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明末求生记》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一章 我为鱼肉 第一章 我为鱼肉 很冷。 张轩没有其他的感觉,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冷。 天气好像从夏季一下子迈入深秋。 也让张轩从大都市之中,忽然来到群山环绕之地。所见唯有衰草连天,别无他物。 张轩呵着白汽,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不住的用手搓着,不住的踱步跺脚,才能感受到一丝温度。 他身上的装束破破烂烂,勉强能看出来上裳下裤,束发右衽。如果不是他发现自己身体上的一些记号还在,张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是自己。 “这里到底什么地方?”张轩手搭凉棚看向太阳。 他即便是能分清楚东西南北,也找不到一条像样的路。 “哗啦啦”,水声从远处传来。张轩跌跌撞撞的向水声处走去,希望能找到人烟。 “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之声遥遥的传来。 “有人。”张轩瞬息想到,他向远处看过去,却发现了在树木山石之间,恍惚有一匹马儿的身影。 张轩大喜过望,迈开大腿,大步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一股得救的喜悦充斥在他心中,当他绕过一块等人高的大石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时间惊吓具至,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眼前的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缠着一些布头,好像将很多破布缠在身上一样。 而且他们都梳着长长的发髻,头发都板结在一起。手上各自握住一柄柄长刀,这些刀都好像是黝黑的铁片一样,只剩下刀锋处有一抹亮光。张轩还没有思考眼前这一切代表什么的时候。只觉得身子一顿,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拌。整个人就飞了起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喊疼,就感受到一股血腥之味扑鼻而来。并不是张轩流血了,而是他闻到了架在他脖子上这把刀上面的血腥味。 这是一把很破的刀,刀锋上面如同锯齿一样,刀柄缝隙之中,还有一些黑色污渍,不过张轩的鼻子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污渍,而是干涸的血迹。 两个穿得好像是乞丐的人,一个人按住张轩,一个人用长刀压在张轩的脖子上。 张轩从来没有让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时间惊慌失措,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饶命。饶命。” 人在情急之下,会说出自己最熟悉的乡音。 张轩也露出了河南话的底子。 “你是河南人?”本来要砍下的长刀忽然停了下来。 “俺是河南人,俺是河南人。”张轩一瞬间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刻意用河南口音大声说道。 此刻张轩才看清楚周遭。 这里有好几匹马。还有五六个人。 为首的一个人正是坐在小溪边的大汉,他身上裹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抢过来的皮袄,上面有一层层洗不下的黑泥。脸上络腮胡子将他的嘴都挡住了,连喝水都不大方便。此刻他按着胡子,拿着竹筒正喝着水,说道:“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浓厚的乡音。 正是河南话。 张轩脖子上刀微微一松,让张轩有一点呼吸的余地。 张轩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跃之声。 “这绝对不是现代。”张轩大脑在急速旋转之中,之前他已经有过这样的猜想。不过那时候他心中还有一个万一的想法,只是见到这些人,张轩连最后一丝万一的念头都打消了。 但是说什么?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穿越过来的,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耍他们一刀砍了。 唯今之际,只有说他们相信的话。 但是说什么啊? 张轩对现在是哪个时代都不了解。编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编。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乡情了。 在现代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但是在古代很重视乡情,即便是大奸大恶之人也并不例外。 张轩猛地大声哭了起,用河南话说道:“杀了俺吧。” 前两声,还有一点假装,但是一想起了再也回不去了。一时间按捺不住,痛哭出声,居然止不住泪。 “哭什么哭。”正在喝水的壮汉说道:“这年头家破人亡的人还少吗?哭有什么用,再哭一刀砍了。” “是。”压在张轩脖子上的那把刀狠狠的向下面一摁,在张轩的脖子上压出一道红印。 张轩说道:“老乡停手。”张轩趁着这一会功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说道:“我家本是大族,只是因为兵乱。全家被杀。无奈来投奔舅舅,可是---可是----” 张轩不敢说具体。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张轩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知道是河南似乎很乱。他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 领头大汉看到,说道:“在四川见到老乡,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上面要杀你。那是你的命。走吧。” 大汉将竹筒放在马上,一行人全部上马,将张轩绑最后一头驴上。几个人骑着马走在小路之上。 张轩与最后一名骑士不过米余距离。 “叮叮当当”这是张轩所骑的驴铃在响。 “这位小哥,不知道如何称呼?”张轩被绳子绑着生疼。强忍着痛与身边的人套近乎。 张轩身边这位小哥,还真是小哥,他嘴巴上面的绒毛还没有褪下,最多不过十几岁而已,满脸通红,脸上有几处大大的冻疮,却丝毫不觉,眼睛瞪着大大看着张轩,好像担心张轩忽然跑了。 这小哥说道:“老实点,叫俺小邓就行了。” 张轩说道:“不知道小哥,跟着哪位大王。” 小邓说道:“俺们跟着曹操大王,你放心,俺大王不是黄虎那厮,不会随便杀人。” 张轩心中泛起思量,暗道:“曹操,是三国吗?应当不是。” 张轩虽然不是古语言专业,但也知道古今语言是不同的,他虽然不知道古代所谓的河洛正音,到底是怎么发音的。但是觉得这些人河南话有一些话不太顺耳,大抵还是能听懂的。 也就是说,这些人距离现代没有多远,最少没有到语音都变了。 而这个人的发髻也让他们知道,这个时代并不是满清。最有可能的是明代。 一联想到这里,再去想所谓的曹操,黄虎,张轩心中一动,立即想到了,黄虎不就是张献忠了吗? 如果是张献忠的话。那么就是明末。 一想到明末,张轩眼睛一黑,恨不得栽倒在地上。 明末清初几十年,可以说是汉人血泪史,张轩面对是一片黑暗,且不说,他能不能熬到天下太平了。 就是能熬到天下太平,他也不愿意为金钱鼠尾。就在张轩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心的时候,他感到忽然一停。 耳边就听到谁说了一声道:“到了。” 张轩抬头一看,却见在山谷之中,有一座营地隐藏着,看这营地的鹿角,壕沟,乃至于木栅栏,望楼。 张轩立即知道这已经不是一支流寇了,虽然与现代的军队不能比,但是已经是一只正规军了。 领头的大汉看了张轩一眼,说道:“小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运气了。”、 张轩忽然看小邓用怜悯的样子看着自己,顿时将自己对未来的担忧全部收起来,他能不能活到明天还说不定的,如何担心数十年之后啊? 营门被打开了,几个人下马,牵着马匹进入大营之中,张轩被顺手绑在马棚旁边。领头大汉去大营禀报情况。 张轩他又累又饿又冷,但是他对这些完全不在意,性命悬于刀口的压力,一颗心恨不得从胸口跳出来,那有时间想别的。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章 釜底游鱼 第二章 釜底游鱼 大帐之中,一个火盆熊熊燃烧。 一个老者说道:“杨山来烤烤火。” “大当家。”所谓的杨山,就是救下张轩的那位大汉。与这位老者一并在烤火。 这个老者一身锦袍,袖口还有花鸟团图,头上带着一顶员外帽上面镶着一块和田宝玉。活脱脱是一位富家公。不过,这位老者的尊荣就让人不敢恭维了。却是一个老农模样,脸上沟壑横行,看上去有六十岁有余。手中抽着旱烟袋,时不时的在桌面上磕磕。穿着这一身好衣服,简直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他就是曹操罗汝才。 罗汝才原本是陕西坐寇,罗家也是世世代代的土匪世家。如今罗家在流寇之中,也算是一方大佬了。 而在这支流寇之中,也是与张献忠,骑则并骑,坐则并坐,分庭抗礼的存在。 “杨山。”罗汝才带着浓厚的秦腔说道:“猛镇追到了什么地方?” 杨山说道:“猛镇已经过了临江市。只是,这末将见这天气,恐怕要下雨了。如果猛镇连夜行军,明日傍晚也就到了黄陵城城下,如果不连夜行军的话,就要差上一两天了。” 罗汝才顺着下颌的胡子说道:“你觉得猛如虎会怎么做?” 杨山说道:“猛如虎追在我们身后四十多天,身边只有数百骑,其余都是左良玉的杂兵,不足为惧。追到这个时候早就疲惫不堪了。气可鼓,而不可泄,这一泄气,再次鼓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猛如虎绝对不会停下来,即便是有雨,他也会连夜进军。” 罗汝才一边烤火,一边说道:“这一下,让黄虎料中了。”杨山所想正是罗汝才所想,罗汝才回过神来,说道:“你好好休息,等明日好好打上一仗,出一口恶气。” 杨山说道:“是。”他微微一滞,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罗汝才一眼就看出来了,说道:“什么事情?说吧。” 杨山知道瞒不过罗汝才,他进了大营直接来找罗汝才,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肯定,有没有人将他带了一个人进来的事情告诉罗汝才。 毕竟看上起这个和和气气的老农夫,却有着曹操之外号,谁敢小看他,早就死了。 杨山恭恭敬敬的说道:“回营的路上,遇见一个老乡,就带回大营,想给他一口饭吃。还请大当家的恕罪。” 作为斥候外出,不留活口,本就是惯例。 罗汝才长叹一声说道:“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啊?这世道不杀人连我这土匪都活不下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想救一个就救一个吧。不过,我老罗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杨山说道:“多谢大当家。” 罗汝才说道:“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自有用你的时候。” 杨山说道:“是。” 罗汝才将杨山打发走了,让人请罗玉龙过来。不过一会罗玉龙就到了。 “爹,你叫我。”罗玉龙一挑帘子过来, 罗汝才说道:“有一个事,让你去办,杨山回来了,猛镇明日到达黄陵城城下,你去拜访你张叔叔,将事情告诉他,并在他身边听用。” 罗玉龙是罗汝才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罗汝才只有一子一女。儿子罗玉龙如今年过二十五,一身武艺,也算精湛,算得上是一员骁将。 而女儿罗玉娇,在流寇之中长大,相貌倒是不错,只是一点女工都做不得,弓马骑射还不错。仅仅比他哥稍逊一点。 而且这一子一女都是在罗汝才成为流寇之前才有的,成为流寇之后,颠沛流离,戎马倏忽。罗汝才在各地抢的女人不少,但是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生儿子啊?所以罗汝才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格外重视。 这一次派儿子去张献忠那边,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张献忠已经在黄陵城下布置好了,准备给猛如虎一个狠。罗汝才隐藏在开县与黄陵城之间的群山之中,随时准备端猛如虎的后路。 但是流寇与流寇之间,虽然有合作,但是彼此有多信任,那可未必。 官军之间,还有互相坑友军的,而流寇之间的互相吞并,更是要多少有多少,这样的大战,必须让彼此互信,张献忠将后手放在罗汝才手上。而罗汝才也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张献忠麾下。 虽然没有言明,但是实际上就是人质。 “是。”罗玉龙说道:“孩儿,这就去。” 罗汝才说道:“还有杨山带来一个人,你带到黄陵城那边。这里没有地方安置。”罗汝才这边,都是用来伏击猛如虎的精锐,大多是骑兵。流寇的大营在黄陵城之东。 罗玉龙说道:“是。” 罗玉龙离开罗汝才的大帐之后,脸立即微微翘起,带着百余随从到了马棚边,一眼就看见张轩。 张轩被冻的好像是一个大虾,罗玉龙用鞭梢一指,说道:“将他带上,去黄陵城。” 百余骑带着张轩想黄陵城而去。 张轩被横放在马上,马匹起起伏伏,觉得将心肝脾胃都好像要巅出来,等下马的时候,张轩已经有气无力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罗玉龙斜眼看着张轩,心中已经给张轩判了死刑,暗道:“个头不小,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罗玉龙觉得张轩这样的人根本追不上大军的步伐。 而掉队的流寇是一个什么下场,后面的官兵会告诉他们。罗玉龙觉得张轩没有什么可用之处,说道:“扔到前营去。” “是。”两个大汉答应下来,将张轩扔到了城下的前营之中。 好一阵子,张轩才缓过劲来。 “娃子,你是怎么回事?被扔到这里了。”一个老汉干瘦干瘦的,身上青筋爆出,好像都浮在身体外面了。 张轩听着浓浓的川音,才确定,这里应该是四川吧。 张轩不仅仅听到了老汉说话,还听见了其他人说话,话音此起彼伏的,大多都用四川话。 张轩说道:“老丈,这里是哪里?” 老汉说道:“娃子,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敢死营。” “敢死营?”张轩嘴中重复这个词,一边向四周看去,无数人聚集在一起,身穿的都破破烂烂的。大多数都是与他的差不多都是单衣。被冻的瑟瑟发抖。而且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没有二两肉。如果说这些人是一群难民,张轩觉得相信,但是说是军队,与张轩看到的罗汝才的本营相差太多了。 张轩说道:“老丈,他们能打仗吗?” 老汉说道:“打什么仗啊?你这敢死就是用来送死的。” 好一阵子,张轩才从老汉的话中,归纳出来这敢死营是什么了? 敢死营都是流寇各地胁迫的百姓,流寇的本队大多都是骑兵,即便不是骑兵也能骡马化行动。 而敢死营这些人每每就地取材,抢上一批百姓,要么驱赶攻城,要么留在后面殿后。而官军也与流寇有默契。 一旦行军,这些都徒步跟随,跟不上大队,就是给官军的人头。 反正官军要的是人头,至于是谁的人头,就不是太在乎了。 张轩一听明白,顿时不寒而栗。 张轩哪里还不明白,现在他一条小命,简直如同风中之烛。待在敢死营之中,一旦交战,能不能活下来,只有天知道? “不行。”张轩暗道:“我要活下来。” 张轩问老丈道:“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丈说道:“这里是开县。” “哪里开县?”张轩问道。 “夔州开县。”老丈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章 抢饭 第三章 抢饭 夔州在什么地方? 张轩只觉得一头雾水。 四川夔州?张轩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又似乎听过一耳朵。张轩连忙问道:“夔州府南边是什么地方?” 老者摇摇头,说道:“老汉就是达州人,世世代代没有离开过达州,南边是什么地方?老汉不知道。只是知道达州在开县西边。” 达州又是什么地方?张轩只觉得头皮发麻。暗恨自己身上没有带一副中国地图。 “放饭了。”一句放饭,好像是战斗的召集令。 本来蜷缩在墙角的所有敢死营士卒,一瞬间激动起来。张轩虽然有些饿,却还有几分矜持,不像其他人都好像是疯了一样,拼了命向前冲。 “快抢,不抢的话,一会儿就没有你的了。”老者对张轩说了一句,就整个人扑了上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爆发出来的力气,硬生生的拉开两三个人。 张轩一想到抢不到就没有吃的,只觉得肚子在“咕咕”打鼓。一咬牙也跟了过去。他虽然饿了一天有余的,但是身体要比这些瘦骨嶙峋的人强上了不知道多少。 张轩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一个人,就扔到一边。一会功夫就甩出来好几个。 他只觉得好像挤公交一样,不,比挤公交还残酷,不一会儿,一群人就因为拥挤打了起来。张轩也陷入混战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拳脚,张轩只来得及抱着头向前猛冲,一时间不知道后背上挨了多少拳脚,好容易冲进去了。就看见有两三个浑身盔甲的士卒,死死的守住了一个大筐,用连鞘的长刀,好像赶苍蝇一样四处挥舞,说道:“让开,让开,不要急,不要急。” 张轩冲的太往前了,被重重的挨了一下。 “丝。”张轩吃疼,但是强忍着不后退。这两大汉开始放饭,放的饭不是别的,是一大块大饼,张轩从大饼上也没有感受多少热气。 一块大饼被张轩死死的抓在手上。抱在胸前,低头好像是一个乌龟一样冲了回去。 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张轩就死死的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他就停了下来。 虽然肚子还很饿,虽然很想吃,但是他吃不下了。 这饼不知道谁的厨艺,里面似乎都没有烤熟,而且这面,也不知道是什么面,虽然说不上黑,但是绝对算不上白,上面好像还有小石头杂草什么的。也没有盐,也没有油,那滋味就好像是精细石灰粉团出来的一样。又涩又苦。 张轩第一口就磕住牙了。 即便张轩饿了一天,也吃不下去。 一阵哭声,从张轩身边传来,却是老者一边狼吞虎咽的吃饼子,一边双眼泪流。 一张大饼,就这样狼吞虎咽下去了。 张轩以为他噎住了。连忙用手拍着老者的后背,老者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快些吃,不然一会,他们就过来抢了。” 张轩吃了一半,才发现,他所谓的饿似乎不是真的饿。他即便再饿,也吃不下这个东西。他决定等一会儿再吃,说道:“老丈你刚才为什么哭啊?想家人了吗?” “不是,是老汉我要死了。”老汉说道。 “什么?”张轩说道:“说什么不吉利话,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啊?” 老汉说道:“平日给我们吃的都稀的,能吊住命,死不了就行了,而今日居然给我们吃一顿干的,显然是要打仗了,一打仗,我老汉就活不了了。” 张轩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他今日吃的居然还是特餐,不过这一点小小的惊讶,立即被更大的惊讶给压制下去了。 “我们要打仗了?”张轩说道。 “对,上阵之前才能吃上两三顿干的,好养足体力。”老汉说道。 张轩顿时愣住了。 战争距离张轩一行是很遥远的东西,这个时候忽然变得近在咫尺了,让张轩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都懵了。 “我要上战场了,我要死了。”这个念头在他的大脑之中,反复盘旋。 “小子,将这半块饼给我。”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汉子站在他面前,这个汉子脸上有一块大疤,凶神恶煞的,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张轩手中的半块大饼。 张轩下意思抓牢了,不放手。 这汉子重重一脚踹过去,一脚踹在张轩的肚子上,张轩整个人都翻倒在地,他刚刚吃了半块饼子,一下全涌了上来。 张轩猛地一闭嘴,压了下去。这种处境之中,张轩无师自通的学会珍惜粮食。 他眼睛都红了。暴喝一声,扑了过去。 张轩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为了半块饼,半块在后世扔给狗,狗都不吃的饼,跟人打架,跟人拼命。 这狗日的世道。 他想活下去,就必须争,必须夺。 张轩毕竟没有与人打架的经验,一扑过去,被人脚踹了过来,再次扑到在地。 这汉子大怒道:“你这书生,居然敢和我抢。”重重的一脚踹了过来。 张轩双臂护头,整个人缩在一起,汉子这一脚没有留力,重重的踢在张轩的双手之上,张轩只觉得双臂好像被铁棍重重的砸了一下,顿时不听使唤了。 “息怒,息怒。”老者说道:“打两下就行了,难不成你真还想打死不成?” 这汉子冷哼一声。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怎么说,敢死营之中,还不允许明目张胆的杀人,但是并不意味没有办法将人至于死地。 正在这汉子想用什么手段将张轩至于死地,维护自己的面子的时候。 张轩此刻内心深处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九年义务教育之后的每一个人,内心之中都有一点法律意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在心中都有一柄秤。 这种东西,其实也能归纳为道德。 而现在这个时代就是道德崩坏的世界。做好人的下场就是必死无疑,在这汉子的拳打脚踢之下,一下子将张轩心中的道德枷锁给打碎了。 张轩眼睛狠狠的瞪着汉子,见汉子转身就要离开,咬着牙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汉子的脖子,用力一拧,就好像是拧螺丝一下。 “咯咯吱吱。”骨头破碎的声音传开。 这大汉双眼突出,口中咯咯做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张轩双眼通红,鼻子里猛地喘粗气,眼睛转了一圈,所有人都好像看见了猛兽一样,不敢与张轩对视。 张轩在从大汉的胸口摸出两块饼,一块就是张轩吃剩的饼,另一块还是整的,张轩将两块饼子。揣在怀里。 老汉见状,叹息一声,走上去说道:“走,将他埋了。大战在即,管得不太严,不过要我们自己处理,否则等上面来处理,就不好办了。” 张轩与老汉将汉子身之当着众人的面,拖到了角落之中,挖了一个大坑,张轩就要将汉子的身子推到坑中。 “等等。”老汉说道:“这一身袄不要浪费了。我看你也冻坏了,赶紧换上。” 老汉这么一说,张轩也感到冷了。 刚刚激动,肾上激素分泌,让他忘记了寒冷,甚至还出了一身汗,此刻冷风一吹,让他有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 如果之前谁让张轩穿死人衣服,张轩打死也不穿,但是现在张轩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将这汉子扒光。给自己裹上了一层棉袄。什么死人衣物,不死人衣物的,张轩早就不在乎了。 活下去,才是张轩第一选择。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章 统领薛威 第四章 统领薛威 张轩感觉这身棉袄,并不是棉袄,里面的并不是棉絮,而是茅草,芦苇什么的。就保暖来,比不过棉袄。 不过,这个时候,有总要比没有好。 只是,杀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了结的。 刚刚回来,麻烦就上门了。 两个士卒在他们刚刚杀人的地方等着他,问道:“你是刚刚杀人的那个人吧?” 根本没有问张轩性命,似乎张轩的姓名根本不需要问。 张轩说道:“是我。” “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个士卒说道。 这个两人虽然只是士卒,但是嘴上带着陕西腔,身上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腰间别得雁翎刀。这身打扮,就说明他们并不是一般的士卒。 老汉用担心的眼光看向张轩。他无能为力。 张轩被两名士卒带到了城墙之上。 或许应该是寨墙。 这个城池面积有限的很,而且城墙上的痕迹已经很久了,并不是流寇来到这里营建的。而从这个地方能鸟瞰附近的地势。 却见四周都倒影在张轩的眼帘之中,东西两边都是高山,此地前面也就是西边是一道山谷,而山顶却是一片不小的平地。 而这座城池就坐落在这一块平地之上,规模不大,但是也能容纳不少人马,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而在这里位置更是将整个敢死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学生见过将军。”张轩努力装着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的样子。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有几分不伦不类。 张轩偷眼看去。薛威脸上胡须狰狞。身上一身文山甲,虽然甲胄明亮,但是也能看出这一身甲胄,已经很陈旧。 薛威是边军出身,流寇真正做大,也就是崇祯元年,秦军两次勤王,走到半路兵变。这些都是边军精锐,这些人投入流寇之中,让原本是饥民做乱的流寇,真正有了骨干力量。 而薛威就当初的一员。 不过,薛威被张献忠重用不是因为他能打仗,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叔父,就是薛国观。张献忠投降的时候,就是通过薛威送给薛国观大笔银子,才达成的。 不过,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崇祯十三年,张献忠起兵之后,他的重要性大不如前,继而薛国观身死,他的位置更加不稳,他心急立功,却打了大败仗,被扔到了敢死营之中。他也只有在敢死营之中挑选出一些班底,才能重整旗鼓了。 至于流寇练兵的手段,非常简单,就是打仗,多打几仗不死,自然就成为了老卒。 “学生?你是读书人吗?”薛威说道。 “小生读过书。尚未有功名。”张轩说道。 张轩倒是想过编造一个秀才或者举人出身,反正流寇也死无对症,但是他对那些古文实在没有造诣。很容易被拆穿。 薛威对张轩的态度有所变化。如果张轩有秀才的功名,薛威还会高看张轩一眼。但是仅仅是读过书。就不必了。明代的识字率要比清代的识字率高上不少。而且薛威身边不过百余亲兵,也用不到读书人。 薛威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营中杀人。不怕我军法吗?” “大战之前,将军岂肯先杀壮士?”张轩说道。 张轩杀人虽然是冲动了,但是却不是无脑。 薛威说道:“军中军法最重,如果放过你,如何向手下人交代?”薛威的语气很淡薄,但是隐藏的杀意却毫无保留。 张轩为之一寒。心中暗道:“难道我想错了。”他微微低头,死死握拳,双腿微微下坠。 如果之前,张轩不会如此。而杀了人之后的张轩,却好像是打开一道阀门。 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非要他死的话,他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 张轩在现代一直是老实人。但是每一个老实人内心之中都有一头猛兽,被所谓的法律与道德锁住。而在这个乱世想生存下去,他只有把他放出来。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薛威的语气一变。 如果这还是薛威的老班底,薛威绝对不介意杀一儆百。他的老班底是边军出身,到处厮杀剩下来的的老手,虽然军纪溃散,但是还有军法两个字在。 但是他现在带的敢死营,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一些地痞流氓,一些用来充数的流民,如果他当初的亲卫还在的话,不用太多,只需几十骑,他就用把握像赶鸭子一样将整个敢死营打崩溃。 整个敢死营所有人对军纪军法这东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 所以薛威对敢死营的管理根本就不像是军队,而是帮派,他不去管营中的弱肉强食,但是每一个能出头的人,薛威都记在心中,看看能不能用。 而眼前的张轩就是他挑选出来的班底之一。首先是读过书识字,这也是一大优势。武力也不错。 “本将任命你为百户,来日作战之时,你为先锋,如果你能活下来,今日之罪,就一笔勾销。”薛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人说道:“来人。” 两名侍卫来说道:“大人。” 薛威说道:“带,这位百户。”薛威忽然想起,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叫什么?他转过头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轩说道:“属下张轩。” 薛威说道:“带张轩去领武器。” “是。”一名侍卫说道。他转过头来,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张百户请。” 张轩跟着这名侍卫来到营地的一个角落。 这个地方一边依靠着城墙,一边有百余名士卒在外面保护,这些士卒每一个人都配上了兵刃。每一个人虽然算不上膀大腰圆,但是最起码看上去应该是能吃饱的。。 而且过来领兵器的人不只是张轩一个人。 在张轩前面的好几个都是营中一霸,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等一会儿才轮到了张轩。 张轩看领到手中的东西。 破烂长刀一把,上面缺口几乎能当锯子用了,长枪枪头二十个,且不说这枪头锋利不锋利。这枪杆都必须自己准备。 其他的,其他没了。 张轩是一个百户,必须自己去营找人,武器就这么一点。 “这位大哥,我就这么一点吗?”张轩忍不住问道 这位仓管,露出一个熟悉的,流传后世都能看明白的动作,微微搓搓手,手心朝上放在桌子上,中指一挑。 要银子。 张轩哪里有银子啊?连银子的样子都没有见过的。 张轩只好灰溜溜的回去。 此刻的张轩用一根一只手拎起长刀,用衣服下摆包裹住枪头。 他对这营中什么都不了解,只好再去找老头。 老汉听来了张轩的话,脸色都变了,说道:“这是准备打仗了。” “老丈我这百户去哪里找人啊?”张轩问道。 老汉说道:“不用你找,等一会儿,就有人来投奔你。营中的规矩,所有人都要隶属于各百户,如果没有人收留,就是无用之人,无用之人,就会派最危险的事。”他脸色煞白,脸色尚有余悸,张轩不他解释了明白。无用之人是什么下场。 正如老丈所料,不用张轩放出声去,很多人看到了张轩腰间的长刀,都投奔过来了。似乎这柄刀,不仅仅是刀,还是一种官位上的象征。 不过,张轩并没有多高兴,其他所谓的百户都是营中一霸,早就有帮手,身强力壮的都已经被挑走了,而且营中的伙食,也培养不出来多少身强力壮的人。站在张轩眼前的人,张轩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老弱病残。 凭借这些人能打仗?张轩感觉没有一丝的希望。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章 猛镇 第五章 猛镇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并不大,但是冬季的雨让气温一下着变得更加冷了。 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无数人都穿上了斗笠,川中的道路本就不好走,山路不少,雨刚刚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不过是冷一点而已。 但是时间一长,寒意透过衣服渗透进士卒身上,每一名士卒都瑟瑟发抖。更不要说,地面全部湿漉漉。 一不小心,士卒的草鞋都踩不住地面,扑通一下摔倒在地面上。很多时候一倒就不是下一个。好像是打保龄球一样,被掀翻了好几个。 一名将军也走在队列旁边,一只手牵着自己的马。 这个人是猛如虎。 猛如虎早已两鬓斑白了。他是塞外降人出身,没有背景,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全凭能打仗,会打仗。 不过猛如虎也不是太顺。 首先猛如虎身边的人太少了。直属于猛如虎的不过六百骑兵而已,此刻都下马步行。猛如虎之前因事被免职,被杨嗣昌起复,张献忠在四川来回纵横。是一等一的难缠。以杨嗣昌的策略,分兵驻守,然后遣一部追击。 猛如虎就负责追击的人。 而除却猛如虎之外,都是左良玉的人。左良玉所部军纪不好,甚至与流寇都有了默契,你追我赶,彼此就是不交战。 即便是猛如虎也不能完全控制住他们。不过,猛如虎也有他的手腕。将参将刘士杰也拉拢过来了。 有刘士杰的支持,猛如虎的话语权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将军,献贼已经在开县之东安营扎寨。就在前方十里之处。” 猛如虎松了一口气,说道:“好。这只猴子终于停了。” “将军。”一行人从后面走了过来,数名将官骑在马上,被一些士卒簇拥着,十几把油纸伞撑在将官头上。这一行人来到猛如虎身前,纷纷下马行礼, 猛如虎一看,正是麾下的将官,不过都是左良玉的旧部。 “诸位到了。”猛如虎说道。 “大军连续追击行军数十里,早已疲惫不堪,而且如今天正下雨,地面也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是不是安营扎寨?明日再追啊?”左青说道。 左青是左良玉的亲信,甚至左青到底是是不是姓左,是原来姓左,还是为了在左良玉麾下混改姓左,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左青,就是左良玉部下的主心骨,即便他们不大喜欢左青,但是却不敢不畏惧左青后面的左良玉。 也就是左青敢这样毫不客气的问。 猛如虎目光看向所有的将官,看他们的眼中都有几分疲惫。但是猛如虎心中还是不愿意停下来。 猛如虎有自己的考虑。 首先,猛如虎知道一个事实,就是他们的行军能力根本追不上流寇。 因为左军的军纪太烂了。很多行动都无法约束,每过一地都不会安安分分的,劫掠地方花的精力多了,赶路的精力自然就少了。 即便猛如虎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司,也无法约束,他的本部人马太少了。只有六百骑,军中从来是实力说话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而且,张献忠也不是老老实实的跑路的,一边跑路一边给他们留下很多障碍,比如说烧毁栈道,桥梁等等。所以官军的速度快不起来。 如果现在安营扎寨。明日说不定献贼又流窜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是猛如虎却不能直接说,如果这还是他的旧部的话,自然可以直言不讳,但是现在却不可以。 猛如虎看向刘士杰。 刘士杰心领神会。说道:“大人,从泸州到现在,我们在献贼后面追了四十多天了。如今杨督师正在等我们的好消息。今天如果不出击,明日献贼逃之夭夭。我们拿什么向朝廷交代。朝廷怪罪下来,我们谁能承担?这么多天的追逐,我们累,献贼不累吗?大人,下官愿意做先锋。” 刘士杰不准备在左良玉麾下干了。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刘士杰想往上爬。刘士杰部下也有一些实力,但是在左良玉麾下却属于边缘化的人物,他并不是看好猛如虎,而是看好猛如虎的后台,杨嗣昌。 杨嗣昌刚刚下放平贼的时候,为左良玉请封了平贼将军。左良玉也很配合,双方配合之下,就有了玛瑙山大捷。张献忠被打的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但是很快,杨嗣昌与左良玉的蜜月期就结束了,杨嗣昌对左良玉进行打压,甚至有将平贼将军印许诺给贺人龙之言。将左良玉的部下分割使用,挪到了猛如虎麾下。 这样种种手段。让刘士杰看到了机会。 如果他能帮助猛如虎收编了这两三万人马,他就是猛镇之中的二号人物,与杨督师搭上线。将来未必不能与左良玉平起平坐。 所以他很果决。 “好。”猛如虎说道:“事不宜迟,让大军就地休息一下,一口气杀到献贼面前,只要杀败了献贼,献贼所有财物,我猛如虎分文不取,都分给诸位。而且献贼挖掘皇陵,如果谁得了献贼的首级,我猛如虎保他一个总兵官。决不食言。” “谨遵将军令,”十几名将官齐声说道。 立即下去布置,数万人也找不到什么避雨的地方,就在当道,在淅淅沥沥,冷冷清清的早春雨水之中,啃着发硬的干粮。 “士杰,这一次多亏了你。”猛如虎与刘士杰一前一后的巡查士卒,而猛如虎的儿子,猛先锋落后几步带着一行人护卫着。 “大人,不客气。”刘士杰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猛如虎说道:“等一会儿,你就要打先锋,我想嘱咐你两句,献贼狡诈,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停下来。这里一定有问题。你要多加注意,小心中了献贼的圈套。” “请大人放心,”刘士杰说道:“末将不怕献贼有诈,就怕献贼逃跑,只要献贼敢与官军做战,末将就敢取下献贼的首级。” 猛如虎虽然觉得刘士杰所言,有一点骄气,但是大战在即,士气可鼓,而不可泄。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刘士杰的积极性,说道:“好,今日之战,就看刘将军的了。” 刘士杰前去追击,左青也退后几步身边簇拥着几个参将。 “左大人,真的看猛镇立功吗?” “当然不行了。”左青说道。 谁最不喜欢猛如虎打胜仗,不是别人,正是左青。 左青很明白,他身上左良玉的标签,根本都摘不掉。如果猛镇打了大胜仗,上面要将他们这些人正式划给猛如虎管辖,让他们从左镇划到猛镇之中。 虽然说都是朝廷的军队,在谁麾下都一样,但实际上绝对不是。猛如虎绝对不会放过左青的。不为别的,单单说为了整合军中,就留不得左青。 左青自然明白。 故而猛如虎打胜仗了,他左青的脑袋就悬了。即便找关系回左镇,没有了部下,也就没有了实力。没有了实力,回去了也会被边缘化。 左青冷冷的说道:“我就不信了,他黄虎连区区不足一万士卒都打不赢。” 官军这里有数万之多,而猛如虎与刘士杰两部加起来不足一万,如此一说,左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人,您想----”有一人问道。 左青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到时候听令行事就是了。谁不想听令也行,只是想想大将军的手腕。” 他所说的大将军,就是左良玉。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章 死中求活 第六章死中求生 雨还在下。 张轩正在检阅自己的部下。 “百户大人,您的刀。”老汉将张轩的破刀双手奉上。 张轩万万没有想他刚刚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的破刀,成为他最不能缺少的工具,也是他最珍贵的财产。他手下的人用这一柄破刀砍下来百余根木棒,装配出二十把长枪。然后将木棒分给手无寸铁之人。 但是张轩怎么看都不像是军队,而像是叫花子。 张轩拿起刀来。将硬的磕牙的饼发了下去。 这就是张轩这个百户最大的权力了。分发食物。 平均分给每一个士卒,绝对是不够吃的,很多百户都是将这些食物节下来大半,用来培养自己身边的精锐。 就好像是明朝的将领养家丁一样。 但是张轩不愿意这样做。 不为别的,就是不忍心。 上面分下来的口粮本来就不多,而张轩又没有其他百户的资格老,所以他分到的份额本来就少,如果再克扣,根本就是要逼人去死。 张轩即便是能横下心来杀死威胁自己的人,但是面对这些老弱病残,终究不是心如铁石。能硬生生的饿死他们。 张轩也就均分下来,微微克扣一点,让自己微微吃饱而已。 “咚咚。”鼓声想起了,立即有人将张轩等百户全部叫过去了。 薛威根本没有对他们解释的意思,手一挥说道:“立即下山,迎战官军。只能向前,凡是当逃兵的,杀无赦。” 张轩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山。 也没有什么队形,甚至连旗帜都没有。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连雨具也没有,所有人走在一起,连百户与百户的分界也不明显,张轩亲眼看着自己队伍里面的人,走到别的百户里面了。 他没有办法去管,因为这样的人很多。 张轩好歹还给自己的部下装备武器-----木棍。更多的人都是手无寸铁,像出来春游胜过打仗,就是小学生春游,也比这个有纪律。 张轩对能打胜仗表示绝望了。 他左顾右盼,眼睛乱转,既然打胜仗已经变得不可能,张轩所有的想法都放在如何在这一场战斗之中活下来。 张轩缓缓的挪动自己的位置,从战场的中央,向旁边挪移。 整个敢死营大概有数千人,大多都是张献忠从达州退往开县这一路上掳掠而来的百姓。没有多少骨干,一开始下山,就黑压压铺满了整个坡面。 他身边的人也都走散,只有老丈领着三五个手持长枪的人还跟在张轩身后。 有人不明白张轩的用意,但是老丈却看出来,不为别的,不要在下山的主战场上,等一会逃跑的时候好跑。 而且张轩正想慢慢的落后的时候。崩的一声传来,一根长箭射在张轩的脚下。 张轩一看,原来他已经在最后面了,后面一排士卒,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威,薛威在后面压阵,敢向后者杀。 已经有人死在薛威手下。张轩立即向前走,不敢停留。 从远处看去,黑压压一片人冲了下来。 一个脸色蜡黄的大汉站在黄陵城头,向下看去,却看见远处一大队军队过来,而下面的乱操操的没有一个正型,也不在意,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禀告义父都准备好了。”张献忠的手下,是以他四个义子为首,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不过现在他们都姓张。 四大义子站在张献忠的后面,其他将领分立,而罗玉龙也在里面有一个比较里面的位置,仅次于四个义子,不是因为罗玉龙,而是罗汝才。 而黄陵城小城之中,此刻密密麻麻的站立着士卒,每一个士卒都神情淡漠,根本不为眼前的战事而紧张,大约只有三千上下,这都是步卒,而黄陵城外还有三千精骑。 这些精锐力量是张献忠的老班底了。再加上罗汝才埋伏在外面的数千精骑,这不足万人战兵,已经是义军所有力量了。 张献忠说道:“孩儿们,官军追我们这么久,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否则他以为我老张是吃素的。” 张献忠说道:“定国。” “孩儿在。”张定国说道。 张献忠说道:“等前营溃兵之后,你就杀下去,与官军混战,一定要拖着官军,如果拖不住,就撤,我在城上接应。” “孩儿明白。”张定国说道。 “文秀,能奇。”张献忠说道。 “孩儿在。”张文秀,张能奇齐声说道。 张献忠说道:“你们现在就各归本部,等待命令。待我号令一至,就从两边杀出。” “是。”两人齐声说道。 张献忠说道:“其他人与我在这里等待接应。” “大当家,官军到了。” 张献忠抬头看去,果然刘士杰已经到了山下。 刘士杰抬头一看,看见漫山遍野,松松散散的根本不成队形,不由大笑道:“流寇就是流寇,除了跑,根本什么也不会,传令下去,杀。” “杀。”刘士杰所部,在刘士杰的命令之下,冲了过去。 身上斗笠蓑衣全部都扔在一边了,地上铺了一地全部是斗笠蓑衣。场 这个时候,雨渐渐变大,一些火器一时间无法运用,不过,刘士杰所部火器化并不是很高,即便火器不能用,也不会没有战斗力。 双方的交锋是毫无悬念。 刘士杰所部毫无阻力的杀进敢死营之中,敢死营好像绵阳一样轰然散开,满山遍野的逃走。 喊杀陡然爆发出来,传到了张轩的耳朵里面。 张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无数簇拥的向后面逃走。那种情况简直是人挨人,人挤人,根本来不及调整方向,径直被人推着想山上逃走了。 厮杀之声,高喊之声,惨叫之声,刀兵相接之声,山石滚落之声,无数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汇合在一种声音,就是战场上的声音。一时间张轩就懵了。 不管张轩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但是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或许是一接战的顺利进展,激发了张士杰所部的凶性。他们队形也不要,每个士卒冲在最前面收割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的小命。 张轩远远只能看见,无数人好像是庄稼一样倒地,鲜血四溅甚至打到了张轩的脸上。暖暖的。 “百户,快跑。” 老丈颤颤巍巍的握住长枪向冲过来的官军捅过去,这一捅用尽了力气,浑身青筋全部暴起来,大喝一声:“杀。” 但是他用力过猛。 冲在前面的官军身子一斜躲开这一枪,一脚踹出,将老丈踹到张轩身上,张轩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一道刀光闪过,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喷了张轩一脸,张轩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都变成了血红之色。 这是老丈的鲜血。 “啊。”好像有一根弦崩得一声断掉了。 张轩怒喝着,抡起自己那把冲满缺口的大刀,不要命的向来人砸了下来。 如果说身体素质,其实张轩并不是太弱,毕竟现代人只有营养过剩,从来没有营养不足。而明代人就不一样。即便是明军官军,素质未必好到哪里去。 此人受张轩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张轩情绪彻底失控了。好像是一头野兽。 只有野兽,才能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活下去。 长刀劈在这名士卒的面门之上。刀锋几乎没有起什么作用,这长刀好像是重兵器一样,瞬间将这士卒的脖子,打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的脊椎扭曲成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死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章 死中求活二 第七章 死中求生二 这个人已经死了。 张轩发起性来,在肾上激素的刺激之下,挥刀乱砍,居然有势不可挡之状。 一人拼命,万夫难当。 不过,这只是一股血气而已。天上的雨滴淅淅沥沥的打在张轩的脸上,等他回过神来,一看现在的局面,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刚刚拼命的举动,虽然有效的阻挡了官军推进,但他也被官军半包围了。 “跑,”不跑的话,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张轩也知道,此刻不能转身,一转身就死定了。 张轩大喝一声,长刀举在头顶,就要一刀劈下来。当面那位官军准备好接着一招。 张轩立即转身逃走,不过,这个时候张轩根本没有逃多远,刚刚冲进逃走的人群之中,就感觉身后风声一动,他顿时感觉背后一痛。一股大力推来,再加上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他整个人扑到在地。 张轩这才感受身后一股剧痛,他中箭了。 此刻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一个人,就在他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下面,躺着好像是一具死尸。 但是张轩知道他不是。 为什么?因为他看见那一具死尸的眼睛刚刚眨了一下。 死人是不会眨眼的。 “啊”“啊”两声惨叫之声,两具尸体砸在张轩的身上。 张轩眼睛一直,浑身一震,顿时不动了,努力屏住呼吸。 张轩知道,他如果坚持战斗的话,他必死无疑,他又不是什么万人敌。硬生生的杀出重围,根本不是张轩能做到的,装死,这种赌运气的事情,是张轩唯一的选择了。特别是他背上这根长箭,正好做他的伪装。 他立即感受到一大股大力从上面压过来,不是别的,是有一个人踩着三具尸体冲了过去。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没有人性。 如果张轩背上没有几具尸体,自然有人踩着尸体冲上去,但是有了这几具尸体,他所在之地,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尸堆。 一般人是不会故意找不好走的路走。 当然这不是绝对。 张轩忍受着时不时有人从身上踩过的重压,幸好他身上有两具尸体,否则如果有人直接踩在他身上,说不得就要露馅了。 喊杀之声渐渐的远了。官军一路冲上,双方在黄陵城城前的缓坡之上,杀做一团,而张轩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官军的后方了。 张轩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他中箭的地方持续流血。不知不觉之间,张轩身边流出一大片血迹。 他感到很冷,一方面是天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方面是他背后的箭伤,或许是心里作用,或许是持续失血,让他感到承受不住。 张轩应该感谢今天的天气,下雨天弓箭疲软,力道不足,否则并不只是流血那么简单。 忽然张轩发现在旁边装死的那个人,缓缓的爬起身来,向战场边缘跑去。 他也想起身,只是他被身上的尸体压得死沉死沉的。一时间居然推不开。 “杀。”喊杀声忽然近了。 张轩下意识爬在地上,一动不动,却见冲到山坡上的官军一点点的被压了上来。 张定国杀了出来。 张轩偷眼看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后世大名鼎鼎的李定国。 此刻的他,正是最好的年华,雄姿英发,风华正茂。不过二十余岁而已,手持长刀,徒步而战。所向披靡,没有一合之将,张定国所部以张定国为锋矢,硬生生的将官军给推了下去。 官军刚刚追杀的最爽,但是练队形都跑散了。被张定国这么一冲,自然给压下去了。 但是张士杰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张士杰没有真本事,是滥竽充数之辈,反而不会生出这么大的野心。 有实力的才会有野心。 即便是张定国冲下来一时间打压了官军的声势,但是在张士杰的调度之下,官军又稳定了局面。 在雨中,火器与弓箭大半不能用了,双方短兵相接。 张士杰与张定国的风格不一样。 张定国冲杀在前身先士卒。而张士杰却是在后面调度军队,将有些混乱的军队再度整合在一起。 里许宽的战阵之上,成了血肉磨坊。 张轩更是吓的连背后的痛楚都忘记了。一动不动。因为双方交锋的地方已经挪到了张轩附近。张轩屏住呼吸,心中暗道:“上天保佑,让我能活下来。” 喊杀之声,传到黄陵城之中,张献忠一张蜡黄色的脸上,没有一点动静,冰冷如铁。 好像没有看见下面惨烈的厮杀,也没有看见自己的义子正在身先士卒与敌人拼杀。似乎在等着什么。 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说道:“可以了。” 令旗一挥,在隐藏两边山谷之中的义军骑兵得到了信号,刘文秀,与艾能奇左右杀了出来。战场上局势忽变。猛如虎在后面看的分明,说:“左青。” “下官在。”左青说道。 “命你立即出兵支援张参将。”猛如虎说道。 左青说道:“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做完,左青立即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本阵之中。 总体来说,官军的骑兵与义军的骑兵差不多,他们差的是步卒的行动力。 在义军之中,最好的财富不是别的,是骡马牲口,其次的是精良的兵器,最次的才是金银财宝,女子钱帛。 不过官军的骑兵都分散在各部之中,左青部与猛如虎本部是少有的两支纯骑兵部队。 左青回到本部之后,立即吩咐下去,全军准备出击,都准备好了来请示左青,道:“大人?” “先等着。”左青的脸上有一丝阴冷。 “可是猛大人的命令?”一个军官说道。 “我让你先等着,你没有听见吗?”左青冷冷的说道。 “是。”下面的人根本不敢抬头。 左青用阴冷的目光看着猛如虎方向。 猛如虎的脸庞阴沉不定,他一边看着战场上的形式,一边看着左青所部的方向。 猛先锋说道:“父亲,等不及了。” 猛先锋是猛如虎的儿子,一身武艺不比猛如虎差。他与张士杰的关系不错。猛如虎看着左青的方向,一时间心急电转,暗道:“难不成左青也想学左良玉吗?” 他已经派出三个传令兵督促,而左青却纹丝不动。 不知不觉之间,猛如虎一只手抓住了刀柄,手指咯咯吧吧做响。 但是时间并不会因为谁而停留。战场上的时机本就是稍纵即逝的。猛如虎如果再等左青,张士杰也就先败了。 正如猛先锋所言,没有时间了。 猛如虎说道:“派人去找左青,告诉他立即进军。否则,我定斩不饶。”、 “是。”立即有人去传令。 但是眼前事情却一刻也等不得了。 “我儿,你为先锋。先行击贼。”猛如虎说道。 “是,父亲。”猛先锋猛地回头,下令说道:“全部上马。跟我冲。” 猛先锋带着三百骑冲了出过去。而猛如虎也带着剩下三百骑,分别与刘文秀,艾能奇对了上去。 猛如虎麾下的六百精骑,是他的最后本钱,他们大半是塞上降人出身,个个弓马娴熟,虽然在雨中,弓箭疲软,但是马上厮杀,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官军骑兵数量虽然少过义军,但是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黄陵城下小小的山谷之中,被数千匹战马塞满了,一时间厮杀之声不断。 猛如虎父子堪称猛将,刘文秀与艾能奇即便有兵力优势,一时间也拿之不下。 “这头老虎,还没有老啊。”张献忠目光不在山下,而在远处官军的阵型,因为下雨影响视线,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官军到底有多少人。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章 死中求活三 第八章 死中求生三 张献忠不在乎山下的战斗。 他相信自己的义子,虽然现在局面胜负难分,但是他几个义子,要打赢,或许有一点难,但是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却是轻而易举。 只要将他手中的砝码砸下去,就立即能锁定胜局。 但是前提是官军不继续派援军。 如果张献忠将自己本部砸进去,就对于战场失去调整能力,只能被动应对了。 “孩儿们。”张献忠缓缓拔出长刀,说道:“跟我杀。” 张献忠一出马,正在战斗立即有了变化,流寇立即击破了张士杰的防御。随着张献忠的出击,早已埋伏好的罗汝才也大举出动。 不过,罗汝才从侧后向向明军发起进攻,看样子要将所有明军都绕进去。 “大人,如今该怎么办?”这些人谁也不服谁,只能以左青为主心骨了。 但是左青哪里见识这个局面。 说实在的,左青虽然看不惯猛如虎,想让猛如虎大败一场,好让左良玉来收拾残局,那时候左青自己的地位,就能保证了。 但是凡是都要有分寸。 左青可不想让猛如虎全军覆没,甚至连累自己。 毕竟如此一场大败,上面一定要追究责任,如果大败的时候,他坐观成败,上面一定会追究责任。 左青拖延行动,不过是给猛如虎一个小教训而已。但是现在前方大败,后面又有伏兵四起。左青一下子慌了手脚,怎么办? “大人,要么现在去救猛大人,要么现在就走。不能犹豫不决。”左青的亲信也顾不得尊卑了,一把抓住了左青坐骑上的缰绳。 在战场上最坏的决定,就是不做决定。 “对,”左青瞬间清醒过来了,说道:“撤。” 话音未落,左青一马当先,带着骑兵跑了。 他宁可让猛如虎大败,也绝对不能让猛如虎大胜,败,他还有生路,胜,他刚刚已经狠狠得罪了猛如虎父子,那时候,他如何还能有性命在? 说实在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要以实力为基础。 官军的实力在义军之上。如果齐心协力,即便是被包围了,也是一场硬仗要打。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否则张献忠也不会用伏击了。 但是,左青这一跑,让官军所有的士气都跌落低谷。 本来被敌人前后夹击,士卒们心中就已经有几分忐忑了。当官的又跑了,一下子变得混乱无比了。 撤退本来就是比进攻更加高难度的军事行动,左青如此,根本不是撤退而是溃退。 “好。”罗汝才见状大喜,纵兵追逐,官军几乎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大胜已经奠定了,不过,依然有人在继续奋斗。 猛如虎见左青居然不战而逃,大军溃败,一时间气血冲冠,大骂道:“左青。我必杀你。” “父亲快走。”只见猛先锋浑身浴血,来道猛如虎身边,说道:“事已不可为,还请父亲快走。” 猛如虎说道:“我老了,走什么走,还是你走吧。” 猛如虎也是老行伍了,哪里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必须有人断后,才能让人离开。而且也走不了几个人了。 猛先锋说道:“父亲,你难道想让这些将士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只有父亲回去,才能向督师大人伸冤。” 猛如虎大脑之中,一时间闪过自己属下的身影。。 明末将领打仗都靠家丁,这六百人都是猛家所有班底了,很多人都是猛如虎从小看大的,忠心耿耿。 如此弃之而去,猛如虎于心何忍啊? 猛先锋立即说道:“你们几个快快护送父亲离开。” “少将军,放心吧,我们但有命在,就会护住老爷。”十几个家丁,齐声应和道,一起簇拥着猛如虎离开。 猛先锋对其余的家丁说道:“你们就跟我一起死吧。” 剩下的骑兵齐声喝道:“愿与少将军同死。” 猛先锋存了死意,带着数十名家丁,横冲直撞几乎无人能挡。 忽然一员小将带着几十名亲卫杀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罗玉龙。罗玉龙大喝一声说道:“我来取你性命。” 猛先锋一看罗玉龙的装束,就知道是一个重要人物,四周一看,原来他们已经被重重围住了,想溃围而出,已经不可能了。 “今日我必死无疑,定要杀一个贼首。”猛先锋心中暗道。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不过这一场战斗,与张轩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流寇占据优势之后,战场就从山上推到了山下,山下熙熙攘攘,但是山坡之上一时间没有什么人。 张轩努力推开身上的尸体,先摸向身后的伤口,还好入肉不深,血好像也不怎么流了。 “我必须立即离开,否则的话,等一会儿,他们来打扫战场,就不好办了。”张轩心中默想的,他微微抬头,发现战场上并非没有人,在附近还有一些受伤的士卒,被临时安置到一边。如果张轩想要加入流寇之中,现在过去,未必不行。 但是张轩一心想要走。他才不想在流寇之中混日子的。 “不管李自成,还是张献忠,他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说起来这些人之中,除非投靠清廷,否则也只有李定国的下场算得上好。” 张轩绝对不会投降清廷,他现在一心想逃,先逃到比较太平的江南再说,即便不管是将来抗清,还是远走南洋。总之,这一条小命先保全再说。 张轩才不想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 张轩缓缓爬向东边,他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一旦有人发现,就立即趴在地面上装死,反正,他浑身浴血,身上还背着一根箭矢。 装死人根本不用化妆。 从战场上,走到战场边缘,不过百余步而已,张轩却觉得度日如年。忽然张轩听到山下震耳欲聋的呼喊之声。 “万岁,万岁,万岁。” 张轩一听就明白,下面的打赢了。如果再耽搁时间,等有人都回来打扫战场的话,他就走不了了。 张轩起身向南边跑去。 张轩动作一变大,立即被人发现,立即有人大喊道:“什么人?”甚至张轩还听到身后跑过来的脚步之声。他顿时慌了神了,没命的跑,跑到尽头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陡坡,不是太陡,最少有七十度的坡度。 张轩跑的太猛,根本停不住了,整个人栽了下去,打着滚向下滚。 张轩背后的长箭顿时被打断了箭杆,然后将半截断箭狠狠的捅了进去。张轩闷哼一声,双眼恨不得瞪出来。 本来这一根箭入肉不深,血也慢慢不流了,但是这样一下,让张轩伤口再次加深,加宽。疼得浑身仿佛痉挛一样,连身上肌肉的抖动也控制不住了。 更不要说往下滚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石头好像从地面上跃起砸在张轩身上。 “咚。”张轩重重的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幸好不是头撞上去,如果是头撞上去的话,可以说他就没有以后了。 张轩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塞进了洗衣机之中,好生滚了一翻。 他咬着牙,不顾身上的痛楚。拼命的走,知道如果不走,等一会,后面的追兵追过来,张轩想知道痛是什么滋味都不可得了。 张轩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价值,根本没有人追过来。 不知道跑了多长,张轩听后面没有什么动静,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来了。 被张轩用意志压制下的痛苦一下子爆发起来,张轩坚持不下去了,侧躺在身边的枯草之上,浑身无力,再也起不来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九章 罗玉娇 第九章 罗玉娇 张轩休息了好一阵子。觉得肚子饿了。从怀中拿出两块饼。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块饼早已被鲜血染红了。一股血腥味冲鼻而来,张轩看到这些鲜红的颜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再也忍受不住,扶着一边的石头,开始大声干呕起来。 在战场上的时候,生死一瞬息,张轩没有时间去回味,但是现在张轩想起来,简直是无法接受。 即便他觉得他心理已经接受了,他身体还是无法接受。 好一阵子,张轩才缓过劲来。毕竟他这几日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黑漆漆一团而已。 雨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张轩找了一个看上去很干净的水潭,洗洗脸,喝了几口。 虽然张轩知道这些水喝了说不定要生病,但是张轩本身就失血不少,而且一路狂奔,身上早已水分不足了。 张轩喝过水之后,低头一看,不清晰的水潭之中倒影出一个人影来。 这个陌生的人影一倒影在张轩的眼中,张轩就愣住了。 因为这个人并不是自己。 张轩对自己面对几十年的面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而这张面孔,简直比鹿晗都帅,英气勃勃的,让人一看都心生好感。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倒影之中那个男子苦笑起来。 在这乱世长得帅有什么用? 张轩不去关注他自己改变之后的相貌,将注意力放在后背上面,上面还有一个箭头。还好这个箭头所在位置,还不是手摸不到的地方。 “丝”张轩手轻轻一碰箭头,他不由疼痛出声。而且痛的时候,浑身发抖,使不上一点力气,更不要说,硬生生将箭头从肉里面拔出来了。 张轩暗道:“必须找人帮忙,而且我也要补充能量。”他又将两块沾了血的硬饼拿了出来,一咬牙,闭上眼睛,一口一口,要想是咬石头一样,将这两块硬饼给吃了下去。 好几次胃中翻滚,被他硬生生的压下去了。 也许闭上眼睛耳朵就灵敏起来了,他忽然听到了马蹄之声。他立即找一个地方躲了起来了。张轩将头深深的埋下来,不敢去看,唯恐被发现了,而是竖起耳朵,听听有什么动静。 “吁。”十几匹马都在这里停下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马上就要到黄陵城了,先在这里歇一歇马,整理一下。” “是,姑娘。”十几个人翻身下马。 随即张轩又听见了马儿喝水的声音。张轩轻轻的松一口气,听起来不是追自己的,而是路过的。 但是张轩心刚刚放下,只觉得肩膀上一凉。一股血腥味冲鼻而来,说道:“出来,否则杀了你。” 张轩身体一下子僵直了,缓缓的抬起头来,却见一个健妇,只能称作健妇,这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膀大腰圆,好像是一头母熊,凶神恶煞,根本没有一点女人气。如果不是胸前能顶起铠甲的一对硕大的女子特征,张轩根本不敢相信他是女的。 “田大娘,是什么人?”刚刚那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一个小白脸,好像是一个逃兵。”这个田大娘,一边说,一边拉着张轩从他躲避的大石头后面拽出来。 张轩首先看见,一个起在马上的女骑士。 这个女子头发像男子一样束起来。一身铠甲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身材如何,但是眉目如画,单单看有几分柔弱之姿,再看她一身戎装,英气勃发,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挪不开眼睛。 “真是小白脸,死到临头,还敢眼睛珠子乱晃。”田大娘眼神很准,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居然偷窥自家姑娘,顿时大怒,刀向前一压。在张轩的脖子上划开一道浅浅的痕迹,渗出血来。 张轩再也不敢乱转了,立即说道:“大娘饶命,大娘饶命。” “大娘,饶他一命吧。”骑在马上的女子说道。 田大娘这才将刀给收了起来。说道:“姑娘可不要轻易放过他,他分明是从八大王营中逃出来的。姑娘,不要看他长得好看,就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骑在马上的女子脸上微微一红,更是多了几分好看,说道:“大娘不要说了,我自有分寸,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张轩心中暗道:“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却看出来,方才那一战是官军败了,而且听这个田大娘的语气,似乎是站在义军这边的。却又不是八大王的人。如何回答就要小心了。” “小的,正是八大王麾下将士,迷路至此,还请姑娘,念在天下义军是一家的分上,放过小的吧。”张轩一时间也编不出什么谎言。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是吗?”这女子说道:“既然如此,我正好去黄陵城,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张轩正想办法推托的时候,这女子已经说道:“田大娘,你带着他。” “是。”田大娘答应一声,一只手将张轩给抡到马上,张轩根本不是骑在马上,而是横放在马匹之上,与被罗玉龙带走的时候一样。 张轩只觉得大脑充血,一阵嗡嗡乱响。马匹奔驰的颠簸,让他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恨不得再次吐出来 没有一会儿,熟悉的黄陵城出现在张轩的眼睛之中。 张轩暗恨,刚刚应该从山中走,现在想来他从山上摔下来之后,不知不觉的走到一条山路上了。 这山路并不算宽,在现代不过是山间小道,但是在这个时代即便不是官路级别,也是相当重要的交通线了。 张轩不躲在山里面,而是躲在这一条路边,被人遇见,简直是大概率事情。 刚刚张轩没有想到,现在一回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悔恨万端。 “不去想之前的事情,现在努力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吧。”张轩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想办法。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什么办法可想啊? 张轩被带进黄陵城之时,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罗娘子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几个人立即迎了上去,说道:“罗娘子,你快去看看吧,大郎受了伤了。” 骑在马上女子大吃一惊,说道:“我哥哥怎么了?” “大郎被猛先锋刺中一刀,此刻很危险。你快去看看吧。” 这个女子正是罗玉龙的妹妹罗玉娇。罗玉娇听罢,着急之极,立即纵马而去,去找罗玉龙,也不去管张轩怎么了。 张轩站在罗玉龙门外,挤不进去。 罗玉龙的房间之中,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因为罗玉龙的特殊身份,此刻连张献忠都在这里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之中。 张轩正想如何逃生的时候,忽然,一个人问道:“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张轩一听声音,为之一愣,转过身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薛威。 田大娘丝毫没有为他遮拦的意思,说道:“半路捡到一个逃兵。” 薛威看向张轩,目露凶光,张轩浑身一震,立即明白如果落在薛威的手中他死定了。 此刻忽然听见罗玉凤的声音,罗玉凤说道:“我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大郎伤口太大,稍稍一动就会裂开,止不住血,小的无能为为力了。”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说道。 张轩脑中闪过,伤口太大,血流不止,随即他大声说道:“我有办法救他,我有办法救他。”他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声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章 死马当做活马医 第十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何人在外面说话?”一个带着浓重陕西腔的人说道,这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怠慢。堵在门口的人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张轩出来。 薛威说道:“大王,这是我营中一个逃兵,被罗姑娘随从抓到。在这里胡言乱语。” “小的没有胡言乱语,小的真有把握医治好罗将军。”张轩恭敬说道。 他有没有把握,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他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他只有死路一条。 死马当做活马医而已。 薛威还想说什么,张献忠一抬手说道:“罗侄女,这个人是你带来,你来决定吧。” 张献忠现在也很是懊恼。 罗玉龙是罗汝才唯一的儿子。如果罗玉龙死在这里,自己与罗汝才之间的联合,绝对会出问题的。 张献忠对罗玉龙的伤势最清楚不过,数十年的厮杀搏命,对很多伤势一眼就能看出来能救与不能救。张献忠一看罗玉成的伤势就知道,大事不妙。 罗玉成的伤口非常之长,有一尺左右,伤口还很深,几乎深可见骨。唯一值得庆幸的没有伤到什么大动脉,也没有伤到内脏,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伤口也无法处理了。 张献忠用了他平日舍不得用的金不换,不过堪堪止住血,罗玉龙只要轻轻一动,伤口立即崩开,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所以,在张献忠眼中罗玉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张献忠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对罗玉龙一丝愤恨,本来是大局已定,让你上战场沾沾光,谁让你与人拼命的,差一点弄得一个同归于尽。 他现在所想,不是如何救罗玉龙,而是如何挽回与罗汝才的关系,如今罗汝才追杀官军还没有回来,唯一能主事的罗家人就是罗玉娇,自然要听罗玉娇的,要让罗家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罗玉娇来到张轩身前,说道:“你如果救不了我哥,当如何?” 张轩说道:“我就赔他一命。”张轩心中暗道:“我现在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定然会被薛威所杀。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罗玉娇说道:“好,请出手医治吧。” 张轩立即被迎进房间之中,张轩一看,躺着这个人张轩也认识,就是带他来这里的那个人。 张轩还没有看伤口,就发现罗玉龙嘴边都干裂了,看上去有几分要脱水的征兆。他立即说道:“去准备,热水,放入盐糖。立即灌进去。” 张轩开动他浅薄的医术上的常识,罗玉龙失血过多,但是输血什么的,张轩想都不会去想了,且不说,没有输血工具,再者张轩不知道血型配对,随便输血是要死的人 只能用土方子,据说补血,至于能不能有效,张轩也不知道。 张轩立即说道:“准备热水,火盆,还有针,羊肠线,金疮药。另外,在房间之中,掌灯,有多少灯,就放多少灯。” 此刻外面的天气刚刚下过雨,阴沉沉,这种土坯房的采光本来就不是多好的。 张轩口中所有东西都吩咐下去了。他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坐在罗玉龙床前。 他在默默想关于如何缝合伤口的知识,如同在在搜肠刮肚。他又不是医生,他所有的医学知识,大多是从电视剧之中看到了。或者是一些科普的急救知识。 他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自己的记忆力够好,能过这一场考试。 张献忠私下对罗玉娇说道:“侄女,我看这小子,并不是多靠谱的。” 张献忠岂能看不出来张轩的目的。 罗玉娇说道:“父亲膝下只有哥哥一个儿子,现在王郎中已经没有办法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说话之间,她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罗玉娇看上人畜无害,但是从小在流寇之中长大,早就将杀人当成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张轩如果真是说大话,张轩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东西都找来了。”田大娘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有他想要的东西。针,一圈线,热水,一个白瓷瓶子。火盆。还有一盏盏灯,摆着这个房间到处都是,能见度才算是好上一点。 田大娘说道:“这里只有缝衣服的针线,没有什么羊肠线。”她将白瓷瓶子拿起来,说道:“这瓶是姑娘珍藏的金不换。寸两寸金。” “金不换?”张轩也不是太明白什么是金不换。他打开瓶子,看里面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想来应该是金疮药。装着懂行的样子,闻了闻,放在一边。 张轩深吸一口气,那起火钳将一根针给捏了起来,放在火焰之上,让火舌烧着这根针。这根铁针,做工也不是多么精细。看上去有些粗大。 “这样正好。”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独自在外求学的时候,也给自己缝过衣服,但是手艺也就那一回事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练习了,张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缝衣服的本事还剩下几分。 张轩将铁针烧着通红,拿了出来,说道:“拿酒,最烈的酒。” 张献忠立即派人将自己珍藏,等着用来庆功的酒给拿了来。 张轩让人提着酒坛往下倒,张轩用这酒洗了洗手,随即又有沾了酒的细布将针上黑灰给擦干净。 这个时候,有人已经将盐糖水给送来了。罗玉凤立即将罗玉龙扶起来,喂他喝下去。罗玉龙也是渴急了,咕咚咕咚的全部喝了下去。张轩一切准备停当了,说道:“来几个人按住他,万万不能让他乱动。” 张献忠立即上手,按住罗玉龙的双手,张献忠一动,张献忠的几个义子纷纷上前,将罗玉龙按得动弹不得。 罗玉龙的精神并不算太好,但是被这么多人按住也是有感觉的。 罗玉凤就在罗玉龙的眼前,说道:“哥哥,你一会就好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瓜,张轩这样的动作,如何不知道张轩想要做什么啊?不过没有人开口说话,紧盯着张轩,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张轩一根长长的棉线,沾了沾酒。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的将长针扎进罗玉龙伤口之中。 罗玉龙浑身一震,整个人绷紧起来,他倒也硬气,除去刚刚开始的闷哼一声之后,一声也不出,死死的给忍住了。 罗玉龙的伤口不出意外的崩裂开来。张轩不管不顾,好像没有看见一样,穿针走线,不过一会功夫,就将罗玉龙的伤口给缝合好。然后张轩立即将金不换,给洒在了伤口之中。 这药粉果然不亏为金不换之名,眨眼之间。罗玉龙的伤口就不流血了。 张轩长出一口气,他早已大汗淋漓了。说道:“有纱布吗?” 果然军中并没有纱布这东西,张轩只好用细布,将罗玉龙的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并叮嘱道:“一直给他喂盐糖水。” 张轩这个时候才看见拿一碗浑浊的有一些发黑的水。问道:“这是什么?” “盐糖水啊?”罗玉娇说道。 糖是黑糖,不是白糖,盐是粗盐,融化之后,有很多沙土沉在下面。张轩只好说道:“这水最好先沉淀一下,再让他喝。” 张轩看着罗玉龙,心中存着两个担心,第一个担心,是罗玉龙会不会失血过多。毕竟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输血。如果失血过多,张轩也没有什么办法。第二个担心,就是会不会感染。 张轩刚刚动手的时候,已经用尽办法,但是他也不敢肯定,能完全隔绝细菌。如果术后感染了,张轩什么也做不了,他又变不出来青霉素。 这是一场赌博,张轩已经落子无悔。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一章 张献忠与罗汝才 第十一章 张献忠与罗汝才 “那个小白脸还真是一个人才。”张献忠说道。“只是可惜了,要留给曹操这老家伙了。” 张献忠一生厮杀,见过不知道多少如同罗玉龙这样受刀剑伤而死的人。张轩能不能救罗玉龙不知道,但是张献忠看得分明,张轩这一套手法有用。 这个时代对医生的衡量标准与后世不一样。 后世医生治的好是正常,治不好是问题,但是这个时代的医生,治不好是命不好,治的好是救命恩人。故而张献忠并不觉得张轩治不好罗玉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孩儿,这就派人将张轩的医术学过来。”张可望说道。 张献忠所有义子之中,张可望为首,张可望不仅仅打仗有一套,而且也是一个多面手,后勤杂务,乃至于理政。他都有所长,听张献忠如此一说,立即反应过来。 “不错,可望你派人去吧。”张献忠说道。 张轩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张献忠过眼就忘记了,张献忠对张定国说道:“定国,你去准备吧,你为先锋,立即出发。这一次我定然要杨嗣昌不得不死。” 张定国说道:“是。孩儿这就去准备。” 张献忠说道:“等曹操回来,我给他交代一声。 大军就会立即出发,我们襄阳再见。” “孩儿明白。”张定国向张献忠行了一礼之后,立即去准备了。 孙可望随即让自己麾下的郎中去见张轩。 白银百两有多大。不过两锭拳头大的银锭而已。 “张公子,我家首领觉得你的医术高明,想以百两换你的医术。”这个郎中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 “好。”张轩看了这百两银子,一口答应下来。 郎中根本没有想到,张轩会一口答应下来,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公子您答应了?” 张轩说道:“答应了啊。” 双方的思维根本不一样。 在郎中看来,身有万金不如一技。就如同他一样,在官军营中也能活下去,在流寇营中也能活下去,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是郎中,不管在官军之中,还是在流寇之中都是紧缺人才。是凭借手艺吃饭的。 但是张轩却不在乎,张轩对自己未来有很多设想,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一手浅薄不能再浅薄的缝合之术谋生。 如果这一次他能活下来,这百两银子,就是他日后办事用的经费,如果活不下来,希望能用这百余两银子给自己买一个好棺材。或许古代比现代有一个好处,不会挫骨扬灰。 张轩被隔离了,限制行动,只能与这位王郎中谈论医术。顺便让王郎中,将他背上的箭头给取下来,否则时间一长,感染了张轩自己的小命也就悬了。 就在张轩与王郎中商谈医术的时候,罗汝才也回来了。 左青大败,罗汝才追杀数十里,不过左良玉所部别的本事不大,逃跑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各级将领将自己的部下全部扔下来,而各级将领的家丁大多是骑马,一股脑的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罗汝才正大喜的时候,听到了罗玉龙受伤,不由大吃一惊,将部下留下来,不管不顾的骑马回来了。 罗汝才先见罗玉龙,见罗玉龙睡得沉沉的,轻轻掀开罗玉龙的伤口,见伤口已经结痂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问罗玉娇说道:“你哥哥怎么样?” “刚刚王郎中来过,说哥哥没有发烧流脓,神智还清醒,只需养上一阵子就好了。”罗玉娇说道:“只是哥哥迟迟不醒,我担心,我担心。” “你担心,你哥哥一睡不醒了?”罗汝才轻轻一笑,说道:“你听呼吸,你哥哥的呼吸绵长,应该是睡着了。脸上也有血色,应该没有大碍了。你哥哥的伤口是谁处理,怎么好像是缝上的?” 罗玉娇立即将张轩的事情说给罗汝才听,罗汝才说道:“去将郎中请过来,不,我亲自去请。” 罗玉娇说道:“父亲何必如此,不过一个逃兵而已?” 罗汝才说道:“说什么?他有这本事,反而将他放在敢死营之中,本身就是浪费,再者,即便是你哥哥救不了,也不能杀了郎中啊?我罗家---” “‘我罗家数百年在江湖上行走,讲得就是江湖道义。’对吗?”罗玉娇说道。 罗汝才与很多流寇都不同。 罗汝才本是陕西的杆子,数百年传承下来的土匪世家。罗汝才最讲江湖道义,可以说在流寇之中,罗汝才的人缘最好了,讲义气,有智谋。从来没有对不起朋友,也没有背后捅刀。当然单单是这样是无法生存下去的,罗汝才的手腕也相当厉害。杀人从来不眨一下眼睛。这样的罗汝才才能成为李自成,张献忠之外,流寇之中的第三人。 而这一句“我罗家数百年在江湖上行走,讲得就是江湖道义。”更是罗汝才教育子女的口头禅,甚至可以说是罗家的家训了。 “父亲,我觉得你如果想见他,命人去请便是了。自己去见,岂不是折杀他了。也有辱身份。”罗玉娇说道。 “好。”罗汝才最好面子,想了想,说道:“杨山。” “属下在。”杨山说道。 “去将那个张郎中给请过来。记住,是请过来。”罗汝才说道。 “是。”杨山说道。 杨山领命而去,来到张轩所在地方,一进去就看见了张轩,说道:“是你。” “杨大哥?”张轩大喜过望,虽然他与杨山相交不深,但是他在这个时代,杨山唯一看见他老乡身份上对他不错的人,此刻再见,简直是恍如隔世一般。 杨山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轩眼睛一热,随即说道:“说来话长。 ” “说来话长就不要说,罗当家要见你,你快些过去吧。”杨山硬生生的将张轩想说的话给憋进去了。 张轩跟着杨山来到罗玉龙 。 “这位是张先生吧。” 罗汝才带着几分和颜悦色说道。 张轩立即行礼道:“学生张轩见过罗当家。” 杨山来到罗汝才耳边,将张轩就是他想救那个老乡说给罗汝才听。 罗汝才听罢,微微一笑,说道:“先生与我罗某人还真的有缘分。不知道我这小儿情况到底如何?” 张轩说道:“令郎吉人自有天相。” 罗汝才一听这话,心中微微一沉,罗汝才是一个明白人,什么事情发展到只听听老天爷的时候,不管说的再好听,也只能听天由命。 “听闻张先生说,医治我儿不成,就以命相抵。”罗汝才说道:“大可不必,我儿如果熬不过这一关,是他自己命不好,不是先生无能,无论我儿能不能活下去,我都不会怪罪先生,只求先生给我说一句实话。我儿到底行不行了。” 张轩心中一动。如果罗汝才说的是真的。张轩就能活下来,张轩所求不就是在这乱世之中活下来吗?但是张轩却不敢轻易相信罗汝才的话。 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罗汝才有曹操这个外号,绝对不是白来的,张轩这数日都在鬼门关面前打转,现如今自然多了几个心眼。如果罗汝才出尔反尔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张轩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一丝苦笑,不再起什么别样心思,老老实实的说道:“让我先为罗少将军诊治。” 罗汝才侧过身子,说道:“请。” 张轩来到了罗玉龙的身边坐下,一看罗玉龙的气色,就松了一口气。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二章 小命保住了 第十二章 小命保住了 在张轩分析,罗玉龙活下去的两大的阻碍,就是失血过多,与术后感染。 看现在罗玉龙的脸上,罗玉龙的脸色已经不是上次看见那么苍白了。好像从失血过多之中挽救过来了,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人生命力顽强,还是他的盐糖水秘方真正的补血。 然后张轩轻轻撩起罗玉龙的衣服,拆开细布。 看见罗玉龙狰狞的好像是蜈蚣一样的疤痕,每一个好像是蜈蚣脚的地方,都是张轩的针脚。 张轩的针线活还真的有待改进。 不过,张轩觉得这止血药真的不错,寸两寸金的金不换到底是什么东西。张轩轻轻按了两下,似乎也没有积水,松了一口气,起身对罗汝才说道:“罗将军,学生本不是郎中,不过是偶的一西洋秘法而已,如今罗小将军的样子,只要不化脓,应该能挺过去吧。” “我哥哥为什么还不醒?”罗玉娇说道。 “这---,”张轩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太过虚弱,需要静养吧。” “水---”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这声音非常之虚弱,但是在这房间之中,好像是惊雷一般,不是别人说出的话,而是罗玉龙所言。张轩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不管是装着多么镇定,都无法解除心中的焦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一条小命就没有了。 而此刻罗玉龙醒过来了。 张轩不敢说自己的小命,百分之百保住了,但是至少有八成把握保住了。 罗汝才听见罗玉龙的话,顿时一慌,立即上前去,要给罗玉龙找水,但是罗汝才这辈子,杀人杀的多,从来没有伺候过人,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在房间之中,四处打转,根本没有找到一点水。 “爹爹请安坐,让我来。”罗玉娇说道,她三下五除二的将一碗水端了过来,看水泛出的黑色,应该是加了糖与盐。 罗玉娇将罗玉龙扶起来,给罗玉龙喂了一些水,罗玉龙喝了水之后,清醒了几分,见罗汝才说道:“爹爹。” 罗汝才刚刚紧张的样子顿时不见了,厉声喝道:“罗玉龙,你好厉害啊,我养你二十年,是让你上战场逞能的吗?猛先锋怎么没有一刀劈死你啊?” 罗玉娇说道:“爹爹,哥哥刚从鬼门关过来,你就少说两句吧。” 罗汝才见罗玉龙的样子,心一软也不说话了,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 张轩在那里,眼观鼻,鼻观耳,一动不动,他才不敢参与进罗家的家事之中。 罗玉龙身体还很虚弱,说了几句话,精神有些不济,就又被罗玉凤按下去,让他好生休息。 罗玉娇这才对张轩说道:“多谢张先生妙手,不知道,我哥哥这个样子,该如何调理才好?” 张轩说道:“姑娘缪赞了,只是学生我本不是郎中,只是从书中读到一些西洋医术土方,拿出来卖弄而已,对于如何调理就不是学生所知道了,想必军中自有妙手。还请诸位军医出手。” 张轩是见好就收。 他觉得罗玉龙醒过来,并不意味着罗玉龙就能活下去,感染可是一道鬼门关。很多人没有死在当时,都在死在之后的感染之中。 他一来不懂如何用中药调理,二来也觉得治疗罗玉龙之事,是一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为妙啊。 罗玉娇反而觉得张轩谦虚,说道:“我自会请军医来看,不过我哥哥是先生救过来的,还请先生多多看护。” 张轩心中暗道:“苦也,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没有扔出去。” 罗玉娇说道:“田大娘,你去找军医过来。” “不必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门推开,罗汝才走了进来。 他根本没有走远,想来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就在这里躺着,他有什么心思去别的地方啊? 罗汝才看着张轩说道:“我罗某人有功必赏,来人赏张先生战马一匹骡子一匹,婢女一名,白银百两。安置在老营之中。” 张轩立即说道:“多谢将军。” “杨山,你带着张先生去老营。找戴恩叔安置。”罗汝才说道。 杨山立即说道:“小的遵命。” 张轩与杨山一并走出了罗玉龙的病房。 等到出来之后,张轩才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你有这个本事。”杨山说道。 “我也想不到我居然用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张轩心中的石头去了大半,说道:“杨大哥,这老营是一个怎么样的所在,还请给我讲一讲,让我到了老营之中,也不至于犯了忌讳。” 杨山说道:“所谓的老营,其实军中不能作战的人都在老营之中,妇女钱帛,各种战利品都在老营之中放着。老营的管事是罗戴恩,是罗当家的族叔,当初罗当家起兵的时候,是举族起兵,不过,这十几年下来,罗家人伤亡惨重,在军中也就没有多少了。而罗主事是罗家唯一一个还掌实权的人物,不是他有什么本事,而是被罗当家的信任。不过,罗主事,为人还算可以,你是罗当家的安排过来的人,不会特意为难你的。不用担心这些。不过----” 杨山微微一顿,说道:“你还是快些学会骑马吧。一旦战事不利的话,老营的人最为凶险。” 杨山这一句话,实在是肺腑之言,罗汝才这么多年广纳妻妾,只有一子一女长成,并非罗汝才只生了这两人,而是战乱之中,或夭折,活战败落到了官军之中。罗汝才的亲眷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别人了。 张轩默默体会杨山这一句话,危险无处不在,天下间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官军对付流寇到底是怎么样的手段,张轩不用去想,就已经不寒而栗。 为什么在义军之中,马骡牲口是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在紧要关头,能保住你的性命。命没有了其余的什么也都没有了。 张轩本来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了起来。 老营没有在黄陵城之中,黄陵城本就并不大,连所有战兵都安置不下去,更不要说老营,而是在黄陵城以西一大片山顶平地之上。 一进入老营之中,妇女就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帐篷,聚集在一起。 杨山给张轩指着最大一座帐篷,说道:“这是罗当家的帐篷。” 张轩一看这帐篷,有百余平大小,上面还有各式各样的装饰,显示着华丽无比,而且时不时的听见帐篷之中,莺莺燕燕的声音,都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如此的帐篷让张轩有些吃惊,说道:“这是罗将军的帐篷? ” “是。”杨山说道:“罗当家就有一点寡人之疾,他对部下还是挺好的。” 张轩忽然想起史书上对罗汝才的评价,胸无大志,好女色。张轩忽然觉得自己在罗汝才的部下,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罗汝才不像是那种能成大事的人。 张轩心中顿时有了离开罗汝才的心思,即便是张献忠也比跟着罗汝才好。而且张轩也没有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大志向,只想活下去,寿终正寝而已。 不过,张轩经历了一次失败的逃亡之后,已经明白了,不管是逃亡也好,跳槽也好,都要谨慎以待,这里不是现代,想跳槽就可以跳槽的。 张轩准备在老营之中,多待一段时间,明白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再说离开的事情。 “到了。”杨山一指说道:“这就是罗主事。” 张轩就看见不远的地方一个四五十岁老者,正在发脾气。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三章 老营 第十三章 老营 罗戴恩虽然是罗汝才的叔叔,其实两人的年纪相差并不大,而且罗戴恩与罗汝才的作风也很不像,罗汝才对部下,如沐春风,得了金银财宝,女子钱帛。从来不是独享,都会分配给部下。所以很受部下爱戴。 但是罗戴恩,却仗着自己姓罗,与罗汝才之间的关系,最喜欢给下面人耍威风,此刻张轩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罗戴恩正在怒喝下面的人,说道:“他已经活不成了,不要再为他身上浪费药材了。记住了吗?” “罗大人,开恩啊,我家相公还有气,还活着,你不能这见死不救啊?”一个妇女抱住了罗戴恩的脚,大声说道:“你想干什么,我都从你,只要你救救我家相公。救救我家相公。” 罗戴恩脸上顿时不好看了。罗汝才对营中的男女关系,并不多管,但是欺负有妇之父,却是不合罗汝才的江湖道义,是大忌。罗戴恩连忙说道:“来人,将她拉开。” 立即有两个人上前,将这妇女拉开了。 张轩这才看清楚这个女子的脸,这个女子看不出什么年纪,凌乱的头发,脸上还有一些黑灰,看上去灰头土脸的。虽然有几分姿色,这样的装扮也看不出来了。 “罗主事。”杨山无意与罗戴恩多接触,也不想管罗戴恩的闹剧,说道:“这位是医治好少将军的张先生,大当家的命我送到老营之中,并赏赐一马一驴,一婢女,还有白银百两。你要好生安置。” 罗戴恩对罗汝才交代的事情,从来是认真无比,一听说道:“张先生,我见识过张先生的风采,真是难忘之极,就知道张先生是高人。” 张轩一想,才想起来,原来他见过罗戴恩的。 他自告奋勇医治罗玉龙的时候,罗戴恩就在一群之中,不过当时张玉成是在赌命,一扫而过,哪里会注意到人群之中的人。 张轩道:“罗主事好。”他见那个女子拼命的挣扎,向这边爬过来,被堵住嘴,不能说话,但是还拼命呜呜出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心中有几分恻隐之心,说道:“她是什么事情啊?” 罗戴恩叹息一声,说道:“他家老曹,在这一战之中,伤势很严重,虽然在床上喘气,但是已经没有救了。她来求我来救他相公,说实话,老曹虽然是在南阳才加入的兄弟,但是一身好武艺。也是一条好汉,但是营中药材本就有限的很,他家老曹伤势又重,快死的人了,又怎么能多花费力气啊?” 杨山忽然说话,道:“你去给老曹看看吧。” 杨山是罗汝才的近臣,对营中谁是好手,都有印象。说起老曹,杨山心中也有一分黯然,老曹的下场,或许就是杨山的归宿,自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对了。”罗戴恩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神医在这里啊?”他立即说道:“将曹氏拉过来。” 两人壮汉立即将曹氏拉过来,拔开曹氏的塞嘴布,曹氏立即说道:“求罗大人,救救我家相公吧。”一时间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行了。”罗戴恩说道:“这位是张神医,我让张神医去给你看看,你家老曹如果有这个命数,张神医一定能救活的,如果没有这个命数,你也就认命吧,找个人改嫁吧。” 曹氏默默垂泪说道:“相公死了,妾身也不会独存的,多谢张神医。” 张轩不知道怎么的就按上一个张神医的名头,却不知道怎么推托,也推托不了,只是唯恐自己救不了老曹。 “张神医放心,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安排好,都是一等一的。亏不了你。”罗戴恩对于张轩能不能治好老曹根本没有抱什么希望,他不过是想打发曹氏走。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跟这位夫人走上一遭吧。” 曹氏立即带着张轩过来。 在角落里面有一个小帐篷,只能容人弯腰进去,里面不过有两人并排躺下的距离,地面上铺着都是稻草,里面有一名大汉,就躺在稻草之上。他就是曹氏的夫君,人称曹大,具体叫什么,他自己也不说。流寇之中,有很多这样隐姓埋名之辈,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张轩一看微微皱眉。 曹大身上有很多碎布包扎好了,但是这些碎布相当的脏,又脏又粗糙。而且包扎并不到位,还有血渗透出来。连稻草上都染红了大片,张轩一摸曹大的头,却感觉曹大已经开始发烧了。 张轩心中一沉。立即解开几个伤口一看,果然开始化脓了。而且曹大的伤口非常之多,密密麻麻的伤疤叠着伤疤,几乎布满了所有身躯。都是在正面,可见是一个勇士。 张轩对曹氏说道:“能不能救活你相公,我不能打包票,不过我会尽力而为。首先,重新给你丈夫包扎。” 别的张轩做不了, 最少能给曹大清理一下伤口,曹大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曹大自己的运道。 就在张玉成在为曹大的伤势烦心的时候,罗汝才与张献忠也在商议着义军前途的大事。 大帐之中,灯光莹莹,觥筹交错,虽有只有罗汝才与张献忠两个人对饮,但是一排排舞女在旁边助兴,气氛一点也不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献忠拍拍手,一排排的舞女都下去了。 张献忠与罗汝才相对,张献忠说道:“罗兄弟,如今我们新破猛镇,接下来该怎么办?兄弟可有想法吗?” 罗汝才对张献忠再了解不过,张献忠分明在说,快来听听我的想法了。带着几分酒意说道:“张兄弟,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有话尽管说便是了?” 至于答应不答应,那就是我老罗的事情了,罗汝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张献忠说道:“好,我就不绕圈子了。”张献忠手指沾沾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点,说道:“这里是开县,这里是汉中,这里是成都,这里是重庆,这里是荆门,这里是襄阳,我们虽然大胜官军,但是。”张献忠王成都方向一指,说道:“后有邵捷春,万元吉,汉中有贺人龙,北边有袁继咸,杨嗣昌在重庆,四面八方围得密密麻麻,不得不说,杨嗣昌,还真有手段,我老张纵横天下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如此麻烦的局面,与他们纠缠了大半年,日日行军,风餐露宿,兄弟们都快受不上,如果时间一长,恐怕你我首级,就不是我们的了。” 罗汝才说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先击败哪路官军,扯开口子。” “不。”张献忠说道:“我想杀杨嗣昌。” 罗汝才微微眯着眼睛说道:“打重庆?重庆可不好打啊?” 张献忠说道:“ 我要取杨嗣昌性命,未必要攻打重庆,也幸好左良玉不听杨嗣昌调度,露出一个破绽来,就是这里。”张献忠重重的打在襄阳城上。他意气风发的说道:“襄阳城之中,有大量的辎重,只要打下襄阳城立即能扩军数万,而且襄阳城之中,还有藩王,我就不信,失陷亲藩的罪名,要不了他杨嗣昌的命。” “只是襄阳坚城。该如何攻下啊?”罗汝才轻轻转动着酒杯,心中有了几分意动之色。 “这就要靠罗兄,你大力相助了。”张献忠说道。 罗汝才一听,知道戏肉来了,眼睛一眯,不说话了。 他再等张献忠自己说,好占据主动权。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四章 金不换 第十四章 金不换 “套路并不显老,有用就行。”张献忠说道:“能示之不能,攻东而打西,攻北而打南,我决定行军速度不能减慢,我们北上撩一下袁继咸。然后突然南下,吓吓杨嗣昌。我已经派人义子定国去襄阳了,只要襄阳那边安排好,到时候,你我一起发动,一口气奔袭三百里,来到襄阳城下,里应外合,襄阳城中那些酒囊饭袋,决计是想不到,我张献忠能飞到城下。” 罗汝才默默思量,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袁继咸是郧阳巡抚,掌管陕,豫,湖广,四川,四省交界数府县的兵马,其中襄阳在他的节制之下,而杨嗣昌就跟在他们身后。想要撩一下袁继咸,就要北上,然后忽然南下,去吓一下杨嗣昌。说起来容易,行军却是很难,特别是这附近都是大山。 不过,这对张献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他们从来不怕走山路。 日行三百里的突袭,更是艰难的行军,在官军嘴里面,张献忠好像能日日急行三百里,其实并不是,张献忠这样的突袭,也需要甩开辎重,只凭借马队突击。每一次都在透支马力。 而中原腹地没有多少马匹,马力损失多了,张献忠机动能力受限,对他来说可是大大不妙,故而张献忠只有决战的时候,这样打。 “计是好计。”罗汝才悠悠的说道:“不过该怎么着手啊?” 张献忠与罗汝才在觥筹交错之中,将义军今后的计划给敲定了。 张轩满头大汗,说道:“好了。这里要保持清洁,干燥。” 张轩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曹大身上的衣服都扒了,全部清洗一遍,然后将曹大的绷带全部都清洗一遍,换了干净的布,其实也不过是粗布而已。张轩一直用湿毛巾放在曹大的头上。试图降低他的体温,至于其他的张轩什么也做不出来了。 张轩对曹氏说道:“好了,就保持这个样子。至于你相公能不能挺过来,我不知道,最少比刚刚要好上一些吧。”张轩长叹一声,说道:“如果,有金不换就更好了。” “金不换,我这里还有一些。”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正是罗玉娇的声音。张轩立即从帐篷之中出来,却见罗玉娇站在外面,说道:“我大哥好多了,我特地来谢谢先生,却不想先生在这里,怎么样曹大的伤势如何啊?” 张轩说道:“正要拜托姑娘,曹大的伤势发展的很不妙,还请姑娘出面,请王郎中来一趟。” 张轩根本无法做到见死不救,也顾不得其他了,立即恳求。 罗玉娇说道:“好,田大娘。” 那个如同母熊一样的田大娘,立即说道:“好,姑娘,我这就去找王郎中去。” 田大娘去找王郎中了,罗玉娇进入曹大简陋的帐篷之中。 却见曹大的帐篷之中,早已大变摸样了。一面好像是门板,又好像是床板的东西,放在地面之上。曹大就躺在这木板之上,上面盖着一个薄袄,遮挡不住曹大的大长腿,身上的全部重新包扎一遍,看上并没有什么地方渗血了。 罗玉娇看着非常熟悉,因为曹大的伤口处理,与他哥哥罗玉龙的伤口处理方式差不多。 罗玉娇想说什么,猛地一回头,却忘记帐篷之中空间狭小之极,猛地撞在张轩身上,她额头重重的撞在张轩的下巴上。张轩差一点咬住了舌头。 罗玉娇看张轩的样子,脸上忽然飘过一丝红润,转身离开了帐篷。 张轩立即出来相送,曹氏也准备出来。张轩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曹大吧,等一会金不换来了,重新给曹兄上药。”张轩立即出了帐篷,却见在罗玉娇就在一旁等着他,回头一看张轩出来了,问道:“曹大能不能活下来。” 张轩说道:“五五之数吧。” 这样的伤势在后世,一个乡村的小门诊都能医治,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几近于绝症了。张轩忍不住说道:“这样的伤势,好好将养还是能就活的,如果伤愈之后的老兵,要比一些新兵适应战场,战斗力也会更强大的。姑娘何不建议罗大人,在老营之中设立伤兵营,专门医治伤兵,哪怕能活上两三成。也是一件好事啊。” 张轩在为曹大清理的时候,也明白流寇之中对待伤员的政策,不过是自生自灭而已。能活下来,就算他命大,如果活不下来,那就是他自己命不好,死后不过是草草掩埋,连个棺材都捞不到。 “其实,之前也是有伤兵营的。”罗玉娇神色有些暗淡,说道:“不过,官军在后面追得紧,而伤兵营走得慢,被官军追上了,没有一个活口,之后,爹爹就不弄什么伤兵营了,再者军中缺医少药。数千人之中,也就只有三五个郎中而已。即便是有伤兵营,也没有郎中来医治。有与没有,也没有什么两样。” 张轩听了,知道自己想错了,说道:“对不起。是在下失言了。” 罗玉娇说道:“没有对不起的。刚刚打了胜仗,猛镇被打垮了,在后面一时间没有追击的官军了,或许我们可以走得慢一点。我会给爹爹说,让他将伤兵暂时聚集起来,一起医治。” 她眼神飘忽,四处乱瞄,不敢直视张轩。 张轩对罗玉娇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姑娘菩萨心肠。” “我一个贼婆子,哪里有什么菩萨心肠,不菩萨心肠,只是,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吧。” “姑娘,王郎中来了。”田大娘远远的喊到,他似乎看出罗玉娇与张轩之间,有几分不寻常,立即站到了罗玉娇与张轩中间,说道:“ 也带来金不换了。” 张轩一看,却见王郎中背着一个药箱正往这里走来,张轩立即迎了上去,说道:“王郎中,快请。” 张轩将王郎中引进帐篷之中,小小的帐篷在进入三个人之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帐篷。 罗玉娇与田大娘只好留在外面了。 张轩与王郎中商议,张轩不过是动动嘴而已,大多都是王郎中再做。张轩说道:“人被感染,就是被邪气内侵,故而所有沾到伤口的地方,都必须去邪。” 张轩绞尽脑汁,想办法将这些知识转化成王郎中容易理解的词汇。 “原来如此?”王郎中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烈酒,热水都是至阳之物,可以用来驱邪。” 张轩眨眨眼睛,忽然觉得王郎中说的都对,但是合起来却为什么这么别扭? 张轩对医疗的了解,不过如此而已,再多的也没有了,王郎中觉得将张轩的知识储备都掏空了之后,也就不再问张轩了,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瓷瓶,将红色的塞子打开,轻轻倒出一些白面,对曹氏说道:“这些药粉,一半内服,一半外敷。省着点用。” 张轩问道:“这金不换到底是什么?” 王郎中说道:“这就金不换是以三七为主材,配置出来的金疮药,三七以云南镇南府,广西田州所产,最佳,又被称作是田七,在外面是寸两寸金,而在军中,更是不二圣药,根本没有多少。” 言下之意,要不是罗姑娘的面子,他根本不会拿出这些三七。 “原来是云南白药啊?”张轩心头一动。 他却不知道,云南白药的配药之中有三七,却不是并不用三七的金疮药都是云南白药,云南白药在清末才有的。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五章 夜宿 第十五章 夜宿 就在张轩与王郎中正在为曹大诊治的时候。 田大娘也在与罗玉娇说话。 田大娘觉得她必须提醒罗玉娇,说道:“姑娘,张轩不过是一个小白脸而已,手无缚鸡之力,大娘我一只手就能将他给砸趴下来,根本一无是处。不是良配,姑娘不要被他骗了。” 罗玉娇说道:“不,张郎才不是一无是处。他的医术很好。” “什么医术很好,大娘我都听明白了,这张轩不过三板斧而已。”田大娘不屑的说道。田大娘提高了警惕,这才见过几面,就说张郎了。 罗玉娇说道:“张郎本就不是郎中,不过是见识渊博而已。” 田大娘说道:“姑娘,在军中,像张轩这样的小白脸,是待不下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姑娘,你不要乱想了。” 罗玉娇心中一阵暗淡,却不是因为田大娘所言,她心中暗道:“是啊,看张郎的摸样,就知道张郎出身大家,虽然暂时落难,委身于盗贼之中,但是将来一定会想办法离开的。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过是一个贼婆子而已,如何能配得上张郎。” 罗玉娇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田大娘,立即走了,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一样,翻身上马,坐在马上,罗玉娇轻轻拍着坐下红马的脖子,说道:“罗玉娇啊,罗玉娇,你就不要多想了,还是想活下去吧。” “架。”罗玉娇大喝一声,策马而行。 田大娘目送罗玉娇离开,心中暗道:“不行,我得给张轩一个警告。”田大娘立即来到曹大的帐篷之前,说道:“张轩出来。” 张轩稀里糊涂的走了出来,不知道田大娘叫他过来有什么意思。却听田大娘说道:“小白脸,我警告你,不许打我家姑娘的注意,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田大娘唯恐罗玉娇走远了,遇见什么危险,立即去追了。 张轩听到田大娘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心中有几分了然。 张轩虽然是一个鲁男子,但是他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如罗玉娇的种种作为,他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想了。而田大娘今日的话,却验证了张轩的所想。 但是即便如此又如何啊? 张轩在这个明末乱世之中,根本没有想过谈情说爱,情爱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奢侈品,从皇帝到小民,从才子到佳人,都是在命运之中挣扎,他们的爱情只能是殉情。张轩唯一所求,就是活下去,如果能在这个词汇之前,加一个定语的话,那就是有尊严的活下去,至于其他就不敢奢求了。 即便罗玉凤真得看上他,他也不会接受的,流寇之中,并非久留之地,还是想办法早些脱离为妙。 “请问是张神医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干瘦丫头,怯怯的看向张轩小声问道。 张轩说道:“我是。” “奴婢小丫,见过主家。罗主事让带着大黑,小灰。还有白银百两来给您,这是罗将军给您的赏赐。还分配给您帐篷,就再那边。主家要去看看吗?”小丫一开口,就噼里啪啦的,无数话喷了出来,连停都不待停的。 张轩说道:“好吧,待我去看看吧。” 小丫小心翼翼的在前面领路,似乎唯恐服侍的不够周全,受到什么未知的惩罚一样。张轩看得心疼,后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都在上学,而现在小丫就已经在流寇之中,挣扎求生了。 路不远,应该说老营本来就不大。张轩的帐篷样式与曹大的帐篷样式相差不大,也就能两人躺进去而已,张轩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道:曹大在军中的地位,似乎并不是太低。 在老营之中,有这样单独帐篷的人,都是小头目,而地位最低的,就是如同张轩刚刚在的前营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帐篷,就是在城墙下面,即便是下雨,也不过是在树下躲雨而已。帐篷什么的,根本没有,一群人挤在一起取暖而已。一夜冻死不少,也是常见。张轩甚至要庆幸自己来的时间好,因为如今已经是正月了,天气一点点的转暖,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了。 小丫似乎感受道张轩并不是那么怕人,拉来一匹马一头驴,说道:“这个是大黑,主家您骑,这个是小灰,是用来托行礼,还有我骑着。” 说道“我骑着。”这三个字的时候,小丫的眼睛好像是小鹿一样,偷偷的看向张轩。 张轩似乎没有感受到小丫的目光,说道:“好,就这么安排吧。” 小丫立即开始忙活起来,为张轩整理铺盖,其实也就如同曹大一样。铺上一地稻草,然后又为张轩取来饭菜,这些食物,似乎张轩的待遇比敢死营好多了,是米粥,加一块硬饼,还有一块马肉,似乎是因为打仗的时候,死了不少马匹。 马肉被张轩一口吃了,吃了之后,撇撇嘴,这肉做得太差劲了,简直就是白水煮肉,连肉的腥气都没有去除。 虽然张轩嘴里面淡出鸟了,虽然这米粥之中,又不少麸皮,石子。但是张轩喝着痛快。肚子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喝完之后,才发现小丫正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张轩问道:“你没有吃吗?” 小丫低下头,肚子咕咕做响,张轩将手中的饼递给了小丫,小丫接过饼,一边吃一边说道:“谢谢主家。”声音含糊不清,这块饼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你多久没有吃饱过了。”张轩问道。 “不记得什么时候吃饱过了?”小丫说道,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立即说道:“不,奴婢吃的很少,真的很少的,只要一点点的就能养活,一点点东西就能养活了。” 张轩心中怜悯问道:“你父母呢?” 小丫眼睛之中神光瞬息暗淡下来,说道:“饿死了。” 张轩抚摸小丫乱如杂草一样的头发,说道:“你放心吧,跟着我,我一定会让你吃饱的。” 小丫低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知道,主家是一个好人。” 张轩听这主家这两个字感到分外不舒服,说道:“你能不能不叫我主家。” “那叫什么啊?”小丫说道。 “就叫哥哥吧。”张轩说道。 “小丫不敢,小丫叫主家公子吧。”在小丫,甚至军中很多人的眼中,张轩的气质不同凡响,定然是富家公子出身。 张轩说道:“随便吧。” 流寇营地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称作娱乐的,天一黑,小丫就钻进了帐篷之中,就要脱衣服。张轩一把按住了小丫说道:“你干什么?” 小丫说道:“睡觉啊。很多姐姐都是这样的。” “不用,不用。”张轩说道。且不说小丫幼女一样的身材,让张轩有一种负罪感,单单说现在情况,就让张轩提不起兴致了。 帐篷其实很单薄,只能起一个遮雨的作用,挡不住四处盘旋的风,抓到缝隙吹了进来。张轩身下只是稻草,前几天下过雨,地面上的潮气上涌,张轩没有什么铺盖,只有穿着那日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忍不住被冻的瑟瑟发抖,这个情况下,谁还有兴致啊。 张轩此刻才发现,小丫身上穿着比自己还要单薄,几乎就是几层薄布而已。张轩将小丫抱在怀里,只觉怀里的小身板渐渐的暖和起来。 “这就是陪-睡觉吗?”小丫迷迷糊糊的说道:“感到好暖和啊。” 张轩无奈说道:“别说话,睡觉。” 这什么跟什么啊,张轩打断了这小丫头的胡思乱想。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六章 拔营 第十六章 拔营 早晨,张轩起的很早。他不用其他人叫他都起来了。 人都说,一夜之中最冷的时候,不是在午夜,而是在凌晨时分。之前张轩不过是听别人说而已,此刻却是自己真切体验了,在凌晨时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地面上往身上蔓延,冰冷刺骨。特别是双脚,好像有一根根的尖刺在扎一样。 他有一点怀念黄陵城之中那间破旧的小土坯房了。 几乎是在瑟瑟发抖之中,张轩终于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暖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张轩从来没有这么感觉阳光的可贵。 “呜呜。”的牛角号吹了起来。 “拔营了。”罗戴恩的声音大声在营地之中盘旋。 小丫猛地跳起来,说道:“哎吆,要拔营了。公子快起来。” 张轩连忙起声,却见小丫牵来大黑小灰,三下五除二的将帐篷收起来,折叠起来的帐篷,就好像是一把大伞一样,放在小灰的背上。小丫还将一捆稻草放在小灰背上。忙忙碌碌的,张轩准备帮忙,小丫立即说道:“公子,这些粗活,哪里能让公子出手,小丫自己来就好了。” 张轩想起了曹大,却不知道曹大昨天一夜情况怎么样,一想起昨夜的寒意,他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道:“我去看看曹大。” 张轩一时间还弄不清楚,这老营的布局是怎么来的。不过,他记得昨日的道路,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曹大的帐篷并不是多远。 张轩来到曹大这边,还没有进帐篷,就听见曹氏哽咽的说道:“相公你醒了。” “婉儿,委屈你了。”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曹某人父母大仇未报,决计不能死于这里。” 张轩咳嗽两声,说道:“曹大哥吗?小弟张轩来访。” 曹大声音微微一顿,说道:“进来吧。” 张轩掀开帐篷,进去之后,却见曹大的气色好了一点。张轩又给张轩检查一下伤口,曹大的伤口虽然多,但如同罗玉龙一样大伤口,却是很少的。又摸摸曹大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烫了。松了一口气,说道:“ 曹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如果没有其他变化,曹大哥休息几日就好了。” “曹氏,曹氏。”一个声音在外面叫道,张轩听得有些耳熟,正是罗戴恩的声音。 曹大说道:“罗主事,有事进来说吧。” 罗戴恩一挑门帘进来,进来一看,里面几乎满了,张轩立即退了出来,罗戴恩才算走了进去。 张轩在外面听着,罗戴恩说道:“曹大,你伤势好一点了吧。” 曹大说道:“老天爷保佑,张神医妙手,我算是挺过去了。” 罗戴恩说道:“有些事情,我不好说,但也不能不说,大当家已经下令拔营了。所以---,” “罗主事,是来遣散我夫妻二人吗?”曹大的声音有些发冷。 “曹大,我也不想,但是你负伤在身,根本无法行军,大军不能停下来等你一个人啊,这里有三百两银子,留给你,找个地方藏一段时间吧,等伤势好了,再来投奔大当家的也不迟啊。”罗戴恩的声音有一点干涩。 “官军就在后面,我夫妇两人生地不熟的,往哪里逃,往哪里藏啊?”曹大还没有说话,曹氏就大声说道,声音之中带着哭腔,说道:“你是逼我们夫妻去死啊。” 罗戴恩说道:“我也没有办法啊?” 张轩忽然明白,为什么罗戴恩昨日不救曹大,不是真的因为曹大已经没有救了,而是救了也没有用,官军虽然大败,但是并不说他们不会追来,即便是官军不追来,当地的士绅地主,也会恢复县城的。曹大留下来,不是本地人很容易被发现的。 但是曹大的伤势硬逼着曹大行军,半路上也是必死无疑。 如果曹大死了,曹氏还能跟着队伍走,如果曹大不死,曹氏定然是要陪着曹大一起死的。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在未来人们的选择,都是怎么活,而在这个时代的选择,更多却是怎么死。 “罗主事,我知道了。”曹大的声音有几分低沉说道。“这银子我就不要了,只是南阳县令程文英,乃是生死大仇,我曹家举族性命都死在程文英手中,此仇不可不报。我曹某死于此,不足挂齿,旦请大兵过南阳时,杀程文英,为我报此大仇,曹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恩戴德。” “此仇还是你自己报吧。”张轩挑开门帘硬挤了进去,说道:“罗主事,是不是只要曹大哥能跟上行军,就不会让曹大哥留下来?” 罗戴恩说道:“正是,我又不是无心肝之人,哪里愿意故意逼人去死啊?” “好。”张轩说道:“曹大哥,你应该有马吧。” 曹大说道:“我倒是有一匹战马。” “你不是想让曹大骑在马上吧。”罗戴恩说道:“根本不行,这样一来,曹大半路上就坚持不住了。” “不。”张轩说道:“我也有一匹马。可以两马并缰而行,两马之间挂一软床,曹大哥在上面休息便是了。” 罗戴恩说道:“如此行不行啊?” 张轩说道:“试试,不就成了吗?” 很快,张轩就让小丫牵来大黑,然后曹氏牵来曹大的战马,让曹氏先用麻绳编出一个网格来,绑着两马身上,然后再将自己的帐篷给拆了,铺在网上,两头缝好,就成了一道软床。 曹大几个战友将曹大抬到上面,只要架好双马,就能走了。 罗戴恩一看这样,立即将准备拿出来的三百两银子,塞进革囊之中,三百两银子将革囊顶得鼓鼓的。说道:“曹氏,你快准备好,等一会,就要拔营了,大家可不等你啊。” 罗戴恩的语气很不好听,但是曹氏却如奉纶音,有几分喜极而泣,说道:“妾身知道了。妾身知道了。” 罗戴恩心中暗道:“听闻少将军的伤势也没有好,不能下地行走。大当家的本来想用马车的,但是马车颠簸,哪里有这个方便啊。而且路上有了一个万一,也能脱险。” 罗戴恩一想到这里,也不去管张轩的事情了,立即屁颠屁颠的跑去找罗汝才了。 “不错。”罗汝才围着两匹马中间软床,说道。 这个软床,比起曹大的软床,却是好太多了,中间是用不知道什么猛兽皮毛垫着,阵脚严密之极,一个人躺进去,就好像是陷入毛发之中,根本就看不见有一个人。 对于罗汝才来说,他最看中的是,不是别的,是能快速行动,只要有两个御马的好手,即便遭到了官军的突袭,也能跑得了。 “这是你想出来的吗?”罗玉娇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看着罗戴恩。。 罗戴恩说道:“当然---不是。” 如果不是罗玉娇在这里,罗戴恩就准备说是了。 因为罗汝才与罗玉龙等人很少去老营之中,在他们看来,他们的根本就是在数千骑兵之中,连步卒,也是临时征集的,只要给饭吃,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有源源不断的步卒。 但是罗玉娇却常常出入老营,很多事情是瞒不过的。 “是新来的张神医所献的办法。” “是他。”罗玉娇心中一动,说道:“爹爹,有这办法,就能将伤员也带走了。正好,上一次大战,也俘获了不少战马,不如组建伤兵营吧。” 罗玉娇对张轩的事情很上心,已经给罗汝才说过一次了。 罗汝才上一次否决了一次,此刻罗汝才却犹豫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七章 行军 第十七章 行军 罗汝才犹豫了。 战马对流寇来说,是最最紧要的资源。罗汝才准备将战马补充进骑兵之中,加强自己主力的战斗力,而不是放到老营之中。 “爹爹,你不说我老罗家,最讲江湖道义吗?大家跟着你搏命,受了伤,你就不管了,这一点,有一点不太仗义吧。”罗玉娇最了解自己父亲,知道从哪里才能挠到罗汝才的痒处。 “谁说我罗汝才不讲江湖道义啊?”罗汝才好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说道:“不过,”罗汝才声音微微一顿,“这些战马不能给伤兵营。” “爹爹。”罗玉娇撒娇道。 “听我说完。”罗汝才说道:“我看过猛镇的战马了。都是一等一的好马。这些战马放在老营,有些太浪费了,我准备将这些战马放到骑兵之中,将骑兵之中,那些老马,骡子,换下来几十匹,放在老营之中。这样行吧。” 罗玉娇说道:“爹爹英明。”她转过头来,看向罗戴恩说道:“叔爷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就去做吧。这个医疗营的管事,就让张轩来。记住吗?” “好,好。”罗戴恩看向罗汝才,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说道。 罗汝才心中暗道:“玉娇也长大了。该给她结一门亲了。” 至于结亲的对象是不是张轩,这个做为父亲的罗汝才,还要再考察考察,先安排他一个差事,如果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就凭借一张脸,想娶他女儿,那是做梦。 罗汝才的眼睛之中,闪过一道寒光。 “什么?”就在临出发之前,张轩接到了自己的任命。医疗营的管事。“现在就该走了,让我如何着手啊?” “放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从骑兵淘汰下来的三十八匹老马。还有十九名伤员,十名健妇,十九张挂在马匹上的软床。”罗戴恩说道。 “可是,没有郎中。”张轩有几分着急上火说道:“没有郎中,能有什么用处。” 张轩那一点医学常识能救的了几个人,最少有一熟悉中草药的郎中啊。 “八大王营中,王郎中与你相熟,我这就去给你借过来。如何?”罗戴恩说道。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罗戴恩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凡是罗汝才交代的事情,都能办的妥妥当当的。这就是罗汝才一直将老营给罗戴恩管理的原因所在。 “张先生。”罗戴恩忽然低声说道:“如果张先生在老营中不担司职,上面发下来的那一点米粮,也就够吊着命而已,只有有了司职才能吃饱啊。” 张轩一听此言,下意思肚子咕咕就响了。 流寇之中,粮食从来是重中之重,分配的时候从来是先骑兵,后步卒,先能战,后不能战,先青壮,后老弱。张轩在后营之中,在划分之中,自然是不能战之士,在食物分配之上,自然张轩吃亏。 不过,如果在老营之中有司职就不一样,最少你手下有人,你手下人口粮,就是从你手中过的,如此一来,张轩自然从中间捞一些油水。 别的不说,吃饱饭,还是可以的。 张轩再也无法拒绝,而且也拒绝不了,营中可不养闲人。如果张轩不做这个,总要做别的。张轩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道:“既然如此,张某就领命了。” 张轩整顿他麾下连带伤员,大概三十多个人。按说三十八匹老马,再加上张轩自己一马一驴,还有曹大的一马,一行人都能骑在马上行动。不过,一行人准备花费了一点时间,就落在队伍最后面。以张献忠,罗汝才的骑兵在最前面,后面乃是老营,都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马车辎重之类。 张轩一行人都马车辎重后面。 受限于马车辎重的速度,即便都有马速度也快不起来。 这是平时安全地带行军顺序,如果战时,又是另外的顺序。 这样的速度对张轩来说正好。张轩骑在马上,双手死死的拽着缰绳,按着马鞍上面的扶手,不敢乱动。唯恐一不小心,给了马儿错误的暗示,让他猛地跑了出去。 “呵呵,”曹大就在张轩身侧的吊床上面躺着。“公子你没有骑过马吧。” “没有。”张轩说道:“在家里的时候,那有时间骑马啊?” 他本意是说,后世除非去专门的马术俱乐部,根本不会有骑马的机会。而曹大却会错意了,说道:“也是,以公子的聪慧,在家中定然是读书上进啊。” 张轩苦笑不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沉默了。 骑在对面马上的曹氏轻轻踢了曹大一脚,立即将话题给岔开,说道:“还没有谢过公子对我家老曹的救命之恩。” “什么救命之恩,我不过是出一个主意而已,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张轩说道。 “对,这主意也就公子能想出来,别人都想不出来。”曹大说道。“也不知道公子这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轩暗道:“我能说,我不过是将人抬的担架,换成马抬而已吗?”张轩心中一转,说道:“是读史书时候读到的,汉飞将军李广有一次被匈奴人俘虏了,匈奴人就是这样,用渔网将李将军挂在两马之间。” 曹大说道:“‘胡骑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于两马间,络而盛卧广。’祖父在时,尝言我读书不得其法,乃死读书。此刻方知,果然如此。也没有想到,我现在居然与飞将军一个待遇。” 言语之中有一股悲怆之意。 张轩心中暗惊,他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曹大所言,应是某本史书之中写李广的原文,说来惭愧,是张轩小时候看的是连环画,才有这个印象,但是史书之中是怎么写的,张轩就不知道了。 只是有一点,张轩可以肯定的,就是曹大,绝对不是普通人,无他,普通人根本不能读书,即便有钱读书的人,多读四书五经考状元,而这位曹大,居然能背出某本史书。想来家教很严格,又不是科举世家,因为专门靠科举的话,对史书不会要求专精的。 张轩虽然一时间摸不清曹大的底细,但是觉得曹大绝非常人。 张轩试探的说道:“今日听闻,曹兄与南阳知县程文英有血海深仇,却不知道是什么仇,可否说给在下一听。” 曹大顿时沉没了。一时间只听见马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曹氏在这样的事情上也不敢插话。曹大沉默好一阵子才说道:“本来我的家仇,本不愿意说给人听,不过今日说穿了,也没有什么。张兄与我有救命之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我虽然姓曹,并不名大,名宗瑜,曹宗瑜。父亲科举无成,乡居南阳,而家祖乃天启朝三边总制曹林。今上登基,家祖与魏阉有染,罢官在家,有十几年了。我家在南阳富甲一方。而程文英,乃是我家祖的学生。到任南阳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拜会家祖。有我曹家的支持,程文英的南阳县令当得很舒服。不过,家祖当年下野是得罪东林,有人买通程文英,要至我家于死地。” 说话之中,曹大的情绪在不断的变化。由骄傲到自豪进而悲痛,一说起程文英就有一种刻骨的痛恨。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曹大,或者说曹宗瑜说道。“那一日,管家来报,程文英将家祖的拜帖扔到地上,口出不逊之言。家祖大怒,立即带着仆役去县衙。要教训这逆徒。但是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八章 扎营 第十八章 扎营 “我后来听说,他们说家祖要杀县令,县令言家祖要造反。将家祖当众击杀,并派遣兵丁来我家抄家。”曹宗瑜说道。 “我家要造反?何不带起奴仆乡民,如此数千壮丁可得,乃至于万人也不是不能裹挟的。”曹宗瑜说道:“而家祖那一日带去县城的不过二三十名随从而已。” “这分明是圈套。” “分明是有意诱捕家祖。” “家祖一死,我曹家上下没有了主心骨。”曹宗瑜说道:“父亲不敢对抗官府,开门任朝廷拘留,我却不愿意将性命悬于他人之手。我带着亲信逃到了乡下,原本想避避风头,却不想,听到了父亲死于狱中。” “此刻才明白,什么家祖造反,根本是程文英窥视我家的家财,才做出如此勾搭。他还命人收捕我。幸好婉儿救了我,我才有一命。我在山中躲了一月,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乃投奔义军而来。总有一天,我会杀回南阳,手刃程贼。” 张轩听了之后,心中有些黯然。 他虽然为曹宗瑜感到伤心,但是心中更多的却是因为自己。 张轩心中有逃离流寇的心思,但是听了曹宗瑜的经历,心中暗道:“我如果一人来到江南,凭借未来的手段,发财致富应该不是问题,但是到时候该如何对付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吏啊?看来不能不有所准备。” 张轩目光在曹宗瑜身上一晃,暗道:“曹宗瑜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读过书的,想来也不愿意在流寇之中久留,所为不过是报仇而已。我如果助他报了仇,将来能不能和他结伴离开,到时候彼此之间,也有一个照应。” “曹大哥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张轩说道:“他日路过南阳,定然为曹大哥报仇雪恨。” 马儿虽然走的并不快,半晌下来,也走了几十里路,中午微微歇马。只有些饼子压饥。按罗戴恩的说法,这个时候,张轩可以扣下一些口粮,让自己吃饱。但是张轩却没有那么狠心。 粮食本来就不多,还克扣。让下面的人怎么活啊。张轩暗道:“算了吧,就当我减肥吧。” 张轩拿了自己拿一份干粮,就让小丫一个个分发下去,正准备吃的时候,却不想小丫立即来报,说道:“公子,老马不行了。” 张轩一听,立即顾不得别的什么了。立即跑去看老马。 老马也是一个伤员,不过,这些刚刚调过来的妇女也没有什么经验,也是到了分干粮的时候,才知道老马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舌苔黄厚,口中有浓痰。 王郎中已经到了。他将针带铺开,一根根金针在阳光之下颤颤巍巍的。王郎中将金针一根根扎在老马身上。王郎中的医术还是不错,不过一会功夫,老马就有了精神,睁开眼睛。 张轩说道:“怎么样?” 王郎中脸色沉重,对张轩摇摇头,低声说道:“人已经不成了,这是回光返照。” 张轩的心立即沉了下去,他来到了老马身前,问道:“老马,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老马努力的喘气说道:“我饿--” 小丫早就将老马的那一分干粮递放在老马身边,张轩立即递给了老马 “给你。”老马看见饼子,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咽下去,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不过片刻,居然吃完了。老马的眼睛之中,四处瞄去,看见张轩的饼子。 张轩说道:“给你。” 老马夺过饼,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狼吞虎咽,只是吃了一半,那一股被金针刺激起来的精神头就下去了。动作一顿,眼睛发直,舌头从嘴里面伸出来,只剩出气,没有进气,即便是如此他还死死的握住那一块吃剩下的饼,似乎这不是一块黑漆漆的杂面饼,而是他的命一样。 王郎中上前一探气说道:“没救了。” “那怎么办?”张轩下意识问道。 “找个地方埋了吧。”王郎中说道。 没有葬礼,没有烧纸钱,没有棺材,就这样简简单单在路边挖了一坑,将老马给埋了,张轩实在没有勇气从老马手中夺过那半块饼子,叹息一声,将让这半块饼子成为老马的陪葬吧。 张轩四处看去,所有都转过头去,唯恐张轩夺过他们的口粮。张轩长叹一声,什么也不说了,继续前进。 赶路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即便是骑在马上,也是一件耗神的事情。再加上老马之死,张轩没有一点精神。 曹宗瑜咳嗽两声,说道:“老马,是陕西老人,他父母都饿死了,有过一个婆姨,不过被人吃了。他杀了吃了他婆姨的人,跟了掌盘子,从来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我看他有几分想要寻死的意思,不过,战阵上有时候,拼命的人却死不了,不拼命的人却活不了。现在这样子他算是达成所愿了。” 有的人活着,算是一种享受,有的人活着却是一种折磨。对老马来说,这世道活着早就没有意思了吧。张轩默默想着,一时间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吃人对张轩来说,只是传说之中的东西。但是今天的事情,张轩才知道吃人与他近在咫尺,甚至他想,如果他离开大队,独自行动,或许会成为别人口中之食。 “曹大哥,天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张轩忍不住的说道。他对历史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不过,宋元明清之类的大而论之,此刻却对狂人日记之中吃人两字,分外感到刺眼,上学的时候,只觉得不过是夸张而已。但是此刻想来好像真有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斩首,扒皮,入锅。 这正是一个想当奴隶而不可的的年代。 张轩不等曹宗瑜看说话,自问自答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曹宗瑜看了张轩一眼,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在摇摇晃晃的软床之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当大军扎好营地之后,张轩一行人才来到营地。 小丫和几个妇女,立即去割草了,虽然正月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绿色,但是是深山之中,总能找到一些草料,来喂牲口。 张轩立即去找罗戴恩说道:“罗主事,伤员都需要营养,今日赶路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个,如果再不拨些粮食,恐怕剩下的伤员也好不了。” 罗戴恩说道:“军中粮草匮乏,说没有就是没有。” 张轩还想说些什么,罗戴恩说道:“小张,我知道你想让他们都活下来,但是这年头死人不是正常吗?不死人才不正常。军中的物资都是有定数的,谁都来朝我要,我都给,我还做不做事了?即便是在罗姑娘哪里有几分人情,但是这人情能用几次,你想好了再说。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胡乱说话。” 罗戴恩从来是这样,只要是罗汝才或者罗汝才亲信交代的事情,他一定百分百做好,但如果是别人想求他做什么事情,那一定是千难万难的。张轩只能黯然退去了。 “叔爷,他来找你什么事情?”罗戴恩刚刚将张轩打发走,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道。不是别人正是罗玉娇。 罗戴恩说道:“就是张轩来讨要粮食,你也知道这营中谁不是这样半死不活,粮食都要优先供给前营马队。他和谁要也是没有的啊。”他一副伤感,似乎刚刚的狠狠训斥张轩的人不是他。 罗玉娇看这张轩远去的身影,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这件事情默默的记在心上。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十九章 敌袭 第十九章 敌袭 又是难熬的一夜。 昨天一天的行军,让张轩大腿都被磨出了血痕。张轩今天起来之后,双腿的肌肉疼痛之极,而且昨天夜里,又有一个伤员死去了,第二天一早,张轩去看的时候,尸首已经僵硬,很明显是前半夜,人就已经不在了。 张轩的眼神之中,也多出了一丝麻木。 不得不麻木,之前没有注意。今日行军之时,张轩就发现路边有很多痕迹,不是别的,就是一座座新坟。有力气的还能埋一座坟,很多都用几块石头压住拉倒。 还有一些没有掩埋的尸体,这都是当地的乡民,被马队给杀了之后,尸体还没有收敛,想来是大队人马在,听他们不敢出来收敛,等大队人马过去之后,就有人来收敛了。偶尔过一两处村落,也寂寥无人烟,很多房屋倒塌,虽在山中,但这种萧条,还是让人心惊。 大约十点左右,张轩忽然听到前面马蹄之声。 曹宗瑜忽然警惕起来,说道:“声音不对?” 张轩问道:“如何不对啊?” 曹宗瑜说道:“ 其实大军行动,走不了多快的,平时一天走上七八十里,也就是在奔袭的时候,放弃所有辎重,才能一日奔袭三百里,平日不会有人这么纵马。”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难不成有敌人?” 曹宗瑜说道:“马蹄声是从前面传来的,不应该是敌人,但是谁敢在行军的时候,乱用马力?” 马匹是义军最重要的资产,简直是所有人的眼珠子,很少有人这样不惜马力。 “吁,”一行数骑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罗玉娇说道:“时间到了你们不吃干粮吗?” 在军中也只有罗玉娇最为自由了。且不说罗玉龙受伤了,即便他没有受伤,罗汝才也在罗玉龙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故而罗玉龙需要带兵,但罗玉娇是一个女人,即便是罗汝才再喜欢这个女儿,也没有给她压什么担子。再者罗玉娇再怎么也是罗汝才的女儿,她说的话,在很多地方都好用,罗汝才也不约束她,她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张轩抬头看看日头,说道:“还不到中午,怎么要吃饭啊?” 罗玉娇说道:“军中从来没有午饭?只有在战前有加餐,你是不是弄错了?” 张轩这才知道,军中从来只有早餐与晚餐,而不是他以为的三餐。每天出发之前,罗戴恩都会发两顿饭的干粮,一天行军从来不会停,各自安排吃饭时间。张轩自然而然的以为,军中不吃早餐,只吃午餐,与晚餐。 “曹大哥为什么不告诉我?”张轩有些不好意思。 “朝三暮四,与暮四朝三,又有什么区别啊。”曹宗瑜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金不换的原因,曹宗瑜的身上好的特别快,已经能在人搀扶着走动,不过, 依旧骑不得马。 罗玉娇轻轻一笑,说道:“正好我打了一些兔子,我们一起吃吧。” 罗玉娇翻身下马,立即指派人从后面的马匹上放下一个铁锅。田大娘挖了一个灶,然后有人抱过来柴火。一时间烧火的烧火,打水的打水,给兔子剥皮的剥皮,一时间忙忙碌碌的。 曹宗瑜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看向张轩,说道:“我们可有口福了,这地方的兔子可不好打啊。” 这一带山地要比平地多,兔子这东西有机灵的很,稍稍不注意,就从这个山沟窜到另一个山沟了,不要看区区三四只兔子,说不的花费了罗玉娇多少精力。 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啊。 水煮热了,将两三只野兔,切碎,倒进热水之中,然后将杂面饼子切碎扔进去,沸水一滚,杂面饼子就泡开了。然众人用喝水用的竹筒,一个个接了兔子肉汤喝了下去。 虽然这兔子肉很腥,根本没有怎么处理,连盐都没有放。但是张轩却吃得痛快之极,简直生平第一美味了。 张轩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说道:“多谢罗姑娘的---兔子。” 罗玉娇说道:“不用谢了,他们都是我爹爹的部下,我多加照顾也是应该的。” “哒哒,”一阵马蹄之声,从后面而来,曹宗瑜忽然说道:“是官军的夜不收。” 曹宗瑜强撑着要上马,几个伤员也抽刀在手。 张轩身上上下摸,想找出一柄武器,却摸到了两锭银子,此刻他才知道,在军中银子是最无用之物,暗道:“如果过了这个坎。我一定赶紧把这银子花掉。” “啊啊。”惨叫之声传来。 这一次张轩的医疗营并没有走到最后,夹杂在老营之中行动。 流寇并没有殿后的部队,或者说,老营就是殿后的部队,这是一种残酷的智慧,流寇最重要的是马队,只要马队在,老营不管损失多少,打下一座县城,就又补充上来了。 但是马队如果遭到损失,那可就无可挽回了。 故而他们很默契的不设后队,当然不设后队,并不意味着老营就没有丝毫防御能力了。 张轩登上一块大石头,向西看去,却见大概四五名骑士冲了过来。“这名夜不收好胆气。” 张轩一看,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罗玉娇,她也上了大石头,与张轩并肩而立。此刻张弓搭箭,箭发连珠,一口气射出了四五只箭。 “当当当。”罗玉娇的箭法不错,都被对面的夜不收用长刀挡下来。 “崩。”的一声,弓弦响在张轩的耳朵边响起,张轩一看,却是曹宗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弯弓射出一箭,一箭命中,将一个人射下马来。 这几名立即有人下马,割下四五个头颅,挂在马上,转头就走,领头的人看见张轩,马上弯弓射来两箭。张轩大吃一惊,抓住罗玉娇,从石头上摔了下来。两人在地面上打了一滚,彼此之间,呼吸可闻。两人好像受惊一样,马上分开。 这样一场短促的突袭,从曹宗瑜发现到他们退走,不过几个呼吸而已。罗玉娇带着几个健妇走了过去,这几个健妇一个个都如同田大娘一样膀大腰圆,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这是罗汝才专门挑选出来保护罗玉娇的。 曹宗瑜与张轩落在他们身后,就发现地面上四五具无头尸体,还有一车粮草。最重要的是一句夜不收的尸体,罗玉娇已经上前检查了,曹宗瑜的箭术很高,一箭正中咽喉。 罗玉娇在这个人身上摸去,扯下一个钱袋,倒了一地,发现有一些散碎银子之外,就是一个木制令牌了,上面有一个“郧”字。罗玉娇说道:“是袁继咸的人马,我必须速速告诉爹爹。” 罗玉娇也不多说话,翻身上马,对张轩说道:“你们速速赶路,这里也不要收拾了,快些与大队汇合。记住,一定要快。架。”话音一落,罗玉娇的马儿就跑了出去,不过片刻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罗玉凤麾下的健妇也纷纷上马离去了。 张轩问曹宗瑜说道:“曹大哥,这里?” 曹宗瑜指着夜不收尸体说道:“我看你连个兵刃都没有,将他的兵刃带上去。 快走。”似乎有莫大的危险在后面。 “好。”张轩立即将夜不收的佩刀连同弓箭带走了,立即召集所有人马上离开。 张轩不知道,曹宗瑜所担心的,不仅仅是后面官军袭击的危险,还有张献忠与罗汝才的本队突然加速,将老营甩掉的危险,一旦他们被甩掉,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章 伏击 第二十章 伏击 “袁继咸的速度不慢,已经追过来了。”张献忠说道:“看来我们要加快行军速度。”他一边说,一边拿捏这手中令牌。这令牌正是罗玉娇上缴的那一块。 罗汝才说道:“咬咬牙,进了山,袁继咸就无能为力了。” 不得不说,郧阳附近的群山之中,正是流民聚集的地方,在义军的眼中,就是熟地了。郧阳流民造反在成化年间就有了,所以郧阳这个四边不靠的小地方,就必须有一名巡抚大员坐镇。可见其势力如何。 张献忠在崇祯二年的时候,曾短暂的入川,留下两员部将,就是黄龙,与姚天动两人。他们两人与川,陕,豫交界的流民汇合在一起,控制着三省交界的群山之地。甚至向川北蔓延,号称姚黄十三家。 这里可是张献忠躲避官军的风水宝地。这里的百姓都向着义军。这里对张献忠,就如同商洛山区对李自成一样,张献忠不管败成什么样子,只要一躲进这里,就能恢复元气。 只要张献忠在群山之中,即便杨嗣昌拿张献忠也没有办法,唯一的缺点就是山地粮食不足,养不起大队人马。 张献忠归心似箭,张献忠入川征战以来,短短半年之内,纵横六千余里,大战四五次,小战无数。张献忠自己好长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此刻不愿意与袁继咸纠缠。 张献忠军令一下,行军的速度陡然加快。 整个军队,好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开始急速的转动。 曹宗瑜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故而四面八方的消息,通过了曹宗瑜的耳朵传到了张轩的耳朵里面。 首先,殿后的探马被狠狠的训斥,并被打了板子,如果不是正在用人之际,好几个人就要被砍头了。 张轩这才知道,张献忠的军规极严,别的不说,单单是就探马而言,一里一拨,直到二百里之外。远近咸知。在张轩以为他们走在最后面的时候,其实不对,他们并不是最后,而是探马才是最后。 不过川北一带的复杂地形,也不知道官军的探马是从那个角落窜出来的。骚扰了老营。 义军也转换为战斗队形了。 行军之时,精锐在前后,斥候四布,老弱在中间,而张轩所部也被分为老弱之中。各营行进皆有定止,何处当行,何处当停,轮番为前锋。 其实这种规定本是大明军队的规矩,在朝鲜抗倭之战的时候明军的夜不收就放到了日本后方去了。但是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明军相当之少,反而是义军这一方保持了这种战斗模式。 张轩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是骑在马上,也有些坚持不了了。 有人或许觉得骑马行军,并不辛苦,其实是错觉。马在前进的时候,整个身躯也在上下起伏,左右摇摆,这种摇摆,或许规模并不大,但是如果在上面坐上一天,就觉得是何等的受不了了。 有人坐了一天汽车之后,还手脚发麻受不了了。更不要说骑马了。 张轩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是吃不了苦。 日日行军,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几日了。这一日走到一半忽然被勒令停了下来。 在一个山坳之后,停了下来。 张轩也不知道找谁问,忽然见罗玉娇过来,上前问道:“罗小娘子,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停下来?” 罗玉娇说道:“袁继咸追得正急,就在后面。父亲与张叔叔准备打一下,我劝父亲让伤兵营留下来,等一会儿,打起来,就会有伤员运下来。” 张轩听了脸色微微一变。 张轩对战事心有余悸,不过随即定定神,心中暗道:“张献忠与罗汝才,都是一等一人物,也不会死在这里,说明这一战,一定是胜利的。想来没有什么大事。” 罗玉娇说道:“怎么样,想去看看吗?”罗玉娇不等张轩说话,就引张轩上了旁边一座山峰,不一会就登到山顶,山顶之上,往下面看去,却看见一条山道。 这一带平地很少,都是一个山谷套着一个山谷。 从张轩这个角度向下面看过去,就能看见无数将士,隐藏在两侧,马跪在地面之上,将士伏在马边,所有旗帜都放倒。而远处有烟尘远远的传来。 张轩看不真切,想要站在山石上眺望,却被罗玉娇一把拉下来,按在地面上,说道:“万万不能被发现,否则导致大军功败垂成,会让父亲行军法的。” 罗玉娇眼睛之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好像是看见了心爱的洋娃娃一样。 张轩只觉得身子按在山石之中,被咯着生疼,但是也被眼前的战事吸引了注意力。那个男人不喜欢纵横沙场的感觉啊。 张轩闭住呼吸,看向下面,却见官军所来,并不是没有准备,一名名斥候穿过路口,都被一个名名将士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给弄死了。 要么是远远的一箭正中咽喉,连呼喊之声,也传不出来,要么是从马下忽然窜到马背之上,从后面捂住嘴,一刀了结。然后义军将士再跑出来,换上官军的衣服,在路口打出无事的旗帜。 让官军放心大胆的前进。 在张轩看清楚所来的官军,打头的是骑兵,大约百余骑,领头是一个将军,只见打着一面“张”字大旗,张轩一时间也想不起是那一名将领。 罗玉娇有些兴奋的说道:“这一次伏击,是张叔叔与爹爹一起准备的。左边的就是王龙哥哥所部,而右边乃是张叔叔的义子,文秀哥哥所部。”罗玉娇一边说话,一边给张轩指到:“你看,那边大树下面的就是王龙哥哥。” 张轩的眼神可比不上罗玉娇,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所谓的“王龙”哥哥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在这个时候,深刻的怀念望远镜了。 “不好,情况有变。”罗玉娇声音一变,有些凝重。却见冲在走在最前面的官军将领,忽然一停立即打马往回走。但是刘文秀与王龙两人又怎么能容他们再回去啊。 “杀。”喊杀之声,震耳欲聋的响起。 张轩算是见到了王龙是何许人也。却见左边伏军之中,有一人跃马而起,身先士卒,陡然冲进官军之中。身后的士卒紧紧的跟了过去,刘文秀也丝毫不慢,双方几乎一瞬间将官军生生截断。 战场的空间有限,故而双方的伏兵也不是太多,不过,是数百骑而已,加起来不过千骑之数,官军张姓将领,在第一回合,就被斩于马下,由于战场混乱,张轩也没有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面。 双方赶着溃军,好像赶羊一样,向官军的后队杀了过去。 张轩所在山头,看不到更远的地方,都被山峦挡住了视线。 “好了。”罗玉娇说道:“快回去吧,等一会儿,伤员就会运下来的。” 张轩也看见,战场上已经有人去打扫战场了。说道:“好。” 速度很快,等张轩下来的时候,第一批伤员也快要运过来了,而且张轩也发现有不少他不认识的人也到了这里,原来张轩才知道,每当有战事的时候,各营的郎中都会集中起来使用。不过伤员并不同样安置。 张轩的伤兵营其实并不新奇,老营就承担了这个责任。伤员一般都分散安置在老营之中。 不过,由于罗玉娇的存在,这些郎中暂时为张轩所管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一章 医疗营 第二十一章 医疗营 郎中在军中并不是多被看中的,真正的名医都在京师与江南,张献忠与罗汝才转战天下,军中的郎中真正有本事的并不是太多。并不是多受重视的。 有罗汝才的掌上明珠撑腰,张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张轩对王郎中说道:“王郎中,你不必医治伤员,我给你一个任务,每一个运下来的伤员,你都去看看,以轻,重,危,急。来分。暂时不抢救轻伤,先救不抢救就危险了。如果实在伤势太重,没有办法的话,就放在一边,从老营找家人来看看吧。” 王郎中有一点诧异的说道:“我知道了,其实你不必担心,有人没救了还被运回来,一般的时候,他们都被给一个痛快的。” 后世的人可以选择怎么活,而这个时代的人只能选择怎么死。 张轩心中来不及伤感,就立即开始工作了。 比如简单的止血包扎,乃至于缝合都手法,张轩所知道的,都已经教给了小丫,并让小丫教给了其他妇女。故而张轩不用亲自出手,他又将自己的手下分为两拨,一拨就是处理轻伤,简单的止血包扎最多再加上缝合。 至于另一拨,派给了新过来的几个郎中。 张轩过去说道:“晚辈张轩见过几位先生。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夫姓葛,张神医就叫我葛郎中吧。”一个白发苍苍头上带着大头巾的老者说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张轩的错觉,这个葛郎中在说:“张神医”三个字的时候,多出一种莫名的意味。 张轩说道:“葛先生,这几个人我都教了一些止血手段,等一会儿忙起来,先给几位打个下手。” 葛郎中身后几个比较年轻的郎中好像有什么话说,却被葛郎中止住了,说道:“好,多谢张神医了。” 张轩见伤员来了,立即说道:“如此在下告辞了。” “区区一个小辈,凭借一两门小术,就号称神医,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不知道谁说道。 “好了。”葛郎中说道:“有罗小娘子撑腰,你不要给我们惹祸。” 一提罗小娘子,他们都不敢多说话了。 先来的伤员并不多,其实真正需要从战场上运下来的伤员没有几个,伤势轻的人,现在还在追击敌军,伤势重的,一看就没有救的,在战场上都给了一个痛快了。 不过,出乎张轩预料之外,运下来的伤员,除却义军的伤员之外,还有大量的官军的伤员,甚至可以说以官军的伤员为主体。 “不想死的就老实点。”杨山厉声说道。一行义军士卒压着官军大大小小的俘虏。 张轩立即派王郎中去查看轻重缓急,他说道:“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杨山指着刚刚张轩登上的山峰说道:“掌盘子与八大王都在那里看,让我下来帮帮忙。” 张轩看向那座山峰,顿时有一点心虚。 他对罗玉娇不能说没有一点意思,不过,就他本人来言,不想在流寇之中多待,故而张轩一直在保持与罗玉娇的距离,不过即便这样。听说,罗玉娇的老爹也在刚刚那座山峰之上的时候,他一时间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张轩见伤员不少,说道:“杨大哥,我去忙了。”也不等杨山说话,就离开了。杨山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容。 张轩一帮忙,就忙得接不开锅,热水什么的,张轩刚刚开始准备了一些,但是张轩所谓的医疗营,不过二三十人之多,再加上派过来的郎中,也不超过五十个人。根本不能准备多少,一忙起来,绷带,热水,金疮药,等等全部用光了。 当然了,这里的金疮药也不是寸两寸金的金不换,而是王郎中这一段时间,配置出来的金疮药,也不知道配方到底是什么。 曹宗瑜被张轩使得团团转,曹宗瑜伤势好了,没有离开医疗营,似乎想留下来当张轩的助手了,曹宗瑜人面广,再加上罗玉娇也来帮忙,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拉过来一些妇女与士卒来帮忙,在旁边一溜排开,开始烧水,烧过的水不管是让伤员饮用,还是清洗伤口,还有碎布消毒,用来包扎。都需要大量的热水。 这一切都没有准备。 张轩与曹宗瑜四处找人,才算是支起了摊子。等有了打下手的之后,包扎的人手又有些不够了,张轩也上来帮忙,张轩的手法也不纯熟,但是想来,所有医疗营之中的人手法都不是多么纯熟的。 不过,这里步入正轨之中,第二批伤员就来了。 这一批伤员大多都是义军战士了。 虽然说追击之中,义军伤亡的人数并不是太多,但是有些原本受伤之后,坚持作战,在战斗之后,就被送到这里的,人数来不少,还有一些官军的俘虏在后面。 罗玉娇也跟着到处忙活,看包扎的人手忙不过来了,她也上前帮忙。 张轩传授包扎的手法本就不难,如果比较难的话,仅仅受过两三次急救训练的张轩也记不住这些手法,罗玉娇再旁边看过好几次,也都会了。 在所有人都在忙碌之中,一个白面小将也回来了,他骑着一匹纯色白马,上面没有一根杂毛,身上的盔甲光彩照人,长的也非常俊朗,他回来一看,一眼就从人群之中看见罗玉凤,一把拉住一个士卒,问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禀报王将军,那是专门医治伤员的医疗营。”一个士卒说道。 “医疗营。”这个人就是罗玉娇口中的王龙哥哥。他口中喃喃道。 王龙是罗汝才的外甥,也是一员骁将。他似乎想道什么了,反手抽出一把匕首,就在手臂上扎了一下,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只是眼角微微一抽。 罗玉娇正在给伤员包扎,先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面,然后煮过的热水清洗一下伤口周围,擦干净。洒上金疮药,然后再用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 “小妹,你怎么在这里。”一声声音说道。 罗玉娇抬头一看,说道:“王龙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了?”随即她想到什么,说道:“怎么你受伤了吗?”罗玉娇大急,立即看王龙的伤口。着手包扎。 王龙嘿嘿一笑,说道:“这一点小伤,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即便是小伤也疏忽不得,一旦感染了,就不好办了。”罗玉娇一边将布条拉住王龙的手臂,一边准确清洗王龙伤口周围。 王龙说道:“感染?什么是感染啊?” 罗玉娇说道:“就是外邪从伤口进入体内。” 王龙说道:“外邪?什么是外邪啊?” 罗玉娇说道:“就是----”一时间罗玉凤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说道:“哎呀,反正都是张先生说的,我也不明白了,哥,你的伤口处理完了,记住不要见水,要按时换药,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快走,你后面还有人的。” 王龙被罗玉娇推开。 王龙就站在不远之处,甚至有一种,再往腿上扎上一刀的想法,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吧,这个法子是瞒不过罗玉娇的。只是他心中暗暗思索道:“张先生?哪位张先生啊?” “舅舅军中,只有一位陕西的吉先生,而八大王军中是有一位名叫张大经的参军,难道是他吗?”王龙心中暗道。他直觉的感觉不是,不过他听罗玉凤说张先生的语气,心中很不舒服,决定一定要查明白,这一位张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二章 医疗营二 第二十二章 医疗营二 “这一战之后,以袁继咸的胆子,他是等不到援军,是不会再追了。”罗汝才说道。 “爹爹神机妙算。”罗玉龙说道。 罗玉龙的脸色有一点苍白,但是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最少能够走动,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 “舅舅,大兄。”王龙走过来说道。 罗汝才说道:“怎么了,伤员都安置好了?” 王龙说道:“伤员都安置好了。” “这么快吗?”罗汝才皱起眉头说道:“是不是,你将手下搁一边了,自己先过来?” “舅舅不是。”王龙连忙解释说道:“而是小妹所在什么医疗营起了作用,处理伤口处理的非常快,除却少数几个伤势重的现在还在医疗营之中,大多数士卒都已经处理好了,只要定期过去换药就行了。” “看来,这医疗营值得大用。”罗汝才说道。 “我也觉得好。”王龙不单单是因为罗玉娇而说好话,他还是一个将军,说道:“士卒受伤之后,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对军心士气也是大有好处的。” 罗汝才微微颔首点头,说道:“你们觉得这医疗营要扩大的化,该派谁去管理。罗戴恩,吉先生?” 罗汝才手下能冲锋陷阵的人,不少,但是能够处理庶务的人却不多,罗戴恩是罗汝才的亲信,一向掌管老营,而吉珪是山西就跟随罗汝才的谋主,也算是行政人才之一。 “我觉得这两位都不适合。”罗玉龙说道:“吉先生是父亲谋主,片刻也离开不得,而叔爷虽然老道,但是管理老营辎重,已经事务繁忙了,如果再将医疗营交给他来管,他也忙不过来。” 之所以不提张轩,因为张轩在义军之中资历太浅薄了,甚至罗汝才都无法确定张轩与他到底是不是一条心。怎么肯将张轩委以重任?现在的医疗营不过几十个人,根本无足挂齿,但是罗汝才一说扩大,那么医疗营必然增加人数,张轩再管事就不大合适了。 “要不,让妹妹来管?”王龙忽然说道。他见罗玉娇在医疗营之中做的很高兴,本能的想给罗玉娇说好话,说道:“舅舅,你也知道,妹妹一直想上战场,只是战场哪里是女儿家能上的,她一直闲着,难免会胡思乱想。不如让她管医疗营,而且我看这医疗营之中,女人不少,用妹妹管,也正好啊。” 罗汝才一听,沉吟一会说道:“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就让玉娇试试吧。” 罗汝才事务繁忙,没有一点闲工夫,骑马往老营而行,王龙与罗玉龙在后面,王龙问罗玉龙说道:“我今天与玉娇说话,似乎听说,有一个张先生,医术很高明,对外伤很精通,还说什么外邪啊,感染啊。” “对。”罗玉龙说道:“有这么一个人。为兄这一条性命就是被他所救的。”罗玉龙一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摸着自己腰间的伤口,那蜈蚣形大伤疤,看上去很难看,但是却救了他的性命。 “这人在哪里啊?”王龙斟酌词句说道:“医术如此高明,我得去拜访一二,说不定将来还能用得上的。” 罗玉龙奇怪的看了王龙一眼,说道:“你不是从医疗营回来吗?张先生就在医疗营之中啊,现在医疗营应该是张先生在主事吧。” “啊。”王龙脸色一变,变得奇怪起来。 刚刚王龙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张轩也是如此,王龙的注意力也集中在罗玉娇身上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张轩。 “什么?我要当医疗营的主将了?”罗玉娇大喜,看着来报信的王龙说道。“我还记得,爹爹答应你们将来给你们各立一营,没有想到,却是我先当一营之主。” 义军的建制有一些混乱,就现在而言,罗汝才的军中,只有老营,马队。而马队之中,分哨。罗玉龙,王龙,还有其他诸将各领一哨。哨下分队。对外一律称曹营。 不过,罗玉娇这个一营之主的水分相当之大,估计不过是老营的下辖单位而已。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罗玉娇高兴。 因为在罗汝才军中,地位高,没有具体司职的,也只有罗汝才的爱妾们,与罗玉娇自己了。 对罗汝才的爱妾们,罗玉娇向来是看不过眼的,她自己觉得他与那些莺莺燕燕,不是一路人。医疗营的权力不大,但是罗玉娇却觉得自己能做事,非常高兴。 “那个玉娇啊----”王龙还没有说完。 罗玉娇就说道:“不行,我要去找爹爹,将这个事情确定下来,然后赶快去医疗营之中,营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她话音一落,就起身离开,说道:“王龙哥哥再见了。” “那个张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龙轻声说道,好像是再追问罗玉娇,又好像再问自己。 罗玉娇立即到罗汝才那边落实了这个命令,然后来到医疗营之中,确定自己新官上任。 罗玉娇第一件事情,就是大笔一挥,将来帮忙的妇人全部拉进医疗营之中。瞬息之间将医疗营扩大的数倍。而并没有多干涉张轩的职位,张轩的手下也从几十个人,变成一百多人。 张轩索性大笔一挥,讨来很多用到用不到的东西。 比如铁锅。 不要小看铁锅,医疗营之中,有来烧水的铁锅还是从后营之中暂时借过来的。铁锅在义军之中,也算是一项重要财产,还有干净的布匹,乃至于金疮药,以及其他的药材。 罗玉娇急匆匆的过去找罗戴恩讨要,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会来了。 张轩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玉娇说道:“老营已经没有多少物资了。叔爷说凡是有的都已经送过来了。” 但是老营之中,能供给的东西,少之又少。 张献忠与罗汝才,半年之内,转战数千里,虽然在黄陵城大破官军,算是摆脱了官军的追击,虽然称不上人困马乏,但是物资匮乏,却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每破一城,都能弄一些东西,但是问题是,义军行军全靠马力,能携带的东西,少之又少。甚至张献忠专门有命令,不允许多拿重货,拖累大队人马。 “不过,”罗玉娇说道:“就要进山了,进了山,一些药材什么的,都会有了。” “进山?”张轩说道。 张轩早已走糊涂了,他在只知道现在在四川,但是四川哪里,却不明白了。也不知道所谓的进山,到底是何处之山。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 医疗营在行军的时候,是与老营走在一起,张轩发现老营之中人脸色越来越好,对粮食的管控也放松,张轩居然发现发下来的粮食,能让人吃饱了。 “八大王回来了。” “回来了。” 一声声好像是山歌一样的呼喊之声,彼此呼应,无数人高声大喊。张轩看在两边山上,有一个个山民出没,甚至有百姓,走进正在行军的老营之中,是想从老营之中找熟人,有的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只有长叹一声离去了,有的故友相见,不胜唏嘘,一边走一边重叙旧情。 似乎是来到了老巢,上面对行军的要求也不大。军纪也松懈下来。 不知道绕过多少道山谷,终于豁然开朗,张轩也没有想到,在群山之中,居然有这么一块平地,简直是神奇无比。而山谷之中,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迎了出来。 不一会儿,上面就传来命令,今日在这里安营扎寨。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三章 决策 第二十三章 决策 “张先生,今日张叔叔与我爹爹大宴全军上下,你是我医疗营副将,也跟着我去吧。“罗玉娇说道。 张轩这几日一提吃的,就唾沫上涌,嘴中泛馋。抵挡不住诱惑。 一片开阔的平地之上,摆了百十张桌子,最上面的并是张献忠,罗汝才这样的首领。而是曹营,罗戴恩,献营,王秉国为首的中层头目。真正的高层,都在黄龙的大寨之中欢饮,不用在外面。 在外面的都是两军的二流人物。 罗玉娇索性坐到了医疗营这一桌上。 本来医疗营被罗汝才刚刚提起来,还没有资格在这样的宴会之中,独立一桌的,但是罗玉娇的面子大,就在角落里面安置了一桌,罗玉凤,张轩,曹宗瑜,曹氏,王郎中,新来的头目,凑了一桌。 其实席面上的东西,在张轩吃来,占了一野味,大块大块的野猪肉,还有其他山里的东西,不过,毕竟是刚过正月,不到捕猎的时候,现在吃的都是腊肉。 在张轩吃来,还没有现在的肉好吃。 不过好吃不好吃,张轩都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别人穿越之后,都是过上王侯将相的幸福生活,而张轩这十余日,除却赶路,就是赶路,大腿内侧都已经结痂了。 身体消耗严重,而补充很少,问到肉味,张轩身体内无数细胞都同一时间想张轩发出警报。不管是怎么样的肉,即便是白水煮肉,无盐无糖,张轩也能吞下去。即便是生肉,张轩也表示可以试试。 故而上来的东西,还没有刚刚上桌的,就被一扫而空,好像是一群饿死鬼一般。 所有人都吃完之后,黄龙山寨正堂之中,才正式开宴。 几十名舞女在中间翩翩起舞,这些人都是罗汝才带来的。 张献忠与士卒同甘共苦,从来不搞这一套,而黄龙,姚动天,常年在山中哪里能弄到如此多的绝色之资。早已有几分色与魂受。 张献忠脸色不变,但是黄龙,与姚动天口水都流出来了,舞蹈刚刚停下来,罗汝才说道:“区区美人,两位当家的喜欢,就送与两位了。” 黄龙本想推托,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说道:“多谢,多谢。”随即走出来,将一个美人捞到怀里面,罗汝才将这些美人散给了在座各位。一时间,连张献忠身边都有一个美人伺候。 只是没有人注意,张献忠的义子之一,张定国并没有在这里。甚至张定国已经离开军中十几日了。 有女人的酒宴,与没有美人的酒宴,大大不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觥筹交错之间,张献忠说起川中征战之事,说道:“杨嗣昌,是一个难缠的人物,四面八方,将我老张包的严严实实的,但是我老张不怕,为什么,是因为杨嗣昌固然厉害,但是他麾下都是乌合之众,能打的,左良玉,贺闯子都不听话,听话的敢战的,猛老虎知道吧,他手里面没兵。剩下的都是连打仗都不敢的。 黄陵城一战,猛老虎被打残了,连儿子都死了。没了家丁,这猛老虎将来也是拔了爪牙的老虎,不顶用了。” “痛饮。”罗汝才说道:“为死在猛老虎刀下的兄弟干杯。” 罗汝才的资格最老,当初猛老虎没少追着罗汝才跑,如今说起来,罗汝才心中有几分唏嘘。 张献忠酒至半酣,也大声说道:“我老张也会作诗‘前有邵巡抚,常来团转舞;后有廖参军,不战随我行;好个杨阁部,离我三天路。’” 罗汝才痛饮道:“秉吾醉矣。” 张献忠字秉吾。 酒宴上的气氛一时间陷入高潮之中。 酒至半酣,忽然有一个在张献忠的耳朵边,说了两句,张献忠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他向罗汝才使了一个眼色。立即走了出来。 张献忠一出来,就有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行礼道:“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不是张定国是谁? 张献忠说道:“好孩子,路上辛苦了。” 张定国说道:“为义父办事不辛苦。” 罗汝才此刻也来,说道:“可是襄阳一事有消息了?” 张献忠说道:“正是。” 三个人进入里屋,张定国掌灯,从怀里面掏出一卷地图,铺在桌子上,上面以襄阳为中心,城池,关隘,山峦清晰可见。张定国说道:“孩儿在襄阳城之中数日,官府为了剿灭我们,集数省之财货于襄阳。襄阳乃是各军辎重之所在。不过,襄阳民生甚苦,各地辎重转运到这里,征用民夫,几乎已经到一户出一丁的地步,孩儿孤身入城,根本不用多做鼓动,就找到百余名愿意为大军开门的人。而且襄阳为大军后方,与各地的公文来往频繁,孩儿看襄阳门户盘查并不严格,唯一一点就是父亲遁入郧阳山中,襄阳官府害怕了,盘查反而严密了一点。” “以你之见,这襄阳府该如何攻破。”张献忠问道。 张定国说道:“以孩儿之间,襄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天险,城高池深,以强攻是万万不行的,唯有诈取,以孩儿之间,我军不若南下,然后折返北上,以某地公文诈门,里应外合,夺取襄阳府,襄阳无备,只需进了城池,官府就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张献忠听得高兴,微微摸着胡子,对罗汝才说道:“罗兄,你看我这孩儿如何?” 罗汝才说道:“哎,虎父无犬子啊。”罗汝才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与外甥。罗玉龙武勇不下与张定国,但是智谋就差的远了,王龙比罗玉龙稍强一点,但是也强不到哪里去。有一点羡慕张献忠后继有人。 张献忠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罗兄没有意见,我们就按这个办法办了,这一战越快越好,官府越反应不过来,我们得手的可能就越大。故而,我意明日一早就出发。” “明日就出发?”罗汝才说道:“会不会太急了。” 张献忠说道:“我意将所有伤员,还有辎重丢给黄龙,仅仅带所有马队,每人带十日干粮,如果能夺得襄阳,粮草辎重,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夺不得襄阳,绕过襄阳冲入河南。河南连年大旱,一点就着,到了河南,我们自有办法。” 罗汝才想了想,说道:“好。” 不管哪路义军,都是以马队为根本,这一点根本不用说,各地就粮,从来不在乎后勤,这样的突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罗汝才也习惯了。 张献忠与罗汝才商议以定,回到酒宴之中,立即颁布命令,正在饮酒的诸将凛然听命,一时间正在热热闹闹的酒宴顿时烟消云散了。 黄龙说道:“大王,您这是?” 张献忠说道:“此次我出山,必杀杨嗣昌,不过,我行军万里,军中有好些兄弟,已经支撑不下去,就让他们在山中歇脚如何?” 黄龙与姚动天两人虽然现在已经自立了,但是却从来不敢对抗张献忠之威,连连点头说道:“大王的兄弟,就是我等的兄弟,大王说哪里话啊。” 张献忠一看也知道,他们两人坐富家翁做惯了,没有出山的心思,随口两句打发出去了。 张轩酒足饭饱,也有房子住,这比又冻又饿的露宿强上了不知道多少。自然优哉游哉的睡过去了,但是还没有到半夜,就被人硬生生的晃醒了。 张轩睁眼一看,却是罗戴恩。罗戴恩说道:“传掌盘子之令,将伤员辎重留在山中,明早出发,大军向东南。 ”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四章 去留? 第二十四章 去留? “什么?”张轩大惊。 他本以为要在山中躲避几日,万万没有想到明日就走。 “伤员都要留下来吗?我也要留下来吗?”张轩问道。 “你没有听明白吗?伤员留下来。老弱大部分也会安置在山中。你想留下来,掌盘子也不会管的。”罗戴恩微微一顿说道。 张轩心中忽然一动,他受够了这样无休止的行军了。即便他骑着在马上,从开县黄陵城到这里,一路上让张轩感受到一件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走路更苦了。 什么?如果你没有体会,你可以感受一下一走一千里路。 张轩一想到能留在山中,岂能不心动。 “虽然山中发展有限制,产出不多,但是以我的本事,好好在山中种田,将来安稳一点,再想办法去江南出海,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何必跟着张献忠,罗汝才一行人东奔西走啊?” 张轩越想越心动。 不过他还是要起来先做安排,将伤员与黄龙山寨之中的人做了交接。 曹宗瑜也起来帮忙。等忙完之后,天微微泛白,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张轩问曹宗瑜道:“曹大哥,你觉得我在山中如何?” 曹宗瑜说道:“留在山中?” “对,我也不瞒曹大哥,我本就是一书生,说手无缚鸡之力,有些太过了,但的确不是冲锋陷阵之才,在军中,也没有用武之地,而留在山中,如果有方寸之地,任我施为,不敢说让山寨兵精粮足,但是在乱世之中求一温饱,还是可以的。所以我觉得我更适合这里。”张轩看着曹宗瑜说道:“曹大哥觉得如何啊?” 曹宗瑜说道:“不怎么好。” 张轩对这个世界并不怎么了解,史书上写的,与现实情况从来是大相径庭的。张轩问曹宗瑜,就是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自信,却万万没有想到被曹宗瑜一口否决了。 曹宗瑜说道:“郧阳群山之中,流民做乱,延绵数百年,早已有无数山寨,好地方都已经被人占据了,黄龙,姚动天这一拨人在山中属于外来的,本来就受到各山寨排挤,如果不是他们敢拼敢杀,是决计站不住脚的。郧阳群山之中,数百山寨,虽然在对抗官府这一件事情上有共识,但是并不妨碍彼此之间,因为种种原因相互仇杀,厮杀之烈,未必下于大军征战。甚至还更残忍。你以为山中就天下太平了,大错特错。而且那些有年头的老山寨,都是家族聚居,有几家老姓世代相传,你想在山寨之中夺得大位简直是不可能,即便是在黄龙,姚天动的山寨之中,你也不会被重用的,因为他只要留下来,就会被当做八大王的人。你想想,如果八大王要留下来,黄姚两人该如何自处?八大王无心,但是黄姚两人却不会不防。你留下来,活命可以,想有所作为难。” “但是跟着大军,我觉得我活命都难。”张轩脱口而出。 曹宗瑜眼神有一点失望,说道:“如此这件事情,就要你自己看着办吧。” “叔爷?这是怎么回事啊?”罗玉娇昨日也偷偷的喝了一些小酒,也知道山中决计不可能被官军偷袭,睡的有些深沉,所以等太阳升起来之后,才算是起来了,一起来就看见外面兵荒马乱的。 很多人要留下,很多人在收拾马匹,甚至有无数人在制作干粮,这情景罗玉娇再熟悉不过了,是大军出征的场景。 “玉凤啊?”罗戴恩忙的脚不点地,被罗玉娇一把拉住,说道:“昨夜掌盘子下令,军中老弱不能战之人,还有所有辎重,一缕留在这里,今天一早,就要大军出征。我问了张轩,听他的话音,他要留下来,既然如此,你的医疗营也就没有几个人了,故而也没有叫你,让你睡一个好觉。” “什么?”罗玉娇脸色忽变,本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说道:“张轩要留下来?” “他是问过,他能不能留下啊?”罗戴恩说道。 罗玉娇放开罗戴恩,立即离开去找张轩了。 罗戴恩看着罗玉娇远去的背影,见田大娘跟过去了,叹息一声,又忙自己的事情了。大军准备出征的时候,罗汝才营中,也就负责庶务的罗戴恩最为忙碌了。 罗玉娇一路上心思重重,暗道:“我该怎么劝说他啊?他从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能看出来,如果他没有这一分慈心,他也不会读医书。而且大军急行数百里的话,他的身子骨也未必能吃得消啊,该怎么办啊?也许,他留下来,对他是一个好选择。但是他留下来了,我怎么办啊?我爹万万不允许我留下来。” 罗玉娇悠然一叹,眉目挤在一起。 就罗玉娇本身来说,她心中也有一个梦想,就是安定下来,男耕女织。没有谁喜欢颠沛流离,东窜西流的,尤其是女人。正是如此,罗玉娇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张轩打消留下来的念头。 恋爱之中的女人都以为自己的男人是无所不能的。不会如同曹宗瑜用现实问题来劝说张轩,在罗玉娇想来,这些事情都难不过张轩的。 其实罗玉娇只需找罗戴恩讨一道口令,张轩就无法留下来了,只是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想法。 张轩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你准备留下来吗?”罗玉娇来的时候,似乎千头万绪,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来,但是来到张轩身边之后,顿时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罗玉凤就有些懊悔,似乎不该说的如此直接。 只是罗玉凤不懂得该如何婉转的说话。 张轩说道:“不准备。” 张轩也想明白了,想的不多。张轩想过这几年的局势,他历史记得不多,但崇祯只有十七年,南明小皇帝刚刚登基就被清廷给灭了。 而后清廷在江南打来好长时间的仗,永历的年号,也有十几年。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往后天下十几年,只会比现在更乱,而不会比现在更好。太平日子是没有的。 张轩也想明白三省交界的郧阳在什么地方了,虽然不确定他们现在在郧阳千里大山之中那个山头之中。 但是单单从郧阳到江南这一段路程,如果现代坐飞机几个小时,坐高铁也不过一天,而这个世代不是这么算的,首先张轩在大明秩序没有完全混乱之前跑到南方去,需要路引。张轩这黑户怎么可能有路引。 如果等大明秩序崩溃之后,再走路,张轩一个人走路,根本是找死。 如果张轩不能一两年之内在山中有地位,有保护自己的亲信战力。他根本不能在天下还算太平的现在离开郧阳去江南,至于天下大乱之后,张轩即便有几十个亲信,能挡住路上的乱兵吗? 天下从明代五六千万,到康熙年间的一千多万,张轩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成为被消零的几个数字之一。这还只是官方数字,要知道官方数字从来都是有水分的。 这个时代,很多人没有选择怎么活的自由,只有选择怎么死的自由。 张轩作为一个现代人,可以说见多识广,让他坐困深山一辈子,他是万万不愿意,故而他要完成自己在明末的胜利大逃亡,就必须跟着张献忠与罗汝才,至少,张献忠将来能做到大西王的位置上,与张献忠一起,只要抱紧大腿,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吧。 罗玉娇一时间将剩下的话全部咽在肚子里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大军开拔了吗?”张轩说道:“那就快走吧。”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五章 转战千里 第二十五章 转战千里 义军行动非常之快。特别是抛弃了辎重与老弱之后,连罗汝才也将他的莺莺燕燕一扫而空,送给黄龙与姚动天。 张轩的医疗营几乎撤销了。此刻医疗营之中没有一个伤员,也没有一个郎中。王郎中也被张献忠要了回去,他见罗汝才的医疗营有效果,立即任命王郎中为医官,召集人手为士卒诊治。 张轩现在的手下,不,应该说罗玉娇现在的手下,大多是女子,而是这些女子的素质与罗玉娇身边的田大娘一样,似乎罗玉娇培养的根本不是救死扶伤护士,而是持坚披锐的猛士。故而一路行来,大多数女子都比张轩适应这样的跋涉。 张轩每日累的昏天暗地的,衣服胡子都没有时间打理,不过数日就长满密密麻麻的胡子,再过几日,张轩恐怕也会变成络腮胡子了。 似乎络腮胡子,很适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所谓的美髯公是也。 张轩甚至没有精力看自己到底走到什么地方,反正他们一直在山沟之中绕圈,每天天一黑,张轩到头就睡,天一亮,就开始行军,身上带的都是干粮,在马上吃。干粮全部是硬邦邦的,张轩每天都觉得胃里面揣着一块石头,难受的让人受不了。 人的精力是无穷的。 张轩在这样折磨之下,身体也慢慢强壮起来,也慢慢的适应了这日日快马加鞭的日子。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山峦日益低矮,水流日益增多,大队士卒甚至常常强渡河流。 每次渡河的时候,都有士卒先探清楚水情,然后拽着马尾巴,淌过河流,从张献忠到罗汝才,罗玉凤,到最下面的每一个小兵都没有一个例外的。 人烟也慢慢多了起来,就遇见了一座县城。就是远安县。 张轩的地理知识,还不足让他知道远安是什么地方,因为中国叫这样那样的安的地方,可是不少。张轩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远安到底是什么地方。 远安县城并不大,在张轩看来,还没有某些开发商大型楼盘大。六七千骑兵,围绕着远安县城,扬起了无边的尘土,看上声势浩大,远安县令,紧闭城门,燃起篝火,从南门连发十几名骑兵,全部向重庆而去,去重庆杨嗣昌的哪里请兵救援。 大队人马在远安城下,休息一夜,第二日就东而去。 从远安再出发,行军的速度就慢了一些,用两日,才到了另一座县城之下。这个县城张轩有印象了,不就是三国之中,长坂坡附近,所谓的喝断当阳桥所在之地。 张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进入湖北了。 这一次,大队人马逼城下营,分出数队马队,四面八方而去,张轩打听,不是别的就是打粮。傍晚时分,就有无数粮食以及一些男子女人被压在城下。 张献忠派人射箭,令当阳城投降。当阳县令断然拒绝。张献忠就命令将俘虏过来的百十人全部压到城下杀了。这些人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张轩也是第一次,看见义军的流寇作风。 第二日,张献忠将开仓放粮,无数百姓蜂拥而至,张献忠从饥民之中,挑选出士卒数千,分配兵器,在大军看押之下冲城。 在张轩看来,这些新兵打的一塌糊涂,但是城头上的看守,也打的一塌糊涂,双方简直是菜鸟互啄。 进攻一方,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守城一方倒是有一点东西,但是都不会用,不是人还没有到城下,滚石擂木都稀里哗啦的砸了下来,就是马队环城射箭的时候,连躲都不知道躲。直愣愣的在城头等死。 一天忙碌,城没有一点被攻下来的痕迹,不过,张轩的伤兵营开始忙碌起来,大批的伤员都被运过来治疗,这一次出来,带的药材少的多,不过是几匹马驮了一点而已,对于这些刚刚入伍的新兵,罗戴恩特地交代,要谨慎用药。 谨慎用药,就是不用药。 要知道药材一行是留给马队用的,根本没有这些民夫的事,张轩也没有办法。 就在张轩觉得他们要攻下当阳县的时候,当夜张轩被叫醒,人人牵制自己的马,人的嘴中咬着一根小木棍,马也被拉紧嚼头,在无声无息之间,大队人马就出了营,而营中还留着就当地招募的四千新卒。。 张轩想来,这个大营还会在这些新卒之中维持一两日啊。 这一次行军,就是日夜不停,张轩还好,小丫实在有些受不了。 张轩本意将要小丫安置在山里的,但是小丫不愿意,曹宗瑜也劝张轩说,小丫一个小丫头在山中没有人庇护,下场未必会有多好,天下之大,哪里也没有安枕之地了。 张轩只好带着小丫。 “小丫,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张轩问道。 小丫骑着小毛驴小灰身上,小灰在数日之内奔波千余里,也有一点焉巴了,而小丫的脸色更是苍白,说道:“公子,我撑得住。” 张轩与小丫不同。 张轩是不能吃苦,身体却能撑得住,而小丫却是身子骨还没有长成,再加上长期的跋涉,身子虚耗之极。 张轩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块油纸包裹,递给了小丫,说道:“快吃吧。” 小丫咽了咽唾沫,说道:“公子,小丫不能吃。” 张轩明显别过头不去看,说道:“别废话快点吃。” 这是张轩在当阳县的时候,卖来的,一直踹着不舍得吃,张轩对这个时代的伙食简直是深恶痛绝,特别是对军中的伙食,简直都是猪食。所以对各地的小吃,特别感兴趣。 但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哪里有什么小吃啊,这块肉还是战死城下的一头耕牛的肉,张轩花了银子才到手的一块,虽然没有什么配料,但是牛肉的原味,还能让他回想到当初的不少东西。 这些小丫是知道。 小丫再也忍不住住了,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小丫的脸上立即有几分红晕了。 “所有人禁声。”罗玉娇忽然过来,严肃的说道。 所有人都下马,藏在黑暗之中,一声也许说。 却见所有人牵着马从一道关卡走过,这似乎是一个卫所,上面有一个类似城楼一样东西,只是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 不过,即便再隐瞒,大队人马过境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吵什么吵。”忽而城楼之上,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一个男的骂骂咧咧走了过来,大声骂道:“大半夜的要不要人睡觉了。” 这人刚刚说完,就看在星光之下,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的马队,一时间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话,就有十几根长箭射了过去,将此人给钉死了。然后有几个人冲进城楼之上,瞬息之间,就城楼之中的人全部杀干净了。 “这就是卫所兵吗?”张轩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这个关卡分明是交通要道,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建楼设卡,如今天下都在用兵,他们却在这里呼呼大睡。大明依靠这些士卒保护,岂不是灭亡可待啊。 有一个与张轩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些官兵,有什么用处?”罗汝才说道:“过了此处,就能直奔襄阳城下了,你的义子的安排到底妥当不妥当啊?” 张献忠说道:“我信得过定国。” 张献忠话音未落,有一人过来,定睛一看,不是张定国是谁,张定国行礼道:“禀告义父,已经夺当杨嗣昌公函一封。”随即呈上。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六章 襄阳 第二十六章 襄阳 立即有人打了火把凑过来,张献忠打开书信一看,却见杨嗣昌在上面说:“献贼行军,常飘忽不定,襄阳府乃大军辎重之所寄,当万万谨慎,切不可掉以轻心。”等等。 张献忠说道:“这杨嗣昌还真有几分本事,可惜这信使太慢了一点,定国看你的了。” 张定国此刻已经换了一身明军的衣服说道:“孩儿这就去了。” 襄阳城南门因为文昌祠附近,因此被称作文昌门。 深夜时分忽然传来马蹄之声,有二十骑来到城门之下,大声叫嚷说道:“开城门,快开城门。我们是杨督师的信使,耽搁了杨督师的大事,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城楼上几个气死风灯高高的悬挂,一个人露头说道:“吵什么吵,大半夜,急什么急,不知道城门从不半夜开启吗,要么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要么就在城外等天亮,这都后半夜了,也等不了几个时辰了。” “好,我们等天亮,不过天亮之后,我定然斩你狗头。”张定国一声暴喝,将上官的威风耍的十足。 城楼之上的那个吓得一颤,说道:“好好,我去叫人,我去叫人。” 好一阵子,下面的人都以为已经暴露的时候,一个官员打着灯笼从城头上探出头来,问道:“尔等何人。” 张定国也换了一个语气说道:“禀报大人,下的乃杨督师座下百户,特奉杨督师之命,送来公函一封,还请大人开门让我等入城休息。” “且将公函呈上来。” 张定国微微一犹豫,却见一个篮子从城头坠了下来,他一咬牙,将公函双手放在篮子之中,这篮子摇摇晃晃的被提溜上去了。 上面那一位大人,立即拿出公函撕开一看,草草一看,不由笑道:“杨督师太过小心,献贼还在当阳,难不成能飞过来吗?”一边笑,一边打着哈欠,准备回去补觉。 张定国大声喊道:“大人,我们----” “对,也让他们进来歇马吧,可怜来回奔波了。”这位大人说道。 沉重的包铁铜门缓缓的被打开了。 张定国用眼神示意左右,所有人都提高了精神,闭住了呼吸,一只手按在腰刀之上,就在城门半开的时候,张定国大喝一声,说道:“杀。”双脚一磕马腹,整个马儿飞驰而起。 “伧啷”一声,长刀出鞘,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从开城门的那个兵丁的脖子上划过,顿时这个人仆倒在地,鲜血长流,张定国第一个闯进襄阳城之中了。 “咻。”的一声,一枚花炮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猛然爆炸开来,醒目非常。 “杀。”喊杀之声顿时响起,却不是张定国这里,而是城中,张定国的安排好的暗手,一时间全部爆发出来。就在文昌门左近。 张定国冲在城门附近,带着二十名骑兵,往复厮杀,凡是有站立起来的官军,纷纷砍倒,牢牢把控着城门,不让城门有失。 地面微微颤动,无数骑兵从南边而来。张献忠与罗汝才来的好快。千余骑兵闯入襄阳城之中,襄阳城大事已定吗,再也无法翻盘了。 “孩儿见过父亲。”张定国见张献忠过来了,立即向张献忠行礼道。。 张献忠拍拍张定国的肩膀说道:“做的好,立即分兵控制襄阳府的大小衙门,罗兄,与我一并去襄王府如何啊?” “好。”罗汝才说道:“我老罗平生杀人不少,还没有杀过朝廷的藩王,我倒要看看,龙子凤孙,到底是不是与常人不一样,身上到底是有龙鳞,还是有龙筋啊。” 张献忠说道:“如果有龙鳞,我老张就扒龙鳞,有龙筋,我老张就抽龙筋。” 两人说笑着想襄王府而去。 张轩来到襄阳府的时候,已经第二日白天了。 大队人马一夜奔驰三百多里,虽然是马队,但也不是人人能做到的,老营的一些人,就明显的掉队了,而张轩罗玉凤一行人就是掉队的人。此刻才进入襄阳府之中。 “好壮观的古城墙啊?”张轩说道。 张轩看过县城并不多,无非是远安与当阳两个小县城而已。而这两个小县城,远远不能与襄阳府相比了。他现在还有一股错觉,这号称铁打的襄阳,就这样落到张献忠的手里面了? “襄阳府的城墙虽然不错,但是与南北两京,凤阳府,开封府,洛阳府,西安府都远远并不能比,本朝太祖修建天下城垣,这襄阳府不过是其一而已。”曹宗瑜说道。 张轩忽然叹息一声,说道:“很快是前朝太祖了。” 一行人进了襄阳府,不过襄阳府之内大街小巷,很是萧条,似乎来了一座死城之中。张献忠的大名,简直可使小儿止啼,百姓听说,张献忠来了,都不敢上街了。 张献忠明显的人手不够,控制一座城市,不仅仅需要能打能杀的人手,也需要能处理庶务的人员。 张轩等一进城,就被罗戴恩叫过来了,说道:“掌盘子有令,命令我们去开仓放粮。” 张轩被罗戴恩带到一座大粮仓之中,这里是襄阳府常平仓,也是杨嗣昌囤积在这里的军粮,只见粮仓一个接着一个,张轩居然一眼看不到头。 每一粮仓都是圆柱形,上面还尖,张轩也不知道这东西该叫做什么。 张轩学着罗戴恩拔出长剑刺入粮仓之中,划开一个口子,只见白花花的大米,顺着切开大口子流了出来。 张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粮食。 现代国家级粮仓,一定比这里的粮食多得多,但是张轩从来没有机会进入这些大粮仓之中,而自己家用的粮袋,不过25公斤面袋,用完一个再换一个而已。 从来没有注意过粮食。 开仓放粮,也很容易。 罗戴恩下令道:“打开大门,每一个人能拿多少,就让他拿多少。” 随即大街上也有士卒敲着铜锣道:“八大王开仓放粮了。” 也不知道这个士卒之前是不是值更的,他喊的声音,与夜晚打更人所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有异曲同工之妙。 刚刚喊过,没有百姓过来,但是总有饥民,忍不住冒头,当一个饥民那这破烂的口袋,粮仓之中,抗了整整一袋回家之后,整个襄阳城都沸腾了。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而来,一时间人潮涌动,张轩带着人几乎弹压不下。 似乎,这些百姓一瞬间从沉默的-羔羊,变成饥饿的疯狗。曹宗瑜当即立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逃出一把火铳朝天开了一枪,说道:“全部给我好队,否则格杀勿论。” 这一声厉喝,算是将这些人给镇住了,他们才老老实实的排队。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激动非常,有一个老头,见到大米之后,二话不说,伸手抓了一把就嘴里面塞,嘴中含糊的喊道:“我吃到大米了。我吃到了大米了。” 有一个瘦弱的如同干柴的人,抗了身上放了三袋米,还不知足,还要继续放,结果第四袋米放上去,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面上,张轩去看的时候,已经没气。 有人见了这么多大米,不去抢,而在哪里抱头大哭,原来他们妻子儿子,在昨天饿死了。 张轩在这个仓库门口所看见的众生相,比他前半生所见过的都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抢米形态,给张轩深深上了一课,张轩知道自从这一次开仓放粮之后,襄阳民心就已经向这张献忠了。 大明的民心在崇祯十四年,几乎丧尽。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七章 杀襄王 第二十七章 杀襄王 开仓放粮只是张献忠在襄阳城之中办的一件事,而此刻张献忠再做另一件事情。 金碧辉煌的襄王府之中,张献忠大大咧咧的坐在正位之上,仿佛他才是主人一样,罗汝才也在旁边,两人并排而坐,没有主次之分,张献忠的义子们,与罗汝才的部将左右分立。 一个中年人被狠狠的推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 “襄王,你让我好找啊?”张献忠说道。 这个狼狈的中年人就是襄王,襄王颤颤巍巍的说道:“见过八大王。” 张献忠呵呵一笑,对罗汝才说道:“罗兄,你也看见了吧,所谓的龙子凤孙,也不过是这个样子而已。” 罗汝才走到襄王身前,说道:“襄王殿下,你头上也没有长龙角啊?” “小的,不过是肉眼凡胎,比不得诸位星宿下凡,我愿意献出全府金银,只求两位饶过我一命。”襄王磕头如捣蒜。 张献忠说道:“哎呀呀,其实我想放过你,不过,要借你一样东西。”张献忠一边说,一边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说道:“杨嗣昌数次想至我于死地,我深恨之,不过,杨嗣昌太远,我也够不着,就请襄王代我杀了杨嗣昌吧。” 襄王好像抓住一丝希望说道:“只要肯放了我,我一定上书朝廷,诛杀杨嗣昌。” 襄王早已吓破了胆,此刻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下来的。至于张献忠如果真的放了他,他会不会兑现,就不知道了。 “何必如此麻烦,我有一个办法,襄王肯借项上人头给我,杨嗣昌就脱不了失陷亲藩的罪名,何必担心什么有没有上书朝廷啊?我敬襄王殿下一杯,还请襄王殿下,大方一点,将人头借我。”张献忠说道。 一股莫名的味道传开,是尿骚-味,原来襄王殿下早已被吓尿了。 张献忠端来酒道:“大王请。” 此刻的襄王哪里能接得住张献忠端过来的酒,张献忠忽然将这一杯酒砸在地面之上,“啪”的一声,酒杯被砸的粉碎。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张献忠厉声喝道。 立即有两名将士上来,说道:“大王。” 张献忠说道:“拖下去斩了。” 张献忠杀了襄王。但是这会还要开下去。 张献忠说道:“这襄阳虽然好,但在群敌环绕之中,不是久留之地,各队下去准备兵马,收集全城马骡,修整三五日,大军再次启程。” “是。” 罗汝才的眉头微微一皱,暗道:“经此一役黄虎的威望大增,有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心头也生出缓缓的不悦之心。 张献忠下达的命令,分解到下面人的手中,各有不同,收集药材郎中的任务,就交给了张轩。 义军一般不会杀郎中,但也没有专门将郎中拉到军中,毕竟是谁也不敢得罪郎中,说不定,将来你就落到某个郎中的手中了。但是张轩组建医疗营之后,对伤员的治疗可以说立竿见影的。 其实张轩只是大量的清洁,减少了伤口感染,但是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很多伤兵活下来了。仅仅这样已经让张献忠与罗汝才见识到进行有医疗保障的重要性。故而也多了这一项。 这个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张献忠的军纪在明末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明末的明军,流寇,与清军三者军纪上对比。 流寇军纪最好,因为他们只抢粮食,不怎么杀人,就算是杀人,不过杀顽抗之人,但是顽抗之人一般是当地有头有脸有钱有文化的人,故而声名狼藉。而流寇有官军追着,祸害的时间有限的很,但是官军却不同,大把时间祸害地方,甚至必须送了金银之后,才走的。至于清军,人家一般不祸害地方,人家屠城。 在流寇之中,真正能做大的,于张献忠与李自成罗汝才等,军纪都不错,当然他们所说军纪不错,并不是不杀人,而是军纪执行的好,没有指定有意杀人军纪。他们首先要保证军纪,没有军纪的军队战斗力不行,他们在执行军纪的时候,是不介意杀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百姓,而明军大部分纯粹是没有军纪可言,没有军纪只剩下纯粹的暴力,自然为所欲为。 而清军却是有纪律,成体系的杀人。效率之高,让人瞠目结舌。 在收集全城骡马的时候,动作就粗暴的很,如果给了,也就算了,有心底好的,给几两银子,心底不好的,拿走就不管了,还有人会硬抢,当然杀人也不少,但也不多。 张轩没有管别人的事情,也没有时间管别人的,他将全城有名有姓的药堂,全部给抄了,每家一百两银子,不管够还是不够,就这么多,所有的药材都归了义军。 对了,现在军中的银两也不缺了,单单杨嗣昌遗留在襄阳的饷银就有好几十万两,再加上襄王,以及襄王一系王室的私财,大概有百余万两,军中至少弄了二百万两。 明代十六两换一斤,所以说是半斤八两。二百万两,也有一两吨之重,如果全部靠驮马的,需要好几十匹驮马,而军中运力相当之紧张的,关键是带这么多银子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以义军的现状,根本没有能买东西的地方,大多都是靠抢的。 所以,发下来的经费都很是大方,张轩手中都有好几千两,张轩本想节流一点,但听说剩下的东西,必须自己来带,张轩想了想自己只有一匹马,一匹小毛驴,根本负担不起太多银子,新得马骡,也分不到张轩手中。只好放弃这个心思,给药材钱的时候相当的大方,至于这药堂老板觉得大方不大方,就不知道了,张轩看他们一个穿金戴银,愁眉苦脸的,感觉分外有喜感。 但是忽然看见一个人,这个人青衣小帽,身上还带着补丁,拿了一百两银子,竟然有几分笑逐颜开之意,张轩问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学生姓李,名正方,乃是城中东壁堂的坐堂大夫。”这个人说道。 “东壁堂。”张轩还没有反应,这些药堂老板,都已经嗤之以鼻了。 张轩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你的买卖亏本了,东壁堂不过一间小店,根本没有什么药材,常常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偏方治病,他堂中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没有十两银子,不像我们都珍藏珍贵药材。”不知道谁先说出口,这些郎中纷纷起哄。 张轩一挥手,目光一扫,顿时谁也不敢开口了,张轩问道:“可是真的?” 李正方看着手中两个大银锭,都是官银,有些舍不得,双手奉上,说道:“诸位所言都是真的,我那小店连房子都不是我的,不过是租赁而已,加起来根本不足五两银子,不敢接大人之银。” 张轩说道:“我请的都是城中有名的药堂,你的药堂如此简陋,为何在被请过来?” 李正方忽然抬起头来,带着一股骄傲神情,说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鄙馆虽小,但有我在,就是襄阳府第一流的医馆。” “吹什么大气啊,以为挂上东壁堂的名字,就以为自己是李家的正宗传人了。 蕲春李家的正宗传人在蕲春,你不过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不孝子孙而已,说什么正方,连邪方,歪方都算不上。” 此言一出,大堂上的郎中都嘿嘿冷笑。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八章 李神医 第二十八章 李神医 张轩一时间听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他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 张轩来到旁边的房间,立即招收将曹宗瑜叫过来,说道:“曹大哥,去打听一下,这个叫李正方的人名声如何?” “好。”曹宗瑜说道。话音刚刚落下,曹宗瑜就离开药堂,去打听了。 自从开仓放粮之后,义军与襄阳本地的百姓的关系,一下子变得融洽起来,想要什么消息,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不一会儿,曹宗瑜就回来,说道:“这个李正方在百姓之中名声很好,他本来就是一个从南边来的游医,医术很好,常常给般百姓免费治病,即便收钱不够是收个药钱而已,但是对达官贵人,却是狮子大开口,动则百两,只是有钱之后,从来不留,要么买成药材,要么施舍给百姓,以至于身无余财,连所住的房子都是租的。不过,这些大夫们对李正方都不喜欢,一来,是李正方用药很便宜,在他们哪里治病需要四五两银子的药钱,但是在李正方这边只需要几钱银子就够了,还听书李正方是出自蕲春一个有名的郎中世家,祖上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神医,叫什么珍?” “李时珍。”张轩说道。 “对。”曹宗瑜说道。“就是这个名字。” 李时珍这个名字,对后世来说,那简直是如雷贯耳,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未必有多少知道,顶多是业内人士知道,想曹宗瑜就不生病的情况之下,就从来不考虑那个医生有名,就是考虑,也不过是寻当时的名医,也绝对不会去寻已经死去的名医的。 李时珍已经死了好几十年了。曹宗瑜自然不知道。 张轩一听李时珍立即想起来了,李正方的药堂是东壁堂。而东壁正是李时珍的字。 曹宗瑜继续说道:“这个李正方好像是违背了什么祖训,被族长逐出来,这才到襄阳落脚的。故而那些大夫们都看不起他。” 张轩起身踱步,问道:“李正方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曹宗瑜说道:“李郎中家中,只有两个小童似乎也是收养的,也没有什么人。” “好。”张轩说道:“你就去将李郎中请到这里吧。” 不一会李郎中就被请到这里了。 李正方一见张轩,就将刚刚拿到手的银子,呈了上去,说道:“这百两纹银,还请大人收回。” 张轩问道:“我观李郎中好像很喜欢钱,也听李郎中从达官贵人手中,敲诈到不少纹银,为何一点也没有留在身上啊?” 李正方说道:“在下非爱财之人,只是有了这些钱,就能救更多的人,这些银子在我的手中,不过是银子而已,但是在百姓手中,却是一条命。” 张轩心中微微感动,他很少能见到如此纯粹的人了,说道:“如此这百两纹银,就当是我赠给先生,只是我想问一个问题,李先生如此之人,为何被家中驱赶出来。” 李正方的脸色陡然一变,这说到他的短处了。脸上有愤愤之色,但是也知道张轩有义军做后盾,不敢得罪,叹息一声,说道:“恕在下不愿相告。” 任何人被自己家族赶出来,都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但是张轩却还要问下去。大半是因为好奇,小半是因为张轩想要李正方。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军中缺乏郎中,张轩手边的郎中,大多医术并不高明,而且臭脾气不少,张轩对中医又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很多事情,如果你不能从专业上压制这些人,事情就不好办了。 张轩想从襄阳城之中,找出一个好郎中。 但是医术高的郎中好找,刚刚堂上那些都是,只是他们与义军不会一条心的,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好办,故而张轩觉得,硬掳来并不是太好,最好找志同道合。 张轩觉得李正方,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不过,还有详细考察一番。 张轩说道:“听闻李神医还有两个小徒,你不想他们出什么事情吧?” 李正方大怒,手指着张轩说道:“你你----”想起义军的军威,硬生生将准备怒骂之词,给收了回去,说道:“枉我还以为,义军都是正人君子,却不想与官府都是一丘之貉。我在家中年少无知,妄动他人尸骸,被家中得知,才被赶了出来。” “妄动他人尸骸。”在明代还真是一个大过错。不过在张轩眼中不算什么,不就是医学生与大体老师不得不说的故事吗? 张轩反而更加欣赏李正方了,张轩故作吃惊说道:“李先生,祖上是名医李时珍,也算是医道世家,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李正方满脸通红,说道:“你懂什么,自古以来,对身体内部全部是臆想之词,而《区希范五脏图》与《存真图》多有不实之处,故而我才想亲自动手,丈量五脏经络,这是正正经经的医道之术,绝非巫蛊之法。” 张轩一拍扶手说道:“好,今日见先生,可谓国士。请受在下一拜。” 李正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张轩何以前倨后恭。张轩向李正方鞠躬之后,说道:“先生之术,乃是可救千万之法,伤人尸骸固然并不对,但是伤一人之尸骸,可救千万之人,遗留于后世,其人必能受菩萨果位,却也是大慈大悲。轩,代天下苍生谢过先生。” “言重了,言重了。”李正方一时间眼眶有一些发红。从来没有人这么这样评价他。甚至他自己也不觉得他有这么的伟大。 张轩说道:“不,丝毫不严重,不过,在襄阳城之中,先生显然是无法继续研究下去了,不如与我一道追随义军。在军伍之中,横死者众,轩自然会让李先生有足够的素材。” 李正方一听心中微微有些动摇,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别的,是从贼。 这个时候,虽然大明江山有风雨飘摇之感,但是没有谁真正觉得大明一定会灭亡。李正方不想这个时候加入义军之中,他唯恐被朝廷抓到之后,算后账。所以不管张轩如何甜言蜜语,也不敢应承,说道:“大人,高看小子了,在下不过一医匠而已,当不得大人如此称呼。鲁钝之资,不足以附尾骥。还请大人见谅。” 张轩劝了再三,却见李正方不为所动,张轩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既然如此,先生不想去,就请先生两个小徒从军吧。” 李正方大惊道:“万万不可,甘草与杜仲两人,都还没有出师。岂能随军,万一误了大人大事,岂不是百死莫恕了。” 张轩说道:“那么就请先生随军。” 李正方执意不许。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先生执意不愿,在下也不勉强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告诉先生了,我已经任命先生为曹营医正,并且写成告示,等先生一出门,我就贴在外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了。” 李正方本来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张轩说完,气急之下,几乎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用手指指着张轩说道:“你好卑鄙。” 李正方还能怎么样啊?这告示一贴出来,李正方从贼之事,就会哄传天下,李正方虽然已经被赶出家门,但是还是蕲春李氏之人,说不得家人都会被牵连。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领命,不过还是要求,对外说,李正方为义军所杀。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二十九章 杨嗣昌 第二十九章 杨嗣昌 就在张轩在襄阳府之中,“残忍杀害”名医李正方与两个弟子,甘草,杜仲两个小学徒的时候。 夷陵城中,猛如虎正在拜会万元吉。 猛如虎等待很久,万元吉才姗姗来迟,猛如虎一见万元吉出来,猛地跪倒在地,说道:“大人---”下面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了。”万元吉脸色透出疲惫之色,说道:“起来吧。我已经与督师大人说过了,不会追究你的兵败之罪,许你戴罪立功。” 万元吉是杨嗣昌得用的谋士,猛如虎也是走了万元吉的门路,才能独领一军,追击张献忠与罗汝才的。杨嗣昌一直追在张献忠与罗汝才的后面,不过,张献忠入山之中,杨嗣昌就失去了张献忠的踪迹,不过等张献忠一在远安露了行藏之后,杨嗣昌就直扑过来,这不连夜赶路,刚刚到了夷陵州。 夷陵州与当阳县,也不过几十里的光景。 万元吉作为杨嗣昌的心腹谋士,一路上跟着杨嗣昌,在张献忠后面,也算是转战千里的,早已疲惫不堪了。他本不愿意来见猛如虎,但是比起其他兵头来说,猛如虎至少还听话,还赤心杀贼。连自己儿子都陷入战阵之中。万元吉还是觉得要安抚一下比较好。 “大人,末将丧师辱国,其罪当诛。末将愿意认罪伏法,只是此战全是左青不听调遣,坐观成败,擅自撤退,才令功败垂成。臣宁可一死,也请大人治左青之罪。”猛如虎早已年过半百了,最器重的儿子,猛先锋死于战阵,对他的打击之大,不是常人能够感受的,故而猛如虎宁可一命换一命,不需要戴罪立功,宁可拉着左青一起死。 比起张献忠,罗汝才,猛如虎更恨左良玉。 不过,他也知道,他是动不了左良玉的。所以他一口咬死了左青,要左青死。 “砰。”万元吉重重的将茶杯砸在桌面之上,说道:“猛将军,你怎么这么不识大局?现在献贼虽然得了一胜,还在督师的控制之下,当务之急,是勠力王事,诛杀献贼,以解君父之焦虑,而不是计较你个人的恩怨情仇。督师先前恶了左良玉,此刻正在用他的时候,又怎么能随随便便杀他的人,不过,左青与左良玉将来都有伏法的时候,猛将军拭目以待吧。” 猛如虎说道:“军中最重法度,左青敢抗令不遵,如果不绳之以法,军中何以言战?有比这个更大的大局吗?如果大人不处置左青,将来决战之时,不知道督师之命,又有谁听啊。” “大胆。”万元吉有一些恼羞成怒。。 不是猛如虎说的不对,而是猛如虎说的太对了,对到万元吉不知道该怎么说来了。 不用将来了,现在杨嗣昌就已经号令不了左良玉了。 杨嗣昌已经传了二十一道命令,让左良玉把守出川要道,但是左良玉不听,否则张献忠与罗汝才想要出来,非要一场恶战不可。不单单是左良玉,还有贺人龙。 杨嗣昌本想挑起贺人龙与左良玉之间的矛盾,他从中调解,以牵制两人,却不想贺人龙却不吃这一套,居然哗然而去,根本不将杨嗣昌这个督师放在眼里。 “你走吧。”万元吉语气也冷了下来,说道:“我已经说通督师,降你为参将,驻守南阳,你好自为之吧。” 万元吉随即端茶送客。不再去看猛如虎。 猛如虎脸色苍白,好像是丢了魂魄一样,晃晃悠悠的走出大门。 杨嗣昌临时驻扎的地方,就是夷陵州府所在 “老爷。”十几名骑兵簇拥过来,问猛如虎道:“督师大人,答应惩处左青了吗?” 猛如虎一听此言,忽然想起了猛先锋,想起猛先锋刚刚出生的时候,他带着教猛先锋骑马射箭,猛先锋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一时间头晕目眩,深深后悔,说道:“为什么不是我死在黄陵城下?为什么不是我死在黄陵城下?”前两声还小,他双臂一震,推开众人,抬头大喊道:“苍天啊,你---”话音未落,一口逆血喷了出来,顿时倒地,几名骑兵感觉搀扶住猛如虎道:“老爷。” “快,找郎中。” 一群人顿时离开了。 却不见一名骑兵从北而来,身上带着红旗,这就是红翎告急。这一名骑士在夷陵州府门前下马,大声喊道:“急报,急报。” 此刻的万元吉正在与杨嗣昌说话。 杨嗣昌半年来的奔波劳苦,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的,硬生生的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瘦脱了人形,问道:“吉人啊,猛如虎如何啊?”吉人是万元吉的字。 万元吉说道:“大人,猛如虎恐怕已经不堪用了。” 杨嗣昌叹息一声,说道:“也是老来丧子,乃人间之至痛也。只是如此一来又少了一名猛将啊。” 万元吉说道:“即便是猛先锋没有死,猛如虎也不能用,我观猛如虎家丁已经不足百人了,如何能统领大军啊。” 杨嗣昌说道:“也是。” 一个将军的军事才能如何,要看他的家丁有多少,这种荒谬的状态,他们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管怎么说,如此为朝廷实心效力的将领不多了,一定要给他安排一个好下场。”杨嗣昌说道。 “下官知道。”万元吉说道:“我准备让他领参将衔安置南阳府,南阳是大府,也不算是对不起功臣。” “此等小事,就交给你安排便是了。”杨嗣昌微微闭上眼睛,说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猛将军一心想要处置左青,却不知道大人----”万元吉说道。 明廷从来不缺少聪明人,万元吉就是聪明人,他知道猛如虎说的是对,但也知道,这事情办不下去,但依然要杨嗣昌来做这个主。 果然,杨嗣昌不等万元吉说完,就一摆手说道:“如今,左青还杀不得,不过迟早,会与他那个家主一并在刑场走上一遭。” 杨嗣昌早已恨极了左良玉,如果不是拿左良玉没有办法,早就下狱论死了。 “报。”外面一个声音说道:“外面有急报。” 立即有人呈上来一封书信,万元吉先接过查看火漆印信,知道不是假冒的,然后用裁纸刀将信封裁开,才将书信递给了杨嗣昌。 杨嗣昌捏起一角,将书信打开看,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眼睛一翻,就倒在椅子上了。 万元吉大惊,立即喊道:“来人,快请郎中。” 一大堆侍女过来伺候,匆匆忙忙之间,万元吉捡起那一封急报,低头一看,不由骇然。却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献贼,曹贼,陷襄阳府。襄王下落不明。” 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一阵子,杨嗣昌才被救醒了,杨嗣昌一清醒过来,第一句话说道:“为何救我啊?” “东翁。”万元吉也知道事态紧急,说道:“如今正是东翁振作的时候,东翁身受天子信任,只要东翁先行将这一件事情禀告天子,其中笔法如何,自然由我等来说,如果等别人抢先一步,先入为主,就大事不妙了。” “对。”杨嗣昌的精神一震,说道:“正是如此,来人笔墨伺候,我要上书朝廷。” 万元吉连忙将杨嗣昌好几个笔杆子给叫过来,又派出侦骑去看襄阳现在怎么样了,然又与杨嗣昌一起,连夜想办法写出一封,既在情理之中,又能为杨嗣昌脱罪的好文章出来。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章 弃襄阳 第三十章,弃襄阳 五日。 张献忠只在襄阳待了五日,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大量的流民来投军。 襄阳与河南距离的近,而河南连年灾荒,但是赋税有增无减,大量百姓逃亡,就在襄阳附近就不知道多少河南百姓,甚至每天一早大街上都有死人,被成为路倒。 如果不是张献忠开仓放粮,死掉的人数,要是现在人数的好几倍,不过即便是开仓放粮,人们有的吃的,但是还有很多人死在这个冰冷初春。不管是西营,还是曹营的规模都扩大了不少。很多物资都被分配下来了。 张轩分配给好几十匹马。 这几十匹马都不是战马,这好几十匹马的运力,张轩是一点都没有浪费,全部都换成了药品,特别是李正方发挥出了很大作用。 李正方‘身死’之后,在军营之中,将弄过来的大量药材,全部制成了成药,特别是各式各样的金疮药,就有好几马驮之多,不过短短五日之内,李正方也累坏了。 张轩在襄阳这几日,也没有少忙活。他还带来不少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襄阳府之中很多户口资料,公文来往,乃至政令之类,也整整装了一马驮。 张轩毕竟不是大明人,前世浅薄的知识,根本不足以让他深刻的了解这个世界。他觉得他与这些大明人都隔了一层,很多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张轩都不明白。 故而张轩带上这些东西,不求别的,最少,让他了解一下大明的基本情况。 不过,这些东西都放在小丫的小灰身上,小丫似乎很高兴。小丫目不识丁,但是对读书人很尊重,觉得自己家公子,让自己看着他的书,表示自己很受重视。 罗玉娇来到襄阳之后,很是疯玩了好几天。 对于一个小姑娘,整日里在荒野之中流窜,没有见过大城市,眼前的襄阳府就是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城市,即便是因为义军的到来,整个城市变得萧条了不少,也让罗玉娇感受到目不暇接,直到快出发的时候,才回来。 “我们能在襄阳不走吗?”罗玉娇眼巴巴的看着张轩,张轩微微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吗? “我知道。”罗玉娇说道:“左良玉要来,不走的话,就会被左良玉追来。走吧。” 张轩只知道,队伍扩大了不少,但是到底扩大了多少,张轩却不知道,只是此刻离开襄阳城的时候,才发现其马队之中,却有大队的步卒,队伍排出了数里之长,估计两营,每一个营都扩编了一万有余,张轩的医疗营也添了不少人。 大军先到新野,新野城门紧闭,张献忠也没有攻城的意思。 当夜在新野境内安营扎寨。 “曹大,在吗?”一个人忽然来医疗营之中,找曹宗瑜,曹宗瑜说道:“是我。” “小的,乃罗总管的下属,受罗总管之命,来请曹大走一趟。”此人毕恭毕敬的说道。 曹营扩大,罗戴恩也水涨船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总管一职。不过罗戴恩怎么升官,也是管着后营拿一摊事情。 曹宗瑜过去之后,不过一会功夫就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张轩问道。 曹宗瑜看了看左右,说道:“掌盘子有意于南阳,准备学习襄阳一战的手法,派人潜入南阳城之中里应外合。” “什么?”张轩大惊道:“此事可一,不可二,难道三番五次的如此,官军就没有警觉吗?” 曹宗瑜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赚城了,达州城,就是这样拿下来的。” 张轩一时间有一点无语,这些官军真是蠢到了一定程度了,不可理喻。 “不行。”一个人忽然说道,吓了曹宗瑜与张轩一跳。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曹氏。 曹氏脸色苍白抱着一个木盆,几乎就要摔倒。 曹宗瑜立即上前扶住了曹氏说道:“这话不许乱说,否则算是泄露军情。” “我不管什么泄露军情不泄露军情。”曹氏说道:“别的事情,我都依你,但是这事情,万万不可,你在南阳有太多的熟人了,万一被人谁给识破----” 曹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如果曹宗瑜在南阳有一个万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婉儿。”曹宗瑜说道:“你知道的,别的地方,我无所谓,只是南阳城,我定然是要去的。父母大仇,我决计不能忘记的。而且,婉儿你担心的并不是问题,一别数年,恐怕南阳那些故人也认不出我曹宗瑜了吧。” 曹氏微微一顿,也不得不承认,曹宗瑜所说的并不是假话。 曹宗瑜这数年来,跟着罗汝才颠沛流离,千里行军。早已不是当初的贵公子的样子了,反而像是一个粗胚。 “你要做什么,我从来是挡不住的。”曹氏低下头,双眼之中饱含泪水。说道:“只是,你记得,你如果有一个万一的话,我与你同死。” 张轩就在一边,听着他们两人秀恩爱,他自己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电灯泡。 张轩此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张轩心中暗暗的盘算。 张轩暗地里想过不知道多少次,离开义军。 现代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张轩虽然不完全是,但是他并不想与义军一起,因为他知道,后世以李自成命名的大起义,虽然轰轰烈烈,但不过是旋起旋灭。 虽然这些百姓,很令人同情,张轩愿意以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救人,但是绝对不想连自己的小命都赔进去。 他不是大人物,也不想以天下为己任,也没有什么救天下于水火之中的伟大情操,张轩就是想活下去,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 但是在这个乱世之中,活到寿终正寝,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直在义军之中混下去,横死的几率比较大,但是怎么逃脱义军却是一个大问题。 直接离开。 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做得稳妥一点,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周围的官军却是一个大问题。 这些官军不敢轻易与义军交战,但是杀良冒功,却是一等一的好手,张轩不敢赌自己的这颗脑袋,会不会被砍掉。成为某位将军借以报功的道具。 现在有一条可以平安离开义军的途径,就是做细作。 当然做细作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被抓住了,死无全尸是少的。 但这是唯一能离开义军的办法了,如果可以,张轩甚至想对罗汝才说,自己去江南为大军眼线。南阳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如果有人间地狱的话,那就在河南。 连年灾荒,易子而食,夫妻相食,即便是在县城之内,大白天也没有人敢单独上街,至于城外更是一片荒芜,已经是法外之地,不想杀人,也不可得了。 所有的社会秩序都崩溃了。 还好南阳一带临近襄樊,情况要比河南腹地好上不少。否则到了河南腹地,张轩再去做什么细作,根本就是送死。 张轩不甘心不被绑在这一艘注定要沉没的大船只上。所以他要试一试。 “我与你一起去。”张轩说道。 “张兄弟,你可要想好了。”曹宗瑜说道:“这个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我与曹大哥情同兄弟。曹大哥的仇,就是我的仇。”张轩正色说道:“我定然助曹大哥一臂之力。” “哎,我如果不回来了,他们定然以为我死了吧。”张轩心中暗暗想到。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一章 请缨 第三十一章 请缨 “你要去南阳做细作。引大军入城。”罗汝才缓缓的摸着自己的胡子,眼睛静静的盯着张轩。 张轩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说道:“是。学生到营中已经很久,不愿意沦为医匠,故而请缨。” 罗汝才说道:“你对我的安排不满,觉得我没有重用你吗?” 张轩说道:“岂敢?只是觉得锥在囊中,其末立见。还请掌盘子给学生一个机会。” 罗汝才沉吟一会儿,说道:“锥在囊中,其末立见是什么意思?” 张轩差一点咬住舌头,然后才将毛遂自荐的故事讲了一遍,罗汝才这微笑道:“果然是读书人,说话都带着套,好,你要做什么毛遂,我答应了,不过这事情危险之极,将来死了,不要怪我啊。” “大丈夫,不做五鼎烹,就做五鼎食。区区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啊?”张轩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 “好。”罗汝才说道:“那个五鼎什么,五鼎什么,是什么意思?” 张轩专门准备的一番话,几乎完全不起作用。反而要给罗汝才讲故事。 罗汝才说道:“既然你有此心,我准备将南阳城这一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如果能办成,自有重用,如果办不成,想来你也就死了。” 张轩说道:“多谢大人赏识,不过,我不愿意承担此任,不是我胆小怕死,而是襄阳之事都已经传开了,我们故技重施,想来南阳府必然会注意这个情况,有所防备,故而应该派出多路人马,彼此之间并不互相联系,即便一路被发现了,也不会影响其他路,我在营中资历浅薄,是一个生面孔,见过的人并不算多,而我营中曹大,乃是南阳人士,旧时在南阳城中,也算是广有人脉,故而,我与曹大两人进城,联络南阳豪杰,响应大帅,至于大帅之前的布置,照旧便是,等时间一到,再一起发动,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罗汝才有一点欣赏他了,又与张轩约定时间之后,就派张轩去准备了。 张轩刚刚出去,罗玉娇就过来,来到罗汝才背后说道:“爹爹,张先生刚刚来与爹爹说什么啊?” 张轩拜会罗汝才,还是走了罗玉娇的门路,否则营中事务如此之多,罗汝才又岂是张轩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想去南阳城之中做细作。”罗汝才漫不经心的说道。 “什么?”罗玉娇大吃一惊,简直就要跳出来了,说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不行,这太危险了。爹爹,你不要让他去,好吗?” “他不去又怎么样?”罗汝才冷冷的说道:“我女儿是那么好娶的吗?” 罗玉娇一听罗汝才这么说,脸色顿时变得通红起来,害羞不已,不过她一想张轩要遇见的危险,就不顾害羞对罗汝才说道:“是,爹爹,我喜欢张先生,你不要张先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玉娇。”罗汝才语气放缓一点,但是变得更加严肃起来,说道:“如果是天下太平,咱们家还在罗家寨之中,你想嫁一个书生,你爹我给你绑过一来,也没有什么。因为你是我罗汝才的女儿。但是如果天下大乱,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不要看你爹人前威风,好像是大将军一样,说到底,我们还是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身首异处,你爹我也老了,头发都白了,还能打几年,照顾不了你一辈子,所以我一定要将你嫁给一个能照顾你一辈子的人。” “本来,我看重王龙,好,你不看中,我不勉强。但是你看中的这个人,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表现出能在这个乱世生存下来,并保护你的能力,如果他不能,他就死在南阳吧。”罗汝才说道。 “爹爹。”罗玉娇知道罗汝才如此说话,就是心思已定,绝对不回改变了。此刻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她狠狠一跺脚,推门而出,说道:“如果娘在的话,她绝对不会这样的。”随即跑的无影无踪了。 罗汝才心中一痛,坐在椅子上。此刻有几个美人从后面走出来,说道:“将军。” 罗汝才低沉好像是猛兽嘶吼的声音,说道:“滚。” 这几个美人没有听明白,一时间愣住了。 罗汝才勃然大怒,将手边的一个烛台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铁质的烛台与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说道:“我让你们滚,你们听不明白吗?”这些美人立即散去,大帐之中,陷入一片寂静,罗汝才用喃喃的语气,说道:“绣娘,玉娇长大了。想自己挑夫婿了,和你一样。” 罗玉娇在自己的帐篷之中哭了一阵子,忽然想起罗汝才的话音之中,张轩好像是为了自己才选择如此,一时间心中又闪过一丝甜蜜。 随即这一丝甜蜜又消散了。她心中暗道:“不行,这也太危险了,一定要想办法劝阻他。” 罗玉娇立即去见张轩,却见张轩正在与曹宗瑜说着什么。罗玉凤说道:“张先生。” 张轩一听,对曹宗瑜说道:“你稍等我一下。” 张轩走了过来,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罗玉娇,罗玉娇对他的感情,张轩也不是傻子,又怎么察觉不到,他也知道,早已借了罗玉娇人脉,否则张轩不过刚刚投奔罗汝才不过两个月,甚至还有给逃亡经历的人,会在陡然身居高位。 医疗营虽然在罗玉娇的名下,其实都是张轩在管事。 只是张轩不是古代人。 现代人大多感情淡薄,还有几个人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就张轩本人来说,即便是罗玉娇美如天仙,对张轩来说,都没有自己活下去重要。 所以张轩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了。 “罗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张轩问道。 “你是要去南阳做细作吗?”罗玉娇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很希望能从张轩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张轩说道:“正是,我在医术上也没有什么造诣,一直在医疗营之中,也不是办法。” “也是,你在这里,的确有些屈才。”罗玉娇心中暗道:“的确,每个男人的心中都装着是家国天下,哪里有我的位置。如爹爹一样。” “我这一走,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张轩心中暗道:“有些事情,还是给她说清楚才好。” “营中的事务,田大娘都已经熟悉了,这些杂务可以委托给田大娘来做。至于医术方面的事情,营中新来一个李郎中,乃是名医李时珍的后人,医术高明,所有不懂的事情,都可以问他。还有,我不在这几日,还请照顾好小丫,不要让我有后顾之忧。”张轩说道。 “有后顾之忧。”罗玉娇忽然注意到这个词汇。心中暗道:“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她心中好像开了花一样。 在罗玉娇想来张轩是在暗示着,她是他的贤内助,才有后顾之忧的说法。 “也是,如果张郎不想办法,如何让爹爹准许我们两人的婚事。”罗玉娇心中舒服好多了,但是依旧担心张轩的安危。在她眼中张轩固然是无所不能,只是这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叫人放心不下,说道:“这些你都可以放心,只是你也要小心啊。” 张轩扭过头不去看罗玉娇,说道:“我知道了。” “她从此见不到我之后,也许会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吧。”张轩暗想道。 “我会等你会来的,张郎。”罗玉娇心中暗道,她忽然想起她的母亲。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二章 南阳 第三十二章 南阳 献营与曹营临近新野,而南阳就在新野以北百余里。消息早就传开了。 南阳城门也被管制起来。 只有中午两个时辰才开城门,其余的时间城门紧闭。 即便是如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出的,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就站在城门口,用长枪封住门口,挨个盘查,说是盘查流寇的细作。 张轩与曹宗瑜两人骑着两匹马。张轩手中还摇着一柄折扇。再加上他被金手指强化过的相貌,让任何一看,就觉得是一个浊世佳公子。而曹宗瑜眼上有一个眼罩,挡住了右眼,眼罩做的稍微大了一些,挡住了小半个脸,曹宗瑜头发故意没有束好,耳边留下几缕头发,遮住两旁,下巴是大片的络腮胡子,再加上曹宗瑜散发出上战场时候的凶煞之气,好一个凶神恶煞,让人不敢直视。 凡是看城门的士卒,或许手下功夫不济,或许别的不行,但眼力一定是过关的,否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的。他们一看张轩的样子,再看曹宗瑜的样子,自动脑补出来,张轩绝对不是一般人。 无他,这个年代,普通人连吃饱都吃不饱,哪里有时间装扮仪表,凡是这样的人,都是家世显赫之辈,不然请看所谓复社的诸位君子,那一个不是家世显赫之辈。 张轩根本不与他们说话,曹宗瑜上前扔出一块碎银子,说道:“快些让开,让我家公子过去。” 两个士卒根本不敢阻挡,立即放了张轩进去。 南阳府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现代都是河南境内比较大的府县,比较重要的府县,如果放在中国历史上来说,又是南北交锋的战略要地,而南阳城也不仅仅是南阳县的辖地,也是南阳府所在地,大明唐王也封在南阳。 不过就南阳城的规模与建制与襄阳府相差太远了,因为南阳城是因袭元代的城垣,而襄阳府是大明开国之时汤和经营襄阳的时候所建,宋代的襄阳城早已被蒙古人给拆了。但是汤和因袭旧址,规模宏大,不是南阳城可比的。 话说,大明唐王一脉,后世还出了一个有作为的人物,那就是隆武帝。隆武帝虽然兵败身死,但是在南明诸帝之中,还是比较有作为的人。 不过,等张轩进入南阳城之内后,却大出所料,心中难免有失望之感。 怎么说,南阳与襄阳想过不过二三百里,但是南阳的情况,就比张轩想得要残酷的多,整个大街上几乎没有一个开门的店铺,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甚至没有几个人在街上行走。 好像是一座死城,即便有人行走,也是好几个人一起,看样子似乎这南阳城之中,有无数隐藏的野兽一样。 张轩还看见,有人栽倒在地面之上,没有人理会。张轩仔细一看,却是已经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路倒了。 “公子,这南阳府几年来变化极大,我都有一点认不出来了。”曹宗瑜说道。 曹宗瑜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纵然他此行是为了打破南阳府而来的,但是看到南阳府现在的情况,也觉得心中承受不住。 自从大明崇祯年来,大明就开始江河日下,而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河南了。特别是河南各府县城池之外,就已经变成了法外之地,官兵杀贼,贼杀贼,官兵杀百姓,就好像是一个养蛊场,彼此之间,杀戮无休。 本来流民都聚集在城池之外,等待官府救济,但是现在每一个县城之外都不允许有流民停留,唯恐他们当了流寇的助力,但是县城外面没有了,并不代表,这些流寇就不存在了。 流寇不聚集在县城附近,反而投奔到李自成与张献忠为首的各路义军之中了。 李自成在商洛山中不过千余之众,一入河南,号称百万,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的曹宗瑜没有想这里。 即便是县城之中,也是是家家闭户,户户关门。连几个开门的店铺都没有。整个大街都空荡荡的。曹宗瑜不用担心谁认出他来,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出门。 曹宗瑜连找了好几个客栈,都是死死的关门,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就是没有人敢出来开门。一时间,张轩连一个落脚地都没有。 曹宗瑜说道:“公子,我们去城隍庙休息一日吧。你在城隍庙落脚之后,我再去办正事。” 所谓的正事就是寻找人手,开城迎罗汝才。 不过,曹宗瑜现在看这情况,也有一点不安,在他想来,恐怕想找到合适的人手,不太好办了。 张轩说道:“好吧。” 在南阳城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张轩也有一点累了。张轩心中看现在的情况,让他也放不下心来,这样的情况,张轩不由的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即便真的留在县城之中,他就真的安全了吗? 城隍庙是大明那个城池都有的庙宇,太祖皇帝广设城隍,南阳城之中,自然有。不过,张轩还没有来到城隍庙之中,就遇到麻烦了。 十几个人将张轩两人围在小巷之中。手中各自拿着木棒,领头的人手中还举着一柄长刀。 他们根本不说话,就是将张轩给围得死死的。 曹宗瑜缓缓的将手中的长刀给拔了出来,说道:“小心,他们都是吃过人的人。” “吃过人?”张轩大吃一惊,却见这些大汉,看向他的目光根本不像是看人,反而像是看见了牛羊一样,张轩顿时心中发寒。 张轩胆气一虚,对面的人立即感觉到了。 “杀。”十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 曹宗瑜振臂将张轩护在身后,长刀一撩,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小腹到胸膛,给硬生生劈开。一时间鲜血喷洒而去。淋了张轩一脸。 张轩被这热血当头一淋。顿时冷静下来了。 “我要活下去,我才不要死之后,被人大卸八块,下锅炖肉。”张轩眼睛顿时红了。 张轩想过,他自己的很多死法,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要死的这么惨,死了连火化都做不了,反而是葬身于别人的胃里。他万万接受不了。 张轩大喝一声:“啊。”冲了出去,手中长剑乱劈,他感觉似乎砍中了什么人,又好像是没有砍中谁。等他冷静下来,这些人已经拖着好几具尸体逃走了。 “好了。”曹宗瑜说道:“他们走了。”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看得出来他们吃过人。” 曹宗瑜说道:“吃过人的眼睛发绿,你仔细观察便是了。” 张轩细细回想,也没有想起这些人的眼睛到底是不是发绿。 “两位好身手。”一个人身穿文士袍,身边跟着四五位衙役缓缓的围了上来。 曹宗瑜顿时紧张起来,手又缓缓的放在长刀之上。 张轩也很紧张,但是越是如此,越不能显露出紧张。张轩也看得出来,这几个衙役,膀大腰圆,手都握在长刀之上。随时都准备出手,虽然曹宗瑜身手很好,在这样的局面之下,还是小心为上。 张轩一挥手,说道:“退下。” 张轩整理一下衣服,上前行礼道:“如此一身狼狈见过前辈,却是失礼之极,却不知道朋友如何称呼?” 前辈,朋友 ,都是士大夫的称呼,前辈后辈是以科举的年限而论,而朋友则是当时儒生的相互称呼的话,没有一个功名,连一个朋友都称不上。 “在下褚无用,乃是本县的师爷,却不知道公子你是?”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三章 我是谁? 第三十三章 我是谁? 我是谁? 张轩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不过,还好张轩早已做好了的功课 “在下侯茂生。乃是河南归德府人,见过褚师爷,本不想打扰,只是如此之状,还请师爷帮忙安顿一二。”张轩轻轻一摇头,曹宗瑜立即会意,将一锭银子,给了褚无用。 侯茂生,茂字,如果用河南方言,与冇字相近,就是没有的意思,而侯姓却是张轩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不得不说后世桃花扇实在太有名了,以至于张轩回想这个时代的河南的大族,能想起来的,也只有归德侯家。 也就是侯询,侯方域那一家人。 褚无用轻轻掂量一下,说道:“既然侯朋友出门在外,遇见了难处了,在下岂能不帮,县衙前衙还有几间空房,就请朋友暂时安顿下来。” 褚无用一口南人口音,出门在外,给人做师爷,绝对是一个精明人物。 如今献贼将至,全城戒严,知府颜日愉下令,分段巡视,而南城门附近,以及南城门都分给了南阳知县,而南阳知县也不会事事亲力亲为,于是就交代给褚无用了。 褚无用也是知道这两人的。 毕竟外乡人,有身份的外乡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好像黑暗之中的一把火,显眼之极。 褚无用一时间也察觉不到破绽来,决定将两人监管起来。不过在他想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倒不是褚无用觉得张轩的身份属实,而是张轩的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读书人,褚无用并不觉得张轩会是流寇的人。 张轩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有选择,张轩才不愿意去县衙,但是现在浑身是血,急需一个地方修整,张轩明明找不到,却拒绝去县衙,岂不是遭人嫌疑。 褚无用将人安置好了,就听衙役给他传话,说道:“县尊大老爷,请你过去。” 褚无用立即到了后院,挑开门帘进去了。 一进里屋,褚无用立即觉得浑身一热。 外面刚刚二月,天气还有一些冷,但是在里屋却是暖和之极,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却见一个清瘦的人,身穿一身道袍,坐在安乐椅上面,一摇一摇的说道:“ 淯阳门如何?” 说话的人正是南阳县令程文英。 淯阳门就南阳南门的正式称呼。 “我都去查过,丁壮都到位了,滚石檑木,也准备不少,门禁森严,一日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对了唯独有一个归德生员。只带了一个仆役。有一点可疑。出手相当大方。”褚无用说道。 “他给你银子了吗?”程文英眼睛微微一亮。 褚无用眼睛微微一暗,暗道:“我给他说这个干什么?”随即又想道:“算了反正也瞒不过了。”他伺候这位县太爷也有三五年了,对这位县太爷实在再明白并不过了,他根本就是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张轩的银子是在大廷广众之下塞得,根本瞒不过县太爷,早晚都要给。 褚无用这才将还没有暖热的银子递给了县太爷,说道:“就是这些。” “五十两,还真不少。”程文英立即变得精神起来,将银子放在右手掌心,细细端详,翻过来一看,却见上面有铭文,“襄阳府,崇祯十三年。” 程文英脸色顿时一变 ,立即说道:“来人,将这个归德生员给抓过来。” 褚无用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己看。”程文英一甩手,将银子砸在褚无用身上,褚无用连忙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拿过银子立即看见“襄阳府,崇祯十三年。”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官银。 是官银也就罢了。 毕竟现在达官显贵将官府的银库当成自己家的,也是常事。但却是襄阳府的官银。襄阳府的官银也就罢了,反正襄阳府是大府,官银从来不少,问题是崇祯十三年的官银。 也就是去年。 去年刚刚入库的银子,现在才崇祯十四年二月,以这个时代的货币流通速度,不应该在襄阳府吗? 而流寇刚刚打破襄阳府。 如此一来,这个归德侯茂生大有问题。 褚无用立即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大人,小的愚昧,小的瞎了眼睛,还请饶过小的这一遭。” 程文英冷笑,说道:“且去一边,让本县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程文英在旁的事务上,或许不精明,但是凡是一扯到银子上面,程文英立即就变得精明百倍。眼睛之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不一会,张轩就被带过来了。 他刚刚梳洗了一下,就被衙役带到这里了。只是,衙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不敢得罪读书人。客客气气的带过来。 “学生见过县尊。” 张轩行礼道。 张轩的礼节也是经过突击训练的,训练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宗瑜,不要看曹宗瑜没有混到读书人之中,但读书人那一套,对他来说,熟悉的很。 “你究竟是何人?”程文英阴沉的脸问道。 “学生乃归德侯茂生。”张轩说道。他心中忽然打来了一个突,暗暗的担心起来了。 “可有凭证?”程文英说道。 “却不知道大人怀疑什么?”张轩挺身说道:“估计,学生拿出来什么凭证,大人也是不相信的。”张轩拿不出来什么凭证,什么路引,书状,他统统没有。 张献忠,罗汝才身边,也没有那些能伪造文书的人才。 “好。”程文英说道:“这银子是你的吧。” 褚无用悄无声息的出现,将手中的银子放在张轩的手中,张轩一看,也猜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万万没有想到这里出纰漏了。” 这一才张轩入南阳城之中,将自己的银子全部留给了小丫,所带的是罗汝才发的经费,这些经费是用来收买人的,根本没有想到与官府打交道。 不过,张轩早已准备好了。 “有些事情,本不想外传,却不想县尊疑我如此。为了我这一条小命,我也只有说来了,只是请县尊屏退左右。” 程文英将信将疑。张轩说道:“我区区一人,手无寸铁,难不成还能有害于县尊吗?” 不过,即便是张轩这么说,程文英也没有完全相信张轩,仅仅让服侍的丫鬟退了下去。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握刀而立,师爷褚无用,也在以 边站着。 张轩前行两步,立即被两个衙役左右拦住。他微微退后半步,说道:“在下不过是奉夫人之命,来见左将军。” 一听左将军,程文英倏然而惊,声音有一点点颤抖说道:“那一个左将军?” 张轩冷笑说道:“这天下之间,难道还有另一个左将军不成。就是平贼将军,总兵官左公。” 程文英心中一动,如果是左部,也有可能得到襄阳的库银。 襄阳作为支应各路钱粮,左良玉也在其中,故而将去年才入库的银两送到左良玉军中,也是有可能的。 “难不成我真弄错了。”程文英有一点后悔自己太过武断了。 张轩说道:“我家家主就是前兵部尚书侯公讳询。” 褚无用心中一动,在程文英耳边说道:“大人,很可能是真的,传言左公受过侯公的提拔才有今日。即便是现在左公也对侯公很尊敬,不过侯公似乎已经下了诏狱。” 一听侯询下了诏狱,程文英多了几分底气,说道:“即便是你是归德侯家的人,那又怎么样?” 张轩说道:“不怎么样,不过是请大人行个方便而已。容学生在县衙小住几日,待流寇过境,再启程离开如何?”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四章 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 怎么办? 张轩优哉游哉的来到自己的厢房,进去之后。脚一软,整个人差一点栽倒在地面之上,好容易按住门框缓缓的坐在椅子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水已经冷了,张轩丝毫不顾,将冰冷的茶水闷了下去,只觉得不痛快,张轩一口咬住了茶壶口,咕咕嘟嘟的灌了半壶凉茶。 这才算是安稳住心神了。 “怎么样?”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张轩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曹宗瑜。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好像是没有骨头一下坐在椅子之上,说道:“差点死了。现在还在后怕。” 张轩的腿还在不只觉得颤动,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似乎大腿之上,所有的肌肉都在不住的跳动。 不要看张轩当时应对自如,稍稍有些不对,现在张轩的头颅,就已经在墙头上挂着的了。尸体说不定被什么人吃掉了。如果这是一场考试,那就是世界上最严苛,最无情的考试。 考不好的下场,就是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宗瑜问道。 张轩脸色一冷,他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曹宗瑜立即出去,左右看看没有人。才回来说道:“没有人。” 张轩手指沾沾茶水,在桌面之上,写道:“小心为上。” 曹宗瑜也不说话了,手指沾沾水,在桌面上面写道:“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轩说道:“我们的银子露了马脚了。”随即张轩将刚刚的事情,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告诉了曹宗瑜。 曹宗瑜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曹宗瑜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张轩当成自己的主心骨。 “我估计,”张轩在桌面上面写道:“现在县尊,还没有放松对我们的警惕,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曹宗瑜点点头,写道:“那么任务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张轩写道。 随即两人将桌面擦的干干净净。 “大人,您就真的相信那个小子说的话吗?”褚无用问道。 “你觉得如何?”程文英反问到。 “学生觉得,他说的不尽不实,里面有问题。”褚无用说道。 褚无用做了不知道多少年师爷了,虽然没有什么科学理论,但是凭借他这一颗眸子,很多时候,就能看得出来,谁没有说实话,谁说的是真话,他很容易看出来张轩说了谎,对他们有所隐瞒。 但是至于张轩所言那一句是假话,或者说那一段是假话,褚无用一时间也弄不明白。 程文英说道:“我知道他有所隐瞒,这些神仙打架,我是惹不起,在我想来,不就是侯询想依靠左良玉谋起复吗?这些事情,我不想知道,至于银子,到底是左良玉养贼自重,还是左良玉所部的军饷,我都不想管了。” 程文英心中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即便他是流寇的人,他也不想多管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弄一个香火情,大明江山到底怎么样了,也就是他这种亲民官最明白了。 “不过,你派人给我盯紧了,一点也不能放过,特别是流寇将至,这几日,出了什么纰漏,我唯你是问。”程文英说道。 “是。学生知道。”褚无用说道:“我一定看紧侯茂生。” “大人。”一个衙役在外面说道。 “进来吧。”程文英说道。 “大人,府衙传令,让大人赶紧去一趟。”这个衙役在门口说道。 “知道了。”程文英随手将这个衙役打发了,感叹道:“前生作恶,今生附郭。来人,为我更衣,我要去见府尊大人。” 不过一会功夫,程文英就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之下,走了出去,只是程文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房屋之中,有一扇窗户微微打开,两个人在透过窗户向外面去。。 “是他吗?”张轩问道。 “是他程文英,就是烧成灰,碾成泥,我也认识他。”曹宗瑜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低沉,充满了杀意。 张轩说道:“稍按勿燥。”他安抚曹宗瑜说道:“想想你曹家香火,你尚无子,不能让你曹家断了香火,你的仇一定会报的,不过现在,要忍。” “我们该怎么办?”曹宗瑜问道。 “是啊,该怎么办?”张轩也在暗暗思量。 他的身份是假冒的,只要一对质,不管是与左良玉军中,还是与归德侯家,都能发现其中不对,那时候张轩下场会有多惨,张轩自己都不敢想象。 “所以,最好能里应外合攻破南阳城,回到军中,这才安全,或者是想办法独自离开,万万不可在这里久留。” “但是,该从哪里入手?” 张轩细细想着,但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南阳城不仅仅是南阳县的驻地,还是南阳府的驻地,还是唐王封地,官员着实不少,等程文英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程文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问身边的同僚说道:“怎么回事?” 身边的同僚是一名壮汉,腰间也挂着一把长刀,现在的世道很乱,很多生员都开始习武了。而程文英身边这个人就是其中一员。 “程兄,应该是守城之事。”这个生员说道。 程文英见也问不出来什么问题,也就不再问了,等了一会儿。 “颜大人到。” 不知道那个衙役高声一喊,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不多时,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走了出来,他脸色严肃之极,目光一扫。众人连忙他深深的拜了下去。齐声道:“拜见府尊大人。” “免礼。”颜日愉说道:“本府与曹操也算是老相识了,本府能有如今的前程,就是为圣上办击贼事。否则本府区区一举人出身,要做到一府正堂,谈何容易,现在圣天子在上,些许贼寇就是我等的功劳,只要在击贼之中立功的,有功赏功,没有官身的,本府也保举你们一个官身,机会就在眼前,切切不可自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颜日愉一番话。立即让气氛热烈起来。 颜日愉冷眼旁观,心中却是发冷的。 正如颜日愉所言,他这个官能做到一府正印,就是他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敢做别人不敢做的官,当初在陕西的时候,他独自到曹操营中劝降,降没有劝成,看出了曹营的破绽,当夜亲自率民壮百余人,突击曹操,在官军来之前,就将曹操打败了。 这是他最大的功绩。 而后,他转任好几个地方,不是佐贰官,就是乱贼频繁之地的正堂官,一任一任做在知府,他也算是与义军战斗在第一线地方官了,但是今年他感觉分外不妙。 他从来不在乎流寇,他有这个底气,在他看来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但是他担心却是天时。 今年河南大旱,颗粒无收,百姓凋零,民不聊生,上司严逼课税,下民嗷嗷待哺,南阳府还能看,但南阳以北,已经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了,甚至在乡间,有人公然杀人卖肉。名为香肉。 这种种不可思议,不可理喻,让颜日愉悚然而惊,夜不能寐。 比起流寇,这才头等大事。 但是流寇东奔西出,牵扯了官府大量的精力,官员都不敢出城下乡了,任何水利工程,救灾措施都是空谈。 流寇不可怕,而灾民可怕。 煌煌大明,要走到何方,颜日愉却是找不到一个出路来。不过,他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有府尊大人在,区区流寇何足挂齿。”程文英大声说道。 “是啊,是啊。”下面众官纷纷拍马屁。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五章 诱杀 第三十五章 诱杀 颜日愉淡淡一笑,说道:“流寇的手段,本府却是知道的,他们绝对没有攻城之能,所能用的不过是用间而已,派人潜入城池之中,里应外合之下,拿下城门。故而城门是重中之重,以本府之间,南阳县,推官,同知,教谕分守四门不动,各家生员全部回到各里,一,查有没有生面孔出没,二,本地之中有冥顽不灵之辈,也要彻查一二。还有从今天开始,四门许进不许出。” 程文英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了侯茂生。心中暗道:“这侯茂生的可疑之处,我要不要告诉颜大人啊?” 颜日愉对自己这些属官不是太看重,觉得他们不过是平平之辈,对于程文英还算是高看一眼,无他,这个时代做官都讲究不罪巨室,就他平定了曹家,虽然在士林之中,坏了名声,但是也不失为一个有手腕的人。 正在用人之际,颜日愉才不管程文英人品败坏到什么程度,只有程文英能办成事,就重用他。 颜日愉一锤定音,下面就是分派任务,谁负责那一里。 所谓的里,并不是距离单位,而是行政单位。明代最基层的行政单位,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里长。而南阳城是大府,城中编户二十二里,不过,大明官员是一个什么德行,这些都是国初的数据,后面不过是承袭而已。每一里在城中都有好大片地方的。 故而颜日愉的属下都是各级官员,以及一些举人秀才,都负责自己居住的里。 “大人,城中粮荒。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还请大人拨一些粮食,让乡亲们撑上一撑啊。”一个老头说道。 “是啊,是啊。” 程文英也心有戚戚焉, 南阳很多百姓饿死,很多事情都办不下去了,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你县令还是知府啊? 颜日愉岂能不明白,但是他比这些人更明白,才知道事情难办。 无他,城中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全部发下去,最多让大家一起饿死而已。几年有是旱又是蝗的,大部分时候,都是颗粒无收,就是南阳城之中有三年之储,现在也都空了。 更不要说,上面兵马往来,赋税催促。 颜日愉手中也没有余粮啊。 他必须将眼前的人分出三六九等,他首先要保证官员,然后要保证衙役与登城的民壮,这些是保证南阳还在大明手中的根本所在。至于之外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种选择虽然残忍,却是颜日愉作为大明南阳知府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样吧,本府这就上唐王府去一趟,哪怕从唐王府之中借出一些粮食来。也为各位乡亲解除燃眉之急。”颜日愉说道。 颜日愉好生将这些人打发走了,心中也沉了下去,这些举措到底能起什么作用,颜日愉心中也是没底啊。再好的办法如果不能执行到底,那也是无用的。 颜日愉回到后堂,坐在太师椅上,有些疲惫的说道:“令南阳县来一趟。” 南阳县令程文英不过一会功夫就来到了后堂,说道:“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免礼。”颜日愉见程文英一来,立即变得容光焕发,说道:“坐。” “敢问大人,召下官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啊?”程文英小心翼翼的说道。 颜日愉说道:“有一件事情,非程大人不可。” “大人请讲。”程文英说道。 “如今的局面,刚刚那些手段,恐怕不能清查全城了。”颜日愉说道。 程文英也是这么觉得。 很多家人一家死光了,只剩下空房子,剩下大多数人在床上躺着,等死而已,这些人为了一口吃的,随时可以转变成暴民。这些措施即便是再严密,又能有什么用处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程文英说道。 颜日愉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请南阳县今晚在淯阳门闹出一点动静来,将城中流寇的同伙给引诱出来,来一个一网成擒。” 程文英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将城中的不安定因素杀上一批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程文英立即拍马屁说道:“知府大人,真是神机莫测,区区流寇哪里是知府大人对手啊?” 颜日愉与程文英开始商议,安排细节,如何诱杀这些人。 “你是大公子。”曹宗瑜听了这一句话,悚然一惊,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给送水的人说话了。 曹宗瑜猛地转头,目光之中露出一丝杀意,盯着来人,手按在长刀之上。一看来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是小五。” 张轩与曹宗瑜被变相的软禁了,虽然嘴上说的是,外面不平静,让他们在县衙之中安全些。实际上已经禁止他们出入县衙了。张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静观其变。老老实实的待在县衙之中。 “大公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小五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小五是一个清秀小厮,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好像是一个女孩子。 曹宗瑜也冷笑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在县衙之中看见你,你是故人,我不杀你,快些去告诉程老贼,我曹宗瑜等着他。” “我怎么会出卖大公子。”小五的脸色带着一股悲伤的样子,说道:“我在县衙之中,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只是大公子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了,程狗官早已怀疑你们,今天晚上,我想办法放你们出县衙,至于如何出城,我就没有办法了。” 曹宗瑜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小五是曹家的家生子。按理说也应该姓曹,叫曹五才对,曹家覆灭,不仅仅对曹家是灭顶之灾,对依附曹家的家生子,也是一场大灾难。 曹宗瑜其实并不是太相信小五,只要小五表现出一丝要报信的样子,曹宗瑜就会立即将小五斩于刀下,想办法杀出去。 “你娘怎么样了?”曹宗瑜问道。 曹五他娘也是曹家的人,是曹宗瑜母亲身前得用的人,曹宗瑜小时候都是起长大的,如果曹宗瑜走武官一途,曹五这些人都是曹宗瑜未来家丁的班底。 “我娘死了。”曹五一想到自己母亲,就双眼含泪,说道:“家里吃的不够,我娘他不吃东西,饿死了。” 人世之间最残酷的死亡,大概就是饿死了吧。眼看死亡一点点的临近,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好像是钝刀子割肉,那种残酷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曹宗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曹五。曹五说道:“我来县衙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现在除却县衙之外,天天饿死人,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为仇人做事。” 曹宗瑜说道:“节哀顺变。” “大公子。”曹五说道:“县衙之中人多势重,你想报仇是万万不能,还是快些走吧。” “小五----”声音远远的从远处传来。 曹五立即说道:“上面叫我,我这就走,晚上再来见大公子。”说完,曹五揉了揉眼睛,大步走开了。 一盏孤灯如豆。 孤灯之前,张轩与曹宗瑜相对而坐。 “你真相信曹五?”张轩等得有些急躁了。 他很害怕等过来的人,不是曹五,而是程文英派来的衙役,来要他命的衙役。 “我信得过。”曹宗瑜说道:“如果曹五要出卖我们,早就出卖了。绝对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可是。”张轩还是有些烦躁。 “即便曹五出卖我们,也就出卖了,这一次出来,本就是刀头舔血的勾搭。生死一刹那,你早该知道才是?”曹宗瑜说道。 “我早该知道才是?”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六章 曹家底蕴 第三十六章 曹家底蕴 很多时候,事情与之前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张轩设想的南阳之行,根本不是这样随时可能死去的样子。 张轩有时候也在暗想,如果程文英根本不在乎什么归德侯氏,不在乎什么左良玉, 一心想让张轩在南阳县之中消失,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毕竟这个年头出门在外,一去不回,才是最正常的节奏。 张轩在怕,在后怕。 单单南阳县就是这样了,他还想独自赶路到江南,且不说在江南之中如何立足,单单这一路上绝对不是张轩能做到的。 “我还是老老实实在义军之中混吧,反正李自成本来是有希望占据天下的,即便不成,将来也会南下,虽然样子上不光彩,到时候再远走南洋也不迟。”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的心中却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 南洋将来会沦为西人的土地,在满人麾下做狗,与在西人麾下做狗,一个紧一个松,但是都是做狗,其中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好像有一个东西发了芽。 “咚咚。”急促的敲门之声传来,说道:“大公子是我?” “是曹五。”曹宗瑜一边说,一百遍开门将曹五给放进来,一边放进来,一边左右看看后面没有什么人跟随。 曹五一见张轩,说道:“大公子,他是侯公子吧。” 显然县衙之中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曹五早就听说过,他这一位侯茂生,侯公子了。 曹宗瑜说道:“正是,这是我的结义兄弟。” 曹五说道:“大公子,正好今天有一个机会,县太爷要引城中的流寇党羽,今日在南门设伏。大部分衙役都去了,此刻县衙之中空虚,正好逃走。” “什么?”张轩与曹宗瑜两人齐声说道,脸色都变了。、 曹五一看两人顿时明白了,低声说道:“大公子可是与流寇有联系?” 张轩与曹宗瑜对视一眼,张轩说道:“正是。曹五兄弟,你母亲被饿死了,现在你混在县衙之中,能讨一口饭吃,但是这一口饭能吃多久?一年?两年,我恐怕你三个月都吃不了吧?如今天下是一个什么样子,南阳府之中都能饿死人?可想城外了。而且义军纵横天下,屡破坚城,即便如今打不下南阳城,今后也定然会打下南阳城,原因很简单,就是天下饥民想活命。现在什么地方有粮食,官府,藩王,士绅手中,不抢他们大家都活不了。” “可是八大王,进了南阳城,百姓不就遭殃了吗?”曹五还有些犹豫。 张轩说道:“八大王打不下南阳城才遭殃啊,如果官军执意坚守南阳,那么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征调城中所有壮丁上城,而八大王也会驱赶城外的饥民攻城。如此一来,打的是义军与官军,死伤的全部是百姓,且不说城中到底有多少粮食储备,只说如果最后杀红了眼,义军会不会屠城啊?” 一说屠城之事。曹五的脸色顿时白了。 “曹五。”曹宗瑜说道:“曹家其他人了?” “大公子,大部分都死了。曹家被清扫一空,很多都被净身出户,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后来也就没了消息,这世道如何能让活下去啊?”曹五说道。 曹宗瑜其实也知道定然是这个下场,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不由的心中一痛,强忍着说道:“没有多少人活下来,只有曹铁叔几个互相照应着活下来,不过,”曹五的语气有些低沉。“我也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们了。” “杀。”忽然喊杀之声从远处传来。 张轩顿时打开窗户,看南门处有火光升起,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再加上这一片喊杀之声,如果张轩不是事先知道,他绝对会以为是义军打过来的。 这个时代军事配合之上,从来是随机应变的,因为根本没有太过准确的时间。 “大公子,侯公子,我们去提醒他们吗?”曹五问道。 “不。”张轩说道:“已经来不及了。” 张轩与他们根本没有联系,即便是联系这个时候,又如何能联系到啊。张轩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自己不会被牵连,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洗刷了张轩自己的嫌疑。 对张轩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一想到很多自己人都要在今晚死去,张轩心中就有些难受。 “曹五,他知道曹铁他们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就带我去。”曹宗瑜说道:“这个时候县衙戒备不严,而且官军的注意力都放在南门上,这个时候我正好离开去联系他们,等南门那里结束了我就立即回来,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 张轩有一种想要叫曹宗瑜的冲动,无他。 这些人一死,张轩的嫌疑洗脱了不少,张轩有把握将侯茂生这个角色扮演下去,等义军走了,他就可以离开南阳城,同时也离开了义军,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不是原来的计划吗? 曹宗瑜正准备走,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将一个包裹拿走了,里面有好几百两银子,正是这一次罗汝才给的经费,也是张轩正准备贪污的目标。 曹五是曹家仆役出身,即便如今心中下意识将曹宗瑜当做自己的主人,虽然心中不愿意,但是也不敢反抗曹宗瑜的做法。 张轩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犹豫了。 正如曹五所说,县衙果然戒备松懈不少,在曹五的指点之下,两人前后从县衙墙头之上翻了出去。 走在深夜的南阳城之中,不见一个人营,除却南边城门外面的火光。简直好像是一座鬼城一样。 南阳城毕竟不大,曹五要找的地方也不远。没有多久就走到一道道黑漆漆的巷子里面。 曹五推开一道门。立即猛地传来一声,厉喝:“谁。” 声音很虚弱,虽然这个人努力的做出凶悍的气势,但是声音中气不足,还是带出了他的虚弱之感。 曹五一听,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曹宗瑜在的,单单靠他自己,他是万万不敢走夜路的,说道:“铁叔,你看是谁来了?” 曹宗瑜打开火折子,一看曹铁,顿时眼睛一酸,几乎要留下泪来。 曹铁是曹家的家将,曹宗瑜从小喜武厌文。曹宗瑜就是跟着曹铁学习武艺,两人之间的感情,要远远比与曹五之间的感觉要深厚的多,在曹宗瑜的印象之中,曹铁是一个铁打的汉子,跟着家祖在边塞放过马,杀过人,但是现在虚弱的几乎脱了形,风一吹就要倒。如何不让曹宗瑜伤心。 “师傅,是我宗瑜。”曹宗瑜说道。 曹铁一听声音,顿时激动起来,努力的透过火折子的火光看向曹宗瑜,说道:“小哥啊?谢天谢地,老爷子也算是有后了,我在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老爷子了。” 曹铁所说的老爷子并不是曹宗瑜的父亲,而是曹宗瑜的祖父曹林。 两个大汉泪眼汪汪的,曹五去点了一堆火,也没有什么灯。 曹宗瑜说道:“铁叔,这一次我回来是要找程老贼报仇的,还请铁叔助我。” “好,只要大公子有吩咐,即便是要我曹铁这一条老命,我也会为大公子做到。”曹铁说道:“只是大公子准备如何做?” 这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大家族绝不是杀了几个当家的就能根除的。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七章 各自奇谋 第三十七章 各自奇谋 曹宗瑜将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之上,猛地解开,一锭锭银子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烨烨生辉。 “这里有四百两银子。”曹宗瑜说道:“这四百两银子都给你,明天晚上,我要看见足够的人手。” 曹铁说道:“这四百两银子,大概能换来一点粮食,只要有粮食,就有人手,不过大公子想要做什么?” “打破城池,我要程文英好看。”曹宗瑜恶狠狠的说道。 南城门处的喧闹之声,很快就消停下去了。而在南城门消失之前,曹宗瑜就已经回来了。 他一进来,张轩就迎了上去问道:“情况怎么样?” 曹宗瑜说道:“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两日功夫,就能聚集一批人手,不过,现在我们如何与外面联系啊?” 南城门这一处戏,打到了里应外合要害之处,现在城门紧闭,双方根本没有内外交通的可能。双方失去联系之后,不能相互配合的话,如何才能打破城池。 张轩想了想,说道:“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打通程文英的关节了。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曹宗瑜说道:“大概还有百余两。” 张轩在房间之中,缓缓的踱步,说道:“我也许可以给他画上一块大饼。” 义军营帐之中。 “昨夜南阳南门出想喧闹之声,孩儿派人侦查,发现官军在城门外点火,并大做喊杀之声,城中也有动静,今天就有数百颗头颅挂在城门之上,想来我们的人都已经完了。”罗玉龙说道。 “有张轩的人头没有?”罗汝才揉了揉眼睛说道。 “没有。”罗玉龙说道。“父亲大人,这南阳城毕竟坚固,我们还是绕城而走吧。” “不行。”罗汝才说道:“张献忠能打下襄阳府,我曹操岂能连南阳府都打不下来啊?” 比起襄阳府,南阳府要比襄阳府差上一大截。 “可是。”罗玉龙说道:“襄阳府是出其不意才打下来的,南阳府已经有了防备,还有孩儿打听到,现任南阳知府是老相识,颜日愉。他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罗汝才一听颜日愉这三个字,心中就有一种怒火爆发出来,他还想起当初败给颜日愉的一幕,不过,罗汝才很快就将这一股怒意给压制下去了。 如果意气用事,罗汝才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知道南阳是一块硬骨头。但是罗汝才有他不得不打的原因所在。 那就是张献忠。 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似乎亲密无间,宛如一体,但是毕竟不是一体,即便是一体,彼此之间还是有龌龊的,更不要说两支义军的联军。 张献忠又是那一种得志便猖狂的人。 罗汝才明显的感觉到,张献忠要插手自己营中安排。张献忠有意将两军合并,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罗汝才也不是愿意臣于人。即便是张献忠。罗汝才虽然没有想当皇帝,但是他麾下的实力,精锐部队并不必张献忠少,罗汝才哪里愿意给张献忠伏低做小啊。 故而,罗汝才一定要打南阳,也是有给张献忠示威的意思。只是罗玉龙却始终不明白这一点,让罗汝才看得生气之极,说道:“赚不了城,就强攻,总之,这南阳城是一定要打下来的。” 罗玉龙满心的疑惑说道:“是。”说完,就要下去安排。 “回来。”罗汝才说道:“你妹妹问起张轩,要瞒着她。” 罗玉龙一想起罗玉娇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说道:“妹妹死了心的想嫁给那个臭小子了,如果这小子回来了,就按妹妹的意思来吧。” “少废话。”罗汝才厉喝道。 “是。”罗玉龙不敢与罗汝才顶嘴,答应一声,立即离开了。 “哎,儿大不由爹啊。”罗汝才嘴里喃喃道。 南阳府县衙之中。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昨夜一举围剿城中流寇同党,保南阳城转危为安,实在是大人之力。”张轩笑眯眯的说道。 “侯公子缪赞了。”程文英说道:“这乃是颜大人筹划之功,本官又岂敢居功啊?” 程文英觉得经过昨夜一回,城中流寇的同党都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且也有几个活捉的。这些人也没有什么顽强的意志,落在官府之中,三下两下就全部招了。 并没有其他同伙,也没有供出来侯茂生。 如此一来,程文英觉得侯茂生的嫌疑就减轻了很多。程文英也不愿意得罪侯茂生身后的左良玉与归德侯家。对侯茂生的态度也就好了几分。 “大人,学生此来,是有事相求的。”张轩脸色带这轻笑说道:“说来惭愧,在下读书不成,得了一个秀才的功名,就再也读不下去了。” 程文英微微捻须,他是举人出身,对科举最熟悉了。一听此言对自己举人的身份微微有一点自矜。 “不得已。”张轩煞有其事的说道:“族中让我从武途上寻个功名。” “贤侄如此文采,走上武途却是可惜了。”程文英随口敷衍着,心中暗暗揣摩,张轩到底想干什么? “这世道也乱,多一个武职,也算是保全乡土。”张轩好像是随口说道。其实张轩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与曹宗瑜反复排练过的,甚至就连谋求武职的套路,也是曹宗瑜告诉张轩,当初他祖父曹林,就是这个想法。 程文英当然听不出什么破绽,河南地面上如此之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谋求一个武职,来保护家小,也是常情。 “小侄,已经打通了关节,只需要一些战功,报上朝廷,小侄就能在归德弄一个百户之职,本来小侄想回到归德再想办法。今日却遇见叔父如此英明神武,小侄想请叔父通融通融,置换几个军功。”张轩说道。 程文英哪里不明白张轩的意思,所谓的置换军功,很简单,就是买人头的文雅说法。 明朝以人头记军功。所以这军功就是人头。 张轩说道:“叔父给几个,就是几个,只是还请叔父妙笔,在奏折之上附上小侄的名字。” 程文英暗道:“我说这小子,怎么会如此啊?” 杀良冒功,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了,想要找几个冒充军功的人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何必要在南阳下手,原来是要程文英的举荐啊。 程文英再无怀疑之处了。 这正是文官一惯操作手法,自己家推荐自己家的子弟,容易被人攻击以权谋私,但是别人来举荐就没有这个问题,反而叫做同气连枝。 不过,程文英没有说话,反而沉默了。 没有好处程文英凭什么为张轩说话啊,程文英是在暗示张轩要给好处。 这就是张轩觉得最难办的事情。 他没有钱了。 张轩之所以来给程文英说这个事情,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尽量洗刷自己的嫌疑,另一个原因就是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如果张轩匆匆忙忙离开,程文英会怀疑,但是如果张轩托他办好事情,再离开,程文英反而不会怀疑了。 当然了,说给曹宗瑜的理由,却是为了想办法拖延时间。骗取程文英的信任,只要程文英信任他,即便不能里应外合打破南阳城,也可以想办法,杀了程文英,他们再夺门而走。 也算是为曹宗瑜报了仇。 就在张轩正准备张口的时候,就听“当,当,当。”的声音响起,程文英陡然坐起来,大声说道:“怎么回事?怎么有人敲响了警钟。” “大人,大人不好,流寇攻城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八章 天助我也 第三十八章 天助我也 张轩听见这话,心跳不由的加快了几下。 他并不是害怕,而是高兴。 是的,高兴。 张轩最担心的是什么?最担心的是,城外献营,与曹营觉得攻城无望,不再攻城,反而绕城而走。这样张轩反而困在南阳城之中,张轩刚刚一直想办法为自己找后路,就是处于这种担心。 此刻听义军准备攻城,张轩终于放下一半的心,将放在脱身上面的心思,全部拉了回来,想办法怎么里应外合。 “快,快。”程文英惶恐的说道:“将所有的衙役,所有的壮丁,全部派上城,派人给颜大人,唐王送信。还有给本官备轿,本官要上城。” “叔父。”张轩大声说道:“小侄,愿意与叔父一同上城。” 褚无用眼睛微微一瞄,心中暗道:“这个人怎么自己自己想要送死啊?”他对张轩的怀疑又深了一层。 不得不说,晚明的风气,以贪生怕死为常态,而张轩这样的自告奋勇反而是非常态。由不得褚无用不怀疑。 但是此刻程文英六神无主,根本没有心思去判断张轩的用心,说道:“好,好。”他此刻恨不得将全天下的人都派上城头,又怎么会拒绝张轩啊。 “大人,”褚无用在程文英的轿边,说道:“这个侯茂生有一点问题,他为什么这么积极的想要上战场啊?大人要担心他别有用心。” 此刻的程文英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事情,说道:“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先上城再说吧。” 话音未落,程文英已经将轿帘放下,重重的一脚踹在轿底,说道:“起轿,起轿,快起轿。” 不一会儿,程文英一行人就出现在城头之上。民壮,丁夫,衙役都在城头。城头上还堆放着大片的滚石檑木,城头下面的护城河,也因为干旱的原因,早已成为一道深深的壕沟。大片大片的流寇士卒在护城河以南,耀马扬威,看上去不可一世。 张轩与曹宗瑜也跟在县衙的一行人过来。 张轩见到此幕,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城上的人听了。”一个人独自骑马沿着护城河奔驰,一边奔驰,一边高声呐喊说道:“我曹营绝不滥杀人,只要开门纳降,秋毫不犯,若是负隅顽抗,便鸡犬不留。 ” 喊话的人,张轩就认识。正是杨山。 杨山的眼睛也很尖,一眼就看见了张轩。他不动声色,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谁为我杀此贼人。”程文英大喝道。 “我来。”一个军官摸样的人大声出列,挽起强弓,一箭射了过去。此人乃钱百户,也算得上南阳府之中仅存的官军猛将了。 城头与城下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正在弓箭射程之内。 “崩。”的一声,杨山应声翻到马下去了。好像是落马一样,转眼之间,杨山再次上马,手中高高举起一根长箭,就是钱百户刚刚射下来的那一箭。 钱百户恼怒非常,大骂道:“贼子,我看你可以接几箭。” 钱百户箭发连珠,一口气几支箭射了下去了。 杨山也万万没有想到,钱百户还有这一手,不敢与刚刚那样显示手段,一纵马,马儿一跃,逃了回去,几根长箭都钉在杨山身后地面之上,如果杨山刚刚慢上一点,现在就是乱箭穿心的下场。 “末将折损大军军威,还请掌盘子恕罪。”杨山来到了罗汝才身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 “杨山何罪之有。”罗汝才伸手将杨山扶起来说道:“可有什么发现?” 杨山说道:“知府显然是早有准备,民夫分配,丁壮的召集,没有什么明显的缺口,不过,”杨山微微一顿,说道:“我在城头看见了张轩。” “果真如此?”罗汝才大喜说道:“此城破矣。” 杨山不清楚张轩如何到了城中去的,罗汝才如何会不知道啊,现在这个局面让本来有一点绝望的罗汝才顿时爆发出狂喜,说道:“杨绳祖,杨承祖。” “末将在。”杨氏兄弟齐齐答应。 罗汝才说道:“立即准备人手,立即攻城。” “是。”杨氏兄弟大声说道。 杨氏兄弟,也是罗汝才得用的人手,他们本身就是堂兄弟,带着整个宗族来投,罗汝才将他们兄弟分为两部。不过,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罗汝才也无意将他们分得太开了,有时候也将他们一起用。 “末将在。”张应元说道。张应元陕西人,是跟着罗汝才的老人了。 “张应元。”罗汝才说道。 “你准备好,孤随时要你带好本部精锐,抢夺城门。”罗汝才说道。 罗汝才这才看着城头,心头默念,说道:“张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颜大人到。”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颜大人一身知府官府,被无数人簇拥着上了城头,颜大人虽然头发斑白,但是行走之间从容镇定,好像一点也不为城下的流寇而担心。 本来因为流寇出现,而浮动的军心,顿时安定下来。 张轩算是看出来了,颜大人就是整个南阳城的主心骨。 颜日愉来道城头一看,哈哈大笑说道:“今日,这流寇必然铩羽而归。” “大人,何出此言?”程文英立即上前凑趣说道。程文英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这种拍马屁的功夫却是看家本领。 “自古哪里有骑兵攻城的,看流寇都没有步卒,如果能来攻城?我城高池深,只要稳守城池,即便他们下马来攻,也攻之不下,诸位只要安守城池,就是大功一件。”颜日愉说道。 “大人高明。”程文英立即说道。 顿时一阵拍马之声,此起彼伏,似乎城下的流寇已经败了一样。 颜日愉虽然感到不舒服,但也不好发作,现在这个时候,鼓舞士气,比什么都重要。 颜日愉小声对程文英说道:“立即去分派人手,整个城头负责到每一个人,哪处有失杀某人,如果南城破,在破城之前,我先杀了你,快去吧。” “是。”程文英心中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知道颜日愉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只要他说出口了,他绝对做得出来。如此程文英立即下去安排。张轩见了程文英过来,立即上前说道:“叔父,有什么地方,小侄可以效劳一二。” 程文英见了张轩,心中一动,暗道:“这侯茂生一心想要走武途,还在左良玉军中效力过,岂不是一个人才。”想到这里,他一把抓住张轩,说道:“你不是想要首级功,现在你就下去,我分给你一队民夫,一会儿,要多少军功,有多少军功。” “叔父,这----”张轩一下子被这个好消息给吓住了。 程文英这根本就自己的性命交到张轩手中,张轩一时间,并不感到高兴,而是有几分害怕,心中暗道:“这莫并不是程文英在试探我吗?我是不是被发现了?” 他这种惊惧的样子,倒不是装出来的。 这下,程文英更放心了。 程文英虽然是无能之辈,但是能混到一县正印,官场上常见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牢记在心,如果张轩听了这话,一脸高兴,他反而有几分怀疑,但是一件张轩害怕的样子,顿时相信了张轩。 在他心中,这个侯茂生就是那种牛皮吹得震天响,事到临头,反而不敢做的人,太符合他见过的士子形象了。 “师爷,给侯贤侄安排一队人马。”程文英大手一挥,这事情就定下来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三十九章 攻守乱象 第三十九章 攻守乱象 就褚无用褚师爷来说,他对张轩还是存着几分警惕的。 但是师爷毕竟只是师爷,并不是正印官,上面发话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好照办,不过他也多了一个心眼,在张轩身边安插一个衙役。这个衙役不是别人,正是曹五。 曹五一本正经好像不认识两人一样,说道:“两位,请。” 曹五引领着两人下了城头,却见城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无数壮丁被衙役从城中赶了出来,有一个衙役站的比较高,大声说道:“父老兄弟们,流寇打破城池,那会鸡犬不留。” 张轩好奇的问道:“他是在干什么?” 曹五说道:“召集人手,要城中家家户户出丁。” 张轩这才发现,原来平日里面,南阳城之中,根本没有太多驻守城头的人,在电视剧之中看着城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部都是骗人的。单单拿这南门来说,平日也就是南阳县衙的衙役,再加征召过来的白役,不过几百人而已,这还是增加了不少人手了,其他几个门,不过是有府衙,还有其他衙门的衙役再加上一些丁壮而已。 张轩顿时觉得攻下南阳城,实在是易如反掌。城墙建立的再好,也是要人来守的,衙役什么的,让他欺负一下老百姓还行,让他们守城,根本不行,只要有一个地方登城,他估计城头上的人都会溃散了。 现在临时征召上来的民壮,都瘦弱的好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这些人上城又能帮上什么忙? “只要今天守城的,县衙发一日三餐,管饱。”之前种种承诺,下面的百姓像是死了一样安静,但是一听说管饱,所有百姓的眼睛瞬间亮了,全部冲上前去,说道:“我,我。” 一时间所有人都爆发出一股让人震撼的力量,顿时将维持秩序的衙役给冲了一个人仰马翻。 这就是求生的力量。 好一阵子,衙役再出维持好秩序,拿出生冷的馒头,一个个发了下去,所有人都狼吞虎咽的吃着,这个时候衙役也开始分配人手。 有曹五的帮忙,曹铁一行人顺利的成为张轩的下属。 张轩打量着这些人,看这些人虽然瘦弱的多,好像是麻杆一样,但是筋骨强健,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平日显然是一把好手。 张轩还没有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城头之上,“当当”的敲钟之声,有人拉着长音说道:“上城了-----。” 张轩在无数衙役的推攘之下,上了城头。 张轩以及张轩身边的民夫根本就没有拿什么武器,全部都是赤手空拳的被安置在一段城墙之上,这一段城墙距离城门稍稍有一点距离。看样子,官府也没有想给他发放武器的意思,他们的武器就是眼前一堆堆滚石擂木,其实就是一大片石头而已,有最小的有拳头大,最大的有人头大。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城中还有很多,有民夫往城头上送。 每一队民夫都有几个衙役领着着,算是将南阳南城墙给填满了。 张轩向城下看去,看到义军的攻城手段,顿时觉得其实颜日愉的应对还不错。最少如果没有别人因素,单单凭义军的攻势是绝对攻不下南阳城的。 只见义军的马队一字排开,埋锅造饭,一缕缕炊烟弥漫开来,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而来,扶老携幼,男女都有,他们一部分的确是被驱赶而来的,但是还有大部分,却是主动往这里来的,无他,不管将来是什么,在军中能吃上一顿饱饭。 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吧。 义军根本没有什么攻城武器,什么火炮投石机,统统没有,献营,曹营,有时候一口气,狂奔三百多里,如何能带着这些东西,至于长梯什么的,也是到了这里才从四面乡镇之中收集的,除却这些之外,其余的统统没有。 义军没有其他武器,而饥民就是义军最厉害的武器。 这些刚刚吃饱的百姓,在义军一声令下,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大多数都是农具,少部分才是分下来武器,分下来的武器,几乎全部都是长枪,只有偶尔一些人才带着长刀。 甚至有一些还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的木棍,这些人簇拥着数架绑在一起的长梯,向南阳城冲了过来。而在这些人身后,却是督战队,齐刷刷的站了一排,刀光雪白,凡是敢后退的,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刀。 漫山遍野,张轩在城头上,向下看去蔚为壮观,但是张轩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捏,好像呼吸不上来气一样。 张轩也经历过几战了,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战一样,诠释着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城头城下拼死厮杀的,全部是无辜的百姓,而他们这样拼命厮杀的代价,就是为了吃上一顿饱饭。张轩顿时觉得一股热流冲上脑门,整个脑门顿时扩散开来,有一种麻麻的感觉。 “我要做些什么?”张轩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公子,准备怎么办?”曹宗瑜推了张轩一下。 张轩顿时从这种感觉之中打落, 张轩的心思瞬息回到现实之中,他咬着牙说道:“等,等一会儿,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再行事。” “好。”曹宗瑜其实早就有定见,不过一行人之中,名义上还是以张轩为首的,不能略过张轩。 曹宗瑜立即下去安排。 曹宗瑜准备以武途出仕,攻守战事,虽然没有经验但是知道该做些什么。一会儿就将所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个时候,这些饥民也到了城下。 果然,那种甲士如云,前仆后继,生死不顾,投石机火炮,不住的发射,弓箭遮天蔽日,一落下去,就好像是地面上长出一地黑压压的荒草,这种场景大多是假的。 只见城头上稀稀落落,好像是小鸡尿尿一样,只有数十箭射了下去,命中率不过是一半而已。 南阳这样的内地府县,哪里有那么多习练弓箭的人,这些人还是颜日愉凑出来的,而且即便有弓箭手,也不敢一古脑都射出去,无他,射箭也是一个体力活,一般来说,能一口气射上三十箭,就是一把好手。 所以,颜日愉命令这些人这样稀疏的射箭,就是为了支撑更长一段时间。 这么多人,这几十根长箭,好像是一盆水泼进大海里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偶尔有几个人被射死的人,倒在地面之上,其余百姓都视而不见。 不是,这些饥民就是百战精兵了,而是这些人都是见惯生死的。 河南人丁从万历年间的六百多万,到了清初,千里无人烟,县衙都没有定居的地方。简直是一片荒芜。几乎上都是崇祯年间好几次大饥荒所造成的,注意,大明官府数据向来不是太准确,隐户估计还要多于正丁。不管是城头的还是城下的,谁没有送走几个亲人,要么饿死,要么被土匪杀,要么被官兵杀,要么被流寇杀,要么被瘟疫杀。 死人是家常便饭。 人命不值钱。 “轰。”南阳城头上唯一的几门火炮开炮了。这些所谓的火炮,其实不过是小炮而已,比如火盏炮,还是虎蹲炮,更大没有。这些火炮,还是颜日愉来到南阳之后,要么从府库深处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炮,要么是颜日愉亲自主持打造的火炮,大的火炮打造不了,只能弄一些小的。 只是府库空虚,即便颜日愉拼命打造,也打造不出来多少。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章 夺门 第四十章 夺门 这些小炮打出来的,都是散弹,是一些铁砂石块而已,“轰。”的一声,大片大片的打在下面的饥民身上,顿时无数栽倒地面之上,大声的惨嚎。 见惯生死,但是被箭射死,这些饥民还能想象,但是这“轰。”的一声,下面的人就满身是血,一下子吓住了这些饥民。 大声的惨嚎之声,也想这些饥民仅有的几分士气消融殆尽。 他们的本意不过是混一顿饭吃,谁也不想为了一顿饭丢掉性命。 顿时有几个人向后逃去。 有一带头,顿时很多人在观望起来。 清楚的马蹄之上冲了下来,是王龙,王龙身后带着百余名骑兵,当面冲向这些逃兵冲了过去,雪亮的长刀一挥而过,鲜血冲天而起,这几个人都已经被砍在马下了。 这个时候,王龙还不停手,而是继续驱马从阵后一掠而过,那些在后面的饥民顿时大惊,疯了一样向前冲。 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噗噗通通掉进来了护城河之中,虽然护城河已经干涸了,但是还有一些淤泥。倒也没有摔伤。 “杀。”被安插进饥民之中的几个战士大声喊道,一边喊,还一边驱赶着饥民扛着长梯向城头上落上。 “轰。”又是一声炮响。 这几门小炮,仅仅封锁了城门附近。一时间饥民下意思空开城门,向两边扑了过去。 这样从饥民出发,到现在大概一个小时了,张轩他们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无数饥民将长梯落在城头之上,有很多人扶住,而城头上有很多人使劲向下推,这种长梯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长梯而已,不是云梯,也没有长梯头有倒勾的梯子,所有很容易就推翻了,不过推翻了,再次被扶起来。。 而城头上更多的人,将手头的石头给砸了下去。 虽然扔石头的人,也没有什么准头,但是下面的人太多了一点,即便是闭上眼睛扔也能砸到人。 南阳城的城墙不过四五米高而已,也没有包砖,上面甚至还有大片大片荒草的痕迹,显然是年久失修,现在才慌忙的维护。 这样的城墙,这样的攻防,在张轩的眼中看来,太不正规,不过是一场闹剧,但是也是一场用生命来演的闹剧。 “火候差不多了。”张轩正在关注战场的时候,被曹宗瑜提醒。 他这才注意到,里许长的城墙,此刻已经全面交战了,虽然城下攻城的不是什么精锐军队,但是并不是说没有精锐军队混在里面,最少在城门处,有百余人冒着几门小炮的轰击之下,继续扑城,还有人持续向城头上射箭。一时间所有的关键都被牵制住了。 这个时候,正是发动的好时间。 “轰。”一声轰鸣。 这一声轰鸣,并不是城头上的火炮之声,而是一门小炮炸膛了。 说实在的,张轩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小,重量不到百斤,放在地面上,还没有膝盖高的小炮,而且打的还是散弹,射程不过几十米,仅仅覆盖城下一大片而已。 这样的炮,还能炸膛。这简直超出张轩的想象之外。 不过,张轩即便决定不可思议,但是他还知道该怎么做。 “冲过去。”张轩低声对曹宗瑜说道。 曹宗瑜一把将贴在脸上的络腮胡子,连同罩着一只眼睛的眼罩给扯下来,大声说道:“曹家的人,跟我杀。” 曹宗瑜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恨,一瞬间爆发出来,他几步上前,将一个衙役一刀两断,鲜血瞬息喷了城头十几个满头满脸,曹宗瑜浑身是血,大喝道:“挡我者死。” 当一个浑身是血,须发皆张,一刀将人劈成两半的人,如此怒喝的时候,这些为了一顿饭上城的人,有几个人硬抗到底,纷纷避开,甚至有人被吓着从城头上栽倒在地面之上。 曹宗瑜一动,曹铁紧跟在曹宗瑜身后,一把捡起地面上,那一位已经被砍成两半地衙役的长刀。身后的人即便没有武器,手持木棒,也跟了过去。 不,还有一个人有武器,这个人就是张轩。 张轩拔出长剑,不敢在最后面,唯恐被后面的人包围了,更不敢冲在最前面。故而他混在人群之中跟了过去。 “擂鼓。全军出击。”罗汝才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一声令下,所有义军猛地冲了下,在距离城墙百余米的地方下马,朝城墙上扑了过去。而城头上的人大多数都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也顾不得守城了,机灵的人,义军悄悄的逃走了,不机灵的人也抱头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了。 一瞬间曹宗瑜所过之处,大半面城墙都失去了防守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颜日愉大怒指着程文英,说道。 程文英也大吃一惊,看着曹宗瑜冲了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我----” 颜日愉脸色铁青,抽出长剑说道:“如果城池失守,我必杀你。”他转过头来说道:“儿郎们,跟随老夫杀贼。” 颜日愉一把年纪,还能有几分力气,他上阵不过是给敌人送菜而已,但是颜日愉却知道,现在这情况,已经到了不拼命不行的地步,他舍了他这一条老命,如何能激励士气。 “何必劳烦老大人,末将为老大人除贼。”钱百户大喝一声,不等颜日愉说什么,就冲了过去。 “当。”钱百户来得突然,曹宗瑜一刀架住钱百户的长刀,曹宗瑜说道:“原来是钱勋吾,好久不见。” 钱百户一听曹宗瑜的身影,再看一看曹宗瑜的脸庞,顿时惊疑不定,说道:“曹大郎。” 人有各自的圈子,曹家家教甚严,曹宗瑜在南阳的时候,很少出来应酬,故而县衙里面的人都不熟悉他,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与他交际的都是有能力的武人,比如这位钱勋吾。 故而两人熟悉。 曹宗瑜说道:“家祖之仇,今日我就想向你讨回来。”、 钱勋吾脸色一正,说道:“令祖之事,我虽然抱歉,但是问心无愧,而曹家世代忠良,而如今曹大郎为贼,才是辱及家门。” 一句辱及家门,一下子刺中了曹宗瑜的要害之处。曹宗瑜顿时暴跳如雷,他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参加义军之中,但是依旧以义军为耻,所以才如此恼怒。曹宗瑜紧咬牙齿,脸上青筋爆出。一刀砍过去。 钱勋吾也拼死相对,一时间叮叮当当,两人居然相持不下。 钱勋吾能认出他出来,说明之前,他们即便是不是要好的朋友,也是熟人,只是如此,双方却要在这城头之上生死相搏了。 城墙本来就是多宽,曹宗瑜一被挡住,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被挡住进退不得。颜日愉趁着这个时候,重整士气。准备接战。 比起人数,张轩一行人,终究比不上颜日愉的本钱厚重。时间一长,或许这南阳城能被攻破,张轩也就变成烈士了。 时间是很无情,这些曹家旧人,如果是在当年或许为曹家出生入死不会犹豫,但是现在这个小主人,一过来,二话不说,就让人来拼命,他们有些犹豫也是正常的。 但是有一个人,不会犹豫,那就是曹铁。 曹铁将长刀猛地掷出,他找好方位,正是钱勋吾不得不避的地方。 “当。”的一声,钱勋吾长刀一挑将曹铁掷出的这一柄长刀劈飞。他只觉眼前一暗,曹宗瑜长刀已经高高的扬起。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一章 夺门二 第四十二章 夺门二 如高山流水,裂缺霹雳。 “好刀法。”钱勋吾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就沉醉在一片血光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曹宗瑜杀了钱勋吾连刀都没有收,整个人好像是老虎一样冲了过去。 这时候,整个城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城墙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城楼处。 南阳南门淯阳门城楼也是双层的。不过,并没有电视之中,那样高大,反而好像是长城上的烽火台,上面这一层是颜日愉临时加固的,上面刚刚挂上一口种,充当警钟。 张轩在县衙之中听见的钟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如果有时间的话,颜日愉一定会为城楼盖上顶,但是现在兵危战急,也就将这一件事情先放下来。 曹宗瑜与曹铁绕着这个城楼两边杀了过来,他们两人身后的人自动跟着这两个人杀了过去。 这个时候城头上还没有从突然之间的混乱之中清醒过来,所有人混乱而没有组织,两人杀过去,就好像是砍菜切瓜一样,张轩一时间胆气大胜,不甘心在两人身后捡漏,一咬牙冲进了城楼之中。 城楼并不高大,不过二十平方左右,最里面有一架楼梯,让人爬上去,根本装不了几个人。如果这个城楼占地很广,张轩未必有勇气冲进来。 一进城楼却见一个人挡在面前,张轩也是杀过人的人,此刻勇气一上来,立即冲了上去。出剑的同时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青壮,而是一个老人。 “老夫,跟你拼了。”一个白发老人大喝一声冲了上,手中的长剑剑尖乱点,一时间让人看不清楚刺在何方。如果这是武侠,应该有人称赞,好一招,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可惜不是。 他之所以能用出这样的效果,是因为他手中的长剑,是文人剑,用来练练太极还行,根本不能用来搏杀,他用的招数用来舞剑还行,用来杀人,却是差远了。 张轩看都没有看,长剑一剑劈在剑身之上,一下子将长剑给砸飞了。 张轩根本没有学习过什么剑法,如果不是因为身份伪装的原因,他早就将自己手头的剑换成刀了,即便如此他手中剑,也沉重得多,不论长度,还是重量,都是一把能杀人的剑。 在打飞这个人长剑之后,张轩才发现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身穿一身青色官袍,胸前绣着一只鸟,张轩一时间也不认识到底是什么鸟,不过却知道,这是一个官,还是一个不小的官。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颜日愉。 张轩长剑向前一逼,指在颜日愉的脖子之上,说道:“这位大人,还请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堂堂朝廷命官,岂能降贼?”颜日愉冷笑一声说道,他似乎想都没有想,整个人向前一扑,张轩收剑不及,一下子刺入颜日愉的胸膛之中,张轩立即拔剑出来,鲜血也顺着飞溅出来。 张轩说道:“你这是何苦?” 颜日愉闭上眼睛,任自己的鲜血将身子全部染红,长吟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乎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而今而后,可以无悔。而今而后,可以无悔。” 颜日愉一直在重复这最后八个字:“而今而后,可以无悔。”慢慢的没有了声音。 张轩看着这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者这样死去,而且是死在自己手里,心中猛地生出一种负罪感。 “这是文天祥的绝命词。”张轩心中暗道。他恍然记起无数年前,早上斑驳的阳光之下,历史书之中,那些不用考试的小字内容,就是写得文天祥最后的际遇。当年的文字,与眼前的场景交相辉映,一时间张轩有一种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错觉。 “我到底在做什么?”张轩自己问自己。 “张兄弟,张轩兄弟。”张轩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叫他。张轩出门一看,却见一个人已经冲上了城头,这个身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披了几层铁甲,看上去整个人都大了一圈。拎着一把长刀,刀尖上还在滴着血。 “我是张应元,今后我们要多多照应啊。”张应元说道。 张轩也听过张应元的名声,说道:“你我是本家,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今后还请大哥多多关照。” “好。”张应元说道:“见到颜日愉没有?” 张轩问道:“颜日愉是谁?” 张应元说道:“就是南阳知府。” 张轩暗道:“刚刚那个老者好像就是知府吧。”说道:“我手刃一个官人,却不知道是何人?” “在哪里?”张应元急忙问道。 “就在里面。”张轩说道。 张应元推门进去一看,说道:“果然是颜老贼。” 张轩问道:“大哥认识这位?” 张应元说道:“何止认识,当年这老贼来营中招降,我还见过他,白天说好话,当夜下刀子,杀了我好些兄弟。”他一边说,一边抓住颜日愉的发髻,长刀一挥,将颜日愉的人头给生生的剁下来。颜日愉似乎还没有死透,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他提起人头说道:“放心,大哥夺不了你的头功,不过,”一甩了一下颜日愉的人头,鲜血洒在墙面之上,裂嘴笑道:“你的战利品,借我用用。” 说这,张应元站在城头,将颜日愉的人头高高举起来,说道:“颜日愉已死,投降不杀。” 本来还在本能对抗义军的百姓,远远的看见颜日愉的人头,顿时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没有了,剩下的就是望风而降。 张应元甚至来不及派人从两边的梯子下去,而是抓着一根绳子,从城头跳了下去,带着几个亲卫,将城门打开。 “轰。”的一声,吊桥重重的砸了下来。城门吱吱的推开,无数马蹄之声,嘚嘚汇成一阵闷响。王龙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进来。 城门一下,大军入城,就大事已定,再也没有什么反复了,这南阳府就落在曹营手中了。 “公子,见过程老贼没有?”曹宗瑜此刻浑身是血,提着一把刀四处寻觅程文英的下落。 “他刚才就在这里啊?”张轩说道:“你没有找到吗?” 这一点张轩非常确定,因为颜日愉都在城头,程文英应该是颜日愉的下属,岂能不在城头啊? “没有。”曹宗瑜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如果今日让程文英跑了,天地茫茫想找到程文英,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曹宗瑜的仇,岂不是再也报不了,所以曹宗瑜着急之极。 张轩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什么地方都找过了?” 曹宗瑜说道:“都找过了。” 张轩说道:“这个城楼上面找过没有?” 曹宗瑜顿时一愣,他还真没有找过?对这城墙他很熟悉,他小时候,在这里玩过很多次,不过长大开始读书之后,就很少来了。不过,这也是一个盲区,因为当时他们在这里的时候,是没有城楼的,也就是说,城头之上,是平的。 并不是所有的城池都有城楼的。曹宗瑜太过在意,反而出了如此疏忽。 张轩一语惊醒梦中人。曹宗瑜顿时冲进城楼之中,噔噔就上了楼梯。 张轩顿时大惊。 这楼梯很窄,甚至不过半米宽,也很陡,想要上去最后的办法是爬上去,如果上面有人的话,岂不是很危险,不过,张轩却是小看了曹宗瑜。他只听见上面“叮当,”一声,就听曹宗瑜说道:“老贼,看你望哪里跑?”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二章 往事 第四十二章 往事 张轩上去的时候,就看见,程文英浑身肥肉颤颤巍巍,好像是一头肉猪一样。曹宗瑜将刀搁在他的脖子之上,怒喝道:“老贼,看看我是谁?” 程文英被吓得六神无主,而且曹宗瑜这几年的变化也很大,他一眼居然没有认出来,却看见了张轩,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说道:“侯公子救命,侯公子救命?” “抱歉,我不姓侯。”张轩淡淡的说道。 见识过颜日愉大义凛然,再看程文英这个样子,张轩分外觉得看不过眼。 程文英也不是笨蛋,到了现在哪里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对张轩恨之入骨,但是脸上说道:“对,对,这位公子,这破城的功劳,因为有我程某人一分,如果不是我程某人,你们也没有那么容易打破南阳城不是。就看在我的功劳之上,饶我一命吧,再者八大王正是做大事的人,正是千金市马骨的时候,就拿我当个马骨头吧。” 张轩说道:“抱歉,你的性命,我做不了主。” 程文英还想说什么,就被曹宗瑜狠狠的脚踹了上去,程文英顿时飞起,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不认识我,也好,我给你提个醒,我姓曹,曹林的曹,曹家的曹,曹宗瑜。”曹宗瑜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程文英的脸色瞬息僵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说道:“贤侄,贤侄,我们是世交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是世交。”曹宗瑜一只脚踩在程文英的头上,暗暗发力,将程文英的头,狠狠的向下踩,说道:“要你命的世交。” “贤侄疼,贤侄老师的事情都是误会,是误会。”程文英一边叫疼,一边大声说道。。 曹宗瑜的脚猛地一松,说道:“好,那你说说,当初是怎么回事?” 这一直是曹宗瑜的一个谜团。 其实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宗瑜也弄不清楚,反正某天下午,曹宗瑜的祖父曹林,派人给程文英下帖子,据仆人说,程文英将帖子扔在地上,说道:“这南阳县是你们曹家的吗?” 曹林大怒,就去找程文英理论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朝廷派人捉拿曹家上下,说曹家上下谋反,所有亲朋好友一瞬间反目为仇。曹宗瑜拼死逃出去。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至于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一时间却弄不清楚。此刻程文英说起来,曹宗瑜才有解惑的机会。 程文英偷眼看着曹宗瑜,心中不断的想办法斟酌词句,好减少自己在这件事情之中的责任。 “快说。”曹宗瑜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把抓住程文英的衣领,大声说道:“再不说,你就不用说了。” “说,说。”程文英脸色苍白,眼珠子向下看,目光凝聚在曹宗瑜的长刀之上。浑身都被吓着瑟瑟发抖。 “当年,那一天我宿醉未醒----” 时光调转数年之前。崇祯十二年。 程文英喝了酒,带着几分醉意。 “老爷。曹公派人下帖。”一个仆役说道。 程文英醉醺醺的说道:“让他过来。” 一个曹家的仆役垂手立在下面,说道:“我家老爷请程大人过府一叙。” 程文英让师爷接过名帖,转交到他手中,程文英拿着名帖,手上一松,名帖掉在地上了。 “大人您--?”曹家仆役大吃一惊。 名帖就好像是后世的名片一样,不过,比名片珍贵多了。一般都是本人手写,代表本人的身份地位与面子,怎么对名帖,就意味怎么对待名帖的主人。 “你们曹家,以为南阳县是你们曹家的。本老爷是南阳知县,让他来见我,而不是我去见他。速去。”程文英借这酒气发作起来了。 曹家仆役见程文英如此,默默的捡起来名帖,起身离去了。 程文英酒劲上来,怕在案几之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如何,觉得有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程文英顿时被惊醒,抬头一看,却见曹林满脸怒容,说道:“怎么了,不认识老夫了。” 曹林在南阳县是一霸,权力瘾也很重,因为今上登基,魏忠贤一事被罢职。龟缩家中,只有在县中耍威风,历代县令都斗不过他。他要来县衙之中,所有人都不敢阻拦。 程文英酒劲未去,说道:“我乃朝廷命官,尔乃何人?” 曹林大怒,说道:“你是朝廷命官? 你这朝廷命官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一巴掌打了过来。 程文英是曹林的门生,曹林脾气暴躁,当年没少教训程文英。 程文英躲过这一巴掌,心中大怒,但是因为曹林积威之重,不敢反抗,左右也没有一个衙役敢上来帮忙,连忙向外面跑,程文英不跑还好,曹林还为程文英存些体面。但是一跑顿时更加恼怒了,追了出来。 程文英毕竟是县令,没有敢挡县令的路,也没有敢帮助曹林捉住县令,两人一追一逃,居然出了县衙到了大街之上,那时候的南阳城,还不如现在这么萧条。一时间围满了人。 曹林一把抓住了程文英的脖子,上去就两个耳光。 程文英脸上顿时肿了起来,程文英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受到如此侮辱,顿时接受不了了,大声说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曹林也怒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挟持利刃,威逼朝廷命官,曹家是要造反吗?”不知道一些百姓怎么得冲了上去。 ------ “再然后,老师就被打死了。”程文英泣涕横流,好像是伤痛欲绝一样,说道:“这实在不是我所想的,后来我才知道,是颜知府,是颜知府,刚刚到任,他要立威,他要打击豪强,还有朝廷上东林党要赶尽杀绝,不关我的事情,不关我的事情。” 张轩听了程文英这一番话,简直有一种目瞪口呆之感。 曹宗瑜的祖父还真是强悍啊。 当街殴打县令,不管是哪个朝廷都无法容忍。对了,张轩忽然想到,并非如此,我大明自有国情,江南士绅的嚣张程度,不下于曹林。 曹宗瑜心中想了想,觉得程文英没有说谎,或者说没有全部说谎,怎么说啊? 自从曹林因为牵扯到魏忠贤,被迫罢职在家闲居之中,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大,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敢违逆他。凡是给他低头,反而好处理,如果敢跟他犟,曹林敢将人给生生打死。 不过,曹宗瑜并不相信,程文英完全说实话。否则为什么程文英会跑出县衙,为什么有那么多百姓忽然出手。 诚然,曹家雄霸一方,财大气粗,没有多少好名声,但是程文英几乎是曹家的傀儡,他又有什么好名声吗?那些百姓敢参与进去这样的纷争之中,不要命了。 不要小看老百姓的生存智慧。 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些人是事先伏下的人手。 “我不是来查案的。”曹宗瑜说道:“我是来报仇的。” 纵然曹林有太多不是,那么他犯了国法,作为曹林最宠爱的嫡孙,也要为他报仇。情与理之间,曹宗瑜自有选择,反正颜日愉已经死了,一场大战下来,关于这件事的人,大多死此战之中。 该结束这一切了。 “不管怎么说。”曹宗瑜说道:“家祖因你而死,总是错不了了,是非对错,就请你下去给他解释吧。”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三章 赏赐 第四十三章 赏赐 “贤侄---”最后一个“侄”才说了半声,曹宗瑜的长刀已经斩下来,程文英的人头陡然从的脖子之上滚落下来,在地面上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程文英的双眼死死瞪着地面,好像是死不瞑目。 “爷爷,爹爹,娘,小妹,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曹宗瑜的声音之中复杂难辨,好像是欢喜,好像是沮丧。曹宗瑜数年之来,不管多少艰难困苦,都憋着一口气,此刻大仇得报,心中反而空荡荡的。一时间不知道将来该做些什么。 “曹兄。”张轩看出来曹宗瑜的迷茫。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如何劝慰,但是他有一个办法,就是给曹宗瑜找事做,人只有在没事的时候才回胡思乱想,让他忙起来,他自然就忘记了。 “如今大战还没有停歇。我们不能再这里久留。”在城楼之上是南城制高点,从这里向北看,能将整个南城都收入眼帘之中,正如张轩所说,现在虽然是大局以定,但是并不是说战斗就已经停止了 一处处烽火,从南城各处传来,比如知府衙门,唐王府。所以说战斗还在继续,不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好。”曹宗瑜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张轩所说的话,就跟着张轩一起走下了城楼。一出来,曹宗瑜就去召集曹家的人手,不一会儿,曹铁与曹家剩下的人手都到了。只是此刻只剩下十来个人了。 有一些死了,有一些打散了。有一些偷跑了,不过剩下的人,可以称作骨干了。 “曹五?”曹宗瑜巡视一圈。 其他人可能逃走,偷跑,但是曹五作为曹宗瑜最信任之人,却不会做这些样的事情,曹宗瑜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众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张轩说道:“都去找找看。” 不过一会儿功夫。曹五找到了。 他仰天躺在城墙下,一根长枪从的胸腹之间刺了出来,他双手死死的抓住长枪的枪杆,双手手臂,乃至是脸上都有大片大片的血,脸色苍白冰冷,已经没有呼吸了。 在张轩看来,他很可能在战斗之中,被人从城墙上推了下来。而城墙下面有一些被砸死的饥民,人死了,他们带着一根长枪却竖起来了,而曹五正好摔在长枪之上,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腹,他一时间还没有死,曾经大声的惨叫,想办法将长枪拔出来,伤口之处,还有挣扎挪动的痕迹。 只是正在激战之时,人人都在惨叫,谁会管他啊。他就这样在无人的角落之中,痛苦哀嚎,流血过多而死。 “张大人,张大人。”就在曹宗瑜正准备为曹五收尸的时候,一个人传令兵说道:“掌盘子让你们过去,就在府衙之中。” 曹宗瑜说道:“你过去吧。我在这里安葬了曹五。” 这个传令兵说道:“曹大人,掌盘子也让你过去。” “公子,这里就交给我吧。”曹铁说道:“我会好好的安葬曹五的。” 曹宗瑜叹息一声说道:“好吧。” 罗汝才相招不得不去。 下面已经有人备好的马匹,张轩与曹宗瑜并骑而去,看到大战过后的南阳城好像瞬息之间变得热闹起来,还有人在不住大喊道:“曹大王,开仓放粮,尔等快来领。来的迟了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一家家士绅的宅院被打开,无数妇人啼哭,甚至有士卒将妇人抱起来,向小巷之中走过去,想想就知道是要干什么?还有一些民夫,在义军的督促之下,将具具尸体从宅院之中抬了出来,都是以宽袍大袖的读书人为多。 张轩与曹宗瑜刚刚到了府衙,就有人告诉他,罗汝才不在府衙之中,而是去了唐王府,随即他们又往唐王府。张轩远远的就看见了唐王府,因为唐王府哪里像是一个府邸,分明就是一座内城。 唐王府修建的时候,还是洪武年间,整个唐王府严格的按照了朱元璋定下的规格,两丈多高的院墙。 此刻唐王府常年不打开,除非是圣旨到方才打开的正门,被推倒在地面之上。无数尸体堆积在城门处,现在还在一具具的清理,看上去这里交战非常之激烈。 张轩抬起头来,看在头上有一块大匾,上面写着“端礼门。”三个大字。 张轩纵马踏门而进,穿过一个不小广场,让张轩想起了当初在北京故宫,人来人往人潮,这王府的建筑风格与故宫非常之像,甚至可以说是一小号故宫。不骑马,要走上一阵子。 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大殿之前。 大殿之上写着名字:“承运殿。” 承运殿地势很高,必须先下马走过长长的台阶才能到承运殿之中。 “什么?”张轩与曹宗瑜刚刚到了承运殿大门口,就听了见里面了罗汝才的声音:“你让唐王给跑了?” 张轩偷眼向里面看去,却见罗汝才此刻正坐在唐王的龙椅之上。头上还带着一顶冕冠。但是罗汝才时不时一动,一点没有庄重的气势,一副老农的面孔,配上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乃至于头上挂着一排珍珠的冕冠,只需轻轻一动,无数颗珍珠都在向后碰撞,恨不得甩出来的。 罗汝才似乎也觉得影响视线,顺手将冕冠扔下来说道:“你不是说,唐王已经是水缸里的乌龟?怎么让他给跑了?” “舅舅,是孩儿大意了。”王龙满脸羞红,说道:“没有想到这唐王,如此怕死,早就在府中准备好了快马,那么这边一破城,唐王就从东门给溜了。” 其实罗汝才并不看中什么唐王。但是张献忠杀了襄王。他如果不杀明朝的王爷,岂不是说自己差张献忠一头。 只是这个时候,人已经跑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罗汝才狠狠的骂了王龙一顿,然后说道:”滚出去吧。” 王龙立即灰溜溜的跑了出来。 “你们两个人来了。”罗汝才远远的看到了两人,带着笑说道:“你们两人这一次做得好。说说,你们要什么奖赏?” “这都是掌盘子的威名所至,我等不敢居功。”张轩口中客气说道。 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那么我就来安排了,张轩,你是读书人,吉先生此刻正在南阳府衙之中忙,你先去帮着吉先生,等事情忙完了,再安排你的事情。” “是。”张轩知道,这看似没有奖励的话中,已经包含了奖励。 吉珪是谁?是罗汝才的谋主。 吉珪是山西举人出身,但是到底是不是举人,也不大清楚,不过很早他就跟随罗汝才了,是罗汝才的军师,账房,当然了说谋主之类,吉珪有些配不上,因为大凡军中举措,都是罗汝才主意,吉珪不过是罗汝才的助手而已。 如果罗汝才军中,真有什么二号人物的话,那么就是吉珪。不过,吉珪平时忙得很,张轩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罗汝才派张轩去帮助吉珪,已经是在默认他的谋士的地位。 “曹大,就以你这一次夺城的班底,再招一些人,我许你一个哨。”罗汝才说道。 这个奖励相当大方了。 罗汝才所部统称曹营,而除却罗汝才亲自带领的中军之外,就分给各哨,比如,罗玉龙,王龙,张应元,杨绳祖,杨承祖,都是哨长。统领一哨。当然了,曹营不是正规军,每一哨的强弱都要看主将了。几乎每一个哨都是曹营之中的一个小山头。 “谢过掌盘子厚爱,只是我无心于此。” 曹宗瑜淡淡的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四章 善后 第四十四章 善后 “什么?”罗汝才有一点不想相信。 张轩也赶紧拿眼睛看向曹宗瑜,给曹宗瑜使眼色,张轩唯恐罗汝才一怒之下,将曹宗瑜给杀了。 “曹某无心于厮杀,愿意在医疗营之中做一点事情。这哨长就免了。”曹宗瑜说道。 大仇得报,曹宗瑜不想在违逆自己的心思了。 对,他其实看不上流寇。不过,他当初是为了活着,为了报仇,别无他法,但是现在他却不想越陷越深,在他看来,所谓的义军迟早要被朝廷歼灭的。而南阳本就是他的家乡,曹家也是大户人家。与他曹家往来的,没有几个白丁,他一路走过来,看见往日友人的门户,一个个充满了义军,甚至听见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曹宗瑜心中不安起来。越发不想在流寇之中继续杀人了。 张轩给他使眼色也没有用。 不过,眼前的是罗汝才不是张献忠。 罗汝才虽然狡诈非常,但是讲义气。不会随随便便杀人,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带着你的人去医疗营之中帮忙吧。” 不过,话说到这分上,罗汝才也没有心思与他们多说话了。 两人联袂退了出来。 张轩问道:“曹兄,你今天怎么了?” 曹宗瑜抬起头看,看向远处一处突起的山峰,那是周王府的最高处,所谓的王府山是也。也是曹宗瑜从小看大景物,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张兄,我知道你的才华,只是你真觉得义军之中,是久留之地?”曹宗瑜淡淡的说道。 张轩大惊失色,小声说道:“禁声。” 这是什么地方,罗汝才就在后面不远处,到处都有人来人往,一旦败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啊?这可不能随随便便的说啊。 曹宗瑜轻轻一笑,他没有再说话,但是已经明白了张轩的立场。 张轩没有发现有人听见他们的说话,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看想曹宗瑜。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不多说话了。彼此之间都有默契了,等有时间再详谈。 张轩与曹宗瑜一起来到府衙,因为医疗营也在府衙之中。 一进府衙,张轩就与曹宗瑜分开了。 张轩沿着熟悉的道路走了进去,这一条道路不是别的,正是去后衙的路,张轩去见程文采的时候,也是走得这一条路,而同样的路,却去见不一样的人了。 “学生张轩拜见前辈。”张轩一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吉珪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将一分分文书,到处乱翻。吉珪头也不抬的说道:“坐。你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吧?”说着抬起头来一看,张轩这才看强拆吉珪。 吉珪头上顶着一对眼镜,对,就是眼镜,在大明这东西虽然贵重,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吉珪干瘦干瘦的,看上去,让人明显的想起了山西账房先生。 一直看一个人很不礼貌,张轩与吉珪的目光轻轻一触,张轩就低下了头,说道:“学生知道。掌盘子让学生来帮忙。” 吉珪说道:“我给你安排事,与在襄阳做的事情一样,收集粮食,车马,还有愿意跟随我们的人手。官府的府库,我都查了一遍,好像是空荡荡的,但是我太了解这些当官的了,细细拷问一番,总能问出来东西,这些事情我来办,不过,民间的粮食,车马之类,就要你来负责,你在南阳城之中待了一阵子,想来对南阳城比较了解,你来办这件事情,也算合适。” 张轩在南阳城之中一两日,日日提心吊胆,哪里有什么心思去了解南阳城之中,到底是谁家有钱粮,谁家有车马,而且,这说好听了,是收集,说不好听的,就是硬抢。 吉珪说道:“快去吧,要不要我配给你一些人手。” 张轩暗道:“我免不了这一遭了。”张轩没有洁癖,如果有洁癖的话,他早已死在黄陵城下了,为了自己活下去,只好对不起其他人了,说道:“不用派人手,我去找曹大哥帮忙。” “也好。”吉珪说道:“快去快回。记着登记造册。” “是。”张轩答应下来。 张轩出了后衙,来到了前衙之中,来到医疗营。 “张公子。”罗玉娇首先看见张轩,只见她满心喜悦的迎了上来,双脸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刚刚跑得太快了。她来到了张轩身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说道:“你平安就好。” 张轩说道:“多谢关心,营中怎么样?” 罗玉娇说道:“多亏张公子仁心,将如此医术广传营中。好多兄弟,都得到了医治。我要代他们好好谢谢你。” 张轩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现在也将我给掏空了,没有什么医术可教了,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罗玉娇很想问:“你这么冒险进入南阳城之中,是不是为了我?” “公子。”小丫也跑过来了。 小丫有罗玉娇的照顾,脸上好像肥了一点,多了一块肉,看上去可爱多了,再也不像当初的一把骨头。 张轩说道:“小丫,这两日如何?” 小丫说道:“罗姑娘待我极好,我每天都有肉吃。” 张轩说道:“多谢罗姑娘了。” “不用,”罗玉娇说道:“我很喜欢小丫,拿小丫当我妹妹。” 张轩说道:“小丫,你去将曹大哥叫来。” “是。”小丫说道。他答应下来,就连忙跑了过去。 “这次我授命征召城中物资,营中的药材够不够用?”张轩不是傻子 ,对罗玉娇的心意猜出来几分,但是他又怕猜错了,要知道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她喜欢我。 而且张轩不想在义军之中久留,故而,他觉得他与罗玉娇之间最后什么也别发生。故而,他立即问起了营中事务。 “药材倒是还够用,不过多多益善,能弄过来一点,就弄过来一点吧。”罗玉娇的语气有几分幽怨,两个人一本正经的说着公务,但是气氛却平白多了几分幽怨,却不知道,这一分幽怨到底是谁的。 曹宗瑜来得很快,打断了张轩与罗玉娇的对话。张轩与罗玉娇打了一个照顾,就与曹宗瑜一起出来。 “什么?”曹宗瑜皱起眉头说道:“你要我做这个?” 这是县衙的一处角落。附近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 “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张轩说道:“但是这事情总会有人做的,即便是我推了,还有其他人做,到时候,手段就未必有我这么温柔了。” “帮助外人欺负家乡人,我今后会被撮脊梁骨的。”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离开的办法。”说到最后五个字,张轩猛地压低了声音。 曹宗瑜顿时沉默了。 大仇已报,曹宗瑜实在不想留在流寇之中。他压低声音说道:“说来听听。” 张轩说道:“如今河南的局面,简直是人间地狱,一旦离开大队人马,逃不出一个死字,即便我们想离开,河南决计不是落脚之处,如今天下,也只有江南一带,还算是太平,但单单凭借你我,如何能千里跋涉去江南?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本来,你如果当了哨长。正好有一哨人马,就好办多了,可惜---” “你当曹操的名号是白叫的。”曹宗瑜没好气的说道。“如果那么容易被拉走一队马队,他就不叫曹操了。”义军最重马队,即便曹宗瑜当一哨之长,下面定然有罗汝才派来的老卒,岂能那么容易被拉走啊? “说吧,你准备怎么办?”曹宗瑜问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五章 新计划 第四十五章 新计划 张轩想了想,也觉得一哨马队,多则近千骑,少则百余骑。曹操的根本就是那数千马队,对他们的控制严密之极,如果谁想叛逃,就叛逃,他罗汝才的外号,就不是曹操了。 不过,张轩作为现代人,有着鲜明的特点,就是想得多,做的少。他立即给曹宗瑜说起自己的新计划。 “想要逃到江南,就首先有身边有人,什么比乡党更好,这一次召人的时候,以你的名号召集一批人,这样一来,我们将来行事的时候,有百余精兵护身,从河南到江南的路,就好走多了。”张轩说道。 “如果人手足够,或许可以向官军讨一个封赏。”曹宗瑜心思瞬息动了。他比张轩想的更好一点,这是他官宦人家的本能。只是他知道,张轩从来没有想过投降明朝,因为在他看来明朝已经烂到根子里面了。他想投降明朝,还不如投靠李自成。 双方未来的分歧先埋下。 “不过,你想让我帮你招人,如何能做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一做,我的人望尽失,如何能招人啊?”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如果是那些饥民,根本不用你出马,我随随便便就能找上一大批,但是我想找的是能读书识字的人,有根底的人,一些饥民调教成精兵太难了,而且这些饥民也靠不住,说不定路上就把你我给卖了,必须知根知底的人。而且,我们这么做,未必不是救他们。” “此言怎讲。”曹宗瑜说道。。 “你久在军中,贼过如梳,兵过如洗。这话你不会没有听过吧,而如今跟在我们后面的是谁,左良玉,左良玉刚刚从南阳转向汉中,此刻估计已经回军了,左良玉的名声怎么样你不会没有听过吧。等左良玉收复了南阳城,南阳城内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如此,怎么能说不是救他们啊?”张轩说道。 “左良玉,”这三个字一说,曹宗瑜顿时无言可对。 左良玉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比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对地方的破坏都大,他们不过劫掠一些富人,还有一个劫富济贫的名声。不敢在地方久留。但左良玉在每每到一个富庶的地方,就顿兵不去,非抢一个够本才行,很多地方,一见左良玉来了,立即派人送银子,只求左良玉赶紧走人。 这个手法刚刚还好,左良玉还接受,但是现在这个办法也不行了。左良玉“收复”一座城池,非将这座城池刮个底朝天不可。他连卖平安的银子都不要,因为他要自己取。 如果左良玉跟在流寇的后面,现在裹挟他们离开,未必不是对他们好。 “好。”曹宗瑜想了一阵子,还是缓缓的点下头来。 南阳城十几里处。 一座大营在这里安营扎寨,这就是张献忠的本营。 一群人围绕一处,却见张献忠裸露着上身,手持一柄长刀,与孙可望战在一起,孙可望也是赤裸上身,手持一柄长刀,两人叮叮当当的战在一起。 忽然张献忠一脚飞起,将孙可望手中的长刀给踹开。他说道:“可望,你的身手还待再练啊。” “孩儿,自然比不过义父。”孙可望说道。。 一个文人来道张献忠身边耳语几句,张献忠的脸色一边,一挥手说道:“都走吧。”他拉着这个文士离开这里往大帐而去。 “曹操攻下了南阳?”张献忠有几分不可思议。张献忠善用细作,这可是出了名的。 崇祯十三年,杨嗣昌刚刚来四川围剿张献忠,就发下诏令:“惟献贼不赦,擒斩者,赏万金,爵侯。”但是第二天,杨嗣昌所住的地方,就写着,“斩杨嗣昌者,赏白银三钱。” 这个段子,后世每每被效仿。却是来自张献忠。 而负责张献忠情报的,却是眼前这个人王秉真。 王秉真在张献忠身边一点也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功名在身,张献忠起家的老班底,王秉真就是张献忠的眼睛。有王秉真在,不管是敌军,还是友军的变故,都瞒不过张献忠。 张献忠本意想打南阳的,不过,因为王秉真对颜日愉的评价,单纯的派内应是打不破南阳的。而左良玉大军就要回师。义军不能在南阳城下停留太多时间。 故而张献忠就放弃了在南阳多花费精力,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打其他府县,并不是所有的知府都如同颜日愉一样精明强悍的。 王秉真说道:“掌盘子,是我失算了。低估了曹操。” “别说这个,告诉我,曹操是怎么打下南阳城的。”张献忠一挥手说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责怪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张献忠径直问过程。 王秉真将张轩所做所为大致说了一遍,但是也有含糊不清楚的地方,比如,他们并不知道曹宗瑜的身份。只当张轩临阵掌控住手下的人了,反戈一击。 “如此人才,却派去做细作,实在是浪费。”张献忠说道:“如果在我军中,必定收为义子。” “掌盘子,你见过张轩,就是那个出手医治罗玉龙的郎中。”王秉真说道。 张献忠微微一想,将张轩的名字,与脑海之中的印象对上号了,说道:“如此,我对此人更感兴趣了。” 王秉真说道:“掌盘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曹操这个时候撇下我们去攻南阳,这里面的味道,掌盘子品出来没有。” 张献忠一张黄脸顿时阴沉下来了,眼睛眯的细长,目光之中有一丝阴森的意味。 凡是能站在时代顶峰的几个人都是聪明人。张献忠是,罗汝才也是。 罗汝才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就是感觉到张献忠名望大震的压力吗?虽然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行则并骑,坐则并坐,彼此联营,看上去没有高下之分。 但是在名望之上,张献忠远远在罗汝才之上,毕竟张献忠是崇祯皇帝唯一不肯赦免的巨贼,即便是李自成在打破洛阳之前,在名望之上,也远远不是张献忠的对手。 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真的是亲如兄弟,亲密无间吗?张献忠真的没有想过火并罗汝才,将罗汝才一口吞掉,张献忠如何没有想过,只是罗汝才看上去非常信任张献忠,但是每每防患于未然。不给张献忠机会。 曹操这外号,其实白来的,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在军中威望一时大涨,张献忠不经意之间,流露一丝得意,并罗汝才迅速的捕捉到,这才有独自攻南阳之举。 “掌盘子,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与曹操修好,而不是去刺激曹操,曹操数千马队,精锐不在老营之下。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甩开了官军大队,没有官军的压制,曹操很可以与我分道扬镳,只是如此一来,我军的战力就损失大了,而且我也听说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王秉真说道。 “什么消息?”张献忠立即问道,什么不知道真假,张献忠对王秉真说话风格太熟悉了。不知道真假,就是八成是真的。 “李自成在正月里攻破洛阳,杀福王,并将福王与鹿肉公煮,名为福禄酒会。李自成占据福藩府库,开仓放粮,饥民聚之,号称百万之众。”王秉真说道。 “格老子。”张献忠破口大骂道:“让李闯儿抢了先,立即拔营,现在就去南阳,我要庆祝曹老哥,旗开得胜。” 张献忠暗暗后悔,杀襄王的时候没有多用个花样,不过想来,襄藩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福藩的,唯有长叹一声而已。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六章 周党 第四十六章 周党 “当当当。”的铜锣声响起。 张轩领着曹宗瑜十几个,两个人在前面鸣锣开道:“掌盘子有令,命令各回本队,违令者斩。” 这一道命令,真不是假的,是张轩找罗汝才讨的,不过前半句是真的。罗汝才的确是让他们归队,不要闹得太厉害,但是后半句却是张轩加上去的。 张轩终究不是冷血动物。如果能做些一事情,还是要做一些事情的,反正张轩没有想过在义军之中久留也不怕得罪人。 军队打散之后,自己烧杀抢劫,简直是必然真理,对这个时代来说,不管是官军,义军,还是鞑子,都是这样的,没有例外。只有程度差别而已。 但是军队在抢劫之中,是没有战斗力的,故而将军们不会让大军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的,这有碍于军队的战斗力,所以说,什么时候不让他们抢劫,什么时候让他们抢劫,对于将军来说,是一门学问,就叫张弛有道。 虽然有张轩与曹宗瑜为内应,但是本质上来说,南阳城还是被攻下来的,打破城池之后,所有士卒有一天,或者半天的放松时间,几乎是惯例了。 一般是让士卒来发泄的,毕竟顶着死亡攻城,这种压力能让人逼疯。不发泄一下,有时候容易营啸。 不过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曹营本队的伤亡并不大,故而即便张轩不去请示,罗汝才过一会儿,也会下命令的。 这些老卒一个个都归队了,当然还有一些地痞流氓,或者刚刚加入义军的饥民,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号令,张轩一声令下,曹宗瑜就开始大开杀戒了。 绕城一周,花了一个时辰左右,整个城池都安静下来,大队人马入驻唐王府,以及各路官衙之中。 张轩轻车熟路的将各路粮商全部召集起来,要所有人为义军募捐粮食。然后随机跳出一家,杀鸡儆猴,后面的粮商纷纷不敢对抗义军,将所有的粮食都交出来,张轩派出一些士卒去搬粮食。 城中大批的饥民都跟过去。 张轩知道这些粮商都死定了,张轩没有命令要这些粮商的命,他只要粮食,但是没有官府保护的粮商,注定要死在饥民手中。在这个几乎每天都能饿死的时候,拥有粮食,就是最大的原罪。 张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人命如此随意,杀一个人,或者了结一群人的性命,丝毫没有违和之感。似乎已经习惯了。 如果,你见过每天死人,荒野之中,还有人明码标价卖人肉,就知道人命其实并不值钱。 “我只是想活下去。”张轩反复对自己说,仿佛在催眠自己一样。 处置了粮商之后,就要拜访当地的大户了。 “南阳府那家士绅最大?”张轩问道。 曹宗瑜微微一顿,说道:“我家,不过,我家不用去了,我打听过,虽然当年事情之后,曹家官面上的人被一扫而空,但是有一些底子,我已经派曹铁去找了,想来还能找一些人。” “那么我们现在去找谁?”张轩问道。 曹宗瑜想了想说道:“有一员大将之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拉拢过来。” 张轩问道:“何人?” 曹宗瑜说道:“周党。” 周家也是大家族,在南阳城的一角,比较偏僻。在颜日愉的安排之中,周党不是守南门的,故而交战的时候,周党在其他城门上驻守,但是见南门失陷,想要逃出城池,却见城外有马队环绕,此路不同,不得已带着家小,驻守别院。 这别院在城中角落之中,荒凉的很,看上去似乎没有人居住。一般人都不知道周家在这里还有一个别院,但是曹宗瑜不是别人,当年的曹家能当半个南阳县的太上知县,势力庞大,南阳县之中没有他不知道事情。 “当当。当当。”曹宗瑜敲着破烂的木门,一点声音都没有,曹宗瑜也没有心思多等,一脚踹飞,两扇木门不知道多少年的历史了,早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夺。”的一声,一根长箭射在门框之上,尾羽在不住的颤抖。“曹宗瑜,你居然做了贼。” 一个国字脸大汉目光炯炯的看着曹宗瑜,声音之中带着无数愤慨。这个人正是周党。 曹宗瑜微微避开周党的眼神,说道:“对不起,周师傅。幼瑾做了贼。” 幼瑾是曹宗瑜的字。 “你不用给我说对不起,我不过是做了你几天箭术老师而已,如果你念几分旧情,就当做没有看见,如果你非要为虎作伥的话,那么我下一箭,绝不容情。”周党说道。 “周先生。”张轩说道:“我们这次来,绝无加害之意,是请周先生出山的。” 周党手腕一转,拉开的长弓对着了张轩,箭头上闪烁的寒光,让张轩有一种被人用枪指住的感觉。张轩不由的决定口舌发干,手脚有一些僵硬,暗暗有些后悔。干嘛冒这么大的风险。 “自己做了贼,有辱祖宗,还不够,还要拉着我做贼吗?”周党说道:“休想。我周党宁死也不做贼。” 张轩眼睛一转,看见一个小孩子从周党后面的房子里面伸出头来。顿时他心中有了计较,说道:“周先生,你在这里躲上几日,故而能躲过义军,但是能不能躲过官军?” 周党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张轩说道:“没有什么意思?左良玉所部就在我军身后,不过一两日功夫,很可能是我军前脚走,左良玉后脚就到,左良玉一进城,就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想你来这里躲藏,比较仓促,根本没有带多少粮食。一连十几日的躲藏,你能挨得过去,你儿子能不能挨得过,你的家人能不能挨得过?” 周党冷哼一声,说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后世人常常以为这个“节。”是贞洁,其实说道是节操,说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张轩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却不知道,周先生一家死在这里,周家列祖列宗的血脉,有谁来传承下去。” 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 一个气血上头,根本没有多想,就慷慨就义,其实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让一个思前想后,将所有情况都考虑清楚,然后再去死反而是难的。 如果曹宗瑜来此,二话不说,就出手,周党绝对会血战到底。但是张轩给了周党思考的时间,周党反而犹豫了,过了一阵子才说道:“周家列祖列宗,宁愿绝嗣,也不愿意有有辱祖宗的后人。” 张轩看到周党的犹豫,心中暗道:“有了几分成效,只需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微笑的开口说道:“周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让周先生从贼,而是给周先生一条离开南阳城的路,我与曹大哥相交莫逆,在贼营之中,说话还有几分分量,周先生如果信得过曹大哥,就请暂时来我这里避上一避,跟着大军行动。等出了城,到了野外,我再暗地里放周先生全家离开,却不知道周先生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周党犹豫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张轩暗道:“先将此人骗进大营之中,在大营之中,就知道一个人一家人单独离开是万万不能,到时候合伙一起跑,就顺理成章了。 “大丈夫行事,何必吞吞吐吐。成与不成,一言可决。”张轩说道:“你全家的生死都在你一言之中。”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七章 会师 第四十七章 会师 “好。”周党的脸上阴晴不定,说道:“不过,我有话说在前面,我只是投奔老乡,与曹贼没有任何关系,我想走的时候,不得以任何原因阻拦。” 张轩说道:“好,一言为定。”张轩心中暗道:“这人一旦走了第一步,就会不知不觉的走下去。” 周党这一低头,他身后的家人都过来。 周党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年娶妻生子,名周辅明,小儿子就是刚刚冒出头的孩子,名叫周辅臣。还有几十名周家子弟家丁。 不过,除却周党之外,其他的人并不是那么好招揽的,一来,很多人都与义军有血海深仇。 家国,家国。 明代士大夫从来是将家放在国之前的,国仇还可以放在一边,但是家仇却很少有人能忘怀的。颜日愉也是有能力之人,他将满城士绅都绑在了自己的船上。像周党一样,没有沾上义军的血,义军也没有沾上周家的血,这样的人,算是少了。 所以除却周家之外,曹宗瑜的其他努力都吃了闭门羹。 这种收集人才的举动,不过是曹宗瑜与张轩的私下举动,其他时间。其他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维持城中纪律,让城中秩序不置于大坏。义军将士有犯禁之人,张轩也只能睁一支眼,闭一只眼,或者扯起罗玉娇与罗汝才的旗帜吓人,让他们收手,至于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则被张轩一律斩首,挂在城墙之上。 一时间,城中安定下来,虽然还是很萧条,但是与大明朝廷在的时候,别无二至。 这个时候,吉先生传下命令。献营来南阳与我军会师,掌盘子在唐王府大宴张献忠,让各位管事都去。 言下之意,张轩也在陪客之列。 这就明显的显示出张轩地位的上升。之前在郧阳山区之中,张轩只能在外面自娱自乐,而现在已经进入罗汝才核心层了,虽然还在外围之中。 不过,张轩先被吉先生安排去罗戴恩麾下,去接引献营大队人马,入城,安排驻地安营扎寨,一口气忙到了傍晚时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人来请,张轩与曹宗瑜作为功臣,在宴会上都有一席之地。 地点就在唐王的承运殿之中。 此刻承运殿已经大变模样了,一副金碧辉煌的样子。 无数金银珠宝将承运殿装饰着蓬荜生辉。而且毫无品味可言。 唐王近十代传承下来,早就养成自己的品味,本来大殿是唐王府的正殿,以庄严大气为主,但是现在什么珍珠,珊瑚,乃至于金银工艺品,看得人眼睛发直。反倒是书画瓷器摆件很少。 好一副暴发户的品味。也正是罗汝才的品味。 大殿上的布局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坐北朝南的王座位置上,摆着两个座椅,并肩而坐,正是罗汝才与张献忠的座位。从他们的座位到门后,有一条通道。罗汝才所有部将,以罗玉龙,王龙,张应元,杨氏兄弟为首都安排到东边,所谓之东道主是也。而西边安排的都是张献忠的部将,以张献忠的四大义子为首,其他都安排到西边。 张献忠,罗汝才所用的都是案几,摆满整整一座菜,临近通道的第一排,如罗玉龙,王龙,乃至张献忠的义子等人,东西相对,也都是用得案几,而在他们身后,全部摆上大圆桌,好像是农家办事的席面一样。 张轩与曹宗瑜就安排在后面角落之中,分庭抗礼的意味非常之明显,张轩不用人说,都能品出来一点。 “小弟祝罗兄,攻下南阳城。先干为敬。”张献忠首先向罗汝才敬酒。 罗汝才说道:“这如何比得上张老弟,一夜破襄阳,杀藩王,我连一个唐王都没有抓住啊。” 张献忠与罗汝才客气几句,就算是开席了,随即有无数莺莺燕燕上来,几乎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一个美人。罗汝才寡人有疾,但从来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将女子当一回事情,常常将美人赏赐给将士们。这些美人大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经不住长途跋涉的颠簸,常常在路上就挨不住了。 不过,罗汝才每破一城都有新人加入。这些美人几乎就是消耗品。 张轩与曹宗瑜身边也都坐了一个美人。 也有一些美人当庭歌舞。 但是张轩什么舞蹈没有看过,对于这些歌女的舞姿,看了一眼,也就不看了。张轩与身边的女子说起话来,这女子虽然是来陪酒的,但是坐在哪里,不只觉得的流漏出一丝端庄之态。脸色浓妆艳抹,非但没有画得好看,反而掩藏自己本身的容姿。 张轩问道:“姑娘如何称呼啊?” “奴婢名叫朱儿。”这女子低头敛眉的说道。。 张轩说道:“可是国姓?” 朱儿为之一抖,立即说道:“不是,奴婢只是一个侍女而已,没有名姓。主人取名叫朱儿。” 张轩还要再问,却被曹宗瑜轻轻一拉衣角。张轩看过去,却见曹宗瑜眼中有一丝不忍之态。张轩心中了悟,这朱儿身份一定不简单,或许曹宗瑜已经认出来了。 却不知道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女儿,忽然被踩进了泥土之中。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忍之心。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了。 “报。”一个士卒忽然过来,说道:“闯将的信使到。” 热闹的喧哗之声,忽然低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罗汝才与张献忠身上。 张献忠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请他进来。”罗汝才说道。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风尘仆仆的进来,他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革衣,头上带着一顶范阳帽。 一进来就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在下何英奉闯将之命,拜见罗大王,张大王。” 罗汝才说道:“你是老李的部下,听声音不像是陕西人?” “在下是河南宝丰人,得闯将信重,命在南下来寻两位。”何英说道。 罗汝才说道:“好壮士,看座,上酒。” 立即有人搬上来一个椅子,然后有人上酒,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给何英一个下马威,一下子弄过来一坛子酒,何英只做不知道,拎起酒坛,举过头顶,居然一饮而尽。 “好。”不知道谁高喊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高声呐喊。义军大多都是草莽之辈。就喜欢这样豪迈的汉子。 不一会儿,何英放下酒坛,将酒坛空悬,只有涓滴流下来。 “好。”叫好之声,再次响起来了。很多人都站起来看。 罗汝才伸出手来向下面一按,声音顿时停住了。罗汝才看向何英,此刻的何英脸上有些红润,更显得英气勃发。 “闯将现在在什么地方?”罗汝才问道。 “闯王现在在洛阳。”何英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大惊,洛阳,可是大城,比襄阳与南阳更胜一筹。而且天下第一大藩王,福王就在洛阳城之中。罗汝才大吃一惊,他以为张献忠破襄阳,他破南阳,已经不错了,却不想李自成居然攻破了洛阳城。 张献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脸上不过微微一沉就恢复本色,显得波澜不惊。 “闯将是什么时候攻破洛阳的?”罗汝才问道:“正月二十。” 罗汝才说道:“闯王是如果攻破洛阳城的?” 何英微微拿捏说道:“在下问曹营大军攻破南阳,连夜赶来,如今腹中空空---” “来人上菜。”罗汝才不等他说完,就立即招呼,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人抬上一座席面,周围的人也都围过来,听何英说。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八章 李自成夜下洛阳 第四十八章 李自成夜下洛阳 何英抡起一口肘子几口吞下肚子,将肚子点殿,然后拿起白瓷酒壶,就着细长的壶嘴,将一壶酒饮而尽,立即有人抱上酒坛,上了粗瓷大碗,何英这才用的顺手,说道:“闯王去岁腊月二十二日破永宁,杀各地藩王,开仓放粮,各地百姓纷纷依附,自腊月二十二至正月初十,大半月之内,连下宜阳,偃师等地,洛阳的周围的屏障,被闯王一扫而空。杀尽贪官污吏,百姓喜迎闯王,赖之得活,在下,就是为闯王献了宝丰县,才得闯王青眼的。“ “今年正月十九,闯王兵临洛阳。四面围攻,不过洛阳乃天下坚城,死伤的兄弟相当多,但是攻不下来。当夜却有了转机。”何英说道。 “可是有人投诚?”张献忠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何英拱拱手说道:“八大王英明。” “哼。”张献忠心中暗道:“也只有这样才让李自成捡了一个便宜。” 何英说道:“总兵王绍禹向闯王投诚了,福王吝啬无比,金银满仓,粮食无数,但是一毛不拔,王绍禹本来是在城外驻防,但是无衣无食,士卒冻饿而死,王绍禹压制不住,只能在大军来之前,抢入洛阳城之中,他本以为他这样闹,应该能得到一些粮食,没有想到他即便是闹成这个样子,上面还是没有给他发一个大字。。 他麾下的士卒,每事每刻都在冻饿而死,再加上一场大战下来,义军给他杀伤不少,王总兵知道朝廷已经没有希望,当夜弃暗投明,投奔闯王,经过一夜厮杀,闯王正月二十日夜攻入洛阳城之中,在正月二十一日白天就控制了整个洛阳城。 张轩心中默默道:“李自成就是李自成,他与罗汝才,张献忠攻城完全不一样,两人攻襄阳,攻南阳,不够是钻官府的空子而已。而李自成攻洛阳城的手段,根本就是大军攻大城池的正规套路,先扫清外围,然后再进攻城池。罗汝才与张献忠打下城池之后,也不敢久留,因为朝廷的援兵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但是李自成却能在洛阳待上一段时间,再朝廷下一轮调兵遣将之前,李自成在洛阳周围根本就没有敌人。” 罗汝才继续问道:“可捉到福王?” 何英说道:“捉到了。” “那福王倒也机灵,一见事不可为,就一心一意的逃跑,不过,他浑身肥肉,有数百斤重,不被人搀扶着,根本就走不了,如何能跑得动啊,他们躲在寺庙之中,一眼就被认出来的,只是小福王抽空子逃走了。我听看押福王兄弟说,押着福王来见闯王的时候,遇见一个姓吕的大臣,好像是兵部尚书。他对福王说道:‘要福王保重国体,勿失天子脸面。’那福王当即就别吓尿了。那个姓吕大官,到也硬气,见了闯王一意大骂,被闯王处死。而福王见了闯王一下子就软,哭哭啼啼的说:‘要献出全部金银财宝来赎命。’结果闯王说;‘你的金银财宝都是我的了。何须你来献。你身为朝廷藩王,聚敛粮食数以百万计,而任凭子民饿死,是守财奴。’” “福王什么也不说,只是哭求饶命。闯王乃请命人取福王府库之中的金银,砸福王,金极重,命人砸四十多下,福王就已经死了。” “洛阳百姓见福王之死,恨之入骨,纷纷要吃福王。闯王乃命人刮了福王一身肥肉,与福王所养的鹿,一并杀了,煮在一起,散给洛阳百姓吃,洛阳百姓欢呼雀跃。闯王乃令:‘王侯贵人,剥尽百姓,视尔饥寒而亡,我今为尔等杀之。’洛阳附近百姓纷纷投奔闯王,一时间有百万之众。” 场内鸦雀无声,不知道谁先说道:“好。” 所有人都在纷纷喝彩,甚至张轩还听到有人说道:“恨不能早见闯王。” “大明朝廷走到今天,是自己要玩完了。”张轩心中暗道:“李自成入河南之前,不过千余,甚至比不上曹操罗汝才的本部人马,但是却凭借这千余人马,攻下洛阳城附近城池,一举下天下名城,是李自成天纵奇才?不,是时势所至。大明朝廷官逼-民反,一至于此。” 张轩看向曹宗瑜,也发现曹宗瑜眼中的动摇。 福王不是一般藩王,而是皇帝的亲叔父。福王分藩才几十年,老一辈人还都记万历皇帝对福王的宠爱,福藩之富甲于天下,李自成得了福藩的积蓄,一下子就成了气候,再也不是寻常草寇了。 而天子居然不能保一叔父,这大明天下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曹宗瑜所动摇的是这个。 不过,张轩目光扫过朱儿,却见朱儿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好像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几分,他有点可怜朱儿,也就当做没有看见。 张献忠不想何英再讲下去了,说道:“闯将派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何英说起了正事,说道:“闯王得知河南巡抚李仙凤不在开封,而开封只有数千士卒,正要领兵马突击开封,特地派小的,南下来寻两位大王,想与两位大王合营,共谋大事。却不知道两位大王的意思如何啊?” 张献忠心中冷哼一声,暗道:“李自成这是要成为高老大之后,第二个义军盟主。” 义军自从起兵以来,公认的盟主,有两位,一个是紫金梁王嘉胤。不过被曹文诏在山西所杀,而第二个就是高迎祥,不过也在崇祯九年,为卢象升所杀。之后的义军就四方流散,各自为战,再也没有公认的盟主了,不过从声势上来说,张献忠远远在李自成之上。李自成连吃败仗,以至于朝廷都以为李自成已经死了。而张献忠是朝廷对付的重点,先是受抚,受抚不足一年,就再起反叛,将熊文灿送上断头台。然后转战四川,打过败仗,打过胜战,甚至让崇祯皇帝说出,“天下贼寇皆可赦,惟献贼不赦。 ”的话。 张献忠虽然都已经决定自己是义军事实上的盟主了。但是现在李自成后来居上,声势居然还在他之上,让张献忠如何能心腹? 须知,义军名声从来不是没有用的。大部分义军没有太过严密的组织,可以说谁名声大,很多想要起兵的人都会去投奔他。李自成如何从千余之众膨胀到百万之众的,不是就是因为名望啊。 张献忠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威胁。他偷眼看去罗汝才有几分心动,立即抢先说出口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说清楚的,故而要从长计议,今日一来庆祝曹营攻下南阳,二来庆祝闯将攻下落阳,我们共饮此杯。” 张献忠举杯,所有人没有不应的,立即举起手中的酒碗说道:“干。” 罗汝才目光在张献忠身上微微一瞄,就自顾自的喝酒了,好像没有看出来张献忠推托之意。 何英心中却明白的很,他的使命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在何英说出他的使命之后,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了吃喝的兴致,在座的各位是曹营,与献营的精锐骨干,对一顿吃食,他们更关心的是,大军动向,到底要何去何从,要不要与李自成合营啊? 连张轩也偷看看罗汝才与张献忠,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是他们两人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丝毫也没有显露出来。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四十九章 张献忠预谋湖广 第四十九章 张献忠预谋湖广 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不好说。大宴散后,罗汝才将自己的亲信全部给叫了过来,比如他的子侄部将,乃至吉先生,罗戴恩,甚至连张轩也被拉过来列席。 原本是唐王书房之中,此刻有十来个人就坐。这是曹营之中最核心的人员。即便是罗玉凤也没有资格在这里,她虽然地位很高,但是毕竟是一个女人,从来是上不了正式场面的。 “今天闯将派人来,我看黄虎有些不情愿。他是决定不会去与闯将合营的。我们要不要与闯营合营啊?”罗汝才说道。 “听掌盘子的,掌盘子说合营,那就合营,反正与黄虎合营,与闯将合营,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罗戴恩说道。他虽然能力不足,但是资格很老,故而他抢先发言,在罗汝才面前刷存在感。 罗汝才看向罗玉龙,罗玉龙说道:“听爹爹的。” 罗汝才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自己儿子是一个什么样子,他岂能不知道,只有微微一叹,什么也没有说。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张应元。 张应元算是罗汝才外系大将之一,他沉吟一会儿,说道:“以末将的意思,我们不要去与闯将合营,这个时候正是闯将自满得意的时候,我们即便是去了,又何以自处,是如同现在与黄虎平起平坐,如此一来,与黄虎合营,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为闯将之下,岂不是更不如意,如此何必去合营啊?” “是。”武将这方面纷纷点头。 罗汝才微微颔首,这也是他所想的一部分。 罗汝才问吉珪道:“吉先生意下如何?” 吉珪沉吟一会儿说道:“大人,以学生的意思,这与谁合营,要看我营的实力,闯将如今威望大胜,只是派一使节来召,我们就过去的话,不啻于自轻自贱。又如何能让闯王重视,且看黄虎的态度,他对闯将并不怀多少好看,如果一走,会不会与黄虎反目成仇?所以,学生的意思,不能现在合营。不过,黄虎日益骄横,想让我曹营列为下属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即便是现在献营的实力,也在我曹营之上。故而想与黄虎长久合作下去,大人就想思考,这平起平坐的地位,要不要保留下去了。所以,还请大人早做打算。” 吉珪字里行间的意思,投奔李自成,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张轩低头不说话,心中却有些鄙视罗汝才的手下们,他们在战场上能征善战,比张轩高明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在天下大局眼光之上,却是浑浑噩噩,几乎都是鼠目寸光,提的是什么主意啊。 洛阳,襄阳,南阳,三座府城在一两个月之内,相继沦陷,再加上河南百姓纷纷从贼,而不从官,这已经说明,义军的形势发生了转折,如果义军以前是为吃饱饭,为了活下去,被官军追得到处跑,但是现在已经到反客为主的局面。 从求生乞活,到了争霸天下的阶段了。 现在罗汝才应该想的是,如果以后数年的争霸天下之中,抢占先机,从此分析,而不是纠结于合营,和与谁合营。 如果让张轩出谋划策,就让他立即与李自成合营。无他,不是为了李自成,而是为了河南。 崇祯年间,先是陕西受灾严重,而现在却是河南受灾最严重,即便是比较靠南的南阳,也是撒下一把粮食,就有无数百姓来当兵,如此正是合义军发展,李自成能在一两个月之内,暴兵百万,正是因为河南对义军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 立即挺进河南腹地,才是一等一的要事,不要让李自成独占,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而不是别的。 不过,张轩新进之人,才不敢乱说话,一不小心说错话了,谁也救不了他。 “报,八大王来访。”一个士卒说道。 罗汝才只好终止了会议,出去与张献忠在客厅说话了。 “黄虎啊,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罗汝才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好像刚刚与部下连夜商议的人,不是他。这一问,几乎有几分明知故问,张献忠定然是想办法,留住曹营,而不是让曹营离开他,去投奔李自成。 “罗兄。”张献忠也装着不知道这一点。说道:“我有一大好消息来告诉你。。” “却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啊?” 罗汝才说道 “杨嗣昌已经吞金自杀。”张献忠说道。 “好。”罗汝才说道:“的确是好消息,凡是我们感到棘手的人,崇祯老儿就会替我们杀了,实在是太好了。” 张献忠陡然大笑,觉得罗汝才说的妙极,但是未必没有道理。 卢象升看上去是战死的,其实被崇祯给弄死的,还有陈奇瑜多么厉害的人,逼着义军车厢峡大败,结果被下诏狱论死了,等等,简直数不胜数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黑色幽默,但是这个冷笑话,还没有结束,还在继续上演。 张献忠笑过说道:“如今杨嗣昌一死,湖广方面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我决定了,先东进,甩开左良玉,然再南下湖广。” 罗汝才说道:“为什么不在河南?闯将能在河南暴兵百万,我们反而南下湖广?” 张献忠正是因为李自成在河南,才不愿意在河南久留,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是也。张献忠没有臣服李自成的意思,自然是离李自成远一点好。但是这一层意思却不能说。 “闯将也出息了,号称闯王了。”张献忠说道:“你不知道朝廷那德行,他做的如此大事,定然会招到朝廷的重兵围剿,如果与李自成合兵一处,恐怕要与官军硬拼了。即便李自成号称百万之众,但是能打的也不过三五千而已,却要养活百万之众,恐怕到时候军中连粮食都配不齐啊。而湖广就不一样,朝廷重兵屯于河南,我们正好在湖广大展神威,湖广熟,天下足,到了湖广,还怕没有粮食吗?再加上杨嗣昌一死,南边没有人主持大局,岂不是你我兄弟纵横之所?” 张献忠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入河南是民心,入湖广是有粮食。只是他还将思想留在流寇之上,他只觉得官军哪里弱,哪里富,就往哪里流窜。不得不这种想法却正好打中了罗汝才。。 是啊,河南有什么好的,河南人饿的都人吃人了,哪里有湖广好啊,湖广熟天下足,去了湖广一定能让兄弟吃饱饭吧。 没有挨过饿的人,从来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罗汝才对此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听张献忠这么一说,原本偏向与李自成合营的想法,也慢慢打消了。 “好,如此你我联手,将湖广闹一个天翻地覆。”罗汝才说道。 曹营大事从来是罗汝才一言可决,罗汝才这边答应下来,就没有什么反复的地方了。第二日就招来何英,婉拒了李自成的招揽,并赠送金银,打发何英离开。既然决定下了目标,也没有在南阳久留的心思,于是乎下令曹营各部准备拔营。 但是拔营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平城。 所谓的平城,就是将南阳城的城池全部给拆除掉,义军攻城不行,是众所周知的。不拆了城池,将来再回来,也会成为义军的障碍。只有拆掉,才让官军无法龟缩。只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这事落在张轩的头上了。 让张轩忙的脚不点地。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章 平城 第五十章 平城 张轩虽然被罗汝才提拔了,但是还没有具体的司职。不过,他的顶头上司倒是确定了,那就是吉珪。 不知道是吉珪爱护张轩,常常给张轩历练的机会,还是想压制张轩,没有给张轩司职,反而将大量的临时事务交给了张轩,比如这一件事情,平城。 平城这一件事情,并不是张献忠罗汝才想到的,因为他们一直被官军追着跑,也没有时间做拆除城墙这样的大工程。这是从李自成那边传来的先进经验。 这事情就交给了张轩来做。 拆除城墙的劳力是一个也没有给,但是却给了一些粮食,有粮食就有人,张轩在南阳四门内支起粥捧,再从各处借一些人手,再加上他新收的曹宗瑜曹氏,与周党周氏的一些人手,算是堪堪支起来摊子了。 顿时有无数百姓奔来。 张轩庆幸自己收拢了周党一行人,否则这事情,张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阳城在张轩看来,不过尔尔,但是在他亲手拆除的时候,就觉得不好了,城墙虽然不高,但是很厚,最少有数米厚的垒土城墙,虽然没有包砖,但是墙壁也相当坚硬,也不知道建造的时候,又没有加入糯米汁,唯有用铁器才能挖得动,但是军中的铁器大多都是武器,用这些刀枪来挖城墙,一来不方便,二来消耗武器太多,别人也会有意见了。 至于用火药崩城,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不可能的事情。 义军不能自产火药,所有的火药都是来自缴获,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他们才不想将这些宝贵的火药浪费到这个地方的。 张轩只好让这些百姓自己想办法了,张献忠派曹宗瑜,周党,周党的儿子周辅明等人管理民夫挖掘城墙。百姓的办法也多,大多是用的是火烧水浸法。先堆积很多柴火,燃起熊熊大火,将大火熄灭之后,立即泼水,水火一激,就是石头也受不了,更不要说这并不是石头,夯土城墙本就怕水,这样一来,就会有大片大片的裂缝,有了裂缝就好办多了。 张轩忙活了好几日,日日在城墙上忙活,来去医疗营的功夫都没有了。才算是拆除城门与城门附近的几百米城墙,弄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大人。”张轩一看却是褚无用。 褚无用点头哈腰的说道:“小的奉吉先生之命,招大人过去。” 张轩好几日没有关注吉珪哪边了,却不知道褚无用什么时候,到了吉珪的手下。听了褚无用的传话,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来到南阳县衙拜见吉珪。 却见吉珪依旧在南阳县衙的后衙之中,不过,张轩的眼尖却发现这个房间的摆设有一点变化。 张轩见了吉珪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拜见吉先生。” 吉珪依然再忙于文书,张轩心中暗暗嘀咕:义军之中,哪里有那么多文书啊。 这并不是张轩诋毁他们。而是事实如此。 罗汝才识字,但是罗汝才之下,就是罗玉龙,王龙这些罗汝才亲信子侄在文学上的造诣,还不如罗汝才,故而曹营之中,大部分命令都是传令兵口头传的,也没有什么文书记载。 哪里有这么多的文书让人看。 “张轩,大军要开拔了。”吉珪淡淡的说道:“你把那些民夫解散了吧,用不着了。” 张轩心中不爽,敢情你让我干的事情,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不过,张轩一心想离开义军,虽然被吉珪摆了一道,心中相当的不爽,却没有计较的意思。 张轩说道:“解散民夫之后,我还回医疗营吗?” 吉珪抬头看了张轩一眼,说道:“你是掌盘子交给我的,些许杂事就不用去做了,我安排了别人。等将民夫解散了,你就将借来的人还回去,你到我身边来听用吧。” 张轩说道:“是。” “我哪里得罪他了。”张轩心中暗道:“他如此针对我?” 张轩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他却明白一件事情,就是吉珪将他给剥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权力都没有了。成为了孤家寡人,而且他的意思,也让他将他刚刚拉拢到身边的曹宗瑜,周党等人也都交出去。 这是他万万不想做的。 或许,单纯成为吉珪的助手,罗汝才谋士团的一员,张轩在义军之中更有前途,毕竟吉珪虽然手下只有十几个书吏而已,但是在曹营之中地位很高,因为大家都知道吉珪不代表他自己,他代表着罗汝才。 但是张轩志不在此。 张轩说道:“是。” 不管怎么说,不能与吉珪硬顶,军中很多时候并不讲理。什么事情都先答应下来,再说别的。 张轩回到南门,让敲起锣鼓,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说道:“义军要离开了,不用你们平城了,你们领了今天这一顿米,就散了吧。” “啊。”这些百姓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些百姓大多都是城外的。 城内的百姓,在罗汝才破城之后,开仓放粮的时候,义军抢了不少粮食,但是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听说城中放粮,都赶了过来了,不过,南阳城不是襄阳城,襄阳城有几十万大军的辎重,所以有粮食,但南阳城也就唐王府有一些粮食之外,都是空空如也,罗汝才放粮,也要先保证自己军队的用度,故而放出的米粮并不多了,很快就被一抢而空了。 这就是准备过日子,和不准备过日子的区别。 颜日愉控制全城的粮食,严苛的控制是为了撑到秋收,宁可让人饿死,也不能放粮,但是罗汝才却不管这些,打到哪里吃到哪里,多出来就放出来。 “大人,还请大人带上我们吧。”一个老头跪到地面之上,张轩见他浑身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浑身黝黑黝黑的,但是头发却是白的。看不出多大年纪了。 张轩立即搀扶起来说道:“老人家请起。”他就将这个老人搀扶起来说道:“并非,我不想带你们走,但是官军就在后面,我们带你们走也不了啊,这是造反,要和朝廷打仗的。” 张轩其实还挺看重这个老头的,因为那个火烧水浸法,就是老头提出来的。但是义军之中,行军之苦,张轩实在担心这个老头受不上啊。长途跋涉,千里征伐,在古代人员折损之重,都是史有明文的,年轻人未必能承受得住,更不要说老头子了。 老头说道:“命都没有了,还怕什么造反,我老头子老了,不中用了,不敢跟随大人。但是老夫知道,大人是一个好人,粮食从不克扣,也不威逼,老夫只想为孩子们求一条活路。请大人,带这些孩子一起走吧。” “大人,请带上这些孩子吧。” 噗噗通通这些民夫都跪倒地上了,张轩扶都扶不住。他连忙说道:“快起来,快起来吧。” 这个时代这种半大孩子出来做事,是家常便饭,根本不足为奇,而且有活干,才能有饭吃。张轩也下意识多找一些孩子来。也算一分善心。。 不过,来工地上帮忙的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大多都十几岁了,不过营养不良,一个个都好像是小萝卜头。看上却让人心酸。 “救救孩子吧。”张轩心底忽然发出这样的声音。一时间张轩又想起狂人日记。 “好。”张轩推托不过,暗自咬牙说道:“我答应下来便是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公侯万代。”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在地面之上。只有张轩孤零零的站着。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一章 立营 第五十一章 立营 这一件事情,张轩答应下来容易,不过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而已,但是想做下来就不大容易了。 张轩斟酌了一下,他决定去见罗汝才。 这件事情,不见罗汝才是不能解决了。 张轩来到了唐王府,却听闻罗汝才在王府山之上,张轩随即来到了王府山下。 所谓的王府山是一座假山。据传是唐王府当初建立的时候从江南拉过来的假山石,有数丈之高,超过了南阳城之中的所有建筑,是南阳城的制高点。 这个假山比起名山大川自然是大有不如,但是在灵巧的表达了一个险字,道路几乎是绕山而上,不容两人并行,只是在加上最上面有一个平台,上面有石桌石椅。而罗汝才就在这里坐着,身边除却杨山之外,只有一个美人相陪,这个平台都已经满了。 张轩说道:“学生拜见大帅。” 罗汝才说道:“你来干什么?” 此刻已经发现左良玉的追兵,虽然左良玉没有与曹营,献营交兵的意思。但是罗汝才也不敢在南阳继续待下去了,明日,大军就要拔营了。罗汝才这才得了空。来到据说唐王府风景最好的地方观赏。却不想他前脚才到,张轩后脚就来,罗汝才以为是罗玉凤泄露自己的行踪,让张轩这个时候来的,心里忍不住嘀咕两声女大不中留,对张轩的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张轩深吸一口气,说道:“学生有一肺腑之言。还请大帅听学生一言。” “讲。”罗汝才说道。 此刻四个人在数平方的平台之上,周围都是悬空。很多人来此都有几分不安,即便掩饰的很好,也瞒不过罗汝才的眼睛。但是罗汝才却发现张轩浑然不怕,心中对张轩的评价好一点。 这年头,不胆大妄为之辈,是不能在这世道之中活下来的。 不过,他那知道,这是张轩见管不上高层建筑,这假山才几米高,还没有小学教学楼高,他早就习惯了。 “学生观大帅骑兵出众,但是步卒却少有可言之处。骑兵固然是离合之兵,但是步军才是万军之基。学生请大帅在南阳之中挑选壮士,组建步军,其他不少,他日攻城之时,也不用骑兵下马步战了。”张轩说道。 罗汝才看着张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轩说的这一番话,的确在理,但是他以为罗汝才所部的马队就是骑兵,却是大错特错了。 罗汝才乃至各路流寇,全部骡马化行动。什么都在马上,但并不是他们就是骑兵,而是不用马匹代步,保证行军速度,他们早就被官兵剿灭了,至于接战的时候,是否下马做战,就看各人的本领,有的马术高超,骑马未必不可,有的还是要下马步战的。这本就是常理之事。而张轩经历的战事太少了。他不明白这一点。 不过,张轩所说的话,也让罗汝才苦恼。 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广招兵马。 流寇起事,很多时候在裹挟,一下子有数万数十万之众,但是兵民不分良莠不齐,每每一战,就不被官军以几千人打崩溃,后来他们都长进了,将精锐挑出来,这些精锐就是马队的前身,有什么事情,可以丢下裹挟的炮灰先跑,只有这一批精锐在,竖起招兵旗,就要大量的百姓为了一口饭吃来投奔。 只是这样一来就会严重的拖累行军速度。 而行军速度,是他们唯一能够战胜官军的法宝,故而罗汝才,张献忠在被官军四面八方合围之中,很少裹挟百姓,不过,本部人马而已,入襄阳之前,合起来不过六七千人,入南阳之后,罗汝才军力膨胀,现在大概有万余人。 张献忠的人马也在打着滚向上翻。 罗汝才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马。 罗汝才对手下控制,其实并没有张轩想象的那么严苛,每一个义军头领的人马都是自己负责。招兵与否是是自己决定,不过,罗汝才将抢来的物资统一管理,都放在后营罗戴恩之处,用后勤来限制各部将,还用手腕笼络人,像张轩这样的身份,要招一些人的话,根本不用报备的。 不过,一个问题也反应到了罗汝才这里,那就是马匹不够,不仅仅是马匹不够,其他牲口都不够了。 招人的话,只要有粮食,数万人蜂拥可至,但是没有足够的牲口,将来行动的时候,跟不上行军速度,不过是白白送给官军的人头而已,有什么用处。 罗汝才问道:“你想招步卒,如果能保证能跟上大队人马的?” 张轩想了想,大军也不是每天都行军三百里的,再者我大解放军不是也有过奔袭六百里的战例吗?可见步卒跑起来并不慢,而且张轩也觉得局面不同了,他说道:“如今军后面的追兵,唯一可虑的,就是左良玉,而左良玉听封不听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学生并不认为,左良玉会跟着太紧,而且步卒的行军速度也不慢,别的不敢说一天行军六十里,还是可以的。” “你敢立军令状吗?”罗汝才说道。 这个时代明军似乎都是靠骑兵打仗,这应该是辽镇的风气,李成梁养了八千家丁,就能横行辽东。在浑河血战之后,戚家军与白杆军覆灭之后,就没有什么称作坚阵的步阵了。 很多少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就不容易了。特别是在张轩看来堪称恐怖的军令状。但是他如果不答应,那些孩子们,就要留在这里,大半就要饿死了。 一个人的命与一群人的命,孰轻孰重。 我的命与别人的命,那个咬紧。 “我赌了。”张轩心中暗道:“我未必做不到,不就是行军六十里吗?未必做不到。” “学生答应了,不过,大帅要答应学生一些条件。”张轩说道。 “说。”罗汝才言简意赅。 “第一,给学生一些时间。这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张轩说道。 “好。”罗汝才说道:“不过,只有十日,如果十日之内,做不到,你就挂首辕门吧。” 张轩说道:“第二,步营的人数不能太多。”张轩一点也没有高估自己的能力,人数太多,他绝对是管不过来的。 罗汝才说道:“人数多少你来定?”罗汝才对每一个人区曲部根本没有细管,只需报上来一个大概数字就行了,反正后勤供应就那么多。 张轩说道:“学生的步营,在训练的时候,不承担作战或者运输任务。” “也行。”罗汝才说道:“不过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的,否则我养你何用?” 张轩无法,说道:“是。” 罗汝才说道:“还有什么事情吗?”言下之意,没有其他事情,就赶快去办事。 张轩本来说没有事情了,忽然想起了吉先生,说道:“大帅,如今大明大厦将倾,故而学生以为大帅应该在南阳设官而治,让天下知道大帅的雄心?” 罗汝才瞄了张轩一眼,说道:“你想坑谁?刚刚扒了小半拉城墙,就派人去当官,不是想人送死吗?” “不,大帅你误会了。”张轩说道:“有斯土方有斯民,大帅想成就大事,必须有稳定根基,而有稳定的根基必须得贤才而用,大人不向天下示之,自己不想继续做流寇的心思,天下能人志士,又怎么能知道大帅的胸怀啊?” “说的到像回事。”罗汝才说道:“你忙你的事情吧,我自有计较。”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二章 立营二 第五十二章 立营二 张轩得令而去,也不知道他进的谗言对也不对。 张轩刚刚如此之说,意在吉珪。 无他,营中凡是文书之类都归吉珪管理,如果能挑一个能担任南阳地方官的人,一定是从吉珪的手下挑。而以现在的局面,那怕是诸葛亮坐镇南阳府,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张轩固然伤不了吉珪,但是给吉珪上一点眼药水,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张轩从罗汝才这里领了任务,统管步营,张轩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吉珪的部下了,不怕得罪他。 不过,现在张轩无心管这些,他将曹宗瑜,周党找过来,将他在罗汝才那边立的军令状说了出来,说道:“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周党一言不发,就准备走 张轩立即拉住周党,说道:“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周党说道:“你就是要死的人了,我还跟在你干什么?” 张轩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啊?” 周党冷哼一声不说话,那意思是不言而明。 “周师傅,当初戚将军就能日行百余里,进而与敌接战。我们未必做不到?”曹宗瑜来给张轩帮腔。 “他如何能与戚将军相提并论?”周党说道:“不过一贼子而已?” 张轩大怒道:“你也不过是被一贼子庇护,才能保全首级。” 周党瞬息想动手。曹宗瑜立即站在两人中间,说道:“两位息怒,两位息怒。” 周党冷哼一声,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张轩心中暗道:“我算是知道,什么是知识越多越反动了,从今之后,要吸取教训,不是一条心的人,是坚决不能容纳到队伍之中。”张轩心中升起了清洗周家的想法。 不过,张轩也没有想大开杀戒,不过想半路将这些放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周党走了,事情还要继续商量下去。 “张轩,你怎么这么胆大,敢去爹爹哪里立军令状,要知道爹爹最重军令,如果你做不到,即便是我求情也没有用的。”罗玉娇一推门进来,就大声说道。 张轩说道:“我未必做不到,长途行军都需要做很多准备的,对了也派人将李神医请过来。”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张轩非要找一个好办法,就一定能够找到的。 “鞋。”张轩说道:“最重要的是鞋?” 张轩有一点不相信。 罗玉娇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世家公子,尔等也是家中富贵,自然不知道百姓的苦,如果让一天走上一百里,也不是难事,但问题是鞋,百姓们都穿草鞋。几日行军之下,就能穿破一双草鞋,而且草鞋粗糙,走得时间长了,就会磨伤双脚,走不得路了。故而,你想士卒一天走上几十里,第一个问题,就是鞋的问题。” 张轩还有一点不相信,罗玉凤去外面转了一圈,就拿一对草鞋扔在桌子上。 张轩,曹宗瑜都看着草鞋。 说实在的这草鞋编的不错,但是草鞋固有的问题,不免有一些毛刺,有一点蹭脚。如果长途跋涉,定然会将脚给磨破了。 张轩看自己脚下,却是一双千层厎的布鞋,张轩问道:“这样的布鞋难道没有吗?” “有,南阳府毕竟是大府,你现在去找,还能找到不少,但是一来这些布鞋想找出来几千双,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军中,鞋从来是消耗品,草鞋能让士卒自己编,但是这些鞋如何补充啊?所以,只能是草鞋。” 张轩只觉得头皮有些发凉,此刻他万分的想从几千双解放鞋来。弄一点橡胶来。可惜,他没有双向门。 此刻的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一件件的解决了。 “曹兄,你立即派人去将全城的鞋都给收过来,有多少算多少。”张轩说道。 “好。”曹宗瑜将这事情派给曹铁,曹铁领命去了。 “等等,还有布匹。”张轩说道:“收集一些布匹来。也找一些数量的裁缝。” 罗玉凤说道:“张公子,你要做什么?” 张轩说道:“我要做绑腿?” 绑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张轩也弄不清楚,但是却知道这是一件有助于长途行军的好办法。张轩也来不及解释,连忙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张正方来了。一进来就说:“到底什么事?我正忙着的。” 张正方很忙。 所谓医者父母心。张正方被张轩弄来,心中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但是张正方的医德到家,凡是伤病之人,都不会忍住不救的,而且他医学世家出身,医术极好,甚至随机应变,都用最长见的草药治疗。虽然现在是初春,草药不多,但依旧有办法将人医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不过,几日的功夫,张轩神医的头衔就挂在张正方的头上,而且这神医的名字,也算得上名至实归。吉珪之所以这么放心的将张轩到底乱调,就是因为医疗营之中有张正方,根本不需要张轩什么事情了。 张轩连忙迎了上去,将事情说了,立即说道:“今日想请张神医帮忙,这长途奔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李正方翻着白眼说道:“我倒是有办法,但是哪里能管得了大队人马啊?你这问题是白问。” 张轩连忙将自己的办法说了过来,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说道:“张神医,我见过有人登上都会打绑腿,据说有助于长时间行走,只是我不知道这绑腿该怎么绑,李神医可不可以指点一下。” 李正方说道:“我让甘草来教你。” 张轩说道:“甘草?” 李正方不耐烦的说道:“我这两个弟子常年进上山采药,都会打绑腿的,凡是进山的人,谁不会啊?又不是什么绝世秘籍。浪费我的时间。我再让甘草传你一套按摩手法,专门按摩脚部的。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李正方来去匆匆,但是也解决的了张轩的问题。 本来按照张轩所知解放军的流程,长途行军一定要用热水泡脚,将脚下的燎泡给挑了。这样脚就不疼了。 但是张轩却知道他做不到,热水说的简单,但是要自己在路上为成百上千准备泡脚的热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很多行军的时候,吃的都是干粮,即便埋锅做饭,让你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有功夫给烧热水,一个两个还可以,但是成千上百,一支军队,想都不用想。 张轩能依靠的也只有李正方提供的这一套按摩手法到底灵还是不灵。 不过,张轩也没有时间在这里磨蹭了,因为他还要在今天白天之前,选出整个步营来。 张轩再次来到南城门的时候,这里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不过青壮多了一些,因为这个念头不是青壮,或者说年里面没有青壮的话,根本活不下来。 张轩站在南城门的废墟之上,说道:“奉大帅令,开始招兵。” 曹宗瑜坐在一张桌子之前,他主要看这个人资质如何,本性如何。曹宗瑜也算是将门出身,对这一点都有一些研究,当然了更多是看书。他也是第一次。 而在曹宗瑜后面一张桌子上,坐着是甘草。 甘草也是被张轩生拉硬拽过来的,他主要负责的是看这个人有没有大病,有没有暗疾。 当然了,甘草的医术还没有高明到一眼就能看明白,不过,张轩要求不高,就看看没有恶疾就行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三章 童子营 第五十三章 童子营 其实筛选的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就筛选出好大一片人。 张轩看这些人,好家伙都要上千了。似乎整个城中的壮丁都在这里了。 张轩猜的不错,左良玉名声之响亮,震慑力之强,超出了张轩的想象之外。单单是一个名字,就吓得整个南阳城上下不得安枕,所有人都想跟着义军走。 张轩对这些人说道:“只有六百名额,你们自己选出来六百人吧。” 六百人,是张轩自己决定的。 所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张轩对自己能带多少兵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首先人并不能太少。否则他只需夹杂在医疗营之中带走便是了,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功夫。 但是人也不能太多。 因为这一件事情,还关系着张轩的小命,军令状就好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挂在张轩头上,随时都会落下来,张轩不得不谨慎。 少于百人,根本无法向罗汝才交代,但是多过千人,张轩恐怕自己手中的人手根本无法控制,他手边不过有曹宗瑜,曹铁,以及周氏父子,其他的人勇力还几分,在张轩的标准之中根本不足以当军官。 张轩原本准备五百人,但是想了想还是加上一百,不是因为别的,这一百就是死亡指标。 张轩所见的所有的人,都营养不良,张轩也没有时间训练将养他们,大军明天就出发了,他们的训练只能在路上了,身体素质是任何训练的基础,张轩这样忽略身体素质的训练,必然带来大量非战斗减员。 大军不等人,张轩所能做的就是放宽死亡指标。 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人之中选择出了六百,清一色的都是少年,最少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大的嘴角的绒毛都还没有褪去。张轩看最小十几个人实在太小了,但这样扔下他们也不是办法。张轩想了想,对甘草说道:“将这十几个人带给张神医,说是我给他准备的药童。”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张神医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医道世家出身,早就将医道慈心刻进骨子里的,张轩这样送人过去,即便是张正方知道张轩的目的,也会想办法将这十几个孩子留在身边当药童的。 张轩立即分派人手,他简单粗暴的将人分为五个百人队,每一队,都有一百二十个人。张轩自己管一个,曹宗瑜管一个,曹铁管一个,周党管一个,周辅明管一个,还将曹宗瑜与周氏的人合成一个百夫队,这是唯一不足额的百夫队了,张轩一时间想不起谁来管,不过,罗玉凤担心张轩安全,给张轩推荐了一个,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小邓。 不要看小邓年纪小,但是一身武艺却相当不凡,他也不会成为罗汝才的亲卫之一。 将这些人安排好之后,已经傍晚时分了,张轩立即将人安排到城隍庙之中。让他们好好洗个澡,然后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新鞋,还有裹脚布。 不过这衣服都是唐王府仆役的衣服,出了这些衣服,根本没款式一样的衣服。 张轩教过他们绑绑腿之后,就让他们好好吃了一顿,馒头管够,然后就上床睡觉。其实也没有什么床都是就地打地铺而已,还好他们的发的新衣还是比较厚。他们舍不得铺在地上,也舍不得盖,都是抱着衣服睡。 只是这些孩子,平生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吃这么好吃馒头,不知道多少人都准备为义军效死了。 其实这不过是唐王府仆役日常享用的东西。 这些孩子都是因为兴奋的睡不着觉,也有孩子是因为思念父母亲人,在默默流泪,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但是张轩没有睡觉,却不是因为如此。 张轩是没有功夫睡觉。他拉着曹宗瑜,曹铁,周党,周辅明一起不睡觉。 张轩要将军纪制定下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然后安排明天的计划,大军向东南而行,目标唐县,故而张轩要问曹宗瑜的从南阳到唐县的道路,并找休息的地点。 这林林总总的这么多事情,让张轩头大无比,直到半夜时分才弄的差不多。张轩这才让他们散去。 周党与周辅明回去之后,周党也睡不着觉了,问周辅明道:“辅明,你觉得张轩是什么人?” 周辅明想了想,说道:“父亲,孩儿本以为张轩此人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而已,但是今日一见此人果然有几分才干。而且这分才干非是世家子弟,不能为之。” 周党点点头。 寒门子弟懂些什么?即便是从小读书科举,但是轮到做事就大大不行了,而张轩虽然不通军事,但却五百人安排妥妥当当,将明天的事情,都规划出来了,何时出发,何时休息,何时吃饭,等等,乃至于遇敌之后,该如何安排,都弄出一套预案出来,并给他们讲解清楚。 周党明明自己在与张轩的谈论之中,出了好些注意,但是拿到最后的方案的时候,却不敢相信这种在他看来几乎面面俱到的处置办法,他自己参与进去了。 这种行事方法,绝对不是寒门士子可有的。 周党长叹一声,说道:“国朝沦落到如此地方,有此人才却沦落于贼寇之中。” “父亲不用担心。”周辅明低声说道:“孩儿以为张先生,并不是甘心从贼,正如曹宗瑜投贼是因为报仇,此刻他大仇得到,孩儿与他交谈,他已经有脱离贼军之意,孩儿以为张先生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好直说。” 周党心中暗道:“我如果将张轩此人引导到正路之上,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周党一想到这里,就将这件事情,暗暗的放在心上了。他口中说道:“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张轩紧张之极,根本没有睡多长时间,只觉得浑身一震,好像在梦中掉进悬崖之中一样,张轩脚一蹬就清醒过来,此刻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他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走进城隍庙之中,大声说道:“起床了,起床了。” 将这五百人全部都叫起来之后。 不一会,曹宗瑜等人也都来,每一个领着自己一队,草草的吃了饭之后,小邓就先行出发了。在罗玉娇的帮助之下,张轩这六百人的物资有一点奢华,即便是说话了都是步卒,也送过来几十匹马,张轩也就让小邓挑选曹周两家会骑马的家丁,作为斥候。其余的马匹连同张轩、曹宗瑜的坐骑全部让小丫带着曹家剩下的几个人看管。 不过,仅仅是看管而已,谁也不准骑马,连张轩自己,也是徒步前进。 张轩所部是第一个出发的。 不是因为别的,张轩唯恐走的慢了,跟不上大队人马。南阳到唐县之间有官道相连,按大军的计划,仅仅走两日,中间休息一夜而已。张轩估算过一次,南阳到唐县,大概一百二十里左右。 不过一出城,张轩就遇见了麻烦,队列问题,这些人昨天还是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排队走路,张轩以为在行走之间,可以让他们有队列概念,简直是妄想。 张轩无法,找来几根麻绳让所有士卒抓住,找对自己的位置,不准离开,这一字长蛇阵,才像一点样子。 不过,这才仅仅是开始,很快张轩又面对一个问题,就是有人拉裤子了。 是的,张轩说过,不许用掉队。结果,有人居然拉裤子也不敢松开。张轩不知道该赞他遵守军纪,还是不知道变通。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四章 童子营二 第五十四章 童子营二 张轩不得不让他们去方便,让所有人都方便。并申明,不到休息时间,不准休息。 但是一放羊之后,再次将他们召集起来之后,张轩发现已经大大的超时了。张轩不得不加快步伐,但是张轩加快步伐之后,他的这些人却快不起来。 让张轩觉得很奇怪,挨个检查过他的绑腿与布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啊。但是为什么这样。 张轩只需观察,原来这些人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奇怪。 张轩问过才知道,原来这些孩子,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子,怕将鞋弄坏。让张轩哭笑不得之间,也有几分不忍之心。这些六百人,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寿终正寝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死?更何况别人啊。 这才行进数里,大队人马赶过来。 无数匹马儿沿着官道前进,将张轩他们全部赶到官道之外,扬起的风尘浩浩荡荡的,不一会就将张轩给弄了一身,张轩整个人都变成了土黄色。 张轩也是第一次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义军。 先出现是夜不收,张轩虽然是第一批出发的义军部队,但是实际上有人比张轩出发的更早,那就是营中的斥候,夜不收。一路上,张轩看见不知道有多少夜不收来回奔波,将这一条官道监控的严严实实的。 在夜不收后面的,就是一哨一哨的骑兵,这些骑兵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策马狂奔,恰恰相反,只是匀速骑马而已。甚至并不比人跑起来快多少。 策马狂奔看上去很痛快,但是太耗马力,跑上一阵子就跑不动了,必须好好休息。再跑就要跑死马了。 马队最多的,就是曹营的中军,也就是罗汝才的本队。 罗汝才远远的看见路边的荒地之中,张轩一行人好像用一根根绳索绑住所有人一样,拉扯得走,看上歪歪扭扭,到还能到一条线之上。 “张轩,你这是再看什么?”罗汝才说道:“你就是要我来看你绑来的民夫,而且都是半大孩子,难道南阳没有成年壮丁了吗?让这些童子出来。” 张轩心中一蹬,咬着牙说道:“大帅,命令太急,我没有办法,只能选些少年来,人一上了年纪学什么都不好学,军中规矩又多,而且学生也没有时间来训练他们,只要选一些接受能力强的人。还请大帅恕罪。” 罗汝才说道:“别的我不去问,我只问,他们能打仗吗?” 其实罗汝才对年龄偏小,并不是太在意的,在古代与现代的成年标准是不一样的,在罗汝才看来,只要是个子长出来之后,就算是成人,这些虽然都是半大小子,但是还凑活。 唯一一点,能不能打仗,如果不能打仗,即便说的天花乱坠,也是不行。 “如何不能打仗?”张轩连忙解释道:“大帅不记得张献忠的义子营吗?” 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缩,他怎么能不记得啊?虽然屡次征战之下,张献忠实力缩编,这义子营也都没有了,义子营却有一批精英留下来了,这一批人不是别人,就是张献忠的四大义子,让罗汝才想不记得都难。 “难不成?你想将他们都收为义子吗?”罗汝才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 “学生不敢,学生不过是读书人,心中有几分恻隐之心,如果敢收这么多义子,即便收义子,也是大帅您来收。”张轩紧张的头上冒汗,虽然是春天,但是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但是此刻张轩却大汗淋漓。 张轩唯恐罗汝才一声令下,就将张轩给杀了。 “原来,你也知道怕。”罗汝才淡淡的说道:“你以为你所做的事情瞒不过我吗?” 张轩心中那一根弦瞬息绷紧,心中暗道:“他知道什么,知不知道我与曹宗瑜的秘密?他此来是不是处置我的?如果他知道,那是谁泄密的,难不成是周党父子吗?” 他想来想去,还是周党父子的嫌疑最大,心中暗暗恨自己的不谨慎。现在却无能为力,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张轩与罗汝才单独说话,但是张轩也能隐隐约约感受道一股压力,四周的侍卫都在关注他。 只要张轩有一点点异动,立即就能身首异处。更不要自己即便与罗汝才一对一,张轩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战胜罗汝才。 “我今天要死在这里吗?”张轩心中暗道,他有几分放弃抵抗的意思。 “你发善心就发善心吧,直接给我说,我未必不允许,却弄这种花样,是绝对我罗汝才好骗是吗?”罗汝才疾言厉色的说道。 张轩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听出来,罗汝才知道的东西并不是太多。大概只是知道童子营的事情。 “学生是有恻隐之心,但是学生对大帅所说的并没有一句欺瞒之语,还请大帅明鉴。” “明鉴不明鉴,就要看你能不能做到了,你能做到,就当这一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如果没有做到,你就是一个死人,我也不会与一个死人计较。”罗汝才说道。 张轩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大帅。” “为了让你死的瞑目,我告诉你一个消息,褚无用已经是南阳知府,不过是我任命的。”罗汝才说完之后,立即扬鞭而去,他要赶上已经走远的中军。 看罗汝才走了之后,张轩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暗暗揣摩最后一句话,心中暗道:“难不成是吉珪将南城门的事情告诉了罗汝才,而他最后一句话,分明是暗示了。到底是我暗中算计了吉珪一把,让刚刚投靠吉珪的褚无用当了替死鬼,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死的是褚无用。而吉珪也将我组建步营的小心思告诉了罗汝才,但是罗汝才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是要我与吉珪不和吗?” 张轩一时间脑门有一点大。罗汝才不亏为曹操之名,心思难以揣摩,他也总结道:“对于罗汝才这样的聪明人,最好不要自以为聪明了,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相待。” 张轩决定,今后面对罗汝才绝对不说一句谎话,但是有些消息可以说,有些消息不用说,其中的分寸,张轩还在暗暗揣摩。。 张轩应付了罗汝才之后,又开始行军。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罗汝才一句“童子”的称呼,张轩的步营有了一个称号,号称:“童子营。”不过这童子营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出身于童子营的将领,却是张轩最重要的班底。 “看到前面了吗?前面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张轩用手指着前方,哪里有袅袅炊烟升起来。“今天赶路辛苦, 中午有加餐。” 张轩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从太阳刚刚升起就开始行军,已经走了几十里,虽然在官道之上,实际上很多时候因为避开出发的大队人马,只有走野地。 他们虽然在家中也辛苦劳作,甚至也赶过路,但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赶路,与军队赶路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多人已经感到疲惫了。一听见有吃的,都鼓起了最后的力气走了过去。 罗玉娇早已在这里的等候多时了。在这里等候的不仅仅是罗玉娇,还有医疗营的好些人。可以说半个医疗营都在这里,等着张轩。 张轩一到,曹宗瑜,等人都到了。张轩一看放下心来,还没有人掉队。 不过,艰难的跋涉恐怕才刚刚开始了。因为现在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脚下也变得沉重起来。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五章 行路难 第五十五章 行路难 罗玉娇在这里,是张轩早就有的安排。 为了快速前进,张轩想到了所有的办法。比如将辎重托付给老营,这也是罗玉娇的面子。罗戴恩才点头答应下来。为了节省吃饭的时间,张轩请医疗营上午走的慢一下,吃饭的时候稍稍等一下他们。让张轩所部免去 埋锅造饭。 张轩已经竭力安排,几乎让他们空手一天走六十里。 这个速度对一个身体健康强壮的青年来说,未必是多难的事情,尤其是第一天,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却是有不少困难,无他,就是因为,这些人的体力太过虚弱了。 “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你?”罗玉娇骑在马上说道。 “不用了。”张轩越发不明白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罗玉娇了,避开罗玉娇的目光,说道:“这里我可以处理好。” 罗玉娇带着几分失望说道:“如此,我就走了。” 张轩说道:“路上小心一点,小心半路上有官军的探子。” 罗玉娇见等不到一句挽留的话,心中叹息一声,一拉缰绳说道:“驾。”带着百余人一起骑马离开了。 张轩看着罗玉娇渐渐远去,以至于看不见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罗玉娇如此,张轩又怎么能不感动,只是在义军之中,前途无望,但是官军之中,张轩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即便是扬帆出海,也是千难万难,这个时代的海上从来不是太平的地方。 而罗玉娇又与义军牵扯太深了。张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能给她,未来就不要轻易许诺什么。张轩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有心避开罗玉娇,但是张轩在曹营之中,资历浅薄,不借助罗玉娇的人脉,简直寸步难行。 “我是不是太无耻了一点。”张轩有时候也在扪心自问。 不过,他很快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现在的自己还不是有功夫讲道德洁癖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位,尤其是在进入河南之后,认识到河南特产---路倒之后,才知道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时间到了。”张轩说道:“准备出发。” 队伍在张轩的催促之下,开始列队前向。不过,他们的底子太弱了,上午几十里的行军,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了,走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张轩就发现行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开始时不时的有的跌倒了。 张轩也有一点吃力了。 张轩为了表示与大队人马同甘共苦,并没有骑马,而且要在队伍前后的跑,处理各种突发事件,还有小邓所带领的夜不收一次又一次的回报。他行军的距离要远远超过了这些士卒。 张轩虽然身体还算健康,进入义军之后,也被锻炼出来了,但是让他一口气走这么远,还是有一点吃力。但是他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咬着牙硬挺住。 时间一长,张轩发现坚持不下的人反而是自己。 这个时代的人身体虽然远远比不上张轩,但是一股吃苦的劲却远远在张轩之上。是张轩万万比不上了。 小丫从小灰身上下来,说道:“公子,你来骑马吧。” “不。”张轩说道:“我必须与他们同甘共苦。” 张轩并不知道该怎么带兵,他不过是接受过一些军训而已,但是他也看过孙子兵法,视士卒为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士卒如爱子,故可以与之俱死。张轩所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与这些士卒一起承受行军之苦。 来这个世界越长,张轩越明白一件事情,在这一场从五千多万人却只剩下一千多万人的血浪之中,几乎是五个人之中只能活下一个大潮之中。张轩怎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必须有权力,没有权力连自己的生死都保全不了,而什么权力最重要,自然是军权。 眼前虽然只有五百人,还有一些半大孩子。但是张轩所接触到的第一分军权,他本能的牢牢的抓住,说什么也不敢放开。 张轩拒绝了小丫之后,闷着头努力走。 太阳在天上好像没有任何西移的迹象,不知道过了多久,西边的天空终于被阳光渲染得通红,张轩也终于看见了大营。 曹营与献营,以官道为界,左右两边扎营。 古代行军速度,大多为一日三十里,这是春秋时期都确定下来的。之所以这样做,一来大军行军,有太多辎重了,大量的运输工具,不比张轩如此,张轩这样的行军,简直已经是轻装到不能再轻装了。 第二就是扎营问题了。 很多军队,在下午都停止前进了。不是因为别的,需要扎营。 而后世曾国藩更是将这个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就是结硬寨,打呆仗。罗汝才与张献忠也可以称一声宿将了。胜仗打了不少,败仗了打了不少,如何不知道营地的重要性,故而他们早早就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大队人马都砍了周围的树木,做成木墙,在官道之上,布满了鹿角,两营之间,还有通道相互连接,在紧急情况之下,可以让两营互相支援。 其实这样的情景,张轩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在四川行军的速度,速度很快,每天都在百里之上,那时候的扎营的时候,多用依旧有的建筑,如同荒村什么的。而出了四川,一路奔袭襄阳,路上更急了,根本不没有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过。不过,出了襄阳之后,大多数都是这样扎营的。 不过,那个时候,张轩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营寨。。 很多东西都有学问,不怕你不知道。就怕你视而不见,那就真的看不见了。 此刻以将领的眼光这营寨,自然是别有感触了。 天都快黑了,张轩也没有时间多看。他立即安排所有士卒都吃了东西,休息。并请来甘草,杜仲两人,来传授士卒,让他们彼此之间揉揉脚。并安排营房。等等事情。 直到忙到天全部黑了的时候,才算是完结了。 张轩点上一盏油灯,翻出一本《纪效新书》在缓缓的研读。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认真的学习过,虽然只有一灯如豆,拿着的也是繁体竖排,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注解,全凭借张轩自己解读。他每每将一段文字,默默在心中反复读上数遍,才确定在某处划分表达,身边也没有毛笔。他只好有手指甲在书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出来。 “你去吧。”罗玉娇在张轩的帐篷外面看着张轩帐篷里面的灯光,对小丫说道:“你去吧。” 小丫端着一盆热水,说道:“是。” “等等。”罗玉娇说道:“等一会儿,他问起来,万万不可说,是我让你来的。” 小丫向罗玉娇说道:“小丫明白。” 罗玉娇看着张轩倒影在帐篷上读书的影子,觉得分外的迷人。罗玉娇也算是识字,但是在颠沛流离之间,也没有正正经经的学过。对于读书人,统统高看一眼。 她之所以看上张轩,也是因为张轩身上那一种书卷味。 张轩毕竟读过十几年书,纵然自己不觉得的,但外人却一眼能看出来所谓的气质不同。自古以来民间都有文化崇拜,连盗贼也不例外,张轩自己并没有感觉,却不知道,他早已被所有人优待了。 小丫用热水为张轩泡脚之后,张轩也睡下来。他睡的很浅,唯恐明天起不来。所以心中崩着一根弦,越是崩就越是难以安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算是睡过去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六章 行路难二 第五十六章 行路难二 第二天一早,张轩就感到浑身酸痛麻木之极,不过咬着牙还是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将所有的士卒都叫起来,然后集合,吃饭。又是第一上路。 昨天一天的行军,将所有的士卒力量都消耗了不知道差不多了,刚刚走了一个时辰,整个军队的行军速度都慢了下来。 张轩不得不开始前后督促速度,否则在天黑之前,绝对到不了唐县。 不仅仅是张轩所带这一个百人队,其他人所带的百人队,也或多或少的有了问题。 不过,各人的处理方法不同。 曹宗瑜比张轩有经验的多,他注意调整速度,保持一个匀速前进。曹铁手段粗暴多了,拎着一根木棍,谁走的慢了,就给他一棍。而周党比曹家人更加清高,他几乎不想与这些士卒说话。只管带着人走。 所以周党的队伍,也是最为散漫,甚至连他儿子的队伍都比周党的强。 周辅明也学着曹铁,走在后面。滚起一根木棒,谁走不动了,就抡起就打。 上午,还有效果。 但是下午时分,所有人的速度更加慢了。 张轩看在眼里,知道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偷懒,只是他们的体力的确不支。张轩正在想,是不是让队伍休息一会儿,但是如果休息的话,想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唐县的话,会更加困难。 “啊,”一声惨叫之声,从后面传来。 这声音张轩再熟悉不过了,并不是别的声音,就是人死之前的惨叫,他连忙往后面看过去,却发现最后一队之中,一个人倒在地上了,周党正在缓缓的收刀,刀上还沾着血。 他杀了人。 张轩一时间怒气上涌,浑身酸麻的感觉,也被这股怒气给压制下来了。 “怎么回事?”张轩问道。 周党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些懒虫,就是不走路,拖时间。我就行以君法。不是有死亡指标吗?” 张轩说道:“我所说的死亡指标,是指训练之中伤病而死,而不是给你杀的。所谓军法,军法之中,有这一条吗?” 张轩根本没有制定什么军法,甚至连一个框架都没有。毕竟一夜之间,张轩也弄不出一部严密的军法。 周党说道:“我杀一个贱民,要什么军法吗?” 贱民?张轩顿时觉得一股冷意深入骨髓。 张轩看向周党的眼神都变了。 其实张轩对义军杀戮士绅,还有一些觉得杀戮过甚,但是有些人不得不杀。比如眼前这一位,他从来不觉得百姓,或者说佃农是人。杀他们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让他当管百余民贱民的军官,根本就是委屈他了。 张轩在心中默默的将周党打进黑名单之中,所谓志同道合,这周党与张轩的价值观一点不切合,连孔子的仁者爱人,也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但是张轩却不能将周党怎么样。 一来,张轩手下的确没有人 周党好歹是有功名在身,还是有一点手腕的,能压服这些人,张轩不知道从别的地方拉一个人来,能不能胜任。 第二,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张轩不得不注意曹宗瑜的面子。 张轩没有就这一句话深究,说道:“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在我军中,凡是斩刑,都必须我来判。你非刑杀人。其罪当诛,念在我法度不明,免去死刑,杖责二十,到唐县执行。” 周党怒气勃发,手按刀柄,十指捏着发白。好像就要拔刀一样。 他心中未必没有杀了张轩,带着儿子离开。此刻他已经出了南阳城一段距离,他是南阳土著,对这一片的地势非常之熟悉。也不在乎这五百乌合之众。杀了张轩立即就走,张献忠,罗汝才却能拿他怎么样。 曹宗瑜忽然站在周党与张轩面前,说道:“周党,还不谢罪。” 曹宗瑜的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他与周党是旧识,但是他在周党与张轩之间。明显选择了张轩。 无他,张轩与曹宗瑜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是过命的交情,张轩帮他报了大仇。而周党不过当初的旧相识。曹家落败,当年的旧相识很少没有落井下石。而且官府铲除曹家之后,安抚地方,没少将曹家的好处,转给其他家族,其中未必没有周家。 曹宗瑜不过大仇已报之后,不想多事而已。他与周家的交情,可没有那么深。 曹宗瑜一作势,曹铁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周党不是傻瓜,一看这架势,即便心中有怨气,也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说道:“末将知罪。”手也松开了刀柄,双手抱拳行礼。只是偏过眼睛不去看张轩。 张轩松了一口气。 他有一点后知后觉,周党想要动手的时候,才有所察觉。 “幸亏有曹宗瑜在。”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印象之中,军中一行是令行禁止的。但是他忘记了,这是乱世,以下犯上,朝廷调不动军队,将军调不动下面,没有银子不出动,甚至闹饷,哗变,倒戈,阵前溃逃。 这都是家常便饭。 张轩何德何能,能让刚刚组建的军队,能做到“令行禁止”这四个字? “周家父子不能再留,要想办法除去。”张轩心中暗暗后悔,不是每一个人三顾茅庐之后都是诸葛亮的,张轩甚至觉得周党这一股傲气,就是自己招揽时候,放得架子太低了。 “还有我必须有自己的嫡系力量,单单借曹宗瑜的势力,并不安全。”张轩的心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大明朝廷是怎么落到如此地方,就是因为毛文龙之死。毛文龙当当二品大员,不请旨就被杀了,武将不人人自危,拥兵自重才算是怪事,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也是怪事。故而我的军中,凡一人之死,必须报到我处,绝不可滥用私刑。” 张轩想杀周党,但绝对不是现在。正事要紧,随口说一个理由,下了台阶。 又将所有士卒都召集在一起,说道:“军法严苛,今日落日之前,不到唐县,罗帅定然要斩我,我死之前,定然要斩各队长,而各队长死之前,定然会杀了你们。故而,从现在开始,不许休息,不到唐县,不许停留。” “是。”所有人都凛然听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严苛的军法,让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在落日之前,张轩所部终于来到了泌水河边。张轩先派夜不收试探过水流。先将绳索帮在泌水河两边。 张轩带头将衣服脱了之后,顶在头上,抓住绳索,从河水之中走了过去。 这一段泌水河并不是太深,最深之处,不过是到了张轩的胸口,但是早春的河水,简直是冰冷刺骨,张轩有几分承受不住,咬着牙硬挺,好一阵子,才算是过了泌水河。 过了泌水河,唐县也就遥遥在望了。 不过,唐县往来过兵,不过一县而已,早已被攻下,这一日大军就在唐县之中歇兵,将县中一些民居分配给了张轩,张轩再次安抚士卒,好好休息之后。 却得到了消息。大军在唐县停留一日。却是后队传来消息,左良玉行动迟缓,现在还没有占领南阳。罗汝才与张献忠一时间揣摩不出左良玉打什么注意。 不过,左良玉既然并不追,就不要那么着急赶路了。 这对张轩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能有时间好好训练一下自己的手下。张轩决定将这五百人,当做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了。明日准备从五百人之中,挑选一些人来,向蒋校长学习一下,收一批弟子。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七章 生病 第五十七章 生病 “田大娘,你说男人都喜欢什么啊?”罗玉娇说道。 “男人吗?全部喜欢美女,没有不偷腥的猫。”田大娘眼睛微微一挑。 “美女。”罗玉娇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忽然泄了一口气。罗玉娇弓马娴熟,身材也高大,仅仅比张轩矮一头,绝对在一米七之上,如果在现代定然是一个大美人。但是在这个时代,却不被认为是美女。 无他,这个时代的审美,却是小巧玲珑。罗玉娇这样长手长脚,不被欣赏。 罗玉娇心中难免有几分嘀咕,暗道:“难道张郎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吗?不过没事,娶妻娶德,纳妾纳色,既然男人都喜欢美女,就送张郎一个美人吧,小丫虽然好,但是年纪太小了。有几分笨手笨脚的。 一想到美女,罗玉娇想起当日给张轩陪酒的女人,被张轩送到了医疗营之中安置。似乎是一个小美人。 罗玉娇虽然觉得心中有几分酸溜溜的,但是还是决定向张轩显示自己绝不嫉妒的美德。 罗玉娇带着朱儿来到张轩的营地的时候,却见无数士卒在列成方阵,正在太阳之下站立着,一个个站的笔直。 张轩拿着一棍木棍,在方阵中间来回转悠。 他已经训练了一个上午了。 今天早上,张轩一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现编组。他本来以一百人为百户,但是他明显的感受到了不方便指挥,再加上《纪效新书》开篇就写的是编组问题。 张轩就将粗陋的编制补全,并用一上午的时间编制了花名册。并且在编制之上做出了删改。以朝廷的营制为基础,最基础的依旧是什伍制,每伍五个人,其中一个为伍长。每什十个人,其中一个人为什长,什长也兼任伍长,另一个伍长作为什长的副手存在。 什伍之后是队长。 张轩不知道队长到底有多少人。因为明末兵制败坏,吃空饷都成为了习惯,张轩所遇见人,比如曹宗瑜,周党,虽然称得上知兵,但是也没有研究过军队编制问题,他们也没有在正规军之中混过。 而且义军之中,有大批大明底层军官,他们的见识又有不足,解释不了,为什么要这样编制,张轩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首先不能一队不能直接管理到一个什。因为太过多了。一个人管理能力是有限的,他就以什伍制为基础,以五什为队,一队五十人。二队一个百户。 一个百户一个什的亲兵。 至于百户有亲兵,也是张轩的现实要求。 张轩过高的估计了死亡标准,除却被周党所杀那个士卒,还有一个士卒过劳死,多出不少士卒。这些人没有地方安置。而且张轩也觉得一个百户身边也应该有几个使唤的人,比如传令,扬旗,等等工作都需要有人做。 一个百户的战兵的话,已经是一个基础的战术单位了。 至于百户之上,张轩还没有多想,他不过几五六百人而已。 不过,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军官问题。 不仅仅是周党,连曹宗瑜也觉得自己麾下的人不行,不如自己的亲信好友,张轩也挡不住,也就将周氏的仆役与曹家的随从全部安插下去了。不过,张轩也又一个调动,如此一来小邓麾下没有人了。故而将小邓安排一个百户,小邓也带了几个老兵,也能在军中站稳脚跟。 张轩身边还有一个百户的亲兵。 不过即便如此。一个百户一百一十人,五个百户,加上张轩的亲兵,不过六百六十人,还多出了一些人,张轩就让他们成为炊事班。 毕竟,张轩也不能一直占医疗营的便宜。 整整忙了一个上午,才算是将所有事情忙完,并让人在自己的衣服上绣出来那个百户。 然后张轩用数字来命名,只是叫第一百户,第二百户,不好顺耳,就叫第一队,第二队。如此以来,队这个编制,就自然而然变成了小队。 第一队百户曹宗瑜,第二队百户邓和,也就是小邓。第三队百户周党,第四队百户曹铁,第五队百户周辅明。 下面的人都用曹百户,老曹百户,大周百户,小周百户,邓百户这样的称呼。 曹百户是指曹宗瑜,老曹百户是指曹铁,大周小周百户自然是周党父子两人了。 至于张轩的亲卫队,则是张轩亲自掌管。 张轩从下午才开始训练队列,正是罗玉娇来的时候。 张轩训练了一阵子,觉得自己有一点不舒服。就将让各百户领着自己的人去训练,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很基础的,队列转向之类的,这些对于聪明的人来说,看一遍也就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多看。 也许是这几日白天夜里的操劳,再加上入水着凉了。张轩觉得有一点发热。身子软绵绵的。毕竟张轩这一段时间风餐露宿,奔波劳苦,受过的罪,是张轩从来没有经过的,在短短一两月之内,转战,川,鄂,豫三省。行程千余里。张轩身体承受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他觉得还是要找张正方看一下吧。 还没有走几步路,就遇见了罗玉娇。 罗玉娇见张轩脸色有一种不正常的红润,立即问道:“张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张轩说道:“我有一点病了。” 罗玉娇大急,也不顾不得别的,伸手放在张轩的头上,顿时觉得张轩头上滚烫滚烫的,立即说道:“快来扶住。” 跟在罗玉娇身后的小朱一听罗玉娇的话,愣了一下,立即来到张轩身后,一左一右要搀扶起张轩,张轩连忙甩开,说道:“小病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张轩觉得不过是发烧,吃一片感冒药就好了,即便不迟药,闷头大睡一觉就行了。 “什么跟什么啊?”罗玉娇着急非常,都带这个哭腔了,硬扶住张轩,对小朱说道:“你去叫张正方过来,快去。” 张轩一时间觉得挣脱不了罗玉娇,被罗玉娇强自搀扶到了张轩的房间之中。并安置张轩躺下来。 “不要担心,张神医的医术很好的,定然会药到病除,即便将来大军行军,也会带上你的,不会将你丢下来的。”罗玉娇说道:“一切有我的,你不用担心,有人发现你生病之后会怎么样啊?” 张轩这才有一丝明悟。 这个时代对待生病,与张轩对待生病,是不同的态度。 张轩觉得不过是小病,感冒又死不了人。 但是罗玉娇的态度却代表了这个时代人对生病的态度,即便是感冒这样的小病,也是能要人命的。 “张神医这边请。”小朱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不过,一会功夫,张神医已经到了。 张神医黑着一张脸进来,自从张轩将硬逼张正方上了这一条船,张正方从来没有给过张轩一个好脸色,张轩也都习惯了。 张正方给张轩切脉之后,脸色更难看了,说道:“是阳明症。” 张轩有一点听不明白,问道:“什么是阳明症。” 张正方根本没有想回答的意思,说道:“亏你还是读书人?还自称懂些医术,连阳明症都不知道。” 张轩有一点委屈,他不过懂一点急救常识,但是阳明症是什么,还真的不知道啊。 “ 阳明症是什么?难道是王阳明得的病吗?”张轩似乎发烧,似乎大脑有一点麻木了,说话也不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此言一出,张正方目瞪口呆,朱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唯一罗玉娇找不到笑点。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八章 朱儿 第五十八章 朱儿 “阳明症是六经辨证法之中一类,也就是症状最轻的。”小朱带着笑说道。 张轩有些飘忽的精神不之地飘到什么地方了,他忽然想到,这小朱的身份猜测,又多了一分证据,平常人家根本不会有几乎读书,特别是医书。 李正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这病根本不需要怎么治,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 这是李正方长久以来的原则,他向来是用最简单的办法治病,减轻病人承受的金钱上的压力。张轩这种病,李正方向来是不治的。 “这怎么能行?”罗玉娇说道:“大军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如果让他带兵上路的话,恐怕病又要加重了。还请李神医开个方子。” 李正方动作忽然一顿,觉得也有一些道理。 阳明症虽然可治可不治,不过一般也是让自己静养,七日之内,其病自愈。但是现在根本就没有静养的基础。如果在路上一吹风,说不得这病就要加重了。 “好吧。”李正方说道:“我给他开一副发汗的药剂。” 李正方笔中龙蛇,不过片刻就开出一副桂枝汤来,让他去医疗营抓药。 罗玉娇将药方给了小丫,让小丫立即去医疗营哪里抓药,她与小朱在这里等着。 不一会儿,张轩喝了药,躺在船上,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了。 “傻子。”罗玉娇看着张轩熟睡的面孔,轻声说道:“你到底如何明白我的心意,你为了我不息入南阳府做内应,就是要等我先开口吗?实在是一个大坏蛋。” 罗玉娇的目光一转,看见小朱还在这里,脸上微微一红,立即重重咳嗽一声,说道:“你什么也没有听见对吗?” 小朱猛地低头,说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她一只手死死的揉着手帕,恨不得将手帕给揉烂。 不过,经这一遭,罗玉娇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待了,这毕竟是张轩的房间,罗玉娇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世界长了,名声不好。 “你要好生的服侍张公子。”罗玉娇说道:“服侍的好了,重重有赏,如果服侍的不好,小心的你脑袋。” “奴婢知道。”小朱蹲了一个万福低着头说道。 罗玉娇看不清楚他眼睛之中的恨意。 罗玉娇没有什么要交代了,就了出了张轩房间,看见小丫还在外面为张轩洗衣服,春寒料峭,小丫一双手冻得通红。 小丫一见罗玉娇出来,说道:“见过姑娘。” 罗玉娇说道:“小丫,你家公子最近怎么样啊?” 张轩对小丫极好,故而小丫一提起张轩的事情,就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地里咕噜说个不听,这里面还有很多反复的地方。但是罗玉娇听得很入耳,索性她也不走,就在太阳下面坐下,与小丫聊起了天。 张轩房间之中。 张轩睡的并不是多安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清醒过来,张轩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小丫坐在床头,似乎有一只手藏在身后,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向张轩。 张轩有些惺忪的睁开眼睛,看着小朱说道:“你是小朱。” 小朱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张公子,你曾经潜入南阳城做内应?” “你怎么知道?”张轩刚刚从睡眠之中清醒过来,条件反射的说道。 “好。真好。”小朱的目光垂下,似乎地面之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张轩说道:“小朱,你怎么了?” “天要我报仇。”小朱猛地抬头,一柄匕首猛地向张轩的面目扎下来。 张轩大吃一惊,脑袋猛地一偏,雪亮的匕首贴着张轩的头颅向下面扎了下来。 “咚。”的一声,刺破张轩枕头之中的稻草,直接钉在门板之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一击卫中,小朱双手拔起匕首,身子扑到张轩身上,好像想要压制住张轩身体的行动,再次扬起匕首,向张轩的脖子下扎去。 张轩的睡意,一下子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一脚踹在小朱的肚子之上,小朱猛地从床上飞了出来,也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之声。 “怎么回事?”听见这个声音。罗玉娇心中一动,暗道:“这小朱太不懂事了,张郎还在睡觉,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罗玉娇立即起身向张轩的房间走去,刚刚来到房间门后,就听见里面张轩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朱一击不中,就已经失去了机会。 张轩一个大男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女孩得手。 “为什么要杀你?”小朱惨然一笑,在张轩看来,有一种凄惨的美丽,说道:“我乃唐王之女,大明郡主,恨不能击贼而死,我要杀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咚。”罗玉娇一脚将门给踹开了。咬着牙说道:“的确不需要什么理由。我这个贼寇之女,杀一个大明郡主,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罗玉娇说哈之间,就将腰间的长刀给拔了出来,一刀劈下来。 就在小朱闭目等死的时候,却听见一个声音,说道:“等等。”说话的人正是张轩。 雪亮的刀锋在小朱洁白的额头上停了下来,刀锋切断小朱的几到发丝,缓缓的飘落在小朱面前。罗玉娇刀法不错,至少收放自如了。 张轩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这么多人不杀,却偏偏要杀我?” “我害怕,真因为害怕,我以侍女的身份投贼,你待我不错,我本以为,你是一位不幸沦落贼营之中的士子,但,却不想你是甘心侍贼的贼子,而且南阳之陷全部都是因为你,我唐王府阖府上下全部都是因为你惨遭不幸的,我绝对不能放过你这个罪魁祸首。”朱儿大声的说道。 人其实是很奇怪的东西。 小朱本就害怕,但是投降流寇之中,每天都睡不着。让她自杀,或者是刺贼,她还是没有勇气,她甚至暗自庆幸,遇见了张轩这个一个君子,或许可以托付终身。 她每在自己心中美化张轩一点,她就多一点活下去的勇气,但是今天她知道,张轩就是南阳沦陷的罪魁祸首,一瞬间她简直要疯了。 张轩在她心中的形象,轰然崩塌,同样崩塌的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故而才有刚刚行刺之举。 张轩说道:“我是罪魁祸首?” 他又几分不敢相信的说道。 “南阳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死,你不是罪魁祸首,谁是?”小朱说道:“事情到了如此局面,我只求速死。何须多言。” 张轩一听见这一句话,顿时头嗡的一声,好像无数铜钟一起敲响,回音来来回回的敲打他的耳膜。一时间无数尸体的凄惨的摸样一瞬息出现在张轩的眼前。 这都是南阳城之内死去的人。 张轩所受的教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死人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回避了。一听南阳城中无数人因自己而死,张轩顿时大汗淋漓,打湿了内衣,脸上青一震,白一震的。 “公子,你怎么了?”小丫问道。 “没事。”张轩对小丫说道。他转过头来,对小朱说道:“郡主殿下,我不过是想活下来,拜大明皇室所至,而今天下,没有人能手不沾血的活下来。唯一区别的是,用刀杀人,用言语杀人,用笔杀人而已。” 张轩一半是说给自己,一半说给朱儿。不管是解释还是辩解,张轩实质没有杀了朱儿的勇气了。 “你走吧。”张轩说道:“我不杀你。”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五十九章 裂痕 第五十九章 裂痕 “她是要杀你啊?”罗玉娇完全不了解,张轩的心路历程。脱口而出。 “放她走。”张轩厉声说道。 罗玉娇一股怒火上涌,心中暗道:“田大娘说的没错,张轩不是什么好东西,遇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罗玉娇是曹营的小公主,自然有几分傲气,张轩如此说她。她也待不下去了,一甩手说道:“你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之上。” 罗玉娇回到唐县县衙之中,唐县县衙也就是罗汝才住的地方,罗玉娇越想越生气,一股闷气,怎么也出来,拔出长刀,对这周围的亭台楼阁就一阵乱砍,说道:“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 “谁惹我宝贝女儿生气了。”罗汝才说道。 罗玉娇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说道:“不就是张轩吗?” 罗汝才脸色不变,笑眯眯的说道:“张轩他怎么了?” 罗玉娇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罗汝才说道:“你说,这个郡主,就要杀他了,他还放过,不就是看郡主漂亮下不了手吗?” 罗汝才说道:“对,女儿说的对。” 罗汝才哄了罗玉娇好一阵子,才将罗玉娇哄好了。罗汝才这才打发田大娘看好罗玉娇,优哉游哉的离开了后院,一离开后园之后,罗汝才的脸色顿时变了。 罗玉娇以为张轩是看上了郡主的美色。但是罗汝才看来,张轩所为有更深的政治意味。 “莫不是不想沾上皇室的血,将来好将老子卖一个好价。”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眯,心中暗道:“你不是不想杀吗?好,我偏偏逼你杀人。” “杨山。”罗汝才说道:“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如此如此。罗汝才将事情交代给杨山。 杨山有几分迟疑,但是他对罗汝才的忠诚还是压倒一切了。 “是。”杨山沉声说道。 第二日一早,张轩觉得混身上下神清气爽。 不知道是李正方药到病除,还是张轩被昨天那么一吓,发了汗缘故。 “张轩。” 张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张轩转头一看,却是杨山,杨山用一种陌生的神光看着他。说道:“掌盘子交你过去。” 张轩说道:“杨大哥知道是什么事情?” 杨山想起罗汝才的吩咐,说道:“你去了就知道。” 张轩来到县衙门口,却见这里已经摆好了桌案,而前面有一个披头散发的跪在哪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而桌子后面有一张太师椅,椅子上有一个笔筒上面插这几支令箭。应该是从县衙之中找出来的。 杨山将张轩请到椅子上,让他坐下来,说道:“掌盘子,让你来监斩。说给你送的美人,让你受惊了。今天就让你出出气。” 朱儿说起来,就是那日罗汝才庆功宴上送给张轩的美人。 张轩悚然而惊,仔细一看,眼前跪着的那个人,不是大明郡主朱儿还是谁,只是此刻的她,好像是踩在泥里的鲜花,早就不成样子了,苍白的脸庞,浑身鲜血淋漓,唯独有一对眼睛带着熟悉的恨意看着张轩,让张轩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股寒意,不仅仅来自眼前的朱儿,也来自罗汝才。 张轩首先想到的是:“罗汝才让我来监斩,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山看着张轩,暗暗想起罗汝才的吩咐说道:“如果张轩不肯下令下朱儿,那么你就给我杀了他。” 杨山还记得当初他问道:“张兄弟,看上去不是朝廷派来的人。” “他定然不是朝廷派来的。”罗汝才冷笑说道:“朝廷还没有这分能力,不过,他与我不是一条心便是了。他如果与我等一条心,不过是一个大明郡主,杀了也就杀了。如果连一个郡主都不敢杀,让我怎么相信他,这种祸害,早杀早了结,难道还养着不成?” “可是罗小姐她----”杨山有些犹豫。 “让她断了念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罗汝才冷冷的说道。 “张兄弟啊张兄弟。”杨山看着张轩的脖子,似乎在丈量手中长刀的长度,计算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好。心中暗道:“这是掌盘子的意思,你最后不好自误。” “啪。”一枚令箭摔在地面之上,张轩毫不犹豫的说道:“斩。” 张轩不去揣摩罗汝才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不过,张轩却知道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最好按罗汝才所说的做,不然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的,特别他明显感觉脖子上有一种被人盯住的感觉,让张轩感到分外危险。 “噗。”一道鲜血冲天而出。朱儿已经人头落地。张轩回头说道:“杨大哥,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了,大军要启程去泌阳。我还要去管理我这一群兔崽子。” 杨山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的松开了,说道:“无事了。” 张轩说道:“如此杨大哥,我就走了。”张轩辞别杨山之后,走过街角之后,忽然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他伸开双手,白白净净的,早上刚刚洗过手。但是在张轩的眼睛之中,却是是一双血手。 死在他手中的人,一一在他的眼前闪过。 之前他杀的人,都是战争上所杀的。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愧疚,但是今天不是。 “我即便不扔那一块令牌,”张轩心中有一个声音好像在试图说服自己:“她也活不了。” 但是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说服张轩。 “我的这双手,恐怕再也洗不干净了。”张轩心中暗道。 “他什么反应?”罗汝才说道。 “张轩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迟疑。”杨山说道:“看来,张轩应该与我们一条心的。” “未必。”罗汝才说道:“大概是我做的太明显了,将他给吓倒了,不过没事,将这一件事情宣扬下去,让朝廷知道,我麾下有一个将才张轩,亲手杀了他的相好的大明唐王郡主殿下,来向我表示忠诚。” 杨山知道如此一来,张轩的名声好不了。但是依然说道:“是,我就去办。” 杨山走了之后,罗汝才将佩刀挂在腰间,蔚然一叹说道:“聪明人啊,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罗汝才更有几分欣赏张轩了。 张轩进入罗汝才的眼睛之中,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罗玉娇的欣赏。不过时间一长,张轩所做的事情一件件掉落入罗汝才眼睛之中,创立医疗营,做内应开南阳,创立步营,乃至于给吉珪使小绊子。 都瞒不过罗汝才的眼睛。 罗汝才不怕张轩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年头,出来混的谁是大功无私。但是他有手段,让所有人即便有私心,也要给自己效力,就如同现在,罗汝才不去问,张轩不杀朝廷郡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张轩即便有这个意思,朝廷恐怕也不会接纳了。北京那个朱皇帝,可是很要面子的,张轩再多的小心思,也只能跟着他干到底了。 计谋不怕老,有用就行。 这正是所谓的投名状是也。 “这一次,还是像上一次一样吗?”在开拔之前,罗玉娇特地来向张轩问道:“医疗营还需不需在半路留下人手来。” “不必了。”张轩冷冷的说道。 他不用脑子想,也明白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到罗汝才哪里去的。他一想起那种锋芒在背的感觉,就不想再与罗玉娇多说话。说道:“现在他们已经适应行军了。也该让他们多做一些事情了。” “哦。”罗玉娇带着几分失望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章 叛 第六十章 叛 朝廷消息,杨嗣昌死,左良玉戴罪立功,不过,左良玉行动缓慢之极。当义军到破泌阳城的时候,刚刚收复南阳,可怜的南阳知府褚无用的脑袋搬家了。 不过,泌阳小城。根本挡不住义军一攻。破泌阳,入汝州,直逼汝宁,官军大集汝宁,然后虚晃一枪,掉头南下,到了信阳州。 信阳州正是南北要害,一过信阳就窜入湖广。 故而信阳州至关重要,不过,正因为如此,对于罗汝才,张献忠来说,一位老相识也来到了信阳州。 “闯塌天在信阳州?”罗汝才说道:“如此便好,既然就派人走上一招,将老兄弟拉过来。岂不是用不着起刀兵了。” “怎么可能?”张献忠说道:“他闯塌天想投降早就投降,何必等到今日,以我看,必杀刘国能,让那些鼠尾两端的人引以为戒。” 罗汝才说道:“不管怎么说,先试试也不迟啊。” 张献忠也没有拒绝说道:“好。” 闯塌天就是刘国能,他也是一位义军将领,不过投降了官军而已,闯塌天是他在江湖上的匪号。 这事情既然是罗汝才提议的,派人的时候,也是罗汝才派人,罗汝才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吉先生。 罗汝才派吉先生原因很简单,吉先生的资历老,当初见过闯塌天。 罗汝才这边密谋将刘国能拉过来的时候。 张轩这在这里忙活着安营扎寨。 一个月的辛苦跋涉,张轩所部战斗技能还不高,但是走路算是练出来,张轩带上这辎重。一日也能走上六十里。当然了,这是极限速度,此刻没有左良玉在后面追,两部的速度自然不需要那么快了。 如此一来张轩也不用那么拼命的赶路了。 这不,此刻张轩就带领的部下在信阳州下安营扎寨。 张轩在营中踱步,却见几百士卒以队为组织,正在各百户的指挥之下,赶着活。 一个月来,张轩见缝插针的训练。让士卒的面貌大为改变,所有的士卒在张轩日日饱饭的基础上,都胖了一圈,不像之前那些瘦得,好像是一把骨头一样。 “你觉得怎么样?”张轩问曹宗瑜。 曹宗瑜始终是张轩最信任,也是最倚重的手下,他们两个人相交,有一种朋友的感觉。 曹宗瑜说道:“看上有几分精兵的气质了,不过,还是需要练兵刃。” 张轩皱起眉头说道:“练兵刃?练什么兵刃?长枪,火铳?” 曹宗瑜皱起眉头说道:“你怎么一直想这个?长枪还算不错,但是毕竟不如刀盾好,在战场上肉搏,大多都是用刀盾的,长枪一旦近身,就无用了,至于火铳除非是三眼火铳。一般鸟铳,炸膛不说了,威力还小,如果有的,我宁可让士卒抬着虎蹲炮,也不愿意用火铳。” 张轩说道:“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不练长枪干什么?至于火器,我们现在连火铳都没有,你就想火炮,不是想的太远了吗?” 曹宗瑜说道:“也是,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抓紧了。” 张轩说道:“什么事情?” “上战场。”曹宗瑜说道:“这兵练的再好,不上战场走上一圈,不能说是练成了。放到最后,都要上战场。这一次信阳城是不是要用一场大战啊?” 张轩一想起上战场,眉头就是紧。 在张轩看来,这些士卒,不过是童工,而是刚刚完成军训的童工,甚至连训练都没有训练完,就让他们上战场,简直是不人道的行为,不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奇怪。 张轩避开这话题,说道:“信阳城中好像有朝廷一支精兵,传言这一战不大好打。”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没有保密的意图,所以关于闯塌天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连张轩也都听了一耳朵,当然了,这也与张轩的地位渐渐高了有关。 罗汝才所部,虽然这一段时间大发展的,但是也不过一万多骑,还有一万多老弱,而在张轩本部有数百,似乎都战兵,在罗汝才的这个体系之中,虽然不是大将,但是也不是毫无地位的。 “你家将军了?”张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别人,正是罗玉娇。 张轩一听见罗玉娇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拉着曹宗瑜躲在角落之中。 曹宗瑜轻声一叹,说道:“玉凤这个姑娘不错,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人家啊?” 张轩没好气的说道:“我为什么躲着你不知道啊?” 随着张轩这数百人都练出来了,战斗力一点点的增加,张轩越发想要离开义军之中了。故而他知道大明朝廷,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张轩也没有想过去投大明朝廷。 他依旧想的是,南下南洋。不过多一项,就是凭借手底下这几百兄弟,在南洋诸岛之中,选一个好好经营,子孙后代也能当上南洋富商,或许某个子孙争气,还能捞个小国国主当当的。 在清军南下的时候,多从大明移民,也算是积德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不要耽搁人家姑娘了。 虽然,有一点忘恩负义,虽然有一点渣男。但是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罗玉娇又一次无功而反。 张轩觉得气氛有一点尴尬,没话找话说道:“今夜是谁值夜?” 曹宗瑜说道:“是小周百户。” “是他。” 夜色来的很快。 张轩所部小小的营寨之中,防守十分的严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外围是一排木墙,木墙上面有人在来回巡逻,而所有帐篷都是以什为单位分配的,而这帐篷分布也是以百户分布的,如果从上面看,就能看见整整齐齐的帐篷在营寨之中,而最中间有一个单人帐篷,不是别的人,正是张轩的。 周辅明正在营门处镇守。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辅明一回头,一看正是周党。说道:“父亲,夜晚不许出营帐,你还是快回去吧。” “我知道分寸。”周党的脸色在远处灯笼的照射之下,有几分阴沉不定,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我了做大事情,我们这边说说话。” 周辅明被周党拉倒篝火的死角之中,这里一片黑暗,彼此都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只能迷迷糊糊的看出一个轮廓,不过唯独倒影出篝火的眼睛让人看的真切。 “明儿。”周党说道:“贼营之中,并不是久留之地。” “父亲,我知道。”周辅明说道:“贼军迟早会被朝廷剿灭,可是之前,我叫你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走啊?” 周党说道:“我家南样家业尽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将来怎么办?故而我一定要立下功绩再走。” “立下功绩?”周辅明大惊,他看不清楚周党的脸色,唯一能看见周党眼睛珠子上倒影出一团篝火在跳跃,说道:“父亲,你要与官军通消息。” “是。”周党,说道:“再迟就不行了,现在我们还能掌控住两个百户,时间一长,恐怕就会被张轩笼络住。” 周党对于张轩,有几分佩服,又有几分惊恐。 张轩为了培养自己的铁杆嫡系,在营中讲解兵法,不过,一直急着赶路,大军几乎马不停踢的来回转悠,根本没有在一个地方驻扎,也没有什么时间,张轩也不过讲了几课而已。 教材就是《纪效新书》但是张轩旁征博引的,立即将这些底层军官给吸引住了,周家赖以控制两个百户的就是这些军官,周,曹两家的家人仆役大量在军中。 这是他们影响力的关键。 但是张轩的这种讲课,正在瓦解这种影响力。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一章 刘国能 第六十一章 刘国能 周党对这种感觉感受的最为真切。 曹宗瑜与张轩关系很好,并没有觉得张轩的影响力覆盖住自己的影响力有什么不对的。而周辅明没有周党这样敏感。但是周党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自己的部下,他们大多都张轩敬畏非常。 毕竟天地君亲师,五常,从来没有说有什么主仆的。 这些人虽然是仆役家丁,但是在军中,在张轩的军法之中,他们之间并没有这种关系。 周党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他觉得张轩在不知不觉之间,将自己的私兵给吞了。 “我这就要去信阳城,你在这里当值,我今夜就回来,如果没有回来,你就在天亮之后,带着这两队人马向信阳城中逃。知道吗?”周党这要交代周辅明? 周辅明皱眉说道:“这样不好吧,小弟还在医疗营之中的。我们能不能与张轩好聚好散?” “天真?”周党训斥道:“你觉得张轩能与你好聚好散?” 周辅明一时间无言以对。。 “记住我的话,切记。”周党交代过后,就立即出了营寨,避过一层层暗哨,向信阳城而去。 信阳城头之上,刘国能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报,大人。”一个士卒上来说道:“大人神机妙算,贼营之中,果然有人来了。” 刘国能松了一口气,自嘲道:“看来我这个面子,还值上不少钱啊?还上酒席,带人,不将人请上来。” “刘参将,如今可好啊?”吉珪远远的见到了刘国能就说道。 刘国能一看,立即上前几步说道:“吉先生,原来是你,我就想老罗派谁来了,还坐坐,我们好久没有见过了吧?” “是啊。”吉珪笑眯眯的说道:“自从当初荥阳大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刘国能说道:“对,当初荥阳大会,推举高闯王为盟主,老罗当军师,搅动天下,是何等的威风啊?” “是啊。”吉珪说道:“可惜现在分属两方,你是兵,我是贼。” 罗汝才为军师这一句话,纯属为罗汝才脸上贴金,其实所谓的荥阳大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决议,简直是不欢而散,各奔东西了,连高迎祥的盟主都是虚名一个,更何况罗汝才的军师? 刘国能一听吉珪所言,有几分尴尬说道:“什么兵贼,都是混口饭吃,我知道兄弟们不容易,我这里准备了白银十万两,虽然比不上你们在襄阳弄的多,但是信阳州是一个小地方,我也只能弄出来这么多,你们进来,也挤不出什么油水了,只要曹操与黄虎绕过我信阳州,这十万两银子我拱手奉上,如果后面有追兵,我也帮忙给你们拖一拖。” “哼。”吉珪将身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老刘啊,你又不是没有混过,不知道这银子,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做过填头还行,真要有诚意,拿军马,粮食来说话。” “这个好说。”刘国能说道:“只要我这信阳州能拿出来的东西,一句我都拿出来,只要两位大哥放我一马。” 吉珪微微一笑,夹了一口菜说道:“不行。” 刘国能的脸色忽然变了,说道:“吉先生,是不是我老刘,太好说话了,让你也觉得我老刘手底下不硬了,我三千老卒,守这信阳城,守个几个月,我还是有信心的,到时候,两位顿兵于坚城之下,也大大不利吧。” 吉珪说道:“老刘,我给你说实话。你真是不明白天下大势啊,当初我们被官军追着跑,而现在官军能打剩下多少了?个个都不听使唤,这大明江山啊,悬了。故而黄虎的意思拿你立威,让天下人知道投靠官府的下场,但是我家主上的意思,当初都是兄弟一场,只要你能幡然醒悟,我们既往不咎。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刘国能说道:“既然如此失陪了。” 刘国能冷着脸离开了。 刘国能才不会再投流寇的,并不是刘国能对大明皇帝的无限忠诚,屁,他只是觉得当官军好,当官军,当初劫掠地方的手段都能用,甚至还不用担心官军追来。 因为我就是官军。 还可以打劫各地官府,让他们出银子供养军需。还可以享受种种享受,比如说江南风月,大同婆姨。如果当流寇,朝不保夕,居无定所暂且不说,就抢了银子,也不好花出去啊。 刘国能怎么选就已经很明显,与流寇暗通,他做。但是让他重新扯反旗,他才不干的。 “大人,城外又有一个过来。”一个士卒来报道。 “又有一人,难道是黄虎的人吗?”刘国能心中暗道。他嘴上说道:“让他过来。” “南阳生员周党拜见刘参将。”来人正是周党。 “南阳人?”刘国能看着周党,觉得黄虎办事,不会派这样的人。因为这个说话,带着一股官气。 “正是,学生在南阳城破之后,被裹挟,一直在军中,对流寇熟悉之极,还请大人发兵,夜袭流寇,在下愿意为向导。”周党慷慨激昂的说道。 刘国能一瞬间有一点心动。 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如果能大败黄虎与曹操,刘国能绝对会下手,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麾下所谓的三千老卒,早就不如当初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过硬仗了,平时干的也都打家劫舍的勾当。武艺战阵都疏忽了。 而且刘国能即便当初混流寇的时候,都不是黄虎,曹操的对手,更不要说现在了。 刘国能对自己的能力有则清醒的认识,否则他不会用十万两银子,来买一个平安了。 不过,刘国能不介意多知道一些黄虎与曹操的近况如何? 一会儿功夫,刘国能就有一点失望了。因为周党带来的消息太少了一点,这也是周党地位问题,他根本接触不到最上层张献忠与罗汝才的消息,因为张轩对周党失望了,故而很多事情,张轩会曹宗瑜商议,却不会与周党说一句。 在张轩手下尴尬的位置,也是周党一定要离开的原因之一。 问完之后,周党对刘国能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刘国能想了想,说道:“先生真是忠肝义胆,敢深入虎穴。” “多谢将军夸奖,却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周党目光带着恳切看着刘国能。 刘国能说道:“不过,如何想成就大事,需要一样东西。” 周党说道:“什么东西。” 刘国能嘴角勾出一道残忍的笑容,说道:“你的脑袋。”他一示意,立即有人出来将周党按倒在地,周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他的人头就被一刀砍下来了。 酒桌之上,菜有一些凉了。 吉珪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酒,但是心中却在揣摩着刘国能的意思,心中暗道:“这一出恐怕要无功而反了。” “啪。”的一声,刘国能带着一股血腥味走了进来说道:“吉先生,不要说我刘某没有诚意,今天我再给你一个诚意。” 说话之间,将一颗人头扔在酒桌之上,噼里啪啦的碗碟之声。这一座酒宴彻底不能吃了。 吉珪倒也是见管了死人了,冷笑道:“刘老大,你越活越过去了吧,难道以为这东西能吓住我吗?” “我怎么敢吓吉先生,吉先生不看看这人是谁?他可是刚刚上来,要告诉我营中机密的。如果我不是念在彼此的情分之上,我又怎么会将这颗人头送给先生啊?” 刘国能淡淡的笑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二章 军令状 第六十二章 军令状 “如果,他真有诚意,就应该给一个活口,而不是人头。”张献忠看着眼前这一颗人头冷冷的说道。 吉珪将周党的人头带了回来,立即引起张献忠与罗汝才的高度重视。 一想到叛徒两字,张献忠就又想起了玛瑙山之败。那是张献忠败的最惨的一次,之所以有此败,也是因为有叛徒。 罗汝才说道:“传传,谁认识此人。” 随即有人将托着人头的托盘四处传阅,杨山一看,眉头一缩说道:“我认识此人。” “他是什么人?”罗汝才说道。 “是张轩部下一个百户。”杨山说道。 罗汝才说道:“张轩吗?”三个字说的很慢,但是有一股杀机涌动。 “父亲,我觉的应该让张轩来一趟,看看究竟。如果径直杀了,恐怕----”罗玉龙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为张轩说了一句话。 不过,他为张轩说话,并不是为了张轩,而是为了罗玉娇,如果张轩这样死了,罪有应得还好,如果有错杀,将来罗玉娇非要怪罪他们不可。 罗汝才本想派中军去杀了张轩,但是一听罗玉龙的话,也立即想到了罗玉娇。多了几分犹豫。 “那就先带他过来。”张献忠说道:“谅他也瞒不过大家的眼睛。” 罗汝才说道:“杨山,还不快去。” 杨山说道:“是。” 没过一会儿,张轩就来了。 张轩选择组建步营之后,他重重得罪了吉珪,吉珪在无声无息之间剥夺了张议事的权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现在手中有几百士卒,当时还没有刚刚破南阳之后的权力大。 张轩一进来向罗汝才与张献忠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八大王,见过大帅。” 罗汝才满脸沟壑的脸,此刻板的笔直,但将沟壑拉得更深了,说道:“拿下。” 张轩立即感到腿弯被重重的踢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地面之上,一并长刀放在他的脖子之上,是杨山动得手,还有两人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张轩的手臂。 张轩顿时动弹不得了,张轩问道:“掌盘子,这是何意?” “拿给他看。”罗汝才说道。 “啪。”托着人头的盘子放在张轩面前,距离张轩鼻尖不过二十多厘米,张轩顿时问道一股血腥味,与腥臭之味。再一看这个死鱼眼的人,不就是周党吗? “认识吗?”罗汝才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沉的。 “认识。”张轩说道:“他是我手下的一个百户,今日告假。” “是告假,还是去告密啊?”罗汝才说道:“吉先生,给他说说是怎么回事?好让他死个明白?” 吉珪说道:“是。”先向罗汝才行了一礼说道:“昨日我奉命去劝降刘国能,刘国能不愿意,但是想让我军别走,就给我一分人情,这分人情就是这颗人头,说是营中派来联络他的使者。要他与营中某人里应外合,大破我军。” 张轩一听这话,头嗡的一声,一瞬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头几乎都炸了,顿时感觉脖子上发凉,他知道一个应付不好,今天就是一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张轩大声说道:“掌盘子,冤枉啊,冤枉。” “什么冤枉?是我冤枉了你?”罗汝才冷笑一声,说道:“还在闯塌天冤枉了你,还是这颗人头冤枉了你?” 张轩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根本不认识闯塌天,闯塌天知不知道有张轩这个人还不好说,至于周党,用自己的性命的来冤枉自己,这本钱如此之大,常理来说也不会如此。 张轩一时间居然觉得自己辩无可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简直是百口莫赎了。 吉珪嘴角微微一勾,心中暗道:“这就是刀笔吏杀人之法。” 吉珪没有传假话,只是多添了一点小小的细节而已,周党所说是为大军引路,但是吉珪这个变成了里应外合,凭空多出一个隐藏在军中的奸细来。 而周党又是张轩的部下,这奸细不是张轩是谁? “掌盘子。”张轩说道:“我不过掌管五百步卒,训练十几天连战斗力都还没有形成,所在营地,也是在外围,根本无法威胁大军,我又如何与他们里应外合啊?根本不可能啊?” 张轩此言一出,罗汝才心中暗暗点头。 张轩说的有些道理。 大军安营扎寨等级森严,就那曹营来说,曹操的中军在最中间,外面都是他的精锐骑兵,再外围就是临时依附过来的土匪武装,流民武装,说来惭愧,张轩所部,也就是夹在流民武装之中,比他们稍稍靠近一点中军。 如果大军遭到袭击,曹营大营之外,即便杀烧杀成一片白地,曹营也不会开门的。 “那么奸细是谁?”张献忠冷冷的问道。 张轩很想怼张献忠,他怎么知道啊?只是他却知道,今天他如果说不清楚,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间帐篷了。 可是要从何说起啊? 张轩头上冒出密密的汗珠,一时间口干舌燥,张口却说不出来话。瞬间张轩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学生愿意与闯塌天对质。” “对质?”罗汝才说道:“闯塌天现在就在信阳城之中,你准备怎么对质?” “我去抓他过来。”张轩说道:“攻信阳城,我愿意先登,破城,抓住闯塌天,证明我自己的清白。如果不能证明我的清白,我就死在城下,不劳掌盘子动手。” 攻城先登,九死一生。 张轩又岂能不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啊?张轩不这样选择,他就要先死在这里。 攻城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是不攻城,就要先死了,张轩如何选择,也是自然而然了,他现在就怕,连选择攻城而死的机会都没有。 “掌盘子。”罗玉龙说道:“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罗玉龙对妹妹是真的疼爱。知道罗玉娇对张轩的意思,他并不觉得张轩能够攻下城池,但是他更不愿意张轩死在父亲手中,如此妹妹与父亲之前就要闹矛盾了。 罗汝才说道:“好,既然如此,明日就让你先登。” 张轩说道:“多谢掌盘子成全。” 罗汝才说道:“你回营准备吧。” 张轩说道:“是。”杨山等人这才松开了张轩,张轩退出帐篷之后,腿一软,差一点栽倒在地面之上。 杨山在他身后扶了张轩一把,说道:“你没事吧。” “杨大哥,我没事。”张轩与杨山说话之间,有了一种疏离之感。 杨山将张轩送回张轩营在,在张轩营门口停了下来。目送张轩进去之后,来见罗汝才。 杨山回来的时候,会议就已经散去了,只有罗汝才一个人在帐篷之中了。 “掌盘子。”杨山说道:“张轩营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罗汝才敢放张轩回营自然是有所依仗的,现在张轩营外,早就布置好了,只要张轩有所异动,就能立即冲破大营,擒杀张轩。 罗汝才闷哼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拿着一根旱烟在哪里闷闷的抽着,示意自己知道了。 “掌盘子,我觉得张轩好像不是奸细。”杨山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知道他不是。”罗汝才说道:“但是那个周党绝对是,他自己御下不严,就该被牵连。如果他真有两把刷子,这事情就过去了,如果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御下不严。我要他还有何用?” 罗汝才虽然这么说的,但是心中却暗暗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吉珪。 这件事情之中,吉珪做了什么?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三章 情义 第六十二章 情义 “什么?”罗玉娇大吃一惊,说道:“张郎是奸细?” “我说那个小白脸不是东西,没有安什么好心眼,看吧,可不是吗?”田大娘说道。 罗玉娇是女儿身,进不了义军的决策层,但是是因为他的身份的原因,义军的所有决策都瞒不过罗玉娇的耳朵,她一听见这个消息就承受不住了,她才没有理会田大娘,她起身就要去找罗汝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心中暗道:“爹爹,固然疼我,但是在这样大事上,他从来不回因为妇孺之言而动摇的。我必须先找张郎,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去找爹爹求情。” 罗玉娇下定决心,就在往张轩的营寨所去。 来到营寨附近,忽然有一个挡住了罗玉娇的去路,不是别人,正是杨山。 杨山说道:“大小姐,掌盘子不让你去张轩营中,害怕你有危险。” 罗玉娇说道:“能有什么危险?让开。” 杨山拱手行了一礼,别过脑袋说道:“恕难从命。” 罗玉娇说道:“好。你不让开吗?就不要后悔。” 杨山心中暗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伧啷”一声罗玉娇拔出自己的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之上,明亮的刀身与罗玉娇白皙的脖子相互辉映,罗玉娇说道:“你如果不让开的话,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你倒是想办法怎么与我父亲交代。” 杨山顿时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罗玉娇手上微微一紧,锋刃切破了罗玉娇的皮肤,有一丝鲜血流了下来,说道:“你想好了,我说到做到。” 杨山什么也不说,默默的让开了身子。 罗玉娇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手上的匕首,依旧不放下,她小心翼翼绕过杨山,然后才收起匕首,向张轩的营地跑去。 杨山看着罗玉娇的背影,立即说道:“去给掌盘子报告。” “是。”杨山身边一个人立即向中军方向跑了过去。 张轩的帐篷之中。 张轩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周辅明,说道:“你父亲在什么地方?” 周辅明避开张轩的目光,说道:“家父年纪大了,偶感风寒,在营帐之中休想。” “是吗?”张轩冷冷的说道。 周辅明手也慢慢的按到刀柄之上,说道:“是。”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我已经见过你父亲了。”张轩说道:“不过,是你父亲的人头而已。” 周辅明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瞪圆,血丝爆裂,说道:“张轩----” 张轩冷哼一声,说道:“你如此看我干什么?杀你父亲的不是我,而是城中参将刘国能,你父亲看上去聪明,但是真够蠢的,事先不弄清楚,城中参将,刘国能是投诚的流寇,曾经有一个匪号,叫闯塌天?” 周辅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他长叹一声,说道:“你杀了我。” 张轩说道:“杀你不急。”张轩一边恨的咬牙切齿,但是依旧冷静的说道:“拜令尊所赐,我们营中六百五十七人,一个都活不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中军杨山早已将我们四面包围了,但凡我们有一点点异动,他就会动手。” “什么?”曹宗瑜与曹铁还有邓和一起惊叫出声。 邓和一听此言,立即掀开帐篷,出去转了一圈,阴沉着脸回来了,说道:“正是如此。” 邓和是中军出身,中军很多人他都认识,出去转了一圈立即对上号了。 “我先杀了你。”曹铁暴怒道。整个人都好像是一头凶兽一样。 曹铁看上去沉默寡言,但是对曹家最有感情了,他儿子妻子都已经死了,就将曹宗瑜当做自己的后人,他对自己的性命不在意,但是一想到曹宗瑜要死在这里,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一脚飞出,踹在周辅明的身上。一刀拔出,就要将周辅明给杀了。 张轩说道:“慢。” 曹铁不为所动,却是曹宗瑜上前一步抓住了曹铁的手腕,说道:“听听张兄怎么说?” 张轩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中深深的不按,这一个营五六百人,但是其中有多少人听自己的啊?不过,他知道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张轩来到周辅明的身边,说道:“你想不想报仇?” 周辅明觉得自己死定了。也并不在乎谁杀自己的,即便不死于曹铁之手,也会死于罗汝才之手,这已经是很无谓的事情了,但是听张轩说要报仇,来了一点精神,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报仇?” 张轩说道:“你应该庆幸,闯塌天与曹操谈崩了。明日我们先登,胜我们能活下来,败我们都会死。不是死在城下,就是死于军法。你或许想死在这里,我无所谓。如果你能打破城池,闯塌天自然也活不成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想吧。” “父母之仇,焉能不报,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周辅明说道:“只要你答应了,我拼死也要打开城池。” “说。”张轩说道。 “如果我能破城,请大人保全我弟弟辅臣。”周辅明说道。 张轩说道:“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尚且不知道,我只能说尽量。” 就张轩本意来说,他恨不得杀了周辅明,杀了周家所有的人的。但是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他深刻的认识到这个营,是周家与曹家,还有他的合股公司,此刻先杀了周辅明,等一下就等着一场火并吧,即便是没有火并,周家的人又如何能为张轩出死力。 不破城,张轩如何能活? 张轩暗暗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下手,杀了周党。 曹铁说道:“张公子,或许有一个办法。”他阴森森的说道:“罗小娘子,对你有意思,你不如想办法将罗小娘子引来,我们劫持了罗小娘子,让罗汝才让出一条路来。” 张轩顿时摇头说道:“罗小娘子,对我有恩,我万万不能如此。” 张轩觉得自己已经够渣男了,没有想到曹铁比张轩更没有道德底线。 曹铁说道:“我见过信阳城,信阳城城池坚固,比南阳城还要强上几分,我们这六百人,连如果作战都没有学会,又没有攻城的家伙,如此攻城,不过是送死而已。” 张轩深深的闭上眼睛,猛地睁开说道:“不行。” “行。”罗玉娇一掀帐篷进来了说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我爹爹最疼我了。我在你手中,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张轩吃惊说道:“你怎么来了?” 罗玉娇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罗玉娇目光炯炯,如秋水涟漪,让张轩一时间看不过来,愣了一下,才觉得在众人面前如此看一个女人,有些太失礼了,连忙转过头来说道:“罗姑娘,你太不了解令尊了,我承认令尊很宠你,但是他有更看重的东西。 令尊号曹操,就应该知道曹操一则故事,曹操兵败宛城,被张绣追得紧,他的长子曹昂让马给他,他接受了。” “曹操,最重视他的长子,视他的长子为继承人,但是他依旧要了曹昂的马,他常年行军打仗,难道不知道,被追击的时候没有了马,曹昂是一个什么下场。” “曹操喜爱的他长子,但是他更重事业。令尊宠你这个女儿,但是更看中他的威信,你觉得如果真那样做,令尊真得会顾忌你而不动手吗?” 罗玉娇眼睛一晃,她似乎又看见小时候,看见了她的母亲,她一下子有了答案。 “爹爹绝对不会顾忌到我的。”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四章 备战 第六十三章 备战二 “掌盘子。”杨山身边的亲卫来罗汝才身边轻轻说了一些话。 罗汝才的脸色巨变,手一挥将桌子上摆设全部砸在地面之上了。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爹。”罗玉龙说道:“妹妹怎么样了?” 罗汝才咬着牙说道:“她去了张轩营中。” 罗玉龙陡然站了起来,说道:“什么,玉娇她既然敢这样?不行,我要去看看。” “不用去了。”罗汝才说道:“张轩是一个聪明人。他不会动玉娇的。” 罗玉龙说道:“那爹爹你在担心什么啊?” “他要是给我生米煮成熟饭该怎么样啊?”罗汝才说道:“玉娇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对了,田大娘了?她不是一直在你妹妹身边吗?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将她给我找来。”罗汝才暴怒道。 不过一会功夫。田大娘就到了。 却见田大娘浑身绑着绳子,嘴上还塞着一块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布。 罗汝才说道:“谁让人堵住她的嘴的,放开。” “掌盘子,我们见到田大娘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了。”侍卫一边说,一边将田大娘的嘴放开。 “掌盘子,是姑娘,是姑娘。”田大娘说道:“她将我打晕,然后绑起来。我看管不利,还请掌盘子责罚。” 罗汝才所道:“又是玉娇。”罗汝才只觉得的自己的脑门生疼,好像有一个东西在不住的跳动。 “爹爹在说我吗?”罗玉娇说道。她一边说,一边就进来了。 “妹妹你来了?”罗玉龙大喜说道:“张轩没有将你怎么样?你们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吧。” 罗汝才被自己的傻儿子气到了,这话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 “什么啊---”罗玉娇一听,先是没有听懂,随即立即明白了。 罗玉娇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而是能上马驰骋的女中豪杰,而义军之中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什么荤话,罗玉娇没有听过,不过她依旧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顿时红了,心中却暗道:“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我与张郎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爹爹还真能逼张郎去死吗?”她转眼之间又想道:“我怎么笨,没有想到是正常的,但是张郎定然是想到了,只是张郎是守信君子,不愿意是借助我一介女子脱身,是了,定然是这样的。” 他却不知道,张轩还真没有想到。 张轩来自一个陪-睡觉,就好比吃一块肉一样的时代。怎么想到他只需与罗玉娇成为既定事实之后,罗汝才会放他一马,不让自己的女儿做寡妇。 罗玉娇脸上通红立即转移话题说道:“爹爹,那有你想的那么龌龊,不过是区区信阳城吗?张公子定然能攻破的,不过,需要一些攻城器械,这不,我带张公子来见父亲了。” 罗汝才说道:“张轩在外面?” 罗玉娇点头说道:“是。” 罗汝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罗玉娇说道:“爹爹我这就去叫的。” “不用。”罗汝才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说道:“田大娘,你去将姑娘给带回去,没有我的手令,绝对不能让姑娘出帐篷。” “是。”田大娘怒气冲冲的将罗玉娇给带了下去,正出门的罗玉娇与张轩擦肩而过,身边都有带领的人,谁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对视一眼而已。 罗玉娇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说道:“田大娘,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的注意,我是万万见不到张郎的。” 田大娘说道:“姑娘,我其实还是那一句话,你与张轩并不般配,张轩一看就是读书人,他们喜欢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你这样的傻丫头,而且女孩子需要自重,你越主动,他就越轻贱你。你看张轩,他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不知道你的心思的,而他偏偏若即若离,不就是不喜欢你,但是看重你父亲的身份。他是在耍你玩的。” “不不不。”罗玉娇摇头说道:“张郎不是这样的人。” “姑娘,营中有很多勇士,你又何必在张轩这一根绳子上吊死。”田大娘说道。 “不,天地间既然有张郎,哪里还有别人啊。”罗玉娇闭上眼睛微微摇头说道,发丝在她的眼帘之上上下摇动。 罗汝才的大帐之中。 “你好胆子。”罗汝才说道。 “掌盘子,事关学生生死,而杨山又不许张轩出来,只要借罗姑娘的威名一用,不过,却不知道掌盘子是想攻下信阳城,还是想要我学生的命。”张轩正色说道。 “想要信阳城如何?想要你的命又如何?” 张轩说道:“如果掌盘子想要学生的命,无须如此麻烦,只需让卫士将学生斩于此处即可,学生御下不严,毫无怨言。” 罗汝才冷哼一声,心中暗道:“你没有怨言,但是我的女儿却会有怨言了,一张小白脸还真救了你的命。” “想要信阳城有如何?”罗汝才说道。 张轩说道:“学生当拼死为掌盘子打下信阳城。但是营中兵器匮乏,能战之辈不过五百余人,以这五百余人攻城,是断然攻不下的,故而学生想请掌盘子支援一二。” “想要什么?”罗汝才说道。 张轩左右看看,没有什么纸笔之类,却看见书案之上有一壶酒,张轩上前倒了一杯酒,他用食指在上面点了点,再桌面之上,画出一个正方形,说道:“攻城之道,围三缺一。学生希望掌盘子明日,鼓动饥民从三个方向攻城,无须掌盘子亲军出手,只需督战即可。并在攻城的时候,与刘国能书信来往,以慢其心。而学生就带着营中精锐,突击缺开的一门。请掌盘子派精骑在后,我部夺下城门,就请精骑长驱直入,抵定大局。” 罗汝才看着张轩,心中暗道:“这张轩还真是一个人才,有点门道。” 罗汝才身经百战,早已历练出来了。且不论张轩实际带兵打仗的门道如何,单单凭借这一番纸上谈兵,在他营中当书记,是搓搓有余的。 大明不是没有人才。 但是流寇的身份却让罗汝才招揽不到人才。 看李自成就知道了,牛金星是个什么玩意。不过是会弄一些神神道道的,十八子主神器之类的东西,在大战略,小战术,安定地方,囤积粮草上面,都没有建树。但是仅仅这样,李自成得牛金星都大喜过望。 而张轩这一番说辞,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计划,但是在罗汝才营中能说出来的不过两掌之数。 此刻,罗汝才才对张轩另眼相看。 罗汝才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人,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做的好,都不如打仗好。再加上罗玉娇对张轩表现出来的好感,让罗汝才感到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同时,对张轩也多了一些反感。 罗汝才忽然不想杀张轩了,说道:“这些我都答应你。还需要什么吗?” “火药,大量的火药。”张轩说道:“没有火药,我是断断攻不下信阳城的。” “好,营中火药都任你挑选,不过,我建议你现在去看一下信阳城,因为信阳城并不是方形。”罗汝才说道。 张轩顿时大喜,罗汝才这一句话,说明罗汝才支持张轩的方案,如果罗汝才不支持这个方案,张轩只能死磕信阳城,但是希望渺茫,如今有了罗汝才的支持,张轩活下来的几率,又大大的增加了。 “多谢掌盘子。”张轩恭敬的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五章 信阳城 第六十五章 信阳城 张轩此刻确信,信阳城还真不是正方形的。 人们似乎一想起城池,都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城,但是真正的正方形的城池很少见,大部分城池都是因地制宜,要么用山河作为天然屏障,要么要迁就地势高低。。 故而大部分城池都不是正方形的,北京,南京如此,信阳城也如此。 张轩绕着信阳城看一圈,信阳城墙是紧靠着浉河,城墙也因浉河变得蜿蜒起来,张轩带着杨山绕了一圈,发现整个信阳有五个城门,而且城墙也没有多少平直的地方。。 不过,这对他的计划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要考虑一下浉河的问题。 义军没有水师,也没有征调船只的时间与余地,故而水上定然是义军的薄弱环节,这方面张轩能够想到,那么曾经在义军之中厮混过的刘国能也能想到。 所以,刘国能想要逃走,必然是走南门,而大军想要围攻信阳,必然攻其他几个门。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地方大,能够摆开兵力,而南门这一点,南城门与浉河码头之间,根本没有多少平地,如果太平时节这里还有一些房屋,此刻大军来回过境,这里的房屋早就不知道被谁烧成了一片白地。 骑兵根本跑不起来。 但是张轩还是确定了突击的地方,就放在南门了。 刘国能并不是什么忠臣,他如果觉得守不住了,定然是会逃走,浉河是最好的逃走路线,一过河就能将义军给甩开。所以不管什么情况刘国能绝对不会将南门堵死。 还有一个特别有利之处,就是南城门没有护城河。 也许是南城门距离浉河太近了,不值得再挖一条护城河了。至于为什么不将城墙紧邻浉河,让浉河成为信阳城的护城河?原因很简单,这里是淮河流域。浉河也是要流到淮河之中,淮河水患,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距离浉河那么近,说不得就被水淹了。 张轩回去之后,再次拜见了一次罗汝才,与罗汝才商议一二。当夜就一封书信射上了城头。 “假打,弃城?”刘国能看着罗汝才的来的书信,心中暗道:“曹操就是曹操,这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正如张轩所言,刘国能决计没有为大明效力之心,只有拥兵自重之意,在他看来,不要看流寇闹得如此厉害,将来还免不了要拉清单,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他也明白,让曹,献两营让城别走,恐怕不行,十万两白银填不满两人的胃口,再多的他又不想给了,但是曹操这个主意不错了,双方激战十几日,他让出信阳城,等曹营与献营走了之后,他还能回来,再办一个通贼案,岂不是又能捞上一笔吗? 刘国能一想道这里,就有几分心动,立即写了一封书信,上面写道:“十日。” 第二天一亮,大军出动,四面八方的饥民涌动而来,从西,北,东,三个方面将信阳城半包围起来。 锣鼓喧天。 无数马队四面八方驱赶着这些饥民,有无数人大声喊的声音,传到了罗汝才的耳朵里面,“全部是白面馒头,吃了就上阵,破了信阳城,开仓放粮,吃香喝辣。” “破了信阳,开仓放粮,吃香喝辣。” 每一个饥民都露出一股狂热的面容,为了活下去。 罗汝才展开刘国能的信,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将书信递给了张献忠。 张献忠说道:“这闯塌天想得到美,十日,左良玉在南阳爬都爬过来,他不会是想与左良玉里应外合,拿我们的脑袋去报功吧。” 罗汝才说道:“老刘是有一点并不老实,但是却也不会如此恶毒,只是这十日万万不能允他的,吉先生,你给老刘写一封信,三日,只有三日。三日之内,我都放开南门,任他来去,如何他不走,那就不用走了。” 吉珪说道:“是。”立即下马,准备了一个小案几,开始磨墨写信。 张献忠说道:“张轩那小子,你真的信得过吗?” 罗汝才说道:“信阳城看上去,是一个州城,却比一般府城都结实,落你我手中都是一个麻烦事,既然张轩想用命拼一下,就让他拼一下吧。” 张献忠说道:“你不觉得他是奸细。” 罗汝才说道:“这年头起兵的人,谁没有一点念想,就是老张你,还不是拜了什么土司官当干爹吗?不就是为将来留上一条后路吗?我从来不在乎跟着我的人,是什么心思,只要他能为我所用就行了。在我手心之中,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张献忠抬起头来,看看日头,说道:“差不多了。” 令旗一挥,无数饥民冲了上去,四面八方好像是海狼一样扑向信阳城。 信阳城北门,刘国能根本没有去看下面的饥民。 他是打老仗的,虽然近几年养的富贵了,身子几乎在横向发展,手下的士卒,也在富贵之中泡软了。不如当初敢打敢杀了,但是有一点却没有变的,就是打仗的眼力。 饥民是打不了仗的,这刘国能老早就知道。 当初他们起兵的时候,几十万人被几千官军追着,就是这个原因,他一看下面就知道,是做做样子而已,能过了护城河的就没有几个。 刘国能看着手中的信,皱起眉头:“三天。” 他几乎要答应下来了,但是不行。 “杨嗣昌自杀,左良玉都挨了处分,这时候北京那位正着急上火的,我在朝中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个时候出了事情,谁给我兜着啊,我即便是要丢信阳城,也要丢得漂亮一点,故而要与曹操砍一下价。” “七天。”刘国能一拍城头,咬牙说道。 立即又有一封书信,从城头上射到阵前。 就在刘国能在与罗汝才书箭来往,讨价还价的时候,张轩已经在路上了。 天还没有亮,张轩所部就已经出发了,一并出发的还有杨山中军一千多骑。 半夜时分,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了浉河上游,然后张轩所部乘坐十几艘渔船,来到了信阳码头,就在三面围攻信阳城的时候,张轩也在码头下了船。头上打着一面旗帜,打着朝廷的旗帜,还挂着一面将旗:“黄。” 是黄得功,黄闯子的名头。 张轩借来用用。 不过,这应该瞒不住城头多长时间的。 “诸位,如今我们处于死地,如果攻城不下,掌盘子哪里没有我们的活路,而官军那边绝对会那我们的首级报功,故而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我,攻破信阳城。”张轩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出发。 五百人分做六七队,中间围着数辆大车,而这数辆大车,就是这一次他们破城的关键所在。 这里都是张轩亲手检查过的火药。 “你们是什么人?” 城头远远的看见这数百人,只是上面居然打得明军的旗帜,他们也纳闷,觉得大概是援军。 “我们是黄得功,黄将军的部下,特别派来援助信阳。”周辅明大声说道。 周辅明为了报仇,他带着两个百户的人走在最前面。 “假的。”城头的一个军官说道:“将军还没有搬救兵,哪里有什么援军啊,定然是假的,速速去禀报将军,说的严重一点。” “这几百人,又没有攻城器械,根本攻不下城,不用告急吧。”一个士卒不明白。 “屁,不告急,打赢了之后,谁记得我们的功劳?快去。”军官低声在这个士卒耳边说道。士卒心领神会立即去向刘国能禀报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六章 信阳城二 第六十六章 信阳城二 “这样是骗不了城头的。”周辅明说道:“等一会儿,他们向下射箭的时候,就拼命将车推到城门前,然后点火。知道吗?” “大郎。这事情倒也容易的很,但是这火药真能炸开城门吗?”这是周家的老人问道。 “能,只要里面没有装土石。”周辅明。 此刻周辅明心中百味杂凉,不能知道如何能明。 周辅明一直自以为是大明忠臣,即便是投身贼营,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举义投靠朝廷,贼营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而已,但是父亲之死,一下子,打破了周辅明的所有的想法。 他周家父子冒着生命危险为官军通风报信,他父亲的人头却成为了朝廷参将与贼子讨价还价的工具,而自诩为忠臣孝子,却为了为父报仇,来攻打朝廷的城池。 重重矛盾刺激着周辅明,让他有一种,不如死了的感觉。。 “周辅明,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多想,为父亲报仇之后,就带着弟弟 避居深山,天下这一潭浑水,我周家不伺候了。”周辅明心中暗暗想道。 城头之上。军官也在分布任务。 “所有弓箭手都藏在女墙后面,等我一声令下,全部出来射击。连滚石檑木,万人敌,都准备好,一阵箭雨之后,一古脑给伺候他们。”军官说道:“你的人,全部藏在城门后面,等外面爆炸之声一停下来,就立即打开城门冲出去,给杀一阵,记住,只是杀一阵,不要跑远,杀了城门口的人,全部给撤回来。记住不要跑远,小心有伏兵。”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张轩在第三辆火药车附近,手死死的按住刀柄,左右一看,所有士卒都面如土色,甚至有几个人瑟瑟发抖,这也不怨他们,他们大多数还不到十八岁,也没有训练过如何打仗,张轩带他们出来,不过想给他们一口饭吃,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将他们带上战场。 张轩很同情他们,但是同情却不能当饭吃。 张轩叫过曹宗瑜说道:“等一会儿,你在后面,凡是后退者斩,包括我在内。”张轩忽然凑到曹宗瑜耳朵边,说道:“曹兄,如果计划不顺利,炸不开城门的话,你就逃吧,嫂子有罗玉娇照顾,没有事的,先保全自己再说吧。” 曹宗瑜浑身一震,说道:“遵命。” 他拉在车队最后面了。 张轩默默计算着距离,城头与城下都是一阵不正常的沉默。 “一百步。”张轩在心中暗道。 “八十步。” 在暗地计算双方距离的不仅仅是张轩,还有城头上的军官。 “五十步。”张轩心中暗道:“差不多该冲了。” 他从不寄希望城头上的人发现不了他是冒牌货。五十步数人推着火药车,也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再加上他脚下正是太平时节,信阳城到浉河码头的路,修得极好。没有什么障碍。正好一口气冲过去。 “四十步。”城头的军官缓缓的举起了手,女墙后面的士卒也都开始弯弓搭箭了。 不过,意外发生了。 一名士卒似乎长时间不射击,没有拿捏住,一箭射了出来,这一箭力道很软,直接落在地面之上,但是这一箭引起了连锁反应,所有等待命令的士卒都以为命令已经下达了,顿时一阵箭雨射了下来。 “冲。”张轩见城头射箭,大喝一声,猛地扑到火药车上,十几个推着火药车,火药车顿时有一种健步如飞的感觉。 “啊。”一名正在推车的士卒,被一箭射中的脖子,惨叫一声,就栽倒在地面之上了,张轩只做看不见。 忽然又是一声惨叫,车轮好像压住了什么东西,张轩冲过去才发现,车轮硬生生的从这士卒的脖子上压过去,将他压的身首异处,只有一道血痕,也不知道连了没有。 张轩没有精神管这个,他只是一个劲的闷头向前冲,只听又有无数石头砸了下来,有一块重重的砸在张轩所推的车子之上,砸在装火药的箱子上,从箱子上面弹起来,越过张轩的头,砸在地面之上。 张轩刚刚如果抬起头来,估计现在只有半条命了。 一声爆炸之声陡然传开,却是一枚万人敌在城下炸开,一时间张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的他耳边没有其他声音了,有得只是惨叫之声。 这一声爆炸之声过后,又是一声爆炸之声,这一声爆炸之声更加巨大,张轩只觉得一股热浪当面冲了过来,他甚至闻到了头发白烧焦的糊味。 “难道城门被炸开了吗?”张轩大喜过望,但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是刚刚万人敌点上了第一辆火药车上面的火药,距离的爆炸,将第一辆火药车附近大概几十名士卒全部给掀翻了。 “一个百户的兵力没有了。”张轩心中陡然一惊。不过他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他现在不是担心他死了多少人,而是担心,还能剩下多少人。 张轩并不觉得,他才训练不足一个月的士卒,会为他几句威胁,还有身后的督战队而拼死作战,他明显的看出来,所有的士卒都懵了。如果不赶快振作士气,他的手下全部崩溃,也是理所应当的。 “杀。”张轩大声高喊,放下第三辆火药车冲了过去,扑到了第二辆火药车之上,一个人推着车就要冲,但是几百斤重的火药,并不是那么容易推动的。 “冲啊。”周辅明猛地扑了上去。 他们领头好几个士卒都冲了过去。火药车再次向城门加速冲了过去。 “是火药?” 城头的军官大吃一惊。 看这声音,看这分量,少说有好就几百斤火药。而城门虽然坚固,但是本质上也不过是寸余厚的硬木而已,挡得住弓箭,攻城锤,但能不不能挡得住火药,他心中还真没有底,即便是城门能挡住,那城门后面的门栓,城门与墙壁的连接之处,也能挡住吗? 如果单单是城门还好,他可在城门洞之中,藏了好些人正等着杀出去的。这火药一爆炸,城门洞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他脸都白了,说道:“放火箭,射那些大车。”他一边吩咐着弓箭手,一边一把抓过来一个传令兵,大声说道:“赶紧下去,让城门洞里面的人,全部出来,快。” “是是。”一个传令兵赶紧答应下来,一溜烟的向往城下跑。 但是从普通箭矢更换到火箭,也需要一些时间。 从城楼上到城门洞,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故而军官的命令根本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张轩与周辅明所推的火药车已经重重的撞在城门之上了。 张轩一扯,将长长的引火线给扯了出来。 拉得远远的大量有十几米,拿出火折子,使劲吹了两口,火折子上面冒出鲜红的火焰。 “崩,崩,崩。”十几步的距离正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内,而且是最佳射程,故而十几根长箭向张轩射过来,大多都射在地面之上,还有一根重重射在张轩的护心镜之上,而张轩觉得好像有人用木棍重重的砸了张轩一下,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嗤嗤。”引火线终于点燃了。 这引火线也就是平日的细棉绳加入硫磺硝石等易燃品,一经点燃,就见一个火头迅速向火药车而去。 张轩立即向后面跑过去,身后的无数箭矢在地面上钉出一片。 片刻之间,火线深入装火药的箱子之中,张轩顿时觉得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七章 瓮城 第六十七章 瓮城 传令兵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来到城门洞里面,大声说道:“快走,快走。” 此刻城门洞之中,密密麻麻塞满了人,他们都各持兵刃,在城门之后,有两个正将城门的顶门木卸下来,甚至连三个门栓也卸下来两个。 城门有三个门栓,最上面有一个,地面上有一个,中间也有一个,只有中间的门栓相连。 “怎么回事?”最前面的把总说道:“不是说,等外门爆炸之声一平息,我们就冲出去的,怎么又改命令了。” 传令兵张开了嘴,还没有说话,就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传来。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 却见两块巨大的门板,就好像被什么重重的撞开,那个说话的把总,连吭都没有吭一声,被门板压在身下。 也不知道是这两块门板实在结实,还是他们提起打开了门栓。反正两个门板大致上并没有什么损伤,但是依旧有不知道多少零碎的小木刺,还有门栓,顶门棍这样的东西飞了起来,在不大城门洞之中,四面乱砸。 一时间,这里那里还是城门洞啊。 分明是一道血肉胡同。 传令兵张开了嘴,忽然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摸,都是血。 “杀。”张轩一声暴喝,冲在最前面。周辅明紧跟其后,冲进了城门之中。 在最后压阵的曹宗瑜松了一口气。 张轩在最前面没有发现,曹宗瑜看得分明,在第一辆火药车被引爆之后,所有士卒都停止了前进,甚至有几个人准备逃走,如果不是曹宗瑜当机立断,连杀两人,并将这两人的头颅插在长枪之上,让两个人高高举起,用以震慑士卒。否则当时这人都要崩溃了。 不过,曹宗瑜也不过是能堪堪维持住局面不崩溃而已。如果前面打不开局面,后面的崩溃是迟早的。 还好,一切顺利。 “放信号。”曹宗瑜说道。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远远的看得分明 杨山看到头上的烟花,就知道张轩等人已经得手了,说道:“上马。” 一声令下,千余骑纷纷上马。这千余从信阳城西,沿着浉河一路东来,直插南城门处。 “怎么回事?”刘国能听到又一声爆炸之声,心中忐忑之极。 就在刘国能接到南门急报之后,心中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已经预感到,他莫不是被罗汝才给耍了吗?故而他立即带起了身边的精锐,向南门而来。只是还没有来到南城门又听见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声。 刘国能的心顿时被悬起来了,似乎这一声爆炸之声,并不是在他的耳朵之中,而是在他的心中。 “架。”刘国能重重一鞭甩在自己的坐骑之上,他随从也纷纷放马狂奔。 回到战场之上。 其实城门的爆炸,固然伤了不少。看上去凄惨无比,但是实际之上,没有死多上,毕竟要出城的士卒并不少,否则城头上的军官,也不会认为他们能将这五百多人的敌军一口吃掉。 但是,这一声爆炸之声,却将这些士卒的胆吓破了。 正在惊魂未定之间,张轩与周辅明联袂杀了过来,一时间引起了连锁反应,有人想后退,有人想前进。再加上当官的被炸死了,没有人组织,一瞬间乱成一团糟。 张轩也不是一个人。 见城门被炸开了,张轩的部下纷纷都有了勇气,顿时一涌而上,冲进城门之中。 双方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厮杀,张轩渐渐的被挤在后面了。 周辅明手持双刀,好像是疯子一样,杀在最前面,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与周辅明过上两下,但是却见周辅明根本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冲在最前面。都是以命换命,反而没有了勇气。 夫战,勇气也。 没有了勇气,一群战士顿时变成了一圈羊羔,他们转身就逃,不过一会的功夫,他们却不逃,纷纷跪地投降。 张轩走出城门洞,目光一扫,顿时觉得一股冷意深入骨髓,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一座瓮城。 四面都是高高的城墙,而最前面是一道刚刚关闭的城门,官军有几百人,而张轩所部冲进来,也有几百人,密密麻麻的将瓮城的空间全部填满了。 这个时候简直是活靶子一样。 “怎么办?”张轩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忽然瓮城城头上面旗帜张开,无数士卒冒出头来,一个个张弓搭箭,向下面射了下来,一时间箭如雨下,而且这些箭都是火箭,顿时瓮城之中,惨叫之声连连,火点密布。 张轩的部下纷纷后退,就想从城门之中冲出去。 “敢后退者死。”一道雪亮的刀光将一个后退的士卒,一刀斩成两半,不是别人正是吃曹宗瑜。曹宗瑜一示意,却见身后几个人推着一辆火药车冲进城门洞之中。 张轩一咬牙,心中暗道:“而今之计,中军骑兵就在后面,即便是逃也没有地方逃,唯有再次炸破这一道门,才是唯一的生路。” “兄弟们,我们能炸开一道城门,就能再炸一道城门,跟我冲。”张轩又准备去推车,但是曹宗瑜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我来。” 只是城门这一段距离,尸横遍野,地面上还有两扇大门横在地面之上,这样高低起伏的地面根本走不了车。 “记得杀了刘国能为我父亲报仇。”周辅明大喝一声,扔掉了兵器,一把抓住火药箱子。 这一箱火药大概有一两百斤重,再加上硬木箱子就更加沉重了。周辅明居然抱起来,就走。 周辅明心中暗道:“父亲做下的事情,虽然营中暂时不说,但是岂能真的不计较,即便破了信阳城,说不定,营中还要处置我周家的事情,张轩有几分仁心,但要他为保住弟弟付出太大的代价,他未必肯。让弟弟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死在这里,死的越壮烈,越有功劳,张轩那边就越好说话。” “二弟,你要好好的活下来,周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哥哥不能照顾你了。”周辅明的眼角泛出泪光,猛地大喝一声,冲了城门洞。 此刻瓮城之中,也就城门洞这里毕竟安全,周辅明一冲了出来,就被瓮城上面的人给注意到, 特别是那么大药箱,想不被注意都难。 无数火箭射向周辅明,张轩一咬牙冲了出去,护住周辅明的左边,曹宗瑜也跟着出去了护住周辅明的右边。 不过,曹宗瑜的武艺精湛,滴水不漏,仅凭一柄长刀,就能将大多数火箭给劈下来,但是张轩就不行了,张轩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时不时有好几支火箭从 张轩这边漏过来,钉在火药箱子上面。 还好,火药箱子是硬木所致。即便是有火箭钉在上面,一时半会儿也烧不透。 瓮城并不大,从第一道城门到第二道城门不过百余步的距离而已。但是这百余步的距离,就好像是天地之隔。周辅明重重的将火药箱子砸在第二道城门之前。 张轩松了一口气,曹宗瑜立即将张轩护住,向墙角躲避。 张轩应该庆幸,弓箭的射伤力毕竟是有限的,即便是火箭也是一样,常常的有人能中十几箭活蹦乱跳的,而城中的火器都布置在向外发射,一时间弄不到瓮城城头之上。否则张轩所部定然会伤亡惨重。决计无法支撑。 不过就在张轩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周辅明的心一下子绷紧了。因为他没有发现火药箱子上面的引火绳。 怎么办?周辅明大汗淋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八章 入城 第六十八章 入城 张轩准备好的引火绳本来是与火药箱子连在一起的,在火药箱子上面专门有一个孔,将引火绳从里面穿出来。但是并没有怎么固定,只有一拉就能拉出来。 周辅明抱着箱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扯出来的,而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辅明的正再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有麻袋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他提起注意力,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之上,就听见这一扇门后面:“快,快,将这一扇门给堵死。” 周辅明瞬息想起张轩之前所说的话。 “这火药的威力是有限的,如果他们在城门洞给堵死了,这一点火药,根本炸不开城门。之所以选择南门,就是因为这里是刘国能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堵死这里。” 周辅明心中暗道:“来不及了。” 死,说起来容易,想起来也容易。但是在最后决断的时候,谁都会犹豫。 周辅明忽然拔起来一根火箭,这一根火箭刚刚钉在火药箱上面,已经燃烧着差不多了,但是还有一点半点的火星,不过有这一点半点的火星,就已经够用了。 他将这根火箭照着引火绳留下来的孔,狠狠的捅了进去。 “轰。”几乎在瞬间,爆炸之声传来。 张轩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周辅明居然这样。” 其实张轩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就像后世很多人并不能了解董存瑞,黄继光这样的烈士而已,那是因为所有都教育之中,似乎都在告诉你,生命至高,人命关天。 但是,事实上,生命并不至高,人命也不关天。 区区一人之生死,怎么能称得上至高与关天啊? 这个时代的人,见识太多的生死了。特别在这战乱的年代之中,大多数的人,生如草芥,死如枯草,从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杀。”曹宗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周辅明之死,而是抓紧时间冲出了第二道城门,过了这一道城门就是进入了信阳城。 不过,曹宗瑜刚刚闯进信阳城之中,立即被压了回来。因为他看见数百精锐甲士扑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刘国能的亲卫。 刘国能在第一辆火药车爆炸的时候,就得到了通报,在炸毁第一道城门的时候,带齐亲卫向南门而来,而在炸毁第二道城门的时候,终于赶到了。 “杀。”刘国能的亲卫都是刘国能的老班底,虽然有一些人被富贵泡软了。但是还保持着相当强悍的战斗力。 曹宗瑜见冲不过去,立即退守城门。 城门洞并算太窄,能容两辆马车并行,但是却展不开太多的兵力,只能有十来个人而已。 如果张轩所部与刘国能的亲卫,列队厮杀,那么败的一定是张轩。但是如果在这样狭小的地方,短兵相接,张轩所部还能坚持一会儿。 邓和,曹铁,曹宗瑜,三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再加上周家,与曹家的家丁仆役,一时间将第二道城门堵的严严实实的。 不过,双手难敌四手,刘国能的前卫数百人,能够轮番上阵,而张轩的所部大部分都在打酱油,毕竟在瓮城之中,一直承受着城头上火箭的射击。根本无法列队。 张轩教给他们的所有战法,都是基于列队这个前提的。现在无法列队,他们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张轩所部的组织没有完全散架,还时不时有人以什伍为编制,向张轩这里赶来,支援张轩。 “师傅?”曹宗瑜大喊一声,张轩看过区区,却见曹铁被无数根长枪刺中的胸口,被挑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战场之上,城门之处空间本来就小,根本没有倒地的空间,曹铁刚刚倒地,就有无数只脚踩了上去,顿时淹没了曹铁。 曹宗瑜大怒道:“杀。” 曹宗瑜夺过一根长枪,一瞬间枪影浮动,也不知道刺了多少枪,将刘国能的亲卫硬生生的逼退了城门洞。 曹宗瑜再去看曹铁,曹铁眼睛发直,早就已经没有气了。 张轩在双方脱离接触的时候,立即将门板横放,当做盾牌放在前面唯恐对方乱箭射过来。 张轩一把拍在曹宗瑜的肩膀说道:“节哀顺变。” 但是节哀顺变这四个字,又怎么能安慰住一个失去亲人的人。 “不好,”邓和说道。 张轩说道:“怎么了?” 邓和一指说道:“你看塞门刀车。” 张轩放眼看去,却见一辆奇特的木车正在被几十个士卒推过来。这一辆车,有一好像挡板的正面,上面有不知道多少根枪头,上面的枪头每一个都有半米长,双面开刃,就好像是长剑一样,根本没有能够下手的位置。而且这个挡板好像是量过一样,正好比城门小上一圈,塞住城门搓搓有余。 “我怎么没有想道啊?”张轩冷汗直冒。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美了。是的,城门很好炸的,但是为什么后世的火药破城的战术,就是从地面上挖地道,埋炸药,而不是炸城门啊? 是因为数千年来,以城门为攻防要点,有太多太多的成熟的战术可以用了。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塞门刀车就让你没有办法,你炸一道门,我塞一辆车,看你怎么办? 张轩能打到这里,并不是张轩的战术有多完美,而是守城的人疏忽大意了。 “嘚嘚。”无数马匹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来,张轩顿时大喜过望说道:“我援军来了。” 张轩正想让过城门洞,为援军让开道路,却听见邓和说道:“不用,全部蹲下来。” 张轩等人都蹲在他们刚刚横放的门板后面。 却见杨山一马当先,一点都没有减速。一拉缰绳从门板之上一跃而过,张轩甚至能看见马肚子下面那个毛茸茸的东西。杨山的武艺很高,他马不停蹄的冲进了刘国能亲卫之中。 一下子打乱的刘国能亲卫的节奏。 本来刘国能的亲卫,都是骑兵,不过,城门洞这么狭小的地方,骑兵冲进去,根本就是在找死,他们纷纷下马步战,其他上不了阵的士卒,也都下了马,等待命令。 却不想冷不丁的冒出一名骑兵从这里冲上来。 不,不是一名,而是几十名骑兵络绎不绝的冲了过来。 邓和本就是中军的一员,对中军的行事作风非常的了解,立即说道:“冲出去。” 张轩所部在城门洞之中的也不过,三十个人上下,在邓和的指挥之下,一古脑的冲了出去,让开了城门,顿时张轩听到马蹄声震耳欲聋,从城门而过的骑兵川流不息。 “你们立即上城,驱赶城头上的士卒。”王龙冲了过来,骑着马在张轩身边绕了个圈,根本不等张轩答应了,就径直冲了向刘国能的亲军。 张轩领命之后,召集身边的敢战士,不过百余人而已,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敢耽搁,在旁边寻到登城的台阶,立即上城。 他本来还以为要有一场苦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城头的士卒见城破之后,士气顿时消散殆尽,见了张轩的人冲上来,要么投降,要么逃跑,根本没有几个人完全抵抗。 张轩几近兵不血刃的占据了南城城头。 不过,张轩在城头上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信阳城之中的战事,厮杀正烈。刘国能在拼了自己的老底子做最后的挣扎。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沿着信阳城中轴大街上处处都有喊杀之声。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六十九章 刘国能之死 第六十九章 刘国能之死 刘国能的士卒虽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毕竟人多势重。而罗汝才的中军也是远道而来。撑着一口气,即便是败,也不是那么容易败的。 但问题是其他方面。 南城城破的消息,根本隐瞒不住,只要有耳朵的人,细心听上几耳朵,就能听到南城的厮杀之声,在城墙上守城的人一下子士气全无。 城池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防御措施,还是一种心理依赖,听人都已经打进城中了,在三面坚守的士卒,哪里有心思再坚守下去,立即有人逃亡。。 逃亡这事情,只要一开了头,就刹不住了。 三面城墙顿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刘国能的战场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虽然此刻他的亲卫与罗汝才的中军还没有分出胜负,但是在刘国能心中,胜负已定。 他败局已定。这个时候刘国能想的并不是怎么挽回败局,而是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逃走?”刘国能想道:“不行,现在几个城门都被堵死,外面还有曹操,黄虎的骑兵,根本逃不了。即便冲出去,也大半要落入他们的手中,为今之计,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了。” 刘国能将正在交战的亲卫全部抛下来,带着剩下的百余亲卫,径直向北门而来。 刘国能这样一跑,正在坚持作战的亲卫们顿时失去抵抗的士气,纷纷束手就擒,这些狠多都是陕西起兵的老卒,很容易编入军中,甚至有一些人,与曹操中军的某些人还熟悉。投降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将军,北门正是曹操与黄虎的本阵所在,我们从北门冲不出去啊?”刘国能的亲卫说道。 “废话。”刘国能说道:“我是找曹操投降。给曹操下面的人投降,谁知道不知道下面的人会不会杀红了眼。要我这一颗人头请功,只有直接向曹操投降,只有他才能留我这一条小命。” 任何东西,只有活着才能享受。故而刘国能对于自己小命之外的东西,很放的下。 “报。”罗汝才与张献忠正在观战的时候,如何听到传令兵前来禀报说道:“闯塌天,带着百骑出北门向这里冲来了。” 张献忠一听,立在马上向远处一看,冷笑一声,说道:“闯塌天还有几分骨气。” “孩儿愿意为义父,除掉此贼。”张定国出列说道。 这一战都是由罗汝才所部主导的,故而张献忠部下都有一点心意未平,眼看大局以定,自然要抢夺最后一分战功。 “我看闯塌天是没有骨气,他此来定然不是来拼死一搏,而是来投降的。”罗汝才说道。 张献忠冷哼一下,没有反驳,想来他也知道,闯塌天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闯塌天有几分硬气,就不会投靠官军,投靠官军之后,也不会与他们暗通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局势走到的尽头的时候,做拼死一搏?果然不出两人所料,两人说话之间,就看见有一群压着一个人过来了,不是闯塌天刘国能是谁? 只见刘国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小弟,不识天时,来迟一步,还请两位大哥见谅,小弟愿意跟随两位大哥,鞍前马后,九死无悔。” “哼。”张献忠说道:“怎么你不做官了?” 刘国能谄媚说道:“我做八大王的官。” 刘国能一边讨好张献忠,一边心中暗道:“我与黄虎早有间隙,我能不能活命,关键不在黄虎身上,而在曹操身上。”想到这里,刘国能膝行两步,说道:“罗大哥,小弟愚昧无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求罗大哥看在外面当初,并肩作战的情分之上,饶我一条性命。” 罗汝才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在我麾下当一员骑将吧。” “慢。”张献忠说道:“刘国能不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他。” 罗汝才也有一些不高兴了,心中暗道:“刘国能都已经投降我了,你现在再说话,到底是几个意思,是针对刘国能?还是针对我曹操。” 但是张献忠也有自己的想法。 张献忠与刘国能是旧识,但是关系并不是多么好便是了,甚至刘国能投降朝廷,也有张献忠的一分功劳,无他,张献忠想乘机并了刘国能的人马。 但是刘国能想来,都是被人收编,何必要处于黄虎之下,故而一怒之下投靠的朝廷。 张献忠本意就是从严处置刘国能,之前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双方的旧怨,但是现在张献忠如此说,却是因为刘国能的部下。 刘国能的虽然当了几年朝廷的官,没有怎么打仗的,但是刘国能还有一两千老底子。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底子,能极大的拉近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的差距。 张献忠与罗汝才本部人马在四川的时候,加起来不过七千骑左右,其中张献忠的实力要胜过罗汝才的。虽然双方经过襄阳,南阳两战,实力迅速膨胀。但是双方真正能打仗的也还是那么老底子,其余的人不过是摇旗呐喊而已,要形成战斗力,还得一段时间。 而张轩所部今日的表现,已经让张献忠刮目相看,他本来觉得张轩不过言过其实之辈,没有想到张轩真的做成了,如此一来,罗汝才所部,又多了一能战的营头,如果再让罗汝才收编了刘国能所部,罗汝才的实力就在张献忠之上了。 张献忠与罗汝才联合,是建立在张献忠的实力强过罗汝才的基础之上,张献忠可以居高临下的尊重罗汝才,彼此并坐并骑,但是他万万不会将联军的主动权放在罗汝才的手中。 他张献忠岂是能屈居人下之辈。 罗汝才说道:“老刘再怎么做错事,也是陕西老兄弟,这么吧,这一次受降的俘虏,我都不要了,只要刘国能。” “罗兄如此之说,好像我张某人是见利忘义之辈了。”张献忠大声说道:“我张某纵横天下,吃得最大亏,就是被如同刘国能这样叛徒所致。” 一想起玛瑙山之战,张献忠现在还有几分咬牙切齿说道:“我杀刘国能,就是要天下人知道,不要想在朝廷与义军之间左右摇摆,如果是被逼不过,受抚求生,还可以原谅。但是如此兵败势穷之下,才来投靠,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一番话,说得好生义正言辞,让罗汝才不知道如何以对。 张献忠一摆手,张定国搭弓射箭,一箭射向刘国能,刘国能根本没有来得及躲避,就被这一箭给穿喉而过了。 罗汝才见刘国能已死,顿时脸上怒气勃发。 罗汝才最讲江湖道义,不管是哪路朋友势尽来投,都加以照顾。而如今刘国能的投降,罗汝才已经答应下来了,又被张献忠给生生的杀了,他罗汝才的面子往哪里放,今后,又该如何面对江湖上的朋友。 不过,罗汝才很快就控制住情绪了。事已如此,无可挽回。难不成与张献忠火并一场吗? “如今信阳城已下,我就先行一步入城了。”罗汝才客气一句,甩手离开了。罗汝才所部跟着罗汝才向信阳城而去,正如罗汝才所说,信阳城,此刻已经成为义军的天下。 张献忠与罗汝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双方都知道,彼此合作的蜜月期结束了。将来的何去何从,就要看彼此之间的抉择了。今日刘国能事件,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章 论功行赏 第七十章 论功行赏 这一战对张轩来说,时间并不长、 就是从张轩攻城,到大局以定,也不过一两时辰而已。但是死伤惨烈之极。 张轩所部仅存的四个百户官之中,周辅明,曹铁两人战死,而五百六十名士卒,伤亡一半,最后跟着张轩登城的不过百人上下,剩下要么逃亡去了,要么藏起来,反正都不能用了。 战事一停歇,张轩就开始收敛自己的麾下士卒的尸体,收拢尸体一百二十几具,之所以个位数不清楚,是因为在城外一次,还有周辅明引爆的火药箱,几乎尸骨无存。只能将残骨收敛,到底是谁的尸体,张轩也弄不清楚了。 而除却死了这一百二十多人之外,有几十名伤兵,都被送到了医疗营之中,以张轩在医疗营之中关系,这些人想来会受到优待的。又从各处收拢到,没有受伤的士卒,一百多人。至于剩下的士卒,一个也找不到了,想来是逃了。 让张轩不得不总结,自己训练军队的方式是不是错了。 “这一次,已经不错了。”曹宗瑜在安葬了曹铁之后,似乎从悲痛之中挣脱出来了,说道:“如果这一次不是地势不是那么容易逃走的,你未必能收拢到这么多人?” 张轩无言,他知道,曹宗瑜除却最后关头,一直在最后当督战官的角色,对战时军中所发现的情况的,最为清楚不过了,张轩说道:“曹兄,我是不是不是打仗的料?五百六十个人上阵,到最后,有一百多人逃走。这简直----” 张轩感觉军队不应该是冲锋在前,前仆后继的,哪能打着打着自己就逃了。这一定是他个人能力的问题。 “张兄,你不要在妄自菲薄了。你领五百新兵,攻破一座坚城,已经出乎我的预料,我今天都以为我们都要死于城下了,你不应该只看见坏的一面,而看不到好的一面,你应该看到,即便是伤亡惨重,但是依旧有一百多名士卒跟着你走到了最后,这些人就是你将来的班底了,以着百余老卒再次组建营头,将来定然会比现在强的。”曹宗瑜说道。 “是啊。”张轩心中暗叹,他随即又心疼起来。这些人不过都是孩子,大多都是十六七岁,胆小逃走,张轩都能理解。他带他们离开南阳的时候,明明是为了不让他们活下来,但是此刻却亲手送他们去死。 张轩一时间也有一些黯然神伤。 但是这样的黯然神伤,张轩不过持续了一会儿而已,很简单,这个残酷的世界,容不得一点心软。 “张兄,现在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立即去做。”曹宗瑜说道:“奖功罚过。所谓赏不逾时,毕竟让士卒卖命之后,立即得到奖赏,才能让他们印象深刻,还有必须让做错事的人,立即得到惩罚,才能显出差距。” “但是我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啊?”张轩说道。 张轩的私房钱本来就不多,营中经费不足的时候,张轩也将私房钱给贴进去了,甚至这都是义军之中各级将领的常态。可以说士卒都是将领的财产。公费与私费根本分不清楚。 或者可以说,整个曹营,不过是一大盗贼窝而已。打了胜仗,大盗贼头目罗汝才,与各级盗贼分润,根本没有正常的经费可言,所谓的经费与各级将来的财产,几乎上花等号的。 曹宗瑜说道:“你这就去要吗?你立下如此大功,罗汝才是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你现在也要去讨要,记住会哭的孩的子有奶吃。” 曹宗瑜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说道:“可是张头领吗?掌盘子请你过去。” 曹宗瑜向张轩微微一笑,好像再说:“看吧,就是罗汝才也知道赏不逾时的道理,他这是要论功行赏。” 信阳知府衙门之中,正堂正位空着,而左右的将领都已经纷纷落座了,比如说罗玉龙,王龙,杨氏兄弟,张应元,等等。而他张轩的位置,就在最后面。 “掌盘子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都站起来,罗汝才从后面绕了过来,杨山就站在罗汝才的身后。 “坐吧。”罗汝才坐在正堂上说道。他身子一斜,整个歪在官帽椅上,看上去有几分不伦不类,说道:“今日我们拿下信阳城,首功是张轩。也不用对质了。我信得过张轩,不过,你今后做事,一定要稳重一点,不要再让谁抓住把柄了,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张轩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说道:“多谢掌盘子。” 罗汝才闷哼一声,算是应下来了,说道:“我曹操做事做公平,凡是给我立下功劳的我都不会忘记,前日刘国能用十万两银子,换我们让城别走,我没有答应,今日我就用这十万两银子奖励用功之臣。” “张轩。”罗汝才的目光落在张轩的脸上。 “学生在。”张轩出列说道。 “今日攻破信阳城,你的功劳最大,这十万两银子,就由你来分配。”罗汝才说道。 张轩听了罗汝才这一句话,顿时觉得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张轩顿时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以张轩的浅薄的资历,他如果敢将这十万两银子揽入囊中,他在曹营根本不用混了。而且张轩觉得如果是罗汝才来分,张轩还可能拿到大头,但是现在他是万万不能,也不敢拿大头的。 张轩立即说道:“学生资历浅薄,万万不敢持此牛耳。还请掌盘子收回成命。” 罗汝才听不懂张轩所说的牛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联系上下文,大抵能够猜出来,只见他大手一挥,说道:“不用,我说你来分,就是你来分。” 张轩见推脱不得,而且他部下只剩下一百多敢战之辈,继续招兵买马。而没有银子,就什么都没有。这年头没有好处谁给他卖命啊?张轩一咬牙说道:“既然掌盘子有令,学生只能遵命了。” 张轩沉吟了一会说道:“城外大军围攻三面城墙,有牵制之功,故而臣以为每一面城墙分一万两银子。” 张轩此言一出,就有几个人脸色带笑,想来分钱的人是他们。 罗汝才兵没有打断张轩的话,张轩只好继续说下去,他说道:“学生虽然有破城之功,但是真正一锤定音,与刘国能厮杀的,却是中军,故而中军之功劳,在学生之上,故而学生认为,当分给中军四万两银子。 王龙一听,眉毛微微一挑,就有几分喜出望外。 张轩还没有说完,说道:“学生等人都有犬马之劳,但是如果没有掌盘子的指挥之功,又如何能攻下信阳城,学生知道掌盘子不愿意与麾下将士争功。只是掌盘子以学生来分功,那么学生自当公正廉明,这一万两银子,请掌盘子笑纳。掌盘子之功,这一万两银子,自然不能代表的,但是却不过是意思一下而已。” 罗汝才明知道张轩在拍马屁,但是被拍也很舒服,说道:“我岂会与你争这区区一万两银子,我做主这三万两银子都赏给你了,快些重建步营,你我有大用。” 现在对张轩有几分另眼相看,看张轩能打仗,能办事,还会说话。是一个聪明人,最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也认准了他,既然他真有几分才华,自己又如何不栽培啊。 说不得,将来又为自己引进一位心腹重臣。 “多谢掌盘子。”张轩说道。心中在暗暗滴血,好几万两银子在手中滑过了。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一章 各方心思 第七十一章 各方心思 罗汝才此刻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张献忠这边也在论功行赏。 信阳城之中文昌庙之中。 这座文昌庙香火鼎盛,就建筑规格来说,并不必府衙差上多少。这里就是张献忠的驻地。 这一战,并非张献忠主攻,故而,张献忠所部的功劳并不多,封赏也很简单。张献忠接下来要商议的才是大事。 “我们与曹操的联合是不是要变一变了?”张献忠说道。 “秉吾。”王秉真说道:“咱们的底子,咱们知道,能战之士不过一战出头,大多还不是咱们的老底子,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陷入困境之中,定然会如鸟兽散,而此行向东,还有黄闯子,等硬茬子,咱们与曹操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啊。” “你说的,我都知道。”张献忠说道:“可是现在,曹操恐怕起了别样的心思。” “义父,何必想那曹操有什么心思?在我看来,我军兵强马壮,没有了他曹操,就未必不能打仗了,反而一直与曹操在一起,天下人都还以为,义父的名声是被曹操抬起来的。”孙可望揣摩张献忠的心思说道。 孙可望太明白他义父是什么人。 但凡他开口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动了心思。 “义父。”张定国说道:“虽然义军屡克大城,但是官军实力犹存,陕西有孙传庭,贺人龙,南边有黄闯子,我们后面又有左良玉跟着。可以说危机四伏,左良玉之所以在我们后面缓步追击,就是觉得我们与曹操合营,他没有把握,如果我们与曹操分兵,到时候左良玉必然有所行动。所以此时要三思而后行啊。” “二弟所言,未必有些太过危言耸听了。左良玉一直拥兵自重?还会为官府卖命吗?只有派人送银子给他,与他达成默契,也就不用交兵了,而且我们分兵,谁知道左良玉是追我们,还是追曹操?”孙可望说道。 “秉吾。”王秉真说道:“你要注意一件事情,那就是曹操与闯将的交情可深了。” 的确,罗汝才在义军之中,有名的名声很好。与哪路义军都很有交情。但是张献忠更看重,王秉真这一句话背后的意思,那就是曹操与他分兵之后,很可能去投奔闯将。 他一想起李自成,他就暗地里咬牙,心中一阵不服气。 在他想来,根本就是他与曹操牵制住了官军的主力,拖着官军几十万大军在四川兜了一个大圈子,才让本已经兵败几乎要完蛋的李自成死灰复燃。张献忠本想一举下襄阳,从来名震天下,偏偏被李自成抢了先,甚至他张献忠所杀的不过是一个疏支王室。而李自成杀的是亲藩,是崇祯皇帝的亲叔叔。这让张献忠心中如何能甘心。 “不行,一定要拉住曹操。”张献忠想道:“绝对不能让曹操去与闯将合营。” “我与曹操,亲如兄弟。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张献忠立即确定立场。 “如此,就请秉吾去拜见一下曹操吧。”王秉真说道:“毕竟,曹操最好面子,你今天可是实实在在的打了他的脸。” 张献忠心中不愿意,但是脸上丝毫不显,淡然一笑,说道:“好,我就去拜见一下这位老哥哥。” 府衙后院之中。 罗汝才也与自己的亲信们商议。 “你说,今天黄虎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是想驳的我面子,还是想吞并刘国能这一千多老卒?”罗汝才说道。 此刻罗汝才身边的人很少了,大部分将领都不在,在的不过是罗汝才的儿子,侄子,这都是骨肉之亲,还有吉珪,是罗汝才营中仅存的谋士。还有杨承祖,杨绳祖,杨氏兄弟。张应元,这都是罗汝才的核心层,张轩这一次也被允许加入。 “父亲,”罗玉龙先说话,道:“不管,这张献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要防着张献忠一手。” 罗汝才心中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之极,这简直就是废话。他什么时候没有防着张献忠一手,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罗汝才如果没有这一分警惕心,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掌盘子。”吉珪说道:“您是不是觉得,张献忠翅膀硬了,不想与我们合营了?” 罗汝才点点头,说道:“如今的形式,虽然义军大盛,但是官军的实力尚在,义军之所以能胜官军,不是义军比官军能打,而是义军合,官军分,义军之间彼此能合作,官军之间不能合作。” 罗汝才在义军之中,也算是有谋略之士,一针见血的看出了义军与官军的不同,义军虽然是分属各家,号称十三家,七十二营。但是彼此之间都有过联营共事,在官军的打压之下,也明白,不合作,恐怕会不被官军分而击破。所以义军彼此之间的联合呼应,互相帮助却是不少。 而官军?官军虽然在大明一面旗帜之下,但是彼此以邻为壑,将义军赶出自己的辖地就算完事了。义军每每逃出省界就有了喘息之极,后来虽然有督师总领数省人马围剿。但是官军内部复杂的关系,比如党争,比如,将领的私心等等,从来是不能形成合力。如果大明所有将领都能像猛如虎那样死心眼的话,义军即便不能被剿灭,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而且随着左良玉的拥兵自重,各路兵马与朝廷之间的隔阂日深,以至于联合作战更加困难。 在罗汝才看来,既然发现这样的趋势,就要发挥出己方的优势,那就是义军一方大联合。对官军的围剿。官军调集各部重兵,就会露出破绽,只需打垮一部,就能令官军全部崩溃。 这才是罗汝才一直以来,不与张献忠分开的原因所在。并不是罗汝才就甘于人下。 “恕学生多言一句。”吉珪说道:“你其实不必多想,我想黄虎一会也会来见您,他黄虎也不傻子,知道什么有利什么没有没好处,直到现在,合营的好处在分兵的好处之上,即便黄虎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先忍着,不过,黄虎的性子您也知道,他不是好相与的人,今日让他忍一下,将来他恐怕会报复回来。” 罗汝才冷笑一声道:“我怕他黄虎吗?” 罗汝才只是觉得如此做对义军好,而并非真怕了黄虎,论资历,罗汝才与黄虎相差不大,论实力罗汝才与黄虎之间,也是伯仲之间。罗汝才为什么要怕黄虎。 其实作为义军之中最大几股势力之一,罗汝才心中也有所预感了,再打败朝廷之后。义军之中,难免一场大厮杀,不为别的,就是为这天下。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先动手。 老罗家最讲江湖道义,贼不杀贼,即便要杀,也要对方先动手。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眯。 “掌盘子自然不怕,不过,我们也不是非要与黄虎一直合营下去吧。”吉珪说道:“闯将就北边闹出好大的声势,如闯将合营,岂不是比献营合兵强得多吗?” “与闯将合营?”罗汝才微微一愣,他心中有几分心动。说起来,他对闯将也是有救命之恩。而且张献忠之好杀,罗汝才也是知道的,闯将李自成为人简朴,所穿不过粗布麻衣而已,与士卒同甘苦。罗汝才好声色犬马,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不妨碍对闯将李自成的敬佩。 如果与李自成与张献忠之间真要选择一个人来合营,罗汝才选李自成。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二章 何英再至 第七十二章 何英再至 “不行。”罗汝才说道:“如此撇下黄虎,不合江湖道义。” 吉珪心领神会。 吉珪跟着罗汝才时间长了,对罗汝才的了解很多人都比不上。 罗汝才是土匪出身,他罗家当坐匪也百余年了,匪气太重,何为匪气太重 ,就是盗亦有道。单单凭借打打杀杀的,一家土匪根本坐不长久,要与官面上的势力保持平衡,也要与江湖朋友有交情,如果官军围剿的时候,同气连枝,甚至与各路商队都打交道,那些能劫道。那些不能劫道。《笑傲江湖》之中林震远讲福威镖局生存之道,其实是这种情况的真实写照。 罗家作为土匪,要有好名声。 因为你有讲义气的好名声,过路的商队才相信你只抽成,不杀人。地面上的官面人物才相信,你不会没脑子做大案,常常接济江湖朋友,在落难的时候,才会有人搭救。 这就罗家最讲江湖道义家训的来源。 但是你真以为罗汝才是正人君子,义薄云天,那就大错特错了。单单是这样,罗汝才也走不到今天。 吉珪对罗汝才这一句话的理解是:“你吉珪,快去给我找一个合乎江湖道义的理由。” 罗汝才的好面子,就是好排场,爱名声。 吉珪心领神会,心中暗转该如此准备。 “报。八大王来访。”守门的士卒说道。 “快请。”罗汝才与吉珪对视一眼,说道。 张轩只是当看客,来观察义军最上层的权力争执。 “罗大哥,是小弟我不是,今日来就是为罗大哥赔罪的。”张献忠一进来,就先行一礼。 罗汝才连忙上前几步,说道:“好说好说。你我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当初你也吃了叛徒的大亏,我该体谅才是。” “不,不,不。”张献忠说道:“是小弟擅自决断了,应当给罗大哥打一个招呼,想来罗大哥不会不给我面子。是我太鲁莽了。” 张轩心中冷笑,暗道:“这张献忠心中还是有气。”他看着张献忠与罗汝才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再那里装着关系很好的样子,心中暗道:“古今中外,名利场上的虚伪都是一样的。” 此刻有一个人来到吉珪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吉珪的眼睛陡然一亮,低声对来人说道:“去将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他。”来人轻声答应,立即下去了。 吉珪转眼看向罗汝才心中暗道:“理由来了。来人不是太蠢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禀报掌盘子,”一个侍卫上前说道:“闯将的使者何英到了。” 闯将使者这四个字传到张献忠的耳朵之中,张献忠的瞳孔微微一缩,说实在的,张献忠现在已经将李自成视为自己最大对手了。所以对任何李自成的事情都分外的敏感。。 而罗汝才一听这四个字,立即将目光看向吉珪,吉珪微微点头。 “快请。”罗汝才说道。 不一会儿何英到了,说道:“闯王麾下何英拜见八大王,拜见罗大王。” “闯将可好?”罗汝才说道。 何英脸色微微有一点不好,说道:“闯王攻打开封不克伤了一目。” “什么?”罗汝才大吃一惊,说道:“李兄弟可好?” 何英说道:“闯王得天之佑,已经有无恙了,只是兵马未得操练不能再战了,故而闯王准备寻一地修整数月,再与朝廷见个分晓。” 李自成去年进入河南之后,才不过数百人,连一个县城都打不下来,但是不足一年的时间之内,扩张到数十万,号称百万的程度,可见李自成军队膨胀的速度。 也是李自成攻开封不克,让李自成知道,他其实除却数千老底子之外,很少有敢战之辈,如果不加以操练,就这样匆匆忙忙上阵,那简直是给官军送菜。 故而大军非要修整一段时间,才能再战。而且李自成打开洛阳之后,获得了太多的物资,以至于他即便是修整数月,也能支持。 罗汝才心中微微有一些羡慕。 不要看义军往来,纵横无敌,就以为义军相当的厉害了。但义军没有后勤补给,都要从官军哪里得到,不打仗,不开县城,过不了一两个月大家都要饿死。 至少罗汝才部,决计做不到如同李自成一样,一修整就修整数月。 “闯王来时交代,让我奉送千匹战马给罗大王,前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日以千匹战马为礼,还请罗大王笑纳。”何英说道。 其实,何英来之前的使命,就是看看能不能拉罗汝才,与张献忠两部北上与闯营合营。不过,他来之后。立即了解到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的间隙,还有吉珪的暗示。 何英就将本分别送给罗汝才,张献忠各自五百匹马,变成了送给罗汝才一千匹马。 罗汝才说道:“哎呀,义军之中本就该守望互助,这都两年前的事情了,李兄弟还记得,真是难得啊。” 一千匹战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对义军来说,粮食,银两,都没有牲口有用。而什么牲口都没有战马有用。这一千战马到了罗汝才手中,罗汝才立即就能多出一千骑兵。 张献忠觉得不舒服之极。 罗汝才救李自成的事情,张献忠也知道,就是崇祯十二年底,李自成被官军围在香油坪。罗汝才得知之后,不顾当时正在生病,随军飞奔而去,与李自成里应外合将官军包围,杀了官军两个总兵,也算是一场大捷。 而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也有很多合作。 比如当初杨嗣昌招抚义军,几乎大部分义军都动摇了,而张献忠在不赦之列,当时罗汝才说什么,说:“贼不杀贼。”杀了招降使者以自明,有了罗汝才的鼎力支持,他张献忠才能收编了不少义军,从而在玛瑙山之败中,走了出来。 但是现在张献忠感到罗汝才势力的日益庞大,让他有一种锋芒在背之感。 罗汝才名声比自己好,人缘比自己好,乃至于实力也要自己之上的话,自己怎么样才能保持住合营彼此分立的局面,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了罗汝才的附庸。 这是心高气傲的张献忠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我闯王请两位北上与他合兵,共谋大事。”何英说道。 旧事重提罗汝才微笑的说道:“兹事体大,我需要考虑一下,还请使者稍待,来人,将这位兄弟带下去,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立即有人将何英带走下去了。 何英匆匆来去,立即改变了大庭之中的气氛。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的聊天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本来罗汝才想将刘国能的俘虏分给张献忠一些,此刻却不能想再提了。 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已经拉大了。刘国能的是士卒本就是义军出身,只要一收编,就是一支军队,但是给了一半俘虏,难不成再给张献忠五百匹马吗? 今后罗汝才再有什么收获,是不是再给张轩一些? 事情不是这样做的。且不说到时候能不能维持双方关系,恐怕罗汝才的部下都会有怨言。 张献忠与罗汝才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好聊的,张献忠就告辞了。 张轩看着罗汝才送走张献忠的身影有几分怅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了,与张献忠联合做战的时期结束了,以后恐怕要与李自成合营了,却不知道后世大名鼎鼎的闯王李自成,是何等风采。与大西王张献忠来比,又是谁高谁下。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三章 张可望失言 第七十三章 张可望失言 “李自成。”张献忠回到文昌庙之中,厉声说道:“哪里都有他的人。秉文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秉文咳嗽两声说道:“顺其自然吧。” “什么?”张献忠说道:“你的意思是任曹操被李自成拉走?” 王秉文说道:“秉吾,现在局面以为如此了,再强留曹操,恐怕会反目成仇啊。我看曹操未必有一心去奔闯将之意,所以唯今之计,顺其自然,缓和两方的关系,秉吾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或许这样一来,双方的关系还能维持下去。” 其实双方的矛盾一直来源于张献忠的一个妄想。 张献忠想将罗汝才纳入麾下,他并不满足双方这种平起平坐的合作关系,想要更进一步的从属关系。所以他才对罗汝才的实力增长如此敏感,也会这样的介意李自成在洛阳的成功。 在他想来,如果没有李自成。他张献忠就是第一个杀死朝廷藩王的义军首领。或许能折服罗汝才。 但是李自成的出现,让张献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义父,何须想那么多,我们今夜出兵。火并了罗汝才,我献营难道惧了曹营不成。”张可望大声说道。 张献忠的眼睛之中瞬间有一丝意动。 张献忠与罗汝才不一样,罗汝才讲面子,有些事情,他是下不了手的。但是张献忠却是心狠手辣。黄虎嗜杀的传闻传遍天下,也不会是没有来由的。 张献忠一瞬间的意动不是别的,是在考虑成功的可能性,以及影响。 现在献营与曹营同处一城,在有心算无心之下,火并曹操未必没有胜算。但是以后该怎么办? 杀了曹操,难道真能受降曹操部众吗? 不能。 因为李自成的使者。 曹操重义气,对士卒或有苛刻,但是对他手下的军官非常之好,有东西都是平分。曹操好声色犬马,但是这些东西也都分给下面的军官,曹操的女人大部分玩过之后,分给军官士卒。 或许这些品质在现代看来,是极品人渣。但是当时却很能团结一批人。 张献忠即便杀了曹操,未必能受降曹操部众。 就如同李自成一样,李自成杀了罗汝才之后,罗汝才一部分部众投靠官军,分别在左良玉与孙传庭麾下与闯军做战,李自成兵败山海关之后,首先降清的一批人之后,就有罗汝才的人马,在李自成被杀之后,王进才由一个小小的偏将一跃成为统军数万的大将,就是因为王进才所带领的是罗汝才旧部,与闯军不是同路人。 可见罗汝才很得人心。 吞并罗汝才所部,绝非杀了罗汝才就能办到的事情。 “休要胡言。”张献忠厉声说道:“我与罗兄亲如兄弟手足,你也该叫罗兄一句伯父,岂能如此说话。出去。” 张可望不敢与张献忠硬顶,只好低下头说道:“是,孩儿知错了,孩儿这就告退。” 张可望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了张献忠在犹豫什么。 张可望来到帐篷外面,忍不住嘀咕说道:“也不知道,依附在犹豫什么,分明是杀了罗汝才就了结的事情。优柔寡断。” 只是张可望没有注意到,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旁边帐篷之中有一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你说都是真的吗?”罗汝才严肃的问道。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学生在献营之中耳目的确汇报,张可望独自出了张献忠大帐,自言自语;‘杀了罗汝才就能了结。’之言。这事万万假不了,还请掌盘子早做准备。”吉珪说道。 也不知道吉珪传错了,还是他得到的第一手资料,就是这样的。 罗汝才说道:“不对啊,黄虎不会如此不智,他是一个聪明人。即便现在杀了我,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吉珪说道:“掌盘子,你是以己度人了,你觉得城中大户,积粮满仓,也不敢发一粒米赈济灾民,非要到饥民杀到门前,还不醒悟,以局外人观之,未免太蠢,但是人在局中,或许就会鬼迷心窍,看不清楚得失。掌盘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罗汝才见过了尔虞我诈,自然不会完全相信张献忠了,点点头说道:“你传令下去,全军警戒。记住暗地传令,不可惊动黄虎。” 罗汝才最后一句叮嘱算是白叮嘱了,张献忠与罗汝才同处一城之中,如果张献忠连罗汝才大军有异动还弄不明白,那么他就不是张献忠了。 就在罗汝才刚刚将命令传到各级将领手中的时候。 张献忠也得到了命令。 “曹操是要做什么?”张献忠陡然大惊,说道:“好端端的整顿兵马为什么?” “父亲,城中只有我军与曹操,曹操既然整顿兵马,那就没有其他目标,只有我们。义父我们不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张定国说道:“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好。”张献忠本就是一个疑心重的人。不管什么情况,只有兵马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张献忠一声令下,整个信阳城之中,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张轩所部本来就在城门之处安置,因为他剩下的人不多了,也是因为张轩所属战死的尸首大多数在南门附近,张轩将一具具尸体都收敛起来,准备找些木材来钉出薄皮棺材,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当得到全军警戒,张轩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立即将一百多人集合起来,但是没有过多少时间,就看待几百马队在南门城内的大街之上,瞬间将张轩所部与城中曹操的大队人马隔绝了。 张轩顿时一惊,这个时候才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想道:“难不成是罗汝才与张献忠要火并?”一时间张轩冷汗都出来了。 很多时候内部杀人,比外部杀人都厉害,一旦罗汝才失败,罗氏一系的人马恐怕一个也留不下来,张轩忽然想到罗玉娇,暗道:“如果罗汝才战败,玉娇恐怕有危险。” 一时间张轩有几分坐立不安。 “安静。”曹宗瑜一把抓住张轩的手,低声说道:“你是一军之主,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张轩一听此言,虽然心中还有几分火急火燎,但是面子上也镇定起来。远远看上去,还有几分胸有成竹。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曹宗瑜低声在张轩的耳朵边说道:“我们只要逃出南城门,外面就是浉河?我们也知道哪里有船只,顺流而下,即便他们决出胜负了,也追之莫及。” 张轩的心跳一时间漏跳一拍,随即好像打鼓一下敲起密集的鼓点。暗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只需将城门给封死,然后立即跑到浉河之上,上一次渡河的船只还在河边的芦苇荡之中隐藏着,我现在麾下有一百多人,这些人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一路走到江南应该没有问题的。” 至于路上所需的盘缠辎重,张轩根本没有想过,跟着罗汝才时间长了,张轩也沾染一些匪气,这些在路上抢就行了。 这个计划机会很大。但是张轩一时间居然有一点不舍,他似乎好久没有想过如何去江南了。 “再等等。”张轩不明白心中如何想的,说道:“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如果你平安了,那么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开了。”张轩心中默默的想到。 曹宗瑜看了张轩一眼,似乎看出来什么,心中微微一叹,没有说话了,其他他也有几分舍不得,因为方婉儿也没有在这里。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四章 长街相会 第七十四章 长街相会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罗汝才说道:“我老罗说过:‘贼不杀贼。’今日如果火并黄虎,不管是成是败。我老罗的面子往哪里搁?决计不能动手。” “父亲,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罗玉龙说道:“父亲下不去手,并不代表黄虎下不去手啊?” “是啊。”王龙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啊。” 罗汝才麾下的重将纷纷表态,表示先下手为强。而吉珪没有说话,坐在一边。 罗汝才眼睛余光看向吉珪,说道:“吉先生,你怎么说?” 吉珪说道:“学生听掌盘子一言以决。” “好。”罗汝才说道:“去在府衙外面摆上一座酒席,我要请黄虎吃酒。” “父亲,这太危险了。”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说道:“我意已决,你们各自回到本队之中,如果我死了,你们再杀黄虎报仇不迟。况且,我觉得黄虎不敢动手。” 罗汝才打定注意,谁也无法更改,只是齐声应是,各自散去了。 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罗汝才感觉有些疲倦。他轻轻揉了揉揉额头。忽然感到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轻轻的揉捏,说道:“爹爹,你与张叔父真得要兵戎相见吗?” 罗汝才为了不让罗玉娇担心,说道:“不会的,不过是误会一场而已。” “那么既然是误会。”罗玉娇说道:“你与张叔父吃酒,不如让我去给你们斟酒吧。” “说什么的?”罗汝才说道:“我与你张叔父吃酒,那里有你的分。” 罗汝才虽然宠爱罗玉娇,但是在大事之上从来不含糊,在后世很多地方,还有女子不能入席的规矩,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啊? “爹爹,哥哥他们都各司其职,为爹爹您效力,而就我没事干。而且你与张叔父吵起来了,再没有一个劝架的,岂不是浪费了爹爹你番美意,而且如果爹爹真要与张叔叔翻脸,我也可以帮上一把。”罗玉娇说道。。 “不行。”罗汝才说道。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爹爹。”罗玉娇说道:“爹爹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下去了,爹爹你不带我去,我就---,我就--- ,我就死给你看。” “哪里养出来的坏毛病,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像什么话。”罗汝才说道。他微微一叹,说道:“好吧,我带你去。” 罗玉娇却不知道。他真正能打动罗汝才的一句话,并不是后面的要死要活,而是前面那一句:“爹爹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下去。” 罗汝才暗道:“玉龙的性子,根本不能独挡一面,我如果不在了,玉娇一个女子在乱世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简直是可想而知的,我带她一起去吧,如果真有什么意外,父女两死在一起,倒也清净。 在张献忠的大帐之中。 “曹操请我吃酒。”张献忠说道。 “是。地点就在府衙外面的长街之上。”来使低着头说道。 张献忠说道:“知道了,打发他走。” 来使一出去。张献忠面前顿时又是一片沸沸扬扬。 “义父,万万不能轻信。”张可望说道:“说不定,曹操正准备诱杀义父,义父让孩儿待你去吧。” “你去?”张献忠说道:“怎么可能?我不敢去见曹操,让小辈代替我过去,我的脸面往哪里放啊?曹操敢去,我不敢去吗?” 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都是白手起家打出来的,故而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冒险,连张献忠与李自成的死都有一定相似处,都是带着几个侍卫被人伏击,李自成是被伏杀,而张献忠是被射死。 虽然这个习惯下场并不大好,但是说明了他们都是有胆气,敢冒险的人,故而罗汝才的请帖,反而激起了张献忠的豪气,而且对现在的情况,张献忠也有几分糊里糊涂的,他想要搞清楚。 信阳知州衙门外面,街道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马都在静心等待,各个刀剑出鞘,随时准备厮杀,连街道房屋顶上,也安排了弓箭手,现在都将弓箭上了弦,时不时拉动两下,保持最好的状态,以至于射箭的时候,不会因为弓弦的问题出事。 而在知州衙门外面百余步之间空荡荡的。 只有一面圆桌上面什么都没有。 罗玉娇先出现,亲手布置了一座饭菜,然后罗汝才与张献忠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缓的出现在眼前。 罗汝才一挥手,让身边的所有甲士都留下来,自己独自一个人走向酒桌。 张献忠见罗汝才如此,不甘示弱。也将保护他的侍卫撇下来,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街道正中央,一时间双方所有的将士都闭住了呼吸等待这结果。 这个结果要么是和解,要么是火并,那么双方将士并肩作战年余早就彼此熟悉了,但是真到了彼此拔刀相向的时候,他们也毫不犹豫。因为这是乱世。 这边剑拔弩张,但是酒宴之上,却有几分其乐融融。 “张叔叔,这些菜都是我烧得,你来尝尝怎么样?”罗玉娇说道。 “好。”张献忠毫不客气,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吃到嘴里,含糊的说道:“不错,有陕西味。” “你都不怕毒死你吗?”罗汝才说道。 张献忠说道:“不怕。罗兄想要杀我,不会动这样的小手段。” “不错。我要杀你。定然明证天下,然后动手。”罗汝才说道:“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张献忠有些疑惑的说道:“罗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汝才一时间也看不清楚,这张献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说道:“你的义子张可望在营中嘀咕说什么,杀了我什么都解决了,却不知道,什么事情困惑你八大王,不如说给我听听,也让我知道,什么事情是杀了我就可以解决的。” 张献忠顿时又惊又怒。 惊的是罗汝才居然将人手安插进自己大帐附近,而怒的是张可望。 张可望是张献忠义子之首,张献忠是对他寄以厚望的。但是哪里想到他如此之口无遮拦,这一摊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到如今双方的信任荡然无存。即便解决了这一件事情,张献忠也知道,自己恐怕留不住罗汝才了。 “罗兄相信我要杀你吗?”张献忠问道。 “不信。”罗汝才夹了一口菜说道:“但是不能不防。” 世间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因为你不信而不存在,也不会因为你相信而发生,故而但凡有一点迹象,罗汝才就要防着点,也是正常。 张献忠说道:“我教子不严,至有今日,给罗兄赔罪了。” 罗汝才说道:“无妨。有些东西现在会去教还行,有些东西即便现在回去教也没有用了,我看贤侄能力是有的,只是心思阴暗了一点,欠了一点光明正大。比我儿子强多了。” 罗汝才一想起自己的儿子,就有些头疼,他这个儿子将来还能成为一员猛将,但是想要接他的位置,绝不仅仅是一介武夫就行了,说起张可望不过是心思阴暗一点,但还能承担大任,自己这儿子,虽然没有太多阴暗的心思,但是他连其他心思都没有。真是后继无人啊。 张献忠心中也在嘀咕,他不知道这一番话,到底是说张可望的,还是说抬头张献忠的。他只当是说张可望的,说道:“可望这孩子我回去就会狠狠的教训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罗兄准备怎么收拾?”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五章 分道扬镳 第七十五章 分道扬镳 “怎么收拾?还能怎么收拾?”罗汝才说道:“即便我说我们之间误会解除,和好如初,你也不会相信吧?” 张献忠默然。 “如此,这湖广之行,老哥哥我也就不奉陪了,你就自己去吧,闯将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绝。明日一早,我就拔营北上了。从今以后天各一方,我们彼此珍重。”罗汝才说道。 张献忠一时间无言以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他们两人所代表的从来不是他们自己。 张献忠长叹一声,举起一杯酒,说道:“珍重。” 罗汝才也举起一杯酒,说道:“彼此。” 双方对饮一杯之前的误会,算是烟消云散了,张献忠说道:“罗兄,将来如果与闯将合不来。就还来找老弟我,老弟我愿意与罗兄并肩作战。横行天下。” 罗汝才呵呵一笑说道:“你也是一样,如果什么时候打了败仗,势穷来投。我也一定会接纳你的。倒是我会资助你兵马,让你东山再起。”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看上去胸中的块垒都烟消云散了。但是两人都明白了,误会这东西有解除的一天的,但是隔阂却不一定有消融的一天。 两人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就要分道扬镳了。 两人这一场酒草草散场。张献忠回到本阵之中,张献忠的四大义子纷纷来慰问,说道:“义父情况怎么样?” 张献忠看见张可望,一时间一道怒火冲心中窜出来,他二话不说,抡起马鞭,狠狠的摔在张可望的脸上,说道:“你这混蛋,这么大的人没有脑子,连嘴上都没有一个把门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不知道吗?” 张献忠动起手来,又狠又重,顿时一道红通通的鞭痕,从张可望的眼角直接拉到他的嘴角之上,也是张献忠手上存了劲,否则这一鞭打在张可望眼睛之上,张可望恐怕顿时就会与李自成一样,成为独眼龙了。 王秉文见状立即上前说道:“秉吾,这是怎么了?可望这孩子,即便是惹你生气了,也要讲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义父,孩儿想死了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惹得义父大怒?”张可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大声说道。 “好。”张献忠立即将这事情的来由告诉了张可望。。 张可望气的脸上发白与那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拼凑在一起,更加显得红白分明。 张献忠这一口气出了一半,心中的火气也没有那么大了,对张可望说道:“你现在将这一件事情给了结了。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如果你连这一件事情都做不好,就去死吧。” 张可望咬着牙说道:“孩儿知道。” 一夜之后,张可望说这句话的地方,周围帐篷之中的所有人全部被杀的一干二净。 双方都休兵之后,张轩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第二日大军开拔,罗汝才所部在何英的指引之下,向北而去,准备与李自成合营,而张献忠所部没有南下,而是向东而去,张献忠失去了罗汝才这个得力臂助之后,不愿意硬碰湖广与河南交接之处的诸多关卡。他准备与革左五营合营之后,在谋大事。 不过,双方分道扬镳这样大事是瞒不过官军耳目的。虽然官军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岂能看不见吗? 南阳。唐王府。 左良玉拿下南阳府,褚无用早已身首异处了。左良玉就居住在唐王府之中,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逾越之处。 左良玉问跪在身前的夜不收说道:“曹贼与献贼真的分开了?” 左良玉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不过现在看来,有几分美人迟暮之感。即便是这样看上去也是帅老头。左良玉当初就是为侯询卖屁股而上位的。看来潜规则从来是源远流长的。 “小人怎敢欺瞒大人。”夜不收说道:“曹营向北,而献营向东而去了。” 左良玉说道:“好,来人,奖他百两银子。” 左良玉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将这名夜不收给带下去了。 左良玉来到桌案之前,看在桌案之上的一副地图,却见上面有粗陋的线条勾勒出一副中原地形图,其中上面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黑点,上面都标注着名字:“闯贼,曹贼,献贼,革左五营,小袁营---”各种各样的江湖匪号几乎要将河南给填满,而这些名字的空隙之间,则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城池名声,有已经被攻破的,有没有败攻破的。唯有开封府用朱笔圈起来。 左良玉默默的看着地图沉思,心中暗道:“杨嗣昌自杀,给我留下一烂摊子如今皇上震怒,我须打一个漂亮仗,才能翻身。而皇上深恨献贼,而今献贼与曹贼分开了,正是天赐之机。” 左良玉虽然跋扈已经成为了习惯,但是对崇祯皇帝还是有几分敬惧的。故而他现在虽然有保全实力之心,但还有几分为国效力之意。一旦敲定目标。立即击鼓聚将。 南阳城之中,顿时沸腾起来。 现在的南阳城之中,尸横遍野,无数妇女被奸-淫,无数士绅被劫掠,献营与曹营过境的时候,一来不祸及平民百姓,二来时间也短,哪里比得上左良玉所部。 左良玉所不在南阳待了一个月有余,南阳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部被左良玉所部给翻了一遍,上到士绅,下到百姓,几乎没有一家逃过左良玉所部的 手。 可以说是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但是现在的左军还是有战斗力的,左良玉聚将鼓一响,无数士卒从四面八方而来,向唐王宫聚集。 “咚。”最后一声鼓声猛地一停,天地之间,顿时一片寂静,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随即传来甲片抖动的声音,却是左良玉升堂,他坐在当初唐王的承运殿之中,不过龙椅换了一把官帽椅而已。 “拜见将军。”两排十几名将军陡然向左良玉下拜,而左青就是其中一员,位置还相当之靠前。 左良玉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好像是雕像一样,所有将军只敢用眼神交流,没有一个敢直起身子。 好一阵子。左良玉才说道:“免礼。” “谢将军。”下面所有的将领都长出一口气,然后坐下,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中都听到甲片抖动的声音。 此刻的左良玉麾下可以说是战将云集,都是一时之选,他手中掌握的,是除却辽镇之外,明军最大的野战集团。挂平贼将军印,已经是武将的巅峰了。 “有些东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要做的太过了。”左良玉说道:“否则,军法不会轻饶,该玩的也都玩了,现在收收心,有正事要做了。” “可是要击贼?”左青说道。 左青也是左良玉麾下比较心急的一员了,他不得不急,左良玉头上有戴罪立功的头衔,他头上有。左良玉头大,债多了不愁,但他左青不一样了。朝廷真要杀左青,左良玉也不会拼命报左青的。 故而左青一心想要洗掉这个头衔。 左良玉说道:“不错,献贼与曹贼分道而行,献贼是当今最痛恨的贼子,只需杀了献贼,皇上定然是会重重有赏的,而且献贼是往东走,这穷乡敝土的,我也待够了,是时候往南直隶一行了。” 南直隶可是比河南富多了,如此一说,左军的将领们都露出一阵阵绿光,好像是恶鬼一样。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六章 讲史 第七十六章 讲史 从信阳离开之后,大军北上,并没有继续攻打县城,一来信阳城之中的粮食足够大军支撑一段时间,另一个方面,就是进入河南大平原地带之后,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了。 有的县城根本不用攻,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把守了,但是打了县城又如何?县城之中也是空空如也。从县城之中所夺到的粮食,还不够本县的饥民吃了。罗汝才也不忍心,从这些饥民口中夺食。 如果说张轩在南阳还是听到有人吃人肉的话,张轩对此的了解,还仅仅存在于传闻之中。但是中州大地之上,他亲眼看见了,还是大批量的。 十几具尸体好像杀猪一样挂在架子之上,公然论斤卖肉。张轩第一次纵兵杀人,将这个肉铺之中的人都杀了,将这些死人全部掩埋了。 但是仅仅这样就够了吗? 张轩常常在赶路的时候,看见很多细碎的骨头,是人骨。上面还有牙印,不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谓易子而食,从来不是一句笑话。 张轩的情绪变得低沉起来,连罗玉娇也不搭理了。 张轩与罗玉娇的关系在周党一事之中,迅速发展。最少张轩不再避开罗玉娇了,连往江南之事也很少提了。 不知道是不是,张轩的情绪不对,从罗玉娇口中传到了罗汝才的口中,还是因为别的事情,罗汝才将张轩叫到身前,让他将他那个百余人的小营先放在一边。 张轩所部,在信阳城一战后,本应该补充的,却不想张献忠与罗汝才决裂,罗汝才走的相当匆忙,没有时间给张轩补充,张轩随时伤员好了不少,但是人数仅仅二百人上下。张轩编成了两个百户,一个给曹宗瑜,一个给了邓和。行军什么都他们都很熟悉了。 这个时代的人很能吃苦,故而只有能吃饱,他们一天行军七八十里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当然了,如果让他们放开跑的话,一天跑上百余里也是可以的。现在限制他们行军速度的不是别的,就是辎重。 张轩所部现在是医疗营的护卫。他们自己根本快不起来。再加上左良玉被张献忠吸引走了,后面没有了追兵了,也就没有压力,无须走太快了。 “学生拜见掌盘子。”张轩在马上行礼道。 “跟着我。”罗汝才的鞭梢一指。让张轩根在他的后面,张轩小心翼翼落后罗汝才半个马头,说道:“掌盘子叫我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罗汝才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听你讲古。他常常给部下讲古,我听玉娇说挺有意思的,来给我讲讲,我们走的路是当年岳武穆北伐的路线?” 张轩回头一看,却见罗玉娇在后面给张轩眨眨眼睛。 罗汝才所谓的讲古,是张轩对部下训练的一部分,张轩训练士卒,先是军训,然后让曹宗瑜与邓和传授实用的战技,其实在沙场上能用得着的,也就是那三两下,张轩还教授部下识字。没事的时候,就给部下讲史。 其实稍稍有一点见识的现代人,都能将很多古代人物说出一二三来。但是在罗玉娇的眼中,简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果人才怎么不推荐给父亲,顺便让他老人家,看一下他未来女婿的实力。 罗汝才在张轩攻破信阳城之后,就对张轩另眼相待。心中已经将张轩当做自己家的女婿了,也就顺着罗玉娇的意思,看一下张轩到底有什么本事。 毕竟未来岳父对毛脚女婿的考验,在结婚之前绝对没有结束的意思。 “正是。”张轩一时间也没有时间没有想明白其中关节,但是罗汝才问了,自己又如何能不说,就指着郾城方向,说道:“这就是郾城,当年岳武穆就在郾城大战。大败金军,地打朱仙镇,随即被十二道金牌召回。” 张轩随即将郾城大战,十二道金牌的故事,以及岳飞之死,天日昭昭之语。给罗汝才讲了一遍。 罗汝才听的波澜不惊,倒是罗玉娇听的眉飞色舞,想来他在乎的是张轩在罗汝才面前侃侃而谈,而不在乎到底在说些什么。 罗汝才听完,说道:“岳飞风波亭之事,我也听过,不过没有你讲得如此曲折动人。” 张轩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红,从历史上来,他所讲版本一定是经过后人再加工的。而不是原版了。罗汝才所听到的定然比张轩所听到的接近事实,很多历史真相,并不曲折,也不精彩。很多曲折精彩的故事,往往不是历史事实。 罗汝才陡然发问道:“如果你岳飞,你会怎么做?” 这就是今人与古人读史的不同,今人读史,不过听听故事而已,但是古人读史,却是增长智慧。为什么同样的书,读出来就不同啊?因为古人常常做自己样的思考,将自己设身处地的进入史书的人物,自己想解决之道,再看古人为人处世。而现代人都是看得太多,想得太少了。 张轩一时间陷入思考之中。 好一阵子才说道:“我或许去弃官归隐。” “为什么不造反?”罗汝才说道:“杀了宋高宗,或自立,或立他人为帝?” 张轩说道:“岳飞部下之所以生死不负的跟着岳飞,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岳飞精忠报国,致力于北伐。一旦岳飞造反,他就变成了桓温之流,借北伐掌控军权,图谋不轨。到时候有几人愿意跟着岳飞造反,而且宋文人掌权,鄙视武夫,视武夫为乱国之源,这种情绪之下,岳飞即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必然掌握不了朝政,很多事情,都不是杀人能够做到的,我也想过岳飞会不会割据襄阳,但是想来襄阳一地割据,夹在两国之间,没有后方的支持,岳飞即便再厉害也难免覆灭,而且以宋高宗所为,说不得要宁肯借金兵之手,也要消灭岳飞。即便是为弃官归隐,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一旦归隐,从此隐姓埋名,即便是几个衙役都能欺上门来。想来岳飞也是如此想的,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宋代的祖训有是不杀士大夫,岳飞想他回到临安,很可能被养起来。将来还有启用之机,说不定下次北伐,还要用他。” “只是岳飞不知道,宋高宗并不认为岳飞是士大夫。” 罗汝才心中暗暗点头,其实罗汝才想得没有张轩那么多。毕竟罗汝才根本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历史,不过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听的故事而已,他心目之中的岳飞的形象,类似于评书之中的岳飞形象,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但是他对张轩的一句话,分外的欣赏,那就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杀人能够做到。” 这一点罗汝才很有感悟,他打生打死这么多年,见得惨烈的事情多了去了,杀了多年,越杀世道越不好。杀人能解决一些事情,但是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罗汝才说道:“从今之后,你就在我身边讲史吧。” 张轩猛地一惊,想要拒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罗汝才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你那一点家当,谁也抢不了,你不过是暂时在我身边讲古而已,也是最近毕竟清闲,等忙起来,我那有空档,听你讲故事啊。” “是。”张轩松了一口气,说道:“从哪里开始讲?” “就从《史记》。”罗汝才说道:“我听这本史书最有名气。”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七章 闯营 第七十七章 闯营 好在罗汝才给张轩准备了一套,宋刻本《史记》。否则张轩又不是专门学习这个的,又怎么能就将整本史记给记下来啊。 张轩以史记为蓝本,再加上他大脑之中的印象,以《明朝那些事儿》的风格给罗汝才讲了起来。 一讲起来,通俗易懂。很受人欢迎,一时间义军之中高层也都过来,反正这一路上所有官军都被闯营打怕了,通通不敢探头,也没有什么大事。 张轩不知不觉之间,被升格为张先生。他在营中的地位拔高了好多,不过,他也与吉珪有过很多暗地里的碰撞,比如吉珪去罗汝才那里告张轩所讲,都是胡言乱语,不是太史公本意。 不过,罗汝才没有在意,说道:“众兄弟不过是听个热闹而已,何必大惊小怪的。” 这是罗玉娇告诉他的。 经过大半个月的跋涉,在何英的引路之下,两营终于会师了。 在嵩山南麓。双方会师了。 张轩远远的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一顶范阳帽,身上一件粗布外袍,里面有一件精良的铠甲,透着寒光,他一边头发垂下来不少,遮住一只眼睛,隐隐约约能看见这一只眼睛戴着眼罩,如此说来,这就是他在开封府下辈射中的那一只眼睛了。 他就是李自成。 他远远的翻身下马,罗汝才也翻身下马,两人互相抱拳,遥遥一拜,李自成说道:“罗大哥。好久不见。” 罗汝才看了李自成的眼睛,脸色微微带出一丝可惜之色,说道:“可惜,不过没事,大丈夫行事,又何必在乎少一只眼啊?” 李自成说道:“大哥说得多,之前还有一些不习惯,不过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大哥远道而来,我在山中设了酒宴,为大哥接风洗尘。” 罗汝才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各自上马,各路将来纷纷跟在两人身后,闯营在左,曹营在右。跟在两人身后。 张轩因为一直陪在罗汝才身边,也算是将领之后,与张轩离得比较近的,是一个文人,他问道:“这位朋友可是精通史记的张轩张先生?” 张轩见这人,脸有富态,大概三四十岁,还有一股书卷气,仿佛是一个读书人,不敢怠慢,说道:“不敢当,在下就是张轩。” “在下牛金星,字聚明。请问张轩的字是?”牛金星问道。 张轩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绞尽脑汁想了一套身份,其中就有字,只是曹营之中都是粗人,根本没有人问这个,让张轩不得不引以为憾,今日终于有人来问了,张轩连忙说道:“在下字凭之。”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牛金星,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大顺丞相,看上去也不过是尔尔啊。 “凭之兄。”牛金星说道:“我听人说,凭之兄对史记特别的精通。还请凭之兄多多指教啊。” 张轩打着哈哈说道:“好说,好说。” 两人在这里说这没有营养的话,没有过多远,就看见一座大营,这座大营占据了半个山谷,却见整个营盘都整整齐齐的。张轩这一段时间也锻炼出来了,一眼看出,从这营地规模来看,最少能够屯兵数万。 是一座大营。 “这就是大营了吧?果然兵强马壮。”罗汝才说道。 他不过是客气而已,这大营扎得到很好,不过这里面的兵,虽然看上去非常精壮,但是在举止之上,还有一些生疏。虽然有一战之力,但是比不上他曹营精锐,如果闯将麾下只有这些人马的话,罗汝才对闯将的实力,就要另眼相看了。 “侄儿李过拜见罗伯父。”却见大营大开,一员小将带着数百精骑来到罗汝才身前,躬身行礼。 罗汝才认识李过,不过现在的李过比当初的李过看上去要精神多了,看来这数年来的艰难困苦将李过给锻炼出来了,不过,罗汝才看李过不过一将而已,或许能胜过罗玉龙,但是比不上张献忠的义子。 不过,这话不能当面说,罗汝才说道:“原来是你啊,当年的小猴子长大了。” 李自成说道:“罗兄这边请,这是这小猴子的大营。” 罗汝才心中一凛,他虽然不是八面玲珑之心,但是也不是傻子,李自成眼巴巴将人带来,却不事先说明,不就是给一个下马威吗?” 罗汝才脸色微微有一点变化,什么也没有说,说道:“好,我看看闯营的兵威。” 李自成说道:“罗兄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曹营的赫赫声威啊。” 罗汝才与李自成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他心中也慢慢的思量起来。 他原本以为,他与李自成的联合,就好像是他与张献忠之间的联合一样,但是现在看来,这情况不对,最少李自成不这样想。 那李自成是怎么想的啊? 罗汝才有一点猜不透李自成的心思,不过,有一点却是确定的,李自成千里迢迢将自己请到这里,并不是来杀自己的,而且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罗汝才轻轻的在自己的刀柄上敲击了三下,紧跟着他身后的杨山顿时看在眼里,他忽然一顿,好像尿急一样,脱离队伍去山林之中方便去了,其实杨山在山林之中假装方便之后,就立即去通知曹营各部。 在不知不觉之间,曹营已经提高了警惕,以防闯营的忽然发难。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逃过李自成的眼睛了,彼此都是老江湖了,这些手腕谁没有用过,又能瞒过谁啊?或许在罗汝才看来,他这样做,本来就没有想过要瞒过李自成,甚至就是给李自成的暗示,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有了防备。 李自成心中暗道:“曹操,就是曹操,想暗算他,实在是太难了,不过,今日我也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不知道牛先生的方法,到底能不能成功。” 李自成根本就没有暗算罗汝才的意思。今天李自成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确立自己的主导关系。 众多义军首领之中,就是李自成的志向最大,也是他一个萌发出当皇帝的想法,而且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李自成不好酒色,身穿不过布衣,享受如同寻常百姓一样。 这固然说明了,李自成自制力强,也说明了李自成所谋甚大。 李自成的想法与张献忠一般无二,甚至比张献忠所想的还远一点,张献忠所看见的不过是曹营一部,而李自成所看见的却是天下义军。 不得不说,罗汝才好人缘。现在比较大股的义军都与罗汝才有过接触,每一个义军首领都与罗汝才的关系不错,李自成只要能让罗汝才承认自己的地位,那么通过罗汝才也能拉拢到大批义军加入。 只有笼络了大批义军之后,李自成才有可能向那个位置冲击。 大军继续前进,绕过一座大山,又来到一座山谷之中。这个山谷之中,也有一座大营,这一座大营的士卒,比李过大营之中的士卒要好上一些。却见一员将领带着百余名马队奔来,看每一名骑士都骁勇善战。 “拜见罗统领。”一名大汉奔来,这名大汉三四十岁左右,看上就精明强干。 “原来是你啊,刘芳亮。”罗汝才说道。 “能让罗统领记挂我的名字,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刘芳亮微微一笑说道。 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瞄刘芳亮身后的人,再看看身后的营寨,虽然只是大概,但已经决定这些士卒,已经相当不错了。说道:“你练的好兵。”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八章 李曹合营 第七十八章 李曹合营 “我不过是新练之兵,比不上老营精锐。”刘芳亮说道。 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去看看老营如何?” 李自成说道:“既然罗兄想看,那么我们就去看看吧。” 李自成与罗汝才一行人,绕过刘芳亮的营寨不入,大队人走出了山谷,又绕过几道山峰,进入嵩山之中几十里之深,又见一道山谷。 这一道山谷的面积比前两道山谷都大出了不少。罗汝才一眼看过去,就看到旗帜鲜明,无数士卒在道路两旁,好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只有一个大汉在前面等着。 这个大汉脸色微黑看上去四十上下,一身盔甲有包裹不住肌肉的感觉。声音粗壮,说道:“刘宗敏,拜见罗统领。” 此人就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麾下第一猛将,刘宗敏。 与罗汝才也是旧相识了,说道:“老刘啊,看来你不只是铁匠,也带着一支铁军吗?” 刘宗敏说道:“不敢当。是闯王指导有方,才有刘宗敏今日。” 李自成说道:“宗敏客气了。这就是李某的家底了,却不知道罗兄觉得如何。” 罗汝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远在我曹营之上。” 罗汝才心中暗中思量,他自负曹营能战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基本是与闯营的老营放对,是胜是负,也要打过才知道。但是闯营的规模却在曹营之上。 前两座军营,虽然人员素质不行,但是却也可堪一用。 仅仅看到的,闯营的数量恐怕在曹营一倍以上,再加上闯营破洛阳所得的大批辎重。正是曹营所需要的,故而这头恐怕,不低也要低了。 李自成呵呵一笑,没有当场逼曹操承诺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根本不用说透。 已经到了老营之中,李自成派人将曹营大队人马安置在附近的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之中,早已安排好了,各种各样的营房都准备好了,就等人入住而已。 李自成准备在曹营安置好之后,在后营设宴,为曹操接风洗尘。 罗汝才在营地之中,看着自己大帐,说是大帐其实是原木建成的房子,上面的树皮都还每除去,显得原始而粗狂。 “掌盘子,所有人都安排妥当了,只是房间有一点不够,我让一部分人在外面扎营。”罗戴恩来汇报工作。 罗汝才如梦初醒说道:“戴恩叔,你来了。” 罗戴恩见罗汝才没有听明白,说道:“掌盘子,所有人都安置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罗汝才打断了,他说道:“你办事我放心。” 罗戴恩见罗汝才好像有心思,说道:“汝才你如果有心思的话,何不叫吉先生,或者张轩来问问啊?”不知不觉之间,张轩已经成为曹营之中,仅次于吉珪的学问人了。 罗汝才说道:“也好,去将吉先生与张轩过来吧。” 罗汝才也知道,这事情,问他麾下那些将领,未必能给他一个像样的答案。身 不过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来了。 罗汝才说道:“今日李自成的心思已经很明白,他想让我居他之下,却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吉珪说道:“掌盘子之前,也说过,如今大势,义军合则利,分则损,不然掌盘子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见李自成了。而今李自成势大,我们实力不足,强要与李自成争锋,非但没有好处,反而有坏处。反过来想,即便掌盘子的即便向李自成低低头,李自成又能怎么样?他能插手曹营营中事务吗?” 罗汝才想了想,说道:“ 营中都是我亲信子弟,他决计不能插手,也插手不了。” 如果罗汝才连自己的本部都管理不好,他也不会走到这一天。 “既然如此,不过是虚名而已。”吉珪说道:“掌盘子又何必在意,如果将来情况不对,掌盘子也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 罗汝才沉思一会儿,有一些意动。说道:“张轩,你说说,你的意见?” 张轩心中暗道:“合兵是大势所趋,对于义军与朝廷之间的战事大有好处,对李自成大有好处,但是对义军各路头目却未必有好处了。”张轩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想罗汝才的下场。张轩又不是太精通历史,也就是知道,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人的名字而已。至于他们下场,李自成,张献忠,张轩倒也知道,但是罗汝才却有一点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罗汝才似乎是被李自成所杀。但是是何时何地,张轩就记不清楚了。” 不过,只是记起来这一点,张轩就不敢将话说得太慢。 “吉先生所说的已经很清楚,我就说一点,如果官军势败,将来这天下恐怕不是朱家的,如果掌盘子有意,就须小心。如果掌盘子无意,也需要小心。”张轩说道。 张轩所说的两个小心,含义却是不同。 第一个小心,是说罗汝才如果有这个心思,将来就是李自成的对手,自然要小心李自成的暗算,第二个小心,如果罗汝才没有这个意思的话,那么就是李自成的臣子,也该谨守为臣之道。 只是张轩不好说的太明白,想来罗汝才也是能明白的。 罗汝才心思灵敏之极,怎么能听不明白。只是听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有一点罗汝才却是确定了,不管将来如何,这合营之事,却是势在必行,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现在的事情,先大破官军。 这边罗汝才刚刚定下心思,那边李自成已经派人来请了。 李自成延请曹营众将的地方,与曹营的驻地不过一山之隔。罗汝才留罗戴恩坐镇营中,带上大部分将领去赴宴。 不过,李自成的宴会,与罗汝才的宴会不同,罗汝才的宴会,是声色犬马,不敢说精致奢华,但是该有的都有,而李自成的宴会,那是就是用来吃的。 大块的羊肉,还有其他硬菜,倒是有几分陕西风味。 罗汝才一进来,就看见了李自成迎了上来,虽然罗汝才还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大势如此,没有什么好更改的余地了,罗汝才心中长叹一声,拱手向李自成一拜,说道:“小弟拜见李大哥。” 就年岁来说,罗汝才要比李自成大上好几岁。但是江湖人论大哥,从来不是看年岁的,而是看实力的,你实力大,大家就拜你为大哥,否则即便是年长,也没有人理你。 李自成大喜,一把搀扶住罗汝才,说道:“罗兄,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罗汝才知道李自成越是说何必如此,他的意思就是必须如此。哪里单单女人口是心非,连男人也是如此。 罗汝才与李自成来回寒暄几句,算是将兄弟之名订下来,罗汝才为弟,李自成为兄。罗汝才这个弟弟自然要听李自成调遣,不过,李自成也不能越过罗汝才插手曹营事务。 就本质上来说,罗汝才还不是李自成的下属,两人不过是盟友关系,不过这个联盟就是李自成站了主导地位而已。 李自成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自然要对罗汝才客气多了。一时间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而张轩也在酒宴之中,与牛金星相谈甚欢,而罗玉凤也来赴宴了,不过是在后面与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在一起而已。不知不觉吃酒吃到半夜,李自成与罗汝才才各归各营了。 一回到老营之中,李自成立即用冷水擦了一下脸,顿时精神许多,说道:“请牛先生来此。”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七十九章 联姻之谋 第七十九章 联姻之谋 牛金星也在等着李自成召见,不过片刻就到了。 李自成的妻子高氏指使侍女上茶水,就退下去了。将空间留给李自成与牛金星。 “果不出先生之料,曹操果然低头了。”李自成说道。 “将军缪赞,是将军实力雄厚,罗汝才不过是识时务而已。”牛金星说道:“不过,今日将军毕竟是借兵势而为之,罗汝才心中恐怕有一口怨气,还请将军多赐下粮食兵器,化解罗汝才这一口怨气再说。” “好,明日就请先生去曹营一趟,替我安抚一下曹操。”李自成说道。 “还是将军亲自去,比较好。”牛金星说道:“所谓千金市马骨,而曹操就是将军的马骨,如今天下,天子昏庸,社稷不振,各路义军加起来也有百万之众,可以分属各路头领不能化而为一,将军既有大志, 就应该想办法将各路义军纳为己用,如此将军将百万之众,据中州之地,向西则,尽甘陕,向南,则平江南,向北则下京师。可以为王霸之业,故而招纳各路义军是重中之重,这罗汝才在义军中人缘很好,只要他能为将军所用,那么招纳各路义军,还是难事吗?” 李自成说道:“我得先生,如得诸葛孔明。” 李自成在得到牛金星之前,行事不过单凭军事上的直觉,而牛金星给李自成提出了第一个战略,为义军盟主,占据中州。才有了李自成屡次死磕开封。 “不过,若有人冥顽不灵,该当如何?”李自成想起了张献忠说道。 “将军欲成大事,不仅仅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牛金星说道。 夜已经深了,李自成也没有多留牛金星,说了几句话,就让牛金星走了。 李自成酒意有几分上涌,他刚刚喝了不少,与牛金星说话的时候,精神亢奋。压制住了酒意。此刻牛金星一走,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了,浑浑噩噩的向后面走去,高氏出来搀扶住李自成,说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啊?” 李自成说道:“今天高兴。” 有高氏的搀扶,李自成将自己身子大半重量都压在高氏身上。高氏扶着李自成来到床边,将李自成放在床上,为了李自成宽衣解带,一边解一边说道:“今天我见到了罗家小姑娘。那小姑娘已经长大了,让我不由的想起绣娘,如果绣娘还在的话,该有多高兴啊。只是不知道罗家小姑娘许了人家没有?” 高氏已经习惯了这样。 李自成忙于征战,他天天提心吊胆,即便是在山中修整,每日要么督促各部练兵,要么处理公务,规划大事,根本没有时间陪他。故而李自成即便睡着了,她也想多说几句话。。 “哎,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的话,配罗家小娘子,也算是门当户对。”高氏叹息一声。 李自成并非没有孩子,但是这种连年征战的局面,小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而且李自成也打过好几次大败仗,丢盔弃甲。他与高氏的孩子也死在乱战之中了。 李自成陡然睁开了双眼,说道:“你说什么?” 高氏手一颤,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孩子的事情。” “不。”李自成说道:“你说罗家小姑娘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高氏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木然的点点头。李自成陡然坐起来,酒意都消散了,他心中暗道:“对啊,我想怎么拉拢罗汝才,有什么办法,比联姻更好啊?” “你说,营中谁娶罗家小姑娘好?”李自成问道。 高氏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李自成居然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感兴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按说从年龄上来说,过儿,与双喜最为合适。” 高氏所言的过儿,不是别人正是李过,而双喜乃是张鼐,他的小名就是双喜。 “但是,他们两个都有婆姨了。罗家的小姑娘断断不可能为人妾室的。让他们休妻,有些太过了。而且娶罗家小姑娘的人,地位也不能太低,必须在诸位大将之中选,好像只有宗敏没有正妻了,只是宗敏年纪太大了,也有杀妻之事,不是一个好人选。”高氏如数家珍,将闯营中大将的婚配情况一一道来。 “宗敏正好。”李自成说道:“宗敏是我的用大将,未来的开国功臣,年纪大些算什么,嫁女儿从来看对方是不是英雄,而宗敏难道不是英雄吗?朱重八让他的发小,当了魏国公,难道我给不了宗敏一个世袭罔顾的爵位吗?” 李自成借着酒劲说出了自己的心理话。 高氏一听就知道他醉了,也不与他多说,李自成记住这一件事情,随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自成就亲自来慰问曹操,大量的粮食兵器都进入曹营之中。联姻之事,也在紧罗密布的准备的。 李自成当然不会亲自上门说媒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了牛金星。牛金星来到闯营的时间,大概与张轩到曹营的时间差不多,虽然他有些举措,但是还不能全军上下信服,故而李自成想让他多做一些事情,在军中结下几分善缘,将来派他办事的时候,也好办了。 为刘宗敏牵线搭桥,就是其中一件。 罗汝才大帐之中。 “你说刘宗敏?”罗汝才听了牛金星的话,有了几分犹豫。 罗汝才对刘宗敏的年纪有些不满意之外,其他的都还挺满意的,做为一军大将,李自成的左右手,能征善战,也算是一员虎将。罗汝才对刘宗敏还是挺欣赏的。 但是罗汝才对张轩也比较欣赏的。 一来,张轩富有韬略,精通史学,一路上十几天之中,张轩将《史记》给罗汝才讲解的七七八八了,罗汝才独爱汉高祖,因此他现在手头就有一本高祖本纪,时时刻刻揣摩。每次读都觉得有所触动,而张轩深入浅出的讲解,也给他带来深刻的印象,而且攻克信阳城一战,张轩也向罗汝才展示了他军事上的才能。 不过,这只是显现了军事上的才能,但是刘宗敏已经是公认的大将之才。 仅仅是这样的话,在罗汝才心中还要有些权衡的,但是张轩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罗玉娇喜欢。 如果张轩与刘宗敏相差很远的话,罗玉娇喜欢与否,就不算什么筹码。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她本人发话的事,不过,既然两人条件相差不大,罗汝才就要考虑一下罗玉娇的感受了。 当然了,刘宗敏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杀妻。 崇祯十三年,是李自成最为困难的一年。这一年刘宗敏被官军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身边最少的时候,只剩下数百骑兵了。为轻装刘宗敏杀了自己一妻二妾。 也正因为如此,等义军打下洛阳,一跃数百万之多的时候,各级将领纷纷娶妻。娶妻生子也算是人之常情,所以李自成只限制了纳妾的人数,而刘宗敏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其他什么的,没有娶妻。 作为一个流寇,罗汝才很理解他。因为罗汝才也做同样的事情,但是做为一个父亲,他是不想将宝贝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只是,罗汝才也知道,刘宗敏与罗玉娇的婚事,不能简简单单看做一件婚事,还关系到闯营与曹营之间的关系。即便不罗汝才不愿意,也不能简单直接的回绝。 “小女被宠坏了。”罗汝才说道:“这事我要与他商议一二。”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十章 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第八十章 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罗汝才打发走了牛金星,本来想找来罗玉娇,忽然心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说道:“叫田大娘过来。” 田大娘一来,罗汝才就如此如此交代一番。 罗玉娇知道要在这一带长住一段时间,非常高兴,骑马带着几个人在嵩山之中转了好几个圈,这才回到大营之中,立即叫田大娘布置洗澡水。罗玉娇洗过澡之后,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刚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有两人在说话。好像是关于自己的,罗玉娇耳朵一动,就藏起来,听听他们到底是说些什么? “听说了吗?” “早就听说了。不就是闯营的牛先生来向掌盘子提亲,说是闯营的大将刘宗敏。” 罗玉娇倒吸一口冷气。 刘宗敏罗玉娇当然认识了,是铁匠出身,说是常年打铁,两臂有千斤之力,冲锋陷阵,是一员一等一的猛将。在男人的眼中自然是好汉子,真英雄。但是罗玉娇看来,那简直就是一头大猩猩。 特别是与张轩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更是如此。罗玉娇根本接受不了这一件事情。 因为她能感觉到,在她的努力之下,爹爹已经慢慢的接受了张轩,甚至已经有默许的意思了。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听说姑娘与张先生的事情,早就被掌盘子默许了,否则也不会让姑娘与张先生成双入对的啊。” “这事我最清楚了,其实就掌盘子的本意来说,他不想答应的。毕竟这刘宗敏还杀过妻,且不说,掌盘子疼爱不疼爱姑娘,单单是这一点,那一个父亲,也不想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但是刘宗敏与咱们姑娘之间的婚事,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今后好长一段时间,咱们与闯营都会并肩作战,他们两人是联姻,想让我曹营与闯营关系亲近些。这样的大事,掌盘子又怎么会任性啊?” 罗玉娇顿时觉得心间一片冰凉,似乎生无可恋。 她比这些侍女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她知道,爹爹很宠爱自己,但是更知道,这种宠爱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不与他的大业相抵触。一旦与他大业想抵触,爹爹就会变得六亲不认,连娘亲---。 罗玉娇一想起自己的娘亲,就双眼通红。她猛一咬牙,心中暗道:“不行,传言仅仅是传言,我要去找爹爹问个清楚。” 罗玉娇根本不管,还没有干透的头发,猛地推门而出,几个正在聊天的健妇被吓了一跳,罗玉娇根本不管他们径直离去。 田大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刚刚聊天的几个健妇说道:“田大娘,我们做的好不好。” “好与不好,就不用管了,从今天起,这件事情,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但凡我从外面听见任何一点风言风语,就不要我上报掌盘子了,到时候掌盘子会怎么做?你们比我清楚。”田大娘说道。 几个健妇顿时打了个激灵,说道:“我等不敢。” 罗汝才的房间前面。罗玉娇对着杨山说道:“让开。” 杨山板着冰冷的脸说道:“奉掌盘子之令,任何都不许进去打扰他。” “也包括我吗?”罗玉娇脸色苍白的说道。 杨山没有说话,有时候没有说话,就代表着默认。 罗玉娇来见罗汝才,从来是畅通无阻的,哪里经过有人阻拦之事,这谣言立即信了八分,说道:“好,我不进去了,我只问一件事情,今天,闯营的牛先生是不是来过,是不是来提亲,想让我嫁给刘宗敏吗?” 沉默。杨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以沉默相对。 不过,这对罗玉娇来说,已经足够了。罗玉娇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父亲,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一点。”罗玉龙说道。。 罗玉龙此刻就在罗汝才的房间之内,他也是听到传言之后,来找罗汝才求证的。 “不然,又怎么样?”罗汝才说道:“我是不能拒绝闯营联姻之事,否则李自成会多想,故而只能是她去做了,如果她真的想嫁给张轩的话。” 罗玉龙说道:“如果妹妹没有按爹你想的那么去做?” 罗汝才说道:“那是她自己放弃了,她嫁给刘宗敏也不算辱没了她。” 罗玉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心中暗道:“妹妹啊妹妹。哥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你自己了。” 天渐渐的暗了,罗玉娇却好像是失了魂一样,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着,也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罗玉娇猛地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居然来到张轩营外。 张轩来到嵩山之中,立即从外面的饥民之中选取近千饥民,以他身边的二百多人为骨干,重建步营。不过,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曹营得了大量的物资补给。武器粮食一时间还不缺,但是饥民之中,勇健之辈,都已经报备闯营全部挑选走了,张轩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千余人的编制填满。不过,其中半大孩子,也不少。 似乎张轩所部童子营的称号,要坐实一样。 这些士卒刚刚入营,张轩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张轩临时提拔上来的军官并没有多少合格的人选,即便是张轩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军官。 于是乎,很多事情,张轩都与曹宗瑜,邓和商量着看。 张轩是见多识广。奇思妙想很多。而曹宗瑜从小喜欢练武,祖父曹林又准备培养他走武将一途,故而不仅仅武艺高强,懂的官军的很多套路,乃至于潜规则。官军的训练之法,作战之法,自然也了然于胸了。邓和虽然年纪小一点,但是从几岁的时候,就在流民之中厮混,从小杀人,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当过流寇打过管官军,甚至也当过官军打过流寇,流寇与流寇之间的火并也参加过,后来不知道怎么流落在罗汝才部下。见罗汝才对部下还可以,也就跟着罗汝才干了。 特别注明,邓和转战这么多家,并不是邓和不安分,而是邓和的上司总是兵败,邓和作为溃兵,自然到处逃窜,找新主家,也不知道罗汝才命硬,还是邓和时来运转。他都以为自己刑克上司,却不想在罗汝才麾下这么多年,反正他觉得在罗汝才死之前,不准备另投了。 邓和的实战经验可以说丰厚之极了。 三人加在一起,倒是整出来一套训练手法,至于好不好,还要见这效果如何了。很多事情,张轩也都必须要亲历亲为,罗玉娇本来还想在这里陪张轩。 结果一来觉得张轩所做的是事情,相当无聊,自己插不上一句话。二来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妨碍了张轩做事,这才离开这里去四周群山之中散散心。 此刻虽然已经入夜了,但是罗玉娇看见张轩的房间之中,还没有熄灯,只见微弱的灯光,将一个影子倒影在窗户之上,正是张轩的影子,从影子上来看,似乎张轩在看一本书。 罗玉娇看见张轩的影子,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了。 一时间止都止不住。 “你怎么在这里啊?”张轩发现外面有人哭,出来一看,正是罗玉娇,上前劝慰道。 “你要了我吧。”罗玉娇抬起头来,只见满脸梨花带雨。不见平日的英姿飒爽,反而有几分柔弱之姿,更显得楚楚动人。 张轩的脸陡然变红了,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期期艾艾的说道:“你说什么啊?”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十一章 我不 第八十一章 我不 越发了解这个时代,越明白这个时代是一个怎么样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其他方面且不说。单单说男女关系上面,对女的管束极严,对男人却极其放纵。婚前之事,对男人来说,是大丈夫风流本色,对女子还说,却是小娘子淫贱性情。 妥妥的两极分化。 婚前之事,在现代不过是学校旁边的小旅馆一夜而已,但是这个时代却是对一个女子终身的评价,甚至牵连到一条性命。 张轩就是再鬼迷心窍,也不会这样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张轩不是傻子,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之间,变成这样了。 罗玉娇哭哭啼啼的将所有事情告诉了张轩,说道:“张郎,父亲之意坚如铁石,我恐怕对抗不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在这之前,将这清白的身子给你---” 罗玉娇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了。 张轩说道:“你这样做,将来嫁给刘宗敏怎么办啊?” 结婚之夜,发现新婚妻子不是处女,几乎就可以决定罗玉娇一辈子与幸福这两个字无缘了。 罗玉娇听了张轩这一句话,浑身一震,眼睛之中带着几分凄苦说道:“我哪里还能嫁给别人,我哪里还想嫁给别人。” 世间既然有张郎,哪里还有别的人啊。 因为有你,世间上都变成了别的人。 “我知道张郎,心中从来没有我,我不过是因为父亲是罗汝才,张郎不得不与我虚以委蛇而已,我知道张郎心中从来是另有打算,不愿意在这贼窝之中久留。这些我都知道。而今我只愿一夜缠绵,明日起,你我生死不再相见。张郎想做什么也可以去做了。” 罗玉娇双眼红通通的看着张轩。 张轩心中猛地一震,他没有想到,这些东西都被罗玉娇看出来了。 恋爱之中的女人是最傻的,什么都肯相信,也是最精明的,爱人的纤毫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罗玉娇本就不是蠢人。自然能猜得到,只是她只愿意装傻。 有些东西在身边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因为已经习惯了。但是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少不了它,而有些人也是如此,就如同罗玉娇对张轩。 张轩虽然有几分故意躲避罗玉娇,后来因为周党一事,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也就习惯了罗玉娇在自己身边晃荡。此刻听罗玉娇要嫁给别人,张轩顿时觉得好像有一件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要离自己而去了,简直心如刀绞。 再一听罗玉娇说“生死”两字,心中蓦然一动,一把抓住罗玉娇的手,说道:“不许你自寻短见。” 罗玉娇就势扑进了张轩的怀里,说道:“张郎,我宁死也不会嫁给刘宗敏的。” 张轩抱住罗玉娇说道:“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罗玉娇伏在张轩的胸前,微微抬起头,轻轻的闭上双眼,朱红色的嘴唇在灯光之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而,而罗玉娇长长的睫毛总是不住的在抖动,却不知道她是偷看啊,还是在紧张了。 一股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散发开来。 张轩心中猛地一动。 “难道我从现在到大明,仅仅为了活着。仅仅是为了满清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吗?” “我真能放弃她,找一个机会逃到江南吗?” “即便是逃到江南,我真到要逃到海外,求一线生机。” “而在海外真有一线生机吗?” “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地区,不是欧洲,而是中国。除却中国之外,说都是蛮荒之地,有点过分了,但是想获得精致的生活,离开大明很少能得到了。” “在海外,有她吗?在海外,有各式各样的中餐美食吗?在海外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吗?在海外有种种物华天宝吗?” “这些都没有。” “一个现代人,在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没有网络的古代生活,已经够苦逼了。难道我还要逃到南洋莽荒之地,去一个做中餐,只能自己亲自下橱,连文明都没有的地方,去看洋人的脸色吗?” “这样的生活,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不。” “李自成看上去很厉害吗?张献忠看上去很厉害吗?罗汝才看上去很厉害吗?他们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流的人物了。为什么我不能。” “我难道我十几年的学是白上的,难道我的历史是白读的吗?” “我有这么多见识,还有数年去奋斗,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不是。”张轩不住的问自己,然后在心中回答自己:“我缺少的只是勇气,就是不可取而代之的勇气。” 张轩死死抱住了罗玉娇,一口吻了上去,手上一用力,将罗玉娇横抱起来。 将她横放在床上。罗玉娇媚眼如丝,说道:“张郎,有这一夜,我即便是死了,也心甘了。” “不,你不会死的。”张轩轻轻的吻在罗玉娇的额头之上,说道:“有我在,我保你没事。明天我就去见你父亲,告诉他,我这样的大才,他如果不用女儿笼络住,将来就会后悔万分。” “呵呵。”罗玉娇轻笑道,她显然是不相信张轩有这个本领,说道:“张郎,你说谎的时候,很可爱。” “可爱,我一点都不可爱。”张轩从她的额头向下吻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夜发生了很多不可描述之事。云散雨歇。 罗玉娇趴在张轩的胸前,好像是一支疲倦的小猫,她喃喃的说道:“张郎,我就是死了,也心甘了。” 张轩说道:“放心吧,明日一早,我就去见你父亲。一定会让你父亲知道,我是他绝对不能错过的人才。” 罗玉娇累了,也不知道听没有听明白张轩所说的话。反正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张轩瞪大了眼睛,死死看上房顶上面斑驳的树皮,好像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一样,他心中暗道:“我要怎么才能说服罗汝才?怎么才让罗汝才意思到自己是能帮助他的人。对,给罗汝才规划一条战略计划。” 张轩在义军之中也慢慢的明白了。 这义军之中,还真缺少有战略眼光的人。牛金星为什么被重用?就李自成就任为首席谋士,就是因为牛金星给李自成提出了据开封为根本,四面出击的战略。 这个战略好吗? 张轩看来,不过尔尔。中国历史上讲究四边四角, 四边,是指山西,山东,汉中,襄楚,而四角则是,关中,河北,江南。蜀地。 自古争天下都是大多都从四角而出发,夺取两边,进而争夺中原。而河南四通八达,是兵法上的交地,如果李自成实力雄厚居于河南,还算是可以。但是李自成现在的实力还算是薄弱,居有开封,就是处于四面受敌的地位,这个战略相当的差劲。 四角就现在的事实而论。 关中凋敝多年,早就不复当年的富饶了。而河北现在背面有一个辽东,已经不能算是一角了,至于蜀地道路艰难,容易封闭,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蜀地。 “江南,唯有江南。”张轩眼睛之中闪过一精光,北方凋敝,都依赖漕粮,可以说没有江南,没有江南钱粮,北方政权都无法支持了。 “得江南者得天下。罗汝才想得天下,唯有想办法,夺取江南。” 张轩找到这一个关键节点之后,就开始联想历史,给罗汝才设计出一条最佳的方案。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十二章 明失其鹿,岳父其有意乎? 第八十二章 明失其鹿,岳父其有意乎? 第二日,天刚亮的时候。 张轩与罗玉娇推门而出,就见杨山站在门外,身上夜露深重,看上去已经是站了好久了。 罗玉娇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了张轩的衣服。 张轩安慰的拍拍罗玉娇手,让他松开。 杨山说道:“张兄弟,掌盘子让你去一趟。” 张轩说道:“好,我这就去。” 罗玉娇想和张轩一起去,却被田大娘一把拦住了,说道:“姑娘,掌盘子让你好生待着。” 罗玉娇说道:“大娘,我---” “哎---,姑娘啊,你就是去又有什么用啊?只是白白让掌盘子生气而已。”田大娘劝慰道。 罗玉娇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依旧不愿意离开张轩,她唯恐他们这一分离,就是他今生今死的永别了。 张轩回头说道:“你放心,没事的。” 张轩转过头来,对杨山说道:“杨大哥,请。” 罗汝才的房间之中,没有其他的人,只有罗汝才自己,此刻他心中满心不是滋味。 这一切他早有预料,但是为什么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他还是有一种自己家的白菜,被张轩这一头猪给拱了的感觉,满心的火气不知道向谁发,大半夜辗转反侧,没有怎么睡觉。 此刻见张轩过来,根本不给张轩什么好脸色,说道:“你还敢过来,不怕我杀了你吗?” 张轩鼓足了勇气,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虽然我与玉娇之事,实属非礼,但是事已如此,还请岳父大人成全。” 罗汝才冷哼一声说道:“你拿什么来让我成全?你不知道我成全你了,曹营与闯营之间的关系就要被破坏,你有什么自信,能比得上刘宗敏。” “刘宗敏果然是猛将,但是岳父手下,也不缺这样的猛将,岳父缺少的是给指明方向的谋士,不才,正是当今天下第一流的谋士,天下大势,就在指掌之间。”张轩努力的为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细细说来,张轩所言的,也不完全是假的,的确,当今局面,也只有他后世之人,从历史下游看得最为清楚了。 罗汝才说道:“ 大言不惭,如果你真有本事,何必来我这贼窝之中,何不去考进士,中状元。” “明廷是家中枯骨,有必灭之道,我又为什么要考进士,要做亡国之臣吗?而且朝政腐败,进身之道,都被势家掌握,我即便是想考进士,也没有分钱。” “那你就来我这里买弄?你且说说,明廷有什么必灭之道?”罗汝才说道。 “自从万历年间到现在,北方蝗旱不断,故而是各地水利工程,都已经年久失修了,但也有气候的原因,我查阅史记,每每数百年间,中原都有一段时间返寒,这一段时间或几十年,或百余年。而现在看来,这数十年正处于这个返寒期,故而北方严寒,天时不调,灾害频繁发生,以至于庄稼不作,民不聊生,此乃上天要灭明廷也。” 此言一出,罗汝才陡然而惊。 他从来没有听人从这个角度谈论明朝的灭亡,一时间有如闻黄钟大吕之感,心中震撼非常,其实他已经决定张轩够不错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轩还能给他这样的惊喜,立即说道:“杨山。” “属下在。”杨山从门外进来说道。 罗汝才说道:“所有人不能近大帐百步,近则皆斩。” 杨山说道:“是。” 外面立即传出铁甲碰撞的声音,守在外面的甲士全部离开,在百步之外,守护着这里。 “可有凭证?”罗汝才说道。 “如果岳父想知道,我自然能给岳父找出凭证来,去砍一颗,千年大树,看树的年轮,但凡天寒地动,树木长的就慢,年轮也就细密,但凡天暖春融,树木长得就快,年轮也就疏阔,就可以看出其中规律,当然了从史书之中,也能找出凭证。不过,今日我等也不是做学问,我说的对与不对,岳父细细想想,这几十年来,是不是越来越冷。”张轩说道。 罗汝才本没有这个感觉。但是被张轩一挑明,立即感觉正是如此,他有这种感受。 “而大明数百年来,人口繁衍,早已变成了人多地少之势,北方之地,不足以养北方之民,京师百万之众,全部离开漕粮,依靠江南,而江南之地,靠着开海通商,卖货物于外洋,重桑麻而轻粮食,当初江南之粮可以供应天下,而如今江南的粮食几乎不能自己,必赖湖广之粮,如此从整个天下之看,大明的粮食不足,已经很明显了。地力不能尽养人。是地灭大明也。”张轩说道。 说实在,张轩也不愿意这样说话,有几分装神弄鬼的样子,但是没有办法,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听这样的话,故而张轩只能这样说。才能引起罗汝才的重视。 罗汝才心中惊叹之极。 这些东西很多人有感觉,但是没有总结出来,但是罗汝才却不在此列,罗汝才或许在征战之余想过,大明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但是这两条前者他想过,不过没有张轩说的那么具体。但是第二条完全没有感觉。此刻听得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张轩乘热打铁的说道:“而这两者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最重要是大明自取灭亡。岳父,可知道张太岳,张相公?” 罗汝才说道:“知道。” 张居正的所在时间段,与罗汝才相差不远,也不过是几十年而已,就好像是我们与建国时期的人相差的时间不错。 “张太岳为人为政,且不去说,但是张太岳是唯一看到了大明危机,以致力于救亡的大臣,但是张太岳有一个什么下场?”张轩冷冷的说道:“抄家流放,老父被生生饿死。如此下场,足以让天下臣子警惕,但凡想救国之人,要先想想自己家人的下场,如此一来,大明之亡就已经是必然了,果然在张太岳之后,大明江河日下。一日如一日了。” “当然了,之后大明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张轩说道:“崇祯初年的民乱,尚且有镇压下去的机会了,但是崇祯加三饷,天下崩溃就无法挽回了,岁收之中的猫腻,岳父比我明白的,上面加的一钱,下面就要交上一两,再加上大明官员的德行,他们层层分润,在朝廷手中有几百万两,但在整个征收之中,至少要收了数千万两之多。以天下之大,也不够如此之数。” “且这钱粮收上去就能尽用了吗?单单拿军饷发下去的流程来说,兵部发饷从来没有足额的,下面层层分润,到了将士手中,根本是十不留一。如此以来将士如何能打仗啊?” “举国之财,万万之数,上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下不过练两三支不能战之军,大明之患首在钱粮,而偏偏大明就是一个没底的桶,你就是倒入亿万之财,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是人之亡明也。” “呵呵。”罗汝才的脸色苍白,说道:“贤婿有一句话说错了,大明将士所领的军饷,除非是将领的家丁,从来不是十不存一,而是一点没有,徒徒饿死而已。我麾下有不少将士都是官军出身,最了解不过了。” 张轩听罗汝才说“贤婿”两字,心顿时放在肚子里面了。他知道罗汝才接受了他这个毛脚女婿。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明失其鹿,岳父其有意乎?” 张轩正色说道。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十三章 东床对 第八十三章 东床对 罗汝才脸色有一些潮红,随即恢复正常了。别的不说,罗汝才的自制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好像没事人一样,说道:“想有如何?并不想有如何?” 如果说罗汝才之前没有这个野心,那是不正确的。 每个中国人的心都有一个皇帝梦。 即便是到了民国时期,还有很多军阀做这个梦。更不要说是明末了。 罗汝才之前没有想过,是他没有想过大明朝廷真能被他们给灭了。 是的,也是在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击败了孙传庭,大明最后一支机动兵力覆灭之后,天下才恍然大悟,大明的天下支撑不住了。在此之前,各路义军之中,也就是李自成矢志灭明而已。 罗汝才根本没有怎么想过。觉得不大可能。。 如果从历史来看,很多事情都是想象不到。而此刻张轩给罗汝才撤下了这一层窗户纸,罗汝才岂能没有想法?而且他最近读史书,看汉高祖以高龄起兵尚能主宰天下,他罗汝才岂能不如刘邦? “天下大事,当以纲目言之。” 张轩说道。 “天下的纲目何在。在钱粮。” “大明落到如此局面,就是在钱粮不足用。固然这钱粮不足用,是他明廷内部的原因造成的。而今天下,塞外有鞑子虎视眈眈,以区区十万之众,压制住九边百万之众,并屡屡破关而入,河北山东之地,如入无人之地,兵锋甚锐。无人能当。又有辽东为根基。已传二代,根基稳固。因是初起之国,自然有一股朝气,是争夺天下的首要大敌,不可不重视。大明之灭,也就在这三五年之中,而大明灭后,就是天下逐鹿。清军有稳固的后方,不可是可以一战而胜之辈,如果没有稳固的后方,即便是数胜清军,只要一败,情况就不可收拾,如项羽之遇刘邦。故而争天下先立根基基。” “然天下可以为山川之固,可建国之地,有几处。以古观之,乃河北,关中,江南,四川。河南四战之地,往来交兵之所,非休养生息之地,河北乃京师所在之地,且清军就在关外,立足河北,要当清军交锋,如果我军与清军纠缠在一起,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故而河北不可取。” “而陕西如何?陕西,天下精兵之所也,自古秦兵乃苦战,即便现在能支撑大明天下,也是秦兵,而秦兵一灭,大明天下也会随之崩溃。只是陕西从崇祯元年开始,就多旱灾,少有丰年,且是义军与官军交锋之地,地方残破之极,想要恢复元气,非一二年可为之,而且义军缺少能经营一地大才,如此一来,想要恢复陕西元气,更是前途渺茫了。而且陕西自从宋夏百年之争,早已残破,不如汉唐之盛,关中之险,固足以自守,但是关中之粮,却不足以养兵。故而关中不能用。” “四川偏远,难进也难出,很容易被困在四川一隅之地,与天下之事无缘。而且蜀地所建政权,很少有统一天下之事,故而立足川乃下下之策,不得已而为之也。” “你的意思是立足江南?”罗汝才问道。 话说到这里,张轩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正是。”张轩说道:“江南乃是太祖皇帝立足之地,自从唐宋以来,天下钱粮依靠东南以成定局,李世民言何以得天下?兵精甲利,何以兵精甲利?无他,乃钱粮也。” “北方凋敝,无东南不足以立国,而江南钱粮之盛,甲于天下,有江南为根基,分兵攻湖广,即便不足以取天下,也可以为偏安之局面,根基稳固之后,也可效太祖皇帝之北伐。如此天下可定。而不得江南,钱粮缺乏,钱粮不足以养兵,兵无粮则散,除非百战百胜,一败者前功尽弃。” “正如你说,天下精兵都出自北方,如果立足江南,没有马匹与精兵如果争夺天下?”罗汝才说道。 “天下精兵都出自北方?将浙兵置于何地?”张轩说道。 罗汝才一时间无言,的确浙兵战斗力之强,罗汝才也有所耳闻的。 “至于马匹固然是军国之重,但是现在火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就有足够的火器,且岳父南下,岂会孤身南下,只需岳父数年之内扫平天下,又何必担心,南兵不足用?” 有一些固有的鄙视链,地域黑,张轩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认为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只与这一支军队的训练程度有关,与这一支军队的地域属性没有关系。 但是这解释给罗汝才听,却很是费劲?很可能解释不通。 游说别人,而不是辩论,不能强行将自己的观点灌输给别人,只能借助他固有的认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掠而过即可。 “江南不好取啊?”罗汝才长叹一声说道:“要取江南,就需要面对左良玉,黄得功,诸将,都是硬茬子。” “故而岳父想在要韬光养晦,与李闯并肩作战,扫平中原兵力,再想办法谋取江南便是。”张轩说道:“只要稳定江南数年,即可出兵争夺天下。” 罗汝才说道:“贤婿,九五之尊,自有天命,我又怎么是妄自窥探天命之人,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罗汝才笑眯眯的说道:“我知道贤婿大才,与玉娇两情相悦。我自然不会做这个恶人,否则非被玉娇拔光胡子不可。你与玉娇的事情,我答应下来,不过你们做下如此之事,必须速速成婚,在成婚之前,你们就不准再见面了。” 张轩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变得松弛多了。 张轩不管罗汝才是真有意天下,还是假的无意天下,他准备了一夜的说辞,总算是过关了,他与罗玉娇的事情总算是没有阻碍了。 张轩恭恭敬敬的向罗汝才行了一礼说道:“小婿听岳父大人的。” 他的心中满怀激动。 而他的激动,并不是单单是因为能娶到罗玉娇。还有创造历史的感觉。 他不知道,在历史上有没有人向罗汝才这样进言,他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罗玉娇这个人,更不知道罗玉娇嫁给谁了,但是现在罗玉娇会嫁给自己。 历史已经改变了。 “既然历史已经改变,那么改变多一点,与改变少一点,没有任何区别,什么祖母悖论?不祖母悖论的,我在乎了。”张轩一时间有一种参与历史的自豪感,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比昨晚与罗玉娇在一起,更让他感觉道刺激。 罗汝才将张轩送走之后,重重的坐在椅子之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心潮澎湃。 立即将一张地图拿了出来,这张地图还是在襄阳府缴获的,是一张大明区域全图,罗汝才细细看过,与地图与张轩所说的话,一一对应,似乎天下就在指掌之中。 “没有想到张轩有如此大才。”罗汝才眼睛之中透出精光来。“一定要让玉娇与他快些成亲,将张轩死死绑在罗家的船上。否则让别人得了,可就大大不利。” 一想起张轩,再看看自己儿子,罗汝才顿时有一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感觉,两人看上去年龄相差不大。但是能力却相差太大了。 “不过,玉龙有张轩辅佐,将来也可以维持局面吧,不过我先要给玉龙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罗汝才重重的一拳砸在地图之上。正是地图上南京的位置上。 要夺取江南,南京是绕不过的地方。 第一卷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第八十四章 成亲 第八十四章 成亲 “什么?”牛金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罗当家,你的意思是?” “没错。”罗汝才长叹一声,一副无脸见人的样子,说道:“家门不幸,我本想将小女嫁给刘将军,却不想小女坚决不许,与张轩做出不能见人之事,生米煮成熟饭,我能怎么办啊?只能谢绝了牛兄的好意了。明日我就当面想李大哥致歉。实在是,女儿大了,当爹说话也都不管用了。” 牛金星看着罗汝才似乎要从罗汝才的脸上看出来什么? 他绝对不认为这件事情,会如此的简单,如果真的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婚姻,自然能这样解决,但是这关系到闯营与曹营之间的关系?还有闯营大将刘宗敏的颜面。 牛金星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什么,他只好说道:“那我就如此回报闯王了。” 罗汝才说道:“牛先生请给李大哥说,说我曹操这事情办的不地道,还请见谅。我定然亲自向他请罪。” 罗汝才亲自将牛金星送走之后,独自站在门口,冷哼一声,他罗某人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没有过多长时间,李自成就得到了牛金星的回报。 “什么?”李自成忽然想到了高氏的话。 顿时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一点骄傲,不将罗汝才放在眼里,还真以为罗汝才是自己的下属了。罗汝才的反应让李自成明白,他在义军之中,还没有一言九鼎的地位。 “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李自成想了想,现在双方的联合,不仅仅曹营需要闯营,闯营也需要曹营。闹僵了对谁都不好,只能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了事。 “可是---”牛金星说道:“刘将军那边这件事情,该如何了结?” 李自成顿时觉得有一点头大。 婚姻大事,李自成不可能在之前不与刘宗敏打招呼,本来觉得十拿九稳,但是没有想到会拒绝。这一线情况就变得尴尬多了,李自成说道:“这一件事情,我亲自给宗敏解释,相信他会理解的。” 李自成打发了牛金星,立即将刘宗敏叫过来,将这事情告诉了刘宗敏。 这件事情迟早会传开的,与其那样,还不如由他亲自告诉刘宗敏。 “什么,张轩,那个小白脸?”刘宗敏皱起眉头说道。 说实在的,如果说刘宗敏对罗玉娇有什么感觉,那是扯淡,他不过与罗玉娇有一面之缘而已,哪里会生出什么情愫。对于这一件婚事,他本来就是不在意。 不过,这件事情有助于李自成的大业。刘宗敏作为李自成的死忠,自然答应下来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所谓夺妻之恨,虽然这妻子未必喜欢,但是被别人截胡了,在刘宗敏看来,简直是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一时间怒火中烧,不过在李自成面前不好发作出来而已。 “宗敏。”李自成按住刘宗敏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我记得。不过你要暂时隐忍,不可轻举妄动。现在正是用得着曹操的时候,我答应你,等将来要处置曹操的话,让你出这一口恶气。只是这事情,万万不能往外面说。” 刘宗敏说道:“大哥我明白。大事要紧,就先忍曹操一段时间。”不过刘宗敏心中牢牢记住了张轩这两个字,将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让张轩好看的。 李自成这边安抚了刘宗敏,罗汝才后脚就登门了,还没有一进门就行礼,说道:“李大哥,万万对不住了,我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实在是娇惯坏了,唉----” 李自成连忙扶起罗汝才,说道:“是我冒昧了,也是我们这些长辈的戎马之余,也不知道这些小辈到底是怎么想,才有今日之事。也怪不得贤侄女。贤侄女果然有我塞下女儿的风范,我记得当年绣娘不就是如此吗?” 罗汝才脸上微微一滞,随即说道:“绣娘当年也是看上了我这个土匪。” 两人谈起陕西旧事,无限唏嘘,好像是两个陕西老汉,不过,在这个乱世之中,故人大半为新鬼,也没有什么美好往事要谈的。 “李兄,我女儿诚然不肖,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女儿,故而过两日,我就要给他们两个成亲,虽然冒昧,但是还是请李兄一聚。” “好。贤侄女的婚事,我这个做伯父的,又怎么能不去啊?”李自成豪爽的说道。似乎将之前的不愉快全部给忘记了,说道:“我到时候必定会去的。也要看看,这张轩到底是何等样人物。” 罗汝才回到营中,立即开始操办起罗玉娇的婚事。 在山林之中,一切从简,而且罗汝才也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是一土匪而已,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过,张轩骑着高头大马到罗玉娇住处接过来,在罗汝才之处,拜过天地,将罗玉娇送入洞房之后,就开始扯开吃酒了。 在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明日能不能活下去,凡是遇见欢乐之事,无不放荡形骸,张轩作为主角,不管是闯营来客,还是曹营的旧将,以及依附闯营的大小头目,都一一敬酒。 如果不是田大娘,经验丰富,将张轩所喝的酒,统统给换成了水,张轩早就醉倒了。 不过,张轩没有注意到,他一身大红的官衣,头上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的,一时间有一种光彩照人之感,这也是张轩来到这个时代打扮最好的一次。 凡是见到张轩的人,都在心中暗自嘀咕:“都到女儿爱俏,果然是俏郎君啊。” 虽然如此说,但还不少人都暗暗鄙视张轩,不过是一个吃软饭的而已。 这对张轩来说,也是一个特别的经历。 在现代,他还没有成亲,但是在明末他却要取妻了,这个妻子不要车,也不要房,结婚的时候,还有四五万人一同庆贺,虽然所谓的庆贺,不过是每人伙食之中,多了一块马肉而已。但是这样的情况,却是张轩在后世万万享受不到的待遇。 张轩一时间醉了。 只是不知道是醉了酒,还是醉了这世界上最令人迷醉的东西----权力。 张轩敬了酒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有一个没有上来喝酒,却在角落之中暗暗的看着张轩,似乎要将张轩的样子给狠狠的记在心中,这个人就是刘宗敏。 刘宗敏最爱酒。 只是李自成军规森严,从来不许肆意喝酒,即便是刘宗敏是闯军大将,也是如此。故而他虽然不想来,一来因为李自成的托付,不能与曹操将关系闹僵了,二来是因为美酒的诱惑。 他还是来了。 时间一到,张轩被簇拥进洞房之中。 罗玉娇早就在洞房之中,等候多时了。罗玉娇才不耐烦一直带着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已经将盖头给摘下来了,见张轩一时间昏昏沉沉的进来,立即上前将张轩搀扶过来。 张轩虽然后面换了酒了,但是前面喝得酒,就足以让他醉了。他迷迷糊糊的眼睛之中,看着罗玉娇凤冠霞帔,美丽的好像不在人间,说道:“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不管是官军,还是鞑子。不管是官军还是鞑子。” 罗玉娇没好气的说道:“还保护我,你这个笨蛋,本姑娘略施小计,就把你握在手心了。你好保护谁啊?” 罗玉娇说着说着语气也变得温软起来,轻轻的趴在张轩的胸膛,一时间痴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章 成军 第一章 成军 一个男人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 不是他年满十八岁,也不是不上学了,而是他结婚了。 这在很多地方都还是共识。 张轩之前,不明白是为什么。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一个人有家小的人,与一个没有家小的人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每天早上,张轩一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罗玉娇,心中就涌出一股豪情。 我怎么能让她跟着流浪南洋?绝不。 单单是为了她,为了将来的孩子,我就要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 故而张轩虽然结婚了,但是根本没有时间度蜜月,第二天就回到大营之中,加紧了训练。也抽空面见罗汝才,给罗汝才提出了很多建议,至于罗汝才有没有采纳,张轩并不知道。因为张轩一心扑到训练之中了。 因为他知道,这种安逸的生活,并不会太长久的,别的不说,单单是李自成所有的粮食储备,就不足以让他们在这山中久留,迟早要出山一战的。 “杀。”一千人,分成两个大方阵,而两个大方阵之中,又留有通道。细看来,每一个大方阵之中,是有十个小方阵组成的。每一名士卒所拿的兵器都不一样。 有百分之八十的士卒都手持长枪,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人都手持刀盾。 至于火铳什么的,一概没有。义军之中虽然有不少火器,但是不会给张轩的,张轩所部,现在依然是义军之中的三流营头,连盔甲也没有多少。即便是罗汝才也有将张轩调到身边当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之意。只是张轩知道今后几十都是乱世,自然要想办法保护自己了。 而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握军权。 这一千人,在别人看来,不过尔尔,但是张轩的本钱所在,张轩又怎么会舍弃这里去当什么空头的谋士? 烈日骄阳,张轩站在原木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身穿铁甲,手按宝剑,身披一身大红披风,冷冷的看向下面。 这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张轩头上有黄豆大小的汗珠滚落。但是张轩似乎不动,似乎没有发现一样。 张轩如此,下面的士卒虽然汗水将衣服打湿成不同的形状,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妄动。 张轩将自己军队分成左右两部,一部就是曹宗瑜统领,一部就是邓和统领,而张轩身边还有一个百户的亲卫,小部分是张轩从营中挑出来的敢战之士,或有一计之长的人才,另一半却是罗玉娇去找罗汝才求来的亲卫,就是为了在战场上保护张轩的安全。 而在张轩身边的亲卫百户就是罗家人,名为罗岱。与罗汝才同姓,但是关系疏远多了,勉强算一个本家,从罗汝才起兵,也有好十几年了,也算是经验丰富。 张轩说道:“罗兄,你看我这一营兵如何?” 罗岱虎背熊腰,双臂修长,即便不能双臂垂膝,但是这双臂非常长的人,有一个特殊的称呼,被称为猿臂。这种也算是上天赏口饭吃,是善射之人。 此刻罗岱对张轩有几分佩服。 他可是亲眼看着张轩如何将这一千人从什么也不懂的人练出现在的模样,虽然,这个样子的军队,还没有一点杀气,不过是一个架子货,但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内,张轩将一些饥民训练成如此模样,也算是能人了。但是他依旧看不惯这些人,在他看来,真正的精锐都是打出来,在校场之上比划两下,就能成为精锐,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上去架势不错,但是能不能打,还要在战场上看。”罗岱不好违心否认,但依旧没有正面肯定。 张轩见状微微一笑,他已经习惯了罗岱的嘴硬了,只见张轩一示意,立即有人挥舞旗帜。这是张轩与曹宗瑜两人商议出来的旗语,还比较简单,只是简单承袭了义军纳一套而已。 只见一面红旗挥舞,曹宗瑜所部立即退后,邓和所部上前。张轩又一面旗帜挥舞,邓和所部退后,曹宗瑜所部上面,这样的局面看上去好像是广播体操,但是却是军队调度的根本所在。 从军队调度来说,张轩觉得他麾下的人勉强过关了,或者说他在义军继承上草创这一套传令体系,可以用了。只是战场上的情况比这里复杂百倍,张轩也没有经历过,一时间这已经是他能改进的极限了。 “好。下一项,各军校武。”张轩说道。 立即有传令兵将张轩的话大声喊了出去:“各军校武。” 张轩的旗语传达的信息还有限的很,很多东西必须让人喊。张轩的亲卫也承担这个职责。 两部听了命令之后,往两边集合,在校场两边密集的列队,好像是两堵人墙,然后立即有亲卫百户的人,在校场之上列上种种不一样的东西。 却见一道木杆,木杆之上,挂着大小不一的草球。最大的就好像是一个小一点的箭靶。最小的不过是拳头大小,好像编好草鞋,编得很结实。这是用来训练枪术的,每一名士卒都必须在数步之外,发足狂奔,然后用手中的长枪刺入草球。 就张轩的本意不想将这个草球编的那么大的,但是不得不如此,他麾下的将士之前都是农民,手根本没有摸过长枪,如果没有这最大的草球,不知道多少人连草球都挨不上。而且草球悬空,很容易被顶出去,而不是刺进去,故而唯有大一些,才能让这些士卒刺中。 张轩只能如此了。 另一个地方,有熟石灰画了一道白线,而在白线一边,分别画有三十步,五十步,七十步的标志。这是用来投射短矛的地方。 张轩对自己军中的远程火力,非常的恼火。 没有火器,他倒是弄出来一些弓箭,但是有弓箭,没有合格的弓箭手。张轩不得已将会射箭的人大多集中在自己的亲卫之中,在罗岱的主持之下,单独训练。。 而大部分士卒该怎么办? 张轩思来想后,终于想起来投矛这东西了。或者说是标枪,每一个士卒都有五根标枪。算是标配了。 全军演武开始,张轩就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无数士卒以什伍上阵,一起对这草球冲过去,几乎在几种难度之中,只能刺中好像是箭靶一样的大草球。 甚至还有几个笨蛋,根本没有刺上。将草球顶了出去。 立即有亲卫将这个笨蛋给拉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打上板子。 就张轩现在,他的亲卫队还兼职当军法官。 然后看他们投矛,还好大多数士卒养了一个月,也有几把力气了,用力投出去,大多数都投过了三十步的线,甚至有几个高手都投到了七十步之外。张轩立即吩咐将这几个表现好的士卒提拔。 反正现在张轩军中的军官什么的,都不是固定的,都是暂代的,训练的时候表现不好,随时都可以被拿下,同样如果训练的时候表现的好,也随时可以升官。 看过这两项之后,就是刀盾手的表现了。 刀盾手的要求要比一般的长枪手要高一些,因为刀盾手是用来破阵的,他们大多是军中选出来勇士,要么就是会两三下,刀盾手的演武,并不是设一个东西让他们砍,而是彼此对砍。 张轩为他准备了他们准备了一套木甲,头上带着好像是现代击剑面罩一样的东西,不过是用藤条编成的,说起来也没有多么结实,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套装备,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防御功能。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章 曹营建制 第二章曹营内幕 “哈”他们吐气纳声,重重的撞在一起。 军中演武从来没有什么花哨,有一些是一下,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胜负立辨。 他们都用木刀木盾。曹宗瑜所部的刀盾手,对邓和所部的刀盾手,他们的木刀上沾了白灰,一旦打在除却刀盾之外的其他地方,分外的显眼,立即被判出局。 除却个人与个人的对抗之外,还有什伍之间,列阵对抗。算起来,刀盾手的要求要比长枪手严格多了。 裁判就是曹宗瑜,与邓和两人。 他们两人眼光很高,一眼就能看出来胜负如何,这些人的成色如何。即便使用了木刀,木盾,也时不时的有人倒地,被抬了出来。 张轩看得就有一点无聊了。 这样的比试,根本没有一点观赏性,比击剑比赛还要枯燥。而且有时候张轩的眼睛也跟不上,场上的反应。很多地方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虽然如此,张轩也是要努力的让自己看下去,无他。张轩已经有觉悟了,战争恐怕要与张轩这辈子纠缠在一起,以后少不了,上阵杀敌之时,即便是练不出来,多些见识也是不错的,最少不会让人杀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一整天的校阅,张轩一一看在眼里,全部看完了,这是他辛苦训练一个月的成果,让他们这些左右不分的老农民训练成这个样子,可算是苦了张轩。 还好现在算是有了一点成果。 好一阵子,才算是将所有人项目过了一遍。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距离天黑还有一阵子,毕竟是夏天日长夜短,不过,张轩也不能将时间拖到了夜晚。 在很多人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一种田园牧歌般的浪漫。但是张轩现在才知道,这是冰冷的现实。 照明不便,天色一暗,几乎所有人都只能睡觉了。 而点灯,更是一种身份与地位上的特权,张轩营中很多人都没有这个条件。故而张轩只能早早解散,让这些士卒有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张轩目光扫过,见所有人身上都有汗迹,身形之中有一股疲累的意味。但是依旧站得笔直。满意的点点头,发话道:“很好,所有人今晚加餐。” “谢将军。”这时候的张轩部已经有一点点军人的气质了,其声应和道,到有几分气壮山河之感。 张轩刚刚让这些士卒散去的时候,回头一看,却见杨山来了。杨山的样子,好像不是刚来,而是来了有一阵子了。 张轩说道:“杨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敢当,姑爷叫我杨山便是了。”杨山恭恭敬敬的的行礼说道。之前杨山对张轩还有一种大哥对小弟的态度,但是此刻杨山对张轩的态度恭敬多了。 张轩心中莫名有些感慨,他知道这态度不是因为张轩,而是因为罗玉娇。 “我还真成了吃软饭的了。”张轩心中有几分自嘲。 “哪里话。”张轩说道:“如果没有杨大哥,我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哪里有我张轩的今天,你永远是我的杨大哥。” 杨山冰山脸上微微一暖,说道:“将军请姑爷过去一趟。” 都司是张轩的官职,在张轩的建议之下,罗汝才整顿曹营,不过他的整顿是规范编制,不像之前,各部的人手不一,各自的隶属不明。 这不仅仅是张轩的建议,也是罗汝才学习李自成的手法,李自成的军队早就开始整编了。 李自成将军队分为五营,前锋,后劲,左辅,右翼,中军。这五营,这五营都是战兵,有数千人之多,五营再加起来有三万之众,这还不算老营,老营是李自成家眷所在之地,虽然没有多少精锐,但并不是说没有人把守。 而罗汝才没有李自成划分的那么严密,但是也将军中分为五哨,每哨都是马队,二千骑左右,五哨分别为罗玉龙,王龙,张应元,杨绳祖,杨承祖掌管,与之前相差不大,不过,还有罗汝才亲自掌管的中军三千骑,这三千骑是全营的精锐所在。 而张轩所部被纳为后营之中。 后营为罗戴恩掌管,张轩作为罗戴恩的副手,负责保护后营辎重。还有后营的妇孺们。张轩甚至也有自己的官衔,张轩的官衔是都司,而张轩这个都司,其实也不过是罗汝才随便找了一个官名而已,而张轩也按明代营兵的军制,设来了两个把总,一个是曹宗瑜,一个是邓和。 虽然所谓马队是曹营纵横天下的根本所在,但是并不是说后营就不重要了,后营是罗汝才用来制衡各级将官的所在,故而非罗汝才亲信不得入内。 而张轩在娶了罗玉娇之后,自然被纳入罗汝才的亲信之中了。 罗戴恩很懂事,明白罗汝才的意思,后营的兵马全部归张轩负责。 但是张轩一来也看不上后营的兵马。 后营兵马虽然算不上老弱病残,但是在张轩看来,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张轩觉得还是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卒管用, 二来,罗戴恩毕竟是老前辈了,这一来就夺罗戴恩的权力,太不懂的做人了。 张轩在曹营之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吉珪。 吉珪似乎担心张轩代替在他在曹营之中的位置,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张轩,但是一直之暗中给张轩下绊子,就已经够张轩受得了。张轩实在不想再得罪这个妻族长辈。 “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张轩问道。 杨山沉吟了一会儿,不过想来没有什么值得对张轩隐瞒的,说道:“大军要动了。” 张轩心中暗道:“果然。” 张轩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能在嵩山之中安稳一个多月,在张轩看来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数万大军,近几十万民众,所需要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单单靠洛阳的那一点缴获,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粮食不足了?”张轩问道。 “闯王请将军去商议,将军刚刚才回来,召集各营头领,想来已经定下来去何处打粮了。”杨山说道。 “何处打粮?”张轩心中暗道。 这根本不用去想,定然是湖广。 湖广熟,天下足,江南的粮食现在都依靠湖广来支撑,河南不仅大旱三年,而且蝗灾不断,数年以来颗粒无收,早就成为一片白地了,除却开封,哪里有粮食可用。 而开封城池之坚固,上次闯王已经碰过一次了,损兵折将,顺便赔上了一只眼睛。想要一鼓而下,根本是不可能的,而要围攻攻打,像开封这样的坚城,定然是要耗时良久,所谓的物资也是天文数字。 故而不补充了粮草,闯王是绝对不会再次兵临开封的。 张轩跟着杨山,不一会来到了罗汝才之处,却见很多人都已经在了,五个哨长,还有老营的罗戴恩,以及中军的一些将领,密密麻麻有十几号人,在这十几号人之中,张轩是资历最浅,在最下面坐。 罗汝才与吉珪还没有到,故而这些人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轩默默的看着他们,心中去想到了罗玉娇给他说的话:“营中分三派,最大的一派,就是我罗家人。” 张轩心中默默数着,罗玉龙,王龙,罗戴恩,都算是罗家人,现在自己也算,再加上罗汝才的威信,罗家人自然是最大一派。 “然后就是陕西老兄弟了。他们跟随父亲起兵,转战天下,是营中的中坚,不过,历次征战折损不少,现在所剩下的不多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章 曹营内幕 第三章 曹营内幕 不用说别的,仅仅在这大厅之中。张轩用耳朵去听就知道,满耳都是陕西话,大部分都是陕西人,连罗汝才一家子,也是陕西人,从这一点就可以看从陕西人在朝营之中的得用。 “再一派,本来是外省人,不过营中在河南人多了,有很多河南豪杰投奔营中,他们都是自己带人投奔,故而有很多部众,再加上从河南招收的人手,这一派,也从外省人,变成了河南一派了。这一派的代表人物,就是杨氏兄弟,他们两人都是举族投奔我父亲的,他们身边的很多人,都是他们杨家人,而且因为乡党之亲,很多河南人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如果说营中最大的家族是我们罗家,那么第二家就是杨家了,父亲甚至动过心思将我嫁给杨家,甚至现在父亲将我嫁给你,你未必没有沾了你是河南人的光。” 张轩对这一点更了解了。 别的不说,单单说张轩营中,都是清一色的河南人,大军在进入南阳之前,不过三四千人,但是到了现在已经万余精骑了,更不用说那些依附于曹营的人手,更是多不胜数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是河南人。 杨氏兄弟,作为曹营上层的河南籍首领,自然被罗汝才看重,甚至罗汝才也将杨山当做自己贴身亲卫,未必没有表示他虽然是陕西人,但是绝不视河南人为外人的意思。 杨山在河南人之中人缘很好,很照顾老乡。 张轩看向杨氏兄弟,却见杨绳祖正好发现他看过,微微点头示意。 张轩立即回应。 “营中上层唯一的外省人,就是吉珪了,故而很多外省人都与吉珪有联系。父亲也用吉珪来平衡陕西人与河南人。” 张轩环视一眼,心中暗道:“正是党中无党,帝王思想,派中无派,千奇百怪。区区一个曹营,不过几万人马,内部就一复杂成这个样子了?” 他心中庆幸,幸好他娶了罗玉娇。 罗玉娇从小在曹营长大,虽然不能接触曹营的具体事务,但是对曹营之中派系之类,简直是如数家珍,太明白不过了。而张轩浑浑噩噩在营中混了几个月都没有明白过来。 吉珪为什么针对张轩,一来就是因为吉珪担心张轩夺了他谋士之位,二来,吉珪早就看出来,罗汝才将罗玉娇嫁给张轩,就是想在河南人之中扶植一个核心来分杨氏兄弟的势。之前罗汝才是用吉珪来平衡河南人,只是现在河南人随着军队的急速扩张,数量大增,之前的手段都不能用。 也就是说,张轩代替了吉珪在营中结构上的位置与权柄的一部分。吉珪岂能不恨他? “将军到。”一声悠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轩建议罗汝才将军队正规化。至于罗汝才有没有将军队正规化,张轩并不知道,但是张轩看得出来,罗汝才将他的排场正规化了。 杨山带这一批甲士,走上大厅之中,左右分立。每一个都是,膀大腰圆,精壮之极。头上红缨飘动,身上甲胄分明,手按腰刀,顿时有一种在白虎节堂的气氛,而不是深山之中的贼窝里面。身有这些人摆开排场之后,才有罗汝才走了出来。 罗汝才也不是当初富家员外的打扮。 只见罗汝才一身盔甲,这一身盔甲也不知道是罗汝才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看上去威武之极,胸前的护心镜就好像是一面镜子一样,清晰的反射出人影出来,身上一个个铜钉都散发出金黄的颜色,好像是黄金一样。再加上头盔上一根长长的天鹅羽,轻轻的飘扬。 罗汝才每走一步,就传出铁甲叮当之声,还有头上的天鹅羽都在微微的招手。 罗汝才坐在最上面的正位之上,传出来一声巨响。 “拜见将军。”下面的所有人都起身下拜,连张轩也在其中。 果然,人靠衣装。 罗汝才这一身打扮,再加上板着脸,似乎有一种凛然杀意弥漫开来,再也没有当初沐猴而冠的感觉,似乎眼前真是一位大将军,在这种场景之下,他脸上的沟壑,再也不成为问题。 “诸将免礼。”罗汝才说道。 “谢将军。”众人齐声说道,纷纷落座 此刻如果外人来看,大概看不出来,是一群流寇在聚会,翻而真的让人感觉仿佛是官军,这年头,官军像流寇,流寇像官军,本就是寻常之事,也不足为奇。 “诸位。”罗汝才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说道:“我们在山中修整一个多月,大家都感觉烦了吧。” “掌盘子说的不错,我们都闲出鸟来了。”张应元说道。他这一句话,将罗汝才营造出的气氛给败坏殆尽。 不过,对张应元这样的厮杀汉来说,过不管平静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金戈铁马,刀头舔血的生活才是他们向往的。 罗汝才听见他们所说的掌盘子,眉头微微一皱,他此刻还是觉得叫他将军好听多了,对掌盘子这个名字,微微有一点不爽,只是都是老兄弟了,罗汝才也不好责怪,他轻轻咳嗽两声,说道:“我与闯将商议过了。三日之后,大军就要开拔。山中的粮食不多了,河南这地方,也是赤地千里,没有什么好年景,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收成,所以我与闯将商议过后,决定,一出山,就直接南下,打湖广。这一次目的就是粮食,哪里有粮食,就往哪里去。这一段路,是我们刚刚走过来的,大家熟悉的很,所以,这一次是我们在前,闯营在后面。” “掌盘子,我愿为前锋。”张应元大声说道。 “将军,我愿意为前锋。”杨承祖说道。 其他人看有人抢先请战了,也就不抢了,杨绳祖不会与他哥哥抢。 罗汝才再次决定这个掌盘子,太不好听了,随即决定了,说道:“这一次就让承祖为先锋吧。” “多谢将军。”杨承祖大喜说道。 随即罗汝才分派任务,将所有人都安排下去了。张应元得了断后的任务,其实也没有什么后可以断的,毕竟曹营后面,就是闯营都是自己人,哪里用得上断后啊。 罗玉龙,王龙,杨绳祖与罗汝才的中军,列为中军。。 而张轩被列在老营之中,护卫老营。 不过,这一次出山,并不是三五万人的规模,闯营与曹营加起来,战兵有三五万,附从的民壮,民夫大概有十万上下,简直是浩浩荡荡的。 分配任务之后,张轩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罗玉娇。 他立即向自己的住处而去。他推门而进的时候,却看见小丫端着一个碗走了出来,却见这碗中还有残余的药渣,是一副中药。 小丫的气色要比当初的好多了,整个人也好像是长开了一些,不像当初有黑有瘦,好像是一个小豆芽一样。整个人高了一点,脸上也多了一点红润之色,一副豆蔻初开的少女风味。 “公子。”小丫见了张轩立即行礼道。 张轩问道:“怎么你生病了?” 小丫说道:“不是不是,是夫人要的药。啊!”小丫立即捂住嘴说道:“夫人不让我告诉你,怎么办我说漏嘴了。” 张轩顿时一笑,不过随即被罗玉娇正在喝药这个事实遮盖住了,说道:“你都已经说漏嘴了,还不都告诉我?” 小丫说道:“不,不,不。我不能一错再错。” 张轩也没有想再为难小丫,他心中暗道:“现在营中有手段的医生,也就是李正方,等会我去问问李正方就行了。”他也没有问小丫的意思,他径直往里面走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第四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一进门,张轩就看见了罗玉娇。 夕阳从西边投射进来最后的余晖,无数灰尘在余晖之中纷舞。罗玉娇侧脸迎着阳光,有一两滴晶莹的汗水将光芒晕开。 罗玉娇正在准备行李,已经整理出两三个包裹而已。而旁边就有一堆书籍,被整整齐齐的放在藤箱之中,这也是张轩与罗玉娇行李之中,最多的一部分,那就是书籍。 经受过信息大爆炸的张轩,他无法接受没有信息摄入的时光,故而张轩每过一地,都尽可能的收集书籍。而且这个时间书籍或许是因为印刷的问题,字都非常大。一本书也装不了多少内容,而且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分外不舒服。表现在体积上,就是一箱子装不了多少书。 “夫君,你来了。”罗玉娇一把拉住张轩的手说道:“这些东西都是这一两个月之内置办的,但是现在都扔了,我有一点舍不得。” 张轩是一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人。 不,应该是每一个现代人放在那个时代,都是讲究生活质量的人。虽然没有在山中定居之意,但是张轩在一个月的时间,也设计出不少家具。罗玉娇都一一督办出来。不过,全部都是木头的,硬木大床,书桌,等等。反正山中少什么都不少木料。罗玉娇对这里东西都非常留恋,毕竟都是他亲手一件一件的打造出来的东西。 张轩看着罗玉娇忙碌的样子,心中忽然一暖,这个冰冷的世界之中,唯一能让张轩感到温暖的人,就是她了。 张轩从后面缓缓抱住罗玉娇,罗玉娇的脸色顿时红了,好像兔子一样的跳开了,说道:“你干什么啊?天还没有黑的。” 张轩默默鼻子,他知道他与这个时代还是有代沟的,比如刚刚张轩没有想干什么,不过是抱一下而已,但是罗玉娇对这种肢体接触不能说非常抵触,至少对除却床上之外的任何亲密接触,罗玉娇都保持像刚刚一样的态度。 “不要心疼这些东西。”张轩说道:“这些木头本就不好。真的好木头是海外的红木,紫檀,黄梨木,将来我一定给你置办一套,这些东西,都扔了吧,不过是因陋就简的东西,还有这些书。”张轩走过去,将藤箱一个个都打开,说道:“不用都带走,只带我常看的书籍,就行了,咱们在附近找一个地方妥当的埋好。等将来来取也就行了。” 张轩才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种敬惜纸张的传统。很多书籍,张轩看来,都是重复的,无用的,如果在后世,张轩或许就扔了,不过这个时代每一本书都有价值,至少对文化的尊重,远远超过后世。张轩只能用折中的办法了。 罗玉娇暗道:“如果路上遇见什么事情,说不得这些书就要扔在路上了,还不如藏在这里。”说道:“好,就这样办。” 张轩没有在家中待多长时间。 因为他被划在老营之中,他这一段时间,张轩一直将精力放在训练士卒之上,根本没有与罗戴恩有什么联系,现在要出发了,他要与罗戴恩多联络一二,也要了解一下自己的任务。 没有用多长时间,张轩就来到了罗戴恩这边。罗戴恩根本不会为难他,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很快都处理完了。 张轩忙完这一件事情,就想起罗玉娇喝药的事情,脚步一转,就来到了医疗营之中。 此刻的李正方还在忙碌。 现在李正方的名声都传到了闯营之中,李正方在营中名声,比张轩的名声还大,张轩毕竟距离普通士卒远了,但是李正方却不一样,只要来求医,李正方就统统接纳。 数十万人在山中,每日生病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故而李正方从来都是忙忙碌碌的,不仅仅是他,李正方两个学生,杜仲,甘草,也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一些小病都是他们两个人处理的。 李正方身边的学生不少,很多都是张轩送过来的人,其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人,就是周党的次子,周辅臣。 张轩来到李正方身前,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就被李正方打发出来了。李正方让张轩去找甘草。看来李正方一如既往的不待见张轩。 “张大人。”甘草在面对这位,将他们掳来的张轩,心中有几分忐忑,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说道:“令夫人,没有其他的病,她不过是取几副避孕药而已。” 张轩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大军之中,根本没有婴儿存活的余地。甚至闯军之中,也有明文军法,即便是生了孩子,也不许留下来,必须遗弃。而罗汝才军中虽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也并不会对生孩子这一件事情,有多少鼓励,总之大军不会因为你生孩子之事停留的。 张轩心中一阵黯然。 罗玉娇想要孩子吗? 她想。 她又不是后世的人,后世有人不想生孩子,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存在的,几乎每一个女人都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现实的情况逼得罗玉娇必须喝避孕药,她心中一定很不好受吧。 “大人。”甘草鼓起勇气,似乎是想起了医者的职责,说道:“是药三分毒,这避孕药不能多喝,喝得多了,会导致子嗣艰难的。” 张轩说道:“我知道了。” 张轩充满了自责之感。 他连为自己妻子打造一个生孩子的环境都做不到,他还算是大丈夫,男子汉。 张轩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他有一种特别想见到罗玉娇的冲动。 他回到了家中,从后面一把抱住了罗玉娇,说道:“对不起。” 罗玉娇浑身一僵,但是听到了张轩的声音,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了,说道:“你都知道了。” 张轩说道:“是我没用。让你喝这种东西。” 罗玉娇说道:“没事的,营中的女人很多都喝这个,其实我可以不喝,但是我不忍心啊,我有过好几个弟弟,都是父亲的那些妾室所生的,但是一个也没有活下来,而我与哥哥在父亲起兵的时候,已经记事了。我不忍心我们的孩子,未来会这样。” 张轩心中一阵痛楚,说道:“不会的。你等我三年,最多是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安顿下来,到时候我们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六月,三年之后,就是崇祯十七年六月。那时候大明也都亡吧。不过,如果想顺应历史大势的话,三年之后,正是清军南下的时候。那时候罗汝才所部即便存在,也不会一块安稳的根据地的。。 所以,张轩想要三年之后,让罗玉娇有一个安分的地方生孩子,就必须努力,努力去改变历史,为曹营打下一块根基之地。 这一切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张轩手上握紧,一根根青筋爆了出来,罗玉娇抚摸张轩的手上,说道:“好,我信你。” “还有。”张轩说道:“你今后不要喝避孕药了。” 罗玉娇头一歪,靠在张轩的怀里,说道:“我不喝是可以的,但是你能忍得住吗?” 张轩已经尝了肉味,让他们回到之前当和尚的日子,他如何能忍得住。他低声在罗玉娇的耳朵边轻声的说了一番话,将所有关于生理期的知识,全部告诉了罗玉娇。 罗玉娇的脸色顿时红了,说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还知道这个。” 张轩与罗玉娇耳鬓厮磨,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夫君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知道你的生理期。” 罗玉娇的脸色通红,她轻声说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是安全,还是不安全?”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章 大军开拔 第五章 大军开拔 夜深人静之时,罗玉娇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张轩的眼前除却外面的月光,看不见任何其他光线。朦胧的月光,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唯有一声声虫鸣,偶尔有夜行的禽类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张轩睡不着,他双眼没有聚焦,盯着房梁上的一处黑斑。 “我已经记起来罗汝才的结局,应该是被李自成火并了,好像在历史书的小字部分之中。历史上很多大事,在教科书之中不过是一笔带过而已,我如果随波逐流的话,我看就不用去想什么崇祯十七年的事情,我与玉娇都过不了崇祯十六年这个坎了。我不相信李自成火并罗汝才之后,不斩草除根,其他人可以活下去,但是罗汝才的嫡系加亲眷,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而我现在也在其中了。” “罗汝才是靠不住的。” “我必须有自己的实力,忠于我自己的兵马。” “这个时代,谁也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手中的兵马。而想增加手中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仗,打胜仗,只有有战功,再加上罗汝才的支持,我才能迅速的扩充实力。” 张轩摸着罗玉娇的头发,心中暗道:“玉娇啊,玉娇,为了你,为了我们将来的孩子,我也要迎接战争。我一定要在乱世之中活出一个人样。”他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的张轩与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张轩,已经判如两人了。 不过,即便是他再怎么要迎接战争,也知道战场从来不讲道理的,是要死人的。故而张轩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一整夜,几乎都没有合眼。 三日的光阴,弹指而过。 大军就已经开拔出了嵩山。 张轩站在一座山峰之上,左右看去,看上去壮观之极。葱葱绿绿的山峦到这里就停止了,近处只有起伏的丘陵,更远处,却是一马平川大地,极尽目光也不过隐隐约约看出地平线的起伏。 大军出山了。 无数士卒,分为闯营,与曹营两部,附近好几个山谷齐齐走了出去,无数道队列,好像是一眼看不见边的长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连绵数里。 犹豫军中精兵老弱,加在一起,有数十万之众,如果走在一条道路上,那就不是延绵数里的问题了,而是延绵数十里,这种情况最容易被人袭击。所以,大军一旦超过数万,分道行军,就成为必然。此刻大军就是分道前行。步骑交错,车马横行。浩浩荡荡。 从天空向下俯视的话,就能看见,好像数十条黄龙一样,在河南大地之上,滚滚向南,有一种,势不可挡之势。 由于人马太多,虽然说是今日开拔,但是大队人马络绎不绝的出山,到了下午时分,才轮到老营开拔。 张轩将自己麾下的士卒,分为两队,一队在前,为老营开路搭桥。当初的老营全部都骡马行动,但是队伍一扩张,而且速度也降了下来之后。就可以添加不少的车辆。 很多地方,人能过,马能过,但是车不能过。 不过,好在中原乃腹地。历朝历代都修有官道,大明的官道虽然残破,但是依然能用。即便有一点点问题,小修小补,也能应付的过去。 开路的负担并不是太重。 这一队是由曹宗瑜负责。 而后一队,要在老营最后。 不过,因为老营后面有闯营,故而不用担心后面有敌军袭击,也不需要开路什么的,不过他们要注意的就是看看老营有没有掉队的人手,他们负责将这些掉队的人送过来。 这一队就是邓和负责。 而张轩与老营一起行动,张轩带着自己的亲卫百余人,来回巡视。 罗戴恩负责老营的行动。 不过,大军规模好像吹气球一样扩大,比军队扩大更快的,就是老营。 老营之中,被笼统的划在一起,其实,老营之中也非常复杂的。 老营负责辎重,负责将领的家小,反而不利于作战,但是行军又必须带的东西都在老营之中。甚至连打造兵器的铁匠,木匠都在老营之中。张轩迅速转了一圈下来,觉得老营必须分营。 否则太过臃肿的队伍,根本快不起来。 当然现在大军已经不会被官军追得好像兔子一样乱跑,但是之前的日子让张轩有一丝阴影了,对行军速度有变态的要求。 一天行军几十里,当天扎营之后,张轩立即去找罗戴恩,说道:“这样下去不行,营中的行动,必须重新规划。” “老营人员复杂,彼此规划不清晰,我认为。”张轩说道:“老营必须分营,其中辎重为一营,专门负责运输粮草辎重,其中匠作为一营,医疗营为一营,老弱为一营,还有老营。暂时分四营。然后分别上路,负责太臃肿的人马,根本就走不快。” 其实罗戴恩也明白这一点。 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也不是傻瓜。几千人的老营,与几万人的老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甚至超出了罗戴恩的管理能力之外,罗戴恩此刻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罗戴恩说道:“好,这个办法好。就按这个办法来吧。分做四个营之后,这四个营我们分别来管,其中医疗营,老营我来管,辎重,与匠作两营你来管。” 罗戴恩有自己的小心思。 行军之中,什么最难?就是那些大物重物。 而匠作营,与辎重营都是这样的东西,问营中的老弱,与医疗营,虽然事务繁忙,但是修养了一个月,大部分伤员要么已经死了,要么都已经痊愈了,即便没有痊愈,现在已经变成轻伤了,并不影响这些行军。 而且照顾老营与医疗营,还有额外的好处。 什么好处?当然是人脉了。 大军行动之中,真正的老弱早就已经死了,凡是老营之中的老弱都是营中将领的家眷。很多人来投军,都不是一个人来的,都是带着一家人来的。 即便是张轩身边的曹宗瑜,他的老婆也在后营老弱之中。 就重要性来说,罗戴恩重视这些老弱,远远多过重视辎重,无论是辎重,还是这些匠作。没有了都可去抢回来,但是如果这些老弱被官军掳走了,说不定就会引起军心浮动。 而且罗戴恩让张轩管,张轩就真能管了,老营之中的支出大权,一直在罗戴恩手中,从来不没有让出过的意思,任何想到辎重营之中领东西,都必须让罗戴恩同意。 张轩没有想到罗戴恩的小心思。 见罗戴恩答应下来,立即就开始行动。 第二日行军的时候,张轩与罗戴恩分道而行。此刻已经南下数十里,已经出了山区,虽然西边依然有山峦的影子,但是地面豁然开朗,大部分地面也没有种上去什么庄稼,大军也在地面上铺开来。 曹营与闯营虽然也有先后,但是慢慢的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列而行。 当然了有些地方的道路情况,不允许这样做,那是受地形限制,不得不这样走。但是这是哪里,这是河南。 如果说河南大地,还没有分道行军的可能,那整个中国就没有分道行军的可能。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从天空俯视的话,就能看将四五道长龙,在河南大地上向南边滚去,所过之处掀起一道道的黄沙。 不过,在局中的张轩,没有心思关心这个,他现在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营中的车辆。 虽然曹营所剩余的粮食并不是太多,但是这个数量对于数万人来说,并不是太多,但是对于只有数千人的辎重队来说,依旧不是一个太小的数字。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章 匠作 第六章 匠作 大部分车辆都是用骡子,或者驴拉着。不过,这些车辆让张轩感到不舒服,无他,太沉。 首先,没有轮胎。全面都是实木车轮,直接在地面上碾过去,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车辙印,这还是张轩始终要走在官道的,如果在田地之中走过去,说不定就陷到什么地方,就走不动了。 还有,张轩发现这车似乎没有轴承。 没有轴承,没有轮胎,那车还不是死沉死沉的,能走的快才是问题。 轮胎,张轩没有办法解决,想解决轮胎,要先解决橡胶树,解决橡胶树,必须先打下东南亚,因为这里的气候适合种植,这想法在张轩的脑子里面一过,立即就熄来了心思。 不过,轴承真的没有办法打出来吗? 张轩觉得未必。 怀着这个想法,张轩骑着马来到匠作营之中。 他虽然来过匠作营之中,但是再次来到这里,张轩还是感觉到一个字“惨。 由于是夏天,几十个汉子都光着上身,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突出来,就好像是骨头之上,包了一层皮,甚至让张轩有一种看见丧尸的感觉。即便如此他们身上,后背之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多是棍棒皮鞭打出来的,还有一些却是烫伤,似乎在劳作的时候被火星飞溅到身上的。一个个都是如此,似乎在挑战瘦骨嶙峋的极限,但是即便瘦成这个样子,依旧不能逃避劳作,依然在搬运沉重的铁料。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农民,不管是那一个,在张轩的眼中都逃不过一个“惨”字,但是匠作营之中,依旧是最惨的。 张轩很担心,这些铁料会不会将这些人给压死。 “怎么回事?”张轩说道:“我记得匠作营之中,是有马车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禀报大人,是有马车,但是马力有限,是拉不动铁料。” 张轩一看,就发现这马车之上,看上却好像是没有东西,其实上面堆满一块块铁料。 这些生铁对义军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绝对不能放弃的。而这些东西的运输自然要放在这些工匠手上,甚至还有一些铁匠炉,也都带在马车之上,这些大大小小的铁疙瘩,都是这些铁匠用来吃饭的加护,是绝对不能丢弃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要看体积不大,但是都是实心的铁家伙,要比粮食什么的,沉重得多了。 分给匠作营的畜力又不是很多。 毕竟对义军来说,首先要保证的不是别的,就是马队的战斗力,然后是战兵的战斗力,这些铁匠的地位都等而下之的。对义军来说,大量的兵器都不是自己打造出来的,而是从官军哪里抢过来的,这些铁匠的作用,不过是用来是修修补补而已。 冷兵器时代一场大战下来,要损坏不知道多少兵刃,即便打造精良的长刀,连砍好几个人,也都会卷刃。这就需要铁匠重新敲打一下刀锋,否则就不能用了。 但是如此一来。铁匠根本不追重视,也是自然而然的。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下马。” 张轩的亲兵不是步卒,或者说是骑马的步卒。 这也是罗玉娇嫁给张轩的带来的便利。张轩自己倒是有几匹马,但是提供一个百人队的战马,还是罗岱带过来的。张轩第一个下马,然后说道:“将这些马匹让给匠作营拉车。” “大人。”罗岱陡然变色,说道:“怎么可以,这是战马?不是驮马。” 对张轩来说,马只是交通工具而已。虽然张轩对自己的马匹大黑不错,很多时间都亲自喂养,培养感情,但是他从来没有那种骑士的感情,与马儿同生共死的感觉。 毕竟,没有一个人想与自己的汽车同生共死。 或许是张轩骑术的问题。但是对张轩来说,张轩在南阳之后,训练行军,自己也练出来,一日步行六七十里,也是能够支持得住。故而张轩觉得,应该将这畜力用在最要紧的地方。 最要紧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就是这些铁匠身上。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而最能贯彻这一点,就是这些工匠了。所以张轩格外重视这些工匠,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人不愿意了。比如罗岱。 “这是命令。”张轩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自己回中军。” 罗岱咬着牙,张轩甚至能听见罗岱嘴里咯咯吧吧的声音,如果有可能罗岱恐怕都想吃了张轩。 罗岱虽然在张轩的麾下任职,但是对张轩并不是太服气,他觉得张轩不过是一个小白脸,依靠的裙带关系上来的,怎么能比得上他,一刀一枪的拼杀上来的。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心中冷哼,暗道:“等将来有时间,我非要去求求掌盘子,他这位女婿,老子不伺候了。”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都不好当场不给张轩面子。恨恨的下了马。 罗岱下马之后,剩下的纷纷下马,将马套上马车。 加了畜力。本来拉不动的马车,开始支支吾吾的向前走了。 这些马车与后世张轩看到的太平车,相差不大。张轩问道:“老人家,请问贵姓?” 老头说道:“小老儿,姓王,大人就叫我王铁匠吧。” 张轩一边步行,一边随口问道:“老人家贵庚?” 王铁匠说道:“小老儿三十有六。” “三十六?”张轩大吃一惊。看王铁匠满脸的皱纹,再加上花白的头发,说他六十多岁都有人信,张轩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有三十六岁?太让他吃惊了。 张轩心中叹息一声,越是了解这个时代,越是明白这个时代的残酷,三十六岁就是老人,而在整个匠作营之中,恐怕没有三十六以上的人了。 “轴承,会造吗?”张轩问道。 “不知道大人所说的轴承是什么?”王铁匠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轩给王铁军比划,说道:“就是一个大铁圈套上一个小铁圈,中间有一些滚珠,套在车轴之上,就这样,减少摩擦力。” 王铁匠说道:“大人,您说的我知道,这是滚子,这东西我是倒是能打,不过,特别费工夫。” 张轩松了一口气,他唯恐这铁匠说不能打造,张轩就没有办法了,让他给铁匠比划一个轴承容易,但是让张轩亲自主持研发一款轴承,就是天方夜谭了。 张轩说道:“你先给我打造---”张轩心中暗道:“一辆马车最少需要两个,大军的马车,最少要好几百辆。”“一千五百只吧。” “扑通。”王铁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说道:“大人,就是杀了小老儿,也万万不打造不出来,这些滚子来啊。” 张轩一把将王铁匠拉了起来,说道:“起来,打不出来,再说打不出来的事情,谁也不会要你的命。你准备怎么打造?” “这样轴承,非好钢不行。”王铁匠说道:“故而以我的想法,也只能想打出两个铁环,然后浇铸一批铁珠,然后想办法将这些东西装配起来,便是了。” 张轩听了说道:“为什么不能先打造一批铁模,然后全部浇铸,再组装?” 王铁匠说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浇铸出来的东西毛刺太多,规格也大小不一,必须细细打磨才能弄到一起。”王铁匠细细给张轩讲来。 但是张轩有一点听不大明白。 他又不是铁匠,在未来铁匠这个行业几乎都消失了,对一些东西,张轩的理解与王铁匠根本不一样。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章 轴承 第七章 轴承 “好了。”张轩说道:“不用说了。到了营地之中,你亲自给我打一套,让我看看。” 王铁匠心中松了一口气,听这话音,张轩还是讲道理,就怕张轩什么也不讲,就让他硬要打出来一千五百套轴承,那才是要人命的勾当。 “是。”王铁匠说道。 到了营地之中,其他人都去扎营去了。张轩拉着王铁匠,让王铁匠为张轩打造一套轴承来。 王铁将立即支开铁匠炉,让他的徒子徒孙打下手,不过一会功夫之后,炉火就升起来了。 炽热的火焰翻腾而起,舔着一根铁条。 “当当。”十来斤重的铁锤,就好好像是轻若无物一样,在王铁匠的操纵之下,打出响亮的节拍,就好像是重金属乐器一样。 铁条在火焰舔舐之下,慢慢的软化。随即又在铁锤的敲击之下,打造成一指宽,通红的铁片。 王铁匠将一指宽的铁片,狠狠的锤打一番,然后再取过来一块圆柱型的铁柱,将这烧红的铁片卷在圆柱型的铁柱之上,小心敲打着,用的力道与刚刚的不同,发出的声音也清脆了不少。叮叮当当的连在一起,好生悦耳。 随即入水,“呲”的一声,白烟猛地扑了出来,一阵风吹过来,一个圆铁圈就出来了。 如法炮制之后,打造出一个内圈。然后将内圈外圈的套在一起。王铁匠再用一块木头削成了一个圆球,放在里面,大大小小好几个不同的木珠全部试了一个遍之后,才确定规格。 随即,以木球为标准,挖来一些细沙,然后再筛过好几遍,随即打造出泥模来,一连打造出来十几个。每一个泥模都有硬币大小,随即浇进铁水。 等了好一阵子,才冷却好,其实按王铁匠的意思最好用阴干,但是张轩哪里等得了那么长的时间。只好用别的办法降温。 随即取了出来,只是也不知道是模具的问题,还是工匠手艺的问题,或者是其他问题,反正打出来的珠子上有毛刺。 王铁匠与身边的工匠,一一打磨。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张轩才算是弄到手一个轴承。 这个东西,或许不能被称为轴承,只能是王铁匠所说的滚子。 这轴承,比张轩想象的要大一圈,放在手中,占据了大半个手掌。沉甸甸的压手。轴承色泽发黑,绝非现在轴承那种光可鉴人的表色。而且表面也粗糙,王铁匠表示这是没有好好打磨。 当然了,这都是小节。 最重要的是转起来如何,张轩用两根指头撑着内圈,另一只手在外面使劲一转,外圈顿时飞速转动起来。 “喝啦,喝啦,喝啦。”张轩明显听见了转动的声音,再加上手指之上清晰的震动,张轩非常不满意。 且不说这轴承,不,滚子的质量。单单说打造的速度就太慢了。 张轩麾下有小千辆马车,而王铁匠这打了半夜,才打出来一个,很多东西,也必须王铁匠亲自动手。这样的速度,要将所有马车都装上轴承,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只是张轩见夜色已深,所有人都很疲惫了,而且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也并不好太过责怪,轻轻一叹,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一夜过得很快。第二日张轩就让王铁匠,将轴承装在马车之上。 不过,张轩又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马车的问题。 或者在后世木匠,成为一个已经消失的行业,但是在这个时代,木匠还是一个相当普遍的行业,精通木匠手艺的人大有人在,几乎每一个村落、都有熟练的木匠。 但是正是因为普遍,这些大车都是义军从各地弄过来的,每一个大车的制造者都不同,虽然在结构上是,大同小异,但是从规格之上,根本没有一个是通用的规格。 也就是说,张轩如果要给这些大车装上轴承,必须每一个大车都弄出一个规格来。 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不过还好,王铁匠给张轩解决了这个问题,毕竟木头只是木头,王铁匠垫了几块木片,就将轴承死死的垰在车轴之上了。 装好轴承的马车,上好油之后。马车一拉,果然轻松得多了。 张轩问王铁匠说道:“你觉得这轴承能支撑多长时间?” 王铁匠说道:“小的不知道,小的以前没有打造过这种东西,不过以小的经验来看,这轴承非要用好铁不可,否则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特别是这珠子,坏最快。” 张轩点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他必须做到规模化,标准化。能够大批量生产,坏了就能直接换。 “或许,可以用铜料。”曹宗瑜说道。 铜在古代中国代表着什么? 就是钱。张轩哪里有这么雄厚的本钱 还是用铁吧。 张轩对王铁匠说道:“你现在就想法,弄一套模具,不要打内外圈了,直接浇铸,然后组装。” “大人。”王铁匠说道:“小的做不到啊。” 张轩说道:“怎么回事?昨天看你做到不是很轻松吗?” 王铁匠说道:“将小批量的铁烧成铁水,小的咬咬牙,还是能够办到的,但是如果大量制造,是万万不能的?” 张轩说道:“不能?” 王铁匠不敢硬顶张轩,说道:“小的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伙,想要烧成铁水,非要大炉不可,不是小的炉子能够承担的。” 张轩说道:“如此说来,只能用铜了?” 王铁匠不说话,但是他没有说话的表情,就已经代表了一切,且不说,在耐磨性能上面的差别,单单加工难度之上,青铜器早已被古人玩出花来了,什么东西不能造啊。 但是铁却不同。 “好吧。”张轩说道:“我这就去找将军请铜料,不过,你要确定一件事情,我要的所有的轴承都是一规格,彼此之间零件必须能够互换。 王铁匠说道:“将大人放心,用铜料的话,定然能做到的。” 在行军的时候,张轩特地跑到了罗汝才哪里请求调拨铜料。 罗汝才看着手中的轴承,轻轻一拨,轴承在罗汝才的手中不住的转动,说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必须调拨铜料?” 张轩说道:“有了这个东西,所有车辆的速度都可大大的增加,即便是加快行军速度的话,老营也不会轻易不被甩开了。” “好。”罗汝才说道:“记得你给我说的话,这铜料,我拨给你了,如果你做不到你说的话,我要你好看。” 张轩说道:“属下知道。” 罗汝才说道:“去找罗戴恩吧。” 张轩说道:“多谢将军。” 当夜扎营的时候,张轩从罗戴恩的手中弄来所谓的铜料。 其实现如今大部分辎重都在张轩的麾下,只有一些紧要的东西,还比罗戴恩抓在手中,这些东西就是金银细软,当张轩看到了所谓的铜料的时候,才知道罗汝才为什么犹豫了。 义军哪里有什么铜料啊,有的只有铜钱。 张轩想要的铜料,就是将这些铜钱融掉。 这根本就是在烧钱啊。 张轩暗道:“如果办不好这一件事情,定然会被上面责难的。” 故而张轩除却行军之外,将精力全放在这一件事情之中,每日行军的时候,都待在匠作营之中,宿营之后,也在匠作营之中,一直忙到深夜之中。连罗玉娇也很少见他的面。 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张轩的关注之下,第一批轴承打造出来的,有三百只,其中也有五六十个的废品,王铁匠用铁作了模。浇灌青铜,而且也将青铜珠子换成了圆柱体,如此减轻了不少加工难度。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章 局面 第八章 局面 “本月闯贼下唐县,正准备进攻随州,督师大人。我们是不是前往随州,救援随州?”李本实小心翼翼的说道。 傅宗龙须发皆白,在诏狱的两年,严重损害了傅宗龙的健康。 傅宗龙是一员宿将,也是一员老将,成名在天启年间。当初沈阳被鞑子攻下来之后,傅宗龙就请缨督师辽东,但是没有成行,后来水西安氏做乱,傅宗龙就参与平定,当时也很有威望。 不过,傅宗龙脾气够臭,说好听的刚直,说不好听的,那是又臭又硬。 在崇祯年间,几次起复,都没有当几天官,就被罢官免职了。 比如最近一次当官,就是杨嗣昌保举的,他保举傅宗龙为四川总督。傅宗龙在四川两年,高升为兵部尚书。按理说他应该承杨嗣昌的人情,但是傅宗龙却不。 他弹劾同样是为杨嗣昌保举的熊文灿。认为熊文灿招抚张献忠,罗汝才之事,决计不能成功的。让杨嗣昌很是尴尬,不过当时杨嗣昌正得宠幸,略施小计,将让傅宗龙触怒了崇祯皇帝。而傅宗龙死不认错的脾气让崇祯大发脾气。 傅宗龙不认错,那不意味着,错的是崇祯。 崇祯怎么肯认。崇祯一心想杀傅宗龙。但是有很多人求情,本来大家的处理结果,让傅宗龙罢官回家,但是崇祯不愿意,将傅宗龙下诏狱。 恍惚之中,两年过去。 这两年之中,天翻地覆。 张献忠抚而后叛,杨嗣昌兵败自杀,而崇祯又需要一员重臣带代替杨嗣昌的位置,剿灭义军。先推荐的丁启睿,但是丁启睿之不堪,简直连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崇祯只要重新找人。 崇祯翻遍夹带,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这个时候兵部尚书陈新甲推荐傅宗龙。崇祯不得已而用之。重新委任为秦督。 傅宗龙一到西安立即调集秦兵,贺一龙部,然后调集川军,自己征召也旧部,已经各路兵丁,归自己直属,有万余人,而李本实就是傅宗龙的旧部之一。 在傅宗龙的督标之中很有地位。 “不。”傅宗龙摇了摇头说道:“不去随州。绕道襄阳,去承天府。我不要做杨嗣昌第二。” 李本实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杨嗣昌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就是失陷两名藩王,而承天府是哪里?就是现代的钟祥,不过在明代这里的地位相当特殊,就是因为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父亲被封为兴王,就被封在这里,后来正德皇帝去世,无子。嘉靖皇帝从这里到北京登基。 现在嘉靖皇帝父亲,兴献王的陵墓还在承天府之中。 而崇祯皇帝就是嘉靖皇帝一脉传下来的,兴献王的景陵可以说是崇祯皇帝的祖坟之一。当初张献忠焚凤阳皇陵的时候,虽然仅仅是衣冠冢,但是也有很多大臣吃不了兜着走。而杨嗣昌更是前车之鉴,失陷两藩王,杨嗣昌只能自杀以报 故而承天府景陵出了什么问题,傅宗龙说不得就沦为与杨嗣昌一样的下场。 傅宗龙立即下令,本来追在李自成后面大军,没有跟李自成接战就绕道襄阳,直奔承天府而去。 这后面的动静,李自成立即知道了。 李自成立即将罗汝才叫来,两人商议对策如何。 其实当初李自成从嵩山南下,虽然有粮食即将耗尽的原因,其实也得到了傅宗龙从陕西出关的消息。 不过,傅宗龙出关之后,面对一个他想象不到的局面,河南已经残破到不能给大军供给粮食了,不得已傅宗龙只能筹集粮食缓慢南下,才有李自成这一路走的相当之从容。 “罗兄,这个局面,罗兄的看法是---?”李自成与罗汝才单独相会,一面地图挂在帐篷之中,罗汝才一眼看过去,却见上星星点点的标注的好生详细。 红色表明是义军,而黑色表明是官军,只见一张地图之上,黑红交错,以河南为最,几乎红黑两色要铺满整个地图,南直隶北边也不太平,其中最显眼的红色,就是李自成与的合营,就在唐县这个位置上。而一道黑色箭头,从南阳以西一晃而过,向襄阳而去。而在南阳东边汝宁府,也有一个黑点很醒目,罗汝才知道,那正是杨文岳所在,在杨文岳之东,有一片红色,那是张献忠与左革五营的合军,不过距离他们很近的一片黑色,那就是左良玉所部。 李自成在嵩山之中修整的时候,别人都没有闲着,杨文岳试探的攻了几次山,被杀了大败,知道李自成与罗汝才合营,今非昔比,不能力敌,故而退往汝宁,想以汝宁为根基,召集其他朝廷兵马,与他合力围剿李自成。 而左良玉自从信阳之后,算是咬死了张献忠,张献忠被左良玉大败一场,随即汇合左革五营,大家一起与左良玉交手,一时间没有站上风,也没有落下风,正激战着。成败如何,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而有一片红色,那是小袁营,袁时中所部。 河南三年饥荒,民不聊生,河南饥民不仅仅投奔各路义军的,也有一些自己立杆子。各地盘踞一方的土匪简直是多如牛毛,各种名号都有,袁时中所部为什么叫小袁营,就是因为有一姓袁的叫袁老九,先起兵了,故而袁时中只能叫小袁营了。 不过,比起那些土匪,小袁营也算是后起之秀。这时候,他正与卢九德对阵。虽然卢九德是个太监,但是卢九德手下不是太监,卢九德手下就是京营兵。准确的说,是御马监的兵马 而提起御马监的兵马,不得不提几个名字,周遇吉,黄得功,这几个人都出自御马监,而黄得功部就在左近,他随时能得到黄得功的支援,而小袁营毕竟不是打了几十年仗的陕西老寇。故而屡战屡败,不过饥民为了一口饭吃,前仆后继,每一次大败之后,都立即恢复元气。 开封府虽然有一点兵力,但是哪里是河南省会,万万不能轻动了。一时间义军与官军之间,犬牙交错,居然是一个相持局面。 不过,相持是最稳定,也是最不稳定的局面,这个时候,任何一方能连打几个胜仗,就立即能将局面给压下去。至少崇祯就是这个意思,让傅宗龙专办闯贼。剿灭李自成之后,将其他流寇一一平定下来。 不过,罗汝才知道李自成,李自成这么说,并不是请教自己,而是客气一下而已。 “李兄的高见是?”罗汝才客气一句。 李自成毫不犹豫的抓住的话头,说道:“我们义军从来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去管他们怎么打,我们要先打下随州,德安一带,此刻正是稻熟时节,得德安府一季收成,也可以养兵数月了,到时候,我们坐得住,恐怕傅宗龙坐不住吧。是战是走,又到了我们手里面。” 这是义军与官军交战的一大优势。 对于义军的行止,李自成与罗汝才商量之后,可以一言决断,但是傅宗龙却不能如此。必须要听崇祯的指挥,有时候下面的将帅坐得住,但是崇祯皇帝却坐不住了。 崇祯皇帝早已被人揣摩透了,恨不得在他脑门上刻上两个字,“性急。” 而对义军来说首要问题还是粮食,毕竟养十几万人的压力相当之大。其他什么围剿都可以先放放,抢粮才是第一位的。故而对于这个计划,罗汝才并不反对。 李自成得了罗汝才的支持,立即传来下去,大军加急南下。 随即大军攻克明军在桐柏山上的几个关口,大军进入湖广地界。兵锋直指随州。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章 抢收 第九章 抢收 随州与河南只有一山之隔,不过在气候上却相差很大,最少随州的地里面还能种出来粮食。这个季节也正是丰收的季节,无数稻米都垂下了头,看上去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割了。 不过,随州北边的地势还真是险要之极,说车不能方轨有一点夸张的了,但是山路之中,有很多土城关卡,都是古时候所留,但凡南北争锋随州就是用武之地。。 一路上张轩得到命令,所有人都抢收稻米。 张轩自从献了轴承之后,在军中更受罗汝才信重,在后营之中主管辎重,匠作两营。隐隐约约是罗戴恩之下,第二人之势。这命令一下,张轩的事务更加繁重。 随州北部山地居多,粮食还不算多,但是来到随州附近,顿时开阔起来,大军中所有能动的人手全部去割稻了。 一连数日,营中吃得都是早熟的稻米。 随州城一鼓而下,大军在随州停留数日,随即如洪水一般南下,直接扑向德安 德安一带已经接近汉阳府,这里正是一片平坦,是水稻的种植区,虽然这几年来天时不调,河南年年颗粒无收。但是这里是湖广,已经算得上是南方了,今年德安府也许算不得丰年,但是德安府地里面的粮食,足够大军用上好些时日。 一进入德安府之后,大军就散开,分兵数路奔赴德安附近的府县,所为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抢收。 如今已经是七月末,正是水稻收割的时节。 张轩的匠作营也变得忙碌起来,因为要抢收粮食,就需要大量的工具,不仅仅需要大量的农具,还需要大量的车辆,否则即便是收割了也运不走。故而轴承也要努力打造。 张轩还设计了一种标准的马车,这一种样式的马车是张轩参照汽车的一些结构弄出来的,没有什么革新的地方,唯一的就是标准化,相互之间大差不差,零件可以互换,即便稍稍差上一点,也可以临时修整一下,钉在一起。就是为了生产的时候方便。 毕竟军中需要的,不是一件好车,而是千百辆马车。 “大人,中军有人来传信。”罗岱说道:“说掌盘子有命令给你。”他说话之中,带着兴奋之感,这一段时间他都快淡出鸟来,如今终于来了任务,岂能不高兴啊。 张轩立即去迎接,却见是杨山。 杨山与张轩的关系好,他也非常看中与张轩的关系,故而一般与张轩有关系的命令都是杨山来传达。 “杨大哥,什么风将你给吹过来了?”张轩客气道。 杨山说道:“张老弟,这一次我来,并不是闲话,将军还真有事情要你做。” “哦?”张轩说道:“是什么事情?” 杨山说道:“南边有人闹事,而我们一时间抽调不过来马队,所有作战部队,也就你还闲着,将军的意思,让你走一趟,去将南方的乱子给平了。” 有人闹事,张轩并不奇怪。 这年头谁过的都不轻松,义军将德安这一季的粮食给抢了,到了冬天德安定然会饿死人,德安本地百姓岂能不反抗啊?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过,张轩奇怪的是。义军的主力居然被牵制住了。 之前这些事情都是义军马队做的。 毕竟这些乡民闹事,对于打老仗的义军非常容易平定下来。几乎是举手之劳,张轩管着辎重与匠作两营,罗汝才军中大小动静都要从他们这里取东西,张轩稍稍一打听,这些局面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张轩皱起眉头说道:“官军到了吗?” 除非是官军大队人马到了,否则张轩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让义军的数万人马全部抽调不出来。 “正是,傅宗龙已经到了景陵,与我军围绕着应城交手。”杨山说道。 张轩的大脑之中,瞬间翻出一张地图出来,想到景陵应城在什么地方。 景陵承天府,而应城就在德安之西,双方距离不过百余里。此刻双方已经交上手了,义军的兵马自然都向应城集结,至于抢粮之事,就顾不得了,不过抢粮食,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罗汝才就想起了张轩。 张轩所部,或许打官军没有办法,但是打那些百姓,应该没有问题的。 张轩问道:“闯王是个什么想法?” 杨山左右看看,见没有外人,对张轩低声说道:“闯王的意思是,这一季粮食收了之后,就放弃德安,离开这里。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坚守应城十日左右,所以你平定南边的乱子,一定要快,要狠,否则附近乡民都造反,十日之内抢收粮食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多谢杨大哥提点。”张轩说道:“我知道了,定然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杨山走好,张轩立即击鼓点将。 张轩的训练不错,不过一通鼓没有尽,所有人都过来了。张轩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不管之前,张轩训练多好,他还是第一次执行军事任务。还是传说之中,名声不好的抢粮队。 “在将来的历史书之中,一定会将我钉上耻辱柱上吧。”张轩的心中苦笑。但是也仅仅是苦笑而已。 任何东西都没有活着重要,如果为了我的活下去,要伤害一些人。那只能说对不起了。张轩脸色顿时变得冰冷起来,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凶光。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张轩所部都做了好所有准备,张轩以百余马队做亲卫,带着千余部众,向南而去了。目标就在孝感县。 义军进入德安府之内,就放弃了随州,不过,以德安府云梦县为中心,分别占据,安陆,应城,孝感。这三座城池,分别在云梦县的三个方向,义军老营就在云梦县之中。 义军准备抢收的也就是这四县之粮。 不过,对于四县的控制,又有所不同,云梦是老营所在,自然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而安陆县,大军从随州过安陆而入云梦,故而安陆一来被清洗一遍,二来后方也没有追兵,安陆这边倒也安分。 大军云集应城。 这样应城抢收之事,可能做不到了,但是大军在此,倒也没有人敢造次。 不过,孝感县的问题就有一点严重了。 无他,孝感距离汉阳太近了一些。大明对湖广的统治中心,就是武汉三镇,孝感在后世,都有与武汉的城际公交了,可见距离之近,如果从汉阳发兵,几乎是一两日的功夫。 有武汉方面的支持。 当地的士绅的胆子就硬了,敢与义军派过去抢收的人硬顶,才有了张轩此行。 张轩不过一日功夫,就来到了孝感县。 孝感县的城门紧闭,他叫了好半天才算是打开门。在孝感主持政务的不是别人。是宋献策。五短身材,但双目有神,一眼看过去,似乎能看穿人心一样,真不亏为算命出身啊。 张轩说道:“学生见过宋先生。” 宋献策说道:“原来是凭之啊?” 张轩听到“凭之”两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这是我的字。”张轩虽然与这个时代磨合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有一些地方不习惯,比如忽然多出来的字。 张轩说道:“我家将军派我来平定南边的乱子,却不知道云梦县到底情况到底如何?” 宋献策感叹一声,说道:“是我辜负闯王啊,在云梦县以北,还能收到粮食,但是在云梦县以南,已经无人敢出去了,一旦去抢粮,定然会被乡民群起而攻之。此事就拜托凭之了。” “请宋先生放心。”张轩说道:“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章 万石 第十章 万石 “大家伙不要惊慌,只要我们能顶住这几日,武昌的大兵转瞬即至。”黄家老爷子大声说道。 在座所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没有将黄老爷子的话,听在耳朵里面。 在云梦县南顽抗义军的,其实并不是世家大族,真正有功名在身的士绅,人家不在乎一季的收入。他们一眼就看出来,闯贼不会在这里久留,抢了粮食就走。人家才不在乎的。 但是有些人却不得不在乎了。 比如黄家。 黄家也算是当地大族,据说祖上也是大名鼎鼎的江夏黄氏。也就是春申君黄歇,诸葛亮的老丈人黄承彦。那个黄氏。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黄氏在云梦本地,也算是大族,拉起来全族也有千余壮丁,但是没有几个人有功名,就是黄老爷子本人,也不过是一秀才功名。没有功名就没有地位。 没有地位在官府那边的税就要照常交。故而黄氏万万不能失去这一季粮食收入,否则官府来催科的时候,就不好办了。 “咚咚。”黄家老爷子这边有一个大汉,抡起一根木棒,重重的敲在桌面之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黄老爷子咳嗽了两声,说道:“吵什么吵?流寇已经派人过来,此刻已经出了城门,你们到底怎么想,是和我黄家一起与流寇打,还是当缩头乌龟,一言可决。” “打。”一个枯瘦的老汉说道:“不打的话,今日冬天,我曾家就要饿死人了。说什么都要打。” “打。” 一时间所有呼喊之声连成一片。 所有人商议已定,一时间群情激愤。各家回各家召集壮丁。 只听十几个村落之中铜锣都敲响了。平时在一起抢水争地的百姓都聚集在一起,在往县城的大路上,道路之上,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有很多人都是踩在两边的农田之中过来的。黑压压的堵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看上很让人壮胆。 不过,仅仅是壮胆而已。 张轩看这声势,先是一惊,再一细看,就按下心来了。 这些人看上去多,但是却是乱操操的,根本没有队列与秩序可言。甚至还有人时不时的来回跑动,再加上嗡嗡的说话之声。 像一个乡间的庙会,胜过要打仗。 就好像是中学时,和人打群架一样。 看来,这种打群架的模式,千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如果败在这种乌合之众手中,我就不用混了,直接抹脖子回现代吧。”张轩立即传令列阵。 千余人摆出左右两个方阵来。、 摆开百余步的打击面,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所有长矛手都握住了手中的短矛,只等一声令下,就投出标枪来。 这些士卒虽然有一点紧张,但是在张轩严格的训练之下,保持阵势不动,颇有一种不动如山,动如雷霆之意。 就在张轩准备下令的时候,却见一个老头晃晃悠悠的从对面走了过来了。 这个老头头带秀才的方巾,身上穿着一身儒袍,看上去好像是一个乡间塾师。 张轩疑惑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罗岱说道:“来谈价码的。” 看来罗岱打家劫舍的经验很丰富,他果然猜对了。这老头被人引到张轩面前,躬身说道:“小老儿黄超拜见将军。” 张轩骑在马上低下头说道:“老人家来干什么?” “小老儿,想请将军给我等百姓一条活路。”这个黄超就是黄家老爷子,他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一看张轩的阵势,就知道他们赢不了,故而前来与张轩谈判。 张轩心中同情他们,但是再同情也没有办法。 粮食这东西,万万少不的。 张轩放过了他们,谁来填饱义军十几万人嘴啊。 张轩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多要,只能你们能交出一万石粮食,其他的事情我都放过了,在义军离开德安之前,绝对不会来你们的事了。” 一万石粮食,可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张轩翻看过河南很多县的赋税清单,结果有一些县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是一两万石粮食而已。一石有多少? 张轩也没有现在的测量的工具,但是自己估计在一百公斤左右,可能稍欠一些。 张轩想从这半县之地,收刮一万石粮食,在太平时节未必做不到,可惜这不是太平时节,在崇祯的重征之下,大明百姓财力枯竭,已经到来了生死边缘,甚至在浙江这样的富庶之地,也闹起了民变,可想而知。 他是在狮子大张口。 “将军,这一万石粮食,我们万万交不出来的。”黄老爷子说道:“我们愿意奉上白银千两。只求放我们一马。” “不行。”张轩狠起心来说道:“我只要一万石粮食,多得不要。只要给一万石粮食,我立即就走,如果不给,我自己去取,老人家不用费口舌了。速速回去备战吧。” 张轩将黄老爷子轰走之后,给了他们一点时间整顿队伍,不过,这些乡民似乎没有这种感觉,张轩看到黄老爷子这边的人却在吵吵闹闹,根本没有要打的意思。 张轩可没有时间等他们了。 不管,张轩怎么同情他们,这威还要立,毕竟这粮食绝对不能收不上来。 张轩一声令下。只听见“咚。”的一声,鼓槌重重的敲击在鼓面之上,张轩身边一声鼓响,随即就有曹宗瑜,邓和身边的鼓声相应。 天地之间为之肃,什么声音都被鼓声压下去了,只剩下轰轰的鼓声在天地之间来回的回荡。 张轩大声说道:“出击。” 张轩身后一面红旗,红底黑字绣着一个大大的张字,猛地向前一指。千余军队在张轩的指挥之下,好像是一堵墙一样一步步的向这些乡民逼近。 这些乡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一身胆气就去了三分,只是都是本乡本土的,彼此之间甚至沾亲带故,故而没有一个敢冒着被父老乡亲撮脊梁骨的风险逃走,一时间还维持得住。 此刻虽未交战,但胜负已分。 刀盾手缓缓的逼近,曹宗瑜感觉距离差不多,大喝一声道:“投枪。” 刀盾手顿时蹲下,后面长枪手,轮流将手中的标枪给投射出去,一时间就有两百多跟标枪投出,狠狠的砸在乡民之中。 一瞬间这些乡民就好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疯了一样的乱跑,顿时乱成一团,他们的指挥系统本就是很乱,但是连现在这一点指挥系统都没有了。前进的后退的撞在一起。前面的人早已失去做战的勇气,但是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递二轮标枪射了出来。 这一下,一下子打穿了这些乡民的承受底线。他们再也没有什么争执可言了,一窝蜂的向后面逃了。 张轩所部有一些不知所措。 张轩一直强调的,就是投枪三轮,就要发起冲锋。刀盾手破阵,长枪手冲过去,却不想情况是这样的,不过,这些士卒虽然是新兵,但是曹宗瑜与邓和却不是,他们不用张轩指挥就冲了过去,追在这些乡民后面。 张轩见状立即用令旗下令,然他们左右分开,中间让出一条道路,张轩带着百余马队,猛地冲了过去。 本来正在溃逃的乡民,顿时什么也不顾,刀枪,农具,滚棒,一古脑的扔了一地。简直是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这是一场大胜,不过这一场大胜,并不是张轩所想要的。 “吁。”张轩陡然勒马说道:“停止追击。” “大人,这样追过去。这一带都是我们的了。为什么不追?”罗岱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一章 陈洪范 第十一章 陈洪范 “杀人已经够多了。”张轩说道。 骑兵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尸首,不过真正被杀死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自相践踏而死。 张轩早已有觉悟了,在这个时代想两只手干干净净的活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惮于杀人,但是杀这些百姓,还是突破自己的底线,他不去管罗岱心中怎想,说道:“找几个活人,给我传话过去,一万石粮食。拿出来,我掉头就走,如果走不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了。” 黄老太爷黄超被自己的儿子孙子簇拥着从战场上跑了下来。 一把年纪的人了,又经历如此局面,脸色涨红,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神之中惊魂未定。早已被吓破胆了,说不得,在这一气之下,就一命呜呼了。 “太爷爷。”一个年轻人说道:“那个匪首说了,一万石粮食,交出来,他掉头就走,交不出来,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黄老太爷气的浑身发抖,从牙缝之中崩出两个字:“给他。” “召集各姓当家的。”黄老太爷下了决定之后,恢复几分镇定,说道:“看看这一万石粮食怎么凑。这粮食决不能让我黄家一力承担。” 张轩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最后到了张轩手中的也不过近五千石粮食而已,如此张轩已经很满意了。五千石粮食也够张轩忙活了。 一囤囤粮食在刚刚作战的地方堆积起来。 一石粮食张轩感觉是一百公斤左右。五千石,就是五百吨,当然这仅仅是估算而已。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够张轩麻烦了。放在现在几辆卡车的事情,但是却让张轩将附近的车辆牲口全部征集了,再加上宋献策的帮助之下,才算是顺利将这些粮食运走。。 千里运粮,有时候能达到耗费一石才能运几斗的程度,张轩之前不太相信,如今才真正明白,古代行军打仗之难。 粮食到手之后,张轩对孝感以南的地带,就失去了兴趣,故而张轩撤回了孝感县城,似乎应城哪里战事焦灼,一时间闯王与罗汝才都没有功夫理会这里,就命张轩暂时驻守孝感城。防备汉阳方向的敌人。 就在张轩刚刚撤回孝感的时候。从武昌出发的官军也已经到了。 先来的数百马队,倒也精神,但是后面的步卒,却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般。 黄家老爷子带着一些乡老来拜见官军的将领,远远的看见一面“陈”字将旗过来,只见百余名骑兵簇拥着一员大将走了过来,这一支军队并不如张轩队列那样整齐,不过,却有一种凛然的杀气。让这些乡老都不敢怠慢。 黄老爷子跪在地面之上,大声说道:“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黄老爷子一开腔,后面的人都纷纷跟着黄老爷子说道:“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马上的将军带着辽东口音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老爷子跪在地上将与张轩交战,如果不得已交出五千石粮食,等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说道:“此刻贼就在孝感,还请将军击贼,我等愿意为将军引路。” “你们居然私通贼寇。”马上的将军冷笑一声,说道:“来人啊。” “在。”一群家丁冲了上来。 马上的将军说道:“将他们统统给拿下,严加拷问,看看他们与流寇有没有勾结。” 黄老爷子张开了嘴,死死的看着马上的将军。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迎接官军几十名老者都被一一拿下来,随后数千官军冲进了附近的村庄,一声声惨叫之声响起来。整个孝感以南半个县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武昌的官军到了孝感之南的消息,马上传到了张轩的耳朵里面。 “请将军为我们报仇。”一个大汉跪在地面之上,张轩看他有一点面熟,他就是当初在黄老爷子身边的大汉,也是黄老爷子的小儿子,黄旭。 张轩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黄旭咬着牙说道:“官军到黄家庄,我家满门被杀,一同对抗将军的各庄,几乎都没有幸存,连我老父亲也---也---”他哽咽的说不出来话,眼泪一滴滴的打在地面之上。 双手的指甲死死的刺进肉里面,有鲜血流出来。 张轩心中暗叹一声,这样的事情,他见多了。在虽然出乎意料,但是想想也在常理之中,唯一的问题就是孝感这里太平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兵痞是什么样子了。 “武昌有多兵,是谁带兵。”张轩问道。 “有数百马队,还有两千步卒,为首的是陈洪范。”黄旭说道。 陈洪范这三个字在张轩的耳朵里面过一遍,暗道:“还是一个熟人。” 陈洪范或许不知道张轩,但是张轩知道陈洪范。还不是从后世资料之中得到。反而是从献营之中,得到的消息。 陈洪范是辽东人,不过一直没有在辽东战场上活跃过。之前在熊文灿麾下听用,张献忠被熊文灿招抚的时候,熊文灿起意想杀了张献忠以绝后患,但是陈洪范给张献忠说了好话,熊文灿才放了张献忠一马。 张献忠与陈洪范之间就有交情了。 不过,张献忠可没有放熊文灿一马,张献忠降而复叛,熊文灿因此下狱。而陈洪范也受了牵连。不过,张献忠与陈洪范之间的交情还没有断绝,至少张献忠没有怎么与陈洪范战场上交手,即便遇到了,也能彼此放过。 只是陈洪范也算是倒霉。张献忠突击襄阳的时候,陈洪范就在城中。陈洪范因此被免职,要不是李自成兵锋直达孝感,湖广巡抚宋一鹤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将领,因为此刻湖广大部分兵力都在左良玉,与卢九德的手中,在南直隶交战,一时间调不回来了。而看现在的局面宋一鹤也担心,如果不给李自成一点阻力,李自成会顺势攻武昌,那就大大不妙了。 故而宋一鹤临时抓了陈洪范,将城中的兵力筹齐了三千让他进攻李自成。 张轩暗道:“陈洪范如果暗地潜行到此,偷袭孝感城,估计我这一次还真的大败了。”不过张轩依然不敢怠慢,他安抚了黄旭,说道:“如今义军的兵力不足,如果你想报仇,就加入义军之中,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报仇,如果不愿意,我赏你白银百两,你自己自谋出路吧。” 此刻的黄旭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黄家庄的惨剧,让他如何能放下,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想报仇,除却参加义军之外,别无他路了,他咬着牙说道:“属下拜见将军,愿将军不要忘记今日之言。” 张轩说道:“好。我定然不会忘记的。” 黄旭说道:“属下还有一些兄弟,都是本乡本土劫后余生之辈,想从军报仇。还请将军成全。” 张轩说道:“好,我答应了。”他转过头来对罗岱说道:“你带他们下去安置吧。” 这个世界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张轩觉得自己已经够烂的,但是比起官军,他觉得自己还想白莲花一样干净。 张轩微微感叹一声,立即做正事,请宋献策过来商议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一边快马将情况报给李自成与罗汝才。 宋献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无非是宣扬官军的军纪,让黄旭这些人现身说法,而后将聚集在一起的粮食,开仓放粮,守城的人都分粮食,湖广固然没有河南的灾情重,但是大明重征之下,破产之家,数不胜数,故而一开仓就聚集了不少民夫,而南边的陈洪范似乎专门来劫掠的,没有来攻打孝感的意思。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二章 撤军 第十二章 撤军 “杀。”罗玉龙带领的马队,与贺闯子的部下狠狠的撞在一起。 天下所有的流寇之中,曹营号称敢战,即便是闯营与献营的精锐,也不敢说能敌过曹营精锐,而天下秦兵耐苦战,甚至现在的流寇之中,主力都是秦镇溃兵,而贺闯子的军纪不行,不听号令,但是不得不承认,贺闯子是正在平贼的诸部之中,一等一的能战,只有左良玉能与他想提并论。甚至左良玉所部未必能胜得了贺闯子。 而此刻罗玉龙带领着曹营精锐千余人,与贺人龙麾下一部正在鏖战。 两千多人充斥着战场,双方到处都彼此冲上,时不时还有弓箭火铳的声音。 时不时有人要么被弓箭射中,要么被火铳打中,还有些人在与对方交锋的时候,被震下马匹。 这种激烈的交战之中,凡是落马的人,几乎都被判了死刑。 不过双方的厮杀都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味,因为双方大军都在后面,李自成与罗汝才屯于应城,而京山,景陵一带,现在双方骑兵的交锋不过是双方主力交锋之前的试探而已。 一场厮杀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一会功夫,战斗就结束了,双方小心翼翼的彼此拉开距离,相隔一里,彼此相对。 罗玉龙看对面,首先拨马回去,松了一口气。一声招呼,一调马头带着部下离开了这里,后面有百十骑在小心翼翼的戒备,唯恐官军突然袭击。 罗玉龙回到应城。立即被召见。 “贤侄,官军如何?”李自成立即问道。 罗玉龙拿起罗汝才面前的茶壶,一饮而尽,这才说道:“是贺闯子,手下都是硬茬子,不好对付,我与他们对攻了几阵,杀伤相当,如果在这里与他们决战的,即便能胜,我们恐怕也要伤亡惨重的。” 李自成与罗汝才对视一眼。 罗汝才说道:“玉龙,你下去休息。” “是。”罗玉龙说道。。 罗玉龙下去之后,只有李自成与罗汝才在正厅之中。 李自成想要占据主动,说道:“孝感的事情,罗兄已经知道了吧。” 罗汝才说道:“我没有想到宋一鹤的动作这么快,不过陈洪范此人用兵如何,我还是知道,不过是一个样子货,即便孝感只有张轩一千多人,我敢保证孝感暂时没有事情,不过,想来左良玉要来了。” “是啊。”李自成也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李自成所在地面南边就是汉阳府,再往南就是长江,西边是就是傅宗龙。北边是信阳三关,与桐柏山。这里山道崎岖,只要少数兵力就能把守得住,而东边正是左良玉所在的方位,很容易将李自成四面合围。 “此地不宜久留。”李自成说道:“这里的粮食,也只能放弃了,但是已经入仓的粮食,全部带走,不能带着走的粮食丢弃在路上,我们准备撤退吧。” 罗汝才说道:“李兄想要准备走哪里?” “回河南。”李自成斩钉截铁的说道。他能感受到,因为灾情的原因,河南简直是一颗火星,就能点着,根本不用怎么做,他所过之处,百姓都响应,而湖广明显的感受到阻力。 “我准备取道信阳三关回河南。”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当初罗汝才想要转战湖广的话,他就不会与张献忠分道而行了。 义军的效率可比官军快多了,两人一议定,整个义军都开始动起来了。不过,害怕傅宗龙在他们撤军的时候追过来,故而有些地方需要提前布置。比如孝感。 孝感县衙,张轩接到了罗汝才的命令。张轩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大军要撤退,为了掩盖后退的消息。张轩不能比主力先撤,在主力撤到云梦的时候,他才能后撤。而大军要北上撤往河南,张轩所在是大军最往南的触角,本来路程就长,如果撤的慢的话,很可能会被陈洪范或者傅宗龙那边抓住尾巴。 “凭之,可曾得到罗将军的命令。”宋献策急忙来找张轩。 张轩一看宋献策就知道宋献策一定也得到了李自成的命令,问道:“宋先生,可是得到闯王之令?” “正是。”宋献策说道:“闯王命我们在孝感坚守三日,三日之后,撤往云梦,与大军会和,且不说,我们三日再出发,大军会不会等我们,单单是眼前陈洪范,就不会让我们安安分分的撤退,故而我们要撤退,就要先解决陈洪范。” 张轩问道:“先生何以教我?” 宋献策说道:“凭之何必相戏,如今之计,就是夜袭陈洪范,凭之麾下不是有一些与陈洪范有仇的乡民吗?凭之何不授之以兵,以之夜袭陈洪范,我大军再压后,想来陈洪范半夜受惊,再见我大军压境,定然撤退,等稳住阵脚之后,再做计较。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撤退到云梦。云梦到此不过一日路程而已。” “那些乡民就没有一点活路了。”张轩心中暗道。 似乎这个时代的人,从来不将人命当一回事,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以及清军。张轩似乎也习惯了,他问道:“那么粮食怎么办?这里至少还有三千石粮食?” 从孝感到云梦,如果舍弃辎重轻装前进的话,只需一天的时间,如果带上这些多的粮食,那速度根本不知道慢到什么地步去了。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宋献策说道。 张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的踱步。他心中暗暗的盘算的胜算,忽然他一顿下定了决心,对宋献策说道:“就如宋先生所言。” 张轩将宋献策打发走,立即将曹宗瑜,邓和,罗岱,黄旭,叫到一起,将宋献策的想法告诉了所有人,却见黄旭脸上惨白,说道:“如果将军有令,属下自当领命,只是我这些同乡可否留下来一些。” 黄旭知道他是反抗不了张轩的命令。只求如他一起逃出来的人,能有几个活下来。 “黄兄。”张轩一把抓住了黄旭的手,说道:“宋先生不知道我张轩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投靠我的,我都拿你当兄弟,岂能做让你送死的事情,不过,宋先生建议夜袭敌军,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不过,不是派你去,而是我张某人带这所有兄弟去,今夜就为你报仇。” 黄旭双眼通红,说道:“只有将军能为我等报仇,从今之后,黄,曾,王,三姓子弟,誓死效忠将军。” “不用如此。”张轩早就过了那种随随便便相信一个人誓言的人了,说道:“现在就是用你的时候,我必须知道,陈洪范现在驻扎在什么地方,而且有没有不惊动人的小路,直通陈洪范所在之地。” “陈洪范就在黄庄之中。”黄旭说道:“黄庄是属下的家,也是属下从小长大的地方,属下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黄庄的路。” 随即黄旭就指出好几条通往黄庄的小路。 这个时候张轩一直在小心留意黄旭的眼睛,却见黄旭的眼睛之中,满眼的恨意几乎要爆发出来,张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觉得黄旭并不是反间计。不过,即便是这样张轩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下令封锁孝感城,整个孝感城许进不许出。 到了夜深的时候,孝感南门悄悄的打开,张轩将黄旭带过来的人,分配到每一个百户之中,连张轩身边也带了十几个,说是为了随时指引道路,其实张轩也敢完全相信他们。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三章 夜袭黄庄 第十三章 夜袭黄庄 张轩尽可能做出了妥当的安排。 这个年代的伙食水平,张轩能让他们吃饱就不错了,至于让他们吃肉,那简直是不可能的,故而张轩所部之中,患夜盲症的人不在少数,张轩不得不用了老办法,每队扯一根绳子,没有夜盲症的人在前领路。 还好,现在是八月中旬,正是一年月亮最亮的时候,中秋刚刚过去。 张轩也是暴楼在月光之下的时候,才想起了前几天居然是中秋。 明亮的月光对张轩的行动,既是好处,又有坏处,好处很简单,有月光照明,赶路就容易的多了,但是坏处也很明显,暴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不过,这一点黄旭解决了,在去黄庄的路上,绕开了大路,专门走小路,甚至要过一处坟地,都是寻常人少走的道路,只是,这样一来,也给行军带来的困难,等移动到黄庄外面的时候。 月亮都已经落下去了。天色陡然黑了起来。 似乎老天都在帮助他们。 张轩远远的看着黄庄。 黄庄是孝感县南边的一个大庄,否则也不会是黄老爷子牵头对抗义军。黄庄外面有一堵院墙,看上应该垒土墙,比起一般的小城相差不大,让张轩想起一个词,也就是坞堡。 因为河南连年大乱,河南很多村庄都在迅速的坞堡化,似乎这一阵风也吹到了湖广。 “大人,”黄旭说道:“村子东头前年大水,寨墙被水泡了,根基松动了,我试过都已经松了,只要加一把力气,就能推到。大人可以从东边攻进去。我愿意为先锋。” 张轩说道:“不行。黄庄青壮还是留下来吧。”张轩还记得黄庄壮丁在战场之上拙劣的表现,他才不敢让他们上战场。“不过,你可为向导。” “曹兄。”张轩转过头来,对曹宗瑜说道:“从东部攻入,就请曹兄为先锋了。” 曹宗瑜说道:“遵命。” 张轩说道:“邓小弟,你就跟着曹兄进去。” 邓和说道:“明白。” “罗岱。”张轩说道。 “属下在。”罗岱说道。 张轩说道:“你看好寨门,等里面的人冲出来的时候,你就把他们堵进去。” 罗岱说道:“这个好办。” 张轩说道:“曹兄我们走吧。” 曹宗瑜皱起眉头说道:“大人,你想?” “对。”张轩说道:“今日之战,如此冒险,我岂能让兄弟独自冒险,我在外面等候啊。我与你第一拨进去。” 想要建功立业,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张轩此刻也赌了,赌这一场夜袭是一场大胜,否则这小小的黄庄就是他张轩的葬身之地。 曹宗瑜想要劝劝张轩,但是也知道张轩打定的注意,不会轻易改变。而且曹宗瑜虽然是张轩的属下,但是他们两人私下兄弟相称,曹宗瑜在外人面前,很注意保护张轩的权威,将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说道:“是。” 他暗道:“让他见见血也行,不过,如果有事情,我拼死保护他一条命,也算是还了他为我报仇之恩。” 张轩即便说是要走在最前面,但是曹宗瑜也不会让他如此的,在张轩之前就已经有人开路了。 也不知道,是陈洪范知道了孝感城之中的虚实,对张轩不在意,还是因为陈洪范本来就是这个德行,最少在张轩来到寨墙下面的时候,都没有人发现。 曹宗瑜带着几个人来到黄旭指着的那一堵墙下面,曹宗瑜轻轻推,果然感受到这墙有一点松动了,立即招呼好手下,在墙边站好,曹宗瑜轻声说道:“一,二,三。” 话音未落,所有人一起发力,这一堵墙顿时向里面倾倒过去,“轰。”的一巨响在黑夜之中分外的惊人。 “杀。”曹宗瑜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黄庄之中,屋舍纵横,除却有一片打谷场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平地,故而不是什么列阵而战的地方,又是在夜里,连月亮都下山了,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相差不大,想要有效的指挥,也是千难万难。 现在拼的就是勇气。就是以有备打无备。 曹宗瑜一声令下,曹宗瑜的部下都冲进黄庄之中,不知道是不是曹宗瑜事先安排好的,有一队人簇拥着张轩,就是不向前走,反而落到了后面,当曹宗瑜所部全部都进入黄庄之后,张轩才进入黄庄之中。 这个时候黄庄之中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将主。敌袭,敌袭。”陈洪范正抱着一个美人睡得正香。他在武昌的时候,一直因为襄阳失陷之事,提心吊胆,唯恐被问罪,不过被湖广巡抚宋一鹤临时任命为主将来攻流寇,他才放下心来。 在他想来,现在正在用我,最少就不会被杀头了。 他刚刚到黄庄之后,也小心翼翼的几天,不过他很快就探明了孝感城之中,不过是一千多流寇的人马,而且都是新兵。自然就松懈下来。 至于是攻孝感城,他是不肯的,他太清楚他麾下的兵是一些什么玩意,都是从卫所之中调过来的老弱。除却他三百家丁之外,不过是用来凑数的。 只是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他今后的本钱。他也花了一些心思训练一番,他所谓的训练,就是抢劫杀人。 凡是见了血的人,都比不见血的人凶悍多了,杀惯人的人,自然敢拼命,这是他不外传的练兵心法,他并不是不知道地方支援的重要,不过,他更明白,这兵马不喂饱,是不会打仗的。 至于怎么喂?且不说陈洪范的钱都为免罪都送出去了,现在他也是囊中羞涩,即便他不囊中羞涩,也不会用自己的银子来犒劳士卒,只能苦一下百姓了。 就在陈洪范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的时候,忽然觉得地动山摇,听人说道:“敌袭,敌袭。” 他猛地惊醒,他毕竟是辽东武人出身,立即拎起刀来,说道:“怎么回事?”他推门一看,却见火光从东边而起,一路向这里蔓延开来。喊杀之声一声重过一声,而且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人在四处乱窜。 陈洪范咬着牙说道:“去叫诸位兄弟集结,我们从大门走,这里没救了。” 如果这陈洪范老部下,他也许还会试一试守住中军,等待天亮,因为他已经发现夜袭一方的一个缺点,那就是对方的人数并不多。如果是他的话,不管是虚张声势也好,还是真有人,都要在外面闹出一些动静来。 不过,他的这些部下更不堪。被夜袭一吓,立即失去组织了。已经收拾不得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洪范立即决定走。 他身边的三百家丁都是辽东老人,还有几分勇力,在陈洪范的传令之下,纷纷骑马打开寨门,向外面冲了出去。 黄庄之中的官军一见陈洪范居然逃了,最后的士气也轰然崩溃。很多人都投降了,黄庄之中大局以定。而此刻黄庄之外,一场战斗正要打响。 陈洪范沿着官道逃走的时候,忽然一片火把亮起来,罗岱带着百余骑冲了过来。陈洪范顿时一惊,说道:“诸位兄弟,一个不好,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还想回辽东老家的,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来,让他们看看我辽东男儿的勇武。” 陈洪范毕竟是行伍出身,还有武举人的功名,虽然现在多年不练了,但是少年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功夫还剩下不少,一马当先,激励麾下亲兵的士气,要拼死一战,即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四章 再战陈洪范 第十四章 再战陈洪范 天亮了。 张轩突击黄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在看管俘虏,打扫战场之后,就已经到了天亮时分了。 天亮之后,张轩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坏消息。 “大人,我罗岱没有留下陈洪范,罪该万死。”罗岱低沉着脸跪在张轩身前。 张轩一把将罗岱扶起来,说道:“说什么死不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岱这才将刚刚一战说了出来。 罗岱低估对方,也高估了自己。 陈洪范虽然没有什么漂亮的战绩,但也不是一个捏就破的软柿子,而罗岱也将自己的麾下当做了曹营的中军,张轩的亲卫虽然从各部抽调出来的精锐之士,但是与曹营中军相比,相差太远了一点。 罗岱的手下如果是曹营中军,刚刚一战定然能将陈洪范留下来。 双方一交战罗岱就知道不对,罗岱发现自己所部一下有十几人落马,要知道罗岱部下只有百余骑而已,十几个落马,将近五分之一了,也是罗岱经验丰富,临时将人马撤了下来,而陈洪范一心想要逃走,也没有追击,否则张轩这百余骑到底能留下来多少,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张轩听完宽慰罗岱说道:“知道问题所在,也是好处,今后好生训练便是了。” 罗岱咬着牙说道:“大人,放心,我会好好的训练这群兔崽子的。” 罗岱生性要强,今日之战败在他看来的鱼腩骑兵之中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即便张轩不责罚他,他心中也不好受,从今日开始,张轩的亲卫要好受了。 “姐姐。”张轩忽然听到外面凄厉的喊声,正是黄旭的声音。张轩安抚了罗岱走了过去,却见黄旭抱着一个女子,哭的正伤心。 这个女子衣衫不整,身体带这几分僵硬的姿态,看来已经死去了,张轩顿时明白是什么事情,这个女子或许是黄旭的姐姐,她自杀了,就是因为失去了贞操。 张轩叹息一声,没有去安慰黄旭,想来黄旭姐姐之事,绝对不是单一事件,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说道:“将所有的俘虏都压在打谷场上去。” 张轩一声令下,大概有一两千人被围在打谷场上了。 昨夜的激战,张轩所部死伤并不多,大概有几十个人,张轩刚刚已经看过,而官军死伤也不多,大概有几百人,还有好几百人逃走了,有的是跟着骑兵逃出了寨门,有的翻越寨墙逃走,反正都逃走了。当然其中还有我大明的国情,那就是吃空饷,三千人的军队,如果实打实有三千人,那才是咄咄怪事。 剩下的只有一千多人的俘虏。 被张轩所部压着,所有兵器都被收缴了。 张轩将黄旭叫来,说道:“让村民来认人,凡是杀人,伤人,奸-淫妇女之人,统统斩首,以告黄庄百姓。” 黄旭一听说道:“多谢大人。” 黄旭立即下去找人了。 黄庄百姓害怕张轩等人,但是他并不害怕黄旭,在黄旭的鼓动之下,无数人来认人,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士卒从人群之中被挑选出来。在张轩一声令下,全部处斩了。 居然有一半的比例。 剩下的士卒纷纷庆幸。按陈洪范的意思,让士卒分别尽性,将黄庄的妇女当军妓,只是这些人一时间还没有轮到而已。 张轩冷冷的说道:“我张轩不无罪杀人,回去告诉陈洪范。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我杀不了他,老天有一天也会杀了他的。放他们走。” “大人,怎么放他们走?”罗岱说道:“这些回到官军那边,马上会被派来攻打我们的。这岂不是资敌?” “你说怎么办?”张轩冷冷的说道:“杀了他们?看押他们?难不成还养着他们吗?” 罗岱想说杀了他们,其实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都没有少做,但是张轩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一道坎。 “或许可以收编他们。”邓和说道。邓和在官军与流寇之中都待过,太明白底层士卒的心态了,他们不过是混口饭吃,至于什么忠诚,离他们太远了。 “如果我们不是要撤退的话,或许可以收编他们。”张轩有些遗憾的说。 大军就要撤退,带着这些不安定因素,实在太过危险了。 张轩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将黄旭叫过来,说道:“大军也撤退了。你如果想留下来的话,就留下来吧。” “大人,我不能留下来了。”黄旭说道:“我留下只是给乡亲惹祸,我家一家都死了,陈洪范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安。我愿意跟随将军。” “好。”张轩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吧。” 周党之事,给了张轩很大的教训,他彻底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这人不与自己一条心,那么越厉害危害越大,指望三顾茅庐,就能求到诸葛亮,简直是做梦,故而张轩也不再强求了。 他坚信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也不信全天下的都对大明死心塌地? 大军行动很快,当天就返回了孝感,陈洪范受此重创,一时间恢复不了元气,故而张轩决定先将堆积的粮食全部运走,连宋献策也被张轩打包运走了。张轩自己在孝感城之中,待到了最后时刻。 三日之后,张轩带着自己部下,还有黄旭带来投奔他的人手,一共大概有一千三四百人之多,从孝感北门撤出了孝感。 张轩刚刚看着孝感城。暗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啊。” “大人,陈洪范来了。”罗岱脸色严肃的说道。 张轩陡然而惊,说道:“什么,他的大队人马都已经被我打散,他还来什么?” 罗岱脸色一片红色,说道:“大人,是属下无能,陈洪范是带着三百骑兵而来,没有带步队。” 张轩瞬息之间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陈洪范与罗岱短短的接触,让陈洪范探明白不罗岱的底细,知道论马队,张轩不是他陈洪范的对手,故而陈洪范此刻追上来,就是为了在行军之中,给张轩一个下马威。 张轩说道:“没事,我就不信了,区区三百马队,难道他还敢来冲我张轩的步队不成。” 对抗骑兵,是每一支步兵都必须训练的科目,张轩也有训练。不过到底成果如何,张轩并没有把握,不过现在,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必须试一试了。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张轩军队分为两部,都是密集队形,密密麻麻的长枪好像是树林一样竖起来,而刀盾手在前后构成第一道防线,而新投黄氏等人在不两部中间,罗岱的马队分散开来,在四周游曳。给步队预警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张轩所部的行军速度就会被拖累,根本就快不起来。 没有多长时间,陈洪范所部就出现在地平线之上了。 这三百骑并没有跑多快,不过好像是巡游一样的速度,在与张轩所部平行的地方缓缓的踱步,看上去似乎随时都准备发起进攻。 张轩知道,他们绝对不擅自行动,他在等,等自己沉不住气的时候。如果自己加快速度,那么这个密集阵型定然有破绽的,到那时候三百骑一涌而上,将阵势打破,就可以席卷三军了。 但是张轩又岂能不着急啊? 要知道,这可是约定好的时间,说不定此刻大军已经在云梦县了,而傅宗龙大军就紧随其后。如何走得慢了,说不定就会被傅宗龙大军截住了。到那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五章 大舅哥来援 第十五章 大舅哥来援 张轩猜中了陈洪范的心思。 陈洪范根本没有与张轩交战的心思。 不过,黄庄之败,张轩将陈洪范逼到绝路之上了。 本来陈洪范想借此立功赎罪,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轩,一个没有听过名字的小辈,将他打的狼狈逃窜。本来李自成势大,湖广巡抚宋一鹤也明白这一点,他也没有想让陈洪范立什么功,只需保证不能让李自成南下攻汉阳府便是大功一件。 陈洪范也没有想进攻孝感。 只是在张轩手中硬生生吃一个败仗之后,他必须动其他心思了。不然战事一了,罪上加罪,非但没有戴罪立功,反而将之前跑的所有关系都折进去了。 所以,他必须在张轩的手中搬回来一城。 只是这谈何容易啊? 他现在手上能用的,只有他三百亲卫而已,至于收拢在手中的千余败兵,根本就不能用了,派他们上战场,非但没有用处,反而连累大军。不过,他苦思冥想之下,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欺负张轩手中骑兵不足。 说实在的,陈洪范虽然没有打过什么胜仗,但是也见过不少流寇了,所有的流寇一般都比官军马多,能做到一人双马,而官军很多才能做到马三步七。而张轩所部特别奇怪,还不如官军。 他也不去其中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抓住张轩这个缺点,就死死不放。 他的目的很简单,拖着张轩。 陈洪范此刻还没有得到傅宗龙大举进军的消息,不过,他觉得张轩觉得坚持不了这样密集的队形一路,路上如果破绽,就给张轩重重一击,如果没有破绽的话,收复孝感城的功劳,也足够陈洪范赎罪了。 所以,陈洪范是进退自如,但是张轩举步维艰了。 双方相距不远,都在缓缓的行动,陈洪范还时不时的绕着张轩所部几圈。 双方之间的游骑还在彼此交手,罗岱奋不顾身,带着从中军调来的几个老兄弟,在前厮杀,将陈洪范的游骑给驱赶开来。 “张兄,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曹宗瑜说道:“等一会儿,你就让罗岱护送你离开吧,以罗岱的马上功夫,定然能将你平平安安的送回去。” “我绝不。”张轩说道:“我带诸位兄弟一起出来,难道将诸位兄弟扔到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我张某人做不到。” “其实,有一句话,我早想说你。”曹宗瑜说道:“你一身本事,难道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打仗的事情,天下之间可以操刀的愚人何其之多,何必亲自上阵。你觉得你的脑袋,与对面那个陈洪范一个价码吗?” 张轩一时间也有一点后悔,张轩已经决定要在义军之中做出一番事业了,万万没有料到,居然要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没有死在一片石,没有死在潼关,没有死在襄阳,反而死在这里。 没有死在傅宗龙手中,没有死在孙传庭手中,也没有死在清军手中,却死在一个他几乎没有听过名字的将领手中。 一时间他有多少不甘,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兵危战急。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慎重。”张轩说道:“不过,今日我就与曹兄同生共死了。” 张轩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中却有一个念头悄然生根发芽,“如果我在这样拖下去,就真得走不成了,这一天的路程,被这样拖延下去,非要走上好几天不可,而大军绝对不会等我的。那时候我就死定了,但是我如果放弃大队,让罗岱护送着我离开,今天就能找到大队人马,到那个时候,也就安全了。” “或许,我可以先回去,然后再找人来救援。” 虽然这样想,但是张轩很明白,现在所有人还能维持队形,是因为有他在,主将在,如果他跑了剩下的人随时都会崩溃。 就在张轩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曹宗瑜忽然伏在地面之上,说道:“好了,得救了。” 张轩瞬间感受到地面上有微微的震动。比张轩感觉更快的,就是陈洪范。陈洪范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带着自己的亲兵带头向南而去。 远处一阵烟尘掀起,尘土飞溅的老高,地面的震动越发明显了。正是曹营的一队人马。当先一面“罗”字大旗,张轩很明白,这样单独领兵的大旗,并不是罗汝才,而是罗玉龙。 果然在滚滚黄沙之中,几十匹马在张轩的步队前停住,却见罗玉龙与罗玉娇一起下马。 张轩连忙迎了上去,说道:“见过大哥。” 罗玉龙说道:“如果不是玉娇求我,我才不会来这里的,怎么你似乎被区区数百骑兵给困住了?” 张轩苦笑说道:“大哥见笑了。” “罗岱。”罗玉龙叫道。 “见过少将军。”罗岱说道。 “你是怎么办事的?”罗玉龙猛地一脚踹在罗岱身上,罗岱差一点就被倒在地。 罗岱带着几分幽怨说道:“少将军,不是我罗岱不行,而是这骑兵的素质太差了,哪里是骑兵,都是四条队的步卒,根本不会马战,最多算得上会骑马而已。我罗岱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罗玉龙一想似乎明白了几分。 这是曹营的政策有关系。 曹营最注重的就是马队,可以说所有新兵都会先被马队过一遍,凡是精于骑射的士卒都会被调进马队之中,根本流不出来,张轩所部能找几个会骑马的人,已经不错了。 “哥哥,要不你从你部下给张轩挑一些人马吧。”罗玉娇显然是明白内情的,说道。 “想都别想。”罗玉龙在心中说道,但是他不敢说出口来。罗玉龙是一员骁将,他每日盼得就是增加自己所部的战力,从来没有想过消减战力,更不要说将精兵送人,绝对不可能。不过面对自己的妹妹,他决定说话修饰一下,说道:“这事,你去找父亲吧。你哥哥手里面也没有多少兵。那个陈洪范敢欺负我妹夫,我这就将他拿来给妹夫出气。”话一说完,就带领马队向南追逐陈洪范而去了。 罗玉龙就用这拙劣的不能拙劣的借口来搪塞罗玉娇。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抓住陈洪范。陈洪范打仗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但是逃跑的能力却相当不错。他见势不妙立即跑到了孝感城之中,发动百姓守城,不过他在城中根基不稳,罗玉龙如果想的话,也能一鼓而下。只是如今这个局面,罗玉龙终究无法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只能在城外射了几箭,就回去了。 张轩回到云梦的时候,发现大队人马根本就没有入城,在城外绕城而过,直接向北而去,而牛金星,罗戴恩,宋献策都忙得一塌糊涂,焦头烂额的。张轩刚刚回来,什么也没有做,都被罗戴恩征召的,要张轩看押粮草北上。 不过,张轩发现这粮草也太多了吧,足足有四万石左右的粮食。其中也包括张轩从孝感县弄来的五千石粮食,五千石粮食张轩就用好几百辆马车,才堪堪运完,这四万石粮食,简直是一座粮山,恐怕要数千辆马车才能运完。 且不说有没有这么多的马车,单单是管理这么多的马车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官军就在后面追着,还要拉这么多粮食,岂不是拖累行军速度?张轩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李自成与罗汝才何等老道的人,会想不明白吗? 或者这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六章 骄兵之计 第十六章 骄兵之计 “悬羊击鼓,饿马提铃。”傅宗龙冷冷的说道:“这种小花样,就把你们这些宿将给瞒过了?” “卑职失职,还请大人恕罪。”一行将领齐齐下拜行礼说道。 李自成撤军的时候,用的是非常老套的花招,所谓悬羊击鼓,就是在那个一只羊倒挂在鼓上,这羊一不舒服就要乱蹬,每一下就蹬在鼓面之上,发出激烈的鼓声,而饿马提铃,就是留下来一些马匹,脖子上挂着马铃。 这马肚子饿了,又被拴住了。它就到处跳跃嘶鸣。如此一来,就能远远的听到马嘶马铃之声。 鼓声,马嘶马铃之声混杂在一起,自然会让感觉,似乎大军依旧在营寨之中。 不过,傅宗龙却是老行伍了。他麾下的贺人龙,李国奇都是打了好几年仗的,这种小花样岂能不明白,只是两军虽然在对峙,但是并没有逼着太紧,两军相距还是有些距离了,有这个疏忽也是情有可原,另外傅宗龙也不知道,到底是他们疏忽了,还是故意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贺人龙你部骑兵最多,立即给我追过去,咬死了闯贼的尾巴,不求有功,不过不能让闯贼脱离视线。”傅宗龙说道。 “属下明白。”贺人龙说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毕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将领,用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傅宗龙的计划很简单,撤退并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特别是后面有追兵的时候,而张轩面对陈洪范的三百骑兵,就有一种进退不得的感觉,而贺人龙的大军如果追在李自成后面,李自成自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他已经下令让左良玉急速赶来。 “只需拖住闯贼,事情尚有可为。”傅宗龙心中暗道。 不过,他心中却有隐忧。那就是贺人龙与左良玉真的会如此听话吗? 安陆县。 “我们需要大败一场。”李自成说道:“不败,无法引得傅宗龙上勾。” 傅宗龙虽然十几年起起伏伏,但是天启年间也是打过仗的,威名尚在,不是一般督师。如果双方摆明车马作战,从应城对峙的情况来看,想要一口吞掉傅宗龙,一来耗时良久,二来,义军也要伤亡惨重。这些都是李自成的本钱,李自成才舍不得的,如此只能用计。想要算计傅宗龙必须下血本。李自成明知道很多东西带不走,还硬要带走,并不是真得要钱不要命了,而是要将这些东西当做诱饵。 “败上一场,倒也容易。”罗汝才说道。在李自成与罗汝才眼中,人命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才不会弄什么假,要弄就弄成真的,反正义军精锐不多,但是炮灰却不少,给贺人龙砍些脑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真得能让傅宗龙上勾吗?”罗汝才说道。 李自成想了想说道:“单凭那些饥民,是决计无法引诱傅宗龙的。故而我准备让刘芳亮带人去。” 刘芳亮是李自成麾下的老人,从陕西就跟着李自成,他部属并不是太差,也算是精兵,虽然不能说是李自成的老底子,但是也相差不大。 “不好,看来今天要出血本了。”罗汝才心中暗道。李自成就拿出刘芳亮一部来填饱贺人龙的胃口,他不会仅仅让自己损失,而让罗汝才坐享其成的。 果然不出罗汝才所料。 “罗兄准备派出谁?”李自成问道。 罗汝才不如李自成家大业大,他麾下大多都是骑兵,不舍得损失掉,忽然想起了张轩所部,张轩所部是新编的,罗汝才很多时候都没有将张轩所部当成战兵。此刻正好拿来当弃子。 “我让我那女婿来当一当,当然了也让玉龙帮帮忙。”罗汝才说道:“双方交战一场,将那些辎重当做买路钱,想来贺闯子也不狠追。” 让张轩所部去送死,没有问题。但是他不想让张轩也死了,且不说张轩的谋略,单单他不想让他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准备了让罗玉龙接应,别的不说,只要将张轩救出来就行了。 双方安排已定,但是消息却没有下传。 罗汝才这边,只安排了罗玉龙知道。李自成这边也只安排了刘芳亮知道。否则知道的人多了,就做不出真实的效果了。容易被傅宗龙怀疑。 在安排行军顺序的时候,张轩所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安排在最后面了,与刘芳亮一起,担任大军的断后任务。 张轩不知道上面的算计,不过在得知自己要担任断后任务的时候,顿时一阵头皮发麻,不为别的,就是为这些大批的粮草辎重。浩浩荡荡近千辆马车,而且大军从应山北上,要翻越河南与湖广交界的山峰,路又难走,粮食又多,简直是给张轩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张轩立即开始忙碌起来,检查所有车辆,并检查所有民夫,许诺这些民夫只要将这些粮食送到河南,就分他们每人一石粮食。张轩至少许诺出数千石粮食,是所有粮食的十分之一了。但是张轩依旧觉得这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不过前提是,这些粮食能运过信阳三关。 张轩很快发现,他想的太远了。他根本不用去想什么信阳三关,就在应山之南。就有官军的骑兵追了上来。 好在断后的不仅仅是张轩,罗玉龙,刘芳亮都在。 双方的小队骑兵不住的交锋。 这还只是大战之前的开胃菜而已。 “不能这样下去了。”张轩暗道:“必须留人把守住应山县。只有让把守住入山的道路,才能将官军挡在这里,否则在山路之中,被官军追上来,更是一场悲剧。” 其实张轩已经犹豫了很久,原因很简单。谁留守应山。 大军北上绝对不会来救的,应山根本就是死地。有一部留守应山,自然能保证这些物资跟上大队人马,但是留守应山那一部就死定了。 而现在断后的近万兵马来说,刘芳亮是李自成的人马,他是决计不想留下来的,罗玉龙所部都是骑兵,守城并不是他们擅长的,而张轩所部都是步兵,人数不多,看上去损失在应山,对义军的损失最小,再这是张轩提出的,不是他,是谁? 但是这个方案对义军是最合适的,但是并不是对张轩最合适的。张轩还没有活够的,又怎么肯战死在这里,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与罗玉成,刘芳亮讨价还价,毕竟他不管怎么说,也是罗汝才的女婿,想来罗玉龙也不会将他放弃在这里。 不过,张轩一提出来坚守应山立即被否定了。 一来如张轩上面所想,没有人想为大家牺牲,二来,上面想要的就是一场败仗。一场大败。而不是一场艰难的守城战。 其实义军也很少有守城的习惯。 罗玉龙说道:“应山不必守了,不过在应山以北,还有崎山镇,崎山镇以北还有废城。不一定要在应山死守,我们可以步步为营吗?” 张轩简直要将曹尼玛脱口而出,带着这么多累赘,有几分想要步步为营的样子。 既然上面说不通,张轩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张轩立即将这些辎重做了调整,反正河南来的民夫全部调到前面去,将装了轴承的车辆全部让河南民夫用,而其他民夫就地征召。也不要队形了,让他们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如此一来,装有轴承的车辆,与没有装轴承的车辆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粮车绵延十几里,应山县往北就好像是一条长龙一样。 不过,官军来得很快,快到超出张轩的预料之外。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七章 烽火崎山路 第十七章 烽火崎山路 北边的山峦在阳光的照射之下,若隐若现。看上去有几分青山妩媚之色。而并不算太宽敞的官道周边,都是大片大片已经收割了的水田。 此刻正是夏季,稻田里面的水正满,看上去一片汪洋,不像是稻田,反而像是湖泊一样。 好一副田园风光。 不过,在这副画里面的人,却一点没有惬意的感觉。 无数辆车,都在努力的一路向北,而官道在这一带,也是北高南低。一路向北,全部都是上坡路,不管是牲口还是人,走这一段路都走的很吃力,大汗淋漓。 张轩也不再骑马了,他努力推着粮车,希望能在官军追上来之前,入山。 可以,他这个想法不过奢侈。。 在应山往崎山镇的道路之上,官军已经追了过来。 这一次并不是用来骚扰的小股人马,而是贺人龙的主力。 只见从南面的过来的滚滚烟尘蔓延开来,罗玉龙与刘芳亮一左一右迎了上去,双方战斗从车队最后,一直蔓延开来。 “快。”张轩见势头不妙,早已做出了准备了,他并没有像往常行军一样,将自己的部下去断后,或者开路。而是聚集在自己的身边。就在粮队中间,只见后面一乱起来,张轩立即下令,将所有的粮车一字排开,虽然排得并不是太整齐,但是官道本就不宽,百余辆粮车成为官军不可逾越的障碍物。 就在张轩刚刚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看见刘芳亮与罗玉龙所部从粮车的缝隙之中过来了。 张轩立即派人来接应。 “贺闯子点子硬,不可力敌。张轩我们快走吧。”罗玉龙没有下马的意思,在马上说道。话一说完,就快马加鞭的离开了。 张轩对此早有预料,故而毫不迟疑,立即准备撤退。 只见一桶桶火油倒在车辆之上,反正拉马的牲口,全部被卸下来,张轩所部大半都骑在牲口之上。猛地一点火。百余辆粮车将官道乃至道路两侧全部堵住了。好像是一道火墙。 张轩一边督促是士卒离开,一边心疼。 对,心疼,这百余辆粮车,在张轩的心中就是数余条甚至更多人的性命。 张轩在这个时代时间越长,越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值钱的是粮食。 “走。”张轩翻身骑上大黑,不再回头,被簇拥在马队之中继续北上。 贺人龙稳坐马上,看着眼前熊熊烈火,而附近都是稻田。骑马不大好走,贺人龙冷哼道:“雕虫小技。” 贺人龙下令到:“下马给我将这东西全部给我推开。” 立即有百余名士卒下马,用手中的长枪顶着燃烧着车辆,将一辆辆车辆推倒在路边的稻田之中,不过片刻之间,就清理出道路。贺人龙部再次追了上来。 “贺闯子追上来了。”不知道,谁高喊一声。 正在逃跑的人群,更加疯狂了。一时间,人挤人人挨人,这样的拥挤程度,只能让谁都走不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 张轩死死的握住了马鞭,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他如果不管不顾,夹着尾巴逃,定然是能逃走的,但他麾下这些将士,就丢到这里了。 而他却是万万不肯,将这些人丢下来的。乱世之中,没有兵权之人,几乎任人宰割,他既然决定,在这个世道之中混下去,他宁可死,也不能放弃麾下这帮兄弟。 战死,不过一时的事情,如果没有兵权,在乱世之中,性命委于人手,那是生不如死。 张轩翻身下马,在大黑身上轻轻一拍,小声说道:“好生逃命去吧。”随即面南而立,正对冲过了敌人,振臂一呼,说道:“列阵列阵。” 张轩大声疾呼,曹宗瑜,邓和,纷纷响应。 这个时候张轩的真正的班底显现出来的,那就是张轩从南阳招收的少年。他们跟着张轩经过好几战,而且张轩有时候也给他们讲解兵法,张轩对兵法也是不太懂,但是他所讲大部分都是纪律。 此刻他们响应张轩的号召,不过一会功夫,张轩所部列阵,两个方阵一前一后,看上去戒备森严。刀枪林立。 贺人龙到了,看了一眼张轩所部,说道:“哎吆,不错,还有两把刷子。不过--”贺人龙一拉缰绳,带着士卒从张轩阵势一旁冲了过去。“我为什么要打你?” 贺人龙看得分明,在张轩北边早已乱成一团糟糕了。何必要与他计较,先将他放在这里,他还能跑了不成。贺人龙所部也不全是骑兵,大队人马还在后面,到时候在慢慢的炮制不迟。 这里虽然地势已经有些起伏了,但毕竟不是山中,官道旁边的地方,仅仅是不好走而已,而不是不能走。 贺人龙先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旭一行人。 黄旭这些人徒有一腔血勇之气,根本不能与张轩的部下相比,在张轩所部都已经列队之后,他们才刚刚聚集起来。也没有什么队列可言,一盘散沙,贺人龙的骑兵瞬间冲了过去。 一时间,好像赶羊一样,将他们打散了。无数人都倒在骑兵的马刀之上了。 大部分骑兵顺道向北追击过去了。 张轩所部被数百骑兵围住了。 张轩无暇为黄旭他们担心,他要为自己担心。 张轩看到身后的水田,说道:“全部下水田。” 张轩第一个踏入齐膝深的水田之中,此刻稻谷刚刚收过,水田之中空荡荡的。只是水面下的污泥,非常滑,不容易立足。 贺大明骑在马上,暗道:“你以为这样就,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 贺大明是贺人龙的儿子。贺人龙将他留在这里,来对付张轩。 贺大明一挥手说道:“用三眼火铳来对付他们。” 三眼火铳是明军常用的火枪,有三根枪管可以击发三次,打过之后,还可以调转过来,当狼牙棒来用,砸人没商量。边军最喜欢用。 贺大明一声令下,骑在马上的骑马,掏出三眼火铳,点燃火绳。 “砰。砰,砰。”三眼火铳打了过来。 双方相距不远。正好在三眼火铳的射击范围之内,站在前面的刀盾手一排排倒地,单薄的盾牌根本挡不住火铳的威力。张轩所部的武器全部是他自己督造出来的,绝对没有偷工减料。 比如这盾牌,是一块硬木,外面还牛皮包裹了一层。并非张轩不想再加铁板什么的,而是如果这样加工之后,盾牌就太过沉重了。 而且盾牌面积并不大,举起来不过正好挡住胸腹之间,其他地方根本遮挡不住。 面对这个局面,张轩的部下都失去的控制,有人往后退却,有人将手中的标枪投了出去。一时间居然也建功了。变得混乱起来。 因为贺大明并没有看出来张轩的部下带什么远程的兵器,比如说弓箭,比如说火铳。故而逼得很近,被一阵标枪雨砸下来,居然也死了不少人。 三眼火铳装填困难,一阵火铳之后,有一个空档的时间。张轩立即整队,说道:“撤,撤。” 应山一带丘陵地带。地势高低起伏,连稻田也没有连成一片,或许说在古代,如现代这样一望无际的稻田才是特殊现象,张轩所在这一片稻田就并不是太大,张轩想趟过这一片稻田,从别的地方,进入山中,这些骑马的就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过,张轩想得有一点太美了。 在泥泞的稻田之中,走路困难多了,本来被火铳一阵打得有些混乱的部从,在稻田之中,显得更加混乱。 贺大明见这个情况,明显的嗅到了机会。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八章 烽火崎山路二 第十八章 混战 贺大明当机立断派骑兵绕过这一片稻田,去前面堵住张轩,而后他缓缓抽出长刀,翻身下马,说道:“冲。” 数百名骑兵下马向张轩所部冲了过去。 大明的骑兵从来不是下了马就不会打仗了,其实满清那一套都是继承大明的,很多时候骑兵下马冲阵,太普遍了。 双方相距不远,数百人冲进稻田之中,翻涌出水花来,一时间,所有人只能听见水声,没有其他声音了。 几个呼吸之间,贺大明就带着士卒冲了过去。在齐膝深的泥水之中,双方短兵相接,刀光闪动,长枪乱刺,血水与泥水共飞,水声与惨叫声齐做,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激烈的厮杀之中。 秦兵都是贺人龙的家丁老卒,厮杀的本事如呼吸一样,都是本能。可以说是一等一的精锐,而且身披盔甲,装备精良。不过,这个地势他们精良到底装,非但不是他们的助力,反而是他们的阻力,沉重的盔甲,让他们行动更加不便,稍稍不注意,就有人脚下一滑,翻倒在地。在战斗之中倒地,几乎与死亡是同意词,更不要说在稻田之中,倒地就栽到泥水之中,敌人甚至不用补刀,只要一脚踩住,就能淹死人。 有地利的保护,总算没有让张轩一败凃地。 不过即便是这样,泥泞的地面也让张轩的阵势保持不住,混乱起来,张轩部下的战斗力,与贺人龙的家丁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张轩拼命厮杀,也不过是堪堪维持罢了。 此刻的张轩浑身就好像是一个泥猴子一样,为了鼓舞士气冲在最前面,曹宗瑜等人也簇拥在张轩身边,一时间还死不了,但是被拖在这里,一旦官军大队人马杀过来。张轩以及身边的人,绝无生理。 就在张轩的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之声,却见千余骑兵卷起漫天的风沙,从北边冲了下来,上面有一面旗帜“罗。”张轩一见这一面旗帜,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暗道:“又被大舅哥救了一命。” “走。”张轩看见的东西,贺大明也能看见了,他立即调人上岸,不过,他反应太迟了一点,罗玉龙直扑马群。不过呼吸之间,就将这些马匹全部控制住了。 罗玉龙非常着急。张轩如果有什么闪失,那么他妹妹不知道该怎么责怪他。 故而罗玉龙一安顿下来,发现张轩不在的情况之下,就立即调整人马反冲下来。他这样的作为吓了贺人龙一跳,贺人龙立即变得谨慎起来。 由不得贺人龙并不谨慎。 要知道追击流寇的时候,被流寇反杀,已经有太多的前例了,最有名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文诏。曹文诏与他的侄子曹变蛟,是赫赫有名的猛将,号称大小曹,但是追击流寇的时候,被流寇伏击,最后战死。 贺人龙最为骄横,却也不认为自己比得上曹文诏。 罗玉龙突然反击,让贺人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马枪。 却不想罗玉龙虚晃一枪,随即南下了。 贺人龙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罗玉龙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本着敌人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不能让他做成的原则,他也调头追着罗玉龙的尾巴过而来,而刘芳亮也着急了。 他不在乎张轩的死活,但是不能不在乎罗玉龙的死活。 罗玉龙是罗汝才唯一的儿子,是曹营的少将军,如果平安归来,会不会因为他的见死不救,而影响曹营如闯营的关系。他再想的恶劣一点,如果罗玉成死在这里,他见死不救,罗汝才对刘芳亮会怎么想?甚至对闯营会怎么想? 会大功无私的原谅刘芳亮?还是表面上对刘芳亮不会怎么样,但是私下里却恨之入骨。一想想罗汝才“曹操”这个外号,刘芳亮顿时觉得后一种可能比较大。如果罗汝才要下暗手对付自己,闯王又会怎么做? 或许刘芳亮想得多了一点。 但是这年头心思简单的人根本活不长。刘芳亮一边在心中暗骂:“张轩,连逃跑都不会逃。”一边快马加鞭,唯恐自己跑得慢了,到了的时候,罗玉龙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故而张轩这里的局面一时间数变。 在张轩看见罗玉龙来救的时候,心中顿时大喜,他瞬息想道一个词:“机会。”顿时振臂大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在齐膝深的泥水之中向贺大明冲了过去,曹宗瑜始终挡在张轩的前面。 而贺大明因为罗玉龙的这个回马枪,所有马匹都丢失了。一时间心胆具破,哪里有与张轩等人动手的心思。这些老兵想簇拥着贺大明向南走,但是张轩随即就追了上来。 在冷兵器时代,士气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而秦兵决定大势已去,没有立即逃散就已经是贺人龙平日积威之故,哪里还有心思作战,而张轩所部本来被压着打,但是见援军来了,顿时士气大胜,翻过来压着秦军打。 不过,只是一会功夫,贺人龙就从北边过来。罗玉龙来不及调整就与贺人龙的骑兵狠狠的撞在一起。 好在这一片道路之上,有不少放弃的粮车,因为有这些粮车在,双方的骑兵都提不上速度。 不管是贺人龙的秦军,还是罗汝才的曹营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双方的队形一瞬间被打散了,不用人指挥,就开始作对厮杀了。双方作战的面积越来越大,噗噗通通的有不少骑兵都不被挤进在水田之中。路边的水田也成为了战场。 贺人龙有了退意。 贺人龙早已从一员骁将转化为一个军阀,将自己麾下的将士都当成自己的本钱,他万万不想将自己的本钱都折损在这里,但是他的儿子也在这里。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贺人龙也不是什么枭雄之辈,又怎么能放下自己的儿子啊。 “去,快将大少爷救出来。”贺人龙立即招呼身边的亲兵。 秦兵的战斗力固然出众,但是贺人龙身边战斗力最强的还是他的亲兵,这是明代将领的通病了。 百余名亲兵顿时下马,冲到水田之中。 此刻水田之中。不,是整个战场之上,可以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种急速奔袭之后,无论是贺人龙还是罗玉龙都失去了自己部下的控制,他们能控制的也仅仅是身边的亲兵。 双方都在做一件事情,一边战斗,一边将自己的人手归拢在一起。 罗玉龙现在也后悔了。 贺人龙是那么好打的?如果贺人龙那么好打,贺人龙的外号,就不是贺闯子,贺疯子了。即便双方都组织不起来。混战之中双方谁也没有站到便宜。贺人龙心疼自己的班底,罗玉龙岂能不心疼自己的手下。 但是罗玉龙心中还有一丝愤恨。他恨张轩,连跑都不会跑。 罗玉龙忽然听见身后马蹄阵阵,心中陡然一松,知道刘芳亮来了。 刘芳亮一来,罗玉龙的担心也就能放下几分了,不过他目光向南方一眺,忽然发现一道烟尘,这种荡起的烟尘,罗玉龙实在太熟悉不过了,根本就是大队人马过境所的尘土,看上去应该是步兵,为数不少。 罗玉龙一把抓住罗岱,说道:“去将姑爷带来,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罗岱脸色羞红,带着对张轩的愤恨。重重的答应下来了。 罗岱跟着大队人马行动,万万没有想到张轩会突然下马,作为亲卫将主将给丢了,不管是那家的军法,都不能放过他。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十九章 烽火崎山路三 第十九章 收兵 张轩厮杀正酣。 此刻的张轩已经顾不得观察战场上的局面了。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困兽犹斗。 张轩想一口将这些贺大明所部给吃了,却不想这些秦兵发现被困的时候,爆发出极强大战斗力,贺人龙的亲兵又过来支援,虽然只有百余人,但都是一等一的凶悍,几乎将张轩所部给冲散。 还好邓和冲了上去,带着身边几十个硬生生挡住了这些人。 张轩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杨山为什么给他推荐邓和了。 邓和不要看个子小,看上去还没有成年的,但是一个狠角色,如果曹宗瑜所向披靡,是他从从小训练的,弓马娴熟,去考武状元,或许中不了,但是中一个武举人绝对没有问题。但是邓和就不一样了。 他是不折手段,不要性命,以命换命,从来不将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刚刚一接战,就连中几刀,如果不是身上的盔甲为他挡了一挡,他现在就已经被人砍成好几截了。 不过,凡是砍中他的人,全部都死了。 曹宗瑜大声呼喝,已经接管了战场之上实际的指挥权。在他指挥之下,各部也慢慢恢复了秩序,虽然阵势并不是太整齐,但依旧能步步压制贺大明,而且水田限制彼此的武力,让以多为胜成为现实。 这样一来,张轩也脱离第一线的厮杀了。 这让张轩有了时间观察战场。 官道上的战事,因为刘芳亮的增援,已经让行事偏向义军一方。如此一来义军上下士气大震。对这些张轩不过微微关注一下而已,就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边了。 在稻田之中,大股官军已经没有了,有不少官军见势头不妙都逃走了,只剩下贺大明身边的一些官军,还在继续战斗。贺大明身边的士卒还有百十多个,被曹宗瑜围在最中间。一个个都奋勇拼杀,虽然仅仅有百余人,但是曹宗瑜也站不了什么便宜。 张轩暗道:“如此下去,即便打胜了,也伤亡惨重。”他眼睛一闪,看见身边士卒身上背着一根短矛。顿时计上心头。 他立即召集十几身上还背着短矛的士卒,让曹宗瑜让开一个口子来。 张轩将十几个人列队,大声说道:“投。” 十几根标枪投了进去。 现在双方几乎人挨人人挤人,密集的很,张轩十几根标枪投进去,瞬息砸翻了好几个秦兵,张轩让他们一连投了两三轮,秦兵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十几个人束手就擒,其中好像还有一个重要人物。 张轩眼都红了。 他千余人退下水田,让火枪轰,然步兵冲,他甚至记不住他是如何稳定阵势,如果不是罗玉龙杀了一个回马枪,张轩就死定了,即便如此张轩的损失也惨重之极,现在能站立起来的也不过五百人左右了。 而水田的水虽然不深,但是足以淹没人头,凡是倒地之人,恐怕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张轩对这千余人耗尽心血,虽然说不上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们大多人的名字,都是张轩起的,因为他们的本名太土了。这么多朝夕相处,甚至很多他看好的学生死在这里。让张轩心疼得滴血。 “都杀了。” 如果没有经过战场上的生死相搏,没有经过自己身边的一个个被对方杀死,没有经过自己好几次险死还生。说原谅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这些都经历过了,面对曾经的敌人,纵然是放下武器了。张轩也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杀了他们。” 纵然张轩也知道这样做不大理智。 但是张轩自从来到明末,就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他会杀人不眨眼,如果不是疯了,他会见人吃人肉觉得很寻常,如果不是疯了,就为了将来能有一个孩子,就必须上战场拼命。 这个时代就是一个疯狂的时代,是一个不杀人就活不下去的时代。 “别杀我?我是贺大明,我爹是贺人龙,我爹是贺人龙。”正准备杀贺大明的将士忽然听下来了。 不得不说,贺人龙的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他们不敢擅作主张。 贺人龙对别人来是震慑力十足,但是对张轩来说却是一般般。让张轩重视或者害怕的名单之中,有傅宗龙,孙传庭,黄太吉,多铎,阿济格,多尔衮,洪承畴。这都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 贺人龙是谁? 虽然张轩刚刚差点死在贺人龙的手里面,但是他对贺人龙的评价从来没有变,不过是一个兵痞而已。 再者,吓唬谁,我爹是李刚这段子听多了。你说是就是啊。 张轩板着脸几步走了上来,贺大明有一点害怕,说道:“这位兄弟,我爹与你们闯王,与曹操都有交情,抓了我献上去,我爹定然会花大价钱赎回去的。也会好好报答将军。” 张轩对贺大明所说的话相信几分,他相信义军上层与官军很多将来都有交情。在明末这几个月,彻底改造了张轩的价值观,流寇官军虽然是对立的,但如果不是官军的放纵,流寇也未必有今日。双方虽然敌我分明,但是之间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这前提是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贺人龙是你爹啊?”张轩说道。 “是是。”贺大明说道。 “我是你爷爷,乖孙子。”说话之间,张轩一剑捅进去,说到“乖孙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张轩的手上加力,贺大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喉头涌上来的鲜血挡住了他想说的话。 张轩陡然拔剑。鲜血喷出,他丝毫不避,不过是喷在泥水之上,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大人,快走。”张轩刚刚处置了贺大明,罗岱就过来。他说道:“官军大队人马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张轩一抬头,也看见南边的声势,知道片刻也耽搁不得。 张轩说道:“召集兄弟们走。行动不便的兄弟,”他的声音一顿,眼神黯淡了几分,说道:“给他们一个痛快的吧。” 这是义军惯例,罗岱丝毫不觉得不对,答应一声,立即去处置了,罗岱是生力军,殿后的事情自然要落在罗岱手上。张轩立即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这个时候战场上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刘芳亮马快,比官军先到一步。贺人龙见势头不妙,只好向后撤一段,与官军步队汇合。当然了这种匆匆忙忙的撤退,自然撤不干净,有一批人手落在罗玉龙的手中。 张轩一上岸,立即被安排马匹,双方战斗狠狠惨烈,杀伤几乎相当,双方都有千余尸首丢在这里,不过由于贺人龙先退出战场,故而官军战死的多一点。义军战死的人少一点,人死的多了马匹就空出来不少。 张轩所部统统上了马。 这个时候不管你会不会骑马了,不会骑马,就是绑也要绑在马匹之上。否则就留在下面等死吧。 罗玉龙没有怎么打扫战场,就立即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刚离开,贺人龙后脚回来了,这一次却是秦军全部都到了,以官军马三步七的配置,来得少说有一万人。步骑俱全,如果列阵而战,罗玉龙与刘芳亮两部精骑加起来不足五千,根本不是对手。 还好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 “老大?”贺人龙着急的问道。 下面的人一时间都沉默以对,谁也不知道贺大明在什么地方? “愣住干什么?”贺人龙说道:“还不快去找。”此刻贺人龙已经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了,不过,他毕竟是沙场老将还稳定住。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章 烽火崎山路四 第二十章 军法 不过一会儿功夫,贺大明的尸首就被找到了,是从水田之中抬出来,浑身泥水裹着,好像是一个泥人一样,但贺人龙一看贺大明的头盔上面的天鹅羽就知道是自己儿子,因为那一只天鹅正是贺大明成年时候射下来的。 贺人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马了,差一点扑倒在地,来到贺大明的身边,扯下身上的衣袍为贺大明擦脸,但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时不时有泥水从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 ,头发里流下来。 “我儿是怎么死的?”贺人龙冷冷的说道。 “扑通。”一个人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大少爷被一个张姓贼首杀的。大少爷给那个贼首说,他是将军的儿子,将军会赎回他的,但是那个贼首说,说 --” “说什么?”贺人龙语气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贺大明还活着,贺人龙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他贺人龙的儿子,能够战死,也不能投降。但是此刻一切都没有了,他也没有心思想这些,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张姓贼首身上了。 “说:‘我是你爷爷。’这不是小的说道,是那个张姓贼首说的。”这亲卫看贺人龙缓缓起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磕头解释说道。 “我是你爷爷。”贺人龙重复道,手起刀落将这个亲卫给杀了,这个亲卫正在磕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抬不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死了。 “我看谁敢称我贺人龙的爹。”贺人龙说道:“立即派出人手,去探明到底是谁杀了我儿。” 贺人龙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将杀子仇人,给千刀万剐,但是他却知道,他的马队已经尽力了,曹营不是那些软柿子,一冲就破,即便是软柿子转战天下这么多年,也练出来的,他这时候冲过去。很可能一败凃地。 张轩骑在马上一路急行,看着地面的坡度越来越大,周围的地面的起伏越来越大,终于绕过一道山峦,算是进了山。 进了山之后,张轩才感觉到一丝安全,这个时候张轩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了。不知道是在水田之中打滚的原因,还是杀人的时候血溅的,还是身上流着的汗,反正被山风一吹,浑身好像没有穿衣服一样凉飕飕的。 外面那些血水与泥水的混合物早就已经干了,轻轻一撮,就有泥土掉下来。而贴身衣物依旧黏糊糊的难受的紧。 “张轩。”似乎罗玉龙也觉得安全了,才有时间来教训张轩,他死死的盯着张轩,说道:“你已经死了两回,如果我没有救你的话。”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张轩连忙说道。 “不用。” 罗玉龙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当贼,但是你现在就是贼,而贼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会逃命,如果你不会逃命,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的救你,今后这样的日子还多,你指望我啊?我告诉你做梦。” 罗玉龙一想起本来布置的好好的,结果因为张轩的关系,让他不得不与贺疯子硬碰了一下,伤亡现在想起来就让他肉疼。如果不是因为张轩是他妹夫,现在杀了张轩正军法的心思都有了。 “今后,绝对没有第三次。你再这样,我顶多给你收尸而已。”罗玉龙说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当你账房先生,不要上战场逞能,记住,我再说一遍,没有第三次。” 张轩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也只能赔着笑脸。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罗玉龙正在发愁自己的事情,也无心多说张轩。 道路一边,就有一片空地,却见道路两边无数人马安插,不是别人,正是义军主力。张轩顿时愕然,心中暗道:“义军主力不是在前面开路吗?怎么会在这里。”张轩一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杨山张鼐一起过来了。 张轩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杨山是罗汝才的亲信,一些重要场合,他代罗汝才传话,张轩都已经习惯了。但是张鼐却不一样,张鼐是李自成的义子,一直在李自成的身边,他完全能代表李自成,两人联袂而来,只能说明事关重大,并不是曹营,或者闯营一家的事情。 “刘将军,闯王叫你过去。”张鼐好奇的看了一眼张轩,转过头来对罗玉龙说道。 “少将军,将军让你过去。”杨山也用莫名奇妙的目光看向张轩。张轩一时间觉得上下不舒服,不过,张轩也很机敏,立即知道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这一件事情还关系到自己。张轩跟在罗玉龙的后面,与罗玉龙一起去见罗汝才。 杨山本想阻止他,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动作,毕竟疏不间亲,如今张轩的身份不一样,杨山也不敢多限制。 罗汝才一见罗玉龙厉声说道:“罗玉龙,我之前怎么说的?” “这一战,许败不许胜,不可伤亡过重。”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冷哼一声,说道:“你自己说,这两条你做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做到。”罗玉龙说道。 “折损了这么多兄弟,什么也没有做到,徒劳无功,来人重打一百鞭。以正军法。”罗汝才说道。 军中的心思最多,故而越是关键时刻,罗汝才必须立得主,让人感觉一碗水端平。凡是法度,不会因人而异,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越是关系亲近,越是要打给外人看,这也算是罗汝才的面子。 张轩仅仅听了两三句,心中就有几分判断了。 罗汝才想要的诈败,而现在这一战,并张轩搅和成了惨胜。 但是这种惨胜并不是罗汝才所需要的。 大明围剿流寇,常常感觉军队不够用,但是罗汝才打起仗来,也觉得手下得用的人手太少了。他真正的老底子,也就是五六千老兵,但是罗玉龙手边真正的精锐也不是太多的,很多是在河南之后,四方云集的饥民投奔的,远远不如之前。即便如此罗汝才手中,也不过一万多精骑而已,这一战折进去一千多人,再打这样几仗,曹营就不用干别的了,直接拼光了。 “将军。”张轩猛然出列说道:“是我举止失措,令罗哨长只能回身与贺人龙做战。还请将军开恩,属下甘当军法。” 张轩不管怎么说,都要出来求情,否则人情上说不上去。此刻罗玉龙与刘芳亮之间的古怪默契,张轩算是明白了,他心中也有几分幽怨。暗道:“这事情早说啊,也让我有几分准备。 罗汝才冷笑说道:“罗玉龙你自己说。” 罗玉龙立即说道:“我是此战主将,有所闪失,自然是我一个承担了。他一个小白脸也承担不起。” 罗汝才说道:“那就行刑吧。” 罗汝才两个亲卫立即上前将罗玉龙拉了过去,将罗玉龙双手分开绑着,并将后背上的衣服全部给扒开了,一眼就能看见罗玉龙身上狰狞的蜈蚣般的伤口。正是张轩当初的杰作。 这长鞭张轩的确承受不起。长鞭大约有一丈长短,里面辫有铜丝,拖在地面之上,甚至还能发出“叮当。”的声音,好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这样的鞭子,打上一百鞭,人不死也要残废了。 “将军。”张轩连忙劝说道:“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不可重伤大将,不如这一百鞭分开执行吧。” 罗汝才沉吟了一会儿,狠狠的瞪了罗玉龙一眼,说道:“好。”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哪能真正打死了。这一眼一出,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拖着的长鞭猛地甩开,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的砸在罗玉龙的背上。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一章 烽火崎山路之余波 第二十一章 烽火崎山路之余波 “一。”行刑的亲卫大声喊道。话音未落,长鞭呼啸的砸了下来。 罗玉龙猛地浑身绷尽,就好像是触电一样,身子不住的打抖,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从背上冒出来,似乎长鞭在上面拉下来一层皮,隐隐约约有血滴下。 “二。”---- 一连打了十鞭。刚刚开始罗玉龙还有心思硬抗,一声不吭,但在在第五鞭,他就忍不住闷哼起来,浑身汗如浆出。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有在每一鞭砸在上面的时候,才触电一样猛地一挺。 十鞭下去,解开绳索的时候,罗玉龙站都站不稳了,张轩连忙抢先两步搀扶住罗玉龙。 罗玉龙头微微一点晕,他摇了两下,挣脱了张轩的搀扶说道:“属下受刑完毕。” 罗汝才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心疼之色,说道:“这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是。”罗玉龙说道。 张轩本想搀扶着罗玉龙一起下去,但是罗玉龙一摆手撇开了张轩,独自一个人踉跄的往回走。鞭子打在身上大多都是皮肉之伤,将养两三天就好了,但是却疼得厉害,罗玉龙也是硬撑着,浑身的力气在刚刚受刑的时候,都好像被抽空了。 “大哥。”一个人忽然扶住了罗玉龙。不是张轩,却是罗玉娇。罗玉娇说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罗玉娇与张轩的待遇并不一样。 罗玉龙没有甩开罗玉娇说道:“还好。” 张轩这才能搀扶住罗玉龙另一边,将罗玉龙搀扶下去。 “李兄,小儿鲁莽。”罗汝才说道:“才有今日之失,还请李兄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计较。” 如果仅仅是曹营的事情,罗汝才或许不会这严肃。但是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曹营的事情,还让闯营损失不小,而且闯营的实力已经在曹营之上,罗汝才不得不给闯营一个交代。 “无妨。”李自成笑道:“贤侄能给贺人龙一个教训。也算是一员猛将。” “什么猛将?”罗汝才说道:“不过是一勇之夫,打了一场烂仗而已,让他再来一次,他都不知道怎么赢的。”说起来罗汝才心中还有几分欣慰,不管自己这个儿子如何不靠谱,但是在作战上还算勇猛,称得上猛将,即便不管打什么烂仗,贺人龙,就是贺人龙,那不是阿猫阿狗。 “只是如此一来,傅宗龙未必如之前那么容易上钩了。岂不是误了李兄大计?”罗汝才说道。 “无妨。”李自成轻轻一笑:“我还怕这仗输的太轻松了,让傅宗龙怀疑,如此一来刚刚好,贺人龙这一场胜仗,不大不小,应该能打消傅宗龙的怀疑吧。而且即便是傅宗龙即便想不追,也不行,他们不比我们,上面还有一个皇帝。” 罗汝才略一思索,心中就明白李自成的意思了。 讳败为胜,这是官军的惯例了,且不说这一种胜负难分的烂仗,即便是打了大败仗,官军还要杀良冒功,当做大捷。故而贺人龙绝对不会老老实实说自己败了,而会说自己胜了。 傅宗龙即便老辣,不大相信贺人龙的话,也不会深究。或许从侧面上能找到一些战事如何的证据,但是绝对不会当面拆穿潜规则的。 “那么我接下来怎么办?”罗汝才说道。 “照旧。”李自成说道:“我不信傅宗龙坐得住。” “此战斩首三千二百级,是为大胜,只是贼人凶残,臣之子,贺大明为国捐躯。”贺人龙拱手说道。 “贺将军满门忠烈。”傅宗龙微微捏着白须说道:“老夫会向陛下为将军之子请封的。” “谢大人。”刚刚丧子之痛,还在这位彪形大汉身上留下了痕迹。他没有了往日的凶残气息,带着几分落寂,不过一想起流寇之事,他就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只觉得杀起冲天,说道:“臣愿意为先锋,追杀闯贼,不杀闯贼,绝不收兵。” “有将军此言。”傅宗龙说道:“将来必有用将军之处,将军一路厮杀,先下去休息一二,为操办一下令郎的后事,节哀顺变。” “谢大人体恤。”贺人龙也无心在这里多留,谢过傅宗龙就离开了。 傅宗龙目送贺人龙离开之后,眼睛立即冷了下来,说道:“首级都点检过了没有?” “都已经点检过了。” 李本实说道。 李本实所带领的六千士卒,是傅宗龙最为信任的,李本实也是傅宗龙的旧部,故而一些事情,都会让李本实去做。 “这些首级,大半是青壮,不过,也有数百人,是老弱。”李本实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些老弱自然贺人龙杀良冒功,这一战双方杀伤相当。甚至官军的损失还要比义军大上不少,如果不杀良冒功,贺人龙这一战如何能称胜仗? 不过,这些顽疾现在不是医治的时候,傅宗龙正是用贺人龙的时候,怎么会当场拆除,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了,等将来天下安定之后,再来处置这些骄兵悍将也不迟。 “各营如何?”傅宗龙问道。 “秦兵这一战似乎伤了元气,不过贺人龙爱子之死,一心想要报仇,士气倒还有。李国奇李副总兵,来下官这里数次请战,看上也是一个能任事的,至于其中各部,属下也巡视过了。似乎都是一些不堪战的。” 李本实说道。 傅宗龙心中暗叹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是老了。 如果再年轻几岁,这巡营之事,万万不会交给别人了,但是时间是最为残酷的武器,不知不觉傅宗龙从当从请命沈阳的年轻气盛,平定安氏之乱的稳重,到了现在的暮气沉沉。让他更加不安的是,似乎军中也如他傅宗龙一样暮气沉沉了。 “这一战,是我最后一战吧。”傅宗龙心中暗道:“剿灭闯贼之后,安定中原,我也该告老还乡了,不理会这些烦心之事了。不知道昆明是不是如当初一样四季如春啊?” 傅宗龙不知道不觉得起了思乡之情,他立即振作精神,心中暗道:“此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在书房之中来回踱步,最后写下两封书信。 一封是给左良玉的,请左良玉从南直隶入豫,拦闯贼。不过,傅宗龙并没有多指望左良玉,左良玉的跋扈早就是出了名的,傅宗龙也不指望一封书信就能调动左良玉,不过权做一试而已。 在他看来,左良玉简直是乱臣贼子,天下安定的时候,定然要杀之以祭军法。 第二封书信是写给杨文岳的。 杨文岳现在就是在汝宁。汝宁府是官军在豫南重心所在,汝宁就在信阳北边,正好在义军前进的方向,围追堵截,正好一战平定闯贼。 对于这一封书信,傅宗龙寄予厚望。 第一杨文岳是文臣,不是武将。在傅宗龙看来比左良玉之流,值得信任。第二杨文岳就在汝宁驻扎,地方正好,而已杨文岳与李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都是老对手了。因为你值得信任。 “派出可靠人手,将这两封书信全部送出去。”傅宗龙说道。 “是。”李本实立即着手安排,傅宗龙匆匆睡下了,其实老来精神不济,很南睡着,不过他知道,与闯贼的决战,也就在今后的十几天之内,今后十几天,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睡上一个囫囵觉了,必须好好休息。 这是当初平定安氏之乱的经验。他有预感,与闯贼决战之期,不会太远了,就在今后这十几日之内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二章 何去? 第二十二章 何去? 义军之中。 张轩与罗玉娇并缰而行。 义军并没有停止行动。在罗玉龙行刑之后,义军好像是一头巨蟒一样,一点点的向北方挪动。山路并不好走,而且大军也多了不少步卒,不再是当初全部是马队了,故而行军速度也没有当初那么夸张了。 “我哥哥的话,别往心里去。”罗玉娇说道。 “我知道。”张轩说道。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又怎么不在意的,他心中又想起罗玉龙的话:“你以为打仗是什么,只要好好训练上了战场就能打胜仗了。做梦,我劝你还是安安分分的跟着叔爷干吧,反正听叔爷说,你干的还不错,将来接叔爷的班便是了。不要让我妹妹担心了,也不指望我来救你,战场上瞬息万变,不是每次我都有机会救下你来的。” 罗玉娇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你听我哥哥的,你就留在后营之中吧?” 张轩一听,就明白,原来想让他远离战场的人不只是罗玉龙一个,而有罗玉娇。 其实,如何有选择的话,张轩当然不想打仗。战场之上,胜负就在瞬息之间,任何将领在上战场之前,都无法预测胜负。张轩也是如此。他愿意在刀尖上跳舞吗? 他当然不愿意。但是不得不为之。 现在张轩依附于罗汝才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将来怎么办? 在将来的血雨腥风之中,手中无兵性命都操于人手。这样的局面张轩无论如何不想过的。在乱世之中,依靠别人如何能行?如果现在不是明末,张轩也会选择去依靠一个胜利者,但是让张轩去依靠满清?张轩是万万不能做到的,一定要如此,还不他的逃亡南洋计划。没有人依靠,张轩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罗玉娇是在关心自己。不打算直接拒绝。。 “这个世界,无怨无悔的关心自己的人,也就只剩下这个傻女人了吧。”张轩心中暗道。他一把抓住罗玉娇的手中。 罗玉娇顿时大囧,一把抽出手来,左右看看,顿时觉得每一个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 “放心吧,即便是为了你,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张轩说道。 “胡说什么?”罗玉娇新媳妇的羞涩还没有淡去,唯恐张轩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顿时快马加鞭跑到队列前面去了。 “你是为了她吗?”一匹马从后面挤了过来,说道:“为了她,为了她放弃我们之前的计划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下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宗瑜。 自从张轩与罗玉娇成婚之后,曹宗瑜已经明显的感受到张轩的变化了,他已经猜到了张轩放弃了去江南的计划。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曹宗瑜何尝不是舍不的方婉。这也就罢了,在流寇之中混日子吧。 但是张轩最近做的事情,远远的超出了混日子。 几次拼杀在前,而曹宗瑜承担了张轩很多的负担。无论是拼杀在前,还是保护张轩。 曹宗瑜从不畏惧厮杀,但是却不想无意义的厮杀。曹宗瑜似乎觉得张轩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了一个女人就死心塌地的做贼了吗?他觉得有必要与张轩沟通一下,如果实在合不来,只好分道扬镳,反正曹宗瑜在义军之中也算是薄有名声,而且他之前的拼杀,也算是报了张轩为他报仇的恩情。 “好,我觉得,我们也要好好谈一下了。”张轩说道。在张轩的计划之中,曹宗瑜是他的左膀右臂,绝对少不了的人物。一定要好好笼络在一起。决不能让他离心。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张轩说道:“等宿营之后,我们好好谈一下。” 山中却是平地,故而宿营的时候,营地延绵数里,灯火顺着山谷蔓延开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山火一样。 在一块大山旁,张轩与曹宗瑜相对而坐。 据说凡是谈创业的人,必须找一个好的合伙人,否则事倍功半。而曹宗瑜就是张轩找得合伙人,也许不是最好的,但是张轩觉得最佳选择了。每一个创业者都有一个做大饼的天赋。现在张轩要做的,就是为曹宗瑜做一张大饼。 “曹兄,其实我本想想办法回江南,再由江南出海。”张轩说道。 “出海?”曹宗瑜有一点疑惑的说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轩想要出海。 在大明人的眼中海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多都是莽荒之地,曹宗瑜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不会以为海外就是人没有办法待的地方,但绝对不认为海外是什么好地方。 “曹兄,你觉得这天下大势如何?”张轩问道。 曹宗瑜冷哼一声说道:“你不是想说,罗汝才有得天下之势吧?我在罗汝才麾下也有一段时间,怎么看不出来,他罗某人麾下倒也能征善战。但是麾下却没有什么文士辅佐,前人说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要我说,纯以武力,根本不能得天下,我看李自成都比罗汝才有几分成事的指望,毕竟他麾下有几个有功名的人。” 张轩一拍大腿说道:“曹兄说的太对,鞭策入里。” 曹宗瑜果然是有见识的人,如果单纯的农民起义不与落魄文人想结合,根本不能诞生新的王朝。 “那么曹兄觉得大明天下还可以维持多久?”张轩问道。 “这---”曹宗瑜一边觉得大明只要剿灭了流寇之后,休养生息未尝不能恢复,另一面,他又身在局中,见过朝廷官军德行,隐隐约约觉得大明天下未必能够长久了。但是后一番话却不愿意说出来。 毕竟曹宗瑜对大明还是有感情的。 “曹兄不愿意说,我来说,大明天下早已千疮百孔了。如果流寇刚刚起来的时候,还有安抚百姓,减免税负。大明这天下,还有救。但是现在,自从杨嗣昌建议加税之后,大明天下就已经到了悬崖边了。本来读书人就不缴纳赋税,赋税都压在小民身上,而北方被流寇蹂躏,早已不成样子,在这些地方收税,简直就是官-逼民反,而民皆逃亡,留在原地的百姓,要承担已经逃亡之人的税负,谁还敢留在家中。北方不足,则都从南方征收,江南固然是富庶之地,但是江南的税负也是天下之最。南方数省支撑这样的赋税,能支持多久?” “故而杨嗣昌之策,是饮鸩止渴。大明现在是回光返照。如果不能在回光返照之中消灭流寇。大明就完了。因为南方百姓都会赴北方百姓的后尘,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而杨嗣昌之策,成了吗?” 曹宗瑜不是傻子,张轩的话一说,他就明白。他之前就有这一种感觉,但是说不出来,而张轩这番论断却是从后世历史学家总结出来的。 杨嗣昌自己都落了一个自杀的下场,他的剿匪政策是一个什么样子,还用说吗?曹宗瑜加入罗汝才之后,参加与杨嗣昌的所有交锋,有一段时间,罗汝才的确是危如积卵。与罗汝才一同入蜀,一共有九个营头,现在只剩下曹营一个,就可以看出曹营当初的困境。 但是他们最后总是差了一口气,而如今分明是流寇占了上风。如果正如张轩所言,大明之亡,就在眼前了。 “不过,正如曹兄所说,义军没有根据地,纯以流窜。灭明或许可以,但是灭明之后,大概是秦末,汉末,元末的局面,非数十年天下不会抵定。大明之亡,很可能是乱世的开始,而不是乱世的结束。”张轩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三章 工兵营 第二十三章 工兵营 “吾民何辜?苍生何辜?”曹宗瑜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河南乱了十几年了,人相食之事,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曹宗瑜本以为流寇被平定之后,就天下太平了,却不想张轩如此说。 不过,这的确不是张轩再骗他。 在很多人印象之中,清廷入关之后,就势如破竹。但是在势如破竹之后,不仅仅在南方,连北方也有过大规模反叛,还是在李自成覆灭之后。 整个顺治年间的情态,都可以用不顺治来形容。 “我本想避居海外,就是想躲避此乱。”张轩说道:“但是午夜回想,日日不甘,大丈夫生于世间,唯恐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而如今局面正是大丈夫用武之地,我一生所学,难道就是为了在海外老去的吗?故而我想有所作为,还天下太平,这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张轩随即想到三百多年之后。 的确那个时代,有太多的不满与遗憾了,但是比起这个时代,却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最少天下太平。他深刻的怀起那个时代,无时无刻不再想。 曹宗瑜看着张轩眼睛,一时间心中一动,如今将是秦末,汉末,元末的局面,但是谁是汉高,魏武,太祖???曹宗瑜看张轩的眼神变了。 首先他看不起李自成。 因为李自成瞎了一只眼,当时文人都相信,圣天子百灵护体,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凡是能开创一朝的太祖,都没有肢体伤残之事,故而曹宗瑜这才觉得李自成比曹操能成事,但是又不觉得李自成能开创一朝。 而曹操胸无大志。但是眼前这个人有啊,观天下大势于指掌之间,这种人才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紧缺的。曹宗瑜首先想到的是太祖皇帝与马皇后。太祖皇帝如果不是接受了郭子兴的势力,也不会那么快的平定江南。 “张兄有此大志,我自当助之。”曹宗瑜心头一热,似乎不觉得在流寇军中如何了。说道:“不过兵危战急,临阵之道,难以完全,张兄当留此有用之心做大事,战阵之事就交给我吧。” 张轩脸上一红,心中暗道:“他是说我打仗的手艺太潮了吗?” 他不得不承认,临阵战术指挥并不是他的强项。论起战略大势,张轩可以滔滔不绝的讲上好几个时辰,但是指挥数千士卒,如何接敌,如何对阵,何时当进攻,何时当撤退,这些经验,非历练过,经历过,不能通晓。而张轩很可能还没有历练出来,就已经战死了。 不管怎么说,张轩总算是安抚住曹宗瑜之心。否则曹宗瑜离他而去,再次作战的时候,张轩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张轩刚刚回到营中。杨山就来找张轩,说是罗汝才要见他。张轩不敢怠慢,立即去了罗汝才大帐之中。 一进大帐,却见罗汝才桌案之前,点燃四五盏油灯,而罗汝才就着灯光看一本书,由于光线很足,张轩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是《高祖本纪》。应该是《史记》之中的一卷。 “岳父,您有事找小婿。”张轩毕恭毕敬的说道。 罗汝才这才惊醒过来,将手中的书放下来,说道:“坐,上了年纪,眼神就不好了,小时候借着月光都能读书,哪里像现在,不点上四五盏灯,根本看不清楚。” 张轩坐在罗汝才身边,说道:“岳父说笑了,您老当益壮。我们这些小辈都还要靠着您啊。” “呵呵。”罗汝才轻轻一笑,说道:“我找你来,是想说匠作营的事情,你弄得那个什么东西,叫做轴承对吗?很好用,这一次我们即便走山道,带上的东西也不少,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就专门负责匠作营了。当然了你的人也没有多少了,一并归到匠作营之中吧。” “是玉娇来打小报告吗?”张轩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很快他叫排除了。应该不是。他觉得罗汝才虽然宠罗玉娇,但是在大事之上,从来不会听女流之辈的话。罗汝才想让张轩远离战场,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在张轩为他分析过天下形式之后。 罗汝才就想将张轩放在身边,不过在嵩山接触过好几次。 罗汝才慢慢明白了,张轩并不是那种定国安邦之才,虽然战略眼光出众,但是在其他事情之上,未免敏锐感不足,比如罗汝才与李自成之间的明争暗斗。 从闯营与曹营合营之后,罗汝才与李自成之间,就保持着面子上亲密无间,私下里彼此耍小手段,不过两人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与官军战斗,故而彼此的争斗也都是一副浅尝辄止的感觉。但是暗潮涌动从来没有平息过。 但是张轩根本没有察觉到。 罗汝才觉得现在将张轩调到身边也没有什么用,这一段时间,吉珪一直在负责与闯营暗中的争斗。在彼此合作这一段时间,有吉珪也个人负责就足够了。张轩想再军队之中历练一二,罗汝才也没觉得不好。 今日张轩差一点死在崎山之役。罗汝才才觉得让张轩这样的人去领兵打仗,简直是浪费之极,就立即将张轩从前线抽调过来。正好张轩在匠作营之中做出一些成绩。罗汝才就顺势将张轩安置之匠作营之中。 本来的匠作营只是张轩与罗戴恩之间划分,但在罗汝才这么一说,匠作营立即就会被立起来。张轩今后与罗戴恩的地位相差不大了,当然了曹营之中,还没有规范的官衔之类的东西。负责的事情差不多,但是比起资历这种无形的东西,张轩还是被罗戴恩死死的压着。 “我绝不甘心做一个后勤官。”张轩心中的不安全感顿时爆发起来。没有兵在手,有人要杀他怎么样?好,有罗汝才保护,那么有人要杀罗汝才怎么办?或者罗汝才要自己死怎么办? 张轩在刀锋之中打过好几个滚之后,早已下定决心,不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处置。 虽然罗汝才将张轩的旧部依旧让张轩带着,但是这对张轩来说,远远不够。张轩一时间心中电转,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岳父,其实这一件事情,大哥,与玉娇都给我说过,我也仔细想了想。我的确不是打仗的料,但是你让我单单负责工匠这一块,我又有一点不甘心。不如,这匠作营改为工兵营吧。” “工兵?”罗汝才想了想,他还真没有听过这个词。说道:“工兵是干什么的?” “岳父。”张轩说道:“如今曹营也是精兵一两万大营头了,将来还会扩大,如此一来行军时候就成了问题,不管是扎营,还是架桥铺路,还是将来攻城都需要大量数量的工匠,而且这些工匠有时候还要上阵。比如攻城的时候时候,投石机火炮我就是造出来,也没有别人会用不是。我想负责这一块。” 一提起攻城之事,罗汝才的脸色微微有一丝凝重。 曹营的攻城技术的确谁有短板的,或者准确来说,曹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攻城。远远比不上闯营,时人评价,曹营长于战,闯营长于攻,彼此如左右手。但是罗汝才有与李自成别苗头的想法,自然不想受制于人。 而且罗汝才一生戎马,战斗经验丰富。但是也让产生了重肉搏,轻工匠的心态,觉得这工兵营,不过是辅兵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罗汝才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你就是曹营工兵营主将了,好好干,第一件事情,就是修桥铺路,尽可能将辎重带过去。” “是。”张轩心中暗喜。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四章 饵 第二十四章 饵 第二日,张轩的工兵营还没有组建好,贺人龙的大队人马就来了。贺人龙喊得报杀子之仇,但是行动之上却是相当谨慎,似乎不想在山中与义军打上一仗,几乎是贺人龙一来,义军弃一部分辎重。贺一龙夺过来。 然后再追,然后再弃。彼此之间默契十足。这样的合作不是一两次了。 一出山,到了信阳地面,贺人龙立即变得放肆起来,贺人龙的探马,好像是野狗一样死死的咬住了义军的踪迹,甩都甩不掉。 而且现在不仅仅是贺人龙的问题了。 李自成立即得到消息,虎大威在正西方向,似乎堵住了入南阳的道路,而杨文岳也带兵出了汝宁城,向南逼近,似乎想要将李自成合围在信阳州附近,不过,他们缺了一个方向,那就是东方。 东方是千里平原,虽然有左良玉,卢九德,但是在这千里平原之上,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张轩工兵营第一个大动作,就来了,就是搭建浮桥。 搭建浮桥,不管是对于明代,还是后世都不是困难的事情,张轩根本没有什么指挥的余地,不过组织工匠,然后派人召集淮河上的船只,然后用麻绳连接在一起,一艘艘船只横着接在一起,就成为一道浮桥了。 不过,有人专门负责比没有人负责还是强多了,节省了不少时间,大军在淮河边根本没有停留,一日渡河,渡河之后,就转向向东,瞬息之间将杨文岳与傅宗龙给甩到后面。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八大王在南直隶大败,生死不知?左良玉兵已经西进了?”罗汝才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老张打了一辈子仗,没有想到还是栽到了左良玉的手上。” “不单单是左良玉。”李自成说道:“还有黄得功。据说老张在山上置酒高卧,引黄得功来攻,却不想黄得功带几十骑,硬生生的冲破了老张的所有埋伏,如果不是老张的义子张可望,张定国反应的快,老张就死在黄得功手中了。不过老张一逃,大军就崩溃了。左良玉捡了一大便宜而已。” “黄得功。”罗汝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不为别的,这不打败黄得功,罗汝才想下江南,简直是做梦。 “不过,我觉得老张没有那么容易死。”李自成说道:“只是他这一败,将我们给害苦了。” “的确。”罗汝才看着地图,他觉得四面八方的官军都向汝宁一府而来,如果左良玉日夜兼程的话,兵锋到河南不过数日光景而已。到时候大兵合围,他们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只能逃走夭夭了。 逃走的话,也只能带轻骑,也就是他们攒下这些家底,全部都要付之东流了。让罗汝才再回到当初日日东跑西窜,一日夜三四百里的日子,还不如杀了他。 “我们必须与后面大军一战。” 李自成说道:“而且速度要快,现在是九月初一,必须在九月初十之间,打完这一仗,否则,如果左良玉来的了,我们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们虽然知道左良玉早不听调遣了,但是打仗这种生死大事,不能寄托于左良玉的不听话,如果左良玉听话一次,他们不就呜呼哀哉了吗? 所以要快,尽快。 时间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想要各个击破,就不大可能了。 “我觉得官军这几日就会合营。”罗汝才说道:“我们是不是在他们合营之前,各个击破?” 官军要合营的结论根本不用看地图,就能得出来。 无他,他们一从南来,一个从北来,都是追击义军,而义军掉头而东,他们自然而然向东追过来,合营是一种必然。 李自成暗暗思索,要不舍下大队人马,带上精骑,一日夜奔袭数百里,给官军来个踹营,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杨文岳与他交手多次,不是新手了,才能或许有些平庸,但是还算严谨,这种突然袭击未必能有效果。 而傅宗龙也是老将,当然了傅宗龙太老了。成名于天启年间,到底手腕如何。李自成没有尝过,但是傅宗龙麾下的人都是李自成的老相识。都熟悉的很,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李自成这帮人的主力都是出自秦军之中,双方的战斗风格都很相似。 这样的突然袭击别贺人龙缠住的可能性很大。 “等等。”李自成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知道贺人龙的儿子贺大明吗?” “记得,比他爹差远了,根本不值一提。”罗汝才说道。 “贺大明死了,就是死在你女婿之手。”李自成说道:“而且杀贺大明的时候,还称是贺大明的爷爷。” 罗汝才轻笑说道:“没有想到,凭之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罗汝才随即就想到李自成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今日提起此事,定然是有事情落在张轩头上了,罗汝才眉头微微一皱,试探的问道:“李兄的意思是?” 李自成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罗兄觉得,这些人谁为患最大?” 罗汝才的目光在地图上犹疑,他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傅宗龙,杨文岳,贺人龙,李国奇,虎大威。以及其他各路将官的名字。罗汝才最后将目光留在“贺人龙”这三个字上面,说道:“为患最大的,定是贺人龙。” “为何?”李自成说道。 “李兄笑我?”罗汝才说道:“文臣督军不过尔尔,除非是卢象升,谁敢亲自上阵,临阵不过摇摇纸扇,能济何用?至于虎大威,不过一裨将之才,他只能控制他部下数千人,让他做为一员裨将冲锋陷阵,倒是一把好手,但是作为一军主将,却不合格的很。至于李国奇?虽然也算是宿将,但是贺人龙跋扈,作为贺人龙的副将,与贺人龙的下属有区别吗?李国奇部可以看作贺人龙部,李国奇不过是担一个虚名而已。” “不错,就是贺人龙,我打得就是贺人龙,如今时间紧急,打了别部,贺人龙还有胆逗留不去,或者据营死守,但如果打残了贺人龙,可使诸军丧胆。一战而定,不过,贺人龙可不好对付。”李自成说道。 “那是自然。”罗汝才腹诽道:“贺人龙那么好对付,还是贺人龙吗?” “如果与贺人龙正面对决,虽然不是没有胜利的把握,但是如此一来你我两营,就要大伤元气了。所以对付贺人龙,就要用老手段。”李自成说道。 “设伏。”罗汝才说道。 “正是。”李自成说道。 不知道多少官军猛将都死在这一招上了,曹文诏,汤九州,等等一连串名单。 “贺人龙不是雏?怎么引贺人龙上勾啊?”罗汝才话音刚落,他立即明白了,说道:“你是要用张轩为饵?” “我就不信了,贺人龙看着他想当他爹的杀子仇人,在他眼前晃悠,他就没有一点想法。”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有一点不愿意,他不愿意让张轩涉险,但是现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在生存面前什么都可以舍弃,再者安排好的话,这只饵也不会被贺人龙吃掉。 “好。”罗汝才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只是这饵如何安排?” 不能安排的太显眼了,贺人龙一眼就会看出来,但是也不能安排的太隐秘了,贺人龙不知道,那又有什么用处啊?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五章 誓师 第二十五章 誓师 九月初四。新蔡龙口。 龙口原本名九龙口。传言上古时期,九龙口一带是一片泽国,上天派九条龙来治理,随即九成了九条河。而龙口就是九龙交汇之处。水路交通发达,也算是繁华之地。 不过,而今却河南战乱,苛捐杂税,弄得此地萧条的很,不过,数万大军汇集在此处,让此地有一种异样的繁华。 兴旺起来的,也都是皮肉生意。 “斗望兄,近来可好?”傅宗龙大笑迎了上去。斗望正是杨文岳的字。 “晚辈拜见云中先生。”杨文岳恭恭敬敬的向傅宗龙行礼,被傅宗龙拉起来,说道:“吾辈同殿为臣,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云中正是傅宗龙的号。 杨文岳官职与傅宗龙的官职相差不大,傅宗龙是秦督,而杨文岳是保督。傅宗龙还带着三边总制衔,高过杨文岳一头,而在科名上杨文岳差得就更远了,杨文岳是天启年间的进士,但是傅宗龙在天启年间,就是重臣级别了。 故而杨文岳一见傅宗龙就摆出一副晚辈的样子,听傅宗龙吩咐。 当然了,傅宗龙也知道,面子是互相给的,到他们这个级别的政治人物,都代表身后一大帮人,绝不可能为了区区名头,就屈服的。这样做不过是表明一个尊重的态度,如果下面的事情,是你好,我好,那大家自然是其乐融融。但是如果傅宗龙过分侵占杨文岳的权力,杨文岳也有反制的手段。 两人寒暄两句,又说了一阵四川的景色,他们两人一个曾经在四川长期任职,一个本身就是四川人,故而有说不完的话题。 双方点一番茶之后,就知道客套话说完了,下面就该说正事了。 “斗望啊。”傅宗龙说道:“我出京的时候,圣上交代了,让我专办闯贼。你在河南地面与闯贼交手最多,你觉得如今局面该怎么处置?” 杨文岳一听这话,就知道傅宗龙不过是客气而已,否则他就不会上来就点明圣上的意思。既然说了圣上的意思,难道我还能与你争吗? “晚辈听先生的。”杨文岳说道。 傅宗龙说道:“斗望啊,你我都是国家重臣,你我都知道国家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在河南地面上,除却县城之外,几乎不是大明之土,有流寇,有土寇,甚至有势家建城以自卫。如果放任下去,河南的局面几乎不可收拾,而圣上倾举国赋税,办此一贼。一但贼平,免除赋税,与民休息。则天下事尚有可为,如何左良玉已击败献贼。国家之重,就在你我肩上,天下人都看着我们怎么办闯贼。” 杨文岳心中暗道:“果然是传闻之中的臭脾气,这话,也是人臣可以说的吗?”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茬,直接问道:“敢问先生的平贼方略?” 傅宗龙说道:“如今我与贼相距不过百里,我欲大赏三军,激励将士,急行击之?” 杨文岳说道:“如此,是不是太莽撞了?贼人最常用的不就是以溃败伏击官军吗?” “天下之间,有不击贼,以逐贼,而贼自灭者?” 傅宗龙说道:“官军与贼,势不两立,必有一战,势或在我,又或在贼,而如今天下鼎沸,士民如釜中游鱼,徒徒待死而已,以形势论,天下之势不在我而在贼,刻不容缓。岂能以区区之忧,而裹足不前?且贼力尚弱于官军,只需追上去,以堂堂正正之战,则何惧贼子。” 杨文岳心中一动,暗道:“这老头是抱着与贼人同归于尽的心思。” 杨文岳猜对了。 在傅宗龙心中,天下的局面已经危险到了极点,鼎革之局,随时可能有,故而傅宗龙看来当务之急,就是与民休息,让百姓安居,轻徭薄税。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消灭了流寇的基础之上。 他宁可秦军,保兵一起葬送在这里。只要能剿灭闯贼。也是值得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存着与傅宗龙一样的想法的。 至少杨文岳不是。 但是杨文岳官职不如傅宗龙,科名不如傅宗龙,大义又让傅宗龙站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被傅宗龙逼着答应下来了。说要明日誓师,出击流寇。 杨文岳一出去,被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虽然秋风有些冷了,但还不至于他这样。 “傅宗龙做事,居然丝毫不留余地,如果得胜还好,如果一旦失利,岂不是连残局都没得收拾。不行,我要先做些安排,未虑胜先虑败。”杨文岳的眼睛微微一眯,露出精光来,自以为得计,立即将虎大威叫过来。如此,如此,安排下去了。 “咚咚咚。”十几名大汉打这赤膀。浑身肌肉隆起来,抡起鼓槌重重的砸在等人高的大鼓之上。在鼓声之中,无数是士卒纷纷在场中列队,先是秦军,然后再是保兵。不过从军容上来看,秦兵胜过保兵。 好一阵子,这鼓声才停了下来,一时间鸦雀无声。 傅宗龙披甲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巡视全军,一时间有一种久违的激动之感,他见多识广,很多能让他激动的东西,但是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一时间傅宗龙心潮澎湃。 “你们多久没有回家了?”谁也没有想到傅宗龙第一句话,居然说得是这个。 有大汉将傅宗龙的声音远远的传开,但是校场之上鸦雀无声,下面的士卒,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中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傅宗龙继续问道。 数名大汉再次喊出来,一时间校场之上,只有这些大汉大声重复这一句话的回音。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哭泣之声,一时间校场之上都隐隐约约传来哭泣之声。 “怎么回事?”贺人龙对身边的李国奇说道:“如此士气,还怎么打仗?” 傅宗龙说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自从流寇起兵以来,陕西赤地千里,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贼乱之中,也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饥荒之中,其中就有你们的亲朋好友。这都是因为流寇,到处劫掠,所过之处毫无人烟,关中千里沃土,只剩兵戈,河南万顷粮田,焚掠殆尽,尔等为了平贼千里转战,时而在蜀,时而在豫,时而在湖广,时而在河北,天下之大,几乎都跑遍了,唯独不能回家。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献贼已经为左将军所击灭。尸首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而我们面前只有最大一股流寇,闯贼,只要灭了闯贼,我们就能回家。” “拿来。”傅宗龙说道。 一箱箱银子抬了上来,这是傅宗龙手中的所有军费。傅宗龙先让亲卫抬着银子在所有阵前都过一遍,然后说道:“今日发饷,每人十两,没有折现,全部在校场上列队领取。剿灭闯贼。天下----太平。” “剿灭闯贼,天下太平。”不知道那一个士卒第一个高喊。立即引起了连锁反应。 “剿灭闯贼,天下太平。” “剿灭闯贼,天下太平。” 在一声声高喊之中,所有的饷银东路分发殆尽。 大明的很多问题,都是银子的问题,只要银子到位了,大部分问题都可以解决的。发完饷银,一时间所有的士卒都士气爆棚。 “报。”一个斥候说道:“闯贼,已经在上游搭建浮桥准备渡河。向汝宁而去。” “这些贼寇,还真心急的送死。”傅宗龙此刻顶盔掼甲,只是白发时不时的从头盔下面透出来,才显示出,他的主人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出击。”傅宗龙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六章 孟家庄 第二十六章 孟家庄 滚滚人潮,从龙口出发,顺着早就搭好的浮桥,向西而去。一过洪河,掉头向西。想咬住义军的尾巴。 双方都有觉悟,决战之日,就在这一两日之中。 秦军与保兵同时出击,两军相隔一里,有游骑来回通报消息。 “报,贼军在三十里的孟家店,从旗号上是一个“张”字,押运着大批辎重。”斥候回报道。 “姓张的,又在押运辎重,那定然是张轩了。”贺人龙眼睛微微一眯,再一睁开,眼眶就已经变成了血色。“我儿,你不要着急,爹爹这就来给你报仇?” “贺总兵,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该怎么办?”傅宗龙客气的问道。 贺人龙与这位秦督时间长了,也知道他的脾气,刚直,他刚刚那一句话,不过是生硬的客气而已,贺人龙早就知道傅宗龙的想法,不就是追上去,与流寇大战一场。而此刻贺人龙的心思,也正是如此。 “大人,请急速进军,抓住贼寇的尾巴。”贺人龙说道:“末将请为先锋。” “好。”傅宗龙点点头,觉得贺人龙还挺听话的,说道:“贺总兵为先锋无须着急,只需坠着不放,我大军就在后面,等大军到齐之后,再开战不迟。” 傅宗龙不要看他对杨文岳所说的气势汹汹,但是落实到行动之上,还是挺谨慎的。不过他的谨慎只是想减少一点意外发生,傅宗龙的决心没有一丝的减弱。 “是。”贺人龙拔马而走。带着大队骑兵冲在最前面。 不得不说,贺人龙的判断很对,张轩此刻就在孟家店之中当诱饵。 张轩身边不远之处,就是一匹白色的战马,这一匹马可比张轩的大黑强多了,是罗汝才特地给张轩挑的,含义非常明显,就是有事就快些逃走。他知道在数里之外,有大队人马,看上去已经走远了,其实那些不过是一些虚张声势的人马,真正的主力就藏在附近的林子之中,藏得相当的隐秘。张轩又想办法给他们提供了秋季迷彩,用渔网沾上一些落叶,爬在树林之中,还真如同隐身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轩这诱饵,只是备用诱饵而已,另一个备用诱饵,就是囤积在孟家店的粮食物资。 张轩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在水田之中,杀死那个人,真的是贺人龙的儿子,他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不是吹牛的话,张轩当时就将带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在贺人龙的手中狠狠的敲上一笔。张轩也有一点暗暗感激贺大明的人头,要不是他杀了贺大明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参与到这一场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上,最多是在远去人马之中伪装主力而已。 “曹兄,记住,等一会贺人龙到,咱们就立即跑。 向西跑,做出追赶主力部队的想法。不要管这里的事情,只要保住你我的性命就是大功一件。”张轩说道。 “凭之,不要着急,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放心吧,没事的。有我在,就是千军万马也能保你杀出去。”曹宗瑜说道。 张轩似乎听明白了曹宗瑜的话,又好像听不明白,在原地来回踱步,根本停不下来。 曹宗瑜微微苦笑,他知道张轩心中的紧张,无从排解,只能这样,但是曹宗瑜着急何尝不紧张啊,曹宗瑜轻轻的按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在急速跳跃,似乎要嘴巴里面跳出来一样。 “贺人龙,到底还来不来了。”曹宗瑜心中也在反复的想着,是不是我们暴露了? “大人,流寇那边有人送过来一封信,请大人亲启。”一名斥候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贺人龙。 贺人龙打开一看,上面却是,以李自成口吻写给贺人龙的书信,书信之中,先叙乡情,然后再道歉,说张轩杀死贺大明之事,他完全不知情,现在将张轩与数万两的粮食物资都放在孟家庄,请贺人龙去取,算是对贺将军的赔礼,只求贺将军看在同乡一场的分上,高抬一手,然后最后又说了一番狡兔死,走狗烹的老生常谈,说贺人龙所做之事,种种违纪犯法之事。说流寇一灭,朝廷就会来收拾他。 贺人龙草草一看,猛地将书信撕成粉碎,说道:“我儿之死,难道就这么算了,闯将也想的太简单了,区区一个张轩的人头,岂能消我心头之恨。来人。” “在。”一个亲卫上前说道。 “传令下去,奔袭孟家庄,我要中午时分,在孟家庄吃午饭。”贺人龙说道。 虽然如此说,但是并不能完全打消,贺人龙的疑心。 行军打仗万万不能有丝毫的大意,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也不是不可能。 秦军的斥候向孟家庄冲了过来。 “崩崩。”的弓弦之声,“嘚嘚”的马蹄之声,“叮当。”的刀兵相接之声,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大明崇祯十四年九月五日。被后世称为项城之役的大战,从孟家庄拉开了序幕。 秦军的斥候大概以十人为一队,不过,大多都不满编,都又双马。而为了让贺人龙不起疑,张轩身边的人大多换成了曹营中军精锐,但却不能派他们出战,因为罗汝才交代过他们,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张轩完成任务之后,将张轩带出来。 而此刻出战的,就是罗岱,再加上作为张轩亲卫的百余骑。 他们骑战的实力,比起秦军弱的一塌糊涂,不过,罗岱却是一员骁将。 罗岱桀骜不驯,不管是在中军的时候,还是在张轩麾下都是一样,但是一身武艺,不仅仅在张轩麾下,即便是放在曹营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即便是曹宗瑜自忖,也未必能比得上罗岱。 不过,曹宗瑜并不在意。曹宗瑜从来不觉得他是以武力见长的。 此刻罗岱大显威风。 真正大队骑兵厮杀,无数撞在一起,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根本显露不出本领,唯有这样的小队厮杀,才能显示出一个人骑术,箭术,武艺出来。罗岱远远的在马上左右开弓,秦军斥候应弦而倒。很有射雕者的风范。 不过,秦军斥候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也纷纷马上开弓,很多箭矢射向罗岱,罗岱身子一起一伏,不见有什么大动作,这些箭矢就纷纷落空了。但是罗岱手下没有罗岱的手段了,他们连马上开弓都做不到,只能紧紧的伏在马上,抽刀在手,等着冲阵厮杀。有十几个倒霉蛋,瞬息之间被射中,翻身落马。 从高速奔驰的马上落下,几乎上就没有活路了,即便一时间死不了,最少也骨断筋折,但是大队人马却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你。很快就成为战场上的靶子,要么被马踏死,要么不被顺手一刀结果了。 罗岱与秦军斥候相距三十多步的时候,忽的弃弓,反手在怀中掏出两把火铳来,“砰砰。”两下,将秦军领头两骑打下马来,随即抽出马刀,一提缰绳,整个人连人带马,飞跃起来,刀光雪亮,血光飞溅。 “他怎么还有火铳?”张轩忽然想到。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时代这种西洋样式的火铳,还是一个稀罕玩意。张轩略一分神,双方的交锋就已经结束了。 小队骑兵对冲,速度相当之快,不过眨眼的功夫,第一次对冲就已经结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罗岱的勇猛,将对方的士气给击溃了,还是秦军觉得大队人马,就在后面,不愿意拼命。 罗岱在张轩身边,翻身下马,接过张轩递上来的水囊,仰起头一饮而尽,放下来,一抹嘴说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闻到了贺疯子的味道了。再不走,恐怕走不了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七章 万军之中 第二十七章 万军之中 张轩没有说话,看向身边的杨山。 杨山冷着脸说道:“不见贺人龙的旗帜,是决计不能走的,这是掌盘子的命令。” 罗岱说道:“我敢打包票,贺人龙已经派人在北边截人了。他才没有那么傻。只知道死追。” 杨山说道:“正好。” 张轩知道杨山外冷内热,是一个好人,对他常常有所照顾,当初如果不是杨山的一念之仁,张轩一穿越过来,就一命呜呼了。但是更知道,他是罗汝才的亲信,只要是罗汝才的命令,他拼死也要完成。 他作为诱饵在这里,所以贺人龙不咬饵,是绝对不会提线的。 罗岱拿杨山没有办法,剩下的人都是杨山带来的中军,不要说罗岱了,就是张轩也指挥不动。只能恨恨的再次翻身上马,再马上检查所有的武器,长弓,马刀,还有两柄火铳。 好在,贺人龙并没有让罗岱久等。 “来了。”却见南方地平线之上,烟尘滚滚,似乎有万马奔腾之色。一面大旗,高高的扬起来,上面正写着一个“贺”字,正是贺人龙来了。 “这时候可以走了吧。”罗岱手已经按在马刀之上了,厉声说道。似乎杨山一个不答应,就要火并当场。 “可以了。”杨山说道。 杨山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让贺人龙咬饵,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第二个就是带张轩安全的回去。现在就要完成第二个任务了。杨山转过头对张轩说道:“你就跟紧了我,记住一定要跟紧了。” 张轩脸色有些苍白,他努力要自己平静下来。但是身体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样瑟瑟发抖,他翻身上马,学着罗岱的样子,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也只有马刀一柄,在马上开弓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张轩是做不来的。 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候,能不能逃脱,就要看之后的一个时辰。 在远离孟家庄的老营之中。 此刻老营正在虚张声势,远远的看上去甲胄分明,与闯营联营,方圆十几里,看上有十万大军,但是整个营地之中真正的精锐很少,只有三千多人,这些人留下来,就是为了在战事失利的时候,抛弃整个大营的老弱,带着李自成与罗汝才高层的家小逃命。 罗玉娇此刻也是一身盔甲,手中握着腰刀,行走之间,身上的甲片彼此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出来。 “姑娘,你休息一下吧,你昨夜一夜没睡,营中的事务,暂时没什么要紧的,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不迟。”田大娘说道。 “好。”罗玉娇心神不宁,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回到帐篷之后。坐立不安。 罗玉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尊观世音菩萨像,摆在桌子之上,罗玉娇跪在下面,说道:“信女罗玉娇求菩萨保佑张郎平安,信女自知罪孽深重,不救菩萨保佑。那怕是永世沉沦,沦为畜生道,也心甘情愿。但我张郎。心地善良,走到这一步,乃是世道所迫。只求菩萨保佑,不求他得胜而来,只求他平平安安的,那么他事有不成,投降官军也行,只求他活下来,让他活下来。” 罗玉娇闭上了眼睛,眼睫毛轻轻的颤抖,再也裹不住眼泪。眼泪一颗颗从脸上落下来。 活着,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最大的奢望了。 “架。”张轩努力的挥鞭,恨不得将胯下的白马给抽死。 一行人急速向北狂奔,就要冲出孟家庄周围的树林。 洪河在孟家庄这个地方绕了一个湾,孟家庄就在这个河湾之处,孟家庄的良田大多是靠着洪河,但是洪河也不是太美好的存在,毕竟淮河流域的水患,到了新中国时期才算是彻底根除。 也不知道是为防水患,还是为砍柴方便,甚至是这些树自己野生的。 反正在孟家庄附近有大片大片的林子,如今在秋季,虽然已经有落叶了,但是还有不少树木还是郁郁葱葱的。而张轩也明白,大军就隐藏在林子之中,但是到底在什么地方,张轩却是不知道。上面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杨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将奔驰之中依旧将周围的大部分情况都收在眼中。 “罗岱,后面追得太紧了。你去挡一下。”杨山说道。 罗岱心中暗骂:“为什么是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闷哼一声,说道:“知道了。”他一拉缰绳,说道:“兄弟们,跟我教训一下这些秦狗子。”只是罗岱忘记了,他也是秦人,是秦狗子的一员。 张轩立即感到身边少了一些人,后面的喊杀声响起,但是渐渐远了。 不等张轩松了一口气。就见前面烟尘四起。 张轩打仗多了,观察敌情这一项技能也算是点亮,一看烟尘就知道是骑兵,而且是正对着自己冲过来,但是至于有多少人,抱歉,张轩读烟尘的技能,还差了火候,根本读不出具体数量。 “跟进我。”杨山一声怒吼,马儿不慢反快。此刻也冲出林子,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张轩立即感到了身边的队形变化。从赶路的队形,立即转化为冲阵的队形,似乎是一个锋矢阵。 以杨山为锋矢。两边骑士都落后杨山大概半个马身,而张轩就在杨山身后四五个马身的地方,正是全军队形最厚实的地方。 而前面正是贺人龙的大队骑兵。 骑兵对冲,几乎都在瞬息之间,张轩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双方就已经撞在一起。 说撞在一起,也不是多合适的。 骑兵的队形都是比较松散的,应该是说彼此擦肩而过,就在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双方都有一个攻击的窗口,一瞬间,人喊马嘶之声,刀兵相交之声,重物坠地之声,呼啸的风声,无数声音充斥着张轩的耳朵之中。 张轩恨不得将自己埋在马身之中,看不见这一切,听不见这一切。但是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在战场上,越怕死的人,死的越快,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就是将性命交于人手。 “啊。”张轩大喝一声,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喝,不过,随着这一声大喊,似乎将心中的紧张慌乱全部喊了出起,他抽刀在手,看着对面一个人影冲来,一刀斩过去,刀还没有砍在来人身上,但这个人已经翻身落马。 越来是他早已被张轩前面的人给杀死,不过,一时间没有落马,顺势跑了几步才落马。 张轩心中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幸好有杨山在前。”他高兴的太早了。 一道黑影从张轩眼睛之中一闪而过,却是在张轩前面有一个人落马了,是自己人,只是刚刚速度太快,张轩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 他来没有回过神来,就见一道亮光兜头而来,是刀光。张轩下意识横刀一架。他只觉手腕剧痛,好像被谁反手掰手指一样。痛楚之感深入骨头,手中的马刀再也握不住了,顿时飞了出去。 张轩根本没有听到马刀落地之声。他已经被坐下的白马带远了。 张轩这才想起,他忘记了将马刀用布条绑在手上。 “怎么样?”曹宗瑜问道。 此刻马速减慢了不少,原来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本来五百上下的马队,似乎减少了三分之一,大概有一百多人落马。 “无事。”张轩一边说,微微一抬手,就觉得右手手腕断裂般的疼痛。他只能用左手拔出备用的长刀,说道:“还坚持得住。”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八章 钓者 第二十八章 钓者 曹宗瑜说道:“我们最少还要冲破三阵,才能冲出去。小心。” 张轩说道:“不就是杀了贺人龙一个儿子,他回去再生一个就行了,居然如此想拿下老子。” “哈哈。”曹宗瑜不由笑道:“你说的轻松,那是一个儿子,岂能那么容易算了。” “你后悔吗?”张轩忽然问道:“其实你不用来陪我的,因为贺人龙想杀的只是我而已。” “如果你死了,我就后悔。”曹宗瑜说道:“如果你没死,我就不后悔。” “杀。”张轩又听见杨山大声一喊,张轩前面的马匹再次提速,张轩一时间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左手死死的握紧了长刀。又是一场厮杀。 就在张轩拼命为自己找一条生路的时候,孟家庄之中,也迎来了他们新的主人。 “大人,你看。”一个将官引李国奇到孟家庄仓库之中。 其实孟家庄根本不没有什么专门的仓库,不过是,村中的人丁全部逃光了,剩下的房子被义军用来放辎重而已。 这个将官,将几口大箱子给掀开,一时间箱子之中珠光宝气,闪耀着光芒,这将官说道:“这只是一点而已,这里最少有粮食万石,至于这些金银细软,根本数不胜数,大人就甘心,拱手让给他贺人龙吗?” 李国奇眼睛之中,阴晴不定。 在大明的军制之中,副将并不是主将的附庸,而是相对平等的存在。在洪武年间,朱元璋用来控制将领的手法之一,就是用亲贵做副将。李国奇虽然是贺人龙的副将,其实他也有自己独立的部众。只是地位上在贺人龙之下而已。 本来即便是主将也不能完全忽略了副将的存在,但是贺人龙不是一般人,他根本无视李国奇,根本就是拿李国奇当自己部下,只要是战利品,全部是贺人龙来分,贺人龙从来不与李国奇商量,分得时候,贺人龙也偏向自己的部下。甚至有时候,李国奇还不贺人龙的部将分得多。 不过,李国奇毕竟是一个将军,想问题要比他麾下的将士考虑的更多。比如这个时候与贺人龙撕破脸到底值还是不值? “原来李大人在这里啊?”一个人忽然进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贺人龙的亲信贺珍。贺珍根本不理会外面把守的李国奇亲兵,径直走了进来,说道:“多谢李大人,将这些发现了这些东西,这里没有李大人什么事情了,还请李大人回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李国奇顿时被气歪了。 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士卒,贺人龙跋扈,他下面的人跟他一个样,贺人龙看不上李国奇,把李国奇挤兑的够呛,而贺人龙部下就更看不上李国奇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家将军说话。”李国奇的部下大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分吗?”贺珍斜眼看向李国奇的部下。 “今日不能善了了。否则将来,谁还会跟随我?”李国奇心中暗道。 军中是最现实的,如果不能护住手下,谁还跟着你。李国奇刚刚即便有了退缩之意,现在也万万退不得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分吗?”李国奇说道:“你就是这样跟上官说话的吗?” “我的上官是贺大人。”贺珍眼睛微微眯起来,说道:“不知道怎么跟别得上官说话,我只知道,贺大人让我看管战利品,决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占去了。” 此刻时值正午。 贺人龙将骑兵调去追张轩。故而这里剩下大半是步卒。是贺人龙兵少,而李国奇兵多。再加上贺人龙不在这里,而李国奇在这里,贺珍固然是是贺人龙的亲信,但是在地位之上,远远不能与李国奇相提并论。 故而他们的争执,不过一会功夫,就尘埃落定了。 李国奇将贺珍逐出,派兵霸占了所有仓库,将所有战利品都占为己有,不分给贺人龙所部分毫。贺珍被李国奇硬生生的赶了出来。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贺人龙的部下簇拥着贺珍,问道。 贺珍也知道,即便不是他再看不起李国奇,但是李国奇是副将,而贺珍不过参将而已。两人名位根本无法相比。贺人龙不在,他只能装着硬气,不能将李国奇如何。但又不肯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说道:“无妨,先让他一头,等大帅回来之后,请大帅做主。” 且不提,孟家庄之中,两军之间的龌龊。将目光移到孟家庄之外的树林之中。 这片树林时间很长,大片大片的松树,密密麻麻的,挡住了道路。除却附近村民打猎砍柴的羊肠小道之外,更没有其他道路。 无数将士都潜伏在树林之中,马儿卧在树下,士卒都在马边,安抚马儿,时不时的喂马儿两三口青草,而士卒却只能啃生硬的干粮。 他们身上都盖着树叶树枝,远远的看去,只能看见一片绿色夹着枯黄,正如这秋天的颜色一样。四周的树上面,还有几个岗哨,他们好像猿猴一样爬到最高的大树上眺望,将四周的情况一一汇报到树林深处。 树林深处,李自成与罗汝才正在下棋。 围棋这种高明的玩意不是两个厮杀汉所擅长的,所以他们下的是象棋。 他们所在地面是一个大坑。也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反正有大概一人深,下面也被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李自成与罗汝才正用聚精会神的看着棋盘方寸之间。 但是他们身边的将领,都已经有一些躁动不安了。 为了让贺人龙相信,他们已经在这里隐藏了一天了。 士卒们一天之内,吃喝拉撒都在一片地方,也不许用帐篷,还要照顾马儿。要知道长时间将马约束在一个小地方,不让动,对马儿来说,非常的不舒服,幸好,他们带得都是一等一的战马。还能坚持。 但是在这树林之中,一片寂静,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静谧了。外面的行军打仗就与他们无关了。时不时的鸟兽虫鸣,让他们觉得尚在人间。 连消息也闭塞起来,除却李自成与罗汝才掌握全部情况之外,其他将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种种的担心,让这些将领也坐不住了。 特别是他们将能战之兵几乎全部带来了,有两万五千之众,再加上在外围配合的五六千人,可以说,义军主力三万多人全部在这里了。 “将军,是不是该出发了。”罗玉龙第一个按捺不住,他不仅仅担心老营的危险,更担心去诱敌的张轩。虽然他口中说,张轩即便去死,也不会去救他了,但是他毕竟是自己妹夫,是玉娇的丈夫。 一旦,他死了,玉娇不知道会有多伤心。而且他毕竟是曹营的少将军,很多事情都不瞒他,也瞒不过他。外面的消息罗玉龙都知道,他更知道,张轩此刻已经被贺人龙重重围困住了。如果去的慢了,说不定见到的只剩下尸体了。 罗汝才撇了罗玉龙一眼,心中对罗玉龙万分的看不过眼。罗汝才不是冷血之人,他不是不担心张轩,其实他比罗玉龙更担心,因为在罗汝才的眼中,张轩不仅仅他女婿,还是他的谋士,他身边能征善战的人从来不少,但是能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却是不多,即便是吉珪,也只能在人情世故,阴谋诡计上帮帮他,其他的,在战略大局上,还不如罗汝才自己的。 但是再怎么担心,罗汝才也没有为此乱了方寸。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二十九章 埋伏起 第二十九章 埋伏起 “再等等。”罗汝才说道。 战争就好像他眼前的棋局,凡是摆在棋盘上的棋子,没有一个是不可以牺牲的。不管是张轩,还是罗玉龙。因为这一战不能输,一旦战败,李自成与张献忠,罗汝才三人,杀两亲王,逐一亲王所营造的大好局面,就会付之东流,或许还会有后起之秀,但是他罗汝才,未必还有在天下这块大棋盘上下棋的资格。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罗玉龙问道。 李自成说道:“贤侄不要着急,让贺人龙再高兴一会儿,等到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行军刚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有警惕之心,但是时间一长,又没有什么动静,这警惕之心,就会慢慢的松懈起来。其实如果不是罗汝才一力要求,李自成就会放弃张轩一行人,等贺人龙大仇得报的时候,再陡然杀出。 不过,为了张轩的小命,只好提前一点了。 李自成微微抬起头,他的独眼看着天色,心中暗道:“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只等信号了。” 孟家庄以北,烟尘滚滚。数千匹马不住兜圈厮杀。杨山左突右冲,势不可挡。但是依旧寡不敌众。 骑兵想要围住是很难的,但是贺人龙恨极了张轩,一心要将张轩杀死,故而调来整整四五千骑之多,杨山就是再厉害,以五百骑的数量,在数千骑的包围之下,杀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来,你要后悔了。”张轩喘这粗气。说道:“我今天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曹宗瑜的手臂上正在冉冉流血,刚刚战斗之中,不知道被谁一箭射中,曹宗瑜将箭矢斩断,但一时间也没有功夫处理伤口,只能任他流血了,他将摘下水囊准备喝水,却发现刚刚不知道谁的一刀在水囊之上划出一个大口子,水早就洒了他一身,他都没有感觉,他身上早就被汗水与血水打湿了好几遍了。他将坏掉的水囊扔掉。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曹宗瑜没好气的说道。 “少说话。”杨山一边说,一边自己的水囊递给了曹宗瑜。 此刻当初的五百骑只剩下百余骑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他们的马儿都跑不动了,对骑兵来说,马儿就是他们的腿。失去了速度,不过是等死而已。 忽然对面一骑过来,大声说道:“我家大帅,看中诸位的勇武。他老人家只要张轩的人头,如果诸位愿意投降,我家大帅愿意收你们为亲兵,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张轩说道:“这也是一个出路,等会儿,诸位兄弟,就砍了我的头过去吧。只求诸位兄弟刀快一点。让我少受点罪。” 对于死亡,张轩早就有预料了,就在他亲手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有所预料的,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天经地义,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张轩没有想到会死在这里,在他想来,做诱饵吗?太多电视剧上,很多将领都是打得饵都吃不到。 但是此刻张轩才明白,我是猪油蒙了心,才去相信什么电视剧。对于钓鱼的人来说,他们不在乎,鱼有没有吃掉饵。反正他们要的是鱼。而不是饵。饵有没有被吃掉,鱼在乎,饵在乎。钓鱼的人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鱼上钩而已。 当然了张轩也不想死,他说这话,不过想占据主动,与其被别人说,还不如做慷慨激昂状,说不得还能有一条生路。 “少废话,多留点力气学杀人吧。”杨山难得费了一点口水道:“最少杀不了人,也能自杀。” 说话之间,杨山一箭射出,来劝降的那个人,翻身落马,只剩下他的马儿独自在他的尸体前徘徊不定。 贺人龙远远的看见,冷哼一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话间,他扬起了一手,只等手一挥,千骑突击,将剩下这百余人全部斩杀,为自己孩子报仇。全军的目光都聚集在贺人龙这一只手上。 “咻。”的一声,一枚花炮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炸裂开来。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贺人龙心中陡然一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间。 “事情不妙,莫不是有埋伏。” 贺人龙正思索之间,却感觉南边的马队一阵骚动,却见十几个人,硬生生冲马队之中冲了过来,当先一人,一张强弓能玩出花了,左射,右射,反身射,镫里藏身射,连珠射,等等等。而且不仅仅是好看,而且致命。 几乎箭箭并不落空,对准谁,谁就应弦而倒从来没有意外。一时间所有人居然不敢追。 “罗岱。”张轩心中感动。暗道:“我对罗岱算不上多好,但是他能在这种关头来救我,实在是意想不到。”正在张轩感动的时候,杨山陡然上马,一冲而下,去接应罗岱。 杨山选择驻马的地方,是一个小高地。在豫东南大平原之上,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山峦,这里这块高地,只是微微有一点坡度而已。 杨山迎罗岱上来,张轩立即上前,说道:“罗兄没有想到你会来救我。” “屁。”罗岱说道:“老子不过不想离开曹营而已,不管怎么说,我与掌盘子都是一罗姓,他们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闯将与掌盘子的打算吗?这花炮一响,伏兵尽起,如果我这个时候,还在外面逗留,没我的好果子吃。” 罗岱早就是老油条了,杨山让他阻一下追兵,他倒好,虽然完成任务了,但是却不想与大队人马汇合了,贺人龙将注意力放在杨山这些人身上,完全没有想到,外面还有几十名游骑在。 罗岱毕竟是姓罗,虽然因为脾气的问题,没有什么重任,但是谁都高看罗岱一眼,故而他在曹营之中待得挺舒服的,去别的流寇营中,未必有这种待遇。故而他见花炮响起,知道伏兵将起的时候。抢先杀进来,就是为了与张轩汇合。得一分功劳而已。 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有些事情,说得做不得。罗岱一张嘴,本来感激他的人,一瞬间变得厌恶起他了。 “只有这几十骑,后面没有吗?”贺人龙问道。 “是大帅,没有。” 贺人龙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时间犹豫起来,他被罗岱的行为给干扰了,如果没有罗岱的行为,贺人龙只会想花炮的事情,但是有了罗岱的行为,他不得不多想一点。一时间想不明白,但是他依旧下令说道:“下令全军戒备,让魏大亨手脚快一点,赶快将这一点人给处置了,让将张轩的人头拿来。我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打老仗的人有一种直觉。但是贺人龙下的命令迟了。 “杀。”喊杀之声震耳欲聋,从西,南两地杀出来,一时间声震四野。贺人龙脸色巨变。更不要说,他麾下的将士了。 “闯贼,曹贼,远在百里之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除非,我中计,这是一个圈套。”贺人龙暗道。他思索之间,双方已经接战了。 贺人龙一想明白这一点,瞬息之间脸就白了,手心冒汗,再也不想如何围剿张轩之事。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局面危险之极,如果不能处置好,他贺人龙的小命,就要葬送在这区区孟家庄这个小村落附近了。 而且他所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死,还有一场战的成败。 这一战不妙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章 破孟家庄 第三十章 破孟家庄 贺人龙多年的征战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对手是谁了。 义军的主力就曹营的人马。 固然是因为张轩的原因,但是也是曹营与闯营的特点,曹营兵少,但是精锐过于闯营,在野战之中,从来不惧贺人龙。而孟家店,虽然只是一个小庄子,但不得不说。很多地方,骑兵都不是很方便的,故而闯营毕竟合适。 “走。”贺人龙明白的很,一看场上的局面,就知道打下去对自己不利,且不说,曹营精锐比起他贺人龙的部下丝毫不差,单单说从体力来说,曹营养精蓄锐一日有余,而贺人龙所部却消耗了不少体力。而且曹营又占了突然袭击的便宜。贺人龙也想搬回局面了,只想保住自己麾下的将士再说。 贺人龙一声令下,大队秦军不如义军接战,掉头向东而走。 但是既然粘上了,那是那么容易说走就走了。罗汝才,以及罗玉龙,王龙,杨承祖等人,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仅仅是为了打败贺人龙?是为从贺人龙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贺人龙东走,曹营死咬着不放。 双方边打边走,混战之中战场一直向东边移动。 贺人龙都亲自上阵了,他麾下的几员大将,贺勇,贺国卿,这都是贺人龙的本家亲信,再有魏大亨,高杰,等人,也都是勇将,虽然一时间失利,但是咬着牙也能撑得住,想分出胜负,需要好一阵子。 罗汝才驻马高处,正是杨山所选的那一处高地,看着东边的战场之上的情况,将身边的将领全部砸了进去,中军将领,黑云祥,白贵,一时间全部砸了进去,杨山等百余骑,忽然成为罗汝才手中最后的机动人马了。 贺人龙之部,真乃劲敌也。 贺人龙身边的将士并不全,他将一部分人留在了孟家店之中,这里的人不过数千而已,但曹营几乎主力皆在,将近万骑,虽然打着贺人龙步步后退,但是想要留下贺人龙却是不大可能了。 罗汝才心中叹息一声,暗道:“哎,今日留不下贺疯子了。”他随即将这一件事情放下,也不去看战场上的形式了,在他看来,大局以定。转过头来看向张轩,说道:“贤婿,如此局面可曾看过?” 张轩说道:“不曾。” 的确不曾,这一场大战,双方交战的骑兵在一万五千骑之上。乃是真真正正的万马奔腾,再加上骑兵作战,又需要空间,张轩向东眺望,满眼所看都是战场,无数骑兵冲击,反冲击。射箭肉搏,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人落马,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死人。 不管是多么壮丽的史诗影片都拍不住这样惨烈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你今后会常常见到的。”罗汝才说道。 其实这样大会战,对罗汝才来说,也不是多常见的,毕竟在崇祯十四年之前,罗汝才人马最多的时候,号称有数十万之众,但是实际上,大多都是老弱,即便是青壮,但是不能用军纪管理,与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本部从来都是数千骑兵而已。那才是他的老底子。在四川最惨的时候,只有一千多骑,不得不与张献忠合营。这一战,可以说罗汝才第一次掌管万骑以来的会战。 “岳父,今日一战能不能留下贺人龙?”张轩问道。 罗汝才叹息一声,说道:“贺人龙毕竟是贺人龙,即便是落于下风阵势也没有乱,今天最多打败贺人龙,想要将贺人龙留下来,却是难啊?” 张轩说道:“如此说来,今日得胜之处,要看孟家庄?” “不错,今日胜是胜了,但是能胜几分,却要看孟家庄了。”罗汝才看着张轩,有意点拨一下张轩,毕竟有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儿子,罗汝才只好在女婿身上多下一点功夫了。 “孟家庄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张轩没有注意到罗汝才微妙的表情,而是一颗心,远远的飞到了孟家庄,想知道孟家庄想到战况如何,今日之战到底能胜上几分? “杀啊。”此刻的孟家庄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这里的战况比罗汝才那边好多了。 孟家庄是一个残破的小村庄,根本装不下数万军队,故而大部分官军都是在庄外驻扎,因为是中午暂时休息,也没有修建什么营垣,又因为贺珍与李国奇之间的矛盾,双方明为一军,其实已然两分,互相正敌对着。 故而李自成大军忽然发难,官军顿时措手不及。进而大溃。 将分散的军队聚集成阵列,官军最少需要一两刻,李自成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啊,近两万义军,好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孟家庄。 贺人龙所部马兵大概有一万骑,而一半在曹营那边,一半留在这里,而步卒大概也有一万多人,不过,这些步卒与骑兵之中,有一部分是李国奇的麾下。双方的实力相差并不大,但是以有备攻无备,自然是势如破竹,即便是有雄浑的兵力也发挥不出来。 官军很快,就分成两批。 一批在孟家庄之中,就是李国奇部。 李国奇部占据辎重堆积之地,将士们见了金银财宝,自然是善财难舍。面对进攻第一选择,是固守。而贺珍这些人被赶了出来,步兵几乎全部崩溃了。而剩下的骑兵都聚集在贺珍的身边,问道:“贺参将怎么办?” 贺珍说道:“诸位,如今局面这孟家庄已经不可守了,我们去找大帅去,只要与大帅汇合,怎么办我们听大帅他老人家指挥。” “对。”一行人纷纷点头,对些步卒根本不在乎,带着身边的亲卫,就准备弃孟家庄而走。 这也是明军的陋习,他们将骑兵当成家丁亲卫,最为重视不过了,但是将步卒当做附庸,几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丝毫不心疼。流寇与官军一脉相承,似乎也没有听过有什么能打的步卒。 “报,李副将来使。”外面一个士卒说道。 “杀了他。”贺珍一想起今天的事情,心中就恼怒非常,此刻想起来用我了。贺珍冷哼一声,说道:“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对。”众将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赞同贺珍的说法。 转眼之间,贺人龙余部数千骑兵,立即就走。 李国奇从房顶向外面看去,两者相距不远,不过中间的联系已经被闯营切断了。他明明看见他的信使进入贺珍阵中了,但是却见贺珍转身就跑,居然不将他的书信当一回事?心中恼怒非常。但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了。 “传令下去。”李国奇下来之后,立即上马说道:“所有人全部上马,立即突围。“ 于是乎,双方纷纷逃走。贺珍因为要去找贺人龙,是先往南逃,再绕往东,沿着洪河北上,找贺人龙而去。李国奇追着贺珍跑了,刚刚开始不过是本能而已,在这样的局面之中,他本能的想聚团而已。 在半路上李国奇也想明白了,去投奔贺人龙。 毕竟贺人龙能打仗,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危机时刻,所有人本能的投奔强者,而在军中信服的强者,并不是傅宗龙,也不是杨文岳,而是贺人龙。 就这样孟家庄所有的东西,失而复得,又落在了义军的手中。 “叔叔,敌人溃败,让我去追击吧。”李过跃跃欲试的说道。。 如此大好局面,所有义军将领都兴奋非常,想要乘胜追击。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一章 驱虎 第三十一章 在李自成想来,孟家庄也是要一场苦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轻轻一击,就官军就一溃千里。交手不过一刻钟,官军就分成前后两拨纷纷逃窜,让李自成有一种老子,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大把火气,还没泄出来,你就已经不行了。 这就是战争之中,有一员大将坐镇,和没有一员大将坐镇的区别所在,如果贺人龙在此,决计不会胜的如此轻松。 不过,李自成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说道:“如今局面李国奇之辈,不足为虑了,放过即可,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对付的,是虎大威。宗敏。” “属下在。”刘宗敏说道。 李自成说道:“虎大威就是数里之外,这里的情况,他一定已经得到消息了,故而打虎大威是一场硬仗,这一仗我交给你了。” 刘宗敏说道:“我刘宗敏打得就是硬仗。” “好。”李自成说道。对闯营其他将领说道。“你们跟着刘宗敏一起去吧。我坐镇孟家庄。” 在孟家庄之中,对李自成比打败虎大威还要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收编俘虏。 李自成是秦人,闯营的高层之中,除却少部分的人之外,都是秦人,比罗汝才的曹营更多,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地域之见,也是非常的严重的。老乡见老乡彼此就好说话。而且义军之中上层大部分都有从军的经历,与这些秦兵都有共同话题,了解他们想什么。 与这些秦兵讲什么家国大义都是无意义的,陕西连年荒年,即便不是荒年,陕西那地方也养活不了多少人。故而这些秦兵,不过是出来混一口饭吃而已。谁给他一口饭吃,他们跟谁走。 这里有万余俘虏,李自成如果能化为己用,闯营的势力定然大增。这一件事情,比去打虎大威重要的多。而且刘宗敏是李自成麾下的猛将,李自成的左膀右臂,就好像是徐达于朱元璋。他领兵作战。李自成很是放心。而收复军心之事,还是李自成自己来,他绝对不放心别的人来办。 刘宗敏或许猜不透李自成的心思,但是对李自成的命令,从来是没有二话,高声答应之后,立即点兵,将军中几员骁将,如李过,高一功等等,都带走了。足足有近万骑,南下直奔,虎大威所部了。 正如李自成所说,这事情瞒不过虎大威,毕竟动静太大了,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喊杀之声,再加上秦兵崩溃的时候,有不少逃兵,根本封锁不住消息。 “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虎大威将好几个逃兵,抓在马前,问道。 “大帅,前面有闯贼伏兵。我们刚刚到了孟家庄,贺帅去追贼人了,闯贼暴起发难,我们一下就被打散了。”这几个逃兵纷纷磕头说道。 “你们确定是闯贼,不是曹贼?”虎大威说道。 “正是闯贼,闯贼的黑旗,我们都认识。” “带他们下去。”虎大威一挥手,自然有人将这两个逃兵带下去,至于如何处置,就不需要虎大威发话了。 “立即快马向傅督,杨督禀报,全军戒备,我想闯贼就要来了。”虎大威说道。 正如虎大威所料,两队马队,刚刚向南而去,向两位总督禀报,北边就荡起了烟尘,一面大大黑旗跳出地平线,万余骑兵就好像是洪流一样冲了过来。刘宗敏的手段干脆利落,根本不说别的,上来就是干架。 “好个闯贼。”虎大威大怒,说道:“居然如此无视于我,让你看看我虎大威的厉害。” 虎大威与猛如虎齐名,而且都是塞外降人出身,无依无靠,凭借的会打仗,能打仗才有今日,号称军中双虎。虎大威甚至跟着卢象升打过巨鹿之战,一直坚持到最后,直到卢象升战死之后,才突围而出。 这一战让虎大威的家丁折损太多,但是虎大威敢与清军争锋的老底子绝不是那么容易被刘宗敏啃下来的。。 虎大威几乎争锋相对,带着数千骑兵与刘宗敏对冲。只是虎大威现在还不知道对面的主将,不是李自成,而是刘宗敏。 虎大威的优点与缺点一样突出。 他是一员猛将,但是仅仅是一员猛将而已。让他带数千骑兵,冲锋跳荡,所向无敌,虎大威做得到,但是让他带来万余大军,步骑皆用,他就有一点管不过来了,常常是自己管骑兵,而将步卒给张副将率领。 保兵步卒本就弱于骑兵,在这万马奔腾的冲击之下,哪里站得住阵脚啊,顿时大乱。张副将也不过是庸将而已,没有力挽狂澜于既倒的能耐,在局面之下,不过一轰而散的下场,张副将拼命带着数千步卒,向南而去,投奔杨文岳去也。 虎大威与刘宗敏合围厮杀,寸步不让,但是双方士气上,数量上的差距,让虎大威取胜无望。 义军先破孟家庄,几乎不费吃灰之力,养出了得胜之气,此刻士气正锐。而虎大威行军半日,得知前军先败,体力上的消耗,暂且不说,单单士气就无法与义军相比,更不要这边他们拼死作战,步卒却转身就逃了。 更是让他们士气动摇。 不过,虎大威以老将,拼死在前。大声疾呼,士卒们本能的围绕在虎大威身边。双方对冲不知道几次,弓矢,火药耗尽,其实这东西本来装备的就不多,毕竟他们是骑兵,而不是步卒,身上带两三个箭壶而已,至于火药,骑兵交战,大部分火器只有发一次的机会而已。 “大人,打不得了。”虎大威的亲兵一把抓住了虎大威的缰绳,说道:“将士们坚持不住了。” 虎大威满身是血,他已经换了两把腰刀了。他转眼看去,缺发现身后的士卒少了很多,不少人都被打散了,大部分人都在喘这粗气,浑身大汗淋漓,最重要的是马,虎大威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对自己坐骑的了解。比对自己身体还要了解。他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坐骑腿软了。 虎大威看着对面的黑旗,咬着牙,说道:“撤吧。” 似乎人老了就不如当初心坚如铁了。不忍心将这儿郎们全部葬送在这里。 但是想要走,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虎大威这边一动,刘宗敏就看得明白,立即将李过给叫过来,说道:“虎大威要跑了,我追他,你带着本部人马向南打一打官军的后军,我听说,官军的后军是两个文官掌军。或许吓他一吓,就大胜,如果不能的话,就撤回来。不要硬拼。” 今日一战从中午时分,伏兵尽起打到现在,义军上下早就已经累了,打不了打仗的。只是机会实在难得,刘宗敏不忍心放弃,故而让李过一试。 “是。刘叔放心,我不会硬来的。”李过答应下来,刘宗敏才放心的追虎大威去了。 刘宗敏咬着虎大威不放,一追一逃,到了傍晚时分,刘宗敏觉得士卒疲惫,唯恐夜晚不被虎大威钻了空子,这才收兵回去了。 李过与刘宗敏分开,想了想,觉得官军后军最少有万人,他本部厮杀过后,不过两千骑而已,消息早就传过去了。堂堂正正之战,能不能胜暂且不少,单单说士卒疲乏,根本不是交战的时候。故而他脑筋一转,想起了小时候听到三国,计上心头。 他以百人为队,全部在马尾上绑了树枝,自己带千人在前。一路上烟尘滚滚,从远处去看,至少万余骑兵,在日暮时分顺着大军行军的痕迹到了官军后军之处,他只是一看,心中就是一动,看来官军也不是没有能人啊。 为何?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二章 围师 第三十二章 围师 官军所在之地,是一个小村落。中原寇乱以来,无数村庄都加固围墙,而官军所在之地,就是一个有围墙的村落,这围墙并不是太结实,但是依旧是一道障碍。如果仅仅是这样,李过也不会说官军有能人? 因为驻兵于此,是行军打仗的本能了。只要不是傻瓜都会这样做,李过看官军有能人原因,是官军的营寨。 官军并没有驻兵村中就完事了,而是在城外建了一座简易的小寨,彼此互相呼应,成犄角之势,一是进攻的难度成倍的增加。 要知道,官军下午遇袭,那时候,后军还在行军之中,前军后军虽然有一些脱节,但是相差并不是太远,就这一会功夫,官军当机立断,在这里下营,并建立出一座营寨出来,这决断,这动作,不是宿将,不是打老仗的人,谁能为之? 一看这局面,李过心中就有一种预感,想要吓唬这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总要试一试。 李过立即点了一个百人队,持刀盾扑城。 简陋的营寨之中,傅宗龙傲然而立。 其实这简陋的营寨,说是营寨都有一些夸张。怎么说。其实就是在外围挖了一道壕沟,将土堆在一边,然后用一些木头作为骨架,撑起了一道墙而已,这一道墙也不高,不过,到人肩膀而已。不过极其厚实,人能在上面行走。而傅宗龙现在就在上面。 “傅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人还不是要站在这里了。”任监军小声说道。 任监军是一个太监,太监监军也是惯例了,不过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很弱。其实这就要看主将的能力了。主将厉害,什么监军副将都压下去,而主将不行,就不要怪这些人挑战主将的权威了。 而傅宗龙是文官大佬,资历老,威望重,脾气硬,对皇帝都不低头,又怎么在乎区区一个太监。任太监只要做自己的透明人。不过今日兵危战急,傅宗龙要稳定军心,故而将监军也拉出来,让将士们看一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战场从来是立尸之地,可比危墙之下危险多了。又怎么能避。”傅宗龙一身盔甲,威风凛凛,其实却有一种不堪重负之感。 万历三十八年,十七岁中进士。天启元年,上书请战沈阳,天启年间那数年参与平定水西安氏之乱。而今已经年近五十了,五十岁,对现代人是正当壮年,但是对当时的人已经是年老了,而且在诏狱的两年,严重的伤害了他的健康。十几斤的盔甲,他当初平水西的时候,如若无事,但是现在却觉得好像是担山一样。他还不能让士卒看出自己的负担,毕竟全军大败,士气动摇的时候,全军上下都在看着他这个督师的。 “任监军,你看贼军如何?”傅宗龙微微一笑说道。他要安定士气,需要一个人来唱双簧,可以杨文岳不过是一个匹夫而已,居然胆怯了,龟缩在火烧店,也就是李过看到的那个村落之中,不敢出来扎营。傅宗龙只好拉任监军出来凑数了。。 “气势汹汹,耀武扬威。”任监军不敢说贼军厉害,害怕被傅宗龙以动摇军心之罪杀了,但是又不敢说不厉害,努力找两个没有主观色彩的词。 “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傅宗龙大声说道,他努力挤压着胸中之气,他并不是给任监军说的,而是说给士卒听的,任监军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看这烟尘环绕不息,但眼前不过千人马队而已。如果贼人有大队人马,何不让他们养精蓄锐,准备攻城,让他们在外面跑来跑去干什么?这是哪家的兵法,除非贼人本就不多,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傅宗龙的声音远远的传开,很多士卒一听,再一看眼前的局面,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了。 军心渐渐的安定下来,傅宗龙就放心了。 这时傅宗龙忽然发现,对面有百余人下马,手持刀盾冲了过来。他心中暗道:“正好用来鼓舞士气。” 傅宗龙麾下都是步卒,以步卒迎战骑兵。傅宗龙就知道这不靠谱。其实傅宗龙的本意,就是打上一个小胜仗鼓舞一下士气,这才是鼓舞士气的最好办法。 此刻李过派人来攻,其实不是正合傅宗龙之意。 傅宗龙立即指挥将士将好几门火炮都藏在土墙后面。他亲自指挥,等贼人走进之后,立即开炮。 数门火炮一起开炮,打的还都是散弹,将这百余人大部分给覆盖进去,顿时有一半倒在地上,或死或伤。李过立即发信号收兵,能回来的只有一半人而已。 “今日攻不下这里了。”李过心中暗道,他见天色已晚,在附近临时找一个宿营地。不过,他也不掉以轻心,因为时间关系,也没有时间建立营寨了,李过干脆让士卒找一个地方就地休息,而派数百骑兵,布置在不同方向,今夜轮班睡觉,盯死了这里。并且派人回报情况,请援军。 而李过就盯着火烧店的正门所在。这一夜,将士们还能轮班睡觉,但是李过却不能合眼了。 李过在黑暗之中坚守的时候,孟家庄之中,灯火桶明。一堆堆篝火烧起来,大胜之后,李自成犒劳三军。不论是闯营,还是曹营,而在李自成的手腕之下,大部分秦军俘虏都答应投降了。更让李自成喜不自胜。 这些秦军,根本不用训练。只要稍稍整顿,就是大军精锐,等于李自成的兵力猛增一万精锐,让李自成如何不高兴啊。 也许是罗汝才对张轩的补偿,罗汝才将张轩带在身边。参与整场战事。然后大军与闯营回孟家庄会师,听说李自成收降了一万多俘虏,罗汝才的脸色有一点不好,不过,李自成势力扩大,罗汝才也不想与李自成撕破脸,这事先按下不提。 “老营的人来了。” “刘将军大军回来了。” 设在打谷场的露天大会,气氛越发热闹了。一堆堆篝火有撩天之势,而宴会的主食,就是马肉,这一战,战死了不少战马,不论是义军还是官军,今夜全军上下的大餐就是马肉。甚至在缴获之中,还有不少酒。有酒有肉,除却警戒的士卒之外,其他的人都陷入欢庆之中。 这一场大胜可以说是李自成破洛阳之后,最大一场胜仗了。 在肉香之中。李过的使者最后到了。 “你说,傅宗龙与杨文岳就在南边的火烧店。过儿已经看住了他们。”李自成一只眼睛在黑暗之中散发出光芒说道。 “正是,只是李将军兵少,只有两千骑,而且激战一天,不能再战了,所以围不住他们,李将军请闯王,速发援军。”李过的使者说道。 “好。”李自成大喜说道:“如果抓住傅宗龙与杨文岳,记过儿第一功。” 不得不说,崇祯年来,因贼乱而死的将领不少,但文臣大多是因为问罪而死,没有几个督师级别的文官,是死在义军手中的。如果李自成能擒住,或者杀了傅宗龙,李自成的声威必然大震。李自成一想到这里,就喜不自胜。立即公布这个消息。也因为明天还有战事的原因,将所有的欢庆全部取消了,所有人都安排好休息,以待明日的大战。 不过,张轩经过今天激励的交锋,怎么样睡不着,那一种兴奋劲,到现在还没有消除。在大脑之中,反复复盘自己的一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算是睡了过去。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三章 走不走? 第三十三章 走不走? 傅宗龙所在小村落,有一个名字,叫火烧店,虽然不知道这个小村落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在夜色朦胧的火烧店之中,向外面看去,星星点点的火光,几乎将火烧店给围在中间,还真有几分火烧之意,而每一堆篝火,就是李过与官军到底哨卡。 “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外面贼军尚少,今夜突围,还能冲得出去,如果过了今夜之后,贼军大举进军,将这弹卵之地给围上了,末将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送大人离去了。大人,三思啊。”张副将说道。 杨文岳不是什么统兵之才,他统兵全靠这些将领,而其中从战阵上逃回来的张副将官职最高,故而杨文岳也就追倚重张副将。张副将早已被吓破胆了,一心劝杨文岳逃走,他自己不敢逃走,毕竟他自己要是逃走的话,失陷傅宗龙之罪,就足够杀他的头,但是如果他跟着杨文岳一起逃走的话,那么事情的关键就在杨文岳头上了,他就不用承担主要责任了。 杨文岳依旧沉默。 杨文岳不是想留下来,而是顾忌很多东西,毕竟他是文官,武将可不要脸面,他们是粗鄙之人吗?杨文岳堂堂士大夫,岂能将傅宗龙丢到这里,那么他在士林之中的声望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想一个人走。比如和傅宗龙一起走,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名声什么了。不过傅宗龙却是一个不好说服的人。 “大人,傅大人求见。”外面有人说道。 杨文岳顿时大喜,心中暗道:“莫不是傅大人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是与我说退兵之事吗?”一想到这里,他连忙迎了出去,见了傅宗龙说道:“老大人,有事情叫我过去就行了,何必亲自来啊?” 傅宗龙说道:“军机大事,不得不慎重,我还是亲自与杨大人商议一二,才放心睡觉。” 从入夜到现在,傅宗龙一直都没有停息,他在新营寨之中督工,单单凭借临时建起来的营寨,傅宗龙担心不能在贼人的进攻之中坚持下来,故而,一直在督促士卒加固,即便是夜深了也没有停止。现在营寨之中,士卒轮班休息,加固营寨,昼夜不息。 不过,傅宗龙有一点撑不住了。 而且他也知道明日定然有一场血战,比今日艰难百倍,故而傅宗龙决定睡一觉,养足精神,刚刚躺下,忽然想起杨文岳。杨文岳这里有数千士卒,也是一股有生力量。他想起今日杨文岳的表现,多出几分担心,决定来这里一趟,安一安杨文岳之心。 两人在房间之中宾主坐定。 这房间是村落之中最好的了,但是依旧是一座土坯房,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两个行军的马扎。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礼仪周全,好像不是在土坯房之中,反而是在官府正堂之上。 杨文岳说道:“如今我军大败,贺人龙,虎大威都不知去处,只剩下我等万余之残破之卒,守此残破小村,危如积卵,老大人,我们是不是早做准备啊?” 杨文岳心中焦急,忍不住说道。 “我已经做了准备,刚刚入夜的时候,我已经派人送信于左帅了。”傅宗龙说道:“只要左帅一到,我们就能转危为安了。到时候里应外合,大破贼军。” 杨文岳目看这傅宗龙,几乎是看傻子的样子。他觉得傅宗龙所说的话,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人,为何不招贺人龙等人回师,反而招左良玉?左良玉在千里之外,能济何事?”杨文岳说道。 “正如杨兄所言,贺人龙与虎大威等人都为良将,即便是大败,也不可能被全歼,定然保留人马,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在何处,我已经派出斥候,找到他们,下令让他们回援,以你我万人之师,守上三五日,则大军必至,如此有步骑配合,我不惧与贼人一战,贼人走则罢了,如果不走,即命左帅从东来,丁督从西来,高巡抚从北来,围歼闯贼于此,为国朝除此大贼。”傅宗龙说道。 “老大人,今日之战已败,何不保有用之身,等来日再战?大人此举,几近孤掷啊?”杨文岳说道。 傅宗龙其实也知道自己所说大半是空话,左良玉决计来不了,以杨嗣昌钦差大人之尊,都掉不走他左良玉,他傅宗龙又何德何能能在千里之外调动左良玉?只是为了坚杨文岳之心而已。但是能在科举之中杀出来的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都不是傻子。傅宗龙只能说实话了,他长叹一声,说道:“我何尝不想走,不是我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大军进退必有前锋殿后。而如今大军精锐尽丧,所剩不过万人而已,而且都是步卒,即便今夜突围,哪怕是一夜走上一百里,也逃不出贼人的马队,那时候,大军在行军之中遭遇马队定然是大败一场。”傅宗龙说道:“坐守此地,等贺人龙等人来接应,即便不能大败贼军,最少能全身而退。这是唯一的办法。” 杨文岳愣愣出神,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实如此残酷。 傅宗龙爬吓住了杨文岳,立即劝解说道:“斗望不用担心,只有贺人龙还有数千骑兵遮掩,我等步骑相合,向北走上两日,就能到项城,入项城之后,据城而守,贼军没有什么办法的。贼军不敢在一处久留,等贼军去后,我再整顿人马,与贼人再战。” 杨文岳想劝傅宗龙弃军而逃,但是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以他对傅宗龙的感觉,他宁可死在此处,也万万不会弃军而逃的。 “真是又臭又硬,你想死,何必拉我一起?”杨文岳心中暗道,或许傅宗龙刚刚从诏狱之中出来,对天下将领的感觉,还放在两年之前,自从玛瑙山之役后,左良玉不听调遣,贺人龙擅自离队,两人的跋扈之资,不相上下。他有八成把握,确定即便贺人龙接到的书信,也不会来救的。 忽然杨文岳想到了什么,心头一亮,有了主意,不过嘴上去却说道:“既然老先生有此言,晚辈只要附老先生尾骥。” 也许是灯光太暗,也许是傅宗龙太累了,他没有看出杨文岳的眼神不对,说道:“好,有斗望这句话,我就放心,放心你我犄角相对,给闯贼十万人马,他也休想攻下来。” 傅宗龙自以为安定了杨文岳之心,也就放心的离开了。 杨文岳等傅宗龙走后,立即将张副将叫过来,将傅宗龙刚刚所说的话,说了出来,问道:“你觉得傅宗龙所说的对不对?” 张副将微微一想,顿时头上冒出一头冷汗,说道:“傅大人果然是老将,不过,在此坚守,又能坚守几日,这里不过是荒村而已,营中的粮食最多能支持十日而已。兵无粮则乱。” 杨文岳说道:“如果有人在这里坚守,我们是不是就能走得了了?” 张副将立即明白杨文岳的意思,杨文岳是要单独走,说道:“如果有人坚守此处,贼军现在在外面的精骑还不多,自然能走得了。” “可惜,我要为陛下尽忠,万万不会做这样抛弃友军之事的。”杨文岳忽然打起了官腔说道。 张副将一时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微微一想,就立即明白了。杨文岳不愿意承担这个罪名,这放弃傅宗龙,独自逃跑的罪名。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四章 投名状 第三十四章 投名状 张副将打仗不行,但能在官场上混到现在,一颗心早就被打磨成七窍玲珑了。如果有可能他万万不愿意替杨文岳担这个罪名,但是现在不担着又不行,如果他不担这个罪名,有人会担着。但杨文岳堂堂督师,下面要巴结的人多了。那时候他就彻底恶了杨文岳。 杨文岳或许对外面的贼人没有办法,但是想收拾一个副将,还是有办法的。 “大人,属下明白怎么办了。”张副将说道。 杨文岳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之状。 张副将立即召集营中诸将,与诸将一起挟持杨文岳半夜逃走了。 这边傅宗龙刚刚睡下来,还没有休息一会儿,就听见火烧店之中噪声大起,还不等他派人去问,就有人来禀报道:“保兵半夜打开寨门,逃跑了。” “杨文岳,小人哉。”傅宗龙顿时大骂。 如果这个时候,傅宗龙还不明白杨文岳的心思,他就是一个大笨蛋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文岳做为国家大臣,如此寡德鲜耻。一口逆血几乎就要喷出来,但是被他生生忍住了。 他是全军的主心骨,他万万不能流漏出一丝软弱之态。他咬着牙说道:“派人抢占火烧店,万万不能让贼人钻了空子。” 犄角之势,他固守最重要的地势,两处互相守望,就是一个双城结构,这样的城池在攻打难度上,是一座城池的数倍,故而傅宗龙万万不能让火烧店落入贼人之手,如果火烧店一旦落入贼人之手,贼人进攻营寨就根基了。那时候再防守这个简陋的营寨就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傅宗龙刚刚接管了火烧店,野外一场大战也就开始了。 或许并不是一场大战。 张副将带着杨文岳,还有数千保兵一起出了火烧店,但是在黑夜之中行军。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报告给李过,李过此刻还没有睡觉。立即召集一起值夜的数百骑兵,缓缓的逼近对方。 夜间行军本就是一大难题,张副将又赶时间,出来的仓促之极,保兵自己都陷入混乱之中。李过岂能放弃这个好机会了,他立即挥师夜袭,甚至并没有冲进官军之中,这些混乱的军队,再听见后面急促的马蹄之声,还有喊杀之声,顿时一片大乱,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期数。 张副将二话不说,让杨文岳骑在马上,带着几十名骑兵乘着夜色,快速逃走了。数千保兵一夜之间消失在官军的编制之中,他们有千余人死在夜袭的混乱之中,很少有被李过所部杀死的。而剩下的三千多人做了李过的俘虏,在义军士卒的看押之下,为大军准备营地。 九月七日上午时分,李自成大军与罗汝才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北而来,连绵数里,这里面有闯营与曹营主力,也有刚刚俘获的俘虏,也有跟着义军的民夫老弱,正有十万之众。 “拜见闯王,拜见罗大帅。”李过说道:“昨夜有官军夜遁,为我所击,击杀千余,俘获三千,有数百人逃走了。” “好。”李自成说道:“过儿做的好。” 李自成目光一转,说道:“这三千保兵,就请罗兄笑纳了?” 罗汝才说道:“李大哥的意思是?” “昨日大战,没有罗兄是万万不可能有如此大胜。这三千人就算我给罗兄的补偿吧。”李自成豪爽的说道。 “如此我就谢过李大哥了。”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脸上不觉得,但是心中只觉得如同鸡肋。 首先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在秦良玉的白杆兵与戚继光的浙军消耗殆尽之后,也就只有辽镇与秦军可以说是精锐了,而罗汝才等人都是秦人,就算不说其中战斗力的强弱,秦军容易整合的多了。 但是保兵就不一样了。 不过,罗汝才也说不出来什么。 虽然是联军做战的,但毕竟是两家,各自有各自的战利品,罗汝才与贺人龙做战的时候,也俘获了千余骑兵,直接纳入中军之中。不能因为李自成俘获的多,就一定要分给自己,这不符合江湖道义。 而李自成主动给罗汝才拨三千俘虏,也算面子给到了。 罗汝才一时间没有想让谁管理,毕竟不管是李自成,还是罗汝才都在急速扩张之中,都面临着人才匮乏的局面。要不然李自成后期也不会大量使用降将。罗汝才忽然想起了张轩,张轩不管怎么说也带过兵,打了两仗。不管有没有应,至少带兵能力还过得去。 “张轩。”罗汝才说道:“这些人你先管着吧,就纳入你的工兵营之中吧。” “是。”张轩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兵权,就这样失而复得,一下子变成了三千人的大营。 大军将小小的火烧店围得水泄不通。李自成罗汝才与各位将领,绕着火烧店走了两圈,李自成说道:“这两座小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壕沟,拒马,火器,一应俱全,不好打啊。” 罗汝才也感觉很是头疼。 比闯营,曹营更擅长攻城,说道:“要不,围而不攻,反正他们手中应该没有多少粮食,熬他十来天,他们也就饿死了。” “如果不成,也只能如此了。”李自成说道:“不过,在此之前,需要有人先献个投名状。” 罗汝才一听“投名状”这三个字,立即明白了,说道:“你想让那些秦军打头阵?” “对。”李自成说道:“这些心中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傅宗龙如果死在他们手中,朝廷如何想,我却知道,想来他们也都会知道了。” “好一个投名状。”罗汝才说道:“我是不是也将那三千保兵派上去?” 既试探了这里防御,反正都是一些降卒,即便死得多了他们也不心疼,又让他们沾了官军的血,回不去了。不过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昨日还是战友,今日就是敌人,是否能承受得了。 张轩刚刚带着自己的老部下,接管了自己的新部下,看着这些惊魂未定,饿了一夜的保定兵----李过没有一点让他们吃东西的意思。张轩觉得应该安抚一下将士,毕竟这以后就是他的手下了。不过,他看这些士卒眼睛之中偶尔露出的仇恨影子,决定不像先辈们学习来个推赤心入腹中。 好像刘秀,朱元璋都做过这样的事情。用刚刚投降的士卒为自己守营帐,他在里面呼呼大睡。收这些降兵之心。张轩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的心有多大,还有他们睡觉的时候,真的睡着了吗? 当然了,这是张轩的历史不好,古代也有不少,这么玩,玩脱的人也不少。 张轩刚刚将人手分配下去,他麾下的人一下子都高升了,比如曹宗瑜,邓和,罗岱,一个个都变成统兵千余的千总,他们还没有商量好如何整编俘虏的时候。罗汝才的命令就来了,让张轩准备攻打官军的营寨。 这一次进攻,给张轩所部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毕竟这两座营寨的规模本来就不是太大。围绕着两座营寨,分成了四面,而闯营占据了三面,只能西边留给了张轩。 张轩看来,这里防御还是相当之浅陋。 只有一道长长的壕沟,然后在寨墙之上,有几门火炮,数量也不多,大多都是佛郎机炮而已。至于官军其他装备,都隐藏在寨墙之内,一时间也看不清楚。 不过,戒备森严之状,却是清晰可见,让张轩感到不好对付。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五章 投名状二 第三十五章 投名状二 “傅宗龙的标营战力如何?有炮吗?你知道吗?”张轩问身后的一名大汉。 这大汉相貌堂堂的,胸前长须飘飘,好一个美髯公啊。不过,从气质上却没有一点关二爷的风范。低头哈腰说道:“小的不知道,不过因为行军的原因,大部分火炮都运不动,后营的火力,应当也就这几门炮了吧。” 这个人名叫王进才是保兵之中的一名军官,在士卒之中,也算是有些威望。大家都信服他。张轩想要拉拢军心,也不能一味用强,故而也从保兵之中,找出王进才来,重用王进才。 傅宗龙所带领的官军,几乎有四五之众,而王进才不过是一个下级军官而已,他的人脉还到不了后营之中。 “去写一封书信,射进去,让傅宗龙自缚出降,既往不咎,否则玉石俱焚之下,他们有什么下场,让他们自己想。”张轩知道估计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现在手中没有任何攻城器械,长梯,投石机,火炮,攻城车,乃至脚手架都没有。张轩决定今日先不攻城,先打造攻城器械,虽然这是一个小村落,但是有傅宗龙这位大名鼎鼎的督臣在,张轩绝对不敢有一点小看对方。 所谓城不在高,池不在深,有将则坚。而傅宗龙是张轩来到这个时代面对官衔最大文臣了。 “是。”王进才说道。 他心中暗道:“傅督麾下大多都是川军,我和他们没有半点交情,即便是写了信,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有什么用处?”不过他终究不敢违背张轩的命令。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射了进去。如同石落大海,没有丝毫音讯。 张轩没有急着进攻,但是闯营这边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数千马队压阵,秦军俘虏纷纷向营寨冲了过去。 张轩远远的驻足观看,却见大部分秦军都被堵在沟壑之前,营寨之下,一阵阵箭雨射下,时不时还夹着着一两声炮响,秦军如同割草一下,纷纷倒地。根本没有沾边就退下来。 没有多长时间,就在闯营的督促之下,重振旗鼓。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所准备的不过是长梯而已,将长梯架深沟之上,面对川军的箭雨,相当之狼狈。 正攻打的时候,忽然两营寨门大开。川军陡然出营。这两营的营门相对,相距不远,正是双方的火力覆盖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敢插进两寨中间。此刻在这一片空地上迅速结阵,向秦军冲了过去。 这些秦军俘虏,被强迫在攻城器械都不全的情况之下攻城,士气自然高不到哪去,一时间被杀得人仰马翻。大队人马溃逃下来,要不是后面压阵的精锐骑兵。这就是一场大败。 傅宗龙明智的很,知道现在与平地上与数倍于自己的骑兵交锋,简直是自杀。故而他见好就收,撤了回去,看闯营的样子,恐怕不会甘于此败,还会再次进攻营寨。只是张轩没有继续观战的兴致了。 看秦军攻寨的下场,让张轩越发确定一件事情,就是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打攻坚战,不过是徒徒送死而已。 张轩正要下去准备,却被罗汝才叫了过去。 闯营这边,已经真刀实枪的干上去了,但是张轩这边还是风平浪静,让罗汝才的脸面有一点挂不住了。叫过张轩询问情况。 张轩说道:“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之下攻城,不过是徒劳送死而已,请大帅,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定然大举进攻,让官军看看我曹营攻坚之能。” 曹营有攻坚之能吗?罗汝才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对罗汝才来说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没有将那三千保兵放在心上,这些人不过暂时放在张轩手中,等大战一结束,罗汝才就会将其中能骑马作战的挑选出来,充实马队之中,剩下的就在张轩的手中当民夫吧。 死得多一点,少一点罗汝才并不在意。不过,张轩既然如此说了,罗汝才总要给自己女婿一个面子,说道:“好。今日暂且不论,明日如果你给我弄不出来一个样子,就等着吧。” “请大帅放心。”张轩说道:“我不敢说明日定然破城,但绝对比他们打的好。” 对爱面子的人来说,有时候自己做到做不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比别人做得好,张轩此言深得罗汝才之心。罗汝才也就没有为难他。 对张轩来说,他主管匠作营一段时间,对匠作之中的技术水平心知肚明。我大中华木匠,能将木头玩出花来,只要张轩提出来,大多都能做出来。而攻这一座小寨,也用不上什么大炮,想来回回炮就足够了。 “区区配重式投石机还弄不出来吗?”张轩心中暗道。 一天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张轩昨夜只不过睡了两三个时辰而已,但是曹营之中的工匠,几乎彻夜未眠。九月七日一大早,张轩乘着清冷的晨光,看着这些工匠连夜打造出来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盾车。 这些盾车是从用平日推着大车改造出来的,前面顶了一面厚厚的挡板,这硬木挡板至少有一两寸厚,即便是官军营寨之上的炮火也决计不能打穿。 盾阵好造,大概有十几辆,这营寨占地面积不大,盾车多了,也没有用处。 张轩昨夜的精力就放在配重型投石机上。 歪歪扭扭的一架,是昨天在张轩指导之下打造出来的,一开始张轩与工匠的沟通有问题。这一架投石机做出来之后,这些工匠才算是明白了张轩的的意思,一夜之间打造出五架出来。而且与张轩指导那一架放在一起,看起来条顺了许多,就好像是张轩所打造出来的,不过是丑八怪,这五架才是美男子一样。 张轩昨夜忙着的时候,他麾下几个人也没有闲着。 曹宗瑜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最少他刚刚拨到他麾下的几百人看上已经理顺了。邓和小子却在保兵之中找出几个刺头来,亲手让其他看到什么叫做千刀万剐,让他麾下的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在邓和面前大声说话。而罗岱却是将分到他麾下的人,挑出来几个好手,挨个揍了过去,没有一合之敌,然后将他的几个手下败将挑选出来,担任基层军官,他依旧带在剩下只有五六十人的马队。 而王进才是全军之中看上最整齐的。 “你昨天就打造出来这些东西,这东西有什么用处?”罗汝才也带着麾下很多将领也来看张轩说。 张轩立即说道:“这是回回炮,当初蒙古人攻破襄阳城就用得这个。” 其实蒙古人攻破襄阳用的投石机到底是不是他设计出来这种投石机,张轩也不知道,但是张轩无师自通的推销能力,让他为自己的投石机按上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罗汝才不置可否,心中却暗暗记住“回回砲。”这个名字。 很多对现代人来说如雷贯耳的东西,其实都是经过后世的历史再创造。而这些记录都散落在很多史书的细节之中,罗汝才从小到大学得都是大家劫舍,如何在绿林之中厮混,这些浩如烟海的史书,他不要说读过,看都没有看过。罗汝才所有领兵本领都是从战争之中学习战争,也就是被熊文灿招抚那一两年之内读了一些书,还都是兵书。 但是对回回砲什么的,还真不知道。但是罗汝才决计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无知,冷哼说道:“什么回回砲,色目砲,是不是好砲打一些就知道了,少废话,让我看看你准备了一天一夜都准了什么。” 张轩说道:“是。”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六章 王进才 第三十六章 王进才 张轩从罗汝才身边回来,召集将领准备进攻。却见王进才大步走出,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大人,属下请战。” 王进才是聪明人,聪明人不用人催,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张轩想了想,他麾下四部,每部都有八百人上下,他自己身边还有当初亲信老兵二三百作为亲卫,而其他各部之中,也多有张轩的旧部当军官,每一部都按上一个把总的名头。只有王进才所部都是降兵,打死不心疼。张轩当初老笑蒋某人将嫡系与旁系分得太清楚。但是现在才知道,怎么可能分得不清楚,一些是与自己同生共死一起打拼过的亲信子弟兵,而一些是之前还刀兵相向敌人。 “好,既然王把总有此念,就请王把总为先锋。”张轩说道。 王进才说道:“多谢大人。” 王进才立即下去准备了,他亲自冲在最前面,推着一辆盾车,十几辆盾车一字排开,向营寨下面冲去。 张轩来到投石机身边,说道:“好,我们也该准备了。” “放。”一个圆球状的东西飞了出去,打出一个抛物线,重重的砸在寨墙之中,只听“砰”的一声,这圆球碎成一片。 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石弹,张轩一夜之间,哪里能弄来什么石弹而已,只是用黄泥打成圆形,再用火一烤,也算是结实,但是却承受不了从天而降的力量。 “放。”张轩用一个树枝在地面上计算。 这根本算不太准,因为张轩他自己建造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没有那么标准,但是一个大概的区域还是能算出来的。张轩亲手为每台投石机制定参数之后,这些泥弹的打击范围也就固定在寨墙与寨墙之前壕沟之内,当然了也泥弹时不时的砸进寨墙之中。 “大人,你不能在这里。”李本实一把拉住了傅宗龙,说道:“这太危险了。” “现在,哪里不危险。”傅宗龙一把甩开他。大步登上寨墙之上,此刻寨墙之上,并不宽的墙头之上,无数士卒都努力爬再去墙头,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而他放眼望去,就发现不远处有十几辆盾车正在快速的向这边推过来。而远处却有几个怪膜怪样的东西,有着长臂,有一群人正在围着忙活。傅宗龙立即知道这是投石机。 明代战场之上,虽然火炮大量使用,但是投石机这样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推出战场,傅宗龙自然认识,只是没有见过长这种模样投石机,毕竟张轩的投石机是他自己设计出来,在战场之上因陋就简打造出来的,也是凑活的东西。 傅宗龙一脚踹在身边的炮手,说道:“发炮。“ 这炮手立即跳起来,将虎蹲炮对准推过来的盾车,就是一炮,无数铁沙喷出几十米外,好像下雨一样砸在对面的硬木板上,顿时将挡板上面打花了,不过,这威力也就这样了。 “轰。”又一声巨响,傅宗龙旁边的佛郎机炮打响了,它打出来的是实弹,这一次也算打准了,重重的砸在一辆盾车之上,将木板打出一道长长的裂缝,但是这挡板依旧顽强的将实弹给挡了下来了。 但是后面推车的人却不好受,这车根本没有半点缓冲,火炮的力量顺着挡板传递在车子之上,也传递到推车的人身上,四五个人连哼都没有哼,就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了。 不过,这一轮火炮的效果也就这样了。毕竟这些直瞄火炮的命中率本就很差。 投石机再次砸了过来。 三四十斤的泥弹,越过数百米的空间,重重的砸在寨墙上面,下面,乃至砸在寨墙上面。 傅宗龙忽然被四五面盾牌护住,一枚泥弹砸在寨墙之上,顿时碎裂开来,五十碎片砸得飞出。傅宗龙只听见盾牌之上“咚咚”乱响,好像是有人在不住的敲门一样。身边好几个人惨叫出声。两三个人从寨墙之上栽了下来,还有人被碎片打在面门之上,捂住脸不住的惨叫。手中流出血来,也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了。 傅宗龙心中一突,暗道:“贼人之中,还是有几个有本事的人。” “咚。”一声傅宗龙只觉得脚下一颤。差点站立不住,原来有一颗泥弹砸在寨墙之上,傅宗龙一看就知道这寨墙坚持不了多久了,一道裂缝在傅宗龙的脚下蔓延,这寨墙本就不是什么坚固的东西,一村落的围墙而已。 “我必须要早做准备了。”傅宗龙心中暗道:“这寨墙根本挡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傅宗龙对贼人居然一夜之间能起数架投石机,心中暗暗吃惊。罗汝才等人对这些能打出数百米。 “砰。”一枚炮弹居然打了过来,只是太偏了,在张轩身边数十米之外落地,滚到一边,张轩心中陡然一惊。 他明白,投石机逐渐退出战场,就是因为他在射程上无法与火炮相比,而现在傅宗龙手中没有什么大炮不过一些小炮而已,但是他们在射程之上实际上也能够着张轩的,只是准头太差,都是无用之功。 但是有时候,在战场上运气,也是很玄学的东西。 比如满清南下,李自成死于乡民之手,张献忠阵前侦查被流矢射死,这都相当玄学的。 张轩不敢肯定,有没有一颗炮弹玄学的砸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一命呜呼。 为了尽快打破寨墙,张轩不愿意再等下去了,立即下令换下泥弹,上火药包。 其实这东西也不能说是火药包,准确的描述应该说是火药坛,里面塞满了火药,外面塞着严严实实的,张轩本想将留出一道导火线,点燃再发射出去,但是他说下的工匠说,这样火线容易在半空中灭掉,他们设计出类似火折子一样的定时装置,落地就爆。 几个火药坛砸在寨墙之上,火药坛砸在寨墙之上,瞬息破裂开来,一包火药显露出来,随即爆炸。有的火药坛没有砸在寨墙之上,反而砸在寨墙的土地之上,瞬息爆炸开来。 几轮火药坛下去,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一坛火药的威力,反正只见寨墙轰然倒地,倒下三四十米的缺口。 “杀。”王进才大声说道。第一个从盾车冲了出来,带着自己的部下冲了进去。 盾车上都预留着长长的木板,几片木板砸在壕沟之上,就是一个小桥,数百将士从缺口之中冲了进去。 “好。”罗汝才大喜,拍着张轩的肩膀说道:“这一战,你是首功。” 李自成一举击破孟家庄,虎大威两战,而罗汝才虽然啃了硬骨头,与贺人龙硬生生打了一仗,但是收获远远比不上李自成了,双方实力上的变化,让罗汝才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张轩的出色表现,缓解了他的压力,他自然大喜。 张轩正要谦虚几声,但是忽然听见,一连串爆炸之声,张轩的脸色陡然变了,似乎战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即便是破开寨墙很可能不是战斗的结束,而是战斗的开始。 果然不出张轩所料,不一会儿,王进才就退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说道:“大人,卑职无能,请大人恕罪。” 张轩就看王进才浑身是血,连脸上都有一道血痕,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张轩说道:“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王进才说道:“傅督在寨墙之内,挖了一道壕沟建了一道矮墙不过齐胸而已,所有火器弓弩都放在矮墙之后,臣部一进去,纷纷陷入壕沟之中,刚刚被壕沟之中爬出来,就被火器给打死了。如果不是属下见机的快,几乎不可能来见您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七章 攻寨 第三十七章 攻寨 张轩看王进才带回来的不过三五百人而已,折损在火烧店之中的人非少,正要安抚他一下,就听罗汝才说道: “什么啊?这些保定兵就是不行,还是让我老底子上。”罗汝才不等张轩开口,就给这一件事情定性了,说道:“老黑,老白,你们上,让他们看看我曹营中军的实力。” 罗汝才觉得寨墙一破,大势已去,里面的人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本部精锐一冲,自然大破之。 “是。”白贵,与黑云祥大声说道。 这白贵与黑云祥都是罗汝才麾下老人,是罗汝才的中军将领,特别是黑云祥是一个蒙古人,作战最为拼命,也为罗汝才所看中。 罗汝才夺走了张轩战场指挥权,张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却见王进才满心的不服气,但是不敢发出来。觉得王进才虽然圆滑,但是还有几分骨气的,也算可用之人。暗暗安抚几句。 不过,片刻功夫,黑云祥与白贵带来中军千余人,这个缺口,人多了也施展不开。他们都冲了进去。 一进入火烧店之中,外面的人只能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火炮声,厮杀之声,一时间响彻整个营寨。似乎战事根本没有前奏,一下子就进入高潮之中了。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足半个小时,声音忽然小了起来,白贵带着残兵败将从火烧店之中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罗汝才一把抓住白贵的领子说道:“你怎么逃出来了,老黑了?老黑怎么了?” 罗汝才见惯生死,在白贵独自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 果然,白贵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说道:“老黑死了,老黑被火炮一炮给打死了。打成两截了。” “尸首了?你有老黑是生死兄弟,连老黑的尸首都丢给了官军?”罗汝才大怒一脚踹在白贵身上,说道:“你怎么不去死?” 白贵重重跌倒在地面之上,猛得一抬头,被火药熏黑的面目有些狰狞,说道:“掌盘子,再给我一千人,我再去攻,不将老黑的尸首抢过来,我就死在里面。” 罗汝才其实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是他之前觉得大局已定,派上自己心腹老人不过是抢功劳而已,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硬生生折损一员干将,这种反差,让罗汝才接受不了。 “大帅,士不可因怒而兴师。”张轩靠近罗汝才,用罗汝才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黑将军之死,固然可惜,但是大帅也保全白将军啊。” 罗汝才听此一言,顿时清醒过来,想起他刚刚说得话,知道这个时候派白贵出战,根本是逼白贵去死。 正如罗汝才所言,白贵与黑云祥都是跟着罗汝才起兵的老人,两人是生死兄弟,他们还有一个江湖匪号,叫黑白无常,平日作战也是形影不离,彼此之间的关系深厚,比他这掌盘子感情还深。 老黑死了,最伤心的是老白。如果他再逼老白出战,老白能抢过来老黑的尸首还好,如果抢不过来,一定要死在里面的。 但是尸首哪里那么好抢?罗汝才敢肯定,此刻老黑的人头已经被官军砍下来请功,怎么抢过来? 而且罗汝才不相信王进才的战斗力,但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总是信任的。他们既然攻不下来,就说明傅宗龙是一个硬骨头。罗汝才一时间有罢兵之意,他不想将自己的老底子都投进入这里。 “这是怎么了?”李自成说道。 火烧店与新立的营寨,面积不大,故而各个战场上相距不远,这边这么大的动静,立即引起了李自成的注意,李自成也就赶过来看看,罗汝才见李自成来了,心中一动,长叹说道:“还不是我曹营不擅长攻城,我这女婿将寨墙都炸开,老黑老白居然还攻不下来,连老黑都死在里面了,真是惭愧啊。” “这又是何必啊。你我两营各有所长,攻寨之事,就让我闯营来吧。”李自成好像好心说道。 “等着就是你这句话。”罗汝才心中暗道。 但是脸上却露出踌躇之意,好一阵子才说道:“好吧,这里就交给李大哥了。” “放心。”李自成说道:“我老营精锐,定然手到擒来。” “督师大人,贼人又上来了。”李本实说道。 傅宗龙坐在一把官帽椅之上,正襟危坐,左右将士簇拥着。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缺口。 “真是死板之极。”傅宗龙淡淡一笑说道:“专找一根树上撞死,这闯贼会不会打仗啊。” “督师说得对。”下面的将校一阵大笑。 “不过,也不能小瞧了闯贼。”傅宗龙说道:“派人传令各处警戒,小心闯贼声东击西。还有节省一下火药箭矢,日子还长的。” “是。”诸将答应下来。纷纷去下去安排了。 傅宗龙眼神放空,根本没有关注战场上的局面了。不是他不心大,他在这里埋伏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川军二千多人,火器弓弩站全军之半,又占据地利,如果连他们也打不败贼人,他想也没有用。 他并不担心眼前的局面。他傅宗龙自信,那么是区区小寨,他傅宗龙来守,就算是来了十万敌军,他也能守得住。 但是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他的援兵在哪里啊? 没有援军,他能坚守一日两日,九日十日,但更长时间就不行了,不说别的,军中的粮食就不足了。 这才是他心忧之处。 这次来的攻的是刘宗敏。 刘宗敏乃闯营大将,以作战勇猛著称,李自成一上来就派刘宗敏来,未尝没有在罗汝才面前显示着他闯军军威的意思。闯营与曹营在虽然在联合,但无时不在暗中争斗,不过不到这个层次的人是感觉不到的。对下层的士卒来说,双方可以称得上亲密无间了。 刘宗敏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在进攻之前,细细问了败兵。知道了官军在里面的布置,他立即安排了人手,他带得人并不多,这个缺口即便是人多了,也施展不开,故而他只带了八百人,不过这八百人都是精悍之士,人披坚甲,手持刀盾,还有百余人带着火器。 也不知道刘宗敏是不是在报私仇,他命令,张轩的投石机向前移动,将火药砸在火烧店之中。 可是张轩不愿意,要知道,投石机的射程本就不远,远远比不上火炮,张轩之所以选择减轻重量,只用三五十斤的东西,不就是想要射程,即便如此对面的火炮也不是完全够不着他们。 只是傅宗龙行军仓促驻扎,本来就没有大炮,而且大明火炮的质量,还有炮手的能力,让他们不具备精确打击的能力。但是再往前走,可就不保险了,寨墙不过是塌一段,又不是全部都倒了。 但是刘宗敏的地位在张轩之上,罗汝才又没有吭声,张轩只能照办。 不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张轩才不会起亲自指挥。 还好,张轩在建造这些投石机的时候,都安装了轮子,长距离移动或许做不到,但是区区数百米还能移动的,百余人推着一辆投石机缓缓的向前移动,果然吸引了成器上的官军的注意。 他们立即调过来几门炮,对准投石机。几发下来,有炮弹打到投石机的后面,有得打在前面。 就是打不中。 “杀。”刘宗敏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带着人马冲了过去。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八章 不克 第三十八章 不克 一个火药坛子带着点燃的火线从天空之中飞了出去。 没有了张轩的指挥,他们只能用目测的经验来投,哪里有什么准头。反正只是听个响而已。 “啪。”的一声,正准备抛出的长臂忽然从中间断裂开来,装好的火药坛子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的跌到地面之上。“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周围的几名工匠瞬息之间,被爆炸吞没了。 张轩陡然站起来,远远的看过去,后背缓缓的湿透了。他想起昨天老工匠说的话,说营中没有好木头。这些木头做砲支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张轩没有在意,此刻他想来,如果他在投石机旁边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焉有命在。 一时间冷汗打透了内衣。 似乎投石机的运气用尽,祸不单行,一台投石机出了问题之后,寨墙之上的火炮准头瞬间也变准了。“碰。”一枚炮弹砸在支架之上,整个投石机轰然倒地,好像一个巨人硬生生被绊倒。 “撤。让他们快撤回来。”张轩立即下令,这个时候他才不在乎刘宗敏。反正他与刘宗敏的关系从来没有好过,乃至于刘宗敏一系的将领相遇也从来没有几句好话。不知道为什么,刘宗敏分明与罗玉娇没有什么,但在营中却传言成了夺妻之恨。 刘宗敏似乎也认了这层关系,对张轩冷言冷语,从来没有好脸色。 而这些能操作投石机的人,都是张轩眼中的技术人才,这可比与刘宗敏维持关系重要多了。 这个时候刘宗敏也没有时候管张轩的事情了,他已经陷入苦战。 刘宗敏即便早有准备,用长长的木板盖住了壕沟。但是依旧面临三面的火力夹击。 面对这个局面,刘宗敏光着膀子大声呼喝道:“兄弟们跟我杀。” 虽然火器大量使用,但是这个时代的火力密度还足以将冲锋的人全部覆盖,很多人被打回去,都是因为士气动摇,而不是真得冲不上去,即便是在日俄战争时候,人海战术还有一点用处。更不要这个时代火力密度,更不要说傅宗龙军中火器本来就不多。 刘宗敏任耳边利箭呼啸而过,火炮打过来,大片大片的士卒战死,他岿然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手上的盾牌微微一动,就挡下几支利箭。 几十米的距离在刘宗敏的眼前一晃而过,一道矮墙就硬生生的向刘宗敏的视线之中撞来。 “啊。”刘宗敏暴喝一声,手中甩,好几斤重的包铁盾牌,就好像是一个飞盘一样,硬生生的被砸了出来,顿时砸翻一座虎蹲炮,他一跃而起,常年打铁的手,舞起刀来,简直是空若无物,带着呼呼的风声,让人看不真切,一瞬息连杀几人。从官军阵势上打出一个缺口。 “杀。”刘宗敏的英勇激励着后面的士卒,跟随刘宗敏身后,冲进官军阵中。 刘宗敏眼睛一眯,他看见数十米远处,一个老人身穿大红官袍,头带官帽,坐在一张官帽椅上,正襟危坐。立即知道就是傅宗龙,因为官军之中,能穿大红官袍的人,也只有他了。 刘宗敏立即向傅宗龙杀过去。 刘宗敏与傅宗龙之间,不过区区几十步,但是几十步之内,却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人挨人人挤人,刀成排,枪成行。刘宗敏只觉得四面八方,排山倒海一般的刀枪压下来,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给他留下来。 傅宗龙沉寂依旧,对与他越来越近的厮杀之声,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连看都没有看刘宗敏一眼。傅宗龙就好像是一个晒太阳的老人一般无二。只是他周围的士卒,纷纷拼命上前。一时间刘宗敏这个闯营最锋利的箭头,有扎不下去的感觉。 傅宗龙身边的士卒,身材矮小,要么用长枪,要么用短刃。还有一些皮肤黝黑,是四川土司兵,傅宗龙当初平定安氏之乱,与四川各地土司都有交情。这些士卒的长辈很多都在傅宗龙麾下做过战,受过傅宗龙的恩惠,不惜以命换命,也要阻挡刘宗敏。 “不行,不能再往前冲了。”刘宗敏喘着粗气。心中暗道。即便在厮杀之中,刘宗敏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把握战局,如果不是这样,仅仅靠冲阵之能,刘宗敏不过是一员勇将而已,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李自成的左膀右臂。 既然取胜无望,刘宗敏也果断的很,立即下令撤退。只是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刘宗敏百战而出的时候,狼狈已极。 身边的甲士折损过半,这都闯营百战之士,不仅仅能战,而且忠心耿耿,是老底子。李自成大怒。不过详细问了刘宗敏之后,也不敢小窥傅宗龙。不愿意将精锐徒徒投入此间。督促秦军昼夜攻之。 不过,这样一来,进攻的强度也就下降了许多。 毕竟之前,进攻有了必下之势,而如今进攻,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期望。只是不甘心而已。 秦军对闯营的这种情绪感受的最为敏感,无他,这是关乎到他们的性命,既然没有人硬逼着,他们自然想要偷懒了。 一时间竟然成了旷日持久之势。 张轩所部也被再次派上了战场,张轩检修全部投石机,发现都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全部都是木料的问题。能承担起将几十斤重的泥弹打到数百米外的木料,绝对不是他这种临时弄来的急就章可以的。张轩不知道蒙古人在襄阳城弄出来的回回砲是用的什么木料,但却知道绝对不是他这种随随便便砍来的树木。 不过攻城的命令在,张轩只好阵前修理,暂时换了一个根木头,但是想来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这些木头的结构强度根本不行。 这样一来投石机发射的频率就更低下了。 这一刻,张轩深刻的怀念起火炮。深刻的认识到火炮代替投石机,有必然趋势。“我一定要铸造出火炮出来。”张轩暗暗下定决心,将铸造火炮放在第一序列。 在大军环绕围攻之中,傅宗龙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渊,各种调整于流水一下传了出来。傅宗龙明显的感受到城外攻势减弱。 “第一波进攻算是顶住了,这几日算是安全了,只是贺人龙,李国奇。他们回援吗?”傅宗龙稍稍一静下来,这个问题就好像是一只疯狗一样撕咬着傅宗龙的心,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依旧不愿意相信。 因为这个答案关系他身边万余将士的生死。 而此刻贺人龙等人在干什么? 项城。 “开城门,快,开城门。我乃陕西总兵官贺人龙,快开城门。”贺人龙有几分咬牙切齿对着项城城楼上说道。 忽然城头上有一个探出头来,说道:“尔等督师被围,尔等为什么不救?” “此乃军务。”贺人龙脸色并不好看,说道:“你区区一个知县,有什么好问的?”贺人龙眼力很好,他看得出来,城头上的人穿着绿袍官服正是知县的服色。 “不错。”项城县令厉声说道:“我是管不到军务,但是我乃项城父母官,是万万不会放你这种目无法纪之军入城的。”他话音未落,项城知县已经回去了,城头多了不少乡兵,他们纵然脸色发抖,但是依旧咬着牙站在城头,这些乡兵的战斗力虽然堪忧,但是保家之心,远远胜过官军营兵。 “你---”贺人龙大怒扬起马鞭道。好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贺人龙说话了,一时间,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下令将这区区小县攻下来。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三十九章 傅宗龙 第三十九章 傅宗龙 不过,贺人龙也不是傻瓜。他新败之师,人困马乏,还真不是打仗的时候。 李国奇说道:“大帅,我们人困马乏,粮食缺乏,不是攻城的时候,此城不纳,另寻他城便是了,何必动怒。” 李国奇的话给贺人龙一个台阶下。 贺人龙冷哼一声,说道:“区区小县,不入也罢,转道向北,我们去陈州。” “大帅,督师的信使。”一个将领将一个人带到贺人龙面前。 这个士卒翻身下马,说道:“在下乃督师亲兵杨从义,奉督师之命,呈上书信一封。”杨从义说着就从贴身一处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贺人龙左右接过来,递给贺人龙。贺人龙打来一看,正是傅宗龙命他回军之令。 贺人龙脸色犹疑不定,一时间陷入长考之中,左右闭住呼吸,不敢说话。 说实话,贺人龙对傅宗龙的印象不错。至少比杨嗣昌强多了。 贺人龙虽然有跋扈之嫌,但还没有背叛大明的意思。或许有人觉得他这样的人会不需要强势的上司,其实不然,凡是跋扈之辈,都是有能力的人,他们不是不听上司之命,而是上司太弱,压制不住下属而已。贺人龙与左良玉都是大明用来平定流寇的中坚力量,之所以如此不听话,其实也上司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心中生出了轻视之心。 在洪承畴,卢象升,陈奇瑜等人麾下,他们可没有什么不听调遣之事,虽然也有大明国力衰微,压不住这些骄兵悍将,也有大明的帅臣一个不如一个的缘故。 说实话傅宗龙,贺人龙还是服气的。 但是贺人龙已经不是当初的贺人龙了,他麾下现在还有万人骑兵,如果回军一战,成败暂且不说。必将大大的消耗自己的实力,而自己没有麾下的大军,在朝廷之中,还会受到重视吗?他这一段时间得罪的人可是不少啊,当初不听杨嗣昌调遣,已经重重得罪朝中上下,一旦没有了大军,贺人龙都不知道自己的人头将会什么时候落地。 这就是成为一个困境。 贺人龙没有大军,他必死无疑,故而他在战场上所有行为都必须保存实力。而保存实力就是不去打危险的仗,但是天地下哪里有稳赢的仗,特别是现在义军已经占据主动权了,大明时刻拖不得,还有上面有一个性急的皇帝,哪一战策划的不都是冒险吗? 贺人龙思量一会儿,心中暗道:“傅督师抱歉了,我老贺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忽然说道:“这一封书信是从贼中来,定然是假的。” 杨从义大怒说道:“贺人龙,你难道不认识我杨从义吗?你那一次去见督师,不是我杨从义在外把守,你现在说有诈。是怀疑我杨从义投敌吗?” 贺人龙当然认识杨从义。 杨从义是云南人,算起来也是傅宗龙的家将,当初傅宗龙在平定安氏所收的孤儿,十几年来在傅宗龙身边长大。一身好武艺在傅宗龙身边护卫,傅宗龙之所以派他出来,一来,是信得过杨从义的武艺,二来,也是担心单单一封书信,不足以取信于人,诸将都认识杨从义。想要取信于诸将。 贺人龙面无表情,说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 杨从义一瞬间就想杀了贺人龙,他微微一动,立即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贺人龙身边都精兵强将,他虽然自信武艺不错,但是想在军中斩将夺军,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杀了贺人龙,自己也必死无疑。 “我死不足惜,只是督师还在等着我的音讯,我必须回去,向督师禀报,让督师早做打算。”杨从义想到这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大帅,要不要---”贺珍说着,做出一个下斩的手势。 “不用了。”贺人龙叹息一声,说道:“督师被围,杨从义定然是要回去的,闯贼大营是那么好闯的吗?是一个将死之人,与他置气做什么,还是快些赶路。我们去陈州休息。“ 贺人龙不敢回头去看杨从义,他其实也知道,他即便是回头去看,也看不见杨从义的身影,只有身后的大军。 他看杨从义忽然想起当初的自己,他当初也是抱着建功立业之心参加武举,一步步历经血战,才到了今天这一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而且似乎已经回不去了。 看不到前路在何方,但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谁又能看清楚自己的前路在何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架。”贺人龙大喝一声,快马加鞭,大军逶迤向北而去,一会儿功夫就将项城甩在地平线后面了。 “大人,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李本实对傅宗龙说道。 “还能坚持几日。”傅宗龙淡淡的说到,这一点,他早就有预料。毕竟军中到底有多少粮食,傅宗龙心中有数,他估计也就这几天就要断粮了。 “也就明日了。”李本实说道。 “将军中的所有骡马全部杀了吧,给将士们加餐。”傅宗龙说道。 李本实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将这些骡马都杀了,事有万一,怎么送大人出逃吗?” 傅宗龙轻轻一笑,捋下一络头发,说道:“我老了,即便此刻便死,也无怨了。如果此战不胜,恐怕这火烧店就是我葬身之地,想来也是,龙乃水中之长,陷入火烧之地,焉能长久?” “大人,---”李本实还想说什么?却被傅宗龙给打断了,傅宗龙说道:“我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势不独生。” “是。”李本实说道:“大人,属下,愿意与大人赴死。” 傅宗龙微微一笑,好像是看一个孩子,说道:“去吧。” 傅宗龙刚刚送走了李本实,还没有平静下来,就听见外面闯营之中有大声的喧哗之声,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傅宗龙哪里还坐的住,立即起身在诸将的簇拥之上,走上寨墙远远的眺望闯军营寨。 傅宗龙心情激动,也存了万一之想,万一,万一是贺人龙回师夜袭?他甚至做了里外夹击的准备。 但是这喧闹之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会功夫就平静下来了,傅宗龙只看见一名骑士冲出闯营来到营门口,夜里天黑,他老眼昏花,也看不真切,但是他身边的李本实却看得明白,说道:“大人,是从义。” “是从义。”傅宗龙心中忽然一突,脸上激动之色,渐渐的缓了下来。他明白,如果杨从义请过来援军的话,他绝对不是单骑闯营。定然是引得大军而来,而他却单骑冲进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贺人龙不来。 “真是一个傻孩子。”傅宗龙心中暗道。 如何不傻啊?没有援军的话,这火烧店已经是死地,他还要九死一生冲进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见过督师。”杨从义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他跪在地面之上,很快就在地面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傅宗龙伸手将杨从义搀扶起来,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根本不去问贺人龙如何。 杨从义咬牙说道:“督师,贺人龙不肯回师,还说书从贼中来,是假书。” 傅宗龙轻轻一笑,说道:“彼辈怕死,你们怕不怕死。” “督师,我们不怕死。”李本实说道。 “对,我们不怕死。” 杨从义说道。其中诸将也说道。 “那么就陪我老头子一起死在这里吧。”傅宗龙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章 傅宗龙之夜袭 第四十章 傅宗龙之夜袭 似乎老天也感到悲伤。 一阵风吹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傅宗龙先是觉的脸上一凉,再一抹脸上的雨滴,虽然感觉这秋雨一下,气温就变得阴冷的多,但是更多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大人。”一个侍卫立即将一把伞,放在傅宗龙头上。 傅宗龙振臂一挥,将雨伞打到一边,说道:“天助我也,有这场及时雨,我等有救了。” 傅宗龙不敢突围怕的是什么?不是别的,正是李自成的骑兵,如果大雨过后,大地泥泞不堪,根本不能容大队骑兵奔驰,固然步卒行军也难,但是这是一个我难敌更难的选项。 傅宗龙的狂喜还有一点,那就是有这几场雨,河南的大旱也该能缓解了吧。 雨不仅仅落在傅宗龙这里,也落在了闯营与曹营之中。 一下雨张轩就睡不了觉了。 无他,他受降了三千降兵,没有像样的雨具。很多人都在露宿。张轩不得不出面到此借一些帐篷,最后张轩拆了所有的盾车,建起几座遮雨的棚子才算是完事。还要到处移营,河南大地一片平坦,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积水的地方,地势看上没有多大的起伏,但是一下雨就知道哪里高,哪里低。很多地方积水不少,根本不能扎营。 张轩整整忙了大半夜,才算是安定下来。 第二日,雨没有停,大军也不会攻寨,反正几次攻寨之后,秦军与寨中的人互相杀伤不少,都结了仇了。李自成的目的也都打倒。他也估计寨中的粮食不多,故而改进攻为围困。 想要硬生生困死傅宗龙。 九月十六日傍晚时分雨停了,这一场秋雨并不算太大,但是将地面湿透了,张轩脚上的布鞋走在泥地之中,一脚带出一脚泥来,不得已,张轩换了草鞋,走路才算轻松一点。 罗玉娇果然说得没错,行军最耗的就是鞋,张轩从南阳带出来的布鞋全部穿坏了,而张轩现在脚上穿得鞋,都是罗玉娇在嵩山新婚的那一段时间为张轩做的。张轩自然要珍惜娇妻的手工了。至于其他将士,有妻子的,如曹宗瑜,自然也如张轩一样,有布鞋穿,而没有妻子,只好穿草鞋了。 张轩的帐篷之中,并不是多隔水,一下雨,也就成了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小丫也没有在身边,他的一些书也都湿,趁着不下雨了,将书摊开晾,自己点了一盏灯,正在读书。 忽然听见冲天的喊杀之声,张轩顿时浑身一震,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却见秦军营中,火光冲天,无数人在乱窜,甚至要波及到了张轩的营地之中,张轩心中陡然一惊,不知道是秦军叛变,还是别的什么事情,让张轩忽然想起了营中的保兵,要知道,现在营中张轩自己的老部下,不过五百人,除却他身边的二三百亲卫之外,全部分散下去当军官了,如果保兵趁机谋乱,局面简直是不可收拾。 “传令下去,各自回营帐,敢出帐者斩,敢乱语者斩,敢聚众者斩。”张轩冷着脸,一个个“斩”字,从嘴中吐了出来,他知道,现在这局面容不得半分心软。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坐在炸药包之上,一旦点火,他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也不去管秦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管镇压营中的所有乱情。 张轩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刀出鞘,弓上弦,我要巡营。” 就在张轩大张旗鼓巡营的时候,王进才的帐篷之中,也有一个人说道:“大人,当断不断,现在正是逃走的好时候。我如果深陷贼军中,将来就说不清楚了。” 王进才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也不愿意投靠贼寇,但是他更不愿意身首异处。 活着,比什么都强。 忽然此刻王进才听见了张轩巡营的声音,百余名士卒大喊:“敢出帐者斩,敢乱语者斩,敢聚众者斩。” 王进才说道:“不行,今日机会已经过去了。你快回去吧。” 营中有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边有多少人,张轩已经将亲卫聚集起来了,而他身边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有在多的人,不能聚集起来也是没有,这二三百人却可以在任何人聚集起来之前,消灭他们。而且张轩派出的三名将官,各有特色,也都不是吃素的,机会已失,已经没有办法了。 “可是?”这人还想说话,就听外面说道:“张将军有令,请王进才速去拜见。” 王进才陡然一惊。 看着身边这个人,思绪纷乱之极。片刻之间,王进才眼睛之中闪过一道寒光,心中暗道:“兄弟,对不住了。” 张轩身边火把冲天,照亮黑夜。 数百人簇拥着张轩,个个刀枪出鞘,长弓上弦,在漆黑的夜里,更是生出一股冷意,似乎随时都准备作战。 王进才带着一个包裹,越过数道人墙,将身边的亲卫全部留在外面,来到张轩面前,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包裹打开,双手呈上,说道:“属下拜见将军,此人妖言惑众,末将斩之。” 张轩眼睛微微一眯看着王进才不说话。他仅仅看了一眼这颗人头,张轩对这个人有一点点眼熟,似乎是保兵之中的一个军官,在士卒之中,还算是有些威望。 不过,张轩并不关注他,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做乱的。只有活人才行。 而且死人也是不会说话的,张轩怎么知道,他是来劝王进才作乱,而不是王进才招过来的同谋,这个世道早已将张轩所有的天真消磨殆尽了,他早就过了别人说什么都信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只能目光如刀看着王进才。 王进才跪在泥地之中,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似乎随时有一把刀要砍下来,浑身冷汗直冒。 “起来吧。”张轩说道:“下一次记住留活口,知道的都以为王将军立功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将军在杀人灭口。” “是。”王进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属下定然谨记。” 张轩最后还是决定放过他,不是他相信王进才不会反叛,而是他不能保证,他再选出来一个人,就忠心耿耿了。不管怎么说,王进才此刻都是在向自己表忠心,自己不能只是因为怀疑就杀人。否则将来如何凝聚人心,毕竟这三千保兵,张轩还是要用的。而且王进才在保兵之中的威望,杀了他只能激化矛盾。 “不过,王进才不适合在这里了。”张轩心中暗道,他决定一有时间,就要将王进才给踢出自己营中,不过,现在还要依靠王进才的威望来压制降兵。 当张轩安抚了营中上下之后,才知道秦军营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傅宗龙昨夜夜袭,大破秦军营寨,连夜向项城方向逃窜?”张轩大吃一惊,心中不由安生佩服之心。张轩觉得如果是他在傅宗龙这个位置,万万做不到这样绝处逢生的。从死路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混账。傅宗龙被困十几日,连马匹都杀光了,疲惫到这种程度,你们都挡不住,我要你们何用?”李自成大怒道。 此刻在秦军的营地之中,李自成带着闯营的各级将领,而罗汝才带这曹营的各级将领,下面跪着的却是秦军之中的将领,他们有的是秦军之中原本的军官,有的闯营之中选派过来的。 反正不管是谁都挡不住李自成的勃然大怒。 “闯王饶命,闯王饶命。”几个人磕头如捣蒜,纷纷哀求。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一章 傅宗龙的最后一战 第四十一章 傅宗龙的最后一战 “傅宗龙纵然还有些战力,你们有两万人,还有营寨可凭依,就这样让敌人打破营寨,也就罢了,我还能原谅,但是被打破营寨之后,你们居然连局面都控制不住,自相残杀,到了天明才算稳定了局势,这样无能之辈,还有何颜面让我饶命。”李自成厉声喝道:“拖下去斩了。” 李自成身边几个大汉立即将这些将领给拉下去,斩讫来报。 张轩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冷飕飕的。心中有些兔死狐悲,他觉得自己如何在秦军将领的处境之下,估计做不到更好。别的不说,如果傅宗龙是打自己的营盘,张轩也不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 “我运气真好。”张轩先是这样想,随即又感觉到:“傅宗龙的眼光真毒。一眼就看出破绽。而且是无法弥补的破绽。” 降兵初入义军,远远不是十几日就能整合好的,更不要说,这几日李自成又督促降兵攻寨,伤亡惨重之下,对义军越发生出离心,而且这些官军降将,也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个局面,一时半会,李自成也改变不了。 李自成处置了这几员将领之后,立即布置李过,高一功,刘芳亮等人率领骑兵去追击傅宗龙,务必要斩杀傅宗龙,罗汝才也派王龙,张应元各率本部去追击,大营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立即拔营,向北而去。 虽然大雨刚过之后,道路泥泞,但是李自成一声令下,无人敢违逆,再说张轩东奔西走大半年,转战川豫鄂三省,行程数千里,什么样的路没有走过,这一点泥泞算得了什么,张轩下令所有士卒的脚下都绑上一把枯草,这样走路的时候,就可以少沾泥泞,但是大军行动不能不带辎重,而且老营一移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转运大车,实在是一道艰难的路程。 张轩不得不想办法维修官道,好让后面好走。 张轩在泥泞之中挣扎的时候,傅宗龙也走到了他最后时刻。 傅宗龙杀尽全军骡马,让全军上下吃了最后一餐,点起最后能战之兵只有六千余人,突击他早已选好的秦军降军的营地,大破之,然后率领大军在黑夜之中向项城方向挺进,因为项城是傅宗龙距离最近的城池了,如果有项城城墙作为依靠,补充了粮草,再与李自成相持几十天,傅宗龙也能做到。 算起来这一天正好是傅宗龙被围火烧店的第十天。 “停下吧,所有人就地修整。”傅宗龙脸色通红,浑身大汗淋漓,肚子也饿了。从昨夜到现在,一路行军,傅宗龙咬着牙硬挺着而已,现在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不过,傅宗龙之所以要停下来,却不是他个人坚持不住了。 “大人,我们现在据项城只有二十里,咬咬牙到了项城再休息不迟。”李本实说道。 “不。”傅宗龙说道:“我们走不到项城了,现在的情况,如果不休息,只需百余骑兵就能将我们击溃。而如果稍稍一停,恐怕大队骑兵就过来了。” “大人,我背你走。”杨从义说道:“我还有力气,我可以先背你去项城。” “不用了。”傅宗龙说道:“你觉得没有了这数千士卒,我即便到项城,这项城区区小县,能坚守得住吗?” 杨从义顿时无言。 的确如此,有士卒再加上城墙,粮食。这些条件都满足之后,才能谈坚守之事,否则光有城池,单单凭借城中那些乡兵,怎么能挡住闯营大军,闯营这一段时间攻破的县城还少吗?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里,与闯营一战,力挫闯营。还有生机,否则就战死此地吧。”傅宗龙眼睛之中露出坚毅的目光。 诸将无法,齐声说道:“是。” 昨夜六千人出了火烧店,而现在只剩下三千人上下了,大多不是战死的,而是趁着夜色逃走的。现在稍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傅宗龙的目标太大,跟着傅宗龙就是闯军追击的目标,而如果独自逃走,就容易多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容赴死了。 傅宗龙身边最后的三千人,是川军的精华所在。 果然不出傅宗龙所料,他们刚刚休息一会,就听见了马蹄之声,雨后的地面之上积水不少,故而这马蹄之声不如往日的清脆,反而有一点点沉闷,还时不时的听见了踏水之声。 傅宗龙立即下令全军戒备。 先是数骑,围绕着官军打转,然后有一队一队,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大队人马到了,先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傅宗龙的老相识,李过。 李过见傅宗龙只有三千人马,也没有马队,立即决定不等后面大队人马,先行击破傅宗龙。他收拢身边的散骑,大概有两千多骑,分成四队,绕着官军不住转圈,然后突然转向想阵中撞上去。 一瞬间血光崩裂,人喊马嘶有一种天崩地裂之感。 刚刚下过雨的地面上,毕竟有些泥泞的,马跑起来的速度,也不是太快,马蹄踏在泥水之中,掀起无数泥水。人与马都好像是在泥水之中,打滚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傅宗龙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手按宝剑。站在阵中四处观战,其实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傅宗龙将手边的所有人都派上了战场,身边只剩下一个杨从义。他即便有再多的想法都没有用了。 交战刚刚开始,李过就大吃一惊。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仗了,历次做战,冲击步阵的事情,也没少做,几乎每一次都是一冲就破,但是今日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坚毅。什么叫做不动如山。不管是什么撞上来,矮小的川军都咬着牙纹丝不动,握住长枪对着战马,直到被马撞死。用自己的身体降低了马速。 自己被撞死的同时,也将长枪刺进战马的身体之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 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与步兵混杂在一起,就变得不难对付了,无数长枪蜂拥而至,一名名骑兵落马,而落马之后的骑兵根本不需要问,绝无生理。 李过应该庆幸,庆幸他们这些在决战之前,弓矢火器已经全部用完了,否则今日一战,李过绝对没有那么轻松的撞进来。 “收兵。”李过立即下令。 闯营的老底子就那么多,李过可不想将人折损到这些人身上,在李过看来,这些人都已经是死人了,唯一的区别是被谁杀死。李过重整人马,发现刚刚一接触,就有两百骑兵折损在步阵之中,让李过微微心疼。 当然了官军的损失只会比李过多,不会比李过少。 “大人,有马肉吃。”李本实立即说道:“属下,这就埋锅为大人煮肉。” “还煮什么肉?”傅宗龙说道:“将肉分下去,让诸将士吃吧。”说话之间,傅宗龙抽刀在一匹死马之上取下一块肉,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傅宗龙肠胃如何消化得了这生肉,不过硬撑着咽下去而已。 他知道,已经没有埋锅做饭的时间了。 有傅宗龙坐榜样,顷刻之间,几十匹死马的肉,就被将士吃光了。 李过看着官军的阵势,也发现了官军最重要的缺点,没有远程武器。弓矢弩炮全部用光了,李过立即命令所有骑兵围绕着步阵射箭放铳,虽然李过乃是闯营精锐,但并没有多人精通骑射之术,不过,官军对数十步外的骑兵无能为力,就好像是训练一样,一时间他们纷纷射击,弓矢,铳子纷纷打过来。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二章 傅宗龙的遗言 第四十二章 傅宗龙的遗言 官军只能竖起盾牌来挡,但是盾牌又能遮盖多大的地方?行军的时候,也没有带多少盾牌。 在箭雨铳矢之下,大批大批的官军,纷纷到底,恐怕来个三五次,不用交战,大军就要溃散了。 傅宗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哪里不明白现在的局面,已经无可挽回了。傅宗龙对杨从义说道:“从义,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大人尽管吩咐,从义无所不从。”杨从义心中已经有几分预感了。 “我为国家大臣讨贼,兵败身死,绝无幸理。也算是死得其所,不过,有一两件事情,心愿未了,需要你去给我办?第一,就是我的印信令旗,乃是御赐之物,我有辱使命,不能灭贼,也不当让他落入贼人之手,你帮我交给有司,奉还圣上。”傅宗龙说到“圣上”两字的时候,语气之中有一种两不相欠的痛快。 傅宗龙当年得天启皇帝重用,平定安氏之乱,但是遇到崇祯这位明君,闲置十年有余,起复之后,有触怒这位明君入诏狱两年,以至于沉疴在身。他对崇祯当真没有一丝怨言吗? 只是碍于君君臣臣,不能言之于表,但是临死之时,才有所表露。 不过,傅宗龙一辈子读圣贤书,让他再有更多的表示却是没有了。 “是。”杨从义低头说道:“我定然办到。” 傅宗龙从怀中掏出一分书稿说道:“我在狱中自以为绝无生理,乃用身上的玉带贿赂锦衣卫,让他们给我拿来纸笔,我将一身行军打仗的经历都写了下来。天下正是用武之际,也算是留一个念想。现在我将死,也没有什么能留给家里的,也就这东西了。只有这《玉带编》就送给你了。只要能流传于世,就算是完成我的心愿了。” “是。”杨从义双眼通红,他虽然有殉死之心,却也知道,傅宗龙让他处理后事,也是一种信任。 傅宗龙接着说道:“等一会儿,你不要跟着我。你怀里面的东西,比我傅宗龙的性命还重要。” “大人,可有什么传给家里,或者传给圣上,我定然给大人传到。”杨从义含泪说道。 傅宗龙沉默一会儿,说道:“无话可说。” 不知道傅宗龙愧对家人无话可说,还是傅宗龙对崇祯皇帝无话可说。不过战场上的变化,让傅宗龙无心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了。 因为贼军大队人马到了。 从西方冲过来的黑压压的骑兵,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只能决定放眼看去,满眼都是骑兵。四面八方的骑兵在官军阵前百余步的地方,缓缓的停下来,李过赶快上前,向李自成报告了情况。 李自成冷哼一声,说道:“不过,区区数千残兵,我看傅宗龙到底是不是铜浇铁铸的。全军进军,片甲不留。” 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已经毫无悬念了。 万余铁骑冲过来,即便傅宗龙刚刚没有与李过打一仗,也挡不住。更不要已经与李过交手一次,还被李过用骑兵围着,弓箭火铳怼了好一阵子,正与李自成所说,人的意志再坚强,总就不是铜浇铁铸的。 一日之后。 张轩终于艰难的来到了项城城下,十余万人马,将项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项城城门对着最醒目的地方,就一个竹竿,高高的竹竿之上,挂着一个颗人头,正是傅宗龙的人头。而张轩所部的营寨就在这个地方。就是正对城门。是因为张轩的打造攻城器械的能力,让李自成刮目相看,故而李自成就请罗汝才让张轩督造攻城用的器械。 不过,攻项城并不是一个要紧的事情,第一,大军作战数日,一直没有怎么休息,所以要缓缓劲,不能逼得太紧了,第二,就是李自成覆灭傅宗龙一役,李自成的声望大振,河南本地的流寇纷纷的投靠了李自成。 李自成麾下势力暴增,不过这一件事情对罗汝才影响也非常之大。 虽然之前一战,罗汝才也出了很大的力气,但是所以人都会记住第一名而忘记第二名,此刻的李自成的声望已经完全压制住罗汝才了,让罗汝才很有危机感,但大量河南本地流寇投奔李自成,让罗汝才看到了机会。 他太了解各自流寇的想法了。即便暂时投奔别人,但也没有完全给别人做下属的准备。 故而罗汝才联系这些人,根本不用怎么点,这些首领们都很通透,他们一直认为在大军之中,以罗汝才马首是瞻,因为有罗汝才在,他们才不会被李自成直接吞并。不过罗汝才也知道,这些流寇根本不行,不为什么,他们大多都是吃不上饭的饥民而已,投奔李自成就是为了一口饭吃而已,战斗力什么的想都不用想,毕竟当初陕西流民起义也是被官军打崩多少次之后,才学会到底该怎么打仗。 所以这些人所提供的助力,不过虚名而已。罗汝才萌生了接引别的流寇入大军之中的想法。不过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轩自然不知道,他的岳父大人与李自成之间的弯弯绕,此刻他正在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并且打造攻城器械,张轩先骑着马绕项城一圈,项城就是一个小县城,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城头上也没有太过厉害的大炮,士卒看上却也不怎么精壮,虽然城墙比火烧店的寨墙结实多了,但是经过了火烧店一战之后,张轩充分明白不了一件事情,决定某一地是否坚固的最重要因素,从来不是城墙,而是人。或者说人的意志,看城头上人的精气神。 张轩觉得只要做好准备,这座城即便不会一鼓而下,但也坚持不了几日。这样张轩也就放心了。 不过,当张轩回营的时候,发现一个小贼,一个偷人头的小贼。而且这个小贼并不是张轩先发现的,先发现的人是罗岱,罗岱大喝一声,驱马上前,大声说道:“什么人?” 被罗岱这么一喊,这个人跑的更快了,罗岱立即伸手弯弓,就是一箭。罗岱的箭术是一绝,这一箭虽然是应手而发,但是又快又狠又准,但这人头也不回,只是稍稍一偏头,就躲过这一箭了。罗岱眼睛一亮。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轩是看不出来,但是罗岱却看出来,这个人是一个厉害角色。他顿时见猎心喜,猛地追了上去,从马上一跃而下,扑了过去。与这个人交手,但是不过两下就被罗岱拿下来的。 不是这个人不行,而是他一只手死死护住一个包裹,即便是被击中要害,也不护一下,要不是罗岱手下留了情,这人就死在这里了。 立即有张轩的亲卫上前,将此人按住,二话不说,将他手中的包裹给扯开,扯包裹的同时,这个人好像疯子一样乱动,说道:“住手,住手。” “大人,是一颗人头,好像是挂在竹竿上的那一颗。”侍卫给张轩看。 张轩摆摆手,让他收起来。不想去看。 张轩虽然见惯生死,但还没有观察一颗人头的癖好。不过听说是傅宗龙的人头,心中感慨几分,说道:“还人头还给他吧。” 张轩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傅宗龙,甚至也不是傅宗龙的直接对手,但是他感觉他遇见的大明文官之中,就数傅宗龙最为难缠,他觉得傅宗龙是一个人物。故而愿意给傅宗龙一个尊重。不去追究这个人到底谁,为什么来偷傅宗龙的首级。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三章 玉带编 第四十三章 玉带编 历数张轩遇见过大明文官。 杨嗣昌被张献忠随手阴死,虽然之前听老人说,张献忠与罗汝才被杨嗣昌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张轩没有经历过。至于洪承畴,卢象升,张轩更是没有接触过。颜日愉,乃至一些其他低级文官,根本没有让他感受到压力,但是为了对付傅宗龙,李自成又是断后诈败,又是让张轩做诱饵。张轩好几次与死神撞个满怀。印象可谓深刻,也是如此,才觉得傅宗龙的难缠之处。 “大人,这人怀里面有一份文稿。”一名侍卫说道。 跟着张轩时间长的人,都知道张轩的习惯,收集书籍,不管是什么书,张轩都看着津津有味,那怕是私人的信件。而信上所写不过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张轩也能看进去,原因无他,寂寞啊。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剧,没有电影,连避孕措施都不齐全,守着一个老婆,大半夜都要守空床,张轩不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怎么行?而且这个时代的节奏很慢,即便打仗也是如此,一场大战从布局到开打,少则一月,多则一年,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也就一两天,或者是几个时辰而已。其中有大把空虚时间,让张轩这个极度手机控觉得受不了。 他已经饥不择食,到什么东西都能啃下来了。 张轩随手接过书稿,还没有看,只是轻轻一掂量,他就知道,这不是唐宋古籍,而是手抄本。张轩看书多了,对各种古籍熟稔之极,一掂量就分清楚。不过,这年头即便是唐宋刻本,也不值一斤米,远不如后世百万身价,张轩早已习惯了。 “玉带编。”张轩读出来,说道:“好奇怪的名字。”打开一看,张轩悚然而惊,只不过看上两三眼,就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张轩带兵也有几个月了,都是凭借前世所学的一点知识,还有在这个时代打出来的经验,本质上还是一个野路子。而张轩虽然只看了几页,已经从这本书之中,看出来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如果张轩没有亲身操练过人马,给他这一本书,他决计不会有这样的体会,正是有练兵时候的种种困惑,才有张轩看书之时,融会贯通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张轩努力将自己从这本书上抽了出来,将书揣进怀里。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傅督师麾下亲卫,杨从义,今日落到贼寇手中,情愿一死,只求让我安葬了督师,督师的尸首我已经找到了,请让我将督师的首级送上城中,合体安葬,要杀要刮,悉随尊便。”杨从义说道。 此刻的杨从义与当初战场上的杨从义大大不同,浑身被泥土与血污覆盖,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会放你走。”张轩说道:“我得傅督师此书,也算是傅督师半个弟子,你想安葬傅督师,我自然愿意成全,你走吧。” 张轩一示意,亲卫立即将杨从义放走了。 杨从义想开口要回《玉带编》,但也知道是绝对不可能了,他张张嘴说道:“还请留下姓名,让我知道你是谁?”杨从义心中还存了要回此书之事,先记下姓名,反正来日方长,他后半生就花在这一件事情上,也再说不惜。 “我乃曹营张轩。”张轩说道:“你应该很快能从朝廷塘报之中,得到我的消息。” 张轩想改变历史,如果连朝廷塘报都登不上,也就称不上什么成功了。 张轩放走杨从义之后,回到大营之中,立即细细品读《玉带编》,这本书带着一点回忆录的性质。傅宗龙用行军,攻战,守城,等等篇幅,先提出战法,然后写出的具体事例,都是傅宗龙当初平定安氏之乱时候所遇到的。如果仅仅看前面的正文,与寻常兵书也没有什么区别,与孙子兵法,吴子兵法一样,提出的不过是一些战略战术的原则,甚至傅宗龙这本书,好不过孙吴之书。 而这本是的精华在什么地方,就是在后面的事例之中,傅宗龙用冷峻的文字写出当年的战事,写得尤其的详细,行军也好,打仗也好,扎营也好,都有图例,几乎可实际操作。而且这本书成书实际太近了,近到书中很多武器,张轩在营中就能找到。 张轩对兵法大道理,懂的太多了,但是战术细节之上,他却茫然的很,即便是问那些百战余生的将士们他们也说不清楚,去请教罗汝才,罗汝才也很茫然,他是那一种打出来的将领,如果罗汝才能将自己的作战经验之中,提取出战术原则,罗汝才就不是罗汝才了。至少是戚继光,俞大猷一般的名将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本《玉带编》也就那回事。他们可能对其中平定安氏之乱的种种细节感兴趣,或许对傅宗龙在书中评价某人感兴趣,比如玉带编之中,就很多评价杨嗣昌的文字,张轩细细读来,总觉得傅宗龙在含沙射影,表明对北京那位的不满。 不过,对张轩来说,这本《大明陆军实用操作手册》解开了他太多的迷惑了。只要按上面说的做,别的不说,进攻,行军,撤退,扎营,防守,旗语,号角都能有章法可依,虽然发挥不出什么创造性的才能,但是张轩足以做一员庸将。 有了这一本书,张轩对其他事情也都不感兴趣了,他每天手不释卷,每天处理营中事务,参考书中的事例,每次都有新的收获。 不过,时间不会因为张轩而停留,大军在项城之下修整数日之后,在崇祯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正是开始攻城,张轩主持的投石机,石如雨下,刘宗敏带队先登,不过一日功夫,就攻克了项城。 大军杀入项城之后。张轩受到了一个接收不了的命令。 “屠城。” 张轩震惊无比,暗道:“李自成不能得天下,也不是没有原因,不过,我总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惨剧发生。” “爹。”张轩来找罗汝才说道:“闯王想要屠城?是真是假?” 罗汝才没有怎么在意,说道:“有这个意思。项城抗拒大军,不晓以颜色,难道今后每一座城池都这样打下来吗?” 谁也不是傻子。 乱世之中,万万心慈手软不得,比如南明之时,清军打过来,城池往往投降,而明军打过来,往往坚守,为什么,因为清军凡下城池,莫不屠城,而明军却不屠城,如果投降明军之后,清军再打过来,城中就会被屠杀一空。所以百姓想抵抗明军,想着打不过再投降。反而不敢抵抗清军。 张轩说道:“可是爹,你可是有意天下,如果每战屠城,将来坏了名声,没有人来投奔您了?” 张轩心中还是有底线的。 罗汝才说道:“我的好女婿,你以为现在城中还有什么人?破城不杀人,拿什么来供养大军,我们这十几万大军,喝西北风啊?” “可是---”张轩心中还是不忍。 罗汝才斜眼看了张轩一眼,心中暗道:“我这女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了。”不过这样的人却能让罗汝才信任,正因为张轩的妇人之仁,才让罗汝才觉得,这女婿做不出什么绝情绝性的事情。罗汝才也决定给张轩一个面子,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天下总就要靠读书人治理的。从今以后屠城之事,我不参与便是,只需让闯将屠城之后,分我一杯羹便是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四章 拷饷 第四十四章 拷饷 罗汝才的算盘打得很好。 根本就是让李自成背黑锅,而罗汝才得好名声的意思,当然这并不是没有坏处的,之前的后勤模式,都是入城分片自己去抢,而如今罗汝才如果不动手的话,只能从李自成那边拿了,李自成一定会从中楷一层油。而且屠城劫掠之事,也是军中下层的福利,其实之前屠城的事情也有,只是没有轮到张轩而已。 不过,经过张轩当初为罗汝才规划的战略目标之后,罗汝才的心思也渐渐大了,有了更大的目标之后,对军中的纪律要求的比较严了。还能控制住曹营上上下下。 不就是多花一点银子吧,反正大军之中银子从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张轩还想再劝,却被罗汝才堵住了,说道:“你不要想我对闯将说什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要想阻止闯将屠城,你自己想办法去。” 虽然罗汝才没有说过,但张轩也知道,罗汝才与李自成之间,没有外人看得那么和谐,寻常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还有矛盾,更不要说,两人只是盟友关系了。 “是。”张轩只能答应下来。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心中暗道:“我只能想办法?”他心中闪过一个人,暗道:“也只能去找他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牛金星。 “张兄。我如何没有劝过闯王啊?”牛金星叹息一声说道:“我家也诗书传家,如何不知道上前有好生之德,但是数十万人要靠着闯王吃饭,而如果不屠城只打破官府,官府的仓储之中,又有几斤粮食啊?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轩心中也明白,这是现实原因。不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屠城之事。毕竟义军说不好听就是流寇,他们的粮饷全部来者于劫掠,而屠城不过是劫掠的升级而已。不抢就没吃的,没吃的就要饿死,与自己饿死,与别人去死之间,是一个人都很容易选择。 “牛先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王者之师,岂能动则屠城?如何能让天下信服。小弟有一愚见,不知道行与不行?”张轩说道。 “哦。”牛金星笑着说道:“贤弟说来听听。” “城中百姓也没有什么钱粮,杀之无益,反而是城中大户,却是个个钱粮满仓,而守城中坚力量也都是这富户,牛先生何不劝谏闯王,入城之后秋毫不犯,只需将几十户富户抓紧县衙之中,催要钱粮便是,给了钱粮遍放人,得到钱粮之后,取十之一二,放仓放粮,如此可引天下百姓为我用。” “如此好处有三,第一,义军所得的钱粮都集中到闯王手中,再由闯王分配下去,如此就可以控制全军上下,第二,富户才有几人,只要闯王以此行事,则天下贫民就不会对抗闯王,如此闯王所过之处,就可势如破竹了。第三,也可整顿军纪,免除屠城之名。” “不知牛先生以为如何?”张轩眼巴巴的看着牛金星说道。 牛金星眼睛微微一眯,心中暗道:“不能让此人到闯王身边,否则我的地位何存?”不过,他丝毫不表露出来,说道:“果然是好主意,我们这就去禀报闯王。”他一把抓住张轩的手,一副要与张轩联袂拜访闯王的意思。 张轩说道:“牛先生且慢,这事情就拜托给牛先生了,小弟就不参与了,在此静候牛先生佳音。” 他是罗家的女婿,这个标签是他万万摘不掉的。虽然张轩并不懂什么政治-斗争,但是有一点却明白的很,那就是站队,他最好不要与李自成多接触,特别是私下的接触。 牛金星心中了然,他是故意如此,听张轩此言,说道:“如此我就告诉张贤弟如此大才,请闯王来请。” “还请牛先生保密。”张轩说道:“不要说此策是出自我之手。” “我岂是冒人之功的人吗?”牛金星似乎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声说道。 张轩总觉得他有一点心虚,不过,他本意就在乎这个建言之功,执意说道:“还请牛先生成全。” 牛金星长叹一声,说道:“张贤弟执意如此,我也就勉为其难了。” 牛金星送走张轩后,转身就去求见李自成。 “张轩去找你说了什么?”李自成说道。他只剩下一颗眼睛看上去明亮之极。 牛金星陡然而惊,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将张轩与他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自成眯着眼睛,说道:“张轩是一个人才。” 牛金星眼睛闪烁一眼,说道:“是啊,曹操有眼光,他宁愿得罪闯王,也要将女儿嫁给张轩,可见张轩的才干如何了。”牛金星是在隐晦的提醒李自成,这张轩是万万不能为他所用的。 李自成说道:“你觉得张轩所言之事如何?” 牛金星说道:“臣以为张轩所言之事,有些太天真了一些,其实闯王杀上一万草民,在士林眼中看来,不如杀一士大夫,而河南局面,当家中有存粮的,大多都是士大夫,杀这么多士大夫,对士林来说,与屠城无异。” “也好,为富不仁之辈,即便是杀上一千万,我李自成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们看不上我李自成,我李自成还看不上他们。”李自成冷哼一声说道。李自成对这一点并不是太在乎。他更在乎的是,对军队的控制。 不要看李自成号称百万,其实他能控制的不过本部人马而已,太多的附庸人马都是打着李自成的名头,但不受李自成节制,而张轩这意见能给李自成吞并各部的大义,李自成只要严禁劫掠,所有钱粮都由拷饷来。他能控制住自己本部人马严守军纪,但是那些附庸人马却有很多是狗改不了吃屎,如此李自成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插手进去了。 李自成商量以定,立即传令下去:“杀一人如杀我子,杀一女如杀我女。凡我部属,敢擅杀一人,皆斩。” 李自成此令一下,项城之中,皆安堵如初,虽然城中数十大户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数日之后, 项城之外,全军肃立。 李自成在正位,罗汝才在侧,左右闯营的将领,曹营的将领,还有来归附的闯王大大小小的将领。 全军上下大概有数万人全部在这里站着。还有一些百姓围观。 数百人被压了上来。这些人纷纷大喊,有人说道:“闯王饶命,闯王饶命。” 看押他们的人立即将他堵住嘴,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呜呜之声。 “我李自成从小给人放羊,深知百姓之苦,而你们大多也是贫苦出身,却枉顾我的军令,对平民百姓下手。须我李自成起兵,本来就是为百姓请命,为父老得活。如此是将我李自成的命令当成耳旁风吗?今日当着全军的面,行军法,也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闯营,军法如山。”李自成的声音极其洪亮,全军上下数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闯王。我不服。”一个囚犯猛地喷出嘴中的布块,说道:“我李老三不过杀几个娘们而已。你就要杀了,我也是跟你的老人。当初千难万苦都杀出来,你居然为了区区一个娘们杀我?” 李自成认识这个李老三。 正如李老三所言,他是李自成的老部下了,李自成最困窘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他身边不过几百骑而已。那时候他可以将全军上下都认齐,又怎么不认识李老三。 “李老三,你给我说说,你娘是怎么死的?”李自成说道。 “朝廷催科,家里没粮食,我娘就不吃东西了。她自己饿死了。”李老三咬着牙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五章 再见张献忠 第四十五章 再见张献忠 “谁家无父母,谁家无子女,你因为朝廷逼死你娘,而跟我起兵,又何忍心逼杀良民?”李自成说道:“当初我们缺衣少食,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衣甲俱全,每战都有赏银,营中也从不短缺粮食,今日我也三令五申军令,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李老三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顿时大声痛哭起来。 李自成也知道,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什么烧杀劫掠,此刻突然收紧,有很多人都适应。唯恐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李自成说道:“来人,上酒。” 一坛子酒送上来了。李自成说道:“李兄弟,这是一坛三十年的西凤酒。今日送你路上壮行。” 李自成亲手给李老三松绑,李老三二话不说,抱起酒坛子,喝了一起,长饮鲸吸,居然一口喝完了,说道:“好酒,好酒。不就是掉脑袋。来,给老子快些。” “斩。” 校场之上,多出了四五百具无头尸体。 这些人有李自成的老底子,有各地刚刚归附到李自成义军,一时间全军上下惊沭非常,当夜就有小队人马逃出项城。李自成也没有去追赶,虽然人数减少了一万左右,但是剩下的人都没有人敢违抗李自成的军令。 当然了曹营是其中特殊的存在,闯营军法行于大军之中,唯独曹营之中,却行曹营军法,只是曹营军法与闯营军法相差不大,不明就里的人看不出其中玄妙而已。 这一场杀鸡儆猴刚刚散去,张轩就被罗汝才叫过去了,张轩一进去,就罗汝才刨根问底,细细询问他与牛金星说了什么话,然后才放过张轩。又狠狠教训了张轩一顿,不要让他擅自去对李自成献策了。 无他,李自成这一场全军整肃,固然对闯营大有好处,但是对曹营却没有多少好处可言。 罗汝才还没有教训完张轩,却见杨山进来,说道:“大帅,外面有人求见?” “是谁?”罗汝才正在为闯营的大动作而烦恼,所以没好气的说道。 “是黄虎。”杨山说道。 “黄虎。”罗汝才大喜说道:“快快有请。不,我去迎接。” 张轩也在心中暗暗嘀咕:“张献忠怎么来了?”不过他也能猜的到罗汝才为何这么高兴,并不是他与张献忠之间的关系多好,不过是远的亲,近的臭而已。闯营声威大震。罗汝才正想引外部势力来对抗李自成的威势,这个时候张献忠就来,简直是瞌睡碰上枕头,罗汝才才回如此大喜。 张轩跟着罗汝才出去迎进来一名黄脸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张献忠。 “老张,我当你已经被左良玉给杀了?”罗汝才大声说道。 “曹操,想看我笑话?我张献忠的命,岂是左良玉想杀就能杀的。”张献忠说道,他微微一顿,说道:“这一次我老张的确很惨,是找你求援来了。” “哦。”罗汝才说道:“正好,我们现在好生兴旺,不过,你与我,闯将合营吧。” 张献忠说道:“我本来也有这个意思的。不过,你觉得我投奔你们,闯将会如何安置于我?” 罗汝才心中暗道:“李自成一定想让张献忠成为他的下属。”这是明摆的,现在大军之中,有一个曹营,已经让李自成很并不舒服了,再有一个献营,岂不是更不舒服了,不要看张献忠现在落难。那是暂时的。 不管别的,只要张献忠的名头还在,在哪里都能拉出一票人马。 而张献忠比罗汝才还桀骜不驯的脾气,如何肯给别人低头啊? 不过,这与罗汝才有关系吗?罗汝才才不在乎张献忠如何的,只是要张献忠一进营中,李自成的精力就不能集中在曹营之中,故而罗汝才说道:“这个我不知道,要不,我与你一起见一见闯将,我们商议一下?” “不用了。”张献忠说道:“老罗,我今日来,本意也有合营的意思,但是见了校场一个下马威,不敢与李闯儿共事了。只是我行踪暴漏,恐怕走不了。还请罗兄看当初并肩作战的份,帮我离开闯营,我就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罗汝才说道:“当初李闯儿投奔你,也不是不合则去吗?没有把你怎么样?放心有我在,你想死,都死不了?” 这倒是真话,这就是罗汝才的江湖道义,朋友势尽来投,不管怎么也要保住朋友的性命,如果让李自成给杀,江湖朋友谁还信得过罗汝才,或许张献忠一人的性命不足以让罗汝才对抗李自成,但是他罗汝才在江湖上几十年的金字招牌,却让罗汝才不得不保下张献忠。 这是罗汝才的江湖道义。 “大帅,闯王请大帅与张大帅会面。”杨山进来说道:“大帅需要准备吗?” 准备什么?准备动手。 “不用了。”罗汝才说道:“闯将是一个聪明人。不用准备,准备了反而不好了。”他转过头来,说道:“张兄,你就与我一起去与闯将叙叙旧,你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自从四川他带百余骑来投奔我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张献忠有几分颓然说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罗汝才与张献忠一起去闯营,罗汝才见张轩在一边,也将张轩带过去了。不过,张轩是没有资格参加大佬们的席面,不过是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左右。 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三人,带着几分醉意走了出来,彼此之间说说笑笑,好像是在回忆当初的峥嵘岁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要打要杀的样子。张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功力浅薄。 “张轩。”罗汝才与李自成刚刚分开之后,醉眼朦胧一下变得清醒起来,说道:“你与杨山立即护送黄虎走。” 罗汝才又对张献忠说道:“你快走吧,我已经让杨山从军中挑出来,与你相熟的老兄弟五百人。快走,走的慢了,就走不了。” 张轩将张献忠送出项城十里之外,忽然发现大队人马过来,他先是紧张,走近来才发现领头的是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大约有千余骑兵。 张轩心中暗道:“我说嘛,张献忠的班底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张献忠似乎看到自己的人过来,心安了几分说道:“张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成为老罗的女婿了。我老张真是少一个女儿啊,只能眼睁睁看张先生这样大才落入老罗手里吗?” “张大帅缪赞。”张轩说道:“张某不过一书生而已。当不得大帅如此夸奖。” 张献忠说道:“诸葛武侯也是一书生而已。”张献忠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了,说道:“就请张先生去转告老罗,说:他这个人情,我黄虎记下来了,他日必有所报。” “在下记住了。”张轩说道:“还请张大帅,从此山高路远一路小心。” “哈哈。”张献忠一抱拳,带着罗汝才送给他五百骑兵,与他本部汇合,说道:“保重。” 张轩与杨山送走了张献忠,转回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大队闯营骑兵,领头的不是别人,乃是张鼐。 对李自成这个义子,张轩并不是太了解的,而张鼐似乎也没有与张轩他们打招呼的意思,怒气冲冲向难而去,张轩的心中忽然打了个突,暗道:“莫不是去追杀张献忠?” 张轩有些为张献忠担心,不过随即想道:“张献忠大半辈子千里转战,什么样的局面没有遇到过,怎么会没有防范?”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六章 李信解忧 第四十六章 李信解忧 果然张轩在项城这两天之内,也没有听到张献忠丝毫消息,似乎张鼐那一夜根本没有外出一样。大队骑兵交战的痕迹根本隐藏不了,没有任何消息,只能说明张鼐扑空了。 张轩也为张献忠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自己也没有意思到,虽然从此之后,张轩时常听到张献忠的消息,但是却是张轩见张献忠最后一面。 大军在项城修整数日,于崇祯十四年十月拔营北上,专攻商水县,不过两日拔之。 只杀士绅,杀乱军法者十余人,至此军法森严深入人心,闯军军法为之一肃,不敢有乱杀人之辈。 “闯王起兵,本为百姓。”的口号一时间传遍中原各地,各地百姓纷纷云集,李自成所部再次有百万之众,挥军西向破偃城。兵锋所向势如破竹。 李自成起兵以来,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被百姓拥戴过,让他有几分喜不自胜之感,但是高兴之余,也有很多事情,必须要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人太多了。现在李自成麾下要超过百万之众。 这百万之众,可不好管理啊。 李自成直接能管理的也只有数万精锐,再加上他自己的老营而已,其他的人不过是各自依附于各自头领,而各自头领依附于李自成而已。看上去李自成威风赫赫,但是真正能顶上用的,也不过是李自成的老营与曹营数万精兵而已。 这数万精兵一去,其他的人都是乌合之众。 但是李自成却要负担这百万之人的口粮,任何微不足道的数字一乘以百万都是一个大的惊人的数字,而河南地面早已残破之极,如何有百万之众的粮食啊? 这些都是问题。 李自成召集自己的谋士将领商议。 “闯王,莫不分兵吧。”刘宗敏说道:“之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的确如此,义军的历史之上,也有好几次大会,在此之后,就分兵四掠了。这也是惯例了,并不是这些首领们不知道人多力量大,而是一来,人一多,官军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二来,人多粮食消耗也多。没有多少府县能够负担百万之众的粮食。 只能分兵就食。 但是李自成却不想。说道:“不行。绝对不能分兵。” 当然不能分兵了,李自成此刻早已有了想荡平天下的想法,他恨不得现在就发起一场兵变,将罗汝才这些不听话的头领统统杀了,将这百万之众全部抓在手里面。只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根本没有不可能成功而已,即便是杀了曹操等人,也未必能将百万之众抓在手中。需要时机慢慢消化。这已经让他难受了,他如何会想这些人往外面推,这些人都是他将来荡平天下坐皇帝的本钱。 李自成说道:“牛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吗?” 牛金星缓缓的说道:“大帅,臣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想获取支撑百万之众的粮食,只有一个地方有,那就是开封城。” 李自成知道牛金星所说的对,但是开封太远了,近百万人嗷嗷待哺,更不要说李自成义军打过一次开封城了,还丢了一只眼睛,知道开封城难打。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自成依旧看着牛金星,但是牛金星却没词了。李自成心中暗暗摇头,他此刻忽然想起了张轩,暗道:“如果问张轩的话,张轩或许有办法?”李自成对罗汝才这个女婿十分羡慕。从攻项城,攻郾城,固然有民心所向,但也有张轩打造攻城器械的缘故。 张轩有了经验之后,虽然每次都就地取材,因陋就简的打造攻城器械,但是一次做的比一次好,故而没有亲自攻城,但是张轩所部也被李自成看成曹营之中,能够打仗的心腹,而且张轩私下给罗汝才的种种见言与分析,也被李自成在曹营之中的亲信传递过来了,不管是张轩所说的,大明必亡论,江南根本论,等等议论,李自成虽然有信有不信,但是却觉得张轩是一个能臣,比牛金星与宋献策强多了。 牛金星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但是做起来就不行了。比如李自成也知道屠城不好,但是不屠城如何奖励士卒。牛金星也劝过他,但是牛金星却不能如张轩一样提出解决方法。 至于宋献策。 李自成看了一眼宋献策,暗道:“不过一算命先生而已,只会一句‘十八孩儿主神器。’” 李自成对宋献策那一套并不是太相信的,但是有人相信就行了,再加上宋献策长得有碍观感。故而李自成最后才问宋献策,宋献策期期艾艾,无言以对,李自成甩手说道:“都散去吧。” 李自成满肚子火气回到了后堂。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郾城知府衙门,高氏迎过来,说道:“夫君,你是怎么了?” 李自成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的,觉得瞎了的眼睛有些生疼,不由的按上去。高氏连忙挡住他的手,不敢直接触摸,而是在他的眼睛附近按摩,一边按一边说道:“这不能直接动的。” “哎,你说,我怎么没有一个像张轩一样的谋士啊?”李自成长叹说道。 高氏说道:“怎么,牛先生与宋先生,顾先生,帮不上吗?” 李自成说道:“老顾早下去带兵了,毕竟咱们可信的人手就这么多。再把老顾留在身边,就无人掌兵了,至于牛金星与宋献策,不过庸人而已。” 高氏忽然想什么说道:“有一个年轻公子来求见你,就在门外,你要不要见见,我看他看上去挺靠谱的。” 李自成说道:“既然来了就见见吧。” 不是李自成懈怠,自从项城之后, 求见李自成的落魄文人,车载斗量,李自成前面几个还问问,没有人推荐是进不了李自成的门。 “好吧,让他进来吧。” 李自成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来了,长得玉树临风,让人一看,就生出好感来。虽然比不得张轩浊世佳公子的相貌,但能看出,是庭树芝兰。只见他行礼如仪说道:“在下李信。” 李自成说道:“你来见我,有何贵干?”李信虽然生得好看,让李自成心生好感,但是也仅仅是好感而已,李自成见过,不知道多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了。 “特来为将军解忧?”李信朗声说道。丝毫不为眼前乃是手握百万之众,生杀大权,在外面风传,暴虐嗜杀的李自成。而有一丝的动摇。 “哦?”李自成有了几分兴趣,问道:“你觉得我有何忧?” 李信说道:“将军有三忧,一忧粮食。将军凭借百万之众,横行中原,这百万之众,是将军的助力,也是将军的负担。百万之众,日耗粮食,何止千万?河南残破之地,如何能支?二忧官军,官军虽败,一时间不能与义军对阵,但是官军不过数月之内,就能卷土重来。贺人龙,左良玉为官军猛将。三忧,各头领,义军之中,各头领各拥部众。虽然推将军为首领,却各怀心思,不能为将军所用。萧墙腹心之患,甚于官军。” 李自成眼睛一挑,不得不说,李信虽然说得不全对,但大半说中了李自成的心思。李自成说道:“你可以为我解忧?” 李信说道:“能与不能,将军何妨一听。” “好。”李自成独眼之中目光大亮,说道:“来人,上茶,先生请坐,还请先生为我解忧。”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七章 李信解忧二 第四十七章 李信解忧二 就在李信与李自成密谈的时候,张轩也在与罗汝才商议。 “爹,如今局面我觉得,我们应该劝李自成派人接管各县城驻守。”张轩此刻正对罗汝才说着。 李自成所面对的问题,罗汝才同样面对,军队大规模暴涨,罗汝才此刻算起来已经有三万战兵了,其中骑兵两万,步卒一万,而张轩所部三千人左右,也算是步卒之中一部。依附罗汝才的老弱,更是有十万以上。 这时候罗汝才的好名声起了作用。算起来罗汝才虽然名头没有李自成的响。但是在绿林好汉之中却也不弱,投奔罗汝才的人也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绿林好汉,虽然军纪什么差一点,但是整顿整顿就能上阵杀敌,也算是好事。 “凭之。”罗汝才说道:“这事情都试过,当初陕西刚刚起兵的时候,凡是据城的全部被剿灭了。只要到此游走的,才能活下来。” “爹,此一时彼一时也。”张轩说道。“当初是官军追着我们打,而现在是我们追着官军打,再者这一段时间,我们应该也会在河南行动,而许州附近,位于河南最中,不管在何地,只要有警,数日之内就能赶回来,再加上坚固的城池,守上十几天,难道不行吗?而且甩开老弱,大军行军速度才会更快,与官军做战的时候才会更有利。” 罗汝才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以江南为根基吗?怎么想扎根河南?” “不是我想扎根河南。”张轩说道:“而是我们需要人才。需要能治理天下的人才。否则即便到了河南,我们用谁来治理天下,用谁来当州县官吗?如果我们不能培养一些人出来,那些江南世家能将我们给玩死。而这样的人才不历练,是找不到的。故而我们先屯兵一两地,历练出一些人才,不管将来打下何地,都能迅速治理。那时候根基就稳了。” 张轩所说的,虽然并不是假话,但是并没有说完。河南的旱灾,让张轩根本不忍心去看,一路走过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为了求一顿饱饭。杀人劫掠,无所不为。甚至吃人更是家常便饭。 李自成百万之众路过,从客观上又加重了地面上的负担,因为打劫士绅的粮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但是张轩也知道,这样下去如果不事生产的话,只能放弃河南。河南也会死更多的人。作为河南人他于心何忍。 必须恢复生产,那么只产一粒米。 “好吧。”罗汝才想起自己携带太多的老弱,说道:“这件事,我去与闯将说,不过,我们要选何地?” “无所谓何地。”张轩说道:“附近都是一马平川,只要城池完好便行了。” 茶水凉了,李自成与李信都没有喝上一口。 “大帅不惧官军,其他事情不过是如何管理之百万之众,此事,不足为虑。”李信轻轻一笑,不在意的说道。 “哦。”李自成听李信的口气,说道:“却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是区区拙见而已。”李信说道:“百万之众,大而不当,行军困难,而且就食也困难,不若分兵。” 李自成心中冷笑,暗道:“如果要分兵的话,哪里需要你来说。” “大帅可将大军分为两部,本部精兵,与他镇守兵。”李信一开口,将吸引了李自成的注意力。 “本部精兵,自然是大帅麾下主力,是能与官军野战之军,外镇守军,却可以将投奔大帅的其他义军分派出去,让某镇守某地。本地就食即可。如此就可以大大减轻了本部的粮食压力。”李信说道。 “这些投奔而来的流寇,焉知可信不可信?”李自成问道。 “大帅也何必担心他可信不可信?”李信说道:“用人之道,以势驱之,以利诱之,如果非要信任才能用,大帅何以以百骑之师,致百万之众?彼也为流寇,乃官军之死敌,官军必要灭之,而大帅委任为一地之主,作威作福。他岂能不愿意,如果官军来剿。他为他自己也要与官军激战,大帅也平白多了可战之兵,而将这些人带在身边,不仅仅臃肿无用,还要担心他反复于腹心之地。” “而且大帅也可任命地方文官,命就地屯田,为大军解决粮食问题。臣从北来,许州附近县城,都已经摇摇欲坠,只需大帅遣一旅偏师,就能击破各县,将百万之众,安置数县之内,期年之内,大帅得一粮仓也。”李信说道。 他一心想将李自成所部从流寇改造为政权,如此一来,他也能成为开国元勋。 李自成有几分怦然心动,他起身来回踱步,他觉得这事情可行,但是又有担心,好一阵子说道:“我还是担心,他们如何不效忠于我该如何?” 李信说道:“大帅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不是问题根结所在。做大事,首先要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大帅想要委任外官,不知道以何名义?号令诸多义军,请大帅速速定下名分,然后以此名分,号令大军,有名分大义在,诸将都从龙之心。甘心效力。即便有些反复,大帅大军在手,反手克之,又有何虑?” “名分大义。”这四个字一出口,李自成的眼睛都亮,立即说道:“我寸功未成,难道就能登大位?” “以当今的局面。九五至尊都为时过早,外人听来不过沐猴而冠。”李信根本没有听出李自成话语之中的渴望,往下接话,径直说道:“不过,称将军,或总管,都督之职,却是合适。大帅应该汇合诸路义军,让诸位义军统领推举大帅为大将军。定下君臣名分。” 李信所有目的,都是想将李自成所部改造成正规军。 这不仅仅要所谓的名分大义,还有各级将领的职权与安排,哪至于地方官的设置。军中的法度。李信信口捻来,很容易为闯营够建出一套粗略的官制。 当然李自成的义军也不是耗无长处,单单就军法来言,其实是继承了明军很多地方,再在加上了李自成的个人意志而已。而且李信也不是不想给闯营构建一套严密的官制,而是用不到。 李自成大感兴趣,牛金星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但是没有混过官场,对政府运营这一套,不过是隔岸观火而已,根本找并不到要害在什么地方。说些大话空话是可以的,但是真正到如何实行就不行了。 任何事情从理念层面其实都并不是多难的,真正困难的地方,都是在细节之中。 而李信这一套,简直是因地制宜,对闯营再合适不过了。 李自成与李信交谈,都忘记了吃饭,知道夜深才放李信离开,李自成思索李信的话,一夜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第二天一早,立即击鼓聚将,将所有大大小小的头目将领全部都召集过来,但是他第一个见的还是李信。 他先给李信介绍了营中具体势力分布之后,说道:“先生,以为这个时候,该如何下手?” 这已经从理念层面进化到了实行层面了。 李信思索了一会儿,他之前毕竟没有深入义军之中,也不了解义军之中,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没有想过义军之中的具体问题,不过想来也是理所当然。他说道:“大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当示之以宽,当天下抵定之后,大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八章 郾城会盟 第四十八章 郾城会盟 鼓声震天,甲胄鲜明。 在张轩看来,这简直是一个下马威。 郾城知县衙门之前的道路黑旗招展,无数甲士护卫,几乎是一步一岗。张轩也看到太多的熟悉的面孔。 李过,张鼐等常常在李自成身边护卫,没有在这里。但是已经有太多的大将了,比如党守素,马重僖等等,这些人都是闯军中坚力量,此刻却披坚持锐在这里当人样子,张轩立即觉得有不一般的事情要发生了。 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转头看向罗汝才。 却见罗汝才镇定如常,似乎在两边侍立的不是李自成的部属,而是自己的手下而已。 在县衙正堂之上,张轩立即感受到座位上的不同。正位之上只有一把椅子,正位右侧有一把单独的位置,应该是罗汝才的位置。 之前罗汝才虽然在李自成之下,却没有这么明显的表现出上下之分。。 张轩偷眼看罗汝才,却见罗汝才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罗汝才的部下就跟着罗汝才在右边落座,而张轩也在罗汝才身后有一个位置。 不一会儿,闯营的人也纷纷到位,就在曹营对面坐下,不过张轩却看见对面人之中出现一个生面孔,是一个年轻人看上不过二十多岁,面白无须,长大有几分俊朗,玉树临风,气质出众。张轩觉得不该以貌取人。但是看得这个人第一眼,就感受到一种感觉,那就是人中龙凤。 似乎人漂亮到一定程度,就无法从脸上分辨出谁高谁下。唯有从气质上来分辨出来。 而这个人的气质是张轩说见过的人之中最好的,让人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来,周瑜。而且这个位置也不低,似乎仅在牛金星之下。张轩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谁? 不一会儿,李自成出来。 今日李自成的打扮也大大不同寻常。 李自成从来不在乎衣着打扮,从来是一身粗布衣服,然后是一顶范阳帽。一身破旧的甲胄,再加一个斗篷。而现在的李自成一身金甲反射着阳光,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睛,头上的金盔一处红缨蓬松开来,他每走一步,这处红缨就会不住抖动。身后一面大红斗篷,看上去神气非常,而脸上也做了处理,几缕头发从金盔之中,露了出来,将那只瞎了大眼睛遮挡住了。 李自成坐在正位之上。闯营之中的人陡然站起来,说道:“拜见大将军。” 曹营的人眼睛刷得一样看向罗汝才。 罗汝才缓缓站起来,拱手行礼。 张轩立即明白,李自成定然是与罗汝才做过沟通。张轩也立即站起来行礼说道:“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正堂外面传来高呼的音浪,似乎是数万将士一起高呼。 李自成一挥手,声音顿时停了下来。说道:“如今我等大破傅宗龙,河南数十县,搓手可得,但是如今该怎么办?该轻各位教我?” “启禀闯王。”张轩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站起来,说道:“李信以为。名不正则言不顺,朱明无道,天怒人怨,闯王起兵,本为百姓-----” 在李信郎朗的声音之中,张轩陷入沉思之中,李信所言多为四六文言,张轩理解起来,可能稍稍有一点问题,可能是张轩接受过的教育问题,这种文言文写在书本之上,张轩一眼就能看懂,但是看听别人读来,就必须过一遍脑子,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轩是这个样子,其他人比张轩更差劲的人,不用说了。义军高层之中,从来不缺少文盲。不过这些文字,从来是表面文章,很多空话套话,与现在的公文一样,张轩面做认真倾听状,心中却暗暗嘀咕,今天李自成想做什么? 他思绪飘飞一会又被拉了过来。 张轩眼睛瞄过去,看很多人都走神了。 不过,张轩走神与别人走神不一样,他大抵明白了,李信的话,不就是正名分,只是李自成想要什么名分,闯王,只是一个外号,不是正经名分。而罗汝才为什么要与李自成妥协? 罗汝才与李自成妥协的条件又是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轩心中乱操操的。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故请闯王,肃号令,正名分,改义军为奉天倡义营,尊闯王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 李信的声音终于落下来了。 张轩一下子回过神了,他明白,不管他想什么,今天这一场会议,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具体内容,桌底下大佬们都已经做好的交易。 不一会儿,李自成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而罗汝才称奉天倡义文武副将军。剩下的安排,其实是换汤不换药。比如曹营,与闯营依旧分立,不过规定了上下名分而已。每一个人都挂上了一个将军的名号,就是张轩也挂上了果毅将军衔。 这些张轩并不在意,但是很多人喜不自胜。。 张轩眼睛扫过很多,心中陡然明白,在张轩看来,叫什么并不重要,但是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官与贼的分界,之前的将军,不过是自己叫的而已,此刻是被闯王封得,这样一来,似乎他们都变成了官军。未来的开国功臣,即便是罗汝才的部下之中,很多人也有喜色。 张轩心思沉了下去,他之前觉得所谓大义名分是虚名,但是看来,是他错了,这大义名分还是很有用的。 闯营与曹营的分配,不过是以名就实,承认既定现实,为这些人挂上一个头衔而已。 李信的话音一转,又开始讲外面依附于李自成的河南义军,这些人也都是刚刚起兵,战斗力相当差,就好像刚刚起兵的陕西乱军一样,常常被官军几千人给打崩。李信说道:“委何英为郾城守备,梁启隆为郾城知县。” 张轩陡然而惊。这是要任命地方官了。 果然不出张轩所料,下面一连串就是地方官的任命,比如商水县,项城县,这两县刚刚被打破,还没有官军接管,正是一座空城,还有即将攻打的城池,比如叶县,舞阳,裕州等地,就是大军正要攻打的地方,因为这一带,还有万余官军,不清理了,他们不能北上进攻开封。 不过,也不是全军出动,而是老营放在郾城,大队人马分兵了。曹营也有,闯营也有,分别进攻各地。反正除却少数几个县城,比如说叶县,其他的县城之中,几乎是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能拿下来。 “制将军罗玉龙,果毅将军张轩,分兵攻临颍。” 张轩听了这个命令,心中暗道:“难道临颍是我未来的根据地吗?” 李自成大封文武,似乎一夜之间,义军各部对李自成的忠心几乎肉眼可见的增加了,散会之后,整个郾城陷入一片欢乐之中,连义军之中彼此称呼,也不称呼外号了,都要称呼官衔,连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被人称呼了多少张果毅将军。 似乎张轩的名字一下变成了这五个字了。 李信此刻也被很多人簇拥着,李信凭借今日之事,一举成为了闯营之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压过了牛金星。可以说炙手可热。被封为军师将军。他本是文人,却被封了武职正是李自成对他的看中。 此刻闯营在开拓之时,实行右武之策,就是武官的地位在文官之上。 甚至在地方也是如此,守将的地位在县令之上。 一时间郾城之中,喜气洋洋。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四十九章 年轻气盛李郎君 第四十九章 年轻气盛李郎君 “大哥,闯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李牟问道。 李牟身边的人不少,很多都是跟着李信从杞县出来的老人,其中还有一个女子,她并不是别人,正是红娘子,正在双目莹莹的看着他。 李信说道:“闯王雄才大略,是能拯救现在这世道的人物。”李信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却暗道:“闯王别的都好,就是心胸有一点狭窄了。”在他看来闯王对曹操的耿耿于怀根本是毫无必要的。他为了这一次会盟的确定,在此之前,已经拜会过一次罗汝才。 在他看来,罗汝才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之辈,只要好好安抚,决计不是问题,当然了,在天下抵定之后,再怎么做,也就随闯王了,只是闯王似乎将罗汝才看得太重了一点,几乎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哼。”李牟说道:“如今,大哥被闯王重用,非要给牛金星一个好看不可。” 李信说道:“二弟,大街不要乱说话。” 李牟立即闭嘴说道:“是。” 李信对李牟说不要在大街上乱说话,而不是说李牟说得错,这一点看来李信对牛金星也并不是毫无怨言的。 牛金星作为在闯营之中,功名最高之人,李信想投奔闯王自然要先拜访牛金星。希望牛金星为他引荐闯王,但是这一件事情做得很不顺利。数次见不到人不说,见到人之后,引荐闯王之事都被三言两句含糊过去了。然后打发李信走。 如果不是李信走投无路,也不会孤注一掷,直接去拜见闯王。 不过,李信对牛金星观感差,也仅仅是因为牛金星对他的怠慢。他李信还没有这么肤浅。但是他现在作为闯王的谋士,需要为闯王着想,闯王要成就大业,首要得人,而牛金星作为闯王之中文官第一人,嫉贤妒能,如此对待来投奔的文士。岂是作为闯王首席谋士之道。 而李信是怎么做的。 李信这边得到了闯王的任命,那一边就开始招流落义军之中的文士,比如各县县令全部是出自李信之手。有此马骨在,将来文人士大夫岂能不纷纷来投,这才能有助于闯王大业。 “这牛金星无能之辈,居于高位,乃是闯王大业的阻碍。”李信心中暗道:“他日我必然要罢免他。” “李军师。”两个仆役当面行礼,说道:“我家大人在家中摆了酒宴,为大人庆贺,还请李军师移步一会。” 李信问道:“你家大人是?” 一个仆役说道:“我家大人,就是牛学士。” 义军之中有几个牛学士,也就一个。就是牛金星,不说李信都忘记了,牛金星还有一个翰林学士的头衔,虽然这个翰林院只有牛金星一个翰林学士而已。 “我还有事,无暇赴宴,还请牛学士见谅。”李信知道是牛金星之后,立即说道。他可不愿意去贴牛金星的冷屁股。 “可是大人。”两个仆役说道:“还请大人去一趟吧,不然我家主人会重重的责罚我们的。” 李信绝对没有将两个仆役的性命放在心中,脸上温和一笑,但是毫不犹豫的走开,这两个仆役还想说什么,李牟一伸手,手中带鞘的长刀挡住了这两个仆役的道路,冷哼一声,说道:“我大哥已经说了不去,你们还纠缠什么?快滚。” 李牟挡住这两个人之后,快步跟上了李信。 牛金星府上。 “他是如此说?”牛金星带着几分阴沉的神色问道。 “小的不敢欺瞒大人,那李信一听我们是牛学士府上的人,就大声斥责我们滚。我们看不过,就争辩了几句,他居然让左右痛打我们一顿,老爷,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李信他们实在不识抬举。” 去请李信的两个仆役此刻早已鼻青脸肿了。好像被谁痛打了一样。 牛金星没好气的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养伤。” 这两个仆役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立即下去养伤了。反正他们的伤势都是自己动得手,看上去很严重,其实彼此之间很有分寸的。 当牛金星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的脸瞬息阴沉下来,心中暗道:“这李信定然要我作对,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李自成将会盟之事,全部交给了李信去做,他几乎一点都插不上手,让牛金星心中郁闷之极,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唯恐李信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今日本意与李信和好,但是李信非但不给面子,居然还殴打自己的仆役,几乎是将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了。 不过,牛金星也知道李信正是风头正旺的时候,此诚不可与之交锋,不过,他不相信李信的风头能一直这样旺盛下去。 就在牛金星在心中暗自想什么办法暗算李信的时候,李信此刻正在意气风发之时。 闯营上下都知道这位李军师现在风头正浓,几乎所有人都在巴结他,特别是河南乡党。 特别是在闯营上层之中,河南人并不如曹营之中那么多,在大将之中也就没有多少个,大多都是陕西人,至于牛金星,宋献策两人,固然是河南人,但是他们插手不了军务,在闯营之中,武将的地位远远在文官之上。 而李信却不能简简单单认定是一个文官,他也带了数百人来投奔,不过这些人现在暂时被他弟弟李牟管着的。 一时间李信门庭若客,李信好容易才将这些访客打发走,毕竟这些来的大多是河南乡党,被李信视作自己的根基,几乎每一个都不能太怠慢,人太多,也不多说话。这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夜深人静,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 李信关上门来与李牟夜谈,说道:“二弟,我李家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人了。李家的未来就只能看你我两人了。” “大哥,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李牟说道。 “不,将来要你自己想怎么办?而不是问我。”李信说道:“闯王数日之后,就要西征,我会带着你,你会作为义军之中的一员,参加战斗。到时候,我也照顾不了你,不管怎么说,你我兄弟都不能在一起,需要避嫌。我会想办法把你安置在闯王中军之中的。” “大哥,我不能跟着你吗?”李牟说道。 他还从来没有独挡一面过,一直在自己大哥背后当助手。此刻听说要离开大哥去闯营之中任职,心中自然有些不舍。 李信也不是多放心自己这个弟弟的,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一两年之间,闯营文武之间分到还不是太清楚,我还能带你一带,将来你定然要当门立户。又怎么能与一个小孩子一样,一直跟着我啊?” “是。”李牟说道:“我知道了。”他语气有一点忐忑。 “不要担心。”李信说道:“今后几十年间,闯王平定天下,少不了用武之地,到时候,你我兄弟一内一外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将来让杞县李氏也能如中山徐氏一般在新朝与国同休。” 李信虽然现在挂着军师将军的头衔,但是李信从来没有想当将军,不过是临时的而已,他要做的是,萧何,张良,李善长,刘伯温,而不是冲锋陷阵之将。一想到一个崭新的王朝在他的手中建立出来,李信就觉得浑身发烫。有一股无穷的力量从他的内心之中迸发出来。 那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这是每一个儒生士大夫的初心。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章 左右摇摆罗副帅 第五十章 左右摇摆罗副帅 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罗汝才也很繁忙,毕竟罗汝才不仅仅是曹营的主将,义军的二号人物,还是很多闯营之外的外系义军的领袖人物,虽然这领袖不过是虚的,比不上真刀实枪。但是很多外系义军愿意在罗汝才面前讨个好,好让将来万一有事的时候,让罗汝才给他们说句话。 张轩想与罗汝才单独谈一谈,却也要等在晚上才行。 “爹,今日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闯王?”张轩直接了当的问道。 “不答应怎么样?”罗汝才说道:“分道扬镳,当场火并。”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轩说道,他也知道现在万万不是与李自成翻脸动手的时候,在官军的主力没有被打倒之前,任何内讧都是不理智的,但是罗汝才这样做,也不是太好了。 名分这两个字,张轩之前没有注意过。他当初看史书的时候,从来不理解所谓的名分大义到底有什么用处。但是经过今天之后,却明白了不少。李自成今天搞得什么奉天倡义营虽然粗陋,但是已经是再向天下人表明,他李自成不再做流寇了,而是准备打天下了。跟随李自成的诸将,也从贼变成了官。 中国古代,不仅仅是古代,即便是现在,还是很大的官本位思想。 这名分一定,闯营的士气就高上了三成。 闯营太强大对曹营并不是一件好事,在他想来罗汝才怎么也要与李自成分开立营,比如李自成城奉天倡义营,而在罗汝才称代天行义营,保持双雄并立的局面,谁知道罗汝才居然成了奉天倡义营副将军。 这个名分是确定了与李自成的君臣之别,将来行事的时候,恐怕不好办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罗汝才说道:“不管怎么说,大敌在前不能丝毫分心,至于将来的事情,就来再说也不迟。” 事情已经定下来,张轩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不要揪着老板的错误不放,这是张轩浅薄的职场经验告诉他的,他略过这一件事,说道:“只是如此一来,我恐怕天下只知道闯王,而不知道爹你啊?” “无妨,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罗汝才忍不住抽起了旱烟,说道:“要不要趟这一趟浑水,我老罗家,世世代代都是土匪,祖坟上也没有冒青烟,真能当上皇帝吗?” 张轩心中震惊非常说道:“爹。你的意思是?” 罗汝才说道:“我老了,今年五十有五,还能活几年,我老罗家世世代代没有几个活过六十岁的。这天下在我活着的时候能不能打下来,还在两可,如果打到半截,我一命归西了,你哥那脑子能撑起大局吗?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李自成干?我最少能给他大哥留一个一字王的爵位。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张轩心中无数个曹尼玛说不出来。 他少时读书,读《大唐双龙传》向来是看不起寇仲的。将打天下当做过家家,说玩就玩,说不玩就不玩吗?他觉得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罗汝才在政治上天真到如此程度? 这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事情吗?李自成能不能容得下曹营,即便是李自成能容下曹营,但是打上了曹营标记的人,能不能得到重用啊? 如果不是张轩知道历史的话,他可能也愿意。 反正张轩也没有想过太多的荣华富贵,太多的荣华富贵能比得上现代的享受吗?比不上的话,这些都是浮云。如果李自成真能坐天下,即便张轩成为政治上的边缘人物,老老实实领一个爵位在家里,混吃等死也无所谓。 但是张轩知道,李自成成不了事情。 他作为罗汝才的女婿,注定成不了李自成的心腹重臣。无法在李自成的战略方针之上多做发言,身处嫌疑之地。他自保都难,更不要说在战略大势上的发言。他每一句话,李自成所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是不是罗汝才的意思? “爹。”张轩大急说道:“你也要为曹营上下数万兄弟想想。” “你也为我想想啊。”罗汝才说道:“如果投靠李自成,就是为了曹营的兄弟。我只要用心辅佐李自成,将来我死之后,玉龙少说也有一个王位。荣华富贵一辈子。但是如果真得争龙天下,成了且不说,一旦败了,我罗家将断子绝孙。” “我老了。这事情需要好好思量一下。”罗汝才说道:“这事情我需要好好思量,在此之前,是绝对不能与李自成撕破脸。要留一步退步。” 争辩是说服不了人的,张轩知道罗汝才主意已定,他即便说再多,也无法挽回罗汝才的意思,暗自长叹一声,将剩下的话统统咽了下去。 罗汝才也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之间,罗汝才对张轩越来越看中,所以对张轩的意见也越来越看重了。能压服张轩时候,罗汝才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即转换话题,说道:“你不是说要一地驻扎吗?你觉得临颍怎么样?大军最近的举动,就是先扫清周边官军,然后大军北上攻开封。最近一两月之内,大军都在附近。你先安置在临颍吧。我会让玉龙与你去一趟,临颍区区一小县城,没有多少守军,有数千精锐,定然能一鼓而下。” 张轩说道:“小婿定然不负岳父所托,将临颍经营成曹营的根据地。” “无所谓了。”罗汝才淡然一笑,他其实并在乎这个,不过是不好拒绝张轩的请求而已,说道:“如果有官军来攻,临颍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轩说道:“是。” 张轩浑浑噩噩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罗玉娇早已在这里等着了,见张轩一进来,立即上前为张轩除却外衣,十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特别是现在的河南还处于明末的小冰河时期。 两人簇拥在被窝之中相互取暖。罗玉娇似乎感受到张轩的心思有几分沉重,任何东西能瞒过所有人,都瞒不过枕边人,罗玉娇问道:“张郎,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张轩说道:“没事,睡吧。马上就要出征了。” 张轩无法将心中的忧虑对罗玉娇说,只能泛泛的安慰她而已。但是夜深人静之后,张轩迟迟无法入睡。心中翻滚不已。 “我该怎么办?罗汝才这种左右摇摆的姿态最终定然会害了自己。而我与罗汝才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除非我愿意放弃玉娇。”张轩转头看了罗玉娇一眼,罗玉娇已经睡着了。即便在沉睡之中,也有一种人比花娇的娇艳。 如果在现代,这样的时候张轩还有离婚的选项,但是现在,且不说两人的感情很好,单单是离婚两字对罗玉娇伤害之大,几乎是逼她去死,张轩即便自诩为渣男,也下不了这个手。 “罢罢罢。”张轩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了,没有他罗汝才,我张轩就活不成了。不过,他罗某人竖子不足与谋。就算是为我将来的孩子,我也要早做打算了,而在临颍就是就是我早做打算最好的开始。什么都可以丢,就是军权不可以丢。” 说实话,张轩虽然不能说屡战屡败,但是实际上也没有打出什么漂亮仗,对自己是军事天才的信心,渐渐弱了,甚至有依附罗汝才专业做谋士,当萧何的想法,但是今天之事,完全打消了张轩的想法。 在乱世之中,就是亲爹亲娘也靠不住,更何况是岳父。 要想活下来,必须靠自己。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一章 临颍城下丁启睿 第五十一章 临颍城下丁启睿 “开城门,开城门,我乃三边总督丁启睿。快快开城门。”一个人身穿大红官服,但是身上的红色早已退却不少,变成了暗红之色。自称三边总督丁启睿的人面有饥色。看上去好像是饿了许久 身边根本没有带多少人马,根本不超过千人。而且个个面黄肌瘦,狼狈不堪,根本不像是三边总督这样的大官。 不过,这丁启睿还的确不是假冒的。 说起来丁启睿那个惨啊。 杨嗣昌一死,东南大局没有人主持,崇祯急令丁启睿去接任杨嗣昌的位置,结果他到了襄阳,襄阳那边说道:“大贼都在河南,湖广无贼,请督师在河南剿贼。”并将所有渡河的船只都收集起来。 丁启睿无法,只能转往河南。结果河南好几个县都闭城不纳。他所部粮草断绝,不得已,丁启睿将马匹杀了,并且与青草弄得到一起来煮,分给将士们吃,为了安抚军心,丁启睿不得不示范大口嚼青草。 他丁老大人哪里受过这个贼,当时李自成他们还在嵩山之中修整。丁启睿不敢去找李自成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左革五部出没于大别山一带,他就带这部下去大别山,哪里也是河南省的地界。 等崇祯皇帝出傅宗龙担任三边总督专剿李自成的时候,丁老大人上的第一封奏疏,不是别的,就是退让三边总督的官衔,将责任推给了傅宗龙。说起来,也有自知之明。 崇祯皇帝立即批准了。 不过,好景不长,傅宗龙一死,崇祯皇帝大怒之余也有几分乱了分寸了,立即下书斥责丁启睿。丁启睿无法,只能带着身边千余人马北上,说是剿匪,其实一路堤防被贼剿。 也是河南已经乱成一团粥,大大小小的武装群起纷涌。丁启睿不打督师的旗帜,倒也没有李自成发现,即便发现了也不过是当做一家新起的义军。 大明本来的统治能力就薄弱的很,对县城之外的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管理。而李自成一路横扫,连县城一个一个都拔了起来,这样一点连仅存的秩序,也维持不下去了。无政府状态的河南,不仅仅大明对这里的消息掌控不及时,即便是李自成也掌控不及时。 城头上却不回应,有几个人探头来看,一个身穿官袍的对一个乡绅说道:“张公,这可是丁公。” 这位张公名叫张质,在陕西山西一带当过知县,官声很好,见过同在西北为官的丁启睿,他远远一看,好一阵子才说道:“是丁公。” 这边一确认,知县姚文衡立即下令开城门,他带着本地的官员与本地的乡绅一起拜见丁启睿。 丁启睿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所有人入城。 “下官临颍县令姚文衡拜见丁大人,贼人常常假借官人之名诈城,有所怠慢,还请丁大人见谅。”姚文衡说道。 “好说。好说。”丁启睿现在的脾气早就给磨没了。能入城休息就好了。“我部行军缺粮,地方上能不能供应上一些粮食。” “大人既然吩咐了,下官自然办好。”姚文衡咬着牙说道。 如今的河南大地没有一处不缺粮了。但是丁启睿毕竟是朝廷高官一品大员,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丁启睿一听有粮食,那什么都好说,更不要他身边的将士,一听有粮食眼睛都绿。他们这些人也是苦啊,出潼关的时候,有三千士卒,虽然有一些是空额,但是也有两千多人,但是一路上来,跟着丁启睿狼狈不堪,饿死的饿死,逃散的逃散,现在也只剩下不足一千人。 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一见有东西吃,什么也顾不得了,虽然只是一些粗粮而已,都狼吞虎咽的吞了下去。 丁启睿酒足饭饱之后,与临颍知县与当地的士绅交谈一番,做一副大臣之状,说了一番,朝廷大兵不久将至,诸位用心坚守城池。等等的话语。等私下一有空闲,立即召见了监军郭载来,郭载来别的本事没有却有六壬,风角之术。 何为是六壬,风角之术,就是算命的本事。 丁启睿问道:“郭先生,你看这临颍之地可以常居否?” 郭载来手中捏着三络长须,长得仙风道骨,一副得到升仙之貌,此刻换了道袍,更有一副不像人间人物的感觉。他也不答话,焚香净手,取出六枚铜钱,轻轻的抛在白布之上。 丁启睿还没有看清楚卦象,却已经听到郭载来大声说道:“不好,此卦险之又险,快走,走得慢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丁启睿对郭载来从来是信任有加的,听他这么一说,丁启睿二话不说,立即传令下去,所有士卒都立即起身,即可向北而去。 “丁大人,我看贵军也疲乏之极,何不休息一日再走?”姚文衡说道。 说实话,姚文衡对丁启睿的到来是又欢喜,又担心。欢喜自然不用说了,郾城与临颍相距不足百里,如郾城贼军北上,可以说朝发夕至。而临颍兵力不足,有丁启睿的不足一千人马,也无不裨益。但是又担心,担心贼人知道了丁启睿在此,本没有攻临颍之心,也起了必下之心。 毕竟李自成在河南来往不知道多少次,可谓轻车熟路。姚文衡也知道李自成也不是非攻城不可的。而丁启睿就是让李自成非攻城不可的理由。但是作为大明臣子,这种惧贼如虎的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来的。 “我乃国家重臣,如今贼势如此之急,圣上日夜忧虑,故而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丁启睿说道:“故而不能有丝毫耽搁,诸位告辞了。” 丁启睿丝毫没有停留,就从北门出了临颍城,直接向许州方向而去。 姚文衡还感觉丁启睿忠君体国,但是忽然想起丁启睿是从北门出城的,而李自成分明在南边吗?一时间顿时觉得不舒服起来。 “县令大老爷,县令大老爷。”有一个大声说道。 “慌什么慌。”姚文衡说道:“出了什么事情?” “闯贼出兵,闯贼派出步骑万余出郾城北门,向临颍而来,这个时候距离县城大概只有二十里了。” 此言一出,临颍官员士绅顿时大哗。姚文衡也面无人色,说道:“快快快,让所有士卒丁壮上城死守,还有,还有,派人去将丁督师叫过来。” 临颍城之中一阵忙碌,但是丁启睿得到消息之后,只会跑得更快,哪里会回来啊。 此时,就在临颍城南的官道之上。张轩三千步卒,与罗玉龙一哨骑兵约有两千马队,虽然张轩的人数多于罗玉龙,但是这一战还是罗玉龙是主将,这都是惯例了。在义军之中马队的地位高于其他军队,几乎是铁则了。 不要罗玉龙与张轩所部相差无几,即便是罗玉龙只有不足千骑在,这主将依旧是马队首领。 在罗玉龙张轩一行人出郾城之后,闯营与曹营大军也出西门,浩浩荡荡有十万之众,攻叶县,襄县,然后转头南下攻南阳各府。 李自成从信阳北上,将汝宁诸县扫荡一遍,再将南阳扫荡一遍,一段时间之内,就没有后顾之忧,即便是有敌人来,义军在各县安排了人镇守,也会给李自成一定的反应时间。 李自成决定趁这个时间,重兵进攻开封城。一定要将开封城拿下来,以开封府统领河南郡县,义军就真正有立足之地。 如今行动不过是,与朝廷一场大战之后的,间歇时间而已。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二章 破临颍 第五十二章 破临颍 临颍城是一座小城。 城池并不大,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名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而已。虽然编户不少,据说有二十二里,每里一百一十户。单单县城之中,就有二千多户,一两万人,不过,那是全盛之时的局面。而不是现在。 多年战乱,旱蝗并做,还能剩下多少实在是一个不好说的数字。 此刻,城墙之上无数民夫探头。而城墙之下,却见数千匹马匹环绕着城池飞奔。滚滚的烟尘,就好像是一条长龙一样,将整个城池都笼罩进去。 “闯王有令:开城投降,秋毫不犯,负隅顽抗,片甲不留。” 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喊之声,震动城上。 姚文衡看着周围的民壮百姓,一个个瑟瑟发抖,陡然拔出宝剑,说道:“国朝养士二百余年,决计不可降贼。”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百姓,衣着光彩之人,脸上还有同仇敌忾之气,但是大多数穷苦百姓,根本懒得抬一下眼睛。 “大明天下二百余年,民心不固如斯。”姚文衡只觉得心头剧痛。真正士绅乃是士绅的家丁才多少人了,满打满算不过千余壮丁,这些人如何能守住数里长的城墙?百姓不能指望了,今日之城肯定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姚文衡咬着牙,暗道:“如此才不负家国。” 罗玉龙又是恐吓,又是劝降,城头之上纹丝不动。知道这城决计要真刀真抢的硬攻。 “下马休息。”罗玉龙下令道。 他总算还记得,骑兵不能攻城。他在行军的时候,觉得张轩所部行军太慢,独自带马队奔过来了,不过一个上午,就兵临城下了,临颍距离郾城不过六十里而已。只是没有想到临颍县令还是一个硬骨头。 在下午时分,张轩所部总算是到了。 张轩所部不仅仅是步卒,他想要在临颍县扎根,故而张轩带了不少东西,比如工匠,粮食,还有其他一些物资故而六十里几乎走了一天才到。 “妹夫。”罗玉龙直接说道:“我看了城头不过,数千老弱而已,撑撑面子还行,一打起来就撑不住了,我特地等你来,送你说一分功劳。” 张轩说道:“多谢大哥了。”他口中这样说,但是心中却明白的很。不过是罗玉龙担心马队伤亡太大吧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攻城没有不死人的,在罗玉龙眼中,马队的价值可要比步卒强多了。 张轩也不多说话,立即安排将士摆开了架势,数门虎蹲炮一字排开。 再从后面的马车之上,弄下来不是部件,在工匠叮叮当当的组装之中,几辆攻城器械组装起来了。 张轩所部在经历过,攻火烧店,攻项城,攻商水,攻郾城之战之后,渐渐的成熟起来,形成了一套有张轩风格的攻城套路。 张轩也很明白,攻打县城,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一来这县城城墙并不是多结实的,二来,城中也没有多少顽强的守卫者,只要先声夺人,就能攻破城池,就比如现在。 几门小炮直接摆在城下数十步的距离之中,就将火炮的后半截埋进土里,将炮口高高的抬起来,这些火炮是从火烧店得到的,而在火烧店之后,这一二十天之内,转战各地,张轩实在没有心思搞炮车,而且在张轩看来,这火炮也太小了一点。 不过,这火炮虽然小,但是对城头上的百姓来说,却也足够了。 几门火炮一开火,实心炮弹就向城头砸上去。 不过,这炮弹大多被女墙给挡住了。只是对这些百姓来说,却也足够了,不知道谁高喊一声道:“跑啊。”一时间城头的百姓纷纷掉头就跑。 姚文衡大怒,手持宝剑说道:“不许跑,不许跑。回去,回去。” 他正高喊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手上一松,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城头之上,随即被谁一脚踹下了城头。 百姓根本没有看姚文衡,而且从姚文衡身边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城头上连衙役也投逃走了。姚文衡脸色苍白,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一下子平静下来,他知道,这城是守不住了。 姚文衡凄惨的一笑,调头向县衙方向走了过去。 城头上的动静,如何能瞒得过张轩的眼睛,张轩立即派邓和所部上前,邓和所部也没有用什么长梯,却是用带铁钩的绳子,一下子挂在城头上,邓和咬着长刀,刷刷的登上城头,杀死几个依旧在城头上顽抗的士卒,随即打开城门,大队人马一拥而入。临颍城就成为张轩的了。 张轩一开城门,就派罗岱的马队先行一步,占据县衙,府库,不要让人放火烧了。 不过当张轩来到县衙之中的时候,他顿时大怒,说道:“罗岱,我是怎么说的?不要滥杀,不许杀害妇孺,你是怎么做的?”张轩一进来,就看见县衙后院之中,有十几具尸体,不是青壮,不过是妇女儿童而已。 张轩对李自成颁布下的军法,分外赞成,故而在张轩的部下,擅杀百姓,也是一等一的大罪。 “将军。”罗岱委屈的说道:“这些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还是自杀的吗?”张轩厉声喝骂道。 “还真是自杀的。”罗岱说道:“我一来就是这样,我问过县衙之中的幸存者,是县令姚文衡杀了他自己全家。” “姚文衡?”张轩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说道:“他人在哪?” “似乎,往孔庙跑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张轩咬牙说道:“走,去看看,我看他的心肠硬到什么地步?” 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小,这样的人在张轩看来,简直是毫无人性。 孔庙之中。 姚文衡满身鲜血,脸色苍白,头发散开,再也没有往日的凤仪,他看着孔子的画像,说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文衡束发以来,读书三十余年,如今敢负此训乎?”他随即听到外面的脚步之声。 他知道如今临颍县城已经为贼人所有,现在进来的人,绝对是贼人。他将自己手中染血的宝剑放在脖子上,说道:“吾宁自戮,亦不辱于贼。”横剑一抹,鲜血喷出,将孔子的画像染红了一角。 “咚。”的一声,插住的门被罗岱一脚踹开了。 张轩走进来就看见姚文衡已经横尸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抬起头开,看在带着莫名微笑的孔子画像。 这不是第一次了。攻破项城,商水,郾城的时候,张轩都遇见这种情况,但是今日给他感尤其震撼。 “大明的气数真的尽了吗?”张轩心中暗道。他所总结的很多原因说大明之必亡,但是他此刻才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心的力量。有这么多人的支持,大明其实有翻盘的能力的。 “不管大明有没有翻盘的能力。我都不允许他翻盘了。”张轩心中暗道。他很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明不亡,他必死,这种势不两立的局面,让他必须拼尽全力灭明,什么你说,满清的威胁。抱歉,张轩所想要的只是活下来。而不是舍弃自己的性命,让别人活下来。 “报,罗将军请你过去。”一个传令兵过来禀报。 “将姚文衡一家葬在一起吧。”张轩转头不去看孔子画像说道。问传令兵说道:“罗将军叫我有什么事情?” “似乎,请张将军劝降一个人。”传令兵挠挠头说道。 “劝降,谁?”张轩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不记得罗玉龙有什么礼贤下士的癖好。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三章 伯父张质 第五十三章 伯父张质 张质,崇祯七年进士,曾任临汾知县。清廉自守,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如今丁忧在家,也算是临颍乡绅之首。此刻罗玉龙就抓住了他,想要劝降。 “我曹营,有不杀清官的规矩。”罗玉龙说道:“这张质就是一个清官。再者你不是想在临颍立足吗?我寻思有一个当地人支持,也好多了,这张质正好是临颍人,如果能收服了张质就再好不过了。” “多谢大哥,”张轩说道:“且容我见一见张质。” 张质不过三十岁上下,一张国字脸,看上去很有威严。他闭目沉思,张轩即便是来到张质身前,张质也不睁开眼,只是说道:“在下但求一死。勿需多言了。” “张先生,你何必如此?”张轩说道:“你现在又没有当大明的官,为什么要为大明赴死?” “在官在乡,具为一体。在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在江湖之远而思其君,你区区一个贼寇又如何能明白?”张质淡淡的说道,语气之中有一种轻蔑之意。 张轩说道:“先生不怕死,难道不想想临颍张氏一族吗?” 张质说道:“如果你们硬要牵连亲族,我也没有办法?我今日降你,他们依旧会被我牵连,我无能为力。要杀便杀,死后万事空,何为此事忧。” 张轩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可想了。但又不舍得杀张质。 毕竟这个时代大明官场可以说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真正的清官几乎没有,不过张质这样的被罗玉龙这样的粗人都认可的清官,不管能力如何,至少在品行之中却是过得去的。而且凡是能考上进士的,即便不是学霸级别的人物,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最少要比他麾下这些大字不识得一箩筐强多了。 张轩想来想起,终于想到一点,心中暗道:“这张质如此做法,不就是求名吗?而且他未必想死,想来也死,他也算是少年进士,二十多岁中进士,为官一任,官声很好,正是要平步青云的时候,遇见了丁忧。有大好前程,如何愿意死啊。只是事到临头,这局面又逼得他,不得不死,以全名声。他在意的始终是他的名声啊。” “在意名声,那就有弱点。我就不信了,黄太吉能收降洪承畴,我张轩就收降不了张质。” 张轩随即离开了这里。张轩离开之后,张质睁开了眼睛,看着张轩离开的背影,长出一口气,叹息一声,再次闭目养神。他已经决定要绝食而死。 张轩立即派人打听张家的名声。 不过片刻张轩得到消息。张家的名声很好,耕读传家,家中也算不上多富裕,人口简单之极。整个张家一门,也不过百余口而已,只有几亩薄田,再有就是张质中进士之后,别人投献的土地,也算是富裕,但是从来没有作奸犯科之事。 张轩看着张家的名单,暗道:“我也算是下血本了。如果张质还不答应,我只能杀张家满门了。”他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不过,现在还不是张轩去见张质的时候,他先要送走罗玉龙。 罗玉龙才没有心思在临颍小县多留,特别是曹营与闯营的主力,已经兵临叶县城下的时候,他更是想建立更大的功勋了。罗汝才派罗玉龙来的原因,一来就是想让罗玉龙与张轩建立良好的关系,二来,唯恐遭遇明军大队人马。张轩三千人马太过单薄了,但是有罗玉龙的马队之后,即便胜不了,想逃走也容易得多了。 谁让张轩在罗汝才心中,早就贴上了不会逃命的标签。 张轩送走了罗玉龙之后,立即张贴安民告示,并开仓放粮,不过县中的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张轩毫不犹豫查抄了几家士绅,将所有存粮都聚集在一起,并整合张轩手中的军粮,看上去能支撑两三万半年之久了。 不过,因为张质的关系,张轩的手段温柔了许多,当然所谓的温柔不过,是给这些士绅打白条而已。只要粮食不要性命。 此外还有整理城中的房舍,为三千士卒确定居住的地方,这可不是临时扎营,而是要长时间的居住,虽然张轩也不知道这个长时间,到底是多长的时间。还有巡视城墙,检查城墙上有没有什么弱点,毕竟张轩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这城墙之前是张轩的障碍,现在是张轩的屏障。还罗岱手下去探明各方动静,比如许州,襄县,鄢陵等地,具体的来说,应该是东,北两个方向。 郾城现在在义军手中,镇守之人,是张轩的老相识,何英。而大军西征,襄城也在进攻之列,张轩不用多担心的,唯独北方需要多担心,毕竟在开封还有大明万余精兵。 张轩忙完这些,已经是在一日之后了。 张轩思量许久再次去见张质。 这一日之内,张质滴水未进,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似乎也没有力气睁眼了,张轩进来,连看张轩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张轩深吸一口气,深深拜倒说道:“小侄拜见伯父。” 张质吓得猛地睁开眼睛,说道:“我张家世代清白,焉有你这样从贼的子弟。” “伯父相不相信小侄,小侄无所谓,想来有人会相信的,小侄张轩也是河南人。不过是郑州人。不过我查张家家谱,似乎张家有一脉在郑州。我已经在外面宣扬,我就是张家在郑州的那一脉的子弟。与临颍张家是一家人。想来伯父如此清高自守,拒绝得了我这个从贼的子弟,但是临颍张家子弟,抗拒了刀锋,未必能抗拒得了富贵吧。”张轩说道。 张轩是郑州人,这到没错。不过此郑州非彼郑州也,而且后世郑州居住人口有数百万之多,张轩也在郑州讨生活。不过是父母一辈从外地迁过来的。也不算是骗人。张轩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要将张质拉下水。 宗族是古人扯不断的关系。是比国家更重要的存在。 而张轩一旦被认为临颍张家子弟,别的不说吧,临颍张轩百十个人都能为张轩所用,必定忠心耿耿,毕竟宗族观念在后世算是陋习,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真理。而造反这事,是要诛九族的,张质即便再无辜,也脱不了干系。 “你---”张质气的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轩会有此毒计,说道:“你究竟想怎样?” 张轩说道:“无他,我张轩不过是想活下去,并为身后的兄弟们找一条活路而已。” “你难道想招安?”张质说道。 “招安?”张轩轻笑道:“明已失鹿,我就是招安又如何,等来日再叛?我张轩不做此事。只是想相助闯王逐鹿而已,但是天下大事文武相济。单单凭借武力是打不下天下,故而请伯父相助而已。” 张质倒也高看张轩一眼,张质虽然对大明有几分忠心,但是也没有忠心到将全家都压上去的地步。不过,他实在看不上李自成。在李自成从商水攻郾城的路上,就有一个儒生去见李自成,要说之以大义,结果被李自成一刀砍了。 张质颇看不上那个儒生,但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很明白,这儒生根本不是说之大义,不过是换着办法求官而已,或许言语之中有许多不中听的,但是却不想被李自成所杀。如此不重士绅,如何能成就大事。此刻,张质看张轩心中暗道:“这人到有几分成事的气象。”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四章 临颍张家 第五十四章 临颍张家 张质心中暗道:“我即便死在这里,恐怕我家中也免不了从贼之命。这张轩绝对能做得出来。”张质说道:“你想要我助你也行,不过,伯父之事,休要再提,决计不能牵连我临颍张氏。” “不行。”张轩说道:“不如此,我如何敢相信伯父你是真心相助的吗?” 张质说道:“你杀了我吧。” “好,我让一步,这层关系不落书面,也不宣扬出去,不过你我之间,还是叔侄相称。”张轩说道。 张质知道张轩要用这个来威胁自己,闷哼一声,也算是默认了,继续说道:“我只是助你,不是为贼出力,故而,不受贼官,不食贼禄,不见贼人。也仅限于临颍县,如果你离开临颍的话,我是决计不会跟随的。” “好,好。”张轩将一切都答应下来,说道:“只要伯父愿意给我出谋划策,怎么样都行。” 张质闷哼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张轩立即将罗玉娇喊过来,并将张质的儿子兄弟侄子一大帮人叫过来,举行家宴,不过这家宴上的气氛可想而知了。不管是多么尴尬,张轩总算是将张质拢到囊中了,将来再说将来的事情。 “张郎。”罗玉娇说道:“你真的与临颍张氏有亲吗?” “也不知道是与不是。”张轩说道:“不过是想借此让临颍张氏为我效力而已。” “那张郎你是哪里人?”罗玉娇一双明亮的眼睛噗呲噗呲的眨着,长长的睫毛诱人之极,仰望着张轩。 张轩心中一动,有一种将所有东西都告诉于她的想法,但是却硬生生的忍住了,张轩已经不是当初的张轩,如果张轩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张轩,说不定就将一切都说了,但是现在,他长叹一口气,仰头避开罗玉娇的目光,说道:“我的确是郑州之人,不过,已经回不去了,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罗玉娇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念头,暗道:“莫不是张郎的家人是别义军某部所杀?” 由不得罗玉娇不这样想。毕竟流寇的军纪罗玉娇也是知道的,也就是李自成现在整顿军纪之后,明确的要求不擅杀百姓之后,军纪才算好了许多,但是这依旧仅仅限于闯营本部,与曹营本部,至于外围的那些势力,到底能做到那一步,罗玉娇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之前了。流寇不知道多少次出入河南,更不要说郑州更是四通八达之处,荥阳大会所在的荥阳就距离郑州不远。 罗玉娇心中猜想的这个可能,她心中暗道:“查到是那一支义军祸害了郑州,我定然会为张郎报仇。” 随即一个念头在罗玉娇心头一闪而过:“如果是曹营该怎么办?”她立即止住这个念头并不去想了,但是忍不住想要查一查,曹营这么多年,有没有在郑州做下什么事情来。 张轩心中也被罗玉娇勾起了思乡之情,不过,他也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他收敛思绪,心中暗道:“我将来成事之后,籍贯也是一个问题。”随即张轩就将这个可笑的念头撇到一边去了。 他首先要做到的是活下来。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 且不提张轩罗玉娇小夫妻两人的的问题。 在临颍张氏之中的家庭会议之上,也闹着一脑门浆糊。 “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张轩怎么与我家有关系了?”张朴问道。 张家这一辈有三人,老大张质,老二张朴,老三张素。上面的老太爷刚刚去世,要不然张质也不会回乡守制。张家不是什么大家族,虽然还有旁系一些人手,但是真正能用的也不过是这三人而已,至于下一辈,都会没有长成。有的大都还在读书。 张质说道:“怎么嫌我没有死吗?” “不是。”张朴说道:“大哥活下来,是小弟之幸,只是这里面有什么变化?小弟我一塌糊涂啊?难道大哥有意从贼?” “胡说什么?”张质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一古脑的说给两个弟弟听,最后说道:“如今张轩小儿,说的好听,认我为伯父。但是我敢不点头,我张家上下绝无幸类,即便官府那边也认为我张家是通贼之族。里外不是人,如果是我一死能够解决,我早就去死了,我现在唯一恨的是,我为何要绝食而死,早两日抹脖子,不就完事了吗?” “大哥,恐怕不仅仅是这样吧。”张素说道。 张素是张氏三兄弟最小一个吗,现在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多岁。 “不错。”张质对这两个弟弟,心中也有评价,老二张朴不能后周名臣王朴相比,不过是一个老实人,老老实实做一个循吏还可以。但是如今天下哪里有太平官的位置,而老三张素绝对不是吃素的,不过太跳脱。很容易栽跟头。 “我观张轩言行举止,虽不是名教中人,但也饱读诗书的。绝非寻常流寇可比,如同天下倾覆,大明朝不保夕,而李自成之辈,不过为明主开路而已。张轩有几分成事之能,就算不成事,也算是知晓天时之辈。新朝鼎立之时,或为降臣。” 张质说道:“而如果我们不投张轩,中原之地,乃四战之地,兵戈之下,不要说我们了,就是临颍城未必能保全。” “我张家要投奔张轩吗?”张素问道。 张质说道:“不,现在只是看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个进士,在朝中还有几分人脉的,即便是陷入贼中,也有几分把握将我张家给洗白,不管怎么说,先保全家族为上吧。” “如此,有些事情,大哥不能亲自出面,就让小弟我出面吧。小弟我科举失手之后,乡里连年大灾,早已无心读书,还不如让我代大哥看看,这张轩到底是何等人物。值不值得我张家下重注。”张素说道。 “好。”张质目光在张素的面前犹疑了一阵子。最后决定到,就让自己这个弟弟去看看张轩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值得不值得辅佐,如果值得的话,张家就下重注,如果并不行,即便是舍了他这一条命,也要想办法保全家族。 第二日,张轩刚刚准备巡城的时候,张轩就听到汇报,张家张素求见。张轩大喜过望,他放张质回家之后,唯恐张家玩花样,早就让邓和专门监视张家。一旦张家有变,就准备将张家老小全部杀绝。 张轩正想起身迎接,忽然想起了周党之事,心中暗道:“如果张家能与我一条心,我自然不负他们,如果张家与周党一下,给我玩无间道,我该怎么办?须留一些余地。”张轩如此想,就又坐了下去,吩咐左右引张素进来。 张素进来一见张轩,心中不由一惊,暗道:“好一个人样子,如此良才美玉居然投了贼人,实质是可惜了。”他心中一边感叹,一边说道:“草民张素拜见果毅将军。” “都是自家人,三叔何必多礼。”张轩说道:“请坐。” 张素一听张轩这个三叔的称呼,顿时觉得不舒服,立即说道:“大兄回去查过家谱,你我之间兄弟相称便是了,论不到叔侄。” “哦?”张轩微微一笑,根本不在意,说道:“如此,那就见过三哥了。却不知道三哥此来有何教我?” 张轩才不在乎是三叔,还是三哥的,只要能为他所用,就是叫两句仲父也未尝不可。 “却不知道将军此来临颍是准备立即就走,还是想长久下去?”张素单刀直入的问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五章 巡城 第五十五章 巡城 张轩正色,他知道这个问题关系到张家的选择,说道:“如今官军不敢追着义军打,而义军正要逐鹿天下,岂能弃城之理,我不讳言,或许将来有官军打过来。临颍城守不住了,只有退守的时候。但是我义军绝对不会放任天下百姓不管的。” 张素听了没有什么表示,说道:“听闻将军想要巡城,我愿意为将军引路。” “那就有劳张三哥了。”张轩说道。 张素从小在临颍城之中长大,对临颍城最为了解不过了,一出了县衙就为张轩解释道:“临颍县历史悠久,在汉唐之世,乃天子脚下,颍川郡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郡,到近世衰弱。” 河南每一块地域之中都浸透着历史。张素一开口先讲古,说在汉时颍川郡如何是天下第一郡。言语之间就是那个意思---老子祖上也阔过。这种感觉古今如一。 不过,出了县衙之后,张轩与张素在秦猛的簇拥之下骑在马上,就开始指着外面的建筑说道:“本县在洪武,弘治,万历年间与数年前,三次大修城墙,不过,这县衙还是洪武年间所修的,至今未有变动。” 秦猛是张轩在南阳收进来的少年,在信阳一战,崎山镇一战,火烧店,项城,商水数战之中,都表现良好,有功劳也有苦劳,罗岱也放下去带兵了,张轩自然要将他提拔起来。 当然张轩不会说,他总觉得将罗家人放在亲卫这个位置上,感觉很不舒服,秦猛才是张轩的嫡系,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子弟兵。 “我知道。”张轩说道:“所谓官不修衙吗?不过这建筑两百多年了,保持的还很好。” 张素没有说话,其实也明白,不管再不修衙,县太爷住得地方,能与平民百姓一样,维护的自然是极好的。 张素一指远处一处建筑说道:“这钟鼓楼也是洪武年间所修的。不过景泰年间也重修过,是全城最高点。白日守之以时刻,夜晚守之以更漏。” 张轩抬起头来,问道:“这钟鼓楼有几丈高?” 张素说道:“台高两丈,楼高五丈,中间有两千斤铜钟,外面有十面大鼓。声音可以传遍全城。” “两千斤铜钟?”张轩大喜,说道:“上去看看。” 这钟鼓楼就在县衙之前,张轩登楼近距离观看号称两千斤重的铜钟,也不觉得这铜钟有多大,毕竟他后世见惯大型金属构件,甚至有几十吨重的佛像,这两千斤重的铜钟,不过,一吨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大人,如今兵马纷乱,百姓不闻钟鼓已久,不如重设钟鼓,以安百姓。”张素说道。 张轩也理解,这个钟鼓楼的作用,就好像是很多广场上的大钟,唯一不同的,现代人人都有表,而这个时代百姓手头是没有准确的记时工具的,都要靠这里。 “秦猛。”张轩点点头说道。 “属下在。”秦猛说道。 张轩说道:“你派几个人来来值守钟鼓。顺便告诉匠作营的人过来,将这个大钟给我拆下来。报时用鼓就行了。何必用铜钟啊?”张轩心中暗道:“这两千斤铜,够我打造多少门火炮吧。” 张素对张轩的感觉立即有几分不好,这两千斤重的铜钟固然值些银子,但是与临颍一城的民心相比,根本不能相比,而张轩如此重财货,恐怕不是一个好人选。 张轩打开窗户四处往去,整个临颍城都在张轩的眼中,张轩立即知道这地方的重要性,说道:“秦猛。” “属下在。”秦猛说道。 “派人将告诉夫人,将我的铺盖送上钟鼓楼,我就在这里休息。”张轩说道。这是一城的制高点,在这里可以随性应对突发状况,而且钟鼓楼本质上,也是一座中国式城堡,一旦有事,这里也如同日本天守阁一样,是最后的坚守据点。 临颍远远没有到安享太平的时候,张轩虽然称不上枕戈待旦,但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张素心中给张轩加了一分,最少知道的现在还不是享乐之时。贪财之人成就大事的也不少,即便不能成就大事,能在乱世之中,善始善终也不错。他来到张轩身边,推开窗户说道:“现在的临颍城墙为万历年间所加固,将城墙外面包砖,上面地基也是石基,垣高两丈五尺,跺高五尺,城上有警舍二十一处。城角各建城楼,并建却敌台,引颖水入护城河,四门架桥。数年之前,县令张公任,修建四关城,与重楼。并在重楼之上,并在四门门额上提字。南门提为:‘颍阳保障’。东门提为:‘若华初照’。西门提为:‘烟光暮紫。’北门提名为:‘雄阙雾列。’” 似乎是读书人的通病,一旦涉及文采之事,就十分的兴奋,张轩承认让自己取名字,决计想不到这些名字的,最多想一个颍阳保障而已。取名字,这个简简单单的事情,却是最考验人的文采。 张素的样子让张轩忍不住的想打击他,说道:“哦,我记得是从南门进来的。” 而南门上面提为:“颍阳保障。”张素不用张轩提醒就能想出张轩言外之意。一时间有些尴尬。 张轩也不愿意绕圈子了,说道:“张三哥也说了半天了,请问如何能让临颍百姓归心。” 张素说道:“劝农。”这个道理非常的老套,几乎是每一个地方官上任都要关系,而都不关心的事情。他继续说道:“河南大旱三年,旱蝗相继,已经耗尽了民力,县城之中,还有一点人样,而成外早已是饿殍满地了。纵然义军行劫富济贫之策,又能行多久啊?如今连富户也没有余粮了。就如我家为例,将军大发慈悲,没有收缴我家的粮食,但是我家的粮食也不过能支撑我家半年有余,半年之后,这地里如何还是颗粒无收的话。我张家也待去要饭了。” 张轩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张素说得是实话。所谓民以食为天,如果大明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李自成与张献忠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现在天灾从张轩的助力,也变成了张轩的阻力。说道:“如何劝农?” “劝农早有一定之规,给耕牛,修水利,养民力。如此而已,但是大灾连连,时序不正。纵然有将军有滔天之力,又能做多少啊?”张素也并不知道是给张轩说,还是给自己说,道:“我豫民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贼老天,怎么才能给活路啊。” 他说着说这就眼泪纵横而出。 崇祯十四年的河南人,实在是太苦了。 “今年秋种如何?”张轩问道。 “几近没有。”张素说道:“百姓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即便是有种子种下去,还不到发芽,就被人拔出来吃了。不过,我看过野地之中,似乎有野生的冬麦,不过甚至不到十一之数。不知道能长到明年收获的又有多少?” 收麦子的时候会有野穗留到地里面。无人种也会自己发芽,张素说得就是这个,不过,这样自种自收,自然比不了耕种。” 张轩说道:“秦猛。” “属下在。”秦猛说道。 张轩说道:“传令给罗岱,让他带麾下马队巡视全县,何处有麦苗来禀报我---”张轩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他总觉得罗岱不是能干这样细致活的人。说道:“算了,我去一趟吧。”他转过头来,对张素说道:“张三哥,可敢与我一并巡县?”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六章 吴氏兄弟 第五十五章 吴氏兄弟 张轩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不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临颍附近的治安,还没有到可以白龙鱼服的时候,故而张轩带着自己亲卫数十骑,再加上罗岱的百余骑,一共一百五十余骑。这一百五十骑,只要不面对大队敌军,想走还是走得了的。 一到城外,张轩立即感受到熟悉的感觉,一具具尸体在各个角落悄悄的露出来,有得已经白骨化了。不知道暴露在荒野之中多少时间了。 河南是一个将历史浸透在骨子里面的省份。有张素做导游,每到一处,都有介绍,不管是城东的华严寺,城南的小商河,还有杨再兴将军墓,城西北的受禅台。一一给张轩介绍。但是越是张轩心中越是荒凉。 不管之前是多么辉煌的建筑,但是现在只剩下废墟,对,就是废墟。。 野地里面没有什么人烟,即便有什么人影,也好像是动物一样,看见大队人马就躲避,甚至还有一些,在偷偷的割尸体上的肉吃,张轩看见好几句尸体,上面都有明显的剔肉的痕迹。 凡是还有人烟的村落,都变成一个个坞堡。张轩只要一靠进,就远远听见锣响,无数百姓登上寨墙之上。用警惕的目光瞪着张轩一行人。 张轩望而兴叹,说道:“走吧。再远的地方去看也没有意思了。” 张轩能控制的,也只有县府附近数里之地而已,县城之外的大片地方,都是处于无政府状态,乡民各自为政。而且张轩所重视的冬麦种植,根本不多,甚至不足是十一之数,大部分都是野穗自己长出来的,少部分才是有规划的种植。即便张轩不怎么懂种植,但也知道,明年又是一个荒年,没有耕种,哪里有什么收获啊?张轩心中沉甸甸的,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兴致了。反正都是一个样,千里荒芜,早已深深印入张轩的心里了。 “将军。”罗岱忽然对张轩说道:“有人来了。” 比起征战经验,张轩远远比不上罗岱,他对罗岱的话最为信任不过了,立即说道:“有多少人?”张轩得到罗岱的示警之后,也远远的看见了远方有烟尘掀起。 “大概有不足千人,骡马不足百匹,待我去看看。”罗岱二话不说,纵马扬鞭,冲了出去。张轩根本就拦截不及。 罗岱是艺高人胆大,冲出一里有余,就看见了这一支武装。他几乎贴着这支武装,好像是检阅部队一样,从最前面看到最后面,只到返回的时候才有两个人一人骑着一头骡冲了出来,说道:“来将通名?可是闯王麾下的兄弟?” 罗岱信马由缰,轻松的样子根本没有将这数百人看在眼里,他在心中暗暗评价这些人,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虽然张轩身边只有一百五十骑,但是足够击败这些人,他带着一股轻蔑的意味说道:“我乃曹营张将军麾下罗岱,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人说道:“我叫吴来庆,这是我弟弟吴自兰,听闻义军破了临颍,正是要投奔义军去。” 罗岱说道:“你们等着。” 张轩得了罗岱的汇报之后,问张素说道:“吴氏兄弟如何?” 张素说道:“吴氏兄弟也算是本乡本土的百姓,实在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去年袁老九过境,他们带着本家兄弟呼应袁老九,也拉出一批杆子。不过,被县尊大人在黄连城大破之,斩首两百级。现在有多少人也就不知道了。” 张轩说道:“快快有请?”张轩并不在乎吴氏兄弟麾下到底有多少人,在乎张素所言的本乡本土四个字。张轩想在临颍站稳脚,必定要得到地头蛇的支持才行,否则就是无根浮萍,一旦什么风吹雨打,只能雨打风吹去了。 而被张轩视作地方上的根基,不仅仅是张家这样的士绅世家,还有吴氏兄弟这些在贫民之中有威望的人。 “不。”张轩忽然想到让罗岱做这些笑脸迎人的勾搭,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说道:“罗岱,你不要去了,秦猛你去。” 秦猛说道:“是。” 不过一会功夫,吴氏兄弟过来了,吴氏兄弟来到张轩的马前,立即下马,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拜见张将军。” 张轩立即下马将吴氏兄弟搀扶起来,说道:“能见到两位临颍豪杰,是我张轩之幸,张轩也是豫人,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吴来庆与吴自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暗生出一分庆幸,他们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不足以在乱世之中生存下去,才不会来投奔张轩,他们的本意是去郾城投奔闯王,不过,还没有动手,就听说临颍被闯王拿下来了。 来了才知道,拿下临颍的不是闯王,而是一个不出名的张将军。也不是闯王嫡系,而是曹操的人马,让吴氏兄弟有一点失望。不过,已经来了,又不能再回去,否则就要重重得罪这位张将军了。 如今见张将军的态度很好,而且也是河南人,一时间心思亲近了几分。 张轩请吴氏兄弟上马,他与两人并肩而行,说道:“两位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吴来庆说道:“只有青壮千人,老弱数百。张将军有所不知,只是冬日天寒,连野菜树皮都没得挖了,还请张将军大发慈悲。给乡亲们一条生路吧。” “张将军,还请将军大发慈悲,救救乡亲吧。”吴自兰也眼巴巴的看着张轩,说道。 张轩此刻也看到了吴氏兄弟的手下,谈不上个个骨瘦如柴,但是大体上看去,也是一群叫花子的集合,这些人去当丐帮的群演都不用化妆。看他们大部分有气无力的样子,大部分都没有吃饱饭。 “好。”张轩说道:“请诸位兄弟跟我去县城,有我张轩一口吃的,就有大家吃的。” 这一句话,是张轩咬着牙说得。 张轩也变不出粮食来。他手头的存粮也是有限的紧,如果各方饥民投奔过来,张轩手头的粮食估计连这个冬天都支撑不过去。但是张轩实在无法从嘴中说出来一个“不”字。 如果这是妇人之仁,这种妇人之仁恐怕要跟着张轩一辈子了。 “是时候想办法弄吃的了。”张轩暗自想到。 果然吴氏兄弟的投奔,引发了临颍饥民的暴动,听说县城之中有吃的,但凡有一口气的饥民都投奔县城而来。不过,唯一让张轩感动庆幸的是,经过无数兵马蹂躏之后,临颍县的饥民不多,不过是填了一万张嘴而已。 再多就没有了。这让张轩松了一口气。 如果按义军裹挟的规矩来,张轩现在有三四万之众了,但是张轩绝对不会这样做。 张轩一回到县中,立即召集曹宗瑜,邓和,罗岱,王进才,张质,张素,吴来庆,吴自兰,等人一起商议,议题也很简单,就是粮食问题。 “军中虽然有粮食,但绝对不能浪费,故而所有人的粮食都必须定时定量。”张轩首先确定了基调,说道:“全城粮食全部收集起来,不管是谁家的,由县衙统一分派,每一个壮丁都要编队,按军队的规矩来。绝对不能让一个人少吃一口,但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多吃一口。” 张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在张氏兄弟身前,多停留了一段时间,说道:“也包括我张轩。” “是。”众人不敢抗命。齐声答应下来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七章 野菜 第五十七章 野菜 “将军。”曹宗瑜说道:“粮食定时定量,我没有意见,不过,我觉得粮食分配需要分开档次。我觉得数千战士的粮食供应绝对不能出问题,作为第一档,而能干活的壮丁分为第二档,而不能干活的老人分为第三档。” 张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 张轩当然知道什么才是他的根本,不是临颍的民心,而是他的部下,只能能将三千部下都握在手中。将来有什么变故,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而为了粮食问题,降低士卒的待遇。士卒如果哗变了。张轩的项上人头说不得就要搬家了。 其实张轩也知道其他有几分自欺欺人,毕竟他的老部下们不能降低伙食标准。根本达不到节省粮食的目的。 “张大哥,张三哥,将全城百姓编组,具体到每一个人,你们能不能做到?”张轩问道。 任何政策提出来的目的都是好的,但是想要看最后的结果如何,都必须要看能不能执行下去。张轩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才,只能依靠张家,如果没有张家的人帮助,张轩提出的任何办法,都是一纸空文,临颍城之中有两万多人,总不能让张轩自己一个个去管理吧。 “城中百姓,各有里甲,只需按制填充即可,不过城外百姓,各保混乱,想要理清楚,却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张质说道。 如果是张轩刚刚来到明代,根本听不明白张质所说的是什么话,但是张轩经过这么多长时间的厮混之后,对大明的基础政权了解不少,故而能听明白张质的意思。 大明洪武皇帝是一个控制狂,他为大明朝编织了一个极其细密大网,这张大网能控制住大明每一个百姓,而这张网就是黄册。 不过随着大明王朝的衰败,被大明初期视为最重要的黄册,也陷入了无以为继的地步,一来,是黄册的编纂,是非常消耗人力物力,多得不说,你可以理解为黄册制度,就是今天的户口本,但是要一式四分,本人,县府,省,中央各留一分,年年更改,但是大明这么多人口,每十年一次修订。所有的赋税,差役都从此出。当时又没有互联网,可想而知是何等庞大的工程,太祖,成祖在时,还可以,有强力君主压制。但是这种强势的君主一去,黄册的修缮就江河日下,重重弊端累积之下,黄册早就不堪用了,与实际情况不符。各地县官私下弄出一套,号称白册,其实就是官府的私账。但是里甲制度在城中还有剩余,很简单县城在建立之时,就确定某处是某甲的地方,就好像是城市之中,某一片是某某工厂家属院,虽然现在人口已经不清楚,住在里面的未必是某单位的家属。但是房子在这里,只要按着住址,重新编练里甲,还是能弄出来的。 但是县城外面却不一样了。 说起城外,就不得不提一个东西,就是乡约。保甲制。 保甲制可以说源远流长 ,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就是保甲法,但是在大明保甲制的兴起,还是在黄册里甲制度崩溃之后,一方面是政府管理的需要,填补里甲制度空缺。另一方面也是各地乡绅做大,因为先有乡约,后有保甲,有的地方官府权力大一些,保长还是官府派的,但是很多的地方,保长根本就是某一大族族长世袭的。 画重点,大明基层权力机构,从里甲制过渡到保甲制,也就表明大明从一个无所不管强势政府,转变成了什么也管不了的弱势政府。 以上,只是背景介绍。 张轩思忖一会说道:“吴来庆。” “属下在。”吴来庆有些忐忑的说道。城外的饥民很多都是跟着吴氏兄弟来的。 张轩说道:“我任命你为临颍千户,将城外所有的饥民都划给你来管,数日之内,我要看到临颍千户的花名册。以后派粮就是按花名册来。记住了吗?” “属下遵命。”吴来庆说道。 张轩也看出来,吴来庆兄弟两人,也不是不识字的人。 凡是识字就好,张轩对自己的部下唯一的要求了。 张轩与诸下属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终于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临颍城之中又是一片慌乱。张氏兄弟领着张家的人找了一些生活艰难的童生秀才,为义军效力。并开始全城整理里甲,一听以后按这个派粮食,全城上下配合的不得了。而吴氏兄弟,也被安置在城西北,万寿宫,城守营之中,吴氏兄弟也在辛苦的为全部人马编制花名册。 而在县衙之中,张轩面对一桌饭菜,却有一种停杯投箸不能食的感觉。 菜色并不算太好,不过家常,一个炒蒜苗,一个腌马肉。这样的菜色在后世不过是寻常而已,但是在这个时代确实极其奢侈的了。 “怎么了?”罗玉娇小心翼翼的说道:“怎么不合胃口吗?” “不?”张轩也看得出来,这是罗玉娇下厨做得。罗玉娇跟着父亲颠沛流离,根本没有学过这些古代女子都要学的东西,凡是弓马骑射不错。如今为了张轩,愿意重新学习烹饪,张轩心中只有感动。但是一想起外面的饿殍。张轩忍不住说道:“如果河南大地上,天天有人饿死,我们再吃这些,有些不太合适吧。” “这已经很简单了?”罗玉娇说道:“我来得时候打听了,临颍蒜,也算是特产了,这马肉,还是一个月之前,在项城之战之中,战死的战马,我舍不得吃才留给你的。” “我知道娘子你好,但是,”张轩说道:“我实在吃不下,现在军中粮食养城中所有的百姓,根本不够。明日我都节省一点,你与我一起去营中吃吧。” 营中伙食有什么,不够是粥管够而已。 “好。”罗玉娇说道:“知道夫君心善。好吧,我答应下来,既然军中粮草匮乏,我就和田大娘一起,去外面多弄一些野菜来,这就是这季节了,再晚一点时间,连野菜都没有了。” 如今正是农历十月中旬。原野里面已经是黄绿交杂了。有一些草木都枯黄了。但是还有一些草木还坚持着绿色,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张轩听见野菜,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啊,还有野菜啊?”他立即起来。就准备出去。 罗玉娇说道:“你准备去干什么?” 张轩说道:“派人去野地摘野菜。” 罗玉娇不由笑道:“张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事情还需要你来提醒。我敢说,营中的伙食绝对是野菜粥,而且是野菜多,粮食少。” 张轩忽然感觉到心头一松,无他,他计算粮食数据的时候,从来没有将野菜这个数据算进去。甚至为了稳定军心,连粮食能够支持多少天都没有告诉别人。现在忽然加入野菜这一个变量之后,或许他的粮食没有那么紧张了。 不管怎么说,张轩心中还是挂着野菜这一件事情,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地里面还有多少野菜。这关乎数万人的口粮,由不得张轩不看重。 “不管怎么说?”罗玉娇说道:“先将饭吃了,如今粮食金贵,可不能浪费。” 张轩一听随即坐下来,三下五除二将饭菜吃完了。随即给罗玉娇说了一句,就立即出去了,他先是将吴氏兄弟找来,又找来甘草。共同商议如何尽可能多的采集野菜,供城中百姓过冬之用。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八章 竭泽而渔 第五十七章 竭泽而渔 李正方已经奠定了曹营第一神医的名头,甚至可以说是义军第一神医也不是不可以,虽然说罗玉娇跟着张轩过来了,甚至匠作营也跟着张轩过来好一部分,但是李正方却是罗汝才万万不能放人的。 故而张轩只能将李正方两个弟子之一的甘草带了过来。 张轩不等吴氏兄弟来,先将甘草叫过来,说道:“荒野之中的草木,那些有毒那些没有毒,你都知道吧。” 甘草依旧记得张轩在襄阳如何逼迫他们师徒两人,故而在张轩面前颇有几分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的模样,说道:“小的,虽然常常上山采药,但是只是对药材熟悉,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记不清楚了。” 张轩一听,皱起眉来。 张轩想挖野菜,就不会是简简单单的挖一点,而是大面积,大规模的。但是如此大动作,搞出食物中毒就不好了,所以张轩才第一个将甘草叫过来。只是甘草对此也不是很了解。 “《救荒本草》、《救荒本草》。” 甘草见张轩一皱眉,被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本朝周定王编撰一部《救荒本草》里面都荒年可食的野菜。” 张轩说道:“周定王?《就荒本草》?” 甘草嘴巴好机关枪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喷了出来,说道:“周定王,就是太祖爷第五子,如今封在开封的周藩之祖。他编撰的《救荒本草》专门记住野菜,据师傅说其中野菜有四百多种之多。大多还都是河南本地的野菜。” 张轩也顾不得别的,大声说道:“书?在哪里?” “小的这里没有啊?”甘草几乎带着苦腔说道。 张轩也知道他手中也没有。他从襄阳开始,就开始在身边带一些书,但是行军之中,所能携带的书籍是有限的,张轩多带史书,还有一些官府内部的资料。这是为了让他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但是这《就荒本草》还真没有。 如果他知道有这一本书的话,说什么也要带上一本。 还好,在明代临颍县还是属于开封府管辖的,而周王又是封到开封,影响力非常大,自己祖上所写的书,自然要大书特书了。最少在开封辖区,这《救荒本草》并不是难找的,更妙的是,周定王所写的,大多是开封本地的野菜,而临颍距离开封,不过数百里,两地风貌相差不大,所以如果在江南找这一本书上的野菜,可能收获很少,但是在临颍找,却是很容易找到了。 而且这本书还是图文并茂,虽然上面没有标点,而且是繁体字,张轩读得有些吃力,但并不影响他对这一本书的看重。 “让匠作营的老王过来。”张轩说道:“将这一本书上所有的图画统统雕版,给我印上一千分。” 张轩很快就吞掉了自己的大话,首先临颍小县并不是江南书香之地,根本没有什么现成的雕版,也没有配套的墨,必须重现打造。临颍一般都是从汝宁府买书的。根本不自己印刷。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张轩与吴氏兄弟商议过之后,留曹宗瑜守城,其余所有人都出去挖野菜。 大量人手挖野菜,效率果然不错,不过效果并不是太好,因为临颍数万人早已是依赖野菜活命了,从春天遗留到现在的野菜已经不多,更多的是一些有毒的必须处理过才能食用的东西。 不过,大明周定王的《救荒本草》,还挺全的。什么都有详细的记载。 张轩看县衙大街上,铺着一地的野菜,当然不单单是张轩心中野菜模样,有一些东西是某些东西的根部,有得是某些植物的果实,剩下的才是张轩心目之中野菜模样,也就是草本植物,其中也就是根茎比较多,毕竟容易采摘的野菜,全部已经被采摘了,甚至一些地方的树皮都扒了,张轩现在所做不过是扫尾而已。心中松了口气,心中暗道:“有这些野菜,县城之中三万人能支撑一段时间了吧。” “将军,你这样做是竭泽而渔。”甘草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颤抖说道:“仅仅是今天一天,县城外面数里之内,就没有了野菜。根本采不了几天。” “的确如此。”张轩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十月了,地里面的野菜还能活几天。” 如今是小冰河时期,降温很早,其实现在张轩已经感到很冷了。草木凋零的很快。即便是张轩不去采摘,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张轩有一点发愁,野菜最多能采数日,毕竟数千人一起动手,所过之地,那禁止是比扫地还干净。但凡是带点绿色的植物,都被带过来,甚至一些野麦如果不是被张轩提前打了招呼,这些东西也会被采过来。 张轩脑袋之中闪过一丝灵光,抓住甘草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甘草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说:‘这野菜采不了几天。’” “不。”张轩说道:“是前一句。” “‘这是竭泽而渔。’”甘草小心的说道。 “对,竭泽而渔。”张轩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竭泽而渔这四个字,后世之人给这个词汇增加了太多的感情色彩,其实就本身来说,他说的不过是一种捕鱼方法而已,将一片水域的水全部放干,用来捕鱼的办法。 “有一个地方,一定有东西吃。”张轩心中暗道:“那就是河里,临颍这一带,并不缺少河流。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有将河道放干的组织能力,但是我却可以。” 有很多人有一种错觉,似乎旱灾就是大地龟裂,河流干枯,甚至连黄河都断流了。其实并不是,最少古代的旱灾并不是这样的。只要雨不按时节下,比如庄稼需要水的时候不下雨,就已经是旱灾了。一连百余天不下雨,更是如此。 某地大旱,并不是说某地一点水都没有了,而水无法浇进地里面,影响粮食生产。其实如果不是现在都用机井浇地,北方普遍比较旱。 临颍从来不缺少河流,颖水就在县城南边流过,护城河就引得颖水。每一个村庄附近都有大大小小的河道,受大旱影响,很多小河都断流了,但是颖水这样的大河,是不会断流的。 张轩有一个这个想法之后,并不能立即开始。要准备一段时间,比较要拦截河道,让一段河道空下来捕鱼,其实也是一个不小的水利工程的,需要细细规划,要不是旱情让水位下降了不知道,张轩这个计划未必能够成功。 张轩立即召来匠作营与张氏兄弟,要细细规划一番。 张质听了,说道:“如今县内大小河流断流无数,也就南边颖水,饮马河,数条河还没有断流。将军想如此,就必须向颖水下手,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啊。” 张轩说道:“如果不困难,能轮到我们出手吗?” 虽然如此说,张轩已经神色凝重,要知道颖水不得不慎重,颖水宽一百多米,要将这样一道大河给放干,还真不是一个小工程,虽然因为旱情,水位下降,没有一百米宽,但是最少有五六十米宽,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了。如果不尽快动工的话,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就不好办了。 张轩一边扒着青草树根莫名果实配在一起的野菜饭,忍着苦,比较苦,超级苦,涩,比较涩,超级涩的味道,心中暗道:“人家来古代吃香喝辣,我只能吃草,即便为了我自己,我也要挖干颖水,我要吃鱼。”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五十九章 斩龙 第五十九章 斩龙 “就是这里。”张质说道:“这一带,鱼获很多,百姓多来此地捕鱼。” 张轩站在岸边看去,很明显,这就是一个河湾。颖水在这里绕出一个大弯,这一带水面开阔,水流缓慢,上游下游陡然收窄,也好开工。张轩拔出长剑,在地面上刺了两剑,发现地上都是土质,并没有什么石头。张轩说道:“就这里了,安营扎寨。” 张轩几乎近起城中青壮,带王进才,邓和所部,吴氏兄弟维持秩序,还有大概有一万多民夫,都在这里,这已经是城中所有的青壮,城中除却张轩剩下的一千多人士卒之外,几乎没有男人了。 主持这一件事情的是张质。 张轩这才发现小看张质了。 毕竟是做过亲民官的人,玩起水利来,也条条是道。 在张轩看来,张质所做的根就是一个截弯取直的小工程。 张质先规划了一条河道,将上游与下游直接连接起来,然后让人只在这河道之中挖土,不过与河道相接的两处却并不许挖开。 然后他安排百姓编些竹筐,装得就是河边的鹅卵石。先向河里填土,直到深入河道之中,此刻填土的效率就不高了,一筐土倒进河道之中,小半就被河水给冲走了。此刻就是鹅卵石上场时候了。一筐筐鹅卵石就向河砸进去。 颖水并不是太深的,最深的地方大概有数米之深,而张质选这个地方更是浅滩,再加上颖水虽然有污泥,但是最下面还都是沙地。比较结实,张质似乎有强迫症一样,一定要将竹筐摆得整整齐齐,有了装满鹅卵石的竹筐打底之后,再堆土就不那么容易被冲走了。 上下游一起开工,万余人一起动手,张轩安排了工匠协助。除却邓和所部保持警戒之外,连王进才所部都参与进工程之中。 人多力量大。 两道近两百的米堤坝,一条三百米长,十几米宽的沟渠,用了整整三日,才算是挖好了。 张质一声令下,新挖的渠道立即将两头扒开了,颖水立即从新渠之中流了进去。 颖水改道之后,颖水河道之上两个堤坝,也就可以合龙了。 先合住的是下游。 下游的堤坝其实并不是完全合龙,将张轩早就打造好的一个巨大的铁箱放进去,其实张轩的本意是放下几张渔网就行了,但是唯恐鱼挣扎的力道太大了。争破了,而且张轩对这个时代的渔网质量从来是信不过的,这个铁箱之中,两边装有铁网,中间还有数十根铁棍,并成数道,在铁箱中间拦住。就好像是老式防盗窗一样。铁箱两边打通,就是一个过滤器。 下游一合龙,新挖的渠中,水流立即变得湍急起来。不一会上游也合龙了,如此新挖的渠道更是水花飞溅,将近百米宽的河道束缚进十几米宽的渠道之中,这些水流自然不服气了。 不过,这只是临时措施而已。得完事之后,还会恢复过来的。 剩下的事情就是放水了,等百余米宽,数百米长的水域都放完水。剩下的就是捉鱼了。 张轩心中反而忐忑起来。如果他做了这么多工作,却得到多少鱼获,张轩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些百姓交代了。 一夜之后,张轩刚刚来到河道边,就听见张质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声说道:“鱼,鱼,鱼。” 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张轩将王进才部驻扎在河道边上了,张质似乎比张轩更担心收获如何,他留在河道之上,此刻张质再也看不出一直保持的温文儒雅。满脸兴奋的红润之色。张轩立即站在河岸上看过去。 水还没有完全排出去。此刻,河水已经很浅了,浅得能让看到底了,无数鱼都被困在这一片即将干涸的水域之中,特别是铁箱附近,更是大鱼压小鱼,固然没有电视之中那种深海鱼群一样一眼看不到边,但是每一平方之中,都要有不少鱼获。 张轩的眼睛瞬息湿润了。 这不是鱼,是命,是临颍举城百姓的性命。 张轩还能自持,但是更多百姓都疯了一下扑进河道之中,拼命捉鱼,根本不顾很多地方还有齐膝深的水。张轩好一阵子才算是维持住秩序了。 收获正式开始。 先用竹筐装鱼,装鹅卵石的竹筐还有不少剩余的,不过,一会就用完了。然后百姓们都开始编草绳,将草绳提溜在鱼鳃之上,然后再将草绳绑在一起,一提就好几十条鱼。张轩看着热火朝天的局面,却渐渐的冷了下来。 无他,鱼看上去很多,其实并不是太多的,除却鱼之外,还有其他东西,比如乌龟甲鱼之类的东西。张轩不会估算重量,但是绝对这一次收获未必能让临颍百姓过这个冬天。因为张轩很明白,李自成西征之后,必然进攻开封,到时候,张轩恐怕也要供应一些粮草。 所以,不管是怎么说,粮食食物总是多多益善,尤其在这个年头。 “还好,这一次证明了这个办法能用。”张轩暗自想道:“这一次不够,下一次还能挖其他河道,我就不信了我将颖水翻了底朝天,还不能让临颍百姓过不去一个冬天。”至于颖水会不会有什么生态灾难,有多少物种被吃绝。甚至往后几年都没有鱼出没,张轩也顾不得了。 事到临头,先顾眼前。 “龙---,龙---”张轩正想着的时候,就听见河道之中一人大呼道。张轩立即看过去,好一条大鲶鱼啊。丈余长的身躯,一半身躯隐藏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头扁平,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此刻正在浅水之中不住的折腾,所有百姓都远远的离开,不敢靠近,甚至有人跪在地面上,说道:“龙王爷恕罪,龙王爷恕罪。” 连士卒也被震撼住了。 张轩顿时大怒,他不生气这些百姓,毕竟百姓愚昧,也是正常,但是他麾下的士卒却不敢对这条大鱼动手,更何况,张轩准备复制这样的手法。如果百姓都这样害怕,张轩再想竭泽而渔,就不大好办了。 张轩拔出长剑,说道:“不过是一条鱼吗,有什么好怕的。”他涉水来到鱼头处,一剑对准了鱼眼刺了下去。本来安静下来的鲶鱼被这么一刺,顿时又开始挣扎起来,鱼尾狠狠的砸向张轩,张轩顿时摔倒在水里。 “将军。”秦猛立即挡在张轩身前,张轩的亲卫也如梦初醒赶紧来保护张轩。 张轩有几分恼羞成怒,一夺过一根长枪,他此刻知道,对付这样的大家伙,长剑什么根本不顶用,暗道:“我来到这个时代吃草,已经够倒霉了,你还来欺负我吗?”他大喝一声,长枪对准鲶鱼张开的嘴,努力的刺进去,将整个长枪都捅进去了。 如此一来鲶鱼挣扎的更加疯狂了。秦猛带着几个侍卫跟着张轩用长枪刺在鲶鱼身上。 好一阵子,这鲶鱼才算是安分下来。死透了。 张轩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一身泥水,一双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大声说道:“什么龙,不过是一条大鱼而已,即便是真龙,我也敢杀给你们看。” 世祖居临颍,为百姓谋食,竭颖水而渔。见一龙,有丈余长,色黑,额有红砂,众以为神,莫敢动。世祖拔剑杀之。夜,有梦,一老者云:“吾乃淮河龙子,汝今杀我,必有报。”世祖乃言:“金乌做乱,后羿射之,群鳄为患,韩愈逐之,汝以为我不如两者。速去,汝再言,必杀尔。”老者乃言:“乃真天子也。”刹那不见。----《国朝志异》蒲松龄。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章 铸炮 第六十章 铸炮 竭泽而渔大作战圆满成功之后。粮食危机也算解决了一部分,毕竟一次就收获了一两万斤鱼肉,让张轩也改善了一下伙食,从野菜汤,变成了野菜鱼汤。虽然淡了一些,味道并不是多好。但总比纯野菜好多了。 不过,说起淡食的问题。义军之中的盐不够了。张轩只能限制使用,只有作战的时候,才多放盐,其他的时候,只能吃淡的了。 粮食问题解决了一部分,张质吴氏兄弟,还有王进才,带着一批民夫,专门做这个准备将附近大大小小的河流全部翻了一个底朝天。看看有多少鱼获。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之后,张轩的工作就回到正轨之上。 他没有忘记,现在不是太平盛世,他所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吃饭问题,就在临颍北数十里,就是官军占据的许州。在乱世之中,最重要的还是武力。 张轩总算是有时间做他一直想要干的事情,并不是别的,就是铸炮。 即便不提投石机本身的限制性,单单说投石机本身就是被历史淘汰的东西。历史已经证明了,未来的时代是火器主宰。故而张轩准备大量铸造火器。而铸造什么火器,张轩费过一阵思量,最后决定铸造火炮,准确的来说小炮。 这不仅仅是工艺问题,也是现实要求。 火枪的工艺难度实际上要远远的超过了火炮,而大型火炮,行动不便。不能配合义军东奔西走。能选择的也就是发一两斤实弹,重量百斤上下的小炮了。 当然了张轩也问过士卒,对于底层士卒与将领,他们对小火炮与火枪之间,旗帜鲜明的支持火炮。而不喜欢火枪,张轩也只能从善如流了。 张轩先看着匠作营打造一门火炮。 张轩所看到见的,几乎打造工艺品的流程,先要打造一泥模。然后阴干十几日,张轩根本承受不了这个时间,说实话,张轩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能在临颍县待上多少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乃至一个月不到,他哪里有时间,先等十几日泥模,然后泥模还只能用一次。 不行,效率太低。 张轩根本不让他打造泥模,说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加快速度,比如说用铁模?” “用铁模到不是不行。”王铁匠犹豫了几分,说道:“小老儿,觉得用铁模的话,火炮是没有泥模好。” 张轩说道:“为什么?” 王铁匠说不出来了,他只是一个感觉而已。 张轩说道:“无妨,我们先要解决的是有无问题,至于其他问题,之后可以慢慢讨论,不过,有一点,必须说明,我铸造出来的炮,绝对不能炸膛。” “是。”王铁匠说道。 张轩呼吸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钟鼓楼上面的那个大铜钟弄下来没有?” 王铁匠说道:“已经弄下来了,将军的意思是用这铜铸炮?” 张轩说道:“我记得用铜铸炮,似乎要比铁铸炮好用得多,既然如此,这些铜能用就用吧。” 王铁匠思忖了一会儿,说道:“如此,大人可以放心,我当以铁芯裹以铜胎,如此火炮就不容易炸膛了。” 张轩不懂这些技术上的细节,也不去管,直接说道:“我可有言在先,凡是铸造出来的火炮,上面必须刻有工匠的名字,凡是炸膛了,我就会来追究工匠的名字,一个也跑不了,到时候不要怪我不见情面。” 王铁匠头上微微冒汗,说道:“小的明白。” 不过,铸炮是一个细致活。那怕是先打造铁模,也是一件快不得的工作。王铁匠也在思索铁芯铜胎铸炮之法,毕竟铜料数量有限,即便张轩强硬的拆了钟鼓楼,张轩手中的铜料也没有五千斤。 如何更好的利用这些铜料,却是一个难题。 张轩也不过是每日不过来工匠营之巡视一番,了解铸炮进程到了什么地步。 其他事情也纷涌而来,在剩下的日子里,冬天的脚步近了,某日一夜过去,地面之上居然河面之上结起了冰,而城中各处也都挂满了熏鱼。鱼获储备的足够多了,而且颖水仅仅是一条河,而不是海,从河中获得的鱼获,也渐渐减少了。张轩也就停止了竭泽而渔的举动,开始准备过冬的另一样东西,那就是柴火。 如果冬天没有足够的取暖的话,可是要冻死的人。 每日准备大柴火塞满了大街小巷,这是临颍百姓数年以来,唯一一个吃饱穿暖的年了。 当然了,张轩也没有养闲人的意思,城中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大集体的样子。任何人力物力都不能浪费,张轩顺手整顿了一下城防。也开始新的规划。他带着张质来到城外,却见几个人正在哪里刨土,竖直向下。 “将军这是?”张质问道。 张轩说道:“我再让人实验如何挖井比较快。这几个人都是从全军上下找出来的熟手。” “将军你是想在临颍多挖井吗?”张质说道。 “对。”张轩说道:“今年几乎没有什么收成,明年万万不能如此,否则,我们没有另一个颖水可以挖了。必须早做准备,我就想推广挖井技术,我就不信了,挖上数万口井,还能旱着。” 张轩挖井抗旱,完全是由于后世的记忆,在他记得小时候,还有人用渠里面的水浇地,但是长大之后,几乎上都用井水浇地了,几乎每家地头都有一口井。但是在张轩在临颍现在调查的情况,他敢肯定,整个临颍县境内水井不超过三百口,多在人口聚集区,村落城池之中,供人食用尚可,想要用井水浇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当然了,现在天寒地冻。”张轩说道:“我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大量动土,不过,等到开春之后,我就准备整修水利,到时候挖井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到时候就要看大兄长才了。水利之事,我是不懂的,我想请大兄这几日,勘察一下县城附近,哪里可以开工,开春之后,也好动工。” “将军。”张质说道:“如此大费周章,将军觉得你能在临颍待多久?即便临颍开春挖掘,有成效也在秋后了。将军真觉得你能在临颍待上这么长的时间吗?” 张轩说道:“待不了多久,如果现在曹营的调令过来,让我离开临颍,我一点也不惊讶。不过,人生在世,总要做一点事情吧。河南也算是乡里,能做几分,就做上几分吧。反正有些事情总要做的,我做之,总算是中国人有收获,又何必求我在不在此地啊?” 张质浑身一震。 他是当过亲民官的,自然知道在大明想做事情,是多难,但凡是水利工程,必然被士绅大户所左右,彼此都要争着将土地建在自己的田里,而官府的劳役,从来是能推就推,天下千余县官,不敢说每一个手中的资源都比张轩少。但是张轩以残破之临颍所想的就是为民造福,打井修水利,以抗旱灾。并且能做到实处,这分心思却是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上地方官之上了。 张质深知,这几十年来,大明虽然气候反常,但是如果不是水利不修,各级官府手中没有多少实权,连以前的水利工程也无法维护,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如果他得了天下,会是怎么样的?”张质心中想到。 此刻他不知道张轩有没有机会触碰天下大权,但是单单张轩这分爱民之心,就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一章 大军过临颍 第六十章 大军过临颍 从崇祯十四年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下旬。 这一段时间,张轩过的充实之极。虽然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但是临颍百姓有明显的归心之意,最少,在张轩主政临颍的这一段时间之内,没有再饿死人了,县城附近的死尸再也不是无人收敛的了。张轩在城南建了一座义冢,将这些无人掩埋的尸体统统掩埋掉了。 张轩忙于政务的时候,临颍地面也不是完全的平静,罗岱所部的骑兵,时常与官军的探马,还有各地乡绅的寨兵交手,大规模的交战没有,许州,鄢陵之地,也没有多少兵力,镇压本地的暴乱尚且不够,没有大举攻临颍的意思。而张轩忙临颍之事,还忙不完的,也没有时间去碰官军的意思。不过,这种情况,在是十一月下旬打破了。 打破的还不是官军,而是义军。义军西征大军回来了。 李自成与罗汝才的主力部队,先攻叶县,襄县,然后一路南下,攻南阳府诸县,再次攻陷南阳,再往南,襄阳守备森严,左良玉也从东边调过来了,李自成没有心思碰左良玉,北返。 不过,这一次都设置了各地官员,当然都是当地饥民的领袖,能不能守住城池,李自成并不在意。 李自成在十一月下旬回到郾城,随即大军北上,在十二月初三来到了临颍。在临颍之中,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临颍城内清扫一新,所有的道路都用黄土垫过。张轩所部分,分列两边,而百姓都跪在地面之上,而大军的营盘早已打造好了,一部分在城中,一部分在城外,如今闯营本部人马,与曹营本部人马,加起来有十万之众,能不能打,暂且不说,但是气势却是摆开了,让人望而生惧,小小的临颍县之中,根本装不下这十万人马。 “拜见李大将军,拜见罗将军。”无数百姓高呼,声音整齐之极。 李自成只觉得有一种熏熏欲醉之感。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礼遇,这样的礼遇是张轩翻出来迎接钦差的礼节,稍稍简化一些,举城三万多百姓,全部来迎接了。李自成虽然麾下将士超过了十万,但是很多百姓还是视之为贼,即便有饥民拥护,也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而且他麾下也没有这样能规划礼节的属下,这种组织能力,却是李自成部下缺乏的。 “如果仅仅有大将军。就好多了。“李自成心中暗道。这是他唯一感受到不舒服的地方。 “传令下去,赏。”李自成大喜说道。 无数铜钱洒了下来,一时间气氛喜庆之极,大人没有多少动的,但是小孩子好像是小耗子一样,到处捡钱,一时间其乐融融,让人忘记了好像是在乱世之中。 大军各归营中,休息一日,明日还要继续北上。罗汝才一进城,就带着罗玉龙,王龙都亲眷与张轩夫妇一起吃一顿饭。 “你们过得不错吗?”罗汝才看到碗中的鱼块说道。 “如果没有爹爹支持,我又怎么能在临颍做得住啊。”张轩说道:“我这里有万斤鱼干送与爹爹,充足军粮,还往爹笑纳。” 张轩对此早有准备,他不可能不给主力部队提供食物。其实李自成之所以要在各地设官,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河南是越来越难弄到粮食了。 “爹,这些鱼干都给我吧。”罗玉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我都包了。” 不要以为流寇四处劫掠,就有什么好吃的,恰恰相反,为了养这么多张嘴,他们能吃饱就不错了。罗汝才还好一点,从来不自苦,有收获的时候。山珍海味过得,如果没有收获的时候,勒紧裤腰带,也过得。 而李自成却不一样了,李自成所吃的与普通士卒一样,常常是野菜拌饭,就是张轩所吃的那种除却苦涩没有别的滋味的野菜。 “胡说。”罗汝才说道:“军中必须一碗水端平,怎么能都给你啊?” 罗玉龙也不搭话努力吃鱼。王龙坐在一边,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微笑的罗玉娇,心头有几分黯然,只是不说话。 “爹。”张轩问道:“闯王与您有什么打算?” 罗汝才说道:“老李的意思是一定要打下开封,准备以开封为基业。攻略四方。这是牛金星的意思,不过,李信有几分不以为然。李信劝老李南下,不过老李军中的谋士多是河南出身。都劝老李攻下开封,以开封为基。” 张轩心中暗道:“闯王身边还有一些明白人。” 开封不是一个多好地方。开封即便有千百个好处,但是只要有一处不好,就不是建立基业之地,那就是河患。 黄河早已变成了地上悬河了。只需扒开黄河,百万之众都成鱼鳖了。 如何能成为一个大势力的根基所在。 不过,开封也不得不打,不打下开封,官军就以开封为据点,将义军限制在开封以南,襄阳以北一片地方之内。故而开封不得不打,开封一下,中原大地,任义军驰骋。 有些问题在饭桌上不好多说,只是泛泛而谈,说些征战趣事。 在酒足饭饱之后,罗汝才才与张轩单独相处。 “你准备怎么办?”罗汝才说道:“还准备镇守区区一县吗?” “爹,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张轩说道:“不治一县,如何治天下,马上得天下,总不能马上治天下。临颍之地,古之颍川郡所在,沃野千里,我准备明年在此地屯田,只需一二年,就能供应大军数万石粮食。到那时候,这里义军就不是无根之萍了。” 临颍其实不是没有缺点的,地势一马平川,乃是四战之地。官军大军来攻的,根本无险可守,只能退守城池,将城外都弃于官军。不过,有时候任何选择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只能硬挺着向前走了。 罗汝才说道:“好吧,既然你这样想。我没有不成全的意思,不过如今,虽然义军一帆风顺,但是并不是说官军就不行了,官军还有秦军,左军,凤阳军,都堪称劲旅。他们一时半会儿不敢来,但并不是不会来。我估计今年或许明年,左良玉就从南边攻来,到时候,这临颍能守则守,不能守的话。就带玉娇一起过来,记住,不要逞能。” 张轩说道:“是。我定然不会让玉娇不受到任何伤害的。” 罗汝才语气凝重的问道:“你执意在临颍,是不是弃我投靠李自成之心,才会如此?” 张轩一听此言,额头微微见汗,立即说道:“绝非如此,我与爹爹,骨肉至亲,又怎么会另投?我只是培养一些人才,比如临颍张质是我族兄,不是府县之才,将来到了江南就能大用。” 张轩有没有找退路的想法,只有张轩自己知道。只是此刻万万不敢明言的,否则即便是女婿,就以为罗汝才就下不去手了吗? 罗汝才深深的看了张轩一眼,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在临颍待着吧,多培养一些人才,将来到了江南,你就是我的萧何。”罗汝才这一番话,也不知道看出张轩的心思没有,张轩只是觉得背后衣服都微微有些潮。 是冷汗。 张轩心道:“岳父啊岳父,不是我要如此,而是你在关键问题上如此犹豫,实在是不该,我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这怨不得我。” 罗汝才的感觉很灵敏,张轩是有了离心,不过,张轩没有投奔李自成之心,却是真的。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二章 河南节度使李信 第六十一章 河南节度使李信 大军在临颍不过待了一日,就发兵北上了。 在从临颍北上许州的路上,李自成问李信道:“你觉得张凭之这个人怎么样?” 李信回想他在临颍所遇见的一切,虽然是走马观花,但是对李信来说印象深刻。在李信看来,张轩是一个人才。而且是义军最缺少的行政人才。。 “张凭之人才难得。”李信说道:“大将军麾下,不缺少能征善战之将,但是缺少能够镇抚一方大臣,而张凭之就是一个能镇抚一地的大臣。如果将来大将军打下开封,让张凭之来人任开封府令,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李自成的身影有几分阴沉,说道:“张轩是罗汝才的女婿。” “大将军。”李信说道:“大将军要得天下,须广纳人才,应该量才施用。不能因为张凭之是罗汝才的女婿而弃用。岂不是显得大将军没有容人之量?以大将军之威仪,罗汝才迟早为臣。罗汝才大将军都能用之,更不要提区区张凭之了。“ “好,说的好。”李自成说道:“这一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我准备任你为河南节度使,管理河南府县,这张轩就是你麾下的人了,我要你收复张轩,或者能收复就收复,不能收复就杀之。” 李信一听李自成的话,心中立即想道:“又是牛金星的谗言吗?” 李信不给牛金星面子,牛金星怀恨在心,立即给以颜色,他似乎对李信之事,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拒绝接见读书人,反而将这些读书人纷纷拉拢在自己身边,一时间牛金星身边人才济济,一并排挤李信。 李信却将时间都花在招揽各地豪杰身上,每一城官员安排,大多都是李信挖掘出来的,文官大抵都是降官接任,但是守城将领,大多都是本地的豪杰之士,有威望身边也有人手。 而李信忙完这些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在闯王身边已经成为了孤家寡人了。 就李信的本意来说,他是万万不想离开闯王的,毕竟闯王所在之地,就是义军的政治中心,在外再厉害,也比不上中央的权威。但是李自成已经开了口,李信却拒绝不了,说道:“是。不过以臣之见,这河南节度使应该建节开封。我还是跟随闯王打下开封城,我才有驻节之地。” 李自成微微笑道:“应该快了。” “报。”一个传令兵快马奔来,在李自成马前跪下来,说道:“前军传来消息,刘宗敏将军已经攻下许州城。” “这么快?”李自成说道:“说说,宗敏是如何攻下许州城的。” 这个时候李自成一行人不过是刚刚离开临颍,却不想作为的前锋的刘宗敏已经攻下了许州城。 “宗敏将军来到城下,隐藏起大军,以不足百骑在城门处挑战,耀武扬威。城中的守将按捺不住,万箭齐发,宗敏将军装着中箭。带着百骑逃走。城中守将信以为真,带数百骑尾追而来,宗敏将军回身大战,以百骑破之,直追城门,夺下城门,大军尽起,攻入城中,许州城就这样破了。” “哈哈。”李自成大笑说道:“区区县兵,也这样不自量力,居然敢与我大将一战?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居然有此虎胆。” 李自成一笑,身边大大小小的将领立即陪笑。 李自成在笑声之中,一拉缰绳,快马窜出队列,说道:“走,不要让我大将军久等。” 一行数百人,在官道旁的田地之中疾驰而去。 此刻中原大地都已经冻结实了,马蹄踏在上面,与踏在官道上没有什么区别,只见从临颍到许州之间的官道之上,车马纵横,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行军,队列蔓延出视线之外,李自成百余骑从官道边过去,他身后一面大大“闯”字,显示出他的身份来。 不知道谁先高喊一声,道:“闯王万岁。” 李自成所过之处,就好像是校阅全军一样,一阵阵万岁之声,如同音浪,从南到北而去。 临颍与许州相差本就不远,不过相距六十里而已,再加上官道笔直,这应该没有什么误差,故而李自成放马飞奔,没有多长时间就来到了许州城外。 “大将军。”李信喘着粗气,他虽然武略不错,毕竟是书生出身,这样的策马狂奔,他有些受不了。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将军如此轻身,一旦有事,奈天下何,还请大将军明鉴。” 李自成越过前军,直奔许州的时候,身边只剩下百余骑。在李信看来,这大大的不妥。不得不上前进言。 “无事。”李自成充满了自信。说道:“天下之间,能杀我李某人还没有出生,再者刘宗敏为前锋,我又有何虑?李先生过滤了。” 创业之人都是充满自信的,几乎每一个白手打天下之人,都有一种天下唯我自信。轻身而出又算得了什么?李自成一年之前,身边总共不过数百骑而已,现在兵马数万,排开数里之外,占据中原数十县城。让他更是有一种,天命在我的感觉。对李信所言丝毫不在意。 李信看着李自成那一只瞎了的眼,说道:“大将军,天下之重系于大将军一身,如果大将军轻身而出,又有神射手如陈德者,大将军当何如?” 李自成的脸顿时冷了起来。 “大胆。”张鼐立即大声说道:“李信你是怎么说话的?” 李自成这一只眼是并非是为陈德所射中的,而是陈德麾下一名叫做谢三的弓手射中的,但是归功于陈德。而李自成又将此事视为逆鳞,根本没有人敢说,故而这段辛密知道的人很少。 李信只知道官府所说的为陈德所射中。 李信顿时感受一股压力,让李信深刻的了解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一句话失言,就让他有性命之忧,他立即翻身下马,跪倒在尘埃之中,说道:“臣失言,请大将军恕罪。” 李自成声音变得冷淡起来,说道:“无事,李先生请起,我记得便是了。” 李信不知道李自成是真无事,还是假无事。只是缓缓的起身不敢说话。 “属下拜见闯王。”一名小校拜倒在地说道。这个小校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宗敏在哪里?”李自成问道。 “刘将军已经启程向开封了,破城之后,刘将军审问城中士卒才知道了,丁启睿昨日仍在许州城之中,昨日中午启程向开封而去,刘将军想日夜兼程,追击丁启睿,再杀一督师。”小校汇报道。 “好。”李自成说道:“不愧为宗敏。张鼐。” 张鼐立即上前说道:“义父有何吩咐?” 李自成说道:“抽调全军马队,留曹营与步队在后面赶路,我们追在宗敏后面,看看能不能用丁启睿的名头,诈开开封城。” 开封城坚固之极,而且周王也算是贤王,肯拿出金银犒军,城中虽然称不上上下一心,但也足够坚韧,不是轻易能够打破的,李自成就打起了义军的老注意,那就是诈城。 “是。”张鼐答应一下,立即下去传令了。 “李先生,就先为我坐镇许州,招抚新降府县,让其为我所用,不知道李先生意下如何?”李自成对李信说道。 此刻的李信哪里敢说出一个“不”字,说道:“臣遵命。” 李自成一扬鞭从李信身边策马而入,进入了许州城之中,他要在许州城之中,召集各路马队,然后一起出发。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三章 二攻开封 第六十二章 二攻开封 事实证明,丁启睿别的本事不行,逃命的本事一等一的,也不知道他身边监军的六壬之术,真得管用,还是别的原因。反正在丁启睿自始至终没有让李自成给追上,因为丁启睿被追上的时候。已经在开封城下了。 刘宗敏当机立断,冲向城门,一时间追着丁启睿的所部狂奔,丁启睿再怎么说也是大明的督师,守城的将士怎么也不敢拒而不纳,只能开门迎丁启睿入城。但是丁启睿所部,还没有完全进入开封城之中,刘宗敏的马队就追了上来。眼看城门就要不保,以副总兵陈永福为首,携麾下将士三千余人在城下与刘宗敏打了一场短促而惨烈的激战。各自杀伤相抵。刘宗敏孤军深入甩开了大队人马,与后续人马拉开百余里的距离,他并不敢在开封城之下久留,见力战不克,没有拿下开封城的可能。就收兵退却。 这一战,拉开了二攻开封的序幕。 刘宗敏后退百余里扎营,一方面养精蓄锐,监视城中人马,等待后续援军。 李自成得知刘宗敏攻城不克之后,也不急行军,开始慢条斯理的进攻,一路上攻城拔寨。从许州到开封,所过州县没有一座幸免的,义军分兵数路,先行扫荡周围,也有想引开封城之中的守军出来。 不过,开封城之中的守军好像是乌龟一样,稳得很,就是斯文不动。 等崇祯十四年腊月二十三日,大军铁壁合围,曹营与闯营,分别立营,看守开封各大城门。 闯营屯兵应城郡王花园之内,与大黄河大堤相距不远。在开封城之北,而曹营在繁塔寺立营,在开封城之东。除却两座大营之外,还有数座小营,封堵住开封城所有城门。将开封围得水泄不通。战云密布,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开封之外的气氛,也如天气一样,冷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李自成会集诸将,在黄河河堤上遥望开封城,将整个开封城都尽收眼底,身边甲士如云,骑兵如雨,他豪兴大发,又感到左眼之处隐隐约约有些疼,心中生出一丝怒意,遥指开封城,说道:“此战,不克开封,我誓不收兵。” 李自成派出骑兵在开封城门各处粘贴告示,云:“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将军李,示:仰在城中文武百姓悉知,大军九月破傅宗龙,今日逐丁启睿于城下,河南大地尽为所有,开封已为孤城,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举城上下,深思大将军之恩,当开城投降,大将军不念旧恶,皆以原任。城中百姓不伤毫厘。倘罪孽深重,仍旧顽抗,破城之日,严惩不贷。” 开封城之中,也震荡非常。 周王大发内库,赏赐城上人马。并编练义勇。 巡抚高名衡调兵遣将。以巡按任睿守曹门,开封知府吴士讲,推官黄澍协助。祥符知县王爕守北门,管河同知桑开第,周王府奉承曹坤,乡绅张文光协管。左布政使梁炳守东门,都司谭国祯协守。开封兵备道苏壮守西门,巡抚高名衡坐镇南门,副总兵陈永福随巡抚坐镇南门,何方有难,则援助何处。 由不得巡抚高名衡一心要握住陈永福所部。 陈永福所部的汴兵是开封城之中唯一的经制之师,而其他各部要不是各衙门征召的士卒,毕竟经过崇祯十四年正月的一场虚惊之后,整个开封城都紧张起来,一时间什么衙门都开始募兵了。 巡抚衙门有标兵,巡按黄澍设社兵,募城中大小富户当兵,粮饷都从这些富户之中出,以开封城中四十八坊,设社兵数千人。粮饷自备,甚至大相国寺有僧兵,清真寺也有回兵。看上去满城皆兵。 但是这些青壮上城看守尚可,但是与闯营,曹营所部硬打,还是只有陈永福汴兵数千而已。 崇祯十四年腊月二十四日,李自成一声号令,数十万之众齐齐扑向了开封城。 而开封城之中,全军戒备,早已严阵以待。天下皆知,曹营善战,而闯营善攻。而且闯营这数月以来,膨胀之快,有数十万人之多,但是其中精锐,也不过三五万之众,与罗汝才一样,罗汝才的精兵,还是他身边的两万余骑而已。 故而闯营大队压阵,征召开封府附近民夫,以粮食为悬赏,一时间有人山人海,似有百万之众。分扑各处,主攻在东门与北门。 一时间长箭来往,大炮轰鸣。 李自成下令,凡是入城下夺一砖而还则,今日可不战,饱食。如果不能得一砖而还者,皆斩之。 开封城墙坚固之极,原本是宋都汴梁,城墙本就结实之极,后为金都,当是时,金失燕云,以开封为都,朝夕不得安枕,故而加固城墙,无所不用其极。用铁锥击城墙,陷则杀工匠。明太祖开国之时,有迁都之意,候选之地,就是开封城,与西安城,故而此两城规格之大,远朝其他府县,如今的开封府在宋金的规格之上,修建出来。 故而开封城墙,在大明疆域之内,也是仅此于南北两京,下以石为基,垒土厚得数丈。高四丈五尺,望之如山,李自成第一次攻开封的时候,就试过挖地道,不过全部挖到了石头,不得已而弃之,以挖城为主。 民夫先扒掉城墙包砖,然后再派遣精锐士卒挖掘垒土。 城中人看到之后,就与城中对挖。当其刚刚挖通的时候,城中精锐从洞中杀出,猝不及防,往往大破之。然后罢手守住洞穴,如开一小城门。闯营精锐与之争夺,上要承受城头上的火力,下要在狭窄的地方,步步血战,往往不克。 如此闯营改变战术,开始挖到城墙之中,往两边挖,等对面挖通之后,大举扑击,也有能夺下洞穴之人。但洞穴狭小往往进不去多少人。故而占据洞穴不敢往城中攻打。故而城中往往招募勇士,大举进攻。 洞穴狭窄,狭路相逢勇者胜。闯营悍勇,往往能把守住。 城中有人献计。以火熏之。大火之下,洞中热不可支,闯营无奈,往往退却。 李自成见如此不成,就在城外架高台,以火炮居功临下,轰击城头。城中人也架高台,城中高台以城墙为基,高过闯营,居高临下,闯营将士不支,往往不支。 双方往复厮杀,寸步不离。血流成河,昼夜不息。 以远处观之,则城头城下烽火不息,连绵数十里,简直要染红了夜色,蔚为壮观。天气即便再寒冷,那么是下雪之时,攻城也没有停息之日。闯营上下奋勇,虽然死伤枕藉,也绝不收兵。 当然了,这也有李自成精锐虽然出动数次,但是死伤尚少,死伤太多的,都是新募兵马,战力未免有些不足,但是能从开封城下活着回来,就被闯营上下视为精锐兵马。这也是李自成的练兵的手段。 虽然残酷,但也有效。 开封城下,鏖战如火,河南巡抚高名衡连发快马,向四方报急,崇祯得知之后,连连下令,号各路兵马来援,一时间河南成为整个大明关注的中心所在。 大明官军四方人马蠢蠢欲动。而这些消息,官军知道,义军更知道,李自成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更加督促强攻,战事的血腥程度连连攀升。城中得到了杨文岳腊书,援兵将至,也能咬着牙坚守。 不过,这一切都与张轩无关,开封城下大战连连的时候,张轩正在临颍,即将准备过他在大明时代第一个春节。 是的,恍惚之间,张轩来到大明已经将近一年。他是崇祯十四年,正月穿越过来的,而今崇祯十四年已经就要过完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四章 临颍炮 第六十三章 临颍炮 张轩在临颍又过了一阵平静的日子。每日只听见闯王攻克某处,攻克某县,一时间临颍县之中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年关将近,还是闯王的捷报频频。他暂时还感受不到开封城下惨烈的气氛。 不过,张轩今天也是很高兴。 他高兴的并不是闯王的捷报连连,也不是年关将近。而他要的大炮好了。 当然这样的炮,或许不能被称为大炮,但是张轩依然很高兴。 “大人,总共一百五十门。”王铁匠有几分紧张的说道:“这些火炮全部是铁芯铜胎,上面还有铁箍。上面也炮耳,望山。一切都按大人的意思来的,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张轩看着地面上一字排开的一百五十门火炮,说实在的,他不觉得怎么样。 你可以想象,一百五十个煤球炉,横放在地面上,或者一百五十根七八十厘米长电线根子,不过是铁家伙。 张轩心中未免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大炮啊,火器之王,居然长得这个样子。但是没奈何,那些可以轰城大家伙,张轩麾下的工匠,未必有能耐铸造出来,即便铸造出来,也没有用武之地。 “看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张轩说道:“来人,挑一门火炮,给我放上一百炮看看。” 王铁匠顿时冷汗下来了。 说实在的,王铁匠也不知道这火炮能不能撑下来一百多炮连发。反正他将可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这已经是他手艺的最高水准了,当初他给官军打造火炮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用心过,但是能不能通过张轩的验收,他心中可没有底气。 “是。”一声令下,立即有答应下来,张轩手下可并不缺少炮手,保定兵之中,有大把大把的人手可以用。立即有人抬了一门火炮放在城头之上,就准备往外面放炮了,顿时一炮接着一炮,这种熟悉而单调的声音响起来。 放一百多炮,也需要好一阵子。张轩细细看看这火炮,却见在火炮底部,有字样:“临颍一○八·王。” 这个样式也是张轩定下来的,王铁匠本想取个威风的名字,然后用天干地支来排序。但是被张轩给否定了,在张轩看来,这火炮根本称不上威风,威力也不大,起一个威风的名字,简直让人笑话。直接写地名用数字编号就行了。只是张轩发现后面的工匠名,只是一个姓是怎么回事? 张轩立即将王铁匠给叫过来,指着编号后面的姓氏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铁匠脸涩有些红,只是他常年打铁的脸上不容易被看出来,说道:“这是小人的姓。” “我知道是你的姓。”张轩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不是要刻姓名,为什么只有你的姓。” 王铁匠声音有点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说道:“小人的名字有一点不雅。” “怎么不雅法?”张轩问道。 “小人排行八。”王铁匠的声音越发低沉了,说道:“老人都叫我八哥。” 张轩没有觉得这个排行有什么,毕竟这个时代很多贫民百姓也就是称呼排行的,但是与王铁匠的姓一连在一起,让人有一种不禁喷饭的感觉,张轩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嘲笑自己下属的名字,总不是一个太厚道的办法。说道:“你就没有取一个大名。” 王铁匠估计也是豁出去了,说道:“小弟是匠户,家中穷,根本没有给秀才那一斗米,一直没有取大名,小的的小名叫狗蛋,也是不雅,不敢刻在神器之上。” 张轩一点笑意也没有了,明代匠户之苦,张轩见识多了,也都知道了,张轩回想起来,也是,他与这王铁匠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轴承开始,就一直打交道,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王铁匠大名叫什么,直接称呼他为王铁匠。说道:“无妨,你以后不用起大名了,你的名字就是王大炮。” 王铁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多谢将军赐名。” 张轩将话题转换到正事上面,说道:“不过,这火炮到这里,还不算是完,我要有炮车。” 王铁匠说道:“不知道将军,想要什么炮车,是偏厢车,还是戚将军的炮车,还是神机营的样式?”王铁匠似乎因为被起了一个好名字,积极性暴起,也不管正在被测试的火炮了,说起来炮车,就有一种滔滔不绝的感觉。 不得不说,将火炮装在车上,在大明从来不是一个新鲜玩意,不过张轩听来,似乎都是一个思路,他们的思路并不在火炮射击之上,而是火炮与车辆的结合,车与炮的结合,车用来阻挡敌人,可以看成临时的城墙,而火炮当做打击敌人的武器。将野战转化为守城战。 张轩一时间觉得这个思路不错,忽然想起他在傅宗龙的《玉带编》之中,就有过这样的论述。张轩本意将炮车当做一个便宜的发射平台,能够方便的调整角度,但是大明这些传统的炮车的思路,好像也不错啊。 一时间张轩不能决断。 “啪。”张轩说道:“都打造一辆出来试试,同样给我打造一辆西洋炮车出来。” 王铁匠说道:“可是我手中没有样式啊。” 张轩说道:“样式我提供给你。” 这边刚刚说定了,那边试炮也出了结果。 城头之上,炮口之中,还冒着冉冉的青烟,张轩将手还没有放在炮身之上,就感受到滚滚的热气,他随即将一瓢凉水浇在上面,顿时发出吱吱的声音,并冒出来白烟。 “将军。”王进才为了拍张轩马匹,他亲自来试炮,说道:“这炮不错,不过打上一百炮之后,还是要晾一下再用,不然太过伤炮。” 其实在打一百炮之后,就有炸膛的危险了。 张轩不知道这个时代火炮铸造的水平如何,他也不愿意破坏性测试,毕竟他只要一百五十门火炮,虽然数量不少,但是如果分散在军中,在张轩看来,火力密度太低了。能省着点用,就省着点用。 张轩说道:“不错,继续铸炮。有多少铸多少。” 王铁匠面有难色说道:“将军,没有铜料了。” 所有铜料都砸进这一百五十门炮之中了,剩下的只有铁料了。 张轩手中还有一批铜,不是别的,是铜钱。但是数量也不多,他实在舍不得,如果不是有钟鼓楼上那口大钟,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铜料,张轩未必有心思铸铜胎炮。现在要回到原路之上了。 “铁炮就铁炮吧。”张轩说道:“不管是怎么样的炮,总是火炮。” 任何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炮车打造出来很快,让张轩有些不适应,因为他以为明军的战车有什么奇妙的结构,但是看上去几乎与民间用的太平车一样,而且明军也有专门的两轮炮车,与张轩设计出来的相差不大,甚至还够好用一点。 毕竟张轩的记忆之中记一个大概,具体的细节是无法记起来的。 炮车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那就是拉车的牲口,张轩所部只有两百多匹马,分别在张轩亲卫之中,罗岱麾下,还有罗玉娇亲卫之中,这么多炮车最少要数百牲口,这又要去什么地方找啊? 张轩不得不召集诸将商议,怎么用这些火炮。 或者说,怎么携带这些火炮。绝对不可能将这些火炮留在临颍城之中的。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五章 牛车 第六十五章 牛车 “将军,我以为当建立车营。”王进才第一个发言。 当然,王进才这样做,并不是有什么真灼之见,而是张轩试炮的时候,他全程参与,自然知道张轩要让王大炮制炮车。自然能够想起来,张轩想练车营。他不过是跟随领导的意见而已。 “车营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曹宗瑜说道:“不过,车营的话,我们那里那么多的牲口啊,难不成推着走?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用简单的炮车。” 张轩说道:“幼瑾所言,正合我意。一百五十门炮,或许还有更多,这么多的牲口,要从何处而来吧?” 张轩并没有问别人的意思了。 不是张轩看不上其他人,而是张轩明白这些人的能力。 罗岱冲锋在前,骑射无双,带数百骑兵,纵横突击,无人能敌,这本事在曹营之中也算是翘楚了,但是每每打着打着就按自己的意思来办,将将领的命令,战场的大局抛之脑后,是那种一放出去,就完全撒野去了。问他这些,根本就是问道于盲。 而邓和似乎从小在死人堆里面长大,性情有一点冷。不把杀人当一回事,同样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识字之事,也是来道张轩部下之后,一点一点的教起来的,在战阵上有一种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也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的狠劲,在战场上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但是让他想这样的问题,他难免有一些摸不得头绪,估计连车营,还弄不明白。 而吴氏兄弟,他们是临颍悍匪一条龙的余部,打起仗来一窝蜂上,一窝蜂败,稀里糊涂的,能提出什么意见,而且他们刚刚入伙,也不敢多说话,唯恐得罪了人。 故而张轩直接省略过比较务虚的议题,定下基调。落实到实践层面。 话题一到这里,他们就有话说了。 “没有牲口去抢便是了。”罗岱第一个发话,他说道:“自从将军落脚临颍,整日忙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老子,不,属下闲得骨头发痒,早已打听清楚了,周围有好几个大庄,据说很是富裕,我们打破几个围子,就什么都有了。” 罗岱积习不改,面对问题第一想法是抢的。不过张轩却没有否定。 不得不说,一年的艰难挣扎,早就在将张轩身上的迂腐与洁癖全部洗得干干净净的。他固然想以临颍令的身份行事,但是如果下面的不明白,他不介意让罗岱改为本来面目行事。 即便是当官也有打击豪强的。什么是豪强,有能力,不听话,还有钱的人家,就是。张轩已经有了打击豪强的觉悟了。 “临颍各围子,虽然有一些马骡,但都是各围子的命-根子,轻易不肯出让的,而且加起来,恐怕也没有多少,大人想撑起一个车营,恐怕是不够啊?”吴来庆说道。 吴氏兄弟是本地人,最了解本地情况。 河南大旱三年,树皮草根都吃得差不多了。更不要牲口了。不知道多少牲口都被吃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能保存下牲口的人家,都并不是好相与的。 张轩皱起眉头。 “何必拘束在临颍境内,临颍附近都是义军的地盘,但是各地土围子都不听令,多打几个什么东西都有了。”邓和淡淡的说道。似乎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打土围子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能,就多打几个便是了。 自从崇祯十年以来,河南的形式恶化特别的快,故而有志之士,都知道大乱将至。所谓小乱居城,大乱居乡,这些有能力的人纷纷回乡,建立寨墙村堡,就如同傅宗龙所据的火烧店一样。 就成为了所谓的土围子。发展到崇祯十四年末,几乎没有一个村庄没有建了起围墙,如果有,一定是荒村。 而有功名的读书人,家中的老人,族长,自然而然成为每一个土围子的领导者,很多土围子都是关起门来,自成天地,不仅仅对抗义军,也对抗官军,有些土围子甚至比县城而难打。 张轩暗道:“如果没有别的意见的话,我也只能按这个办法来了。”他虽然不想多杀人,但是如果事不得已,那就由不得他了,他此刻才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拉车的,不一定要马骡,牛也行吧。”吴自兰忽然说道:“ 如今乡间的牲口,牛的数量是要多于马骡的。” 中国人虽然不像印度人那么崇拜牛,将牛给神圣化,不过,如果让人乡民最后留下一种牲口来,那一定是牛不是马。马对百姓来说,是非必需品,而牛却是必须品,是生产工具。 故而现在临颍保持的牲口数量,牛的数量一定要超过马骡驴三种。 张轩眼睛一亮,说道:“牛的数量很多吗?” 吴来庆眼睛一亮,说道:“不少,太平时节,各地都要到繁城卖牛,其他牲口也不少。 如此想来临颍牲口最多的地方,也就是繁城了。” 张轩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最后定睛在曹宗瑜身上。 张轩身边的所有人之中,他最看中曹宗瑜的意见。曹宗瑜也明白这一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部分都知道,张轩麾下第一大将,就是曹宗瑜。。 曹宗瑜虽然不想多做杀戮,但是也知道,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说别的,即便是不弄什么炮车,单单说张轩在临颍攒下这么多家当,一旦有所变故,要走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畜力,根本就运不走。 收集当地的牲口,是必然的。 “只要拿下繁城,只需号令县内各处,除夕供奉马骡,也省却了攻伐之苦。”曹宗瑜不想对各土围子动兵戈,但也知道,乱世之中,从来是刀枪胜过言语,说道:“当然有不识抬举的,年后再动兵不迟。” 曹宗瑜所言,正和张轩的心意。 张轩心中所想,依旧是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如果不必须杀人,也就少杀人为上。 说道:“如此,就拜托幼瑾了,曹宗瑜听令。” “属下听令。”曹宗瑜起立道。 张轩缓缓的说道:“曹宗瑜节制,罗岱。” 罗岱立即起身说道:“属下在。”张轩将罗岱派给曹宗瑜,最主要是看中罗岱麾下那百余骑兵。可以为斥候遮掩战场。 “王进才。吴自兰。” 王进才与吴自兰,纷纷起立,轰然应诺。 张轩派给曹宗瑜两人是有考虑的,城中是必定要留下人来的,而王进才是降将,如果将邓和派出去,让王进才留守,张轩不放心。将邓和与王进才一并留下来,张轩觉得曹宗瑜所部只有不足二千正兵,再加上几百辅兵,有点薄弱了,要知道土围子并不是太好打的。 而且吴氏兄弟也是新来投奔,张轩还是绝对分开使用,比较放心。 “以及本部人马,并拨火炮十门。进军繁城。务必夺得马骡牛而还。” 如果可以张轩给曹宗瑜更多火炮也不是不行的,但是想到没有足够的运力只好砍到十门了。 “属下遵命。属下定然打下繁城。为义军筹集足够的骡马。”曹宗瑜说道。他心中微微激动,他当然知道这是张轩给曹宗瑜的机会,独挡一面的机会。如果不是张轩足够信任自己,决计不会将张轩手中大半兵力给了自己,而张轩自己手中,只剩下不过千余人而已。 曹宗瑜心中涌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见曹宗瑜如此,张轩觉得对驾驭人心,也有一点点心得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六章 除夕 第六十六章 除夕 河南每一块土地都被历史浸透着。而繁城也是如此。 繁城在汉代为繁阳亭,因曹丕在这里建受禅台,故而改名为繁昌,希望大魏基业永昌,但是大魏江山被雨打风吹去,繁昌的地名,也不知道在何时改为繁城了。如今是回汉杂居之处。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不过区区一小镇而已,曹宗瑜如果带二千多人马过去,还攻克不了区区小镇,也就不值得张轩如此看重与拉拢了。 果然,不过一天功夫,就传来捷报。曹宗瑜大破繁城。牛马驴共计有千头之多。曹宗瑜派吴自兰运输战利品回来,一同送过来的不仅仅是牛马骡驴,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壮丁,大半是回人。还有一些存粮。 收获如此之大,一时间张轩就有几分心动,将临颍境内的所有村落都打劫一翻,但是张轩立即将自己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这样的事情最少还是少做。不劳而获,不是正途,而且会上瘾的。 曹宗瑜带兵巡视各地,在每一个土围子下面都耀武扬威。命令他们上贡马骡。在曹宗瑜的威慑之下,果然各土围子无不臣服,当然了,他们是真心臣服,还是表面臣服,不过,是破财免灾而已。心中另有算盘,张轩却不知道。 而且张轩也不在乎。 张质也出了力,以临颍张家为担保,与各土围子交换,有耕牛交换马匹,总算给张轩筹足了数百匹马骡,用来行军虽然还嫌少,但是用来拉车确实足够了。 此事一了,张轩顿时觉得轻松起来。 再加上年关临近。张轩大笔一挥,将整个城中的劳作都停了下来,不管是修整城墙,还是挖井,不管是打造车辆,还是铸炮。不管是为军中缝补棉衣,还是纳鞋。人一闲下来,城中顿时有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不过,城中却没有鞭炮之声。 作为张轩所看中的头等战略物资,火药断然没有浪费的道理,没有张轩的允许哪怕是一两也不能妄动的。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很容易满足。虽然在寒冷的冬天之中,几乎每天都一两个体弱的人承受不住寒风而去世,但是比起之前,满城便是路倒的,城外全是白骨的样子,要好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纵然没有酒,没有丰盛的年夜饭。张轩唯一给他们的福利是,年夜饭发馒头。还不是白面馒头,而是杂粮掺上好面的馒头,就这样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除夕夜。 张轩刚刚巡过营,从四个城门上,还有城墙之上,然后军营之中,甚至到张家之中,各级将领之处,一一拜访,模仿新闻联播的国家领导人。 到了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先前不大,此刻将地面薄薄的铺了一地,满眼满目都变白了。 他远远的看见,县衙门口有一堆篝火,而篝火边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 正是罗玉娇。 罗玉娇身穿一身大红斗篷,整个裹在里面,斗篷帽檐下面有着白色的绒毛衬托着她的脸,再倒影这篝火的红光,分外的妩媚动人。娇小可爱。在微微的小雪之中,跳跃的火光之下,是一副让张轩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画面。 阿郎何所在?风雪夜归人。 张轩心中一动,几步上前,深进斗篷之中握着罗玉娇的双手,只觉得他的双手冰凉,立即说道:“都下雪了,你站在外面干什么?” “你在外面巡视,我哪里放心的下。”罗玉娇说道:“我早已包好了牛肉饺子。早等你过来了。” 张轩为她掸掸帽檐的白马上沾上的雪花,说道:“你哪里的牛肉啊?” 城中到有一点牛肉,那是曹宗瑜打繁城的时候,打死一头牛,被曹宗瑜弄过来了,当时罗玉娇就提议为年夜留一些肉,但是张轩却觉得要与全军上下同甘共苦,将整头牛,合着野菜干,鱼干,一起炖了,让全军上下,包括老弱同食之,一头牛几百斤,到了每一个人的碗中,也就有一点牛肉的味道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罗玉娇微微一笑,卖了一个关子,一边说,一边推着张轩,说道:“哎呀,你放心,我是不会犯你的禁令的。” 张轩与罗玉娇联袂入县衙,秦猛也是长眼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罗玉娇将桌上用掀起锅盖,盘饺子虽然个个摆开,没有粘在一起,但是都已经凉透了。张轩伸手捏了一个放进嘴里面,顿时觉得有一股牛肉味。 “你吃什么吃?都凉了。”罗玉娇说道:“都凉了,让我热一下。”随即她端起两盘饺子,去了小厨房。 张轩所居住的院子,应该是当初县令的居所,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多新,但是别有味道,比如卧室就连这小厨房,想吃什么,就可以半夜起火做饭,在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但是当时却是不是有钱人是无法享受到的。 因为当时的火是烧柴的。 不可能一直留着火。有些大地方用煤球,不是现在的煤球,而是那中球状的煤块,却也不是临颍这小地方能享受到的待遇。 张轩跟在罗玉娇身后,说道:“是牛肉,你那来的牛肉啊?” 罗玉娇轻轻一笑,说道:“不告诉你。” 她一边生起火,一边烧水,准备将饺子热一热。 张轩跟在忽然扑到罗玉娇身上,闻着罗玉娇身上的香味,小声说道:“小姐姐,告诉我吧,小姐姐,告诉我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轩在外人面前,必须装作沉着冷静,那么他不沉着不冷静,也必须表现出这样。否则就得不到别人的信任,虽然不敢说不苟言笑,但是实际上,常常板着脸,做严肃状。 其实张轩并是这样严肃的人,现代的年轻人有几个刻板严肃的? 只有在罗玉娇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的负担。嬉笑怒骂,从来不用带面具。其中闺房之乐有甚画眉者。 “去,什么样子?”罗玉娇红着脸,一把推开了张轩,虽然她与张轩早已同床共枕,但是总是无法抵挡张轩的无赖样子,普通人耍流氓,那就是耍流氓,而张轩这样的美男子耍流氓,那叫做撒娇。 罗玉娇害羞的样子,真是人比花娇。张轩就越发想要轻薄,张轩一把将罗玉娇抱在怀里,咬着耳朵说道:“好姐姐,告诉我吧。” 其实罗玉娇的功夫要比张轩厉害多了,想争脱张轩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罗玉娇大概这辈子都无法争脱张轩了,她带着羞意说道:“是牛皮,我将新鲜的牛皮炖烂,然后剁成了肉泥,再从颖水之中钓来两三条活鱼,将鱼肉给扒出来,打在一起,再上一些干菜,就是这个味道,我试过好几次,与牛肉一个味道。” 张轩望着罗玉娇如同琥珀一样的眼睛,心中一阵感动。 张轩听起来很容易,但是真正做出来,却不知道要费上多少功夫。这个世上,有谁会愿意无怨无悔的做这些啊?除却父母之外,也只剩下她了。张轩的嘴巴缓缓的靠近,就想要吻罗玉娇。 罗玉娇从来不接受,床笫之外的所有亲热,一把将张轩推开,一看锅里面,说道:“哎呀,所有饺子都烂掉了。” “没事。”张轩从后面抱住罗玉娇说道:“肉烂在锅里,饺子烂了,我们喝汤。” “去,都是你,除夕饭都不安安分分的吃。” 罗玉娇推开张轩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七章 噩耗 第六十六章 噩耗 最后,张轩与罗玉娇的除夕饭,还是没有老老实实的吃下去,当然其中内情就不足与外人道也。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轩春风得意,还是春节之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即便是下雪也当不住张轩的好心情。 从年三十的雪,不过是一个前奏而已,在初四之后,雪就陆陆续续的下了起来。 不过,从初二之后,匠作营之中,就陆陆续续的复工起来。虽然很少有人出城,但是城中也渐渐的热闹起来。 太平无事,时光平静的好像是天下太平一样。每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似乎是猫冬的后遗症,只是张轩却知道,天下远远没有到太平的时候,张轩有什么就在默默的思考自己的出路。 必夺江南。从战略层面上是正确的。但是从战术层面上,怎么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张轩如今在义军大潮之中,随波逐流,即便他与罗汝才亲如翁婿,但是想做这大潮的掌舵人,却是难上加难。其实张轩有时候暗暗揣摩罗汝才这样犹豫不绝,他心中也明白几分。 一是李自成势大,罗汝才归附李自成以来。李自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年之内,覆军杀将,连克雄城,李自成展现出他的雄才大略。似乎跟随李自成富贵搓手可得,而自己自立风险太大。就拿张轩所说的下江南之策。 江南云集重兵,湖北方向有左良玉,安庆方向有黄得功,城池坚固,长江为之天险,那里是说打就能打的,罗汝才未必没有想过,只是他想来,江南定然南下,只有知道清兵下江南几乎没有遇见抵抗的张轩知道,其实江南不过尔尔。 近看李自成一帆风顺,远看江南艰险重重,罗汝才的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李自成偏偏不能成事。这是一个来自历史下游之人的痛苦。 李自成如果能成事的话,张轩自然不用这么烦恼,劝罗汝才早早的向李自成臣服,大顺定鼎天下之后,最少一个国公的位置。但是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而已。 张轩最大的痛苦就是这里。 深入了解之明末这个时代之后,张轩觉得让历史改道,力挽狂澜,实在太难的,但他又不想起为人做包衣。 张轩甩甩头,不让自己想太多,他心中暗道:“不管怎么说,享受这平静的光阴吧,我不会远离战场太久的。” 他依稀记得李自成攻开封攻了三次,也就是说,战场之上有所反复,只是他还弄不清楚,这反复会来自何方。 崇祯十五年正月初八下午。 张轩巡视过全城之后,正准备回衙门,邓和带着一个满身风雪的人来见张轩,一件面,邓和板着的脸露出一丝紧张,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左良玉来了。” “什么吗?”张轩大惊,他心中有所预感,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没有听见任何消息,他现在来道哪里了,有多少人吗?” 人的名,树的影,张轩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对两个人名早已如雷贯耳,那就是左良玉,贺人龙。 贺人龙已经打过照面了,却不知道左良玉是一个什么成色。不管左良玉的军纪有多少的烂,但是至少,左良玉这只匪军还是能打的,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乃至罗汝才,都有在左良玉手下败绩的记录。 “将军,我只知道,此刻左良玉已经在围攻郾城。”邓和从来不紧张的冰山脸,也带上了几分紧张,说道:“最少有四万战兵,具体的你问他。”邓和为张轩引荐这个满身风霜的人。 他跪倒在地说道:“小人何老三,乃是何英将军的家人,何英将军派小人出来向城求援,如果没有援军的话,郾城坚守不了三日的。” 这在张轩的预料之中,郾城这一座小城是张轩攻下来的,他当然知道防御如何了,其实防御并不是多重要的,因为即便是再简单的防御,只要人心坚定,还是能守下去的。但是郾城之中的人心如何? 不问可知。 李自成的统治被所有人抵抗,即便不明里面抵抗,也会暗里抵抗,故而何英最大的问题,不在外,而在内。他敢称坚守三天,已经不错了。 “左良玉从何处来?”张轩问道。 “左军从南阳而来,一路上放出不知道多少探马,封锁消息,小的也是百战余生,才从左军的包围之中杀出来的,还请将军快救郾城,迟了就来不及了。”张轩见他心急,也没有问多少,估计也问不出来多少。 “来人。”张轩立即将人叫来,说道:“给这位壮士,准备干粮预备热水。” “是。”秦猛答应一下声,立即下去准备了。 张轩对何老三说道:“此刻,节度使李信就在许州之中,你快马去禀报。请李节度请闯王回军,我临颍小城,根本抽不出来多少人马,只要闯王回军,郾城才会有救。” 何老三一听张轩所言,就知道张轩是在推托,说道:“既然如此,只求将军为我换马,让我能快些到许州去。” 张轩说道:“好。” 何老三几乎没有停留,换马之后,疾驰向北而去。 他来去匆匆,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好像是一块大石头,一下子砸进临颍这小水塘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停止。 张轩所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罗岱,你立即出发,向南探明左军行止。” 罗岱的脸都红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大声说道:“是。” “罗岱。”张轩凝视他,说道:“小心一点,记住,活着回来。” “放心吧。”罗岱说道:“我老罗知道分寸,不会拿命去拼的。”他的眼睛之中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张轩知道罗岱本事可以让人放心,就是怕他不按安排的来,区区一个探明消息的任务,不知道能被他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不过,能率队直犯左营兵锋,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估计也只有罗岱了。 张轩送走了罗岱,他心中对何英暗暗有些惭愧。 正如何老三所想,张轩是不准备去救何英了,且不说,何英能不能坚守住,单单说张轩手中数千人马,去冲左营怎么看就是一种找死的行为,他其实对何英当初在南阳的豪气,还心有钦慕,但是再怎么钦慕,也不会拿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去赌。 不过,张轩心中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事情未必能如他所愿。他下令全军戒备,所有人准备做出战的准备。 一时间,整个城池之中充斥这一种紧张的情绪。 无数人磨刀擦枪,匠作营也加班加点,弄出最近一批火炮,也是一百五十门,张轩此刻受中有临颍小炮,三百门,以他三千人战兵而论,平均十人一炮,看上去比例不错,甚至还多出许多来。 张轩又立即检阅炮车。 这炮车是张轩设计的,或许不能成为炮车了,整个炮车几乎就是一个大箱子,都是硬木板,很多还都是大户人家的门板。可以灵活拆卸。内里可以安装炮架,也可以转运辎重,数百辆车用铁链相连,就是一座小城。 虽然不敢说坚不可摧,但是也让作战有了依靠。 罗玉娇见张轩如此匆忙,一刻也不愿意安生,似乎感受到了张轩心中的不安,问道:“ 你不是决定不救援郾城了吗?怎么还准备这些?” “我怕。”张轩说道:“事情不像是我相信的那样。” 此刻秦猛来报,许州有急件来道,张轩接过裁开一看,是李信。内容很简单,救援郾城。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八章 救还是不救? 第六十八章 救还是不救? 许州之中,李信默默的看着南方。自从他接到急报,左良玉围郾城的时候,他立即做了安排。 不过,他的安排也很少,第一,是通报闯王。只是通报而已,并没有什么建议,在他看来,不要说郾城了,就是他的许州也丢失了。也不如开封重要,如果开封能拿下来,根本不担心这里,如果不能拿下来,才要考虑是不是撤军回援的问题。 第二就是通报各处义军把守的城池,让他们保持戒备。 不是李信不想抽调各处人马,组织一支大军,救援郾城,而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开封城以南,十数县,每一个县的守将都是李信安排的,他本着本乡守本土之意,想让这一片大地染上闯王之色,再论其他,他很清楚每一个县的守将其实是一个小军阀而已。而且战斗力并不高,如果守城,守本乡本土,还有一战之力,李信也得到信了,他选的裕州守将,守了三天,被左良玉攻破,攻破之后,屠城,举城上下,几无遗类。可见一斑。 但是征调这些军队出城做战,且不说战力如何,李信并不觉得,他能调动这些人马。 除却开封府外的大军之外,整个开封府以南,只有三处能战的义军。 第一处,就是郾城何英之处,何英以宝丰子弟兵从闯王,征战半年,也打过一些硬仗。第二处,就是临颍张轩处。临颍张轩是李自成忌惮的人,李信知道李自成不是忌惮张轩,而是忌惮张轩与罗汝才的结合。 而张轩也给李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路经临颍举城拥戴的样子,即便是有几分作假,但是能做出假来,也是能力的一种,其实李信很欣赏张轩。 第三处,就是李信的部下了。是由他的弟弟李牟带领,骨干都是杞县子弟兵。现在的河南太乱,他这个节度使如果没有兵马在手,根本就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故而他请兵闯王,闯王将李牟部派了出来,只是不足两千人,守许州尚且不足,更不要说敌左良玉了。 不过,不管李信再欣赏张轩,该下手的时候,也要下手。因为是李自成交代的事情。 李信做得第三件事情,就是给张轩写一封书信。他不指望张轩做什么,不过是惠而不费之事,置张轩于进退两难之地,他倒是很好奇,现在的张轩再做什么? 张轩现在就进退两难。 李信这封书信,张轩看起来就觉得可恶之极。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一篇好文章。” 这封书信从各个方面指出了,友军危难,而坐视不离是罪大恶极,何英与他张轩唇亡齿寒,不能管怎么都不能不救,简直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但是为什么要求出兵的不是李信,而是张轩。 张轩来回踱步,犹豫再三,他首先想到的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会怎么样? 按理说,张轩是曹营下属,而李信是闯王的心腹。李信的命令来号令张轩,张轩即便不听从,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从奉天倡义营的体系之中来说,李信是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将军任命的河南节度使,而张轩是临颍守将。上下有别,李信似乎是张轩的顶头上司。他的命令似乎也要听从。这一团乱麻的,张轩为什么反对罗汝才成为奉天倡义营文武副将军的名号了。 这一团乱麻,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这方面不去提。再说从另外一边说,不从闯营与曹营扭到一起别扭的权力结构说,单单说张轩自己的利益出发。 罗汝才左右摇摆,完全被李自成压制住。他要是咬着牙想打天下,张轩也就跟了,毕竟翁婿之亲,比不得别的,但是他自己就左右摇摆。或许罗汝才想明白了,要摆脱李自成独立一家。如此张轩也算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完全向李自成投诚了,张轩岂不是不上不下了?地位简直要尴尬死。故而张轩必须考虑自己与李自成关系,不能将李自成得罪死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张轩也要先活下去,才有以后。如果他死在这里了,他想再多,也不过是无用之功。 张轩忽然明白,李信这一封书信,就是针对自己来的。因为李信知道张轩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的缺点,就是想得太多,张轩是一个粗人,这一封书信,理都不会理一下。 但是张轩想明白又怎么样,这背后的种种缘由,他能不去思考,不去权衡,不去考虑吗? 不能,故而张轩双手背在后面,死死的捏着这一封书信,来回踱步。 罗玉娇问他道:“怎么了?” 张轩一时间想得脑门疼,他顺手将这一封书信递给了罗玉娇,说道:“李信命我南下救援何英?你觉得该怎么办?” 罗玉娇一眼就看到李信所言,救也可,不救也可,不过,不救的话,张轩难免要被盖上,胆小懦弱,见死不救的名声。张轩还是不适应这个时代,他根本没有在意所谓的名声,有什么用处? 在现代,所有人都将名声给看透了,东莞的小姐回家重新嫁人,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大家嗤之以鼻孔,都觉得名声值不了多少钱。 但是这个时代不同,义军乃至整个流寇,不拘于陕西,河南,还是两淮的,其实都是一个并不大的小圈子。某种意义之上,这就是罗汝才所言的江湖。这些头领虽然有所接触,但是常常天各一方,但是彼此接触之前,所有了解都基于一个人的名声。 古人常言沽名钓誉,正是其中有利益在,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而罗玉娇最崇拜的人,就是罗汝才,罗汝才或许有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但是江湖人的从来没有说罗汝才对不起朋友。而罗汝才与张献忠决裂的开始,也就是觉得张献忠坏了他的名声。 名声一旦坏了,就必须用千百倍的努力去挽回,甚至还挽不回。没有一个好名声,被所有人鄙视,直接影响到张轩的势力扩大,没有人愿意和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合作。即便有合作,也不过是尔虞我诈。 但是罗玉娇不是寻常女子,她虽然没有亲身上过阵,但是与罗汝才经历过大小征战,不知道有多少,她岂能不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啊?名声再好,终究没有性命重要。只是她却不能为张轩做决断。 “张郎做什么决定。”罗玉娇说道:“我都赞成,不管生死,我都会与张郎在一起。” 张轩听了罗玉娇的话,心中豪气大震。暗道:“乱世之中,生死寻常事耳。而何英也算是义士,我如果一点事情也不做,我自己心中都过意不去。” “将军,所有人都来了。”秦猛说道。 张轩说道:“好,我这就去。”张轩打发了秦猛之后,对罗玉娇说道:“无事,我绝对不会死的,你也不用想什么同生共死。”微微一吻,吻到罗玉娇的额头之上,说道:“在这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罗玉娇微笑的点头,看着张轩的背影转出县衙,一把捂住了嘴,双眼泪流。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她才四五岁的时候,问母亲,道:“造反,那么危险,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待在罗家寨之中?” “因为,你爹是一个大丈夫。”母亲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劝劝他,我们不去外面,我们就在罗家寨之中。”她说道。 “玉娇,你记住,男子汉大丈夫,注定要顶天立地,即便顶天立地要掉脑袋。作为女人是万万不能劝他屈膝的。因为那与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了。”母亲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六十九章 颖水一别两茫茫 第六十八章 颖水一别两茫茫 “诸位有何意见,不妨说来听听。”张轩虽然心中有了定见,但是他还要先听听部下的意见。 这一次,张轩所部的所有人都在场,除却罗岱外出之外,曹宗瑜,邓和,王进才,吴氏兄弟,连张氏兄弟两人也都在场,还有一直做小透明状的,王大炮王铁匠。 “将军。”张质说道:“我认为当援救郾城。既然李节度有令我们自当遵从,再者,将战火限制在郾城之内,也好过何英覆灭之后,大军围攻临颍。”后一句话,才是张质所说的重点。 左良玉的名声太好了,好到了张质原本不是死心塌地为张轩效力的人,此刻一听左良玉的名头,立即坚持不许左良玉进入临颍县,左良玉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草木不生,岂是胡言的。 张质这么一说,吴氏兄弟立即反应过来,吴来庆说道:“对,将军,万万不能让左良玉进临颍。” “说得好听。”邓和说道:“你以为左良玉是谁?我们能出战的不过数千之众,如何能敌得过敌军数万精兵,救援郾城能不能成功尚且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出战与左良玉野战,我们就死定了。” 邓和脸冷,话也冷,好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将几个人冲动浇灭了。 张轩心中暗道:“邓和说的没错。我即便是救援郾城,也要避免与左良玉正面交锋。” “将军做厢车,不就是为了今日,厢车铁链相连,就是平地一座城池,再加上火炮数百,即便是有数万大军来攻,也能坚守一段时间。”张质说道:“大军就在开封,从开封调兵回来,十日必至。将军出兵援郾城,无须战于郾城,只有在郾城以北,临颍与郾城交界之处--小商河扎营便可,固守小商河,与郾城烽烟可闻,能激励城中坚守。又能以小商河为凭依,绝小商桥。屏蔽临颍城。即便郾城有失,也能撤退到临颍城下,凭城坚守。” 张轩心中暗叫一声好,张质实实在在说中了张轩的心思,张轩就是这样想的,如此今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万全之策。 也许是张轩城府还不够深,还是王进才时时刻刻准备看张轩的脸色,一见张轩眉毛一挑露出喜色,王进才立即说道:“张先生此计甚好,将军,我觉得我们就按此计行事吧。” 张轩问曹宗瑜,说道:“幼瑾觉得如何?” 曹宗瑜见大部分人都赞同,即便是邓和也没有说话,他虽然觉得这个计策,有一点太想当然了。不过,也不愿意当面驳了张轩的面子,说道:“听从将军安排。” 张轩说道:“好。既然如此,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出发,进攻郾城。” 决定之后,就开始安排人手了。左良玉当前,张轩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将手中的精兵强将都挑在手中,又想罗岱常常为斥候出没无常,而临颍城之中,又囤积了大量的辎重,更不要说罗玉娇也在城中,是万万不能有失的,故而张轩将罗岱所部的步队,数百人都划给了罗玉娇。 而从吴氏兄弟部下抽调数百人填补空缺,又将吴来庆调入,当一队之长,如此一来也算是重用。 因为张质献计之故,张轩也将张质给带上了。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话,实际上是张轩信不过张家,平日也就罢了,大军临近的关键时候,如果张家有什么反复的话,他定然会大败,故而他不仅仅将张质带上,张轩也不会放心。 张家损失不起张质这个顶梁柱,这样牢牢将张家绑在身上,想来城中张家之人,万万不敢有变。 吴氏兄弟也是同样的原因。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张轩就去见罗玉娇了。 罗玉娇依然微笑着等着他。 张轩拉着罗玉娇的手坐下来,说道:“明天我要出城了,我留给七百士卒,这些士卒不要让他们离开我身边,一旦左良玉来了,你就带着这些士卒跑,记住立即去找李信,他不敢不救人。不要惦记我,我没有那么容易死,当初在献营之中,不管怎么都活下来吗?我一旦见事不可为。我会先走的。记住见左良玉大军来了,不要惊慌,直接弃城而走。我们在你爹哪里汇合。” 罗玉娇只是点头,她其实不信张轩的话。毕竟,他男人早就被父亲教训过,是有名的不会逃跑。因为要逃跑的话,第一要素是心狠,因为如果不能做到舍弃部属,又怎么能跑吗? 张轩从来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罗玉娇相信,如果左良玉兵临城下,张轩很大可能早已死了。 不过,对罗玉娇来说,这并不要紧,生生死死,她看多了,早就不在意了,不过,是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而已。 罗玉娇听张轩絮絮叨叨说着千万个不放心,忽然有一点厌烦,一把抱住张轩说道:“夫君,我要---” 张轩一听罗玉娇酥麻的声音,他眉毛一挑,将罗玉娇一把抱起来,说道:“无论你什么时候,说这个事情,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满足你。” 一夜无话。 也许昨晚操劳过度,张轩起得有一点晚,他刚刚醒过来,就被罗玉娇给拉起来,罗玉娇亲手给张轩束好长发,穿上盔甲,黄铜色的盔甲铮明瓦亮。特别是护心镜,好像是一面铜镜一样倒影出一个扭曲人影,就身形微微有一点扭曲,但是依然能看出来佳人如玉。忽然一只玉手在这面铜镜上扩大。张轩一把抓住罗玉娇伸进张轩怀里的手,说道:“什么东西?” 罗玉娇拿出一个陈旧的暗红色锦囊,看上却原本是鲜红之色,不过,时间长了褪色不少,也就变成了暗红之色。她说道:“这是娘亲留给我的护身符,也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它保佑我在南征北战之中,平平安安长大。你带上,它会保佑你平安回来的。” 张轩说道:“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他似乎不想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身子一动,他展开双臂在罗玉娇面前一晃,说道:“你看,威武吗?” 罗玉娇看着张轩,他身穿一身铜黄色盔甲,身后一件大红斗篷,再加上头上红缨颤抖。罗玉娇忽然看见张轩的脸色,张轩的脸一等一的漂亮,可以用美人来称呼,但是在铁甲的衬托之下,未免有一点不相称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将一张铁面具给张轩带上,说道:“这样就好多了。” 张轩看着自己的影子,却见此人脸上一张铁面,上面只露双眼,下面只露出下巴,让人不由的感受到一阵严肃的感觉。 不管怎么眷恋,都需要走了。张轩收拾停当之后,大步离开了县衙。 此刻他忽然理解古人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离愁别绪。对现在的人来说,说了再见,一般都能再见,只要双方想,而对古人来,很多时候离别都代表的再也不见。时间空间的隔离,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双方的最后一面。 张轩翻身上马,站在队列最前面,数千人马,在钟鼓楼之前集结,蜿蜒而去,将小小县城的大街塞得满满的,张轩低声说道:“出发。” “轰。”的一声鼓槌重重的砸在鼓面之上。 大队人马无声而动,缓缓的从南门而出,大街两旁都是默默观看的百姓。他们什么心思都有,不知道谁高喊一声:“万胜。” 引起了百姓纷纷应和。 张轩就在这一声声万胜之中,踏上了南下之路。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章 重围孤城烽烟长 第七十章 重围孤城烽烟长 郾城。何英双眼通红,他已经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了。 此刻他依旧抖擞精神,在土黄色的城头上巡城。 城墙上面有一层透明的冰层,各处都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何英按住腰间的长刀,一脚一脚的走在城头之上。往外面一看,却见重重叠叠的营帐,一眼看不到边。一道道炊烟,好像一只只手,伸向天空之中。 冬天并不是一个攻城的好时节,在前日左营的猛攻之下,城墙破损不好,何英根本来不及修整,也没有足够的民夫修理,他索性往城墙上泼水,时间一长城墙冻得结结实实的。让左军无从下手。 其实泼水对城墙并不是友好,毕竟这时候的城墙都是土坯墙,到开春化冻之后,城墙就必须修缮,否则就会松软不少。 只是,对何英来说,他觉得能挺一日,是一日。根本不去想什么太长的时间的事情,到了开春之后,这郾城到底是谁的,还说不定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何英还要感谢左良玉。 左良玉赫赫威名,几乎能使小儿止啼。对城中的百姓也是如此。 何英做为郾城守将,如果说他没有感受到城中的暗潮汹涌,那是不对的。但是他即便感受到了,也不得不装着没有发现。 不得不说,大明在百姓之中人心已经丧尽了,但是在士绅之中的人心还在,在没有危机的情况之下,这些人都安分守机。但是一遇见事情,他们纷纷串联起来,还好何英的部下,大多都是跟着他的宝丰子弟兵,是他的同乡,与他一条心,有这些子弟兵撑着,何英还勉强把握住城中的局面。但这些心怀莫测之辈,已经成了气候,如果不是忌惮于左良玉所部的军纪,担心即便是投降之后,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处,反而会被卸磨杀驴。才没有献城。 这也是何英不敢让民夫登城的原因。 万一这些民夫不是真的民夫,岂不是将城墙举手让人了吗?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几分后悔了,后悔派人求援了,郾城的存亡此刻已经不在他手中了,不在于他坚持多长的时间,而在于左良玉与城中的士绅什么时候能取得信任。 何英心中暗道:“我受闯王之托,守郾城。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即便不能守,也要守的我死为止。”他满眼通红,对着身边的一个人说道:“陈秀才,你决定了吗?这一去,你必然是有死无生。” 这位陈秀才,头带方巾,虽然身上被一层层衣服裹着,看上去很是臃肿,脸上手上都有冻疮,但是只要往哪里一站,就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即便是猎猎寒风吃来,他没有丝毫回避的样子,在寒风之中,躬身行礼说道:“我一家人都死在左良玉的手下,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啊?请大人放心,我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何英看了陈秀才一眼,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不过,陈秀才的经历,却不是假的。 “你去吧。”何英因为甲胄在身,弯不下腰来,只能行了一个半礼,说道:“我代表满城将士谢过先生了。” 左营之中。 数丈方圆大帐,被一层层厚厚的毛毯覆盖着,大帐之中,有数十盆火盆熊熊的燃烧着,在大帐之中,虽然算不得温暖如春,但也让人感受不到太大的寒意。 大帐之中,一张虎皮铺在交椅之上,而左良玉就坐在交椅之上,有一种虎虎生威之感。而一个年轻公子裹着一身披风,站在左良玉的身后,与左良玉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之处,他就是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 左良玉其实也不年轻了,他与罗汝才的年纪相差不大,对行军打仗之时,也渐渐的感受到吃力起来。 所以他将儿子带在身边,也是有栽培的意思。 此刻左良玉心中已经暗暗有了一丝别的意思,他把他麾下数万将士,当做他左家最重要的财产,他要将他传给自己的儿子。不过,他儿子却与左良玉相差比较大,怎么说啊?左良玉即便年老了,但也不失为一个老帅哥。但是左梦庚却不一样了,他的面目还算是清秀,但是一胖毁所有。他身形一胖,本来清秀的眉目也变得狰狞起来。 左良玉治军极严。 方国安,金声桓,常国安,等人雅雀无声,俨然危坐,左良玉不出一声,下面无一人敢冒头。唯有火盆之中,火焰默默的燃烧之声。 “区区郾城小城,连攻两日,居然攻之不下,尔等以为我宝刀已老乎?”左良玉说道。 “末将不敢,只是城头上非寻常贼子,乃是出自闯营老贼,勇悍非常,而且天寒地冻,贼人以水泼城墙,墙坚如铁,委实不是属下等不尽力,而是这郾城实在是一块硬骨头啊。还请将军明鉴。” “请将军明鉴。” 一时间诸将纷纷说道。 “哼。”左良玉闷哼一声。 诸将颤若惊蝉,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似乎要将自己说过的话,统统的吞进去一样。 “你们的意思是我错了吗?”左良玉慢条斯理的说道。 “末将不敢。”哗啦啦一阵甲胄之声,帐中无有一人敢站着。 “不敢就好,我不管什么理由总之,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不破城,尔等提头来见。”左良玉说道。 “是。”诸将不答应也必须答应下来。 左良玉打发诸将出去之后,左梦庚问道:“爹,你不是说要里应外合破城,为什么要督促他们攻城?” “记住,永远不要让下面人摸透你的心思。必须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你的权威。”左良玉教授左梦庚的统军的心得,但是左良玉看左梦庚那迷糊的小眼,也失去了教导的兴致。 左良玉是山东临清人,因为山东战乱,将家族迁到许州,但是许州兵变,左良玉一家被杀,只剩下左梦庚这独苗了。如果不是左家实在没有别人,左良玉早就将这一块朽木给踹开了。 他实在无心多做指点,说道:“叫那个陈秀才过来。” “是。”左梦庚说道。 不一会陈秀才来了,他一见左良玉就跪倒在地之上,膝行向前说道:“大帅,还请大帅速速发兵破城。闯贼在城中屠戮士绅,无恶不作。还请大帅破城之后,为百姓报仇。” 陈轩秀才扑倒在地面之上,拼命的磕头,哭声也不像是是假冒的。 左良玉上前搀扶起来说道:“无妨,还请细细说来。” 左良玉忽然感觉到陈秀才的哭声立即止住了,一段尖锐的东西直接插向自己的肚子之上,左良玉戎马半生,即便上了年纪,也比一般人的反应要快得多,飞起一脚,叫陈秀才踹飞了。 陈秀才重重的撞向火盆,顿时将一盆火盆撞飞,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一时间,无数火焰好像天女散花一样,漫天都是。 左良玉的侍卫见此状,顿时大惊,顾不得火焰的伤害,冲了上去,将陈秀才按倒在地,然后其他人才开始扑灭火焰。 一时间大帐之中,散发出一种皮毛被烧焦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杀我?”左良玉收敛怒气说道。 “谁不知道你左良玉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我等宁愿为贼守城,也不愿意让你入城,只恨我大事不成,不过左良玉,你别得意,我即便是九泉之下,也要等着,我等着你下来。”陈秀才说道。 “拉下去,五马分尸,挂首辕门。”左良玉说道。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上架感言 作为一个喜欢写的老扑街。 扑街本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次扑街也是如此。 现在收藏108虽然是一个吉祥的数字,但是这数字未免太小了一点。历史文的收订比,似乎都在十比一上下。也就是说,我的首订大概在十。 可怜不可怜,可怜,放弃不放弃,不放弃。 我前一本书写得相当的糟糕。可以说是用来充全勤的,因为在写书的时候遇见了很多事情,姥姥病了,老妈身体不好,我代替老妈在姥姥身前尽孝,结果还是无力回天。 姥姥临终时候,我就在身边。 所有悲伤退却之后,我想得却是我自己。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人总是要死的,但是我死之前,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什么也没有。 所以我决定写,全职。 我总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什么。 那么没有人看,那么只是淹没在网络的尘埃之中,那么只是在扑街之中继续扑街。 不管成绩如何,我都要写的。 因为人要面对的,仅仅是自己。 吾心安处是故乡,最少我在写的时候,心是安的。 当然了,人总要生活下去,喜欢各位多多支持,不然,我真要去双开了。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一章 前哨战 第七十一章,前哨战 即便是杀了陈秀才,左良玉还觉得余怒未消。 他生气的不仅仅是陈秀才想杀自己,他左良玉自己知道,天下之间,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在乎。但是陈秀才的身份不一样。 陈秀才与左良玉已经见过两面,都是以城中士绅的使者为名见的,忽然出了这一出。让左良玉猛地感觉城中士绅的内应,好像不大靠谱。他想里应外合,攻破郾城的计划,落空了,心中更是烦闷。 他忽然觉得脚下一硬,原来他踩到一柄薄刃之上,这柄薄刃就是刚刚陈秀才所用,如果不是左良玉习惯身穿软甲,今日他的性命就不在了,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大怒,说道:“将那个搜身的侍卫,统统斩首。” “是。” 遥遥对这城门,左营树起一个竹竿。正是陈秀才的人头,在寒风之中,不住的转动。 何英看着正是陈秀才的人头,他叹道:“陈兄啊,我对不住你啊。” 何英派陈秀才去行刺左良玉,根本没有抱着做成的想法,只是想让陈秀才最后一番话传给左良玉,在左良玉心中落实城中士绅为贼守城的影响。想来以左良玉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郾城之中的士绅的。 何英心中暗道:“是时候和他们谈条件了。”何英现在就后悔,当初破郾城的时候杀戮太少,留下这么不安定因素。 此刻,何英必须就要进行计划最后一部分,那就是借左良玉屠城威胁,让这些士绅暂时为他所用。不过,他心中憋屈之极,让他得了机会,一定要他们比落在左营的下场还惨。 且不提南边的事情,张轩一行人出了县城之后,大队人马就分成两列,两辆马车在官道之上并行。张轩带着一行人走在最前。不一会就有人飞马来报,不是别的,是罗岱回来了。 张轩一见罗岱,大吃一惊,却见罗岱浑身是血。他连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罗岱说道:“都是官狗子的血。我没事。”尽管如此,他的心中还是微微有一点暖意的,他说道:“我已经探明左营了,左营大概有五六万之众,衣甲鲜明,有三分之二都左良玉的老营头,还有三分之一是新投降的同道,有一个还是我老相识,跟着掌盘子混过,居然投降官军,我就假借投奔,取了他的人头而来,此刻已经惊动了左营了。” 张轩大急,说道:“我已经告诉你了,让你去探明左军动向就行了,你怎么又擅自行动?” “我不能让他污了掌盘子的名头,别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曹营的人马投了官军。”罗岱说道。 张轩奈何不了罗岱,一来罗岱不管怎么说,也是罗汝才的亲族,二来,他也爱罗岱之才,他说的轻巧,但是要如何混入敌营之中,杀了敌军主将,然后闯出来。纵然这些人没有防备,也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能做到这样事情,不仅仅要武功高强,还要胆大心细,张轩身边那有这样的人才啊。 “敌军到哪里了?”张轩问道。 “不知道。”罗岱说道:“我只是知道,他们没有追来而已。” 此刻张轩有一股拔刀将罗岱斩于马下的冲动。 按张轩的本意,应该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入驻小商河,就在小商河之上,有一座宋代的古桥,就是小商桥,是临颍与郾城之间必经之路。不堵住这一座桥,张轩根本无法限制住左军。 张轩说道:“你还能战吗?” 罗岱呼吸猛地急促一下,他一连激战之下,消耗不小,内衣都湿透了。刚刚平息一下呼吸。能不能战,他自己知道,只是他向来好强,决计不会说出“不能”两字。朗声说道:“如何不能战,老子我什么时候都能杀人。” 张轩说道:“好,我抽调所有马队。我全部派给你。”张轩见罗岱座下马匹早已大汗淋漓了。翻身下马,顺了顺大黑脖子上的马,将缰绳递给了罗岱,说道:“现在给我打回去,绝不能让左军占据小商桥。即便你死了也不行。” “老子知道了。”罗岱根本没有下马,从自己的马上一跃就落到了大黑身上,一扯缰绳,大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罗岱大吼一声,说道:“不怕死的,跟老子杀回去。” 最底层的士卒最喜欢跟随的就是这样的将领,本领高强,身先士卒,从不畏惧。 一时间张轩身边的亲卫,再加上军中探马,还有罗岱带回来的马队。凑足了一百五十骑。张轩手中牲口不少,但是普通的畜力,与冲锋陷阵的战马,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张轩能拿出来的战马,而是罗汝才配给他的那两百匹左右。 张轩望着罗岱重现杀回去。神情凝重之极。他知道罗岱此去凶险非常。他只能指望罗岱的勇猛了。 “将军,你上马车吧。”秦猛跟在张轩身后说道。 “不。”张轩说道:“提高速度,现在所有人给我跑起来。” 张轩知道跑步行军是大忌。 无他,古代交战,靠的是体力。 不如近现代,不管是再累,开枪的力气总是有的。而急行军跑上几十里,到达战场之后,所有士卒都变成软脚虾了。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给人送人头。 但是事到如今,张轩也只能这样做了,毕竟他出发之前,根本没有想到罗岱的打草惊蛇。毕竟在他想来,从临颍到小商桥,不过三十里上下,一个早上就能到,左良玉即便发现了,等大军反扑。也要好一阵子,足够张轩站稳脚跟了。 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更让他不安的却是左良玉的反应如何?他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迷雾,根本就看不透。 “果然,古代打仗就是一场赌博。”张轩心中暗道:“我赌得就是左良玉以攻郾城为重,没有在意罗岱一行人的骚扰。不过是驱赶开来而已。” 罗岱再转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一行数百骑正在小商桥附近歇马。只有少数几骑在警戒,其他的要么在歇马,要么再饮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赌对了。 左良玉根本不在乎这些依附他的降兵,一个降兵将领被杀了。左良玉了解到来袭的骑兵不足百骑之后,立即就不在意,只是让下面的人将这些人赶远了,不要影响攻城便是。 古代战争常说围城的水泄不通,连苍蝇都飞不出来。但是实际上并不那么回事。 除非大战的时候,从外面建立起一道城墙,将城池给围上了。否则很难做到水泄不通。这个时代能用来封锁的远程武器,不过是弓箭与火炮,他们的准头与射程也很堪忧,大队人马能挡住,但是如果小队人马渗透,根本封锁不住。 即便是攻城最紧的时候,也常常有人出城与援军通消息,也就是这个原因。 故而小队人马的骚扰,左良玉见怪不怪吗,只是责令下面点起一队骑兵,去追击便是。然后加强夜不收的警戒而已,故而出现在这里的左军骑兵并不多。罗岱一看这个情况,心中松了一口气,大声说道:“跟我冲。”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边一百多骑跟着罗岱冲了过去。 无数马蹄敲击在地面之上,发出隆隆的声音。地面之上微微颤抖。如果这个情况,左军的骑兵还发现不了,那就是傻瓜了。他们急冲冲的上马。整理队伍,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的马跑起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地七十二章 小胜 第七十二章 小胜 从天空向下看。 四周都是皑皑白雪,在皑皑白雪之上,有百五十骑,好像是一个个黑点,从北面以飞流直下之势,冲了下来。而本来分散在小商桥以北的官军骑兵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罗岱伏在马上,屁股微微沾在鞍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微微晃动,与身下大黑起伏几乎融为一体。长刀猛地出鞘,他大喝一声,双脚用力踩在马镫之上,几乎要站起来,说道:“杀。” 随即他用马镫轻轻一磕马肚,大黑长嘶一声,四条腿的频率马上加快了。 骑兵最好的武器,是什么?是速度。 罗岱此刻就将速度发挥出最快,他在数里之外,让马儿小跑,而被敌人发现之后,就开始加速,但是并不全力冲击,就在相距敌人百步的时候。才全力冲刺。这个时候他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似乎所有东西都静止了。 能动的只有他,不,只有他的刀。 他手中的长刀摆开,不是砍,而是摆,他所要做的就是将长刀放在合适的位置之上,剩下的一切,马儿冲击的力量都会替他完成了。 果然,罗岱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曲线,这一道曲线连接着五个人脖子,似乎是罗岱的长刀轻轻在这些人身上一贴,他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到长刀入肉的感觉,这些人都已经纷纷落地了。 罗岱就势冲过小商桥,随即回马。 第一波冲击,罗岱大胜,左军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之下,死了好几十人。不过,罗岱所部的速度优势只能用一次。再加上小商河在地形上的限制,此刻双方陷入混战之中。左军在数量上依然占优。 这将是一场苦战。 但是罗岱丝毫不惧,再次冲了回去。 好一场血战。 初四刚刚下过雪,此刻雪还没有融化,大地之上充满了白色的基调,无数马匹在小商河以北相互厮杀,大片大片的鲜血洒在地面之上,也有无主的战马在主人的身边,仍旧不肯离去,时不时舔着已经冰冷的脸。 战场之上,却是左军占优势。 左军以逸待劳,再加上有人数的优势,虽然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也反应过来了,渐渐的搬回局面了。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战场之上最醒目的却是罗岱。 罗岱左冲右杀,哪里左军人多,就冲向哪里,长刀一出,绝不空回。只是罗岱自己知道自 己的事情,他快要撑不住了。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他前日出了临颍,踹了左军一座大营,杀出重围之后,席不安枕,就再度领兵杀出。连番激战,他的体力早已见底了,不过,越是此刻,他越是咬着牙撑着,因为他知道,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他他麾下的将士。 故而跟他过来的人,有一些是张轩的亲卫,这些人还算得上生力军,但是还有一些,却是他的老部下,他们快撑不下去。 所以,越是如此,罗岱越要激发士气,越要肆无忌惮,将左军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咚。”的一声,罗岱将手中的长刀扔在马上,却见这一把刀早被磕出了好几个口子,这年头的冶铁技术有限的很,二来人骨也是相当的结实。罗岱连杀几十人,手中的长刀早就不敷用了。 他反受拔出一柄长刀,大喝一声,说道:“杀。” 不得不说,在小范围接战的时候,一个猛将所起的作用,真得很大。左军被罗岱杀得胆寒。见罗岱再次带队冲过来,领头的军官一马当先,转身就跑,数百马队冲过小商桥退却,罗岱衔尾追击,咬着落后的一匹骑兵,就要追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前面马匹一矮,似乎平地矮了一半。动弹不得。 他立即明白,是陷入雪坑之中了。 “不好。”罗岱心中暗道。只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座下的大黑根本收不住腿了,这也是他与胯下战马配合不熟悉的原因,如果是他惯骑的坐骑,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噗。”的一声,罗岱也跟着栽进河道变的雪坑之中。与先前陷入雪坑的官军骑兵相距不远。罗岱反手将手中的长刀掷出,长刀惯过官军骑兵的胸膛,大捧鲜血喷了出来。 白得是雪,红得是血,分外鲜明。 雪漫到了罗岱的马鞍之处,罗岱绝对整个下身都冰冷无比,不过,更让他冷的,却是心中。 大黑是一匹好马,在罗岱的安抚之下,并没有挣扎,因为越是挣扎,很容易越陷越深,谁知道这雪堆有多深,这雪堆下面到底是什么? 只是雪坑要不了他的命,但是有人却能要他的命。 落到后面的十几个左兵纷纷回头,见罗岱居然陷入雪坑之中,顿时大喜,手中也翻出了弓箭火铳。罗岱哪里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眼睛一缩,心中暗道:“我要和杨再兴一个下场吗?” 远处不远就是小商河,杨再兴是怎么死的,罗岱又怎么能不知道啊? 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 “崩崩崩。”箭发连环,数名左兵应声落马,其他左兵看见罗岱后面,大惊失色,立即拨马而逃。 罗岱耳朵一动,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也听见身后马蹄之声,知道有援军来了,顿时长出一口气,浑身上下都觉得被大汗浸透。此刻半埋在雪里,只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一样,特别是双腿几乎麻木了。 “怎么?”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在雪坑之中,不想出来了吗?” 罗岱回过头来,一看,正如他所料,是曹宗瑜,因为也只有曹宗瑜有此箭法,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能耐,连发数箭,并分毫不差。 “曹大,你还哪里阴阳怪气什么,快将老子弄出来。”罗岱大声说道。 不一会儿功夫,罗岱与大黑从雪坑之中被拉了出来。不过,即便罗岱浑身是雪,但是看见他援军的成色,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了。 曹宗瑜有几分不悦,说道:“你笑什么?不是你将马儿全部带走了,我至于骑骡子吗?” 其实曹宗瑜骑骡子还算好的,毕竟骡子高大,远远的瞅过去,还看不出是不是马,但是很多人都是骑驴的。他们尾巴之上都挂着树枝,一跑起来,就卷起雪浪来。罗岱在才明白,为什么左军骑兵,刚刚就走了。 他们固然惧怕曹宗瑜的神箭,但也忌惮身后的兵马。 曹宗瑜一说,罗岱笑得更欢了。 曹宗瑜也没有办法,他张轩军中威信不浅,但是从来拿罗岱这兵痞没有什么办法。无奈的说道:“好了好了,笑完了赶快去帮忙。为了救你,将军将所有车都扔在半路上,才弄出这一点兵,我守在这里,你赶紧带着这些牲口回去帮忙。大事要紧。” 曹宗瑜打发罗岱去帮张轩拉出,他换了一匹战场上的无主战马,静静的站在小商桥之上,身后有几十人安安静静的歇马。 河南大地一马平川。曹宗瑜在马上看得很远,苍茫大地一片白色。但是极远处,颜色却丰富起来。即便曹宗瑜的目力极好,也看不真切。但是有些东西不用看清楚,也能猜得到。 那就是左军大营,或许是郾城所在。 “希望大军到达之前,不要在节外生枝了。”曹宗瑜手心微微有汗,刚刚还不紧张,但是此刻静下心来,却紧张起来。 “少爷。”一个亲兵说道,他是曹家家仆,虽然现在成为曹宗瑜的亲兵,但是称呼还是延续以前的称呼,说道:“快看,我们的人来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三章 各方云动 第七十三章 各方云动 “拉出去,斩。”左良玉淡淡说道。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我跟着大帅在辽东打过仗,在陕西吃过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一名军官被拖了下去,不住的挣扎大声求饶,但是依旧被拉出辕门,吃了一刀。 “圣上以数万饷银赏赐尔等,就是要尔等杀贼,不杀贼,要你们何用,数百骑对阵贼营百余骑,居然还是这个下场,如此废物,我要之何用?”左良玉冷冷的说道。 左良玉目光一扫,所有将领都感觉好像刀子在自己身上游走一样,不敢有丝毫乱动。他说道:“说说吧,这新来的一支贼军到底是什么底细?” “大帅,应该是临颍人马?打着“张”字旗。” “张?是谁?有多少人马?”左良玉问道。 一时间雅雀无声。 他们哪里知道,这流寇的张姓将领到底是那一个,张是大姓,不管是在官军,还是流寇之中,姓张的都很多,再加上张轩在义军之中资历很浅,即便被人记住,也是因为是罗汝才的女婿,而不是因为张轩的实力。故而现在的张轩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谁知道啊? “大帅。”左梦庚说道:“闯营,曹营主力都聚集在开封城下,一时间不可能抽调过来,大帅,又何必在意他是谁?孩儿请命,请与孩儿支兵马,孩儿将贼首的首级为父帅奉上。 左良玉心中暗道:“也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战场了,否则他将来,又该怎么接我这一份家业啊?” “好,左青。”左良玉说道。 “末将在。”左青立即站出来躬身行礼道。 “你就护住少帅,去拿下小商桥,记住仅仅拿下就行了,无须向北多攻。”左良玉说道:“护住大军侧翼就行了。” 左青大喜,他高兴的并不是他捞得这一次出战的任务,而是高兴与左梦庚一起,左良玉对左梦庚的栽培,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左青又怎么不想往前凑啊,说道:“末将遵命。” “大帅,北方燃起狼烟。”一个帐外的亲卫大声汇报道。 “哦。”左良玉大步走出来一看,却见北方一道烟柱冲天而起,虽然距离不近,但也能看得真真切切的。左良玉一看,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此刻他能看见,城中也能看见。 向来外无必至之援, 内无可守之城。这一道狼烟告诉城中士卒,援兵来了,如此一来,这郾城就很难攻下来了。 “左梦庚,左青,你们现在就出发。”左良玉说道:“速战速决。” 他不能允许这道狼烟一直冒下去。必须摧毁城中所有人的信心。 “是。”左梦庚与左青齐声答应道。 郾城之中,此刻何英也看到了狼烟。他不由哈哈大笑,转过身来说道:“诸位对此,还有什么异议吗?闯王的援军已经到了,这一战,已经不仅仅是左良玉攻郾城了,而是闯王与左良玉之间的交战。而且左良玉的恶名诸位又不是没有听说话,何必如此早下注?不怕蛀了本吗?” 何英心中暗道:“这狼烟来的正是时候,却不是哪路义军高义,前来相助。” 何英在闯营之中虽然不是核心层,但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他知道,这个时间之内,闯营大军是绝对回转不过来的,即便大军要回来,也在数日之后了。但是并不妨碍他用这个名号来吓唬城中的士绅。 “愿听将军号令。”几家乡绅终于同意了这一点。何英不敢说他们之间没有口是心非之辈,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个,左营连续三日攻打,他麾下的宝丰子弟兵,死伤不少,再没有补充,这城就守不住了。 何英将几家士绅送走之后,当天就有一千多壮丁登城。 不过,何英将他们分别安插在各处之后,就看着北方的狼烟。心中暗道:“此刻燃起狼烟的人,莫不是张轩,他在城外也不知道能坚持几日,还有,真正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来啊?” 开封城下,篝火连天,蔓延数十里,城上与城下的交战,昼夜不息。 李自成带着几分疲惫,看着这个开封城,从腊月二十三日,打到正月初十,已经打了小二十天,两边伤亡都不小,但是开封城依然岿然不动。此刻李自成心中也有几分疲惫了。 “是不是,该撤退了。”李自成时不时问自己这个问题。 “拜见大将军。”只有牛金星与宋献策,顾君恩三人进来。 “坐。”李自成转过头来,说道:“我现在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如何决断。”随即李自成将李信的书信递给了三人,三人传阅之后。对视一眼。顾君恩说道:“却不知道大将军有何疑虑?” 顾君恩是陕西老人,其他也不是单纯的谋士,逼急了,也敢提刀上阵的主,不过,现在李自成队 伍吃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的,但是能让李自成相信的人却不多,闯营之中很多行政事务都落在顾君恩头上,顾君恩的位置,就好像是罗戴恩在曹营之中的位置一样。 不过,现在情况有一些变化,顾君恩也处理不了这么多事务,于是牛金星,宋献策都加了进入,而牛金星最近拉了一大批人,几乎要将顾君恩的实权给架空了,好在顾君恩不在乎这个,他反而想彻底摆脱这些事务,下去带兵。 闯营现在从不少兵,只少将领。不过,这并不意味顾君恩与牛金星关系很好,他说道:“李先生已经在书信之中说了得很明白了,郾城之事,无关紧要。是否救援要看能不能攻下开封城,如果闯王觉得攻不下开封,那就撤军。如果开封有望攻下来。不管是郾城,还是临颍都不要紧,只要左营进入祥符境内。否则攻城就不能停。” 李自成说道:“顾兄弟意思我明白,大事要紧。”李自成心中却有一些失望。他明面问得是救不救援,实际他想知道,这开封城能不能攻下来。只是他却不能开口,毕竟数十万将士正位开封城舍生忘死,此刻又怎么能说丧气话吗?须知他不是别人,而是大军主帅。 “大帅,这个消息有谁知道?”牛金星忽然说道:“请速速封锁消息,大帅不要忘记了,将士们有一些家眷还在郾城,而且曹操的女婿就在临颍,如果不封锁消息,恐怕会军心不稳。” 李自成心中一动,他差点忘记了这事情。郾城会盟之时,有一些伤员家眷留在郾城。罗汝才也将张轩安排到了临颍,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义军之中有家眷的,无不是军中骨干人员。 “将那个信使关起来。”李自成说道:“封锁消息,不许任何知道这一件事情,还有李信的信使,控制起来,不许外人与之接触。” 李自成将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让三人各自去忙碌了,自己背手遥望开封城,在黑夜之中的开封城,不像是一座城池,好像是一头猛虎,低伏在地面之上,磨砺爪牙。李自成有几分烦躁了。 一连十几天攻城不断,但是根本没有一点进展,唯一有进展的只有死亡人数,至于对方死亡人数,李自成也不知道。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实在不甘心灰溜溜的逃走,但是他知道,时间一长吨兵于坚城之下,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再攻五日。”李自成心中暗道:“五日之内,攻下开封府则什么也别说了,如果五日之内攻不下开封府,就假借救援郾城之名撤军吧。”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四章 临阵 第七十四章 临阵 小商桥是临颍县与郾城县的交接,距离临颍县三十多里,距离郾城二十多里。对于在驻扎在郾城城外的左营而言,几乎已经是呼吸相连了。所以张轩一来到小商桥,根本不敢休息,唯恐左营大军突然来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立即下令扎营。 数百辆大车,一字排开,卸了马匹。用铁链相连,顿时一堵城墙凭空建立起来,所有的火炮都拿出来摆好,随时都准备发射。 张轩随即安排人分批吃饭。 所有人加餐,在小商桥以北有几十匹战马战死,全部给将士们吃。吃过午饭之后,张轩还有他们继续劳作,扎下营盘。不过这些事情就交给了张质来办。而张轩关注另外一件事情。只见数人将雪地扫干净,弄了一些干柴,干马粪,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轩一声令下,立即点火。 这些东西一点燃,就有滚滚狼烟,几乎有数人合抱之粗,冲天而起。火堆四周几乎让人无法站立。不是热的吗,而是呛的。 这就是张轩用来联系城中的手段,他在这里就不会再前进了,他唯一的做用,就是坚定城中将士的守城之心。只要能坚守十日,李自成的大军,也就会从开封城下回转了。 不管是出了什么样的小意外,张轩这一出出战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不过是坚守而已。 “坚守十日。”张轩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左良玉拿什么冲开我的车阵。”他转眼之间,忽然感到一阵反光,他在小商桥之上低头一看,却见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几乎成了一道冰河。 张轩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一条冰河,如何能挡住左军大军北上,张轩万万没有想到,他千算万算,还是误了一处。他所有战略构想都成为泡影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属下有罪,还请将军责罚。”张质跪在雪地之中,丝毫不觉得雪已经打湿了裤腿。 “与你无关。”张轩说道:“提建议的是你,但是做决定的是我。有事也是我的事。只是我们要怎么面对这个局面。”张轩未必没有埋怨张质的意思,只是他很克制,知道现在这个局面责罚他又有什么用处?” “其实将军不用太担心。”曹宗瑜说话了,他说道:“虽然小商河是挡不住大军,但是小商桥依旧是左营北上的必经之路,今天,罗岱就陷入雪窝子里面了,而整个河道被冰雪覆盖,雪还没有化,知道哪里是虚,哪里是实。故而左 营北上,必然要走这一条路。我们扼守这里,依旧能屏蔽临颍,不过,要防左军攻我营不克,绕道别走,而且中原大地,一马平川,纵然小商河现在没有结冰,到时候左营想渡,还真不能渡?” “天下之间没有渡不过的险要。”张轩心中暗道。不过这个时候却又不能退回去。张轩中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如何听见有人喧哗道:“来了,来了。” 张轩立即向南边看去。 大队骑兵来到了。 似乎是野外没有人怎么走动,雪地平整之极,马蹄还没有将脚下的积雪给踩结实。大队骑兵来得并不怎么快。不张轩站在马车之上,极目远望却见南方全部是人影马影,一时间看不清楚多少,只觉得满眼都是。 “最少有五千骑。”罗岱只是瞄了一眼,就报出数量。说道:“不过,将军不用担心,咱们这阵势,就是不怕骑马,再多的骑兵也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张轩很想对罗岱说我哪里害怕了。 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小腿肚在不自然的抖动,他无法控制。张轩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心理建设。觉得自己早已心坚如铁了。但是此刻心中依旧忧心忡忡。 之前,张轩不过是在他人帐下听令。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但是此刻他却有掌控全军,最少以战场为中心的数百里之内,除却郾城之中被围得死死的友军之外,没有另一支可以来支援的友军了。 张轩必须依靠自己独撑大局。他如何能不慌张,不过,再慌张也不能表露出来,一脚踹在罗岱身上,说道:“你废话什么?下去休息,这里没有你的事情,等将人打退,我还指望你追击的,到时候要是变成软脚虾,我可饶不了你。” “是。”罗岱这次没有跟张轩贫嘴。 张轩说道:“曹兄,这第一阵就交给你了。” 曹宗瑜说道:“末将定能挡住敌军。 张轩说道:“邓和你守左边,王进才你守右边,我就在之后,看着你们大破官军。” “是。”邓和与王进才纷纷应和一声都下去安排了。 张轩就在曹宗瑜车阵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这里一张太师椅,张轩坐在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轻轻的在扶手上打着拍子,口中轻声哼道:“万箭齐发,兵临城下,谁与我共天下?”但是他嘴中的调子与手上的拍子完全不合,早已错到姥姥家了。连歌词都串了。 “镇定,镇定。”张轩心中想道:“即便我不镇定,也要装出镇定来。现在所有人都看着 我。” 数千骑兵在阵前五百步之外停下了脚步。左梦庚从怀里掏出千里镜抽开,观看对面的阵势,却见对面以奇怪的马车用铁链连在一切,士卒都手持长枪,刀盾等着肉搏,然后目光聚集在张轩身上。 “装模作样。”左梦庚说道:“冲过去,将贼人头领的首级给我拿来。” 左青手中没有千里镜,这个时代千里镜还是一个稀罕玩意,不过他也能远远的看见对面的情况,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却也看得明白。这阵势好像是一个小城一样,不好用骑兵来冲。 他说道:“少爷,这---” 左青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左梦庚打断了,左梦庚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必须让我爹来说。” “不,不,不。”左青立即说道:“属下这就去办,属下这就去办。” 他立即下去布置,不过,左青虽然打仗本领不强,但是这里的状况还是明白的,将麾下几个将领召集在身边,说道:“等一会先冲一阵,贼人摆出这个阵势,要是没有火炮弓弩,定然是不可能的,最有可能是贼人将火炮弓弩给藏起来的,你们这一次上去,就绕着转来圈,将贼人的火炮弓弩给我弄明白,然后退回来便是了。” “是。”左青麾下的将领齐声说道。 左青一挥手,让他们去了。 不过一会功夫,千余骑准备好了,缓缓加速,开始向张轩阵势这边冲过来。 张轩的呼吸瞬息之间一紧,瞬间刻意放平缓起来,不过,他自己并没有觉得,其他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不少。 “五百步。”曹宗瑜看着远处原来标示距离的雪堆被马蹄踹开,心中默默的念叨,他注意到,左军的马队看上冲得很猛,其实都有所保留,似乎是以数百人为一队,彼此之间都留有距离,留有空间,刻意做出规避的动作。而且地面上的积雪不浅,不大适应马儿奔跑。 显然谁也不是傻子,都是打过仗的老手,即便是庸将,最基本的套路还是懂的。 “四百步。”曹宗瑜暗道。 此刻敌军的马速一点一点的提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的同时,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大,河边树木之上有一些积雪,在这样的震动之下,簌簌的落下,被风一吹,打在张轩的脸上,似乎是下了一场小雪一样。 张轩似乎没有感到这股凉意,他此刻的心跳加速,血管之中的血流都在超速行驶。 “三百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五章 接战 第七十五章 接战 三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曹宗瑜的呼吸急促起来,鼻下冲出两道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之中,缓缓的散开。 张轩也顾不得他哼得不成调子的歌。打在扶手上的节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一只手死死的扣在扶手之上。 天地之间,一时间只剩下马蹄敲击雪地的,沉闷的好像雷声。 “不错。”左梦庚放下千里镜,对这种万马奔腾的气势,非常喜欢。说道:“像回事。这一战打好了。我给父亲那个为你请功。” “多谢少爷。”左青的眼睛移不开战场之上,兵为将有。左良玉给他麾下的将领做了一个好榜样,他麾下的将领个个都将自己的手下当成是自己的本钱,所以这个时候关乎他是否蛀本的关键,左青也不敢怠慢。 “二百步。”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曹宗瑜,曹宗瑜缓缓的举起一只手。 “百步。”曹宗瑜心中暗道,他手臂用力一挥说道:“放。” 张轩所造的马车形式好像是厢车,有两个轮子,还可以放下四根长腿支撑,士卒与火炮都躲在车厢里面,此刻听曹宗瑜一声令下,外面的车板猛地掀开一块,露出一个缺口,而一个炮口从这个缺口之中冒了出来。 片刻之间,无数火光从这圆圆的炮口之中,散弹喷射出来,阵前百余步的距离之内,掀起一场死亡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将领,看见前面每一辆车上都露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炮口,眼睛猛地一缩,一句曹尼玛还没有说出口,一面铁沙就已经满头满脸的打了下来,他就是有凌波微步也躲不开这样的范围打击。 一时间人仰马翻,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还好左青之前有过安排,大部分骑兵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从原来留下的位置逃了过来。 而此刻张轩营中步卒才刚刚填装好,准备第二轮发射。 张轩在车厢之中设计了一个灵巧的发射装置。 其实此刻从前面看,还好像是一排放在架子上的箱子,但是从后面看却不是这样。车厢上面,与后面的木板都被掀开了,加固在前面,两个木板都是竖着放着,左右并立中间露出空档,正是炮口所在。 一门小炮放在一台简易的两轮炮车之上。而这两个直径寸余的小轮子却是固定在一段木制轨道之上,是一个小上坡,小炮每开一炮,后坐力 会让炮身窜上上坡,将炮口向下,然后有毛刷刷洗的时候就方便多了。一刷洗干净,立即放下一档,这里有支架将炮口朝上,便于装入火药炮弹。然后再放下档,就固定在炮架之上,开始下一次发射 这是张轩与王大炮绞尽脑汁,想出来尽量省力的装炮模式。 即便如此这炮发射的速度也不会,最快不过是一分钟一炮,当然,也许是炮手还没有熟练的原因。不过,一分钟一发,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的高速了。 对于骑兵,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从百余步外,冲进阵中了,这是张轩为什么一定要厢车的原因。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稍稍接触,就退走了。”张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曹宗瑜身后,皱起眉来说道。 “我猜他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火炮,将火炮试探出来,自然要离开了。”曹宗瑜神色有些凝重,刚刚那一轮炮,看上去打得人仰马翻,其实不过打死几十个人而已,对于大队人马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损伤。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左梦庚此刻也在问左青,不过,他满脸铁青,胖乎乎的圆脸居然也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少爷,我只是在试探,试探贼人到底有多少火炮?”左青连忙说道。 “那么现在试探出来了吧。”左梦庚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说道。 “少爷。”左青说道:“贼人的火炮众多,阵势严密,要不,我们向大帅请些大炮来吧,敌人的炮虽然多,但是都是小炮,射程有限,只要有大炮远远的射击,绝对能大破贼人的。”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第一次打仗,就想我爹请援。你觉得我爹以后会怎么看我?”左梦庚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今天晚上之前,我要你夺回来小商桥。否则,----”左梦庚冷哼一声,说道:“你知道的。” “左十三。”左梦庚忽然说道。 “奴才在。”左十三猛地出列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左十三是一个矮状的蒙古人。也是左良玉安排在左梦庚身边的人,他带着数百骑兵,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左梦庚的安全,完全听左梦庚的命令。 “在此列阵,敢退者立斩。”左梦庚说道。 “是。”左十三说道。 随即左梦庚数百骑兵列成一线,刀出鞘,弓上弦,目光炯炯的对着左青的人马。 左青心中暗地埋怨,但也毫无办法。其实 也是张轩的阵势摆得太快了,上午还是数百骑兵交战,左营自然要派出骑兵来攻,如果提前这知道张轩的阵势是这样的,左良玉根本不会派左青过来,而会派一支步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身后什么也不懂的二世主压着,只能拼了。 当然不管怎么拼,他左青左将军是万万不会上阵。他只在后面指挥便是了。 “你们分成两拨,前面一拨吸引炮火,第二拨乘着他们火炮发射的间歇,冲上去,他们不过一千多人,只要冲过这一道车墙之后,下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你们要记住,这一仗是在左少爷面前打的,如果你们谁能得左少爷青眼,下半辈子,就等着吃香喝辣吧。机会难得,好好珍惜吗?”左青没有办法,只好照做,只是心中暗暗在滴血,这是他的本钱,他麾下如果被打残,想要补充,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老子也要先活下来,才会有以后。” “小心一点,看后面的督战队。莫要被人杀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冲一阵试试吧,说不定对面只是一个花架子而已。” 所谓骄兵悍将,就是指这些人,这些常年刀头舔血的将士,对自己的上峰,到底有多少尊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逼得狠,说不得就敢跟上面动刀子。这年头,不仅仅是朝廷调不动下面的将军,下面的将军对自己的部下,也未必有多少控制力。 一时间,左青的部下传出来一阵阵的议论之声,不过声音都压得很低,没有多少人听见而已。 “杀。”左青所部第二次冲击来了。似乎是因为左青按左梦庚的意思安排的,左梦庚此刻看得眉飞色舞,一管千里镜死死的握在手中,不舍得放下来。 这一次,左青将自己所有的人马都撒出去,全面冲击张轩的阵势。 张轩阵势不长,就是沿着小商河列阵,大致能分成三段,一段就是正面,也就刚刚交战的地方。而两侧就是邓和与王进才把守的地方,这一次数千骑全部冲了上来。 将张轩百余辆车摆开的阵势给包圆了。 不过,即便如此,攻击的重点,依然在曹宗瑜这里。 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小商河,邓和与王进才一边挨着小商河,而小商河河岸被雪覆盖着,看上去一马平川,但是跑上去才知道,那里是坑,一连陷了好几匹马之后,他们不敢再试了。故而压力都转移在正面之上。 “开炮。”“轰。”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六章 二胜 第七十六章 二胜 “开炮。”“轰。” 除却第一波的齐射之外,曹宗瑜就不去管炮手的问题了。 他将他剩下的数百将士在车阵之后列阵,因为他知道,虽然火炮数量不少,射击频率也很高,但是远远没有到将敌人打的冲不上来的程度,只要咬着牙硬挺着伤亡,还是能冲上来的。 “咚。”的一声撞击之声,一匹马想冲马车的间隙之间冲出进来,高高跃起的时候,却被铁链绊住了脚,连人带马摔进了阵中,根本不用看,看人与马扭曲到这个程度,就知道马或许还有气,人定然是无救了。 也许是后退必杀,激起了左军的士气,也或许是左军本来就是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军队,此刻显露出他真是的战斗力。 “夺夺夺。”一连串的箭羽射了进来,一部分钉在车板之上,还有一些穿过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射了进来,一连射翻了好几个人。 曹宗瑜抽刀在手,一连劈开几根长箭,说道:“准备好,标枪。” 顿时一枚枚标枪飞出来,有数名骑士被打翻在地,不过更多的还是被火炮的喷出来的散弹收割性命。 纵然火炮不能完全覆盖眼前百余步的空间,但是敢在这里停留就要时不时的承受火炮的火力收割,性命薄如张纸。 “咚。”也不知道谁激发起凶性,或许是自期必死,居然硬生生的撞在马车之一声,此刻厢车也暴漏出一个弱点,那就是这厢车的重心太高了,不管是上面的炮手,小炮,还有火药,重量全部在上面,被一匹马儿拼死一撞,整个厢车都开始颤动起来。连续两匹马撞在上面,顿时将厢车给生生的撞翻了过去,在外面的车轮飞起来,厢车上面的人顿时滚落下来。要不是火炮早已固定好了,这火炮也能摔下来。 此刻彼此相连的铁链起了固定作用,虽然这一辆厢车,一面悬空,但是已经被铁链拉住,并没有摔倒在地面。 不过,这也要正在死亡之中挣扎的左军骑兵看到了机会。 炮手摔下来,就有了火力缺口,大量骑兵冲了过来,有是两三匹战马生生的撞了上去。巨大的力量好像是一只巨手轻轻一拨,整个车阵顿时向里面陷了一个缺口,不仅仅原本侧翻的厢车倒地,连紧挨着这辆车左右两车,也被拉起了一脚,炮手在车上待不下去,纷纷跳了下来,四五门火炮停火了。 顿时战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杀。”一 时间喊杀之声在这小小的缺口,爆发出来。 虽然翻了好几辆车,但是铁链依然绷紧,作为一道屏障。而曹宗瑜就在缺口之后列阵,数十人摆出一个密集的长矛阵,无数长矛密集的好像是刺猬一样。 此刻左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纷纷下马做战,无他,这里又是铁链,又是翻车的,没有战马奔驰的空间,骑马反而碍事。不要以为骑兵下马就不会战斗,这是完完全全的误解。甚至这些骑兵在马上的功夫根本不逊于马上。 不过,这一次还好,有这些障碍物,曹宗瑜的部下又保持队形,手持的都是长兵刃。而骑兵大多用的都是马刀。双方交战的时候,还是曹宗瑜占便宜。 缺口相当之小,故而上不了太多的人。张轩也只能敢着急。他早已坐不住了,但硬逼自己坐下去,坐在太师椅之上,双手藏在袖口之中,死死握住,一丝丝鲜血从手心流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已经插进肉中,他自己还丝毫不觉。 “将军。我们要不要上。”秦猛吴来庆有些坐不住了。吴来庆的部下数百精壮,都在张轩的后面站着,只等一声令下,进入战场。 张轩摇摇头说道:“坐下,好好休息。” 这才是第一次接战,张轩要在这里即坚持十天,要面对的局面多了,他必须留够足够的后手,再者,张轩相信曹宗瑜,既然他将战事交给曹宗瑜了,曹宗瑜如果觉得坚持不住的话,定然会求援的。 他不会越俎代庖。 此刻的曹宗瑜没有在交战之中,但已经在最前线了,鲜血都喷到他的脸上了。不过,他依旧岿然不动,眼睛都不眨一眼,沉着的指挥他的部下,一波波的上前,长枪与刀盾手密集的配合,让这些骑兵在坚韧的步阵之前,无功而返。 曹宗瑜与罗岱不同。 曹宗瑜从来没有想过当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他从小的教育就是让成为一名帅才,如果有必要话,他也会阵前搏命,而现在,在曹宗瑜看来,根本没有必要上阵搏杀。此刻的张轩营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 首先,从军官之上,大部分军官都是张轩与曹宗瑜从南阳挑出来拿些是士卒,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已经成为张轩所部的骨干,而是士卒大多是保定降兵,还经过了张轩一阵筛选,不适合打仗的都安排到其他地方了,所以张轩所部满额三千人,但实际上张轩所部大概有三千五百人以上,再加上后勤人员直逼四千大关。 而且都是老军伍,杀 过人见过血的,有经验,再加上张轩的严厉训练,早已不是当初见人一冲就战力不稳的新兵了,这样的阵势,还远远不到让他们崩溃的时候。 “大人,炮来了。”曹炼大声说道。 他身后有几个人,抬着两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刚刚拆下来的火炮。 “好。”曹宗瑜眉头一挑说道:“所有人让开。” 顿时排列整齐的阵营顿时裂开两道缝隙,两门火炮推了出来。 “不好。”就在这两头火炮被推出来的时候,左军有见识的人,不由大声的高喊:“快退。” 但是这个时候那来得及啊。 “轰,轰。”两声炮响,顿时将几十个人打成了筛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临死之人喊出的“快退。”引起了连锁反应,还是左军的士气消耗殆尽了,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不会看见这么多损伤而无动于衷。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好像潮水一样,退潮了。 “快。”罗岱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大声说道:“打开缺口,让我出去。” 立即有人在两侧推开了几辆厢车,罗岱带着百余名骑兵冲了出来,罗岱身先士卒,一冲到外面,根本不管后面的人,能不能跟的上。似乎要独自一人,硬生生冲进敌军之中。 好一个罗岱。 虽然左军承受不住伤亡,有撤退之意,但是这个时候,左军还能保持秩序。毕竟作为左军精锐,胜仗打过,败仗打过。不是那些雏鸟,一败就不知道怎么好了。 在罗岱奋不顾身的冲杀之下。罗岱麾下百余名骑兵,都士气爆棚,勇不可当。打了左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罗岱虽勇,不过一人而已。罗岱所部虽然打得很猛,也不足二百骑而已。如果这个时候,左军收拾残局,缓缓的撤退。罗岱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人数相差太大了,罗岱还要提防被左军给吞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左军居然自乱阵脚。 左梦庚远远见这一战居然打成了这个样子,气得七窍生烟,几乎要咬碎钢牙,大声说道:“左十三,还等什么,行军法。后退者斩。” “少爷,不能啊,少爷,不能行军法啊。”左青脸色都白了,说道:“法不责众,这样会激起兵变。” 这个时候左青再也不能由着左梦庚的性子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七章 兵乱 第七十七章 兵乱 “让开。”左梦庚一脸铁青。他第一次打仗,就打了一个大败仗。他不敢想象他该怎么父亲面前解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绝不承认失败,他要重整旗鼓,他要再战,他要挽回局面。 “左十三,你立即去,敢退后者斩。”左梦庚双目瞪圆,一道道血丝充满眼眶。左青也不敢再劝。 “是。”左十三是一个蒙古人,他在关内没有根基,他所能依靠的只有左家,他能卖给左家的只有武力与忠诚,故而他不管左梦庚什么命令,只要接到命令就立即去做。他带着几百骑兵猛地冲进败兵之中,连杀几十人。 左十三带起左梦庚的亲兵来回奔驰,长刀上鲜血淋漓,大声呼喊道:“少将军有命,敢后退一步者,杀,带卵子的就给我杀回去。” “大哥,怎么办?”溃兵之中,几个人簇拥着刘诚。 刘诚是左军之中的一个小军官,身边的人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刘诚骑在马上,环视战场,说道:“向东走,他管不了太多。战场这么大,他拦不住所有人。” 刘诚躲着左十三,但是左十三却一眼就看中了刘诚,左十三心中暗道:“现在这局面,杀几个小兵,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只要杀一两个军官,才能立住威,震慑全军。”而被十几个生死兄弟簇拥着的刘诚,在左十三看来,最为合适。左十三招呼左右,驱赶重重败兵,冲到刘诚身边,一出手就是辣手,杀了刘诚身边好几个兄弟。 刘诚顿时红了眼。 战场之上,没有几个生死兄弟护住,他根本活不下来,胞泽之情,胜过兄弟,刘诚大喝一声,道:“兄弟们,他们不给我们活路,和这些臭鞑子拼了。” 刘诚与身边的人抢先动手,其他士卒早就忍不住了。一时间纷纷动手。 左十三承受的压力顿时大增。一边拼命压制溃兵,口中说道:“尔等敢对抗左将军军威吗?” 刘诚暗中搭弓,喝道:“去他妈的左将军。” “崩。”的一箭,正中左十三的咽喉。 左十三什么也来不及说,就从马上栽倒在地。 左十三一死,左梦庚的亲卫,顿时做鸟兽散。 左青见此,就知道大事不妙,二话不说,拉着左梦庚的缰绳就走。他可不敢将左梦庚丢给这些乱兵,这些乱兵发起疯来,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左梦庚一时间也被吓住了,他嘴中不住说道:“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他一直跟着左良玉在军中,他记着军中任何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得罪,不用说这些,被他视为粪土的小卒子,就是那些大将也不敢得罪他。此刻这些粪土居然向他的亲卫动手。一时间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这是怎么了? 左青与左梦庚一走,这败兵更收拢不住了。一时间散得满山遍野。 罗岱见此,虽然不知道左军后面出了什么乱子,决计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二百骑所向无前,早已忘记了张轩的叮嘱。一心往南边冲。 不过,罗岱人手还是不足,左良玉的骑兵总就不是笨蛋。罗岱来回冲杀,追得马力不足,只好回军,不过,他回来的时候,也不是他自己。 他带刘诚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刘诚的部下大概有百骑左右。 罗岱见了张轩,将刘诚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轩。也将左军内乱的内幕告诉了张轩。张轩才知道,他这一场意外的大胜,根本是拜左公子所赐。 张轩感慨之后,又开始思考如何处理刘诚之事。 “刘诚是吧。现在我给你两条路。”张轩看着刘诚,目光炯炯,充满了侵略性,说道:“第一条,将你的马匹留下来,我放你走,从此山高水远,各自保重。你想怎么办都行。第二条,就是加入我麾下,任马队百户。作为罗岱副手。不过,我军的军令,却是容不得一丝含糊的,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之后出了什么差错,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轩虽然希望受降这百余骑士卒,毕竟张轩现在缺少的就四条腿的东西。不过,张轩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他要独立面对左良玉,最少要在这里坚持十天,故而内部绝对不能出一点点问题的。 刘诚的到来,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大人,我愿意归降大人,从此忠心不二。”刘诚毫不犹豫的说道。 “能说说你为什么不离开吗?”张轩好奇的问道。 刘诚带这几分苦笑说道:“若是前几年,我定然带着兄弟们去当响马,但如今河南各地都是土围子,我和手下这百余兄弟,恐怕连一个围子都打不开,想要打破土围子,找口吃的,必须与别人合伙,一定要与人合伙,何不找一伙大的,闯王如今气象,义军之中,谁能相比。投谁都是投,何不投闯王?” 张轩心中微微一凛,李自成的声望一至于斯?他暗暗忧心,不过,此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张轩说道:“好,你就是我张轩的手下了。” 刘诚说道:“末将拜见将军。” 张轩打发了刘诚之后,将罗岱叫过来,说道:“人马都归你了,但是他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拿你试问。” “好说好说。”罗岱说道:“姓刘的在我手中玩不出花样来。” 张轩心中暗道:“但愿如此吧。”他没有心思花费在刘诚身上,他立即去找曹宗瑜,问道:“情况怎么样?” 这一战是一场不小的胜利,战死不足百人,但是打死数百人,活马俘获了一百多匹,剩下的死马正好为将士们加餐。不过有一个问题,也引起了张轩的注意,就是厢车的重心问题。 “有一个解决办法。”曹宗瑜说道:“只能将车下面给埋起来,不过,如此一来,下次想要移动的时候,就不好移动了。” 这个时候,这个天气,当然不能,也不可能用土埋起来,只能用雪。 雪一冻结实之后,相当之坚硬,足以固定好厢车,不过,这样一来,他再想移动就不大好办了。几乎从将厢车从移动工事,变成的固定工事。这样并不是太好的。张轩想了想说道:“我们能不能用这些冰雪建造一堵墙,将这厢车给撤下来。” “撤下来?”曹宗瑜重复道。 “对。”张轩说道:“一旦有一个万一,我们能不能在行军之中抵挡左营,就要靠这些厢车了,是万万不能将他留在这里的。否则火炮都无法运了,不过,就地取材,用冰雪建造一道矮墙,将火炮直接放在矮墙之上,而且这冰雪也好就地取材。” 张轩看着不远处的小商河。 正月初四一场大雪之后,今日正月初十还是银装素裹的样子,特别是河道附近,大堆大堆的雪,有足够的车辆,人手工具,堆起来一道雪墙并不是难事,再往里面添加一些东西,浇上一些水的话,就是一道冰墙,也是相当结实,足够他们用上一段时间了。 一场小胜,并不足让张轩放心。 张轩继续说道:“我一直担心,如果敌人从我的后面进攻怎么办。他们如果断了小商桥,我们可就在死地之中,故而一定要在北岸有所准备。我准备将这些车放在北岸,以防万一。” 张轩在知道小商河的不可靠之后,一直在心中默默的思量这一件事情。 此刻才说了出来。 曹宗瑜默默点头。 他们两人一商议好,就安排下去,分派人手,各自去挖雪取冰,先打造一堵雪墙,然后再准备撤去车阵,不过将火炮留下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八章 托天王 第七十八章 托天王 左营之中。 左良玉眼角微微抽动,他本来不过是给左梦庚脸上贴金,在左良玉想来,闯营与曹营的主力都在开封,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而左青所带领的骑兵,也是他的老底子,战斗力还是有,对付这些寻常匪类,应该是手到擒来,但是万万没有想会大败而回,而且败的这么惨。 不过,瞬息之间,左良玉已经做出了决断,他没有问到底什么情况,说道:“左青,你可知罪?” 左青顿时觉得头皮一麻,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不敢与左良玉顶嘴,说道:“属下知罪。” 左良玉说道:“知罪就好。来人,此人丧师,损我军威,拉出去斩了。” 左青大惊,他已经预计到他要给左梦庚顶罪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一条小命都没有了。 他不由挣扎起来,在他看来顶罪可以,反正给领导背黑锅,是每一个狗腿子的必备技能,但是要丢掉小命,却是敬谢不敏了。 他刚刚张开嘴,还不等说话,就有人将一块破布塞了进去,于是他想说出的话,只剩下呜呜呜之声。 “想想,你的妻儿家小。”按住左青的人侍卫在左青的耳边轻声说道。 左青身子一僵,身子顿时软了下来。目光含泪看着左良玉。 左良玉说道:“放心吧,你虽然犯我军法,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跟着我鞍前马后的老人,你的家小我会照顾的。你安心的去吧。”随即左良玉手一挥,左青被拉下去,不过片刻,斩讫来报。 这一会功夫,左良玉已经了解到战事经过了。 对自己生了一个如此草包的儿子,实在无奈的很,但是不管怎么说,贤也是我儿,愚也是我儿。难道就因为他并不成器,就不去管他了吗?不过,左青再怎么说,也是一员大将,虽然很多人对左青并不是太喜欢。但是兔死狐悲,恐怕再想让左梦庚立功劳,就不大好办了。 毕竟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 左良玉只能先将这一件事情放一放,这一战他也看出来,驻扎在小商桥的贼军,是一支劲旅,不大好对付。他想了想,说道:“传常国安来见我?” 不过片刻之后,一员大将过来,跪倒在地,说道:“卑职见过大帅。” 常国安乃原乃流寇,后投降官军。在江湖上有一个匪号,叫做托天王。左良玉选他,也是有原因的,现在 的左良玉麾下三分之二是跟着左良玉的原官军,不过,其中左良玉能直接控制的也就一半,其他是各方官军暂时归属于左良玉管辖而已,剩下的三分之一乃是流寇。左良玉的军纪有此恶名,其实也拜这些降兵所赐,当然了也可以说双方臭味相投。即便是左良玉本部的兵马,军纪也不是多好的。 这些流寇虽然跟着左良玉,但是左良玉并不是太放心的,故而很多什么都想削弱一下了,当然这也是让流寇将领表现出对朝廷的忠诚,怎么表现,不就是任劳任怨吗?等时间一长,也会接纳为亲信的。 “如果流寇有一支兵马驻扎小商桥,大约有五千人上下。”左良玉说道:“左青这废物,居然败了,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请大帅放心,卑职定然将贼首的首级斩下来。为大帅解此忧。”常国安说道。 左良玉微微一笑。安抚几句,就打发常国安去了。不过天色已晚,再发兵已经是明日了。 第二日一早,常国安大军出营,是标准的官军配置,马三步七,还有不少火器,火炮。看上去比官军还官军,军中多有秦人,看上却骁勇异常。一场大战就要爆发了。 经过一夜的冰冻,张轩第二日检查雪墙的时候几乎已经成为一座冰墙了,张轩抡起一柄重锤,狠狠的砸了上去。“当。”的一声,铁锤被冰墙给震开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冰墙高不过胸,都是用积雪堆积,然后用铁器夯实,浇上水,中间还插着碗口粗的木料,在冬季,这工事要比一般的寨墙要结实多了。 “报。”刘诚说道:“敌军已经出营了,看旗帜是常国安。” “常国安?”曹宗瑜听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 “就是托天王。”罗岱说道。 张轩并不了解这个人,等曹宗瑜与罗岱一起讲解之中,张轩才知道常国安,也就是这位托天王,居然是当初张献忠,罗汝才一起进川的义军一支,在玛瑙山之败之后,杨嗣昌招降流寇。就是罗汝才杀使明志,说贼不杀贼的时候。当时被招降的人马之中,就有常国安。 这也是张献忠为什么那么恨叛徒了,张献忠在叛徒手中吃得亏,比在官军手中吃的亏还多,凡是义军反正为官军之后,对付义军,比寻常官军的手段还毒。 “常国安这个人怎么样?” 张轩问道。 “我没有怎么接触过。”曹宗瑜说道:“不过,也 知道托天王是在陕西起兵的老贼,征战天下几十年,是一员老将。好对付的话,早就被杀了。” 他们说话之间,常国安的哨骑义军来到了张轩阵前。 罗岱自然不允许常国安的哨骑如此嚣张了,立即带着自己麾下骑士冲了过去。故而在两军阵前,数百骑兵在往复厮杀。 不过,他们的厮杀与大军厮杀并不一样,不过相互驱赶,弓箭来往,相互拼杀的局面比较少,也没有人为此搏命。在上午十点左右,常国安大军到了。常国安遥遥看见对面张轩的阵势,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 看着一道蔓延开来的雪墙,再看上雪墙上面一时间数不清楚的炮口,他立即知道,这一战恐怕不太好的打。如果仅仅如此的话,不好打也就不好打了,常国安能在乱世之中,混成如今这个一个局面,绝非打不了硬仗之人。 “全军休息,令后营安营扎寨。”常国安说道:“并派出探马,我要知道这一条河,有没有其他可以渡河的地方。埋锅造饭。” 知道是硬茬子之后,常国安也没有想过一战而下,选择了稳扎稳打,先扎好营盘,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他问身边的将领,说道:“看对方的人马,并不是新手,这个姓张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常国安麾下的人都是在流寇之中厮混过的,各有各的人脉。不要以为官军投了流寇,或者流寇投了官军之后,彼此都相逢如路人了,见面就厮杀。错,大错特错,什么叫做兵匪一家,左良玉与张献忠都是老交情,更不要说这些手下之人,各有各的人脉,甚至曹营之中,也有他们的好朋友,到了战阵之上,不得不放手拼杀,是一回事,平日里通传一个消息,是另一回事。 “大人,我在敌人的哨探之中,看见一个熟人,就是曹营的罗疯子。” “是他。”常国安皱起眉头,他说道:“难道对面是曹营的人马?”罗岱罗疯子,在义军之中也是有些名声的。 “不是。属下听说一则传闻,就是曹操将罗疯子派给了自己女婿。他女婿好像是姓张的。” “你是说玉娇那个丫头,都嫁人了。”常国安说道:“也是,算算也十八九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不过看在曹操的分上,我给他一个机会,派人到对面走一趟,就说,我与他岳父是老相识了,如今不得已兵戎相对,但还是记挂长辈的交情,他只要退出小商桥,挖既往不咎。如果不答应,就休怪我这个当叔叔的不地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七十九章 常国安 第七十九章 常国安 在常国安观敌料阵的时候,张轩曹宗瑜等人也在看着常国安一行人。常国安的使者很快就被罗岱接了过来。 王九斤乃常国安陕西乡人,跟着常国安时间最长,故而最得常国安信任,这种代表他送信的任务,大多都是他来的,他如今也三十有四,屡经战阵,对战阵之事也算是熟悉之极,一入张轩营中,就不知道不好对付 却见一个个士卒身上都鼓鼓囊囊的,头上还带着帽子,让他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一点单薄了。有一点寒意。 的确,张轩一视同仁,几乎收刮干净整个临颍,就是为了让他三千人马吃饱穿暖。不要小看这一点,这个时代,不管是明军还是流寇之中,都有大把大把的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卒。 仅仅从这一点上,王九斤就知道,这是精锐。 更不要看,这士卒的站位,看上去松散,一群一群的,但是王九斤都能看见,其中他们都是一个人为中心聚在一起的,王九斤心中暗道:“这大抵是他们的长官吧。 再看看一门门火炮,都是新铸的,还有明亮的刀枪。 “是硬茬子。”王九斤心中暗道。 “小的,拜见曹营驸马。”王九斤远远的看到张轩,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妒意。心中暗道:“这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吗?” 张轩心中暗暗奇怪,他有过很多称呼,但是被人称为曹营驸马,还是第一次。 他说道:“起来吧,却不知道常将军派你来有何事?” “我家将军挂念长辈的情分。”王九斤说道:“给大人您一条生路,您就此撤军,将这小商桥让给他。他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放您一条生路。如果您执迷不悟的,就休怪他不讲长辈的情分了。”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我看在两家之前的情分之上,放你一条生路,我不杀你,你走吧。” 王九斤可不是什么硬气的人,听张轩放他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张轩对曹宗瑜说道:“看来,我这位长辈,今天不会进攻了。”他说话之间,回头看见狼烟。 如今的狼烟没有当初的粗了,但是依旧日夜不绝,就是向城中表示自己的存在。让城中坚持下去。 张轩也渐渐的积攒一些打仗的经验了,自然能看得出来,常国安根本没有想过什么长辈的情分,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而 张轩在这里驻扎的本意,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拖过十日左右,等闯王大军回还,到时候就能看左良玉的好看,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数百里之外的开封城下,不但没有撤军,还打得正激烈,想要援军,十日之内,却是远远不够了。 王九斤将张轩营中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常国安,常国安摸摸胡子,说道:“看来,曹操选女婿的本事也不错吧。传令下去,明早五更造饭,天亮列阵,日出出击。” 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一的整整一天,双方在小商河南岸,相隔一里有余。遥遥相望,除却百余斥候在这一片空地之上,奋勇厮杀之外,其他方面平静的让人心焦,唯有远处隆隆的炮声从郾城方向传来,似乎是这一场大战之前的配乐。 过年之前,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而凌晨时分,正是一天最冷的时候,而崇祯年间正是小冰河时期最冷的时候。 说滴水成冰有一点点夸张了,但是一盆水泼在地面之上,转眼之间就变成一片冰面,却是确凿无疑的。 但是这一日,常国安大营之中,在这个最冷的时候,却沸腾起来。 张轩所部虽然都有帐篷,更多的士卒,喜欢在马车之中休息,车中火炮挪下来了,几个人挤进去,也挺暖和的。而张轩却几乎没有合眼,他合衣在一帐篷之中,闭目养神。并努力打鼾,声音远远的传出来,让巡营的士卒听见,好安定军心。 不过,就张轩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这一夜张轩都是迷迷糊糊睡得很浅。 也不是知道是紧张,还是冷。在对面有动静的时候,张轩就已经被惊醒了,出了帐篷,站在雪墙之前远远的看过去。 此刻,天还没有亮,天地之间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唯有对面的篝火的跳跃,好像是一个小红点一样映入张轩的眼睛之上。说道:“埋锅造饭吧,将前几日所有的马肉全部给将士们加餐,一块也不要留了。” 张轩心中暗道:“明年的今天,或许是很多人的忌日。” 天慢慢的亮起来,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是能见度却慢慢的提升了,两个营地之中,一股股炊烟冲天而起。就在太阳动东边升起的时候,一道道金光从张轩左手边射过来的时候,常国安所部已经出营列阵了。 常国安的阵势严谨之极。 常国安千余骑兵分为两股,分别在左右两侧保护侧翼。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征调过来不少盾车,在阵前一字排开,大堆 人马都在阵后,随着盾车的缓缓的前进,而前进,一副不徐不疾的态度,显示着出一种从容镇定。 张轩带着秦猛与吴来庆,张质等人,开始迅速营地,从右边看到最左边,检查每一门小炮,以及火药,并与每一个士卒都说上两句话。安抚军心。张轩看上镇定自若,根本没有正眼看对面一眼,所过之处,似乎每一个士卒都镇定了几分。 将为兵胆,士卒们看上面的镇定自若,也就不会多害怕。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张轩心中如同打鼓一样。张轩最后还是来到曹宗瑜这里,与曹宗瑜一起观阵。 曹宗瑜眼睛微微一眯,对几个炮手说道:“你们能打中盾车吗?” 几个炮手看了看,说道:“有一点远,再近一点,就能打中了。” 张轩将一套简易的瞄准办法交给了炮手,其实这种小炮,大多都是直射的,根本不用怎么操心瞄准,只要对准了打出去,就大差不差。故而张轩才能短短时间弄出来这么多炮手,反正,张轩觉得小炮大多时候,都是用来打步卒,打的就是散弹,准头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必要。不过,他也专门培养几个射得准的士卒。为将来铸造更大的火炮做准备。 这几个炮手,就是张轩选出来的好手。 “好。”曹宗瑜说道:“你们几个不用等我命令,你们觉得能打中就可以打了。” 果然当盾车进了三百步的时候,一门小炮忽然发言,一枚炮弹远远的打了出去,与一辆盾车擦肩而过,越过盾车,打在盾车后面的士卒之中。虽然这小炮打这么远,力道都用尽了,但是不管怎么用尽炮弹就是炮弹,打翻几个人没有丝毫的问题。拳头大的炮弹,一连打死两三个人才砸进雪地之中。 有第一门火炮的榜样,剩下几门火炮纷纷开炮,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准头不错,有一枚炮弹重重的打在盾车之上。盾车上面的木板足足有三寸厚,这炮弹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居然没有打透。 不过,没有打透,这推车的人也不好手,有一个人用胸顶着车走,结果被一震,将胸骨给震碎了。还有几个手臂生疼,好像骨折了一样。 这些盾车有得被打穿了,有得没有被打穿,不过,不管有没有打穿,凡是挨了一炮的盾车都会停下来,一时间整齐的战阵因为盾车的进度不一,变得犬牙参差起来。 当盾车进入阵前一百步的时候。所有盾车都停了下来。 “咚咚。”进军鼓敲响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章 常国安二 第八十章 常国安二 “咚咚。”的鼓声响起了来,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面大鼓一起敲响,一时间战场之上,根本没有别的声音,有的只有这隆隆的鼓声。 “杀。”无数士卒从盾车之后跃了出来,张轩心思顿时紧了。 百步的距离,士卒的冲锋不过是一炮的功夫。这道冰墙能不能守住啊。就看此刻了。 “轰。”的一声,所有的火炮一声齐鸣。 曹宗瑜压制着不发射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无数铁沙喷出,就好像是割麦子一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齐齐栽倒在地了。但是后面的士卒,好像丝毫都没有影响一样,继续向前冲去,不过一会就冲到了矮墙之下。 这道墙倒也不高,不过齐胸,当然,所谓的齐胸不过对敌人来说的,但是墙内侧,张轩设计了一层垫脚,对站在上面的人,不过是齐腰而已。 故而这不高的墙壁,就成了常国安所部不可逾越的天险,他们刚刚冲到矮墙之下,就有无数飞矛投下来,钉死一大片。而后在双方隔墙肉搏之中,大大吃亏,还有常营的士卒,发现矮墙之上有一处缺口,双手一撑就要翻上去,却见一门大炮顶住了他的头“轰。”的一声,只有一具无头尸体摔下来。 这一拨进攻,潮水而来潮水而去,除却丢下几百具尸体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留下来。 张轩暗自松了一口气,此刻他也发现自己与曹宗瑜的想法不同。 在张轩看来,这矮墙就是为了发挥火炮的威力,在他的心中火炮是最大的输出力量,而在曹宗瑜的心中,不管什么样的火器,都不过是辅助力量而已,真正的决定胜负的力量,不是别的,而是不真刀真枪的肉搏。 如此不同的概念,让他们面对,敌人士卒冲破火力封锁,却有不同的态度。 张轩暗暗在心中强调这一点。 对这一次进攻的失败,常国安似乎早已知晓,败兵刚刚退下来。第二波进攻就开始了,不过,这一次进攻,这一次先开炮的并不是张轩,而是对面常国安所部, 张轩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常国安将火炮藏在盾车后面,此刻次显露出来。不过,唯一让张轩庆幸的是,常国安所部的火炮也不大,不过,虎蹲炮,佛郎机炮而已,如果现在常国安有一门红夷大炮,张轩二话不说,立即断桥撤走。 不过,即便如此,被火炮轰击的滋味也不好过。 几枚炮弹重重的砸在冰墙之中,发出清脆的断裂之声,一大片碎冰飞了起来,张轩赶紧低头,只觉得有东西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头盔之上。他再抬头看过去,却见一门火炮从横摔在地面之上。几个炮手横尸于地。 全军士卒有几分缩手缩脚的。 “给我打回去。”张轩听见曹宗瑜一声大喝,转头一看,却见曹宗瑜此刻站在矮墙之上,大声呼喝。一时间无数士卒士气大阵,那些全部换了实弹,对准盾车,和盾车后面的火炮,开始发射。 而曹宗瑜也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一时间无数弓箭,弹矢都以曹宗瑜为目标打了过来。而曹宗瑜拔剑在手,沉稳镇定,岿然不动,好像视这些弓弩弹矢为无物。 这个时代的火器大多都没有什么准头,无数炮弹越过曹宗瑜打到营地之中,而弓弩的射击,在百步之外,也被曹宗瑜轻松的劈下来。 常国安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双方火炮对射,其实双方的准头也都是那回事,即便是瞄准对方,大多数时候也打到别的地方去了,后面的士卒以盾车为掩护,冲上然后再被赶下来。 “大人,我们这样进攻只是徒伤士卒而已。”一名将领的说道:“要不,从郾城调过来大炮,再攻不迟。” “如何能调得过来?”有人说道:“如今大帅攻城正急,能调过来这些火器都不容易了。想要更多,大帅也不会给的。” “好了。”常国安说道:“这年头还少吃粮的人吗?派马队出去,破几个土围子,抓些民夫便是了。现在先看着,看曹操的女婿到底有多少本领。” 众将不管心里怎么想,都轰然应是。 常国安将王九斤叫到身边,问道:“找到渡河的地方了吗?” “将军,没有。”王就斤说道:“河道冻的到结实,不过,河岸两边都是雪窝子,只能慢慢的找,最好的办法,还是大军填出一条路。” “不行,填河动静太大了。”常国安说道:“张轩不是瞎子。” 此刻常国安感到有一点棘手,他固然不怕死人,但是现在打了几乎一个上午了,几次冲上去,几次打下来,虽然死的都是拉来的壮丁,但是嫡系人马也死伤不少了,常国安心中暗道:“趁着中午,猛攻一阵,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另想办法了,不过左帅哪里却是不好交代。” 太阳转向南方,阳光从常国安部下身后照射过来。 整个战场之上,炮声忽然一 停。是常部的人马撤了回来。而张轩所有火炮此刻也开始发热了,所有人都在雪拼命的擦炮,降温。 张轩这边也有调整,张轩将曹宗瑜所部撤了下来,让防御两侧的王进才部换过来。 整整一个上午的攻防,曹宗瑜部伤亡不大,但也不小,被火炮砸死,被弓箭射死,被人在矮墙之上交战捅死的,大概有八十三人。虽然不多,但已经是曹宗瑜所部的十分之一了。 一个上午的攻击重点都在这里。 而两侧并没有多少攻击,不过,张轩的矮墙是弧线的,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划分,一部进攻也落在王进才,与邓和所部身上。两部加起来才死了三十多个人。张轩又让吴来庆所部去填补空缺。 本来应该让作为预备队的吴来庆去替换曹宗瑜部,但是张轩实在信不过吴来庆所部的能力。 这些人虽然这两个训练不错,但是之前不过是匪徒,根本没有学习过正规军做战。一下子将他们派上最激烈的战场之上,万一崩溃了怎么办?所以张轩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将军,情况不妙。”罗岱说道:“这一次常国安用他的老本了。” 张轩也点点头,他看见了。 此刻一大批甲士拥了上来。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左右,但都是人人披甲。个个彪悍,张轩此刻脑中冒出一个词:“家丁。” 对,这些人都是常国安的家丁。 之前的营兵,不管死多少,常国安都不会心疼一点,不过这个时候就不行了。这八百人都是跟常国安的老兄弟,也被他按照官军的习惯当家丁养起来,个个从衣着到甲具都要比张轩所部强多了。 要知道张轩营中的甲胄情况,说来惭愧,张轩也能保证他麾下几个军官,还有身边百十个亲卫有甲胄。算起来也不过不足两百副,当初保定兵的甲胄,早就被中军,马队瓜分一空,而张轩的步营的甲胄从来没有多过。 “罗岱。”张轩说道。 “末将在。”张轩说道:“准备好,在自己找准时机,侧击敌军侧翼,该怎么打,我交给你了。这一战的胜负,我张某的人头,就交给你了。” 罗岱这种人,你如果硬逼他,他反而和你顶,但是如张轩如此郑重的将这一件事情交给他,罗岱顿时有一种热血冲头的感觉,说道:“请将军放心,事情交给我罗岱就对了。” 张轩听了罗岱的话,反而不放心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一章 常国安三 第八十一章 常国安三 如果有可能,张轩并不想将罗岱放出去侧击敌军,无他,首先敌军侧翼并不是没有防备,每一侧都有几百骑护卫着,成功的几率不大。其二,有说不好听的,将来撤退的话,如果骑兵先打光,张轩根本无法摆脱敌军的追击。 而此刻,张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可能常国安打了一个上午,死伤近千,不过是疲敌之计,就是为了现在这一记杀手锏。而且,他麾下的骑将,也只有罗岱一个人而已。 “秦猛。”张轩说道。 “属下在。”秦猛大声说道。 张轩整理一下自己的盔甲,叮叮当当的甲片碰撞,听起来悦耳之极。说道:“你跟我准备上阵。” 肉搏的时候,有没有一副盔甲,几乎取决定作用。张轩麾下铠甲不多,只有他亲卫队一百多人,是完全披甲的。 “将军,现在还不是动用他们的时候。”曹宗瑜说道。 现在的曹宗瑜所部是预备队,就在张轩的身边,说道:“常国安的亲卫有八百披甲之士,区区矮墙是挡不住的,必须消耗他们的士气,才能将他们赶下去,所以将军,你要等。等他们士气衰落再将亲卫放出去。” 张轩一听曹宗瑜的话,哪里不明白曹宗瑜的意思,但是更知道这意思后面的残酷。 怎么消耗他们的士气,只能有人命来堆。 张轩深吸一口气,推了推头盔,只觉得一股寒风从盔甲的夹缝之中透了进来。冷静,张轩让自己冷静下来,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无助于取胜,甚至还拖累大局。他沉吟片刻说道:“好。” 曹宗瑜带着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张轩,有一种自己弟弟长大的感觉,说道:“等王进才部不支的时候,我会填进去,等我部不支的时候,就请将军出击了。” 张轩默默的点点头,说道:“将河边的火炮拆几门过来.” 张轩心中暗道:“我看你有几层盔甲,还真能挡火炮不成。” 眨眼之极,炮声又起,数百甲士默不作声的站在盾车后面。 张轩看着盾车,心中暗恨,他手中的火炮威力还是有限,百步之外,三寸厚的木板,居然击之不破,本来这火炮的准头就有限的很,击中之后,又打不破,让敌人有了屏障,张轩才如此被动。 “大炮,铁甲,火铳。”张轩心中暗道:“一样也不能少,我以后非要将这些东西都备齐不可。” 不管张轩是如何心烦懊悔,时间不会为谁 而停留。 对面火炮骤停,数百甲士猛地冲了过来。正对着这一段的数十门火炮纷纷发射,散弹喷射,不过,这些人都拉得很快,有几十个人百打翻在地,但是有更多的人冲了过来,此刻已经来不及填装了。 这些甲士身穿沉重的盔甲的,但是步伐矫健之极,来到矮墙之前,根本不停,纵身一跃踩着脚下的尸体,就已经站在矮墙之上。 “杀。”十几根长枪猛地捅出来,向冲上矮墙的甲士下三路招呼,最先冲上去的人吃痛不过,一枪正中胯下要害之处,只听一声不类人声的惨叫,一人从矮墙之上,重重的摔了下。 不过,杀了一人,还有无数人。 少数火炮也不能发射了,因为火炮所在之处,已经成为了战场。就这样一处处炮声停歇,顺着矮墙数百人在拼死搏杀。 这种刀刀见血的拼杀,才是这个时代战场之上的主流。 火炮只是辅助,或者在攻城拔寨的时候,有决定性作用而不是现在。 身披铁甲的家丁们,不过一会功夫,就从矮墙上翻越过来。 “放。”一枚枚标枪投了出来。 在标枪之后的,还有火药包。 张轩本来以为靠这百余门小炮,就能阻挡住敌人的进攻,但是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立即想出了补救的措施,就是火药包,这些火药包不是别的,都是火炮所需要的火药,临时包裹起来,用火把点燃,投掷出去。 不需要多远,只要能扔过矮墙便是了。 一时间轰轰的爆炸之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火药的问题,还是这些人的铠甲防护里真得很强,或许是火药包分量有问题,反正效果并不是多理想的。 虽然有爆炸之后,硝烟弥漫的,但是还有很多甲士冲过硝烟,踏着前面人的尸体,冲上矮墙。 张轩这时候才因为明白一点。 常国安为什么知道如此进攻,并没有什么效果,依然不罢手,不为别的,就是将这些尸体当成垫脚了。毕竟是冬天,气温降的很快,早上的尸体,现在就已经硬邦邦的好像是石头一样。 不得不说,有些作法虽然非常残酷,但是的确好用。在张轩还没有注意到时候,其实矮墙对面的地基一点点高了起来,足够人一跃而过了。 常国安的亲兵大多操陕西口音,在越过矮墙之事死伤不少,不过在越过矮墙之后,就有三五成群,冲向王进才所部。 王进才所部顿时承受不住,一时间纷纷后退。唯有阵势还保 存完整。勉强维持。 就在距离张轩几十步远的地方,人头涌动,血花飞溅,人与人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枪枪穿心。 虽然家丁制有这样那样的诟病,但是单单论家丁本身,还是能打的 张轩此刻看着仅仅百余甲士冲进数百人之中,有悍不畏死,横冲直撞之势,让张轩心中暗暗心惊,他只觉得口舌发干,手心出汗,虽然是在冬天,但是汗水依旧将绑着剑柄的白布给打湿了。 张轩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去想,也不看前面的一眼,慢条斯理整理浑身的甲胄,让秦猛在后面给自己紧紧盔甲,随即就将手中的长剑换成一柄长刀,然后让秦猛用一根布条将手与刀柄绑在一起,不能太紧,太紧了,影响血液流通,也不能太松。太松了绑还不如不绑,容易脱手。 帮完之后,张轩试了试,觉得合适。他深吸几口气,就等着上阵了。 到临阵搏杀之际,想什么都没有用,什么大局,什么未来,都是空想,对如何在战斗之中活下来,没有任何用处,故而张轩早已习惯在上战场之前,忘记一切,忘记罗玉娇,忘记穿越者张轩,只需记得自己是一个在乱世之乞活之人。 “杀。”曹宗瑜拿捏的很好,他见王进才所部抵挡不住了,随即大队冲了上去。 张轩其实知道,王进才所部靠不住。 并不是王进才所部战斗力不行,而是他们都是降兵。降兵的战斗意志并不坚定,虽然其他各部也有大把的降兵,但是在军官位置上都是张轩的老部下,唯独王进才部降官最多,说起来也是讽刺。 做为官军这边,进攻的是前流寇,而作为流寇这边,防守的是前官军。 曹宗瑜所部刚刚休息一会儿,就再次上阵,不过,在曹宗瑜的驱使之下,还能继续战斗,如此一来,常国安家丁的攻势被阻挡住了。常国安的家丁并不是神,他们虽然战斗力彪悍,但是也不能以一敌百。 不过一会功夫,就被压制在矮墙以北十步之内。 “让开。”曹宗瑜见时候,差不多,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之中,留出几道缝隙出来,几门火炮被抬了出来,此刻早就填装好了,就等发射了。 “轰。”一声,火炮在十步距离之内,重重打在常国安的家丁身上,一瞬间惨叫连连,不仅仅是官军的,还有一些是自己人,毕竟火炮近距离轰击混战之中的官军,虽然尽可能的避免误伤,但是误伤依旧少不了。 “杀。”张轩带着百余亲卫,大喝沿着火炮发射缝隙冲了出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二章 常国安四 第八十二章 常国安四 张轩是一个惜命之人,但是越是惜命之人,越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 此刻就到了拼命的时候了。 张轩对自己的性命是相当的看重,他的亲卫也是他麾下所有将士之中最精锐的士卒,还有一些人是罗玉娇从罗汝才那里讨过来的,都是积年老贼,凶悍非常,杀人如同家常便饭,纵然在武艺之上,或许不如罗岱,曹宗瑜之人,但是他们百余人的围攻,即便是罗岱未必有能力逃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张轩的家丁。 其实这一战到这里,实际上的指挥官就是曹宗瑜。 曹宗瑜将张轩亲卫的实力发挥出了极致。 所谓一鼓做气,二而帅,三而竭。 常国安的家丁正冲过来的时候,锐气正盛的时候,即便是硬拼,也要伤亡很大,故而作为第一层的缓冲,就是王进才部,曹宗瑜所部作为第二层缓冲,然后有火炮轰击,张轩的亲卫反击。 说起来很慢,其实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 但是十几分钟之内,张轩所部伤亡人数,要远远朝过了之前全部战斗的损失。 “当当。”清脆的鸣金之声传了出来。 常国安坐不住了。 常国安以为自己八百亲卫一打出去,自然无往而不利,却不想被硬生生的赶了出来,情况对他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啊,这军队就是他本钱,而家丁是他最重要的本钱。只有家丁还在,其他人损失了,也能东山再起,但是如果家丁都损失了,即便是给他兵,他也不能带了。 这就大明将领的现状。 常国安投降朝廷一两年之间,已经成为一个标准的官军将领。 打败仗是小事,他才不肯将他的本钱全部损失在这里。 鸣金之声一响,常国安的家丁如潮水一般退却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轩营中所有能骑马之人,在罗岱的带领之下,都从左翼冲出矮墙,数百骑绕了一个小圈子,向常国安所部侧翼突击而去。常国安布置好的骑兵,顿时冲过来阻挡。 罗岱按捺了这么长的时间,好容易才得到这个一个机会,又怎么能放弃啊。 罗岱身先士卒,硬生生从这一队骑兵之中杀了过去。 突破这一队骑兵的阻拦,而剩下就是正在撤退的步卒。 本来正在撤退的步卒,还勉强能保持住阵营,但是被罗岱这么一冲, 一时间都变得慌乱起来,如果他们能保持队形,其实罗岱根本伤不了他们多数,毕竟常国安营中的骑兵站优势,不过是被罗岱抓住一个缝隙而已。这个空档,很容易就弥补过的。 但是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能冷静思考,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声说道:“败了败了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撒腿就跑,更不要说,这些士卒不少,是常国安抓来的壮丁,是消耗品,素质可想而知。即便有个别军官先维持秩序,也是杯酒车薪。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有几个人能力挽狂澜。罗岱更是不区区管跟着他身后的数百骑兵,一个劲的撵着这些步卒跑。 “轰轰轰。”常国安只能让火炮无差别开炮,将溃卒与罗岱的部下一视同仁。这才是算是挽回局面了。 不过,在战斗最后这几分之内,常国安所部自相践踏伤亡的人数,就与攻张轩营地一日伤亡相差无几。常国安一点手中剩下的兵力,一口逆血差一点喷了出来,咬着牙硬撑着,不敢在下面流漏出来一丝软弱,但是铁青的脸色,却是如此也遮挡不住的。 这一战,他蛀了老本。 张轩长吸一口气,顿时觉得一股寒风吹来,整个人打了一个寒战。张轩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畅快之极。 这一场胜仗不想上一战,上之战更多的原因是敌军自乱而已,而这一战,却是硬生生顶住了敌军的猛攻。 在不知不觉之间,张轩对自己打仗的手艺,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自信。似乎自己打仗的手艺,还过的去。并不是那么潮。 张轩只是高兴了一会儿,随即将这兴奋劲,给压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场小胜,并没有改变大局,左良玉这个大老虎,就在南边几十里外,远远没有到可以安枕无忧的时候。 “放心吧,有今日一战,常国安不会强攻了。”曹宗瑜说道:“他不会将自己的家底都扔到这里来的。” “他会不会将家底扔到这里,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的损失。”张轩口中抽着冷气。他还没有统计,单单一眼看过去,一就已经发现最少有三四百具尸体躺在矮墙以北,在矮墙以南的尸体大多都是官军的,但是在矮墙以北的尸体,却是两者掺杂,甚至属于张轩所部的尸体更多一点。再加上受伤的人,这一战伤亡最少在三四百人之多,而张轩所部不过三千多人,加上后勤人员也不足四千。伤亡已经接近十分之一,而王进才所部伤亡,更在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左右。 单单从伤亡之上来看,王进才所部, 已经不能战了,如果硬逼他们做战,他们非哗变不可,甚至这一战,如果不是曹宗瑜,张轩在后压阵,王进才所部早已败退下来。 张轩心中暗道:“这样的大战再来几次,我只能撤退了。”他回头看依然燃烧着狼烟,他在小商桥驻扎之后,白日放烟,晚上放火。尽可与城中联系。鼓舞士气,让郾城坚持下去。 不过,张轩也知道,这样的局面持续不了多久。张轩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让主力赶快过来吧。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今闯营与曹营正在开封城下死磕,一点也没有回师的意思。 左营之中。 常国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下官作战失利,还请大帅治罪。” 左良玉冷冷的说道:“区区小贼,就损兵折将,我要你何用?” “大帅,常将军忠心耿耿,要不,听听他怎么说吧。”左梦庚说道。 “好。”左良玉当然要给左梦庚面子,说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国安心疼之极,一来他心疼,他的部下在张轩阵前折损不少,二来是心疼钱,让左梦庚开口为他说话,花的银子不在少数。 “大帅,小商桥所部的主将,乃是张轩,张轩是曹营的人,乃是曹操的女婿,曹操待他甚厚,将手中的精兵强将全部派给张轩,故而才有现在的局面,贼人虽然只有五千人,都是曹营积年老贼,凶悍难当,非是属下不尽力,其中有一人,乃是曹操的本家,被成为罗疯子,武勇在曹营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求大帅加派人马,末将定然将张轩的人头带给大帅。”常国安添油加醋的将这些说了出来。 左良玉冷哼一声,说道:“拉下去,重打十军棍。” “是。”立即有人将常国安给拉了下去,随即帐外就传出了木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常国安咬着牙一声不吭,一会功夫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再次跪倒在地,心中却是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一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左良玉说道:“虽然情有可原,法无可恕。今日打你十军棍,让你长长记性。” “多谢大帅宽宏大量。”常国安大声说道。 “好了。”左良玉说道:“回去守好你的营盘,如果贼人有一兵一卒南下,我拿你是问。” “请大帅放心。”常国安说道:“末将一定会为大帅守好北边,不让贼人,有一兵一卒南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三章 何英之死 第八十三章 何英之死 左良玉将常国安打发走之后,左梦庚有些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什么要留着这一股小贼?”左梦庚败于张轩之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对张轩恨之入骨。否则单单的银两还不能让他为常国安说话。 左良玉说道:“事有轻重缓急,而郾城就是要害之地,大军只要下了郾城,区区数千人马只手可平,如果因为小商桥之事,牵连郾城的攻势,以至于郾城久攻不下。却是得不偿失了。” 左梦庚心中不爽,但是他也知道,他改变不了他父亲的想法,说道:“父亲高明,孩子明白了。” 左良玉微微一笑,说道:“今天你做的不错。” 左梦庚一瞬间不知道左良玉说的是什么,却听左良玉继续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常国安是一员宿将,虽然败了,但底子还在,这样的将领,不过是责罚一顿,以观后效。但又不能让他们懈怠,必须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下,你如此为他说话,这常国安必然领你的情。将来你做事,也方便一些。” 左梦庚心中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不过是收了常国安的银子而已。但是嘴中却说道:“能为父亲分忧,是孩儿该做的。” 左良玉对左梦庚亲自上阵打仗,已经绝望了。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左梦庚结交大将身上。自己不会打仗,麾下有能打仗的人,也不错。 似乎自从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二日一战之后,常国安就老实了,老老实实的将兵马守在营盘之中,不再进攻张轩的营地,只是派出骑兵封锁了张轩南下的所有道路,罗岱按捺不住,将手中的骑兵分成四批,他每日带人出击四次,与常国安麾下的骑兵交战。 纵然罗岱勇猛非常,但是常国安所部人多势重,罗岱也只能一沾则走,否则就将手中的本钱折进去了,即便是这样,罗岱麾下的骑兵也在日日减少,每一次出击都会有几个人回不来。 张轩麾下的骑兵就那么几个,张轩心痛都来不及,只能叫停来了罗岱的举动,只是让他驱散那些来窥探阵势的骑兵。 不过,张轩并不是没有事干了。 张轩站在小商桥之上,拿着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河面之声,只听“扑通”一声,一道水花飞溅出来。 “河面的冰层已经非常薄了。”张质说道:“春打六九头,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今日时节稍稍迟一点,但也是冰雪融化的时候了,此刻的雪墙也开始簌了,今 后几天,恐怕回温会更严重。还请将军早做打算。” 张轩深深的向张质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张先生。如不是有张先生,我军就危险了。” 张质说道:“还希望你不要忘记为民请命之心,也不枉我从贼一场。” 张轩心中一动,说道:“大兄,小弟记住了。” 张质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兄,我就告诫你一句话。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曹营与闯营的关系,你要早做准备。” 张轩心中叹息一声,他心中暗道:“我如何不知道,但是罗汝才犹豫不决,我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想办法,重耳在外则安。尽量不卷进旋涡最中间便是了。”如此,张轩坚定了在外镇守之心。 不过,当务之急却不是这个。 春风东来,冰河解冻,对张轩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就是小商河冰融河开,张轩可以拒桥阻拦左良玉大军。但是他的冰墙恐怕就要化成一团水了,再也不能成为障碍了。 张轩与部下商议过后,决定掘土建一道寨墙。虽然此刻冰雪融化,但是大地还冻着,并不是那么好挖掘的。不过,无论如何张轩也不能让大军没有一点屏障直面敌军。一连三日,张轩这边平静如常,甚至连双方日常的骑兵交锋,也变得少了起来。似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却不知道,郾城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何英再也无法控制郾城的局面了。 北面的烽烟依旧。何英已经没有力气抬头看了。 他以及好几天没有合一下眼了,满眼血丝,满身血污,按住腰刀带着几个侍卫,要再次巡视全城。 城头之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很多人他都很熟悉,都是他带出来的宝丰子弟兵,而如今一个个都失去了呼吸躺在城头之上,战事激烈之余,连安葬的功夫都没有,只能整理一下放在一边,等民夫送饭的时候,再一并抬下去。 每见一具尸体,何英就知道,自己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之前郾城守军,看到北面的烽烟,还有一丝丝兴奋,而此刻都转化为恨意了。恨援兵近在咫尺,却不救援。从正月初八夜里,打到现在,左良玉所部如何,何英不知道,但是他的宝丰子弟兵,几乎全打完了,而郾城本地人的士气也接近崩溃了。整个城头的气氛沉闷之极,仿佛死一样的压抑。 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一日,两日。 何英自己都不知道。 他巡城回来,又回到城楼之上,这就是他坚守七日以来所待的位置。 “大人,今日吃汤圆。”一个民夫将一桶汤圆抬了上来,拇指大小的汤圆,在汤水之中载沉载浮,看上去可爱动人,有亲兵为何英盛了一碗。 何英端着粗瓷大碗,觉得一股暖意。他恍然才感觉到,是正月十五了。 何英刚刚夹了一个在嘴里,忽然听见城下有惨叫之声传来。 他顿时将手中粗瓷大碗,扔到一边,拔出腰刀就冲了出去。 此刻他才发现,这喊杀之声,并不是从城外传来的,而是从城内传出来的。 他将手头的所有人马都放在城墙之上,纵然知道城中也不是多靠谱的,但是他已经没有兵力去防备了,七日的浴血奋战,好像是血肉磨坊一样,早就将他身边的机动兵力消磨殆尽了。 “是你们。”何英冷冷的说道:“你们真以为左良玉的人能放过你吗?” “何大人,并不是我们不尽力。”一名士绅说道:“而是仗打到这个地步,胜负已分,你即便是顽抗也改变不了大局,与其这样,还不如用你的头颅给我等送上一张投名状。也算是救了全城百姓。” 何英眼睛扫过这些人,这些人大都是城中的士绅。对此他早有预料,也没有求情什么的,他知道,这些人要得不仅仅是他何英的命,连同他麾下的宝丰子弟兵,恐怕一个不能留。 “好,”何英平静的好像再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说道:“我将头颅借给你,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在左良玉刀下活着。我等着。”说完二话不说,拔刀自杀。七尺之躯,轰然到底,唯独双眼瞪圆,死不瞑目。 却不知道在恨谁。 这一场兵变,来的快,去的也快。城中立即向城外左良玉营中送上何英的人头。左良玉大喜,立即令郾城开城门,他们要进城。 郾城士绅根本不能,也不敢阻挡左军进城。 在城门口这些士绅都跪在城门口。却见几十名官军,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士绅为首一个老头,说道:“我等拜见将军,感谢将军为我等驱逐流寇。些许银两,还请将军笑纳。” 两个壮汉抬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 马上的将军微微一点头,立即有士卒将箱子打开,一时间白花花的银子跃入眼中。这名将军大笑道:“懂事,不过,迟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四章 断小商桥 第八十四章 断小商桥 左军将领冷笑一声,一挥手,立即有士卒冲了过去,将几十名士绅全部压住,他安坐马上,按刀朗声说道:“郾城士绅与贼通,顽抗大军七日,法不可恕,传大将军令,就地处决。” “乱贼。”老士绅目眦欲裂,不住的挣扎说道:“我大明江山,就坏在汝辈之手。” 话音未落,雪亮的长刀扬起,手起刀落,几十枚人头落地。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无数左军士卒冲进了郾城之中,攻城七日不下,士卒伤亡非小,士气低落,故而左良玉想要激发士气,在当时最为有效的办法,就是屠城。 一时间,郾城之中,惨叫之声,哀求之声,凄惨无比,让人根本不忍心去看。 而何英的人头此刻正在挂在左营的营门之上,风一吹,微微晃动,一对死不瞑目的双眼冷冷的看着郾城,嘴角似乎挂着诡异的笑意。 郾城之陷,如此大的动静,瞒不过不过二十里外的张轩所部,不过,张轩知道的时候,也是晚上了,张轩看着南方郾城之处,火光通明,想起何英当初在南阳的不亢不卑,大有英雄之气,如今却死在郾城小县之中,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黯然之意。不过,他这一分黯然只是持续了一会而已。 因为张轩自身难保,他哪里有事情,去感叹别人的生死啊。 “郾城一破,左营的数万大军,就向我们直扑过来。”张轩说道:“我们万万承受不住的。所以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撤军吧。”曹宗瑜说道:“不撤军不行了。” 撤军是所有人共识,但是该怎么撤,却找不到太好的办法,常国安就在南边不远处,这边一举一动都被对面看在眼里,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撤退,是一个大问题?而如果被对面发现他们撤军。只要追过来,这里距离临颍三十多里,这三十多里,恐怕就是一条死亡之路了。 “想不被常国安发现,已经是不可能了,说不定,常国安已经是知道我们要撤了,此刻他正准备追击。”张质说道:“我们能不能伏击一下,打常国安一个措手不及?”张质明白,不管他要不要在张轩军中长久待下去,都不能落在左良玉军中。以左良玉军中的军纪,根本不能保证张质的性命,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好,是为了给张轩效力也好,都容不得他藏私了。 张轩的眼睛顿时亮了,与曹宗瑜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意动。 不过落实到具体细节之上,就没有张质什么事情了,对军伍之事 ,张质也不一知半解而已。 常国安营中, 正如张质所料,常国安此刻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营中篝火没有增多,但是大多数将领都在常国安帐中。 一名斥候闯进来说道:“贼营之中有骚动,似乎正要拔营而走。” “好。”常国安说道:“今日看张轩往哪里逃,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好,就等将军之令。”众将齐声说道。 常国安说道:“都去吧,今日夜战,不求有功,但求拖住贼人,就是大功一件。无论是我,还是大将军都不吝啬银两的,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常国安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兵分三路,从常营之中出来了。 其中一路,直扑张轩营中。 他们攻入土墙之中内,却发现,营地之中,篝火依旧,但是没有一个人影,大军来之前,依旧得到通知了,知道不能让贼人跑了,这些士卒立即追了过去,通过小商桥追到了小商桥的北岸。 一直在后面等消息的常国安一瞬间有一点不安,还不等他感觉这一种不安从何处而来的时候。 张轩就告诉他,这不安从何处而来。 “轰。”的一声。爆炸之声好像是闷雷一样,远远的传来,一时间传自宋代的小商桥,被炸成了两半。追过小商桥的士卒,顿时被困在北岸了。 “杀。”喊杀之声大做,常国安脸色铁青,他知道,冲过河的士卒绝无幸理。 “别高兴的太早了,看谁能笑到最后。”常国安心中冷笑道。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吴来庆来请示道。 张轩对吴来庆所部的战斗力,并不是太信任。故而将这种必胜的仗安排给吴来庆来打,冷兵器时代训练虽然重要,但士气更重要,只要他们在张轩麾下打上几仗胜仗,士气就上来,只要士气上来,打上几仗,战斗力也就有了。 冲过小商桥的人数并不多,大概有两百余人,如果在别的时候,张轩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来处置。但是现在张轩只有一个办法了。 “全部杀了。”张轩冷冰冰的说道:“人头扔过河去,以儆效尤。” “杀。”吴来庆大声说道。立即派人将这几百人全部杀了,将人头,扔过小商河,不过,力多不及,只有十几枚人头被扔过小商河,其余的都落在水中了。 “对不起。”张轩在心里说道。 此刻如果受降 ,这两百多人在队伍之中,就是隐患。如果不受降,只要放了,他们立即会被常国安收拢过去,稍稍整顿一下,就能与自己做战,此刻是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的时候。 纵然心中有多少负罪之感,张轩也只能在心中说一句对不起而已。 “将军,情况不大对。”罗岱说道:“以常国安的人手,此刻攻我们营寨的人数不对?要么就是常国安谨慎,没有上当,要么就是常国安别有所图。” 罗岱此刻来给张轩说这个,其中含义绝对不是说常国安谨慎,没有追赶,而是说他别有所图。 张轩一听立刻意思道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小商河是一条小河,有人说是颖水故道,也有人说因为商高宗的陵墓在附近,因而得名,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条大河,而如今又是冬季,是枯水期,以张轩填平颖水经验,在小商河上填出一条道路来,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大军行动,长江尚有投鞭断流之忧,更何况区区小河。罗岱如果别有所图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在别处渡河。 “走。”张轩说道:“立即启程,回临颍。”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张轩有一种直觉,常国安一定是这样做的,故而时间对他来说不多了。 就在张轩看不见的地方,无数民夫在士卒的驱赶之下,将一包包土石堆进小商河之中,小商河之中的水,一半结冰,只剩下冰下还有缓缓的溪流,根本不足为患,数千人一起动手,又是事先选好的地方,更是快捷无比,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打在小商河之上,在小商河之上,已经填出一道通途。 常国安扬鞭说道:“出发。” 千余骑奔驰而来,他仅仅是第一批人马,左营骑兵已经出发了,大军将顺着这里,直扑临颍城,当然了这并不是左营的所有人马,毕竟攻打郾城的军队,在郾城城下下伤亡惨重,正在郾城之中快活,恢复士气,这种事情没有一两天的功夫,士卒是收拢不起来的。 故而先行进军的,是金声桓为首带来的万余人马,先消灭张轩所部,等一日之后,剩下的大军才会在郾城之下开拔。 此刻,张轩所部正在修行,半夜出发,大军行进十几里,路程过半,人困马乏。这里相距临颍县城,也不过十几里而已,休息过后,一口气就能走到临颍城下,但是这最后十几里,却如同天地之遥。 “敌人来了。”罗岱从后面敢过来说道。 张轩说道:“多少,多远?”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五章 五里铺 第八十四章 五里铺 从昨夜以来,罗岱就没有跟着大队人马行军,而是落在了后面。就是为了警戒,此刻他忽然过来,张轩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大妙了。 “现在有千余骑兵,都是常国安部下的老相识了。”罗岱翻身下马,一边从地面寻些干净的雪,握成团,三下五除二,吞了下去,一边说道:“将军请发兵,我带着麾下儿郎们,与他们会上一会。” 张轩咬着牙说道:“好。” 此刻的顾不得心疼骑兵了,他必须保证大队人马能活着回到临颍城,根本不用权衡利弊,几百人马队固然重要,但是比起张轩的本部,却无足轻重。 “不过,你要答应我。”张轩说道:“此去,目的只是为了拖住他们,只要大队人马回城,剩下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加掣肘,但是在此之前,你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了。 罗岱说道:“好,我答应你。”他微微一叹,说道:“我如果死了,你就给我立个碑,烧些纸钱,不要让我在下面缺钱花。” 罗岱随即换马,骑着马大声呼喊道:“儿郎们,跟我去杀敌。” 一呼而百应,三百多骑跟着罗岱呼啸向南而去。 不用张轩督促,所有人立即起身重现整队,向北而行。只是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之前行军的时候,沿着官路,一字排开,但是此刻敌人就在后面,不知道什么地方,他们又怎么敢这样毫无防备。 大军分成数列,厢车在外,大队人马在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扔掉,只剩下武器,火药,粮食。炮手也纷纷上车,打开炮门,将火药都填装好,甚至火折子都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开火。 而其他士卒都列阵而行。刀枪林立,随时都准备与敌人接战,一旦遇敌,马车一停,就是一个阵势。 维持这样的阵势行军,横面就宽多了,很多士卒都在官道边的田地之中行军。行军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张质也暗地里建议张轩,抛弃步卒,解开拉扯车的牲口,带着数百精锐回到临颍城。但是此事张轩万万做不了的。且不说,数百人在之后的战事之中,能有什么作用。单单是他放弃的这些士卒,在骑兵的追击之下,绝对没有生还之理。 他宁可慢一点,稳一点,那怕被围在城外,也有反击之力,而不是将性命寄托于自己跑得快不快。 张轩来到大明之后,行军也有千 里之遥了,转战川鄂豫三省。寻常几十里早就不在话下了,但是此刻从来没有觉得这十几里路是如此的漫长。 近了,近了。张轩看见一个村落,这里有一个荒废的驿站,这就是五里铺。 很寻常的地名,在中原大地上很常见,无非是说,距离县城还有五里之地,寻常时候五里之地,张轩一口气,就能跑上五里,简直是咫尺之间了,甚至张轩登上车顶,已经能看见远处临颍城的轮廓了。 但是在此地,张轩再也不能向北一步了。 罗岱带着百余骑兵归来。他浑身浴血,脚下的马儿都大汗淋漓,说道:“刘诚那小子叛变,本来只有常国安所部千余骑兵,老子我还能撑得住,但是后来南边又来不少骑马,我一时间没有数清楚,刘诚那小子就从背后捅了我一刀,不过,我罗岱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我反手杀了刘诚,刘诚的手下,有的跑了,有的跟着我回来了。不过,只剩下这么多了。” 张轩也不顾罗岱浑身血腥,一把抱住罗岱说道:“好兄弟的,剩下的就看我的了。” 罗岱一把将张轩推开,说道:“呸,老子不是兔爷。” 两人说话之间,只觉得大地微微颤抖,好像是天边的滚雷压了过来,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马儿从南边冲了过来,张轩已经安排好阵势,但是依然感到心惊,心中暗道:“绝对在万骑之上。玉娇啊,玉娇,我可能不能再见你了。” 金声桓被数千人簇拥着,外围万马奔腾,惊天动地,将张轩所部给围在中间。 金声桓遥遥的看过去。见张轩所部以车阵在前,内有火炮,士卒在后,数千名士卒分列四面,长枪林立,阵势分明。这些士卒被万马奔腾局面吓住了,还能保持阵势岿然不动,看上去有几分成色。怪不得让左青,常国安在他面前,纷纷折戟。 “金将军,我们可要进攻?”常国安就在金声桓身边问道。 金声桓轻轻一笑,说道:“常将军攻之不下,金某又如何能攻下。暂且不理会他,等大军到了合围,他区区数千人马,如何能在数万大军之中,坚持下去。今日我等先取临颍。” “取临颍?”常国安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高明。” 他们与张轩交锋这么多天,特别是马队之中,也有被抓住的人,这些人才不会为张轩保守秘密,所以张轩的底细,他们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临颍城虽然看上去很坚固,但是没有人镇守,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 只要取了临颍城,张轩部下还能维持多少士气,到那时候挥师进攻,岂不是无往而不利? 不过,临颍城却不是那么好下的。 就在金声桓图谋临颍的时候,临颍城之中,也慌乱无比。毕竟战场已经逼近临颍城五里之处,万马奔腾的场景,在城头上就能看得到,城中士卒大半跟随张轩南下,几近空城了。又没有主心骨如何不乱? “姑娘,快走吧。”田大娘此刻也套了一身甲胄,对罗玉娇说道。 罗玉娇此刻装束大变,她身穿一身盔甲,浑身上下衣甲鲜明,泛着黄铜之色,与张轩的盔甲相差无几。说道:“张郎将临颍城交给我,我怎么会将这临颍城交给别人。” “哎呀,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田大娘说道:“姑娘你不要任性,否则大娘就只能强行带你走了。” 罗玉娇将整理自己的头发,将一根根头发扎好,然后带上头盔,一边说道:“大娘可是想好了,城外有上万骑兵,你麾下那几个人真能将我送到 爹爹营中吗?” “这?”田大娘一时间语塞了。 田大娘并不是不懂的行军打仗的人,当初也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田大娘与他麾下几十名健妇杀起人来,并不比张轩的亲兵差多少,否则罗汝才也不会如此放心,让他们来保护罗玉娇。 正是如此田大娘更知道上万骑兵是一个什么概念。 当初大小曹威震天下的时候,他们麾下的骑兵加起来,也未必有上万骑,曹营精锐的骑兵现在不过一万三四而已。从上万骑之中杀出去,而且保护好罗玉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太史慈,赵子龙。 “所以。”罗玉娇将一片铁面具挂在脸上,遮住她让人有些小瞧的面孔,说道:“在城中未必有在城外危险。”随后将头盔给带上,说道:“走吧。” 吴自兰就在门外等着罗玉娇, 一见罗玉娇出来,立即下拜说道:“属下见过夫人。” “不要叫我夫人。”罗玉娇说道:“叫我将军,罗将军。” “是,将军。”吴自兰说道。 “人都带来了吗?”罗玉娇淡淡的问道,似乎罗玉娇一带上面具,任何感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理智,冷冰冰的理智。 “带来了。”吴自兰说道。 “走吧。”罗玉娇说道:“带我去看看。” 吴自兰说道:“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六章 守临颍 第八十六章 守临颍 罗玉娇带着田大娘一行人出了县衙,却见县衙钟鼓楼之下,密密麻麻的跪着一地人,一眼看过去,大该有数百人之多。 数百人其实并不多,但是要知道此刻的临颍城之中,男女加在一起,不过三万口上下,数百人就显得多了。 罗玉娇淡淡扫了一眼,说道:“繁城的回回,与贾家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一个不少,全部在这里了。”吴自兰说道。 罗玉娇说道:“昭告全城,贾家与回回阴谋造反,全部斩杀。” 吴自兰吓了一大跳,说道:“夫人,”他话音未落,罗玉娇就瞪过来,他立即改口说道:“将军,这些人都杀了,那些回回倒也罢了,但是贾家。” “贾家怎么了?”罗玉娇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不是贾家,我才不杀的。杀得就是贾家。” 贾家是临颍士绅之首,即便是张家与贾家相比,也是瞠目结舌,不能相比,无他,就是贾家出了一个阁老,虽然时代有些远了。但是却是临颍县在明代所出最大的官,那就是贾咏。 贾咏是弘治二年解元,弘治九年中进士,正德元年担任讲官。正德十六年担任礼部左侍郎。嘉靖三年改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阁,修《武宗实录》。加文渊阁大学士。《武宗实录》修成之后,又加武英殿大学士。后致仕,乡居二十多年,八十三岁染疾去世。 贾咏虽然没有做到内阁首辅,但是也是大明最顶尖一撮人之中的一个。致仕之后二十年足够他将贾家的影响力深入临颍,贾咏去世到如今大抵百年上下,贾家的影响力自然大不如前,但是依然是临颍乡绅首屈一指,号称官宦人家。家大业大,义军来时,大部分贾家人都逃到乡下了临颍城东,贾家庄就是贾家的。也有不少家丁人马。但依然有不少留在县城之中。张轩一视同仁,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如果现在局势平稳,罗玉娇也不会这样做的,但是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如何安定人心,别的办法,罗玉娇不会,她只会用罗汝才的办法,就是杀人。杀到所有人都害怕。而如果迅速达到这个效果,就是杀有威望的人。比如贾家。 “是。”吴自兰是临颍本地人,对贾家有一分敬意。但是此刻罗玉娇目光之下,他只觉得浑身冷透了,不敢不答应。 罗玉娇一声令下,数百颗人头落地,这些人头全部挂在了南城墙之下,几乎每一个女墙之外就挂着一个,一时间举城上下都被吓住了。 “诸位乡亲。”罗玉娇登上钟鼓楼上,将全城百姓都聚集在一起,一是钟鼓楼附近都挤得满满的,说道:“张将军对大家如何?”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好一阵子,说道:“张将军是一个好人。” “对。张将军是一个好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百姓很朴实,不会用华丽的辞藻,但是张轩这个冬天在临颍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不论是收集野菜,拦河捕鱼,还是打井,帮匠作营干活,发放钱粮。在他们的心中都可以担上一个好人之称。 “左良玉是什么样的人,大家知道吗?”罗玉娇说道。 左良玉这三个字一出,全城百姓猛地一惊,左良玉的又不是没有路过这里,临颍在河南中间,也算是四通八达所在,对左良玉所部的传闻,更是听太多了,民间消息传播都有扩大的现象,左良玉只是做了十,传出来就能到一百。 百姓听到了左良玉这三个字,首先想到的就是,吃人肉,喝人血,将人刨开胸腔腹腔,塞入草料来喂马。所过之地,男的全部拉壮丁,女得全部入军营,拉走的壮丁,从来没有回来过,而进入军营之中的妇女,也全部没有再出来过,据说都被吃掉了。 左良玉本人,更是非黄花闺女不食。 “左良玉已经破了郾城,郾城上下没有一个活口。”罗玉娇说道。 人群之中立即有人开始哭了。 临颍与郾城相距六十里,其实是邻居,相互嫁娶之事从来不少,一听郾城上下没有一个活口,自然知道自家亲人已经惨遭不幸了。 “如今为了不让左良玉进临颍城,张将军已经率领士卒与左良玉数万大军奋战于城南,无暇顾及到临颍城头,城防空虚,城中只有士卒一千二百人。尚不足站满了城头,一旦有事,不能保全城中周全,故而贾家想要献城于左良玉,保全家小。如此贾家家小可保全,但是满城百姓恐怕无遗类。故而我为尔等杀之,谁愿意与我同上城?” “我。”张家的人先行高呼,一时间引得群情激奋,纷纷说道:“愿意为张将军上城。” 罗玉娇立即将张素叫过来,令其以干活时候是甲里编制,男丁全部登城,女子在城中收集滚石擂木,烧水做饭。一时间举城百姓,除却老人与孩子之外,没有一个闲着的。。 这其实是张轩留下的制度,当初干活,填河捉鱼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军制与民制,有时候是分不开的 。 张素本意不想将张家全部压在张轩这一条船上,但是罗玉娇与张轩不同,张轩威胁只是话语而已,但是罗玉娇直接白刃相加,如果胆敢说一个“不。”字,张家的人与贾家的人一样都要身首异处。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全城整肃。而这个时候,金声桓也准备攻城了。 他小小的与张轩交锋一二,发现张轩立足以稳,随即将围困张轩之事,就交给常国安,他摔数千骑兵在临颍南门下马,先派一名士卒,在城下大声呼喊,说道:“城上的人听着,立即开城投降,我军宽宏大量,既往不追,否则一旦开城,举城上下尽为焦土。” 罗玉娇站在“临颍保障”的大匾之下,冷笑一声,随即从田大娘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来,随即弯弓一箭,这一箭越过百步距离,直接将这个骑兵钉死在地面之上。一时间城上大呼,“罗将军威武。” 金声桓也不由赞叹说道:“好箭法,却不知道这位罗将军是谁?” 金声桓左右都摇头,一人说道:“莫不是罗汝才族人?” “罗汝才族人?”金声桓轻笑一声,说道:“看来,曹操很看重中他这个女婿吗?我就让他痛彻心扉,攻城。” 数千士卒向南门扑去,一时间喊杀之声惊天动地而来,这些士卒虽然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只有不知道从哪里现做的长梯。上面的树皮还没有被剥干净。即便这样的长梯,也不过十来架而已。 罗玉娇说道:“王大炮。” “在。”王大炮大声说道。 此刻城中什么人手都缺乏,所以王大炮往铁匠此刻被罗玉娇拉过来,当炮兵来用。 “所有火炮都交给你了。”罗玉娇说道。其实城中并没有多少火炮,只有几门样炮,还有几门需要翻修的火炮。连之前城头的火炮都被重铸了。 “放心吧,姑娘。”王大炮说道:“他们这样攻城的办法,不会有一个人登城的。” 无数骑兵在百步之外,来回奔驰,每人弯弓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直扑城中。 城中百姓居多,根本不晓得怎么避箭,一时间有不少中招的,罗玉娇不顾箭雨,提着一柄长剑大声呼喊,提醒城头上的百姓防箭。长箭过后,金声桓的部下都冲了过来。 “放。”王大炮一声大喊,所有工匠将自己身边的火炮点燃,一阵轰鸣惊天动地,十门炮一起发射,无数铁沙散弹打了出去,顿时将所有士卒掀翻了一大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七章 何面目见旧部于地下 第八十七章 何面目见旧部于地下 金声桓大怒道:“他们怎么会有火炮?” 其实在明清之际火炮大面积使用,就战事来说火炮并不稀罕,但是具体到一座县城城头,有几十门这种小炮也不是稀罕的事情,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张轩所部,无论是左青部报告,还是常国安所言,都是火炮极多,有数百门。 数百门火炮在金声桓想来,应该是张轩将所过之地的火炮都集中起来,这样的推理自然是临颍城中应该没有火炮了,但现在发射的就有十门以上,再加上城头意志坚定,看上去没有一点动摇的样子。 如此情况让金声桓的心渐渐才沉了下来 ,此刻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预感这一次进攻临颍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始进攻,如果未战先退,实在太折损士气了,金声桓只能等着,等出一个结果。 那么这个结果如何的不称他的心意 战场之上,最忌讳朝令夕改。很多时候,战场就好像赌场一样,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且讲究落定无悔。 这些士卒冒着火炮的轰击,将长梯搭在城墙之上,立即有人将长梯的推开,然后城头滚石檑木如雨而下。再加上护城河的阻拦,就官军就好像是隔靴挠痒一样,言不及意,对城上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反而有大批人手死在城下。 “当,当,当。”鸣金之声响起来。 士卒如潮水一般退却了。 金声桓铁青的脸色,说道:“就在城南扎营,将张轩与临颍城隔开。”金声桓本以为城中不稳,可以乘机攻下来,却不想临颍居然是一块硬骨头,只能就此罢手。 “是。” 左右听令下。 士卒重现上马,却空出数百匹马来。显然有同样的人数死在城下。 城头上见这情况,不由大喜过望,不知道谁高喊一声,说道:“官军退了。” 一时间城头之上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罗玉娇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她宁可城头陷入苦战,也不愿意官军就这样撤退了。因为她 这边压力小了,就意味着张轩那边的压力大了。而张轩那边又如何在大军的包围之下守住。 “吴自兰。”罗玉娇说道。 “属下在。”吴自兰立即说道。 如果之前服从罗玉娇,还是因为张轩的余威,已经罗玉娇麾下有临颍城中最精锐的数百士卒。但是 现在他却是因为这一场胜利。在战争之中提高威望最好的手段,就是胜利,这个法则对谁都有用,无论男女。 “你部从现在开始接管城头。”罗玉娇说道。 吴自兰说道:“是。”只是他也知道,他麾下的将士远远不能与罗玉娇麾下的人相比,却又不敢问。 罗玉娇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一旦张轩不支,她就从城头杀出,支援张轩,不过,特更知道。她麾下不足千人的士卒,在数万人的大战之中,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她必须收刮勇士。 随即她又从城头百姓之中,挑选出来作战勇猛之人,其中有一个少年,引起了罗玉娇的特别注意,因为这个少年是用弓箭,而是箭法精准,谈不上箭无虚发,但也能十中八九。 “你叫什么名字。”罗玉娇问道。 “属下周辅臣。拜见夫人。”这个少年说道,他似乎长得太快,营养跟不上,看上身材很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不过双臂却是很有力,可以开强弓,射百步之外。 “周辅臣?”罗玉娇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是周党的儿子?” 周辅臣咬着牙说道:“先父正是周公讳党,家兄周公讳辅明,还请夫人给属下一个机会,我要为父兄报仇。” 罗玉娇微微沉吟一会儿,说道:“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正在用人之际,管他什么人,只有有用,罗玉娇就敢用,至于将来的事情,只能将来再说了。不过,罗玉娇有信心,一个小小的少年,一旦有异心,罗玉娇反手就能取他性命。 “多谢夫人。”周辅臣说道。 时间不会因为谁而停留。 夜晚很快降临了,天气很好,一轮圆月在天光洒尽清辉。天下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张轩所部就被困在五里铺狭小的空间之内,外面隐隐约约有马蹄之声,在这样的月色之下,依然有左营的骑兵来警戒,唯恐张轩逃走,毕竟这距离临颍太近了。稍不留神,张轩所部如果逃进临颍城之中,那就不好办了。 “凭之。”曹宗瑜从张轩身后走了过来,在张轩身边说道:“等一会儿,让罗岱送你走。以他的本事,在暗夜之中,绝对可以将你送进临颍城中的。” 张轩说道:“曹大哥,你知道的,我是绝对不会走的。我走了。你不可能控制住局面,这数千人马恐怕要一夕散尽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曹宗瑜说道 :“你就不要管我了。” 曹宗瑜已经有了死志了。 虽然罗岱骑兵只剩下不足百骑了,即便全部打光,也不会影响张轩所部多少战力。而张轩更是一个战五渣,如果上阵杀敌的话,张轩麾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一只手挂掉张轩。 但是张轩毕竟是主将。张轩一走,所有人的心都会乱了,士气更不要说了。不知道多少军队,于绝境之中,尚能坚守,但是主将夜遁,瞬间大溃。张轩再不堪,也是这三千人的主心骨,他一跑,这些人根本无法维持。 张轩沉默片刻,说道:“好,我不管你,但是如果左军大举进攻临颍城,单单凭借城中那些人马,能撑几日?一日两日,到时候,我又往哪里逃?死在城中,与死在城外,有什么区别吗?至少死在这里,我心不悔。” 张轩心中早已有感觉了,在明末混,从来就是与死亡跳交谊舞。稍不留心,死亡就会踩上你的脚,或者你也会踩进死亡之中。再怕也没有用,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如果命运要他死在这里,他没有怨言,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与罗玉娇死在一起。 曹宗瑜也沉默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曹大哥,你我生死相交。”张轩说道:“如今与曹大哥死在一起,也算是幸事。” “好。”曹宗瑜说道:“我不逼你,不过当事不可为的时候,一定要让罗岱护着你逃走。” “好。”张轩答应下来,他心中却想起,《玉带编》最后潦草的文字,写道:“余为国家讨贼,岂能避死,国家授数万兵马于我,胜则同归,死则共死。岂有师覆而将还者?即便不受国家显戮,我又有何面目见旧部于地下。” “我又有何面目见旧部于地下。”张轩心中默默念叨这一句话,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值夜的士卒,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都是因为相信自己,愿意跟随自己,才落得如此地步。如果兵败,自己独活,恐怕后半生都无法心安。 “如果我在明代有一师傅的话,那就是傅宗龙。”张轩心中暗道:“只是恐怕傅督师,不想要这个不孝弟子吧。”只是他心中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罗玉娇。 如果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她嫁给刘宗敏,最少刘宗敏要比自己多活几年。张轩心中暗暗的苦笑,远远的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是金声桓大营。 营地的角落里,王进才身边聚集了几个心腹,一个心腹说道:“大哥,我们要和张轩一起死吗?”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八章 向北 第八十八章 向北 王进才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吗?”王进才目光一转,看过几个心腹的脸。 他们都看着自己,眼睛之中有一股意动的感觉。王进才说道:“不要忘记外面的人是谁?是左良玉。如果我现在在张轩的位置上投降,或许能活下来,但是我们这样的小卒子,恐怕左良玉麾下那些畜生们,更喜欢要我们的人头请功。” 一时间镇住了这些心腹。 王进才暗中松了一口气,说道:“关键是,你们想造反,就能造了张轩的反,且不说那些参沙子过来的人,单单说麾下的士卒,都听你的吗?当初你让他们吃饱穿暖了吗?” 此刻没有人敢否定这一点,张轩对士卒相当不错,虽然穿得并不是多厚,但是最少有一件棉袄。里面也不是纯棉花,但是与在官军之中的待遇相差太远了。在官军之中普通士卒的待遇,几乎等同于牲口。军饷能成年拖,口粮有时候还有克扣,甚至还要为长官干私活。至于其他的欺压,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在张轩麾下。这些统统没有。 最少明面上没有。张轩绝对不允许。虽然训练苦一些,但是最少张轩将他们当人看,在普通士卒之中,张轩的声望并不差,不过在这些军官之中。对张轩的评价就差了老远了。 这些军官吃空饷,克扣粮饷,在军中活得相当的滋润。 但是来到张轩营中这些统统没有了,唯独有打赢有赏钱。吃饱穿暖,这些对军官来说,就是个屁。但是人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故而他们是最希望反。 不过,王进才却不这样想,一来王进才,谨慎的几近胆小。不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王进才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风波之中活下来。二来,王进才比他麾下的这些军官的眼光好一点,他看出张轩这样的训练方式,是对的。张轩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否则张轩能连败左青,常国安,不仅仅是因为曹宗瑜的指挥出色。再出色的指挥,也不可能挽救一潭烂泥。张轩自己还不觉得,其实他的部下,已经在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稍稍朝上一点。 如果与大名鼎鼎的,八旗铁骑,辽镇兵马,左良玉,贺人龙,黄得功,等名将的家丁相比,那还相当差距,但是比起一般官军流寇,却是胜出不少。只是张轩以对解放军的标准看麾下的士卒,依旧觉得差劲的很。 王 进才如此一说,这些军官纷纷骂道:“这些泥腿子,现在越来越不好管了,动不动都说什么军法,简直打不得也骂不得了。” 一时间,他们议论纷纷,话题转进到诉苦大会之上了。 这倒不是张轩限制了他们的权力,而是张轩必须让他们符合军法。张轩的军法倒也不繁琐,也没有多少多少斩,主要是张轩半年来行军打仗所遇见的问题,与曹宗瑜等人商议出来的。 在战场之上军法范围极大,也非常严厉,一句话说错了,就是斩刑,这也算是对传统军法的继承,不过平日的军法,却没有斩刑,所有刑罚都归为一个,就是军棍。而且不能打死人,惩罚太多了,必须分开打。而现在军中也没有专门的军法官,或者说张轩的亲卫都是军法官,如果士卒对惩罚不满,可以向张轩报告,张轩必定派身边的亲卫去调查清楚。这也是对身边亲卫的培养。张轩常常督促自己亲卫读书识字,讲解兵法,再让他们处理这些军中庶务,等历练的差不多了,就能下去带兵了。 算是张轩培养嫡系的手段。 如此一来军官的权力被限制了不少。 而且张轩对训练抓得最严的就是背军法。虽然士卒之中并没有全部背下来的,但是十个人之中,最少有一个人背下来,如此就让这些军官头疼不已了。 见这些人话题转移了,王进才心中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张将军啊,张将军,我老王可以对得住你了,如果局面不对,你不要怪我老王自己想办法谋一条生路。” 不管他多么觉得张轩有前途,不过,在王进才眼中,还是自己的小命最宝贵不过了,他才不会为张轩战斗到死,是决计不可能的。对投降过一次的人,再投降一次,有什么心理负担吗? 第二日一早,就有大队人马从南而来,张轩远远看过去,此刻正是雪化之时,地面已经开始泥泞起来,自然看不出来什么烟尘,但是张轩也能从动静上看得出来,来得全部是步卒。 在中午时分,大概有一万多步卒过来,在五里铺三面扎营,营寨密密麻麻的,看样子要将张轩给围得水泄不通。 张轩看着他们开始掘地了,眉头一紧,心中暗道:“不能再停留了。”此刻他已经有一点后悔了,后悔昨日没有当机立断,冲过去。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其实昨天张轩就有硬闯过去的想法,但是张轩所部前夜根本没有休息好,从半夜 拔营伏击了常国安一次,然后狂奔三十里,体力透支的厉害,这样的状态在万余骑兵的围攻之下,未必能撑过五里路。而现在修整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了,虽然昨夜有人值夜,但是现在大家的体力也恢复过来。可以一战。 而且张轩也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理由,那就是粮食。 军中的粮食不多了。 张轩只带了十日之粮,初十那天出发,如今已经是正月十七日了,虽然战死了不少人,获得了不少马肉,相互抵消,也只剩下五日之粮,也就是说,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敌人将他围困五日之后,他就必须杀马骡为食,而马骡也未必能撑得过十日。 五日十日,在战争之中,其实是弹指一瞬间。 至于援军,张轩已经不大抱希望了。最少不敢寄予多大的希望了。他估计十日必至,那已经是往宽里说了,如果大军得到消息立即开拔的话,十日无论如何都能到,如果得到消息之后,舍弃步卒,以精锐突击,以罗汝才当初与张献忠一夜三百里的速度,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 但是现在丝毫没有动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说大军得到消息之后,并没有撤离开封城下。 他当时没有撤离,就意味着已经放弃了南方这些府县,自然也包括了临颍。 每每一想起这些,张轩心中就有一丝暗暗的后悔,后悔自己判断错了形式,如果他在临颍城中,凭借这数千将士,别的不说坚守月余是绝对能做到的。可是现在却进退两难了。 此刻想再多也没有用了,张轩立即下令说道:“拔营向北。” 早已养精蓄锐的士卒,在战车的掩护之下,向东北方向前进,因为他正北方向,不是别的,正是是金声桓的营地。 “绕过这个营地,最多有十里之路,就能到临颍城下,只要到了临颍城下,依城而战,张轩也不怕他们,大不了放弃所有车辆,入城而已。 但是这区区数里之地,却是最难的。 金声桓冷笑一声,说道:“也太小看我了。如果让你硬生生闯了过去,我金声桓今后如何见人?” 不过,金声桓也知道步卒新至,已经赶了大半天路了,体力消耗巨大,立即让他们立即投入作战的话。有一点为难,故而金声桓一声令下,大队骑兵扑了上来。数千骑兵分成了两队冲了过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八十九章 临颍城南 第八十九章 临颍城南 风声呼啸,马蹄之声清脆密集,再加上马上骑士大声呐喊呼啸,两队骑兵带着风声,冲了过来。他们不去冲击车阵的,而是快马在车阵附近掠过,然后将手中弓箭火统纷纷打出去。 不过张轩这个时候早就有了准备。 昨天一夜。他都没有怎么睡觉,都是思考这个问题,此刻张轩的车阵就好像是一座移动的城池一样。 首先走在前面的车辆,将车厢与马匹掉过个来。从马拉车,变成了马推车,还有一些士卒在后面帮忙推,但似乎这样对牲口来说,很不舒服。故而速度并不快。 而两侧的马车将车厢挡板靠内的拆了下来,钉在在车把手之上,护住马匹外侧,并将绳索拉近,尽可能是护住马匹,前后马车之间,也有铁链相连,铁链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布幔。弓箭射上去,很容易被挂住。 而后面的马车,并列在一起,车与车之间,不留什么缝隙,从后面看,几乎就是一堵墙,而马车之上,都有士卒,操作火炮者有之,投射标枪的人有之,甚至张轩还选择出军中仅有弓箭手,分别蹲在车顶上,随时准备向外面射击,而在车阵中间,并不大空间,秘密秘密站满了人。 也幸好这里是河南,一马平川,也是临颍城外,这里早就被开垦出田地了,地面上唯有田埂之外,连块大石头都没有。 骑兵带着风声从张轩车阵两侧略过,一时间弓矢如雨,火铳轰鸣,随即车阵之中大炮也开始发言。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镇守四面,最前面是张轩,与吴来庆,甚至可以说张轩担心吴来庆所部的战斗力,故而亲自督战。不过说起来真正薄弱的地方,却是两侧,故而曹宗瑜与邓和分守两侧。而王进才镇守最后。 张轩亲眼看着无数人在火炮的轰鸣之下落马,不过他们速度极快,队形分得很散,很多攻击都抓不住合适的角度纷纷落空。 但是车阵之中却是相当的密集,故而外面的骑兵非常之精明,他们才不管准头,只要来保证箭矢落在车阵之中就行了。 “夺夺。”秦猛架起盾牌当在张轩头顶,挡住了夺命的箭矢,但是更多士卒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一时间阵中惨叫连连。不仅仅是人受伤,也有马受伤,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外面的骑马攻击马匹的要比人多,毕竟他们的任务不是别的,只是让张轩的车阵停下来,而不是攻破。 “咦。”一匹拉车的骡子被击中,虽然张轩之前做了预防,他将所有牲口的耳朵 全部刺聋了,也让所有的牲口都带上了眼罩,因为他没有时间将短时间之内,将这些牲口,训练成在战场嘈杂环境之内,能行动自如的战马。 只能用这个极端的办法。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个极端的办法,也不是多管用的,这些牲口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之后,似乎对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分外的敏感,故而被击中之后,就好像是疯了一样乱跳。 随即有人一刀从牲口身上刺下去,直入心脏。这匹马儿顿时倒地不起了。 而正在前进的左面猛地一侧,本来是不规则正方形的车阵,一下子拉成平行四边形了。所有铁链拉紧,顿时整个车阵都走不了。 “停。”张轩大喊一声,秦猛立即挥舞红旗,让所有的士卒都停下来。这边立即换马。 张轩心中暗自咬牙,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耳了,这样的链锁车阵,根本不适用,稍稍有一些打击,就行动不便,这几里路,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张轩一停,官军骑兵也停下来了。只是绕着车阵转圈而已。 张轩说道:“命令罗岱出击。” 正前面两辆马车顿时拉开,露出两马并行的缝隙出来。罗岱首当其在,冲了出去。对他来说骑马,这个憋屈的空间之中,难受极了。他带着仅存的马队,硬生生冲进数千名骑兵之中。心中泛起张轩的话:“明日我让你出击的时候,你就不要回来了。去逃命吧,如果你能进入临颍城之中,记住告诉罗玉娇,让她千万千万不要出来救我。记住。不许出来。” 罗岱心中泛起一丝感动。心中暗道:“我带你走你不走,就不要怪我先走一步。不过这话,我还是会带到。” 罗岱一出现在战场之上,二话不说,左右开弓,箭如连珠,一连射翻十几人,随即将长弓放在马鞍上面的挂钩之上,反手拔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冲向官军骑兵之中。他来得突然,官军措不及防之下,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罗岱带着身后百人马队,好像是一把尖刀一样,硬生生的将官军马队绞得混乱不堪。 不过,这一仗,就打一个措手不及而已,等官军反应过来,罗岱就吃不消了。 罗岱最后深深的看了张轩一眼,在这个角度,他已经看不见张轩的身影,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秦猛高高举起的令旗。他回过头来,一拉缰绳,带着士卒向东北方向冲了过去。 此刻张轩的位置,西北方向是金声桓的大营,正 北方向是官军的大队骑兵,而南边是正在赶来的官兵步卒,唯独东方有些薄弱,而北方是临颍城,到了临颍城下能得到城中的帮助,再说罗岱还要报信,故而他选择这个方向突击。 乘着官军骑兵被罗岱搅乱的时候,张轩这边换好了马匹再次前进。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官军自然也不会弄不清楚什么事情比较重要,他们才不会将精力全部放在追击罗岱身上,混乱很快就平息,分出一队人马去追罗岱,其他人再次翻身回来,围攻张轩。 就在彼此对射之中,车阵还在缓缓的向北前进。 战斗并不算太激烈。 在张轩的眼中,似乎此刻仿佛在东非大草原一样,张轩所部就好像是羊群,簇拥在一起,由羊群的领导下抵抗外面的狼群。 而外面的骑兵,就好像是狼群一样,他们分布很稀疏,但是时不时的有狼突入羊群之中,杀死一只羊。当然也有死在羊角之下的狼。 但是羊就是羊,狼就是狼。 步卒在面对骑兵的无力,让张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呐喊:“我一定要有自己的骑兵,大队骑兵。” 正午时分,张轩数个时辰,只行进了三里左右,从金声桓的正南,转移到了金声桓营地东偏南的位置之上,此刻张轩已经能清晰的看见临颍城的城墙,似乎能一口气到城墙下,不过张轩却知道这是一个错觉,因为有无数骑兵的注视之下,放弃车阵跑向城墙,与找死没有什么差别。 此刻无数骑兵忽然退却。 张轩见状,并不高兴,反而心思一沉,果然,代替骑兵的正是大批步卒,步卒在张轩东面,北面,西面列阵,每一面都有数千人之多,将张轩道路堵得死死的。唯独南面空荡荡的。乃是围三缺一的故技。 张轩忽然有一种预感, 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触摸临颍城墙了。 张轩深吸一口气,将任何其他思想完全的摒弃,剩下的只有坚定的斗志,以及紧握刀柄的手。事已如此,无须多想,只有死战了。 “杀。”大批官军步卒冲了过来,甚至有些轻便的虎蹲炮,佛郎机炮被抬了过来,在百步之外,与车阵对射,不过,这种情况,张轩这边还是站便宜的,毕竟张轩当初就考虑过这样的情况,故而车板相当的厚实,这种与临颍炮相差不大的小炮,根本打不破,不过马匹就不大行了。特别是两侧留下的空隙,布幔能挂住一部分箭矢,万万不能挡住炮弹。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章 拼死 第九十章 拼死 官军步卒的攻势,不像骑兵那样来去如风,呼啸自然,却沉闷如山,缓慢而坚定的压了下来。 不少拉车的牲口都被火炮,箭矢所伤。开战不过一会功夫,两侧所有的马匹几乎死亡殆尽,有得是被打死的,还有很多是受伤之后,不服管教,为了不影响战局只能生生的刺死。 张轩的车阵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这种光挨打不还手的情况不想。 邓和大喝一声,当先跳下车阵,带上数百将士猛扑百余步外官军的人马。 官军万万没有想到,情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张轩所部居然还敢出击,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邓和将官军的阵势冲破,将火炮塞满火药,撤退的时候点燃,“轰。”的一声,好几门火炮都百炸成了铁片。 “困兽而已。”金声桓看了一会儿战况,就不在关心了,在他看来胜局已定,唯一要考虑的是消灭张轩所付出的代价,以及能不能吸引临颍城中来援,一下到这里,他说道:“传令下去,悠着点。不要搞得伤亡惨重。还有骑兵关注好临颍城的情况,一旦临颍城四个城门有任何动静,都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 “明白。”金声桓身边的士卒,立即下去传令了。 金声桓微微抬起头看向太阳,觉得今天的天气好极了,让人有一种醉熏熏的感觉,真是春天到了。 就在金声桓督战都有些无聊的时候,临颍城之中,正面临一场纷争。 “让开。”罗玉娇厉声说道:“怎么你们敢不听我命令吗?” “姑娘万万不可。”田大娘说道:“姑娘绝对不能出城的,如果姑娘要出城,就请杀了我。” 罗玉娇咬紧银牙说道:“你以为我真得杀不得你吗?” 从罗玉娇很小的时候,田大娘就在罗玉娇身边照顾,而田大娘的子女丈夫都在这个乱世之中没了下落,想来已经死了,故而田大娘将罗玉娇当成女儿看。罗玉娇感念此恩,但是并不是田大娘要挟她的理由。 罗玉娇虽然柔柔弱弱,但是在关键时候却有罗汝才几分是手段,下得了狠心,杀得了人。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让小姐你去送死。”田大娘说道。 数百人手持兵刃,站得笔直,直愣愣的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下。正月的阳光并不强烈,反而有一种暖暖的意味。罗玉娇一把将田大娘推开,目光扫过这些人,说道:“如今,张将军就在 城外,被官军团团包围,危在旦夕之间,生死一刻。我要救他。” “这一出城,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也不强求你们与我同去,愿意与我一并出击的人,先前一步。”罗玉娇大声说道。 一时间所有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动弹。 “我。”一个人走了上来,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周家本是大明忠臣,但是周党,周辅明死后,周辅臣再也无法原谅大明朝廷,固然这一件事情,是刘国能做下的,但不管怎么说刘国能都是大明参将,他做下的事情,与朝廷做下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我。”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个人是黄旭。黄旭与周辅臣的际遇相仿。他受过张轩的恩情,再加上自己家中也受过官军的屠戮。黄旭从孝感带出的黄家子弟,大多都已经战死了,他现在也成为张轩军中一名军官,在剩下的数百人之中,很有威信。 “我。”吴自兰大步走了出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哥哥就在外面,如果罗玉娇不下令救援,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如今罗玉娇亲自去出城救援,他岂能无动于衷。 他们几个一动,立即引起了很多人跟随,一时间大部分都向前一步走。 罗玉娇眼中含泪,心中暗道:“张郎对他们的心思总就没有白费。” 张轩觉得自己带兵,让麾下吃饱穿暖,有人格上的尊严,不会非刑杀人,即便要杀人,也是在三令五申之后,再犯军法,公之于众之后,然后杀之。在张轩看来,这都是他应该做到的。 但是对这些出身流民之中的士卒来说,不啻于再造之恩 罗玉娇再看向田大娘。 田大娘见这个样子,知道阻止不了罗玉娇了,说道:“罢罢罢,我与姑娘走一遭吧,刀山火海,我田大娘又不是没有过来。” 罗玉娇说道:“谢谢大娘。” 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张郎,我来找你了,我一定会将你救过来的,如果不能救过来的话。我就与你死在一起,在九泉之下,也算是同命鸳鸯。” 罗玉娇随即从城中挑选出精壮之士,不过千人上下,这已经是城中仅存的战力了。 临颍南门门额上,“临颍保障”这四个大字下面,大门轰然打开,以罗玉娇为首,千余士卒悍然冲出,震惊了整个战场。 “找死。”金声桓冷笑道。他根本没有在意,甚至这样的情况,还真和他的心思,他手一挥,立即有千余待命的骑 兵冲了过一去,一时间在临颍南门之处,爆发出一场激烈的战斗。 “罗岱是怎么办事的?”张轩站在车上,远远的望去,他看不清楚远方的战场,只能看到无数灰尘掀起,能猜得到战事激烈的,但是具体的情况却被眼前的战事给挡住了。不过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让他忧心。 秦猛说道:“大人,该怎么办?” 张轩看着战场之上,似乎官军步卒也知道引蛇出洞耳朵任务完成了,他们也不再卖命进攻了,毕竟他们也试探出来了,张轩所部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如果想攻下张轩所部,比如要伤亡惨重,而且眼见张轩所部已经陷入绝境。还不如将他们困死在这里这损失小一点。 张轩说道:“召集各部军官过来,一个也不要少。” 不过片刻功夫。张轩已经将曹宗瑜,邓和,王进才,吴来庆带到身边,说道:“如今,临颍城中有人出来接应,临颍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马,你们都知道,可以说,临颍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如果我们不能趁现在冲进临颍城之中,临颍城一陷,我们最后一丝生机都断绝了。但是现在我们此刻冲出,面对万余步队与马队封锁,我们能冲过去的可能性也不大。可以是九死一生。” “而留下,没有了临颍城中的支持,更是十死无生。” “现在死还是将来死。”张轩说道:“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两条路。” “同样是死,我张某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选择现在死”张轩大声说道。在脑海之中闪过罗玉娇的音容相貌,心中暗道:“玉娇,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张轩又如何做不到啊?我张轩来到这个世界之上,在孟家庄就该死了,在孝感也该死了,在信阳也该死了,在南阳也该死了,不,甚至我在黄陵城下也该死了。大丈夫岂惧一死,我今日与玉娇同死与城下。也不枉今生。” “诸位,我要带大家去死,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同僚一场,不敢请诸位与我一起。不想去的人可以留下来。在我出击之后,可以向官军投降。” 张轩说道。 “你我同生共死,不是一次两次,有些话,不用说了。不就黄泉路吗?”曹宗瑜说道:“我陪着。” “我邓和没有那么容易死。”邓和说道:“说到一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这一战,即便大人死了,我也死不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了,经验丰富,倒是将军,要小心被人摘了脑袋,挂首辕门。” 邓和难的说了一段话,只是语气有一种欠扁的感觉。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一章 火马阵 第九十一章 火马阵 “大人,我那弟弟一定会出来救我,我这个当哥哥又怎么能弟弟失望吗?”吴来庆说道。 王进才却没有前面这几个人如此果断,在一瞬间他大脑之中想过很多,第一,他先想到的是张轩所说的是不是真,他可是老兵油子了,他太清楚当将军的套路了,他这边说得不错,但是转眼之间,就被斩杀以儆效尤的事情,他见多了。 上官说的话,你如果不信的话,你是笨蛋,但如果你全信的,你就是傻瓜。 当然了,王进才还要想的更多一点。 张轩能不能回到临颍城之中,他不知道,不过,王进才却知道,张轩绝死一击绝对会给官军带来很大的伤亡,如此一来官军会如何对待投降的俘虏。这年头当俘虏可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打得激烈了,双方杀红了眼,不要俘虏,也是常有的事情,张轩都做过这样的事情。更不要说素来名声不好的左良玉部。 投降也未必安稳。 “罢罢罢。”王进才心中暗道:“现在走哪一条路都是一条死路,跟着张轩说不定就冲出去了。即便冲不过去,实在不行,在最后关头,拿下张轩的人头请降,也算是一条生路。” “将军对属下恩重如山。”王进才慷慨激昂道:“属下愿意跟随将军,赴汤蹈火,就是九泉之下,也愿意跟随将军。” “好。”张轩大笑道:“生死之间,有诸位兄弟陪伴,也不枉我张凭之在世间走一遭。” 不过,即便是拼命,张轩也要做好准备。让命拼得更有效率。 他征集了最后的牲口,连他的坐骑大黑,也不过一百多匹了。 张轩牵过大黑。 大黑却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的忧思,用有长长的粗糙的舌头来舔张轩的脸,平日张轩是绝对不会让大黑舔的,而今天他却没有回避,而是将头深深的埋在大黑的马脖子下面,闷声说道:“对不起。” 随即抬起头来说道:“装上去吧。” 立即有士卒将一大袋火药,绑在大黑身上了。随即往大黑尾巴上绑上一些易燃物,连接在引火绳之上。 张轩要用这些牲口担负火药,第一波冲阵。 为了以身作则,坚定士卒的必死之心,张轩连一匹马都没有留下来。此刻才明白,斯巴达克斯在绝境之中,为什么先杀自己的战马了。因为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得到士卒的信任。 以大黑开始,所有剩余的牲口都是这样的装扮。 张轩努力不让自 己去看大黑。 从黄陵城开始,大黑就一直跟随张轩,出生入死,与大黑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与罗玉娇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心中岂能没有感情。但是此刻他自身难保,又如今能保住大黑啊。 “凭之。”曹宗瑜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轩说道:“曹大哥,这一次我不能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坎,等一会儿,曹大哥不用保护我。如果有机会告诉玉娇,让她为我养一个继子,我张家的香火,不能由我而绝,这一件事就拜托曹大哥了。” 张轩哪里在乎张家的香火,他在乎的罗玉娇,他唯恐自己死了,玉娇不会独生。给她一个大担子抗着,想来她就不会寻死觅活了。 只是孤儿寡母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来,与死相比,那个更凄惨一些,张轩却不知道了。 “大战之前,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曹宗瑜说道:“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圣天子百灵庇护。”曹宗瑜心中暗道:“如果张轩是我想的那个人,他就一定会活下来的,如果他不是,我与张轩兄弟一场,战死在一起,也不枉了。” 张轩还想说什么。曹宗瑜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命令了。” 张轩回过头来,却见剩余的士卒整整齐齐的站在一一起,在车阵之中,一个个都看向他。张轩站在最前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诸位兄弟,我们黄泉再见。” “黄泉再见。”曹宗瑜大喊道。 “黄泉再见。”众士卒齐声大喊。 王进才也做壮怀激烈之状大喊,只是心中暗道:“老子可不想去黄泉,如果真到那一步,就对不住张将军了。” “出发。”张轩大喝一声。 数百名士卒一起用力,将最前面的马车全部的都推开了,车阵前面出现一个大大的空缺。这样的动静也被外面的官军所发现,顿时他们开始紧张起来,一个个步阵整顿好,就在车阵北边。 警惕张轩所部的突然进攻。 不过,他们却料错了,第一波出来的,并不是张轩的步卒,而是一两百头牲口。尾巴火焰的驱赶之下,疯狂的先前冲了过去。 一往无前。 田单大名鼎鼎的火牛阵,稍稍有一些见识的将领都大吃一惊。 不过,更加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些疯马撞在军阵之中,“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一时间无数士卒被爆炸掀起,马匹也被爆炸撕成了碎片,距离稍稍远一点的士卒,即便没有被爆炸伤害到,也被这 马血洒了一头一脸。顿时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火药质量不算太好,张轩所部的火药,少部分是他们自己配的,大部分都是从官军那边缴获过来的东西。官军火药的质量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不影响马的速度,每一头牲口都背的火药也算多。而且火绳的问题,时间控制的也不是很好,有得还没有冲进军阵之中就爆炸了,有得正跑着,火药包就从身上掉下来了。 真正在军阵之中爆炸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样的爆炸,很多士卒都没有遇见过,即便是明军大量运用火药武器,但是大多火炮,打出来的还是实弹,只有少量开火弹,虽然攻城的时候,或许会遇见火药包,万人敌这样会爆炸的火药武器。但是真正战阵上的时候,却是很少见。 一时间,官军的士气崩溃。 张轩站在最前面,拼命挤压胸中的空间,暴喝一声,说道:“杀。”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剩下两千多士卒跟着张轩冲了出去。 张轩还没有冲几步,曹宗瑜就冲过张轩,成为真正的锋矢。 曹宗瑜还是不放心张轩,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张轩。 “什么?”金声桓大吃一惊。 他早已将注意力放在罗玉娇这边了,他正想办法将罗玉娇从城门之下诱导出来,然后派马队断绝罗玉娇回城之路,然后再聚而歼之。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会的功夫,转眼之间。张轩哪里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金声桓立即派马队救援,要将张轩给堵住。 不过,这哪里堵得住啊。 战场本就不大,就在临颍城下,张轩用火马加火药,一举击破官军步阵,张轩丝毫不停留驱赶着败兵就冲了过来。 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时间根本阻拦不住,用来拦截的马队先对上的根本不是张轩所部,而是败兵。再加上没有足够的空间,马匹都跑不起来,跑不起来的马队,战斗力还不如步卒。 一时间战场一片混乱。 张轩不由大喜,让大声激励士卒,说道:“还有四里,还有四里,我们就能进城了,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所谓归师勿遏。 一股有强大求生欲的军队,战斗力绝对爆表。 本来三心二意的王进才,见进展如此顺利,有能回到临颍城的可能,顿时也顾不得明哲保身,也带着属下奋不顾身的战斗起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二章 会师 第九十一章 会师 说实在,王进才所部的战斗力其实还不错的。甚至从战阵经验上来说,还远远胜过曹宗瑜,邓和的部下。他们大多是官军的军官,对义军远远没有到归心的程度,在打仗的时候,能不拼命就不拼命,能混过去,就混过去。 但是今日,却是不能混过去了。 再抱着混过去的想法,就死定了。 敌军阻拦张轩所部的马队与后退的败兵混在一起,张轩所部紧贴着败兵,由于快速的追击,不仅仅的官军的阵势被打乱了,而张轩所部也保持不了阵势,陷入一片混战。 “轰轰轰。”一时间炮声隆隆。 却是城头上的火炮轰鸣,只有少数几枚炮弹打在官军之中,大多都射程不够。 不过,有这炮声助威,官军的士气又衰弱几分,而张轩所部的士气又高昂几分。 “还有三里。”张轩大声喊道。 张轩一喊,秦猛就跟着大喊,说道:“还有三里。” 其实战阵之中,张轩满眼所见都是人影厮杀,哪里能看清楚到底距离城头有几里,他不过是用来激励士气而已。 果然,张轩如此大喊,全军上下为之一震,所有士卒拼死上前,一并大喊:“还有三里。” “还有三里。”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到了罗玉娇这边,罗玉娇精神大震,说道:“田大娘,张郎就在前方,求你了。” 田大娘也听到动静了,隐隐咬牙,说道:“好,姑娘,我为你开路。” 田大娘以及罗玉娇身边的几十名健妇,此刻都身手快捷,手持长刀。他们都是罗汝才选出来的派过来保护罗玉娇的人手,虽然是女人,但是在临战搏杀上,并不逊于男儿,是从陕西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两人。 不过,田大娘一直谨记自己的使命,那就是保护罗玉娇,所以她不会离开罗玉娇半步,那么是现在。田大娘见过阵仗不少,之前并没有觉得这一战有成功的可能,故而她一直准备在战败的时候,将罗玉娇抢回城中。 但是此刻,她嗅到一丝胜利的机会。 虽然只有一丝,就足以让她全力以赴了。 田大娘一换下,最前面的周辅臣,黄旭,等人,立即显露出不同来,田大娘与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女子,根本显示不出一丝是女人的样子,不,好像是母熊。 罗玉娇从城中冲出来,首先面对的是金声桓的马队,要不是金声桓想将城中 的士卒引离城墙,他们根本不能不可能冲过来了,很多时候他们之所以能向前推进,不是他们打赢了,而且官军马队撤退了。 但是田大娘几十个人,居然从步阵之中冲了出来,见马队冲过来,从腰间一摸,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斧头,猛地扔出来,斧头在空中盘旋而去,又快又急,全部正中马头,斧头陷入马头近半。 一声声凄厉的马嘶之声,好几匹战马轰然倒地。 前面马匹倒地,后面的马匹的速度顿时慢来了起来,但是田大娘他们却速度快了起来。她们大踏步冲了过去,猛地跃起,跃过马匹的尸体,长刀高高扬起,一刀下去,将马首整砍了下去。 不过,片刻临颍城门正南三四百步的位置上,就堆积了不少尸体。 后面的士卒见此,立即大步冲了过来,一时间大军顿时突入马队之中。 这个时候,不被张轩击败的队败兵也冲过来。 “还有二里。”张轩满头大汗,与秦猛并排杀敌,张轩虽然不是冲在最前面,但是已经深深陷入了败兵之中,虽然官军已经失去了组织,但是其中也不乏勇士,他们或三五人,或十几人向义军反攻。 而张轩高调之极,一身骚风的盔甲,身后一面大肆张扬的大旗,还有时不时的高声大喊,即便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张轩是重要人物。故而张轩所在之地,就是战场之上的焦点所在,不仅仅是义军所有将士都关注这里,官军也拼命的向张轩冲过来。 每一次反扑都被张轩的亲卫以死相护给挫败了。 但是张轩身边,与前面开路曹宗瑜,以及带队厮杀的邓和,王进才,吴来庆身前,全部是厮杀的重点,擒贼先擒王的路数大家都知道,再加上张轩觉得此刻非身先士卒,不足以振奋士气。 故而各名军官身边是厮杀最惨烈的地方。 张轩忽然听见官军大声高呼:“贼首已死,何不早降?” 却见一个名官军将领,高高举起一颗头颅,张轩定睛一看,不是吴来庆是谁? 吴来庆的武艺不错,但是到底是土寇出身,吴来庆自己以及他的下属,何曾遇见过此等大战,他们是张轩所部最薄弱的一环。 “杀过去,为吴把总报仇。”张轩大声说道,身先士卒的向那个方向杀了过去。 “绝对不能让官军聚集士气。”张轩心中暗道。 “杀。”就在吴来庆无头尸体之旁,又一轮新的厮杀开始了。 张轩也不知道对面这个军官叫什么名字,此刻,他距离与张轩不过十步左右的 距离,手持一把大刀大声呼喝,引得百十名官军溃兵反杀过来。 官军的数量,甲胄,战力,其实在义军之上,不过是因为火马加上火药爆炸,一时间打了一个措不及防而已,一旦让他们有时间整理队列,重新编伍,张轩如果想冲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故而张轩不允许任何重新鼓舞官军士气的行为。 他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在张轩的带动之下,百余名士卒拼死冲了过去,这名军官也是一员骁将,长刀挥舞连斩数人,但是寡不敌众,被十几根长枪硬生生的钉死,张轩冲过去,一刀枭首,随即取了一个长枪,将他的头颅插上去,高高的举起来。 “王将军死了。” 一时间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张轩才知道这个官军姓王,似乎在官军之中的地位非浅。 张轩也大声说道:“王将军已死。” 一时间战阵之上,充斥着张轩亲卫的呼喊之声,所有官军都看过来,虽然看不真切那一颗高高举起的头颅,但是不见王将军出现,顿时最后一丝士气崩溃了。一丝抵抗都没有了,张轩顿时松了一口气。 金声桓起在马上,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顿时大怒,说道:“来人,整顿兵马,我要亲自冲杀。” “大人,万万不可。现在我们冲不动,还是先行整队然后再做冲杀不迟。” 一时间金声桓的部下纷纷哀求。 金声桓的战阵经验也很丰富,他也明白,现在的问题不在张轩所部的战力,而是大股败兵之上。 战场之上的空间是相当之有限,而现在空间大多被败兵所占据,即便是马队冲击,也必须先冲败兵,到时候陷入混战之中,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力强,冲击力强,陷入混战之中,是将这些优势统统抵消掉了。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但是现在如果不管的话,眼看张轩就要与临颍城中接应的人马汇合了。他在临颍城外数万人马,眼睁睁的看着张轩就这样逃脱,他金声桓如何在左良玉面前交代。 金声桓脸色铁青,牙咬着咯嘣咯嘣做响,恨不得将银牙咬碎。 “大人,此刻先行引导败兵向来,即便他们汇合之后,也当不住我数千骑兵一冲。到时候趁乱夺门也是一办法,大人何必与这些将死之辈,争一时之短长。” “好。”金声桓说道:“立即下令,将这些败兵引导下来,不过马队也要准备好,随时准备出击。” “是。”金声桓麾下将士大声应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三章 南阳曹幼瑾 第九十三章 南阳曹幼瑾 金声桓的命令一下,张轩与罗玉娇顿时感觉到前方的压力顿时松了过来。 张轩甚至能听到溃兵对边的厮杀之声。 此刻不需要张轩鼓舞士气了,所有士卒疯了一样的向前冲,王进才带着麾下的士卒冲在最前面,此刻他们真得在拿命来搏。忽然张轩觉得眼前一空,顿时看见了田大娘就在不远之处。 一股喜悦的感觉,从脚底直接冲到脑门,似乎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罗玉娇就在田大娘身后不远之处,看见张轩,顿时大喜过望,张轩与罗玉娇持手相望,一时无语,罗玉娇说道:“你回来了。” 张轩万千言语藏于心中,既想训斥罗玉娇不听他的话,逞强出城干什么?不过,想罗玉娇为他如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说道:“我回来了。”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当速速入城。”曹宗瑜说道。 张轩浑身一震,立即就将心思从相逢的喜悦之中抽离出来,注意到这还是战场之上,他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安全,说道:“好,快走。” 曹宗瑜说道:“你快走吧。我断后。” 张轩一听断后,心中一震,立即回头看去,却见一道烟尘掀起,尘高而尖,再加上地面之上微微颤抖,立即明白官军的马队就要冲过来了。如果没有人断后的话,他们这些人大半都回不到城中。 这断后之人,必须有勇有谋,有胆略,还要意志坚定,愿意为大队人马拖延时间,那怕付出性命,而且官位不能太低,否则根本不能服众。张轩只能在曹宗瑜,邓和,王进才三人之中选择。 王进才首先不行。 张轩虽然对王进才最后的爆发,感到很欣慰,但是也不敢将这样事关生死的大事交付给王进才。 “邓和在哪里?”张轩问道。 虽然很不公平,但是在张轩的眼中,曹宗瑜的重要性在邓和之上,曹宗瑜自有攻读经史,学习兵法,将来可以成为坐镇一方的大将,而邓和如果没有长进,不过是好勇斗狠之辈,斗将之才。乱世之中,这样的人纵然不是车载斗量,但是绝对不缺少。 “邓和受了重伤。”曹宗瑜说道。 张轩眼睛一转,果然看见邓和被他的亲兵抬着,身边还有甘草在,甘草居然没有死在冲阵之时,让张轩微微有些惊讶。 他看邓和身上,不知道插了多少根长箭。邓和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来不及了。”曹宗瑜说道:“你 快走,婉儿,就交给你照顾了。”曹宗瑜一把推着张轩说道:“快走,不要让我白死。” “保重。”张轩从牙缝之中崩出两个字,现在没有谁比曹宗瑜合适了。 带着士卒打胜仗,和带着士卒打必死之仗,是两种绝对不一样的难度。 张轩想起了与曹宗瑜相遇以来的所有事情,不知不觉双红了眼睛,说道:“曹兄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给你办到。” 曹宗瑜说道:“我大仇得报,有你在,婉儿将来的生活,我也不用担心,我哪里有什么未了愿意,如果有的话,那只有一个,就是天下太平。” “好。我张轩答应你,我张轩发誓,定然致天下于太平。”不知不觉之间,张轩双眼泪涌,止都止不住。他大步离开,曹宗瑜为什么这样,不就是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吗?他绝对不能让曹宗瑜的心血白流,性命白白牺牲。 大队人马在张轩的带领之下,大步向城下跑去。而曹宗瑜跟在最后面,不过在护城河南边,曹宗瑜停下了脚步。因为官军的马队已经追过来了。 撤退是比进攻更加高难度的任务,如果曹宗瑜不留下来狙击的话,说不定,官军马队定然会跟在张轩背后,一口气追进城中。那时候才是大事去也。 “我曹某人,对不起诸位,要诸位留下来陪我一去送死。”曹宗瑜说道。曹宗瑜将所有张轩所部所有的标枪都留了下来,所有的士卒脚下都插着五根标枪,而曹宗瑜身边更是插得满满的,几乎遍地都是。 “这年头,死在哪里不是死吗?”一个曹家家丁,说道:“能与少爷死在一起,是我们的宿命。” 曹宗瑜从南阳带过来的家丁,在屡次征战之中,已经损失殆尽了,只剩下眼前这几个人了。 曹宗瑜看过每一个士卒的脸,他们的脸色或激动,或苍白,至少没有动摇,他耳边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越发密集起来,掀起的黄沙烟尘,弥漫过来,说道:“好。今日我曹幼瑾战死此地。” 他随即转过头,死死盯着南边过来的官军马队。 “想要我曹幼瑾的命,并不是那么容易。”曹宗瑜心中暗道。曹宗瑜的瞳孔之中骑兵的倒影越来越大,他大喝道:“南阳曹幼瑾在此,大好头颅,何人来取。” 两扇大门咯咯吱吱的做响,好几名士卒,用力推着,就要将城门关闭。 张轩就在站在城门洞里面往外看,此刻他已经看到曹宗瑜带着自己麾下三百将士与冲过来的马队战在一起,马队淹没了曹宗瑜所部。 “咚。”两扇门重重的关闭。 张轩觉得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曹宗瑜了。一时间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缺失了。 战场之上,曹宗瑜猛地拔起插在脚边的短矛,猛地掷出。 短矛飞射而出,正中马脖子之上,穿过马脖子钉在骑士胸前,立即扑倒在地。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 曹宗瑜前面数米之地,马尸累积,有十数具之多,曹宗瑜反手拔矛掷出,数十步内,百发百中,如强弓劲弩,中者无免。然曹宗瑜身边的士卒却没有这个本事,这个时候,他们被大队骑兵击破,有人逃走而死,有人跳进护城河之中,勉强得活,更多的是丧生于马蹄之下。 不过,曹宗瑜此刻早已自顾不暇了。 他手向下一摸,却摸了个空,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脚边的所有短矛全部都投掷一空了。 “杀。”众骑兵也看见了,他们之前是忌惮于曹宗瑜的投矛的威力,不敢向前,见曹宗瑜手中没有短矛,顿时勇气大做,立即冲了上去。 曹宗瑜冷哼一声,身子一矮,向前一冲,长刀横切而出,顿时斩断战马的前蹄,战马悲鸣一声,栽倒在地,而马上的骑士被惯性扔了出来,重重的栽倒在地面之上,脖子不正常的扭曲,显然已经摔死了。 曹宗瑜无暇去看这个骑士的下场, 因为现在他身边的将士几乎已经损失殆尽了,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有太多的敌人要对付了。 好一阵子,曹宗瑜喘着粗气,将手中的长刀扔下,顺手从死尸手中拿出一柄马刀,他的长刀早已崩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缺口,几乎好像是锯状了。在激励的战斗之后,早已支撑不住了。 “嘚嘚。”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远远的一个人高声呐喊,道:“这位壮士,我家大人看你是一个勇士,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如果你肯弃械投降的话,我家大人愿意放你一马,否则千军万马之下,必将你碎尸万段。” 曹宗瑜冷哼一声。 此刻虽然是正月时分,天气还冷的很,曹宗瑜早已大汗淋漓了,他左右一看,他身边大多都是是尸体,连人带马大概有几十具之多,都是曹宗瑜的杰作。但是再远一点的地方,曹宗瑜就控制不住了。大部分尸体都是曹宗瑜的部下,而此刻骑兵已经用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曹宗瑜包围住了。 只要曹宗瑜说一个“不。”字,就万箭齐发,将曹宗瑜给射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四章 曹营至 第九十四章 曹营至 曹宗瑜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身体透支严重,短短一会儿的战斗中,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的他感觉到全身上下酸痛无比,微微一动都觉得有难受的很,根本无法承受剧烈的战斗了。 但是让他投降,却是万万不行。 “我曹宗瑜,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大好头颅在此,却不知尔等谁有本事取下来”曹宗瑜说道。他心中暗道:“张轩啊张轩,我欠你的救命之恩,报仇之恩,今日却是还清。” 几十步外的骑兵一阵骚动,曹宗瑜的话不啻于当面挑衅。自然有冲动的骑兵想冲过来与曹宗瑜单挑,不过,曹宗瑜身边几十具尸体,已经证明了曹宗瑜的勇力,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随即一声令下,无数人弯弓射箭,数百支箭矢如雨一般射了过来。 曹宗瑜拉起两具尸体挡在身前,但是哪里能挡住,一时间有箭矢射在曹宗瑜的手上,腿上,曹宗瑜吃疼顿时想要跪倒在地,他不敢放弃两具尸体,只能仰天倒地,将两具尸体盖在身上。 箭雨平息。 以曹宗瑜刚刚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密密麻麻好像是长草一样,有无数箭矢或者是钉在地面之上,又或者是钉在尸体之上。 有几个士卒下马,正要去看看曹宗瑜死了没有的时候,忽然感觉大地微微颤抖,颤抖最为剧烈的不是别的,而是地上插的箭矢,几乎让人肉眼感觉得到。 在城头上的张轩见到曹宗瑜如此下场,痛不欲生,重重一拳砸在水缸之上。 这水缸是城头上用来灭火的器具,此刻离开已经装满了水,在张轩重重一拳之下,水缸之中泛起了涟漪,这涟漪居然越来越大,甚至有水珠从中间跳了出来。 “不对。”张轩猛地觉得不对,心中暗道:“纵然我一拳威力再大,也不该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涟漪。” “将军快看,快看。” 张轩猛地回头,却见北方一道烟尘扑面而来,然后隆隆的马蹄之上,敲击着大地就好像是的地震一样,张轩不用仔细看,单单看这个行军姿态,就太熟悉不过了,是曹营,是曹营马队。 他顿时悔恨之极。 早知道如此,他在五里铺坚持一日。根本不需要这死战。曹宗瑜也就不会死了。 不过,此刻说什么也都晚了,张轩摒除杂念,说道:“诸位,援军将至,谁敢与我再出城一战。” 援军来了,正是立功的时候,王进才哪里甘于示弱,说道:“末将愿跟随将军。” 王进才起了一个头,其余的将领纷纷请战,张轩就点起城中可战之精锐,不过千五之数,打开城门,准备出城。。 不过,还没有等张轩出城的功夫,援军就与金声桓部在城南交战了。 曹营号称敢战,绝对是名不虚传。 千里奔袭不歇马,以千人马队为一部,生生的撞进金声桓军中。 也许是临颍城阻挡了金声桓的视线,也许是金声桓将注意力放在临颍南门这边,更可能是曹营来的太快,太猛,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金声桓发现曹营大队人马靠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调整了。 此刻金声桓的马队聚集在临颍城南一里左右,而身后全部是刚刚聚集的步队,马队活动范围有限,而步队先是从郾城跋涉数十里到达此地,还没有休息,就参与进围攻张轩的战斗之中,而后又被张轩击溃一部。 已经是疲惫之师了。特别是那些刚刚收拢好的溃兵。早已成为惊弓之鸟,见这阵势,顿时丧胆三分,再被曹营马队一冲,顿时大溃,一部溃逃,步队立即被牵连,或坚守,或溃逃,被分割成数段。 张轩所部冲出城门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金声桓见此情况,立即知道情况无可挽回,步队被曹营马队分割,而马队被曹营压着打,当曹营调集更多的马队,说不得他金某人就要丧命于临颍城下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金声桓立即下令,马队不要再管步队的事情,立即撤退。 金声桓更是带着自己千余亲卫先走一步。 金声桓这么一走,官军的崩溃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万余马队散开四条长腿,也不顾自己的营寨径直向南而去,去投奔左良玉了。而尚在坚守的步队,见这情况,也没有了坚守的勇气,有得投降,有的纷纷溃逃,即便是有坚守的,也挡不了曹营马队一击之力。 “将军,将军。你看我搬来援兵如何?”罗岱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说道。罗岱被金声桓马队追得慌不择路,却不想一头撞进援军那边。 但是此刻张轩哪里有时间去听罗岱说话,他大声说道:“快,快,看曹大哥怎么样了。” 张轩疯了一样往前冲,冲到曹宗瑜倒地的地方,扒开尸堆,看见朝中,眼睛一红,自己还不知不觉之间流下泪来。却见曹宗瑜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的人血,身上插满了箭矢,特别是手 足之上,也幸好曹宗瑜用一具尸体挡住了射向身体的箭矢,否则,曹宗瑜再也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但是此刻,张轩扑过去,试探曹宗瑜的鼻息,还有气。 张轩大喜,一把抱住曹宗瑜,向城内冲去,一边喊一边说道:“甘草,甘草,快过来。” 立即有四五个侍卫上前,接过曹宗瑜。抬到城门里一处阴凉的地方。 甘草也飞快的过来,一看曹宗瑜的伤势,立即说道:“大人,曹大人的伤势严重之极,似乎伤到内脏了,我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师父在这里,或许有办法,但是我实在不敢下手啊?” 甘草毕竟年轻,他虽然已经有独立行医了,但是面对曹宗瑜几乎被射成刺猬的伤势,还不敢贸然拔箭。 “去,将张神医请来。”一个声音在张轩身后传来。张轩回头一看,却是罗汝才。 张轩大喜说道:“爹,您来了。” 罗汝才冷笑一声,说道:“曹大的伤势,让张神医处理就行了。你跟我来。” 罗汝才带着张轩上了城楼,命左右封锁,不许闲杂人等上来,城楼之上,只有罗汝才与张轩两个人,罗汝才回过头来,对张轩恶狠狠的说道:“你很好,真得很好。居然敢以三千士卒去撩左良玉,张轩你还真当自己是一员骁将了。” 张轩自然能听出罗汝才是在说反话,解释道:“爹,不是,小婿愿意如此,而是实在李信有令?” “李信?”罗汝才冷笑一声,说道:“李信他是一个什么东西?你是我罗汝才的女婿,居然听他的话。你觉得是曹营的人,还是闯营的人?” 张轩知道,这一句话,不解释清楚。他在罗汝才的心中的地位定然下降不少,甚至会被打入另册,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绝非虚言。 “爹。”张轩抬起头说道:“我是否是闯王的麾下,还请爹爹明示。” “你要我说?”罗汝才回过头来,看着张轩说道。 “是。”张轩说道:“我乃罗家的女婿,与罗家一荣具荣,一损具损,我又怎么会舍弃曹营而投闯营,李自成有一个女儿嫁给我吗?我在李自成面前,立下再多功劳不过是一外人而言,在爹心中,我张轩就愚钝到这种地步吗?” 罗汝才心中微微点头,如果张轩是一个笨蛋,他绝对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张轩见罗汝才神色放松一下,深吸一口气,立即乘热打铁说道:“我所做所为都是为了爹?”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五章 闯曹之间 第九十五章 闯曹之间 “为了我?”罗汝才冷笑说道:“我让你这样拼命了?甚至还将玉娇的性命差点搭进去?” 张轩深吸一口气,说道:“爹爹,对于是否与闯王争天下的大事之上,犹豫不决。我自然要为爹爹留出余地。爹爹,如果不想逐鹿天下,为大将军之臣,就必须谨守臣道,否则将来会有不测之祸。我不仅仅是一部义军首领,还是曹营的女婿,我的态度,很多人都认为是爹你的态度。故而李信之命,我不敢不从,不能不从。” 张轩其实已经在隐晦的指责罗汝才的苟且。当然了,也掩盖了张轩脱离曹营的心思。 对,在张轩来看,罗汝才就是在苟且,再得过且过。 罗汝才深深的看来张轩一眼,说道:“你不懂。” 张轩心中暗骂,我哪里不懂了。我懂的不比你少,这种政治上的暧昧比军事上的不果断,危害更大。但是他还是不敢说的太直接了,张轩从来不敢将罗玉娇与罗汝才放在一起,不要以为自己是罗汝才的女婿了,就真的与罗汝才是自己人了。 张轩说道:“小婿愚钝,还请爹示下。” 罗汝才不说话了,良久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援军才到吗?正月初十,李自成就得到消息了。不过,他那时候觉得开封城破在即,自然不在乎区区几座县城的得失,故而封锁消息,我也是在正月十五才知道这件事情了,也就是我了我那个傻女儿从正月十五日,到现在换马不换人,昼夜不息,才有今日来援。你给李自成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了。” 张轩站在城楼之上目光看得极远,将整个战场都收入眼中,此刻才明白为什么战场之上,曹营做战并不坚决,不过是将金声桓所部驱除而已,根本没有大加追击的意思。双方除却第一波接触生死相搏之外,几乎是都保持含蓄的战斗态度。 金声桓一心要走,而曹营奔袭两夜三天,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了。凭借一股锐气,能逼退金声桓就不错了,再打下去,曹营的损失很大,毕竟人不是铁打的。 所以城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曹营也收兵了。 张轩想起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忽然对李自成产生一股怨恨,随即他就将这股怨恨给压制下去了。 一年的乱世摔打,张轩早就不复当初的天真了。知道怨恨也好,感激也好,都无法左右利益。即便如此,张轩心中总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张轩收起莫名的感觉,说道:“不是我张轩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而曹营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我张轩离开曹营,是个什么东西,闯王大抵不会看我一眼。如今这局面,爹你还不明白吗?” 罗汝才深吸一口,负手看向城外,不再说话,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 罗汝才说道:“你安排一下临颍的事情,等这一战打完,就跟着大队人马吧。不要傻乎乎的再被人算计了,还有,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担心,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多想自己。” “是。”张轩老老实实的受教道。 “不过。”罗汝才忽然笑了,说道:“你这一战虽然被人算计了,说实在的打得不错。” 罗汝才拍了拍张轩的肩膀,随即下了城楼,周围封锁城楼的士卒,鱼贯而下。等他们都走完之后,张轩才出了一口气,忽然看见西侧,日落西山,才发现在傍晚时分了,这一天,真得好漫长。 张神医跟着曹营大队人马,故而被罗汝才一召,立即来为曹宗瑜诊治,忙忙碌碌的好一阵子,张轩本想在曹宗瑜身边守着的,但是他作为低头蛇,曹营大队人马,安营扎寨,供应粮草,等等诸班杂务,都必须他张轩出面了。 故而等张轩清闲下来。已经是深夜了。 曹营人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入主城中,都是罗汝才中军嫡系人马,张应元与杨绳祖两部城南,金声桓大营之中驻扎。不仅仅是驻扎,还要看管这一战的俘虏。 金声桓带着麾下的马队逃走了。 故而城南还有数千俘虏,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只能暂时先看押,到明天再处理。 张轩忙完一起,让秦猛打起灯笼来看曹宗瑜。 不过,李正方所在的地方,不仅仅是曹宗瑜一个人,而是不少伤员都在,比如邓和。张轩一个一个伤员看过去,不过,他们都睡着了,张轩来的时候,有的清醒了,有的没有清醒。 张轩按住清醒过来的所有士卒,让他们安心睡觉,不用理会他。 走过这一圈之后,才来到了李正方的后院。 李正方所在地方,之前甘草在用,伤势轻的都再去前院,伤势重的都在后院。 “谁。”张轩一走进来,就惊动了李正方。 张轩见李正方也疲惫之极,他不过是一个医生,身子骨并不算多强健,但是跟着大队人马一路行军,数百里颠簸下来,差点将他给颠死,来到这里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工作,岂能不劳累啊。 “是我。”张 轩说道:“李神医辛苦。” 李正方见来得是张轩,松了一口气,虽然李正方在营中日久,医术大有长进,但对张轩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说道:“曹将军的伤势很严重,外伤我都处理好了,但是失血过多,却要他自己挺过来。你进去看一眼就行了,不要待多长时间。快去快回。” 张轩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来时张轩一直在担心,他担心,他来这里听到的都是噩耗。不管将来怎么样,此刻曹宗瑜还活着就好。 张轩快步推门进去,当先就看见了曹氏,张轩有些尴尬,说道:“嫂子。”他心中带着几分惭愧。毕竟曹宗瑜现在这个样子,也有张轩一分功劳。 “张将军,我家老曹还在休息。”曹氏说道:“你看一眼就快走吧。” 曹氏待张轩也不如往日的亲热了。 张轩低头说道:“我马上就走。” 曹宗瑜的病房之中,放则两三盏油灯,昏暗的光芒照射在曹宗瑜的病榻之上,曹宗瑜脸色苍白,即便是昏黄的灯光也掩饰不了的苍白,身上被白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即便这样,这些白布上也隐隐约约有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张轩双眼一酸,随即压制下去了,坐在曹宗瑜身边,看着曹宗瑜眉眼紧缩,偶尔还微微抽搐。陷入是昏迷之中,也能感觉到身上的痛楚。 “嫂子,对不起。”张轩说道:“我不该让曹大哥断后的。” “没有什么对不起。”曹氏眼睛之中闪动着昏暗的灯光,说道:“当贼也就这个宿命,不是死于今日,就是死于来日,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老曹一直说他欠你两条命,今天总算是还上一条了。” 曹氏说着说着,眼泪就再次流下来。 秦猛好像是一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 张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看曹宗瑜一眼,长叹一声,就要离开。邓和的伤势虽然没有曹宗瑜这样严重,但也不轻,就在隔壁,张轩也想去探望一二。 就在张轩刚刚起身的时候,忽然听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是凭之吗?” 张轩顿时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曹宗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张轩大喜,一挥手让秦猛:“快去叫李神医过来,快去。” 曹氏跪倒在地面之上,一只是抓住曹宗瑜的手,强忍着不想流泪,但哪里忍得住啊,一时间哽咽出声,涕泗横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六章 小姐姐 第九十六章 小姐姐 李正方就在附近。片刻之间,就过来了。他为曹宗瑜好好检查一下,长出一口气,说道:“曹将军,实在是命大,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只是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上了年纪,恐怕就要难受了。” 曹宗瑜努力的笑出身来,牵动伤口,他只觉身上一痛,说道:“无妨,大丈夫建功立业,四十岁足矣,何必担心年老?” “哼。”李正方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人啊,年轻的时候都是这样嘴硬,到了老了,就不是这样说了。我给你开个方子,好生静养上一个月,这伤势就能养得七七八八的。如果不好生将养,伤势复发,要了你的小命事小,坏了我的名声事大。” 随即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将养的方子。曹氏立即拿去抓药,为曹宗瑜熬药。 曹宗瑜说道:“今日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有些话,想跟你说。” “曹大哥,请讲。”张轩为曹宗瑜压压背角,说道:“我洗耳恭听。” 曹宗瑜看着漆黑的房顶,好像是回想,又好像是反思,说道:“我从小饱读兵书。自觉的得通晓兵法,出将入相不在话下,而今日才知道,我大错特错,看书太多,反而没有有看清楚兵家本质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就是兵家真谛,好得说是胜败,坏得说是生死。孙子云,先立于不败之地。但战场之上,哪里有不败之地?一入战场,就是生死赌局。不胜则死,从来没有不败之地,如果有的话,就是胜利本身,事事讲万全之策,就是怯懦。” 张轩只觉得有些脸红。 张轩听来,不就是说得是自己吗? 张轩就是这样做,想立于不败之地。想办法,占据优势,车阵就是他的想法的集中体现,也是很多文人士大夫想法的体现。 车阵不对吗? 其实也不尽然,不过形式不同而已。 大明朝廷用车阵对付蒙古人,明强而蒙弱,利于速战的是蒙古,而不是明军,故而这战车处处得用。但是现在形式,固然义军大败官军数次,但是在根本力量上,还是官军强,而义军弱。 “这些话,本不是我该说的,不过,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死在乱世之中。只能将心理话告诉你。”曹宗瑜喘了一口气。张轩立即用手为他顺气。 曹宗瑜好一阵子才平 静下来,说道:“行军打仗,如果行事轻佻鲁莽,固然不对,然事事求万全之策,想万无一失,更是不行。处处没有破绽,就等于到处都是破绽。” “曹大哥,我懂了。”张轩说道。 他小时候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那时候不过觉得孙膑不过是一个小聪明而已,但是此刻回想起来,却越发明白,孙膑的作法之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即便是天下至强之军,也有弱点。而即便是天下至弱之军,也是有强项,强弱从来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以弱之强,攻强之弱,未必不能取胜。 而其中要点在于攻,在于争,在于斗。而不在于守。 其中关键就是勇气。敢与作战,敢与拼命,敢于赴死的勇气,战场之上,勇者存,怯者亡。而张轩处处求完全,处处求不败,其实就是透漏出他心底深处的胆怯。 张轩这一战,出战开始,就没有求胜之念,只有苟且之意,故而处处被动,反而逼到绝处之后,有拼死之意,反而能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从根本上来说,张轩所部的训练其实在左部军队之上。只是张轩有几分妄自菲薄。见了左军势大就产生了畏惧之感,否则当日左营马队追上来之后,如果张轩当机立断,强行入城,未必不能。 一时间,张轩内心之中悔恨非常。 曹宗瑜说了这么多有一点累了。曹氏为曹宗瑜喂了药之后,张轩就退走了,张轩再去看了邓和,邓和的伤势要比曹宗瑜伤势轻多了,又被及时背进城中,进行过妥善的处理,不用怎么担心,只是需要静养而已。 张轩没有回到县衙之中,而是坐在钟鼓楼之上,往着天空之上无数星辰,似乎时间对这些星辰没有多大的改变,三百年后大多星辰都在,他都能在天空之中找出来,一时间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恍惚的感觉自己还没有穿越,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幻。 “张郎。”罗玉娇缓缓的走过来,在张轩身边坐下来。她一直等张轩,也不见张轩回去,于是来找张轩。问道:“你怎么了?” 张轩说道:“玉娇,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这么将士都折在我手中了?” “哪里?”罗玉娇说道:“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名将的,就是爹爹当初也打过不少败仗。再说这一战,也算不上败仗啊?我相信将来张郎定然会成为名将的。” 张轩心中微微一暖,无论 如何,在罗玉娇的心中,自己都是最厉害的,那么仅仅是为了罗玉娇,我都要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来。张轩一把抓住罗玉娇的手,说道:“谢你吉言。你夫君将来,一定威震中原,名扬天下,成为第一流的名将。”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啊。”张轩心中暗道。 罗玉娇眉目带笑,看着张轩点头,说道:“我相信张郎一定能做到的。” 在星光与月光之下,张轩的影子与罗玉娇的影子慢慢的重合在一起,张轩说道:“玉娇,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要出来救我。记住,战场上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行了,我不要你冒险。” 张轩说完,却没有听见怀中罗玉娇说话,他轻轻抚摸罗玉娇的头发,说道:“玉娇你在听吗?” 罗玉娇就好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发出嗯嗯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听见了。”罗玉娇从张轩怀里起身,双目莹莹如星,正对着张轩,说道:“我不。” “张郎,我们是结发夫妻,理应同生共死。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张郎,你如果不想我这样。你应该做到不要再陷入这样的死地之中,而不是让我如何?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今生来生,你死我死。”罗玉娇眼睛之中,光芒闪动,或许是泪光。 这一番话,说得郑重之极。让张轩忽然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自己真得配得上一个女孩如此之爱。 “好。”张轩心头一热,将罗玉娇揽入怀中,说道:“从今之后,你死我死。” “再者,”罗玉娇软软的爬在张轩的怀中,似乎经过今日的一场大战之后,罗玉娇对张轩这种亲热,已经不再拒绝了。她带着几分闷声闷气的说道:“张郎,你打仗的手艺,其实还不如我,如果以后有危险,记住等你夫人我带人来救你。” 张轩哑然一笑,说道:“好好好,我的好夫人,本将军有打不过的敌人,定然会派人书信一封送给夫人,让夫人出马。救小生于水火之中,对不对,我的小姐姐。” “说的一点都没错。”罗玉娇也轻声笑了,似乎一天惨烈的战斗气氛在这轻轻一笑之中,都消散了。 “张郎,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叫我小姐姐啊?”罗玉娇从张轩怀中抬起头来,眼睛扑闪扑闪向上看。 张轩一时间有一种按捺不住,猛地将罗玉娇抱起来,进入钟鼓楼之中当初张轩值守的房间之中,说道:“你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七章 闯营至 第九十七章 闯营至 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九日,在临颍血战一天之后, 闯营乃至曹营后营都来到临颍县。一时间临颍小县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马,在临颍四门之外,分布立营,才能装下这数万战兵,数十万老弱辅兵。 李自成,罗汝才,以及两营高层都在临颍县衙之中汇合。 “贤侄在临颍城下,打得好生了得。”李自成一开口就夸奖张轩,说道:“我有功必赏,来人,赏张轩一万两白银。” 张轩出列,说道:“属下受命南下救援郾城,却眼睁睁的看着郾城沦陷,不敢居功,惟愿大将军看在属下与左良玉部力战之事上,免去责罚。” “贤侄说什么话的?”李自成说道。 “李大哥也不用赏赐他什么了?”罗汝才忽然开口,说道:“他损兵折将,麾下精锐折损过半,给他一些银子,不过是累赘而已,如果李大哥有心,不如拨给他一些马匹,盔甲,也算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银子对义军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当然说完全没有用处,也不尽然,不过,不能用来买东西的钱,与废纸的差别大差不差,花不出去的银子,与石头的区别,不过是银子更沉一点而已。 “好。”李自成说道:“既然,如此,就赏张轩,战马三百匹,甲胄三百领,也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心意。” 张轩说道:“属下,谢过大将军。” 张轩的眼睛微微一转,看向了旁边站立的李信,两个人微微对视一眼,眼中似乎还带着笑容。好像是一对好朋友一样,根本看不出来,之前李信还有将张轩至于死地的想法,李自成拖延援军,让张轩差点战死这一件事情,就这样揭过了,看上去,就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真正明眼之人都知道,这些事情累积下来,迟早有总爆发的一天。 对于,闯营与曹营大军的行止来说,张轩之事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真正的大事是如何对付南边的大敌左良玉。故而处理了张轩这一件事情之后,立即将注意力放在左良玉身上。 “左良玉大军号称十万,其中战兵不过五万有余,其他大多不过掠民为兵,战力不堪,其刚刚攻克郾城,此刻士卒都散在郾城之中。正是南下之机。”李信说道:“不过,想来左良玉也不是庸才,此刻,他定然得到我我军大举南下的消息,此刻定然已经开始戒备,想要一举而定,恐怕不大容易了。” 左良玉的大军有水分,但闯营,曹营的兵马就没有水分了吗? 李自成自己知道,闯营所有战兵加起来,再加上曹营战兵,总共不过五万上下。也就是说,与左良玉所部的兵力相当。而左良玉也有备了。这一战是一场硬仗,不大好打。 “左良玉又如何?”李自成说道:“我打得就是左良玉。朝廷所能依赖的战兵,不过是秦兵,与左良玉两部,歼灭左良玉,就是断朝廷一臂,我看朝廷还怎么支撑?我意大举南下,杀左良玉,为义军将士报仇。不知道曹兄,意下如何?” 罗汝才对李自成这一股豪气,不由的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左良玉威名赫赫,罗汝才,李自成,张献忠都有败在左良玉手中的记录。一般来说,流寇见了朝廷的重兵集团,大多都是撤退,就好像李自成之前与傅宗龙湖北对峙,李自成非要撤退,用了一拖刀计,才算是大败官军。 而此刻,李自成决定与左良玉硬扛,也算是义军之中第一次,与官军正面作战,之前大部分战斗,都是追击,被追击,伏击,被伏击之中,如此当面鼓,正面锣的大战,还是第一次。 “好。”罗汝才说道:“既然李大哥有意,我曹营奉陪到底。” 义军之中的大事,只要李自成与罗汝才说定了,就断然没有更改的意思。 故而剩下的事情,不过是任务分派而已。 张轩所部损失惨重,可战之兵,不过千五之数,而张轩麾下的大将。曹宗瑜,邓和重伤在床,吴来庆阵前被斩首。王进才素来是一个保存实力的主,至于罗岱的伤势倒也不严重,不过,他向来不靠谱。 故而张轩即便将黄旭,吴自兰,周辅臣,等崭露头角的新秀填补进去,也不是不够用的。所以,张轩所部暂时废了。不过闯营与曹营如今兵强马壮,也不在乎张轩所部的一点人马。 所以,张轩的任务就是镇守临颍,坐镇大军的后方,因为郾城在左良玉手中,闯营曹营与左军的战场,就在临颍与郾城之间,这六十里之中的某处,粮草辎重存放之地,没有比临颍更适合了。 而镇守临颍的人选,没有比张轩更适合了。 曹营与闯营的大动作是瞒不过左良玉的。 左良玉与李自成,罗汝才都是老对手了,彼此之间作战风格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郾城之外,左军大营之中。 两个壮汉将金声桓按倒在 地,两根军棍上下纷飞,重重的砸在金声桓的屁股之上。 打足了五十军棍,才被拉进大帐之中。金声桓满头大汗,不是热的,而是疼的。他一进来,就努力跪倒在地,说道:“卑职见过大帅。” 左良玉说道:“虎臣,你觉得冤吗?” 虎臣是金声桓的字,金声桓说道:“卑职毫无怨言,卑职也想明白了,当日曹营长途而来,已经是疲兵之态,如果卑职咬着牙与之一战,胜负之数尚未可知,卑职却被曹营气势给吓住了,仓皇退兵,以至于损兵折将,败了大军军威。卑职罪该万死,大帅杖责而已,保全之意,卑职又怎么能不知道啊?卑职感激大帅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冤枉?” 左良玉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虎臣是一个明事理的。而今大军大多在郾城之中,正在收拢,不过,整顿兵马,也需一两日,虎臣胆气尚在否,敢不敢北上与闯贼,一争短长。” “卑职愿意为大军先锋,一雪前耻。”金声桓大声说道。 “好,不愧为虎臣。”左良玉说道:“如今虎臣就先行击贼,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是。”金声桓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金声桓是左良玉麾下得力的一员大将,不能因为之前的失利,就重罚,再则到了金声桓这个地步,他的名号已经是在朝廷之中挂上号了,也不是左良玉想杀就能杀的,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左良玉送走金声桓,心中却有几分不安。总觉得这一次闯营的实力今非昔比,不好对付。随即叫了一侍卫进来,说道:“传令城中,如今大战在即,都给我养好精力,处理干净之后,就退出郾城,准备作战吧。” “是。” 左良玉的命令传到郾城之中,城中的左军虽然还没有玩够,但是也不敢冒犯左良玉的虎威,立即开始处理。 怎么处理,妇女之中,挑出姿色绝佳的献给将军们,剩下的全部斩杀。至于金钱银两,士卒与将领都有分配,不过各营将领的分配方式不同,有的士卒多一些,有的将领多一些。 不过他们都不敢忘记给左良玉一分。 在左军的蹂躏之下,郾城之中惨不忍睹,数万人的县城,就只剩数百僧道活了下来。因为这些士卒懒得掩埋尸体,也知道暴尸荒野,容易有瘟疫,故而将让这些僧道出家人来料理。 郾城一时间沦为鬼蜮。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八章 白沙河大捷 第九十八章 白沙河大捷 白沙河在小商河以北,也是颖水支流,由西向东流到颖水之中,然后流入淮河之中。 此刻白沙河两岸,无数士卒驻扎,北面的是闯营与曹营的兵马,而南面就是左营的兵马。 小小的白沙河也不是什么天险所在,故而白沙河数处被填平,成为通途,每一片被填平的河道都是双方争夺的要害之所在。双方兵马沿着数十里长的河道,攻防来往,血流成河,一时间相持不下。 闯营,曹营是义军之中的精锐,放眼天下,也是数得着的强兵,而左良玉从区区一侍卫,靠卖屁股起家,而今雄踞一镇,乃至下阴手对付杨嗣昌,可见其能,他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对峙白沙河,一连激战数日,不分胜负,双方杀伤各相当。 而张轩所做的就是镇守临颍,供应粮草,接纳伤员而已。 对张轩来说,还是有一些喜事的,不说别的,曹宗瑜,与邓和的危险期都过去了,用李正方的说法,就是他们不找死,一时半会还是死不了,不过,身体虚弱,必须静养好一阵子。 张轩一边支援军前,一边,也忙一些别的事情。马上就要惊蛰了。 惊蛰之后,就可以春耕了。 可以河南大地惨遭蹂躏,故而很多农具不备,事务繁忙,张轩之前所言春季修建水利的计划,只能作废了,但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而河南大地之上,哪里有一年的时间来误。 不知道,惊蛰还没有来,还是小冰河气候的影响,即便是在正月下旬,天气依然犹如隆冬,冰雪消融的速度并不是太快的。 只是很多时候,不是张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姑爷。”杨山忽然来到说道:“大帅有令,命姑爷立即准备十日干粮,大军路上要用?” 张轩顿时一惊,说道:“如今白沙河不是打不动了?难道大军要放弃白沙河一线?” 张轩一想到这里心中悚然而惊。 由不得他不惊,他忽然想起李自成是如何将傅宗龙消灭的,正面打不过,那就撤,官军定然是追的,在追击之中,追得慢了,他们就可以攻别的地方,甩开左良玉,如果追得快了,行军之中,必然有彼此脱节的地方,对大军来说,就是战机所在。很可能再来一次孟家店之战。 不过,这个消息对临颍县的人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左良玉所部是一个什么德行,郾城是一 个什么下场,张轩又怎么能不知道啊?如果临颍落到左良玉所部手中,将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张轩根本不敢相信。 “姑爷放心。”杨山说道:“并不是如此。” 杨山左右看看,张轩见状,立即屏退左右,杨山在张轩耳边说道:“大军在白沙河攻之不下,闯王准备分兵,大曹营在这里虚张声势,让闯营绕道襄县,从西边攻入郾城地界。” 张轩松了一口气。 正面打不过,迂回进击,这个战术,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非常实用的战术。 而且居张轩估计,其实用不着迂回到襄县那么远,向西迂回几十里,大概就能绕过白沙河,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遮掩左良玉的耳目,发动起来没有突然性,也许是这一点,李自成才想绕道襄县。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且张轩也不觉得他行军打仗的经验在李自成与罗汝才之上,既然他们两人都认可了这个计划,就说明这个计划一定有可行之处,自己只需遵行就想了。 张轩立即赶出来一万大军十日的干粮,送到了前线,当夜李自成所部精锐骑兵,在刘宗敏的带领之下,消失在白沙河前线。 三日之后,张轩就听到消息。刘宗敏从西直冲白沙河南岸,左良玉提兵与刘宗敏大战,两人相持不下,曹营闯营大举过河,左军崩溃,左良玉乃带领剩余士卒,进入郾城之中,在郾城之中死守。 曹营闯营两营将郾城包围的结结实实的。 然后前线命令传来,将临颍所有的火炮,统统运上前线。 张轩当初车营一百多门火炮,再加上城中加急打造的火炮,总共不足两百门,全部送上了前线。张轩似乎听说,前线之中,有人将提议将张轩掉过来攻城,但是被罗汝才给否决了。 即便是他运到前线的火炮,也是供给曹营,而不是闯营。 张轩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影响,他感觉到曹营与闯营的隔阂,似乎更深了一些。 不过,时间不会为谁而停留,惊蛰的脚步一步步而来,虽然天气还有一些冷,张轩已经将全城的百姓,全部派出去,以临颍城为中心,临颍城附近,也不管到底是谁的地,凡是闲地都开始春耕。 张轩保留了一千士卒保持警戒,防范可能有的官军来袭之外,连他麾下的将士,也派出做修理地球的工作之中。 粮食是一切的重中之重,张轩在崇祯十四年厮混之中,总结出一个简单的真理,就是粮食,是比钢铁,火药,更重 要的战略资源。特别是这年头,没有武器,没有火药,可以肉搏,但是没有粮食的话,连与人拼命都没有力气,不过等死而已。 张轩甚至亲自下地拉犁,以示重视。 其实这也怪张轩,一火马阵,当时倒也痛快了,但是将临颍城之中,几乎所有的畜力全部葬送进去了。大部分地方只能用人来拉犁。 就这样日日匆忙,张轩的心,倒也安定下来了。 不过,在乱世之中,片刻的安宁都弥足珍贵。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说道:“襄城被官军攻陷?”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说道。他自称是从襄城之中逃出来的。 张轩不敢尽信,也不敢不信,问道:“什么时间的事情,哪里来的官军,有多少人,打谁的旗号?” “是二月二当天晚上,官军是从西边来的 ,城中有人为官军做内应,措不及防之下,城池就已经被官军攻克了,至于有多少人,夜晚看不清楚,只是觉得很多,很多。对了,别的不说,最少有过万骑兵。” “你确定?”张轩问道。 过万骑兵,已经能决定很多大战的胜负了。 “确定,过万骑兵奔驰的动静,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一清二楚。”这个人说道。 “好。”张轩姑且信之,说道:“到底打谁的旗号来的?” “至少有贺闯子的旗帜?”这人说道:“贺人龙的旗帜,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贺人龙这三个字跳到张轩的心间,张轩顿时觉得有一些牙疼。贺人龙不好对付,否则在曹营马队伏击之下,贺人龙还保持战力逃了出来。放别人在那种情况之下,都是死路一条。 秦兵能战之名,名不虚传。 张轩再次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既然是贺人龙来,那么新任三边总督大抵也会来了,张轩记得朝廷塘报之中,似乎新任三边总督是汪乔年,只是这为汪乔年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与傅宗龙相比如何?张轩却不知道了。 明末大臣,张轩所记得的不过,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史可法,等寥寥数人,连傅宗龙都没有在张轩的记忆之中,还是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有这个人的。 张轩立即找来几个亲卫,让他们立即快马加鞭,将这个人带到大营之中,张轩不能确定这个人的身份,想来在大营之中,总有人认识此人,至于接下来如何,却不是张轩能够左右的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九十九章 突如其来 第九十九章 突如其来 襄城城下,无数士绅跪在城门之前,迎接汪乔年。 在傅宗龙死后,汪乔年接任三边总督,他在陕西收拢败兵,重整旗鼓,编练三万之众,本想整顿一二,只是上面有一个性急的皇帝,只能匆匆出兵了。 汪乔年乃天启二年进士,考上进士的时候,已经年近三旬,而今年近六十,早已白发苍苍,不过,他自觉自己有用兵的才华,一出潼关,就所谓兵贵神速,让士卒急行,到洛阳的时候,听闻闯,曹两营,正与左良玉交战,立即决定与左良玉前后夹击,一举攻克贼军。 故而将两万步卒,留在洛阳之中,带万余骑兵,直扑襄城而来。 得襄城士绅之助,一举下襄城。 他也知道,这年头士兵的德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不允许士卒入城,而是将士卒分为四部,分别为贺人龙,牛成虎,郑嘉栋三员大将掌管,还有汪乔年亲自掌管的亲军。 也是他带着几个亲兵入城,宴请城中士绅。 城中士绅在城门口看见汪乔年来了,顿时一个个扑到在地,放声大哭,说道:“今日复见天日,愿老父母为我等去贼。” 汪乔年将这些士绅搀扶起来,说道:“关中大军不日即到,与左帅合军,当粉贼如草芥耳。” 汪乔年在襄县县衙坐定,然后听这些士绅说义军的底细。 他得知义军底细之后,立即将三员大将召进城中,吩咐道:“如今,闯贼顿兵于坚城之下,正是我奋发之时,明日一早,我等出发,直扑郾城城下,与左帅里应外合,定能大破闯贼。” “大人,万万不可。”贺人龙大惊说道:“末将等九月从项城败回关中,士气尚未恢复,正月之中又出潼关,行军十数日,人困马乏,粮饷不足士气衰微,而闯曹两营,正是连战连捷之时。士气正旺,而今不可争锋。当在襄城修整一两日,再行进军不迟。” “大人。”牛成虎说道:“非末将不肯领命,是士卒实在是苦,半月行军,衣食不继,早春尚寒,又不许入城,士卒都有怨言啊。” 郑嘉栋在资历上不如两位将军,但是也明白这军心士气,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不敢不出来说话,说道:“请大人明鉴。” 汪乔年将三人一一搀扶起来,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士卒劳苦,已经吩咐下去,襄城出粮食犒赏全军。诸位将军出城就能领到粮食 ,只是现在情况,危机万分,让我不得不快马加鞭,不可有一日停留。” “诸位将军也知道,这郾城先为贼所据,后为左帅所破,如此一来城垣定然残破不堪,贼人以数万大军围之。左帅能坚持几日,一旦左帅败绩,以我等区区之军,又能抵得过闯曹新胜之军。故而片刻不得停留,明日一早,大军直向郾城城下,大破闯曹,才是解决之道。” “如果不胜该怎么办?”贺人龙这一句话,在嘴里面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走出县衙之后,贺人龙重重的跺了一下脚,翻身上马出城向军营而去。 而此刻,郾城城下大营之中,也是一片慌乱。 “来的好快?”李自成说道。 不管汪乔年是鲁莽也好,兵贵神速也好,他的的确确打了李自成一个措手不及。此刻闯营与曹营正在郾城围的水泄不通,加急攻打。想要一举歼灭左良玉。但是左良玉就是左良玉,虽然白沙河一战失利,但是手里最少还有两三万战兵,又有郾城城池作为屏障,以闯营与曹营现在的实力,想要攻打下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仅仅不容易,李自成还要防备左良玉所部出城偷袭。 毕竟左良玉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的。 “大将军必须立即撤军。”刘宗敏说道:“否则,被汪乔年里应外合就不好办了。” 一百二十里,而且秦军都是马队,要是下定决心,也不过是一日的路程而已。 李自成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算是网住左良玉这一条大鱼,如此放左良玉离开?须知纵虎容易,缚虎难啊?左良玉就是一只大老虎,今日杀不了,将来就是义军的祸害。但是战事紧急,孰轻孰重,李自成还掂量的清。 左良玉有坚城可倚,旦夕之内,不,十日八日之内,恐怕攻之不下,而汪乔年所部都是骑兵,人数又上万,野战的话,想要歼灭不是很容易的,但是想要击败,却是不难。李自成想要摆脱这种内外夹击的情形,最好的办法,就是捏汪乔年这个软柿子。 “好。”李自成说道:“明日撤军。” 李自成下了决心之后,立即将思绪转换到如何撤军之上了,他转过头来对罗汝才说道:“不过,撤军之时,需要谨慎,万一左良玉从城中突出,打我们一个措不及防,可就不好,故而,这撤军宁可缓一缓,也不可急躁。只是汪乔年未必给我们时间,我想请罗兄派贤婿前往襄城,为我义军打个前站,别的不用干 ,只需牵制一下汪乔年就行了。” “只需一日,只需一日,大军就能从郾城城下撤出来了。” 撤军从来是高难度的行为,特别是阵前撤军,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崩溃了。历史上都有记载,比如淝水之战,与其说是北府兵打败了前秦军队,还不如说,前秦军队撤退时组织不好,自己崩溃了。 所以撤军的时候,多少小心都不为过。 罗汝才想起张轩当日在临颍城南的表现,如果没有之前的表现,罗汝才万万不愿意让张轩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但临颍城南的表现,让罗汝才认识一点,张轩不仅仅是一个文人,也是一员战将了。 “好。”罗汝才说道:“我这就去信给小婿,让他即刻出发,不过,撤退的时候,我曹营要为先队。” 罗汝才对自己女婿还是上心的,撤退的时候,曹营先走一步,张轩这边有一个万一还能救一下。 “好。”李自成满口答应。 于是乎,传令兵连夜从大营跑到了临颍城之中,等张轩接到命令的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张轩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传令道:“击鼓,全军集合。” “咚咚咚。”鼓声猛地响起,所有士卒纷纷从自己的营寨之中跑了出来,三通鼓过后,全军上下,两千多人都站在县衙前面钟鼓楼附近了。 这是张轩现在手中能带出的所有人马。 张轩出战之前,有三千正兵,再加上吴氏兄弟所部近五千人,但是现在,战死千余,受伤千余,还有一些老弱被淘汰,被张轩安置在临颍本地,做一农夫。但虽然只有两千余人,但给张轩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有一种铁血的意味。 果然,不管怎么训练,都不如上战场打上几仗。 而张轩看着前面的军官,是以王进才为首,其次罗岱,再次吴自兰,然后是黄旭,周辅臣也被张轩带在身边当亲信,曹宗瑜邓和如今还在床上修养,是万万打不得仗的。 张轩忽然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一种血脉之中的兴奋之感,似乎男人都有一个大将军的梦想。而此刻张轩就走在这一条路之上。 “襄城为官军所陷,大将军命我等驰援。即可出发。”张轩宣布命令之后,也没有多说话。立即让士卒推着带着厢车,从西门出了临颍,在百姓的目光之中,向西而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章 二月初三 第一百章 二月初三 龙抬头刚过,天气还暖的厉害,远远的看去,地面上有一抹绿色,但是靠近了却看不清楚,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节。刚刚出了临颍城还有耕种的痕迹,只是走出四五里之后,却又变成了一片荒芜。 张轩没有骑在马上,而是与士卒一样步行,李自成赏张轩的三百匹马全部用来拉车了,在罗岱说来,都有几分暴敛天物的意味。 不过,张轩却觉得合适。 只是张轩现在的心理不同了,之前他有炮车做凭依才有野战坚守之心,但是此刻张轩却没有将车阵当做凭依,再者他手中没有火炮,这些厢车不过扎营快一点而已。 临颍以西近百里的地方。就是襄城。 襄城此刻在汪乔年的严令之下,大军也开拔了。 不过,秦军的行动就没有张轩所部那么利落了。连续数日的行军奔驰,更不要说洛阳与襄城之间,虽然称不上群山环绕,其实并不平坦,并不是说凡是河南都是一马平川。而秦军饥寒疲惫,士气不振的确是事实。 只是汪乔年却不在乎这些士卒到底怎么样,他的兵法,也不过是从书上读的,决心是有,但是从来没有实践过,而汪乔年之前的所任的官,也没有真正接触到军事的职务,他的军事才能,只限于好言兵事而已。 也仅仅是好言兵事而已。 在日上三杆之后,秦军大队人马总算是开拔了。浩浩荡荡的向东南方向而去。 郾城城下,义军一队队在城下列阵,阵势严谨之极,各营分别有分工,有封锁各城门,警惕城中左军出来偷袭的,又在拔营的,有四处巡逻的,可以说万无一失,不过速度比较慢。直到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大军才缓缓的向西北而去了。 左良玉在城头之上,看了整整一上午。 “他们分明惧了父亲军威,”左梦庚说道:“我们要不要出兵追击?” 左良玉心中叹息一声,如果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别的将领,左良玉非要好好教训一番不可,只是左梦庚毕竟是自己就的儿子。他说道:“贼军阵势严谨,如果此刻出战,与贼军野战吗?” 左良玉言外之意,如果他有野战击败贼军的把握,又何必龟缩在着郾城之中。 “难道贼军是想引诱我军出战吗?”左梦庚脑洞大开。 左良玉却不想回答了。 因为在左良玉看来事实已经够明显了。 如果李自成想引左军出战,定然要露 出一些破绽来,不下饵哪里钓到鱼,而李自成现在这个样子摆明来了无懈可击。这说明李自成也无意在郾城之下打上一仗,只能说是有援军来了。 但是从哪里来的援军? 这让左良玉想不明白。 左良玉心中明白的很,现在各地将领,都不想与贼军交锋,更不要说为了救别人,将自己的本钱与闯营硬拼,左良玉自己都不干这样的事情,又怎么指望别人这么做吗?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却不知道是那个冤大头到了。 “传令下去,令全军的夜不收全部洒出去,我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左良玉说道。 之前,闯营曹营将整个郾城围得水泄不通。左良玉派出的夜不收,十之八九就死在城下,只有一二人能自由来往。 而夜不收是全军精锐,即便是左军之中也没有多少,是左良玉的心尖子,他可舍不得这样的耗损,于是乎就放弃了夜不收出城,不过看今天的意思,贼军真得要走了,对郾城的封锁也解除了。故而左良玉就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来援。 一天的时间在艰苦的行军之中很快就过去了。 张轩并没有驱逐士卒走得多快。 毕竟随时都可能遇敌的情况之下,保持体力,随时保持可以作战的体力,是尤为重要的一件事。 他大军刚刚出了临颍县的地界,就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大军安营扎寨。张轩对这一点尤为注意,比较临近战场,这里很可能就是坚守的最后据点。而且对方都是骑兵。有营寨保护,与没有营寨保护,是完全不同的情况。罗岱自带着四五个人离开营寨,去四周探测。 在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回到了营中。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说道:“你是说在南边十几里的地方,有大队官军扎营?” 罗岱说道:“对,大多都是骑兵,少说有过万之多,不过分成了四个营地,三个营地在东,一个营地在西。看上去西边那个营地好像是有大官驻扎,我不敢离得太近。”罗岱一边大口大口的喝水,一边看着张轩的反应,目光之中,显露出他还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怎么办?” 一仗仗打下来,张轩在自己的部下心中已经有相当的威信了,即便是桀骜不驯的罗岱,遇见此等大事,首先要想到的是让张轩拿主意,而不是自己擅自决断。 张轩起身来回踱步。 十几里距离远吗? 一点都不远。张轩今天没有被官军发现,简直是老天庇护,但 是明天早上,想不被发现,却不大可能,张轩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如此的地步。 很可能,明天一早,他就会面对大队骑兵的围攻。 这倒也罢了。 张轩别的信心没有,守垒的信心倒也建立起来了,他如果连夜加固营寨,不过外面有多少人来攻,张轩都有信心,坚持一阵子。 但是仅仅凭借坚持就够了吗? 张轩牢记自己的任务,是牵制汪乔年一天。 罗汝才给他这个命令,一定是有原因的,也就说主力大军需要这一天的时间。如果,他放过汪乔年过去,让他完成与左良玉的前后夹击,大败曹营闯营主力的话,义军经此大败,张轩就能独全? “不能,很可能是义军仓促向东逃窜,大队步队,后营全部抛给官军,也包括我与临颍。”张轩暗暗想到。一想到这里,他身上就有一些发冷。 张轩踱步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他意思到今日的决定,并不仅仅影响他自己,还影响很多的人,他越发不敢草率决定。 “将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是进是退?”罗岱有些等得不耐烦了说道。 张轩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不管什么决定,犹豫不绝决不是一个好决定。张轩说道:“退是绝对不能,且不说夜间行军动静不小,说不定被发现,单单是大帅哪里就过不去。如果固守,倒也安全,但是如果官军根本不理会我们,我们是安全了,但是大军受到袭击,我们就百死莫赎了,如今只有一条路了。” 罗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说道:“将军准备夜袭敌军。” 张轩咬着牙说道:“是。” 夜袭是一个危险度极高的军事行动,不过,张轩也不是看不到胜利的希望的,官军虽然有万人之众,但都是骑兵,骑兵固然比步卒在很多时候,都有用,但是骑兵比步卒在扎营之时,有一大不安全因素,那就马匹。 他们的马匹虽然都是战马,都是经过训练的,但是并不说经过训练的战马就不会夜惊。再加上汪乔年,让士卒分开扎营,分做四个大营,每一营寨之中,只有三千人上下。兵力反而分散了。 其实大军扎营大多都是分营的,毕竟数万人驻扎在一起,给营地带来很大的负担。分营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但是汪乔年分得太散了。这样给了张轩可乘之机。 张轩下定决心之后,只觉得浑身一松,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剩下的只有一点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一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一百零一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月如勾,挂在天边。 本来平静下来的营地之中,再次喧闹起来。 不过这种喧闹相当的沉寂。 喧闹与沉寂本是相对的,却呈现同一时刻。 因为张轩的命令,不许点火,不说话,不随便发出声音。每个人口中都咬着一根木棒。但是大军行动,数千人一起出动,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故而就呈现在这个样子。 张轩就在营门之外,首先出来的是王进才所部。 不得不说,现在王进才所部,已经是张轩的所部的王牌了。 无他,曹宗瑜在张轩麾下,练兵之能是第一的,但是临颍城南断后一战中,曹宗瑜麾下,几乎伤亡殆尽。而其他新上任军官,根本不如王进才对自己麾下的掌控能力。 张轩带着几个亲卫,都在站在野地之中,只是夜色漆黑,数米之外,就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了。 罗岱早已先行一步了,他要为大军开路。 月色昏暗,漫天的星辰就变得璀璨起来,张轩固然能凭借天空之中的星辰分辨南北,但是地面之上的路径,却看不大清楚了。但是对罗岱来说,却是小事一件,他派人在前面留下士卒引路,而大队人马都是与之前一样,让没有夜盲症的士卒在前面引路,拉紧一根绳子,后面的士卒都攥着这根绳子前进。 王进才所部后面,是黄旭所部。 张轩看黄旭所部出营之后,也就不看后面如何了,而是径直南而去。 张轩这一次破釜沉船之意,营中两千士卒,几乎一个不留的全部带出来,而费了不少功夫,建立好的营地,刹那之间,就成为一座空营。 黑暗之中,张轩也分辨不出自己的走到什么地步了,而脚下也不是什么路,而是荒地,也幸好是春天,万物虽然复苏,但还没有茂盛的生长,大多都还能看清地面轮廓。 忽然张轩听见罗岱小声在身边说道:“到了。” 张轩越众而去,远远的向南边看过去,却见四座营寨,相隔一里左右分立,正如罗岱所言,三座营寨在东边,一座营寨在西边,而张轩所在的地方,就是在他们的北边,从张轩这个地方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片闪动的篝火,更加详细的就看不清楚了。 张轩目光细细的看过这些营寨,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西边那一座营寨之中。从规格上来说,西边这座营寨要比东边这三座营寨要好一些,张轩认可了罗岱的判断,也就是说西边这个营寨之 中,有大官。 “人都到齐了吗?”张轩压低声音问身后秦猛。 秦猛说道:“还没有。夜里看不清楚,我再去后面看看。” 张轩说道:“快去,让已经到达的士卒,就地休息,吃干粮。并将后面的士卒,安置在两侧。” “是。”秦猛立即过去了。 张轩看了看天色,他没有那种古代人的技能,看看星辰,就能判断出有几点了,只好问身边的人:“现在是几更天了?” 周辅臣抬头看了看,说道:“大抵有三更。” 三更半夜,也就是十二点左右了。 张轩所部是天黑不久,就开始出营,再加上夜里赶路,还要小心谨慎不发出声音,用好几个小时,走了十来里路,也不算慢了。 对张轩来说,现在只能等了。等所有士卒到齐。等全军准备妥当。或者等敌军发现。 每一分钟对张轩都是一种煎熬。 即便是扎营,并不说这些官军营地对外面的情况,就没有一点反应,明军的斥候,为什么被称作夜不收,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而且张轩也明白的很,他数千士卒的行动,岂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恰恰相反,动静还相当不小。 张轩也明白,这是能约束的最好情况。 故而,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一旦发现,在野地里面,又没有营地坚守,又是面对骑兵,会有一个什么下场,他很明白。 张轩很紧张,但这种紧张也不能显露出来,他摘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地面之上,说道:“人到齐了叫我。”随即躺在地面之上,片刻之间,鼾声大做。 其实,张轩睡觉,从不打鼾。 “冥冥之中,将我从现代送到这个时代的力量,不管是神邸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也好。你如果想让我在这个世界之上,有所作为,就保佑我,今日之战必胜。”张轩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官军营寨之中。 汪乔年现在还没有睡觉。 他是气得睡不着。 按他的本意,是要一天之内,奔袭到临颍城下,却不想,早上拔营的时候,催促了数次,才姗姗启程,到了下午没有多久,大军就不走了。不管汪乔年怎么催促,就是纹丝不动。 一天计算下来,仅仅走了四十多里而已。 临颍,襄城,郾城,三地之间的距离,就好像是一个三角形。临颍与郾城之间,相距六十里,临颍与襄城之间,大概有九十里左右,而郾城与襄城之间 ,大概有一百二十里左右。 也就是本来打起精神,一天能够走完的路,硬生生被这些兵痞给拖成了两天。 这样一来,哪里还有什么突然性啊。 汪乔年对这一战的情况越发不看好。 但是受命于朝廷,岂能因成败而裹足不前? 其实汪乔年本来对这一战并不看好,他原本担任陕西巡抚,在傅宗龙死后,就长叹说道:“傅公一去,平贼无人矣。”然后他自己却没有想到,是他接任傅宗龙的位置。然后被崇祯逼着速速讨贼。不过,他在陕西一两个月,摸清秦兵底细之后,更加没有信心了。他自己都说:“收三两万新败之军,如何能抵闯贼新胜之师,犹如割肉饲虎,然兵不可不出,否则将弃河南民心。” 上有皇帝逼迫,下有士卒残败。汪乔年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能打赢。 “来人。”汪乔年说道:“派人去襄城,让城中士卒报效粮食万石,白银万两。” “大人,襄城小县,刚刚为贼所掠,如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的钱粮啊?”张永祺大惊道。 张永祺是襄城士绅的代表,也是有张永祺等帮忙,里应外合,襄城才会一鼓而破。所以他更是明白襄城的家底。襄城县并不大,如果是丰年的话,区区万石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每年的春秋两税,都有万石钱粮。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河南三年奇荒之后,百姓嗷嗷待哺,有父子相食,夫妻相食,特别是冬季将尽,春季将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即便是野地之中的野菜,都还没有长出来,银子倒是小事,但是收刮全县的粮食,未必有一万石之多。 即便有,将这粮食全部供应军中,襄城百姓怎么办?饿死吗? “我岂能不知道。”汪乔年说道:“但是如今三军匮乏不前,不以钱粮激励,这些士卒恐怕不堪做战,一旦三军失利,襄城再落入贼手,恐怕将有不忍言之事,如此局面,只能先苦襄城百姓一时了。” 张永祺心中顿时一冷。 想来也是,如果闯贼再打过来,他们这些献城之人,但下场如何,根本不用说,定然是凄惨无比。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了。他只能咬着牙说道:“遵老父母之命。” 只是这一句后面,到底有多少血泪,却是不忍细看。 “杀。” 他们刚刚交代好,陡然听见喊杀之声大做,本来宁静的夜晚,顿时喧闹起来,汪乔年猛地起身,拎起身边的宝剑,掀起门帘冲了出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二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二 第一百零二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二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之中,罗岱带着数百骑兵开始冲进了营寨。 先是十几个火药包裹被几个力士扔过寨墙,轰然爆炸开来。借的爆炸之力,将寨墙给狠狠的撕开一个缺口。而后罗岱带上数百骑冲进营寨,他二话并不说,向马拦方向而去。 张轩立即觉得官军的士气低落,很多士卒都有一种敷衍了事的意思,微微一接战,就溃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张轩没有时间思考这个。 有形无形的压力,将张轩压迫的神经紧张,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张轩迫不及待发动了进攻,还担任主攻,冲在最前面,他率领王进才所部,黄旭所部进攻汪乔年所在的西营,而其他士卒在黑暗之中,来回奔跑,大声呼喊,营造一种草木皆兵的气氛。 黑暗之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各营将领第一反应,不是出兵救援,而是先守住自己的营寨。 如果一来,就给张轩时间。给张轩击破汪乔年营寨的时间。 “全部打起火把。”汪乔年一出帐看见,就是无数士卒,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让所有的士卒都看见,我在这里。” 汪乔年一声令下,四周的士卒纷纷点燃火把,甚至有帐篷也点燃了,将汪乔年身边给照射得灯火通明。纷纷大喊道:“督师在此,督师在此,各军镇定,各军镇定。” 汪乔年如此做,一时间将局面稳定下来了。 不过,张轩绝对不会给汪乔年机会的。汪乔年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动,固然稳定了军心,但也给张轩指明了方向。。 “传令下去,斩汪乔年首级者,高升三级,白银万两。”张轩大声呼喊,喊出赏格来。 张轩身先士卒,当然了有秦猛等亲卫保护,也算不上冲在第一线,再加上这赏格的激励,义军士卒好像是疯了一样,沿着冲开的道路冲了上去。而汪乔年所部固然人多,但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一时间要抵挡不住。 忽然马嘶之声大做,无数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传来,却是马惊了。数千匹马儿冲破马栏,横冲直撞,直接将营地踹得不成样子。却是罗岱终于得手了,张轩甚至还看见罗岱在马群后面,拎着一根长鞭,使劲的挥舞。吓唬着这一群马,而这些马不敢停下来。 人尚且有从众心理,更不要说马儿,只有有马儿在跑,大部分马儿都会跟着。 不过这样并不是只对官军有影响,营地 的混乱也影响到了张轩所部的进攻。。 “大人,事不可为了。”张永祺抓住汪乔年的手,说道:“督师快走。” 汪乔年满心的不愿意,但是也知道这情况不妙,再待下去,恐怕此处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他固然不怕死,但还不想死在这里。立即说道:“传令给三位将军,让他们在襄城收拢败兵。” 汪乔年翻身上马,在一群士卒的簇拥之下,离开营寨向西而逃。 义军士卒大喜,顿时想追击到底,被张轩一把拦住,说道:“派人去东边营地喊话,说汪乔年已死,让他们速速归降,否则大兵之下,玉石俱焚。” 自从汪乔年营寨之中,战事一起,贺人龙就已经整顿好营中兵马了。 只是贺人龙万万没有想到,汪乔年败得太快了。几乎他这边刚刚整顿好,那边,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汪乔年领兵犯了文人领兵的通病。 就是眼高手低,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是在行军打仗的细节上,却做不好。不接地气,看上去高瞻远瞩,实际上却不堪一击。此刻贺人龙的面目的在火把的照耀之下,阴晴不定。耳中听到的就是那一套:“汪乔年已死,降者不杀。” 如果说贺人龙刚刚开始被张轩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是真的,但是现在贺人龙已经回过味了,心中暗道:“外面来偷袭的贼军,最多不过是五千之众,其余都是虚张声势而已。” 但是即便看透了敌人虚实,贺人龙也没有想要出战的样子。 无他,此刻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天就要亮了。正是一天之中,能见度最低的时候。此刻出战,很容易中敌人的圈套,而且黑暗之中,军队不好组织,一不小心就陷入混乱之中,故而不到万不得已,贺人龙是不想夜战。 特别是他感觉到外面的敌军,并没有多少的时候,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大人。”贺珍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贺人龙身边除却贺家子弟没有其他人了。大部分步卒都留在洛阳,他身边不过三千士卒而已。 “等。”贺人龙说道:“等天亮。” “大人,如果督师----”贺珍有些担心。 贺人龙说道:“现在担心督师已经晚了,要么对面说的是真的,督师已死,要么督师已经逃,现在出击也改变不了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贺人龙的心中,却有一股不好预感,他连续失陷两个督师,真的没有事吗?虽然,他觉得朝廷 一定会安抚他这种带兵的将领,但是他也不得不为自己将来考虑。 贺人龙在秦军之中威望最隆,他的举动,被牛成虎,郑嘉栋当为风向标,故而贺人龙不动,他们两营也不动。。 张轩看贺人龙,牛成虎,郑嘉栋三营都有了准备,也不敢轻易攻寨。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士卒。而三将加起来还七八千马队,一旦天光大亮,他的局面可就不好受了。 “所有士卒聚集在西营之中。”张轩说道:“整顿营寨。就在此地坚守。” 虽然汪乔年的营寨并不是太牢固,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只需加固一下就行,火药粮食虽然不多,但是支撑两千士卒坚守数日却也是够的。昨夜还死了不少马,这些马就够张轩部下,好好吃上几顿肉了。 有着营寨做凭依,坚守三五日,张轩还是有信心,再者,这一次他是受命与罗汝才,而不是李自成。且不说罗汝才与张轩之间的翁婿关系,单单说罗汝才为人,最爱惜羽毛,他既然承诺了,拖住官军一日。决计不会食言的。而且只会早,不会晚。 阳光不会为谁而停留,依旧从东边升起。 无数火把都熄灭了,只剩下袅袅青烟升起来了。 东营三营营门轰然洞开,无数骑兵出营列阵,将张轩所在西营团团包围住了。 张轩站在最明显的地方,身后一面“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轩。”贺人龙咬碎钢牙,一看见张轩,贺人龙就想起自己的长子,贺大明之死,现在还是贺人龙的逆鳞。 “如今形式,督师让我们去襄城汇合?”牛成虎说道:“是战是走,还请贺兄拿个主意?” 贺人龙冷笑一声,说道:“这张轩小儿,与我杀子之仇,今日遇见,我定然不会留他性命,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我贺某人将来必有回报。” 牛成虎与郑嘉栋对视一眼,说道:“如此,敢不从命。” “报。”一个斥候来报,说道:“数里之外有烟尘掀起,东边有大队骑兵正在奔驰而来。” 贺人龙一听,立即回马一看,却见天边有烟尘掀起爱,烟尘尖细,对于贺人龙这种打老仗的人,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骑兵,正在行进之中的骑兵。而这个方向的骑兵,除却曹营与闯营的马队,还会有别人吗? 贺人龙郁闷的想要吐血,也无可奈何,从牙缝之中崩出一个字,道:“撤。”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三章 围襄城 第一百零三章 围襄城 贺人龙能看见的,张轩在营寨望楼之上,看得更加明晰。他甚至能看见一面“曹”字大旗,在烟尘之中,载沉载浮,顿时大喜。 高兴的人,不仅仅是张轩一个人,张轩所部不知道谁高声大喊:“援军来了。” 张轩营中一阵欢呼,甚至有人大声向外面的官军叫骂:“来打爷爷啊,不来打爷爷,你们就是孙子。” “乖孙子,好走不送。” 在无数谩骂声之中,数千骑兵绕过张轩西营,向襄城而去。 贺人龙三将前脚离开,曹营的马队后脚就来了。 其实昨夜曹营扎营的地方,距离此地也不远。甚至汪乔年对曹营的位置是有所察觉的。所以他们扎营的时候,就将三将分扎营寨在东边,就是为了抵御曹营有可能的夜袭。也是曹营吸引了汪乔年的注意力,让他们忽视北边居然还有一支军队。才有张轩得手。 任何战事,在事后分析,似乎双方都很愚蠢,但是真正身在其中,任何一个决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却不是当事人可以知道的。 曹营马队根本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意思,杨山过来向张轩传令,让张轩跟上大队向襄城。随即过万马队,在罗汝才的带领之下,绕过西营向西边追去,似乎罗汝才一定要咬死贺人龙不可。 张轩并不知道,双方这一场追击战情况如何。张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说,打扫战场,且不说,张轩的战利品,单单说贺人龙三将走的时候太匆忙了,留下了不少辎重,粮食倒不多,但是金银之类的倒也不少。还有一些俘虏,再加上张轩抛弃在北边的营地,故而张轩的事情,还是相当之多。 等到忙完这一起,张轩才开拔向襄城而去。 张轩到襄城城下的时候,罗汝才早已将襄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贺人龙倒也激灵,他见曹营追得近,根本不敢在襄城停留,直接绕城而走,罗汝才见贺人龙追不到,也就不追了,将襄城团团包围。 张轩一夜苦战,再加上今天白天也没有清闲,故而张轩体谅士卒的苦,安营扎寨之后,也没有任何任务,就让士卒休息了。 第二日,大队人马纷纷而至。 特别是闯营的人马也来了。 “什么?”李自成暴怒非常,脸上青筋暴跳,咬着牙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 的,鸿基,怎么会骗你的。就是那个汪乔年带人到家里,要找你的家的祖坟,就是艾家的人。将你家祖坟给刨了,他们还在你家祖坟之中,发现一条小蛇,汪乔年亲手斩杀,说是要断你龙脉。”说话的人是李自成老乡。这个时候,汪乔年刨了李自成的祖坟之事,才传到了李自成的耳朵里面。 “汪乔年,艾万年。”李自成咬牙切齿,拔剑将眼前的几案,一剑劈成两半。说道:“我不杀尔等,誓不为人。” 随即调兵遣将吗,进攻襄城。 李自成怒极,故攻城之事,闯营亲为之,将曹营给撇到一边了。罗汝才乐得清闲。 不过,襄城虽小,但是襄城人叛李自成,杀了李自成所留的守城将领,自觉得不到李自成的宽恕,再加上汪乔年以身作则,坐镇城楼之上,以他收拢的两千秦兵做骨干,一时间倒也撑得下去。 一天恶战,烽烟狼藉。傍晚时分,双方各自收兵。 李自成虽然暴怒,但是这股怒气并没有传递到用兵之上。再加上李自成所部善于攻城,今天一战,不过是试探而已,攻城器具都还没有打造出来。不过,即便如此,襄城百姓都有几分坚持不住了。 汪乔年巡视全城,安抚士卒道:“暂且忍耐一两日,左帅大军,马上就到,到时候内外夹击,定能大破贼军。” 至于能不能真的大破贼军,汪乔年也不知道。 郾城。 “父亲,夜不收的消息。”左梦庚兴高采烈的说道:“汪督师大军就在襄城,昨夜贼军在郾城以西六十里地之处,夜袭汪督师大军。汪督师败退回襄城,此刻李自成正在围攻,汪督师派信使来请父亲移师襄城,与汪督师里应外合,大破贼军。” 左良玉说道:“你收了汪督师的银子吗?” 左梦庚大愕,也不知道,是被左良玉说中了,还是觉得自己冤枉了,说道:“没有,孩儿只是觉的机会难得。” “机会难得?”左良玉冷哼一声,说道:“是汪督师脱身的机会难得?还是我左营的大败的机会难得,这种军国大事,哪里有你插嘴的分,出去。” 左梦庚见左良玉生气了。 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的逃走了。 左良玉将左梦庚赶走之后,遥遥的看了西方一眼,心中暗道:“我对不起汪督师啊。” 但是左良玉很清楚,他左家上下的性命,已经与他麾下数万大军联系在一起,他左良玉一日掌握这数万大军 ,他一日是朝廷重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乃至儿子也受到荫蔽,但是他一旦失去了数万大军,他就是朝廷罪人,求一死而不可得。 如今,他与闯曹一战,已经有些伤筋动骨,他又怎么肯将新败之师,投入生死未卜之局。胜,朝廷给的荣宠几乎已尽,多不过封爵而已,他现在的威势早就胜过了不少空头爵爷。再多又能多多少。 败,如果是小败,倒无所谓,朝廷不过削一些面子而已,如果是大败,军力尽丧,且不说落入贼手下场如何,单单是损兵折将之后,他在朝堂之上的仇家,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不是没有心肺之人,固然感激汪督师解围之恩,但如果这恩情,需要让左家满门的性命去冒险的话,就敬谢不敏了。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向东往汝宁。”左良玉只是惭愧一会儿,就毫不犹豫的将汪乔年之事,丢到脑后,命令大队人马,速速开拔。 大军启程的相当之匆忙,忽然有一人身穿青衣官服,不是别人,正是张永祺。张永祺被汪乔年临时任命为官员,冲出城池来郾城向左良玉求援,却不想,左良玉先是支吾,而此刻居然要不告而别。拦住了左良玉,大声说道:“将军身负讨贼之命,白沙河之败,兵困郾城咫尺之地,乃汪公千里来援,闯曹遂去,于公,将军遇贼岂能不战?于私,汪公于将军有救命之恩。如今襄城战急。将军拥数万之众,不发一矢而东去,弃汪公于乱贼之中,不知道将军,何以报国家,何以报汪公?” 左良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装着不认识张永祺一样,他说道:“此乃何人,敢乱我军心?” “何来尔之军心,此乃朝廷之军。拥兵而不战,徒以掠民为能事,左良玉,你罪该万死。”张永祺勃然大怒,他对左良玉早就看不管了,而郾城与襄城相距不过百余里,平日来往频繁,张永祺见郾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了。早已心怀愤恨,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骂。。 不用左良玉吩咐在,左右就有士卒纷纷上前,将这个张永祺压了下去。张永祺破口大骂,还没有几句就被捂住贼了,他被按在泥土之上,愣住脖子,还想大骂,但是哪里能说出口来,只有呜呜之声,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唯有两行清泪,从张永祺的眼睛之中流了下来,却不知道是为谁而哭。 此刻似乎老天爷也不忍看眼前之事,天气越发阴沉,寒风一卷,雪花夹着雨滴,打在张永祺的脸上,冷冰冰的。不过再怎么冷也不如张永祺心中之寒。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四章 襄城之战一 第一百零四章 襄城之战一 天空之中的雨雪,不仅仅降在郾城,也降在襄城。 在寒风之中,李自成戴着斗笠披风,骑在马上,绕着六里长的襄城小城,观敌料阵。身边除却张鼐,以及亲卫之外,只有李信陪同。有士卒见下起雪了,想为李自成打伞。被李自成一把推开了,李自成说道:“将士们都顶风冒雪,我岂能独自打伞,且我起兵以来,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区区小雪,又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汪乔年纵然是纸上谈兵,但也有几分本事,守城战在技能点上似乎多点在组织学上,与文官的属性相符,故而每一个合格的地方官,守起城来,都能有板有眼的,汪乔年更是喜谈兵,兵书读了一肚子,不适应野战的节奏或许有,但守一座城池,却是搓搓有余。 在汪乔年看来,守城,与治水,防洪,修建城池一理通,而百理通。 在李自成城下观察,见虽然有雨雪,但是城上士卒依然坚守位置,纹丝不动。根本不躲避。此刻忽然有一名骑士从远处奔驰而来,在李自成身前十几步,滚鞍下马,李自成深浅,跪倒在地,将一封书信呈上来,张鼐伸手接过,转呈李自成。 李自成打开一看,冷笑两声,说道: “左良玉走了。” 对此,李自成早就有所预料。不过,他依然防着左良玉一手,前日攻城不敢尽力,也未必没有担心左良玉给他来个突袭,左良玉一走,却是去了李自成心头一块大石头。 李信说道:“恭喜大将军。” “却不知道喜从何来?”李自成问道。 李信说道:“如今官军总数未必下于我军,而左良玉与贺人龙乃是官军悍将,这两人都不敢与大将军交战,可见官军已经丧胆,今后,左良玉与贺人龙恐怕不敢与大将军交锋了,岂不是可喜可贺?” 李自成一听此言,微微一想,却是有些道路。 官军之中,为李自成忌惮的,不过三部,其一位秦军,其二为左军,其三是辽东铁骑,或者是洪承畴所带领的大军。不过,这个时候洪承畴带着明军主力被清军包围,松锦之战,即将落下帷幕,不可能南下。而秦军左军无能如此,中原大地岂不是在自己指掌之中。 李自成不由大笑,说道:“果然是喜事。” 李信见李自成高兴,心头微微一松,说道:“有一件事情,属下想请大将军开恩。” “哦? ”李自成说道:“何事?” 李信说道:“属下想请大将军放过汪乔年。” 李自成脸色顿时冷了。 挖祖坟,不说在古代,即便是在现代,也是深仇大恨。更不要说李自成知道,汪乔年还斩了李自成祖坟之中,一条小蛇。 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李自成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是否对我大业不利,所以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将汪乔年给碎尸万段,哪里有放过他的意思。如果不是李信在李自成身边筹谋划策,深得李自成信任,他现在就将李信拉下去,重打军棍。 李信见李自成没有立即发作,就知道有戏,说道:“大将军,非是李某与汪乔年有旧,而是为大将军着想?” “哦,我倒要听听先生,是怎么为我着想的?”李自成说道,只是李信从他的语气之中,感受到了危险的感觉。 李信说道:“大将军要成就大业,少不得士大夫相助,而大将军起兵以来,为大将军为难之人,数不胜数。他们纵然见大将军势大,也会担心,大将军会不会念之前的旧恨,对他们斩尽杀绝,故而一意与我军做对。臣知道,汪乔年罪该万死,但之前汪乔年不过效忠崇祯皇帝而已,大将军不妨想想,如今与大将军暗中联系的官员数不胜数。但如汪乔年那样死心眼的人,还有几个啊?大将军如何能收纳汪乔年,不正是示天下以宽厚,收汉高封雍齿之效。 李自成满心的不愿意,但也不愿意落不纳人言的名声,说道:“如先生所言,如果汪乔年投降于我,我必不杀之,但是他如果不投降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李信说道:“多谢大将军宽宏。” 不过,经此一事,李自成也无心观敌料镇了,一拉缰绳向大营而去,对身边的张鼐说道:“派人,去看看宗敏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地道几日能成?一有消息,立即让人来报我。” 李自成不准备冒雪攻城了,准备等上一日,等刘宗敏的消息。 此刻的大营之中,有一座高台,遮挡住城外向营中眺望的视线,而刘宗敏带着一行人在高台之下,这里有一个大洞,刘宗敏就这个大洞之中,这大洞向下一两米,而后转向西,一路上就好像是矿洞一样,一排排硬木顶着上面,地下的温度,非但不冷,反而有一点点暖和。 数百名工匠正在努力挖掘,挖出来的土,大部分都被传递出来,递到高台之下,有人用绳索拉上来,然后就拖得远一点倒掉,为得就是不想,让人发 现,是在这里挖地道。 “怎么样?”刘宗敏说道:“到位置了?” “刘将军,还没有?”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说道:“这里的土还是生土,在城墙附近的土是熟土,还要挖一阵子,才能挖到城墙之下。”一边说,一边捏了一点土,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似乎他还真能品出几分熟来者。 这个人在闯营之中,被称为胡缺德。是一个盗墓贼。有一个挖盗洞的好本事,才被李自成放了,否则早就死了,李自成虽然是贼,但是对于挖人坟墓的盗墓贼一样的瞧不起,故而大家也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直知道是姓胡,有人就送他一个外号,就叫做缺德。 胡缺德在义军之中的经历也算是坎坷,他虽然是挖洞挖得好,但是挖洞往里面填火药炸城手段,却是没有练过,他第一次做,就遇见了开封这一座坚城。开封坚城,城下居然是全部是巨石为基,根本挖之不动。 后来,他被命令将挖洞要诀教给将士,于是乎,义军将士将开封城五丈厚的城垣,挖得千疮百孔。不过,让他险死还生的,就是最后一次,地面上挖不动,李自成想在城墙上爆破。 胡缺德当即就说不可。 当然了,他说不来什么原因,但是就是觉得不行。但是上面已经决定了。胡缺德只能听命。 果然一炮下去,非但没有将城墙给爆破了,反而炸伤了不少自己人,李自成暴怒之下,差点将胡缺德杀了。不过,还好李自成想起胡缺德之前的反对,强行按下怒火,还赏赐胡缺德金银若干。 这一下确定了胡缺德在闯营之中,挖洞第一人的地位。甚至连一些将军,都高看胡缺德一眼。 “胡缺德,你要想明白,如果这次炸不开城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刘宗敏冷冷的说道。 “小的明白。”胡缺德点头哈腰说道:“不过,襄城东城墙,刚刚被攻破一次,不过才修补好,根基不稳当的很,只要万斤火药点燃,定然将这城墙给掀开。请将军放心,如果不成,不劳将军动手,我胡缺德自己就在这个抹脖子。” “如此甚好。”刘宗敏看了一眼,也不愿意在憋屈的地下多待了,随即离开。一边走一边听见胡缺德趾高气昂的说道:“快挖,愣什么,刚刚都听见吗?如果这差事办不好,我胡爷活不成了,但是你们觉得你们能活成吗?” “真是小人。”刘宗敏的亲兵之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五章 襄城之战二 第一百零五章 襄城之战二 城下的李自成在观敌料阵,而城头上的汪乔年也在观看城下的李自成。 只是汪乔年并不知道下面的人就是李自成。他不过觉得,被数百亲卫簇拥着的贼首,定然是贼人之中的大头目。相隔里许,汪乔年老眼昏花,也看不大清楚。只是他虽然看不清楚对面人的面孔。 但是有一些东西,却是能看出来的。 不是别的,正是义军的军容气势。 数万大军分立营盘,各自坚壁待敌,而敌人的马队,没有一丝杂音,个个甲胄鲜明,人马雄壮,隐有杀气吞吐,一看就是好手,但是汪乔年看自己身边的士卒,不过,襄城本地的壮丁居多,带过来的秦军残兵为少。 这样的人员素质完全不能与对面的贼人相比。 这年头,官像贼,贼像官。有一种无言的讽刺之感。 汪乔年见李自成一行人离开了,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带着刘汉臣,以及襄城士绅生员一批人,还在贾副将是以秦军残部为主,分侍左右。他带着百余随从在城墙之上巡视,所到之处,都整齐肃然。 汪乔年固然知道,这些人或许是等着他过来,才摆出这样的官样子,但是也知道,能摆出一个样子,就已经不错了,说道:“城上将士,能有如此风貌,皆汉臣之功也。” 刘汉臣,与张永祺,是襄城士绅之中的翘楚,都有举人功名。 刘汉臣三四十岁,身材高大,国字脸,面带长须,为人严重,不苟一笑,看上像一个将军,胜过一个儒生。此刻就身披战甲,腰按倭刀,身上总共背负了三四把长刀,如果不了解,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居然有举人功名。 “不敢当督师夸奖。不过贼人残暴,举县与贼人有不解之仇,与贼人不共待天,学生得贾副将之助,不过稍加训练,就可堪一用。”刘汉臣说道。 “襄城百姓,士气可用。”汪乔年说道。 忽然有一个士卒上来,在贾副将身边,耳语一番,贾副将说道:“督师,贼人撤去了南边营寨。” “不过是围三缺一的故技。”汪乔年冷笑道。 不过,很多计策不怕老套,越是老套越是有用。就比如此刻,很多秦军将领都心动了。无他,他们自忖襄城已经是死地,待在襄城,在破城之中,生还的机会很小,如果此刻逃窜,或许半路被义军伏击。但是总能逃出不少,还有一线生机。 汪乔年打仗的本事,或许没有到家,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立即感受到了秦军浮动。 秦军人数虽然少,却是襄城守备的中坚力量,如同他们走了,襄城根本无法守。汪乔年转眼之间,就下了决定。 “汉臣。”汪乔年说道。 “学生在。”刘汉臣说道。 汪乔年说道:“派几个人,召集襄城民夫,将所有城门都堵死。我汪某人与襄城共存亡。” “是。”刘汉臣说道。 刘汉臣身边的士绅松了一口气,汪乔年能逃,秦军能逃,而襄城本地的士绅却是万万逃不得的。见汪乔年如此表态,他们自然松了一口气,局势走到这一步,也容不得他们后悔了,只能将得胜的希望寄托在汪乔年身上。 “我观对面,似乎有不少新土,贼人恐怕在挖地道。汉臣可有防备?”汪乔年说道。 “学生早就有准备。”刘汉臣说道。 “哦。”汪乔年说道:“什么准备?” 刘汉臣说道:“请督师移步城下。” 汪乔年在刘汉臣的引导之下,下了城墙,一到城墙,就看到城墙脚下,有不少的大缸,深埋在土地之中。只露出一个尺余高的圈边。这就是地听。地听最下面还有一些水,堪堪铺满底面。也不知道下面这些水,是前几日的雨雪所留。还是故意弄进去一些水。 “地听?”汪乔年说道。 “正是。”刘汉臣说道。“城墙之内,数丈之间,就有一个地听,环城有数百口地听,每一个口地听,都有人专人负责,凡是地下有丝毫的动静,都不能逃脱地听的监看,只有贼人地道临近城墙,我们就从对面反向挖掘,先以烟火攻之,然后再用水淹。使贼人葬身于地道之中。” 汪乔年微微一笑,说道:“有汉臣在,我无忧也。” “只是。”刘汉臣说道:“学生不担心贼人穴攻。不过有一处却是令人担心?” “何处?”汪乔年问道。 “大人,请跟我来。”刘汉臣一边说,一边为汪乔年引路。 不过片刻之后,就来到东城一处。刘汉臣说道:“此地,是当初贼人坏城之处,贼人破襄城之后,本意想坏掉城垣,就有人从此地开始拆除城墙,后贼人命人守襄城。贼将乃征集襄城父老,重修此地,父老都不乐从贼,贼人亦不通土木建作之事,故而修建的很潦草不堪,这一点,贼人也是知道的,我担心如果贼人猛攻此地, 此处城墙,会坚持不住。” 汪乔年听了之后,也神色凝重,拔出身上的长剑,猛地一剑刺进城墙之中,深入半尺有余。如此城墙,又怎么能挡得住贼人猛攻。汪乔年固然蔑视贼人,但也知道,贼人有今日之胜,绝非泛泛之辈。不用想,此地就是来日交锋最激烈的地方。 “贾副将。”汪乔年说道。 “末将在。”贾副将轰然应诺,躬身行礼,身上甲片叮当作响,好似银铃。 “将我的王命旗牌抬过来。”汪乔年说道。 王命旗牌是明清制度之中,皇帝授予各级大员的特权,对低级官员有先斩后奏,临机决断之权。就如戏文之中所言的尚方宝剑一般,王命旗牌是数尺大的绸缎旗面,上面有一个大大的“令”字,挂在两丈长大旗杆之上。正是汪乔年的权威所在。 “是。”贾副将大声答应下来。 不过,一会儿,四名旗牌官护住王命旗牌而来。 汪乔年随即上城,踏上这一断最为不结实的城墙,王命旗牌跟在汪乔年身后,汪乔年在城头落座,四名旗牌官就在汪乔年身后,护住旗牌。汪乔年说道:“守城之时,我就在此处,如是城破,此地就是我的葬身之地,愿各位上不负君父之望,下不惭百姓之心。竭力守城,待左将军里应外合,破贼人于襄城之下。还河南一个天下太平。” “是。”刘汉臣等人大声应诺。 汪乔年乃重申禁令。襄城上下都各士绅的支持之下,竭力筹备守城,青壮登城守陴。健妇准备滚石擂木。但是城中哪里有很多滚石檑木,乃是将城中不用的房屋,全部拆除。河南数年灾荒,人死多了,房间自然就空出来了。 不过,即便空出来,有能空出来多少,如果时间一长,恐怕就要在襄城之内,拆成一片白地。 而老弱烧火做饭,并运上城头。 可以说,整个襄城在汪乔年的指挥之下,已经成为一座兵城了。 不得不说,汪乔年或许在野战决断之上,有一股纸上谈兵的味道,但是毕竟是久历地方官,组织能力还是不错的,将数万百姓的人力物力,发挥到了极致。在文官看来,守城战,与修河,建城,等工程并无太大的不同。更多看得不是勇武,而是组织能力。 故而能打守城战的文官多,而野战就是另外的手艺了。能野战破敌的文官少。 此刻,襄城城小,在汪乔年的指挥之下,也变成一颗铁核桃。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六章 襄城之战三 第一百零六章 襄城之战三 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阳光照耀城头。汪乔年向东看去,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好一阵才适应阳光。只见一队队人马在鼓声的号令之下,出营列战,一个个方阵排列的整整齐齐。就好像是刀削斧凿一般。 大队骑兵出营,数百精骑簇拥一员将领,汪乔年看不清楚这个人的相貌,却能看见他身后的大旗,只见上面写着“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李。”正是李自成无疑,而在李自成身后又一面大旗,小于李自成的旗帜,却高于其他人的旗帜,却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正是罗汝才的旗帜。 这两面旗帜之后,更是无数旗帜,诸如,刘,高,罗,张,白,之类,却不入汪乔年的眼了。 张轩此刻也有自己一面旗帜,说明他在曹营之中,已经不能算是籍籍无名之辈,最少可以说是义军中层了。 张轩跟在罗汝才身后,排在罗玉龙之后。 而身侧是闯营的将领,高一功,白旺。马重僖等人,不过,张轩与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并不是太熟悉的,似乎是因为罗玉娇之事,恶了刘宗敏。闯营之中的将领,对于张轩都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张轩也无意用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只是微微点头,也就不去管了,将注意力放在已经列阵的诸营之上。 已经列阵的诸营,都是刘宗敏所统率的,刘宗敏在闯营之中的地位很高,几近于李自成的副手。这几个营头,都是李自成能打的步营。张轩放眼看去,看得出来,火器,兵器都不错,站在最前面的人,大多披甲。 所过之处,所有士卒都山呼万岁。一时间有震耳欲聋之感。 “罗兄,觉得我闯营如何?”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虽然知道李自成有示威之意,但不好说违心之语:“威武雄壮,我曹营无此步营。” 曹营精骑战斗力,还在闯营精骑之上,但是这样严整的步营,却是没有多少,唯一能拿出来的,大抵是张轩所部。 “你我具为一体,何必分闯营与曹营啊?”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心中冷笑,说道:“李兄说得是,是小弟想差了。” 李自成转过头来说道:“宗敏,都准备好了。” “闯王,都准备好了。”刘宗敏似乎打铁习惯大声说话,此刻一开口,就让人耳朵嗡嗡做响,说道:“胡缺德已经挖到城下,不敢再 往前挖,再往前挖。就会被城中知晓。就等我们进攻了,只要一攻城,压制住挖掘地道的声音,今天中午,就能将火药埋好。” “好。”李自成说道:“攻城之事,我就交给刘兄弟了。” 刘宗敏大声说道:“属下定取汪乔年的人头,来献闯王。” “我不要人头。”李自成一提起汪乔年,心中就一阵怒火上涌。不过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声音低沉起来,说道:“我要活的。” “是。”刘宗敏在马上一抱拳,随即骑马而去。 李自成对罗汝才说道:“罗兄,可愿与我高台之上观战?” 罗汝才说道:“有何不愿?” 以李自成罗汝才为首,几十名将领纷纷下马,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高台。 高台,就在襄城城头三四里的距离之上,有丈余之高,铺着木板,脚踏上去有咚咚的声音,好像是敲鼓一样。从这个地方看过去,就能将义军的布置看得一揽无余。不过,由于闯营不少将领都跟着刘宗敏下去指挥作战了,故而高台之上,居然是曹营的将领居多,张轩也在第三排有一个位置。 “老子也混进前三排了。”张轩心中暗自嘲笑自己。 “轰。”一声炮响。张轩立即将所有的心思都收起来了,极目向前方看去,想看清楚刘宗敏的布置。张轩有很多地方胜过古代人,唯独这眼睛,却远远不行。后世谁的眼睛之上不带个几百度,都不好跟人打招呼。 此刻张轩只看得人影重重,旗帜飘飘,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我需要一支望远镜。”张轩心中暗道。他只能听来回报告敌情的传令兵,来分析情况了。不过,攻城就是那几下子,先是炮轰,然后填壕,再然后扑城。 “轰轰轰。”果然如张轩所料,城头城下火炮之声连成一片,一时间张轩顾不得自己看清楚,看不清楚,都拼命去看。这种学习作战的机会并不多。 今日并不是闯营第一次攻城。 在此之前,闯营已经攻了几次,早已将外围扫清了。护城河,已经城外的沟壑,全部填平了,故而刘宗敏一声令下,无数盾车向前推进,而火炮都藏在盾车后面。靠近城墙之后,火炮从盾车之后,露出头来,与城头之上对轰。 这样的对轰各有优劣。 城头上有城墙保护,很少有倒霉蛋直接被打中的,但是城墙之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即便是盾车,也未必能挡住炮弹直接轰击, 很多盾车硬吃一炮,也会散架,更不要说。炮弹即便被弹飞,崩开的碎木,也都好像子弹一样,到处迸射,都能打死人。 不过,保护他们的不是,盾车。而是城头上炮手的准头。 除却散弹之外,所有火器都有一样的问题,只能覆盖射击,想要精确打击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城墙的目标也大,大部分炮弹都能打在城墙之上,而这一段城墙偏偏不结实,十几炮轰下来,好大一片土坯,好像流水一样,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 一时间城墙有股岌岌可危的感觉。只是感觉而已。即便这城墙再不结实,也不是这些小炮能够轰开的,毕竟这些城墙都是实心垒土,最少有数丈之宽,区区最多三四斤的炮弹,又怎么能轰开城墙。 只是城头之上的人,却不这样想。 一时间有些炮手,放弃自己的位置,四散逃走。汪乔年又怎么能让他们逃啊。 “贾副将。”汪乔年暴喝一声。 “属下在。”贾副将一声大喝,不用汪乔年说话,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带着身边几个亲卫,冲了上去,不过,片刻之间,就将城头上动摇的士卒,纷纷斩于刀下。 汪乔年皱起眉头,却也知道这些人能做到这分上,已经不错,毕竟之前,还是民夫而已,此刻要用将士的标准要求他们,如果硬逼的话,恐怕事情会更糟糕。 汪乔年陡然起身,将太师椅放在城头之上,自己安然就坐。 “大人,这里危险。”贾副将大吃一惊,连忙说道。这个位置,能被下边的火炮直接射中,火炮或许准头不行,但是如果有一二神射手,也能射上来。 “无法,战场之上,何处不危险,将士能直冒炮矢,我也能。”汪乔年一边说,一边招手,说道:“将王命旗牌摆上来,让所有将士都看见。” 四名旗牌官护住王命旗牌站了过来,顿时城墙上的士卒大受激励。大声高呼:“虎,虎,虎。” “大人。”贾副将低声说道:“这里太危险了。” 汪乔年正要说什么,忽然呼啸之声大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枚炮弹,窜上城头,从汪乔年的头上掠过,正好打中后面的王命旗牌。 汪乔年只觉得眼前一暗,就被王命旗牌从天而降,将他盖着住了。 城头上将士见此变化,为之一愣,再也没有说话,战场之上,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汪乔年身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七章 襄城之战四 第一百零七章 襄城之战四 “老夫在此。”汪乔年一把掀开旗帜,按剑而立,一只脚踩在女墙之上。半个身子恨不得探出城外。大声高呼:“诸军奋勇杀敌,贼人首级,一级百两,绝不拖欠。” 与此同时,贾副将立即将身边的亲卫排过去,好几面盾牌挡在汪乔年身前。 “夺夺夺。”一时间箭如雨至,都钉在这盾牌之上,甚至还有箭矢射穿了盾牌。将贾副将的亲兵射死好几名。 贾将军好容易将汪乔年拉回来,说道:“督师大人,请保重身体。” 汪乔年说道:“事到如今,我何惜此身,天下之所以败坏到如此地步,就是文官大员多惧一死,尔等怕死,我不怕死。” “战阵之事,岂是一死可为之?”贾副将说道:“请督师安坐,有下官在,此城破不了,待下官死后,督师再说生死之事不迟。” 大明从来不缺少战将,或许统率一方方面之才匮乏,但是在战场之上,催敌锋于正锐的猛将,勇将,从来不缺少。贾副将接管城头之后,王命旗牌重新树起来,即便是刘宗敏大举攻城。 火炮之后,不知道多少架云梯搭上城头。不管战况如何激烈,贾副将都能要牙挺住。 贾副将都完成了他对汪乔年的承诺,城如磐石,人如麦豆,麦豆化面,人为血肉,而这座城池,已经岿然不动。 刘宗敏骑在马上,在城东五百步左右,看着身边的士卒一波一波的冲上去,然后在城下纷纷战死,或退下来,自然有人接应,然后再一批人冲上去。有些云梯已经架在城头,云梯上长长的铁钩,勾进女墙之中,建立一个稳定的登城通道。 在这通道之上,厮杀更加积累,滚石擂木,炮弹火油,不过,一会功夫,就化作一团燃烧着的木炭。 刘宗敏脸色不动,只是偶尔看一看日头。 忽然有一个侍卫来到在刘宗敏的身边,说道:“大人,胡缺德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好。”刘宗敏说道:“鸣金。将我的老营头调上来。” “是。” “当当。”的鸣金之声,传遍整个战场,刘宗敏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今日攻城的结束,相反而是开始。一锤定音的时候,到了。 襄城城内。 随着攻城一方潮水一般撤退。 地听之中,一直在激烈震荡的水面,忽然平静下来。 不,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一道道涟漪还在水面之上荡漾开来。 之前火炮轰鸣之声,厮杀之 声,爆炸之声,无数声音夹杂在一起,即便在地听之中,也不能完全过滤掉这些杂音,但是此刻,这些声音一下子没有了,地下的声音在地听之中,分外清晰。 “大人,这里有动静。”看守地听的人,立即将这一件事情报告上去了,不过一会功夫,刘汉臣就过来了。 他先在附近几个地听之中,分别倾听了一会儿,确定了这声音的方位之后,指着一个地方,说道:“就是,这里,挖。” 数百名民夫被刘汉臣组织起来,就地挖掘,要在这里挖出一个地道出来。 城下的地道之中,胡缺德正在做最后的工作。 他在城墙之下,挖出一个大空洞,塞进去,好几棺材火药,并将引线接好,通过一根打通的竹竿放出来。 然后亲自动手,将地道填了丈余的黄土,用力填实。然后从地道之中出来了。 “怎么样?”胡缺德刚刚出来,只觉得眼前一亮,光线有一些刺眼。还不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就听见有人说道:“都弄好了吗?” 胡缺德眼睛微微一眯,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鼐。 胡缺德连忙说道:“小张将军,请放心,万无一失。” 张鼐说道:“那好,我就通知刘将军,如果有一个万一,小心你的狗头。” 胡缺德说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咻”的一声,一根火箭冲天而起,这火箭并不是点火的箭,而是在箭杆之上,绑了火药筒,用火药的力量推进。 这一根火药箭一飞上天空,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刘宗敏见状,一挥手说道:“所有人准备好。” 李自成见状,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初在开封城下不好的回忆。 张轩见状,一凝气定神,爆破城墙之事,张轩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也听闻过,他想要知道李自成所部爆破城墙的技术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做到掀巨城如片纸。 这个关系到他未来攻城时的定位。所以非常关心。 城头上,并不是没有人看到这支火箭。汪乔年与贾副将都看见过,汪乔年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只是信息不足,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能提醒所有加强戒备而已。 而此刻,刘汉臣正在督促数百民夫,加快挖掘速度,准备先行将地道挖通。 “轰。”一声巨响。 烟尘掀起数丈之高,张轩一时间看不清楚眼前的一起,只觉得眼前一片黄色,就好像是沙尘暴来了一样。有些黄土甚至 荡到张轩身上。 好一阵子,这烟尘才散去。 张轩放眼望去,却见好端端的襄城,城墙被硬生生的放倒几十米,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啃了一口一样。大块大块的土坯崩得到处都是。虽然城墙崩塌了,但是并没有崩出一个大坑,反而这城墙断裂之处,还高出城墙之外一两米,变成一缓坡。 “杀。”刘宗敏大声喊道。 一时间数百甲士,根本不成队列,争先恐后的向缺口冲了过去。刘宗敏也奋不顾身,带上亲卫身先士卒。 “襄城的父老爷们,不能流寇冲起来,想想你们的家人,跟我杀啊。” 刘汉臣灰头土脸的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大声招呼几声,带着身边几十个人冲进缺口。 当时爆炸的时候,刘汉臣带着民夫就在附近。也幸好,刘汉臣没有亲自动手挖掘,而是在后面督阵,那么些靠在前面的民夫都死了,刘汉臣也差一点死在爆炸之中。 但是他更知道,如果被官军冲进来,他全家上下绝无幸理。大声呼喝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十个家人冲了上去。 襄城的政权,其实已经被襄城士绅接管了。故而各级军官骨干都是读书人人出身,他们太知道,流寇如果入城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故而在刘汉臣的号召之下,汇集有数百人,冲了上去。 一时间与刘宗敏撞在城墙的缺口之处。 城墙缺口本就不宽,又拥挤了这么多人。几乎没有任何空隙,所有人撞上去,不过是,刀刀见肉,以一命换一命而已。几乎没有什么武勇发挥的余地。 这才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立尸之地。 不过,片刻功夫,就不知道有多少具尸体成为他们的垫脚石,鲜血好像是小溪一样,向东流去。 “快。”汪乔年也反应过来了。 刚刚的爆炸对在城墙上的人感觉最为恐怕,他能感到脚下的建筑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倒地的可能,无数士卒惊慌失措,几近于魂飞魄散。 此刻还没有回过神来。 但是汪乔年见过识广,立即恢复过来,亲自上前,抬起一门小炮,转过炮口,对准缺口外侧,进行轰击。 “轰。轰,轰。”这一次打得是散弹,大片大片的铁沙打进刘宗敏的部下之中,一时间死伤惨重。 连刘宗敏都挂了彩。 刘宗敏咬紧牙关,心中恨极,却也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从牙缝之中崩出一个字来:“撤。”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八章 襄城之战五 第一百零八章,襄城之战五 刘宗敏第一个没有想到,就是没有想到,在这个局面之下,城中居然有人能组织反击,与他争夺缺口。第二个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凭借一口血勇之气,挡住他们。 没有一口气冲进去,刘宗敏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而之后,汪乔年的炮击,不过压下最后一个砝码而已。 有第一炮,就有第二炮,襄城城头的火炮,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既然攻之不下,刘宗敏才不肯将自己的部下精锐,浪费在这里。 说撤,就撤,撤得干净利落。 刘汉臣见刘宗敏所部离开了,只觉得浑身力气一时间都飘散来了,再也没有一点,腿一软,就坐在地上了,觉得地面上软软的,似乎还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具尸体身上。 刘汉臣眼睛一转,却见仅仅几十步的缺口之处,简直如同鬼蜮。不知道多少具尸体,横七竖八都堆积在这里,硬生生将此处垫高了不少。 刘汉臣刚刚松一口气,随即想道:“贼人攻城不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过一会儿,定然会卷土重来,我万万不能懈怠,必须立即加固城墙。” 一想到这里,刘汉臣就坐不住了,立即招呼所有人加固城墙。 有人想将缺口处的尸体清理一下,但是刘汉臣见这尸体层层叠叠的,清理干净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立即搬起一大块土坯压在尸体之上,大声说道:“不要管这些,直接往上面堆土。” 这些尸体之中,有义军的,也有他们自己人。刘汉臣心中暗道:“诸位兄弟,只要能保住襄城不失,多少报应都冲我刘汉臣来,我刘汉臣认了。” “杀。”一阵喊杀之声冲西边传来。 “老爷,老爷。”两个刘家仆人踉踉跄跄的冲过来,说道:“老爷,西城城破了。” “当啷”一声。刘汉臣手中拿捏不住兵刃,掉落在地面之上。 西边的喊杀之声越发大了,而刘汉臣向东看来,在刘宗敏的带领之下,义军卷土重来,再次冲击这个缺口。 “大势已去。”刘汉臣心中很明白这一点。 不仅仅是刘汉臣明白这一点,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一点。如果在尚能坚持的时候,他们还会坚持下去,但是在城破的情况之下,他们再也没有心劲坚持下去。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道多少人放下了兵器,纷纷逃窜,似乎这样就能逃过义军的追杀一样。 “给我带信给夫人,说,我死矣,不能报卿卿之恩,从今之后,善自保重。”刘汉臣虽然这样说,但是也知道,他的夫人,绝对会自杀。 “老爷,小少爷---?” 刘汉臣说道:“能救则救,不能救就罢,天若不绝刘氏,我儿自有生机,若天欲绝我刘家,我又怎么能逆天而行。你们去吧。” 几个家丁对刘汉臣磕了几个头,随即走了。 刘汉臣重新捡起长刀,站在城墙缺口之上,说道:“逆贼,襄城刘汉臣在此。” 随即被无数义军将士给淹没了。 王命旗牌之下,只剩下汪乔年一个人了。 连贾副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走了。 汪乔年站在城头之上,四处望去,到处都是闯营的黑旗,再也没有一面官军的红旗,还有不知道多少义军将士正向他这里扑过来。 汪乔年向北三拜,说道:“陛下,臣---,臣---,臣---”一时间他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说道:“臣死矣。”拔出腰间的宝剑,就要抹脖子。 “叮当。”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支长箭吗,正好打落汪乔年手中的长剑。 却是刘宗敏所射。 刘宗敏的亲卫一拥而上,将汪乔年按得结结实实的。刘宗敏站在汪乔年身边,冷哼一声,说道:“我跟闯王说过,要活捉你,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 “带他去见闯王。” 李自成早就不在高台之上安坐了,此刻带着一行人正想东门而来,在襄城东门之外,看到了刘宗敏。 李自成与刘宗敏打了招呼之后,转过去看汪乔年,大笑道:“汪公何来之迟?” 汪乔年双手被按住,横眉冷目看着李自成,只是不言。 李自成虽然见了汪乔年,就想起祖坟之事,恨不得拔剑杀了汪乔年,但是一想起李信的谏言,强行忍住,说道:“汪公,朱明无道,天下百姓苦之久矣,李某一介布衣,振臂一呼,有今日之盛,非我李某雄才,而是天下人皆知朱明之无道,天下不子朱明久矣,先生何不弃暗投明---” 李自成话还没有说完,汪乔年猛地一口唾沫,喷到李自成脸上。汪乔年说道:“无君无父之贼,我汪某深受国朝重恩,岂有降贼之理,要杀便杀,我再下面等着你,我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大胆。”张鼐顿时大怒,上起一脚,踹在汪乔年身上,汪乔年年老体衰,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顿时 倒地不起。 李自成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 李自成自起兵以来,不管是再艰难,再困苦,也没有屈服于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双喜,割了他的舌头。”李自成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是。”张鼐一脚踩在汪乔年胸前,一只手硬捏着汪乔年的脸颊,强迫汪乔年张开嘴,另一只手,手持巴掌大的解手刀,只见刀光一闪,汪乔年嘴中血流如注,一段舌头,被张鼐挑落在地面之上。 汪乔年痛楚难当,但是依旧嘴中嘟嘟囔囔的再骂李自成,只是因为舌头掉了,谁也听不懂汪乔年说些什么。一只手指向李自成。 李自成瞬间拔刀,斩下汪乔年一根手指,说道:“来人,将此五马分尸,以泄我心头之恨。” “是。”立即有人将汪乔年给拉下去了。 张轩看见李信动了一下,最终放弃了。 张轩也知道汪乔年不可救了,现代人尚且为祖坟之事,惹出人命案,更不要古代了。 而且张轩在这个时代时间长,越发了解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李自成是真以为汪乔年在李家祖坟斩掉的小蛇,关于他的大业。 硬劝没用,凡是会招惹活端。 张轩叹息一声,不忍去看,只听有一声不类人声的惨叫之轰,马蹄之声,陡然响起。 张轩偷眼去看,却见地面之上有大片血迹,而每一匹马身后都拖着一块血肉。 张轩只觉得太过,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何必如此。 不过,李自成却不这样想,似乎余怒未消,说道:“来人,传令襄城叛我,凡城中有助于官军之人,格杀勿论。” “万万不可。”李信大声说道:“闯王正是有所为于天下之时,当以仁德怀远人,怎么能大加诛戮?” 襄城小县,县城之中现在不过几万而已,那个几字大抵在一万之上,三五万之下。 这样一点人,抗击义军十余日,可以说城中男丁,几乎人人都为官军做事,李自成这个命令,与屠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李将军此言差矣。”牛金星大声说道:“天下大事,当以王霸并重,岂能徒以仁道,如今襄城降而复叛,以至于大军顿足城下十余日,如果不加以严惩,日后,大军每克一城都如此。军中又有多少精力投入与官军作战之中。” 牛金星转过头向李自成说道:“故而,臣以为闯王之令,英明之极,让天下士绅看看,如今之河南是谁家之天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零九章 断手 第一百零九章 断手 牛金星此言,义正言辞。即便是张轩听了也不敢说不对。 争夺天下,的确容不下妇人之仁。 愚夫愚妇畏惧刀兵,胜过仁道,怀之以仁,也要协之以刀兵,否则就是妇人之仁。 而如今,义军在河南广有府县。虽然没有建立什么有效的统治。但是很多府县现在名义上归属于义军。 而襄城之叛,如果轻轻的放下。以后,各府县纷纷效仿怎么办? 但是知道该怎么办是一回事,但张轩一想起城中数万百姓,将死于刀兵之下,顿时心中暗生恻隐。 “如今大将军以河南为基,大行诛戮之事,宁不念豫人之心乎?”李信咬着牙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念你之心吗?”李自成冷哼一声,说道。 李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臣不敢。” 牛金星也不敢坐视了,乡情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如果李信这一句话传出去了,牛金星在河南人心中的形象,可就不堪多了,他立即说道:“大将军,李将军说得有道理,大将军固然要有雷霆之威,也要怀柔之心,惩罚顽抗之人即可,如果为此事屠城,恐怕有伤闯王之明啊。” “好。”李自成说道:“襄城之中,士绅各家,全部灭门,持兵之人,皆断一手。” 张轩也知道,话说到这分上,李自成的命令没有人敢违逆了。 张轩心中暗叹一声,却不想入城了。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硬生生的砍人一只手,不知道会要多少人的小命。 既然无法阻止,也只能避开了。 “这也算是君子远庖厨之意。”张轩暗自嘲笑自己的虚伪,却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他还是没有逃脱干系。 “李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张轩微微皱眉:“此事是闯营之事,与我曹营有什么关系?” 李信忽然来找张轩,说是为了城中行刑一事。 张轩对李信之前的好感,早就烟消云散了。虽然理解李信的一些举动,但是再理解也填不平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所以,张轩对李信都是冷冰冰的。 “你可知道,闯营,献营,曹营的行刑标准吗?”李信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这个干什么?”张轩皱起眉头。 张轩虽然也亲手杀过人,现在也能算得上杀人不眨眼,已经习惯死亡。漠视生命消逝,将之视为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但是 依旧不大喜欢,血淋淋的场面。 故而这种场面,张轩从来是避开的。从来不自找没趣。其中的标准,他还真没有在意过。 李信说道:“闯王,罗帅,以八大王之中,以八大王最为嗜杀。八大王说断手,就是斩肘上,而闯王说断手,就是斩肘下。而罗帅心慈,不过是斩手腕处。故而,手为献营所断,十之八九,活不下去,手为闯营所断,十之四五,活不下去。手为曹营所断,十之八九能活下去。故而,还请张兄看在乡土之意,接手这一件事情。”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李兄觉得我是一个傻子吗?” 闯营与曹营总就不同,倒是襄城百姓不会在意谁下的令,闯王高高在上,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什么接触。但是亲手砍他们手的人,他们一定嫉恨非常。 也就是,张轩接过这事情。做了好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名声。 “我不过以为张兄是君子而已。”李信说道。 张轩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利害得失,张轩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做取舍之时,张轩总就不能恨下心来说不。 因为这一字之间,就能填入好几百条人命。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不是君子不明白,不知道,不了解,而是总就是不忍心。 “我乃曹营将领,你闯营的事情,又如何插得了手。”张轩冷冷的说道。 李信瞬间明白,说道:“有张兄此言,就足够了,罗帅那边,我去打通关节。” 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一点就透。李信的效率也非常高,不过一会功夫。张轩就被罗汝才叫过来。。 “听说你想在襄城捞些外快?”罗汝才看着张轩说道。 张轩一时间不明白罗汝才在说什么。罗汝才不等张轩接话,说道:“你到是开窍了。你一个人可以清高,可以不沾带血的银子,但是你麾下的兄弟却不能不顾全。之前,我一直听说,你对麾下军官管束得很严苛。 什么外财都不让他们沾。这一点不好,我一直担心,他们什么时候合起伙来造你的反。好在你终于开窍了。既然你有这个意思,处置襄城之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多谢爹。”张轩拱手说道。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罗汝才这么说了。 这种清理一城士绅的动作,是油水最为充足的。这差事,与屠城相差无几。一城积累,予取予求。 罗汝才最担心张轩,是书生气太盛,眼中黑白分明,却不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黑白, 只有对自己有用,和没有用而已。不管是义军之中,还是官军之中,真正清白无暇之人,都是做不成大事之人。 张轩也慢慢的反省自己的心思,与李自成,罗汝才这些流寇出身想法不同。 他们根本没有道德这一根弦,在张轩觉得这个能做,这个不能做的,但是在罗汝才与李自成他们心中,只有对自己有利,对自己不利。 李自成选择网开一面,从来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纯粹是对自己有利与无利。对这样的实用主义者,什么舆论,什么对错,什么道德,都是没用的。 这种基于实用的逻辑,在很多时候是有用的,但是在更大的层面,却有所缺陷。 李自成无视天下士绅的呼声,就是觉得这些士绅的用处有限,只是却不知道有一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轩也没有心思亲自处理襄城之事,将王进才叫过来。 张轩自觉身边的人,周辅臣太过稚嫩,黄旭见识不广,至于吴自兰,不过土匪而已,上阵杀敌,还可以,但是做这些事情,其中分寸拿捏却不好掌握。 唯独王进才,是一个老兵油子。而且官军残忍起来,没有义军什么事情,恐怕王进才在官军之中厮混,比着更残忍的事情,都做过,这些事情自然能处理其中分寸。 “大人,您找我?”王进才说道。 “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张轩将这一件事情说给王进才听,最后说道:“记住,我义军赏罚分明,虽然惩戒他们顽抗义军之事,但是罗帅爱民之心,始终不变。故而,能宽一分就宽一分。而且抄家所得,士兵分三成,军官分二成,剩下五成上缴过来。也算是赏赐你身先士卒,夜破汪乔年大营之功。对了,秦猛也会跟着你过去。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王进才心中一喜,知道是一个肥差。对于张轩所言的废话,根本不在意。至于对于秦猛过来监督,更是心知肚明,毫不在意。如果张轩没有一点手段,王进才才看不起他。 当然该贪污的时候,王进绝对不会手软了。 “多谢将军。下官定然为做好这一件事情。”王进才说道。 “去吧。”张轩说道。 王进才兴高采烈的下去了,张轩在城外大营之中,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即便拿起一本书,他依旧觉得,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惨叫之声,传进他的耳朵之中。 “人是不是都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张轩扔下书,在大营之中,缓缓踱步,抬头看到了夕阳。心中忽然想起这一句话。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章 东进 第一百一十章 东进 崇祯十五年,二月十九日。 襄城之战,在二月十七日落下帷幕。整个十八日,大军都在休整。 在今日。李自成召集义军之中将领,商议大军行止。 在襄城县衙之中,李自成就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而李自成身边,稍稍偏下一点。 诸位将领分闯,曹两侧就坐。因为去年一年曹闯两营爆炸般的扩充,同样义军之中大小头目,也疯了一样增加。 以至于小小的县衙都坐不下来了,很多将领,都坐在外面的院子里面。只能小心翼翼的听着大厅之中的争论。 张轩经过小商河桥一战,临颍南一战,破汪乔年一战。在义军之中,也算是崭露头角。至少在大厅之中,有一席之地。 此刻张轩正在侧耳倾听各位的高论。 “闯王。我老刘觉得,现在我军大胜之余,正要乘胜追击,如今贺人龙在洛阳逗留不去,而左良玉在汝宁,惊魂未定,我等应该乘胜追击,歼其一部。如此中原大地,任我纵横。”刘宗敏站在大厅之中,大声说道,他声音豪迈,张轩即便是坐在角落里面,也是觉得耳朵震得生疼。 “哼,想当然耳。”张轩心中暗道。 不用张轩反驳,自然有人出来说话。 “请问刘将军,你想先攻贺人龙,还是先攻左良玉?”牛金星说道。 刘宗敏想了想,说道:“左良玉。贺人龙虽然现在在洛阳,但是失陷督师,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我西进的话,他恐怕回逃回陕西,秦军将士都是好汉子,出外征战士气或许不足,但是守卫乡梓,却还有不少士气。是一块硬骨头。而左良玉在白沙河一战,军心士气大受挫折。此刻正好大举进攻,想来左良玉不是对手?” “如果左良玉不接战,南下避战如何?”牛金星说道。 “他跑?我们就追?他又不能逃到天涯海角。”刘宗敏说道。不过,他这一句话一说出口,刘宗敏就知道不对了。 刘宗敏作为义军的高层,又怎么不知道义军的家底,义军的家底根本持续不了长久的征战。 义军的所有积蓄都来自缴获劫掠。 聚集数十万人的口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左良玉不战,或者南下择一险要之地固守,义军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刘将军此言差矣。”牛金星就等着这一句话, 说道:“大军暴师在外,与左军长久相持,左军撑得住,但是我义军撑不住。义军自从年前开始攻开封,围攻二十五日,却因左良玉北上,而功败垂成,又与左良玉大军相持十余日,围攻襄城十余日,军中的粮草,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我们再也经受不起一场劳而无功,战而无得的大胜仗了。” “牛先生,以为当如何?”李自成说道。 “再攻开封。”牛金星说道。 “河南大旱三年,征战相继,地面上饥荒相接,父子,夫妻而食者,多不胜数。想从地面之上收刮粮食,已经不可能。而河南之上,有一地,却一定有粮食,就是开封。”牛金星说道:“而且,攻开封,不仅仅着眼于开封。我等追着左良玉,贺人龙,他们纷纷避战。但是开封乃是河南省会,又是周王藩地。朝廷已经连失福王,襄王,两藩。紫禁城中那位又怎么会让素有贤名的周王藩也失陷了。所以我们攻开封,乃是反客为主之计,让朝廷不得不救开封。左良玉,贺人龙等人避战,我们要他们不得不战。” “开封坚城,恐怕攻之不易?”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一时间无数将领议论纷纷。 虽然牛金星说,是因为左良玉的突然出现,才让大军进攻开封,功败垂成。但是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他们其实攻开封不克,才转头南下的。 一想起开封城下的种种,很多将领还都记忆犹新,心中不由的生出了几分怯意。 开封城是一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牛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是义军当务之急却不是再攻开封,开封坚城。城中又有周王贤明,陈永福坚韧,高名衡也不是无能之辈。强攻是下策,不过,开封城有一个缺点,就是城中人很多。人多消耗也多,河南大旱三年,即便是开封城中,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开封冬麦五月才能收获。说不定开封城之中,就在等着这一季粮食。只要我们在五月之前,青黄不接的时候,围困开封城,无须几个月,开封城就不战直溃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却要先做好准备。否则开封城外数月围困,先崩溃的不是城中,而是我们了。” “好,李先生这个注意不错,开封城这个硬骨头,我老刘不想硬啃了。”刘宗敏首先表态。 刘宗敏打起仗来,每每的身先士卒,也常常与寻常士卒饮酒。对闯营底层的士卒的想法,最为了解,下面士卒对开封城都有一点发怵了。 李自成转过头来,问罗汝才说道:“罗兄意见如何?” 罗汝才说道:“全凭李大哥吩咐。” 李自成说道:“好,只是要长久围攻开封,这粮草从何处来?” 张轩心中默默想道:“恐怕只有归德府。” “属下认为应该先攻归德,攻归德益处有二,其一,就是粮草,归德是大府,只要攻破,粮草足以支撑军中数月,其二,就是为了一人。” “为谁?”李自成也好奇起来?谁有这么大的威名,能让取归德,补充粮草之事,与之并列。 “袁时中。”李信说道。 “袁时中”这三个字出来了,所有人都有所震动。 如果在三年前,不,即便是两年之前,袁时中是何人,根本不被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是如今,袁时中也是流寇一脉的后起之秀。 袁时中乃滑县人,流落大河两岸,也曾读书识字,想过考取功名,为人义气深重。曾经因为犯法入官,后被县令看中,嘱咐不可为贼。释放出狱。 但是河南世道如此,太多人活不下去了,他被拥戴成为义军首领,然后开始征战,可以说是屡战屡败,甚至为县令苏京以数百人连续击败过好几次。但是河南百姓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在屡战屡败之战,依旧有不知道多少饥民投奔,所以袁时中每次都能重整旗鼓。数年以来,也成为一号人物,因为河南地面上,以前有一个袁老山的义军首领,故而袁时中所部,称小袁营,也号称有十万之众。 而今天下各路义军,以李自成,曹操合营兵力最雄厚,而后,就是张献忠,左革五营,剩下都数到小袁营了。 更重要的是各路义军大都是陕西人为首,即便是曹营之中,河南人不少,但是也是如此,唯独小袁营,是大都是河南人。所以小袁营,在河南根基深厚,而且小袁营不祸害乡里,军纪一行不错。民心依附。 “大将军,得袁时中,则可得豫东民心。胜过十万之众,而今袁时中就在归德附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信说道。 张轩心头忽然一动,他心中暗道:“李信就是李信,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或许是张轩没有到那个位置之上,各种消息不太灵通。但是袁时中名头也是听过一耳朵,当然,是临颍时候听吴氏兄弟说过。他们曾经跟过袁老山。张轩也猜得出,李信的计划,绝非仅仅是收纳袁时中而已,而是收纳河南各路义军,袁时中仅仅是开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河南现状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河南现状 河南大地之上,可以说乱如牛毛。 凡是现状还存在的村落,个个都有高大的围墙,几乎就是一座坞堡。而流荡在各地的义军,杆子更是多如牛毛。 来投奔李自成的都是小杆子,大多精壮不过千人而已。 而真正成了气候的大杆子,是不会主动投奔李自成的,这些大寇,有土有流,所谓土,就是盘踞一方,所谓流,就是来回流窜。比如说袁时中,来往豫东。比如李际遇,起于登封。李扁豆,盘踞遂平。至于其他多多少少的大寇,更是有过不少。这些大寇,都拥兵万人以上,或横行一方,或盘踞山寨之上。而袁时中不过其中佼佼者而已。 如果李自成能一一收复,能收复数十万士卒。 “好。”李自成听闻李信之言,大喜过望,说道:“各部整顿兵马,明日出发,大举东进。” “是。” 大军大举东进,张轩有很多事情要做,特别是关于临颍的事情,罗汝才已经决定,不会将张轩留在临颍,临颍的一摊事务交给闯营处理。 自然有人来接管临颍的一切。张轩虽然舍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想要有大的发展,还是要紧随义军主力。 张轩告别罗汝才,然后带着罗岱连夜回到了临颍。临颍小县依旧,但是张轩看起来,却有一点伤感。 “将军,你回来了。”张轩还没有进城,就被人认出来,有人打招呼。 张轩一一点头。百姓其实很简单的,为他们做一些事情,他们都会记在心里。 张轩好容易才进了城,在县衙之中,先找到张质。 “春耕怎么样?”张轩问道。 张轩西征襄县,将这里所有事务都交给张质来处理,张质进士出身,并且做过亲民官,处理这些自然是搓搓有余的。不过这个时间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春耕了。 粮食生产,在古代,用怎么样的强调都不过分。 所以,张轩回来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 “大人放心,你之前安排好了农具,耕牛,大家养了一个冬天,为的不就是春耕吗?”张质说道:“以县城附近所有的耕地,不管是谁的,都种好了。今年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的。” 张轩说道:“好,河南是天下粮仓,只要地里面能出粮食,人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多么朴素而简单的想法,张轩却知道,想做的这一点,却有多不容易。 “这都是大人之功。”张质说道:“如果不 是大人做了这么多准备,今年的春耕也不会这么顺利。” 张轩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打井的事情准备怎么样了?” 打井抗旱,是张轩一直惦记的事情,只是这一件事情,似乎不能在他的手中完成了。 张质说道:“这一段时间,春耕繁忙,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就着手准备。定然误不了大事。”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要走了。” 张质神色忽然一滞。 张轩转过头来,看向钟鼓楼,说道:“闯王已经确定大军东向,进攻归德。而罗帅也不会留我在临颍。这里的事情要交接给别人,如果张大哥,想留任临颍,我可以推荐---” “不必。”张质说道:“之前我已经说过,我不过是投奔于你,而不是投奔于曹贼。” 张轩说道:“那么大哥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张质沉吟好一阵子,迟迟不能回答。 张轩心中暗暗失望,但是心中也了然几分,张质与他合作不过是基于他的威逼,张质对他有几分真心,他自己都不知道,张轩也从来没有想过,王霸之气一放,让人家举家来投。 张轩说道:“还请大哥好好思量,天下局势如何,不用小弟来说,何去何从,还请大哥好好想想。小弟这就去看看曹兄伤势如何,告辞了。” 张轩说完之后,起身离开了县衙。 张轩走了之后,张质陷入长考之中。连天下日影西行都不知道。 “曹兄。”张轩说道。 曹宗瑜此刻正在懒洋洋的晒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书,春日的阳光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而曹宗瑜似乎也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了张轩的话,才拿下脸上的书,说道:“将军。” 说话之间,就要起身。 张轩一把按住曹宗瑜,说道:“你看上去气色好多了。伤势如何了?” 曹宗瑜抬起手,做了一个握卷的手势,说道:“早已好了,随时都能上阵。” “上阵个屁。”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厚的湖北口音,张轩转过头,却见证李正方,李正方一见张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道:“曹宗瑜是命大,底子好,算是捡了一条小命,但是出血太多,大伤元气,从今之后,不要说上阵了,就是稍稍的重活都不能干了,即便是与人拼命,也过不了三刀,三刀之后,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都没有力气了。” 张轩一听,眼睛顿时有些红润。一想起曹宗瑜之前矫健英姿 ,在听李正方所言,忍不住眼圈一红,说道:“曹兄,都是我的错。” “说什么?”曹宗瑜说道:“天下之间,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难道都是你的错。我小时候,家祖就说我,好勇斗狠,不过是一裨将之才,现在好了,我上不了阵,从今专司指挥,说不得还能成就名将之命。只要你记住,我们这样拼命是为了什么就行了。” “知道。”张轩说道:“致天下于太平。” 李正方在一旁听了,心中微微感动,但是依旧嗤之以鼻说道:“少说大话了,让我珍珍脉,差不多,就赶紧走,别在我这里碍事。” 说着一把抓住曹宗瑜的手,诊脉片刻。 张轩说道:“李先生,曹兄如何?” “行了。”李正方说道:“从今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时三餐好好滋养,不要大惊大怒,大悲大喜,一月抽出数日,针灸一番,我保你长命百岁。否则---” “否则怎么样?”张轩说道。 “否则,年轻时候还行。”李正方说道:“年轻的时候,气血充盈,大抵还行。但是老了之后。旧伤复发起来,让你生不如死。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哈哈哈。”曹宗瑜说道:“乱世之中,只求立功名于天下,难道还想死于床榻之间吗?神医可知。我最敬仰何人?” 李正方根本没有搭话,起身说道:“老夫病人多得很,没有时间和你闲扯。” 李正方生生将曹宗瑜搁在一边,曹宗瑜脸色顿时有些讪讪。 “曹兄敬仰何人?”张轩赶紧接话道。 “开平王。”曹宗瑜说道:“能如开平王一生,何必求人间百岁。” 开平王就是常遇春。他是朱元璋麾下一等一的猛将,号称常十万。在北伐之中英年早逝。 张轩说道:“曹兄雄心可嘉。”他微微一顿,说道:“我们要离开临颍了。” 曹宗瑜微微一愣,随即恢复正常,这消息虽然来得突然,但也在曹宗瑜的意料之中。他虽然在临颍对前线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襄城一下,他就知道,大军不会在这一带久留,只是不知道去往何方? “大军行止定下了?”曹宗瑜说道 “定下来了。”张轩说道:“大军东向,攻归德府附近州县。以李信的意思,要想办法与小袁营合营,到时候围攻开封。引朝廷各路兵马来救,到时候在开封城下决战。一战决定中原归属。将拿下中原之地,为义军定下根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别临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别临颍 “二弟,三弟,我张家何去何从,现在该做决断了。”张质说道。 张朴,张素一个个陷入长考之中。 张素说道:“大兄,小弟见识浅薄,在此等大事上,还是应当听大兄的,不过大兄要听小弟的意见,小弟也就直说了。这临颍不是久留之地。” “河南是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天下之乱,多争雄于此间,大兄也知道朝廷之不可救药,朝廷覆灭之后,不管李自成能不能得天下,临颍都可能是争雄之处,即便是现在,张将军一去,当官军复来,这临颍小县未必能够保全。故而,即便不跟张将军走,这临颍也不能久留了。” “你的意思是,跟着张轩离开?”张朴说道:“万万不可,这是从贼,大兄朝廷的气数真的尽了吗?如果朝廷有中兴之时,我家就万劫不复了。而且人离乡贱,在临颍一亩三分地,我张家说话,还管用。如果来到别的地方,一旦有了变故,我张家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在朝廷看来,我张家已经是从贼之辈了,再说,我张家在临颍说话管用,能比的上贾家,贾家是一个什么下场,在乱世之中,什么都比不上刀把子。”张素说道 “好了。”张质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之上,说道:“你们都出去,容我好好想想。” “是。”张质长兄的权威还是很牢固的,张朴与张素不敢违背长兄的命令,行了一礼,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住。 阳光从窗户之中照射进来,无数浮尘在阳光之中,载沉载浮,看上去好像是无数浮游在向光飞舞。张质一时间都看痴了。 一夜的时间很长,也很短。第二日,大队人马就从西边而来,大军东进的路线是,从襄县到临颍,然后再攻西华,陈州,然后向东边,攻归德。 而接任张轩担任临颍县令的人也来了,就是粱启隆。 粱启隆是首先投奔李信的第一个河南士卒,去年被李信推为郾城知县,但是因为与何英闹了矛盾,在左良玉来之前,就去许州投李信。算是逃过一劫。 “下官拜见张果毅。”粱启隆一见张轩,就行礼道。 张轩自然想起来,他似乎还有一个果毅将军的头衔。他微微一笑,将粱启隆扶起来说道:“梁大人客气了。” 粱启隆笑眯眯的说道:“有一事,还请张果毅见谅。” “何事?”张轩说道。 粱启隆说道:“现在大军抽不出人手来驻守府县,李军 师的意思是请张果毅留下一部分人马来。” 张轩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道:“李信真以为自己的脸很大吗?” 在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就是兵马。即便李自成也不好硬生生抽调各部将的人马,再加上何英的前车之鉴,有谁想主动镇守地方才有鬼了。 张轩觉得李信定然是找不到人手,才想从他这里抽出一批人马来。 只是张轩不知道李信从什么地方来得自信,觉得自己会乖乖将手中的兵马让给他。 张轩正要拒绝的时候。 粱启隆笑眯眯的说道:“我家军师也相中了吴把总,还请张果毅成全。” 张轩一听此言,心思立即冷了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来,李信已经拉拢了吴自兰,只是不过是通知自己一声而已。 张轩转过头来,却见吴自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将军息怒,只是吴家世代都在临颍,不想离乡,还请张将军见谅。” 张轩一时间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吴自兰劈死在剑下,要知道,张轩虽然打了好几场漂亮仗,但是在这几场漂亮仗后面损失不少。 在襄城攻城之时,张轩也没有闲着,从临颍招收了不少士卒,填补缺额。努力将士兵数量恢复到三千多人的程度。 其中吴自兰在张轩的规划之中,就有一个不轻的位置。 无他,吴自兰继承了他哥哥的曲部。他们的手下是忠于吴氏兄弟胜过忠于张轩。可以说,吴自兰是张轩这个小军阀之中的一个小军阀。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吴自兰会这样做。 不过,张轩即便再生气,也没有从脸上露出半分,说道:“吴兄弟也是的,你要留下来,何不跟我说?这临颍县令之位,又怎么能落在外人手中。” 吴自兰本想张轩会勃然大怒,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轩会如此说,顿时心中一阵惭愧,说道:“是属下不对,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将军之腹,唯恐将军不许。” “我怎么会不许?”张轩说道,他自己知道,如何吴自兰之前说,张轩或许真不会轻易答应下来。毕竟乱世之中,兵力越多越好。但也不会对吴自兰怎么样,如何吴自兰执意要离开,张轩也做不出杀人夺军之事。只是现在张轩的心思却没有那么单纯。 “你哥哥为我而死,我又怎么会不好好安排你?既然你有自己想法,就带你的本部人马留下来吧,我军一些伤员也留在你部,我也从临颍征走不少士卒,这些士卒 的家人你也好好照顾。有外人欺负你,提我的名字,我张轩在义军之中,也算是一个人物。”张轩说道。 粱启隆觉得有一点不自在,张轩左一个外人,右一个外人,这个外人说谁的,不就说自己的人。 随即粱启隆觉得张轩与吴自兰也面目可憎起来。 这就是张轩要的想法。 吴自兰或许还不大了解曹营与闯营之间的暗潮汹涌,但是张轩却是了然。 不管罗汝才与李自成做了什么交易,这临颍现在是李自成的地盘了。如果张轩大发脾气,狠狠训吴自兰一顿,反而在帮他。但是如此宽慰吴自兰,在粱启隆面前,演上一出故旧情深。自然被粱启隆当做曹营忠臣。 到时候,有吴自兰的苦头吃。 不过,张轩虽然知道这样,但是心中依旧咽不下这一口气,也没有多做交接,回到自己房间之中,看什么都不顺眼,顺手一马鞭,噼里啪啦,大大小小的瓷器砸了一地。 满地都是碎瓷片。 “将军,这是何意?”一个声音说道。 张轩抬头一看,却是张质。他立即收拾心情,说道:“适才怒气勃发,不能自制,失态了。失态了,还请张大人见谅。” 张质说道:“无妨城门口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留吴自兰在临颍,对临颍百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张轩一想起吴自兰麾下的数百精兵,心中就有些郁闷,这些跟着张轩打过两三仗的士卒。也能称一声精锐,就这样被挖走了。张轩一想起就心疼的很,哈哈两句,说道:“张先生,可是下了决定。” 张质答非所问,说道:“张将军,所谓联宗之事,可是真的?” 张轩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他哪里听不明白张质的言外之意,任何投资都要收益,更不要说张质将整个张家都压在张轩身上。岂能不要回报。 “小弟拜见大哥。”张轩顿时下拜,被张质一把扶住,说道:“此事尚早,我只问一句话,如曹操不堪造就,你准备如何?” 张质对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这些贼人都是看不上眼,他只是觉得张轩此人不错,而且河南现状乱军,想置身事外,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为张家找出路而已。 张轩也明白张质意思,微微沉吟一会儿,说道:“曹操乃我岳父,我断断不会背弃他,不过,如果岳父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另谋出路。反正义军之中,分分合合,也是常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下马威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下马威 张质心中暗暗点头。 不管怎么说,罗汝才是张轩的岳父,虽不是父子之亲,但是翁婿之间关系也是相当密切的。 张质纵然不满意罗汝才,也不会劝人反叛自己的长辈,这在张质这些读书人眼中,是大逆不道。但是他也不想在罗汝才这根树上吊死,张轩的答案他还算满意。 张轩与张质寒暄一阵,算是正是联宗了。张轩将大军东进的消息,告诉张质。 张质冷笑一声,说道:“这位李军师是痴心妄想。李自成与袁时中根本不是一路人。” 张轩说道:“大兄何出此言?” 张质说道:“我久在河南,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关于那位县令释放袁时中之事,还有下文,这位县令后被免职在家,袁时中攻破城池之来,来到县令家,一见面就泣涕声,说道:‘时中,终为贼矣。’且他敬重士绅,所行多不得已,不妄伤人命,有一生为袁时中掳入营中,其命人传讯家中来赎,此生之仆,极言生家之富,请时中破其家,其愿为先导。结果时中杀之,以谢生,言:‘草木之辈,尚知忠义,此辈被背主,我为你杀之。’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与李自成是一路?” 张轩忽然想起李雪健老师崛起的屁股。这袁时中整个一宋江。格局不大。 张轩固然对李自成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是袁时中这样首尾两端,连造反都造不利落的人,张轩更看不起。 不过,他也深刻明白了,为什么张质说,袁时中与李自成不是一路人。 李自成对各地士绅,打心眼里看不起,纵然用之,也不过是利用而已,但是袁时中对读书人恨不得拜在天下上,因为他觉得他自己都是读书人的一员。 不过,天下读书人却不觉得便是了。 他们两人八字并不和,如果李自成心胸宽广也就罢了。闯营与曹营之间种种暗潮来说,李自成对罗汝才都不大容得下,更不要袁时中了。 “不过,”张质的眼前一亮,说道:“这里面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哦。”张轩说道:“愿闻其详。” 张质说道:“袁时中或许拉拢过来,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可以当做一个有用的棋子。” 张轩先是一愣,忽然想到自己在张质的心中,恐怕也是一个想杀人放火受招安的人吧。 张轩自己所说的自谋出路,分明是自立。而在张质的心中恐怕不是这个。 张轩心中暗喜,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不去解释 ,不管是坑蒙拐骗,还是别的办法,先将这位进士拉拢在身边就行。如果自己能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不用自己说,张质就改变心思了。 毕竟无数文士墨客心中都有一个诸葛孔明梦。所谓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张轩没有在临颍耽搁多长时间,就带着自己部下,加入东进大军。 如此临颍到西华县境内,兵马延绵百里。 张轩所部都是步卒,而且他还做回在曹营的老本行,与罗戴恩的后营一起行动。 当张轩来到西华县之后,西华县依然被攻下来了。然后随即转道攻陈州。 陈州是州城,防御要被县城要坚固一点,睢陈兵备道关永杰镇守,兵备道这个官衔,是明代才有的,甚至可以从兵备道这个官衔的建立发展,可以看出文官对武将权力的侵夺。在朱元璋的祖制之中是没有的。在仁宗事情认为武官粗鄙不通文书,派出文官参赞军务,后来由都察院掌管监察,提督军务的例子。之后就演变成兵备道,这样的实权官员,品级还在州府官之上。 有关永杰坐镇。 虽然谈不上坚城,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攻下来的。 而李自成来到陈州城下,也没有着急攻城,第一件问得就是:“小袁营到了吗?” 李信说道:“袁首领已经拔营,此刻就要到了。” “是吗?” 闯营之东,几里之外,有数百骑兵正在簇拥着袁时中与袁时中几个亲信。 时近三月,春风东来,已经有一股暖意来了。 袁时中年近三旬,面色白皙有三络长须,纵然身穿铁甲,看上去也是文质彬彬的。 不过比起袁时中的卖相。袁时中部下的卖相就不好看了。 这数百人虽然说是骑兵,但是看起来个个骑马的姿态有些生涩,而马匹之中,也是各类马匹都有,袁时中以及身边亲信所骑的马,是战马。但是其他人的马匹,看上去却是差了一大截,称不上战马了。 这就是小袁营与这些老派流寇的差距。 骑兵并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而陕西流寇初起之时,有大量的官军加入,故而一开始骑兵人才就不缺,而袁时中起兵数年,手中精锐骑兵不过数百而已,他时常在中原游荡,中原之地本来就缺少战马。更缺少骑兵人才。不管是从战马储备上,还是人才储备上,根本组织不起骑兵。甚至他部下战斗力也不大行,不过是仗着人多势重而已。 “袁大哥,你觉得李自成这厮是什么意思?”王显祖问道 。 王显祖是一个彪形大汉,也是袁时中起家班底,也算是一员骁将。 袁时中叹息一声,脸色有几分忧愁,说道:“不管闯王有什么意思,我们都没有拒绝的意思?东有官军,闯王又西来,我们被夹在官军与闯王之间数百里之地,失去回旋余地,闯王相召,又怎么能不来,如果他日为官军所败,岂不是连一个投奔的地方都没有了。” 袁时中转过头,对王显祖说道:“管好你的臭嘴,不管怎么说,闯王就是闯王,不可直呼其名,否则将来出事了,我也保不住你。” 王显祖虽然不在意,但是不敢违逆袁时中的意思,说道:“是。” 忽然马蹄之声响起,地面微微震动。王显祖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来。他也打了好几仗了,立即知道,这是大队骑马过来了。 最少在千骑之上。 千骑听起来不多,但是袁时中好几次都被官军数百骑精锐打崩。 如果没有足够的骑兵牵制,千骑纵横,已经能决定很多场战斗之胜负。 远远的看见,一道李字大旗在骑兵之中张扬。 “可是闯王,亲自来迎接大哥?”王显祖说道。他声音微微一挑,说道:“看来闯王还是很看重大哥的。” 袁时中嘴角微微勾出一丝微笑。 只是话音未落,却见这千骑左右排开,一员大将顶盔掼甲,骑着一匹白马,说道:“来者可是袁首领。” 袁时中一听这称呼,再看来人年轻轻,双眼具全,根本不是李自成。就知道事情不他想象的那样。 “正是袁某。”袁时中说道:“却不知道将军是?” “在下闯营李过。”李过说道:“奉闯王之命来迎接袁首领。”他不等袁时中有说表示,就说道:“请。” 淡淡客气之下,却隐藏着盛气凌人。 袁时中说道:“将军请。” 李过一声号令,闯营骑兵分列两侧,将袁时中簇拥在中间,看上去是护送,但是在袁时中感觉分外不舒服,几乎好像是押运一样。 袁时中面不改色,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不安。但是身边王显祖在袁时中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好一个下马威。” 袁时中面带微笑的低声呵斥道:“闭嘴,少说两句,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李过似乎听到这里有动静,转过头看过来,袁时中面带微笑向他点点头。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袁时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袁时中 的确是下马威。 袁时中在进入闯王中军大帐之前,就先行在刘宗敏,高一功,等诸将军阵之中走过。 他也是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他虽然号称数万大军,但是实际上战力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数部之中,不管抽出那一部,都能轻松将他麾下那些将士击败。 连本来有些傲气的王显祖,也不坑一声,也不知道是遵守袁时中命令,还是被闯王军威镇住。 袁时中被李过引入中军大帐之中。 这是一顶极大的帐篷,帐篷之中有数十名甲士,每一名都闯营军中将领,而李自成就坐在大帐最里面,这里采光有一点不好,袁时中一进大帐,只觉得眼见一黑,随即才看清楚李自成的相貌。 李自成身穿一身粗布旧衣,身上朴实无华。唯挂着一柄腰刀,只刀柄上光滑无比,都要摸出包浆。显然是常用的东西。脸上除却眼罩再没有其他装饰。 虽然瞎了一只眼,但丝毫没有破坏他的面相,反而平添一股英雄气。 “拜见闯王。”李过说道:“袁将军带到。” 李自成将目光聚集在袁时中之上。 袁时中立即感受到一股压力,低头行礼道:“拜见闯王。” 李自成忽然大笑,说道:“袁将军来投奔我李某人,是李某人之幸,今日得袁将军,是我闯营大喜事。”李自成急行几步,将袁时中搀扶起来。 袁时中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心中一阵暗怒:他哪里是来投奔李自成,分明是李自成招他过来的。 但是袁时中乱世之中打滚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什么叫做形式比人强,只能压下来,说道:“时中能在闯王麾下效力,也是时中之幸。” 李自成安排袁时中的座位,座位仅在罗汝才之下。李自成在中,罗汝才在左,袁时中在右。 张轩此刻就在帐中,回想起张质的话,再细细品读袁时中的神情,心中暗暗信了几分。暗道:“袁时中分明不甘为李自成所用,只是在这一件事情之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张轩心中暗暗揣摩,准备回去与张质商议。 为了迎接袁时中,大营之中大宴全军上下,说是为袁时中接风洗尘,当然袁时中也八面玲珑,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不过,很多东西都在暗夜之下隐藏。 灯火阑珊之后,袁时中的营帐之中。 “在下李信拜见袁将军。”李信说道。 袁时中大笑说道:“原来是李军师。李军师快请。” 袁时中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今天白日来了一个下马威,晚上甜枣就来了。 李信与袁时中屏退左右之后,李信立即将一封礼单送上来说道:“闯王送给将军,战马五百匹,粮食万石,这可是从各部之中,抽调出来的给将军的见面礼。” 袁时中心中一动:“这一分礼物,可不轻啊?” 袁时中手中未必有千匹战马。此刻五百匹战马落到他的手中,就能大大增加袁时中的实力。 袁时中暗道:“闯王事大,暂时在闯王麾下也不是一件坏事,只是看闯王如何行事。” “闯王如此厚礼,让我好生惭愧。”袁时中一边说着客气,一边毫不犹豫的将礼单收下来。 李信将闯王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袁时中说道:“只要将来破官军于开封城下,再攻破开封城,闯王就命你驻守开封,当东面之敌,将来闯王建国立业,将军并不失公侯之赏。来日,还请将军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袁时中笑容满面,似乎为李信说动了。 送走之后,袁时中的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 “大哥,闯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显祖问道。 “什么意思?”袁时中说道:“让我给闯王当狗,什么开国功臣?不过是画饼而已。” “那么大哥你的意思是?”王显祖说道。 袁时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的踱步,他在仔细推敲,到底该怎么办? 袁时中与李自成不一样,李自成一心一意当皇帝,而袁时中与其他义军首领一样,都没有那么大的心思,其实这才是所有义军首领的心思,李自成,张献忠这样一心一意想当皇帝的首领,才是少数派。 如果说袁时中没有动心,那是假的,作为开国功臣,世袭罔顾,如果真能达成,袁时中岂能不愿意。但是袁时中更明白,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且看闯王行事如何?”袁时中说道:“有没有成事之相。如果有的话,自然一心一意的跟闯王干,如果闯王不堪扶持,咱们再另找出路。” “大哥,你说的和没说一样。”王显祖说道。 “怎么和没说一样。”袁时中说道:“再看闯王有没有成事之相之前,我们也要先让闯王看看我们的成色如何?否则闯王有怎么能下血本拉拢我们,故而明 天攻陈州一战,我会请战,显祖,这一战,你要给我打好了,打出我小袁营的威风来。” “陈州啊?” 王显祖说道:“关永杰,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袁时中当然知道,这一带都是袁时中的活动范围,他之前又不是没有打过陈州,最后只能撤退,自然知道陈州的棘手。关永杰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有他镇守陈州,以袁时中的本事,攻未必能攻下来。 “不好打,也要打。”袁时中眼睛之中,流漏出一丝狠厉的目光。说道:“我就不信了,拿人命拼,就拼不下这陈州城。”还有一点并不能说出来的意味,在闯军营之中,袁时中时刻都必须提着心胆。只有让他离开闯营,才能让他安心。 而怎么样才能顺顺利利的离开闯营,袁时中也知道,闯王其实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否则就是失信于天下豪杰。但是命悬于人手,让袁时中这样独立一方的豪杰十分难受。更不要说,闯王先给一个下马威,再给一个画饼。其中意味如何,袁时中根本没有心思细想,只有回到营中,他才敢做决断。 第二日一早。 中军大帐之上。 “闯王,罗帅。”袁时中说道:“袁某新入义军,于陈州,归德一带,又人地两熟,愿为大军先锋,为大军先攻陈州。” 李自成大喜过望。 在他想来,袁时中如此表态,已然是臣服于自己。李自成自然报之以桃李,说道:“既然袁将军愿意为的大军先锋,我自然不会不允许,只是这陈州城坚固,却不知道那位将军,愿意与袁将军一起,作为大军先锋,攻陈州城?” 袁时中低下头,眼睛之中光芒闪动,心中暗道:“李自成是什么意思?是不放心我,还是想派人承担我的伤亡?” 张轩听此言,心中立即有几分想法。 袁时中不是一般义军首领。虽然现在袁时中的实力比不上闯营与曹营。但是根基已在,有自己的班底。比起那些骤起骤灭,只是求一口饭吃的饥民,不知道高了几个档次。在历史的夹缝之中,也能留下姓名,绝非凡俗之辈。 “闯王,末将愿意与袁将军一起。进攻陈州。”张轩说道。 李自成见到张轩眼睛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瞄了罗汝才一眼。不过也发现,他麾下的将领,对攻城之事,毫无热气,也知道他们在开封城下,吃足了苦头。既然罗汝才的女婿请命。 李自成说道:“既然张将军请命,我自然没有不许的意思。”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州城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州城下 最终李自成也没有让张轩与袁时中单独出战,而是派出了高一功。 攻陈州之役,将由袁时中主持,张轩与高一功辅助。 如果没有张轩请命,李自成定然让袁时中为先锋,一来消耗袁时中的实力,二来让袁时中表明心迹。但是张轩的请命,打乱来了李自成的计划。李自成怀疑罗汝才与袁时中之间,有所关连,故而攻陈州之役,就让他亲信大将,高一功与张轩一并协助袁时中。 但是这协助,只是字面之上的。高一功有几分看不起袁时中,所做的不过是督战而已。 “杀。”陈州城下,喊杀之声惊天动地。 袁时中麾下士卒一波一波的冲向陈州。 张轩与高一功就在袁时中左近,看得清清楚楚。 袁时中的军队根本称不上军队,几乎是土匪,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根本没有是攻城经验,首先是攻城器械不全,只有一些长梯而已,面对数丈高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的滚石檑木,根本无法抵挡,不过是徒劳送死而已。 这仅仅是攻城器械的问题。而袁时中抵挡士卒素质的问题,比攻城器械的问题更加严重。 袁时中能控制的不过是下面的首领而已,除却袁时中几千本部人马之外,指挥不灵,纵然有豪杰之士,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硬生生攻上城头,但是前后脱节,好不容易打下一段城墙。后援也上不来,最终淹没在城头之上,能活着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袁大哥。”王显祖带着满身烟尘,跪在袁时中的马前,说道:“小弟,攻城不利,特来向大哥请罪,请大哥责罚。” 袁时中脸色铁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死死的握住马鞭,微微抖动。 张轩见状对袁时中说道:“袁将军,王将军已经尽力了,是这陈州城太过坚固了。”张轩这句话,却不是乱说,他看得分明,王显祖扯下衣甲,光着膀子,拎着长刀,亲自上阵,可谓悍勇之士。 甚至有一次亲自登上城墙,最后后援不济,硬生生从城头上跳下来。如果下面不是有好几具尸体做缓冲。他早死了。 的确当得起“尽力”二字。 张轩也有几分艳羡,张轩自忖自己手下,能比得过王显祖的,不过罗岱一人而已,如果曹宗瑜没有受伤的话,故意有一拼之力,但是却远远不如王显 祖了。 “今日有张将军为你求情,姑且饶你一命。”袁时中说道:“还不快快退下。” 其实袁时中何尝想惩罚王显祖,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是说袁时中现在,袁时中在河南地面随便一吆喝,就能招收不少兵马,但是真正能冲锋陷阵的将才,却是缺乏的很,一个是袁时中自己,一个就是王显祖。 王显祖是袁时中的左膀右臂。袁时中又怎么忍心责罚。只是今日之事,不仅仅是袁时中的事情,曹营与闯营的人都在,他自己不好开口,有张轩这么一说,他自然就坡下驴。 “袁将军。”高一功忽然说道:“今日如果攻城不下,要不,暂且休息。明日闯王大队人马到了之后,再攻打也不迟啊。” 高一功是一个西北汉子,他是李自成妻弟,为人谨慎低调,在闯营之中的地位在刘宗敏之下,但并不是说,高一功的本事在刘宗敏之下。只是他素来谨慎惯了。不喜欢出风头而已。 高一功这话,说来并不难听,但是在袁时中听来分外不入耳。 袁时中暗自咬牙,他不愿意将陈州城让给闯营来攻,无他,这关系到袁时中在义军之中的地位。 李自成的意思分明想将袁时中纳入部属之中,但是袁时中未必有居于人下之意。袁时中想得到的是如同罗汝才一样的独立一营的地位。 但是义军之中,总归是实力说话。 袁时中如果独立攻下陈州,在义军之中,还有说话的分的,但是如果攻城不克,让闯营攻下来,到时候,他在义军之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可想而知了。 但是他不答应又怎么样? 王显祖是部下之中,最能打的了,连他上阵,为受挫在陈州之下。即便他亲自上阵,未必有王显祖勇猛。今日虽然才刚刚过午,看这个架势,即便再攻半日,也不过是徒徒葬送士卒性命而已。 “高将军。”张轩忽然说道:“这一次闯王让你我来帮助袁将军攻陈州,如果攻城不下,恐怕在闯王面前也不是好说话吧,我观袁将军攻城,四面围攻,已经牵制住陈州城之中大部分兵力,只是少一支精锐,一锤定音而已。要不,你我两人出一把力气,帮助袁将军攻下此城。” “多谢张将军。”袁时中顿时大喜,一边说一边转过头,问高一功道:“高兄以为如何?” 高一功眼睛在张轩身上微微一转,说道:“也好。” 袁时中问得相当有技巧,他先肯定了这件事情,然后问高一功。让高一功只能选答应不答应。高一功知道自己的使命不过是督战而已,再加上一个看看张轩与袁时中,不,应该是罗汝才与袁时中之间到底有什么伎俩。至于亲自上阵并不在计划之内,但是现在却不好说出一个“不”字。 不过,张轩在义军之中打磨之下,也有了几分城府,高一功又岂是易与之辈,他说道:“只是我这次带来,大多都是骑兵,攻不成不利。只好为张将军压阵了,请张将军放心,一旦城中有出击之意,我为你挡之。” 陈州被围得结结实实的。哪里有什么出击的意图。骑兵就不能攻城了?简直是谬论。很多骑兵下马之后,比步兵还能打。特别是这个时代,汉人骑兵,很少有没有战马就不会打仗了。 虽然是借口,张轩却也不能拆穿。因为毫无意义。 张轩的策略就是交好袁时中,袁时中是豫地流寇的代表人物,而张轩是河南人,抡起乡情,彼此天然的联系,郑州与滑县相距也不算太远。而且张轩联系袁时中不仅仅联系是袁时中一个人,而是豫地大部分杆子,袁时中在河南名声很响,有袁时中的帮助,张轩也就容易在这些杆子圈里打响名声,他将来如果想脱离罗汝才自立,河南这些大大小小的流寇土匪杆子,就是张轩天然的班底,盟友。 既然要示好袁时中,不妨大气一些。 张轩对袁时中说道:“我观此城,城长七里有余,四门各有瓮城,而四角各有城楼,好一座四方城,故而专攻攻城门,事倍功半,不过,因为我军从西北而来,官军精壮多在西北,甚至连兵备道关永杰的旗帜,也在西北处,此处厚,彼处自薄。故而,我请袁将军猛攻如故,我带麾下将士,潜行到东南方向做雷霆一击,若天公庇佑,今日下此城,如果不成,也只有等明日了。” 明日闯营大队人马就要到了。 袁时中大喜说道:“多谢张将军,将军此恩,我定当铭记于心。” 张轩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告辞了。” 张轩话一说完,一拉缰绳带着罗岱等人,飞奔而下,向后面奔驰而去,张轩刚刚说得简单,但是城中居高临下,视线很广,张轩想在城头不注意的情况之下,将麾下兵马调到城东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做好多准备,与布置。时间紧迫,轻慢不得。 袁时中目送张轩离开,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疑虑。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十六章 破陈州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陈州 不去管袁时中的疑虑。 张轩将大队人马由曹宗瑜掌管,而他自己带着罗岱百余骑兵,先到了陈州东南。 正如张轩之前所言,陈州是一座方城。 很多城池都依山靠水,修建城墙的时候,都会考虑河流山脉的走行。但是陈州坐落在大平原之中,四周说一马平川,有些过的,但是确实没有什么大山,故而修建起来的是一座整整齐齐的四方城。 张轩来到东南,首先看见的是袁时中部下低迷的士气。 谁都不是笨蛋,袁时中坐镇城西,根本管不到这里,故而此事他们攻城,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伤亡不多,毕竟小命是自己的。没有上面的人看着,他们自然偷懒,这些头目也不好硬逼。 逼得紧,说不得谁给他下黑手。 毕竟这是乱世,死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指望谁给你报仇,除了你的亲族,谁也不在乎你。 不过,这个样子,正合张轩之意。 张轩越发明白,打仗其实很简单,就有备打无备,装备好打装备差,吃得饱打吃不饱的,最重要的是人多打人少,不管袁时中部下再没有用,这数万人头,却也不是假的。数万人四面围攻,陈州兵力其实已经很紧张。 陈州西城墙之上。 “大人,喝口水吧。” 一个老卒送上一碗水来。 一个枣红脸大汉,美髯长须,丹凤眼,手持一把腰刀,就在在女墙之后,眼睛死死的看着城下旗帜。 他就是睢宁兵备道关永杰。崇祯四年三甲进士。被杨嗣昌看重,委任为睢宁兵备道。 他到任数年,河南从来没有安宁过,他与袁时中也是老对手了,只是他从来不在乎袁时中。袁时中不过手下败将而已,而且他看今日这个局面,再给袁时中十几日,他也攻不下陈州。 他担心的是李自成。 李自成覆王杀师的名声,早已哄传天下。关永杰虽然没有与李自成直接交手过的,但是项城就在陈州之南不远处,对项城之役,关永杰比别人更为了解,又怎么不知道,区区一座陈州城,不是李自成的对手。 更何况,看样子袁时中与李自成义军合流了。 他下意思的接过这碗水,一饮而尽,说道:“各处情况如何?” 老卒是关永杰的家丁,关永杰是军户出身,世官百户,虽然现在军户早已不成样子了,但是收刮一下,有时候还 能找到两三个打过仗的人。这个人老卒就是。 老卒说道:“老爷守西门,知州侯老爷守北门,崔大人守东门,而王举人守南门,我一一看过,攻得最紧,就是西门与北门,东门与南门要松懈多了。只要老爷这里离,与知州老爷那边守住,东南方向,应该没有问题。” 关永杰也知道,陈州城也就这样了。 连年大旱,民力匮乏,关永杰竭尽全力,也不过拉壮丁将城头站满而已。想再多,就不可能了。 也是城头士卒烂,城下攻城的人也烂,彼此之间才打成这个样子。如果是闯营精锐来攻,这城根本就挡不住一两日。但是关永杰又怎么办好,只微微一叹,走一步看一步。 他见西城这边攻势放松了一些,他有些担心别处,说道:“不行,我要巡城。” 关永杰不敢抽调西城士卒,就点了两三个悍勇之士,跟着从城西向城北走去。 关永杰走得不快,每到一处,就抚慰将士。刚刚到了北门,忽然听城下鼓声阵阵,无数士卒再次向城头之上扑了过来。 “又来了。”关永杰不管别的,就在城头督阵。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张轩也发动了。 城南。 张轩看了老半天,终于选中了要进攻的地方,不在东城墙,而在南城墙。 就在南门以东,与城楼之间的距离。张轩之所以选这里,因为他感觉南城上面的士卒素质最差,甚至城头上面的都不能称之为士卒,不过是民夫而已。 在曹宗瑜的安排之下,张轩的部下,一部部的混在袁时中部下之中混过来了。 张轩一声令下,大队袁时中部下扛着长梯向城头冲了过去,而张轩的部下,要么以一伍为一组,再加上一个炮手,抬着一门小炮向前冲过去,要么以百人为一队,咬紧牙关,准备登城。 张轩带来的五六十门火炮,一股闹全部推出去,而且瞄准的都是一个地方。 集中火力,压制城头。张轩都不信了。城头民夫,真有冒着几十门火炮集火轰击,还能坚持作战。至于,肉搏登城,就交给张轩所部最为精锐的王进才部负责,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战兵出身,打硬仗,或许不行,但是欺负这些民夫壮丁,却是不甘示弱的。 而且张轩部下,现在也是王进才所部为强悍。 本来张轩部下最为信任的一部,乃是曹宗瑜所部,不过临颍城南断后一战,曹宗瑜捡过一条小命。至于部下丧亡殆尽,现在曹宗瑜所部, 是从新训练的,大多是从临颍征召的士卒,再有就是从各部征调出来的军官。都是新兵。 吴氏兄弟被闯营拉走,驻扎在临颍,其余各部要不损失太多,元气刚刚恢复,要么干脆就是新建,怎么能比得上王进才部。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轩夜袭汪乔年,让秦军三军溃败但战绩,让王进才起了效忠之心,还是义军势大,王进才没有了其他心思,此刻也愿意为张轩效力。张轩也用得顺手多了。 “杀。”袁时中所部,还是老一套,架着长梯硬冲。而城头上的人,也用老一套对付。不过片刻功夫,袁时中所部就在城下死伤枕藉。 “当当。”的鸣金之声响起,不过片刻功夫。袁时中这些乌合之众,就好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来。 “杀。”这些乌合之众退下来了,城下的将士立即变得整齐起来。 以百人为一大队,以五六人加一门小炮为小队,王进才阵前指挥,邓和接任第二拨攻击,虽然准备增援王进才,而曹宗瑜在阵后调度。张轩将自己手中所有的牌面全部打出去了。 是成是败就看这一回了。 张轩骑在马上,暗暗咬牙,似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其实手指死死的捏住马鞭之上,直捏得指甲发白。 “轰。”数十门小炮一起开炮,一时间也有一种声势浩大之意。 数十枚拳头大的实心炮弹打在城头之上。 说实在,张轩即便再训练火炮手,火炮的准头,也就是那一回事了。这几十枚炮弹,打得或高或低,只有少数几枚才砸在城墙之上,不过,仅仅是这样,就足够城头上的民夫喝上一壶。 血肉横飞之下,根本没有几个人敢冒头了。 一架架长梯同时架在城上。 王进才大声呼喝,在长梯之下,督促下面的军官士卒上城,至于,他王某人才不会贸然上城。 “快,快,将贼人打下去。”一个人大声呼喝之下,此人就是王举人,本名王受爵在陈州城之中,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在城头上的人大多数都是他王举人家的家丁,在王举人的激励之下,数十名壮丁扑了上去。 一时间,城头之上厮杀在一起。 本就不宽的城墙之上,站满了人,刀枪相接。城下的火炮也不敢向这里开炮了。唯恐误伤自己人。 不过,义军害怕误伤,但是有人不怕。 王举人脸色狰狞说道:“开炮。”一门几百斤的大炮推了过来,对准城头。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陈州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陈州二 “轰”的一声,王举人不管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在他命令之下,这一门大炮装着满满的散弹,猛得打了出去,一瞬间,几乎有清场的效果。整个城头之上,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全部被清空了。 无数散弹打在人身之上。 这些散弹大小规格不一,有的是铁的,有得是石头,也造成了不一样的结果。 有得被打到要害部位,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已经将倒地身亡了。只有冉冉的流血,才证明这个人曾经活过。有的没有打在要害地方,一时间断胳膊断手,于是乎惨叫声惊天动地。还有一些人伤势太重,几乎已经没救了,只是一时间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只有低沉的呻吟之声。 再加上战场之上,喊杀之声,火器爆炸之声,汇集成一曲,独特的战船交响曲。 说实在的。官军的火炮数量其实在义军之上,火炮这东西保质期其实并不算短,在太平天国时期,还有一些明代火炮在用。而大明两百年的积累,这家底绝非一天两天可以消耗完的。不过,就陈州现状而言,双方的攻防重点就在西城,而不在这里,故而大量火炮被抽调到西城北城,这里只有数门火炮而已,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比如现在,陈州城上面的火炮,虽然不如开封府那样数百门火炮集中在一起,但是要比袁时中所部的火炮多,甚至比张轩所部的火炮也多出不少。或许在数量之上,甚至在型号上还有些优势。 王举人的狠劲,挽救了整个局面。 敢在城头上向自己开炮,虽然伤了己方的士气。但是也震撼了王进才部。 似乎主将的性格,影响到所部军队的性格。 罗岱打仗是一个疯子,而罗岱所部打起来,也是疯子,而王进才是一个老兵油子,故而王进才所部的士卒,也都油滑的很,看见有机会,或许还用一把力气,但是遇见这样的狠角色,他们自然没有拼命的心思。 王举人下令从城中调过来不少东西,比如火药箭,一窝蜂,还有万人敌这些东西,再加上滚石檑木,一古脑的砸下来。 城下的火炮炮弹密集,但是王举人几乎亲自拎刀督战。死多少人补上多少人。一时间战事的胜负要看双方承受能力了。 王进才终究不是罗岱。 王进才对这种硬仗向来不感 冒,见打不下来,就没有拼命的心思,上面将领心思松一分,下面的士卒就能松十分。不过片刻,王进才所部就退了下来。 “我选错人了。”张轩心中暗道:“虽然邓和所部大半是新兵,但是以邓和的性子,从来不拿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也不将别人的小命当一回事,只要我不下令,即便将人给拼光也不会后退一步的,不是老兵多就能打硬仗的。” 张轩再后悔也晚了。 所谓一鼓做气,二而衰,三而竭。张轩其实将所有赌注都压在第一波攻击,不管是进攻的突然性,还是火力,还是进攻的士卒,都是优中选优,如果曹宗瑜所部还在,张轩定然让曹宗瑜所部进攻,因为曹宗瑜所部,一直是张轩全军最精锐的。现在选全军之中老兵最多的王进才所部,就是希望王进才所部能代替之前曹宗瑜位置。看来张轩是看错了王进才。 老兵油子就是老兵油子,偶尔能爆发一两下,指望他们能拼命,是痴心妄想了。 愿赌服输。 仗已经打成这个样子,张轩也知道,今天攻下城池是没有指望了。但是架势已经摆开了,又不能一声令下,就停止。 令行禁止,是军队第一要素,但是事实上,由于消息传递的延误,在战场之上,根本不能实时指挥,比如说现在,王进才第一波进攻失败,邓和就会立即补上,张轩的本意是王进才攻上城头形成僵持的时候,邓和一举扑上。 此刻张轩的命令即便传下去,在时间之上,也来不及了。 张轩说道:“辅臣。” “末将在。”周辅臣说道。 秦猛下去当军官,而周辅臣就被张轩拉在身边,成为亲卫队长了。 “你立即去告诉邓和,悠着点打,打不下就算,不要蛀了老本。”张轩说道。张轩越发感觉,今天他做差了。虽然邓和所部在临颍城南一战,损失非小,连邓和都伤势不轻,被人抬下战场,以老兵数量来算,远远比不得王进才所部,但是邓和觉得不会打这样没有结果的仗。 要么被自己拼光,要么别人拼光,没有第二个结果。 只是现在官军已经将有了准备,如果邓和硬拼下去,恐怕邓和拼光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轩现在不过两三千人马,其中老兵与新兵的比例,几乎一对一。还没有从临颍城南之战中恢复元气,每一个士卒,每一个老兵都是珍贵的。当将军,慈不掌兵,该拼命的时候,要下得去狠心。但是 张轩现在情况,其实就是义军之中曹营这个大军阀之中的一个小军阀而已。他的人员补给,粮食供给,乃至后勤供给都要靠缴获,靠打胜仗之后的分配。 或许在粮食,后勤之上,他的老丈人,还会给张轩一点点优待。但是兵员补充什么,张轩只能自己来,甚至他也不相信别人,其实就张轩对他麾下所部的控制能力来说,张轩觉得在临颍城南之战后,他对部下的控制能力其实是增加了。 在临颍城南之战前。张轩所部底层士卒都是保定兵,上层是张轩带出的士卒,而王进才就是一个联系上下的枢纽人物,故而张轩对王进才很是厚待,但是临颍城南一战,张轩损失惨重。但是赢得了威望,能带人打胜仗的将领,与不能带人打胜仗的将领,是两个不同的人物。 而伤亡最多的,却是保定兵。 张轩补充的士卒都是什么人,是临颍本地人,是从襄城之战中的俘虏。这些人的加入,让保定兵不能成为主流。特别是临颍士卒,对张轩都有几分感激之心,张轩与张质之间的种种,他们不知道,他们觉得张轩是临颍乡党,故而这些人对张轩的忠心,要远在其他人之上。 张轩的嫡系是那些?南阳骨干,临颍乡党。在军中所站比例越来越重,而至于王进才,黄旭等人都是旁系。不过,这时候,正是大家一致对外的时候,派系之争大家都还没有意思到。 战场之上要找一个人,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当周辅明找到邓和的时候,却是邓和正在被一个两士卒包裹伤口的时候。周辅明一看就知道邓和又是冲在最前面。受伤之后,被亲卫强制弄下来了。 “邓把总。将军让你有着点打,不能将老本都折在这里。”周辅明说道。 “知道了。”邓和咬着牙说道。 邓和所在地面就在对面的火炮射程之内,不过,城头数门火炮的准头,还不如张轩所部的。邓和丝毫不怕。他明白张轩的意思,他已经上去一次了,城头上官军打得也很顽强,而他麾下的将士,多是新兵,用起来也不是很得力。 今日攻城,攻破是攻不下来了。 但是邓和咽不下这一口气,看见左近有一门大炮,立即过去,说道:“看见那一面旗了吗?给我打下来。” 这还真是一门大炮,刚刚推上来一炮没开。 在临颍张轩的火炮全部被老丈人征用了,后来张轩又要回来了,不过,临颍炮轻便好用,被人留下不少,这些大家伙就是换回来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陈州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陈州三 张轩也不得不承认,临颍炮虽然不错,但是太小了一点,对人员杀伤还可以,对城池等建筑物杀伤,就太差劲了。 故而也就同意了。 这门大炮大约有数百斤重,要十个人以上,才能行动,故而落在最后。 这炮手见邓和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还有不少血迹,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是低头说是,火炮的炮口高高踮起来。一炮打了出去。 这一炮的目标就是这一面高高扬起的旗帜。上面有一个“王”字。 这一面旗帜好不好打。 当然是不好打了。至少张轩所部的炮兵,根本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结果也是一样。炮弹越过城墙,不知道打到哪里了。 邓和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他不过是想出一口气而已。 “传来下去,撤下来。记住,小心一点,不要将兄弟们丢下来----”邓和还没有说完,就一声轰响,震耳欲聋,将所有声音都压了下来,似乎整个战场所有声音都没有了,只有耳朵之中嗡嗡的声响。 邓和看得分外分明,只见陈州城之中,不知道怎么得,一道烟尘冲天而起,无数灰尘飞溅而出,甚至打在攻城,守城士卒的身上,已经邓和自己的身上。 地动山摇,似乎城墙都在微微的晃动。 一时间无数士卒伏在地面之上,根本不敢起身。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这里战场之上的大动静,不仅仅影响这里,而是影响到了整个陈州城,甚至在袁时中这里,也能听见这一声沉闷的巨响。袁时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方向,应该是张轩所部进攻的地方,立即大声说道:“定然是张将军已经得手,显祖,还能战否。” “能战。”王显祖大喊说道。 “为我拿下陈州。”袁时中马鞭一指。 王显祖二话不说,带着袁时中本部人马再次进攻陈州城下。 在东城有一个人的反应也是非常快,不是张轩,也不是邓和,而是王进才。 王进才这个老兵油子,抓机会的能力是相当的强悍。他并没有退走,见到这机会,立即抓着机会,他重重一脚踹在他麾下将士的屁股,说道:“快冲,快冲。” 王进才甚至有一些等不及了,他不等下面的人准备好,就率先向城墙冲,对于王进才来说,这样玩命的举动,是相当的罕见。 不过, 正如王进才所料,此刻城头之上,惊魂未定,士气尽丧,所有人都愣住,也是王进才冲到城下,义军将士才反应过来,王进才在保定士卒之中威望很高,故而在王进才的号令之下,士卒奋发登梯,不过片刻之间,就在城头之上,占据一个位置。 在这样惊魂未定,城头官军都心怀忐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正原因只有王举人,王受爵一个人知道,无他,城中火药库爆炸了。 城中火药,就在城东南角波月寺之中。 也不知道,是城外的火炮打进城中,引燃火药,还是城中出了是事故,干脆是城中有义军的细作行动。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受爵明白,刚刚那一声巨大爆炸之声,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陈州城之中,火药储备,几乎全部完蛋了。 没有足够的火药,城头上的火炮,万人敌,乃至火药箭,都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不是今日,也就往后两三日,必然被攻破。 一想到这里,王举人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王举人能在城中占据一席之地,与兵备道,知州并列,并不是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王家家大业大,首屈一指。地方官员也要拉拢这些士绅。流寇破城之后,王家必然片瓦不存。王举人自然竭力守城。 但是此刻败局已定,他不得不为自己一家人的小命着想。 王举人心思动摇,而其他不明就里的民夫家丁,更是没有士气,王进才不过花了一会功夫,就将陈州城东南角给硬生生吭下一大块。 周长七里的小城,可以说城墙之上都能遥遥相望,故而城东南的变故,很快就传到各城墙之上。 城破的消息风传。再加上刚刚的爆炸之声,城上士卒哪里有守城的士气,大势已去,这些登城的士卒,大多都是陈州本地人,纷纷逃回家中,叮叮当当的武器,落了一地。 只有关永杰坚持抵抗,且战且走。不多时,王显祖登城,大队义军士卒从西门冲进陈州之中,本想退回州衙继续战斗的关永杰,只好改道,只是兵败如山倒,西门一破,整个陈州再无一丝坚守的希望,顿时四门大开。无数义军士卒闯进城池之中。 以袁时中对麾下的控制,只能落个一片混乱。 袁时中立即命令王显祖整顿军纪,而张轩也从南门入城,双方在州衙汇合。 袁时中比张轩先一步到达州衙,此刻他在州衙的大石狮子旁等着,见张轩来了,连忙迎上去,说道:“今日多亏了张贤弟大显神威,愚兄佩服之极。” 张轩连忙下马,行礼 说道:“袁将军谬赞,要不是袁将军早已将陈州城之中的兵力全部吸引住了,我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的攻克城池,袁将军为山九仞,我不过是加了填了一点土而已。” “哈哈哈。”袁时中朗声大笑,他说道:“难道张贤弟,看不起我袁某人,一直要称袁某为将军吗?” 袁时中比起李自成,罗汝才算得上年轻人。但是比起张轩却要大上一轮了,张轩称他一声叔叔,估计他也当得,但是人与人之间的称呼,却不是单单按年龄来算的,袁时中明白张轩想拉拢他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想与罗汝才搭上线。。 如此郎有情,妾有意,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之间亲密的就好像是结义兄弟一般。 “张将军。”高一功在一边,微微含笑,似乎没有担心,问张轩说道:“刚刚那一声爆炸之声,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这也是袁时中好奇的事情,他一边引张轩入州衙一边看向张轩,说道:“对啊,贤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轩说道:“是城中的火药库爆炸了,他们将火药放在波月寺之中,我亲自查验过,这波月寺已经炸成白地,波月寺距离城墙也不过是十几丈远,应当是攻城的炮矢打过城墙,落在波月寺之中,引爆火药。” 其实是不是攻城炮矢引燃的张轩也弄不清楚。 他之所以来的比较慢,就是因为张轩查看波月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这波月寺距离城墙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没有发现什么炮弹的痕迹,但是下面士卒说他们打进去炮弹,引燃了火药库,张轩也没有否认。比较是一桩功劳,争夺陈州城战利品的时候,也用得着。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看来是天意在闯王,才能出现此等事来。”高一功微微一笑说道。 这一句正确的废话。但是谁也不能反驳。 袁时中说道:“的确,今日一战,上赖闯王之德,下赖张兄弟之勇,还请高将军为我等报捷,在闯王面前好生言语一番。” 高一功微微一笑,好像没事人一样,说道:“好说,好说。” “报,三位将军。”一个士卒进来,说道:“睢宁兵备道藏在城东北关公庙之中,还请三位将军示下。” 张轩与高一功都看向袁时中,袁时中沉吟片刻,他屡败于关永杰之手,对关永杰也算佩服非常。说道:“从县衙之中,挑几个衙役去关公庙之中,告诉关大人,只要他投降,我保证不伤他一丝一毫。”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关公庙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关公庙中 关公庙在陈州城东北角,是一个三进院落。 此刻关公庙之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抵有一百人上下。这些人个个带伤,甚至在墙角,房间之中,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士卒。 这就是关永杰手中唯一的兵力。 此刻关永杰在关公庙正堂之上,披头散发,衣衫带血,直愣愣的看着关公像。 关公一只手持青龙偃月刀,一只是手微微拂须,双眼微微眯着,丹凤眼画的极长,似乎在看着眼前这个人。 “大人,州衙的王班头来了。”老卒说道。 关永杰头也没有回,背对着门口说道:“让他来吧。” 不过片刻,就有人跪倒在关永杰身后,说道:“小的拜见大人。” “说吧。袁贼让人来有什么事情?”关永杰淡淡的说道,他又不是白痴,现在城中已经被义军所占领,连关公庙之外,也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这王班头能走到这里来,如果不是身负贼人的使命,怎么可能啊? 果不其然,王班头低头不敢看关永杰,说道:“大人,袁将军说,只要大人投降,什么都好说。袁将军非常仰慕大人为人,愿与大人一唔,那么大人将来想回乡,袁将军也会答应。” 关永杰冷笑一声,头也没有回,说道:“他答应,我还不答应。王班头,我本无意杀人,只是你千不该,万不改,对贼人称将军,不杀你,如何警示天下人。来人,斩下头颅,送给贼人。” “是。”立即有人应和,将王班头按在地面之上。但也仅此而已了。如今的局面之下,只要是明眼之中,都知道是必死之局,难免有些踌躇。 “怎么?”关永杰头也不回,说道:“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属下不敢。”两名士卒立即说道,随即将王班头押下去,不顾王班头求饶之声,一刀将王班头给杀了。人头扔到关公庙外面。 “老爷。”老卒走过来说道:“如今的局面,大人不做些思量吗?” “做什么思量?”关永杰说道:“我给你讲一件旧事。就在崇祯四年,我上京赶考,与几个同学,游览北京城,也到了一个壮缪侯庙之中。” 所谓壮缪侯,正是关公的谥号。 关永杰忽然闭上了眼睛,或许想到当初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嘴角勾出一丝微笑,说道:“那个庙要比这 个庙大多了,当时庙中有一个道士,那道士对我说:他昨夜梦到壮缪侯。壮缪侯对他言:‘吾后辈有当及第着,当继吾忠义,可语之。’我当时根本就不信,子不语怪力神。我想是大概与同学彼此称呼的时候,露了姓氏,再加上我与壮缪侯像有几分相似。这个道士才这样说,无非是为了讨一个好彩头而已。只是事到如今,回想起来,莫非上天自有定数?此生已经被壮缪侯说中,那么他那一句,让我继之忠义,是告诫,我不可动摇,还是断语。”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关永杰说道:“事到如今,我是万万不会有堕家风,你出去吧,记住将门带住。” 老卒双眼含泪,他岂能不知道关永杰的意思,不过是关永杰主意已定,老卒也敢违背,跪在地面上,磕了几个响头,也不知道是跪拜关公,还是的跪拜关永杰。随即出去了,将门关后,就在一旁站立。 忽然听房间之中,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关永杰长叹一声,道:“恨不能杀贼而死。” 随即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卒推门进去,却见关永杰仆倒在关公像之前,鲜血从身下流出来,满地都是,还有血花飞溅到案几之上,只有关公依旧眯着丹凤眼向下俯视,无悲无喜。 老卒为关永杰整理遗容,随即也伏剑自尽。 关永杰之死,标志着陈州之战的终结。 第二日,无数人马从西而来。袁时中,高一功,张轩三人在城门口迎接。 李自成春风满面对袁时中说道:“袁将军能力克陈州,实在是名不虚传。” “闯王过奖。”袁时中连连退让,说道:“此乃是张将军,与高将军的功劳。” 李自成一马当先,罗汝才左边落后一个马头,而袁时中在李自成右边也落后不少,三人并骑入城,首先要做的就是分赃,陈州城之中物资,分成三份,分配给闯营,曹营,小袁营。 不过,陈州虽然是一个州城,但是闯营与曹营,早就是见惯大场面,故而对这座州城并不是很在乎,也没有因为分赃弄出什么事情。不过,真正的戏肉却在私下。 陈州知州衙门正堂,数百名侍卫将正堂围着严严实实的,而正堂之中,闯营的高层都在这里。 “一功,你的意思是,曹操与袁时中私下已经有所关联?”李自成摸着自己的胡子,问高一功。 高一功此刻没有了好好先生的面孔,说道:“不是,我只是说张轩与袁时中之间,关系有些不正常。但是曹操与 袁时中之间,应该没有私下勾连,如果他们勾连了,反而不会出现今日的事情了,我以为是袁时中想借曹操的虎皮,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而他本身没有与曹操走到一起的意愿,不过是骑墙而已。” “好一个袁时中。”刘宗敏冷笑说道:“区区一个小袁营,还想在我闯营面前玩出什么花样不成,闯王,只要一声令下,今夜我就并了小袁营,看袁时中还有什么花样。” “万万不可?”李信说道:“闯王正在成事之时,需海纳百川,招揽天下英雄。如果今日并了袁时中,天下英雄该怎么看闯王。现在我军势大,即便曹营与小袁营加起来,也不是我军的对手,何必如此,闯王只需缓上一步,善加抚慰,想来袁时中,该知道怎么选?” “难道,就让一个小袁营在我们眼皮底下,玩什么三国演义,闯王,早就该并了曹营,如果没有曹营哪里这么麻烦?”刘宗敏说道。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曹营身上。可见刘宗敏对曹营怨意之深。 “好了。”李自成说道:“并,并,并。总嚷嚷着要动刀子,能不能动动脑子。宗敏这件事情,你不要插嘴了。” “是。”刘宗敏没好气的说道,随即坐在椅子之上,一言不发。 “牛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李自成说道。 李自成几个谋士,也就牛金星与李信最为信重,李信已经发言了,但是李自成却觉得李信的想法,有一点太软了一点。 牛金星对李自成的想法揣摩的最为到位,他心中暗暗思量李自成的心意,一边下意思偷瞄李自成的脸色,说道:“我觉得,才闯王当恩威并施,既然袁时中不识好歹,就应该小小的教训一下袁时中,让袁时中知道,闯王的威严不容触犯,不过,该怎么教训,既让袁时中肉疼,又不至于引起激变,一时间我却没有什么完全之法。毕竟小袁营敢这样做,是仗着有曹营。” 牛金星这一番话,推敲过好多次了,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他只出方略,没有说怎么执行,即便将来出了问题,也与他无关, 同时,也将李自成没有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牛金星所料,李自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牛先生这个办法好。” “闯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话。”李信本想反驳,却听李自成话已经说出口,心中暗叹一声,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换词了。说道:“我觉得,先将破坏曹营与小袁营的关系,比较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章 陈州之夜 第一百二十章 陈州之夜 “挑拨小袁营与曹营的关系?”李自成说道:“从何处下手?” 单独的小袁营不足为惧,李自成麾下大将如刘宗敏出马就能轻松击破小袁营。 而曹营也不足惧,曹营实力与闯营的实力正在拉大,将来即便翻脸,李自成也有信心吃下曹营。 但是曹营与小袁营的结合,却让李自成感受到威胁,感受道即便灭到两营,自己也会元气大伤的。 如果能将两营分开,个个击破,实在是最好不过。 “如此私下联系袁时中,应该不是曹操的手笔。”李信分析道。 “不错。”李自成点点头,说道:“曹操做事大气,即便与袁时中有所联系,也不怕我知道,但是现在曹营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很可能这一件事情,不是曹操做的。” 李信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暗道:“闯王果然在曹营埋了人手,看来位置还不低。”不过,他随即将这事情抛之脑后,没有多想,争霸天下,无所不用其极。李信并不觉得李自成在曹操身边埋人有什么不对的。同样也知道本分,没有心思却窥探,李自成在曹操身边到底埋得是谁。 “有闯王这句话,我敢肯定,这事情是张轩所做的。”李信说道:“张轩是曹营之中少数有远见的人,他看得出来拉拢袁时中,对拉拢河南人心的作用。曹操或许仅仅是默许而已。所以这里面就有间隙可以利用。我建议闯王示袁时中以宽,让袁时中去与曹操接触,我敢肯定袁时中绝对不会投向曹操?” “为何?”李自成问道。 李信说道:“因为曹操胸无大志。到了袁时中这个地步,手下部众有十万之众,虽然都不是什么精锐人马,但在乱世之中,也算是立起旗号。袁时中不可能不为自己想将来。他面前有三条路,第一条是自立一方,争夺天下。不是我小看袁时中,袁时中起兵以来,所战胜负相抵,要不是河南饥民遍地,他早就被朝廷剿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故而,袁时中还没有自大到这种地步。第二就是招安。袁时中善待士大夫,称不上秋毫不犯,但是对有官身的士大夫子弟,都以礼相待,未尝没有想这个想法。第三条路就是佐一明主平定天下。而曹操现在还摇摆不定,绝非袁时中眼中的明主。而闯王只需展示自己要与明争天下之心,袁时中自然会在闯王与曹操之间,做出选择。不过,袁时中此人滑不溜秋,闯王如果没有明显胜过朝廷之势 ,他对闯王定然会有所保留的。” “说来说去,还是在骑墙。不是在我们与曹操之间骑墙,就是在我与朝廷之间骑墙,这个人信不得。”刘宗敏小声嘀咕道。 声音虽然小,但是正堂之上,本就没有什么声音,故而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自成心中暗暗赞成,他对袁时中的观感,等而下之了。不过,观感归观感,事情归事情,闯王让所有人回去休息了,独独将顾君恩留下来,径直问道:“曹操哪里有什么动静?” 顾君恩说道:“曹操最近对李信让张轩救援郾城之事,暗自恼火,起过与我们分兵之念,只是后来都打消了,好像是曹操的身子骨不大好了,常常与李神医单独商谈,罗汝才身边的莺莺燕燕之中,似乎有一两个人,长期跟随,负责为罗汝才煎药。” 李自成不由的面带微笑,说道:“这真是天意在我啊。” 顾君恩微笑道:“的确,是老天爷给咱们解决了对手。” 能在乱世之中,出人投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如果罗汝才年轻十岁,决计没有这么好说话。罗汝才分明是想进取天下,身体无法支撑,但是俯首向李自成称臣,罗汝才又心有不甘,才有现在这个局面。 李自成想来,征战之中,颠沛流离,绝对不是养病所在,所以罗汝才的病情只能更重,而不会更轻。再加上罗汝才年事已高,李自成只需等罗汝才身死即可。 不过李自成随即想到自己了。 他也已经年近四十了。虽然还是身强力壮之时,但是很多事情,隐隐约约有几分力不从心了。这个年代人均寿命本就不高。又有罗汝才的前车之鉴。故而,他心中生出几分心急之心,暗道:“如果我有生之年,不能平定天下。难道将此事寄希望于小辈吗?” 李自成想了想,说道:“告诉那个人,只要他能维持好闯营与曹营之间的关系,将来建立新朝,绝不失公侯之赏,他如果能劝得曹营臣服,新朝的丞相就是他了。” “是。”顾君恩说道。 就在李自成商议对策的时候,张轩也在与罗汝才密谈。 张轩丝毫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说道:“岳父,袁时中所部战力有所不足,但是袁时中在河南的威望却是不小,只要岳父能接纳袁时中,连接河南豪杰,恐怕闯王也不敢轻举妄动。将来举大事,则河南豪杰皆能为岳父所用。” 只是张轩这一番话,并没有说动罗汝才,反而让罗汝才有几分犹豫之色。 罗汝才面沉如水,手在桌面之下,按住腹部,只是做好掩饰,让人看不出来而已。 张轩将注意力放在罗汝才身上,忽然觉得,比起当初刚刚见到罗汝才的时候,他已经老了不少,本来斑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变成花白了。脸上似乎也瘦了一圈,脸色有些发黑,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 “凭之。”罗汝才说道:“如今官军虽然暂时失利,但是我们当前大敌依然是官军,开封不下,我是决计不会与李自成分兵的。现在这个是时候,不是与李自成翻脸的时候,李自成此人看似宽大,实则猜忌,早已将我当成他的心腹大患了。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让李自成坐不住。” “爹,万事都要用实力说话,现在爹手中有万八精骑,数万步卒。李自成决计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李自成按捺不住,他与曹营翻脸,难道爹就没有信心挫败李自成吗?”张轩问道。 “那是自然,虽然李自成手下有些班底,强过我曹营,但是我胜李自成难,但是李自成胜我也难,即便是事有不协,我这万八骑兵,我谅他李自成也不敢拦。”罗汝才语气充满自信,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此,爹爹还怕什么?”张轩问道。 罗汝才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说道:“好,你就代表我的意思,去会会袁时中。” “爹。”张轩说道:“袁将军天下英雄?我去岂不怠慢了?” 罗汝才说道:“你是我曹操的女婿,有什么怠慢的?而且总要给李自成留一下颜面,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 罗汝才一言已决,张轩也不能反驳,张轩躬身行礼道:“是。” 罗汝才打发张轩走了。只觉得腹下痛楚难当,好一阵子才过去了。 “我怕什么?”罗汝才想起张轩刚刚所说的话,心中暗道:“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怕年岁不饶人,只怕大业未成身先死,我只怕天意如刀,人心莫测。” 罗汝才长叹一声。如果再年轻个十岁,不用人劝,他自然要与李自成争个高下短长,但是如今,他已经年过半百,满身伤病,时时痛楚难忍,他都怀疑某日他脱下鞋子,就穿不上了。 又觉得儿子又不成器,他即便打下江山,儿子未必能守住。忽然他一个念头闪出来,暗道:“或许凭之可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德 私下的暗潮汹涌,蓄而未发,但是明面上,李自成胸怀宽广,对袁时中推心置腹。袁时中对李自成赤胆忠心,而罗汝才义气深重 ,三个人好得像一家人一样。 陈州战事一了解,袁时中就请命道:“闯王欲攻归德,末将请命为先锋,末将在归德左近纵横数年,人地两熟,定然能为闯王攻下归德城。” “好。”李自成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这一次不用张轩请命,李自成就将张轩安排过去,作为袁时中的副将。袁时中挑选军中精锐万余,与张轩部下三千。为先锋,出陈州。向归德而去,而大军在后行动,毕竟三营合兵,能战之士有十万之众,附从之老弱之兵,也有数十万之多,可谓浩浩荡荡的。比之当初李自成与罗汝才出嵩山南麓的时候,多出更多人马。 不过,陈州一下,陈州附近县城,几乎闻风丧胆。鹿邑,柘城两县,根本没有怎么抵抗,就袁时中与张轩攻下来了。 但是归德却大不一样了。 归德是大府。豫东重镇。从地位上来说,还在陈州之上,陈州城就已经让两人吃足了苦头,如果不是城中储存火药出了差错,张轩自忖未必能攻下陈州,非等主力到达不可。 三月二十三日, 小袁营与张轩所部来到归德城下。 袁时中与张轩绕城一圈,就知道,此城不是他们所能动摇的。 归德城是春秋时宋国之地,乃江淮之上游,洛汴之后劲。李自成这一次之所以决策先下归德,再攻开封,就是因为有归德在,开封有所凭依,归德一去,大河之南,开封附近,就再也没有一官军聚集之地。 如此一来,开封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攻归德,是攻开封的前奏。 而归德城中,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 张轩看过去,却见城头之上,火炮滚石檑木具备,每一面都有一面大旗指挥,节节分置,可见归德城守城的文官做的还相当不错。 归德城,乃是弘治年间靠着旧北城所建,归德旧城墙,就是南城墙,建成之后,城围七里,列有四门,城墙高两丈五尺,城头阔两丈,都是包砖夯土城墙。这是基本规格,在历代都有加固,城头之上,有角楼女墙,还挂这悬楼,所谓悬楼就是实木打高,凸出城墙所在,可以 直接攻击城角下。又开了两个水门,还有四个便门,然后就是护城河,护城河宽两丈,护城河上有铁索吊桥,与各城门相同,护城大堤,距离城墙也有里许。 城墙如此坚固,再加上守城士卒,安排的也井井有条,张轩早已打消了攻城之意,且不说能不能攻下来,即便是攻下来,他那一点本钱也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袁时中说道:“我们要不要攻一下?” 张轩一眼就看出袁时中的心思,袁时中也没有攻城之意,说道:“不用,归德坚城,不可骤下,我们先探明消息,报于闯王知晓便是了。” 袁时中微微一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粱以樟可是一个硬骨头啊。” 张轩说道:“这位粱大人,袁兄可否说一下。” 袁时中说道:“哪里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位粱大人虽然名位在关兵备之下,但是声望却出于关兵备之上,他原本是太康知县,调到商丘以来立即压制住了颜则孔,与王世锈两人,尤其是颜则孔,据说颜则孔,前些平定徐鸿儒之乱的时候,立有大功,被陛下赐蟒袍,也算是有手段的人物,他却自甘于梁以樟之下,可见梁以樟的手段。这梁以樟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平了黄老山。梁以樟亲自披甲上阵,将黄老山击败,梁以樟咬着不放,从归德城下,一直追到了宁陵。杀了黄老山才收兵。如今官兵但求自保,只要击退贼寇便是了,像梁大人这样死咬着不放,宁可追出辖地,也要斩草除根,顿时震住了好多人,他们不敢再冒犯归德城。” 袁时中的语气之中,对梁以樟带这几分尊重,对黄老山等人,却带着几分鄙夷。 张轩一边听着袁时中说梁以樟的事迹,一边看着城头那一面梁字大旗,在心中却在暗暗琢袁时中这个人。张轩从袁时中的语气之中,感受到袁时中虽然现在站在朝廷对面,但是他无时无刻的不想得到朝廷的承认。 张轩越发觉得袁时中就是一宋江而已。只不过袁时中与宋江唯一的区别是招安无门。 只是张轩不知道,在袁时中看来,张轩分明与他是同道中人。 因为袁时中也感觉到张轩对朝廷官员并不是那么排斥的。不像是其他的义军,动则狗官,呼则狗贼。却不知道张轩对明朝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拜后面的清朝所赐,张轩对明朝有一定的好感,对这些忠贞的官员,也有一定的敬佩,不过,敬佩归敬佩,张轩很明白,明不可复振,他在这时代时间越长,越明白这个道理,抵抗满 清的重任,明朝是担当不起的。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实上都是,到了南明后期,南明小朝廷的经制之师,几乎都没有了,所依靠的,也不过是大顺军残部,大西军残部,以及郑氏一家而已。 所以,他敬佩归敬佩,是绝对不会投靠明朝的。 但是这些并不是袁时中所了解的,故而他与张轩走得更近了一些。 不管,袁时中与张轩,如何在归德城之外,安营扎寨,做好接应大军的准备。城中,梁以樟也在城中召集,所有大小官员商议。 “贼自东南而来。”梁以樟说道:“声势浩大,延绵数十里,贼人士气正锐,正是我辈守土报国之时。只是征战之事,首在专号令,号令不专,则大事不成,而今城中无主,却不知道哪位前辈愿意主守城之事。” 梁以樟年轻气盛,而今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年方三十四岁。正如袁时中评价梁以樟,文的就不用说了,他是乡试第一,也就是解元出身。武得能孤身上任,屡灭大寇,迁商丘知县以来,席不暇枕,剿灭黄老山。正有一个舍我其谁的担当。 梁以樟虽然问的是,谁愿意主持,但言下之意却是当仁不让之意。 河南寇乱以来,不知道多少官员不敢来河南上任,故而河南有不少官职都空着的,并不是谁都有梁以樟的勇气。比如归德最重要的官员,归德知府,居然空缺。 现在城中位置官职最大的三名官员,分别是商丘知县梁以樟,归德同知,颜则孔,归德推官王世锈。 三人比起来各有优势,同知,推官,官位在知县之上,但是佐贰官,不是正职,知县虽然官小却是正印官,这个时候,以同知暂代知府一职。在程序上是最稳妥的,当时现在不是太平时节。 颜则孔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他年轻十几岁,决计不会将这一件事情,让给别人,但是岁月催人老,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参与平定徐鸿儒之乱的颜则孔,他没有那个精力担当起守城重任了。 “老夫年事已高,担当不起守城之人,唯有梁县令年少英武非凡,得士卒军心,这守城之事,我看就让梁县令承担吧。”颜则孔说道。 “多谢颜老前辈。”梁以樟没有一丝推让说道。 “你不用谢我。”颜则孔说道:“好好守好归德城便是了。” 梁以樟朗声说道:“我不敢说归德城一定能守住,不过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归德侯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归德侯家 王世锈说道:“无须多言,梁大人发号司令便是了。” 王世锈本已经高升工部主事了,本应该在本月离开归德,到京城任职。听到李自成大军将至的消息之后,很多人都劝他速走,但是他慨然说道:“身为朝廷命官,岂有见危而避之理。”反而留了下来。 梁以樟躬身向王世锈行礼说道:“多谢王大人支持。” 三个大佬商议以定,以梁以樟为盟主。梁以樟就开始发号司令。 “凡城中粮食,火药,铜铁,一体征用。” “凡城中,男女老少,皆分兵列队,区分青壮老弱,青壮分队上城,老弱搬运物资。” “凡城中官员,皆守城门。”梁以樟目光扫过大厅之中的所有官员,说道:“请颜大人守西门。工部郎中沈大人副之。正当贼来处。” 颜则孔说道:“是。” 归德哪来的工部郎中,其实是罢职在家的官员,应该称作前工部郎中,或者故工部郎中,就好像现在的称呼官员不能称呼副什么一样,这些罢职的官员,也不能称人家为前什么,或者是故什么,下面的工部尚书等都是一样的。 每一个罢职在家的官员身后都是一个大家族,有些家族之富,还超过了官府,故而在筹集物资之上,不得不倚重这些官员乡绅。这些人也是明朝对地方统治基础。 “工部尚书周大人守西南门,指挥使熊大人副之。” “是。” “山西副使宋大人守南门,指挥使张大人副之。 “是。” “推官王大人守东门,举人徐作霖副之。” “是。” “指挥使蔡大人守东南门,指挥梅大人副之。” “是。” “官生田国赖,指挥贾大人副之。” “是。” “守备边大人帅本兵,跟随本官,来往视援。” “是。” 梁以樟继续说道:“诸生两人,一正一副管士卒十名,皆有汛地,隶于各位大人,而各位大人直属与本官,上下通达,一处有失,本官问责于诸位,轻则罚银,重则立斩,愿诸位好为之。” “是。”所有人都齐声应答,似乎在尊重梁以樟的权威。 梁以樟分配好之后,但是他还有两块心病。 第一块心病就是外兵,有张兴张副将带领士卒千余,骑兵七百 ,过归德,与颜则孔有旧,颜则孔将人拉入归德城之中,以为助守。还有陈永福部下陈好,从开封而来,有步卒数百,也入城中。 自古外兵入城,都是一个麻烦事,更不要说,听闻李自成陷陈州,大兵向归德而来。归德百姓蜂拥入城,如今归德城之中,人满为患。再挤入这些士卒。恐怕生乱。 还好,这一件事情,是颜则孔力主的。 颜则孔老而弥坚,虽然担当不起守城之任,但是处理这些事情,梁以樟还是放心的。 第二块心病,就让梁以樟不舒服了,问身边的人说道:“侯家还没有动静吗?” “没有。” 梁以樟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之上,说道:“侯方域。” 归德最大的家族是那一个?根本不用说,是侯家。 侯家本为军籍,明初落籍归德,侯瑀手中开始发家,似乎是以经营酒业,明清时代的归德苦露酒,就有侯家一分。侯瑀有钱之后,致力于子弟教育。他的侄子侯执蒲父母早逝。他一力供养侯执蒲读书。后来侯执蒲果然科举得中,成为东林党大佬之一。而侯执蒲就是侯恂的父亲。即便侯恂现在还在诏狱之中,侯执蒲刚刚过世,但归德侯家实力衰弱,但是在本地还是豪门大族。 这根本行不通,河南是什么地方,是中原,四通八达。哪里说困住就能困住啊。 侯询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去河南上任。 不管侯询存着什么心思,现在中原大军名义上都在侯询的节制之下,归德侯家自然水涨船高,在加上归德侯家与左良玉亲密关系,侯家的家丁之中,也有不少能战之士。梁以樟屡屡想将侯家这些家丁纳入军中,都被侯家婉拒了。 即便是李自成即将兵临城下的时候,侯家依旧没有参与守城的意思。这岂能不让梁以樟心中恼怒非常。 不过,他也知道,他再生气,也不能动侯家分毫。 “还请,大兄为我盯住侯家,如果侯家有所妄动,就立即来报我。”梁以樟说道。 “我明白。”这个人是梁以樟的妻兄,梁以樟的妻子张氏就是归德人。梁以樟在归德种种施为,赖岳家之力不少。梁以樟的妻兄张麟说道:“放心吧,我们张家会留意侯家的动静,只是侯家的在归德的势力不是我张家可比,如果侯家有什么事情想瞒过我却也不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我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梁以樟冷静下来,说道:“他侯家再怎么说是官宦世家,难道还会投敌不成?” 就在归德城之中,距离府衙不远 的地方,有一座大宅院,重楼叠翠,不知道有多少重院落,丫鬟仆役来往如云,在此间,让人一时间忘记了城外的金戈铁马。似乎还是在太平年月。 “公子,”侯岩躬身进来说道:“梁大人那边已经下了达命令全城上下都要听从他的节制,让我侯府出人出粮。” 侯岩在辈分上应该是侯方域的从兄,但是大家族的嫡庶之分吗,只会更加严苛,故而侯方域待侯岩不过是家将而已,侯岩也不以为意。 侯方域手中折扇一动,说道:“这粮食可以给他,将家中的粮食分出一半给梁大人,也将家中的青壮仆人分出一些,给梁大人,就说是支援守城事宜了。” 侯岩说道:“公子,我看梁大人是看上家里的卫队了。” 侯方域冷笑一声,说道:“不管这个归德府破还是不破,家中的卫队都不能动用一骑,从今天开始,所有家丁都分双俸,所有的马匹都吃精料。” 侯岩是跟着侯恂出过战,他知道大多少时间,马儿吃得都是草,无他,粮食匮乏,如果顿顿喂马豆料,人吃什么啊? 不过,一旦在大战在即的时候,却都会安排给马儿喂精料。因为在大战的时候,一点点的疏忽,都会造成生与死的差别,由不得人不谨慎,不厚待马儿。侯岩一听就知道侯方域为大战做准备了。 但是侯方域已经决定按住家丁不让他们上城,根本用不上家丁,再加上一点侯家的家丁大多都是骑兵,虽然人说不多,但也精锐非凡,守城也用不上骑兵作战,侯岩自然而然的想道:“公子,难道觉得梁大人守不住归德城吗?” “有备无患,我侯家一家几十口人的性命,难道就系于他们能不能守住城池,这年头守不住城池的官吏还少吗?”侯方域咬着牙说道:“还不快去。” “是。”侯岩说道。他随即转身而去,下去安排了。 侯方域送走了侯岩,对面这满园锦绣,长出一口气。他如何不爱归德,他归德侯家从高祖一辈就是归德望族,一代代的积累下来,可以说侯家能做归德半个主。他侯方域十岁时候就参与结社,就在这东园雪苑之中,号称雪苑社,是复社在江北的重要分支之一。 之后名望扶摇而上,靠的是谁? 侯方域固然有天才之处,但是如果离开归德侯家,离开他父祖辈的声望,他侯方域焉能如此? 他侯方域也知道这一点,人离乡贱,如果侯家不得不迁离归德,侯家的影响力就损失大半,再也不复之前。 “希望城能守住吧。”侯方域默默的想。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归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归德 大军来的很快,不过一两日后,大军云集于归德城下。 闯营,曹营,小袁营,三营并列,将归德城三面围住。数十万人联营列寨。旗帜招展,甲胄鲜明。一时间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闯营列阵西南,曹营列阵北方,而小袁营在西北,被夹在两营之间。 这种列阵本身就是蕴含一种独特的意味。 闲言少叙。 许是李自成想在小袁营面前,展示闯营的实力,故而一到城下,就大举攻城。 与野战不同,闯营攻城经验丰富,万事有一定之规,甚至可以说套路了。特别是攻开封城虽然不克,但是开封坚城也磨砺了闯营步队,以攻城经验而论,现在的闯营可以说是天下无敌,即便是清军,再没有红夷大炮的帮助下,攻城拔寨的速度,也未必超过闯营。 闯营一日填平护城河,两日打通归德城外所有障碍。三日攻城器械俱全,开始正式攻城。 算算时间,正是崇祯十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闯营主攻,西城北城,西北的护城河全部被填平了。而东南护城河还保持原样,曹营万余骑在城南列队,防止城中有人逃窜。 待闯营一声令下,黑压压无数人扑向城墙。 这些都跟随闯营的附庸民夫,算不得正兵,每人必须挖一块砖,不然力斩。 城头之上,虽然火炮轰鸣,箭如雨下,滚石擂木,乃至于火油,万人敌不断,但是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这些流民出身的民夫拼命上前,不过片刻,城墙外面的包砖,舅舅给拆得七七八八了。 随即火炮上前。 闯营与官军都没有如同红夷大炮一般的巨炮,但是几百斤重,千斤重的大炮,以及各类佛郎机炮还是有的。当然比起火炮来,归德城的火炮,就远远不如闯营。 闯营步营本身就有些火炮,又大破左良玉,左良玉的军械大多为闯营所夺。城头城下火炮轰鸣。 城下火力强盛,城头有城墙保护,又占据高处,算得上各有优势。 不过,这时代火炮,除却红夷大炮能轰塌城墙之外,其他的火炮在攻城之时,不过是辅助作用而已。 在火炮轰击之下,无数攻城器械在义军将士的簇拥之下,向城上扑去。 有云梯,冲车,盾车,无数爆炸之声轰鸣,也分不清楚是炮声,还是万人敌爆炸之声,无数人拼命的呐喊,在这随时都会死亡的情况之下,也只有拼了命将自己肺里面的空气喷吐出去,才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一波一波的义军将士扑城。 死伤累积。 李自成骑在马上观战,连眼角也不动一下。他早已习惯这种厮杀的气氛。 同样习惯厮杀气氛的是张轩。 张轩所部,并没有在攻城部队之中。 一来,这一次是闯营大显身手的时候,二来,张轩所部与小袁营作为前锋,为大军开路,连克两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拿着张轩所部往死里用,即便李自成同意,罗汝才也不同意。 张轩也只能观战,他不是一个人观战,将身边的军官聚拢在身边,七嘴八舌的谈论,闯营与官军攻防之道。 虽然套路什么总被人鄙视,但是野战之道,千变万化,但是在攻城之道上,却还有一些成例可以学习的。 城外都关注攻城战事的时候,城内无数人也在密切关注着。 雪苑之中。 侯方域来回踱步。 侯家一族的男丁,家丁都在院子里面休息,再外面都是准备好的战马。 拥挤的人群,将花团锦簇的雪苑挤得不成样子,原本珍本花木都被这些粗胚,马匹踩在脚下,如果之前,侯方域非要让他们家法从事不可,但是此刻他没有心思放在这些花花草草之上了。 “怎么样?”侯方域见侯岩过来,劈头就问道。 侯岩说道:“贼人主攻西城,北城,如今攻城正烈,城上城下杀成一团,不过有梁大人坐镇,贼人多无功而返,我看今天,城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公子,是不是让这些人都下去啊。” 侯方域说道:“不。这才是第一天。归德府可不如开封府那么坚固,所有随时待命,只要贼人一天不退,这里一天就是这个样子。” 就连侯方域也不得不承认,梁以樟是一个人才。他已经布置的面面俱到,但是侯方域并不觉得梁以樟能守住归德,不说别的,城外三营并列,战兵近十万,而梁以樟手中有多战兵。 整个归德府此刻,人满为患,所有人加起来,大概也没有十万口之众。 至于梁以樟手中的精锐,不过是张副将近两千人,陈永福部下李好数百人,再加上梁以樟麾下敢战之士,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多人,比张轩在临颍时多不了多少,其余不过是壮丁民夫诸生而已。 这些人能顶什么用? 强弱对比,如此明显。侯方域又怎么相信梁以樟能守住归德。 固然梁以樟以张巡自诩,但是并不是谁都有张巡那股狠劲,韧劲的。 总之,在侯方域想来,做好突围的准备最好 不过。 侯岩不明白侯方域的心思,不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低头答应下来,随即缓缓的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面,听见西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轰鸣厮杀之声,心中也不免担心起来。 “这归德城真的保不住吗?”侯岩心中暗道。 他忽然觉得脸上猛地一凉,有一滴水落在脸上了。 他抬头一看,却见一滴两滴,串成丝线,无数条细线密密麻麻将整个世界分割了。下雨了。 这春雨来得极其温柔,几乎细润无声,如果不是侯岩身上都淋湿了,甚至不知道下雨了。 “公子。”侯岩忽然听见有人叫道,他立即回头,却侯方域脸色苍白无比,看着这雨,好像是看见什么可怕之事,惊恐万端。 侯岩立即上前,说道:“公子,你这是?” “收拾马匹,“侯方域的脸立即冷了下来,说道:“所有人都准备出城。七哥。” 侯岩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虽然是侯方域从兄,行七,但是侯方域从来没有叫一个句“哥。”此刻忽然变得尊重起来,他还不习惯。 “你与城外的人联系的怎么样了?”侯方域眼光有一种咄咄逼人之感。 侯岩说道:“我已经与那人联系好了,我们出城之后,可以拌做他的部下,不过,他要钱。” “好,给他一万两。”侯方域说道:“不过,不是现银,就南园之中埋有万两白银,将方向指给他,留一个人赔他挖便是了。你马上想办法出城,再次与他联系一次。” “公子?这么急吗?”侯岩说道。 侯方域咬着牙说道:“怎么能不急,这雨一下,城头的火器,恐怕都不能用了,到时候怎么抵挡贼人。” 侯岩的脸色陡然白了,再往外看。 细细丝雨,现在已经将急了不少,好像一位心急的绣娘,一瞬间在天地之间绣下无数针脚,针脚之声,就好像无数蚕宝宝在啃食桑叶一样,细听是有,但是不仔细听却是没有的。 这样诗情画意的春雨,在侯岩的眼中,却好像是催命的恶鬼一样。 这雨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足以将城头的所有火器统统打湿,而没有火器的官军,与义军肉搏,以官军的成色,有几分成算,侯岩岂能不知道。 “不行。”侯方域一咬牙说道:“不能等了,现在就准备走。” “公子。”侯岩大惊,说道:“如果没有人在城外接应,恐怕被贼人抓住。” “我自有办法。”侯方域咬牙说道。在关键时候,侯方域还是能狠下心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德城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德城破 细细丝雨,不仅仅下在归德城中,还下在归德城外。 李自成张开双臂,感受这细细的春雨,朗声道:“天助我也。” 闯营从天一亮,就开始攻城。整整一整天,数万士卒,轮番攻城,可以说一刻,也都没有停留。几乎将闯营各大营头,都轮了个遍。 战事从来没有停息过,闯营能支撑的住,但是城头上的官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特别是那些临时征召的民夫,他们怎么能撑得住这样几乎无休无止的进攻。全依仗火器,城墙,抵抗下面的义军。 这样的雨,足以让大多数火器失效。 没有了火器,城头拿些素质参差不齐的官军,拿什么来抵抗义军的攻势。 “宗敏,一功,过儿,芳亮。”李自成大声说道。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答道。 刘宗敏,高一功,李过,刘芳亮,他们几个所带领的部下,几乎有闯营半数之多,而且都是精锐之士。 “给我拿下归德城。”李自成马鞭一指,说道。 “是。”四人齐声应答。随即快马而去。 片刻之后,李自成身后数万的军阵动了,在这细细的丝雨之中,猛扑城头。 这雨对攻城也不是没有一点坏作用,雨打湿了土地,会使得进登城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这一点点困难而已,比起冒着火炮进攻,要好多了。 梁以樟握着长弓,双手微微发抖。 他已经力竭了。 梁以樟文武双全,弓马都不错,自从今日义军攻城以来,梁以樟已经不知道开过多少次弓,射过多少箭。只射得双臂微微颤抖。酸麻无比,根本不能再开弓,再加上一下雨,弓弦就会受潮疲软。不能再用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在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无数义军战士,在攻城器械的保护之下,冲到城下,一座座的云梯搭在城墙之上。 因为下雨,火油火药等都大受限制。更多的义军都开始与官军短兵相接了。 真正面对面的厮杀,官军又怎么会是义军百战精锐的对手啊。不过片刻之间,就有一段城墙失守。 梁以樟放下手中的强弓,反手拔出长刀,大声说道:“跟我杀。” 梁以樟身先士卒,奋勇拼杀。士卒见梁以樟身为文官,也这样奋不顾身,自然个个奋勇,一时间将义军将士压制下来。 城头不过两丈宽而已,几十个四面八方压迫冲上城的义军战士,他们只能遗留下一具具尸体,从城墙上退到云梯之上。 云梯乃双城结构,就好像是双层巴士一样,牢牢勾紧了城墙。 “拿斧头来。”梁以樟大声说道。 两个士卒立即拎起斧头过来,将云梯勾住城墙的地方,使劲砍断。旁边有两三官军将士,甩开带这绳索的长钩。 长钩从旁边一侧钩在云梯之上。 无数官军将士大声呐喊,就好像是拔河一样。云梯顿时一斜,无数义军将士从云梯上滑了下来。 也有义军将士拼命想砍断,这绳索。 但是太迟了一下。 “啊。”在雨中,无数官军将士拼命呐喊。一声咯咯吧吧的木头断裂之声。数丈高云梯缓缓的倒地。重重的倒在城下。 顿时掀起无数灰尘,不过在春雨之中,并不是多显眼。 随即无数坛火油倒了下来,随即有火把扔下来。 只是天上丝丝缕缕的雨水落在火焰之中,火焰瞬间缩减了不少。 梁以樟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是喘息未定。就听见另一个方向传出来惨叫之声。 梁以樟一看,却是另一个方向,义军再次登城了。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是守着千疮百孔的大堤,面对数百一遇的洪水。随时都有溃堤的危险。 但是这又能如何啊? 不过是求仁得仁而已。 梁以樟振作精神,大声疾呼,不管身体反馈给他多少警告,毅然冲了过去。 只是这里,却不比刚刚那一处云梯了。这个缺口上,义军已经控制住了不小的距离。 梁以樟想重新夺过来,谈何容易。 就在梁以樟奋力拼杀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城破了,城破了。” 一人高喊,不知道有多少人应和。 人心一散,事情就不好办了。 不管真假,官军将士都开始犹豫起来了,他们本就凭借一口勇气杀敌,此刻勇气一退,自然变得怯弱起来。 而义军将士见此状况,更是奋勇上前,争先恐后的冲了上去。 “咚咚。”无数云梯撞在城墙之上,大批大批的义军将士冲上城垣。 梁以樟见此情况,长笑一声,说道:“事已如此,我有什么颜面活下去。”随即拔剑准备自杀。 忽然有一只手拦住了梁以樟,却是颜则孔。 颜则孔说道:“我老了,这里是我的死地,但你还年轻,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你用武之地,如果你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梁以樟苦笑道:“我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城共存亡。如今又怎么可能 厚颜活下来。” “你走吧。”颜则孔说道:“活着并不比死容易。” 梁以樟深吸一口气,心中死意尽去。 他才三十四岁,正是大有作为之年,怎么甘心这些去死,功业未竟,流寇未平,正如颜则孔所言,这正是大有作为之时,他岂肯死于此地? “以樟谢过颜前辈劝导,发誓今生必杀尽流寇。”梁以樟深施一礼,随即掉头就走。 梁以樟带着身边几个随从,与自己的妻家汇合,却见归德大街之上,早已乱成一团糟了。 东门,南门大开,无数百姓拼命的向城外跑。 “这是怎么回事?”梁以樟大吃一惊,问妻兄杨麟。 杨麟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传言,贼人破城之后,必然屠城。百姓都慌了,又不知道是谁打开了东门南门,百姓就跟着冲出去了。 梁以樟微微一想,咬着牙说道:“侯方域。” 梁以樟可以说,是除却李自成对整个战场形势最为了解的人了。义军早已将归德城围得水泄不通,东南两个方向,有数万马队封锁。且不说,流寇屠并不屠城,出城就不会被杀吗? 在梁以樟之见,老老实实的待在城中,流寇破城之后,不过是劫掠一番。未必会要人命,但是这样大规模逃走,恐怕贼人发起性来,杀个鸡犬不留。 而且方才在城上,在危机时刻,有人大喊“城破了。”而后现在举城造谣,打开东南两门,放百姓出城,这样的举动,非在归德城之中有大能量不可,而这个大能量的人是谁? 非侯家不可。 一想到这里,梁以樟就恨得牙痒痒。 “公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该怎么办?”杨麟问道。 杨家的人再加上梁以樟身边的人,大概有三十多人。其中杨家的人居多,梁以樟的妻子也在其中。 梁以樟说道:“这个时候出城,绝对不行,定然被大军追杀。必须在城中藏下来。我让你们杨家挖的井,挖好了吗?” 杨麟恍然大悟说道:“你让我杨家挖井,就是为了这个?已经挖好了。” 梁以樟有几分苦笑说道:“我宁可永远没有用它的时候,下井吧。” 杨家所挖的井就在张家院子里面,是一口枯井,不过下面已经被杨家使劲挖开,能容得下数十人,顺便也带下去一些干粮食水。 梁以樟坐在井中,眼前唯有井上的一点光明,其他人都昏暗看不清楚,梁以樟心中暗道:“不知道城中如何?流寇会不会屠城?而如今失陷归德,又有何面目见史大人。”所谓的史大人,就是史可法。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德余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德余波 张轩跟着罗汝才从归德北门入城。 一路之上,张轩见到无数尸体,以城墙附近最为多,只是城墙之外,大多是义军临时征召的饥民,不管死再多,也不会影响到义军的实力,反而能在这惨烈的攻城战之中活下来,会被纳入曲部之中。 即便是张轩也不能幸免,自从从临颍从大军东征,张轩也从这些攻城余生之人中选择了不少精壮填补进张轩本部之中。 而今张轩本部已经恢复到三千五百人的规模。 张轩麾下有六个把总,曹宗瑜,罗岱,王进才,邓和,秦猛,黄旭。而张轩身边的亲卫,也让周辅臣掌管。其中罗岱所部,全部是骑兵,足足有近五百骑,这是临颍之战后,罗汝才从李自成麾下争取过来的三百匹战马所带来了。 不是张轩不想扩军了。 这年头,河南一带,只要管饭,要多少人有多少人。只是张轩发现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在有几百人的时候,张轩还能控制到每一个人,不过劳累一些而已。但是军队扩张到数千人的时候,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凭借他一个人的能力,无论如何也管不了这么多人。 只能凭借军官团。凭借这些老兵。 所以张轩一想起吴自兰拉走的数百老兵,心中都恨得牙痒痒的。 在临颍一战后,张轩剩下的老兵只剩下大概两千人上下,又被拉走了数百人。这三千五百人是张轩扩张的极限了。 老兵与新兵几乎一比一了,再塞更多人,他就无法保证战斗力了,而带出来的合格军官,也不多了。没有一个合格军官。再招多少人,也不过一盘散沙,乌合之众而已。而且义军也不会给张轩修整的时间,一路上大战没有,小战可是接连不断。从来没有停歇下来。 如果有吴自兰那些老兵在,张轩最少能将军队扩充得更多一些。 张轩轻轻一叹,收拢自己的心思。 进入归德城之中后,这些尸体就少了,只是大街两边的所有门面全部关闭,萧条之极。 不过,到了府衙附近尸体多了起来,鲜血淋漓的,一具具尸体横卧。 这个是归德府最后抵抗的地方。 一进府衙之中,尸体更多,说堆积成山,有一点夸张。但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却是事实。要么地面上有尸体,要么地面有血污。 李自成早就到了。 李自成站在台阶之下,说道:“谁是颜则孔?谁是王世锈?” 张鼐说道:“我这就找人来辨认。 ” 不一会儿,张鼐带来一名衙役,让他指认。 这个衙役一一指认,颜则孔,王世锈,而后之指挥张兴,教谕夏士英,主薄邹光祚,乃至举人徐作霖等等。举城官吏大抵在此。有力战不屈者,有事败自尽者,有与敌协亡者。 如此惨烈的局面,张轩看多了,也视作寻常之事,只是这些人的身份,让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大明人心尚在。 张轩余光忽然看见李信在李自成身后耳语几句,李自成眼神一挑,说道:“来人,将此人杀了。” 这衙役大惊道:“大王----” 李自成说道:“死于此地的都是忠臣义士,此等小人,怎么能与这些忠臣义士死于一地,拉出去杀。” 这衙役随即被堵住嘴拉出去了。 李自成说道:“我将军最敬佩忠义之士,厚葬之。” 张鼐答应道:“是。” 张轩将目光放在李信身上,心中暗道:“这定然是李信教李自成的,想收士大夫之心,只是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府衙之中,李自成正做自己的政治秀。而城外侯氏一族,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数千马队奔驰,长刀挥舞道:“跪下,都跪下,敢站立者站。” 就在归德城护城河以南大片空地之上,黑压压有不知道多少人聚集在这里,这些都是从归德城之中逃出来的百姓,曹营马队奉命拦截,罗汝才似乎因为张轩的影响,所下的命令,禁止滥杀。 当然禁止滥杀,并不是说就不让动手了。 一个头戴大头巾的秀才,似乎有些犹豫,在别人都跪下的时候没有跪下来,在人群之中非常的显眼。 “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飞来一箭,将这个人死死钉死在地面之上。 “啊----”身边的百姓哪里见过这局面,立即有人疯狂的往外面跑,这一拥挤,立即有人被踩在地面之上,不知道多少脚踩下去,不过,一会功夫就没有气了。 这里的骚乱也影响到了外围,站在最外面的几个人猛地被挤出了人群。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只听马蹄急促,刀光雪亮。 张应元御马飞驰,长刀一甩,就将这几个百姓砍伐在地,大声说道:“传我将领,敢出列者斩,敢乱动者斩,敢站立着斩。” 张应元的命令传来,数千士卒大声呼喝道:“敢出列者斩,敢乱动者斩,敢站立着斩。”如此几次三番。声音停下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几乎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偶尔有几声婴儿哭,也被父母急急忙忙的按住了。 张应元满意的点点头,这场面算是控制住了。但是他随即又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要怎么办才好?” 这最少有一两万人之多。 该怎么处置? 张应元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只好让人回报罗汝才,请罗汝才定夺。 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就有人过来禀报道:“大人,有人自称一条龙求见?” “一条龙。”张应元没好气的说道:“一条龙,哪里的一条龙?” 义军的外号与两个有大来源,一个就是《三国》《水浒》这些之中,另一个就是叶子牌之中,所以名号有很多重复的,比如一条龙,这个绰号,在陕西有,在河南也有,在大地方有,在小地方也有。 “似乎是归德本地的?”显然张应元麾下的将士也不认识他。 “带来见见吧。”张应元说道。 他觉得他总不能置人与千里之外。 “是。”不过片刻,数百匹骑兵奔驰而来。随即有一个人过来,这个人就是侯岩。 侯岩上前高声说道:“小的一条龙拜见闯营当家的。小的仰慕闯营依旧,还请将军引荐,让我等能够拜在闯王他老人家帐下。” 张应元眼睛一瞄,他本是边军出身,半辈子都是马背上讨生活,故而眼睛毒得很,只需轻轻一瞄,他就看出来,侯岩带得数百骑,马上的人倒不怎么行,但是马却是好马,而且是战马。 一瞬间就有一种,将侯岩的马匹夺下来的冲动,不过,一听去投奔闯营的,就息了这个念头。 闯营与曹营之间的种种,张应元却是知道,他无意为几百匹马伤了闯营与曹营之间的和气,不过,没有好处,张应元也没有什么兴趣与侯岩多说话,只是三言两语,就将侯岩打发走了。 张应元忍不住多看两眼这马儿,远远的看过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暗道:“这马队之中,怎么还有女人?” 张应元的眼睛很毒,虽然侯家的女眷已经女扮男装,但依旧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张应元没有往深里想。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心中暗道:“不对,如果是抢来的女人,何须女扮男装,他女扮男装是想掩饰什么?” 张应元陡然问道:“刚刚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 闯营在西,他们怎么向南?张应元心中暗道:“必然有诈。” 只是此刻人已经走远了,张应元这里还有事情,脱不开身,他只能暗暗吩咐左右,不许说见过那些人。就按下不表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归德余波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归德余波二 侯方域骑在马上,一直向后看,直到再也看不见归德城,再也看不见归德城下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后,侯方域才算是放下什么一样,他心中暗道:“归德,我一定会回来的。” “公子?”侯岩来问侯方域道:“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侯方域说道。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如今北方大乱,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南下金陵吧,我侯家在金陵还有几个故友可以投奔。” 侯岩说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将大伙平平安安的带到金陵。” 侯岩这倒并不是说谎。 大家大族明面上光鲜亮丽,但是一定有私下干黑活的人,而侯岩就是侯家干这个人的,有时候也不是没有假扮过流寇土匪行事,只要扮作流寇,缴了卖路钱,一般没有什么大事,即便有什么事情发生,有这几百人马,小股匪徒不足为惧,大股匪徒也没有多少,只需避开便是了。 归德城虽然被攻下来了,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归德城虽然大,但装不下这几十万人马。数十万人马的安置,乃至于归德百姓的安置,这都是事情。不过,这些事情虽然繁琐,但都有一定之规。比如对归德百姓的安置,根本不需要多安置,这些几乎身无分文的百姓,唯一的生路是跟着义军走。否则他们根本不知道下一顿饭在什么地方。 当然义军现在也做大了,不像是当初裹挟那么彻底,所谓之发财立品。现在只是从归德百姓之中,选出一些精壮带走,剩下的准备找一个归德当地义军头目,留下来当义军的地方官。 不过,这事情都分繁琐,故而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只是这个时候,小袁营与闯营第一次冲突也爆发了。 “大哥,不好了。”王显祖急忙来到袁时中身边,说道:“闯营要火并我们?” “什么?”袁时中有些不明白,他不是不明白闯营要火并他,而是他觉得火并也不是这个时候,这一战攻城主力是闯营,闯营大胜之余,不免疲惫,这一战袁时中所部不过是附从而已。袁时中所部战斗力虽然并不强,但是至少保存着完整的战斗力。 这个时候下手,时机并不对? “你没有弄错吗?”袁时中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会弄错的?”王显祖大声抗辩道:“我怎么会弄错,现在就在大街之上,闯营杀了我们千余人了。现在还没有停下来。” 袁时中侧耳一听,果然听见一阵阵厮杀之声。 隐隐约约传来,袁时中顿时 有些后悔了,后悔进归德城。 正是因为归德城并不是袁时中主攻,故而归德城的城门,小袁营一门也没有掌握。 西门是闯营主攻,现在还控制在闯营的手中,北门在曹营手中,至于东南方向,有曹营与闯营的马队拦截,大队人马很难通过,而他的部下,大部分都在归德城西北部。 但是他偏偏不能与之汇合。 袁时中绝对相信王显祖,毕竟两人是生死交情。 在他想来,单单是闯营想火并小袁营的话,李自成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动手,因为他不会如此不智。如此想来,曹营一定参与进去。 袁时中心中暗道:“是我想差了,不管闯营与曹营之间,到底有多少矛盾,他们都是陕西人,彼此之间,关系一定比我亲密,之前的分别拉拢,定然是要迷惑我的。我居然中计了。” 聪明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 袁时中来回踱步,一时间竟然无法可想。 “大哥。”王显祖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说道:“集齐人手,我护着大哥杀出归德城。” 袁时中还没有下决定,就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袁将军可在?” 袁时中一时间有些耳熟,细细一想,忽然想起来了,这声音是常在李自成身前的那个李自成的义子,小名双喜,大名张鼐是也。 “李自成既然派亲信义子过来,说明事情还有转机。”袁时中忽然想到,小声对王显祖说道:“做好准备,事情不对,立即动手。” “是。”王显祖点头说道,一只手牢牢的按住的刀柄。 袁时中笑语盈盈的迎了出来,说道:“原来是小张将军啊?” 张鼐说道:“不敢当袁将军如此称呼?袁将军闯王有请。” 袁时中小心翼翼的说道:“可知道闯王叫我有何事?” 张鼐冷着脸说道:“袁将军的军纪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无他,就是因为军纪。 自从李自成言明军纪以来,无数人都成为李自成军法之下的亡魂。 无他,不管李自成还是罗汝才,也仅仅对自己本部加强控制而已,至于那些外围附庸,来来去去。根本不能有效控制。只能管着各部的头目而已。 这些穷极了,饿狠了的人,就好像是一头头饿狼,根本没有什么底线可言,一进归德城,好家伙,都开始胡作非为了。 李自成立即派人清街。 狠狠的杀了一批,才算是镇住架势 。 其中所杀的人最多的,却是袁时中的部下。 袁时中的好名声都是士绅之中传播,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袁时中并不比其他杆子军纪好多少,袁时中对自己本部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但是他一个能顶多大的用处。 袁时中麾下浩浩荡荡的人马,大队小队近十万之众,袁时中也不过是堪堪将头目认齐而已,只有他对麾下的控制能力,还不如李自成与罗汝才。而且袁时中也没有带着部下打过什么大胜仗,最多破过几个县城,但是县城哪里能与归德这样大府相比。 一进城就约束不住了。 弄得满城乌烟瘴气的。 闯营执法人员,可不会给袁时中面子,好一阵大杀特杀。 袁时中部下在城中被杀的人,就有数百人之多。王显祖甚至与闯营执法人员动起手来了,闯营出来维持军纪的都是李自成的亲卫,措不及防之下,被王显祖杀了几人,冲了过来。 张鼐就负责李自成的亲卫,这些执法人员,大多都是张鼐的部下,张鼐能给袁时中好脸色才怪。 袁时中心中松了一口,手在背后向王显祖摆摆手,示意王显祖不要动手。 王显祖手从刀柄之上放下,不过,一只手还是放在腰间,距离刀柄不过寸余而已,一旦有变,就会最快时间拔刀。 袁时中跟着张鼐去府衙见李自成, 却见路上,果然一具具尸体,有不少尸首他看得有几分脸熟,想来是自己的部下。看起来也不少。还有一些尸体是从民宅之中抬出来的。耳边还时不时传来沉闷的哭声。 却不是哭袁时中的部下,而是归德城之中的百姓在哭,似乎唯恐声音大了,引了什么不测一般,一个个都捂住嘴。但是实在是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只有低沉的呜呜之声。 这是袁时中部下做的孽。袁时中心中难免一阵不安。 袁时中狠狠的看了王显祖一眼。 王显祖低头。 其实说袁时中对这些情况一点都不知道,那是假的,这些饥民跟着袁时中为了什么,不就是吃饱饭,不抢,在河南地面上哪里有饱饭可以吃啊?袁时中不过秉承着君子远庖厨之念。 肉是要吃的,只要不看怎么杀生就行了。 袁时中一直以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否则约束太紧,小心下面的人给他闹哗变。大明经制之军还常常闹哗变,不要说这些刚刚起家的杆子了。 在归德知府衙门之前,袁时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论袁时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论袁时中 袁时中心中暗道:“只有不是火并就好。” 他知道小袁营的实力远远不如闯营,一旦闯营想要火并小袁营,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军纪之事,虽然干系不小,但是也就那回事了,他想来,李自成也不会因为区区军纪之事,而过多责罚他。 袁时中自忖,他在河南地面之上,还是有几分威望的。李自成不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当然袁时中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如何应对又是另一回事。 一进府衙大堂,见李自成坐在正位上,罗汝才在上首偏坐。 袁时中二话不说,向前长拜,深深的弯下腰说道:“小袁营约束军纪不利,袁某甚为惭愧,还请闯王降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袁时中想自己做足了姿态, 李自成也不至于重遣吧。 果然如袁时中所料,李自成长笑一声,说道:“军纪之时,也算是我义军的顽疾,即便是闯营,也谈不上秋毫不犯,袁将军新归义军,对这些不了解,我又怎么会责怪。” “多谢闯王,宽宏大量。”袁时中说道。 只是还不等袁时中松一口气,却听李自成语气一变,说道:“不过,军纪之事可以不提?但是王显祖杀我亲卫之事,该怎么说啊?” “什么?”袁时中大惊,他转头看向王显祖。 王显祖先是一愣,脸色顿时充血。他见闯营的人在大街之上,斩杀小袁营的人,立即上前帮忙,动起手来,着实杀了几个闯营的人。他看了一眼袁时中,咬着牙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杀了便杀了。闯王先怎么就怎么样了?”话虽如此,但是王显祖绝对不是束手就擒之人,手按在长刀之上,一言不合,恐怕就是一场厮杀。 张轩也在现场,他心中暗自吃惊,又觉得这王显祖勇者勇矣,但是实在是没脑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自成与罗汝才都在,你王显祖是勇士,而闯营与曹营之中,就没有豪杰了吗? 一时间在坐所有大将亲卫都将手放在刀柄之上,只有王显祖妄动,他虽然距离李自成与罗汝才不过十步之遥,张轩敢打赌,他王显祖绝对冲不过这十步,就算他冲过这十步,也未必是李自成的对手。 虽然李自成现在地位尊贵,已经早就不亲自动手。但是李自成也是一刀一枪杀出来。身手未必差于王显祖。 “放下刀。”袁时中对王显祖厉声喝道。 王显祖对袁时中忠心耿耿。听袁时中如此说,只能恨恨将手从 刀柄上挪开,随即就将刀解下来,重重的扔在地面之上。 袁时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李自成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御下不严,我愿意以命相偿。只求闯王绕过我这位王兄弟。” “高明。”张轩心中暗暗叫好,看袁时中所做所为,可比王显祖高明多了。 虽然说人与人之间平等,其实还是不平等的。即便后世也都是这样,更何况这个时代了。 袁时中是小袁营之主,身后有十万之众,虽然这十万之众良莠不齐,但也是不能小窥的实力。即便李自成也不可能为区区几条人命,杀袁时中。王显祖的应对,看似强硬,实则怯弱,并授人以柄。 而袁时中的说法,看似低头,实际上有几分逼宫之意。 想杀人是吧,杀我袁时中? 即便传出去,也是他袁时中义薄云天。至于对李自成来说,因小故杀豪杰,将来天下豪杰,又怎么看李自成。 果然能从乱世之中,出人头地的都不容小看。 李自成独目微微一缩,一股杀意凝聚。一时间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张轩大脑飞速转头,忽然起身行礼说道:“闯王,属下有话说。” “讲。”李自成说道。他随即眼睛微微向罗汝才一瞄。 正如张轩自己所言,张轩在义军之中,至少现在每一句话,都不会单单当做张轩自己的意思。而会当做罗汝才的意思。 罗汝才对张轩突然说话,也有几分不解,不过,他还是护着张轩,轻轻捻须,脸上半点风色不露,李自成也摸不清楚罗汝才是何意。 “属下与王将军共过事,知道王将军是一员猛将,当初攻陈州,就是王将军率部先登,一路到归德城下,王将军屡次有建功之处,而今因小过杀猛将,恐怕伤将士之心。还请闯王明鉴。”张轩说道。 李自成眼睛之中的杀气消散,知道今日王显祖杀不得了。 他可以不给袁时中面子,但是不得不给罗汝才的面子。 牛金星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等一的,见李自成脸色微变,立即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而今大军攻下归德,正是转攻开封之时,大战之前,先杀壮士。不是吉兆。” “闯王,使功不如使过。”牛金星笑眯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狠毒之极:“既然王将军如此勇猛,就请王将军先攻开封,为大军之前导。” “好。”闯营的将领纷纷点头。 王显祖的脸色陡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袁时中一把按住了。 张轩没有经过二攻开封,但是早已听曹营将领说过,二攻开封之时的惨烈之状。先攻开封城,能不能攻下来,暂且不提,但伤亡惨重,伤筋动骨,却是一定的。 李自成眼睛一亮,对袁时中说道:“袁老弟意下如何?” 到了这个时候,袁时中不能不答应了,只见袁时中低眉顺眼说道:“愿听闯王吩咐。”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不过,在别人眼中,这一件事情,远远没有到结束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袁时中,会走?”张轩回来之后,将这一次情况,告诉了张质 张质沉吟了一会儿,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不错。”张质说道:“李自成屡次打压袁时中,袁时中又岂能善罢甘休,袁时中纵横河南,是给李自成当受气包吗?既然如此,袁时中想走,难道李自成还真能拦住吗?现在就看闯王能不能安抚住袁时中,毕竟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不过,”张质冷笑两声。没有多说。 “不过怎么?”张轩问道。 “不过,我们这一位闯王,如今有些骄气,似乎看不上我们这位袁将军。” 就在张轩与张质议论袁时中的时候,李信也求见李自成,所谈的也是袁时中之事。 李自成将李信延请进来,问道:“军师有什么事情?” “大将军。”李信说道:“小袁营恐怕会不稳。” 李自成眉头一皱,随即轻笑道:“袁时中他敢?” 实力才是话语权。特别在义军之中,李自成在与小袁营汇合之前,还对小袁营的实力有所期盼。但是汇合之后,一看小袁营的实力,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不要看人多势重。但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战兵并不多,李自成觉得自己只需抽出麾下一部就能轻松击溃小袁营。 故而对袁时中的态度大变,一心将袁时中列为曲部。如果不是忌惮曹操,他早就着手安排了。 李信有些着急,说道:“袁时中固不足为虑,但是大将军先后苛待袁时中,袁时中难免不起别样心思。不管怎么说,袁时中也是十万人马之主。大将军还是安抚一二吧。” 李自成回想一下,的确,他对袁时中示之以威,如今也要怀之以柔了。 他忽然想起罗汝才的手段,用一个女儿套牢一个大将。不由的想起了联姻之策。 李自成抬起头,对李信说道:“你的意思我知道,这一件事情,我会安排的。” 李信见李自成有明显的送客之意。李信只能退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发现梁以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发现梁以樟 张轩在归德城之中的住处,是一处大宅院。是杨宅。正是梁以樟妻家所在,只是张轩并不知道。 此刻花厅之中。 张轩博古架之前,缓缓踱步,对花厅之中,种种富丽堂皇的陈设都视而不见。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张轩沉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张质所说的这种可能,不仅仅有,而且很大,如今的李自成已经有些骄气了。容忍一个曹营,已经几乎到了极限,未必能再容下一个小袁营,小袁营与义军合营以来,李自成处心积虑,就是想做一件事情,就是将小袁营纳入闯营之中,让袁时中成为李自成的部将。只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袁时中再怎么说也是一方之主,哪里那么容易为人臣子。 张轩认可张质的判断之后,直接将话题转为实际操作之中,说道:“怎么说袁时中也有数万部众,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也太小看闯营的实力吧。” 张质说道:“你错了,袁时中只需带走自己本部人马一两万人就够了,其他的部众,即便丢给李自成,又怎么样?有本部人马在,振臂一呼,自然有人群起响应,何愁麾下没有人。甚至对袁时中来说,这些人并不是助力,而是负担。” “的确如此,是我想差了。”张轩点点头说道。 “而且,”张质说道:“你觉得事到临头,李自成真能下决心火并袁时中吗?” “这----”张轩沉吟了好一会儿。 这个决断不好下。 火并袁时中,能得到一两万战兵,还有数万部众,将闯营的实力增强不少,不过,恐怕之后,没有什么让敢来投奔李自成了。但是放袁时中走,对李自成的威信,也是一个打击。 怎么选都利弊,一时间张轩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了。想来李自成那边也不好决断。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来想,你应该想怎么对你最有利?”张质说道。 “怎么对我最有利?”张轩好像是重复,又好像是问道。 “让袁时中留在义军之中。”张质说道:“这样对你最有利?” “为什么?”张轩问道。 “我在营中也有一段事情,你那个岳父,优柔寡断,自处死地而不自知,他日必死于李自成之手。”张质带着几分嗤之以鼻的态度,说道:“为君为臣,当早做决断,他这样与李自成并列,简直是逼李自成杀他。”张质说道:“而你作为曹营的女婿,留在义军之中,扫不了被牵连。我看你早有准备,想在外镇守对吗?” 张轩那一点 小心思,对于在大明官场上厮混过的张质来说,早已洞如观火。清楚明白的很。 张轩保持沉默,也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张质继续说道:“你有自立之心,首先要做的不是别的。而是人脉。你将来的镇守之地,定然在河南之内,结交袁时中,将来也有用。而且,袁时中如今不想跟随义军主力,你难道不能为袁时中谋一个外镇之事?” 张轩眼睛陡然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 张质说道:“曹操行事再不改易,李自成与曹操之间的这一场火并,是少不了的。我不觉得曹操是李自成的对手?故而在曹操去后,你在外就能逃过李自成的清洗吗?有一个与他守望相助的盟友,岂不更好?” 张轩心中对袁时中的重要性,更是提高了几分。 只是这一切都是张质的预测,到底会不会发生,也说不定。 不管张轩心中到底有什么想法,他也知道,在归德城之中,决计不是袁时中离开的最好时候,袁时中想要离开,最好时机是大军从归德转向开封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张轩有事情去看张质所料对与不对。 “啊---”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张轩立即知道,这是小丫的声音,几步来到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小丫一直跟着张轩,吃得好多了,整个人圆润了不少,也不想当初那么又黑又瘦了。小丫指着一口井,说道:“这井里面有东西?” 张轩微微一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了,说道:“小丫你下去吧。” 城破之后,往往有人跳井殉节。 这样的事情,张轩早已见多了,虽然他也知道小丫也见多了,但打捞尸体的时候,他还是下意思避开小丫。 只是片刻之后,张轩才发现情况不对。 “大人,这水井之中,没有水,而且这水井之中,有新挖的痕迹。似乎有人藏在井下。”周辅臣说道。 张轩一听这话,反而感兴趣了。他站在水井上面,向下面探头,却看见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却在水井附近看到新土的痕迹,显然这水井有猫腻。 “出来吧。”张轩说道:“你们如果不想出来,我就命人用大石头将这水井堵住。今后你们就葬身于此。” 下面才更传出妇孺的惊呼之声。 果然有人沉不住气。 “城破家亡,能葬身于此也算是福气,请 便。”一个声音朗声说道。 “可是梁兄?”张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听了井中的声音大吃一惊,忍不住说道。 “你是何人?”井下人说道。 张质说道:“我是临颍张质。” “临颍张质?”井下人正是梁以樟,梁以樟一回想,却是自己的同年,冷笑道:“我只认得大明进士临颍张质,却不识得流寇临颍张质。” 张质一听此言,脸色顿时白了,脚下一缓,差点站立不住,幸好有两名士卒搀扶着,才没有摔在地面之上。 张轩心中暗道:“我这位大兄,心中还是过不了这个心结啊。” 张轩对着井下说道:“梁大人可敢上来一叙?” “有何不敢?” 张轩命小丫摆上一桌,不过一会儿,梁以樟就上来。 张轩眼睛一亮,心中暗道:“好一个汉子。” 梁以樟进士出身,文武双全,此刻自期必死,坦然无畏,反而更有一分洒脱。再加上原本就相貌堂堂,经过生死之间的磨炼,更加气质逼人。让张轩暗暗佩服。 有些人嘴里说的不怕,但是事到临头,自然会胆怯。 而梁以樟身上,看不一点点不自然,反而让张轩感觉,梁以樟才是主人,自己是客人。 井中三十余人全部上来了,张轩安排他们下去休息,张轩,张质,梁以樟大厅之中喝酒。 梁以樟泰然自若,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张质心思重重,三杯酒下肚,猛地说道:“梁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又怎怎么办啊?河南大灾,朝廷不思赈济,反而催科照旧,甚至还有加派,乡中以食人为寻常事,我不得不想办法,为我张家着想啊?” “如果张家由我而绝,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但是我一辈子读书,就是忠孝两字,而今不能两全,梁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张质一边一说一边老泪纵横,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张轩心中微微有些歉疚,其实是他将张质陷入这个困境之中。 有时候,活着不比死容易。 梁以樟微微一笑,说道:“我向来不与不忠不孝之辈说话。” 张质重重的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面之上,说道:“不忠不孝?如果不是京师那一位,天下何至于这个样子,我张家从崇祯十三年开始,到如今已经饿死了好几口人了?我张家还是乡绅人家,百姓如何堪言?百姓蜂起,不过是为诛一独-夫而已。又有何错。”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松山余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松山余波 梁以樟冷笑道:“此话旁人说得,唯独你说不得,君父何亏待于你,上不能直言进谏,下不能安抚百姓,而今对我说什么独-夫?天下沦落到如此摸样,你敢说,独你无罪?” 张质脸色苍白,重重的靠在椅背之上,说不出话来。 梁以樟伸手抽出手帕,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说道:“酒足饭饱,将军可以下刀了。” 张轩说道:“梁大人,当真不愿意投奔我义军?” 梁以樟微微闭上眼睛,一副根本不屑于张轩多说话的样子。 张轩心中一叹,说道:“来人。” 周辅臣走进来说道:“大人?” 张轩说道:“你带人将梁大人送出城去,不要让别人发现。” 梁以樟眼睛猛地睁开眼睛,带着几分诧异看着张轩。 张轩说道:“我不懂怎么劝降人,但我知道,天下大势有必亡之像。先生不妨与我打一个赌,如果先生再落入我手,就请为我效力如何?” 梁以樟冷笑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如果落到我手中,我定然会将你明正典刑。” 张轩哈哈大笑,自从破汪乔年一战之后,张轩不负当初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战战兢兢之感,反而从内心之中暗暗生出一丝舍我其谁的自信,说道:“那就是看先生的本事了。” “如此,就告辞了。”梁以樟说道。 张轩一伸手说道:“请。” 梁以樟可不与张轩客气。说走就走。 张质见梁以樟走了,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真得放他走?” 张轩说道:“怎么将他抓回来杀了,为大兄出气。” 张质轻轻一笑,说道:“刚刚恨不得手刃此獠,只是毕竟同年一场,下不去手,只是你这样放了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张轩笑道:“能出什么问题?” 即便罗汝才知道了,也不过一笑而已,纵然李自成知道了,他也不能越过罗汝才来处置张轩。 “其实我这一届进士之中,也只有梁兄文武双全,当初我们都议论,让他历练十来年,将来成就未必下卢公。只是我这同年似乎走不到这一天了,不过,他如果肯辅佐你,比我可有用多了。”张质说道。 “你我兄弟。”张轩说道:“梁以樟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外人而已。” 张质心中一暖,似乎他们真是族兄弟一般。 “姑爷,姑爷。”忽然有 人叫道。 张轩心中一愣,他立即明白来人是谁?称呼他姑爷的人并不多,最多的是罗汝才,与罗玉娇身边的人。他也听出来来人是谁? “是杨山。”张轩心中忽然打了一个突,心中暗道:“我放了梁以樟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岳父耳朵里面?” 张轩一边想,一边迎了出去,却见杨山带这几分喜色,说道:“姑爷,大帅让你赶紧去议事?” “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张轩说道:“刚刚不是议过了吗?” 杨山说道:“北边传来消息,闯王听了十分高兴,要全军上下都过去,姑爷快去便是了。” “北边传来消息,而且是好消息。”张轩心中默默思索,暗道:“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崇祯又弄出什么昏招。”张轩一时间也想不明白,随即又回到府衙之中。 只见众将议论纷纷,一时间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张轩见李自成与罗汝才的脸色,就知道一定是一个很大的好消息? 到底什么? 张轩拨动自己的记忆,想想崇祯十五年有什么大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记不起清楚这一件事情是不是崇祯十五年发生的了。莫非就是此事吗? 不多时,张轩就来到府衙之中坐定。等了一会儿,李自成与罗汝才联袂而来,都是面带喜色。 所有人坐定。李自成咳嗽两声,说道:“牛先生,这个好消息,你来宣布吧。” “是。”牛金星说道:“据探子说,就在上个月,官军与鞑子大战胜负已经分出来,洪承畴战死,十几万大军,或降或逃,几无遗类。” “洪老贼,也有今天。” “好。这真是好消息。” 这消息一说出来,很多义军将领都欢呼雀跃。对他们来说,洪承畴之死,简直是大快人心,他们怎么能忘记有多少同伴都死在洪承畴的刀下,洪承畴一路高升,全部是以义军将士的性命填进去的。 只有张轩微微皱眉? 洪承畴死了? 我知道不知道? 张轩对明清历史虽然不大了解,但是对洪承畴这个有名的大汉奸,还是比较了解的。洪老儿,岁数长的那,怎么会死在松山,如果死在松山还好,就没有后世那么多骂名了。 难道历史改变了? 不。 张轩自忖他这个蝴蝶,还没有影响到历史大势,至少影响不了远在辽东的战局。忽然有另一种可能性。张轩心中暗道:“我记得崇祯曾经为洪承畴设祭,显然朝廷有一段时间, 也没有弄清楚洪承畴的生死,至于义军的情报能力,还远远到不了辽东。很可能,是从官军那边得到的消息。” 这对义军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即便洪承畴没死。也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跟着洪承畴出关的军队,都是大明仅存的忠心的,能打的军队。这些军队损失在这里,整个九边可以说形同虚设。京师之地,再也没有重兵镇守了。甚至可以说,决定了李自成崇祯十七年北伐之时,几乎没有抵挡,一路打到北京城下。 看李自成的样子,就知道有多高兴。 老相识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也死在皇太极驾前。 但是张轩却高兴不起来。 张轩虽然逢人都说,明有必败之势,但是实际上此刻,张轩才感受到明亡将至。 朝廷最重要的重兵集团,辽东集团惨遭重创。朝廷的北方防线,不说要抽调兵力南下平乱,恐怕还要抽调平乱人马,去守卫京师了。 他意思到,以朝廷作为对手的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了。另一个敌人正在磨砺爪牙,迟早一战。 “闯王。”李信说道:“既然朝廷受此重创,正是我等建功之时,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归德久留,应该尽快北上,攻开封。” “对。”刘宗敏说道:“朝廷不行了,夺下开封城,闯王做皇帝。” “对,对,对。”闯营将领群情激奋,但是曹营,与小袁营所部,却冷静的多了。 李自成眼睛一扫就将局面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看来不清理干净内部,我将来称帝之事,会有很多波折啊。” “好。”李自成手一摆,将所有话语压下去,说道:“归德修整三日。三日之后,北上开封。” 李自成一声令下,义军在归德的动作陡然被压缩。 按李自成的意思,虽然大军北上开封,但是不仅仅将攻开封,也要将黄河以南的这些几个县城一并清扫干净,上一次大军是从西向东进攻开封,开封以西的县城,全部在义军的掌管之中。 当然了有些县已经荒废了,有些县还有一些人,拿着义军的名号,不过官来降官,闯来降闯,一套班子,两面牌子而已。 故而李自成要青扫这些县城。 大军分兵,李自成自提大军,大军由宁陵北上,直扑开封城,而分兵数路清扫各地县城,最后在开封城下汇合。 行止议定,就等准备停当,就要拔营起兵。李自成将所有人派出去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让袁时中留下来。他有事要与袁时中说。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章 将变 第一百三十章 将变 昨夜,李自成将李信的话给听进去了。回去之后,与高氏商量一二。 高氏跟着李自成这么多年,虽然是女流之辈,心思也机敏的很,说道:“你的意思是?” 李自成有一点疲惫的揉揉自己的瞎眼,说道:“你身边不是有几个侍女,认一个当义女,嫁给袁时中。好给袁时中一个甜枣。” “这样会不会不好?”高氏说道:“临时收一个义军,有一些太----” “太什么?”李自成冷笑道:“就是无盐东施,只要挂上我李自成女儿的名头,也配得上袁时中。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只需调一个相貌好一点就成了。” “好。”高氏说道。 而今天李自成要与袁时中所说的事情就是这一件事情。李自成当面与袁时中提起来,袁时中自然不敢拒绝。他在闯营之中稍稍打听了一下新娘子是何等人。脸立即黑了,不过在闯营之人面前,丝毫不露,只是一回到营中,就再也忍受不住了。 “大哥。”王显祖见袁时中脸色不大好,小声问道:“这一次李自成找你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袁时中只是沉默不说话。 王显祖知道袁时中此刻已经是怒极。他了解袁时中,袁时中此刻不说话,就是因为强制压制满心怒火。这个时候,王显祖虽然自觉与袁时中亲近,但也并不敢乱说话。 好一阵子,袁时中才算是控制住情绪,伸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掀起顶盖,轻轻的抿了一口,只是这茶水早已凉透了。袁时中一时间怒气勃发,重重的将茶碗砸在地面之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茶碗四分五裂了。 “欺人太甚。”袁时中从牙缝之中崩出几个字来。 “大哥。”王显祖说道:“李自成怎么了?” 袁时中嘴角勾出一丝冷笑,说道:“他李自成对我可是厚爱有加啊,将自己老婆身边的贴身丫鬟,送给我当老婆。”随即袁时中眼睛之中爆出一丝冷意,说道:“他李自成将我袁某人当成家丁仆役吗?” 主家将身边的丫鬟配给家生子,这是常有的人。袁时中读书人出身,虽然读书不成,但是这样大户人家的勾当,他看多了。 这就是人感觉上的错位。 李自成觉得自己必然登基为帝,皇帝女儿不管是真的假的,嫁给你都下嫁。 而在袁时中想来,你李自成老婆身边的侍女,且不说和自 己一条心不一条心。一个义女的身份,袁时中捏着鼻子也就认了,毕竟形势比人强。但是这个义女是什么人?是高氏的贴身丫鬟,袁时中就无法接受,他能强忍着给你李自成当半子,但是绝不想与你李自成当同靴兄弟,妻子的贴身丫鬟,不都是主家的床上人吗? 李自成拿他袁时中当什么?龟公吗?每一想到这一点,袁时中就怒火中烧,不能自已,他虽然也能想到,李自成决计不会做的这么过分。但是人言可畏。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总觉得闯营之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袁时中将这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显祖。 王显祖也是大怒,恨不得提刀杀了李自成,咬着牙说道:“大哥准备怎么办?” 袁时中冷笑道:“闯王,好大的声势,老子不伺候了。” 随即袁时中如此这般的安排下去。 且不提袁时中这北边的准备,大军行动准备,很多事情都是瞒不过人的,只是如今义军大队要北上开封。归德城附近的义军都在做这样的准备,所以袁时中的准备,很容易被当做是北上的准备。 不过,张轩事先有张质的提醒,特地派人盯住袁时中一举一动。 所以张轩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发现袁时中本部万人,与小袁营外围附庸之中的准备有一些差别,判断出袁时中固然有离去之意。而且是甩开外围的附庸,带着嫡系人马离开。 “大兄,我要不要将这一件事情,告诉闯王?” 张轩沉吟道。 张质很明白,张轩绝对没有将这一件事情告诉李自成的意思。他的言下之意,其实要不要告诉罗汝才。或许张轩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张质却能品出来张轩其实已经与罗汝才有离心了。 不过,张质不仅仅不会挑明,反而会推波助澜,毕竟在张质想来,在曹营之中终究不是正道。 什么是正道?回归朝廷才是正道。 即便是要割据一方,也最好也要挂上朝廷的名头。这才是正道。 张质微微一笑说道:“要怎么做,要看这一件事情,怎么做对我们有利?袁时中离开对义军有利吗?” 张轩沉吟一会儿,遥遥头说道:“袁时中乃是河南大寇,他这一走,恐怕今后河南地面上大杆子们,不会轻易相信义军,闯王终究是陕西人。” 张质说道:“正是。今日袁时中一走,闯王要安堵河南就要花费百倍功夫,河南地面民不聊生,只是城头换一面旗帜,就行了吗?就红旗换成黑旗,天下就太平了?” 明朝的旗帜都是红色的,而闯王的旗帜有一段事情用过黑旗。 “大错特错。”张质冷哼道:“河南地面已成死局,除非闯王能招揽河南地面的杆子,强人,攻略他处就食,否则谁来管河南,都是一个乱字,这些人为了一口饭吃,能造大明的反,难道就就不会为了一口饭吃,造闯王的反?” “而袁时中一旦与闯王决裂。那么闯王想在收拾河南人心,可就不好办了。” 张轩点点头。 朝廷讲的民心,与张质在这里讲的人心,不是一回事。 朝廷的民心,从来不会将市井小民放在心上,所讲的民心,大抵是士绅之心。 但是义军现在所说的民心,也不是平民百姓之心,而是那些手中有武力之人的心。 这些人,有得是黑的,就好像是袁时中这些人,早已起兵造反,在朝廷里面已经挂了号的。还有一些是当地世家大主,地方豪强。 自然界厌恶真空,权力也同样厌恶真空,河南局势,可大明朝廷退出各个领域。自然由其他势力来添补。 这些势力未必对大明朝廷忠心耿耿。但同样不会对义军俯首帖耳。 义军数十万大军,看上去去声势浩大,但是想要控制河南千里平原,却是不容易。 义军看上去控制数十府县,但是实际上却是无根浮萍。义军强势还好,一旦处于弱势,必然生变。 袁时中之所以重要,袁时中本身的实力也是原因之一,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眼睛看着闯王如何待袁时中,再决定行止。 一旦义军与袁时中分道扬镳,将来不知道要在河南埋下多少隐患。 就在张轩本人来说,不管义军之中,闯王与曹操之间,到底有多少矛盾,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张轩本身就是依附在义军这颗大树之上的。 坐观袁时中与义军决裂,对张轩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那么这一件事情,要告诉闯王吗?”张轩沉吟着问道。 “绝对不行。”张质说道:“这件事情告诉闯王,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李自成这一二年来,百战百胜,攻无不克,战无不下,脾气也大了起来,他要是知道,袁时中想要离开,他会是一个什么反应?”张质带这几分冷笑说道。 张轩细细一揣摩,说道:“大概会对袁时中下手吧。” 张质说道:“对袁时中下手,这个结果就好吗?”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袁时中之变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袁时中之变 张轩摇摇头,这个结果怎么能算好啊?还不如袁时中不辞而别。袁时中一死,恐怕袁时中的余部都要投靠朝廷,这不仅仅不会增加义军的力量,反而会减少。 不做加法,做减法。 “大兄,就别卖关子了。”张轩说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张质微微一笑,说道:“却不知道罗汝才愿不愿认一个义子。” 张轩眼睛一缩道:“义子。” 从年龄上来说,袁时中不过三十岁上下,而罗汝才已经五十开外了,袁时中认罗汝才为义父,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很多事情,不单单凭借年龄来说话的,比如说李自成比罗汝才小上十三四岁,但是罗汝才还是称李自成为大哥。 张轩说道:“这样做,与李自成嫁袁时中女儿有什么区别?” “有。”张质说道:“同样的事情,看谁去说,就有区别。袁时中此人我能让他答应下来。只是罗汝才那边,你能不能确定下来?” 张轩迟疑道:“这个我不确定。” 他的确不确定。 他在嵩山与罗汝才第一次深入交谈,也就是张轩成为罗汝才女婿之前,那时候张轩觉得罗汝才不下于李自成,但是现在犹犹豫豫的,左右摇摆,根本没有当初的果断了。 张轩有几分拿不准罗汝才的心思,劝说罗汝才之事,不敢大包大揽。 “那好就再缓上一步。”张质说道:“让罗少帅与袁时中做个结义兄弟如何?” 张轩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好办。我这就去办。” 袁时中与罗玉龙成为结义兄弟,那么罗汝才自然是袁时中的长辈,袁时中见了罗汝才也该叫一声叔父。 这样既能理清曹营与小袁营之间的上下之别,又不会伤袁时中的自尊。 “这个不急。”张质说道。 张轩说道:“如何不急,明日就要启程了,一旦出了归德城,恐怕袁时中会立即行事。” 张质有些奇怪的看向张轩,说道:“你就没有想过给自己捞些好处吗?现在解决了,对曹操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对义军来说,也不是最差的结果,但是你有什么好处?事情不爆发出来,又怎能显示出你的能力。” 张轩很想说,他不需要这分功劳。 但是话到嘴边,就停下来了。 他真的不需要这一分功劳吗? 如果他甘心在罗汝才的麾下, 当一员将领,当一个谋士,当一个女婿,这些的确不需要,他只需在乎他在罗汝才心中的感觉便是了。但是他甘心吗? 他不甘心。 倒不是说他,有太大的野心,而是他知道李自成的失败,跟着李自成走,几乎死路一条。他不想办法自立,根本活不过崇祯年间。而崇祯年间,只能选两三年了。 一切为了活下去。 他需要功劳,需要名声。 如同李自成与张献忠等人,声威赫赫,不管被打败多少次,都会有人投奔,能迅速东山再起,这就是名声的力量。张轩想要自立,不敢说要有罗汝才几十年积累下的声望。至少让天下人听了他张轩的名字,都知道他是何等样人?而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好。”张轩说道:“我听大兄的。” 张质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得意,似乎不觉得跟着张轩有什么不好的。 既然窥见动静的张轩袖手旁观,该发生的事情,就发生了。 等大军北上,沿着西北方向的官道,进入宁陵城下的时候,李自成得到消息,与大军分道而行的袁时中,根本没有向开封方向,而是南下了。 “什么?”李自成带着几分怒发冲冠,说道:“竖子敢耳。” “闯王。”李过也是大怒,说道:“末将请命,率本部人马,追击小袁营,定然将袁时中人头拿下来。” 李自成正要答应下来,却听张轩说道:“大将军息怒。事情当从长计议。” 李自成一看张轩说话了,下意思看了一眼罗汝才,问道:“张将军有何话说?” 张轩说道:“小袁营既然已经走了,如今追上去又能如何,且如李过将军所言,李过带本部人马,击溃小袁营,与天下大事有何补?” 李自成说道:“我杀袁时中,是他不识抬举,与天下大事有何相干?” 张轩说道:“大将军要伸大志于天下,正是延揽英雄,款待豪杰之时,岂能因为袁时中不告而别,就擅自动兵。岂不是失望于天下豪杰?” 李信心中暗道:“这张轩这话却是不错。” 其实李信一听袁时中不告而别,心中就乱了。袁时中这么一走,将李信收复袁时中,接着收复河南人心的计划打乱了。一时间失了计较,才被张轩抢先,当然他不出言的另一个原因,也很简单。 袁时中长期在豫东徘徊不定,对这里的地势最为了解不过,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走,恐怕单单是 李过也追之不上。不妨让李自成出了这一口气,等李过空手而回的时候,再进言不迟。 此刻听张轩此言,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李自成此刻也冷静下来,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张轩说道:“追当然是要追的。但无需多派人手,属下愿意带百骑南下追小袁营。将大将军亲善之意,带给袁将军,如果袁将军愿意回来,自然再好不过,如果袁将军不愿意回来,属下以为,当封袁将军为归德节度使。总领归德一地所有军政。” 义军在归德有什么? 几乎什么也没有。 归德城之中的积蓄已经被义军一扫而空,几乎空空如也。只有千余老弱之卒留守归德,只需官军千余人来攻,大抵就是崩溃的下场。 而袁时中长期在归德一带活动,在这一带名望很高,将这个官衔给了袁时中,袁时中立即能名副其实。将来义军别处征伐之时,也可以依靠袁时中来挡刘泽清,凤阳兵,等东边官军。 “张将军所言极是。”李信心中叫好,忍不住出列为张轩说话道:“如此也可招揽河南各地豪杰,各封官职,令其镇守,这本就是我义军之前的政策。” 李自成却犹豫了。 之前李信的做法,不过是将那些不要的县城,给了本地的杆子,这些杆子,少不过几百人,多不过两三千人,不过饥民求食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如果有不服的,李自成能够反手镇压下去。 但是袁时中却不一样,袁时中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大佬,全盛的时候有十万之众,即便是现在,大抵也有过万能战之兵。万余战兵,再加上归德故地,将来袁时中恐怕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了。 不过,李自成随即想到,李信之前所说的话,首要大敌是官军,这些本地土寇,那么是不听自己的命令,只需他们不听朝廷之命,就是好事,袁时中屡有招安之念。而今又与自己决裂,恐怕他一怒之下,投奔官军,那就给官军平添一股生力军。 李自成毕竟是李自成。一冷静下来,不去纠结之前袁时中的冒犯,说道:“好,张将军智勇双全,此去定当能劝袁将军回转。我祝你一路顺风。” 张轩说道:“末将遵命。”他抬起头与罗汝才对视一眼,罗汝才的眼神之中,微微有一丝笑意,然后躬身抱拳,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了大队人马。 张轩与罗汝才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逃不过李自成的眼睛。李自成心中顿时一紧,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张轩百骑追时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张轩百骑追时中 张轩是在袁时中事发之后,才紧急去见罗汝才的,罗汝才现在还记得张轩对他说的话。 “爹,如今闯王势大,但还不能完全压制住曹营,但是再来两三个大胜,事情就不好说了,故而,我们要早做准备。归德居江淮之上游,而袁时中常在此地,并且与凤阳军,刘泽清部,多有交锋,孩儿以为,当拉拢袁时中,待闯王攻下开封,双方分道扬镳,我们从归德攻凤阳,下淮安,攻扬州,渡江攻南京,据江南之形势,好生经营,进可进取天下,退可守江南之半壁。” “现在时间正好。” “关外松山之役,九边为之一空,东虏必将南下,故而河北山东之兵,不敢南下,八大王留恋湖广之间,则东南之兵,必据南京之上游,当八大王之兵。而闯王以据河南,欲广其势,必四面攻伐,然其终并不会弃河南基业,而远赴江南。” “故而此时南下,只需克凤阳镇,破漕运总督,江南之地,只手可下。但凤阳镇,乃是朱明祖坟之所在,不是好相与的,再加上千里征战,我曹营的人马,难免有一些不足。故而拉拢小袁营为助力。有小袁营盟友,将来与闯王决裂的时候,也可以让闯王不敢轻举妄动。” 曹营骑兵出众,而今不过两万骑上下,是曹营的心尖子,罗汝才亲自掌管,至于曹营的步卒,加上张轩所部,也不过三万上下,其中也有良莠不齐,有得如同张轩所部,能战敢战,有的还不如袁时中所部。 故而袁时中手中的战兵,已经他在归德之间的声望,对曹营来说,都是极大的补充。 罗汝才当时听得也心中激动。 可以说对长江以北大多数地方,对罗汝才来说,都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罗汝才当初都闯荡过。江南之富,天下闻名。 罗汝才心中暗道:“玉龙不成器,将这番事业传给张轩也不错。” 罗汝才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甘心。张轩给他铺开的大好蓝图,才让他下定决心拉拢袁时中。甚至不问张轩会为袁时中许下什么承诺。 只是右腹时不时的隐痛,让罗汝才明白。 天下英雄豪杰,都逃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遇此变故,北上的大军也就地扎营,停了下来。 “曹操,搞什么花样?”李自成当即问道。 牛金星说道:“看曹操的样子,他似乎早就知道袁时中的事情,就等袁时中与我闯营决裂,然后再拉拢到自己身边来。” 李自成冷哼一声, 说道:“是我小看曹操,即便病虎,也是老虎。这一次失利,我李某人认了。现在该怎么办?让袁时中与曹营走到一起吗?” 李信说道:“如今局面,也只能两项其害,取其轻了。”李信心中不是没有怨言的。 李自成觉得自己的女儿,那么是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就尊贵无比,却不知道这一件事情,被袁时中当做了侮辱。而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大军开拔,千头万绪,李信也是在事情爆发出来,才知道李自成是如此拉拢袁时中的。 但是事已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尽量弥补了。 李信说道:“事已如此,击败派人击败小袁营,也于事无补。张轩的办法不错,怀之以柔,给他一个空头衔便是了,将来闯王定鼎天下之后,再收拾袁时中不迟。想来,袁时中决计不会再回来了。” 李信这话,让所有人心中暗自点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袁时中此举已经重重得罪了李自成。他再回来,不怕李自成想办法取他的性命,大抵会派人卑词厚礼,做个表面功夫而已。如此即便是曹营与小袁营关系密切,也没有什么用处。 毕竟缓不应急。 李自成心中暗暗念叨“袁时中。”这三个字,将这三个字压进心底。 夏邑县城之上, 一个胖乎乎的县令站在城头之上,看着滚滚烟尘,绕过了城池,向东南而去、 这位胖乎乎的县令松了一口气,随即带着几分傲气说道:“这袁贼,不敢冒犯我城池。” “县令英明。”一行人纷纷称颂县令。 这位何县令是举人出身,找门路授实官,却不想河南地面之上,乱成这个样子。他在夏邑县之中战战兢兢的。今天更是如此,听说归德府城被流寇攻破了。而大队贼人,打着小袁营的名头向南而来。 何县令吓得不成样子。 还好是虚惊一场。 不过,虚惊一场之后,何县令又恢复了之前四平八稳到底样子。 “咳咳。”他咳嗽两声,说道:“既然是一场虚惊,就安排下去,一切照旧。” “县尊大人,这城门照开吗?”一个衙役问道。 何县令倒想将所有城门都关得紧紧的,但他也知道,这是万万不能的。 古代的县城从来是消耗型城市,尤其是现在,大荒之年。无数百姓都指望在城外荒野之中,寻些吃的,哪怕只是树皮草根一类。 故而紧逼四门,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闹事。 何县令也担心这贼人,去而复返。说道:“只开一扇城门。” “是。”衙役答应下来。 何县令优哉游哉的回到县衙之中,还没有坐稳,就有仆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何县令大怒道。 “老爷,有贼---”仆人脸色青红,连气都没有平下来,连忙说道。 “有贼,让衙役去捉贼,咋唬什么啊?”何县令挺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说道。 “是大贼----”仆人说道。 “大贼,有本老爷大吗?”何县令冷哼道。 “砰。”的一声,县衙大门被生生的踹开,罗岱冲了进来,拎着一柄带血的长刀,几乎上前,一把抓住何县令的衣襟,说道:“你就是县令吗?” 何县令一见这架势,顿时浑身上下发软。 张轩一行人百余骑,张轩为首,没有带别的人,只带上了罗岱,周辅臣,张质,以及其他精选的士卒。 百余骑飞马向南,速度总是比小袁营的速度快上不少,这不,小袁营刚刚过夏邑,而张轩等人后脚就到。罗岱窥见这小县城,居然没有关门,二话不说,踹门而入。 这百余骑兵虽然少,却是张轩部下优中选优,不必曹营精骑差多少。 夏邑小县凭借城墙,还能坚守一二,但是被百骑踹进县城之中,一时间慌了神,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县令就已经被拿下来。 “好沉。”罗岱双臂不敢说有千斤之力,但是提溜个百余斤的东西,也跟玩一样,只是这位何县令却是太重了,罗岱居然提不起来,只好放开衣襟,脚踹在何县令肚子之上。却好像是踹在一摊水上一样,隐隐约约还有反弹之力。 “说,”罗岱将长刀放在县令脖子之上,问道:“小袁营,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南,东南,别杀我,别杀我。”何县令浑身瑟瑟发抖的说道。 罗岱冷笑一声道:“外面天天有人饿死,而你这一身肉,有四五百斤吧。”顺手刀锋一撇,一道血流直冲到房梁之上。 罗岱收拾停当,出了县衙,却见张轩等人都没有下马。 张轩此刻正在看着夏邑县街景。 县衙附近,应该是一座县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方了。 但是此刻,犹如一座死城一样,一阵东风吃过,只有过眼的风沙,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说袁时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说袁时中 这就是崇祯年间的河南。 很多宅子都已经荒废了,张轩透过大门都能看出院子里一片荒凉,有的干脆连门板都坏掉了。少数几个开门做生意的人,也在急匆匆的关上门板。大街之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好像是鬼哭之声。 草比人多,风沙比人多,死人比活人多。 张轩唯有长叹。 活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乱世之中活着。 “将军,已经问明白了。”罗岱说道:“小袁营,往东南方向而去了。” “好。”张轩说道:“我们快去追吧。” “是。”罗岱翻身上马,一行百余骑出了夏邑,向东南方向而去了。 他们突然而来,突然而去,只有几个衙役,一个县令死在罗岱手中,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正如张轩来到这个时代一样。 离开夏邑县不远,张轩等人就撞见了小袁营的人,被人引进小袁营之中。 张轩目光扫过小袁营上下,一个词从张轩的心头冒出来---乌合之众。 的确,比起闯营步卒的纪律严明,比起曹营骑兵的冲阵无双,小袁营仅仅是一群乌合之众。 双方的底子都不一样,李自成与罗汝才的班底,都是摔打了十几年的老底子,不知道多少次从官军的围剿之中,险死还生。而且当初起事的时候,就有边军溃卒加入。本来军事素养就不错,再加上这么残酷的磨炼,称得上百炼成钢。而袁时中不过区区一不第秀才而已。身边又都是饥民出身,或许有些逃兵,但是仅仅是逃兵而已。如何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军事体系。 不要觉得,古代兵制的很简单。大学军训那一套很简单,虽然古代战争与现代战争不同,如果非要按照后世军训那一套,定然会吃大苦头。但是通过军训,你至少有一个思路,军队该怎么训练。有一个底板可以修改,模仿。 而袁时中从不懂打仗,打到现在,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但是这一点点的本事,在征战天下之中,远远不够。 张轩忽然想到一个袁时中不可能拒绝的诱惑。 王显祖出来,看着张轩冷哼一声,说道:“请。” 王显祖将张轩引入大帐之中,却见袁时中起身来迎,道:“张兄弟,袁某不告而别,心中正觉得对不住兄弟,正好兄弟来了,虽然军中简陋,但还是有些好酒,你我痛饮一番,彼此别过,是兄弟,就别说别的。” 随即袁时中端起一碗酒,递给张轩,说道:“我先干为敬。” 张轩刚刚接过酒碗,袁时中就一饮而尽。 张轩看手中的酒,是白酒。轻轻一嗅,这度数还不低,如果张轩刚刚来这个时代,根本承受不住,但是这一年来,义军将领大抵都好酒,张轩也不能滴酒不沾,酒量大有长进,但是即便再怎么长进,这一大碗酒下度,未必承受的住。 张轩立即明白袁时中的意思。 袁时中定然能猜得到张轩的来意,却不想说这个,只想将张轩灌醉了事。 只是事到如今,张轩不喝也不行。 “好。”张轩接过酒碗,也学着袁时中一饮而尽,只觉得喉头如同火烧一样,顿时酒意上头,有几分醉醺醺的意味,只是张轩还保存着几分清醒,说道:“好,兄弟我也不说别的了。”张轩随即长叹一声,说道:“在这乱世之中,性命犹如浮萍,今日掌数万之军,明日身死人手,谁能保全项上人头吗?你,我,闯王,还是宫里那个皇上。” “想我张家,也是耕读传家,如今不得不从贼,我大兄进士出身,为家族计,也不得不曲身于贼营之中。” 张轩高声大喊道:“呜呼---?大好头颅,谁人取之,大好头颅,谁人取之,大好头颅,谁人取之。” 张轩先是高声大喊,但是酒意上涌,一时间也迷糊了,下面一声小过一声了。 袁时中也愣住了。 袁时中心中暗道:“早就听说,这张轩的酒量很浅,却不想浅到这个地步。” “我家四弟失礼了,我这就将四弟带下去安置,我会为四弟,说明将军推却之意。”张质却看得分明,因为张轩醉倒之前,向张质使了一个眼色。张质心领神会。 袁时中抗拒之意非常强烈,这个时候,说什么,袁时中未必听得下去,只要先让袁时中放下抗拒之意。 该怎么做? 张轩决定装醉。 他这一醉,张质再上前解释。想来袁时中必然留下张质长谈。 为什么? 因为张质是进士。 进士这文凭可了不得,是比清华北大更强的牌面,袁时中这种向往功名,却连一个秀才都没有到手的人来说,一个活着的进士,不留下来谈两句,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有些话,从张轩口中说出来,和从一个进士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可信度也完全不同。 袁时中立即派两名侍女将张轩安置下去, 张质起身要告辞,袁时中立即挽留,说道:“先生,可否留下来一叙?” 张质说道:“有何不可。” 两人宾主坐定,袁时中说道:“先生身为进士,为何---?” 张质说道:“你是说我身负陛下厚恩,为何投贼?”张质脸上带着几分羞愧,掩面低泣道:“不过,为了全家族而已。四弟本我临颍张氏旁支,常年再外,原本家世还算殷实。为官家所逼,不得已想入蜀投奔外家,却不想为曹营所掳,几次险死,为罗公女公子所看重,结为夫妻。遂追随罗公征战。临颍为四弟所陷,我本想一死以谢陛下。只是四弟求我,我死容易,但是我张家该怎么办?中原离乱之地,我张家留在临颍,恐怕举族无遗类矣。而他身在贼营,犹如在虎穴狼窝,不知道何时,为官军所杀,为贼人所并,请我为他指引一条生路。” “我只好勉力为之。”张质长叹一声。 “却不知,先生可否也为袁某指点迷津。”袁时中听这一段话,听得感同身受。忍不住行礼说道。袁时中小时候,家道还算殷实,要不然也不会让袁时中读书识字。及长,这世道这乱了,他不愿意骑兵,被这世道逼得不得不起兵,只是他虽然掌控过万雄兵,但是每夜睡觉之时,未免没有惶惶之意。 在他心中做贼之时,是长久不了的。但是不做贼,又该怎么样活下来啊? 这个问题,袁时中无法回答自己。 张质连忙将袁时中扶起来说道:“袁将军客气了,在乱世之中,哪里有什么生路所在,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袁时中不相信,或者他硬要给张质给一个答案,毕竟袁时中不觉得自己还能遇见一个如张质这样肯与他说话的进士了,这答案对于不对,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参考。 张质推辞不过,说道:“我所言之事,一家之言。将军姑且听之。” 袁时中郑重其事,说道:“先生请讲。” 张质张张嘴,最后说道:“朝廷完了。” “此言何讲?”袁时中大吃一惊,他心中隐隐约约有感觉,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问道。 张质说道:“松山一败,将九边精锐葬送,大明北方边防为之一空。非有数年修养,不足以恢复。但是现在有修养的时间吗?北京不亡于虏,即亡于贼,依然是定局。” 袁时中怅然若失说道:“当真如此?”袁时中起兵,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从来没有想过灭亡大明,当这一件事情,真正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中反而像是少什么东西一样。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说袁时中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说袁时中二 一灯如豆,照耀两人的脸庞。 张质说道:“自从成祖以来,大明兵力独重九边,而为了平贼,屡屡从九边抽调兵力,九边兵力已尽枯竭。而万历以来,军事败坏,还有几支能打的精锐,但是咱们这位皇爷,心太急,赏太轻,罚太重。有能力的大臣,不是被逼迫浪战,死于贼,要么就是不合皇爷的意思,而死于狱。剩下的不过是庸臣而已。将军也是起于民间,民间土崩之势,难道可以缓解吗?” 袁时中摇头道:“不可缓解,河南地面已经不可为了。” 如果但凡有一点点可能,袁时中怎么会起兵造反。 如今听了朝廷不可振作,袁时中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觉得很紧张,他本来是走杀人放过受招安的路子,但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朝廷都没有了,又要受谁招安啊? 从后世看大明之亡,就很明显的趋势,但是当世人往往看不清楚,大抵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北方士大夫真正确定大明将亡,也是孙传庭柿园之败后的事情了。 袁时中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惶恐说道:“那么我该怎么办?还请先生教我?”说话之间,深深的拜了下去。 张质连忙起身将袁时中搀扶下来,说道:“当今世道谁也说不明白,不过,朝廷失却北京之后,北方之地恐怕控制不住了,但是南方还有几分胜算,故而天下大势,就在东虏,义军,残明三者之间,至于谁能得胜,却不是我能洞见,不过,乱世之中,兵权最重,只要手握重兵,无论何方都会给一点面子的。故而我给四弟出的主意,就是抓兵权。” 袁时中心中暗自点头,说道:“先生之意,我明白了,只是先生看来,闯王有几分得天下之望。” 张质哈哈大笑道:“我区区凡夫俗子,岂能洞察真龙之所在,不过,闯王这义军之首,确实实打实的。” 袁时中顿时心中有一丝悔意。 李自成自以为将来必定能当皇帝,但是袁时中却不觉得,但是听张质这一分析,觉得这李自成莫非还真有几分成事之望吗?早知道如此,就不做的如此决绝到底了。 张质看出袁时中这一丝悔意,说道:“袁将军可是担心闯王将来得势,不利于将军?” 袁时中说道:“有几分。” 张质说道:“将军多虑了,闯王宽宏大量了,将军虽然不告而别,但是闯王不放在心上,如果闯王恼怒,现在来的就不是我家四弟,而是一只虎。” “李过?”袁时中说道。李过的外号,就是一只虎,袁时中见识过李过部下的实力,心中凛然:“如果李过追过来,在未必能得了好。” “而且,闯王还托我家将军送来这个。”李质从怀中一纸文书,上面盖着“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的印信,话语不多,不过任命袁时中为归德节度使,归德一地大小事务,皆由袁时中决断。 袁时中接过文书,对这油灯细细一看,先是一喜,随即暗淡下来。 他袁时中不是傻瓜,他岂能不明白,这是闯王的安抚之策。等闯王什么时候腾出手来,他袁时中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他又贪恋这个名头,功名两字,迷住了多少英雄豪杰,而袁时中是彻彻底底的功名中人。他唯一可惜的是,这张纸上面,并不是北京那一位的御宝,而是所谓大将军印。 袁时中说道:“请先生转告大将军,归德节度使袁时中,定然为大将军镇守归德,请大将军安心攻打开发,时中保证东路无忧。”就袁时中本人来说,也不愿意与闯王闹得太僵。 张质说道:“等四弟醒过来,我会告诉四弟的。” 他心中暗道:“第一步达成,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说服袁时中接纳的义军的官职,不过是第一层任务,事情做到这里,对李自成有所交代了,但是远远不是他张质所想要的。 张质既然有几分在张轩之间显示能力的意味,就不想半途而废,一定要将袁时中牢牢的绑定曹营一方才行。但是张质也明白,事缓则圆,如今已经劝说袁时中缓和与闯王的关系,已经不错了。 说得再多,可能引起袁时中的怀疑。 张质随即以天色已晚,告辞。 随即张质就来见张轩。 张轩的住处,就是距离中军不远的一座帐篷之中。 张质一进来,却见张轩正在酣睡。张质来到张轩身边,说道:“将军,将军。” 不要看张质在袁时中面前,左一个四郎,右一个四郎,其实他很明白,张轩与他临颍张家没有太大的干系。 张轩的眼皮一挑,猛地坐了起来,说道:“情况怎么样?”张轩的酒量并不是很好,但是再不好,经过一年的锻炼,也不至于一碗就被干倒,他不过是装着而已。 张质说道:“我已经说服了袁时中接归德节度使一职。不过劝袁时中跟我回去,却要费些思量。” 张轩眉头一挑,说道:“我发现一样东西,却是袁时中不可能拒绝的。” 张质说道:“什么东西?” 张轩没有说,反而卖了一个关子,说道:“明日便知道了。” 大帐之中,一灯如豆,照在一纸文书之上,文书上面归德节度使这个五个字,尤为显眼。 袁时中没有心思睡觉,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他还没有消化张质所说的所有话。他越是推敲,越是绝对张质说的对。是煌煌大势,而他袁时中不过是煌煌大势之中的一只虫子而已。 “若能得张先生为辅,”袁时中心中暗道:“于天下大事之上,再无疑虑之处,只是可惜啊。” 袁时中可惜的是,张质与张轩的关系,他袁时中与张轩相比,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如何能将张质挖过来啊? 只是袁时中并不知道,张质这些结论,都是与张轩与曹宗瑜讨论而来,单单是张质自己还没有有观天下大势如指掌之间的本事。 “大哥,”王显祖挑门帘进来,说道:“正如大哥所料,张轩根本没有醉。” 袁时中说道:“这张轩必有目的,却不知道他的目的,仅仅是这一纸虚名而已。我倒是期待,明天张轩来跟我说些什么?” 在大局面上,袁时中看不清楚,可以说身在局中,谁敢说自己看清楚,将来一两年的大势?即便袁时中听张质说得横竖都有道理,也不过是信了一两分而已。但是在这样小事上,袁时中可以说机智过人。张轩区区伎俩想要瞒过袁时中,根本想都不要想。 第二天一早,张轩就立即来访。 因为张轩可不想离开自己部队太久,张轩在这个时代时间长,也惹上一个习惯,不在自己军中,总是提心吊胆。 “袁兄。”张轩说道:“昨日喝酒误事,今日我们谈一下正事。” 袁时中说道:“张兄弟请讲。” 张轩直接了当的说道:“闯王的意思,昨天家兄,已经转呈给袁兄,家兄告诉我,袁兄已经答应下来了,恭喜袁兄就任归德节度使。” 袁时中笑道:“不过是一纸虚名而已。”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即便是一纸虚名,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张轩脸色一正,说道:“闯王的意思表达完了,该说说曹营的意思?” 袁时中大吃一惊,说道:“曹营的意思?”袁时中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变数,袁时中很敏感的嗅到一丝机会。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说袁时中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说袁时中三 在义军之中,张轩代表曹营给袁时中多次示好,但是在袁时中心中,却没有将曹营分割出义军之中,虽然罗汝才也是响当当的前辈,但是在外人看来,只是李自成的副手而已,天下人早就就将李曹视为一体。 故而这突然其来曹营的示意,却让袁时中暗地里吃了一惊。 “不错。”张轩见袁时中的表情,心中急切了几分。连义军之中一方头领,袁时中都对曹营有别于闯王的单独意见,表示很诧异。那么天下人到底会怎么想?曹营之中的人心如何? 这都是张轩不得不思量的事情。 “必须尽快与闯营分兵,否则曹营这面旗子,在义军眼中,已经是闯营麾下一部了。”张轩心中暗道:“不怕外人怎么看,就怕曹营新收的士卒也这样想。” 曹营的大扩张是与闯营大扩张是一起,也就是在李曹合营之后,在合营之前,曹营不过万余人马,而如今数万战兵,数倍于此的辅兵,这些人未必以为自己是曹营的人马,而是义军的人马。 袁时中说道:“那么罗公是什么意思?” 张轩说道:“闯营咄咄逼人之势,将军也见识过了,我家大帅,想请将军回去,与他并肩与闯营抗衡?” 袁时中说道:“我既然已经回来了,何必去趟这一趟浑水啊?” 张轩说道:“将军,你真出来这一趟浑水了吗?”他微微一顿,说道:“将军也知道,这一次大军北上,必拔开封。而开封坚城,定然旷日持久,如此来四方明军岂能不来?凤阳军等军必由归德攻开封,将军真能挡住吗?开封已经成为官军与义军的决战之地,此战决定中原归属,三五个月之内,天下形势明了,义军胜,则东可断运河,西可攻陕西,将大明拦腰斩断。官军若胜,则横扫中原之地,我等不得不狼狈西奔,隐逸于群山之中,这一滩浑水,将军真避得了吗?” 现在开封在两三月之间,就是风暴眼。那能说躲过去,就能躲过去。但是袁时中依旧嘴硬,说道:“河南地面我熟悉的很,找一地避过官军不难。” 张轩说道:“将军已经见恶于闯王,官军西来,又避而不战,请问闯王将如何看你。如果闯王获胜,大军以开封为基,他能容你留在归德,做这个归德节度使吗?到时候将军又何以自处?是不是想投靠官军?” 袁时中眼睛微微一眯,流漏出一丝杀机。 袁时中似乎表现的太好,让人忘记了他是一个从 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被一致推为一支义军的首领的人,岂是一个易与之辈。 不过,张轩生死之间走过几个来回,不敢说百炼成钢,但是这一点压力还是能承受的住的。 “难不成,你想让我去向李自成请罪。如果是这样,就免开尊口了。”袁时中说道:“我袁某人还丢不起这个人?” 张质心中一动,暗道:“袁时中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态度已经软化了。”他立即说道:“当然不是。我有一个解决办法,袁将军要不要听听?” 袁时中说道:“张将军请讲。” 张质说道:“将军终身大事,不可拖延,在下知道有一女,贤良淑德,是将军良配,却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袁时中皱眉眉头,暗道:“你莫不是让我娶李自成身边一婢女吗?” 张质说道:“此女乃风筠先生之后。” 张轩皱起眉头,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这个风筠先生是谁? “杨公虽因辽事而死,但毕竟是士大夫之家,也不辱没袁将军?”张质说道。 袁时中这才回想起来,带着几分激动说道:“可是杨京甫先生之后?” 张质说道:“正是。” 袁时中带着几分坐立不安,说道:“袁某一介贼寇,居然能娶杨公之后,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闯王那边该怎么交代?”袁时中说道。 张质说道:“闯王只是说,就将义女下嫁给将军您,至于是那个义女,好像没有说吧。” 这种事情岂能说不清楚,但是现在张质硬要说不清楚,那就不清楚便是了。想来闯王对这一件事情,也会默认。 袁时中心中大喜,但是还有一些犹豫,他的犹豫很简单,现在说什么都行,但是到了闯营之中,怎么能让闯王遵守承诺啊?这位闯王可不是一好相与的人啊。 张质看出袁时中心思,说道:“我家大帅唯有一子,骁勇善战,我家大帅的意思,请袁将军与其结为兄弟。如此一来将军与我家大帅叔侄相称,一旦有事,我曹营必然保你。” 袁时中先是一恼怒,他哪里不明白,他与罗玉龙结为兄弟,岂不是面对罗汝才就要以父执之礼待之,一日之内,他似乎多出两个长辈,一个是岳父,一个叔父。 让袁时中很不舒服,他思来想后,迟迟不能决断。 张轩这个时候也从杨京甫是何须人也的思考之中,退出来了。 对一些人文掌故,张轩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差上太多了,这个杨京甫到底是何人?索性不去多想,转移到现实之中,他说道:“刚刚所说的是曹营的意思,袁兄,愿不愿听一下我的意思?” 袁时中说道:“张兄弟的意思是什么?” “有劳袁大哥不嫌弃,称我一句兄弟,我也给袁大哥说两句肺腑之言。”张轩似乎动了真感情,说道:“袁大哥在河南地面的声望,几近一呼而百应,不在闯营,曹营之下,但是为什么威名在闯曹之下,就是不能打仗。徒拥近十万之众,没有一战之力。” 袁时中脸色陡然变了。 他自己知道他自己的事情,说小袁营有十万之众,绝对是夸张,但是小袁营到底有多少人啊?抱歉袁时中自己都不大清楚。袁时中攻克那些没有正规把守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一遇见正规的官军,马上就会一败凃地。 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胆。”王显祖大怒道:“小袁营,岂是你能胡说的吗?” “显祖休要胡言。”袁时中心中也有几分恼怒,不过,他城府深没有与张轩翻脸的意思,说道:“张兄弟,继续说。” 张轩说道:“打仗,没有什么花俏,只要打得多了自然就会打了。想来袁大哥就是这样的。但是这样的消耗太大了,即便是小袁营,恐怕也吃不起几场败仗吧。” “而闯营,曹营却是百战之余的精锐之士,而开封一战,又是决定中原归属的一战,袁兄参与进去,闯营我不敢保证,但是曹营练兵精妙之处,对袁兄毫无保留,让袁兄不再徒有数万之众,不敌官军千余精锐。当然了,能学到几分,就要看袁兄自己了。” 袁时中陡然大喜,说道:“此言当真。” 张轩说道:“当真。” 张轩所说的东西,袁时中其实都有感觉。 别的不说,袁时中通过与张轩一起攻陈州,横扫归德附近,在这些没有花哨的攻城战之中,袁时中就学习到不少东西。 很多东西,就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没有人指点,内行人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在外行人看爱就奥妙高深。袁时中很多时候,也是败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袁时中说道:“好,我信得过张兄弟。不过,对曹营却信不过,还请罗少将军过来,你,我,罗少将军,三人一起结拜。而后留罗少将军在我营中饮酒,我再去拜见闯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结义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结义 张轩一听就明白,袁时中还要一个保险。 毕竟乱世之中,尔虞我诈的事情多了。之前说的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的事情,袁时中也见过的,甚至自己也做过,不压一个人质,袁时中才不会踏入闯营一步。 张轩微微皱眉说道:“留罗少将军在小袁营之中饮酒,这一件事情,我答应下来,只是我就不用参与到结义之中了吧。” “如何不用?”袁时中说道:“自从与张兄弟相识以来,我就知道张兄弟是人中龙凤,难不成,张兄弟看不起我袁某人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轩说拒绝,都不大可能了。 张轩说道:“好,我答应下来了,既然如此,有一件东西先给袁兄。” 说完张轩从怀中掏出一卷书来,说道:“此书名为《玉带编》乃是我傅公所遗留,上面也有我的批注,我借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还请归还。”张轩微微一顿,说道:“也算是我张轩,给兄长的礼物。” 袁时中双手接过来。翻开一看却,却见正文里面,有一行大字,乃是馆阁体,犹如墨印,而夹在大字之中,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很小,似乎不是用毛笔写出来的,笔画极细,极硬,有几分银勾铁划之感。 书中所讲,大抵是行军打仗,细而化之的东西,而批注之中,更是详细描述,如何列阵,结果如何,翻到最后,还有不少新纸。上面写着张轩从项城之战后,所遇见的每次战事,有些张轩参与进去了,比如说小商河之战,临颍城南之战。夜袭汪乔年一战。有些张轩没有参与进去,都从参与者嘴中得到的消息整合出来的。比如白沙河之战,比如二攻开封之役。上面还有地图,都是张轩手绘,有的详细,有的不详细。 可以说,这是就是张轩学习笔记。 张轩从来没有这么好学过了。 毕竟高考,考不上,不会让你死,但是现在之中,任何一次兵法考试,张轩如果通不过,就有可能身首异处。由不得张轩不努力,不专注。所以,笔记批注,都极其详细,不耐繁琐。没有古代兵书之中,那种玄之又玄的氛围,似乎将打仗当成一件手艺活。 这对袁时中来说,太有用了。 毕竟袁时中与张轩差不多,都是半路入门学当将军。 袁时中虽然没有细看,就已经觉得其中真知灼见,最重要的,没有玄之又玄的语言,按书上说法,直接可以操练。袁时中大喜,说道:“传令下 去,拔营北上。” 王显祖不明白袁时中为什么这么失态,不过,他也不敢反驳袁时中的话,说道:“是。” 袁时中重重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张兄。”他斟酌词句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张轩,只说道:“大恩不言谢,今后但凡有用我的地方,还请开口,但凡我袁某人有一口气在,必不相负。” 张轩伸手搀扶住袁时中,说道:“袁大哥客气了。你我兄弟,这是说什么?” 袁时中看着张轩,忽然一笑,说道:“好,你就是我袁时中的兄弟了。” 张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就是将课后作业学习笔记,交给别人看一看而已。但是在袁时中看来,就大不一样了。 什么是不传之秘,这就是不传之秘。 特别是兵法。 历朝历代对兵法的管控都非常严苛,比如唐代《李卫公问对》从来深藏大内,从不外泄。而很多兵法,都是形而上的东西,说得很清楚,就如同《孙子兵法》但是对形而上的东西,具体怎么实际操作。却密而不宣,真正在兵书之中,涉及这方面的,也就是戚侯兵书,但是也不是太详细。 故而有人拿一本孙子兵法,就能打胜仗。但是更多的人,读一本孙子兵法之后,依旧不知道,何处当列阵,何处当用何兵? 袁时中觉得这一本书,就可以支撑起一个将门出来。 如此珍贵的东西,张轩居然给了他,这分人情他欠大了。 之前与张轩称兄道弟,乃至硬拉张轩加入结义之中。不过是客气而已,而如今,却有几分真情实意了。 袁时中大军北上,经过一日光景,在距离闯营曹营之南,十里之地扎营。消息自然传开了。一时间曹营闯营之中,轰动异常。李自成带着几分怒气说道:“袁时中真是好胆量,居然敢回来。” “闯王,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袁时中动不得。”李信说道。 “我知道。”李自成笑道:“待天下大定,我有时间收拾他。” 李自成的笑意之中,带着一股冷意。 曹营之中。 张轩已经将消息带过来了。 罗汝才皱起眉头,说道:“至于吗?我曹操一诺千金,说要保他,就要保他,还让玉龙去做人质?这是信不过我罗汝才吗?” 罗玉龙也有一点不舒服,说道:“袁时中麾下并不过乌合之众,看上 去人多势重,但是实际上不堪一击,我带三千本部人马,就能击溃的,为了拉拢这样一个人,至于花这么大的力气吗?” 张轩说道:“爹,哥。不管怎么说,袁时中也都是一方义军首领,他与大哥,还有我结义,都是向爹自居子侄辈。且袁时中在河南义军之中,也算翘楚,拉拢了他,就拉拢了一大批人心,对将来有所助力。” 罗汝才明白,张轩所说的将来,就是离开闯营之后,以曹营的兵力,想横扫江北,饮马长江,未免有一些单薄。如果以袁时中入手,拉拢一批人,却是不错的想法。只是罗玉龙想不出其中究竟。只是觉得袁时中徒有虚名而已。 “好了。”罗汝才说道:“玉龙你就与凭之,去一趟小袁营,量他袁时中也不敢搞什么花样。” “是。”罗玉龙说道。 张轩与罗玉龙一并去了小袁营,袁时中早已在哪里等候多时,三人寒暄几句。 这并不是罗玉龙与袁时中第一次见面,不过,罗玉龙之前与袁时中没有这般亲近。 只是罗玉龙虽然奉父命而来,拼命压制自己对袁时中的不屑的,那股高傲劲,张轩有鼻子都能看出来,张轩唯恐袁时中不高兴,私下对袁时中说道:“我这大舅哥,为人骄傲了一些,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其实没有什么坏心眼。” 袁时中在乱世之中打滚了不知道多久了,岂能容不下这一点,说道:“我明白。”随即有一点酸酸的说道:“人家有一个好父亲,我比不得。” 张轩也是无法,又与罗玉龙私下说道:“不管怎么说,袁时中也是一军之主,你也要给些面子。” 罗玉龙冷哼一声,说道:“我已经给了他面子,否则以他麾下那些杂兵,人数虽多,但如何能抵得过我麾下一哨人马,我还要认他为兄,这我都给了面子,还不够吗?” 三人叙过年齿,以袁时中三十余岁最大,其次是罗玉龙,再次是张轩。故而三人结义,以袁时中为首,罗玉龙为次,张轩为三。 张轩顿时觉得夹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些难为。 不管三人心中到底怎么想,三人在香烛贡品之前,焚香叩拜,歃血为盟,号称彼此之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义气相接,若有背盟,天人共戮。”这种充满封建迷信的活动。 纵然张轩不大相信这个,但是在结义之后,也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闲言少叙,三人结义之后,就该做正事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张袁合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张袁合营 罗玉龙与张轩留在小袁营之中,王显祖做陪。而袁时中先去曹营,以子侄礼拜会罗汝才,罗汝才生受之,然后罗汝才又引袁时中去闯营见李自成。 李自成宽慰袁时中,极尽荣宠,似乎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李自成或许不想让袁时中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故而,事情顺顺利利下来了,似乎李自成早已忘记袁时中之前的不辞而别,袁时中也似乎忘记了李自成种种威逼,双方好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至于,李自成妻子高氏身边,无声无息死了一个侍女,又认了杨镐的重孙女为义女,这一件小事,就不值一提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张轩才明白,所谓的风筠先生,所谓的杨公,就是赫赫有名的,四路攻辽大败的督师杨镐。 虽然杨镐四路攻辽大败,致使女真做大,后被处死,也算是罪有应得。但是在他家乡人心中,却是一个好官。即便做官做到严嵩份上,对乡亲也是极好的,至少大明朝廷,还没有那个官员弄得家乡都天怒人怨,待不下去的。 哦, 有一个,就是洪承畴。 故而,杨镐虽然去了,但杨家在商丘也有所衰败,但依旧算得上士绅门户。 要不是归德城,其实也就是商丘县城被攻破。杨镐的重孙女,哪里有那么容易嫁给袁时中。 战事之中,婚事从简,当日,将新娘子从闯营送进小袁营之中,算是成礼了。 酒宴之上,曹营与闯营将领,依旧泾渭分明,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小袁营的将领被归为曹营之中。而李自成也没有来,似乎作为义父没有送亲之礼。 张轩不好酒,饮了几杯,就装着不胜酒力,逃了席。不和这些拿酒当水喝的人一起喝酒,酒在这时代,其实也算得上奢侈品。毕竟河南地面上,饿死的人比比皆是,故而早就不酿酒,如今的喝的酒,都是归德城中富贵人家的窖藏。 而且义军之中,军法严苛。行军之时,从不许饮酒,如今放开来,这些人几乎见了酒,就不要命了。这种疯狂劲,让张轩无法理解。 张轩出来,却见张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出来了。 毕竟张质比张轩更不喜欢与闯曹营中将领在一起。 张轩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兄,杨公的重孙女,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质微微一笑,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弄虚作假吗?”他叹息一声,说道:“在归德之中,你所站的几 个院子里面,就有一个是杨公的故居。” 张轩所在宅子正事梁以樟的妻家的宅子,而梁以樟的妻家就是杨家。这一层关系,此刻张轩并没有在意。 张轩说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也是常事,更何况这位杨公,致使辽事不可收拾。哼---” 张轩对杨镐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张质说道:“是吗?我给你讲一件事情?” 张轩说道:“大兄请讲。” 张质说道:“本朝万历年间,援朝之役,有一个人,以文官之身,安抚朝鲜,使朝鲜人感恩戴德,一直于今,甚至千里迢迢来的商丘,取此人一纸遗像,在朝鲜设庙祭祀,而今香火不断,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张质说的这么明显了,张轩如果还猜不到是对是谁?未免太过愚笨了。他说道:“是杨镐?” 张质说道:“是杨镐?” “正是。”张质说道:“兵备松弛,军器不堪为用,辽东立氏养贼自重,朝中纷争,神宗怠政,这种种酿成了辽东之败,归咎于杨公一人之身,未免太过。兵家有胜负,但是政事却无对错。” 张轩冷哼一声,说道:“政事固然对错难分,但亦可以以成败论之,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煌煌大明落到如此地步,尔辈都是有罪之人。” 张轩此言,直噎得张质无话可说,张质心中暗道:“这张轩到底是什么出身?政事兵事都有所见解,对天下大事更是如掌观纹,如此人才,绝非区区流寇散兵之中可以有的,有此人加入流寇之中,朝廷危矣。难不成这些流寇,还真有几分成事之意。” 张质很明白,单纯的流寇成不了事,但是有读书人加入流寇,却能是能够成事,特别是张轩不能以寻常读书人论之。张质可不相信,他张家的旁支之中,能出这样的人才。 这个人究竟是何出身。为何要以临颍张家的名头,挂在身上,难不成在隐藏什么吗?张质不由的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罢了,”张质暗道:“想也无用,将来他定然会说出来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想错了。张质终其一生,都猜不透这个答案,几十年后,他在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个时候天下人都知道新皇就是出自临颍张氏,甚至太庙之中,也供养着临颍张氏的祖宗。 袁时中的婚礼就是一场义军大团结的戏码,至于是不是真的如此,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大军不会在原地久留,本来归德到开封根本不远,但是有袁时中这一逃一追再会师又是成亲的,大约十日时间就被浪费了。 故而袁时中这一成婚,大军第二日就开拔。就在大军开拔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张轩被罗汝才召唤过去了。 “爹,你找我有事吗?”张轩来到曹营之中。 此刻的曹营已经次第出营,大队骑兵正缓缓的前行,在苍茫的河南大地之上,分成数列,夹有车马,从天上俯视就好像是无数蚂蚁,缓缓的向北方挪移。 曹营虽然大队都是骑兵,但是平日行军速度也不会多快,无他。要保存马力。 而且此次北进,早已派出数路偏师,分路进攻开封之东,黄河以南的各县城。故而也不用走太快,只需保持泰山压顶之势,缓缓北上便是了。 “凭之。”罗汝才说道:“你说袁时中可靠吗?” 张轩说道:“袁时中是一个聪明人,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办?对他的好处最大。” 张轩也没有说可靠,也没有说不可靠,因为他明白,在罗汝才这个万年老狐狸的心中,恐怕谁都不可靠。 “对。”罗汝才说道:“袁时中可以因与李闯交恶而投靠我,同样也可以投下李闯。故而,我想让你去小袁营之中。” “监军?”张轩心中暗道。 “我当然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你带着本部人马过去,如果袁时中有异动,你该知道该怎么办。”罗汝才说道。 张轩说道:“知道,我定然提袁时中的人头来见爹。” “好,去吧。”罗汝才说道:“子侄一辈之中,我也只信得过你。” 张轩心中暗道:“这监军的差事可不好做啊。” 一日行军,在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就开始安营扎寨。这个时候张轩也要整顿兵马前往与小袁营合营。 来到小袁营所在之地,张轩不得不承认袁时中的影响力非同凡响。 袁时中离开的时候,可是将麾下的附庸全部丢下来了,仅仅带着本部万余精兵南奔,但是这一回来,这些被他丢下来的附庸,陆陆续续就又回来了,当然一些有战力的也被闯营与曹营吞并了不少。 但是大部分依旧选择跟随袁时中。 小袁营的营寨之外,分布着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帐篷,几乎一眼看不到边,张轩心中默算,小袁营外围,至少有五万之众。而且日日还有活不过下的饥民投奔小袁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卷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小袁营战力不佳,但是这一份影响力,在豫东一地,却是独一无二的。 “三弟何来之迟。”袁时中居然出营迎接张轩。张轩心头一暖,他知道他与袁时中这一分结义之情,掺杂了太多的别的因素,他自己不当一回事,觉得不过是塑料兄弟情而已。不过看来袁时中似乎有将这一分情当真的意味。 袁时中与张轩携手入营,袁时中吩咐下去,将张轩所部好生安置,立即留张轩谈论兵法,就是以《玉带编》与张轩在上面的注释为蓝本,先开始张轩再讲解,但是后来张轩也发现,袁时中很多问题,都切入重点,问到张轩很多没有思考的问题之上。 居然难住了张轩。 虽然袁时中打仗的手艺很潮,但是自从崇祯十一年起兵,屡战屡败之下,发展壮大,最少兵败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两人谈得入项,直到入夜时分,才停下来。 看袁时中的意思,还有通宵达旦,秉烛夜谈之意。张轩没有和一个大男人一起过夜的想法,推却来日方长。袁时中送张轩出帐。 “大哥。”王显祖说道:“这姓张的分明就是来监军的。你何必如此对他。” “那该怎么对他?”袁时中说道:“我既已经恶了闯王,如果再恶了罗帅,我还能在义军之中待着吗?而且,”袁时中微微一顿,说道:“张兄弟,待我与其他人不同,将家传兵法,就传给了我,待我与同亲生兄弟,我岂能不感恩在心,今后在营中,张兄弟的话,就是我的话。” 在袁时中看来,虽然张轩所讲解的东西,有很多是从《玉带编》之中延伸出来的,但是很多东西却带着鲜明的特点,比如注重纪律,注重训练,注重火炮,甚至步炮协同概念,比如爆炸物的运用。这些都带这鲜明的后世特点。 与《玉带编》之中很多东西都格格不入。分明是张轩自己的东西。 不过,袁时中看张轩年纪轻轻,不像是在兵法之上沉浸多年的样子,自然想到可能是张轩家传的。 之所以有将门这个称呼,就是因为,很多兵法都是家传的。 “是。”王显祖只能讪讪的说道。 张轩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罗玉娇已经在一盏油灯之前等候了很长时间。见张轩,立即起来说道:“张郎,这袁时中有没有难为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其实按罗汝才的本意,是 不希望罗玉娇跟着张轩来小袁营之中的。 毕竟罗汝才虽然不觉得袁时中即便是与义军翻脸,也不敢杀他女儿,但是乱世之中,什么事情也说不定的。不过,罗玉娇力争,她才不想与张轩分开,故而坚持过来。 “袁时中没有为难我?”张轩说道:“反而想拉我秉烛夜谈。我因为想起,故而退了。” “呸。”罗玉娇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之下,分外的明媚娇羞。“谁要你想啊?” 张轩心中一动,将罗玉娇揽在怀里,说道:“哎,袁大哥如此对我,反而让我有一些过意不去。” “张郎坦坦荡荡做人,不存害他之心,又有什么好过意不去,不过,无事献殷勤,张郎却要多存个心眼。”罗玉娇说道。 张轩心中顿时打开心结。心中暗道:“不错,对曹营而来说,并没有加害袁时中的必要,因为有闯营大军在侧,即便向小袁营下手,也未必能得了什么好处,而袁兄,或许也是因为曹营,对我有交好之意,我当以本心交之,他日即便刀兵相见,俯仰不愧于人,又何必不好意思。不过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而已。” 乱世之中,要没有这分决断与狠劲,根本无法混下去。 张轩这样想,也就放下心思了。 第二日,袁时中再次请张轩过去。两人并马而行,讨论兵法。袁时中甚至还着手整顿小袁营,从安营扎寨,行军次序,甚至分派训练,等等,让小袁营正规化,甚至还颁布军令,分别老弱,将小袁营如同曹营,闯营一样安排起来。 如此一来,小袁营整体形象焕然一新,至于战斗力如何,还不得而知,不过看起来却有几分今非昔比。至少,营盘扎的结实不少,不是千余骑兵,就能够踹营了。 甚至袁时中也学着张轩所部的样子,抽调各部精锐之士,按张轩的训练方式,训练三五千精锐之士。只是时间太短,现在还看不出成色如何。 只是,从归德到开封,本就不是太远,虽然中间耽搁了不少时日,大军分兵数路,在开封城下汇合的日子也即将到了。 城头上只能看见,无数兵马不知道分成多少队,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一种汹涌澎湃之感。前队刚过,后队就来,只见烟尘掀起,根本不见烟尘落下来。纵然开封城高池深,但也有一种风雨飘摇直感。 从城头上往下面看,根本看不清楚多少人,也无法去数多少人。开封城外探马所报的,根本不是义军来了多少人,而 义军有多少里。 这个里不是距离单位,而是数量单位,所说的就是义军大营占据了多少里。义军三座大营并立。 闯营在阎李寨,曹营在横池铺,小袁营在开封之北,应城郡王花园处下营。即便是人数最少的小袁营,大营也占据了数里之地。三座大营都距离开封城十几里,相互呼应,都是精锐居中,附从居外。 大明崇祯十五年,四月二十日,数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逶迤而来,除却北边滔滔的黄河之外,开封城下,具为义军,三营分立。 第三次开封之战,这才真正的拉开序幕。 这一战,是官军与义军的大决战,胜则义军就能进入战略进攻,进而席卷天下。而若败,则从崇祯十四年逐渐营造出来的胜势,就会被生生打断,即便李自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一次东山再起。 这是一场,双方都输不得大战。每一个失败者,几乎倒要付出退出历史舞台的代价。 故而李自成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甚至违心拉拢小袁营,就是最大几率增加占据的胜算,如今闯营,曹营,小袁营,三营联合,战兵十万以上,附从在百万之上,可以说是整个中原地区最大的军事力量。 即便是放眼天下,也只有辽东鞑子主力,以及已经覆灭在松山的明军主力,有如此声势了。 甚至大明朝廷,在中原大地上,即便是扫地为兵,也未必能集结出一支如此精锐的主力大军。 强弱之势,依然很明显了。整个天下士绅的眼光也都放在开封城下,开封一城系中原得失,中原得失系天下得失。开封城得失,直接关系到大明存续。 开封在,义军在河南再兴旺,也有一种处处掣肘的感觉,如果开封一下,河南人心转化,恐怕河南之地,对于大明,就是敌国了。 就在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开封城中无数探马,也向四面八方告急。 朝廷也是震怒。 崇祯皇帝更是说决不能失陷周藩。大明朝廷松山之战,损失大量精锐,在鞑子蠢蠢欲动,随时可以破口的同时,九边抽不出兵力来。但崇祯皇帝的督促,令各路人马入援开封,积极应对。 从地图上看,似乎是义军围住了开封城,而官军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又包围住义军的样子。而每一支赶过来的军队,都是大明在松山之败后的仅存的家底了。 正是:八方风雨会中州。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一章 决河之意 第一章 决河之意 兵临城下的第一天。开封内外风平浪静。 除却义军的斥候与官军的斥候,有一些友好而坚决的问候之外,大队人马没有交战的意思。似乎存有默契。 不过,双方没有大大出手,但都在暗自调兵遣将,商议对策。 阎李寨之中。 阎李寨是一座大村寨,顾名思义,这个村落之中,是由阎家与李家两大家族把持着,不过中州大乱之后,原本的阎家,李家都被雨打风吹去,不知道流落在何方,只剩下这寨子,依然被冠以阎李之名。 这阎李寨的寨墙坚固的就好像是一座小县城一样,这也是李自成要选择这里做为自己驻扎之地的原因所在。而阎李寨之中,最高大的建筑物,就是李家祠堂。 而此刻在李家的祠堂之中,所有李家的牌位全部被清理出去了。 李自成高坐上首,罗汝才在侧,而剩下的将领左右分立,刘宗敏是闯营之中第一人,而袁时中却被归为曹营之中第一人。连罗玉龙都在袁时中之下。 此刻牛金星正在讲解战事。说道:“开封府,乃是宋金之旧都,本就坚固非常,开封城墙长二十里一百九十步,城内有八坊,皆沿用宋之旧称,人口在四十万之上。人丁稠密,富甲中原,中原财货大半在此。而开封城墙也是坚固无比,墙高四丈五尺,宽数丈,上可跑马。全部是夯土包砖,不过,砖墙在年初攻开封时,已经扒掉,而今城中还没有修复,不过是修复土墙而已,城外也有长壕,宽两丈,中有积水。可谓城高池深,固如金汤。一时难下。” 这些内容,几乎所有的将领都知道不少,只是此刻听牛金星所言,个个面无表情。 张轩也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个开封坚城,该怎么攻克。 与此同时。 开封城巡抚衙门之中,一片朱紫之色。开封府之中的大小官员都在此处。 河南巡抚衙门倒不是开封府之中,倒不是开封府之中最高大的房子,开封府最高大的房子,应该是周王府的承运殿。只是能决定开封战守之策的会议,决计不能到周王府去开。 故而选择在巡抚衙门之中。 河南巡抚高名衡在上高坐。各级文武官员,开封府之中,有名望的士绅,乃至周王府的代表,济济一堂,这些就代表这开封府之中,所有势力。 高名衡乃一位山东大汉,身材高大,坐在哪里不怒而威,再加上开封城现在的紧张局势,高名衡不开口,居然没有一 个人敢擅自开口,堂上雅雀无声。高名衡轻轻咳嗽一声,说道:“黄澍你来说吧。” “是,”黄澍站了出来。 黄澍是作为推官,官职不是多高,只是黄澍与东林交往非常密切,自居清流,有一种当仁不让之意,对于兵事更是喜欢指手画脚。对攻防之事上,屡屡发声,也有些建树。故而渐渐的在军事上也有几分发言权。 “贼人分为三大股,第一,乃闯贼,在阎李寨,联营十五里,有百万之众,其二,乃曹贼,曹贼少于闯营,但也联营十里有余,其三,乃小袁营,袁贼兵最少。而且探子侦得,小袁营与闯营有隙。闯营小袁营为先锋,袁贼惧我开封坚城。其中有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黄澍说道这里,微微一顿。 在坐之人已经有人捻须微笑了。对于征战之事上,很多人不明就里,但是在勾心斗角之上,一个个将技能点都点满了。 黄澍话题一转,说道:“城外虽然有百万之众,但是我开封城,却是固如金汤。从正月以来,就已经将修缮城池之士,分给各坊。开封城中,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举城同心,早已将开封城修缮一新。决不惧贼人百万之众。” 阎李寨,李家祠堂。 “开封城是一块硬骨头,来之前,不是说不用强攻吗?”刘宗敏说道。 李信说道:“以在下之意,而今不需要强攻城池。而今即将五月,开封数十万人,所需要的粮食之多,决计不会让他支撑到九月的,故而我们这一战的关键是夺麦。” “夺麦。”李信说道:“抢收城外的粮食,断绝开封城的粮草。围上三个月,即便是铁打的开封城,不用一兵一卒,就成为一座死城。” 李信说此此话,心中也有微微不忍之意。 李信就是杞县人。 杞县距离开封,不过咫尺之路,说不得,就有杞县的乡亲避祸开封城之中。李信此计,是逼他们去死的。但是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李信也是两项其害取 其轻。 “其实有一计,也可以兵不血刃,攻克开封城。”牛金星忽然说了一句。 “哦。”李自成说道:“却不知道是何计?” 李信眼睛直跳,他又怎么能不明白,是何计。但是他却不能不让牛金星说话,毕竟开封这个地方,发生过多少战事,此计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让牛金星说或许可以,但是挡住别人说吗? “决河灌开封。”牛金星说道。 “这事太伤阴德了。”罗汝才头一个说 道。 “我也不同意。”袁时中也发言了,说道:“做下如此之事,恐怕不祥。” “现在决河恐怕也是不成的。”李信说道:“如今虽然有桃汛刚过,伏汛未来,即便是决河,恐怕也没有足够的河水灌开封城,开封城的城墙,就是一道大堤。恐怕未灌开封,先灌自己,决河之计,时机不对。” 张轩看得很明白,出言反对的大都是河南人。而那些默不作声的,大多都是陕西人。 不得不说,这些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义军将领,心都比较狠,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赢,怎么样都行,其中也包括李自成与罗汝才。不要听罗汝才所言,什么阴德?如果除却此计,别无他法的话,罗汝才绝对不惮以决河。 “既然时机不对,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李自成说道:“难不倒等时机。” 李信说道:“开封城固若金汤,决计不可轻下,即便决定坐困开封城,也要提防困兽犹斗,故而开封城下,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们要做好准备,先打造攻城器械,待麦熟之后,抢麦。” “也许备下一些船只。令各营具驻扎在高地,以防万一。”牛金星说道。 至于牛金星到底是以防万一,还是准备决河,只有牛金星自己知道了。 “好。”李自成一口气答应下来。 因为麦熟还需要十日功夫,这十日功夫,全军整军备战,打造攻城器械,甚至打造火炮。 张轩也因在临颍铸炮之事,分配了不少铸炮的任务。毕竟现在谁都感觉到了开封城下这一战,不是一日两日功夫能够了结的。随即各营也都分配了自己的攻城区域,而小袁营分配就是北门。 开封城北到黄河大堤不过十余里而已。如果官军渡河而来,此地就是要冲,如果官军决河,此地更是首当其冲,不是一个好地方。 不过袁时中并没有推却。 河南巡抚衙门之中。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兵饷。”黄澍说道:“城中数十万人,壮丁不缺,只是钱粮足够,足以募十万之兵,加以开封坚城,决计能让贼人无功而返。” “粮饷。”高名衡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他目光扫过在座各位,这些身穿官袍的人,都是朝廷命官,而还有一些身穿各式衣袍,一看就是富贵逼人之辈,这些人都是开封城之中的大姓大族,开封城之中,大半财富都在这些人手中,其中更有一位周王府的奉常,奉常在秦汉是九卿,但是如今不过一藩国小官而已,根本不被高名衡放在眼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章 决河之意二 第二章 决河之意二 高名衡却不能不将周王府放在眼里。 毕竟周王就藩开封二百余年,那么有种种的限制,但是依旧让周王成为了开封府的地头蛇。而且周王一系,称不上历代贤王,但是破有几个有贤名的大王,比如现任周王朱恭枵,在与当世藩王之中,也算是一位贤王了。 “如今府库空虚,贼人接连两次攻开封城,府库之中,粮饷耗尽,今日本官请诸位来,就是请诸位暂借一些银两,等贼人退去之后,官府定然归还。”高名衡的目光大半放在这位李奉常的身上。 李奉常躬身起身,说道:“高大人客气了,来之前,我家大王吩咐过了,只要高大人开口,周王府所有府库,都为大人敞开。高大人尽管去取。” 高名衡大喜,说道:“多谢李奉常。” “不敢。”李奉常说道:“大人,要谢还请谢我家大王。” 大臣与藩王交接总就是要犯忌讳的。但是高名衡又不得不有所表示,说道:“本官定然会上奏朝廷,朝廷也定然会嘉奖周王之举。” 高名衡心中感叹,这周王要比福王好太多了。 如果当初福王如同周王这样好说话,洛阳城又何止于此。 复盘洛阳城的失陷,根本起源并不是李自成所部战力之强,而是官军兵变,如果官军能固守,李自成决计攻不下洛阳城,攻不下洛阳城,没有福藩的数百万家资。李自成何至于膨胀到这个地步。福王又何至于死得如此之惨。 或许是福王的惨状,吓坏了这些藩王。这才有周王的如此支持守城。 粮饷问题一解决,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事实证明,官军在粮饷充足的情况之下,战斗力还是可以保证的。 高名衡随即安排战守之事。 高名衡作为巡抚守西门,道台苏壮协助。左布政使梁炳守东门,都司谭国祯协守。 总兵陈永福守南门,开封知府吴士讲协守。管河同知桑开守北门,同知苏茂协守。推官黄澍守曹门,兼守北门。 各官员分配停当。城中各路人门一一归为各位门镇守管辖。 闯营两次攻开封,也给开封城锻炼出一支过硬的守城军队,很多人也多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也没有害怕什么的。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场成功募饷大计之后。巡按御史严云京单独拜见高名衡,献出一计。 “周王所筑之城墙,就是开封城的大堤,黄河即便决口,也决计冲不进开封城之中。”严云京说道:“而城外百万贼寇皆为鱼鳖。还请高大人明断。” 高名衡沉吟徘徊,却没有贸然下结论。黄澍已经开口了,说道:“严大人所言可有根据,决不可信口开河,一旦有失,严大人你可担待不起。” 严云京说道:“当然有根据。我已经询问过地方长者,开封濒临黄河,可以说是年年防河。开封城之所以修建四丈五尺,不仅仅是为抵挡兵灾,也是为挡洪水,一般洪水根本冲不破开封城。而开封城外可就不一样了。黄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请管河同知桑开桑大人过来一问便知。” “请桑大人来一趟。”高名衡声音低沉说道。 “是。”一个仆役立即去找桑开。 不多时桑开过来了,只见桑开脸色黝黑,一看就是穷苦出身,说道:“桑开见过巡抚大人。却不知道巡抚大人召桑开来,有何事?” 黄澍立即将严云京所说的话,说给桑开听,说完之后,说道:“桑大人最善河工,却不知道严大人所言对也不对?” 桑开沉吟一会儿,说道:“严大人所言,对也不对。” “天下可畏者,水火也。天下诸水,以黄河为最难治。万历年间潘公以束水攻沙之策,才算是让大河安分了一点。我一辈子所想的,是如何永绝河患,而不是如何决河堤,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冲城外,不冲开封城。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对。大河上下,皆是朝廷赤子,大人于心何忍?”桑开说道。 高名衡脸色有几分惭愧,但是黄澍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说道:“闯贼霍乱天下,尤胜水火,只要一战除却闯曹两贼,则大河上下皆能安堵,即便陛下,”黄澍说到崇祯皇帝,立即拱手向北,说道:“也定然赞同。其中得失,岂是你这个治水小吏,可以说的吗?你只需说此策能与不能。” 桑开是举人出身,以河工见长,蹉跎半生,才来到这个位置上,与这些进士出身的官员相比,处于鄙视链底层,故而被训斥,也只能忍着,说道:“大河之上,春有桃汛,夏有伏汛,秋有秋汛,冬有凌汛。然以伏汛,秋汛为最大。如今桃汛刚过,河中水底,即便扒开大河,也没有多少河水。只有伏汛,或者秋汛才能达到大人说要的结果。” “但是伏汛,秋汛,势同水火,不可预估,一旦估计有错,则不仅仅城外百万之众,尽为鱼鳖,连开封城恐怕也要沉于河底了,此事万万不可行。乃是两败俱伤之策。” “还请高大人明鉴。” 高名衡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当从长计议。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三人都退了下去。 决河之议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只是这并是终结,不过是埋进了人心深处,时间一到,终究会开出花来的。 双方的决河之策都被否定了,但是影响并没有终结。 比如现在张轩就深受影响。 现在小袁营要移营,将营地扎在高处。 说起来似乎好笑,开封城北制高点,就在河堤之上,没有比河堤更高的地方了。如果扒了河堤,城北这一带,哪里都不安全。张轩与袁时中商议过后,将营寨向西移,西边总比东边高一些,所选的营地,也在一片高地之上,说起来是高地,其实也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比东边,南边要高一些便是了。 就好像在森林之中遇见熊,无须跑得比熊快,只需跑得比同伴快。所以水往地处流,小袁营扎营的地方,也无须高过河堤,只需高过其他地方,就行了,水自然会向其他方向流去。 不过,即便如此。张轩也不放心,他不但派出人手,十二个时辰,监控大堤,唯恐有人在营地正北方决堤,还组织劳力,围着营地挖了一道深壕,不是用来防御敌人的,是用来排水的。 在这种地方扎营,北边数里,就是被两重大堤锁住的黄河,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张轩将曹营匠作营一部分也接到营地之中。开始叮叮当当的打造攻城器械,比如盾车,云梯,攻城炮,等等,不过重中之重的,却是火炮。 火炮已经成为攻城最犀利的武器。 这一次还是王大炮的主持之下,以铁模铸炮之法,开始铸炮,不过这一次,就不是打造只有百斤重的小炮了。是重三百余斤,据说可击百余丈,也就是一两里地,要比那些只能大号火枪的临颍炮要好多了。 袁时中也没有闲着,他现在每天都在练兵。虽然一时间不能提高军队战斗力,但是现在小袁营看上去也像模像样了。 不过,这毕竟是战场之上,这种清闲的日子,注定不能长久。 时近五月,开封附近的麦地微微泛黄,还没有到收成的时候。但是开封城之中已经沉不住气了,派出士卒出来割麦。各义军营地立即做出了反应,不能让官军将麦割走。 一场夺麦之战,拉开了序幕,三攻开封第一战,就此上演。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三章 夺麦 第三章 夺麦 自从崇祯年间,蝗旱相接,随即兵灾贼祸,民不聊生。 但是每年的情况,还是有所侧重的,崇祯十三年侧重于天灾,而崇祯十四年十五年,却多为人祸,当然这人祸不仅仅是指义军,也是官军,或者说活跃在河南地面上的种种武装。 只是他们自己并不觉得。 崇祯十四年冬麦种植的并不多,也就是各府县附近种植了一些。而开封附近大概是中原地带最大一块冬麦种植区了。不是因为河南天灾到各地都无法种植,而仅仅开封能够播种。 而是大明朝廷有能力维持并控制秩序的地方,也就仅仅开封城,这座省城附近这一点了。 出了开封城之外,十几里之外,就是一片荒芜。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片数十里麦田,在这饥荒深重的年代,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种财富。 义军纵然将归德府洗劫一空,但是粮草并不是太充分的,而开封城更不要说了,往年大灾,如果不得到这一季粮食的补充,不必围城,城中就会饿死人。 所以,这一场夺麦之战,是生死之战。 袁时中与张轩站在高处,将方圆数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夺麦之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抢收。 义军之中,青壮老弱齐齐上阵,一字排开,拼命的收麦。而且并不是从外围向开封城收,而是直接在开封城下数里之处下手,将麦田从中间截断。官军自然不肯,派出人手去阻拦。 义军之中也派出人手去阻拦。 双方的人手就在麦田之中交手。 因为在麦田之中,所以大队人马什么都派不上用场。都是以小队厮杀为主。 大片大片的鲜血洒在麦子之上,而双方前仆后继,丝毫不断。不挨饿的人永远不知道,人为了一口粮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不过,官军战力还是比不过义军。 官军之中,也只有陈永福部可以称为劲卒,而其他各部都是在李自成一攻开封之后,建立的类似民兵武装。这些人血勇有之,经验不足,还有一些临阵招募其他官军的游卒散兵。这些人经验有之,但气血暨衰,甚至没有勇气了。 毕竟自从崇祯十四年来,义军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而官军自然是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有的军队甚至重新组建过一两次,早已不复当初,这些残兵败将,能有多少拼死之意,可是难说的紧。 这一战战事分布极广,似乎遍布整个开封城外所有麦田。但是厮杀却细碎而惨烈。数万大军交锋,很多时候真正交上手的,也就是阵前那些人而已,很多人都随着大流进退。 不知道如何得胜,也不知道如何失败。 而这种小队厮杀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 失败者的下场只有一个,成为这片土地的肥料。 太阳东升西落,一日过去了。残酷的厮杀也告一段落了。 官军被限制在城外一两里的距离之内,在这个距离之内,他们能获得城头火炮的支援,故而义军不敢放肆,被火炮轰成两段的人,表现出城头火炮的震慑力。 一日厮杀,双方伤亡不小,不过,官军更支撑不住。 第二日,双方就有了默契。 双方士卒相持不战。一旦某方先占据某一块麦田之后,对面就避开这块麦田,除却双方都在拼命的抢收麦子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厮杀。 夺麦之战,不过是前奏而已。 五月初四。 大地干干净净的,连一根麦穗都没有了。全部收拾的干干净净。李自成一声令下,三营各自奔赴城下。 太阳正悬,大地犹如蒸煮。 小袁营数万将士列阵。说不上整齐严正,但也看上泾渭分明。张轩与袁时中的本阵在后,是最有严整的军阵,而后数万人马,各自跟在跟在自己的首领背后。各自推着张轩打造的攻城器械。 无数盾车,填壕车,被这些附从士卒推着,一点点靠近开封城外两丈宽的壕沟。 这些大股小股的河南杆子,都尊袁时中为首,实际上自己也就是一个小军阀。队伍里面,并非没有敢战之士,而且袁时中也没有下什么严厉的命令,只是让他们填壕而已。 但是仅仅是填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轰,轰。”城头之上,火炮轰鸣。 一枚枚的炮弹打过壕沟打在人群之中,虽然这些人分得很散,但依旧被掀翻好几个人。只是这个时代人对死亡的承受能力,要强得多,不过骚动了一会儿,再次恢复了平静。 大队人马依旧缓慢而沉闷的上前。 除却城头之上,时不时的火炮之上,没有其他声音了。 毕竟壕沟距离开封城墙还有一点距离,故而除却一些大炮之外,小炮根本够不着这些人。而这样大炮,开封城之中又不多。只好节省的用。 而此刻,探马往来。 李自成与曹操,都想要看看小袁营到底玩出什么花样来,而闯营,与曹营那边,虽然声势浩大,不过是佯攻而已。反正与小袁营这边一样,真正出力的也都是在开封附近收刮的民夫,两营真正的主力,可以一点也没有动用。 而开封城之中,高名衡也发现了这一点,派出身边的亲信来北门观察,一旦有变。立即来报。 就在此刻,战场之上,瞬息喧闹起来了。噼里啪啦的爆炸之声,好像是鞭炮一样的。 而这不是鞭炮之声,而是火铳,火箭,而虎蹲炮这些小炮,一瞬间开火了。 这并不是开封城墙之上开火了。而是开封城下羊马墙上的守卫纷纷开火。 双方距离壕沟都不远,一瞬间,好几辆盾车都被打翻了。而在最前面的盾车,早就有准备,一时间无数小炮露出来,双方隔着几百步对轰。硝烟弥漫,战场之上,充满了火药味。 其实就守城来说,真正到了凭借城墙防守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半场了。真正厉害的守将,都是依城而战。城外有很多,防守反击的工事,比如羊马墙,羊马墙就是城墙脚下,一段矮墙,高不过丈,士卒就布置在羊马墙后面,用弓弩火铳反击,而且在这里也能得到城头火炮的支援。 “快。快。快。”一个大汉凶神恶煞的督促一群人。“谁敢后退一步,不仅仅你们没命,你们家人,也统统没命,想清楚了,我数到三,你们谁还不上前填壕,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群人,有老弱,也有青壮,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这些人之前还是百姓,但是现在却要为一顿饭,冒着官军的炮火带着一包土去填壕。 这大汉也许觉得,这话说得有一点重了,说道:“官军的炮弹也不长眼睛,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逃不过这一遭,早死早投胎,也不用在人间受苦了。” 在大汉的督促之下,这些民夫鱼贯而出,拼命跑向壕沟,将一袋子土堆进壕沟之中。还必须将袋子带回来了,继续装土用。 这壕沟有两丈之宽,一袋子土,或许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数万人轮流向壕沟之中堆土,这壕沟肉眼可见的缩小。即便是羊马墙后面的士卒拼命的开弓射箭,放铳,也阻挡不了这个趋势。 毕竟这个时代的火力密度,远远不足以阻断人流,更不要说,不远处还有义军正与他们对轰。 张轩站在望楼之上,远远的看过去,虽然看不真切,却也知道,这个情况下,壕沟被填平,夺取羊马墙只是时间问题。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四章 填壕 第四章 填壕 望楼很高,风也不小,张轩的耳边只有风吃旗帜的猎猎之声。 望楼有四丈之高,根本就是一座高台,下面有三对轮子的地盘,可以推着走,车上面有第一层是高台,而一米多高的高台,就好像是底座一样。上面四根粗大的巨木固定好,最上面顶着一个小平台,只有站两个人的空间。 上面还有一面旗帜,被风吹动。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袁”字。 本来没有这么高的望楼的,一般望楼不过一两丈高,但是张轩强烈要求,望楼一定要与对面的城墙齐平,最少能看见城墙上的调动。所以才制造出这个。 张轩刚刚上来的时候,还不敢上,唯恐这个东西忽然塌了。 张轩多少次险死还生,却死在这东西上面,可就太可笑了。 不过,他还是小看古人在木工之上的造诣。 这望楼被八根绳索,锚定在地面之上,谈不上纹丝不动。但在风中也没有让张轩感受到摇晃之感。算是可以了。 张轩在这个位置上,能将战场之上的所有情况都尽收眼底。可谓一览无余。 在他的眼中,无数人组成四五道长龙,这些人在远离羊马墙炮火的距离,散漫着站着,然后通过一辆辆棚车,组成的通道来到阵前到底盾车后面,再冲盾车后面冲出来,将泥土倒进壕沟之中。 所谓的棚车,是张轩起的名字。 这个车没有底,只有顶棚与两侧挡板。拼成一道走廊。 不过,这一道走廊,也不是多么可靠的,时不时有炮弹从各个角落打过来。 有的因为力道尽了,被硬木挡板弹开了,有的直接被炮弹打穿,随即打死十几民夫。面对这个情况,也不过是,将损害的棚车换掉而已。 人命不值钱。 张轩觉得战事再也没有其他变化了,也不见官军有反击之意。也就从望楼上下来了。 “怎么样?”袁时中就在下面。 由于望楼之上,空间有限,张轩不敢让两人同时上去,故而袁时中就在下面等候。 张轩说道:“看样子,城中无疑在城墙下面打上一仗。一两日之内,我们就能直抵城下。” 袁时中说道:“刚刚闯王与罗帅分别派人来观战,估计我们这里的情况,早就传到阎李寨与横池铺了。罗帅哪里的动静不大,但是闯王那边,已经开始扒砖了。我们是不是加快进度。” 壕沟并不是不可度过的。 度过壕沟的办法很多,填壕是最笨的,至少李自成没有用这个办法。 李自成直接打造了一些壕桥车,这车长有两丈左右,推到壕沟之中,直接陷进去,就成为一道桥梁。大队义军就是这桥梁之上冲过去。开始闯营攻城的老三样,扒砖,挖城,炮轰。 而且开封城的城墙已经被扒了一遍,现在的城砖都是刚刚修建好的,而且仅仅在紧要的地方,如同城门处,还有城角处包砖,也好扒多了。估计一两日之内,闯营与官军就要再显二攻开封时的短兵相接。 不过,张轩也知道,闯营决计不会如上一次那么拼命了。 闯营对开封城已经有一丝怯意了。 这一次进攻,不过例行公事而已,绝没有拼老本的意思。 张轩说道:“打得快,并不意味打的好,开封这座坚城,快不得,必须慢慢来。” 袁时中说道:“好。” 其实袁时中一点也没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即便死在战场之上的那些不是袁时中的嫡系,但也是袁时中的力量,袁时中才不愿意让这些人白白牺牲的。袁时中对张轩进攻开封的通盘计划都有了解,这这几天之内,两人谈论过很多次了。 袁时中对张轩计划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准备多,伤亡少。而且很有力度,即便是闯营督战,也不会说小袁营不卖命。 对袁时中来说,这一战最重要不是能不能攻克开封,而是练兵。而张轩的计划之中,正合袁时中的意思。 慢慢打,不着急,只有粮食充足,袁时中愿意以开封城为磨刀石。慢慢的磨下去。 高名衡,黄澍,桑开,在北城门上。看着数次即将填平的深壕,叹了一声,说道:“把儿郎们,都叫上来吧。” 黄澍说道:“大人,羊马墙足以一守?” 高名衡说道:“我知道羊马墙可以一战,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敢战之士了。” 高名衡这话正中开封城缺点。 没有足够的精兵,开封城之中,洋洋洒洒似乎有十万大军,但是细数这些军队,有大相国寺到底僧兵,有清真寺的寺兵,有各坊的坊兵,还有高名衡河南巡抚的标兵,等等,除却陈永福,数千锐卒,有与贼人野战之力,其余的军队,不过有守城之功。 城下的羊马墙虽然坚固,但是在羊马墙之后坚守的,已经是除却陈永福之外,少有的精锐之士。羊马墙总就比不了开封城墙。 “是。”黄澍压不住高名衡,只是狠狠的看了桑开一眼 。 在高名衡来巡视之前,黄澍与桑开之间,就有争论。 桑开认为,将这些士卒放在羊马墙上,是没有必要的。不过拖延一两日的功夫,却有付出更大的伤亡。这样得不偿失。只是桑开的资历身份,根本无法与黄澍相比。 高名衡来了之后,才算是一锤定音。 黄澍说道:“高大人,下官认为应设社兵?” 高名衡说道:“社兵?” 黄澍说道:“开封城富甲天下,家资百万之上的有数十家,而保开封城,也是保全他们的身家。当令他们各出子弟,为社兵之官,并征召汴梁豪杰之士,为卒。将汴梁读书人也为官长,晓之家国大义,激以忠孝之心。可为劲卒。不费官府一粒米,即可养一支能战之兵。” 高名衡心中微动。 高名衡也明白,黄澍的意见,其实将开封城中大户家丁护院征集起来了。 毕竟,征召主家嫡系子弟为军官,家里们怎么放心,将家中的独苗给交出来,势必派人保护。而且读书人为军官,也让高名衡有所感,毕竟这年头的兵痞的不可靠,天下皆知。 纵然是陈永福,不是那种跋扈之辈。但是高名衡也想在手中掌握一支可靠的力量。 以读书人为军官,这一支军队能不能战,高名衡并不知道,但是想来一定很可靠。不过,现在高名衡刚刚从富户手中敲了一大笔银子,现在又这样做,有一点吃相太难看一点。而且如果闯贼入上一次,在开封城下待半个月的话,以开封城现在的能力,就足以维持,兵已经够多了。 高名衡说道:“这一件事情先缓缓。” “是。”黄澍说道。只是他口中这样说,心中却不大甘心。 高名衡的命令一下,羊马墙的后面的士卒纷纷退入开封城之中。 虽然还时不时有火炮干扰填壕,但填壕的速度,还是大大增加,只是天色已晚,再加上,填壕的工程量不小。故而息兵修战,第二天一早,更多民夫上前,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填平壕沟,推平羊马墙。从小袁营到开封城下,近十里之地,一马平川,再也没有一点阻碍了。 闯营攻开封城不克,力度也就降下来了,例行公事的意味非常明白。而这一日,张轩近半个月的准备,终于拉出来亮相了。 小袁营南侧的寨墙全部被推平,无数大大小小的攻城器械,从小袁营之中推了出来。小的不过如盾车,大的有两三层,最少有两三丈高,而最高大的那个有五层,与开封城墙一样高,高四丈五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五章 攻城器械 第五章 攻城器械 “哎吆哎,哎吆哎,哎呀哎----”数千名民夫,喊着整齐的号子。拖着一个个小如两层楼,大如四五层楼大小的攻城器械。而张轩所部,在曹宗瑜的率领之下,在这些攻城器械之前列阵,当住开封城之中,有可能的进攻。 而罗岱跟随带着自己的部下,还有小袁营之中,仅存的骑兵,大概加起来有一千多骑,可劲的撒欢。 将黄河大堤以南,开封城以北,这一片十来里宽的狭长地带牢牢的控制在手中。 而小袁营分为两部,在这些攻城器械左右保护,剩下的杂兵都在后面,随时准备替换。 袁时中与张轩以及小袁营其他将领,跟在攻城器械的后面,骑马而向,而两侧却是驮马拉着数辆大车,大车之上,都架着两面大鼓,数十面大鼓在在数十名光着膀子的大汉挥舞着鼓槌,重重的击打。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节拍正好和拉着攻城器械的民夫的号子合在一起,组成一股沉没壮烈乐曲。低沉如雷,充满了雄性气息。覆盖整个战场。 张轩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有一些热血沸腾之意,说道:“这营地距离开封城有十里,有一点太远了。” 袁时中说道:“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张轩也知道,开封城中有些火炮的极限射程,也就在七八里左右,当然,射出七八里之外,这炮的准头,不,根本没有什么准头可言了,但是小袁营的营地绵延数里,不管怎么偏,也能打中,故而只能后撤到十里之外。 这也是为什么闯营,曹营,小袁营,都将营地扎得远远的,每日攻城,还要来回奔波。 就好像现在。 张轩看着书前光着膀子,大声吆喝的民夫,就好像是黄河上的纤夫一样,努力拉着比他们身躯大树倍,数十倍的东西。 比如,鹅车。 鹅车又名洞子。 这种是相当实用的攻城器械,它到底主要作用就是挖掘城墙,闯营那边运得最多。鹅车并不是太高,大抵比人高一点,上面有一个如同瓦房一样的顶层,上面两个斜面,让滚石擂木容易弹开。而上面糊着泥巴,让它不容易着火,能护住下面的士卒。 士卒靠近城墙之后,就开始拼命的挖洞了。 挖开城墙。 这种攻城器械打造很简单,甚至可以用寻常大车改造,故而张轩如闯营一样,打造的最多,一眼看过去,似乎数不清楚有多少辆,只觉得满眼都是。 不过, 其他攻城器械就不如这个容易打造了。比如,云梯。 云梯并不是电视里那种长梯,如果现代真有一个参照物的话,因为是消防车。 云梯分上下两层,下一层没有底,用来保护将士,将士在与云梯下面,努力推车。而第二层就是长梯。不过也因为城墙的高度有所不同。 如果城墙低矮的话,云梯根本不用做多高,第二层就能与城墙齐平。就好像是云台一样,直接与城头对接。不过,一般情况之下,城墙都在两丈之上,这样就需要驾长梯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长梯,也与寻常梯子不同。 第二层的梯子。下面有一个支架,长梯与支架,还有下面的木车,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这样的形状最为稳固了,故而不容易被推翻。 而张轩此次打造的云梯又是不一样。 不是,张轩要出什么新花样,而是开封城墙太高一点。 四丈五尺,是什么概念。是近十五米。再加上城头的女墙,悬户,大抵在十五米上下。 高十五米是什么概念? 国家规定住宅楼层净高不低于两米五,即便一层按三米算,也是五层高那么高。再加上数丈宽的宽度,全面是结结实实的垒土,这开封城墙根本就不是城墙,是一座土山。 云梯不做改进,很难将梯子伸到十五米高。 故而云梯上层是折叠梯,在折叠状态,云梯只有两三丈高,只要在城下,将云梯展开,才能达到五丈高度。 不过,即便如此云梯虽然厉害。还有比云梯更厉害的攻城器械。 那就是吕公车。 张轩更愿意称呼他为云台。 吕公车是张轩在傅宗龙的《玉带编》之中,有特别的讲解,傅宗龙当年在西南平乱的时候,就见过这东西。因为西南之乱,有一段时间贵阳被围,土人攻城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故而傅宗龙有特别的印象。 不过,张轩敢肯定,傅宗龙见过的吕公车与张轩所打造的吕公车绝对不一样。 毕竟贵阳城墙,又怎么能与开封城墙相比。 即便张轩加紧施工,这吕公车也不过打造出来一辆。 在张轩看来吕公车不是车。是一座移动堡垒。 大概有五层之高,每层高一丈,临城墙一面有长钩,铁刺,硬木,靠近城墙之后,可以将吕公车与城墙固定在一起。整个吕公车大抵能装上数百名士卒,只要靠近城墙,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登城通道。攻城一方,就可以通过这个源源不断的上城。 不过,吕公车并非没有缺点。 缺点就是太大了。 简直就好像是一座移动的木塔,要竖起高十五米的木塔,地盘就要足够大,否则别说移动了,风一吹就倒了。即便如此目标太大,也会被城头集火攻击,特别是火炮。 火炮的准头再差,打这样大家伙,也差不到哪里去。 “火炮。”张轩看着城头,虽然距离还远,张轩看不清楚城头的火炮,但是却知道,城头之上,一定是火炮密布。 大队攻城器械之中,也夹杂着不少火炮,每一门火炮都用炮车拉着,只是这炮车与这些攻城器械夹在一起,根本就不起眼。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张轩心中有一分苦涩。 时代的发展改变了很多东西,如果在宋元之际,张轩打造这一套攻城器械,攻任何一座城池,都有几分把握。但是在明末这个时候,火炮的大规模运用,让这些攻城器械的作用都被抵消了。 虽然攻城以火炮为先,但是守城也是以火炮为先了。 只是张轩一看见开封城的城墙,就有一点牙疼。张轩觉得,即便是将抗日战争时候的七五炮弄过来,也未必不能轰开开封城墙。至于现在他手中的这些火炮,即便是新打造出来的火炮,乃至传说之中,红夷大炮,也未必能轰开开封城墙。 “果然是攻城为下。”张轩心中暗道。 也是为什么闯营那么勇将,猛将,见了开封居然有发憷的感觉。从打其他地方,人人争先,而打开封城,即便是勇猛如刘宗敏也没有抢先的意思。 阎李寨之中。 闯营在开封城下的进攻,大多都是例行公事。故而李自成也没有去坐镇的意思。 “报。”一名斥候上前说道:“禀告闯王,小袁营出战了。” “哦,”李自成说道:“听闻他们这一段时间,打造了不少攻城器械。到底有多少?” 这名斥候说道:“小袁营之中,有吕公车一架,云梯七架,鹅车,洞子车无数,还有炮车过百,其他的属下没有细看。” “也算是下了本了。”李自成说道:“你们觉得,小袁营此战结果如何?” “定然铩羽而归。”牛金星说道:“如果开封城那么容易攻下来,三个月之前,我闯营就攻下来,还用他小袁营吗?” 一时间,闯营将领个个出声,议论纷纷。 李自成说道:“好了,不要说了。小袁营毕竟是自己人,传令过去,说我,李自成等他的庆功酒。”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六章 攻城之前 第六章 攻城之前 开封城北门之上。 高名衡看向西北方向。 开封城虽然有四面城墙,但却不是正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北门自然也没有在开封北城墙的中轴线上,而是偏东一些,至于小袁营的营地,因为选择地势的原因,向西一些。 故而高名衡从北门城楼上所看见小袁营的阵势,在西北方向。 本来高名衡不应该在这里。 他作为城中最高官员,所有关于贼人攻城的消息都源源不断的汇总到他这里,他明显的感受到,闯营攻城乏力,曹营更是做做样子,而唯有小袁营虽然没有正式攻城,看样子,却有雷霆之是,蓄而未发。 所以,他特别留意北面。 小袁营一出营,就被高名衡注意到,只是一看之下,顿时觉得不妙。 在他眼中,小袁营军阵之中的吕公车醒目之极,就好像是洪荒巨人一样,被无数士卒簇拥在一起,缓缓的一点点的,势不可挡的向南迈动步伐,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他看得也越来越清晰。 “来人。”高名衡说道:“命陈总兵率部来北门。” “是。”高名衡的一名亲卫大声应和,随即转身离开,向城下跑去。 高名衡又说道:“将我大旗张起来,让所有士卒都看得见。” “是。” 一根三丈高旗杆高高的举起来,上面写着一排小字:“右都御史,河南巡抚。”然后有一个大大的“高”。 高名衡的旗号打起来,城头之上声势大震,士卒随即心安。 不多时,整齐的脚步之声,从北门内传来,正是陈永福到了。 陈永福身上一身甲胄,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作响,似乎是身上的腰刀与腿裙碰撞,又好像是身上铠甲的震动。他来到高名衡身前,躬身行礼道:“末将见过高大人,恕在下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 这到不是借口。 陈永福这一身铠甲,头盔,甲衣,袖筒,腿裙,铁靴,加起来有好几十斤,再加上盔甲上很多设计,不方便下跪。当然了,明代上下级之间,也不是非要下跪的。陈永福身为河南总兵,在品级上不弱于高名衡多少,不过是文武之间的差距,不是以品级而论的。 当然了,也有如今是用武之时,武将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陈总兵无须多礼。”高名衡微微一笑,说道:“如今,贼人兵临城下,陈总兵乃是我开封的铁壁长城。” “ 大人过奖。”陈永福说道。 高名衡指着城外说道:“这就交给陈总兵了。” 陈永福看向城外,脸色微微一沉,说道:“请大人放心,陈某在,这北城就在。只是此地兵危战急,还请大人移步。” 高名衡其实也不想留在北城。 在高名衡来看,他虽然谈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临阵厮杀,不是他这样的大臣该为的。只是看小袁营来势汹汹,再加上那吕公车相当震撼人心,此刻走又有一些放心不下。 “大人。”陈永福似乎看出了高名衡的心思,说道:“此处不能纵观战场,还请大人移步铁塔之上,彼处自然能将城外战事一览无余。” “好。”高名衡说道:“我就在铁塔之上观看此地成败。” 其实开封铁塔是很高,是全城的最高点,但是位置并不是很对,铁塔在开封城的东北角,而现在交战的地方,却是在开封城的偏西北一点,能不能总览战场,陈永福并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高名衡在这里,否则事权不一,他做起事来也不痛快。 “黄推官,桑同知。”陈永福笑着说道:“两位也跟高大人过去吧?” “陈总兵,”桑开说道:“我去督管城下民夫,听候将军号令。” “好。”陈永福说道:“谢过桑同知了。”随即在看向黄澍 黄澍说道:“黄某就与陈大人一并在城头御敌。” 黄澍这个人爱出风头,他纵然知道他在城头之上,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绝对不会离开城头的。 陈永福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暂时放下来。 这一会儿,陈永福的部下,在陈永福儿子陈德的带领之下,已经接管了城防。准备抵挡义军的进攻。 义军也停了下来。在城外两里之处停了下来。 小袁营的营地,虽然距离开封城大概只有十里之地,但是这些攻城器械太过沉重,也走了好一阵子。毕竟拉着这么沉重的东西行走数里,也是一件相当号力气的事情。故而要停下来,恢复一些力气。 望车重新固定好。立即有一个瞭望手站了上去。 袁时中与张轩就在望楼之下。 “轰。”的一声,开封城墙之上,一门大炮轰鸣,一颗炮弹在张轩的眼中,看似缓缓的从城墙之上,射了出来,远远打进军阵之中,砸到两三个人,才缓缓的在地面上停了下来。 张轩说道:“看来,这位高大人,不想我们在这里停留,逼我们立即进攻。” 袁时中冷笑一声说道:“那就随他所愿。”袁时中向旁边一转,对一个少年说道:“立即下令,全军出击。” 少年立即抽出一张纸条。随即塞进一个竹筒之中,盖好盖子,几步跑到望楼之下,系在一根绳索之上,然后使劲拉另一头,这个竹筒,好旗一样,飞窜到了望台之上。 随即上面的士卒打开竹筒,将一面面旗帜挥舞起来。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战鼓之声,随即响起来。这鼓点与之前的不同,从开始到后来,节奏越来越快,鼓槌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小,让人听着血脉贲张,鼓槌就好像是一片虚影一样。 而阵前的一面面旗帜随即一晃,所谓之应旗,表示已经接到命令。 随即一队队人马簇拥着攻城器械,向前冲去。 这就袁时中这一段时间整顿兵马的结果。 古代练兵,其中重要一项,就是视金鼓,旗帜。因为战场之上,这就是仅有的指挥系统。虽然很粗糙。 旗语绝对不像是现在旗语表达那么丰富的内容,不过能表达前进,后退,等几个大概意思而已,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来代表不同的军队。而鼓声更是简单,不同节奏的鼓声,代表不同的意思。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系统训练之后,袁时中就已经兴奋不已了。 之前,他只能控制住自己本部万人,其余的根本无法控制,而现在他居然能指挥战场之上数万人,分兵布阵,井井有条。让袁时中认识自己之前是多么的野路子,他说道:“三弟,你将这小子借给我吧。” “这可不行。”张轩说道:“我知道大哥这里少识字的人。但是我身边也不多,这郑廉这小子,还是我从岳父那边要过来的。” “哎,三弟你的法子不错。”袁时中说道:“只是为兄手中没有人才啊。” 袁时中手中的确没有人才,这一套指挥系统,比如旗语之类的,教会下面的各义军的首领,有些太难了。这些人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哈哈。这些东西虽然简单,但是让他们数日之内学会,却有些困难。 所以袁时中将自己身边识字的人归拢了一下,派了下去,每一队里面一个,负责掌旗。接受袁时中的命令。 只是义军之中识字率,实在太少了。袁时中有几分饥不择食了。连张轩身边的书童也想抢。 对,郑廉算是张轩的书童,张轩读书不倦。而打仗之时,罗玉娇也不可能时时在身边,她就从曹营之中找了一个识字的孩子,送到了张轩身边,当张轩的书童,为张轩整理书籍。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七章 攻城 第七章 攻城 郑廉似乎也是书香门第出身。 不知道怎么流落在义军之中,罗玉娇见他读书识字,就送到了张轩身边。郑廉已经十五岁了,也就张轩将他当做孩子。而且郑廉也有一个习惯,似乎是罗玉娇送他过来的原因。 那就是爱读书。 张轩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只是他习惯了现代信息摄取量。回到明代最不习惯的就是这个时代信息量的匮乏,只能读书来弥补。而郑廉却不一样,他是真的爱读书,甚至有些书都要背下来。 这样用功的少年,张轩自然多看重一些。 张轩拿郑廉当书记官来用,毕竟张轩麾下的文士,只有张质三兄弟,张轩总不能将他们三人拉过来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用郑廉却很合适。 他才不会将郑廉让给袁时中了。 两人还没有感叹两句,就没有时间感叹了。 此刻开封城下,真正开始交锋了。 隆隆的鼓声,轰轰的炮声,喊杀之声,爆炸之声,组成着战场的背景乐之下。 无数义军推着鹅车冲在最前面。 因为鹅车最为轻便,所以冲得最快。 “咚咚咚咚。”鹅车上面两块木板,就好像敲鼓之一样。 不过敲击的并不是鼓槌,而是箭矢。 而这箭矢大多不是弓箭射出来的,而是火药箭。明代火器大量运用,除却火炮,火铳之类外,最多的就是火箭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火药箭,各式各样的火药箭,数不胜数。 火药箭也有制作简单,威力不小的。毕竟想要弄火炮火铳,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还真玩不转,但是如果弄火药箭,就简单多了,几个木匠就可以搞定,而中国根本不缺木匠,随便找几个农民,大抵都会一手木匠活。 故而大量运用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轰。”的一声,也不知道从城头扔下什么爆炸物,一股气浪冲鹅车旁边冲过来,差一点将鹅车掀起来。 “稳住,稳住。”一个义军小头目大声喊道。 即便是现在袁时中也仅仅控制各部义军首领,至于他们下面是怎么安排,很抱歉,根本没有统一称呼。 这个小头目知道,不要看他们到现在一点事情,也没有,全靠他们头上这个乌龟壳了,一但这个乌龟壳被掀翻了,他们分分秒秒被射成马蜂窝。 “咚。”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一颗拳头大的炮弹,直接冲鹅车上面开出一个洞来,还好他们运气不错,这炮弹只是打穿两面挡板,没 有伤到人,小头目从这还冒着青烟的小洞之中,往外面看。 顿时发现,城墙已经很近了。而他们身后有好多辆鹅车都已经被打翻在地了。大多都是被火炮击中了。每一个鹅车上面的顶板之上,都好像是长草一样,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冲。”小头目脸上狰狞无比,大声吼叫。 这种随时都可能死亡的情况之下。每一个人的情绪都会被极致的放大。 鹅车在小头目到底督促之下,立即加速。 鹅车低矮,而且速度快,离城墙近了,反而进入了射击死角之中。过了一会儿,“轰。”的一声,鹅车终于撞到城墙之上。 “快,挖墙。” 鹅车最前面的挡板被卸下来,几个人拿着铁锹,榔头,开始挖掘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挖出一个不小洞。 因为他们出发之间,就已经被告知了,只有挖进城墙之中,才是最安全。 “确定了吗?”鹅车正上方,有一个东西,好像是木制小阁楼一样,架在女墙之上,突出城墙。一个官军士卒,站在上面,这东西就是悬户。 “确定了。就在最下方。”这个官军士卒说道。 随即城墙之上,一个人拿着旗帜一晃。 一辆铁车放了出来。 说是铁车,其实并不是太准确,应该说是铁板两边装了两个轮子。后面有铁链拉扯着。城头一声令下。这铁车从四五丈的高度,陡然砸下来。重重的砸在鹅车之上。 “轰。”的一声,鹅车瞬息四分五裂。 这铁车大概就是京剧之中,铁滑车的原型。大约百余斤重,从四五丈高度落下了,其实区区木桩鹅车,能够阻挡住的。 城头之上,又是一挥旗帜。 城里面就有民夫同时用力,拉着铁链,将铁车再次拉上城头。 毕竟铁在这年头是值钱的东西,哪里有只用一次的道理。 此刻城头之上无数人来来往往,忙碌之极。 城头的防守很有层次。 火炮及远,攻击两百步以外的目标,当然这是大炮的目标,比如什么千斤佛郎机,大将军炮之类的火炮。只是这样的火炮在开封城头也没有多少。即便当初袁崇焕守宁远,宁远城之中的红夷大炮,也不过十几门而已。 不,十几位。大明这种过千斤的大炮,都是按位算的。 两百步之内,就是火箭,火铳,投石机的杀伤范围。当然也包括哪些只能多用于射散弹的小炮,至于再近一些,就要滚石檑 木,火油,万人敌,等各类爆炸物。 而这种铁车,是檑木的变种。 檑木就是一根大木头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尖锐的地方,两端绑着绳索。砸下去,然后拉上来。各种各样的攻守战具。 而这个时候,陈永福端坐,身边的士卒都还有没动手,陈永福本部汴兵,还都在安稳的休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父亲。”陈德说道:“敌人云梯过来了。” 陈永福说道:“军中无父子。” “是。”陈德弓箭用得极好,故而眼神也很锐利,他所在地方,也是陈永福挑选过的,是义军宽数里的攻击面的最中央,可以随时支援周围。“大人,末将请战。” “好,这一架云梯就交给你了。”陈永福说道。 “是。”陈德大声说道:“跟我走。” 数百士卒跟着陈德向云梯靠近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云梯所在之处,正是厮杀最为惨烈的地方。 “轰。”一枚炮弹从城下打了过来,正中城头的女墙之上。“砰”得一声,无数砖块乱飞,女墙附近的官军士卒纷纷倒地。 不过,这仅仅是凑巧而已。 义军炮手的实力,根本做不到精确的攻击城头。 他们在三百步左右停下来,轰击城墙,掩护云梯靠近。不过他们发射出来的炮弹,要么打在城墙之上,要么越过城墙打进城中,真正能打在城头之上的,不过寥寥而已。 同样的事情。 城头的火炮也根本没有想过压制城下火炮的意思,无他,就是打不准。 他们炮击的目标从来是下面这些攻城器械。特别是云梯,吕公车。 吕公车因为速度问题,落在后面,大部分炮火都对准了云梯。随着云梯越来越近,火炮也打得越来越准,已经有两架云梯,已经被打散在路上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火力密度还是不行。这一架云梯终于靠近城墙。 “拉。”云梯下层,有十几名士卒,拉着一根绳索大喝一声,往后一拉。云梯上天对着的梯子猛地被拉开,长长的梯子砸在城墙之上,长梯之前的两根铁钩,就好像刀锋一样,切入了城头之上。 “杀。”云梯一安顿好,云梯下面的士卒纷纷冲了上去。 只见义军望车之上旗帜一挥,一直早已准备好的士卒,手持刀盾大步冲了过来。不过片刻来到云梯下面。一个盾牌遮住上面,手持钢刀,随时都准备登城。不过这个时候,陈德也已经到位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八章 攻城二 第八章 攻城二 陈德就在女墙之后,大喝一声道:“放。” 城头之上一排密密麻麻的鸟铳出现了。 “砰。”无数铳子打了下来。 一排鸟铳打过来之后,随即将打过的鸟铳递给后面,有人接过来,将另一把装好的鸟铳递上去。 三个人,三把火铳,一人射击,两人填装。保持着火力不中断,这就是明代的鸟铳用法。几十把鸟铳将云梯压制住了,即便有一道云梯也没有一个人能从上面经过。不过,如今城下聚集了数百名义军士卒,各种远程武器,也在向城头之上招呼。 什么火铳,什么弓箭,噼里啪啦的打上来。 时不时的有士卒猛地倒地,或被射中面目,或被鸟铳打中了。 只是高度上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这仅仅是开始。 “来了。”所有立即让开,一大锅火油浇了下去。 随即几个火把砸了下去,云梯之上,所有表面都涂了泥巴,但也当不住火油燃烧,不过片刻云梯就着火了。 这一次进攻算是失败了。 只是这个时候吕公车也缓缓的过来了。 与其他攻城器械不同,吕公车是有直接进攻城头的能力,仅仅靠近城墙,就开始发威了。 对这城墙的那块硬木板之上,开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口。火箭,火炮,都从吕公车之上向城头上打过去。 没有了高度差,城头之上的士卒顿时伤亡惨重。 陈永福见状,立即将自己麾下的汴兵接管这一段城墙。毕竟这种临时从城中征召的士卒,承受不了太大的伤亡。 “命令所有火炮,统一轰击吕公车。”陈永福下令道。 只是这样的命令,能有多大的效果,也不一定。真正能用得上的也就是吕公车直接进攻的这一段城墙上的火炮,而更远一点火炮,还有当面的敌人要应付,更不要说,距离越远,准头就越不准。 一时间,炮弹如雨,箭矢纷飞。 攻城其他部队都不是袁时中的嫡系,而这吕公车之中,却是袁时中的嫡系 ,更是王显祖带队。袁时中本意不想让王显祖带队,毕竟这一次进攻虽然是声势浩大,不过是试探进攻而已。 看看就知道,袁时中的本部,张轩本部,都没有动用,不过是放在后面当督战队用,驱使着其他各部冲城而已。 但王显祖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再三恳求,袁时中才准了。 这吕公 车之中,数百人,都是王显祖从袁时中所部之中,挑选的精锐战士。 王显祖就在最上一层,指挥着数门虎蹲炮,与城头对轰。 大片大片的散弹,好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在城头之上,一时间将城头上的火炮统统打哑了,不是火炮打坏了,而是人都死了。 不过与此同时,吕公车也承受着四面八方的进攻,一枚枚炮弹打在吕公车之上。王显祖时不时感受到脚下一震,就知道又中炮。 吕公车是张轩准备的杀手锏,虽然张轩并不觉得第一次进攻就能成功。但是在吕公车上面也做了极其严密的射击。 吕公车朝着成器一面,根本就没有一块木板,全部是原木,而射击孔大都是从原木之中钻出来的。简直就是一座木城,开封城之上的火炮虽然多,但能一炮将吕公车掀翻的却没有。 张轩甚至觉得,所谓的红夷大炮,这吕公车也能吃上一两炮。 故而时不时有木头木板被打折,时不时有吕公车之中的战士被打死,甚至有一枚炮弹直接将吕公车之中第三层打穿,轰死十几个人,但是这辆吕公车依然没有结构性问题,依然在底层数十头牛的努力之下,缓慢而坚定的向城墙撞上去。 “准备啊。”王显祖有些兴奋的舔舔嘴唇,说道:“儿郎们,跟我杀。” 他身先士卒,在吕公车上数门火炮齐射之后,一跃而起,跳过半丈距离,跳在城头之上。 “登城了。” 望楼之下。 袁时中顿时紧张起来。王显祖是他的左膀右臂,而且这开封城也号称铁壁雄城,如何让袁时中他不紧张,他咬牙说道:“传令,全面进攻,让那些还有一口气在的全部给我上。” “是。”郑廉随即在身上抽出一张纸条,塞进竹筒之中,他早已将战场之上,所能遇见的所有情况都一一写下来。预备好了。 望楼之上,一声令下。 “杀。”比刚刚声势浩大多的喊杀之声,瞬间响起。 无数士卒扛着五丈长的长梯,冲了上去,连张轩本部,袁时中本部都动用了,不过不是攻城,而是逼近督战。这是要蚁附攻城。 蚁附攻城是所有攻城之法中,最为残酷的一种。这种长梯很好做,但是人无遮无掩的冲过去,大半要死在城头的弓矢之下。而且长梯比云梯好对付的多了,恐怕更多的人连城头都摸不着就会死在城下。 但是张轩没有任何意见。 首先王显祖性命为重,如果不分散守城士卒的注意力。王显祖一旦死在城头,对袁时中是一个打击,第二,张 轩也没有想到,这吕公车的效果如此不错,居然靠近了城墙。 在张轩想来,以火炮轰击,应该能拆了这木架子才是。 这吕公车毕竟是木头的,而不是铁的。 即便是钢铁所制,在火炮的威力之下,也不承受不住。 只是眼前这一切,并不符合张轩的认识。他心中暗道:“莫非,开封城中藏了什么杀手锏,没有用?还是这个时代的火炮,就是这个样子?我或许用现代火炮我威力来估计这个时代火炮的威力,难道是我错了?” 不管对错如何,也只有事后在总结了,张轩又将注意力放在战场之上。 开封铁塔之上。 高名衡抓着千里镜的手陡然收紧。手指在千里镜的青铜镜筒之上捏得发白。 千里镜是一个稀罕东西。 高名衡对手中这千里镜说不上视若珍宝,但也爱护有加,不敢有丝毫损失,因为在高名衡眼中,这东西不是玩物,而是军国之器,军国之器,就要有军国之器的待遇。 但是现在高名衡丝毫不注意这些了。 虽然因为视线问题。 整个战场,高名衡看清楚的只有一半,也就是东边这一半,西边这边,他看不真切。但是吕公车这样的庞然大物,一直在他在注意之中。而此刻居然有人登城了,让高名衡的神经都绷紧了。 开封城所能依靠的只有一堵城墙。 不过,高名衡深吸几口气,捏着千里镜的手,一点点放松了。 这个时候他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处。 城中最精锐的兵马,最好的将领,他都已经放在北城之上了。他即便着急能有什么办法?派别人上,恐怕还不如陈永福。他能做的也不过是相信陈永福而已。 剩下只有等了。 等战胜,等战败,等尽忠报国。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陈总兵。”高名衡心中暗叹,凝神静气,又恢复了身为大臣的处乱不惊的态度。 战场之上,有多少只眼睛盯在这里,王显祖并不知道,但是王显祖嗅到了鲜血,火药,汗臭,无数种味道汇合在一起,形成得一种战场特有的味道,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杀。”他兜头一刀,就杀了一名官军,冲进官军的鸟铳队之中,大杀特杀,身后士卒纷纷冲上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占据了城墙一角。在他身后,源源不断的士卒就好像是蚂蚁一样,通过吕公车杀上城墙,形成一道畅通的通道。 王显祖一时间有一种感觉,似乎开封城就在自己的脚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九章 攻城三 第九章 攻城三 开封城墙虽然在王显祖的脚下。但是他如果以为开封城也在他的脚下,就是明显的错觉。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 等人高的长牌上面还有虎豹纹路作为装饰,并列一排,就好像是一堵墙一样,从两边挤压过来,明显有一个射击孔,从虎豹的血盆大嘴之中,透过来。还有铅子,火箭从中迸射出来。 王显祖也中了一弹,幸好他身穿三层铠甲。直觉的胸口被人重重的砸了一下,一瞬间恨不得有血从口中喷出,如此他可能还好受一些。此刻他只觉得张开大嘴,什么也吐不出来,身子向后倒,要不是有人扶住,就要摔到在地了。 勿击堂堂正正之阵。 而现在王显祖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阵势,开封城墙之上,即便他有霸王之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拉---”带着河南口音的号子响起,王显祖眼睛一瞄,大吃一惊。 却见四五根绳索,已经从东边甩了过来,牢牢的勾在吕公车之上。所有绳索都崩得紧紧的,一看就是要将这个吕公车给扯到。 不过,吕公车靠近城墙的地方,已经牢牢的卡死城墙了,一时间,百余壮丁一起用力,也不过是将吕公车拉得一震而已。想要拉翻,却有一点不足。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枚炮弹,打得精准之极,直接打在吕公车后面一个支撑柱之上。 这根一人环抱的巨木,被硬生生崩下来一大块,再也承受不住铁钩拉扯之力,轰得一声,半个柱子从吕公车之上,拽飞出来,而数十名正在努力拉扯绳索的官军士卒,顿时吃不住里,在城墙之上,摔成了满地葫芦。 “咯咯吱吱。”的声音由小变大,不过一会儿,就变成了剧烈的摩擦之声,吕公车太高了。最上面是不少士卒,正等待着登城士卒,重心偏高,再加上断一个重要的支撑柱,还有无数根铁钩的拉扯。瞬息站立不住,整个吕公车变得倾斜起来。 “啊-----”无数义军士卒惨叫着,从吕公车之上重重的摔下来。 十几米的高度,摔下来,几乎瞬间没气。即便还有呼吸,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撑不了一两日,这样的伤员,在义军之中,通常是不救的。而且这一偏,吕公车上面的几门火炮同时停止了发射。 吕公车这边的变故,顿时影响到城头士卒的士气。再加上吕公车上的火力空缺,让官军心头的压力一去。官军士卒顿时士气大振,高 喊大呼道:“虎,虎,虎。”一字一顿,盾牌形成的盾墙就向前重重的撞一下,不过,一会功夫,攻城上城头的士卒,就被压制在城头一点, 义军战士被形成盾墙的大盾,压制着动弹不得,接着有长枪短剑,从盾牌的夹缝,与射击口之中刺了进来,一刺一个准。 每一柄拔出来的兵刃都是血淋淋的。 王显祖看情况不妙。顿时从城头之上一跃而下,先跳到倾斜的吕公车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显祖从城头上跳下来的力道够大,还是吕公车在火炮与拉力的摧残之下,已经不堪重负了。 就在王显祖踩在吕公车的同时。整个吕公车微微一晃,向东方倒了过去。 无数士卒分分从吕公车上面跳了下来,只是这吕公车倒塌的速度,看上去慢,其实很快。 不过片刻之间,就轰然倒地。这些士卒有摔倒在地面之上,然后被重重的吕公车狠狠的砸了上去,死了一地,还有断胳膊断腿的,满地打滚。 王显祖身手倒也利落之极,落地极稳。王显祖在战场上活下这么多年。不仅仅是靠着勇猛,而是该勇猛的时候,勇猛。 该保命的时候,保命。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刻王显祖就感觉分外不妙,他二话不说,拼命的向外跑。 他刚刚跑出吕公车覆盖范围,就有数十盆火油从天而降,落在倾倒的吕公车之上。随即一阵火箭射了下来。 因为刚刚义军战士占领了城头, 其他方面泼油都不大方便,而此刻吕公车倒地,泼油就简单多了,与这些火油一起落下来的,还有大堆大堆打包好的麦杆,被火箭瞬间点燃。 火焰好像爆炸一般的蔓延,无数条火舌将无数人给卷了进去。 “啊----”一声声拖着长音,凄惨的不类人声的惨叫之声,无数火人在地面上之上,反复打滚。 “将军----”一个火人好像是王显祖的部下,身上带着火焰向王显祖冲了过来。 王显祖手脚很快,一刀斩出,将此人的头颅的斩下来,半截身体倒地,在火焰之中微微抽搐,看上去分外诡异。 “对不起。”王显祖心中微微一叹,他没有半点歉意,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身上的火焰这么大,即便打灭身上的火焰,他所受的烧伤,足以让他去死,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一个痛快的而已。 一直作为背景音的鼓声猛地一止。 似乎天地 之间为之静。 “当当,当当---”的鸣金之声,听起来分外清脆。 正在攻城的士卒纷纷大出了一口气,纷纷后退,鹅车之类的小型攻城器械,还能推回去,但是如同吕公车,云梯这样大家伙,都只能遗留在城下了。 撤退是比进攻更加困难的事情,在督战队的督促之下,小袁营能将进攻弄得似模似样,但是撤退之时,就尽显流寇本色,个个争先恐他,连阵脚都乱了。陈永福立即发现的机会。 “陈德。”陈永福大喝道。 “末将在。”陈永福说道:“带领本部,下城追击,听城头鸣金则止。” “是。”陈德大声答应下来。 立即带着自己本部,其实陈德本部大多是陈永福的亲兵,也是陈永福所部之中,最精锐的一部分。一个个腰间系着绳索,从城头之上坠了下来,他们似乎做惯这样的事情,在城墙之上,三五个起落,就好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就落在地面之上了。 “兄弟们,跟我杀。”陈德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带数百亲兵冲向正在撤退的义军,此刻城头之上,不知道多少面大鼓一气敲响了,那气势端是气壮山河。 义军撤退的时候,本来就慌,再被这鼓声之催,陈德虽然只有数百士卒,但义军根本没有那一支队伍敢回身一战,被陈德一追,简直是屁滚尿流。 真正被陈德所部杀的人并不是很多,更多的都是自相践踏而死的。 陈永福站在城头之上,目光紧紧关注着战场之上所有动静。 他知道陈德追击非常之危险,但是久守必失,即便是守城也不能死守,否则终究有守不住的时候,这种见缝插针的反击,是非常有必要的,而承担这个任务的也只有他自己的亲兵,开封城之中,其他军队根本承担不住这样的任务。 而他终究要将陈家亲兵传给自己的儿子的,陈家精锐家丁都在陈德麾下,这样的任务,不派陈德去,还能派谁去啊? 只是这事情总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个说不好,这数百士卒都回不来了。故而陈永福崩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喊他们回来。 忽然,陈永福瞳孔一缩,他看见一道突出的烟尘。是骑兵。 陈永福猛地向旁边一挥手,说道:“鸣金。” “当当当当---”急促的鸣金之声,从城头之上响起来。 陈德听见鸣金之声,二话不说,立即撤了回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章 收兵 第十章 收兵 一道道绳索早已垂了下来,每一名官军战士都系在腰间,双手抓着绳索,上面有人拉着一个个拉了上来。 陈德落在最后。 当陈德刚刚上来之后,回头一看,却见一队马队,已经从西边直插过来,正是罗岱所带的马队。 陈德坠城出击,让袁时中与张轩大吃一惊,不过袁时中的反应也快,立即命令马队出击,罗岱从战场西侧绕过败兵,也需要一点时间,只是没有想到陈永福的目光如此锐利,骑兵这边一动,立即就发现了。 就在罗岱所部奔驰的时候,陈永福就开始鸣金了。 等罗岱来到城下的时候,陈德所部已经上城了。只是前后脚的功夫,罗岱就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这个时候,太阳也开始西移,已经是下午时分。虽然还能打上一阵子。但是张轩已经没有继续作战性质了。 张轩眯着眼睛看着南边的城墙。 在现代即便是乡镇之中,这样的高度的建筑,也是比比皆是,但是现在这一道城墙,却是几乎不可逾越的天险。 “云梯,吕公车的作用不大。”袁时中对攻城效果,并不是太在乎,他只是在乎,他对军队的指挥,说道:“今日各部表现不错,这是撤退的时候,有些乱了阵脚。” 虽然现在下面的伤亡汇总,还没有上来,不过,袁时中也有自己的预估,整个攻城之中,伤亡最大的却不时候攻城之时,而是撤退的时候,被官军咬了一口,几百人对数万人的伤害并不大,最大的是他们自相践踏而死。 这几百人即便是个个是百人敌,在那一会儿,能杀多少人。不过,是因为官军追击引起的混乱让不少部队都跑散了。 毕竟这些人之前,大抵是农民,在大军压阵,上下督促之下,还勉强能用,但是想在撤退之时,还维持完好的秩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轩说道:“这才训练几日,有这个效果,我已经觉得不错了,即便你我本部,能做的撤退之时,阵脚不乱吗?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官军将来,敢坠城追击,真是好胆魄。” 袁时中说道:“如此说来,这守城之人,定然是陈永福了。” 张轩想了想,也觉得如此。 在他现在的目光看来,大部分文官领兵,都喜欢责备求全,以兵家论,都可以用一个“怯。”论之,这种一次突击,在他们看来就是画蛇添足之举,毕竟守住开封城,就是大功一件,犯不着如此冒险。 这一战定然是一个武将指挥的,而开封城之中有名 的,也就那位大名鼎鼎的陈总兵了。 张轩说道:“这位陈总兵,可不好对付。” 袁时中说道:“不说,这位陈总兵,这开封城,三弟准备怎么攻?” 张轩长叹一声,说道:“今日一战,我算是看明白了,开封城最大优点是,城墙够高,高到云梯,吕公车都够不着,开封最大的缺点,也是城墙够高。高到他们也顾不住城墙脚下。” 城墙并不是越高越好的。 比如开封城城墙,四五丈高,高到攻城器械都有一点够不着,即便是够着了,也不大划算。 比如,那台吕公车。 张轩原本计划打造好几台一起进攻。但是太耗功耗时了。 要支撑起一个十五米,能够移动的木制云台,底座最少也要数丈见方。否则就会不稳。 而且用来支撑吕公车的木头必须是大木,即便用木头拼凑到一起的木头都无法支撑。 但是这种巨木,中原的确哪里有?中原地区的大木,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砍伐完毕了。哪里有这么多合用的木材。 张轩发现即便他花费再多心力搜罗,也搜罗不到这么多木材。 不过,城墙也不是越高越好。 城墙越高,就越顾不上城墙角下。 闯营攻城,以挖城墙为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中国古代城墙大多都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有坡度的,但这个坡度,也不会让城头士卒很好的监控城下的情况。 比如这一次进攻开封城,唯一有建功的。也就是鹅车。 如果持续挖掘之下,或许能如上次攻城一样,将城墙挖个千疮百孔,将好好的攻城战,打成地道战,穴道战。 而且城墙高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打击面也高,容易被火炮,投石机等远射武器的进攻。 张轩在已经预感到,这一次进攻一定会无功而返的情况之下,还要继续进攻,就要试一试其他办法。 因为张轩在攻城之前,已经将上一次闯营进攻开封城的所有情况,都总结了一遍。 对于闯营所有的办法,他仔细的琢磨了一遍,即便他原方抓药,也不可能做得比闯营更好了。 不管小袁营,还是张轩本部人马,甚至是将曹营人马也加上来,也比不得闯营人马众多。曹营敢说自己马队不弱于闯营,但是曹营步队,就与闯营无法相比了,张轩敢说自己所部堪称精锐,但是曹营之中,如张轩所部的步队,有多少。恐怕也只有张轩所部自己了。 “闯营的办法不行,我只 有试新的办法了。”张轩心中暗道:“今日看来,这正统的攻城战,也是不行的。” 张轩正默默思考,下一步该从何从下手的时候。郑廉已经将伤亡汇总在一起,报了来。 “呵---,今日一战伤亡两千人。”袁时中说道:“本部人马,也都是跟随王显祖的上城的三百多人。” 张轩说道:“是吗。不错,那么明天再让他们攻一趟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轩心中暗道。 这个时候城头之上,高名衡正在奖赏将士,说道:“今日守城士卒,每人赏赐五两。下城进攻的的三百勇士,每日赏赐二十两。” “高大人公侯万代。” “高大人英明。” “-----” 一时间城头士卒,欢呼雀跃。 士卒从来没有什么大义在,他们的大义就是银子,养家糊口的银子。 高名衡有几分平易近人,素来严肃的样子,也变得柔和起来了。 当士卒们的欢呼散去之后,高名衡与城上的高层,商议战士。这个小会,只有黄澍,桑开,陈永福父子。还有高名衡自己。 “陈将军今日,敌人以吕公车来攻,将军可有什么防守之策吗?” 陈永福说道:“以末将之意,可以在城头设木堡,高五尺,以厚木为之,设火铳手在后。贼人若上城,列铳攻之。毙敌于城头方寸之地。” 避免与贼人肉搏战,是陈永福的第一策略。 不是陈永福不敢与贼人打肉搏战,陈永福麾下四千儿郎,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管与那路贼人,都敢一战。 但是开封城之中,有多少这样的精锐,根本没有多少,为什么贼人攻上城头的时候,陈永福的反应是列盾而战,夹以火铳,实在是敢与贼人面对面肉搏的士卒,实在是少啊。 所以面对贼人的进攻,陈永福城上再设木堡,努力发挥火力。 高名衡点点头,说道:“这一战,我军仅仅损失数百人,就杀敌近万。令贼人大败而回,这一战都是陈总兵的功劳。陈总兵的计划,我准了。桑同知。” “下官在。”桑开说道。 高名衡说道:“无论你有什么办法,拆民房也好,拆寺庙也好,反正我要看见有足够的木料上城。” “是。”桑开说道。 高名衡又对陈永福说道:“所需的材料,我都给你。北城之事,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大人之托。”陈永福说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一章 我不信命 第十一章 我不信命 小袁营的战果,很快就传到了各部的耳朵之中。闯营之中,免不了一阵嘲笑,嘲笑小袁营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不过,张轩丝毫不在意。 陈永福抖擞精神守城,当夜派士卒下城,将城下遗留下来的攻城器械都一把火烧了。清理城下的空间,只见城下损毁的攻城器械一个一个染起大火。火焰之中似乎夹杂着尸体,让人闻到一股尸臭味。 但是不管义军与官军都已经习惯了,这就战场的味道。 又在城头之上设立木墙,后面安置火铳手,也是相当忙碌的。 袁时中倒是有指挥攻城的兴趣,反正河南大地之上,有足够的饥民,匆匆训练就能当做攻城的士卒,而袁时中以本部人马在后面督战,时不时练习一些金鼓旗语的使用方式。就当练兵了。 张轩却留在营寨之中,专注一件事情,就是铸炮。 这一次铸炮,不是铸小炮,而是大炮,攻城炮,每一门都在千斤之上。 张轩对红夷大炮,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是这一次火炮铸造,已经穷尽了张轩对火炮所有想法。 张轩的对火炮的设计,火炮长七八尺长。铁芯铜胎,不过,因为铜料上的不足,这铜胎难免薄上一些。 即便如此,这些铁料与铜料也消耗了小袁营所有积蓄。 当然是小袁营的积蓄,如果不是张轩要将这些火炮留给袁时中,袁时中绝对不会让张轩如此耗费铁料与铜钱。 “这些火炮什么时候能造出来。”张轩问王大炮道。 王大炮在张轩身后,说道:“大人,铁模已经做好了,只需浇铸就可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只需几日功夫就可以了。” 张轩说道:“好,我在这里等着,看你浇铸。” “是。”王大炮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有领导监督与没有监督是两种不同的工作状态。 热浪滔天,一个大汉光着膀子,不,不仅仅是光着膀子。而是只有一块布包裹着下半身。 王大炮亲自指挥。炉子里面的热浪翻涌,通红的刺眼。 张轩坐的地方微微远一点,但依然大汗淋漓,随即,有一个人将拿着沾了凉水的布,给张轩搭在额头之上。 张轩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张轩转头一看,却见罗玉娇过来。连忙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罗玉娇微微一笑说道:“你坐不住了,我又怎么能坐得住。” 张轩看着一个个近乎光着身子 的男人,顿时有一点不好意思,说道:“这里有一点不大雅观。” 在明代时间长了,张轩的价值观似乎也被明代同化了不少。 “这有什么?”罗玉娇说道:“乡下男人干活都这样,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看你心神不宁。开封城真得这么难打吗?” 罗玉娇过来之后,跟在张轩身边的周辅明与郑廉都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张轩看周围只有他们两个,微微苦笑一声,说道:“朱元璋还真是一个基建狂魔啊。这开封城,哪里是一座城池,根本就是人造天险,二十里长的城墙,高四五丈,宽好几丈,光土方量都不知道有多少,真是没事干了。” 罗玉娇有一些词汇听不太懂,但是只是看着张轩,张轩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开封城真得很难打。” “数丈宽的垒土,去年闯王想尽办法,血战数十天,还是无功而返。我想尽办法,所有攻城之法。翻越城墙,前天的办法。挖地道,我也试过了,开封城下的情况复杂,根本挖不通。我现在能选的只有一个,就是用火炮轰开城墙的。但数丈厚的垒土,真得能轰开吗?” “我不知道。” 罗玉娇说道:“那么攻不下,就攻不下吧。反正天下间的城池多了,有几个攻不下来,也很正常。” “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那有谁能真正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是开封不一样。” “寻常城池攻不下,就攻不下了。但是开封城,你知道如果攻不下城池,闯王会怎么办啊?” 张轩眼神不知道落在何方,愣愣的说道。 “怎么办?”罗玉娇说道。 张轩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说道:“决河灌城。” “开封有四十万人,四十万人,四十万人的性命就在我手里。闯王根本没有强攻开封城的意思。如果我不想办法,开封城之中四十万人都会---都会---都会---” 张轩说不下去了。 一个人两个人的死,张轩早已看淡了。 乃至几千人的伤亡,张轩也早已看开,比如上次攻城伤亡两千多人,张轩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但是四十万,这是四十万人。让张轩如何释怀?如何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在意就不在意啊? “我没有见过四十万人死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见过百人死,千人死,万人死,或许也有十万人死。四十万人死,不过是四个十万人死,四十个万人死而已。我记得我爹刚刚起兵的时候,陕西整村整村死绝。有人投降官军,也是整军整军的被洪屠夫给 杀了。你知道我娘怎么死?是我爹杀的。”罗玉娇的语气之中,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平静。 但是这种平静让张轩毛骨悚然。 罗玉娇不等张轩说话,就继续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就在黄河北边,我们都被数万官军困在黄河以北。投降不敢。洪屠夫杀起人,是满坑满谷的。又走投无路,父亲决定拼死一战,亲手杀了我妈。将我绑在他胸前,哥哥骑着战马跟在后面。还好那时候,黄河结冰。我们逃出来来。但是一起困在黄河北岸的所谓百万之众,活下来的只有数万而已。” “我们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张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罗玉娇,只是轻轻将罗玉娇揽在怀里,拍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这四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罗玉娇靠在张轩胸前说道:“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过去了。我给你说这个,只是要告诉你,生死有命。自有老天安排,你不用想那么多,天地下死的人多了。不是你的事情。” 可是这贼老天眼瞎了。 或许历史上的一些事情,张轩不清楚,但是大致的历史轨迹,张轩却了然在心。 如果按照历史上原本上的情况,以罗玉娇身份,她活不过明年。即便他侥幸活过了明年,她要经历的有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大屠杀。 甚至比在陕西,河南的屠杀更重。 张轩心中暗道:“做为一个大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 张轩对罗玉娇说道:“玉娇,你信我吗?我这一辈子一定会让你平安喜乐。” 罗玉娇轻轻一笑。 张轩说道:“你别不信,最多三年,我们一定会安顿下来。” 罗玉娇忽然说道:“我记得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张轩忽然有些尴尬,他依稀他似乎说过这样的话。只是现在还没有看见一点希望。 “不过,我信你。”罗玉娇说道:“我什么都信你。” 张轩心头一阵暖意,其实他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信心。毕竟乱世之中,人乱如麻,乱世人不及离乱犬。有今天没明天,就是皇帝也难免直挂东南枝的。不要看张轩在义军之中,也算是有些地位。 但是这些地位未必能保全他自己的项上人头。 只是被一个爱自己的女人如此信任,他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万丈豪情。 “这贼老天既然瞎了眼,我就让他看看,我张轩是如何改变命运的。” “我不信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二章 千斤将军炮 第十二章 千斤将军炮 “大人,火炮好了。”王大炮带着几分蓬头垢面。张轩就哪里坐着,王大炮不敢有半点的怠慢。一心一意的赶工。 一连数日的赶工,在五月中旬。王大炮主持火炮终于完工了。 一批次火炮,总共十一门。 只是铁模还没有完全的拆下来。 青铜的色泽在张轩眼中分外好看,一米多将近两米的长度的圆柱体。上面每隔十公分,都有一道铁卡箍。一道接着一道,遍布炮管上面。 至于炮耳,火门,望山,这些非常标准。 “当当当。”的敲击之声,一片一片铁模被敲击下来。 “这是我的炮了。”袁时中带着笑声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门门火炮,一把夺过来铁锤,自己亲自下手,在王大炮的指导之下,将一片片的铁模敲下来。 不一会儿,十一门火炮全部的铁模全部脱落了。袁时中看起来,比张轩还高兴。 张轩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火炮在张轩的心中,不过尔尔而已,但是袁时中可就不一样了,袁时中看这火炮,就是妥妥的国之重器。 “对了。”袁时中一边摸着火炮,轻柔的就好像是抚摸女人一样,说道:“这火炮起名字了没有?” “这些都是为了打开封所造的火炮。”张轩微微沉吟一下,说道:“就叫开封炮吧。” 这符合张轩一惯命名原则。但是并不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审美。 “这什么破名字啊?”袁时中皱眉说道:“那有这样起名,这在黄河边,你怎么不叫黄河炮?” 张轩说道:“那么你起名?” 袁时中沉吟一会儿,说道:“这大炮命名,小则校尉,大则将军,就叫神威大将军炮。” 如果是漫画,张轩的脑门之上,一定有黑线。 这也太夸张一点了吧。 张轩说道:“如果将来造出比这个更大的炮该怎么称呼?怎么说也该为将来留一点余地吧。” “说得也是。”袁时中说道:“不过这炮怎么都应该叫将军炮,这炮最少也有千斤之重,就叫千斤将军炮。”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张轩说道:“抓紧时间试炮。看看这炮行不行。” “好。”袁时中也想看看这炮行不行,说道:“立即装车,咱们去开封城下试跑。” 虽然张轩一直窝在营寨之中督促铸炮,但是袁时中却没有闲着,他每天都会进攻开封城。 不过,他的重心放在训练军队之上,对开 封城攻击力度也可想而知。 完全按照闯营之前的打法,在城墙之上挖洞。 但是开封城守军,对此可谓是经验丰富之极了。各种滚石檑木,以及之前的那种铁滑车,甚至时不时有人下城做战。 他们似乎在城墙外侧,弄出一道内陷的地方。士卒可以从这里坠下去。 敢下城的士卒,都是官军精锐。而袁时中派来攻城的全部是外围附从,结果可想而知了。 甚至小袁营的进度,都进入不了城墙内部。连坑道战都打不起来。 只是小袁营的士卒,在一次一次反复进攻之中,对旗鼓号令也慢慢的熟悉了。 这个时候袁时中才觉得自己有数万大军,而不是只有麾下的万余人马。 陈德守在城头之上,忽然发觉今日的贼军有几分大不一样。 之前贼人进攻的时候,多推鹅车,直抵城下挖洞。而今日全没有一辆鹅车过来,反而是士卒派来的整整齐齐的,中间簇拥着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车辆。 这车上有什么陈德也看不清楚。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陈德忽然看清楚了,是火炮,看分量在千斤之上。 陈德顿时心中一紧,立即对左右说道:“去将总兵大人请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陈永福就到了。 当陈永福发现小袁营的进攻,变得敷衍起来,陈永福就更多的将守城的任务,交给儿子来办。 作为一个父亲培养儿子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想让陈德通过这些低烈度的战斗,多积累一些经验。 不过,陈永福也担心出什么意外,故而他就在城楼里面休息。来得非常之快。 “大人,您看。”陈德立即这火炮指给了陈永福看。 陈永福一见大吃一惊,说道:“红夷大炮?” “大人,这是红夷大炮?”陈德问道。 陈永福从怀中抽出千里镜,细细的看过去,好一阵子,才说道:“这火炮比红夷大炮小,似乎也不是各类将军炮,因为给是贼人自己铸造的。只是,贼人怎么有能力铸炮?还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啊?” 对于这一点,陈永福怎么都不能理解。 虽然大明各地都铸炮,火炮类型也算繁多,但是陈永福好歹是在军中厮混了大半辈子了,大半都能认得,而这火炮之上有明显的西夷人的风格。不像是国朝的火炮。 而且如果这火炮是之前就有的,之前为什么不用,反而现在拿出来。 如果是刚刚铸造出来的,区区半个月的时间,怎 么能铸造出火炮来,陈永福虽然不会铸造火炮,但是也知道铸造一门火炮,长则大半年,短也需要三个月,哪里是说铸造就能铸造出来的。 而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难不成有西夷人,千里迢迢卖给贼人的?随即陈永福自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无他,根本不可能。这火炮又不是什么小物件。哪里那么容易运啊? 就在陈永福思量之间,小袁营已经停下来了。 火炮停在城外三里之处。 王大炮带着一帮人开始忙忙活活,将火炮固定好,好一阵子,才算是开了第一炮。 “轰。”的一声巨响,一枚铁弹打出一里多远,落在地面之上,弹跳了好几下,停止了运动。 张轩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袁时中目光一凝,眉毛半竖起来,眉目之间杀气昂然。 “大人。”王大炮立即解释道:“第一炮,放的药最少。这是试炮的规矩,要一点一点的加药。” “是吗?”袁时中说道:“你如果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这是我定下的规矩。”张轩说道。张轩心中的压力也不小,如果这次铸炮失败的话,张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随即对王大炮说道:“继续。” “是。”不过一会功夫,王大炮已经满头虚汗了。他一咬牙,也不顾张轩定下的规矩:即试炮的时候,添加火药由少到多一点点的添加。一口气塞进去不少火药。 不过,他并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大炮毕竟是他亲手铸出来的,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称得上精益求精,他对这火炮有信心。 “轰。”的一声巨响。 一枚炮弹越过三里的距离,重重的打在城头之上。只是开封城墙也是相当的坚硬,如此不过是掉一点土而已。 “继续。”袁时中大喜。这一点成果已经让袁时中很满意了。 随即十一门火炮依次发射,打了一轮,落点虽然或高或低,但是大半都打在城墙之上了。开封城墙也承受不住,这样的轰击,哗啦一声,大片垒土从墙头之上脱落下来。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已经表示出一个信号,那就是火炮足以破城,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万胜万胜万胜。”义军上下气势大震,连声高呼,而开封城头之上,死一样的宁静。陈永福重重的一拳敲到女墙之上,这个时候他即便知道开封城墙厚数丈,让他轰,也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将城墙轰开。但是他依然按捺不住,低声对陈德说道:“你速速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高大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三章 铸炮计划 第十三章 铸炮计划 阎李寨之中。 李自成正在给李过交代事情。两人在寨墙之上缓缓踱步,路过每一个义军士卒,都努力挺胸收腹,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显示在李自成面前。 “开封城之中,居然还有人想从南方运粮进城。”李自成的言语之间带这几分嘲笑,说道:“也太小看我闯营了。我这次派你南下。将这一批粮草给劫了。” “是。”李过说道。 “这只是一件小事。”李自成脚步猛地一停,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开封城的影子,耳边听着若隐若现的炮声,说道:“真正的大事,是给我探清楚,左良玉现在在什么地方。” “开封城一时不下,我不着急,这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左良玉迟迟不动,却让我有些吃惊,我不信朝廷这么能坐得住。北京那位能看着开封城被我攻下来。你此次南下,劫了粮草之后,不要急着回来。派出探明,将左良玉的行踪看探测清楚来报。” “是,孩儿明白。”李过说道。 李自成转过身来,拍着李过的肩膀说道:“不过,你也要小心,不要逞能。不要想着立功,打探明白,就快些回来,你婶还等着你的。” “是。”李过说道:“孩儿定然快去快回。” 李自成说道:“去吧。” “是。”李过低头行了一礼,随即下了城墙,不过一会儿功夫,有三千骑兵离开大营向南奔驰而去了。 不要看李过在李自成面前唯唯诺诺的,好像是孩子一样。但是李过在战场之上,也是一员猛将,人送外号,一支虎。绝非易与之辈。 李自成目送李过离开之后,顾君恩“噔噔”几步登上寨墙,说道:“闯王,小袁营有情况?” 李自成说道:“什么情况?” “张轩会铸炮。”顾君恩说道。 “这情况不是早就知道了,张轩在临颍就铸了一批炮。”李自成不以为意说道。 顾君恩的脸色有一点严肃说道:“并不是那些小炮,而是大炮,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李自成陡然声色巨变。 红夷大炮的鼎鼎大名在宁远之战后,哄传天下,李自成岂能不知道啊?李自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说道:“你是红夷大炮?” “是不是红夷大炮,我不大清楚。”顾君恩说道:“但是这大炮能轰得到开封城墙。却是无疑的。” “走。 ”李自成二话不说立即下城,带起千余亲卫,向小袁营方向而去。 只是当李自成到的时候,却发现曹操比他到的更快一点。 毕竟李自成在小袁营安插的人手,仅仅上在暗中的,但是罗汝才安插在张轩身边的人手,却是光明正大的。故而罗汝才的速度要比李自成快得多,当李自成到达小袁营的时候,罗汝才已经在观看千斤将军炮打靶了。 当然了,这可怜的靶子,自然不是别的,就是开封城了。 罗汝才看向开封城,本来整齐的开封城墙,现在变得越发难看了。本来不过是墙角之下,挖出几个大洞而已,但这个时候,却在城墙之上敲出大片大片的脱落,颜色不一的土质,就好像一块块补丁一样。这一块那一块,难看之极。 “好。闯王你觉得我曹营的千斤将军炮,比红夷大炮如何?”罗汝才朗声大笑说道。罗汝才随口将本属于小袁营的大炮,划到了自己的囊中。 李自成摸着尚有余温的大炮说道:“吴老三,你过来看看,这火炮比红夷大炮如何?” 其实在张轩铸炮的时候,李自成也没有闲着,火炮是攻城第一要器,李自成又怎么不明白,而在闯营之中,主持铸炮的就是这个吴老三。 吴老三是辽人,在乱世之中,不知道怎么进入闯营之中。据说当年在辽东见过红夷大炮。这一次李自成特地将他给叫过来了。 吴老三浑身黝黑,手上开出一道道裂口,一看就是经常干活人的手,他轻轻抚摸了千斤将军炮,随即又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锤子,从炮口到炮尾,叮叮当当的敲击。 声音清脆之极,在张轩的耳朵之中听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吴老三却听得仔细之极,几乎一寸一寸一毫一毫的敲了个遍,手中的力量也大小不一,最后又撕下袖口的土,将炮口狠狠的擦干净,仔细一看,说道:“果然。” 李自成说道:“怎么回事说说吧。” 吴老三说道:“这炮铜胎铁芯,居然还是铁模,打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炸膛。” “不可能。”首先接受不了的是王大炮,王大炮说道:“怎么可能炸膛,这是真材实料,一点都没有做假,不可能炸膛。” 吴老三说道:“哼。有真材实料就不会炸膛,你可这炮口,你自己看看,这铁色,是该有的吗?” 王大炮来到炮口向里面看去,只觉得这铁色光泽没有什么不对啊。 吴老三见王大炮满眼不知道问题在什么地方,冷哼一声,说道:“我以为是什么能工巧匠,不过是一个二百 五。” 王大炮怒气勃发,但却说不出话来,毕竟手艺活,不是别的,能就能,不能就是不能。高下立辨,用不着废话,王大炮之前,也不过是一寻常铁匠而已,会铸些小炮,但是大炮,还真没有铸过,用得又是张轩指点的新工艺,能给他像模像样的弄下来。大炮还能打响,已经不错了,至于其他的实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其实他也知道,铁模铸炮有些不对。但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却说不出来。 张轩说道:“请问吴先生,这炮究竟有什么问题?” 吴老三在王大炮面前不可一世,但是在张轩面前却不敢如此,立即躬身答道:“小老儿,铸炮多年,还是有些经验。这铸炮需用泥模,是因为炮则金性,又含火性,金火之性,向来爆裂,故而以土合之,炮则坚固,不易炸膛,而今易以铁模,则重金性,少土性。炮身则脆,刚刚开始还行,只是时间长了,恐怕就要炸膛了。故而这炮不成的。” 张轩努力去理解吴老三所说的话,他相信吴老三不敢骗他,但是吴老三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合起来却什么都不明白啊? “有办法解决吗?”张轩直接问道。 “恐怕只有加厚了。”吴老三说道。 张轩说道:“好,就请吴先生费心了。王大炮。” “小的在。”王大炮说道。 “你要多向吴先生请教。”张轩说道:“下一次将炮身加铸的厚一点。” “凭之,听吴老三说,泥模比铁模好?你为什么不用泥模?”罗汝才问道。 张轩说道:“孩儿不用泥模,就要一个字快。天下大事瞬息万变。泥模铸炮耗时太长,而我们又急着用,以铁模铸炮,即便有种种不方便的地方,只有能用就行,将来有时间了,再打造好火炮也不迟。” “不错。”李自成说道:“罗兄,我意将我们三营所有的铜料铁料,全部汇集在小袁营,让张轩主持,吴老三辅佐,好生打造一批火炮。你意下如何?” 短短一会儿时间,李自成就细细思索过了。 想要张轩去阎李寨中铸炮,恐怕有所不便。让张轩在曹营之中铸炮,李自成又有些担心,索性就让小袁营之中铸炮,毕竟袁时中虽然依附了曹营,但是小袁营是小袁营,曹营是曹营,小袁营绝对不敢为了曹营得罪死了闯营。 “好。”罗汝才随即答应下来了。 说道:“只是准备铸多少大炮。” 李自成沉吟一会儿,微微咬牙说道:“百门。”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四章 以炮制炮 第十四章 以炮制炮 百门火炮, 即便都是这种轻型,重量大概在千斤上下的大炮。所需要的铁料数十吨之上。这样的铁料对闯曹两营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毕竟闯营与曹营之中用铁最多的不是别的,就是兵器,总不能将所有兵器都收刮来铸炮吧。更不要说小袁营之中的铜料铁料已经被收刮干净了。故而李自成与罗汝才商议好之后,立即派出骑兵,在河南所属的府县之中,搜刮铁料,四面八方的铁料源源不断的从各地送到小袁营之中。 只是送过来的铁料大都是铁器成品,必须重新熔铸之后,才能铸炮,这一次铸炮,绝对没有用铜胎的可能了。 如此张轩匆匆一算,这火炮的分量只会比之前更大。 张轩心中暗道:“等一两月后,百门火炮铸城,到时候百炮齐轰,我倒要看看,开封城是不是真的铜浇铁铸的。” 这么大的动静,不惊动开封城之中的官军根本不可能的。 开封城城楼之上。 高名衡凭栏向北望去。 在开封城外三里之外,有数千士卒严阵以待,两侧也有骑兵列阵,阵前十一门大炮,连绵不绝的打响。一枚枚炮弹依次打在城墙之上。偶尔有一两枚打低,落在城墙前的空地之上,偶尔也有一两枚打过,越过了城墙,打到了周王府之中。 周王府在开封城之中的位置,也是坐北朝南,周王府后面,就是北城墙。 每一枚炮弹打在城墙之上,高名衡都能感觉到脚下微微一震,这种震动不大,毕竟火炮轰击的地方,并不在北门,距离北门还有一段距离,这中震动传递到北门这边,已经细不可感。只是高名衡的精神都集中在这上面,才能感受到一丝波动。 “诸位。”高名衡回过头来,开封城之中,大大小小的文官武官都在这里,都在这里。“贼人以火炮日夜轰击城墙,赖太祖高皇帝之德,城墙如今不过小损而已,但是如此天长地久下去,城墙必定不支。开封城之中,四十万生灵都赖此城墙。而今诸位有何策御敌。” “无过以炮制炮。”黄澍说道:“前宋王禀守太原,就是以炮制炮,今日何不以此法而用之。” “黄大人,城中大炮不足,正远射数里之外的大将军炮,不过四五位而已。而贼人城下所列就超过十门火炮。”陈永福说道。以他的本意,是不愿意与黄澍这样大有来头的人硬顶的,但是此刻陈永福不得不发言了,毕竟 他知道这些文官大佬,谈起战事来头头是道,但是真正的战术问题,却茫然不知所以然了,他如果不说清楚,不知道会商议出什么莫名的结果。 “而且即便将所有火炮都掉过来,也未必能压制住贼人的火炮,以火炮的准头,打到数里之外,根本毫无准头可言,而城墙这么大,总跑不了。所以贼人攻我容易,官军打贼人难。” “不管怎么说。”高名衡说道:“想将城头所有能够远射的大炮都调过来,从今日起,与贼人对射。” “大人,贼人侦骑四出,到处搜寻铁器,看样子要继续铸炮。”陈永福说道:“如果贼人只有十一位大炮,一时半会,城墙还能抵挡着住,但是时间一长,恐怕撑不住。” “对。大人。”黄澍又越过其他人发言,说道:“而今胜负之数,不在开封城之中,而在开封城之外,贼人四月下旬来到开封城外,而今已经有半月有余,还请大人速速向朝廷请援,向来是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必守之城,再说城中的粮食。” 一说到粮食,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说道:“是啊,大人,而今城中粮价腾高,时间一长,恐怕要生乱啊?” 高名衡说道:“黄推官,本抚将我的王命旗牌给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城中的粮价给平抑下去,能不能做到。” “这有何难?”黄澍傲然道:“不过是借几个人头一用而已。” 黄澍目光一扫,就看到有几个开封城本地官员的眼神有一点不对劲。 无他,开封城的粮食储备,支撑不了三个月,却是事实,但是绝对不会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不过,有人想发国难财而已。敢发国难财的人,那个没有后台,可以说没有后台的人,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而他的后台,就在在座之中。 商议了半天,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不过高名衡的目的也达到了。 成大事不谋与众,高名衡这样大张旗鼓的商议战守之策,目的从来不是战守,而是粮价。开封城中粮价攀升,已经到了四两一石,如果再继续下去,城外还没有打过来,城中就先暴动了。 不得不李自成抓得时节很高,绝了开封城一季粮食,对那些有积蓄的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那些老百姓来说,那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城外的火炮虽然厉害,但是开封城墙也厉害,不轰个十几天,是破不了城的,但是城中百姓有变,逼老百姓从贼才能活下去,开封城 就岌岌可危了。 高名衡打发黄澍去料理粮价之事,留陈永福细细商谈。 不过,谈论半日,高名衡眉头紧皱。 派士卒出城夺炮不成,如果官军有野战之能,就不会平白放弃羊马墙。至于以炮制炮之法,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解决准头的问题,以炮制炮之法,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忽然门外有仆役来报,说,治河同知桑开求见,说有办法解决火炮的准头问题。 高名衡立即派人请桑开进来。 桑开进来躬身行礼,被高名衡一把抓住说道:“贤弟,可是有解决的办法。” 桑开做为一个技术官僚,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大的礼遇,一时间有一点受宠若惊,说道:“大人,下官曾在徐文定老先生门下受教。” 徐文定就是徐光启。文定是徐光启的谥号。 “原来贤弟是徐大学士的高徒,怪不得贤弟在水利之上,如此精通。”高名衡眼睛一亮,他想起一个人,就是孙元化,在崇祯年间,谁为火器第一人,必然是孙元化,虽然孙元化的遗产让满清继承了,孙元化自己也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就一个技术官僚来说,孙元化是合格的。 而且孙元化也是徐光启的弟子。 桑开说道:“在下鲁钝,学问没有先师十一之数。只学了治水的学问。不过,先师学究天人,我虽鲁钝,但也听了如果解决炮击精准的问题的思路。” 高名衡眼睛顿时亮了,说道:“请桑兄言之。” 桑开说道:“先师与西人交好,西人开炮多赖炮表。”随即将如何制作炮表的办法,说了出来。 其实就一个字“试。” 这个时候,即便西方的射表,也是纯经验性的。不过,是将种种数据汇集成表格而已。 不过,这也要比大明火炮纯靠运气,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即便张轩训练麾下的火炮手,也是这样做的,唯一不同的,张轩部下的火炮,大抵相同。炮表都差不多,毕竟是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但是官军的火炮,就好像是艺术品一样,个个不同。所以就要多试验几次了。 高名衡对这个办法,将信将疑,但是现在也只能信任徐文定的名声了。希望徐文定这位弟子,不要有辱师门。 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一个仆役进来,说道:“大人。吴知府带着一个人过来,说是从贼营之中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五章 铁模? 第十五章 铁模? 高名衡等人听有人从贼营之中而来,顿时大喜。高名衡心中暗道:“贼人善用间,前有老妇入城,从囊中搜出白银两锭。可见贼人恶毒之处,无知妇孺都为其所用,而贼人知我虚实,而我不知敌人虚实,有人从贼营之中来,真好询问贼人底细。”随即说道:“快请。” 闯营曹营乃至小袁营的攻城的力度都不大,特别是南门根本没有一兵一卒把守,至于开封城之中,甚至想用南门运输粮食。 这是围三缺一的故技。 而开封城四十万百姓,别的不说,单单是每日生活做饭,所需要的柴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光用城中积存的根本不够,故而南门封闭一半,留一扇门,让百姓打柴。而这个许老妇就是乘着这个时候,去阎李寨拜见李自成。李自成亲自询问过城中的情况,赏银百两,命其再有消息速来回报。百两纹银,分为两锭,被许老妇放在野菜下面,入城之时,被官兵收捡出来,硬生生钉死在城头口,哀嚎一日,第二天才死了。 从此开封城之中,就不许妇女出城了。 但是高名衡依然不觉得,城中的消息没有人给贼人汇报。他正愁不知道贼人的底细,现在有人过来,岂不欢喜。 “大人。”吴士讲躬身行礼,将一个衣着近似于乞丐的人带上来。 这个乞丐一进来,就躬身行礼,说道:“学生乃归德齐世相,见过巡抚老大人。”齐世相似乎想起在贼营之中的种种苦不堪言,不由的泣下说道:“还请老大人为学生做主。” 高名衡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吴士讲。吴士讲会意,说道:“此人乃商丘上舍生,文章很有风骨,我有印象,他之前追随梁知县,我还见过一面。”言下之意,就是他愿意为这位齐世相做保。 高名衡这才说话,说道:“起来,读圣贤书的人,哭哭啼啼是什么意思?” “是。”齐世相双眼通红,咬牙切齿说道:“学生与贼人不共戴天,还请老大人准学生从军,报仇雪恨。” 高名衡说道:“此事之后,再说,你说你是从商丘被贼人所掳?那么当初商丘的情况如何?” 齐世相一五一十的将当初商丘城陷的事情说了出来。高名衡暗暗点头,他身为河南巡抚,对归德之事,不能尽知,但也不大差不差,知道齐世相所说的,与他知道有些出入,大抵相合。心中的疑虑这才又释然一分。这才问到贼营的 情况。 齐世相将贼营之中,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名衡与所知道的情报一一对应,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最后问道:“最近贼人铸炮之事,你可了解?” 齐世相说道:“学生在闯营之中,而铸炮之地,却是在小袁营。学生了解不多,不过,隐隐约约似乎听说什么‘铁模’。” “铁模?”桑开大吃一惊,说道:“你说的是‘铁模’?” 齐世相说道:“学生因为识字之故,被纳为后营文书,前日有一些匠人被调往小袁营铸炮,学生刻意应和,才得此两字,却不知道是何意?” 齐世相不知道,桑开岂能不知道。 他虽然专研水利之道,在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建树,但是毕竟是徐光启的门下弟子。 而且铁模在冶金之上,从来不是一个新鲜的事情,只是将他运用到火炮之上,才是清末才有的,而被张轩引入这个时代。 桑开一时间,有些失神。 “桑大人,桑大人,桑大人。”陈永福叫他。 桑开这才回过神来,躬身向高名衡行了一礼,说道:“下官知道,贼人是如何半月之内,铸造出十几门大炮的了正是铁模之法。”随即桑开将铁模与泥模之法,说给高名衡听。 高名衡眼睛一亮,问道:“铁模铸出的火炮,与泥模两者谁更好?” 桑开沉吟一会儿,说道:“泥模,铁模所打出来铁器性脆,恐怕承受不住多大药力。这一点比不过泥模,不过,铁模最大优点就是快。” “好。”高名衡说道:“本官命你收集全城铁器,全部用了铸炮,如果有需要,即便是将开封铁塔给拆了也无妨。” “是。”桑开说道:“下官遵命。” 事不宜迟,桑开立即派遣人手,收起铁器,又征召开封城之中的所有工匠,督促铸炮一事。 不过,高名衡也没有将所有心思都放在铸炮之上,他很明白,开封城之中兵力有限,不管怎么样决定开封城胜负的因素不在开封城内,而是在开封城外,故而写了一封加急文书,从南门出城,快马加鞭,穿过义军的重重探马封锁,终于来到汝宁城下。 此刻得到汝宁城,已经成为一座兵城了。 这一封书信被层层上传,终于来到了丁启睿的手中,丁启睿匆匆一看,就拍在桌子 之上,长叹一声说道:“如之奈何啊?” 现在的丁启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作为河南境内最高级别的大明官员,手中也有大明最大战略集团,有总兵左良玉,以及左良玉麾下数万大军,大抵在五万以上,有总兵虎大威,不过虎大威的实力就不如左良玉的,部下有数千精锐,还有数千杂兵,大抵在万人以上。再有就是老牌总兵杨德政,杨德政也算是一员老将了,杨嗣昌的老班底,不过,随着杨嗣昌的倒台,而逐渐边缘化,麾下也不过万余精兵而已。再有就是方国安。方国安原本是左良玉的部下,只是朝廷将方国安从左良玉的部下独立出来,成为一镇。 似乎朝廷对左良玉拥兵自重之举的反制措施,很多将领都是从左良玉麾下分离出来的,比如说金声桓,现在金声桓就不在左良玉的部下了。 再加上丁启睿自己的护卫,乃至杨文岳的护卫,总共加起来,也不足十万大军,而且丁启睿也很明白这军中陋习,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打个折扣才是真实数字,而且不同的军队打的折还不同。 边军秦军,这些穷苦地方出来的军队,打个七折就不错了,而内地军队,有过战绩的打五折,新败之后重建的军队,打个三折,至于卫所兵打个一折意思一下就行了。 而且随着局面的崩溃,连这种打折法,也不能让丁启睿相信的。 纸面上的十万大军,四镇之兵,但是实际到底有多少,丁启睿不敢去细想。但是各方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开封城之中求援,还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北京那位的督促。 丁启睿也知道,自己种种作为已经很不如北京那位的意思,如果不是河南乱成一锅粥,每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他早就被罢了。不过是北京那位夹带里面也没有人了,只是暂且用他而已。 一旦轻率出师,败了的话,他丁某人的项上人头,就不是自个的了。 北京那位别的不行,杀大臣可是一等一的利落,一想想这十几年来,有多少大臣死于非命,丁启睿就绝的脖子后面簌簌的吹风,吹得似乎是刀风。 “大人。”郭载来说道:“如今的局面,当断则断啊?” “断,断,断,”丁启睿说道:“我拿什么来断,这十万人马,一旦断送了,河南地面还有挽回的可能吗?” “但是大人这样拖延,恐怕断送的不是这十万大军,断送的是大人您的性命啊?”郭载来说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六章 等官军有变 第十六章 等官军有变 现在的局面丁启睿非常明白。如果他再拖延下去,北京那边一道让自己下诏狱的圣旨大抵要来了。如果仅仅下诏狱还好,毕竟他这等级的官员,在诏狱之中的待遇还算不错。只是如果北京那位一心要自己去死该怎么办啊? 他忽然想道:“汪乔年死的时候再想什么?汪乔年那么拼命莫不是在求死吗?对啊,如果总是要死的话,死在贼人手中,或许还能留一个好名声。” “出兵吧。”丁启睿长叹一声,好像一下子抽调了所有的精气神。 丁启睿一声令下,左良玉,方国安,杨德政,虎大威四镇,并丁启睿,杨文岳的督标,从汝宁出发,北上开封。 阎李寨之中。 “末将拜见闯王,末将大意,为左良玉所败,还请闯王责罚。”李过跪在地面之上,脸上还带着血。李过一想到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就有几分咬牙切齿。 “过儿。”李自成说道:“你也打老仗了,居然被左良玉咬了一口,损失千余骑,我让你去探探虚实而已,千叮咛万嘱咐,可没让你与左良玉硬碰啊?我交代你的话,你就当了耳旁风吗?” “末将该死。”李过满脸通红,青筋崩出,从牙缝之中崩出两个字来。 回想起,他南下之后,先灭了一支运粮队,之后就将马队分开,自己留了千余骑,其他各队以百骑为一队,南下探查官军情况,定时汇报,结果到了约定时间,有三队人马居然没有回来。 李过当时就觉得不对了,以闯营马队的纪律,绝对不会有逾期不还的,即便有逾期不还的,最多一队,而不是三队。一定是出什么状况。李过整顿兵马之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等了一日。 结果这一日的功夫,官军马队突然出现,一出现就是万骑左右,而且是左军精锐。 李过也算是反应神速了,立即撤出,但是左军马队死死的咬住了。一追一逃,转战百里,到了开封附近,左军才不敢追了。 李过回营之后一清点,他本部人马,只剩下一千多骑了,心疼着他,无内俱焚。纵然李自成竭力整顿,闯营各部还保留着一些军阀色彩了。各部人马一般都服从自己的将领,彼此之间也很少抽调人马,自己人缺了,都是自己补从的。 李过部作为闯营的精锐,这一战可谓是伤筋动骨了,想要补充回来,即便有闯王李自成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容易。 “只会 该死两字吗?”李自成暴怒,说道:“来人,拉下去打六十鞭。” “是。”立即有李自成的亲兵将李过拉下去,随即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打鞭子之声,每一下打在李过身上都又脆又响,李过也算一条硬汉,咬着牙一声不吭。 片刻之后,再次拖上来的时候,后背上血肉模糊,身上大汗淋漓,往地上一跪,就打湿了地面。 李自成说道:“起来吧。” 李过说道:“谢闯王。”李过作势要起来,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的伤势,只觉得腿突然软,几乎就要摔倒在地,旁边的高一功见状,立即扶住李过。 “给他一个马扎。”李自成说道。他不等李过坐下,就说道:“说说具体情况。” “是。”李过将情况详细的说了一些。 “光左良玉吗?”李自成以手抚额,暗地里揉揉自己瞎了的眼睛,说道。 “不光是左良玉。”李过说道:“我还看见了虎大威的名号。” “虎大威。”李自成说道:“不过是一支死老虎了。” “传令下去,各部立即集结,准备做战,去请曹操过来一趟。”李自成说道。 “是。” 整个阎李寨都沸腾起来了。 就在闯营正在做着紧张的战前准备的时候,罗汝才带着千余骑兵,在杨山的护卫之下,来到了阎李寨之中。 罗汝才并不是听了李自成的邀请过来的,而是开封城战,那么一场骑兵交战,如何能瞒得住曹营的耳目,罗汝才一听说,就立即从中嗅到了大战的气息。不用李自成招呼,他就自己过来了。 在曹营与闯营无数斥候的辛苦之下,罗汝才与李自成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对敌人已经不是一无所知了。 “官军有丁启睿,杨文岳的督标,不过,这些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就是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四镇人吗?”李自成将一张地图铺到桌面之上,指着地图上开封南边的位置,说道:“他们现在沙河以南,就要渡河了。” “呦呵。”罗汝才带着几分冷笑说道:“都是老相识。只是这方老弟,什么时候升官了,他不是左良玉的部下吗?” 李自成说道:“总兵与副将不过名头上的不同而已,兵马还是那些老相识,他们这一次号称有四十万人马?声势浩大。罗兄你有什么看法?” “吓唬谁啊?”罗汝才说道:“杨德政当初在蜀中咬过老 子的尾巴,想来也有一两年没见了,人马多了,还是少了,有些不好手,可是左良玉几个月之前,还在郾城之中当死乌龟,现在又出来充大瓣蒜了,他有多少人马,我比他清楚,我就不信了,这才几个月,他就能东山再起,不过是当初那些残兵败将而已,方国安是左良玉的老部下,新设一镇,也就是那些老班底。最多有一些充数的。虎大威也就那一点骑兵不错。这些人满打满算不过七万战兵。” “可是我们。”李自成说道:“我闯营而今自己都有七万战兵,加上老兄的曹营,十万战兵不大折扣,如果再算上小袁营的人物,十一二万人马。绝对在官军之上。” “这一战,我们占优,不怕官军打,就怕官军不打。”李自成说道。 罗汝才说道:“闯王你的意思是---” 李自成说道:“抛弃所有辎重,轻装南下,占据朱仙镇,与官军在朱仙镇对峙。然后等。” 罗汝才有一点疑惑道:“等?” 李自成说道:“等官军有变。” 罗汝才先不明白,随即一想,忍不住为自己计划拍案叫好。 李自成一句“等官军有变。”抓住了义军对官军最大的优势。 义军对官军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兵力上的。虽然义军兵力在官军之上,但是人一过万,没边没样,任何一处战场之上,投放万人兵力已经足够充满整个战场,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 一万人对数千人,人数上的优势是大优势,但是十二万人对七八万人,这种优势却没有大到压倒性的。 义军对官军最大优势是,上下一心。可以说李自成与罗汝才一碰头,就能将义军的基调给定下来。但是官军啊,丁启睿一个心思,左良玉一个心思,杨文岳又是一个心思,而北京那位又是一心思。 如果短暂的对峙,官军还能坚持下去,但时间一长,官军内部必然会生出变化了,不管是官军决定主动进攻,还是别的花样来。对义军都是好处。 为什么? 军队在驻扎的时候,都会拥有防守上的优势。毕竟这些军队是正规军,营盘都很结实,义军攻打的伤亡不下,但是官军一旦处于运动状态。绝对不可能面面具到,到时候义军的机会就来了。 当然了李自成有这决断,也是义军战斗力有信心。有武术上理论来讲,就是李自成相信自己部下,能做到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打他一个后发先至。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七章 过河请兵 第十七章 过河请兵 大计以定,剩下的就是如何执行了。 不过,有一事却让人费思量。 以李自成的本意,想以三营全师南下,决战左良玉。但是现在张轩在小袁营之中铸炮,源源不断的木材,铁料汇集在小袁营之中,正在打造,或者已经打造好的铁炉,还有铁模什么的,都费了好大功夫。 如果一朝遗弃,岂不是白费了好大功夫? 如果南边来的官军,实力很强还好,李自成定然全力以赴,什么铸炮之事,放弃就放弃。但是现在他分明感觉到南下一战,他胜算已经握住了五成,剩下的五成,就要看临机决断了。 这时候再将小袁营也带过去,有没有必要。 最后李自成与曹操终于决定,将两营辎重老弱全部寄放在小袁营之中,两营带着精锐战兵,十万之众,南下与官军作战。而张轩铸炮之事,决不停止。 城外如此大的动静,开封城之中,又怎么能毫不知情。 十万大军出动的动静,简直是浩浩荡荡的,在开封城上都能看得清楚。 就在高名衡再次召集各级官员议事的时候,黄澍正在忙自己的事情。 “黄大人,饶命。黄大人,饶命。”一个胖乎乎的士绅模样的人,跪在地面之上,只是他圆乎乎的肚子,很影响他的下跪动作。 黄澍脸色和煦,说道:“李员外,你当年有一个诨号,叫李瞎虎对吗?”随即脸色一板说道:“还真是瞎子,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你不知道吗?有些钱赚了,你就要用命去填。” 这位李员外年轻时候,也是开封地面上的一霸,也不知道攀了那位贵人,几十年间,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变成了开封府之中赫赫有名的大粮商。横行霸道,仗着后台硬实,什么事情没有做过。 反手之间,不知道多少百姓,被他坑死。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他的后台也救不了他。 “黄大人,小的知错了。能不能看在王府里面那位,给一面子,这粮食我全部捐给官府,我一分都不要。”李员外说道。 黄澍叹息一声,说道:“可惜迟了。”黄澍低头来道李员外耳朵上轻轻的说道:“你以为没有周王他老人家同意,我会来吗?” 李员外听了这一句话,浑身一震,顿时瘫软下来了。 黄澍起身大声说道:“我不要你的粮食,只有 你的人头,以儆效尤。来人。” “学生在。”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站了出来,他虽然一身戎装,但是依旧带着几分书生气,说道。 “熙亮,将此人斩首示众。”黄澍说道。 “是。”李熙亮说道。 开封李家是开封大户人家,家资也在百万之上,这样的人家,在开封城之中大抵有十八家上下,与周王府一起占据了开封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财富。李熙亮是李家嫡子。 黄澍一心想要建社兵,而李熙亮就是黄澍中意的社兵领袖,因为李熙亮在开封府生员之中,也是相当有威望的。而且素有功勋,在李自成二攻开封之役,李熙亮就带人上城,在闯营争夺城墙上的洞穴的时候,也是李熙亮先行火烧烟熏之策,大建功效。 故而虽然社兵还没有正式成立,黄澍就已经将李熙亮带在身边。 李熙亮答应下来,自然不需要李熙亮动手,李家两个家丁就冲上来,将李员外压了下来,先用破布塞住李员外的嘴,随即外面一声惨叫。李员外的人头就呈上来了。 黄澍以袖掩鼻说道:“挂在牌坊之上就行了。”打发了李员外的人头,黄澍下令说道:“传令下去。开封粮价,皆以平价,敢有涨价惜购者,这就是榜样。” 黄澍的命令传了出去,再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开封百姓纷纷欢呼,说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一时间无数百姓跪下叩头。 其实黄澍也知道,他所谓的平价已经被寻常年份翻出一倍有余了。但是黄澍也很享受这种被百姓拥戴的感觉。 “大人,”李熙亮在黄澍身边低声说道:“巡抚大人,派人来请您了,说是南边有消息了。” 黄澍精神一震,立即明白,所谓的南边就是援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道:“走。” 开封巡抚衙门之中。 “诸位,丁大人已经来信了,他带着四镇精兵,共一十六万,如今就在城南五十里的朱仙镇,而闯贼与曹营已经大举南下,如今开封城外,只剩下城北的袁贼了。”高名衡说道:“闯贼之败,指日可待。” 无数官员士绅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们看来,闯曹两贼的大名,可以让小儿止啼,虽然小袁营的名声稍稍好一点,但是是总就是贼人。城外百万之众环绕,他们如何能放心下来,此刻听说了这话,这些人纷纷说道:“都是高大人之功,才能让开封城在群贼环绕之下,屹立不倒。” “对,对,对。”所有人都有一种喜悦之情。 高名衡手一摆,止住了所有杂音,说道:“诸位,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虽然闯曹两营已去,但是依旧有小袁营在,小袁营不除,我开封城,依旧算不得安全,只是开封城中的兵力,大家都知道,守城有余,但是野战是万万不能的。只有过河请兵,南北夹击,即便不能全歼小袁营,也要赶走他。只是这过河请兵之事,谁愿意走一趟。” “这----” 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了。 过河请兵,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很难。 开封城距离黄河,最近的地方不过十里上下,但这十里却不是寻常十里,小袁营数万之众,就在黄河边上。想要渡河,难道不怕一去不复返吗? 黄澍心中冷笑,暗道:“都是一群胆小鬼。” 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黄澍心中却有一点发冷,这一群鼠目寸光之辈,难道以为闯贼现在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闯贼留小袁营在此,已经很明显的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闯贼是万万不会放弃开封城的。 如果左良玉不敌闯贼,恐怕闯贼还回再回来了,都以为这一次会和上一次一样,有惊无险吗? 做梦。 而今闯贼一大失策,就是分兵,如果不趁闯贼分兵之时,断其一臂,等闯贼再回来,恐怕城中就真没有回天之力,那时候的开封城中的处境,未必比过一趟河安全。 “下官愿往。”黄澍说道。 高名衡大喜,虽然他对这个爱出风头,后台又硬的黄澍不大喜欢,但是关键时候能靠得住的,也只有这几个人。说道:“黄推官有何要求?尽管提来。“ 黄澍说道:“下官没有什么要求,只求拔下百骑,速去速回,不敢耽搁城中大事。” 高名衡说道:“陈总兵,你立即拔下百骑护送黄推官过河。” “是。”陈永福有一点牙疼,他麾下四千精锐之中,骑兵也不是太多,但是如今的局面又推托不得。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黄澍雷厉风行,带着陈永福的百余骑兵,也带上了几个伴当,其中就有李熙亮。没有从北门出城,而是从东门出城,想绕一个大圈子,过河。只是他将小袁营的探哨想得太简单了一点。从东门出城没有多久,就遇见了小袁营的探马。只是探马数量不多,见黄澍百余人的马队,只能暗暗跟随,目送他们过了黄河。 见此,黄澍就知道,去的时候容易,回来的时候就难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八章 拥兵五万王御史 第十八章 拥兵五万王御史 黄澍等乘坐船,连人带马都渡河的时候,远远依旧能看见有一两骑,在河堤之上眺望。 黄澍过了河,立即去河北大营,只是来到河北大营之中,黄澍的心就凉了一半。从外面看,这大营很是壮观,旗帜招展,连绵数里,似乎有盛兵数万,但是行走在大营之中,每营都是虚树旗帜,时不时有三五士卒走动,让惊鸟不敢落。还有巡视的士卒来回走动,但是营寨大半是空的。 黄澍见了河北大营的主将,也就是被崇祯皇帝面授监军的王汉王御史。 “子房,兵部文书之中,不是让你监诸镇兵,共五万九千兵额。兵哪?”黄澍说道。 子房是王汉的字。黄澍与王汉倒也是熟人。 王汉与黄澍都是崇祯十年的进士,不过黄澍的科名在王汉之上,故而黄澍授开封府推官,一直做到现在,但是王汉却先授河内知县,在河内知县任上,连平大贼,简在帝心,被崇祯皇帝破格提拔,才有以御史监军,担任一方主将的位置。其实如果王汉的资格老一些,大概也会挂上督师衔。 王汉苦笑说道:“兵都在这里了。” “五万九千人。”黄澍有些激动说道:“五万九千人,即便打个三折,也该有万把人吗?你现在的大营之中有多少人?” 王汉说道:“仲霖息怒。我现在手上,不超过三千人。” “而且这三千人,还是我亲手招过来的。从保定溃兵之中选出可用之人,从河北募集三百人,从河内县募集了三百人,还写信给山东老家,将我王家子弟,都招过来,能战者千余,其余都是各路杂兵,充数而已。至于五万九千兵额,更是一个笑话。河北残破,鞑子数次入官,诸镇之兵,或亡于虏,或亡于贼,给我的也只有兵部的花名册而已。至于实际上还有几个人,就这些了。” 王汉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心灰意冷。 黄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他见王汉连自己家的子弟都叫过来了,就知道王汉已经尽力。只是开封的局面该怎么办啊?黄澍一时间愣愣出色,什么也不想说了。 王汉在几乎白手起家的情况之下,弄出这座大营,虚张声势,让闯贼以为北岸有大兵在。已经是王汉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王汉说道:“仲霖兄,开封城中的局势如何?” 黄澍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将开封城之中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王汉。王汉松了一口气,说 道:“如此说来,开封城还能坚持的住。” “一时间尚能维持。”黄澍说道:“但是时间长了,即便是开封城墙能够维持,但是开封城中的人心,也不足以维持了。” “因为粮食。” 王汉轻轻一叹,说道:“是啊,粮食。” 王汉当然知道,要维持一座四十万人口的粮食消耗,要有多大,而河南大旱兵灾之后,又失去城外一季粮食的补充,决计是不够的。但是他又能怎么办?他又变不出来粮食,即便他能变出粮食,现在也送不进开封城中。 “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在北岸整顿兵马,陛下已经命各路人马来源了,刘泽清刘总兵自请来援,他麾下到有三千战兵,再加上各路兵马,一个月之后,我大概能归拢一两万之众,如果那时候闯贼主力还在朱仙镇。我就决议渡河,会师。” “可是。”黄澍说道:“一个月之后,朱仙镇的战事难道还没有结果吗?” 聪明人不用多说话。 王汉就已经明白黄澍的感觉。 黄澍对左良玉一战,结果并不看好。王汉内心之中,也有深深的担忧,但一丝也不能漏出来。 北岸只有这些兵马,黄澍也无话与王汉可说了。休息一夜,第二天就渡河回南岸,为了不被小袁营人马发现,特地绕了路,不过,在他们上岸的同时,岸边不远之处,忽然燃起一堆狼烟。 狼烟直通通的冲向天空之中,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黄澍的脸色陡然变了,二话不说,带上身边的百余骑,就竭力往南奔驰。因为他知道,他们已经被小袁营发现了。 “被我咬上了,还想跑。”罗岱冷哼一声。 小袁营之中缺少骑将,即便马匹渐多,也组织不起来有力的骑兵部队,故而小袁营之中,所有骑兵都归罗岱统领。袁时中的族弟袁时敏为副手,也算是跟着罗岱学习如何统率骑兵的。 小袁营的斥候将开封城有百余骑渡过黄河之事,报上去,罗岱就起了心思。 对于罗岱来说,开封城下的战事快要淡出鸟来了,他每天做的不过是压阵而已。根本派不上用场,好容易南边有一场大战要打,他居然又被留下来了。更是让罗岱一肚子火气,听了这个情况,立即布下了天罗地网,派出不少斥候在黄澍的归路之上埋伏,只等黄澍一回来,就将黄澍一举截获。 虽然黄澍绕了一些路,但是依旧没有摆脱尾巴,身甚至黄澍就能看见, 身后一根接着一根火箭冲天而起,在天上爆炸开来。 黄澍派人驱赶,他们就远远的吊着。不驱赶就又回来了。好像粘在手上,怎么也甩不掉。 而且是四面八方赶来的斥候,也越来越多,他们人数一多,胆子也就越来越大,距离黄澍的马队,也就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李熙亮有些沉不住气问道。 陈笃忠说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快跑,等贼人大队人马来之前,跑得足够远,否则就是一个死。” 陈笃忠是陈永福的家丁首领,他也是陈永福的本家人,是一个沉默的,几乎让人忽略的人,只是这个时候,却陡然爆发出来,第一个重重的给了黄澍坐骑一鞭。 黄澍的坐骑受此一惊,顿时飞速向前,而后百余骑纷纷跟随,都不惜马力。 这样不惜马力,恐怕时间一长,就会将马儿给跑死。但是事到如今,陈笃忠没有其他办法了。 似乎这个办法起了一点点作用,左右的斥候都爱惜马匹,落在后面,好像是将他们甩开了,陈笃忠还没有松一口气,忽然看见正前方烟尘掀起,一面大旗涌出地面面。 上面有一个字“罗。” 数百马队奔驰而出,罗岱更是冲在最前方。 陈笃忠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人都是有圈子的,很多人外人不清楚,但是在自己圈子里面却是大名鼎鼎的,比如罗岱。罗岱与陈笃忠都是骑将,自然知道曹营这一位罗疯子。见了他就知道跑不了了。 陈笃忠陡然减速,黄澍问道:“陈都司,怎么了?” 陈笃忠说道:“大人,前面是曹营的罗疯子,他统领小袁营马队。有他在,我们跑不了了。等一会儿,打起来还请大人自己珍重吧。” 黄澍对这一件事情,已经有所预感了,但是真正听到这话,心中依旧震动非常,暗道:“我还有大好年华,我还没有建功立业,岂能死在这里,不,一定有生路的,一定有生路的。” 降贼的想法,从黄澍脑中冒出来,瞬间被打消了。在他看来大明虽然岌岌可危,但是依旧可以维持,降贼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忽然另一个念头从黄澍心中冒出来了。 他说道:“你确定他们都是小袁营的骑兵吗?” 陈笃忠说道:“确定,如果是曹营的马队,我们根本跑不了这么远。” “好。”黄澍说道:“我们还有一条生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十九章 孤注一掷黄推官 第十九章 孤注一掷黄推官 罗岱将官军百骑围死,就等奋力拼杀的时候,却有一骑过来,说道:“我等奉高巡抚之命,拜会袁将军。尔等速速引路。” 罗岱冷哼一声,说道:“什么使者不使者,使者会先去河北,然后再来找我们,分明是托词,无须理会,杀了便是。” “慢。”袁时敏立即说道:“罗将军且慢,他们既然这么说,就先将他们带到营中,问过将军再做计较不迟。” 罗岱瞬息之间,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罗岱虽然喜欢动手胜过喜欢动脑,但并不是说罗岱就是一个二愣子。相反在一次又一次生死危机之下,活下来,罗岱对很多事情的反应都相当之敏锐的,比如现在。 罗岱立即明白,袁时敏别有心思。这个心思是什么,罗岱一时间揣测不出来,不过他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先下手为强,将这百余骑给杀干净。 “不能。”罗岱暗道:“除非与小袁营的人火并一场。” 张轩所部的骑兵,不过五百余骑而已,都是罗岱亲手训练出来,这一次出来,罗岱没有多带,只带百余亲卫,剩下的都是小袁营的骑兵,这一次追捕官军百余骑,在罗岱心中练兵的性质,比杀敌的性质强。 否则搞什么分进合击,逐次追逐。罗岱带上百余骑,就可以将这些人杀得干干净净。 虽然现在罗岱麾下有好几百骑,但都是小袁营的人马,听袁时敏的,胜过听他罗岱的。他真正动手起来,结果还真不好手。 “好。”罗岱绷紧的神经陡然松懈了,好像毫不在意,说道:“既然袁兄这样说,我又怎么不同意啊?” 只是罗岱私下里派出人,将这里的情报飞报张轩。 张轩正督促铸炮,其实铸炮也有一定之规,张轩加派人手之后,也不需要他亲自督促了。袁时中在练兵的时候,张轩也将心思放在练兵之上了,不过张轩与袁时中不同,张轩练得是将。 张轩所部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大概有七八十人之多。再加上张轩亲卫之中,张轩觉得有培养价值的人才,大概有百人上下。 曹宗瑜,邓和,王进才,秦猛,周辅臣,黄旭,等等,都被聚拢在张轩身边,张轩所讲的不是别的,正是朱仙镇一战。 张轩让工匠将黄河以南,以开封城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地形全部做成沙盘 了,不过这沙盘,很是写意,并不是多精准。张轩握着手中连鞘长剑,指着开封城以南五十里的地方,说道:“朱仙镇,最初是一个小镇,很不起眼,刚刚开始却是因为开封府北移,才有了发展空间,大家可能不知道,早先的汴梁城,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现在开封城南五十里的地方,也就与朱仙镇毗邻。不过,真正让朱仙镇兴旺起来,却是因为黄河的泛滥,宋时黄河泛滥,已经有地上悬河之状,虽然不如现在这么悬殊,但也威胁开封城,那时候,开封城是宋朝的都城。出于保障开封城与漕运的,所以就将黄河以南的河流一一截留,让这些河水入淮,而不是入黄河。朱仙镇就是在漕运要道之上,不过当时还不如现在这么重要。但是那时候就有朱仙镇的名声,比如岳爷爷的朱仙镇大捷。都知道吗?” “知道,知道。”地下的人纷纷说道。 张轩说道:“到了元代,有鞑子官叫贾鲁,修了一条贾鲁河,在黄河之南,与黄河并行,将各路河水一一疏导,通过朱仙镇流入淮河之中,朱仙镇就是贾鲁河水运的终点。故而朱仙镇就是水陆要冲,南北官道,东西水陆,成为天下四大名镇之一。人口规模,不下于寻常小县。” “大人,所谓四大名镇,都是那四大名镇?”有一个人问道。 “乃是朱仙镇,汉口镇,景德镇,佛山镇。”张轩说道。 这些东西有一些东西是张轩之前就有印象的,比如四大名镇,还有一些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太了解的,比如说朱仙镇的兴旺的原因,之前张轩对朱仙镇有印象的也只有朱仙镇之战,一次岳飞的,一次李自成的,再有就是木板年画。绝对没有想到朱仙镇在地理上类似现在郑州的交通地位。 “大人,”郑廉忽然过来,在张轩耳边耳语道:“官军有使者到营中,正在被袁将军接待。” 郑廉作为张轩的书童,张轩讲过的东西,都由郑廉整理润色,张轩有时间也要看看,毕竟他现在训练军官的教材也没有,只能言传身教。 张轩心中一动,立即想起袁时中在历史上的前科。先低声说道:“将这一件事情,传给张先生,并让他过来一趟。”不动声色的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各自回营,曹大哥你过来一下。” “是。”所有军官都次第离开之后。张轩将事情给曹宗瑜讲清楚,说道:“你坐镇营中,几乎护好后营。” “有我在你放心。”曹宗瑜说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端了 小袁营。”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张质过来了。 张轩的营地在小袁营之中,单独立营,空间不小,但是一半营地都是后营,堆积满了铁料木材,还时不时的有叮叮当当的打击之声,故而张质住不惯。而张轩讲课,也要在一个清净的地方,两处相距不远。郑廉将事情一说,张质立即就过来了。 “袁时中会在官军与义军之间苟且,他绝对不敢将事情做绝。”张质说道:“但是我们反应过度了,反而引起袁时中的警惕。故而现在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将军你去一趟小袁营就行了。” “这也太冒险了。”曹宗瑜说道:“一旦袁时中起了别样心思。将军不是很危险吗?” 张质说道:“本来无一事,不过庸人自扰而已。” 曹宗瑜皱眉眉头,看着张质的眼色有些不善。 张质与曹宗瑜一文一五,是张轩的左膀右臂,他不想让他们两人有隔阂,说道:“我先去看看便是了,有曹兄在,有数千兄弟在,他袁时中也敢将我怎么样。而且现在再凶险,能凶险过当初孤身去小袁营劝袁时中吗?当初没事,现在也不会有事的。” 事不宜迟,张轩立即准备去见袁时中,张质想要与张轩一起过去,但是张轩想了想,说道:“既然越自然越好,大兄也不要过去了。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张轩在袁时中营中常来常往,此时再来,也没有人敢阻拦,只是有人速速去通报,张轩脚步不停,袁时中得到消息的时候,张轩已经在袁时中军帐外了。 袁时中的中军帐,说是军帐,其实是一间木屋。 张轩见袁时中迎上来,说道:“三弟来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大哥做事也太粗糙了一点,你即便接见官军使者,也该瞒着我这个监军才是,现在传得满营沸沸扬扬的,让我也不好给大哥遮掩。”张轩声音忽然一低,说道:“我夫人身边,可有不少我丈人的人,此刻已经瞒不了了,大兄赶紧想想怎么收尾吧。” 袁时中本来紧张的心思,听了张轩如此说,心中放松了一些,但是他也不会相信张轩一面之词,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说道:“那有那么神秘,不过寻常来往而已,三弟你不来,我也要叫你过来,否则我怎么自证清白啊?” 张轩听了袁时中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果然,袁时中现在没有背叛义军的意思。”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章 前路何在? 第二十章 前路何在? 袁时中与张轩在门口寒暄几句,就被袁时中引入房间之中,一进门张轩就看见,房间之中,有两个人,一文一武,上首是一个文人,相貌清雅,到有几分镇定之气,而下首那个武人,却战战兢兢的,额头止不住有汗流下来。 张轩说道:“这就是官军派来的使者?” “本官开封府推官黄澍,尔乃何人?” 黄澍淡淡的说道,带着那一股居高临下的官气。 张轩将“黄澍”听成了“黄舒。”细细回想一下,也不接到这个时代有什么姓黄大臣,除却黄得功,也就不在意了,冷笑说道:“本将乃曹营张轩,身居果毅将军。” 黄澍说道:“不过沐猴而冠而已,”黄澍转过头对袁时中说道:“袁将军你可要想明白了,现在闯曹两营都在朱仙镇与左将军大军对峙,你只需引军南下,与左将军两面夹击,定能大破闯贼。本官上奏朝廷,授袁将军总兵官,挂将军印,说不得还能封爵,世袭罔顾。与国同休。” 张轩说道:“袁大哥,这位黄大人的条件不错,你怎么不答应下来?” 袁时中有些尴尬,说道:“说什么,你我兄弟同心,我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袁时中转过头对黄澍说道:“黄大人,我敬你是一个人物,你走吧,我不杀你,如果在胡言乱语,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黄澍冷哼一声,说道:“袁将军,机不可失,一旦官军数万大军渡河南下,小袁营首当其在,到时候,你求一生而不可得了。” 袁时中也不是吓大的,顿时脾气也起来了,说道:“时敏,将他给我轰出去。” “是。”袁时敏说道。随即来到黄澍身边说道:“黄大人,请。” 黄澍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心中却陡然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这个袁时中心思未定,有投降朝廷之心,决计不会擅自杀害朝廷使者,待我出去,就散播谣言,离间小袁营与闯营,让袁时中不死于闯营之手,必定要投靠官军。” 黄澍心中暗想着,忽然听耳边一声,“慢。” 正是张轩所喊,他说道:“袁大哥,你这样放他们走了,闯营那边可不好交代。” 袁时中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觉得张轩有几分太过咄咄逼人了,说道:“贤弟意下如何?” 黄澍品出来的味道,张轩 也品出来了,袁时中一定是想在官军那边留有余地,杀这位开封府推官。袁时中未必肯,但是杀别人却不碍事的,张轩踱步走在黄澍身前说道:“我义军营寨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而且你以为我们都是愚夫,看不出你,假借来使之名,避开杀身之祸,今日之事,如果传出去,每个人都要称赞你黄大人,英明果决,而我与袁大哥,都是被你耍得团团转的笨蛋。” “哈哈哈---”黄澍仰天长笑,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我自打进了贼营,就没有想活着出去,我只是觉得袁时中也读过圣贤书的,走到这一步,是情势所逼,其情可悯,给他一条生路而已。算我看错了。” 袁时中听到,“情势所逼,其情可悯。”这八个字,心中忍不住一酸。他何曾想过这个样子,从小学的就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哪里想过有一天,你自己要立杆子,成为国家大贼。 可不就是情势所逼,其情可悯吗? 张轩虽然与黄澍说着话,但是眼睛的余光时时刻刻的关注着袁时中,见袁时中眼神微动,立即明白今日杀不得这黄澍,说道:“天下义军,那个不是情势所逼,其情可悯。不过,听你说这一句话,我就放你回去。不过有一样东西,也要你带回去。”张轩与黄澍擦肩而过,黄澍只听见,身后“伧啷”一声拔刀,身后一阵温热的液体泼在他身上。 张轩从黄澍身后走了过来,将陈笃忠的人头,放在黄澍的怀里,说道:“抱着它,从北门回开封城,袁时敏。” “在。”袁时敏也被张轩这谈笑杀人的气度给镇住了,一时间居然自居是张轩的下属了。 张轩说道:“看着他,你要亲自护送他到开封城下,在进入开封城前,这颗人头,不许他放下来,否则就杀了他。” “是。”袁时敏偷眼看了袁时中一眼,见袁时中没有什么表示,大声说道:“是。” “还有,他带过来的人,同样处理,杀一人,留一人,每一个人抱一颗人头带走。”张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袁时中眼神之中带着一分不满,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张轩并不是一个爱杀人的人,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杀。今日袁时中将官军所谓的使者平平安安,全头全尾的放走,张轩敢保证,明日各种谣言就会风传,传什么的都会有。 更不要说闯王与小袁营之间本就有隔阂。 不管闯王信与不信 ,都不妨碍闯王借此发作。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这位开封府推官。但是袁时中偏偏想留下黄澍,那么张轩只有大开杀戒了,杀了一半人,让剩下的人抱着人头回去,用以侮辱黄澍。又给袁时中与官军之间留下一丝缓冲。 这几十人都是为黄澍不死而死的。 张轩让人将这里清理一下,将陈笃忠的无头尸体带下去,所有人都退下去之后,只剩下张轩与袁时中两个人。张轩说道:“大哥,你知不知闯王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你又何必一定要惹闯王不舒服,今日杀了这个人,将人头送到闯营之中,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你何必还要恋这朝廷的官?” “被你看出来了。”袁时中苦笑一声,说道:“我倒不是恋着朝廷的官,而是我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你说过,将来的天下,必然是义军,残明,东虏三方之一得天下,但是我怎么看,李自成都不是得天下人的,特别是他那一只眼睛。” “又是李自成的眼睛。”张轩心中默默吐槽:“又是圣天子百灵庇护,觉得不会残疾的。李自成瞎了一只眼,就表明他不是天命所归啊。这都是封建迷信。” 但张轩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流传相当之广,有很多不觉得李自成能成事,就是因为李自成的一只瞎眼。 张轩说道:“可是这年头,朝廷的官,又什么那么好当的吗?有一个消息,你大概还不知道。贺人龙死了。” 袁时中大吃一惊,说道:“贺人龙怎么死的?” 贺人龙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又没有听陕西方面有什么大战事,怎么说死就死了。 张轩说道:“被孙传庭杀了,孙传庭宴请贺人龙,先是叙旧,笑眯眯的掏出一封圣旨,派亲卫按住贺人龙就杀了他。并且连同贺人龙的数百亲兵,一个不留全杀了。罪名是两次失陷督师。” 这个消息,还真是张轩刚刚听说的,是从曹营传过来的,毕竟闯曹两营之中,陕西人很多,在陕西有很多眼线,也很正常。而且时间在一个多月前,张轩听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旧闻了。 袁时中长叹一声,说道:“我也没有想过什么荣华富贵,开国名分,总兵官,将军印,不过,是在乱世之中,带着诸位兄弟求个活命而已。而今做贼防备官剿,还要防着被闯王火并,做官防着被贼打,也要防着被上官杀,这前路到底在何方啊?” 张轩默然,这是一个光活下就筋疲力尽的时代。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一章 朱仙镇 第二十一章 朱仙镇 张轩又怎么知道这前路在何方啊? 张轩也不知道。 如果张轩肯投降清廷的话,他倒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但是他肯吗? 首先他不肯,其次,即便他肯,他未必能活到清兵南下的时候。再次,即便他肯,清廷未必要。 如果不投降清廷的话,张轩也茫然无措,不知道在何处立足,朝廷不足依靠,李自成也不足依靠,罗汝才也不足依靠,未来的路,张轩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拼命做好当下而已。 袁时中的迷茫,张轩感同身受。 袁时中从不觉得东虏会入主中原,他的选择一直在官军与义军之间权衡,本来他的选择偏向官军,结果被张质的一番话偏转过来,偏向义军。但是袁时中对张质所说的话,虽然有些相信,但是并不是完全相信。 故而他还想留下一丝余地,将来义军如此不成,在官军那边还有一点缓和投降的余地。 张轩摸透了袁时中的心思,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了。 张轩只有长叹一声,说道:“大哥,当断则断,你这样恐怕里外不是人啊?” 袁时中说道:“我知道,故而我也向贤弟学,握住手中兵权,到时候不管怎么都有选择的余地,也请贤弟放心,你我兄弟之情,愚兄也放在心上,即便有一点兵戎相见,我也会礼送你回曹营。” 张轩没好气的说道:“但愿如此吧。” 就如同张轩摸准袁时中的脉,袁时中差不多也摸准了张轩的脉,张轩有自立之心,就决计不会将这番话转告给罗汝才。曹营的人脉,与张轩自己的人脉是两回事。 只要袁时中一天不与曹营正式翻脸,张轩就是两者之间的粘合剂,借重曹营,在小袁营之中,有话语权,借助小袁营在曹营之中有话语权。小袁营与曹营关系破裂,对张轩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等朱仙镇大捷了。”张轩心中暗道:“只有朱仙镇大捷,能坚定袁时中的心思,不要再这样胡思乱想。” 此刻张轩所想的朱仙镇,正是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 正如张轩之前,给麾下军官所言,朱仙镇是一个水陆交通要地,朱仙镇南不远就是沙河。沙河与贾鲁河汇合之处,就是朱仙镇乃至开封府最重要的码头。从这里可直达大运河,北上南下无不如意。 而此刻朱仙镇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说是一座空城也不对,因为朱仙镇没有人了,但是却有兵,义军十万大军,占据了朱仙镇之中,几乎所有的房屋,又在城外设寨,城寨结合,行程一条,严密的防线。而且这一道防线还不是单纯的防守,朱仙镇之中,最少有三四万骑兵马队,正是一支强大的骑兵力量,足以决定战争胜负了。 这样攻守兼备的阵势。还有数万义军精锐把守,说坚不可摧,有些过分,但是绝非官军能轻而易举的攻克的。 李自成站在朱仙镇的城头之上。 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此刻天色将暮,官军士卒在“当当”的鸣金之声中,大队大队的退出战场,而左军骑兵在后面压阵,阻挡义军有可能的进攻了。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官军不足为惧。不过鼠辈而已。” 李自成与罗汝才说起来,一脸轻松,似乎没有将官军放在眼里。但是到了真正临阵的时候,却变得谨慎起来。但是李自成万万没有想到,官军比他想象的还要鱼腩。 首先表现在争夺朱仙镇之上。 李过的败仗,就在朱仙镇附近,开封附近所有的县城,都有义军驻扎。但是都是名义上的而已,各自驻扎的都是本地杆子,充数可以,是打不了硬仗的。李自成南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朱仙镇落在官军手中的准备。哪知道这么重要的地方,官军居然没有强占,被义军夺下来。 要知道,朱仙镇虽名镇,但是实际上不下于一处县城,而朱仙镇与开封城之间,更是无险可守。 官军如果夺得朱仙镇之后,只需牢牢守住,李自成就如鲠在喉,不敢全力争夺开封城,必然清除朱仙镇。但是官军偏偏失了先手。 这也罢了。 战事之中,岂能事事如意,有一两次失误之处,也很正常。但是义军占领朱仙镇之后,李自成就安置自己的计划,驻守朱仙镇,分裂营寨,严防死守,不与官军交战的意味非常浓烈。 这个时候,官军又表现的进退不一。 李自成自忖异地相处,要么趁着义军立足不稳,强攻猛打,要么干脆与义军长久对峙,等待其他方面的援军。 但是现在官军表现出来却异常低落,整整一日,进攻朱仙镇,根本没有让李自成感受到什么压力,而李自成看官军的营寨,虽然谈不上草草,但也觉得不是什么铜墙铁壁。 这样攻而无力 ,守而无心。如果不让李自成欣喜若狂。 李自成转过身来,对罗汝才说道:“罗兄,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着手了。” “听李兄吩咐。”罗汝才眼睛也毒得很,李自成能看清楚到底事情,他也看的很明白,知道这一战胜利的把握,最少有五成了。说道:“却不知道,李兄当从何处着手。” 李自成说道:“我要将左良玉这个老对手留下来。”他随即在地面上划了一副地图,正是朱仙镇一带的地图。” 地图上一点,是朱仙镇,一道是沙河,沙河是西北东南流向,而在沙河东边,却有一个点,乃是水波镇,正是官军大营所在。官军大营就在沙河东岸,一路沿着沙河逆流而上。 这也是古代大规模用兵的常用手段,因为陆路运输能力,远远比不上水路,故而大军行动,多移开天然水道,水陆并进,而今日官军人马,在十万以上,人吃马嚼,辎重不少,自然也要借助水流。 “左良玉喜欢借着河流行军,好是好。但是也先天局限了住了他,你看的他的营地,北边是我们,西边是沙河,沙河虽然不宽,但也是一道天然屏障,他只有东南方向一条退路。只要我们断绝官军退路,数万官军就被围在这方寸之地了。”李自成的脸色带着几分激动到底红润,说道:“左良玉一去,贺人龙已死,我看官军还有什么人。” 朱仙镇这一道防线,是李自成连夜建起来的。他自忖有万余精锐,就能挡上一日,而派一员猛将过沙河,守住沙河西岸,自然让官军渡不了河,其余分为两部,一部封锁东南方向,一部牵制官军。这样将数万官军一口吃掉,绝对是一场远超项城,襄城之战大胜利。 “东南方向,一马平川,该如何封锁,官军退路?”罗汝才一眼看出这个宏大的计划问题所在。 开封在豫东平原之上,四周几乎没有什么大山。南边更是一马平川,没有山川。天然阻隔,如果才能封锁住,大兴土木的话,即便官军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义军的企图。 “长壕。”李自成说道:“我已经派李信绕过官军南下,以李信本部人马,征召各地民夫,足以在一两日之内,将沙河东岸挖出一道长壕,让官军不能飞度。” “而且。”李自成的语气微微一顿,说道:“惊动了官军难道不好吗?” 罗汝才恍然大物,心中暗道:“这李闯子打仗还真有两手。这一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逼着官军不得不动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二章 朱仙镇二 第二十二章 朱仙镇二 李自成一口一个,待敌有变。 但是李自成能有耐心等下去吗? 没有。 别人不知道,罗汝才能不知道? 大军暴师在外,日耗千金,对于没有稳定根据地的义军来说,没完没了的对峙,更是艰难的负担,即便在李信的主持之下,河南大片大片府县都挂上闯王的黑旗。 但是久乱之后,能提供给大军的粮饷辎重,少之又少。 李自成骨子里有一股韧劲,不管多么艰难的局面,他都支撑下去,但是能不将局面变得如此艰难,难道不好吗? 李自成的计划就是这样,东南方向挖长壕,既是包围官军的措施,也是打草惊蛇的棍子。如果官军愚笨到连这一点都察觉不了的话,李自成自然愿意围住官军,他可不觉得到了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官军还有士气坚持下去。 如果官军提前发现了这一点,那么他们必然有所动作,或决战,或撤退,等等。 而现在的李自成从不怕与官军野战。 这一招上应下和,虚实莫测。罗汝才也不得不暗暗点头,罗汝才点头了,李自成分兵点将,将守护沙河西岸之任务,交给了曹营。罗汝才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李汝桂带这曹营步营去做。他们的战力虽然弱,但也不会连击敌半渡都做不到。 李自成也将闯营的步营留守朱仙镇防线,抽调了闯营,曹营所有马队,大概五万骑上下,作为一支中原地区少见的骑兵集团,即要牵制官军,也要在官军有所行动的时候,给官军致命一击。 种种事情都分配下去了。天已经黑了。 李自成只觉得眼睛有一些涩,正要养精蓄锐,好生睡上一觉。却见顾君恩过来,将在小袁营发生的情况,一一报来,李自成听完哈哈一笑,说道:“袁时中不过一犬耳,落井下石,或许会,但反咬主人,决计不会的,大事在前,这些许小事,就不用来报了。” “闯王,如果袁时中有变。”顾君恩说道。 李自成的困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来回踱步,说道:“有人比我们还担心,将这是传给曹操。” 顾君恩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万一袁时中与曹操一起----” “不用担心。”李自成说道:“你忘记了曹操贼不杀贼之名。曹操那天与我分道扬镳,我信,那天与我决裂,刀对刀,枪对 枪的火并,也有可能,但是他决计做不到,背后捅我一刀,这件事情,传给曹操,曹操会比我更担心,毕竟他的掌上明珠,还在小袁营之中。” 李自成却是小看曹营。 曹营在小袁营之中的耳目,只比闯营多,不比闯营少,几乎在李自成得到消息的同时,罗汝才也得到了消息。 “袁时中是什么意思?”罗玉龙满脸烦躁的走来走去,说道:“不行,妹妹还在小袁营之中,如果小袁营投靠官军,妹妹岂不很危险吗?我要回去。” “坐下。”罗汝才满脸无奈,说道:“回去什么,现在大战在即,你这样回去,当我的军令是狗屁吗?” “爹。那妹妹---”罗玉龙说道。 “有张轩在。你急什么?”罗汝才说道。 “张轩那小子,心眼太多,而妹妹心思太死,张轩恐怕是靠不住的。他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心中暗叹一声,他这个儿子,说聪明吗?聪明?临阵杀敌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不弱于人。心思也算敏锐,张轩的小心思,也没有瞒过他,但是怎么说啊? 少了城府。 心思让人一眼看透。 “玉龙,这天底下除却骨肉至亲,谁能和你完全一条心啊?”罗汝才说道:“袁时中有些小心思,也是正常,但是你只有自己立得住脚,别人都不敢有所动作。虽然心中要存个警心,但是却万万不可说出口,今日这话,如果让张轩听了,他本来只是有些小心思,恐怕就要起别样心思了。人心度量,且要深思寡言。” 罗玉成此刻却没有听老父教导之言,说道:“爹,这些没有话,有时间慢慢说,现在是妹妹的事情。” “放心吧。”罗汝才说道:“你妹妹没事,你说的对,张轩是有一点小心思,但是他对你妹妹的心思,却是真的。即便将来真有什么变化,你妹妹也没事。要不是这一点,我岂能容忍张轩到现在。” 张轩若是听了罗汝才这一番话,恐怕汗毛就要竖起来了。 张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种种小心思,在罗汝才看来,都如掌上观文。只是罗汝才身体渐渐不好起来,虽然有李正方调理,但是也觉得精神不济起来,争霸天下的心思淡,对下面控制的心思也淡。为一双儿女谋划之心,却是大起。 对罗玉龙,罗汝才自然是将这一摊事交给他,他不肯向闯王低头,但是罗玉龙就没有这个必要,想来将来李自成开国立朝,罗玉 龙也能弄个国公当当,而对罗玉娇的一番心思,却都落在张轩这个女婿身上了。 女人在古代只是依附于男子,即便罗汝才这个做父亲,再有能力,也是隔了一层,故而罗汝才只能多培养张轩了。 张轩或许没有觉得,他如果没有曹操女婿这个身份,哪里有那么容易上位成为拥兵数千的小军头啊。 小袁营的事情,似乎好像一颗石头投入深井之中,什么变化都没有引起,或者有什么变化,也不过是在水底暗暗酝酿。 这边的事情仅仅在酝酿之中,但是那边的事情,就已经在爆发边缘了。 朱仙镇南数里。 数万大营,环绕着一座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大帐之中,除却侍卫之外,只有数名将军在坐。 门帘一挑,丁启睿与杨文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人。”四员大将立即起身行礼。 “坐。”丁启睿眉目之间,带着一丝笑意,一摆手说道。自有一分春风和煦的气度。 丁启睿坐定之后,立即说道:“今日攻朱仙镇不利,我能理解,大家远到而来,难免疲惫。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丁启睿的声音渐渐起来了,说道:“开封城心系圣心。 京城千里文书来往,也要求一日一报,每日都有圣旨从京师来,问大军行止何处?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而圣心忧心如此,岂不是我辈之辱? 故而解开封之围,只能快不能慢。虽然我知道你们行军疲惫,但是我手中的剑,却不知道。” 话说道这里,丁启睿的声音变得洪亮严肃,隐隐约约有杀机隐藏,说道:“之前的事情,暂且不论,从明天开始,诸位亲自上阵,督促进攻,有进无退,但凡有人擅自后退者,皆斩,而你们那营败退下来。 也不要怪我言之不预了。” 丁启睿虽然战绩不佳。但是毕竟是久历宦海,也养出一分威严,如此声色俱厉的训斥,一般人在这里,也会被训斥的战战兢兢的,汗不敢出。但是在座各位都不是一般人,那个不是在战场之上,厮杀打滚过的,不吃他这一套。 当然面子还是要给的,左良玉为首,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一起起身,左良玉说道:“大人的训斥,我们铭记在心。” 其余三人也纷纷应和,几乎拍胸脯说,一定要打好了。 丁启睿一张黑脸,这才转白,正要他想安抚一下的时候,却听见左良玉说道:“只是如此大有难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三章 朱仙镇三 第二十三章 朱仙镇三 丁启睿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阴沉了两分。 左良玉脸色不变,似乎没有看见丁启睿的脸色变化,语调依旧平静而低沉,说道:“大人,如今闯营,曹营,小袁营三营合营,盛兵何止百万,也有愚夫愚妇之辈,拥戴贼人,视官军为仇寇,自汝宁北上,过城池皆不接纳,虽在省境,如同敌国。如此局面之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听闻孙督师已经在陕西重振秦军。以孙督师之能,秦军之勇,只需两三个月,有是一支雄兵,我等,何不坚壁待敌。待秦师至。再与贼人一战不迟。” 左良玉虽然有种种不是。 但是左良玉也是在座所有人之中,军事素养最高的一个。 他的计划,完全的考虑的方方面面的。在左良玉看来是成功率最高的战略了。 白沙河之战,是义军与官军之间的一场小战,但是对左良玉来说,却印象深刻,让这一个老将不对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初派数百骑兵就能赶着数万人贼人狂奔的事情,已经是完全不可能了。 贼人不仅仅是数量之上,也在质量之上,与官军旗鼓相当,甚至尤有胜之,在不取得数量的优势之前,最好不要轻易与贼人决战。 左良玉固然私心过重,但是也不是对大明一点念想都没有的,他也知道,大明一旦败亡,以他与义军之间的血海深仇,迟早拉清单,能打赢,左良玉还是愿意再立新功。 而且左良玉从骨子里看不起丁启睿。 在他看来,丁启睿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圣眷正浓到底杨嗣昌,他左良玉还不是该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丁启睿与之前的诸位督师相比,不过一介庸人而已,左良玉面子一分不缺,里子一丝不给。 几乎硬怼丁启睿了。 “左将军,是在教我怎么打仗吗?”丁启睿冷冷的说道。 “不敢。只是末将征战多年,也有一愚之得,还请大人明鉴。”左良玉说道。 可惜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左良玉所说的一切,丁启睿都知道,按丁启睿的本意来,根本不该现在出师,而是在汝宁修整,等秦军,河北军汇集起来,再一起出兵,三路并进,与贼人战于开封城下。 可惜他能等吗? 再等丁启睿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丁启睿说道:“左将军,你以为孙督师杀得了贺人龙,我杀不了左良玉吗?“ 左良玉听闻 此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这一丝惊讶,却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丁启睿是疯了吧。 贺人龙之死,早已传开了,左良玉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孙传庭之能,杀一手握重兵的大将,也要先勾贺人龙的部将,而后假借不备杀之,而他左良玉的部下,远的在里许之外的营寨之中,近的就在大帐之外,只需他左良玉一声令下,就能杀进来,而左良玉也没有见丁启睿有什么布置,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根本不符合一个朝廷大员的智商。 有些事情做了再说,和说了再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左良玉不相信丁启睿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做? 左良玉心中默默想着,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的反应,他大声说道:“末将辽东从军,以来,与东虏,贼人厮杀,大小数百战,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丁大人是何意,将我左良玉当成有罪之人。我左良玉再不堪,也是身挂平贼将军印,想杀我,先拿圣旨。” 丁启睿满脸通红发紫,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左良玉说道:“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左右拿下。” 立即有侍卫向左良玉扑来。 左良玉听到拿下两字,陡然一惊,以为丁启睿埋伏了什么刀斧手,却见扑过来的不过是几个侍卫,不由松了一口气,振臂说道:“谁敢---”左良玉厮杀一身,眼睛一瞪,丁启睿身边的侍卫顿时不敢妄动。 但是左良玉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甩手出去了。 杨文岳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说道:“左将军,丁大人怎么心思太急,别无他意。” 左良玉的脚步不停,说道:“如果真无他意,就放末将回营。” 杨文岳说道:“这----”话说到这分上了,杨文岳只能目送左良玉出营,否则更加深了左良玉与丁启睿之间的隔阂。 杨文岳转过身来,来到丁启睿身边说道:“丁大人,您又是何必啊?” 丁启睿说道:“早听说左良玉桀骜不驯,没有想到嚣张成这个样子,他哪里还是我大明的将军,即便是藩镇也不敢如此无视朝廷,我定然奏本,弹劾他。” 杨文岳一时间,也有左良玉一样的感觉,丁启睿恐怕是失心疯了吧。 即便丁启睿想杀左良玉,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大战在即之时,挑起将帅失和,对大局有什么作用,一个进士出身的大臣,岂能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明白啊? 杨文 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长叹一声,甩手离开了。 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看了一场这么样大戏,杨文岳一走,他们也不敢停留了,纷纷离开了。 所有人都走之后,丁启睿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精光,暗道:“没有想到左良玉如此跋扈,到也剩了我一番力气,只是左良玉今日辱我,他日必有所报。” 左良玉与杨文岳都以为丁启睿疯了,却不知道丁启睿再明白不过了。 在崇祯一封封要命的催促之下,丁启睿不得不出兵,但一路过来,丁启睿的心就凉了半截,他本以为路上能得到河南地方的支持,哪里想看到的却是河南地面上,只有闯王的大旗存在。 大军行动非但没有帮助,反而如左良玉所说的,有一种在敌国行军的感觉。 这也就罢了。 但是他紧赶慢赶,他的命令到下面就好像隔了一层。 还是没有夺得朱仙镇,这一两日进攻朱仙镇的战事,丁启睿更是明白一件事情,胜利渺茫了。 既然取胜几乎没有机会了,丁启睿自然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是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是要别人来承担战败的后果,这个人是谁? 首先要有地位,没有足够的地位,根本承担不起战败的后果,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推卸责任,而且最后身后在朝中没有什么后台,否则他推托责任,不成反而会被扣了屎帽子。 丁启睿想来想去,终于选定了左良玉。 首先左良玉身挂平贼将军印,已经算是武将最高一级,自然有地位来背这个黑锅,而且,左良玉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后台,有的话也是侯恂,这个时候,侯恂自己在诏狱之中,哪里有能力来保左良玉啊。更何况,左良玉还是有前科的人,用来背黑锅,简直是绝妙的人选。 有左良玉背锅,他丁启睿固然有责任,但是责任就小多了,说不得能够趁机离开这个大火坑,到太平一点的地方当官,不,即便不当官,回家乡居,也行啊。 丁启睿心中默默思量着。 只是此刻他做了他能所有能做了,就看左良玉会怎么做吧。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点担心,说道:“吩咐下去,准备好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是。”丁启睿身边一个侍卫说道。 “还有。”丁启睿说道:“做事小心一点,不准走漏了消息,否则我先杀你。” “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四章 朱仙镇四 第二十四章 朱仙镇四 左良玉怒气勃发的回答大营之中,一口恶气,积郁在心,发不出来,难受之极。 左良玉年轻时候为了上位,可以卖屁股,但是现在他已经名镇天下的大帅,即便是权势滔天如杨嗣昌,也不得不迁就他。而丁启睿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左良玉看不起,丁启睿比不上,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这些名帅,哪怕是傅宗龙,杨嗣昌,熊文灿,丁启睿都比不上。却敢如此对他,左良玉恨不得今夜骑兵,杀了丁启睿。 只是现在并不是南明,南明将帅之间火并如家常便饭,但是现在是崇祯朝,天下虽然岌岌可危,但是法度还在,左良玉也知道,他不能这样做,不听号令是一回事,杀一位督师,却是另一回事。 “父亲大人。”左梦庚走过来,说道:“刚刚得到消息,闯贼一部绕道南下,似乎是李信一部。” “什么?” 左良玉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左梦庚说道:“就在刚刚,有夜不收回营报告的。似乎是昨天的事情。” 这个时代消息的传递,从来是需要时间的。昨天的消息,今天夜里才传回营中,这消息虽然不算快,但也算不得上慢。 左良玉有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李信要做什么。断后路,骚扰粮道。等等。 如果在今夜之前,左良玉还想好好判断一下,这个流寇后起之秀,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此刻,左良玉心中却有一种老子不伺候的感觉,他冷哼一声道:“传来下去,马上埋锅做饭,”左良玉微微一顿,说道:“不,不埋锅做饭,现在就走,所有人路上吃干粮。” 左梦庚一下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说道:“这也太急了。明天走不行吗?” 左良玉说道:“白天,就晚了。” 撤军从来是高难度任务,特别是阵前撤军,现在与流寇的营地相差不远,白天撤军的话,几乎立即就会被发现,接下来的情况,可想而知,只有夜晚乘着夜色,能走的远一点。 而且左良玉说走就走,根本没有通知友军的意思,不就是想他们留在后面,为他垫背吗?只是他这蠢儿子,却是不明白,他爹的心思。 左良玉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首先发现的不是别人,而是官军其他将领的大营。比如说一直在暗中关注的丁启睿。 “大人,”郭载来有些坐不住了。他作为丁启睿的心腹的幕僚,对丁启睿的心思把握,要比别人强一点。对丁启睿为何要怼左 良玉心中有所猜测,但是这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只当不知而已。 只是现在这个这个局面,让郭载来安不下心来,左良玉夜遁,这一战绝无一点胜算。如果走的迟了,说不得就会被贼人俘虏了,想想傅宗龙,汪乔年的下场,郭载来就有几分不寒而立。 “现在耽搁不得,万一贼人那边得到消息,我们就是万劫不复之地。”郭载来说道。 “莫急,”丁启睿对于这一件事情,不知道思量了多少天了,早已做好准备了。说道:“你说闯贼,见现在的情况,是追左良玉,还是追我丁启睿。” 郭载来瞬间明白,论玩手段,左良玉的确不是丁启睿的对手。 丁启睿知道自己这个督师,是个空头的,李自成虽然不知道,但是在他李自成看来,左良玉才是他最大的威胁。定然重点追击左良玉。 但是这也不能保证丁启睿的安全,郭载来还想说什么,却被丁启睿一摆手,说道:“召集众将,商议大事。” “是。”郭载来立即下去安排了。 李自成睡得很轻,张鼐走进他的房间的时候,他就醒过来,手一伸按在枕头下面的长刀,说道:“是双喜吗?” “义父。”张鼐说道:“闯营那边有动静?” “动静?”李自成骤然放松,手从刀柄上放下来,说道:“什么动静?双喜点灯。” 立即有一盏油灯点亮,李自成一边披衣着甲,一边听张鼐说。 “刚刚,左良玉大军忽然出营,向东南而去。好像是跑了。”张鼐说道。 正在束腰的李自成动作忽然一停,说道:“跑了?” “对。”张鼐说道:“跑了。” “啪。”李自成将手中的腰带重重的抽在桌子之上,说道:“左良玉是属耗子的,这也太激灵了吧。” 再停三日,不再停一日,左良玉再走,李自成留下来的把握就多上几分,而现在他也不知道李信的长壕做到什么地步了。能不能挡住左良玉。李自成感觉,想要全歼左良玉已经不可能了。 “义父。”张鼐说道:“现在就拔营追吗?” “不。”李自成说道:“现在几更?” 张鼐说道:“已经过了三更天。” 李自成沉吟一会儿,说道:“将诸将召集过来,但士卒就不用了,今日四更造饭,五更出营,做三日干粮。今后三日,恐怕我们都要在马背上度过了。 ” 李自成之所以不夜里出兵,一来夜里追击,其实很没有效率,毕竟在半夜能见度低的情况之下,即便是骑兵也不敢纵马飞奔,二来,李自成也觉得左良玉是不是用计。他这么急忙忙的追上去,被伏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即便放他跑半夜,也不是什么大事。以闯营与曹营精锐马队,咬着牙一日一夜能数百里奔袭速度,让他先走,李自成也有绝对自信,能追得上,且打得败。 而且左良玉占据了官军大半,但是并不是除却左良玉之外,官军就没有人了,李自成还要看看,官军其他营到底准备怎么办。 即便如此,义军营地之中,也变得嘈杂起来,传令兵四出,将一员员将领给叫了过来,商议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而此刻,官军将领都在丁启睿营中, “左良玉该死。”丁启睿大怒,浑身好像被气得微微发抖,说道:“我定要启禀陛下,诛左良玉。请诸位与我列名。” “列名之时,之后再说。”杨文岳说道:“丁大人,现在的局面该怎么收拾?还请丁大人决断。” “我心思已乱。”丁启睿说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请诸位教我?” 杨文岳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 能混到这个地步的人,哪里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丁启睿与左良玉之间的矛盾忽然激发,杨文岳当时看不清楚,但是现在复盘,岂能不明白啊?但是明白又怎么样,他只是推论而已。 而现在局面又有什么疑难之处,左良玉所部是,官军四镇之中,最精锐,最能战,而且数量最多的一部,左良玉一走,还打个鸟啊。下面的事情,不过是如何撤退而已。 丁启睿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不过是不想承担提倡撤退的这个名头而已。 丁启睿实在是太聪明了。 “大人,如今局面,这一战却是打不下去了。而四镇之军,乃是朝廷仅存的精锐了,万万不可全部折损在这里。还请大人早做决断。”虎大威说道:“若大人愿孤注一掷,夜袭敌营,虎大威愿意为先锋,如大人不愿,就请速速安排撤退事宜。” 丁启睿才不肯孤注一掷夜袭敌营,长叹一声,说道:“事已如此,如之奈何,只能保全国家精锐,再做他途了。传令三军,准备撤退吧。” “是。”诸将齐声答应道。 丁启睿心中暗道:“只要我将这三镇人马,安安稳稳的带回去。这个火坑就算是跳过去了吧。”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五章 兵败如山倒 第二十五章 兵败如山倒 丁启睿不知道,他未免想的太好一点,也太看起他自己了。他根本不知道,数万大军一朝崩溃,是一个何等样的局面。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 太阳还没有从东方升起,还仅仅是鱼肚白。朱仙镇大门洞开,数万骑兵,从不同的营寨之中出列,一队一队,一支一支,浩浩荡荡的,好像无穷无尽的浪潮,在一面黑色大旗的指挥之下,向东南方向而去。 整整五万骑兵,是闯营与曹营的绝对主力。 “报。”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在大旗之下,滚鞍落马说道:“闯王,官军分为两股,一股是左良玉,现在就在东南方向,而另一股去却正在渡沙河。” 李自成说道:“大队人马紧追左良玉,罗兄,你部李汝桂是不是在沙河西岸。” 罗汝才说道:“他是昨日渡河,安时间算,还没有到官军对岸。” 李自成说道:“如此,这追击渡河这一支官军,就交给曹营了。我领大队人马,追击左良玉,如何?” 罗汝才说道:“好。” 事不宜迟,罗汝才与李自成顿时分兵,罗汝才带着本部骑兵,向正在渡沙河的官军冲了故而,而李自成却耗不停留,向东南追过去。 罗汝才立即命令以罗玉龙为首,率领骑兵直扑沙河东岸,而罗汝才在后面坐镇。 此事的沙河,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丁启睿呆呆的站在河边,身边除却自己亲信百余人之外,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命令,他说道:“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啊?” 丁启睿昨夜下令撤退的时间,仅仅比左良玉迟一会儿,但是诸将回到自己的营地之后,大军就乱了。丁启睿本来在沙河之中,准备了足够的船只,可以搭建一道浮桥,本来也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用来搭建浮桥的船只,居然被各部抢来当渡船,甚至为了抢船,各部相互厮杀,丁启睿不得已将诸位总兵官过来调停,好容易调停好了,但是各部都不愿意献出本部的船只,用来搭建浮桥。除非让他们先走。 丁启睿不得已,只能允许各部分别渡河,这速度一下就降了下来。闹到天亮,也没有多少人渡过沙河。 而这个时候,义军出营,数万骑兵奔腾的阵势一出来,顿时将整个战场笼罩在恐惧之中,本来就不怎么顺畅 的指挥系统,瞬息崩溃,丁启睿的命令根本没有人听了,除却他身边的百余亲兵之外。 剩下的人都在抢船,争渡,甚至有些水性好的,直接游过沙河。 “杀。”罗玉龙意气风发,带着曹营马队,冲在最前处,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甚至官军根本没有组织反抗的意思,只是撒腿就跑,但是两条腿,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要么被马匹撞死,要么被人从后面一刀砍死,更惨的是摔倒在地,被无数只脚丫子踏上,然后又被无数马蹄踏上去,等所有人过去了,只剩下一团血泥了,什么也没有剩下来。 本来就惊慌失措的官军,被曹营这么一赶,后面的人都发了疯一般往前冲,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噗噗通通跳进沙河里面。 顿时沙河水面就好像是被煮沸一样,有无数水花飞溅,都是正在沙河里面挣扎的人。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人会游泳,有一些人不会游泳,但是现在会游泳不会游泳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了,密密麻麻的河面之上,人挨人人挤人,即便是会游泳的人,也施展不开手脚,被那些不会游泳的人给生生的拖下去。 甚至有人在水中,也动起了兵刃。一团团的血液冲河水之中冒了出来,将大片大片的河水都渲染出一丝红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丁启睿被身边的样子给吓住了。 此刻的丁启睿坐在一艘船上,船并不大,身边只有十几个人而言,他们一个个抽刀而立,站在船边,有人想扒船的人,纷纷斩上,即便是用桨之人,也是心狠之极,将手中的硬木船桨,狠狠的砸下去,每砸下去,就从水面之上,开出一朵血花来。 这一艘船所过之处,在沙河之上,开出了一条血路。 罗玉龙冲得最急,大批大批的官军士卒向罗玉龙投降,罗玉龙没有时间授降,而是让后面士卒收降,他带着自己亲兵冲上沙河河岸,看见道就是这样的场景,无数尸体水民之上漂浮,随着水流向东南而去。 即便是罗玉龙见惯生死,也不由长叹一声,说道:“明年沙河的鱼儿一定很肥。” 罗玉龙这边的追击结束,而李汝桂这边的追击才刚刚开始。 “快,快,快。”李汝桂大声呼喝着,大队人马沿着沙河向南而来。 李汝桂只觉得倒霉透顶。 随着曹营的力量越来越大,罗汝才不被重视的步营,也被重视起来。而罗汝才的重视的方式,就是 挑选一个有能力的人去步营之中,李汝桂就被从马队之中挑出来,带步队了。 就李汝桂来说,他相当之不愿意。 对李汝桂来说,他是边军出身,从小四条腿的,就看不起两条腿的。他本来好好的,一下子弄成了这个样子,让他如何愿意。不过,他也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不敢违背罗汝才的命令。 这也就罢了。 却没有想到他第一战,就是从渡河堵截,这边刚刚渡过河,那边官军就跑了。 李汝桂只能加急的追。而他对步队的速度相当是看不上的,如果他现在还在马队之中,几十里的路,不过,半日功夫,就能追上,哪里要追上这么长的时间啊。 当李汝桂所部士卒都跑的气喘吁吁的时候,李汝桂终于发现了官军的踪迹。 李汝桂暗道:“不好,官军兵力在我之上。” 李汝桂的兵力本就不多,不过数千人而言,而且在行军之中,有不少人掉队了,这样一来就更少了,李汝桂这才发现,官军渡过河的士卒,最少有万人上下,虽然凌乱不堪,但是看人数还在自己之上。 就在李汝桂想办法挽回的时候,只听见官军这边,无数大喊“贼人来了,贼人来了。”一时间好像发疯一样向南跑。不管那些将领再怎么督促,再怎么威胁,再怎么颁布赏格,都没有人敢回师一战。 这就是惊弓之鸟,败出心理阴影了。 丁启睿一败再败,还败得莫名其妙,狼狈不堪的向汝宁而去的时候。罗汝才已经入住水波镇之中。 吉珪匆匆而来,说道:“大人,是一场大胜,觉得是大胜,已经占据的官军营寨之中,就有粮食数万石,兵器无数,金银数万两之多,这一次的收获,都能撑得住我曹营数月的消耗。” 罗汝才也没有想到。 不管罗汝才南下的时候与李自成商议的多轻松,但是罗汝才始终不认为这一战,可以轻松的打下来,比如项城之战,双方你追我逃,这样一月有余,才被李自成抓住机会,一举击败傅宗龙。 罗汝才这一战,即便是能打下来,也要好一阵子吧。 却没有想到,从义军入驻朱仙镇以后,满打满算,不过五六日而已。 五六日之间,官军数万精锐,几乎没有打什么恶战,就这样灰飞烟灭了?让罗汝才高兴的,几乎不敢相信这一战是真的。在俘虏之中了解到官军之中的内情,罗汝才不得不感叹:人竟能蠢到如此地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六章 兵败如山倒二 第二十六章 兵败如山倒二 大团大团的鲜血将沙河东岸染出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一具具无人收敛的尸体,横躺在道路之上。 一面面红色大旗被放倒,随即被无数马蹄踏过。一面面黑旗招摇着向南而去。 左良玉比丁启睿强多了,最少左良玉有殿后的人马,足足耽搁了大军数个时辰,才将左良玉留下来的断后人马,斩杀一空。 李自成甚至觉得,朱仙镇之战以来,也就是这一战打的最为艰难。 不过再艰难也都过去,下面的战事,就是一场屠杀,左良玉决计无法组织起同样规格的军队,为自己断后了。 断后两字,说起来容易。但是实际上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换别人的性命,有多少人愿意如此?故而,非忠勇,精锐的士卒不可担当,不是李自成看不起左良玉,左良玉麾下能有多少这样的军队?有一支就不错了。 “过儿。”李自成叫道。 “末将在。”李过说道。 “你就是在这一带战败的吧。”李自成说道。 “是。”李过咬着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场景。 “男子汉大丈夫,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站起来。”李自成说道:“去吧,我命你为先锋,追着左良玉,能不能报上次战败之仇,就看你自己了。” 李过大喜,说道:“末将定当将左良玉的人头拿来。” 李自成说道:“好,我等着。” 李过带着自己的本部骑兵,与李自成拨给他的马队,共三千骑兵,马不停蹄的向南追去。 正如李自成所料,一路上所看见的都是一些游兵散卒,根本没有反身一战的勇气,简直势如破竹。能够阻挡李过进军的,并不是左良玉剩余的反抗,反而是年久失修的道路,一遗弃在道路上的各种辎重,粮食,兵器,金银细软。等等。 即便是李过再怎么强调军纪,依然有士卒受不得诱惑。 “父亲,该怎么办?”浑身肥肉的左梦庚早已惊慌失措了,他何等见过,这等局面,再加上骑马的技术不好,一路颠簸下来,身心双重折磨,几乎要昏死过去。 此刻追兵又来,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闭嘴。”左良玉暴跳如雷,此刻他没有心思与自己这个蠢儿子说话。他也知道现在的局面不好,咬着牙说道:“传令下去,各部甩开步队。” 官军的马步比例,一般是马三步七,即便左良玉所部,也大抵是这个比例。而各部骑兵大抵都是各将领的家丁,有这些老底子在,损失虽然大一些,但是还有东山在起的本钱。 现在强拉着步队一起走,恐怕谁都走不了。 左良玉命令还没有传下去,他自己就抽调本部骑兵,大约有四五千骑,甩开辎重,步队,二话不说,就向南而去。 行不过三里,前队忽然停止了。左良玉得了信报,说前面出现一条长壕,左良玉大吃一惊,立即赶到最前面,却见一条长壕在面前蜿蜒而过,大抵有两三丈宽,如果给左良玉一点时间,不管是搭桥而过,还是填平过去,都是容易的很。一个人两个人弃马,翻越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成千上万的骑兵,冲过这里,却是不大可能了。 但是此刻左良玉少的就时间。 “大人,救命啊。”一个将领扑到地面之上,说道:“大人,一只虎就在后面。” 左良玉放眼望去,一两万人都困在这一道长壕北侧,骑兵还好,步兵个个丢盔弃甲,坐在地面上双眼无神,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左良玉都要以为他们是一个死人了。 不过,左良玉也明白,这些士卒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的精神都崩溃。 “这些兵都不能再用了?”左良玉眼睛之中,微微泛红,也不是是激动,还是杀气上涌,说道:“来人,传令下去,无马者填壕。” “传将军令,无马着填壕。无马者填壕。” 则些经历千辛万苦从李过刀下逃生的步卒,万万没有想到,会面对如此的局面,只是他们在极端惊恐的情况之下,跑了十几里,早已体力透支,浑身酸痛,哪里是这些骑兵的对手。 一时间,无数步卒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噗噗通通掉进了长壕之中,不过一时半会,就填出一条道路。 左良玉二话不说,就带着本部兵马穿过长壕,向南而去。 但是这一道尸体组成的通道,并不宽敞,时不时有人从两边滑落,再次填充了这一道桥的宽度。 “好一个左良玉。”李信远远的看去,说道:“够狠。” 李牟所道:“大哥也太看得起左良玉,这样做,简直毫无人性。这些士卒,在大败之后,依然不离不弃的跟随他,他却如此做,今后,还有何人会为左良玉卖命啊。” “不错,只是左良玉不这样做,你以为他还有明天吗?”李信说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李信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被闯王派来截断官军后路,所带的人马也就是弟弟李牟所部,以及红娘子所部。说起了人并不多,大概几千人而已 不过,李信在河南地面上的威望实在不错,可以说河南一地的所有地方官都死李信任命,而且都是本乡本土的杆子,他们对家乡的控制,要比一般官府控制的要严密的多。 故他们对李信感激不已,一时间李信在河南的名声,几乎不下于袁时中。 李信一声令下,沙河东岸各村落纷纷出人,一夜之间,挖出一条长壕,其实这长壕并不是多长,只有左良玉绕道数里,就能绕过去。而李信带着麾下将士,就埋伏在附近,等着左良玉绕道。一旦左良玉绕道,李信从旁杀出,堵上左良玉一时三刻,后面大队人马过来,定让左良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却不想左良玉用如此狠绝的手段。 用人命填壕。 一下子破解了李信的伏击。 此刻李信有几分暗暗后悔,后悔没有直接在对岸狙击。李信知道自己麾下将士的成色如何,李信所部虽然跟随闯营的扩大而扩大,但是李信更多的精力放在辅佐闯王夺取天下之上,而不是专心在训练军队之上,李信麾下将士的战力,比不得闯营精锐,而且归师勿遏。李信恐怕硬挡的话,他非但挡不住左良玉,反而将自己折损进去。 只是现在的局面,他只能尽力补救了。 “传令下去,敲起锣鼓,造起声势,让左良玉知道,我们在这里。”李信说道。 “咚咚咚。”鼓声从东边爆发出来,似乎一瞬间有无数大旗竖起来,最大的却是一个“李”字。 左良玉即便看出来,对方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样子,但是麾下将士早就成为惊弓之鸟,他自己又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一个字,就是逃,拼命的逃。昏天暗地逃。 左良玉整整跑了一天,才算停下了脚步,再收拢兵马,却发现马步加起来不过万人上下。一时间左良玉简直欲哭无泪。 这数万精锐,可是一手一脚,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如此一仗打空。左良玉伤心之余,更是担心,朝廷会不会因为我实力消弱之后,落得于贺人龙一样的下场。一想到这里,左良玉顿时急了。 二话不说,开始招兵买马,不管是杆子,还是反贼,只要是愿意挂上左良玉的旗号都可以,反正左良玉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士卒,根本不是用来与义军打的,而是向朝廷示之以强。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七章 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 第二十七章 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 从义军大举南下,到达朱仙镇,到左良玉夜遁,数万精锐之师一朝丧尽。只有区区六日。 简直是快的让人目不暇接,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至少高名衡就不敢相信。在高名衡想来,数万精锐之师,即便要败,也要撑上一段时间,却不想,这边刚刚得到,河北之兵,尽为虚兵的消息,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得到了朱仙镇大败。 如果不是丁启睿麾下一名杨姓将领,机灵的很,不知道怎么绕过朱仙镇带着数百残部投奔开封城之后,高名衡反复询问,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即便是高名衡不相信,也不行了。 闯贼在开封各门耀武扬威。将四位总兵,并丁,杨两位督师的旗帜,纷纷踩在马蹄之下,还捉了一些宁死不降的朝廷命官,在城外杀人示威,并向城头射箭书。告知援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再不投降,后果自负。 在城中人心不稳 情况之下,高名衡再城中散播谣言,说,李自成一只眼睛,就毁在开封城下,故而李自成下开封必屠城。甚至说李自成已经下令,下城之日,举城内外,全部斩尽杀绝,就是棍子,也要砍上三刀。 如此一来,开封城中,人心渐渐安定起来。 不过,高名衡的心思更加沉重了,他恍惚之间,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大人,黄推官求见。”一个仆役说道。 高名衡叹息一声,他知道黄澍过来干什么的。 社兵。 黄澍去了一次小袁营,抱着一颗人头回来了。 在张轩看来,已经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了,但是对黄澍来说,却是永远无法原谅的奇耻大辱。恨不得当即就领兵破了小袁营,将张轩给碎尸万段。 但是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故而他对建立社兵的心思,越发急迫起来,几乎日日来高名衡这边报道,说得都是同一件事情。 “告诉他。”高名衡说道:“我答应他。让他自己去做吧。” 之前高名衡不答应是因为,他觉得开封城中,这些类似明白的组织,已经够多了。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反而有些浪费。只是现在朱仙镇大败,高名衡心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急迫之感。 自然答应了黄澍。 黄澍得了高名衡的许可,立即离开巡抚衙门。立即召集李熙亮商议。 李熙亮 与黄澍一同渡河请兵,侥幸未死,也深受刺激。最建立社兵一事,非常积极,黄澍先召集开封城中大户,十八家之多,从中募到粮食银两。虽然不多,但是得到一个承诺,就是城外闯贼一日不退,社兵的粮饷,他们支持一日。 有了粮饷之后,黄澍制作一面大旗。 上书“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 黄澍带着自己的亲卫随从,还有李熙亮的家丁,浩浩荡荡的在开封城中转了一圈,将成立社兵之事宣扬得举城皆知。李熙亮更是通知了他的好友。 李熙亮也有举人功名。他的朋友大抵都是生员。一时间应着如云。 黄澍又宣扬社兵的待遇,不管怎么说,能吃饱饭,对于开封府底层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不知不觉之间,闯王围开封城已经有一月了。 这一月之间,开封百业凋零,百姓只能凭借积蓄活命,而粮价日益高章,即便是黄澍杀人示威,也不过是让粮价上涨的曲线更加平滑一点而已。却挡不住这大趋势。 只要能吃饱饭,就少不了为之搏命的人。故而大旗一招,应者云集, 在开封南门里面,不知道多少百姓排着队等这入伍。不过一两日,就收够了五千人。 黄澍以李熙亮为社兵之长,命各生员为各级军官,又从陈永福手中挖出来几个精于练兵的军官,日日在城中操练,这些生员都是家在开封城之中,与开封城生死与共。又是读书人出身,对大明朝廷自有一分忠心在。 而普通百姓对这些秀才,举人老爷,尊敬非常。视为文曲星,对他们的命令也都愿意听从,再加上后勤还算充裕,虽然在训练之上有一些生涩的地方,但是看上去已经比一般的军队,要强上了不少。 就在黄澍将自己的精力都放在这些汴梁豪杰身上的时候,阎李寨之中,一片欢歌笑语。 突然其来大胜,让李自成振奋非常,朱仙镇一战,可以说义军与官军最大一次主力对决中的胜利,更何况这一场胜战打得如此畅快淋漓,区区六天时间之内,将数万官军战兵,打残的打残,歼灭的歼灭。 官军在河南南部,湖广北部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兵力缺口,这么大缺口,绝非一时两时,可以弥补得了,只需拿下开封城,挥师南下,可以说势如破竹了。 如何不让义军上下高兴非常。 袁时中与张轩自然也参加了这一场庆功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自成一 挥手,所有喝酒之声,喧哗之声,全部平息了,李自成脸色有些酒红之色,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大胜左良玉,为当初战死的兄弟们,好生出了一口恶气,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杀了左良玉这厮,不过没关系,左良玉已经被打残了,要取他性命将来有的是机会,携此大胜,我本该大举攻城,一举下开封城,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了开封城一次机会,结果他却不识抬举,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轩。”李自成说道。 张轩一时间有一点愣神,在印象之中,李自成从来没有直接了当的招呼过他,一般都是通过罗汝才来命令他。张轩第一反应是看向罗汝才,却见罗汝才古井无波,好像丝毫不在意一样,这才说道:“末将在。” “铸炮之事,进行的如何了?”李自成说道。 “已经差不多,百门火炮在三五之后备齐。”张轩说道。 张轩之前为打造火炮,弄得铁模了,一系列模具是相当的费工夫,而现在模具不过稍稍修改一下,就可以使用。这样速度就快的多了。 “好,大军修整五日。”李自成说道:“五日之后,以小袁营为先锋,主攻北城。”李自成独目炯炯有神,有一种压迫感过来。 袁时中不敢推辞,说道:“末将领命。” “袁将军,听说朝廷派使者入小袁营,不知可有此事?”李自成淡淡的说道。 袁时中却觉得汗毛竖起了,说道:“却有此事。” “很好。”李自成说道:“我听说,你斩杀使者一半随从,这事做得可不是太利落,下面那一半,这一次就请你攻破开封府,献给我了。” 李自成朱仙镇之战,让他的威望大震。义军上下说不上上下宾服,但是连罗汝才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李自成的霉头,更不要说袁时中了,袁时中知道这是李自成对他的敲打,他只能生受。 口称末将道:“末将领命,定然竭尽全力攻克开封城。” “好,五日之后,我就在开封城下,看将军的英姿了。”李自成说道。 一场大宴就此落下帷幕,张轩走出大帐的时候,已经是繁星点点,如银河倒悬,如此夜景,在现代是绝对看不到的。张轩轻轻一叹,心中暗道:“五日之后,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再也看不见这世间的星空了。” 义军围开封城,蓄而不发,就是为了打援,既然援军崩溃,还留着开封干什么?等过年吗?五日之后的进攻,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么温柔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八章 炮战 第二十八章 炮战 崇祯十五年六月初一。 正是夏季,天气酷热,在太阳下面站得时间久了,只觉得铁甲上就能上铁板烧了。 小袁营全军出动,除却守营的数千老弱之外,根本没有一丝保留,数万士卒,将开封城北都覆盖住了。 一百一十一门大炮,直抵城下,数以百计的鹅车,在大炮之前列阵,大炮之后,数千骑兵严阵以待,以对应开封守军,任何敢反击的行为。 曹营与闯营也派出了督战的人马,虽然不多,但也让袁时中锋芒在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形势比人强。 再感觉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而开封城头之上,也是严阵以待。 桑开十几忙忙碌碌,昼夜不息,按照铁模铸炮的思路,打造模具,收集铁料,打造火炮。只是时间上有些紧,张轩的铁模铸炮之法,是一步步从小炮上发展出来的,各种工艺,谈不上成熟,但也算有一定之规。而桑开却是白手起家。故而速度要比张轩慢上不少,即便是现在,也不过铸出十几门千斤左右的大炮。 不过,有了开头,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有时间,不得不承认,朝廷的人才储备要比义军多太多了。 张轩身边不过有一个王大炮而已,但是开封城之中超过王大炮的能工巧匠,不知道有多少。只要一理顺思路,铁料备足,剩下的铸炮之事,就简单多了。 而且此刻开封城头所有的大炮都送到北城城头。 一时间,火炮林立,未必就比城下的火炮数量差。 “开始吧。”袁时中见时候不早,到了中午酷热南挡,反而不如早些进攻。 袁时中一声令下,无数面大鼓,一起重重的击起来,甚至震动起城墙上的浮尘。 “杀---。”一面大旗一招摇,无数人推着鹅车,冲了出起。 城头的火炮先行开火。 “轰,轰,轰。”一声接着一声,由东到西,火光依次击发。一枚枚炮弹打了出去,有几枚砸在鹅车之上,将木制的鹅车击成粉碎,但是大半都打在空地之上。 攻城的时候,袁时中依旧是将自己的本部,与张轩所部,阵后压阵。剩下的士卒,都是以鹅车为中心,一辆鹅车附近有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也不需要什么队形。 反正这些杆子,大半都是本乡,同姓为一队,攻城的时候根本 不需要改变什么。反而队列太密集,才会遭到城头火力的打击。 “轰----”城下的火炮也开火了。 张轩就在火炮阵地附近。 当然也仅仅是附近。 张轩才不会离这些火炮太近,虽然这些火炮都是张轩督促铸造起来的,但是张轩也不敢保证这些火炮就没有炸膛之忧了,如果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反而死在自己火炮炸膛之中,张轩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而且张轩在这里主持火炮阵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里的火炮,按照之前的划分,有十一门是袁时中的,剩下的百门却是闯营与曹营来分的。他们本想将火炮给分了,但是张轩却牢记,大炮要集中使用。故而劝罗汝才,将三营火炮集中在一起攻城。 李自成居然顺水推船答应下来。 张轩现在想起,李自成答应下来之后,有一点意味深长。 不管怎么说,这火炮太过重要,给了袁时中,即便是罗汝才也有一点不放心,再加上这些火炮都是出自张轩手中,一时间,也只有张轩手中能培训出足够的炮手。故而这差事,就落在张轩头上了,张轩想推辞都不行。 张轩只能在火炮阵地督阵。 其实张轩所谓的火炮阵地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张轩早就将火炮安置在炮车之上,并在炮车周围安置三条大长钉,好像是长矛一样。死死的钉死在地面之上,用铁链与火炮相连,并在地面之上,清理好车辙,每一炮都让炮车相对位移的距离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张轩本意用硬固定,就好像是炮锄,直接固定在地面之上,不过,也不知道是张轩小看了火炮的后坐力,还是这个时代的铁质不行,或者是张轩自己的设计有问题。这样做火炮,开不了多少炮,这炮锄就会崩断。 故而张轩不得不用这种推而求其次的办法。 “轰。”一枚炮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重重的砸在一门火炮之上,三根铁链也控制不住这千斤大炮,整个大炮带着炮车来了一个神龙摆尾,飞旋出去。虽然飞旋的不远,已经将几名炮手给生生砸死,最后砸在一个人身上。将这名炮手的下半身给生生的碾断。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下半身,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的下半身忽然没有了。大声呼喊,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带着惨痛之声的“啊---啊啊---” 阵地之上的火炮轰鸣之声,瞬息之间停了下来。 张轩眼睛一缩, 手心微微出汗。 说实在的,张轩活人死人,也见过不少了,但是刀枪所造成的伤势很少有凄惨到如此地步的。张轩都觉的凄惨,更不要其他炮手了。 这些炮手之前都是普通百姓而已,毕竟真正能面对面厮杀的精兵,可不好培养,让他来当炮手,实在有一些浪费,而且张轩下意思觉得炮兵应该是技术兵种,故而,从下面多挑选一些识字的人加入炮兵之中。 这年头,有能力识字的人,即便不是家境殷实,最少也能吃饱饭的,何曾见过如此局面,一下子都愣住了。 张轩甚至听见城头之上的欢呼之声,暗道:“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大步上前,一剑将这个半截炮手给刺死,他知道,这样的伤势在这个时代,决计是没救了,还不如给一个痛快的。 随即拔出带血的长剑,说道:“所有人对准城头轰击。不得命令,不得停止。” 张轩一身盔甲,手中长剑还在滴着血,身边还有十几名亲卫在周辅臣的带领之下跟着张轩。顿时镇住了所有炮手,他们立即开始再次发炮,不过,他们的速度就有一点慢了。 张轩看向城头,看着一颗颗炮弹从远处打过来,在他的视线之下,慢悠悠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轰”得一声,砸在了火炮阵地附近,他还怎么不明白,城头已经将火炮阵地当做攻击目标了。 只是这个时代的火炮的准头太过喜人,一时间都打不中而已。 张轩想了想,移动自己的位置,站在刚刚那一门被掀翻的火炮的位置,心中暗道:“我记得有一个说法,躲避大炮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炮坑之中,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再打一炮,打到这里位置来。” 张轩口舌发干,后背汗津津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 这种情况之下,张轩如何不怕,炮弹可是不长眼睛的,但是张轩却也知道,他如果退缩的话,有失去军心,军中最佩服的就是勇者,厌恶懦夫。张轩不体现出自己的勇气,恐怕军中也不会有多少人追随的。 没有军心支撑,张轩即便不死于炮下,也必然死于其他事情之上。 所以,只能硬挺,那么一炮将他打死。张轩也必须站在这里,等属于他的那一颗炮弹打过来。 城头之上,却因为这一枚炮弹的突然命中,几乎要欢呼起来。桑开大喜过望,说道:“这门火炮按着这个角度抬起,全部撞七成药。发射。”桑开随即去下门火炮处,他要一一调整,火炮的参数,不求精准,只求能让所有火炮都落在一定范围之内。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二十九章 挺着死 第二十九章 挺着死 张轩明显的感受到,密集的炮弹都落在在炮兵阵地这边了。 如果刚刚那一颗炮弹,还是意外的话,那么现在的这个局面绝对不是意外。 “该死。”张轩只觉得胸中的心脏噗噗乱跳,几乎要从喉咙之中跳了出来。要知道炮弹这东西,可不讲理,只要被打中了,决计是死无全尸。没有一点幸存的可能。 即便是擦上一点,也是断胳膊断腿的下场,在这个时代的医疗环境之下,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那个王八蛋,说这个时代的火器,都是乱打的,怎么能打这么准。”张轩心中暗暗喝骂道。 其实,城头的火炮算不上准。只是因为炮兵阵地大,一百一十一门火炮,不,现在是一百一十门火炮,一字排开。每一门火炮后面也跟着两辆车,一辆装火药炮弹,另一辆却是装水。 而且张轩防止炸膛殉爆,这三辆车之间,还有一点距离。一百多门一字排开,整个炮兵阵地延绵有里许之长,这么大面积,城头的火炮如果会不能笼罩在这个范围之内,那就太失职了。 即便如此,除却刚刚开始的一炮正打中一门火炮之外,没有其他建树。 但是仅仅一枚接着一枚炮弹,在他们头上呼啸而过,或砸在身后,或砸在身前,甚至有的砸在一帮压阵的士卒之中。就足以让这些临时的炮手,承受巨大 精神压力。 这种压力远远达不到西方排队枪毙的程度,但也不是这个时代普通士卒能够承受的,立即有人动摇起来。 张轩咬着牙说道:“来人,将我的大旗竖起来。并传令下去,所有炮手,自我以下,敢脱离炮位者,皆斩之。 “是。”周辅臣大声说道。 不过,片刻张轩的旗帜飘扬在炮阵之上。张轩的亲兵在炮阵之后列阵,人人刀枪出鞘,刀身在烈日之下,闪闪发光,让人不敢直视。所有炮手都知道,敢转身逃跑。都逃不过身后一刀。也只能咬着牙硬挺了。 “大人,”王大炮说道:“这门炮,已经不能用了。” 张轩看过去,却见这一门炮,炮口位置之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好像那个大力士一拳打下去了,炮口处也有一些扭曲,恐怕连炮弹都装不下去了。 这一门炮,算是废了。 张轩说道:“拖回去,重铸。” “是。”王大炮立即招呼人,将这一门大炮拖回去。 “大人。”周辅臣说道:“这 里危险,要不退让一二吧。留我在这类督战就可以了。” 张轩说道:“辅臣,这世界总有你退让不了的事情。” “可是大人您----”周辅臣说道。 周辅臣心中未尝没有恨过张轩,但是时间渐渐长了,却知道遇见张轩这样的上司有多难。不仅仅是张轩对部下极好,能吃饱穿暖,而且将兵法之道,无私传授给他们。 在周辅臣看来,张轩就是他的老师。 这种君师一体的情分,比张轩想象的要深。 “我不信有第二颗炮弹能打到这里。”张轩咬着牙说道。事到如今,张轩也只能相信,一个弹坑之中,不会落下两颗炮弹的玄学命题了。 张轩不为所动,周辅臣也无法可施,只能站在张轩身前,一旦有炮弹打过来,为张轩挡上一挡,战场之上,亲兵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不过,令周辅臣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居然真的如此,虽然城头炮弹越打越准,时不时的有炮弹落在阵地之中,又掀翻了两三辆车子,打死四五个炮手,顺便连带进去几名亲卫,还有几个炮手因为害怕,转身逃走,但是全部亲卫就地正法了。 但是没有颗炮弹落在张轩的位置之上。 “轰”得一声,好像雪崩一样,炮阵正对得开封城墙,大块垒土落了下来,一瞬将城角下正在挖城墙的士卒给淹没了,滚滚尘土好像是沙尘暴一样,覆盖了整个战场,即便是张轩也弄得满头满脸都是。 尘埃落定,却见开封城墙,三丈之上的位置之上,有一个不浅的缺口,好像是被狗啃了一口一样。 战场为之一静,甚至连炮声都停止了。过了一阵,无数人大喊,道:“万胜,万胜,万胜。” 说起来,这万胜的口号,还是张轩带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之内,这个口号也寻常传播开来,连小袁营都被传染了。 张轩也忍不住大声高喊道:“万胜。” 对于火炮能不能破坏城墙,其实张轩也没有一定的把握,一来开封城墙也太大太坚固了,几乎可以看做一座土山。第二,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在张轩看来,也严重不足。 不过,就是一个大铁球,还没有足球大,这样的铁球砸了砸去,似乎开封城墙没有一点的动静。 而此刻张轩才知道,并非开封城没有动静,而是他轰击的次数还不够。只要有效果,就可以,大不了多轰几天,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十天,拼着这一百门炮全 部打废,也要将城墙上轰开一个缺口。 战场之上局面,就像是跷跷板,一边翘起,必然有一边落下。 开封城头上的士气,就低落多了。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都将开封城墙当做依靠,此刻开封城脱落一大块,一时间他们心头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样,有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继续开炮。”陈永福大声呵斥道。 本来,开封城上千斤以上的火炮,轰击远处义军的炮兵阵地,而那些小型火炮,对准下面汹涌而来的鹅车,配合,滚石擂木,万人敌,火箭,等种种守城工具截击这个挖城之人。 而开封城头崩塌一角,连同山面的守城官军,也跌落城墙下面。 四五层楼的高度,摔下去,几乎不要想活命,即便侥幸未死,城下的义军战事也不吝于补刀。这还是小事,更重要的事情,是城头之上出现一个很大的火力缺口,不用人督促,这些义军战事都蜂拥到城下,几乎不将此处城墙挖空,绝不善罢甘休。 袁时中也看准时机,派出了他本部精锐。 袁时中本部人马,已经修整一个月了,早已将爪牙磨砺的再锋利不过了,此刻袁时中大旗一挥,数百士卒扑向这个缺口。数十辆鹅车首尾相连,居然生生的在城下,建立一道通道,让义军战士避开一路上的滚石檑木,火箭炮矢,直接通到城下。 数百人一起发力。不过片刻,就在城下挖掘出一大片空洞。 陈永福即便是将所有大炮都转移过来,这火力也未必能封锁得住。 最主要是,现在城头一空,每直接从上面向下的打击。陈永福目光一转,忽然看见后面的木楼,眼睛一亮,说道:“快,就将木楼推过来。” 在陈永福指挥之下,木楼迅速推过来,后面放上局势压着,两边有铁索勾连,即便城头缺了一大块,下面有大片大片的悬空的地方,依然颤颤巍巍的架在城墙缺口之上,无数万人敌,滚石檑木,火油什么的,都从这里投下。 不过,片刻之间,下面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似乎阻挡了义军想城墙内部的进攻。 但是陈永福可没有忘记,二攻开封之时,闯营是如何将开封城墙,挖成蚂蚁窝的。他立即派出追击的亲兵,在城墙内部这个位置与贼人对挖。并在城墙内部严阵以待。即便是义军挖通城墙,也抵挡不住大队官军的剿杀。 就在陈永福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就在陈永福耳边想起。 火炮炸膛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章 阴-门阵与阳门阵 第三十章 阴-门阵与阳门阵 开封城头上的火炮,一部分,是桑开新铸成的火炮,还有一部分,是历代遗留下来的老火炮。 也不知道,几乎连续一天的鏖战,无数次的开炮,消耗了这些火炮最后一点耐久度。让这一门火炮再也支撑不住了。火药的压力冲破了炮身,将数百斤的钢铁硬生生冲击成无数的碎片。 碎片毫不留情的向四周迸射出来,似乎不管刚刚他们是同一阵营,距离最近的炮手,几乎都死无全尸,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才能证明这些人曾经存在过了。 在炸膛之声响起之后,城头所有火炮都为之一滞。 太惨了。 这种发生在眼前的悲剧,实在是太伤士气了。明朝火器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这也是明朝纸面上存在最强大的火器部队,但是却从来没有发挥过什么威力的原因所在。 任何一个人都不用操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自己小命的武器。 战死也就算了,但是死自己手,也太窝囊了。 陈永福也是老将,对这个情况再明白不过了。一咬牙,跨在一门大炮之上,只感觉身下火炮的余温透过一层薄薄的衣物传递在大腿之上,陈永福带着几分疯狂的大喊,道:“开炮。继续开炮,忠臣不怕死,开炮,全部继续开炮,要炸膛先炸我。” 陈永福心中有没有怕? 他大半辈子都在军营之中厮混,哪里不知道这炸膛之事,从来没有的避免过了,上一个死无全尸的人就在身侧,他怎么能不怕? 但是真正的勇者,不是什么都不怕,而是即便是害怕,即便是恐惧,但是该上还是要上的。 在陈永福督促之下,火把点燃了火绳,“轰。”的一声,一阵热气从身下蒸腾而出,火炮开火了。 这一门火炮开火之后,随即一门门火炮也开火,这些炮手见主将如此,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是发射的频率,难免降低一些。 “大人。”一个炮手,说道:“贼人火炮厉害,可以用阴-门阵咒他们。” “对,阴-门阵。” 这些炮手符合道。 “好。”陈永福说道:“来人,派人将开封城之中的半掩门全部给我找来。”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多少半掩门被压上城头,陈永福二话不说,让这些半掩门扒下下身的衣服,光溜溜的站在城墙之上,对着义军火炮阵地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张轩看着有些莫名其妙。 距 离有一点远,不用打马赛克,张轩也看不清楚,他只能看见的大概轮廓而已。 王大炮定睛一看,顿时大惊道:“大人,不好这是阴-门阵。” “什么是阴-门阵?”张轩有些奇怪的说道。 王大炮说道:“这火炮是至阳之物,最怕是至阴之物,而女人的下面是最为阴晦之处,以此对这炮口,会让火炮炸膛的。” “这这这----”张轩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先是觉得好笑,随即又感到可悲,嘴角不住抽搐,似乎是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感觉。 张轩的感觉只是特例。 城下的火炮在张轩没有命令的情况之下忽然停了下来。 炸膛是所有炮手的噩梦。一听前面有至阴至毒的阴-门阵,他们纷纷不敢开炮了。 所谓法不责众,张轩又不能将这些有一个算一个拉下去全杀了。如果再发射之中,出现什么炸膛之事,岂不是坐实了这威力无比的阴-门阵。 “该如何破之。”张轩强忍着恼怒,他心中暗道:“如果这王大炮一二三来,我就将他杀了祭炮,说以人祭阵,能够破这个阵法。” 王大炮似乎很高兴能为张轩出谋划策,说道:“听老人说,这破阴-门阵,非阳门阵不可?” “什么是阳门阵?”张轩问道。 不过,片刻这阳门阵就摆出来了。 周辅臣和张轩的亲兵之中,毕竟年轻的人都站在大炮侧前。周辅臣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少我一个人不少吧。要不让我下来。” “不行,你难道不以身作则吗?”张轩说道。 “什么阳门阵,简直是无稽之谈。”周辅臣抱怨说道:“还说什么非要童子最好,我早就不是童子了,他还让我站在这里。” 张轩眼睛一瞄,只觉好生头疼。 从火炮阵前一字排开,张轩的亲兵全部光着下身,竖着小弟弟,这就是所谓的阳门破阴-门是也。 一种无法去除的荒诞之感,在张轩的心中徘徊。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清朝以经血布用来破英军火炮,原来这一种传统源远流长啊。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到我小学老师的耳朵里面,定然觉得没有教好我,带着这么多人集体耍流氓。”张轩心中默默吐槽,对周辅臣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事情不靠谱,但是你信不信,看他们信就行了。” “可是。”周辅臣有些委屈说道:“你为什么不以身作则?” 火炮阵地之上,除却炮手之外,也就 是张轩衣衫整齐。张轩冷笑一声,不屑于回到这个问题。 有了所谓的阳门阵,炮手们就再次开始发炮了,不过这一战从早上打到下午,再加上天气炎热,故而每开一炮都要用水降温,火炮的频率也降低下来。 就在双方火炮射击频率都降低下来,厮杀肉搏再次主导了战场。 一桶桶的一窝蜂打了出去。 这一窝蜂正是火箭,它们大都装在木头之中,箭尖朝外,下面有火绳相连,从桶底点燃火绳,无数火箭就一窝蜂的从桶里面喷射而出。 城墙缺口之处,到处是这种火箭射击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是地面之上长了一层草一样。 不过,这里说是缺口,其实高度并没有降低多少,不过城头上崩落了一大片而已。 此刻,胡缺德正在大声呵斥道:“快,快,快。” 这胡缺德正是张轩专门从闯营之中,专门讨过来的,对这样的技术人才,张轩可是很看重,不过闯营却不是很看重,也不知道是胡缺德之前炸开封城的时候,弄巧成拙。还是因为胡缺德是盗墓贼出身,人品又不是多好。 不过,张轩就不信,这世界上有火药对付不了的城墙,没有炸开,只能说明分量不够。 如果一千斤火药炸不开,那就两千斤,两千斤不行,那就三千斤,总之一直加量,总能炸开的。 这就是张轩对闯营挖城攻城之法的修改。不再想办法挖偷城墙,挖城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往里面填充火药。 只是张轩只是说说话,这胡缺德就要跑断腿了。 一棺材火药从后面运上城下,就花了胡缺德老大的功夫。而且城头之上,虽然不知道这棺材之中装得是什么,但本着敌人想要,我就一定要阻止的原则。很多火炮火箭都向胡缺德一行人射来。 要知道整整一棺材火药,如果见一点火星,就会轰然爆炸开来。可是让胡缺德捏了一把冷汗。 终于胡缺德冲进刚刚挖出来的城墙洞之中,二话不说,开始固定好棺材,最后胡缺德,将半根蜡烛放在棺材里面的一脚,将火绳压缠在蜡烛一半的位置之上,缓缓的点燃,一边也掏了一个通气孔。 这是一个定时装置。 刚刚弄好之后,胡缺德就开始大声呼喝道:“快撤,快撤。” 顿时在胡缺德的呼喝声下,在缺口下面的所有义军战士都开始撤退。不过一会儿功夫,本来密密麻麻的拥挤的城下,居然为之一空,只剩下一些毁坏的攻城器械,以及一片片没有熄灭的火焰。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一章 修城 第三十一章 修城 “当,当,当。”袁时中下得了撤退命令。 全军开始撤退。无数士卒好像退潮一样,从开封城之下撤退了。 并不是袁时中害怕误伤,而是他知道这一战,城下的人已经力竭了。 从早上开始攻城,打到下午时分,连午饭都没有吃,这攻城战虽然比面对面搏杀来得轻松一些。但是人在危险环境之中,崩紧了神经,对身体的消耗也不小。 故而除非换一批人来继续进攻,否则攻下去的成果也不会太大了,而且胡缺德的撤退,也引动了士气,他们大多人都是被督战队逼着。见胡缺德能撤退,他们为什么不能撤退? 故而袁时中索性让这些人全部撤退下来。 他也想看看,张轩的新办法,到底有没有什么用处。 见义军如潮水一般撤退下来,陈永福默默的松了一口气。此刻忽然一声巨响,陈永福甚至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地面之上,狠狠的向他腿上一撞,一时间他有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怎么回事?”陈永福大喝道。 本来有几分惊慌失措的士卒,听到陈永福的大喝之声,反而镇定下来。 “大人,贼人在城下放了火药,将城墙炸出一个大洞。”有人向陈永福禀报道。 陈永福大吃一惊,随即冒着被人射杀的危险,让人将他从城头坠下来了,查看城墙毁坏的程度。他一看顿时大惊。 这一段城墙,本来城头之上,就因为火炮轰击,掉下来不少垒土。但是此刻又在城墙脚上,开出了一个大洞,这个大洞居然宽数丈,深一丈多,高一丈多。甚至可以说,这一段城墙,地下一两丈都被挖空了,上面一丈左右掉落了,只有中间一两丈还保存着。 “这该如何是好?”陈永福阴沉着脸,不住的思索。 这一段城墙如何,他并不放在心上。 开封城墙的坚固,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数丈厚的城墙,这样小小的摧残,根本不能动摇根基。但是他害怕的是,这种新的攻城手段。一旦证明有效之后,恐怕贼人就要大举使用这种攻城之法。 但是开封城墙撑得住几次这要的爆破。 一次,两次,三次? 陈永福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如果不想办法的话,这城墙决计撑不过十日。 但是办法是那么好想的吗? 就在陈永福感觉到事情紧迫之极,要立即向高 名衡汇报的时候。 小袁营之中,张轩也在总结经验。 袁时中,坐上首,张轩做侧位,而胡缺德站在中间。将安置火药的细节,一一说明。 张轩说道:“赏你白银百两。升为百户。” 胡缺德大喜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胡缺德在闯营之中,也没有什么官职,虽然因为手中有一技之长,被看中,但是身上依旧没有一个官衔,不要小看-中国人的官迷程度。即便是现在能成为一个公务员,在很多地方还是觉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更不要说胡缺德是盗墓贼出身,真正的下九流也不要的人物。 张轩说道:“你立即从全军挑选人手,所做的就是研究,如何用最少的火药,能炸开城池,还有将火药炸城的办法,传授给下面的人。” 胡缺德微微一犹豫说道:“是。” 张轩说道:“你去吧。” “是。”胡缺德说道,随即立即躬身退了下来。 “贤弟可以想以这放崩之法主攻。”袁时中说道。 张轩说道:“正是,有足够的火药,我就不信,我掀不开这开封城。” 袁时中说道:“问题就在于足够的火药?这放崩之法,太耗火药了,一次就千斤。再加上支撑火炮的火药,一次攻城所需的恐怕一两万斤都下不了,但是营中的火药恐怕支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张轩一时间愣住了。 火药短缺?这个问题,张轩还真没有想过。 他下意思觉得,黑火-药算什么珍贵的物资吗?但是细细一想,这是他后世思维所致,在后世这火药只能用来放鞭炮,甚至连放鞭炮都用不到,还真没有什么用处,原料也简单,不要说千斤,万斤,就是几十吨,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在这个物资奇缺的时代。 还真是问题所在。 张轩来这个时代,有一段时间了。在现代人想来,火药不过是,木炭,硝石,硫磺 三者之间的配伍而已。但是张轩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发现火药有很多敲门在。且不说火药之中,最多的硝石如何供应,单单说这木炭,上等火药都是用柳木炭。 张轩虽然不知道,这柳木炭与其他木炭到底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些困难,仅仅是原料之上。 更不要是在制作之时,有种种的讲究,特别是军用火药之上,更是讲究,而且是纯人工制作,效率可想而知了。 火药会短缺,还真一点也不奇怪。反而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张轩想了想,说道:“大军刚破左良玉,缴获了不少东西,想来应该有不少火药,我去信问问,能不能调拨一些过来。不过,制作火药的事情,也不能停下来,我们毕竟不能依靠缴获过日子。” 袁时中说道:“我会督促下面,加快火药制作,不过,闯营曹营之中,恐怕还要贤弟的面子。” “报,城头用动静。”有传令兵说道。 “什么动静?”袁时中问道。 “官军大举出动,修补城墙。” 袁时中与张轩对视一眼,决定派人去看看,只是这是六月上旬,几乎暗淡无月,夜里能见度相当之低,大举出兵的话,恐怕容易被敌人伏击,故而袁时中与张轩商议之后,打消了亲自去的想法,而是派罗岱出马。 在夜色之中,一排排火把在黑暗之中招摇着,数百根火把在黑暗之中不住的跳跃。 “吁。”罗岱在白日立阵的地方驻马,这个距离他大抵看清楚,开封城上再做什么了。 就是在修补城墙。 城墙之上有一个类似轱辘的东西,将一团团泥浆放下来,被工匠用来添补进城墙的缺口之处,这些工匠外面有数百士卒列阵,似乎还有鹿角拒马什么的,也有一团团篝火相距不远,照亮了城下大片空间。 罗岱看了一会儿,说道:“走。” “罗兄。”袁时敏说道:“我们不打一下吗?”袁时敏感到有些奇怪,这罗岱从来是猛打猛冲,见了敌人从来没有说放过的事,今天怎么改了性格。 罗岱用马鞭指着对面火光之处,说道:“我们只能看见火光之处有鹿角,拒马。但是没有篝火照亮的地方,如果布置几条绊马索,我们就惨了,再者我敢说,现在城头的所有火炮都准备好发射了。硬生生冲上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再者冲上去,就能阻止他们修城了吗?”罗岱说道:“大营与这里相距不近,我们一冲他们回去,等我们回去,他们再下城,我们就来回跑吗?既然阻止不了,上去回报便是了。” “难道,就看他们这样修城吗?”袁时敏有些不忿的说道。 “这城,是他说修好就修好的吗?”罗岱冷哼一声,说道:“当初开封城建城大道时候,这土可是三蒸三煮,然后用层层夯实的,再外面包砖,谈不上坚如铁石,但也不差多少,他这样临时修补,又能顶得上什么用处?几下子就挖空了,他们想修就让他们修吧。” 袁时敏恍然大悟,这临时修补的城墙怎么能与之前的城墙相比。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二章 城中对策 第三十二章 城中对策 陈永福见罗岱所部在远处停留了一会儿,就掉头回去了。暗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陈永福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比如在暗处埋伏了一支兵马,比如在城头之上暗中了火炮,比如在地上埋了不少地雷。是那种原始的,时灵,时不灵的地雷,只要贼人敢过来。他定然给贼人一个教训。 但是能不节外生枝,就不节外生枝的好。 其实对修补城墙,陈永福比罗岱了解的更多。 夯土城墙有一个特性,就是时间越长,就越坚固。 当然这个时间是相对而言,相对于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长度,至于更长的时间,就没有足够的数据了。 故而,即便现在修补的城墙,绝对比不上从洪武年前留下的城墙坚固。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也不干。 陈永福微微一叹,说道:“陈德,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陈德说道:“属下,定然在明日天亮之前,将这城墙修好。” 陈永福点点头,对于自己儿子,陈永福还是相信的,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一整日鏖战。必须好好养足精神。 就在陈永福睡觉的时候,李熙亮正在与黄澍秉烛夜谈。 李熙亮说道:“今日,贼人以火药装进棺材,置于城下,城墙虽然无恙,但是如此下去,恐怕不能支撑,所谓久守必失。攻守兼备,才是守城之道。” 黄澍说道:“熙亮有何想法?” 李熙亮说道:“所谓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必守之城,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打通内外,内外一通,粮食运进城中,平息粮荒,引入援军,想打多久城中都能支撑下去,否则时间一长,恐怕祸不在内,反而在萧墙之中。” 黄澍一听就明白。 粮荒已经在城中蔓延了。 有黄澍杀李瞎虎的震慑在,各大粮商不敢惜购,也不敢涨价。但是黄澍也不许人囤积,只能当日卖当日的米粮,以至于各大粮铺,从五更未明,就有人排队,一直到夜色深沉之后,才散去。 按着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恐怕卖粮的人会通夜不绝。 黄澍说道:“却不知道,李生有何良策?” 李熙亮就等着黄澍这一句话了,随即说道:“学生读兵书,所拟车阵之图,请大人看。” 随即李熙亮将一张张图纸在桌面之上铺开,首先有是一张木车。 比张轩所制的炮车要大得多。 “从北门到朱家寨,仅七里,每里三百六十步,用车两千四百辆,车上内置火炮,可以拒敌,夜开北门,一拥便至,左右分列而立。面左钉左板,面右钉右板。即便贼人发觉。营盘以定。如此打通开封粮道,兵马往来不绝,则无事不行。”李熙亮说道。 黄澍一听,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在房间之中,内外踱步不断,沉吟了好一阵子,说道:“能守的住吗?” 李熙亮说道:“如今桑大人能在打造火炮。只要有足够的火炮,决计能守得住。且开封社兵,皆与贼人有血海深仇,只要大人能让高巡抚支持此事,李某愿意领兵出城,一力担之。若不胜,就不回城。” “容我思量。”黄澍说道。 事关重大,即便是黄澍也必须细细思量。 “大人,时不我待。”李熙亮说道:“贼人攻城日猛,依然封闭四门,想要断绝内外之意,非常明显,北门猛攻最近,今日已坏城墙一角,天长日久当如何支撑,恐怕将来想做,都没有时间了。” 黄澍深吸一口气,说道:“好,这事情,你先准备着,我这就去禀报巡抚大人。只是你要好生去做,切切不可让巡抚大人失望,否则这事决计成不了。” “谢大人。”李熙亮说道。 黄澍将李熙亮送出去之后,见门外居然有很多人在等着,他放眼看去。这些人之中,宗室出身的,比如朱了了,朱洞,等等,有开封府有名的秀才举人,争云鸿,张时雍,等等,也有从开封城中选出的军官,在社兵之中任职的。如谢廷玺等等。密密麻麻有几十个人,都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黄澍。 黄澍忽然觉得肩膀上似乎有泰山之重,重重行了一礼,说道:“定然不负诸君之望。” “谢大人。”这几十个人也都一揖到地。 开封巡抚衙门之中,高名衡的房间之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自从闯王加急对开封城的进攻之后。高名衡房间的灯火,几乎没有熄灭过。 “侯恂现在在河北督师,他麾下具体有什么人?多少人马?”高名衡询问一名信使。 这名信使是黄河北边过来的,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在夜里穿过义军的封锁线,让城上守军用篮子拉上来,才来道高名衡面前,为了防止被义军发现,所有情报都不落文字,全部口头通报。 “山东总兵刘泽清已经到了,山西总兵许定国在河内营啸,大军崩溃,如今以山西总兵卜从善率领,而今也有山西 山东两镇,还有监军王汉的本部人马在。” 高名衡一听就皱眉了。 许定国营啸,卜从善接任,如此说来,这个山西镇,就是一个空架子,刚刚营啸过后的军队根本打不了什么大仗。而王汉的五万九千兵额,到底是一个什么成色,高名衡已经知道了。故而也不报什么希望了。所能指望的大概只有刘泽清了。 高名衡是山东人,而刘泽清也是山东人,并且长期在山东任职,高名衡也有一些耳闻,虽然刘泽清不是什么勇将良将,但是至少还是能打仗,恐怕这一仗只能依仗刘泽清了。 但是刘泽清本部人马有多少人?在高名衡印象之中,也不足万人,能济何事? 高名衡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了力气,一挥手,让此人下去。 “大人,黄推官求见。”一个仆役说道。 高名衡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身具疲,说道:“让他过来。” “下官黄澍,拜见大人。”黄澍进门行礼道。 高名衡说道:“黄推官所来何事?” 黄澍也不客气,将社兵车阵出城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高名衡当即就皱起眉头说道:“黄推官,这些人都是开封城的进士种子,你竟然让他出城一战,一旦有失,如何承担的起了。” “河南乱成这个样子,大人以为他们还有心思考进士,再者今上用人不拘一格,有平贼的功绩,或许还有被高看一眼。”黄澍忽然压低声音了,说道:“而且城中汹汹,大人总要按城中士绅之心吧。” 高名衡忽然沉默了。 他对社兵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是太看重的,想来也是,区区一些书生,操起刀来如何比得过那些武夫啊?但是黄澍的提醒不得不让他心有所感。 社兵是什么? 其实就是开封城各大士绅的家兵,为什么有这么多宗室在里面,因为开封城最大坐地虎是周王。 周王既然支持了社兵,自然要安插一些自己家的子弟。高名衡不得不考虑,这一件事情,仅仅是李熙亮的意思,还是李熙亮背后的人的意思。 “算了。”高名衡心中暗道:“就当安抚一下,总不能得罪城中士绅太过。守开封城总要依靠他们的。” “好。”高名衡说道:“我准了。并赏赐白银五百两,速速去办吧。” 黄澍大喜说道:“谢大人。” “不用谢我。”高名衡说道:“只是这社兵之中,有些事情,你也要好生思量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三章 人在城在 第三十三章 人在城在 “轰。” 炮声是这出大剧的鼓点。 “杀---” 无数人的喊杀之声,是战场的和弦。 “啊---”“嗯---” 各种各样的喊杀之声,是战场的背景音。 而真正的主旋律是什么啊? “当。”刀枪重重的交击在一起,两个人重重的撞在一起,彼此大声呼喝厮杀,生死就在片刻之间。 这才是战场上的主旋律。 生与死。 自从张轩找到了突破城墙的最好方法。不管小袁营还是闯营都开竭力攻城。一时间开封附近到底所有棺材都为之空。棺材没有了,大军之中的木匠才开始打造专门的火药箱。 不过,自从火药炸成暴露之后,也成为官军的攻击重点。 每一次想将火药运到城下,都要遇见狂风暴雨一般的火力急袭。即便火药箱之上,有一些防火的手段,但是也挡不住如雨一般的火箭。有些火药箱还没有运到城墙之下,就先行被火箭引爆了。 甚至运到城下也不安全。 陈永福甚至从城下自己挖出几条通道出来,并不大,只能容下来一人通过。一旦义军的火药箱来到城下,就出城与之搏杀。 这些人都是死士。 几乎都战死城下了,但也给义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可以说,之前如胡缺德放置好火药箱后,然后离开的好事几乎不可能了。即便放置好火药,也必须有人守护,至少在火药爆炸之前,必须有人看着。否则很可能有人熄灭火绳。 这个时候,勇敢什么都不足以形容双方的厮杀。一个个都是不是拼死,而是送死。 考验的是赤裸裸的死亡承受能力。 袁时中以重金从军中挑选死士,陈永福也是同样的动作,甚至为了选出死士夜袭敌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骚扰城外的攻城。闯营甚至一个不小心,让陈永福端了一处小营,斩首一百二十九级回去。 很是震动了军心士气。 但是在城墙脚下的争夺之下,陈永福还是输给了袁时中与张轩。 无他。开封城中固然有不少人,但是根本无法与城外这些不知道与死亡打过多少次交道的人,更能承受死亡。 所以不管开封城中如何抵挡,局面还是一点一点的向落向有利于义军方向,不可逆转。 一声声爆炸之声,在城墙深处爆发出来,而且胡缺德在张轩的激励之下 ,也开发对火药利用效率更高的办法,比如说先在城墙之中挖入一丈,再横挖一丈,再放置火药,对城墙的杀伤力会更大。 一次次爆炸对开封城墙的摧残相当之大。 开封城墙,号称固如金汤,但是终究不是铜墙铁壁。 一连数日的血战,不仅仅义军吃力,官军也相当的吃力。 “大人,您休息一下吧。”陈德看着陈永福有些担心的说道。 数日以来,陈永福镇守北城,根本没有下城一步,白日鏖战,夜晚夜袭,都是亲手布置,不敢假手于人,陈德侍奉在身边,看着陈永福眉目之间,深深的陷了进去,眼睛之上,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布满了血丝。 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 陈永福为之一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你老子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到时候你---”陈永福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说道:“好好看,好好学,如果我真有什么事情,陈家的事情,还要你撑起来。” 福兮祸之所伏。 果然如此,陈永福当日夺了陈德麾下谢三之功,戴在陈德头上,一瞬间让陈德成为皇帝都知道的大明青年才俊,将来道路已经铺好,将来陈永福一路坐到他现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祸根已经深深的埋下来了。 不管陈德有没有真的射中李自成,反正李自成已经将这笔账记在他们父子身上,陈永福之所以如此卖命,就是知道,闯贼入了开封城,他们父子两人绝无活命的可能。 归德城的李好,就是前车之鉴。 李好仅仅是陈永福的部下,落到闯贼手中,尚且不得好死,他们父子两人,岂能有什么活路。 而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什么用了,陈永福觉得自己未必能活着走出开封城了,他倒不怕死,毕竟乱世之中,生生世世看多了,早就有几分麻木了。但是他却担心自己这个儿子,没有自己的庇护,能不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来。 就在这两父子各自有各自的担心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脚下又猛地一震。 刚刚开始遇见这样的动静,城头之上的士卒,还担心无比,但是时候长了,城墙上被火炮打的,火药炸得,已经千疮百孔,城头的士卒反而镇定起来,不以为意。 只是这一次震动却非比寻常。 这一声巨响,仅仅是开始。 却见有四五丈宽的墙面微微一动,让看了还以为是错觉,但是随即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好像是从山上滚落的石头,势不可挡的从城头滑了下来,随即带下来大量的浮尘。“轰隆隆”滑落 之声,掩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一时间烟尘四起,目不能视。 好一阵尘埃落定。 义军顿时大喜,原来城墙上面一段被生生炸了下来,炸了下来也,也就罢了,这半面墙壁倒在城墙之前,反而弄出一个斜坡来,虽然也很陡峭,但是徒步上去,却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真正的缺口,出现了。 “城破了。城破了。” 张轩二话不说点将,说道:“邓和,王进才,黄旭,你们各领本部人马,立即给夺去城头。” 三人大声领命道:“是。” 在所有攻城战之中,一直做督战队来用的张轩本部人马,终于露出了锋芒。 三人所部,总共在一千五百人上下,分成三个方阵向缺口扑了过去。 城头之上,陈永福立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带着亲兵去赌缺口。 “大人,这城还能守住吗?”陈德忍不住问道。 “啪。”陈永福反手给了陈德一个耳光。作为一个将领,任何时候都不能说这样的有损军心士气的话,如果不是因为陈德是他儿子,他现在就用动摇军心之罪,拿掉他的项上人头。 “人在城在。难道守城,仅仅守一座城墙吗?”陈永福厉声训斥道。 “孩儿明白。”陈德脸上有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你既然明白,”陈永福说道:“就带你的人过去,现在去堵缺口。” “是。”陈德大声说道,随即越过陈永福冲到最前面。 不过片刻而已,陈德已经将自己麾下四五百将士整合在缺口附近。 这道缺口并不是太宽,大概四五丈宽,而且城墙并没有完全崩溃,如果从城里面看的,会发现城墙还是完整的。在陈德的指挥,陈德所部各持鸟铳,分成三列,对准了城下。 每一人身穿褪色的鸳鸯战袄,头上带着范阳帽,手中手持火铳,每人一支,但是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射击的,最前面的人那个人负责射击,而后面两人负责填装。 这种用法,也是中国传统了。南宋时候就是这样使用弓弩的,号称叠阵,而今不是变种而已。 而缺口两侧,也有密密麻麻的士卒簇拥在城头之上,或火炮,或弓弩,或火箭,等等都准备好,就等义军来击。 义军来得也是极快的。 陈德缓缓的将一根响箭搭在弓上,任何一点一点的用力。咯吱咯吱的弓弦响,陈德将整张弓给拉圆了。所有将士都凝神静气,知道陈德发箭的时候,就是开火的时候。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四章 缺口争夺 第三十四章 缺口争夺 陈德的箭法如神。 善于弓箭之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目光锐利。 张轩三部以邓和为首。本来王进才从资历,战功之上,还是从年龄之上,都比邓和好,但是张轩早就看穿王进才,让王进才办事,定然中规中矩,滑不溜秋。他只会给你做到位,但决计不会冒尖。这样攻城任务,一旦伤亡过大,他就止步不前了。 而邓和虽然小一点,但是却有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小子几乎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放在现代就有几分反-社会人格,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却是一员骁将。 从列阵之处过来,不能有任何停留,无他,城墙之前两三里的范围之内,都是城头火炮的覆盖范围之内,敢停下来列阵,火炮敢轰死你。 不过,张轩所部也不是那些杂兵可比,两三里的急行军,一口气冲过来,并保持队形不乱,这就不是一般士卒能有的素质。 “咻----”的一声,陈德手一松,长箭瞬间飞出。 尖锐的声音直冲云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崩崩崩---”是弓弦响,“砰砰砰。”是火铳的声音,“咻咻---”是火箭的声音。 一时间炮矢横飞,箭矢如雨,稀里哗啦的打了下来。 “杀。”邓和大喝一声,抄起手中的盾牌,邓和手中的盾牌是特制的铁盾,外面包着牛皮,即便是火铳,距离不是太近,都打不穿。当然挡不住炮弹。 但是此刻拼得就是速度,赌的就是性命,邓和早就知道这一点,这么多年,没有一次不在生死之间打赌,整个人身子一矮,从城头上看下去,就好像是一个从地里乱窜的老鼠一样。飞一般的向上面冲了过去。 无数冲在最前面的士卒,被箭矢,火炮给生生打了下来,这有是一个斜坡,无数尸体滚落下来,刚好砸在从下面往上面爬的义军战士, 一时间,义军进退不得。 被困在这个斜坡之上,被三面火力围攻,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倒地,尸体一具具从城下铺出一条路来。 张轩远远的看过去。 只觉得心中揪揪得疼,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利刃在张轩心中绞啊绞的。让张轩痛彻心扉。 张轩对自己本部人马花费了多少心血。 可以说有多少心血就花费多少心血。这是他的本钱,但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张轩对自己部下,日日在一起,也是感情,此刻见这些人成批成批的 死在城下,岂能不痛心疾首。 陌生人死去,与熟悉的人死去,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而自己亲手送自己熟悉的人去死,又是另一种感觉。 但是城上露出破绽,张轩又怎么忍住不出手试探一下,能不能一举下城。 “慈不掌兵。”张轩虽然依然架着铜制单孔望远镜,但是眼睛却闭上了,似乎不忍心去看,只是在心中反复强调着一点,但是这都是一条一条鲜活的人命,岂能只有一个不忍心可以了结。 张轩努力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一个人从下面飞窜上去,手中的盾牌就好像是飞盘一样,狠狠的砸进官军火铳手的阵列之中,瞬间打出一个缺口。 “啊---”邓和张开大嘴,吐气纳声,一时间本来幼稚的面孔,变得狰狞之极。双手握刀,抡过头顶,向官军火铳手冲了过去。 双方就是几步的距离。 就看是邓和刀快,还是官军火铳更快一点了。 罗岱的外号是罗疯子,但是真正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那一个不是疯子啊。比如邓和。 邓和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一刀劈下来,居然将最前面的一名官军,连人带铳劈成了两半。 在战场之上,杀人还以节省一下力气最好,毕竟有时候一场战事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没有力气的时候,就意味着没命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在这个环境之中,很少能理智的合理的分配体力,都是拼命厮杀。 邓和一人,犹如一门暴怒的狮子,不过眨眼之间,就砍翻了不知道多少人,以一己之力,干扰了整个火铳手的队列。 有了邓和这么一冲,后面义军终于有机会冲上来。 一时间短兵相接。 火铳手不耐近战,古今如一。 特别是这个时代,其实这样的排枪,官军,还是朝鲜军,都有很多支军队,能放着似模似样的,但是鸟铳的威力有限,杀伤力有限。而且这些火铳被人一冲,瞬间崩溃。 官军对女真很多场大胜,都是这样的。 不过,在城头之上,没有什么地方可逃,而且陈德就在此处督战,根本不会有让他们转身而逃的机会,陈德带着身后的士卒也扑了上去,一时间小小的缺口之上,挤进去不知道多少人。 人的密度一高,几乎是人挨人人挤人的局面,双方拥挤得似乎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人只要一跌倒,就会瞬间被踩成肉泥。 这 场战斗,还是陈德占了便宜。 无他,义军要冲上来与官军肉搏,先要经过一层层的火力杀伤,作战的时候官军依然占据高处,这样的优势看上去不明显,但是真正厮杀的时候,却发现高上,那么一寸,都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撤。”张轩咬着牙说道。 “当当当。”张轩的命令传了下去,鸣金之声响起来。 张轩明白,即便再打下去没有用处。 只要官军的士气还没有崩溃,即便城墙崩溃,想要攻进开封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否则现代打仗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巷战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组织程度,根本组织不了巷战的,但是在城墙缺口之处的反复争夺,却是可以的。这样的争夺,必须拿人命去填,是伤亡最大时候,张轩才不舍得将自己的本钱都填进去。 “我就不信了。”张轩心中暗道:“你能堵住一个缺口,能堵住两个缺口,能堵住三个,或者更多的缺口吗?” 义军有的是人,有得是能打能拼,敢打敢拼步队,特别是闯营步队。城墙之上,能开一个口,那就能开两个口,以及更多个缺口,到时候,总会让城内士卒,顾此失彼的。 何必要现在和他们死磕。 张轩不过,试探一下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一场鏖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张轩派出了一千五百多人,但是回来的不过是一千人上下,当然也有很多伤势比较重的士卒,根本没有撤下来。而官军清点伤亡,发现之前在缺口列阵的火铳队,几乎没有一个生还之人,三百多人的火铳手,全部折在缺口之处。其实的伤亡就比较少。大概只有百余人。 但是城头之上,没有一点欢喜的气氛。 张轩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如今这个局面。怎么让人欢喜起来? “陈将军。”高名衡带着大批随从,走了过来。 陈永福与陈德理解行礼道:“拜见大人。” 高名衡目光先放在这一个缺口之上,发现已经变成一个大斜坡了。而上面几乎铺了一地鲜血尸体,好像是猩红的地毯,说道:“现在这个局面,陈大人有什么办法?” 陈永福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如今这个局面,城墙恐怕坚守不了,只是贼人有些不智,将主攻方向放在北门之上。” “哦。”高名衡精神一振,说道:“陈将军何处此言。” “因为北城墙后面是周王府。”陈永福说道。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五章 二道城墙之议 第三十五章 二道城墙之议 “周王府?”高名衡一时间没有想起什么。陈永福不得不详细解释说道。 “周王府的城墙也在两丈之上,而且周王府的城墙,也是洪武年间所修,坚固无比。周王府的围墙与北城墙平行,之间有一些民房,不过,也因为守城的缘故,全部拆除了。”陈永福说道:“只要将这道城墙与北城墙相连,北城区与周王府围墙之间,就是一个天然的瓮城。” “届时,我们只要守住城头,与周王府的城墙,贼人即便是打入缺口之中,我们居高临下,炮矢齐发,让他们有多少人,死多少人。” 高名衡眼睛一亮,心中暗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在洪武年间,开封一度被当成了北京。故而周王府当初修的时候,有几分皇宫意味,而且周王府本身就是宋代皇宫的旧址之上修建起来的。坚固什么了,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一座城中之城,也是开封城中地势最高的地带。 周王府的城墙一度想借用开封府城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做成,而是周王府院墙与城墙相距里许,这平日是小老百姓的居住的地方,不过战事一起,这里全部被清空了,安置军队,伤员,乃至重重守城物资。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如果。”高名衡眉头一皱,说道:“如果贼人夺取外城墙,岂不是贼人可以居高临下攻击下面。” “大人所言甚是。”陈永福还不忘拍一个马屁,说道:“下官以为,这个开封城墙万万不能放弃,一旦那段城墙孤立,就从这段城墙与与周王府院墙之间,建起一道城墙,如果一来,城墙就有足够的物资人员供应,即便是贼人在外城墙之上多开几个缺口,也不影响我们对城墙的控制。” 陈永福一边说,一边在城墙之上画图。似乎在地面之上,打出一道道格子。 高名衡瞬息明白,陈永福是将开封城墙与周王府围墙之间,分做一个个小瓮城。 “好。”高名衡说道:“城上之事,就托付给陈将军了。城中之事,就交给本官了。” 陈永福说起来的简单,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不管是征用周王府,还是修建出陈永福设计的这个样子,都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过,高名衡根本没有想成本问题。 因为不解决这个时候,开封府恐怕就没有以后了。 高名衡二话不说下了城墙,先去拜见周王。 以高名衡的想法, 他并不想见周王。 无他,文官与藩王之间,天然的不对付,藩王也知道自己身处嫌疑之地,尽量避免与文官交接。 但是而今的局面,容不得高名衡想太多了,要征用周王府,他这个河南巡抚不亲自出面,效率根本高不起来,而城头之上的战事,急如星火,哪里容得下这么样浪费时间。 在周王府的承运殿之中,高名衡稍稍坐了一会儿,周王就过来了。 “外臣拜见周王殿下。” 高名衡起身行礼。 “高先生免礼。”周王说道。 这位周王朱恭枵已经年过六十了,身穿一身金线道袍,看上去倒也清瘦。 高名衡客气几句,就将陈永福的计划说了出来。 周王顿时愣住了。 周王府不小,但是周王府人也多啊? 后院那地方,周王虽然不去,但也知道,早已被家中之人站满了,想要将这些旁支全部安顿好,要费不小的功夫,更不要说是现在这个时候了。 “好。”周王说道:“既然巡抚大人开口,周王府上下,一体遵行,不要说征用周王府后院,就是拆了孤这承运殿,孤也一体遵行,只是我想听巡抚大人一个实在话,这开封城能不能守住了。” 一句话,将高名衡问住了。 高名衡对周王倒也没有什么恶感。毕竟这位周王对他的支持,也算是竭尽全力了,李自成三次攻开封城,如果没有周王府的竭力支持,开封城早就支持不住了,即便是现在周王府的府库恐怕也空空如也了,而且周王府也派旁支宗室上城,这十几日厮杀,周王府旁支死在城上,也有十几个了。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却表明了周王府的态度。 周王贤王之名,在隔壁福王的衬托之下,变得越发英明起来。 但是高名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周王如其他藩王一般横征暴敛,高名衡自然含糊过去了,但是周王如今相助,再说一些没用的客气话,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开封城现在局势如何,高名衡又怎么能说出口啊? 他作为开封城最高官员,他万万不可从自己口中说出一句开封城坚持不下去了,或者开封城将破的话。 但是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孤知道了。”周王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周王一系,世代都在开封城之中,当与开封城共存亡。真到有那一天,孤王,绝对不会 像福王,襄王一样,有辱天家的。” “请殿下放心。”高名衡说道:“臣有完全之策,即便事不可为,也可送大王出城。” “哦。”周王陡然一惊。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万全之策。他暗自思量,如今开封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所有城墙都被封锁住了,为了防止城墙失陷,或者城中人心有变,开门逃走。 高名衡早就下令,用砖石将所有的城门给封死。 可以说现在开封城根本没有一个能打开的城门。即便是从城头之下坠城而出,也只能走一两个斥候,而他周王府一大家子,数百口人之多。怎么可能这么走出去。 如今让他一个人走,他还不如死在这里。 毕竟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承袭周王位,也有十几年了,天下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见过,没有玩过。舍弃一大家子,自己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啊? 高名衡不想说这一件事情,但是如今的局面一点点向高名衡不想看到的方向滑落,高名衡不想做的事情,也不得不预先有所准备了,周王作为藩王,自然要通知。 高名衡眼睛一瞄,周王立即会意,一挥手,将左右的侍女侍卫,全部赶下去了,说道:“却不知道巡抚大人有何良策。” 高名衡上前,将计划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周王一听,几乎要跳了起来,说道:“这这这----,这太干天和了?再说,孤王一系,世居开封,于心何忍啊?于心何忍?” “如果仅仅是开封一府之事。”高名衡的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下官也不愿意出此下策,但是开封太重要,开封乃中原轴心所在,开封一失,中原不为朝廷所有,东数百里,就是运河所在。北方已经凋敝,北京全部仰仗一条运河,一旦运河有失,北京就成为一座死城,故而开封万万不能落在闯贼手中的。” “如果能守住,是最好不过,但是如果守不住的话,这开封城也不能落在闯贼手中。”高名衡最后强调。 周王有几分失魂落魄说道:“可有圣旨?” “如此之事,岂能有圣旨。”高名衡说道。 “孤知道了。”周王脸上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总之,神采一点点的褪色,就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说道:“孤知道该怎么做?朝廷大局为重,朝廷大局为重。” 高名衡心中也难受的紧,说道:“下官告退。” 周王“嗯”了一声,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六章 反击与甬道 第三十六章 反击与甬道 高名衡从周王府出来,短短一段路,脸上叫已经调整好了。 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似乎在周王面前的真情流露从来都没有过,依旧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味道。 高名衡刚刚回到巡抚衙门之中,黄澍就过来了。说社兵的车阵已经修建好了。请他去视察,高名衡哪里有时间,立即推了,将桑开叫了过来,商议陈永福的计划,随即立即开工。 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将周王府后墙与北城墙之间的所有建筑物统统拆除,而后,修建一道城墙,将周王府后墙与北城墙之间连接起来。 这个工程虽然加急,但也要用了一两天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之中,在小袁营又将北城墙开出一个缺口。只是开封城墙太高台厚了,即便爆破的缺口,大多是在城墙外面砸出一个大坑来,所谓的缺口,也不过是开封城坍塌了一侧而已。 往上进攻,依然是仰攻。 双方在战场之上鏖战连连,闯营见小袁营的进展,居然也调过来不少步队,似乎也想从北城这个方向突破。 而在城墙之后,无数开封民夫,也在加急工作。 修建城墙用得都是版筑法,这种最古老的建筑方法,也就是用两块木板,中间加入泥浆凝固。 这个办法建造的土墙,即便是在八十年代,农村的一些房子还在用。 当然了想要结实,就要看你往里面填什么土了。 修建城墙一般用三合土,然后用巨石夯实,但是一时间他们哪里有什么时间,只是临时加固而已。 等三天之后,开封城北面第二道防线,就已经建成了。 这一道防线建成之后,高名衡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黄澍再次来请他去观看社兵的车阵。高名衡推脱不过,只好去看一眼。 开封城城中大校场之中。 现在在开封城之中,有这样的大片空地可不容易了。 因为李自成的缘故,现在的开封城之中,有几分人满为患的意味。也只有校场之中,才有大片空地。 高名衡来到的时候,李熙亮一行人早已在校场之上等候多时了。 高名衡一眼看过去,心中暗道:“这倒还有几分精气神。” 高名衡虽然不太懂军事,但是见过不少军队了,对军队的战斗力评价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看社兵人不多,将不多,但是守规矩,数千人在烈日之下 ,等了好长一会儿时间,居然队形没有一点移动。 这样军队,高名衡还真没有见过多少。 虽然高名衡看得出来,这一支军队,还真没有什么杀气,不过在高名衡心中的评价,却是可以一用。 高名衡坐在点将台之上,黄澍在一旁侍立,说道:“开始吧。” “是。”李熙亮说道。 他随即向前几步,说道:“擂鼓。” “咚。”的一声,两侧几乎等人高的大鼓被敲响。 密集的鼓声之中,下面的士卒好像立即变了,一个个进入自己一帮停留的车子之中,这车子大概有一丈长,只有一边钉了厚木板,车上还有种种火器,在鼓声之声,数百辆车子,在一通鼓之内,列出一个车阵。 这个车阵应该是算得上是一字长蛇阵。 李熙亮大喊道:“变阵。” 鼓声随即一变,换了另外的节奏,似乎变得密集起来。随即无数辆车在校场之上,列出一个整齐的圆阵。 李熙亮连连下令。 每下一令,鼓声就为之变,各种简单的阵势,在校场之上变幻。 高名衡一只手死死的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心中暗道:“社兵可用。” 高名衡虽然没有实实在在练过兵,但是也知道这样的阵势变幻,虽然简单,但其实却是一支军队最基本的素质,特别是车阵,变幻的越快越好,高名衡见这阵势,又想起之前黄澍说起李熙亮的计划。顿时觉得,这个计划似乎并不是一无是处。 “大人。”黄澍一直在高名衡身边,暗自观察高名衡的脸色,说道:“以社兵之能,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将阵势在开封北门与朱家寨之间铺开,可以将河北援军迎入城中。如果大人还想再进一步,可以依托车阵,建立甬道,转运兵粮,如此有河北的支持,开封城想要守多久都行。” 甬道在先秦时代是很多见,但在后世不多见了,项羽巨鹿之役,渡过漳河第一件事情,就是大破秦军甬道。 所谓的甬道可以看做古代的高速公路,只不过两侧都有围墙,中间一条路,转运粮食用得最多。 高名衡心中顿时有几分意动。 “大人。学生请战。”李熙亮抓住机会跪高名衡面前,说道:“开封城如今局面岌岌可危,而今还有一战之力,恐怕时间长,城中士气衰落,连一战之力,就没有了。” 高名衡说道:“起来吧。”李熙亮毕竟是举人出身,而且在二攻开封之战中,立有功 绩,被崇祯皇帝圣旨嘉奖,高名衡也给他一分面子,长叹一声,说道:“殿臣有此报国之心,只是此事兹事体大,岂能匆匆而定,这样吧,本官拔银千两,赏赐全军士卒,你在加紧训练,将来必有用你的时候。” 李熙亮只觉得高名衡不过是推脱之言,但是黄澍却听出了高名衡一丝言外之意,顿时大喜,对李熙亮说道:“还不快快谢过巡抚大人。” 李熙亮见黄澍如此,心中一动,立即说道:“多谢巡抚大人。” 高名衡没有久留,立即回道到巡抚衙门,晚些时候,将陈永福请过来,只询问一件事情,开封城要不要反击,能不能反击? 陈永福沉吟片刻,说道:“大人,久守必失之理,末将岂能不知道,只是现在四面攻城,城中但凡有战力的士卒都已经派上城池,开封城中,敢出城与贼人野战的军队,也只有在下本部人马,只是北城攻城甚急,我走不开,而且我们人马一旦失陷在城外,这城还能守吗?” 高名衡虽然听得不大舒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陈永福所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实话。 高名衡随即将李熙亮的计划说了出来。陈永福沉吟一会儿,一半在思量高名衡的心思,一半再想这一件事情,好一阵子,说道:“这事,可以一试,不过最好能与河北方面商量一下,不单单我开封城中出兵,双方一起出兵,里应外合。 高名衡眼睛一亮,心中暗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高名衡思量,现在黄河以北,大概有一两万之众,指望他们大破贼人,解开封之围,不大可能,但是让他派一支兵马渡河南下,与社兵会师,驻守黄河与开封城之间,为开封城打开一条通路,应该是可以的。 高名衡立即修书一封,派出斥候,将这一封书信送到河北大营之中。 两日之后,高名衡这封书信终于到了河北大营之中。 如果畅通无阻的话,一封书信送到河北大营之中,用不了一日光景。但是能在重重包围之中,将一封书信送到河北大营之中,也算是一名勇士了。 侯恂将这一封,用不知道多少人性命送过来的蜡丸密书,放在桌案之上,心中也是郁闷非常。侯恂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放出诏狱之中,还被委以重任,就是因为自己与左良玉之间的关系,但是当年的情分,是情分,这么多年了,区区当年之情,能剩下几分,侯恂自己明白。没有左良玉兵力支持,他不过是空架子而已。 不管怎么说,该办的事情,还必须办。 侯恂说道:“传令诸将议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七章 刘泽清请缨 第三十七章 刘泽清请缨 “诸位,开封如今岌岌可危。”侯恂一开始就定下调子,说道:“陛下忧心忡忡,本官不能坐视开封有失,各位有谁教我?” 所有将领都眼观鼻,鼻观嘴,好生庄严肃穆,就是一言不发。 谁也不是傻瓜,侯恂的言下之意,不就是一定要救开封吗?救开封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打过去。但是聚集在黄河北岸的所有官军,可以有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残兵败将。 松山之役,可以说是将北方所有兵力都收刮一空了,八总兵一败,大明北方哪里有成建制敢战之兵,都是重整溃兵。而真正能打的,如吴三桂部,还不敢从北方防线上撤下来。而且清军又有入关之像,更是不敢妄动北方兵力。 聚集在这里的军队都是什么成色,单单看看,总兵许定国,半路营啸就可以看出来。 这些人到底谁能用,谁不能用侯恂也明白的很,能派上用场的恐怕也只有刘泽清一人了。 故而侯恂的目光就停留在刘泽清的身上。 这已经近乎的明示的暗示了。 刘泽清岂能不明白,他心中暗暗叫苦。但不好拒绝。 无他,刘泽清最清楚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滑头了。 刘泽清当初也算能战,在清军第一次入关的时候,与遵化城外,与清军激战竟日,最后撤退,也算是有些功绩。比起刘泽清打仗的本事,他攀附的本事,才是一等一的。 比如这一次刘泽清起复,就是因为周延儒。 就在去年,刘泽清知道周延儒即将进京的时候。他派探马一日一报行程,在半路之上迎上周延儒,并且亲自又是护送,又是送礼,据说送了黄金两万两。故而周延儒一上台,没有过多长时间刘泽清再次担任山东总兵。 现在刘泽清的后台就是周延儒。 只是他的恩主周延儒现在的处境不大好。 无他,崇祯皇帝对周延儒可是信任非常,甚至说过:“朕以天下听先生。” 不过,崇祯皇帝实在太爱恨分明了。爱之举天下而听之,但是你要做不好事情,等恨起来的时候,也是非常之狠的,袁崇焕就是前车之鉴。杨嗣昌为什么要自杀,就是他看得太明白了。他自杀,崇祯还有一点内疚,但是等崇祯要杀的时候,就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周延儒是那种有能力挽狂澜的大才吗? 当然不是了。 故而周延儒任政以来,天下局面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向更坏的滑落。 当然了,这并不是周延儒的原因,很多是之前政策的惯性,即便是诸葛亮也不能一下子扭转局面。 且不说周延儒有没有那种力挽狂澜的本事,单单说,崇祯皇帝是有耐心慢慢等吗? 崇祯皇帝有耐心,天下局面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所以任政经年以来,周延儒被天下人抨击反对,被认为是奸相,而刘泽清走周延儒的路上位的将领,自然被人视之为奸相党羽。 还好,周延儒虽然被弹劾抨击,但是周延儒党争的本事,可以说一等一的厉害,将那些反对派一也按下来,不过刘泽清自己的底子太黑了。义军之中,早有传闻,刘泽清部,与左良玉部,是官军之中军纪最为败坏的两部。甚至刘泽清在这上面还在左良玉之上。左良玉在朱仙镇之败后,乱招军扩充实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招进军中,如此一来,左军军纪之败坏,又超过刘泽清所部。 有这样的前科让周延儒不得不写信叮嘱,让他老实一点。 而侯恂之所以出狱,也是因为周延儒的建议,即便是看在周延儒的面子之上,刘泽清也不能太过分。 而且刘泽清也已经打听清楚了,河对面的贼军,既不是闯营,也不是曹营,而是小袁营。 小袁营他刘泽清太熟悉不过了,手下败将而已。 能不能打到开封城下,他刘泽清不敢打包票,但是能不能打赢小袁营,打出一个漂亮的胜仗来,刘泽清却是信心十足。 “督师。”刘泽清大声说道:“末将愿为先锋,在河南岸立下营寨,朱家寨与开封北门,不过数里之遥,末将即便不用开封城中接应,也敢在开封城北,建立起一道甬道,直通开封北门。为开封城打开一道缺口。” “好。”侯恂说道:“刘将军果然忠勇。既然不如此,本官就派人去开封城,约定三日之后,刘将军渡河南下,与开封城中同时出击,双方在开封城北会师。” 双方一来一去,又过去了好几天。开封府之内,与黄河北岸的官军,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出战。 这几天之内,张轩与袁时中可没有闲着。他们见到了破城的希望,日日在加紧攻城,胡缺德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办法再玩了一次大,一下子炸出来一个大大豁口。 这个豁口并不是如同上才那样是一个陡坡,而是一个缓坡城墙剩下的根基最多两丈多一点。突破此处,就能冲进城中,袁时中下了血本 ,派出了他的左膀右臂,王显祖。 但是这一战,却是一场结结实实的惨败。 连王显祖的尸首也没有回来,回来只是一颗人头。 王显祖双目圆瞪,目光炯炯,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话。袁时中一见,几乎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王显祖跟随他多年,亲如兄弟,却不想折在这开封城下,死无全尸,让他如何不恨。 “陈永福,我必杀你。”袁时中说道。 张轩长叹一声,有些内疚的说道:“是小弟想差了。本以为官军已经无计可施了,却不想开封城在数日之内,建立起第二道城墙。” “这不怪你,是我急了。”袁时中说道。 一打开缺口,张轩就想派出追击的本部人马冲进城中,但是袁时中私心起来,就派了自己最精锐的人马,也就是王显祖所部,却不想,一下子都折在城中了。连同义军一千多精锐。都是小袁营的尖刀。 袁时中一想起了,就有痛彻心扉之感,但是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张轩判断失误。 战场之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生生世世本就寻常。 “且不说这里。”袁时中命人将王显祖的人头好生安放,并命人用名贵木材打造一个身子,停灵之后安葬。 随即问张轩,说道:“而今的局面,当如何是好?” 张轩一时间也沉吟起来。 其实张轩此刻也有一些后怕,他所部虽然精锐,但是人数太少,这个暗亏,袁时中吃了,袁时中吃得起,但是张质吃了,他可就吃不起了。 千余人被全歼,足以让张轩伤筋动骨,特别他麾下合格的将领本来就少,如果再折损一员将领,张轩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现在想办法,张轩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北城墙后面的城墙有多长,多高,里面有什么布置,这些情报,张轩统统没有,只能去猜,一时间张轩也想不出来一个完全之策。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闯王派人传信,命两人去阎李寨一趟。 张轩与袁时中对视一眼,立即明白,这一次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闯营之中。 不管是福是祸,闯王相召,他们两个都必须去一趟。 故而他们安置过营中事务,带着罗岱,袁时敏共数百骑出了大营,向阎李寨而去。 只是张轩心中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局面,恐怕是宴无好宴。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八章 夺炮 第三十八章 夺炮 袁时中与张轩来到阎李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罗汝才也到了。 罗汝才一到,说明这一场会议,说明这一场会议不是仅仅关于小袁营这次大败之事。 任何会议,大佬们都是姗姗来迟的。 袁时中与张轩入席之后,李自成与罗汝才才一起过来。 李自成干脆利落三言两语之下,就说话题转移到,小袁营这一场败仗之上。 “听闻小袁营在开封城下吃了一场败仗,连王将军也惨遭不幸,还请袁将军给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自成缓缓的说道。 言语之中,似乎没有什么压迫之意。只是袁时中刚丧一员大将,此刻又让他在闯营,曹营众将面前,说自己是如何败的。李自成没有给袁时中一点面子。 张轩唯恐袁时中受不住,与李自成起了什么冲突,立即说道:“此事,末将也在,还是让我给大家说说吧。” 随即不等李自成说话,就抢先说起来。 首先叙述小袁营的火炮爆破之法,胡缺德如何在城墙之中放置炸药,终于在城中炸出一个大豁口。袁时中又如何当机立断派出了王显祖扑城。 王显祖冲进城墙之后,却发现城中有城,又如何拼死冲上出来,官军四如何在两面城墙之上,用火炮打散弹,封锁这一道缺口。 最后王显祖断后战死,被官军斩首,将头颅送到小袁营之中。 一声声一句句,张轩尽量斟酌词语,既客观公正,也不能将错误归于袁时中的指挥之上。 充满了一种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军太狡猾。 不过即便如此,袁时中听着听着,双手握拳,牙齿咯嘣咯嘣作响。 对袁时中来说,将自己的左膀右臂生生的陷进开封城之中,对他来说不啻于钻心之痛。 听完之后,李自成没有说话。但是众将议论纷纷。 “官军怎么动作这么快?”刘宗敏说道:“难道他们一开始就在城中建了第二道城墙吗?” 刘宗敏此言一出,所有将领都默默点头。 从城墙之内再建一道城墙。要知道开封府城墙足足有二十里以上。 这是一个十足的大工程,这样无声无息就建成了,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之前,开封城墙谁都觉得坚不可摧,何必多此一举? “这道城墙并不是这几日建好的,而是现成的。”李信说道。 如果说义军高层之中,谁对开封城最熟悉的,那莫过李 信了。 李信所在杞县,距离开封城不过咫尺之遥,李信没有少来开封城游学,对开封城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几乎了然于心。 “现成的,怎么可能是现成的?”刘宗敏说道。 “是周王府后墙。”李信说道:“周王府是与开封府城墙一起建造起来的,北城墙后面的第二道城墙,定然是借助周王府城墙。” 李信此言,张轩恍然大悟。 其实周王府是在开封城的中轴线之上,而开封府的北门为什么偏东,无他,就是要避开周王府,所有开封城的南北贯穿的大街,偏向东面。 张轩在心中立即估算起来。 小袁营正面进攻的这一段城墙,就是北城墙中间一段。也就是说,这一段城墙后面正对着周王府的后墙。 因为爬人决堤,故而义军的营地都是寻高处而立,小袁营的营地在开封城偏西一点。而城墙城门,城墙角,修建的最为坚固,上面还有角楼。 城墙本来就高了,上面的角楼只能更高。 所以张轩自然将攻击点放在了城墙中断,而今看来,竟然是一个错误。 张轩想起为了攻破开封城而死去的人,心中升出自责之心。 从大军自朱仙镇回转之后,也就是六月初一开始,一连两十余日攻城。 中间虽然有些调整攻城的力度,在试验攻城办法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浅尝辄止。但是即便如此,每日也有数百伤亡,更不要说这几日强攻,更是尸枕狼藉,由于义军的组织问题,详细的死亡人数,根本无法统计,但是张轩自己估计,大概有两三万人之多。 虽然即便现在开封附近日日有活不下去的人来投奔义军,小袁营在一系列征战之中,非但没有变弱,反而变强了。但是张轩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哪怕只是两万人。 两万人,两万人啊,仅仅因为他自己错误的估计,这两万死亡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如此说来。”李自成说道:“从北城进攻,不大适宜了。” 李自成这一句话,连张轩也无法反驳。 毕竟现在情况在这里摆着,想要从北城攻城。要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了,根本不划算。 开封城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在其他三道城墙后面再拉起一道城墙。 明知道不好打,还继续打下去,不是智者所为。 “如此,小袁营辛苦半月,就歇歇吧,接下来的就让我闯营主攻。”李自成说道。 “请闯王放心,兄弟们养精蓄 锐好一阵子,定然能一举攻克开封城,只是,小袁营不主攻了,是不是将小袁营之中的火炮移到闯营之中。”刘宗敏带着一丝喜色说道。 张轩心思顿时从内疚之中走了出来,准确判断出闯营的意思。 小袁营之前的种种努力,终于找出来攻克开封城的办法,只要找方抓药,即便多费一点时间,应该能攻入开封城。闯营不想将攻克开封城的荣誉让给小袁营。 毕竟攻克开封城,并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其他东西,比如说开封城之中物资的处置权。 另外一个目的,恐怕是就是这百余门火炮吧。 这百余门火炮,将闯营曹营积蓄的铁料全部耗空了。即便后来又有铁料,但也不能大量供给。 所以大炮始终没有朝过两百门。 但是这火炮的归属权,却很成问题,按投入的原材料来分,小袁营大概有二十门左右,其余的都是闯营与曹营。 只是东西在小袁营这里,曹营要,小袁营决计没有二话,但是放在闯营这边,讨要的时候,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袁时中说道:“将小袁营的火炮借给闯营,我没二话,只有一个条件,闯王攻破开封城后,能将陈永福父子给我处置,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刮。以祭王兄弟在天之灵。” “好。”李自成说道:“这事我答应了。” 张轩心中暗叹一声,显然是袁时中恨极了陈永福,闯营势大,曹营要火炮都有些为难,但是想来罗汝才是有手段要过来的。 但是小袁营啊? 东西到了闯营手中,闯营有无数理由压着不还,袁时中也无可奈何,这分明是袁时中宁可损失二十门火炮,也要出上一口气。 不过自始至终,罗汝才都没有说话,似乎与闯营达成了什么交易。 反正第二日,这一百多门火炮都被闯营带走了。 至于曹营与闯营之间的交易,张轩隐隐约约猜到一点,应该是开封城之中的物资分配之上,或者是攻城的强度之上,曹营步队的实力向来不强。用在攻城之上,似乎事半而功倍,故而这一次攻城,闯营派出了不少步队协助曹营攻城。 只是到底是那一个,张轩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三弟,明日我还想攻城。”袁时中说道:“我不甘心,不能为王兄弟报仇,三弟你足智多谋,还请你给为兄想一个办法。” “这----”张轩说道:“容我细细想来。”一时间张轩也没有办法。 “报,大河上有异动。” 有夜不收冲忙来报,张轩与袁时中陡然色变。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三十九章 渡河之役 第三十九章 渡河之役 在整个开封战争之上,黄河都是非常重要的,最少就小袁营来说,他们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担心这掘河的危险。 即便攻城打的再激烈,打在再困难,在河堤之上,巡视的人手从来没有短缺过。 故而当河北有官军渡河而来的时候,立即向营中汇报,只是太迟了。 当罗岱带这骑兵先赶到的时候,官军已经在河岸上立阵。 罗岱不知道来者是何人,但是袁时敏一见刘泽清的阵势,顿时咬牙切齿,说道:“是刘泽清的人。” 刘泽清与小袁营是老对手的,袁时中屡败屡战的记录,很多都是败给刘泽清的,袁时敏记忆尤新。岂能不认识。 小袁营派在正河岸之上的巡逻人员,仅仅是防止人挖掘河堤的。提供警戒而已,并没有多少人,故而他们被刘泽清一举拿下来。 刘泽清背河列阵,虽然只有三千余人,但是正式严谨,有步有骑,火器也为数不少。都是沙场老卒,甚至有些跟随刘泽清与鞑子见过阵仗,罗岱区区千余骑兵吓不住他们。再加上是夜晚时分,罗岱也不敢放马奔驰。 而且这里的地势也有利于刘泽清。 因为刘泽清所部,居高临下。 开封府附近最高的地方,就是在这河堤大坝之上。罗岱试探的冲了几下,都被打下来了。 他立即明白,这是一个狠角色。不好对付。立即将此事回报给袁时中。 大军夜动不利。但是河堤太过敏感了。一旦河堤掘开,义军百万之众,虽然不至于皆为鱼鳖。但也一定损失惨重。 如此敏感的地方,袁时中不敢有一丝放松。又听说是刘泽清渡河,因为王显祖之死,憋屈在心中的一团火气,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说道:“立即派人通报闯营,曹营。贤弟,这大营我交给了。” 张轩也不好阻拦,只是说道:“夜间行军,尤其危险,还请大哥小心。” “我记得了。”袁时中说道:“我要让刘泽清看看,如今的小袁营,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随即大军出动。 因为夜间行动,小袁营的那些附庸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故而能动用的都是袁时中本部精锐,他们分成数队,每人手持一支火把,而路上还有人布置一处处篝火照明,从小袁到河堤之上,浩浩荡荡就好像是一条火龙一样。 虽然这样做有些麻烦,但是是有轻重缓急,即便是再急,在夜间行军也要分外注意,一不小心就 是全军大溃的结局。 “他们怎提前行动了?”开封北门看得最为清楚,也不知道是站得高看得远,还是今夜星月暗淡无光。 陈永福向北看去,远远看过去,估计在十里之外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在黑夜之中,显得醒目之极。 对于,打开通道的计划,陈永福不可能不能知道,他是城中武职最高的人。很多事情都不可能瞒过他。 对这个计划陈永福非常了解,但是城中记得是三更之后,但是刘泽清怎么弄到前半夜了。 陈永福正思量之间,高名衡带着城中文武官员全部来到了北门之上,看着北边河堤之上的一片火光。说道:“北边是怎么回事?” 陈永福说道:“应该是刘总兵提前进攻了。还请大人下令,令社兵出城。” 高名衡忽然有一些犹豫,他将陈永福叫到一边,说道:“前日大胜贼人,斩首数百级,小袁营也不进攻了,这一次行动,是不是可以停止了。” 事到临头,高名衡又犹豫了。 他犹豫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社兵之中,各级军官都是秀才,举人担任,这些人都是开封文脉所在。死上一千个一万个大头兵,高名衡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是将这些生员都葬送在城外,高名衡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士林。 “大人,这一场大胜,不过是小胜而已,不足以扭转大局。”陈永福说道:“末将以为,贼人必然转攻其他城池,而开封城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还请大人速下决断。” 高名衡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来人传令给黄澍,李熙亮,准备出城。” 高名衡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开始准备。 比如开封北门处,有无数民夫都开始动作,之前开封四门都被封堵的结结实实的。想要重新扒开,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就在他们准备的时候,河岸处,小袁营与刘泽清所部,再次亲密接触在一起。 所谓新仇旧恨。 对袁时中老部下来说,还是旧恨更加可恶,这旧恨就是刘泽清。袁时中不知道有多少手下都死在刘泽清手中。一开始进攻,双方就打出了狗血。 无数火把,篝火,堆积到处都是。 在黑暗之中,袁时中对军队的调度,根本不灵。数千士卒汹涌的冲了上来。 刘泽清部更是有心理优势。 心理优势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刘泽清所部,上至刘泽清,下到普通一兵 ,都觉得小袁营不过尔尔,好对付的很。而小袁营这边,纵然袁时中觉得自己部下今非昔比了,但是他麾下的将士却不这么觉得。 刚刚冲上去的时候,还有一丝血勇之气,但是时间一长,拿之并不下,他们自然想起败在刘泽清手下的种种事情。士气顿时一低,被刘泽清所部赶了下来。 “该死。”袁时中知道他错在哪里了。 他即便训练了月余,但是在军队精锐程度上,依旧比不得刘泽清。刘泽清纵横十几年的依仗,就是麾下的数千精锐。他本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去说他,但是刘泽清所部,却是能打仗。 而袁时中所部训练月余就能赶上刘泽清,也太小看刘泽清了。 而黑夜,也限制了袁时中的发挥。 无他,袁时中所部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势重。 但是夜战,却最不能发挥人多优势了。毕竟不管有多少人,真正接战的人数都不多,夜里调度不变,人多的优势反而发挥不出来,从来是精锐部队敢夜战,即便再多的火把,也抵消不了能见度的降低。 袁时中沉吟一会儿,说道:“在河堤下扎营,不,退后一点扎营。” 距离刘泽清太近,恐怕刘泽清孤注一掷踹营,对刘泽清这个老对手,袁时中可不敢有一点的大意。 “将主,我们赢了。”张国柱说道。 刘泽清不大高兴,冷哼一声,说道:“你不觉得小袁营不大对劲吗?” 张国柱是刘泽清麾下的一员骁将,刚刚从河堤上冲下来,那一战就是张国柱指挥的。 “将主如此一说。”张国柱说道;“我也感觉不大对劲。如果之前,小袁营被这样一打,定然崩溃,他们居然撤下来了。” 刘泽清说道:“看来,袁时中有长进啊。” 刘泽清没有追击,无他,就是因为天黑。 唯恐下面有什么埋伏。毕竟河南岸有数十万义军,刘泽清不敢不小心。 但是小袁营的表现,也让刘泽清大吃一惊。 最能表现一支军队如何的,不是在他们胜利的时候,而是在他们败的时候。刘泽清与小袁营打了不知道多少次,哪里不知道小袁营,一打就崩,而今日败了居然能收拢败兵,有再战之势。可见小袁营最少学会怎么打仗了。 “不管袁时中有多少长进,明日末将就去取他的首级。”张国柱说道。 “少说废话了。”刘泽清说道:“安排下去,安营扎寨。天亮之后,有得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章 社兵出城 第四十章 社兵出城 夜还深。 开封城中寂寥无声,忽然开封大校场开启,社兵数千士卒出营,向北门而去。一路数千辆战车,蔓延了好长的距离,两边都有火把照明。大街之上,居然有一种异样的繁华景象。 李熙亮的目光却没有聚集在士卒之上,而是看在街角的。 在照明的火把之下,一个个人的轮廓都倒在角落里面。 这不是人,是尸体。而且大多是女人。 开封之中的饥荒已经开始蔓延了。 高名衡早已在城中使用铁腕手段,任何人不许私藏粮食。私藏粮食两石以上则斩。但是不管怎么样将粮食集中分配,都无法解决粮食的短缺问题。 百姓总要吃的。 没有粮食,先是城中墙角的野菜,草木被吃干净了。 随即是药铺的药材也被吃干净了。 药材之中,有很多都能吃,只是是药三分毒,很多人吃药材吃多了,脸色发黄,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能活下去。 药材毕竟数量不多,更多人都去金水湖中捞鱼吃,但是开封城中这湖面的毕竟不大,鱼很快就吃完了,抓不到了,再然后就是吃水草,但是这水草似乎有毒性,有一大批人都被毒死了。 但是依旧挡不住所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吃。 最近又发明吃瓦霜,就是瓦房上面瓦面上的东西,据说是可以吃的。 但是不管每天发明出什么新吃法,依旧挡不住人成批成批的饿死。而其中最多的就是女人,前日官府就征召民夫,将大街上的死人全部给埋了,大概有千余具。 甚至李熙亮也听说,有人私下吃人了。 这就是逼迫李熙亮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出城一战,一定要打开通路,一定要让外面的粮食进来。 因为李熙亮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如果不想办法缓解的话,就不是一千多人的事情,而是成批成批的死人,甚至整个开封城都是一个死城了。 “老大。”李熙亮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我如何回不来,你就去巡抚衙门,将家中所有的粮食都用来施粥吧。” “父亲。”李熙亮的儿子,才十几岁。他说道:“父亲定然能得胜归来。” “好。”李熙亮说道:“你回去吧。” 李熙亮的儿子跪在面之上,却没有起身,看着社兵数千士卒,全部在他面前走过了,他忽然忍不住,咬着牙不 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却一滴滴的从眼眶之中落下来。 临走之前,李熙亮 已经交代了家中所有后事。李熙亮的儿子知道,他父亲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这一战凶吉如何,他如何能不知道啊? 北门之前,黄澍举起酒碗说道:“殿臣,本官祝你旗开得胜。” 李熙亮结果酒碗,一饮而尽,城中的酒水早就没有多少,这一次的酒根本不行,李熙亮出身豪富,对饮酒很有心得,这种酒,他寻常根本不喝,但是他此刻却有一种,热气上头,恍然若醉的感觉。 “啪。”李熙亮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摔成粉碎。 “此战,不胜不归。”李熙亮说道。 “此战,不胜不归。”社兵所有人都大声呼喊,声震开封城。 “开城门。”一声晃晃悠悠,拖着长音的声音传出来,就好像是打更人的声音。 十几人,一起将封闭以久的开封城门给打开了。 “出城。”社兵推着一辆辆木车,出了开封城。 如此大的动静,几乎在开封城北门开启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里应外合。”张轩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好。袁时中危险。” 别的不说,单单是袁时中与刘泽清对阵的时候,身后如何有官军到,小袁营的军心士气,就无法维持。 张轩立即有了决断,决计不能让这一支官军到了小袁营背后。 但是现在能派谁过去。 小袁营的精锐都被袁时中带走了,而剩下的那些附从们,是那一种可以深夜紧急出营的人吗? 算了吧,他们如何能做到这一点,自己就混出头了,何必在小袁营之中混一个位置。 现在营地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张轩所部了。 但是张轩一走,营地之中的骨干力量都抽调完了,一旦有什么事情,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张轩立即对周辅臣说道:“各部紧急出动。” “是。”周辅臣立即出去安排,却听到张轩说道:“也将夫人请过来。” “是。”周辅臣答应道。 张轩所部的训练可比袁时中本部严苛多了,罗玉娇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张轩所部都已经集结好了,她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玉娇,长话短说。”张轩说道:“你立即带这田大娘,回曹营吧。” “为什么?”罗玉娇说道: “出了什么事情了。” 张轩简单的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罗玉娇。有一些罗玉娇知道,比如河北官军突然过河之事,但开封城守军出城一事,却是不知道的。张轩最后低声说道:““现在营地之中,我与袁营的根本力量都不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情,照顾不了你,你先去岳父哪里躲一下。” 不要看罗玉娇小,真正比起战阵经验来说,张轩未必比得过罗玉娇。 罗玉娇知道张轩有两个担心,第一个担心是,官军。 官军这样里应外合,河北官军与开封守军联动,一看就是一个大动作。但是官军是不是还有其他暗手,张轩也不明白,毕竟战场上通讯问题,即便现在以营地为中心大约十几里之内,已经出现官军的人马,张轩也不可能立即知道。而即便之后知道了,张轩所能动用的人马,也都已经动用了。没有预备队了,做不去其他反应。如果这一战打败了,张轩本部人马在谁,平安的退出战场,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却顾不上营地了。 第二个担心,就是营中这些人了。 袁时中除却自己本部人马之外,所能管理的其实也就是一个义军首领,不要看他们在袁时中面前俯首听命,但是他们就真正可靠吗? 张献忠用了不知道多少次惨败证明一件事情,叛徒比敌人更可恶。张献忠败得最惨的玛瑙山之败,就是有叛徒领路,左良玉所部突然出现在张献忠大营之中。 一旦营中有变,张轩也使不上力气。但罗玉娇身边女亲卫身手不凡,护送罗玉娇去曹营之中,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之要不倒霉到,直接撞上官军主力。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罗玉娇心中有些感动的同时,说道:“不。我不能走,现在官军连连出动,营中主力尽出,正是要安定人心的时候,我如果再走了,恐怕营中就要乱了。” 张轩知道罗玉娇说得不错。 现在营中各部都已经被惊动了,本来就无人主持。然后再发下罗玉娇都离开了。恐怕更加人心浮动。但是此刻张轩哪里想这个,说道:“别管这个,听我的。” “杨姐姐也在营中,你让我走,不带杨姐姐走吗?这样你如何面对袁是中,如果也带杨姐姐走,那么我的护卫恐怕护持不了杨姐姐。” 罗玉娇说道。 “杨姐姐。”张轩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所谓的杨姐姐是袁时中的妻子,也就是杨镐的重孙女。他第一个反应是我管她干嘛? 随即想到,他还真不能不管。而这位杨小姐,可不如罗玉娇弓马骑射比张轩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根本就是一个累赘。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一章 夜 第四十一章 夜 时间紧急。 张轩没有时间在这里与罗玉娇详谈。战事之上,每一分钟都决定生死成败,而罗玉娇更是知道这一点,推着张轩说道:“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吧、你放心大营之中,有数万人。有我坐镇,即便是官军来攻。我也能守到你回来。” 张轩顿时觉得不对,他的本意可不是这样啊。 但是时间不等人了,他再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下来了。而且在他的心中对罗玉娇也是有一点信心。 罗玉娇并不是那一种娇娇女,可以说是虎女。她说可以,应该有些把握的。 而且张轩真没有时间了,他索性不与罗玉娇说话了,径直走到田大娘身边,说道:“田大娘,玉娇就拜托你了,如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保护好玉娇。 “姑爷请放心。”田大娘说道。“有老娘在,定然能保姑娘平安。” 张轩只来得极说一句保重,就必须离开了。 数千人马深夜出营,都准备了好一阵子了。张轩总不能数千人都在等自己吧。 罗玉娇目送张轩离开之后,双手背在身后, 靴子碰到地面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罗玉娇深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一勾,下巴微微昂起,灯光篝火从各个方向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上光影交错,有一种神秘的感觉。 罗玉娇眼睛之中光芒越来越盛。说道:“派人将营中算上一个头目的人都叫过来,不,不叫过来,叫到袁时中哪里,顺便请杨姐姐也过去。我倒也看看,我罗玉娇在,谁能动?谁敢动。” 比起安安分分的当张夫人,罗玉娇更喜欢罗将军这个角色。 张轩带领士卒出了营之后,立即派出数名骑兵,分别向曹营,闯营,和袁时中汇报情况。然后大队急速向东而去。 开封菜,小袁营的营地,与刘泽清所在朱家寨的河堤之处,是相距不远的三个点。 黄河在开封正北忽然向南转了一个弯,弯不大。但是在这个弯,最南的地方,就是朱家寨。而朱家寨正是开封城距离黄河最近的地方,准确来说,朱家寨并没有在开封正北方,而是在开封城东北方向。 小袁营的驻地,却是开封城西北方向。小袁营营地距离朱家寨的距离,未必比开封城距离到朱家寨的近。 而张轩要赶到的地方,并不是朱家寨,而是开封城与朱家寨之间的一处,他必须堵住官军。 古代夜晚一片漆黑,任何一点火光都分外明显 张 轩还没有向东走几里,就发现了对方,而对方也发现了突然从西边过来的敌人。 张轩与李熙亮的瞳孔之中,同时出现了星星点点光芒在跳跃,好像是彼此的倒影一下。 一出开封城,李熙亮就变得紧张之极。 他毕竟不是行伍出身,如果写八股文,不管是府试,院试,乃至于考进士李熙亮都不会怯场。但是行军打仗,他还是第一次,但是一行人行走在黑暗之中,寂寥无声,他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此刻突兀出现的火光,让李熙亮蓦然觉得,这一战恐怕里应外合不了了。 李熙亮说道:“传令下去,速度放缓一点。” 为了达到李熙亮所说的一拥而至的效果,出城之后,全军上下全部这样都在加紧赶路,此刻在冲到河岸之前,恐怕就要遇到一场恶战。 张轩同样看见李熙亮火把的光芒。 “曹宗瑜。”张轩说道。 “属下在。”曹宗瑜说道。 张轩看着曹宗瑜,虽然曹宗瑜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再次上阵杀敌,但是抡起来曹宗瑜的能力,还是张轩麾下数将之中,最厉害的,也是张轩最为信任的。特别是练兵之能。 即便是曹宗瑜所部全部折损在临颍城下,但是现在曹宗瑜从新练出的士卒,依旧是张轩所部最为精锐的部下。在关键时候,能让张轩放心的依旧是曹宗瑜。 “是。”曹宗瑜大声说道。 随即带着这麾下五百人,冲到队伍最前列之中。 纵然是在黑夜之中,这五百人的脚步也整齐之极,好似一人,黑暗似乎对他们没有一点点的影响。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火把从彼此士卒眼睛之中,越来越大,从一点点光芒,变得越来越大,再看清楚彼此摇曳的火光的时候。 双方都知道,交锋的时候到了。 张轩所部与开封社兵就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小袁营之中,袁时中的大帐里面,也有一场好戏。 小袁营外围各个头目都过来了。一个个在帐外等候着。 忽然一个膀大腰圆的人走了过来,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田大娘。 田大娘声如雷震,说道:“姑娘让你进去。” 也不等他们什么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这些头目对视一眼,心中有几分忐忑,随即跟在田大娘身后的想大帐之中走去。 却见道路两侧全部都是顶盔掼甲的将士。 黑 暗之中,一时间看不清楚有多少人。他们的心中不免的矮了几分。 盔甲是好东西。张轩努力积攒,在铸炮的时候偷偷的弄些材料私下打造铁甲,但也没有打造多少,张轩所部数千人之多,但是甲胄大概不足千副。 袁时中比张轩多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 更不要说袁时中下面的这些头目,他们甚至连将自己亲兵全部装备盔甲都装备不来。 见这阵势,心中不知不觉的将自己放在弱势一方了。 一进来就听见田大娘说道:“跪。” 这一声突兀之极,好像平地起了一声雷,“扑通”一声,有一个头目跪了下来,随即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最后有几个不想跪的人,也不敢站着。 “当当。”罗玉娇与袁时中的夫人一起出来了。罗玉娇请她所有的杨姐姐在上面高坐,一言不发。 杨氏不管怎么说是,也是杨镐的孙女,虽然杨镐被处死,但是毕竟是士大夫之家,自有风仪,她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下面的人都能感受到压力。 罗玉娇踱着步,手上捏着一根马鞭,背着双手,身上虽然没有着甲胄,但是一身男装,英气逼人,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杨姐姐乃是袁将军的正室夫人,也是闯王义女,而我乃张果毅之妻,家父曹操罗汝才。” 罗玉娇这么一说,下面的都一阵骚动。 一个是闯王义女,一个是曹操亲女,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而这些小袁营外围人马,大部分都没有见闯王的资格。两个人的身份在下面的人看来,都是高不可攀的。 罗玉娇根本没有正眼看下面一眼,自顾自说道:“如今官军出战,袁将军与张果毅都出战了,营中无人支持,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好声守住营地。闯营与曹营的人马天亮就到,没有别的事情,你们下去吧。” “是。”下面的头目纷纷答应,转身就要走。 田大娘皱眉说道:“叩了头再走。” 这些头目纷纷在地面之上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不过片刻之后,人群走光了。 杨氏忽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说道:“玉娇,这样行吗?他们会不会觉得被侮辱啊?” “你要看谁了。”罗玉娇说道:“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这些都是庸碌之辈,你不压着他们,他们反而会起不轨之心,但是你压着他们,他们反而不敢起别的心思。里面如果真有什么英豪之辈,早已被袁大哥,和张郎收刮进本部之中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二章 夜二 第四十二章 夜 张轩与袁时中在此地驻扎有一段时间了。 不管张轩与袁时中都没有停止从外围人马之中抽调人才加入本部人马。 张轩的动作还有一点小,袁时中却是将这些人给筛了一遍。凡是识字之人,都被抽调过来了。 可以说剩下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饥民。之前都是农民,根本没有多少见识。 但是农民并不意味着善良。甚至农民可恶起来,令人发指,所谓的吃绝户什么的,都是这些人办的事情。 而且目光短浅之极,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你给他们讲什么大道理,也是对牛弹琴。 只能压着他们,赶着他们,逼着他们。 罗玉娇将小袁营留守的人,与自己身边的亲卫全部聚集在这里,不过几百人而已。 罗玉娇用这些人示之以强,又搬来背景,不管闯王对杨氏这个义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都不妨碍,罗玉娇借用身份 “这些人安分下来了。”罗玉娇心中暗道:“最少前线没有变化之前,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是前线的战事到底如何?” 她想到这里,心中就充满了担心。 “杀---” 在黑暗之中双方彼此厮杀。 曹宗瑜先行赶到,似乎李熙亮见曹宗瑜人少,赶路又急,想打曹宗瑜一个立足不稳。立即抽调自己麾下能动用的人手,全部压了下来。 双方在黑暗之厮杀起来,很快就打成一片乱战。 在黑暗之中组织战斗,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情,在打起来之前,还可以一个个打着火把。但是一打起来,什么都也管不了。 甚至自己人杀自己人也是有的。根本是乱成一锅粥了。 曹宗瑜毕竟是曹宗瑜,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他还保持着最基本的队形。而社兵这边早就乱了。 社兵都是新兵,即便是军官,也不过是一些秀才,举人,这样的人士气是有的,但是能力却有一些欠缺。 一打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麾下到底人手了。 张轩随后就到了,见双方的混战,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立即让所有士卒在后面列阵。 毕竟从营地到这里,也有好几里地之远,一口气跑过来,很多人士卒呼吸都急促起来。 而且夜色对曹宗瑜是一种助力,当张轩进攻社兵的时候,恐怕也就变成阻碍了。 张轩决定尽量将情况拖下去。 等天亮。 李熙亮似乎也发 现这一点,随即收兵。 曹宗瑜所部与社兵之间缓缓的分开了,双方拉开距离,只是遥遥看着彼此火把的亮光。 都在等天亮。 而夏季夜短日长,天也快亮了。 天亮之前,以开封城附近整个战场,全部知道了这个消息,各方的信使来回穿梭。 张轩首先接到了是袁时中的信使,袁时中的信使不是别人,正是袁时敏。 “请袁兄放心。”张轩说道:“不管开封城中出来多少人,我都为你挡了。请安心抵挡河北官军。” 随即营地里面罗玉娇也派人传信说,天亮之后,她会督促各部出营过来助战。 张轩心中一块大石去了一半。 看罗玉娇的话音,她已经控制住了营中局面。至少不会担心营中内乱了。 而此刻,闯营与曹营分别得到信报了。 罗汝才被从胭脂粉之中叫醒,一听情况,顿时完全清醒过来,立即叫罗玉龙过来。 罗玉龙一听顿时大急,说道:“我就知道张轩这小白脸靠不住。妹妹在营中多好,非要跟着他去什么小袁营,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不行。”罗玉龙越想越生气,说道:“我要立即出营,去救妹妹。” 说完就准备走。 “回来。”罗汝才厉喝说道:“你冒冒失失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吗?现在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你就等不来了。而且官军这么大的动静,你就不担心他们有什么后手,比如在路上埋伏援军吗?” “遇大事有静气。” “是。”罗玉龙被罗汝才一番训斥,算是稳住了,说道:“爹,那妹妹---” 罗玉龙说道:“等吧,我已经派出探马,去探查消息了,与张轩取得联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果急了,就去准备吧,天一亮,你为先锋,立即过去。” “是。”罗玉龙一点也坐不住,答应下来,立即去准备了。 将所有士卒都叫起来,命令各部埋锅做饭,等等,这些繁琐的事情,还相当不少的。 闯营之中,李自成也被叫起来。 李自成来回踱步,说道:“确定是城中出兵了?” “确定无疑。”李信说道。 李自成目光扫过李信,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等谋士,至于刘宗敏等大将一个都没有叫。 李自成说道:“此事诸位先生有何想法?” 牛金星心中暗道:“闯王如果想救的话,此刻应该召集诸将议事,而不是我们,如此说来,闯 王没有相救之心。”他思量片刻,说道:“闯王,大军不可夜动。而且这是好机会。” “机会--?”李自成问道。 牛金星说道:“开封城中,能战之军,不过是陈永福所部,此刻出城,又是夜战,非精锐之军,不可以承担,这一支军队,不是陈永福是谁?” “陈永福所部一出,谁来守城。故而这是一个的大好机会,属下建议闯王天一亮,就竭力攻城,开封城中即便是重新调度人马,恐怕也来不及了。” 李自成一听,心中猛然一动。 他暗暗估计开封城中的诸将,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也就是陈永福父子两人罢了。 即便开封城坚固无比,但是没有合适的人来守城,也不过是空壳而已。 “只是,如今小袁营告急。”顾君恩说道:“闯王作为义军首领,丝毫没有表示,未免不大好吧。” 李自成没有说话。但是牛金星日日夜夜揣摩李自成的心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李自成对袁时中有什么看法,估计恨不得袁时中死。毕竟袁时中给李自成那一巴掌,牛金星还记忆犹新。怎么能忘记啊。但是李自成要维护,义军领袖之位,就要宽宏大度。怎么也不能落下话柄。 牛金星眼睛一转说道:“大人,此事容易的很。还请大人派张鼐将军,去一趟小袁营,如此如此,想来袁时中但凡有一点脸面,他都不会向闯营求援兵了。” 李自成听完轻轻一笑,说道:“这就让张鼐走上一遭吧。” 李自成将在帐外守护的张鼐叫了进来,牛金星嘱咐几句,就打发他出去了。 张鼐带着十几个随从,从阎李寨来到朱家寨,路程不近,来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鼐到了袁时中阵中,根本没有甩鞍下马,而是骑着马径直来到袁时中面前,说道:“袁将军,闯王让我来问问你,你要不要我闯营出兵来帮你一把。” 袁时中站在地面之上,张鼐骑在马上,张鼐的眼睛近乎蔑视的从上向下看,说不出的盛气凌人。 袁时中当时就想将张鼐斩于马下。 袁时中能带着数万人在乱世之中纵横来去,纵然是一个城府深的,但也不是没有丝毫脾气的。 此刻袁时中几乎要气炸了肺,受李自成的气也就罢了,反正形势比人强。但是张鼐区区一个小辈,也敢这样大放厥词。让袁时中如何忍。 “不劳闯王费心,这里我小袁营一力当之。”袁时中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鼐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如此甚好。”接着也不多话,一拔马头,居然转身就走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三章 鏖战 第四十三章 鏖战 张鼐走出小袁营,天已经大亮,张鼐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在小袁营的每一刻都有一种锋芒在背之感。张鼐可不是一个不知轻重之人,故而他在小袁营之中随时担心,被袁时中给生撕了。故而不敢久留急急忙忙的就出来了。 “大哥。”袁时敏问道:“我们真不用闯营的援军吗?” 王显祖一去,袁时中如断一臂,只好将袁时敏提拔上来,不管怎么说袁时敏也是袁时中本家兄弟。只是听这个问题,袁时中就知道,袁时敏比王显祖要差劲多了。 “你没有看出来吗?”袁时中冷哼一声,说道:“李自成根本没有派兵来援的意思。” 袁时敏这才有几分了然。 袁时中说道:“天亮,整顿兵马,我就不信我袁时中打不过刘泽清。” “是。” 袁时中一声令下,袁时中留千余士卒作为预备队,剩下的士卒分为三部,一部从河堤下面仰攻,这比较困难,不过袁时中并没有将精力放在这里,而是放在在两翼。 现在刘泽清扎营在河堤之上。虽然居高临下,但是河堤并不只是朱家寨一段,袁时中早已派出士卒两侧绕行,登上河堤之后,再两侧向中间的夹击。 看刘泽清如何抵挡。 太阳刚刚露出日头的时候,朱家寨这边就陷入了激战之中,而将目光向南挪移数里之后,此刻也是一片激战之中。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给张轩打上浓浓的侧光。张轩死死的握着单孔望远镜,看着阵前。 却见一排战车推了过来。 似乎昨夜李熙亮昨夜将一些车辆的挡板钉在前方,让这木车就好像是盾车一样。 而一字排开的盾车,好像是一堵移动的城墙一样,不过张轩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本来在阵前列阵的张轩所部,齐刷刷的后退十几步,本来隐藏在军阵之中的一道壕沟露了出来。 这一道壕沟,并不是多宽,但是也足够让所谓的战车过不去了。 张轩看过对方的阵势。 从开封城到这里大概有数里之远,两侧都有厢车保护,厢车与厢车之间,还有不少火器,如火炮火铳之类之类。 张轩甚至与官军将领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车阵也是张轩在临颍城的思路。正因为如此张轩才不愿意强攻。 一方面张轩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张轩才不想出什么风头,如今的局面义军在开封附近站上风,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张轩所做的,只要堵住对方,拖着的对方就行了。 该着急的都是对方, 张轩一点都不急。 果然,李熙亮着急了。 在李熙亮这个位置,已经能听见前面的喊杀之声,后面又传来消息,闯营大举攻城。 而北城的所有大炮都要调过去,同时也要调过去的陈永福部。他后面最得力的强援就没有了。 李熙亮只觉得万斤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开封城能不能守住,都系于自己一身。 他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犹豫。立即做了决定。 他从后面抽调兵力,特别是北城门口这一两里的之间。因为要建造甬道。在后面留了不少人马。此刻为了全力进攻,就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几乎将后面给抽空了。 在隆隆的鼓声之中,无数士卒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向张轩军阵冲了过来。 在人群之中,夹杂着不少,长条木板。似乎是从车上拆下来的。士卒冲到壕沟之处,将木板房在壕沟之上。官军士卒汹涌的冲了过来。 不得不说社兵,与其他官军有些不一样。 社兵之中军官几乎都是秀才出身了。满脑子都是忠孝节义,几乎都是带头冲锋。 有他们的带领之下,社兵上下冲得非常猛。 “可惜。”张轩微微一叹,说道:“冲了太早一点。” 任何学问都落实在细节之中,而关键也在细节之中,比如打仗,肯定是一方攻一方守。但是发起进攻的时候,要从多少步外开始,既要避免远程打击,也要尽快能节省体力。这个判断也根据对手的不同,而不同。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判断,判读对手是不是老手。 而李熙亮在这一道试题上成绩,是不及格。 张轩一挥手,说道:“王大炮,看你了。” 王大炮说道:“是。” 大炮都被调走了,半夜赶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多少火炮。 只有四五门小炮而已。 这几门小炮即便是打得散弹,也阻挡不住官军汹涌的人潮。 这几门小炮不过是战事之中的点缀。 无数官军被散弹打爬在地面之上。也不过在人群之中,激起一朵血浪而已,随即被无数人人淹没。 “咚咚咚。”鼓声响起来。 本来呆若木鸡的张轩所部,猛地冲了过去。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一根根长枪透过刀盾手的间隙刺了出去。 整个军阵都好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向前面撞了过去。 一瞬间短兵相接。 人的体力是有极限,官军冲大太早,又要过壕沟,速度提不上来,而张轩所部却陡然发力 ,所有人都大步撞向官军。 “咚咚咚。”鼓声之下,无数喊杀之声,厮杀之声,全部被压制下来。 每一个人耳边听见的都是鼓声。 张轩的耳朵却屏蔽了鼓声。好像整个世界一瞬间沉默了一般,声音暗淡,光彩抽去,张轩的眼睛之中,似乎只有三种颜色,黑,白,红。或者说有光,无光,还有鲜血。 张轩所部阵势已经被冲乱了,在最前面的士卒好像地里的庄稼一样,成排成排的倒下。 倒下之后,又被无数脚丫子踩下去。 运气不好,恐怕就要被踩成肉泥。 真是厮杀起来,其实很单调的。冲上去倒地,冲上去倒地。前仆后继的厮杀,性命与性命的交换。 任何人在这一场棋局之中,不过是一个筹码而已。 张轩来道这个时代一年多了。 见惯了厮杀,不论是怎么样的厮杀。但是张轩依旧不忍心去看,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心中默默的数着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轩的错觉,他觉得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战事依旧没有停止,还保持着高强度的厮杀。 张轩再也坐不住了。心中暗道:“这一次的官军好生坚韧。” 一次战斗能打多长时间。 或许有很多史书记载,都有激战竟日。而这种战事,都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许多场战斗的反复争夺。 真正一场战斗,高强度厮杀,一般十几分钟,就能决出胜负。 这是由人的体力,意志,以及心理承受能力决定的。人的体力高强度消耗,也就十几分钟了。 十几分钟之后,人就会脱力了。 张轩虽然对自己部下的实力有些信心,但是信心归信心,在这样的拼杀之中,能不能坚持到最后,他也说不清楚。 毕竟拼掉的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人在生死之前,会做些什么?英雄会变成懦夫,懦夫也会变成英雄,这种变量太大了,谁也不能算定。 张轩默默的看向身边曹宗瑜。 曹宗瑜因为昨天一场恶战,这一战并没有派曹宗瑜上场,而留在后面督战。 曹宗瑜会意,招来身边的人吩咐下去。曹宗瑜所部每一个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督战。也准备好,到前方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补上去。 就如同一场拔河,此刻到了关键时刻。 忽然张轩发现远处一阵烟尘掀起,张轩一眼就看出来,是大队骑兵的烟尘。 张轩顿时长出一口气。他知道已经尘埃落定。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四章 三兄弟会首 第四十四章 三兄弟会首 发现动静的不仅仅是张轩。 张轩能发现,李熙亮也能发现,李熙亮或许看不出来这烟尘代表的什么。但他身边一定有人提醒他。 虽然这些烟尘并不能说明这骑兵是那一方的,但是双方都很明白。 官军在开封城附近,根本没有大建制的骑兵。 所以敌人只能是义军。 官军立即开始撤退。 阵前撤兵,是难度爆表的军事行动,需要一支勇敢,敢战,忠诚,能战斗到死的殿后部队。 可惜社兵上下根本没有这样的军队。 而且李熙亮也没有这个经验,组织撤退简直是一踏糊涂。 张轩所部压着社兵,好一顿追杀上。 这个时候这一端壕沟帮了官军的忙,虽然上面铺着木板形一大片通道,进攻的时候,官军还有队形可言。故而木板还够用,但是败退过来的时候,就乱成一锅粥了,脚步凌乱之极,大部分木板,要么被踩断,要么脱空,总之稀里哗啦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掉进了壕沟之中。 被摔死的摔死,被踩死的踩死,尸体几乎要填满整个壕沟。 义军也就在这一条壕沟之间,停下了脚步。 张轩对李熙亮大胜。张轩敢肯定,最少一两天之内,李熙亮恐怕就没有进攻的能力。 张轩这边算是了结了。 但是朱家寨战事也陷入高峰。 刘泽清咬紧牙关,应对小袁营三面围攻,打得刘泽清精疲力尽。 刘泽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大骂道:“这还是小袁营吗?” 在刘泽清的印象之中。 小袁营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经打,一打就崩,一崩就不可收拾。 但是如今的局面。 刘泽清调集手中的精锐,一次一次将小袁营打下去。小袁营的战斗力依旧不如刘泽清部,但是每一次被打下去之后,袁时中很快就重整旗鼓。 仗着人多,一次又一次的再攻上来。 打着刘泽清所部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大人该怎么办?” 乘着喘息的功夫,刘泽清的几员大将都来刘泽清身边问计。 分别是刘泽清的侄子,刘之卓。刘泽清的副将李化鲸,以及四五名把守,如郑隆芳,姚文昌,方国柱。 刘泽清也没有想到,袁时中这么难对付。 刘泽清虽然之前,给侯恂面前说得信誓旦旦的,但是刘泽清其实心中绝对没有拼死也要打通开封城的念头。 不过做给上面的看。 但是 为了做给上面看,却要折损自己的老底子,刘泽清说什么也不敢。 “诸位兄弟。”刘泽清说道:“我老刘待你们什么?” “大人,对我们没说的。”李化鲸说道。 刘泽清对百姓残暴无比,但是对亲信手下,还真没得说,毕竟一个能当将军的人,手下如果拉拢不住人,早就死了。 “如今的局面,是我失算。”刘泽清说道:“但是我老刘失算,没有想到袁时中跟着闯贼,还真有长进,对付我也能下血本。我们身后就黄河,想走也走不了,我已经命人备下船只了,今天夜里。我们就撤到北岸,现在各位都给我咬紧牙关,给我撑到天黑。” “这个关系到大家的生死,都打起精神。”刘泽清大声说道。 “大人,小袁营有打过来了。”一个士卒冲上来说道。 “好。”刘泽清大声说道:“都下去安排吧,记住撑到天黑。” 与大堤遥遥相对,大约一里之地。 袁时中立在大旗之后。什么也不说,板着脸,看着所有士卒,攻上去退下来,攻上去退下来。 黄土色的大堤之上,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色。 一群人走到大旗之下,行礼说道:“拜见将军。” 袁时中转过头来,说道:“你们来得正好,今日谁能攻上此地,赏百银万两。刘泽清营中所有装备都归你们。” 这些人就是营中各部的头目,一夜过去,官军再也没有什么大动作,这些人的心思也就定下来。再加上罗玉娇的影响力,在天亮之后,就让他们出城了。 罗玉娇的本意让他们去帮助张轩,但是张轩却觉得用不了这么多人。因为张轩本来就没有与官军死打硬拼的意思,不过拖住而已。 所以就派这些人来帮袁时中。 只是这些人的行军太慢了一点。等袁时中与刘泽清打上好几仗,才姗姗来迟。 袁时中始终保留身边在保留一支力量,可以说是预备队。也可以说最后的震慑力量。 当然了,也有袁时中自己的震慑力。 “是。”这各个头目的力量被分别舔进各个战场之中。 战事烈度降低了起来。 毕竟袁时中本部人马不是刘泽清的对手,袁时中这些外围的力量,更加不是刘泽清的对手。 只是频率多了起来。 之前的战斗,刘泽清打下一次,还要整顿一下,才有下一次战斗。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整顿的时间,各部轮战。 袁时中心中暗道:“刘泽清所部,又不是铁打的。如此耗上一两日,我就不相信,刘泽清你们熬着住的。” “大哥。”袁时 敏过来说道:“张将军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曹营援军来了。” “曹营援军?”袁时中说道:“谁。” “是罗玉龙。” 其实现在张轩距离朱家寨并没有多远,也就几里地,两方几乎背靠背接战。 袁时中暂时离开本阵。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就再次汇合在一起。 这一次,也是三兄弟也是结拜之后,第一次汇合在一起。 “大哥。”罗玉龙说道:“之前我错看你了。今天看大哥,也是一个好汉。” 罗玉龙评价这样一个人,很简单,就是能打仗,不能打仗,之前罗玉龙看不起袁时中,就是袁时中打仗的手艺很潮。几乎没有打几个漂亮仗。 而在攻开封城之役,小袁营表现出来不一样的能力。 虽然很多功劳,都要挂在张轩头上。但是小袁营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 袁时中得到这此来的尊重,忽然心中一宽,说道:“想不到二弟会这样说我。” 罗玉龙行了一礼说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哥见谅。” 袁时中扶起罗玉龙说道:“你我都一个头磕在地面上的好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张轩见他们两个关系比之前融洽不少,心中也是高兴。张轩说道:“大哥,二哥,其他事情,等有时间了再说,现在我们先说说眼前的情况。刘泽清,与出来这股官军,先解决那一个。” “刘泽清。”袁时中当机立断说道:“官军守军,不过是瓮中之鳖。早晚必为所擒,而刘泽清却是滑不溜秋的,一不下心,就让他跑了。” 袁时中一想起刘泽清,就想起之前的旧恨。他绝对不想放过刘泽清。 张轩也觉得开封城之中的事情,先放一放也不迟。 “好。就刘泽清。”张轩说道。 确定了目标之后,双方就开始调兵遣将,张轩会继续守在袁时中背后。挡住开封官军。 而罗玉龙与袁时中一起,进攻河岸上的刘泽清。 三兄弟通力合作之下,刘泽清更加感觉欲生欲死了。而张轩严阵以待之下,李熙亮更是没有找到一点机会。 李熙亮心中充满了不好的预感。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恐怕达不成目标了。 “派人给高巡抚,请高巡抚速做决断,让他快派援军。而且要派陈将军,其他人根本不定用。”李熙亮说道。 不到最后关头。李熙亮绝对不会放弃打破开封包围圈的希望。 因为开封城中的百姓,已经到了坚持不下去的地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五章 官军的反应 第四十五章 官军的反应 消息一路传到高名衡哪里。 不过,这件事情,在高名衡的处理程序之中,排在后面。 “什么。”高名衡目眦欲裂说道:“这是怎么搞得,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当初说,不是说城墙完好如初吗?” “大人,”吴士讲说道:“应该是当初修补城墙的时候,将这一件事情分给各家士绅了。这一段城墙是周王府一个郡王监工的。” “白痴。”高名衡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了。 在正月,李自成攻城不克撤走之后,高名衡组织过一次对开封城墙的大整修。 修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将城墙修的完好如初。 这一次修城,高名衡用得是摊牌加补贴的办法。开封府府库在数次征战之中,根本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财政负担。故而开封城之中的富户都被分配了一段城墙。官府只是补贴一点钱粮而已。 而这位郡王好像不大想花钱。李自成攻城的时候,挖了一条通道,贯通内外。他填补的时候,仅仅是内置两块木板,外面糊土。 这样一来,从外面来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自成之前也没有猛攻,但是此刻闯营一发力,立即发现这里以前的那个洞还在。 有这个现场的捷径在,闯营还埋什么炸药,挖什么城,直接通过这里冲进了开封城之中。 就在闯营主攻开封的第一天,开封城居然差点被攻破,要不是陈永福反应迅速,亲自带着亲兵堵着了洞口。 要不是洞口狭窄。通行的军队有限的很。再加上,闯营这边也没有想到,打得居然这么顺利。 后续人马没有跟上,又被陈永福堵进了洞口之中。 又是火烧,水淹。这个时候还没有了结。 “将那个什么郡王,给我满门抄斩。一个不留。”高名衡厉喝道。 “那可是郡王啊?”吴士讲说道。 “郡王,这年头还说什么郡王。”高名衡说道。 高名衡深吸两口气,听着远处的炮声喊杀之声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不知道城头到底怎么样的。但是想来,城头的情况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 “大人。”黄澍急忙忙的冲进来,也顾不得礼仪,说道:“李熙亮请援,否则无法与刘总兵汇合。还请大人下令出援。” “援兵?”高名衡说道:“他想要什么援兵,清真寺的兵,还是大相国寺的兵,还是开封八坊的坊兵,他要那一个?” 黄澍一听,也知道高名衡的困难,这几个能调动的兵力,有一个特点,就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是黄澍不甘心。 他如何能甘心。这个反击计划,可以说他一手策划的,他甚至一直在城头观看情况。他这样做,一来是开封城的局面不做改变的话,根本维持不下去。二来,他对在小袁营之中的侮辱,可是记忆犹新啊。他黄某人一路读书考进士,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侮辱。让他怎么能忘记,不管是于公,不肯坐以待毙。于私,报仇雪恨。他都不肯放弃这个计划。 “大人,陈总兵,真得派不出去吗?”黄澍说道。 “你说呢?”高名衡叹息一声,开封城之中,他的责任最重,故而高名衡理解黄澍的心思,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但是有多能力做多少事情,开封城能力有多少家底,高名衡都知道,实在没有这个实力,要不熟突然多出社兵这一支计划外的兵力,连出城作战的计划,也不会批准。 “仲霖,将李熙亮撤回来吧。”高名衡说道:“力有不逮,就老老实实的守城吧。” “大人,河北那边怎么办?侯督师那边怎么办?刘总兵还在朱家寨奋战,我们这样撤下来,岂不是重重的得罪了侯督师与刘总兵,这样一来,我们岂能有望于河北援兵。”黄澍说道。 黄澍这一番话,提醒了高名衡,这一件事情,不能只说他们自己。 “好吧,让他继续在外面待着吧。”高名衡说道:“我一个援兵都没有,注意好城门。一旦情况有变赶紧撤下来吧。” “是。”黄澍也是没有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熙亮得到消息之后,只能安守不动,加固好阵地,在战车后面挖沟。筑土墙。 而刘泽清也开始他最后的挣扎。 对刘泽清来说,这一天是漫长的一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接着一浪。 袁时中充分发挥出人多的优势,数万人分成数队,反复进攻。早已支撑不住。 好容易撑到了晚上,刘泽清只剩下一千多人的残兵败将。但是袁时中岂能给他喘息之机。 夜间的攻势虽然变缓了。但是有人一波波的攻上来。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必须有人给大家断后,我们才能走得了。”刘泽清说道:“这断后之人,未必是必死无疑,可以想贼人投降,将来有机会,再反正过来便是了,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下面诸将心中都嘀咕着。 他们跟着刘泽清这 么多年,哪里不明白刘泽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说得好好的,到时候恐怕又是另一个局面。每有一个自动承担。 刘泽清看每一个人的眼睛之中都露出两个字:“抗拒。”想了想,从地面上拔起一把草,说道:“这个人我也不指定了,大家各凭天命。抽签,谁抽出了的最短,就是谁了。” 刘泽清的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凶光。 这些人也都明白,绝无更改之理了。 李化鲸,姚文昌,等人,一个个都上前抽签。 方国柱一看自己手中的草签,顿时脸色就白。果然所有人都抽完之后,也就是方国柱手中的最短。 “国柱啊。”刘泽清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说道:“好好保重。” “是。”方国柱知道,他现在敢有一句不干,他现在就要身首异处了。“末将愿为将军断后。” “放心吧,只要动作够快,其实你也不会留在南岸断后的。”刘泽清微笑说道。 刘泽清动作相当之快,立即将手中兵力全部抽出来,将方国柱麾下的人派出去。 方国柱麾下也只有几百人而已,如何能撑得起这么宽的防御面,即便是刘泽清将所有的火器都留给方国柱也不行。还好,似乎是小袁营白日征战一日,大军疲惫了,或者是夜里调兵,不如白天便捷。 给了刘泽清足够的时间,让大队人马都上了船。 只是方国柱运气不大好,当刘泽清大部人马都上了船,轮到方国柱的时候,结果小袁营开始进攻了。 这个时候,方国柱哪里有心思放在防御之上,小袁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冲上了河堤。 方国柱顿时犹豫了。 是生是死,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他带着身边十几个亲信上船是没有问题,但是他麾下的将士,却都要留在这里,没有这些人,他回去也吃不了好果子,但是留下来的话,他当初可没有少杀小袁营的人。 但是他身边的亲兵替他做了决定,将方国柱簇拥到船,船涌入黄河之中,而留在河岸之上的士卒,小半被杀,小半被跳入黄河之中,小半投降了义军。 等袁时中得到消息之后,连忙等上河堤,只能看着黑暗的河面之上,望而叹息了。 刘泽清虽然脱了一层皮,将麾下精锐折损过半在河堤之上,但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虽然没有抓住刘泽清,袁时中的心情却是不错。他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小袁营或许不如闯营,曹营的确今非昔比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六章 攻防转换 第四十六章 攻防转换 河堤之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轩的耳中。 此刻的张轩已经将正对着官军的这一片营地,营造出一大片营地出来。 就张轩的性格来说,谨慎这两个字,几乎是刻在骨头之中。张轩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担心,河北官军在河南建立一个登陆点,然后源源不断的上岸,看现在这样子。河北官军没有这个想法。 既然刘泽清已经撤退了,眼前这一队官军,恐怕也不会长久在城外了。 “不会长久在城外。”张轩忽然想起了什么,暗道:“不好。”说道:“罗岱。速速去河堤之上,告之袁大哥,罗二哥,河堤之上的喊杀之声,绝对不能停。” 罗岱不知道张轩到底再想什么。答应一声,立即翻身上马,冲入黑暗之中。 这也是张轩选择罗岱去报信的原因,在黑夜之中敢纵马狂奔的人,没有几个,而罗岱就是其中一个。 张轩也怕罗岱说不清楚,他随后就跟了过去。 张轩还没有到袁时中大营之中,就听见了喊杀之声再次响起来,或许是张轩离得近,或者是张轩先入为主,能听出其中的虚情假意。 “三弟,你让下面喊杀之声不停是为了什么?”袁时中问道。 “就是为了城外这一股官军。”张轩说道:“这一股官军,我与之交过手,还算得上坚韧敢战。如果留他们在开封城之中,想要消灭他们恐怕要费上三五倍心力,而他们现在留在城外,岂不是天助我也。” 袁时中与罗玉龙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说道:“你的意思是,开封城之内的官军,与刘泽清部是默契的,刘泽清部一走,恐怕这一股官军也不会留。” 张轩说道:“正是如此。” 这一股官军与开封城之间,有道路相连,如果在黑夜之中撤退,他们个个无能为力,只能用刘泽清还在假象,来拖着他们。 “他们会上当吗?”罗玉龙说道:“不是我觉得不对,而是这些作得太假了一点。” 张轩也明白这一点。 不同的时代,对将领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在古代当一名将军,要求可不低,可以说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见微知著之能,比如从烟尘掀起的程度,判断对方有多少人,从炊烟,营盘的大小判断对方有多少人,从火把多寡判断对方有多少人,如是这般。 一名将领带兵出战的时候,他身边的所有敌人那么有友军 ,消息通传都不是那么及时敏锐,故而他们需要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去判断。 而如今,张轩虽然立即让罗岱去通知,但是河堤之上的喊杀之声,火把种种,也有明显的异常,故而如果在城外带兵的人,是一位老手,应该是瞒不过他们的。 张轩说道:“不管怎么样试上一试。最少现在他们还有撤军。只需拖到天亮,就是我们进攻的开始。” 三兄弟在地图之上,七嘴八舌商议了好一阵子,终于定了下来,张轩说道:“二哥,看你了。” “曹营马队,天下无双。”罗玉龙说道:“今天就让开封官军,看看什么是天下锋锐。” 天刚刚亮的时候,罗玉龙就已经带着本部人马,在开封城东北方向驻扎,人人都在饮马吃干粮。 这些事情,罗玉龙自然不需要做。 罗玉龙看着东边的天色一一点点变亮,而太阳也从地平线之下挣脱出来,露出第一丝弧线。 “上马。” 罗玉龙大喝一声,自己瞬间之间登上了坐骑。哗哗,数千骑几乎同时上马。 罗玉龙骑着马,在阵前一掠而过,说道:“都知道该干什么了吧?就让官军看看,我曹营马队,天下无双。” 罗玉龙一骑当先,本来静止的马队,瞬息沸腾起来,数千骑跟着罗玉龙好像是一条长龙一样,向西而去。 初生的太阳,在他们身后缓缓的升起,就好像是背负着太阳而来。 “贼人马队。贼人马队。”首先发现是开封城城墙东北角的角楼之上,上面值守的人大声喊道,然后拼命的敲响了警钟。“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声音急促的好像在催人性命。 “关城门,关城门。”开封北城门,此刻还是半开着,毕竟称城外还有数千官军人马,但是城头之上一看见数千马队冲向城门方向,说什么也不敢开着城门。 数千斤的硬木包铁城门被十几个人重重的关上。 李熙亮也反应过来了。 此刻地面之上微微晃动,不少小石子,几乎要从地面之上跳了出来。李熙亮即便是再没有经验,也会有人告诉他,这是大队骑兵冲击的征兆。李熙亮也不是笨蛋。 他微微一想,脸色都白了。 此刻营地之中,最薄弱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是开封城北一二里的地方。 李熙亮社兵营地就好像是一个锤子,连接开封城就是木柄,与 张轩对峙的地方,就是锤头。此刻李熙亮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攻破张轩的阵势,怎么与刘泽清胜利会师,怎么为开封城打开缺口,从来没有想到,战事之中,攻防转换,如此是迅速,进攻者与防御者,猎人与猎物,几乎在瞬间转换。 但是他又不肯坐以待毙,说道:“朱大人。还请你带本部人马回去,加强城门一带的防守。” 朱了了说道:“是。” 朱了了是宗室,这个可笑的名字,就是因为他是宗室。宗室的性命必须按照太祖皇帝传下的规矩来,但是我大明自有国情,好名字都被有实力的宗室预定,一般旁支只能取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当然了比起朱了了,他们还算是幸运的了,因为他们有名字,而朱了了却没有名字。 最少在族谱之上,没有名字。了了这个名字,是他朱了了用来自嘲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了了是他外号,而不是名字。 朱了了所带领的人马,里面有不少宗室人马。都是周王一系的旁支。 朱了了立即带着身后的人马沿着被马车包围起来的官道,急速南下,但是来不来得及,就不大好说了。 就在李熙亮担心能不能挡住这气势汹汹的攻势的时候,袁时中与张轩也在担心。 袁时中说道:“以骑兵攻车阵,二弟是不是太托大了,三弟你对曹营内情了解,这一战会怎么样?” 张轩也不大知道。 昨夜张轩在商议的时候,就说了,要担任这个断官军归路的任务。 这一个任务有相当难度,一来是官军的车阵,还似模似样,二来就是城头之上火力,很可能受到两面夹击。而张轩步队在进攻的时候,可能要承受更多的伤亡。 也是这样张轩,觉得让别人去打,恐怕根本打不下来。 但罗玉龙却自告奋勇,他要出手。 拦都拦不住。 张轩倒是见过曹营马队与官军骑兵会战的情形,不管是孟家庄,还是临颍城南,但是骑兵硬攻官军的营地,会打成什么样子,张轩心中也是没底,但是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心里也没底吧。只好说道:“二哥,敢这样做,心里自然是有底的,我们拭目以待就行了。” “好。”袁时中说道:“那就看二弟的了。” “轰轰轰。”一连串炮声响起,张轩与袁时中瞬间集中精神,他们知道既然开封城上选择开炮,那就是说明了,罗玉龙所部与官军营地的碰撞,马上就要来了。 也许就在下一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七章 天下锋锐罗玉龙 第四十七章 天下锋锐罗玉龙 罗汝才很不满意罗玉龙这个儿子。觉得罗玉龙没有脑子,没有城府,就知道使勇斗狠。根本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打仗打赢那么简单。但是对罗玉龙打仗的本事,除却觉得罗玉龙太冒失了一点,却没有说别的。 此刻就看出罗玉龙的本事。 几乎在城头炮声响起的时候,罗玉龙身后的马队瞬间扩散开来。 本来比较密集的队形瞬间变得松松垮垮,一枚枚炮弹打在马队之中,根本打不中几个人,即便打中了,他们也好像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冲过去。 守在车阵后面的官军士卒,看向东面,一瞬间有一种睁不开的感觉。 此刻太阳已经来了,初生的太阳散发出一阵阵金光,从马队的背后射了过来。 “放铳,放铳。”军官大声的吆喝之下,噼里啪啦的放铳之声,小型火炮的爆鸣之声,连在一起。 不过由于大部分兵力都被李熙亮抽到前面了,后面这些地方,自然空虚起来。在李熙亮想来有城头火力照顾,没有人敢如此进攻,但是天下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能之事,急切之间再调兵遣将,哪里来得及啊。 “抛。” 百余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陡然抛出了绳索,这些绳索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挂在车辆之上。用力一拉,骤然缩紧。 几十根绳索猛地崩紧,数十匹马儿在车阵十余米的地方猛地转向,巨大的力量将一辆战车猛地拉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骑兵分为数批,依次上前,分别上前,几乎在呼吸之间,本来排列整齐的车阵,瞬息打开一个缺口。 “杀。” 罗玉龙第一个冲进缺口之处,在无数箭矢弹丸之中,长刀挥舞,刀锋雪亮,鲜血飞溅。 罗玉龙一拉缰绳,踏上了官道,沿着开封城门向北的官道,一路飞驰,所过之处,人影纷飞。 简直是势如破竹。 很多人只听过势如破竹,却不明白什么叫做势如破竹。用柴刀劈竹子的话,只要劈开第一道竹节,后面的竹节就会自然破开。 就如现在一样。顺着官道将所有官军布置,纷纷击破。 朱了了正带着人马回援。 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局势就崩坏到如此地步。 社兵都是新兵的后果也呈现出来了。 官道两边都有车子做为障碍,官道本身只有两丈左右。只能并行数骑。所以可以战斗的空间很小。如果有人肯拼得一死 ,阻挡罗玉龙的追击。是完全可能做到。 但是谁肯。谁敢,谁愿意。 这些新兵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朱了了有。 朱了了横刀乱砍,但是挡不住溃兵。身边有几个子侄拉着他,说道:“大人,快退吧。” “退往哪里退?”朱了了说道:“不打通北门,我们都是死了一条,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吗?” 他一抬头,忽然发现,罗玉龙快马如风,长刀染血,简直如风一样冲了过来。 他大喝一声,向着罗玉龙冲了过去。随即被罗玉龙一刀枭首,踏死在马蹄之下。 似乎有朱了了的以身作则,还是罗玉龙逼得太紧。以至于两丈官道之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罗玉龙也知道冲不动了。微微一示意,就有十几个人下了马,将路边的车子全部推开,留出一道缝隙,罗玉龙从带着人马从这个冲出来。 此刻整个战场之上,无数匹马儿在奔驰。 看上去很是凌乱。但是实际上乱中有序。无数骑兵以百人为队,好像深海之中的鱼群,看上一大群,实际上是每一小群都将有一个领头。 一辆辆的车子都被掀开。还有大队骑兵从南向北,扑向社兵营中,骑兵分为三拨,每一个骑兵都拿着好像是榔头一样的三眼火铳,“砰”的一声向车阵之中开火。 李熙亮调整木车的情况,将本来面对北面的车阵,尽可能的变成一个圆阵。 这一件事并不是太困难。 因为李熙亮列阵的时候,就三面都布置了大车,现在只是将背后的缺口堵上而已。 只是如此一来,李熙亮也将大量的自己的给挡在外面。 眼睁睁在看着他们在外面被曹营骑兵翻来覆去的追杀,甚至有的人被套在绳子里面,来回的拖行。直到拖死。 李熙亮说道:“朱了了,有什么遗愿吗?” 被关在车阵之外,都是朱了了的部下,李熙亮心中有些惭愧。 “朱了了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给自己弄上一个好名字,再给自己儿子弄一个好名字,但是这事情,要上报北京宗人府。” 谢尔玺说道。 对宗室弟子来说,有一个好名字有多难。 大明宗室在明末有好几百万之多,而太祖皇帝当初没有想到的,姓朱是改不了的,排行也不能改,剩下的一个名字。而汉语之中,蕴含美好含义的字,有多少个? 根本轮不到旁支。 有多少底层宗室子弟,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个名字,就好像是朱了了 一样。 李熙亮闭上眼睛,想起一个个人。 朱了了出身不好,但是本领能够服众,才得以带领这一支有很多身份贵重的宗室子弟的队伍。 其中有浦江郡王之子,原武郡王之子,保宁郡王之子,大多都是旁系庶子,但也比朱了了的身份宝贵的多。 “会有的。”李熙亮说道:“会有的,我相信陛下一定不会让忠勇之士,在泉下不安的。” “这些以后再说吧。”谢尔玺说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再不想办法,已经没有以后可言了。” 只是此刻,李熙亮还有什么办法可想,与开封城相距不过三四里而已,但是这三四里之中,马队来回穿梭,步队也已经缓缓的逼了过来,很快就在这里立下阵势。 而李熙亮保全下来的士卒,正是惊魂未定,士气崩溃到底,他还能做什么?他还可以做什么? 此刻阳光大盛,早上的一点点的寒意才算是消散了。 这一场战事,从太阳升起开始,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而已,就一个“快”只。快到官军都反应不过来。 虽然张轩知道曹营的马队是一等一的强悍,强悍到与闯营放在一起,闯营也只好说,闯营善于攻,而曹营善于战,所谓的攻,就是攻城,所谓的战是野战。 也就是说曹营野战之能,还在闯营之上。 而野战之中的主力,就是马队。 近三万马队,就是罗汝才的心尖子,命-根子。赖以纵横天下最大的本钱。 也怪不得,曹营之中,马队从来是鄙视步队的,即便是一个骑兵小兵,对步队之中的军官,也有一种蔑视的感觉。 “大哥,三弟。”罗玉龙从远处飞驰而来,翻身下马,说道。说完之后,罗玉龙一伸手,立即有亲兵将一个水袋递了上去,罗玉龙伸手接过,咕咕嘟嘟一饮而尽。 张轩闻见扑鼻的酒香,就知道这酒不凡,在张轩看来,这个时代的寻常酒水,根本没有什么酒味可言。 袁时中说道:“曹营马队,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知道营中马队厉害,但是却没有相当攻寨也厉害到如此地步。”张轩说道:“不过这些吹捧的话,说多了也没有意思,现在就趁机端了这股官军,省的夜长梦多。” 张轩对罗玉龙倒是另眼相看了,之前知道罗玉龙是一员勇将,但是却不知道他勇在什么位置。 而今却是知道了。 只是正如张轩所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局势。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四十八章 汴梁豪杰 第四十八章 汴梁豪杰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说的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支官军距离开封城太近,太近了,近到不管是从官军营中冲到开封城下,还是开封城下冲到官军营中,都可以做到一口气冲过去,中间不做停歇。 近到了张轩不想也不敢在两者之间立营。 无他,很容易遭受到了城头火力的打击。 而如果不立营阻隔,夜里官军士卒偷跑回去,张轩暗自估计,是拦不住多少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今天白天解决掉。 罗玉龙刚刚虽然打得畅快淋漓,但是却是找准了薄弱环节,一刀劈上去,追亡逐北。而如今看官军的阵势,恐怕马队再想估计重施的话,就难太多了。 所以强攻的任务就落在张轩手上了。 张轩决定先礼后兵,派人招降。 有时候派人招降,并不是真正想招降对手,不过是瓦解对方的士气而已。 不过片刻罗玉龙抓了十几个俘虏都被放了回去。 “大人,张将军说,仰慕将军高义,只要将军肯投降,他愿意为将军令设一营,与其并列,只在闯,曹,袁三头领之下。”一个败卒说道。 “是吗?”李熙亮说道。他转过头来说对谢尔玺说道:“谢将军怎么看?” 谢尔玺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外人,也是唯一有实战经验的人,他是陈永福的部下,被派到社兵之中。 想来也不是陈永福的心腹,如果是心腹的话,也不会轻易外派。 这位谢将军,经验丰富倒是很丰富的,但是有一点太丰富,是个老兵油子,他绝对没有想死战到底之心。现在朝廷与义军之间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之后会怎么样,他谢尔玺不想管,他只想活下来。 至于将来? 将来朝廷厉害再反正也不迟啊。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关系,就是现在的义军头目之中,除却李自成谁没有当过朝廷的官,完全不用在意了。 谢尔玺听李熙亮这么一问,心中一动,暗道:“这李书生想开了吗?” 李书生是谢尓玺给李熙亮起得外号。觉得他书生气太重了。 “将军。”谢尔玺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即便我们能回去,开封城的局面也坚持不下去,不如---,呃呃呃----” “不如怎么?”李熙亮猛地将一把匕首刺在谢尔玺的肚子之上,顺着铠甲的缝隙深深的捅了进去,鲜血从身体之中喷涌而出,李熙 亮依旧缓缓的说道:“不如投降,是吗?” 谢尔玺依旧说不出话来了。 李熙亮猛地拔出匕首,一脚踹在谢尔玺身上,说道:“凡是敢言降者,杀无赦。” 李熙亮随即命令,将回来劝降的十几个人的人头全部斩下来。以儆效尤。 随即李熙亮将所有军官都召集在一起。说道:“如今的局面,我不多说了,大家都以自己了。殿臣束发读书以来,学得就是忠义二字。圣人教诲万万不敢有背。一死事小,全节为大。” 李熙亮的字,就是殿臣。 “更何况,殿臣身受陛下大恩,特检拔贡,这开封城北,就是我李某人葬身之地,谁愿意与我同死。只是可惜,我对不起大伙,连累大伙与我同死于此。” 李熙亮想起这一两日的种种,之前读兵书的种种疑惑,顿时弄明白了。 才知道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但是现在李熙亮明白的太晚了一点。纵然他明白当初有多少错误,该怎么弥补,但是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人间没有后悔药。 “李兄何必如此说?开封这局面,在城中生生饿死,还不如在城外战死的痛快。不都是一死吗?”王子根说道。 王子根与李熙亮一样,是开封大户出身,不过王子根没有李熙亮有出息,在读书上有所进益,反而鲜衣怒马,整日厮混,到是有一身好武艺。而这一身好武艺,在战事之上,却派上了用场,这一天一夜的战斗,王子根从来是冲在最前面,奋不顾身,最得士卒爱戴。 “对,不过一死,不敢有辱家门。” 此刻能活下来的都是开封大户出身,他们自忖落到闯贼手中,决计活不了,也不敢活。 这些大户子弟,即便参军,家中也给了准备,比如他们带领的士卒,都是家中仆役,带领信任的护卫都是家生子,即便是在多么危险的关头,这些人也玩命的保护他们。 而能在开封府这样的大府,称得上一句大户人家,决计都是有官面上的关系的。 或者是家中有人在外宦游,最有名的就是史可法了,史可法就是开封符祥人,此刻史家一些人也没有完成撤出开封府,这队伍之中,也有史家子弟。 他敢从贼吗? 他如果从贼,就连累整个家族。 如史家一般大大小小的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 古人家族为重,即便是为了家族,他们也必须战死,不能投降。 “好。”李熙亮说道:“黄推 官送我一面大旗,我觉得太狂傲了,没有打出来,现在看来,诸位名副其实。来人,张旗。” 却见几个仆役将一面大旗展开。 这一面大旗,诸人也很熟悉,只见上面写着:“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 南风一吹,旗帜上下翻动,“汴梁豪杰”这四个字显得尤为突出。 “即便为了‘汴梁豪杰’这四个字。我也不可能投降贼人。” 李熙亮目光缓缓的转过去,这些意气风发的人,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而已,说起来李熙亮也是起中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人了。 他贪心看了所有人一眼,他担心等一会儿,再也看不道了,说道:“都去准备。” 他忽然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长啸一声:“人生自古谁无死。” 众人合道:“留取丹心照汗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又想起了当初。 开封城北这一段官道,对他们来说很寻常的景色,他们不知道多少次出来踏青,举办诗会,彼此唱和,就是这样的,仿佛回道了当初。 而今却要死在这里,李熙亮越笑,声音越大,笑着笑着笑出泪来了。 张轩派出劝降之人后,根本没有指望有什么进展,一直在调兵遣将,准备进攻。忽然听见他们唱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张轩冷笑一声,说道:“还有闲情逸致吗?曹大哥,这一次就交给了你了。” “是。”曹宗瑜说道,他第一个命令,就是命令王大炮推炮上前。 张轩等了半天,就是在等这个。 虽然大炮都被调走了,但是营地之中,还是有一些小炮的,此刻被张轩一个不少的全部调过来。 张轩的计划是从北向南进攻,迫使他们逃走,他们一逃,在旁边准备好的曹营骑兵,就会大举出动,将他们斩杀在这一片区域之中。 他们如果不逃,张轩就硬碰硬的打掉他们。 “轰轰轰---”排成一排的小炮,一个接着一个的打了出。炮声刚落,在曹宗瑜的指挥之下,王进才,邓和,秦猛,等数人,各带本部人马,向官军方向冲了过去。 “轰轰轰---”官军各式各样的火器也都在同一时间打响了。只是官军在火器的使用之上,远远比不上张轩所部娴熟。而且张轩试过好多次,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就是,这个时代的火器,是挡不住人海冲锋的。而战场之上的种种,完美的表现出来张轩的推论。 纵然火器轰鸣,义军依旧一望无前。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网址:m. 今天修文 对前几日的文章不大满意,故而今天中午不更新了。留到下午,或许在晚上 将前面的文章全部修改一遍,还请见谅。呵呵呵 《明末求生记》今天修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正气歌 第四十九章 正气歌 大队士卒冒着炮火冲锋,即便时不时有大大小小的炮弹,火箭,以及一些爆炸物在他们之间炸开。 但是依然挡不住他们汹涌的人潮,不过一会功夫,就冲到了战车之前。 这车或许不能称作战车。但是一大块挡板,一米多高的车身,依旧是义军最大的障碍。 一根根长枪居高临下的刺了下来。而冲过来的义军士卒多持刀盾。 并不是太高的高度优势,让官军站够了便宜。 不过,这也不是多难对付的。 因为官军经验太浅薄了,给他们一条小命,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拼。 邓和冲得最前。好像一个猴子,根本看不清楚他什么怎么做到的,只见猛地一下蹿了上来。贴近了车上才长枪手,长刀挥舞,盾牌翻飞,不过一会功夫,就打出来一个缺口。 有一个缺口,就有第二个缺口。 小袁营在袁时中的训练之下,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初一打就崩的角色。而张轩所部,这半年之中,也进展很大,最大的进展,就是各个军官,百户以上的军官,全部识字。而且被曹宗瑜培养过小规模战斗配合。 在不知不觉之间,张轩所部,已经成为一支精兵。 而社兵即便是徒有士气,这些秀才举人们,即便有赴死之心,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从天上看来, 社兵不规则的圆阵之上,北面到处都死厮杀之声。而南边都是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得已,李熙亮一点点抽调南边的兵力,填进北边,维持战场这上均势。 只是这样一来,后背可就露给别人了。 正在一边督战的罗玉龙又岂能放弃这个机会。 根本不用罗玉龙出手,一声招呼,数百骑兵突兀而至,如法炮制,就好像是剥洋葱一样,将外围一层,全部给剥了下来。 圆阵就好像是鸡蛋壳,坚硬的地方都在外面。被罗玉龙这信手一击,将鸡蛋壳给生生打破,下面的就一场稀里哗啦的大溃退。 如果没有罗玉龙所部的骑兵忽然的兜底一击,这社兵败退之中,定然控制不住局面,稀里哗啦向南边逃走,但是如今罗玉龙这一击,他们也不敢向南边逃走,都聚集在中间那面“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的大旗之下。 大旗之下,人挨人人挤人,大有千余之众,做最后的挣扎。 罗玉龙不屑于这种打落 水狗的阵势,就将马队给撤了下来。 “官军降不降。”不知道谁大喊一声,随即张轩所部都开始大声呼喝。 一时间即便张轩的耳朵之中,也只剩下降不降的回音,来回往复。 “我等宁死不降。”李熙亮大声喊道:“诸位朋友,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还不等李熙亮多说什么,攻克车阵之后,义军稍稍整顿一下,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这一次,是方寸之间,贴身肉搏,这些社兵更不是对手。 一时间社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一股鲜血冲天而起,落在这李熙亮身边大旗上的“汴梁豪杰”四个字之上,让整面旗帜都现在血腥之极。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李熙亮大声喊着,也拔出自己的腰刀,在几个家丁的护持之下,冲了上去。 一时间所有人气势一震,居然挡住了义军的进攻。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所有读书人都在大声高呼。王子根此刻也拼命了,奋不顾身,要不是身上的甲胄不错,此刻早已被切成碎片了。 王子根本来就是武术底子就好,此刻拼命之际,更是数人难当。成为一锋矢所在,带头冲向义军。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声音远远的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张轩心中一愣,他怎么能听不出来这什么啊?顿时心中有一种负罪之感。 因为张轩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呼声了。 这些人或许不是坏人,但今日都要死在自己手下了。而且更残酷的是,即便是张轩自己心存怜悯,也不能放过对方,因为只有胜利者,方能仁慈,张轩还不是胜利者。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朱恕大声呼喝,不知不觉血泪满面,这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史威义腿上中一刀,正在冉冉的流血,走一步,都有一个血脚印,但是依旧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仅仅是为符祥史家之名,他就不可能投降。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声音传到了邓和的耳朵之中。邓和冷冷一笑,说道:“呱噪。”猛地扑了上去,身后百余名的亲兵紧紧跟着。 邓和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越发不要命了。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邓和一刀劈下一个头带方巾的手。连手带刀都坠落在尘埃之中。但是这个人好像丝毫不觉,整个人扑了 上来,张开大嘴,向邓和脖子上咬去。 邓和手腕一甩,鲜血飞溅,人头落地。邓和大小从死人堆里厮混,岂能为这样的人所伤。 “子兰兄。”王子根大喊,扑了过来。“当。”王子根长刀与邓和的长刀撞在一起,一时间火光四射。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王子根带领攻势,就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王子根被邓和挡住了。攻势顿时颓废起来。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曹宗瑜没有亲自动手,他在临颍受伤之后,张轩就不让曹宗瑜上战场了,但是曹宗瑜就在战场不远之处,被百余亲卫簇拥着,却见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划过。 他忽然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这是他从小背过的东西,这是他从小想做人。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做到现在这个样子。整个人从小所想的背面。细细一想,就有一想,就有一种万箭穿心之感。 他猛地竖起手来。 “将军,有何命令?”身边的亲卫连忙问道。 曹宗瑜缓缓的将手放下,说道:“没事。” 这里的战斗,早已引起了开封城上的注意,黄澍一拳垂在城墙之上,一时间鲜血横流,而丝毫不觉,口中说道:“我误李兄,我误李兄。”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声音悠悠的传来,越发低沉了,而从黄澍的角度,发现他给社兵的那面大大旗之下,所聚拢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邓和与王子根过了几个回合,邓和猛地一扑,两人都不做防护,以命搏命,王子根一刀斩在邓和的盔甲之上,刀刃透甲而入,鲜血直流。 但是这一战,却是他输了。 邓和的长刀透过盔甲的缝隙,斩入他的脖子之上,邓和不知道在长刀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一刀斩下了王子根的头颅,王子根的人头在地面之上,打了几个滚,看向那面带血的大旗。目光炯炯,再也无一丝偏移。 此刻他才知道,战场之上,其实不需要武艺如何的。 邓和与王子根的对决,其实战场之上的一个小插曲。王子根之死,也标志着,社兵总崩溃的到来。 士气并不能挡饭吃,而且这些军官都是读书人,都有拼死到底勇气与决心,但是从开封城之中招来的士卒有多少人有,就不知道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章 正气歌二 第五十章 正气歌二 此刻那面“汴梁豪杰立于此旗下”的大旗之下,只剩下几百人了,还是人人带伤。大多是各家士绅弟子与他们的护卫家丁,都是家生子。自然是人人效死。如此情势之下,那些征召的民夫,或死或降,早已损失殆尽了。 王进才大声呼喝,冲得最猛。 在他看来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到了。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人少了,吟唱正气歌的声音,也低落起来,被高昂的喊杀之声压了下来,每一个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有几分不真切,似乎是小时候在父亲戒尺下读的,似乎是少年时,一个人读史书时,重新翻出来了,又好像现在临时之际,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从心中猛地爆发出来。 吴之宗就数刀捅死。郑云鸿被长枪捅着,直接倒在了李熙亮的面前。 李熙亮目眦欲裂,但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 张轩踩在血水之中,来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却见李熙亮仆在地面之上,正好在一块大青石之上,却见他满脸是血,舌头好像被人割去,手伸出,在地面之上写下五个字“古道照颜色。” “古道照颜色?”张轩抬起头来,说道:“却不知道照谁家的颜色。” 一日的光阴,已经过去,此刻阳光从西边射来,再加上地面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真有几分残阳如血的味道。 “谁下的手。”张轩说道:“人已经这样了,何必和尸体过不去。” “我下的手。”邓和忽然说道。 张轩微微吃惊,在张轩看来,邓和虽然漠视生死,但是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杀人不过头点地,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杀人也不过是一刀两段。也不会多折磨人。 这不是他的风格。 张轩以为是军中某些人的手笔。 在连年的战乱之中,军中有很多心理扭曲的人,放到后世一个个精神都有问题,即便张轩自己也觉得这一段时间,他的精神上或许也有一些不对劲。他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有想到有人会承认。 “这首诗我知道。”邓和用平静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小时候,爹爹教过我。可是我想活啊。” 张轩拍拍邓和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小时候接触过正气歌,到现在还有印象,张轩很明显的知道,邓和的父亲是一个书生,但是作为读书人之后,如何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打起仗来,从 来都是一副寻死的样子。 想来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管古人是多么高尚,不管文公如何光照古今,即便在千古之下,一曲正气歌,还是让多少人自惭形愧,让邓和忍不住要断了李熙亮的舌头,就是不想去面对。 但是人总是要活的。 “厚葬之。”张轩说道。 开封北城之上。 高名衡站了好久好久。站得忘记了时间。 他当开封巡抚不久,也就是在十四年,李自成破洛阳城,河南巡抚李凤仙,失职问罪之后,才当了巡抚。但是他在开封的时间不短了,在李凤仙当巡抚的时候,就在开封为官。否则也不会是他接任河南巡抚一职。 战死在城外的,大多数都是开封生员,很多在他面前还称一声老师。此刻高名衡想来,这些人的面目还一一在目,但是而今却是这个情形,他只觉得脚下一麻,身子一空,几乎要跌倒在地。 黄澍一把扶住了高名衡说道:“巡抚大人保重身体,开封城还要仰赖大人。” “还保重什么身体。”高名衡苦笑说道:“而今,还有什么需要保重的。老夫但欠一丝耳。只可怜这些年轻人,”高名衡颤颤巍巍的手指北方,说道:“黄澍你看看,他们都是开封文脉啊,而今,开封文脉绝矣。” 说着两行老泪从高名衡的眼角流下来。 黄澍猛地跪倒在地面之上,重重的向北磕头,一头在地,犹如金石之响。鲜血瞬间流出来,立即有人将黄澍搀扶起来,只见黄澍满脸鲜血,说道:“我只恨在城中滞留太久,没有与诸位同死,乃是我黄澍平生之恨。” 一时间有人说道:“不管黄大人的事情,是贼人太凶残了。” “是啊,是啊。” 高名衡冷眼看去。见黄澍满脸悲色,血泪合流,说不出去的凄凉悲惨,但是高名衡却没有一点同情,反而有一丝厌恶。他虽然为官时间不算太长,但十几年来,早已看透人性。 黄澍为人,高名衡不想再说。 社兵一事,是黄澍一手操办的,撤兵的时候,是黄澍阻止的,担心殉国的时候。黄澍却没有。而且他自始至终,没有踏出开封城一步,现在在这里以首抢地,就能瞒得过他老人家吗。 只是这些的官面文章,高名衡不想拆破,他一甩袖子,下了城楼。不想理会这一场闹剧。 回到巡抚衙门之后不久,陈永福就派人来汇报这一天闯营攻城的情况。 高名衡闭上眼睛,听下面师爷汇报 :“闯营登城三次,放崩三次,皆被陈将军挡下来了,只是城头战死一千六百人,其中陈将军部属六百余人,陈将军所部已经伤亡过半了,陈将军请兵员补充。” “还有吗?”高名衡问道。 “城头火炮炸膛七位,陈将军想多请几位大炮。”师爷推推眼镜腿,这种古老的眼睛,有种类似艺术品的味道。 高名衡沉吟一会儿,说道:“从今开始,举城上下所有物资,都听陈将军调遣,这些东西今后不用来向我禀报了。令陈将军自行征调,你也过去,带上巡抚大印。” “大人,这不合规矩吧。巡抚大印乃是朝廷威严所寄,岂能如此?”师爷大惊道。这位师爷跟着高名衡时间也很长,自然要为这位东翁着想。 高名衡说道:“无妨。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高名衡已经想了很久了。 城中的人力,物力,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都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候了。这个时候,高名衡根本不可能做出除却守城之外的任何动作,甚至对于守城的物资支撑,也只是少之又少了。 之前陈永福将需要的东西报给他。他还能想办法筹集。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都已经见底了。 粮食,火药,铁料,人力,物力,乃至于滚石擂木。都必须让人去拆开封城的房子了。再让他过一趟手,纯粹是多此一举。 高名衡充分的认识到,他已经对局面无能为力。特别是对于城中的百姓。 城中百姓之前还有日日抢粮,抢药材,抢任何能吃的东西,为一两米要人命的都有,这个时候这些种种争夺却少了。因为大家都没有力气了,只是连街面之上的路倒都少了,反而在偏僻之处,多出了不少奇怪的骨头,都是人骨。 城中的阴暗之处,到底在发生着什么,让高名衡这个饱读圣贤书之人,不敢去想,也不忍去想,甚至他作为一方父母官,也不能去管,因为没有粮食,他即便杀一批人,救一批人,又能如何?对局面根本无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局面开封官军,已经无力改变了,除非有大股援军过来,否则开封城中只能苟延残喘,坐看局面一点点崩溃下去,僵而不死了。 这个局面是渐渐形成的,但是如今社兵五千战兵的覆灭,却打穿了高名衡的心理底线。 “等吧。”高名衡心中暗道:“等援军,或者是等一死。”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一章 侯恂的困境 第五十一章 侯恂的困境 似乎是社兵的覆灭,打掉了开封守军的精气神。还是闯营日日猛攻消磨了开封城的精气神。 总之,进入七月之后,似乎谁都能看得出来,开封城破依旧是指日可待了,就要看陈永福能够坚守到什么地步了。 侯恂却做不住了。 这一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他先是给左良玉写了一封信,其中简直是声泪俱下,想请左良玉北上救援开封城。但是左良玉哪里肯啊,他现在正着急招兵买马,大造声势,号称有数十万大军,但是其中真正能打的有多少,也只有左良玉自己知道。 他才不肯北上,他非但不肯,他反而期望,李自成能在开封城下拖延的越久越好。即便当初卖屁股的恩情,也不能让左良玉用命来还吧。 左良玉置之不理。 侯恂只能换一个人求,就是孙传庭。 其实孙传庭也难。 孙传庭是在汪乔年战死之后,才被崇祯皇帝从诏狱之中,提出来的。当时崇祯皇帝问,需要几万人马才能平贼?孙传庭说要三万精锐。崇祯皇帝答应下来了。 但是孙传庭出去之后,才发现流寇已经今非昔比了。三万人根本不够,再请兵也没有用,对崇祯皇帝来说,给多少兵都没有问题,但是银子却一两没有。自从孙传庭三四月间到了陕西之后,先杀贺人龙立威,随即整顿兵马,就发现,现在三边的兵马比之他在的时候差远了。没钱没粮没兵,什么都必须自己解决,孙传庭满打满算,他也必须等陕西收了一季粮食之后,才能出兵东进,救援开封。 不仅仅侯恂来求孙传庭,崇祯一封封圣旨督促,也让孙传庭不胜其烦。但是他硬顶着,必须在秋收之后出兵。 侯恂不得不上书皇帝,说什么,说放弃河南,弃河南以限贼。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河南是什么地方,是天下之中,四通八达所在。放弃河南,义军就有四面八方进军的主动权,有得中原者得天下,虽然并不一定对的,但是也说明了中原的重要性。 放弃中原,有眼之人,就知道断断不可行。 侯恂被重重训斥一番,如何不是崇祯夹带里面已经没有人才可以代替侯恂,侯恂恐怕要再入诏狱之中了。 但是侯恂不知道不对,而是他对眼前的局面根本无能为力了。 手中之兵,不过一两万,其中刘泽清新败,也就王汉与卜从善两部可用,但王汉所部,是新募的。而卜从善所 部也是刚刚有过营啸,这些残兵败将能派上什么用场。 侯恂日日在河堤之上徘徊不定,看着黄河水一日日上涨,听着耳边若隐若现的炮声,恨不得跳入这黄河之中,不再为眼前之事烦恼。 “大人,公子有书信至。”有个仆役说道。 侯恂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侯方域写过来报平安的。前面所说的,都是侯家依旧在南京安顿下来,其中种种琐事,让侯恂听来心中也微微一缓。但是看道侯方域最后写得大有深意的几句话,侯恂猛地一愣。却见上面写道:“以如今的局势,开封已经无救,为大人计,开封城决计不可落入贼手。” 前面说开封城救不了了,后面说开封城决计不能落入贼手,岂不是自相矛盾。 而侯恂却知道,侯方域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对侯方域的才智也是深知的,知道他万万不可能说这样自相矛盾的话,一定有什么话,不能落于纸笔,但又要告诉他知道。 这件事情是什么啊? 侯恂的目光扫向黄河,却见夏季雨水繁多,黄河涨了起来。 “黄河,黄河。”侯恂心中如黄钟大吕猛地敲响,暗道:“是了,是黄河。” 王贲灌大梁之事,对侯恂来说根本就是常识,想不起来,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而已,被侯方域一点,再看这黄河就好像是看到了百万雄兵。随即心中一滞。暗道:“真的要这样做吗?” 这个时代的黄河是经过归德的,可以说侯恂根本就是在黄河边上长大的。对黄河的危害岂能不知道啊。 掘黄河,不管是谁做了这事情,今后的前程可就绝了。侯恂正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却听仆役说道:“大人,卜从善卜总兵,已经在大帐等候多时了。” 如果之前,侯恂根本不在意一个区区总兵,但是现在侯恂麾下大猫小猫三两只。每一个总兵都是很重要的。侯恂说道:“我这就过去。” 一进大帐之中,侯恂就看见卜从善行礼道:“下官拜见督师。” 侯恂脸上带笑,说道:“坐,卜总兵此来所谓何事?” 如果单单看侯恂的笑容,任何人都觉得侯恂胸有成竹。丝毫不为眼前之事所在意。 “大人。”卜从善说道:“在下有一计,可以灭贼人百万大军。” “哦。”侯恂说道:“却不知道是何计?” 虽然如此说,侯恂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能一下子灭掉百万大军,还能是什么计谋?不过水火两计而已。 卜 从善左右看看,侯恂会意,一摆手将身边的侍从全部赶下去了,卜从善这才将决河之计,细细说来。 侯恂听着,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只是他很快就感觉不对了。却听卜从善说道:“之前黄河水位不够,故而属下不敢来烦大人,而今河水上涌,已经足够淹没开封城外的流寇了。” “你准备怎么决河。”侯恂问道。他心中却是疑惑道:“此人怎么知道黄河水情?” “可以用船载火药,迈入大堤之中,引爆之后,只需炸出一个小口,河水自然会冲开一个大口。”卜从善说道:“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心。” 侯恂说道:“从何处决口。” “朱家寨,此处最佳。”卜从善说道。 侯恂脸色忽然一板,说道:“是谁让你来给本督师说这个的?说。” 侯恂做过兵部尚书,当初也是一方大佬,如此板着脸训斥,卜从善立即吓住了,结结巴巴的说道:“黄大人。” “黄大人。”侯恂的脑中迅速略过一个黄姓大臣的名字。不过片刻已经锁定了,说道:“是黄澍。” 卜从善不敢隐瞒,说道:“正是黄大人,上次过来的时候,交代给末将的。” 侯恂心中暗道:“真是好算计。” 决河是下下之策,但不管什么策,总算是一个有用的策略,侯恂不指望决河能将百万流寇一古脑冲出去,但是决河总算是一个能改变局面的办法。但是决河的骂名,身为生长在黄河边的侯恂岂能不知道。 黄澍为什么偷偷摸摸的献计,不就是看到这一点。不想这件事情,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拿这个笨蛋当传话筒。 但是侯恂就愿意承担这个骂名了吗? 侯恂心中暗道:“本官才不想当你们的替死鬼。”他此刻意思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开封城这个局面,他急有人比他更急,他万万不肯担当决河这个骂名的。他倒要看看,谁根沉不住气。 侯恂板着脸说道:“本官知道了。此事切切不可外传,你下去吧。” “是。”卜从善惊魂未定,唯恐那个地方得罪了这位督师大人,连忙下去了。 侯恂立即召来心腹家人,让他们放出消息来,不是别的消息,就是这位卜总兵的决河之计。 对付起贼人来,侯恂现在是束手无策,但是对付这些官员来,侯恂那是信手拈来,完全不费任何功夫。一夜之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二章 马踏开封城 第五十二章 马踏开封城 侯恂正在与麾下文官勾心斗角。 张轩也日日面对开封城池冥思苦想。 进入七月以来,闯营攻营虽然猛烈,但也不是日日攻城,无他,是天公不做美,似乎经过两三年大旱之后,如今的雨水犹多,常常一连数日都不能攻城,一场大雨下来,城下的战场最少有两三日不能用了。 而雨水多了起来,又激起了张轩对决河灌城的担忧。而且张轩也发现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闯营攻城并不像张轩想象的那么决然,不得不让张轩有所联想。 不管是刮风下雨,张轩日日带带着百余骑兵在城下转悠。 开封城北城墙早已千疮百孔,还有大片大片的坡面,甚至上面也扎了木制栏杆。那些缺口一个个都填上了,但是这些坡面不好处理,想处理是一个大工程,还要在城外做业,小袁营虽然没有兴趣攻城。但是绝对不允许官军的士卒在城外活动。 虽然物资的减少,以及闯营攻城的强度的增加,城头上的把守的士卒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了。素质下了一大截。 可是即便有种种的缺陷,数丈的城墙,也是张轩不可逾越的障碍。 “嘚嘚。”清脆的马蹄之声,从张轩身边掠过,却见罗玉龙骑马而来,马术相当厉害,在张轩身边一个急停,说道:“妹妹说你在这里,想破城之策,想到了没有?” 张轩说道:“如果想到了,就不会这样了。” 经过开封城北一战,袁时中,罗玉龙,张轩三兄弟之间的关系大大亲近起来了,在罗玉龙眼中张轩还有几分本事,不再是当初那个小白脸了。 罗玉龙说道:“那你好好想,爹在开封城下也有几分坐不住了。” “哦。”张轩问道:“怎么回事?” “还能什么怎么回事?”罗玉龙说道:“粮食吗?如今营中有三分之二的马队都在各地打粮,运到大营之中,爹甚至与闯王说了,让闯王留在开封城下继续攻城,而我们南下打粮去。也减轻大营的负担。” 张轩一听,心中一震,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说道:“结果怎么样?” “闯王说开封一破,开封城之中女子钱帛,任我曹营先取。爹就答应再留一段时间。”罗玉龙冷笑一声,说道:“爹,也真是的,而今的开封城之中,有鬼女子钱帛啊,女人不是被吃了,就是被放出来,前月不是从南门放出四五万妇女吗?至于钱帛这东西,有粮食有用吗?也不知道爹是 怎么想的。”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我也不知道曹操是怎么想到的,不过,想来他一定比你想的多。” 接触时间长了,张轩也明白了罗玉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一个好兄弟,却是行的,但作为一方之主,却是欠缺太多了,但是作为罗汝才唯一一个成年的儿子。张轩也慢慢明白罗汝才为什么甘于当李自成的副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鸟城。”罗玉龙也是满心心烦说道:“我恨不得冲上城头,将这城墙拿下来。” 张轩忽然觉得眼睛灵光一闪,说道:“你说什么?” 罗玉龙说道:“我说骑马上城。”随即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骑马上城,城墙坍塌的坡度,以及城上松懈的守军,无数东西在张轩的大脑之中转悠,张轩忽然跳起来,说道:“战马能冲上多陡的坡度?” “多陡?”罗玉龙说道:“没有试过。” 张轩兴奋的说道:“那就去试。” 骑兵能不能上坡,这个问题。之前谁也没有想过。张轩也没有,罗玉龙也没有。张轩立即做了实验,就在河堤之上,漫长的河堤才是一个远超开封城墙的伟大工程。 张轩在河堤之上殿出阁样的坡度,让罗玉龙骑马冲上去。袁时中也被张轩与罗玉龙的动静所惊动了,过来观看。 不得不说,很多人都小看的战马,大部分坡度,罗玉龙都能骑上去,六十度以下的坡度都能冲上去,但是如果坡度太高的会影响战马的速度,没有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如果保持速度的话,这个坡度还要再降低的。 如果这个时候,罗玉龙与袁时中还不明白张轩想干什么,他们就太傻了。 “你想让骑兵直接登城。”袁时中大吃一惊,说道:“这这不大可能吧。” “的确不可能。”张轩叹息一声,说道:“城墙坍塌到底坡度太陡了,骑马冲不上去。” “不。可以试试。”罗玉龙眼睛之中充满兴奋的色彩,说道:“我可以冲曹营之中,挑选一批马术好手,到时候直接冲上城头,妹夫还是你有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了。” “你的马术如何?”张轩问道。 “曹营之中不敢说第一,但前十总是有的。”罗玉龙说道。 “刚才你已经试过了,这个坡度,你冲上去的速度,还不如人走,恐怕还没有冲上去,就已经被打死了。除非坡度再 缓一些,否则这个计划根本不行。”张轩心中暗道:“想来也是如此,如果坡度太缓,城中自然会想办法的,哪里有这么大的漏洞给你钻,当人是傻子啊。” “如果让坡度再缓一点,我想我有办法。”袁时中说道。 “什么办法。”罗玉龙与张轩齐声问道。 “很简单,攻城。”袁时中说道。 “攻城?”张轩心中暗道,他有些疑惑,不明白攻城怎么能填平坡度,但是一想到具体的攻城场面,心中忽然一动,说道:“不行。” “好办法。”罗玉龙也想通了,大声叫好的。 “这不行,大哥,这些太残忍了吧。”张轩说道:“你简直是拿人垫脚啊。” “对。”袁时中说道:“就是拿人垫脚。但是城中是如何做的,城中成批成批的饿死,而城头之上酒肉不断,顿顿能吃饱,粮食什么都不说了,这肉是什么肉,你知道吗?” “人肉。”张轩直愣愣的说道。他不敢相信这个答案,但是显然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袁时中面带冷色说道:“三弟,你教过不少兵法,而今,我教你兵法第一要义,就是慈不掌兵。” “大哥说得对。”罗玉龙说道:“填平一条攻城的道路,不过千余条命而已,与开封城相比,算得了什么,我知道你张轩部下精贵,我这个人我罗玉龙来出。我就是要试一下马踏开封城的感觉。” 袁时中说道:“何必曹营出人,我小袁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下午就可以攻城,一两日,就能垫平这一条路。到时候就要看二弟的风采了。” 袁时中与罗玉龙三言两语之间,就确定了攻城的种种细节。 不管这个办法,能不能成功,看样子,他们两个人都要试一试了。 这种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样子,让张轩悚然而惊。 张轩似乎不知道不觉得,已经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面对这么大的杀戮,张轩似乎也不想去阻止。 “杀一人,救万人,是对的吗?”张轩心中暗道:“救开封城四十万人,到死是我一心想做的善行,还是我一直给我自己找得借口。为了挥舞屠刀的借口,那么致天下于太平?是不是我杀人的借口。” “为了一个高尚的目标而大开杀戒,真的是对吗?”这个念头一直在张轩的耳边环绕,挥之不去。让张轩不得片刻安宁,只要一闲下来,就重现浮上心头。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三章 马踏开封城二 第五十三章 马踏开封城二 很多事情,你只能决定如何开始,之后的种种变化,就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纵然张轩再不愿意。 也必须眼睁睁的看着,在小袁营的督促之下,一波一波沿着斜坡冲向开封城头,然后被开封城头的士卒依靠地利的优势一次又一次的打了下来。变成一具具尸体,落在斜坡之上,大多都落在斜坡的下半部分,就这样的下面的坡度一点一点的被垫起来。 这样根本没有希望的进攻,仿佛是送死一般。根本一点效率可言。 战争固然是一场拿命去拼的游戏,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张轩都珍惜每一名士卒的性命,即便让他们死,也尽量让他们死的有价值。哪里有这样的。 张轩根本不忍心多看。 这个行为简直要击破张轩道德底线。 似乎这个世道,是比得谁更无底线,只要无底线的人才能活下去。 死人见多了,但是将人当做一种原材料,似乎与木头泥土并列,当成一种用来填壕的原材料,却让张轩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每一想想这背后冰冷的逻辑,张轩就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好像一个跌入无边的海底,所有的光明都一渐渐的远去,遥远的就好像是几亿光年外的光,即便睁开眼睛,也看不清楚自己,能看见的只有黑暗,能感受到到底只有窒息。 张轩却知道,他不能逃避。 在乱世之中,这样的惨事,不知道要有多少。 一场场飞蛾扑火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时分,一具具尸体从城外数丈蔓延到斜坡之上。袁时中看向罗玉龙说道:“怎么样行不行?” 罗玉龙说道:“可以了。”他拔马就回,想亲自主持这一场突袭,但是被袁时中一把抓住缰绳,说道:“让下面的人来吧。你不要亲身犯险。” 罗玉龙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好。” 罗玉龙虽然好逞英雄,但也知道这一件事情并不是安稳,很可能很顺利,也很可能,一败凃地。袁时中的好意他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袁时中本想听张轩的意见,一看向张轩,却见张轩双眼看着这一道尸坡,愣愣出神。袁时中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三弟,见识还是太少了,如此妇人之仁,将来恐怕要吃亏。”袁时中也就不问张轩的意见了。 “当当当。”的鸣金之声,传遍整个战场。 大队士卒开始推出 战场之中,城头之上一阵欢呼,好像在庆祝终于又守住了一天。 但是却没有发现袁时中的小动作。 袁时中看似是撤退,实际之上,却是换场,将攻城那些似乎是刚刚征召的士卒撤到后面,而将小袁营的精锐放在前面,又隐隐约约留出一条通道。 大军缓缓撤退到底时候,忽然有数百骑突兀的冲了出来,城头之上的人,还没有发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数百骑踩着尸体直接向城头上冲了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义军居然敢骑马攻城,再加上袁时中一计回马枪打出,实在是打了城头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这数百骑,也是罗玉龙在曹营之中,优中选优选出来的数百骑,或许做不到如虎豹骑,每一个骑兵都是百人将的地步,但也是曹营之中骑术最高的一拨人,从一两里外突然上马加速冲锋,几乎在十几个呼吸之间,就冲到了斜坡之上。距离城头只有咫尺之遥。 突然性和速度。永远是骑兵胜利的不二法门。 “砰。”城头的火铳只来得及放一铳,马刀就已经劈了下来。 “成了。”袁时中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大声喊道:“击鼓,击鼓。” “咚咚咚咚咚-----”鼓声来回激荡,声音远远的传来,袁时中恨不得亲自提到上阵,千人士卒放足狂奔,就要跟着马队冲上城头,此刻城头之上,已经喊杀声一片了。 马踏开封城,固然很是痛快。 但是也是问题多多,首先踩在尸体之上,与踩在地面之上是不一样的,再加上这个缺口的宽度有限,不知道多少匹战马从两侧高速滑落,瞬间骨断筋折,当场跌死的也有。 即便如此,曹营士卒也保持住了最重要的要素,就是速度,一古脑的冲上了城头,与城头官军陷入短兵相接之中。 在这个时候,只剩下百余骑兵纷纷下马,徒步作战。 官军的真正的精锐都在与闯营对阵,这里都是二流武装,而曹营却是精锐马队之中精益求精,肉搏战之中,显示得尤为明显,虽然只有百余人,但是却不防守,反而进攻,在数丈宽的墙面之上,杀得官军步步后退,甚至有人躲闪不及,从城头之上猛地跌落。 没有过多少工夫,小袁营的士卒也冲了上来。 在小袁营冲上城头的时候,张轩猛地松了一口气,似乎从压抑的气氛之中清醒过来。却见一面朱红色的大旗从城头飘落,小袁营的大旗却插在了城头。 虽然只是第一面, 但是张轩却知道,有这一面大旗在,开封城胜负已定。 此刻的开封城,已经是强弩之末,还能勉强维持不崩溃,已经是开封城守将的能力了。但是一旦城头失陷,再反扑回来,却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张轩在开封城下努力了近两个月,此刻开封城唾手可得,张轩反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开封城就这样打下来了?”张轩心中暗道:“开封城中四十万人,应该不会重复历史上沉入水底的悲剧了,我总算是做了一件扭转历史的大事件。” “三弟,你的办法好。”袁时中大喜过望,笑得脸上都有一些扭曲了,说道:“开封城破了。” “开封城破了。----” 声音远远的传开,开封城之中首先得到消息。 高名衡首先得到消息,他没有多惊讶,说道:“将府中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派上城吧。还有告诉陈将军一声。” 高名衡整理一下官府,坐在巡抚衙门的正堂之上,看着身边一草一木,摸着光滑的惊堂木,心中暗道:“这就是我的殉节之处了。” 不用高名衡通知,陈永福也很快得到消息了,陈永福一听,脸色一白,强忍着不摔倒。心中暗道:“必须封锁消息,否则一旦全城崩溃,恐怕想跑也不能跑了。” 陈永福当日知道,开封城已经围死,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在,大队人马决计逃不了了。 但是事到如今,陈永福也没有想到将士卒全部带走,他只想让陈德离开。一面镇定精神,一边派人将陈德叫过来。绞尽脑汁为陈德安排一条出逃的路线。只是时间不等人。 陈德刚刚来到陈永福身边,陈永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下面高呼:“闯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贼人的声音之中都充满了狂热之意。甚至连攻城都停了下来。有百余骑兵上前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开封北城已经为义军攻下,开封城破了。闯王答应你们,只要弃械投降,既往不追,只追究陈永福父子两人,能斩陈永福父子人头的,赏白银万两。” 一时间城头的官军士卒顿时大惊,似乎也听见了城北传过来的喊杀之声,似乎越来越响。 陈德一时间六神无主,问陈永福说道:“父亲,是真的吗?” 陈永福狠狠的给了陈德一耳光,说道:“这个时候是能问这个的问题吗?” 陈德的脸上也刷得一下白了,因为他知道陈永福这样的反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四章 临门一脚 第五十四章 临门一脚 时间调拨前一个时辰。 侯恂与严云京相对而坐。 中间放着一张棋盘,上边黑白分明,玉石做的黑白子晶莹剔透,一看就是非同一般的品质。个个透出一种富丽堂皇之色。 只是他两人下的这盘棋,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两人都是士林中人,纵然在围棋之上造诣高深,但也绝对不是庸手,只是将棋下成他们这个样子,无他,是两人的心思全然不在一起。 严云京是巡按。 本职也不在开封城之中,故而在开封城朱仙镇大败之后,严云京就知道开封城大大不妙,他立即找借口离开,变装微服,前脚离开,后脚义军就封锁了南门。 严云京也是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来到了河北,他听说营中散播开来的传言,细细一品读,就能品出其中的意味,与卜从善一会,更是对侯恂所念之事,了如指掌。 故而来求见侯恂。 只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岂能贸贸然开口,故而两人忽打机锋,要手谈一局。 “侯大人误矣。”严云京猛地将一颗棋子打入腹中。 侯恂一看,他的一条大龙居然毫无生机了。呵呵一笑,弃子认输说道:“最近神思不属,却是让严大人得了个便宜。” “下官正是为侯大人解惑而来。”严云京说道。 “哦,”侯恂说道,“却不知道严大人可以为我解何惑?”侯恂心中暗道:“终于开始正题了。” 其实侯恂早就大开方便之门了。 侯恂希望有人发动积极主动性,去把河给决了,而他不过担个失察的名声而已。甚至还可以挥泪斩马谡,用一颗人头安抚大河上下。只是谁也不是傻子,没有顶头上司的允许,乃至于默许,谁敢干这样的事情啊? “大人,下官有故人从贼营之中过来,说贼人也有决河之计。”严云京说道:“想来贼人不通水利,也不知晓如何决河,即便决河大概也只会淹他自己。而冲不了开封城。” “是吗?”侯恂说道。他心中大动,严云京已经给他非常明白的暗示了。 暗示这一件事情做下来之后,上报朝廷,也是闯贼决河,我大好官军,是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了。 至于上面信与不信。侯恂根本不在乎。 上面那位看似精明,但被瞒得还少吗?而且这事情也是对朝廷有好处。毕竟开封位置太重要了,一旦开封落入闯贼之手,如果闯贼以 开封为根基四方出击,侯恂想来就头皮发麻。 那时候恐怕大江以北不复为朝廷所有了。一想到这个后果,即便北京那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保持沉默,那位是如此的爱面子,怎么容忍官军决河之事写入史书之中啊。 侯恂这几日日日得到信报,他也估计开封城之中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必须早做决断了。侯恂说道:“贼人竟然愚蠢,真是朝廷之幸,今日棋兴已尽,汝好为之。” 严云京明白侯恂的意思,一句双关,这事情他默许了,但是严云京得不到一点书面之上的肯定,乃至于口头的肯定也没有,只有默许,只有默认,但是事情如果被翻出来,侯恂兜不住到底时候,严云京就是替罪羊。 “下官明白。”严云京起身行了一礼说道,而后缓缓的退了出去。 严云京出去之后,卜从善就在外面等着,一见严云京出来,立即迎了上来,说道:“严大人,侯大人的意思是?” “去做吧。”严云京说道:“有事我担着。” 卜从善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老卜不明白,我老卜是一个粗人,本以为这事情能立上一功,没有想得到却是一个烫手山芋。正想怎么丢开的,大人您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天下之事,总要有人去做。”严云京沉默一会儿。 任何人都有权衡利弊,任何事情在不同人的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水淹开封城,数十万都要死在这人造洪水之下,甚至牵连十几个县,死伤在百万之上。但是这百万人,在严云京心中都比不上大明的江山社稷。 严云京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担当骂名了。 而他对卜从善询问的意思也很明白,什么粗人,现在就想要好处,严云京心中冷笑,脸上却带笑,说道:“卜总兵请放心,办了这一件事情之后,你就是侯督师的心腹人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为督师大人处置这样的机密之事。前途什么的,还用多想吗?” “如果你没有被侯恂想办法灭口的话。”严云京心中暗道。 卜从善被严云京三言两语,绕得找不到北。 三言两语之下,觉得得了天大的好处,立即去准备了。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数艘大船就在河边之上,装满了火药,卜从善的数百亲兵都已经登在船上。只等卜从善登船之后,一声令下,数艘大船就进入黄河的激流之中,向对岸行驶过去。 七月之后,黄河水开始暴涨,上游多处降雨,让黄河进入一年之中,径流量最大的时候,虽然还没有涨到顶峰,但已经不容小窥了。想要渡河比往 常要多费好大的功夫。 船只还没有靠岸,就被在岸上巡视的义军士卒发现,但是在城头上迅速的士卒太少,一时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阻止不了卜从善登岸。 不过片刻,卜从善就带着人马登上河堤,立即下令:“速度快点。” 数百人一起动手,挖坑的挖坑,埋火药的埋火药,一时间出去卜从善之外,全部忙碌无比。 数匹快马从河堤之上奔向开封城下。 此刻开封城墙之上,鏖战能浓。 无数士卒厮杀正烈,一股股官军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城墙之上的小袁营士卒,也在一点一点的增加之中。袁时中正在等一个临界点。 等官军崩溃的临界点。 “报。河北官军等岸了。”一名斥候在飞驰的马匹之上,顺马下鞍。 袁时中皱起眉头说道:“这个节骨眼上?” 他下意思的看看城头之上,开封城墙的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之中。如果不上登城处狭小,根本容不得太多义军通过,否则这座城池早就被攻下来了。 大队人马虽然屯在城下,但在袁时中看来,都是准备随时支援城上的,根本抽调不出兵马。 他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调兵马。 “我派些马队去看看吧。”罗玉龙说道:“这里还是不要抽调人马,万一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张轩心中忽然一突,说道:“万一,官军决河怎么办?” “黄河大堤很厚的。”罗玉龙说道:“一时半会也掘不开,也差不了这一时半会儿。” 张轩看着城头的搏杀,心中也舍不得,他们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达成现在这个进展。 就好像是洞房都入了,还没有吃到甜头,就放弃啊。 换谁就也不肯。 张轩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有轻重缓急,有先攻城要紧,这一次能在城头之上占据上风,还是站了出其不意的分,如果再来一次,官军定然有了准备。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了。 实在是不容放弃,想来派一队骑兵。即便河堤之上,有什么动静,一时间也能控制得住。 一队骑兵掉头北上。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张轩心中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猛地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好像是一道闪电猛地打中了张轩的心上。 这不是雷声。是大量火药爆炸。 .。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五章 滔滔黄河水 第五十五章 滔滔黄河水 数艘船只在黄河之中,努力的挣扎。努力的逃脱缺口。 火药的爆炸只是在河堤之上,开出一个小洞,但是巨量的黄河水迅速将河堤冲出一个缺口,大量河水的冲刷之下,比开封城墙还厚的河堤,迅速崩溃,瓦解,崩溃,瓦解。没有多少时候,就裂开一道两三里宽的缺口。 滔滔黄河之水,以一泄千里之势,向南滚动而去。 张轩在城墙下面感觉到,地面在不住的震动,这种震动要远远比什么万马奔腾,十万马奔腾要强烈的多。 大音如希,无数声音激荡。张轩根本听不见什么别的声音。似乎天象也在在应和这黄河绝地之声,一声风起云涌。天色瞬间转黑。 张轩只是远远看见北方有数百骑疯狂的向南跑而来,那疯狂的架势,根本就是丢盔弃甲,所有骑士身上只有一片单衣,什么盔甲,什么兵器,都丢失了。他们每个人都大声呼喝,面目狰狞,但是张轩就是听不见他们在喊上。 但是即便张轩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也知道他们所喊无非是快逃之类的。 罗玉龙比他们反应都快。 罗玉龙-根本不去管大队人马,重重一鞭子抽在张轩坐骑上面。张轩身不由己的伏在马上,向西而去。 原本在城下列阵整整齐齐的义军,顿时慌了,什么军纪,什么将威,在这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灾难之前,所有人都遵循自己内心的感觉。 根本没有什么建制可言,数万人撒丫子的向西面跑。因为西边的地势比较高,但也高不了多少。 但是每高一点,生的希望就高上一分。 而此刻城头之上,更是一塌糊涂,所有厮杀的人都停止了厮杀,在城头之上,视野更为开阔,更能看见北方的惊天之变,一时间顾不得厮杀什么了。 有人匆匆忙忙从城上下来,向西奔跑。 有人拼命登上城楼,因为城楼最高,或许能够躲避洪水。甚至有人已经被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跪倒在地面之上痛哭流涕而已。 张轩骑在马上拼命狂奔,努力回头看去。 只见黄土一般的洪水,就好像无数流动的土地一般,以看似缓慢,但是快捷无比的。 无论马蹄奔驰的再快,也比不上洪峰之快,瞬间无数洪水将这数百骑卷了进去 张轩还能看得见数名骑兵在浪峰之中载沉载浮。随即被洪峰重重的拍在城墙之上。化作一团血泥,瞬间将周围的水域渲染成血色,片刻之后,被洪水冲掉了。 依旧是泥沙俱下的黄色 。 洪峰重重的撞在城门之上。 “咚。” 洪水的力量胜过任何的攻城锤。纵然开封北门数丈的城门洞,都已经被封锁的结结实实,层层叠叠的砖石填满了,但是在洪水的撞击之下,依然震动不已。 “快,快,堵住,堵住。” 洪水到来,这种地动山摇的动静,开封城之中,又怎么会不知道啊。 作为一座屡屡被洪水威胁的城市,对防洪的经验,也远超其他地方。 他们知道,这开封城墙就是一道天然的防护堤。守住开封城墙,才有一线生机 如果守不住开封城墙,满城百姓,就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加固城墙,加固城门。 但是在所有人没有注意,水已经在他们的脚下一点点渗透过来。 不过片刻,“轰”的一声,城门被洪水硬生生的冲开。 滚滚的洪水,好像是一条巨龙一样,沿着开封的主干道席卷而去,大大小小的房屋,瞬间崩塌。 也不只是这里。 洪水来得快,快得几乎让小袁营来不及收拾残局。将数千将士葬送在洪水之中。 城外的洪水沿着开封城墙冲击过去,而闯营人马也赶快撤退。撤退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大炮了。 百余门大炮,全部被洪水卷了过去。 数万士卒乱成了一锅粥,闯王也无法节制大军,只能向西而去。 眼睁睁的看着开封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而且开封城墙早已被挖得千疮百孔,再被这洪水一冲,有好多地方,都坚持不下去了。一时间城墙大片大片的坍塌。除却全城几处高处,如周王府承运殿,已经开封铁塔,等不多的建筑物之外,几乎没有多少能够露出水面了。 如果从天空上看,除却这几座建筑物之外,根本看不见其地方。 就这样周长二十里的开封坚城,就这样陷入河水之中了。 张轩逃啊逃,但是洪水蔓延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当一行人逃到小袁营的营寨去的时候,滚滚洪水终于停止了蔓延。 在张轩的面前是一座新黄河。 宽数十里,几乎一眼看不到边。滔滔黄河水之中,无数人物漂移。张轩也不知道有大多数人烟死在洪水之中。 洪水的冲击之下,不断的横切地面。将地面之上切出一片陡坡。 大片大片松软的土地,落入黄河之中。 张轩站在河边,一时间逆血上冲,他闷哼一声,嘴唇有血渗出来。 “我这么长时间的所有努力,只有这样一个结果么?开封城之中四十万人,受黄河水灾的百余万人,乃至为了攻克开封城所死的数万将士。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吗?” “我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无法挽回的话,我到这个时代的意义,又是什么啊?” 张轩心中犹如万箭穿心。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闷血喷了出来,打湿了衣襟。 “大人。”周辅明说道:“大人,您怎么了?” 张轩伸手抹去嘴边的血,说道:“不用管我,传令下去,我军移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虽然说这一条新黄河到底已经不再扩宽了,但是如今正值夏秋之季,洪水如何再来一次大爆发的话,说不定会怎么样的,这个时候新形成的河道根本不稳定,临河扎营的危险性太高了。 “是。”周辅明答应下来,说道:“不过,大人您的病,真的不要紧吗?” 张轩说道:“不就是一口血吗?我见多了,还有所有木材都不许遗弃,全部扎成木筏,准备救人。” “是。” 张轩将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与袁时中商议过后,大军集体西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在为人间之事哭泣,七月下旬决河之后,河南一带正式进入雨季。 一连数天的阴雨天气。 而且这一场堪称黄河改道的大决口,张轩也算是全面掌握了情况。 黄河从朱家寨往南流,冲平开封城,淹没好几个县,流入涡河之中。而涡河这一条淮河支流,冲入大量黄河水,沿着涡河两岸,水量大涨,冲破沿河各村落。 到底有多少人死在洪水之中,张轩根本无法估计,但是绝对在百万之上。 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场洪水对义军的影响。 洪水淹没了开封城,也将义军分为两段,一直在东边攻城的曹营,以及一直在西边的闯营与小袁营。 即便双方通信都不方便,而且阴雨连绵,想要渡河这条新黄河,双方会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张轩所担心的事情了。因为张轩病了。 似乎竭尽心力的努力,得到的只是一场洪水。对张轩的打击太大,也似乎是张轩之前心力消耗太大。而今是后遗症,还有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总之,张轩卧病在床。高烧不断,罗玉娇衣不解带的照顾,也不见好。让罗玉娇担心之极,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许来打扰他。 .。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六章 病 第五十六章 病 在古代生病,是非常可怕的情况。 古代的医疗环境,可以说得了病,只有等死一途,只要达官显贵才能请得起郎中。 还好张轩不是一个小角色,至少有罗玉娇在,没有人敢怠慢张轩的病情。 首先将李神医从东岸接过来,为张轩诊治。 张轩迷迷糊糊的,看见李神医来了,又一阵迷迷糊糊看着李神医去了。又陷入昏迷之中。 “李先生。”罗玉娇的眼睛之中充满的期盼,说道:“我夫君的病。” 李正方说道:“他身体上的病是小事,不过是偶感风寒,稍稍调理一下便是了。只是他如今病的如此严重,却是心中有积郁,不得开释。所以你要多多开解他才是。否则我医得了身病,医不了心病。” 罗玉娇送走了李正方之后,坐在张轩的身边,握住张轩的手,心中暗道:“夫君,你就是心思太软了。只是我喜欢的就是你心思软。因为太多的人都是铁石心肠。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你也不要折磨自己。” 罗玉娇看着张轩,却见张轩的眼睛珠子在不住的转动,他在坐梦。 “被告张轩。涉嫌淹死百万人民,反-人类罪成立,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一个庄严的声音在张轩的耳边响起。 张轩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绑住了。 四肢百骸,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 努力的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你难道没有杀人吗?”一个熟悉的带血的面孔在张轩的脑海之中浮现。 张轩恍然响起,这是他在黄陵城杀得第一个人。 “开封城下死了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你的原因吗?”是李熙亮提着自己的脑袋发问。 “是你,说什么致天下于太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统统是假话,是骗子。” 周辅臣的父兄,以及其他以及战死的张轩部下,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张轩面前走过,有极其冷漠的目光看着张轩。 张轩一时间痛哭流涕,说道:“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天地之间,只有一天黑暗,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张轩一个人。忽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阳光一下子射了过来。这个身穿校服,拿着一本历史书。似乎对人说道:“看见了,这是明末有名的大刽子手,就是决开黄河,淹死数以百万之人,将黄河以南,变成一片泽国,据说比老蒋的黄泛区还狠。” 这个人猛地抬起头,张轩猛地发现,这是自己的脸。 这 一张脸,是那么阳光,那么纯洁,那么干净。而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洗不干净的血污。 人生最大的噩梦就是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摸样,还偏偏回不去了。 另一个自己慢慢变淡了。 忽然有一个骑着战马冲了过来,一身白色盔甲,留着长长的鞭子,带着几分马景涛的神韵,振臂一挥,无数骑兵冲了下来。 “大人,一片石大败了,快走。” 张轩似乎没有自己的意思,在无数混乱之中,转进,战斗,逃走。 “张郎,带这我们的孩子快走。”罗玉娇大声喊道,随即用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 “不要。” 随即画面转换,张轩被多尔衮抓住了,说道:“你投降,可以当韦小宝。不投降只能被杀了。还要死的很惨。” “你想怎么死。” 画面再一转,一座比开封还要大的城市之中,空无一人,只有几十个和尚道士在抬着死人,往外面运。 张轩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变成孤魂在这一座死城之中游荡。 看见的只有死人,而每一个死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不行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你看不管怎么努力,开封城还是被淹了吗?所以要顺应历史来吗?” “天下大势不可改易,顺天者逸,逆天者劳。”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轻松一点。” “放弃吧,带着罗玉娇去海外吧,放弃吧,不要再想着折腾了,这样做除了死更多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忽然张轩眼前画面一变,大放光明。 张轩坐在教室第三排的位置之上。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历史老师。 “好了,中国近代史讲完了,我说一些题外话。我知道,大家不大喜欢学习近代史。这个条约,那个条约,看起来都很憋屈,很没有意思。但是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不过危机到什么程度,总有一些以天下为己任,抛头颅洒热血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而这一批人,也无愧于历史赋予他们的责任,中国有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们这一代人开创的。而时间从不为谁而停留,这些人已经渐渐凋零,现在论到你们。” “中国的未来会怎么样,已经与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也与我们这一代的关系不大,而在于你们。你们自己可以想想,将来后人读你们创造的历史,是怎么样的感受。特别是你张轩。别给我走神,否则你大学都考不上,谈什么创造历史。” 张轩忽然睁开了眼睛。 罗玉娇大喜说道:“张郎你醒了。” 张轩张开嘴,声音有些嘶哑,说道:“外面怎么样了?” 罗玉娇说道:“没事,你放心好了,这一段时间大雨连绵,大军也无法行动,一切有我在,你安心养病就行了。” 罗玉娇没有一句虚言。 以罗玉娇的能力,以张轩夫人,曹营公主的身份,镇住张轩那些部下,根本就是小事,再则即便没有张轩,有曹宗瑜在。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张轩觉得身体有一酸软,努力起身。罗玉娇连忙将张轩扶住说道:“你不要想着起身,好好休息吧。” “不用。”张轩说道:“我没有那么虚弱。” 张轩强行要出去,罗玉娇也没有办法,只要搀扶着,不过外面下着雨,张轩也无法出门,只能隔着窗户,看见外面的雨,雨滴在地面之上打出一片片连雨泡,说明今后一段时间,这雨是绝对不会停的。 张轩忽然问道:“玉娇,你觉得谁最有勇气?” “勇气。”罗玉娇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我哥吧,给他十匹马,他敢纵横天下,京城都敢闯一闯。” 张轩说道:“他不过是气血之勇,不足一提。” “那你说是谁?”罗玉娇说道。 “诸葛亮。”张轩说道。 罗玉娇说道:“我只听说过,诸葛亮智谋出众,从来没有听过他有什么勇气。” 张轩说道:“对诸葛亮来说,天下大势简直是了如指掌,他怎么不知道汉室不可复兴,但是依旧要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始终如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就是最大的勇气。” 罗玉娇微微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不明白。” “我明白就行了。”张轩说道。 “这是我的历史责任,不管是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还是如李定国一样,宁死边荒的悲剧英雄,都是我的责任。因为你在这里,他们在这里,而我来了。”张轩心中暗道。 “有些责任无法逃避。” “走路的时候,遇见南墙怎么办?就撞破他。”张轩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如今我只不过撞了一次而已,后面还有很多次,我这一辈子,就与这老天爷磕上,我倒是看看,这历史真得无法扭转,天意无法改变吗?” “这个勇敢者的游戏,我压上我的全部,只因为承诺给你,以及给整个天下平安喜乐。” 张轩目光看透天上乌云,似乎看见日月与星辰。 .。手机版网址:m. 第五十七章 余音渺渺 第五十七章 余音渺渺 闯贼灌开封城。 是崇祯十五年夏秋之季,最大的新闻,好像是一颗石头砸进水面之上,引起了无数波澜。 不管侯恂怎么否认,河堤不是他们扒开的。 但是开封城陷入洪水之中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黄河北岸的官军。几乎与洪水是前后脚。就有船队来往,将城中还在高处的人全部接了过来。 当然了,这都是城中的达官显贵。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虽然,张轩派人扎木筏救人,但是木筏如何能与船只相比,义军的木筏与官军的大船一遇见,就不要想回去了。 故而,凡是官军出动的时候,木筏救人行动都必须停止。而且正是因为有官军船队在,曹营也不能渡过这一条新黄河,来与闯营回合。大伤脑筋。 但是即便只是这样,也不过是从开封城之中救下来数千人而已。 高名衡上书请辞。 他固然知道,为了朝廷大局着想,宁可淹了开封城,也决计不能让流寇得到。但是他从崇祯十二年调任开封,一直为守住开封城殚精竭虑,但是如今虽然不是亲手将开封城沉入水底。但是每每想起开封城之中旧识成新鬼,就不能自已。 崇祯皇帝知道高名衡之能,想晋升高名衡为兵部尚书,仍督河南。但是高名衡数次以病辞。崇祯帝不得已,乃命王汉为河南巡抚代高名衡。 高名衡回乡。 只是天下之大,容不下丝毫田园诗歌了,两年之后,清兵南下,高名衡在故乡沂水殉国。 陈永福早有准备,虽然部属丢失了不少,但是父子两人仍然撤到了北岸。后从孙传庭,与闯营再次见过阵仗。 而桑开却没有到北岸,而是被河水冲到下游了。九死一生之后,依旧重整旗鼓,与义军继续作战。 而黄澍以守开封城有功,被派到左良玉军中督军,他与左良玉相处很好,成为左良玉的军师。 周王却病了。 病得很重。 他六十多岁的人了。 而这六十多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开封府,开封府既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故乡,他从小就喜欢站在承运殿之上,眺望开封市井,但是前几日,又亲眼看见滚滚的黄河水,从北到南淹没了整个开封城。 看着所有鲜活的人,全部变成一具具河上的浮尸。 他如此能受得住啊。 开封城之中人物下场就不一一描绘。而侯恂也没有得 了好。 侯恂一口一个闯贼决堤。朝廷自然不会捅破窗户纸,但是侯恂作为朝廷督师,坐视闯贼决堤灌开封城,再次被罢官,侯恂被罢官之后,简直是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跑到了扬州。 不过,崇祯帝余恨未解,这当口不好刑非其罪。让天下人议论黄河河堤乃是朝廷所决。但是崇祯皇帝是多么小心眼的人,忽然一日又想起这一件事情,随即将侯恂再次从扬州抓了,关进诏狱之中。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高名衡请辞,侯恂罢官,河北诸军的实权就落到王汉的手中。 王汉整顿兵法,渡河旧黄河,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进攻义军,而是填补河堤。官军忙着填补河堤。而义军也忙着将曹营人马从新黄河上渡过,与闯营,小袁营人马在开封以西会师。 再加上,似乎老天爷要将前几年欠河南的雨水,一次付清,大雨连绵,也不做战的时候,故而双方相隔一条新黄河,居然相安无事。 不过有一个人,却不能不动。 孙传庭头发全白了。 孙传庭如今不过五十岁上下,从诏狱出来的时候,还是花白,而今头发之中,找不到几根黑丝了。 崇祯皇帝几次下旨斥责孙传庭。让孙传庭速速救援开封城。都被孙传庭硬顶过去了。 秦军数次大败,士气早已到底了,即便不说士气,不知道多少士卒都被李自成俘虏之轰,整顿进闯营之中了,甚至可以说,秦军俘虏是闯营最喜欢的兵源,因为同乡同源,李自成部下大多都有明军之中厮混过的经历。 这些秦军俘虏加入闯营之中,根本不用怎么训练,就是生力军。。 其中各式各样的兵甲,军械,等等,丢失了不知道有多少。孙传庭接收的只是一些残兵败将,还杀了贺人龙。 贺人龙固然桀骜不驯,但的确是一个能打仗的。 即便孙传庭也不得不承认,杀了贺人龙,让全军上下,凛然听令,不敢有一丝逾越。但是同样大伤军心士气。 故而,这都必须好好整顿,用时间而抹平,哪里是几个月之间,可以完成的。 但是开封城不失陷,他还有理由搪塞,但是而今开封城已经沉入河堤,他再也推托不了了,长叹一声,传令道:“传令诸将,各离汛地,在潼关会师,九月出兵。” 不过,孙传庭即便出兵,也尽量拖延一些时间,让他多一点准备。 孙传庭出兵的消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传到闯营之中,但是开封城沉入河底,对李自 成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他这么费劲打开封城,可不是为了区区开封城之中财货,而是准备将这座开封城当做自己的根基之地。 现在开封城附近的府县,都在义军控制之中了,李自成在开封城立足,立即能将黄河以南千里平原,纳入管理之中,别的不说,一方诸侯之势,立即就起来了。 但是河堤一决,影响不仅仅是开封一城。 开封附近数百里的民生都遭到极大的破坏,至少李自成想以河南为中心立足,不仅仅是看到开封城地理位置,还有河南的良田。 虽然河南天灾连连。但是天灾并不是一直都有的,至少看今年的收成,应该是一个平年。山东很多地方都有大丰收,河南千里良田,只能为闯营所有,闯营就再也不用担心军粮问题了。 毕竟河南不管怎么说,也是河南。 中原粮仓的地位,虽然屡屡被南方替代,但是依旧是一个粮食生产大省,大灾之后,恢复生产,也相当容易的,但是被着黄河水一冲,非数年经营,不能再父旧观了。 在历史之上,也是在康熙年间才重修开封城,开封省治才迁回开封城之中。 而李自成哪里有那么时间等。 故而他立足中原的计划,完全破产。 李自成一想到这里,就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早知道如今,当初就不在开封城中下这么大的功夫。直接灌了开封城,官军敢,我不敢吗?牛先生,军中清点清楚了。”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客气。 牛金星不敢多说话,因为立足开封城的建议是他首倡的,说道:“闯王,老弱损失---” “不用说老弱,只说战兵。”李自成的独眼带着几分狰狞,说道。 “战兵损失近万。”牛金星说道。 其实哪里是近万,根本是过万。只是牛金星在统计的时候做了手脚,才有近万这个数字。 但是仅仅这个,就已经让李自成感到心肝疼了。 李自成才多少战兵了,加上曹营,小袁营,才有十三四万战兵。单单算闯营,还不到十万,一下子折损了一万,大多都是当日攻城,来不及撤离的人手,当然还有一些趁乱逃走了。 可以说攻打开封城,李自成也没有损失过万战兵。死的大多都是灾民,民夫而已。这都是他的本钱,却白白扔进水里了。他深吸两口气,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说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处。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m. 第五十八章 南下战略 第五十八章 南下战略 “南下。”李信说道。 当初争论立基于何处的时候,南下就是一个备选方案。 “如今,左良玉大败,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虽然这一两个月以来大肆扩军,但是现在左良玉军中是些什么成色,闯王也是明白,这样的左镇,即便是有八十万,一百万也是打不了仗的。”李信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一时间风采逼人。“故而大军南下,除却汝宁城有杨文岳,虎大威部还有一点实力,其余的官军,根本不值一提。官军门户大开,正是轻取之时。” “再者以湖广熟,天下足,以湖广为根本,修养生息数年,再起兵南下北上,则天下可定。” 李自成对天下形势也有自己的思考。 河南地势四通八达,可以四面出击,往西陕西,且不说,陕西是一个穷地方,单单孙传庭这三个字,就让李自成三思而后行了。毕竟孙传庭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李自成还是知道的,是一块硬骨头。 而向北。 渡河向北,进逼京师,定然会引得边军南下御敌。大明精锐都在边军之中,而且河北早就被鞑子打得残破之极了。也没有油水。 东边倒是有油水。但是有史可法。 史可法是一个好官。名声很好,他现在坐镇凤阳,屯田集粮名声很响亮,崇祯皇帝有意将史可法调入京师做兵部尚书。但有御史上书道:“可法在,保全东南,可法去,则东南不保。” 崇祯皇帝总就没有让史可法调入京师,仍督凤阳而已。 李自成虽然没有与史可法交过手,但是想来,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南边湖广方向是最容易的对付的,柿子捡软得捏。 “牛先生,你觉得怎么样?”李自成问道。 “李军师真知灼见,南下湖广之策,再好不过了。”牛金星见李自成有同意的意思,立即说道。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李信抢了风头,心中一动,说道:“只是军中有一隐患,还请闯王注意。” “哦。”李自成说道:“军中有何隐患?” “曹营。”牛金星说道:“单单曹营不足为惧,不过曹营与小袁营在一起,就有有些威胁了。” “闯王,”李信说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何必伤四方豪杰之心。待大事抵定之后,许多事情再做不迟。” 过河拆桥,过河拆桥,没有过河之前,即便这桥有些不妥当的 地方,也要忍着。 “下官觉得,如果容忍曹营这样扩大下去,恐怕在关键时候,曹营背离义军,让闯王大业,功亏一篑。”牛金星说道。 “好了。”李自成说道。 对限制曹营的论题,牛金星与李信早已争论过好几次了,李信有自己明确的观点,就是戒急用忍。征战天下,用得上曹营,就千方百计拉拢。即便罗汝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不要计较。 等天下大定之后,闯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而牛金星似乎想与李信敌对,针对李信的观点,提出要限制曹营实力,不能让主从颠倒。 李自成听来两人都有道理,只是不知道那一个更有道理一点。说道:“牛先生,那你说该怎么办?” 牛金星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将曹营与小袁营分开。” “分开。”李信心中一动,想到牛金星所想,心中暗道:“这到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牛金星继续说道:“曹营重骑轻步,除却张轩所步,没有什么步队精锐,曹营的根本不过数万骑兵而已。但小袁营经过开封城下的磨砺到也长了几分本事,是一直不错的步队,两者结合在一起,虽然不足以与我闯营想抗,但也相差不多了,但是将小袁营与曹营分开。就是断了曹操一臂。再者大军南下,河南之地,总要留些人马。但是留多少?留得多了,闯营人手不够,留得人少了,恐怕守不住官军的反扑,而且留太多的人,也恐怕有人有自立之心。” 李自成心中暗自点头。 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 李自成比起朝廷,还深根基浅薄,可以信任的也就是数百老兄弟,而他扩张的太快了,从崇祯十三年的数百骑,到现在纵横数十万,人才储备根本就不够,现在有人给李自成说,闯营上下都是忠心耿耿,愿意为他扑汤蹈火,李自成根本就不信。 李自成统率大军,能做到令行禁止,但是将人放出去,在一地驻扎,又统率大军,自己筹集粮草,到时候还听不听他李自成的命令,他还真没有这个信心。开封以南有百余县城,现在都挂着闯王的黑旗。 但是大军一走,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县城都会改换旗帜。 所以,不留人又是不行。 “留袁时中就不同,我想袁时中此人,大概也不愿意跟着义军南征。看袁时中起兵以来,一直徘徊在河南与南直隶之间,就知道他不过是守户之犬,没有什么野心,留他镇守开封,归德诸 府,想来袁时中也很乐意。如此袁时中即便与曹营关系不断,但也远在千里之外,将来一旦有事,也派不上任何用场。而有袁时中在,北面的官军,他也为大军挡了,大军南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自成心中意动,即便李自成纵横无敌,但是也改变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的敌我局面,依旧是朝廷强,义军弱,李自成根本不怕袁时中自立,哪怕袁时中成为一个藩镇,只要是义军的藩镇,也是一个好消息。看向李信说道:“李军师感觉如何?” 李信说道:“牛先生高论,信不及也。” 李自成哈哈大笑道:“此事就交给了牛先生了。还请牛先生走一趟小袁营。与袁时中谈上谈。” 牛金星说道:“闯王放心,我定然说服袁时中。” 商量过这件事情之后,李自成派牛金星去见袁时中,随即又召集诸将商议。 这数日以来,整顿兵马,因为阴雨天气,不利于行军,故而只能商议一下,待天气好了,就大军南下。 小袁营之中,张轩的身体好了不少。 正如李正方所言,张轩的病大多是心结,不管他的心结是解开了,还是被张轩强制压了下去,他自己总算是挺过来了。不过,阴雨连绵,即便是没有雨的情况之下。地面之上也泥泞不堪,罗玉娇也不让张轩出来,只是不再截断消息,将张轩营中的各种情况上报过来。 张轩才知道,张轩所部就有数百人,逃得慢了,被洪水卷了进去,其中还有一个张轩熟悉的人,就是黄旭。 张轩恍惚来记得黄旭当初自己来投奔自己,自己跟随自己一场场胜仗败仗的打了过来,结果死在这里了。 小的时候,张轩都以为在死在战事之中的人,都是英勇壮丽,此刻才知道,很多人的死,即不英勇,也不壮烈,就这样悄无声息。被黄河水冲走了,甚至连尸首也找不到。不在黄河的某处喂鱼了。 小袁营好像受到张轩影响,派出人手救人,但也是在官军船队走了之后。 已经过去最佳的抢救时间了。能救下来的人,不过寥寥而已,也有一些自己水性好的人,拼命游上了岸,被小袁营收拢在一起,总共才两三千人。对比之前户口百万的开封府,说不出的凄凉与绝望,让张轩根本不敢去想,不忍去想。 “夫君,袁大哥来了。”罗玉娇在张轩耳边说道。 “快请。”张轩立即起身说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五十九章 君子之约 第五十九章 君子之约 “三弟,你的身子好些了吗?”袁时中一进来,就问张轩的身体。 张轩心中有几分感动,说道:“多谢大哥关心,不过是小病而已。” “我不知道你。”袁时中说道:“你就是心太软了,在乱世之中,心不狠是活不下去的。” “这世道只有心如铁石,才能活下去,这世道就不对。”张轩平静的好像是古井一样说道。 袁时中说道:“这是乱世,就要按乱世的活法,你的慈悲心到太平年间,再乱发不迟。” “我们能活到太平年间吗?”张轩说道。 袁时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今日不知道明日。谁敢肯定能他们一定能活到太平年间,或者谁敢肯定,将来一定有太平年间。 张轩聊天将天聊死了。 袁时中也沉默了一会儿,不想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了,说道:“我要走了。” “走?”张轩猛地一惊,说道:“怎么走,去哪里?” “回归德。”袁时中说道。 张轩心中一动,说道:“是闯营的意思,你不等曹营过河了。”张轩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是了,你担心曹营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袁时中说道:“到不是走不了,只是不好见罗叔父。” “二哥知道吗?”张轩说道。 “我还没有告诉他。”袁时中说道。 张轩微微一顿,说道:“你还是告诉他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好聚好散,其实你不了解我岳父。他最重义气与名声,你只要跟他说,你想走。他绝对不会不让你走,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一会儿,去见二哥,让二哥带着你,过河去见一见我岳父, 缓和一些关系。” 袁时中有些感动,张轩这一番话,是完全为他着想,他起身说道:“三弟,你我兄弟,今后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其实我也知道,大哥不是义军中人,只是朝廷不可扶持,今后但凡有事,不要轻易决断,要三思而后行。”张轩说道。 “我知道。”袁时中说道:“我回到归德之后,谨守归德。以待明主,如果义军将来能得天下,我就是义军的忠臣,如果义军将来不成,我也就只能选得胜的一方了。” 张轩对袁时中的心思有些了解。 袁时中与李自成从来不是一路人。分道扬镳之事,张轩早已有心理准备。袁时中所说的,张轩也都明白,不过,想来又之 前的那些铺垫,袁时中即便是拥兵自重,也不会轻易倒向朝廷了。 张轩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我之间总有分别的时候,却不知道这么早。” 袁时中说道:“愚兄想与你有一个君子之约。” “哦。”张轩说道:“兄长想怎么样?” 袁时中说道:“我是没大志的,只想苟全乱世之中。而兄弟你却是一个有大志,将来你如果觉得谁有成事之望,或者你有自立之心,一封书信。我来投奔你。不过将来,我已经选定选定明主,也会一封书信请你过来共侍明主。” 张轩说道:“我是不会背叛岳父。” 袁时中说道:“好,这个不论,将来即便我们兄弟两人刀兵相向,还请保全我的妻儿。” “兄长何必说这样的话吗?”张轩说道:“我们两兄弟怎么会走到这一地步?” “我眼光不好,比不得兄弟你观天下大势,如掌上观纹。你等着兄弟你的判断,看谁是明主,如果情势所逼,将来走错了路,求你放一条我妻儿一条生路?你都不肯吗?”袁时中说道。 “你我兄弟,你儿子就是我侄子,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保全的,何必说这话。”张轩说道:“好,将来我觉得谁堪为明主,定然请兄长过来。如果兄长觉得谁堪为明主。我定然也会过去,你我兄弟共侍一主。同殿为臣。”张轩说道。 虽然这样说,张轩并不觉得袁时中能选出什么样的明主。正如张轩之前所言,天下也就三方势力争雄,义军,朝廷,东虏三方而已。 袁时中读书人出身,万万不会投降东虏的。故而他选择出来的明主,无非是官军与义军之中选。 而崇祯要是明主,天下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袁时中其实想与张轩保持联系,看重张轩的目光。想跟着张轩走,亦步亦趋而已。 当然了,约定是约定。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袁时中大喜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袁时中这一段时间,从张轩这里学到不少东西。对张轩最敬佩的是张轩的眼光。回到归德是必然的。 他明白在乱世之中,手握兵权,才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他最能扩充实力的地方,就是归德一带,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哪里活动,可以说人地两熟。 深夜之中,他也仔细思量过了,东虏就不要说了,他万万不会有辱祖宗。而朝廷积重难返,除非朝廷许他如唐末藩镇一般,他也不会轻易投降,不想落一个贺人龙的下场。 而义军 之中变数太多。 在他看来,李自成或许是为王前驱,但是得天下之人,必在义军之中。罗玉龙纵然是罗汝才的亲自,为人却不是那么机警,一旦义军有变,闯王与曹操之间的矛盾爆发,罗汝才有什么闪失,罗玉龙恐怕要跟着一起去了,但是张轩却是一个聪明人,即便罗汝才与闯王有个万一,张轩也定然能活下来。 有张轩这个约定,他也算预备一条后路。 袁时中与张轩见过面之后,又去见了罗玉龙。与罗玉龙一起,冒险渡河,去见了正在督促渡河的罗汝才。 果然罗汝才没有说什么,反而给袁时中很多激励。放袁时中离开。 袁时中非常感激,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罗汝才在义军之中好人缘,好名声,是怎么来的。 当天气好起来,曹营与闯营会师之后,袁时中带着小袁营回归德而去。 因为新黄河的突然出现,袁时中不能原路返回,只能先南下,绕过这一条河,再往归德而去。 而袁时中也给张轩留下了不少东西。 比如,一些兵器,还有在开封当地征召的民夫,还有就是从黄河洪水之下逃生的一批人。 再加上张轩部下的正兵,张轩所部居然已经过万了。 张轩送走袁时中之后,就开始整顿兵马,准备将老弱不能战之人,全部列入后营之中,负责军中辎重的运送,这些事情,都归到张质手中管理。 不过,张轩一系列征战之下,损失也不少,必须先从这些人之中,挑选壮丁,填补军中缺额之后,才能化为后营管理。 故而张轩就带着张质,去看看营中的民夫到底如何。 张轩对张质说道:“曹营已经渡河,我们不能在这里独自立营,一两日之后,就要拔营往南了。与曹营合营,故而这些老弱全部要编伍。与军法勒之。我张轩营中每一个人,都要清清楚楚,绝对不能出现,无有隶属之人,这后营就交给兄长了。” 张质说道:“明白。今天挑过壮丁之后,我就立即开始编伍,一个都不会少,明日,我就将后营花名册送上。” “如此甚好。”张轩说道。看管那些号称百万之众,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麾下有多少人的义军。张轩对自己麾下将士的管理,也就越发严苛了。 “什么声音?”张轩似乎听到了什么,问道。 “有人在唱曲。”张质也听得不大清楚,说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六十章 王老新曲 第六十章 王老新曲 张轩顺着声音来的的地方走过去,却见一片空地之上,一老头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意外,拉着一把二胡,合这声音在哪里唱。浓重的豫音,让张轩听得有些不真切。 “自从垂髫入王宫,天下藩封数汴中,五方食货舟车便, 四海衣裳冠蓋通。宫中日夜闻萧鼓,记得宪王新乐府,暗揣玉尺比珊瑚,闲向金笼教鹦鹉。鳌山城市结丹邱,步撵随登宣德楼,三千珠履高门隘,十二楼栏夹道稠。---” “是乐府词。”张质说道:“居然还有人会唱,此人必不是一般人。” 张轩这才恍然觉得这种风格很熟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长恨歌》。 “可惜,如今世间多流行昆曲,写乐府的人多,能唱的不大多了。”张质说道,对这乐府还很熟悉,说道:“天下乐府大多不脱白乐天的藩篱,他此事极言开封之前富丽堂皇之色,到此该为一变。” 果然如张质所言。 二胡声一转,乐声忽然转悲,二话这种乐器特别能表达悲伤的情绪,连张轩只听这声音,就感受好像心中一痛。 “辛巳闯贼欲薄汴,血溅西城六日战。---” 此言一出,周辅臣说道:“大胆。”说着就要上前阻止。 “慢。”张轩叫住周辅臣说道:“嘴在人家嘴里,还不让人说吗?” “是。”周辅臣是张轩的亲卫,对闯王有的只有最基本的尊敬,见张轩不管,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这一两句话之间,漏了好几句,只听老人继续唱道:“明年卷土压东城,雉碟烽高百里营。云梯万架星辰乱,铁炮千家风雨鸣。此番一月用火攻,崩颓睥睨余三版,三版一月不可侵,二百年来见人心。” 到此尚有慷慨激昂之意,但是几句过后,二胡一转,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如泣如诉,悲愤难抑。 “麦青即来待麦黄,城上城下坐相望。富家积金不积谷,仓仓耀尽敞空屋。死者已果生则腹,生者岂有完骨肉。官府下令曰搜粮,抽刀控箭入人房,搜之乌有曰蠲助,珠玉还载粟空囊。银满一杯米一杯,豪强潜向老兵谋。老兵有米肉更有,私下屠人公卖牛,---” 唱到这里,哀声四起,只听不知道多少泣涕连连,甚至哭声压过老人唱词的声音。 张轩也有几分忍不住。 他知道城中很苦,但是却没有想到城中已经到这个地步,公然叫卖人肉。 张轩再也没有心思听下 去了。 张质却对张轩说道:“将军人心可用。这些人都是开封死城之中逃出来的,见多了官军的无耻嘴脸,甚至有家人被人吃掉,对官军恨之入骨,大人召而纳之,可为一支劲旅。” 张轩一听顿时,心中一动。 的确,朝廷的船队在义军的木筏之前,也就说,这些人都官府放弃的,也不管是这些人到底是官军看不上眼,还是船满了带不走,总之他们这些人都对官府心存怨意。 求一口饭吃来当兵的人很多,但是那种在战场之上敢拼命的人却不多。 寻常饥民根本打不了什么大帐,一打就崩,除非督战队逼着,否则根本不可能拼死做战。 而要将饥民训练成战士,是需要时间的。 但是有一种人可以省略一些时间,就是那种与官军有血海深仇,恨不得与之同死之人。 仇恨也是一种力量。 “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张轩大步走进去,说道:“哭哭就能报仇了吗?默默自己下面还有两个蛋-子,是不是一个男人。” “你说什么风凉话,你们这些贼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谁在人群之中说了一句道。 “对。”张轩说道:“我们也不是好东西。但是杀你们父母家人的人,是我们吗?决河的人是我们吧。” “怎么不是你们决河。” “用你们的脑子想想,我们都要拿下开封城了,城中的一切都是我们,我们犯得着决河放水吗?你们和官军有仇,我们义军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兄弟都与官军有仇,我只说一个人,他叫黄旭,那时候我下乡打粮,遇见他黄家,抢了他黄家的粮食。结果黄家老太爷去报官,官兵一到,就抄了他全家。杀人淫掠。黄兄弟就加入义军,和我一起打了过去,杀了那些狗官兵。而就在几天之前,他卷进黄河之中。如果是我们决得河,至于让我们这么多人都被冲走吗?” “我别的不问,只问你们是男人吗?敢报仇,敢报仇的加入义军之中,有得能报仇的机会,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在军中做一民夫也行。”张轩轻蔑的扫视一眼。 “我参军。我要报仇。”一个大汉站了起来,看上去他身体很壮实,但是却非常瘦,几乎就像是一个骨头架子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张轩说道。 “我叫葛大。”葛大咬着牙说道:“我要为家人报仇。” 有了葛大做榜样,不过一会功夫,就千余人要参加义军。张轩将葛大提 升为把总,又将周辅臣下去当了一个把总,将多余的壮丁加入其它的军中,这才算是完成了扩军,张轩所部战兵也达到了五千人之多。 张轩的麾下多了,也感觉有一些不大方便。 张轩麾下直接管辖七八个把总,人有些多,如果设千户一级,一个千户下面只有两个把总,又有些少,张轩想了想,决定等在扩编之后,在三千人设一营,一个营官下辖五个把总。还有一个亲兵队五百人自辖。 如果将来再发展,营以上设团,团上设军。不过,只是名字相同而已,具体编制,与现代决然不同,不过是张轩给自己留一个念想而已。 反正这营,团,军,卫,师,指挥,厢,哨。这些字眼在古代都用于军队编组,张轩用这些,也不算是出格。 张轩安排了这些之后,又单独请了那位老人,问道:“老人家贵姓。” “老夫姓王。”老人用一种恭敬之中带着疏离的态度说道。 “王老。”张轩说道:“这一首乐府,可是王老如做?” “正是不才。”王老说道。 张轩心中一动,懂音律,懂作诗,可以算是高等人才了,张轩更加恭敬了,说道:“王老可愿在我帐下效力?” 王老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如果不答应,将军您会杀了我吗?” “怎么可能?”张轩说道:“合则留,不合则去,王老如果不愿,我可以赠金送王老离营。” “算了,我区区一老朽,带着金银走在荒野之中,是要我的命。我一家也都葬在开封城中了,只剩我孤寡一人。如果将军不弃,老朽愿意留下来。”王老说道。 张轩大喜过望,与这王老细细一谈,才发现这王老是一个秀才,名王紫绶。家住开封,还算是殷实,当初也是有儿有女的。只是儿女下落如何,王老没有说,张轩也没有问。 张轩想了想,新设一职用来安置王老,就是主室。掌管所有文书档案。 张轩想来王老毕竟年纪大了,让他忙于庶务,恐怕也不能承担了。而且掌管文书档案之事,之前郑廉掌管的。 不,应该说张轩所写任何东西都是归郑廉掌管,随着张轩的扩军,营中内部的文书来往也多了起来,张轩不得不设一档案室,掌管档案,比如花名册之类的东西,否则下面自说自话,岂不是怎么干都可以。 而且这个事情并不繁重,在文人看来也算清贵。 毕竟对张轩来说,每一个读书人都是珍贵的。 .。m. 第六十一章 时疫 第六十一章 时疫 数日之后,张轩拔营西行。 如今虽然进入了八月,但是连绵的阴雨天气,还是没有一点缓解。 即便是下雨少了,但阴天时常还是有的,似乎老天爷随时都可以给你下一场大雨。 闯营也不想在野外驻扎了。 闯营决定驻扎进中牟县。 但是中牟小县,根本承担不住数十万军的居住。大军之中,在中牟县之外,重新立营,一座座营帐以中牟县城为中心,四面铺开,中牟县只有闯营与曹营的将领才能入住。 至于中牟百姓,自然也是在外面扎营居住。 只是张轩进入大营之前,却发现长长的车队,挡住了道路,这些平车之上用草席包裹着一具具尸体,甚至有鲜血从车下面流了下来。 张轩顿时皱眉,对身边张元海说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死人?” “是。”张元海说道。 张轩第一任亲兵队长,秦猛早已下去当把总了,而新扩编汴兵,周辅臣也放下去当把总了。 如果现在下面的人还看不出来,当过张轩亲兵队长必然被提拔的规律,就是傻瓜了,其实关乎自己前程的事情,任何人都很敏感的。不管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 张轩本想从当初南阳老人之中挑选一人。但是张质过来说说情,张轩也就将这个张元海提拔出来了。 张元海临颍人,与临颍张氏是远方亲戚,其实临颍张氏本就不大,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而已,这数百人之中,真正在军中如鱼得水的人,并不多,其中最出采的也就是张元海。 攻开封城的时候,有过一次先登之功。 不要小看一次先登之功,能登上城墙,再没有攻下城墙,还能活着回来,这就说明,要么这家伙能力不错,要么这家伙运气不错。所以张轩选中了张元海。 如果按张轩给自己在临颍张氏之中的辈分,这张元海要叫张轩一声族叔。而且张轩临颍张氏身份上的猫腻,也只有张氏三兄弟知道,故而张元海对张轩也真拿张轩当自己人。 张轩又些不大理解古人的宗族思想,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大侄子这么殷勤。而且张质想让张轩提拔一下本家人,张元海本身的能力也不错,张轩就让张元海当自己的亲兵队长。 其实这也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几乎没有一个将领的亲兵都有自己家人带领,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是也。 张元 海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说道:“叔---” “叫将军。”张轩说道:“军中以军职相称。” “是。”张元海说道,随即他就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道:“营中有时疫。” 张轩陡然一惊,随即想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黄河缺地,淹死数百万人,黄河之上,尸多如鱼,接下来阴雨连绵,军中有时疫也是应该的。只是瘟疫---” 张轩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恐。 现代瘟疫已经与寻常人的生活相隔很远了,即便是那04年那一场,其实也没有死多少人,当然这种没有死多少人,是与古代相比的。与古代瘟疫大爆发,整城整城的死人,现在那一点小瘟疫,根本算不得什么。 张轩立即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退后十里扎营。” 张轩决定不与大军连营了,他军中军法最严,其中的有专门的卫生条例,当然了,张轩制定出来,军中未必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但是最基本的却是执行下去了,比如全军上下喝热水。比如粪便集中处理。等等。 再加上张轩也病了一场。 张轩一病,罗玉娇立即将义军之中最好的医生李正方给叫过来,张轩的身体不好,李正方就不准走。张轩的病,对李正方是一个小问题,开了药就想走,但是你不要想与一个女人讲道理。 李正方只好留了好几天,等张轩身子好的差不多再走。 不过,这几天李正方也没有闲着。 李正方的确是医者父母心,他来了,张轩营中上下凡是身子之上有一点毛病的都来看病了。李正方可以说是药到病除。即便有时疫的苗头,也被控制住了。 但是闯营就不一样了。 闯营的老弱多,比张轩营中多得多,张轩营中老弱也编组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直属上司,直接到张轩这里,一旦下面有人死人,张轩就可以知道。 但是闯营没有这样的组织能力。 先有老人死去,大家都不在意。 因为在行军打仗之中,这些老人承受不住,这是常有的事情不足为怪。后来有青壮在一两日之内死去,才引起了上层的注意,此刻李正方也过来,立即诊断出是时疫。 张轩让曹宗瑜去安营扎寨,他带着罗岱,张元海一行人,先去见了罗汝才。 罗汝才正发愁的,没有时间与张轩详谈,所发愁的时候就是时疫。 罗汝才见张轩来了,说道:“正好,李神医你营中处置时疫的手段相当之有效,你这就去 找李神医,去帮帮忙。” “是。”张轩立即答应下来,问了李正方在什么地方,立即就去找,还没有到地方,就听见李正方与一人在吵。说道:“你们不能这样做,他们还有救,他们还有救。” 张轩一听,就知道是李正方的声音。 张轩走过去,却见在一排帐篷之中,李正方站在中间拦住数十名甲士。 张轩心中一动,他心中暗道:“这是那名将领的亲兵。” 甲胄可是一个好东西,不说义军之中,即便是官军之中,也很少有士卒有,一般成建制装备甲胄的士卒,大多都是某些将领的亲兵。 “怎么回事?”张轩走了过来,说道:“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李神医,太没有礼貌的吗?你就不怕将来你们生病,李神医对你们袖手旁观。你们是谁的人?” “我的人。”这一群甲士裂开,却见一人走了过来。张轩一看,居然是刘宗敏。张轩立即行礼道:“见过刘将军。” 张轩虽然与刘宗敏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但是刘宗敏是闯王的左膀右臂,在义军中威望很高,张轩与之一比,就是小辈了,张轩不敢失礼。 “曹营驸马这是怎么了?”刘宗敏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说道:“什么时候,我闯营的人,也要你曹营来管了。” “凭之不敢。”张轩说道,他似乎有些习惯明代说话的语气了,说道:“李神医却是我曹营之人,又在义军之中活人无数,无论如何这些人也不该对他无礼。” 刘宗敏一听,转过头来说道:“我让你们对李神医无礼了吗?” “没有---”身后的甲士声音有些低。 刘宗敏厉喝一声,说道:“张嘴。” “啪,啪,啪。”刘宗敏身后几十名甲士左右开弓,向自己脸上招呼。 “好了,好了。”李正方先看不下去,说道:“区区小事,何至于此。” 但是这些甲士依然不敢停。一连十几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下去,每一个人的脸都肿成了猪头。 刘宗敏说道:“李神医都为你们求情了,那就停吧。” “多谢,李神医。”几十个甲士一起说道。 “不过,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刘宗敏一挥手说道:“去吧。” “刘将军,他们还有救。”李正方脸上带着恳求之色说道。 张轩脑中忽然想到,刚刚入营的时候,从车上流下来的血。立即想到:“那些人不是得瘟疫而死的,而是被杀的。 .。m. 第六十二章 中秋 第六十二章 中秋 “的确,能救。”刘宗敏说道:“我知道李神医的神技,但是神医能救多少人,而且神医也知道,现在营中还有多少药材。不尽快处理掉,还有多少人会染病。” “义军有数十万人之多。大局为重。”刘宗敏咬着牙说道,推开李正方走进帐篷之中。 帐篷之中,打着横铺,有数十人都躺在上面。有的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有一些人还保持清醒,显然是听到了外面所争论的事情,看向刘宗敏的目光之中,只有恐惧与凄凉。 “诸位兄弟,我刘某对不起了,你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跟我说一下。只要刘某人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我给兄弟们一个痛快的。” 张轩不忍心去看,扶着李神医走了出来。 随即听到几声惨叫之声,刘宗敏提着带血的长刀走了出来,看都没有看李神医与张轩一眼,长刀入鞘随即就走。随即有人进去,将死人用草席包裹着,抬了出来,鲜血在地面之上滴了一地。 李神医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李先生保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张轩安慰李神医说道。 “我知道。”李正方说道:“营中的草药,我最清楚有多少,一旦疫病大规模爆发,的确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乡下谁家得了天花,都是将全家人封到房子里面,一把火烧死。” “但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张轩看着平素带着几分傲气的李正方脆弱的好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心中暗道:“这该死的世道有太多的不应该了。” 也不知道是李正方的功劳,还是刘宗敏的功劳。 反正这时疫终于平定下去了。 自决堤之后,一个月的阴雨天气也终于过去了。 天气一连三日放晴,地面虽然没有烤干,行军还有一点困难,看样子再过几天之后,大军就能行动了。而且雨天过去,时疫的威胁也渐渐的淡去。李自成决定开一场大宴,一来庆功。 虽然开封城没有得手,但是逼着官军自决河堤,也是一场大胜。 张轩当然知道,开封战役只能说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事。不过算起来是官军损失更多,自从决河之事后,河南民心就不复大明所有。即便再怎么隐瞒,难道真能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吗? 只是对义军来说,也算不得上大胜。只是大军在开封城下奋战数月,即便是安慰下面的人,也要将开封之战,说 成是一场大胜。 二来就是振奋士气。 时疫的影响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义军很多人都不怕上阵拼杀,但是就害怕生病,一刀一枪的拼杀,他们不害怕,但是就害怕躺在床上病死。 还有一个原因,也只有上面的人才知道。 李自成与罗汝才商议之后,准备南下。这也算是南下之前,让下面的人吃一顿好的。 就借中秋之名,大宴上下。 但是张轩索然无味,自从开封城被大水淹没之后,张轩心情就很是不好,再加上这一场大宴居然是庆功宴,让张轩心中更是不爽。但是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能在酒宴之上表现出来。 李自成先讲话,张轩没有多听,无非是那一套,官军不行了,义军得天下指日可待,大家都是开国功臣。与此等等。自古以来,大佬们画饼的技术,也都差不多,张轩自动在耳朵之中,换成马云那一套。 但是马云有过什么著名的演讲吗? 张轩居然记不起来了。 他在这个时代不过一年多,但是觉得却比在现代二十年过得更加精彩。 为此不该痛饮吗?张轩心中苦笑。 一喝上酒,所有义军将领都变得放荡形骸起来,似乎没有见过酒一样。张轩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一套。三杯酒过后,就逃席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却见自己营帐之中却点着灯。张轩进来一看,原来罗玉娇在此。 张轩说道:“闯王夫人没有留你吗?” 李自成在前面大宴诸将,而高氏也在后面宴请诸将家眷。高氏也是一个厉害角色。让营中很多人对她都有好感。 “高婶婶倒是留我了,”罗玉娇说道:“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面,我寻了一个借口回来。快过来坐。” 罗玉娇一边将张轩拉过来,一边将一个食盒打开,说道:“前几日,听你说月饼,我特地给你坐了好几个,你尝尝怎么样?” 张轩一看罗玉娇的月饼,没有后世各种各样的花样,不过是手捏的一个饼,也不是烤出来的,似乎是蒸出来的,张轩伸手拿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里面的糖心流了出来。在张轩吃来分外的甜。 虽然在张轩看来,罗玉娇的手艺相当之差,所谓的月饼,不过是寻常糖饼而已,没有烤,没有丰富的馅。比去寻常吃得的糖馍,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张轩吃到嘴里,直觉这么多天的死亡压抑,都一扫而空。 “好吃极了。”张轩与罗玉娇肩并肩坐着, 吹熄了灯。将帐篷拉开一面,看着月亮挂在空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轩觉得古代的月亮分外之大。月光也分外的浪漫,让张轩沉迷在月光之中,不去想那些烦心之事。 “夫君,中牟离郑州很近的。”罗玉娇说道。 张轩点点头说道:“是啊。” 张轩后世在郑州讨生活,那时候中牟几乎快变成郑州的一个区了。特别是所谓的中原城市群,郑州与开封都快变成一体了。可不是很近吗? “我已经是张家的媳妇了。”罗玉娇目光在月光的反射之下,分外的明亮,在张轩看来分外的诱人,让张轩有一种食指大动的感觉。“我还没有去拜过张家的祖坟,我们是不是趁着现在大军还没有动,去拜祭一下公婆。” 张轩心中一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爸老妈还在后世,虽然不知道我这个不孝子找不到之后,他们会怎么办?”张轩心中暗道:“我去哪里找他们二老的坟。而且此郑州非彼郑州也。该怎么办?” 张轩的大脑一时间急速运转,不知道多少个脑细胞都在瞬息激发死亡。但是还没有想出一个完全之策。 “怎么了?”罗玉娇推了推张轩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张轩说道:“我只是想,我实在是不孝之极,居然没有想到这一件事。” “你们男人都办大事的。”罗玉娇说道:“此等小事,就让我来办就行了。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就让我去一趟也行。” 这件事情对罗玉娇来说非常重要,张轩也理解这一点,在这个时代,没有见过父母,都是私钉终身,即便两老已经过世,没有分钱祭拜过,根本算不得是真正的张家媳妇。 即便结婚的时候,一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可见这件事情重要之极。 而且义军就要南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来郑州。这次不祭的话,下一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 但是张轩理解归理解,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人,闯王与大帅传令,所有将领都要去县衙议事。”张元海在外面大喊道。 张轩心中一松,暗道:“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对罗玉娇说道:“这一件事情,先放一放,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的商议一下。”随即张轩就带着张元海一去往县衙而去。 张轩问张元海道:“知道什么事情吗?” “我听了一耳朵。”张元海说道:“似乎关于孙传庭。” .。m. 第六十三章 得讯 第六十三章 得讯 “什么?”张轩说道:“孙传庭。” “就是这个名字。”张元海说道。 人的名,树的影。张轩对明末著名的大臣,只记得几个人,无非是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史可法。 其中洪承畴已经投降清廷,即便将来有交手的时候,也是在数年之后,卢象升已经战死,张轩也不用担心了,需要注意的也只有孙传庭与史可法了。 其中孙传庭尤其要注意,无他。明史上说,孙传庭死则明亡至矣。 这个评价不谁都会有的。 故而张轩一听见“孙传庭”这三个字,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张轩来到县衙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罗汝才已经进去与李自成商议了,这已经是习惯了,义军大的决策,都是李自成与罗汝才商议好之后,再说出来与下面的商议。 张轩坐在罗玉龙身边,问道:“二哥,听说孙传庭有动静。” “对。”罗玉龙说道:“听陕西传来的消息,孙传庭汇集各路人马在潼关集结,有五万之众,这可是五万战兵。还号令山西,河南各路人马响应。恐怕有十余万人马。” 张轩看罗玉龙的脸上有几分凝重。 的确,不同的人力物力,在不同的人手中,是不一样的,且不说,后期汇合的各路兵马,单单是五万战兵在孙传庭手中,就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在丁启睿手中,义军根本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给丁启睿有十万大军,也从来不是问题所在。最多再来一个朱仙镇之战而已。但是孙传庭有五万战兵在手,就是义军的心腹大患。决计不可小窥。更不要说各路人马汇合,可能在十万之上,单单在军队数量之上,已经是势均力敌之势。 由不得罗玉龙心中沉重。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着所有声音一静,李自成与罗汝才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自成咳嗽两声,目光看向下面,说道:“孙传庭在陕西下令,九月初一,在潼关会师。就要出关。你们怕了吗?” “孙传庭算什么?”刘宗敏大声说道:“只要闯王一声令下,就是去北京砍皇帝老儿,弟兄们也没有二话。” 刘宗敏如此一说,下面的将领不管是有信心,还是没有信心,都会表现出有信心的样子。一时间好像群情激奋之状。 李自成咳嗽两声。 声音不大,但是众人的耳朵之中,如 同雷震,声音顿时平息起来,李自成说道:“牛先生,你说说大军作战计划。” “是。”牛金星先行李自成行了一礼说道:“奉大将军之意,我军从今天开始整顿兵马,大军移兵郑州。再郑州等孙传庭出潼关。再做计较。” “这---”刘芳亮有些疑惑,说道:“牛先生,而今官军在潼关还没有集结,何不现在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以下几个原因。”牛金星说道:“第一,粮食。大军粮食不足,周围各府县都在义军手中,如今正值秋收之季,军粮收不上来,根本无力西进。” 张轩一听暗暗点头。 虽然义军的粮食储备,张轩并不是太清楚的,但是他张轩营中的粮食有多少,他却是心知肚明,开封之战,对义军来说消耗太大了。而且义军各地到底能征上来多少粮食,张轩保持怀疑。幸好现在是秋天,地里有太多的能吃的东西。 有这些野菜疏果作为补充。现在的情况才不是太难过的。 李自成急着南下,也未必不是这个原因。 军无粮则散。 “那么为什么不索性先南下,不去管孙传庭。让他们来追我们?”有一个人问道。 牛金星说道:“一来,自从崇祯十四以来,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官军畏我等如虎,我等一旦相避,恐怕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这固然是一个主要原因,但是李自成数次大胜之后,渐生骄气,也是一点,但是牛金星却不会说出来。 “二来,官军在南方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依旧有一些,如果我们前攻城不克,后有大军来追,岂不是陷入不利之境,故而先灭孙传庭。再论其他。” 牛金星目光扫过诸将,诸将没有异议之后,牛金星继续说得道:“粮食这一条,会派人出去打粮。等一会儿,闯王自有安排。再有下一条,就是地利,我军不准备与孙传庭在洛阳决战。道路泥泞,大军在山中跋涉,耗损太大了,我军不堪重负,此其一也,而且洛阳隘口众多,一旦入洛阳附近,容易为孙传庭所困,此其二也。而我军坐守此处,待其出虎牢,轘辕,我逸,彼劳,主客之势定矣,此其三也。” “万一孙传庭不来?”又有一个人问道。 “崇祯已经再三下令促战,再者已经有御史上书弹劾。”牛金星说道:“说孙传庭,坐观成败,纵寇不击。孙传庭即便是千不想,万不想,我大军在此,就一定会来的。” 张轩心中也在暗暗琢磨 ,他知道牛金星所言不仅仅是他自己所想的,而是李自成的方案。 他在后世的时候,从来不觉得郑州与洛阳之间,有是天险,但是现在读多了古书,不得不承认,洛阳城就在一座盆地之中,四面都关卡,或为雄关,或为大河。虽然不如关中四塞,固若金汤,但是也是一等一好去处。如果在唐宋之际,洛阳未必不能一争。但是现在经济中心难移,洛阳八关犹在,却已经不是争天下的关键所在了。 而且李自成如此,也是忌惮孙传庭啊。 宁肯孙传庭在平原地带决战,也不想再洛阳这个地方打。唯恐一个不小心,踏入孙传庭的陷阱之中。 “还有其他意见吗?”李自成问道。 所有人都雅雀无声。 李自成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如此定下来,现在安排打粮事宜。” 随即李自成安排各营马队在大军移营郑州之后,各营马队全部出去打粮,河南地面上是没有粮食,但是河南地面之上,很多大大小小的寨子,有的是士绅聚家而筑,有得是豪强并起,所建的寨子。 这些寨子之中都有存粮。 只需挑几个人打了,再加上地面上的存粮,加上营中的存粮,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除却这一件事之外,李自成也派出足够多的精骑探哨,乃至于使者西去,将潼关与洛阳一段的情形全部探测明白。 还做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派人拜访李际遇。 李际遇之事,下文再讲。 只说大会散去,张轩心中暗道:“大军移师郑州,祭祖这一件事情,恐怕是躲不过去了,但是如何给玉娇一个交代啊。”张轩想来想去,只要如此了,他回到营中,并没有先回去见罗玉娇,而是先见了张质,与张质如此如此一说。 张质心中大惊,暗道:“张轩到底是何家子弟。隐姓埋名如此之深,莫不是家中乃巨室豪门,与朝廷大有牵连,才不肯以真面目以对?”张质心中暗暗闪过当世张氏大家族,忽然想得到,张居正,还有英国公一脉。随即不敢多想了。 “兄长,此事不可为外人所知。还请兄长保密。”张轩说道。 张质被张轩的声音惊醒,说道:“请将军放心,这一件事情,定然为您办好,不会有一点差错的。” “不管怎么说活。”张质心中暗道:“我都须办的天衣无缝。否则,张轩可是会杀人的。” .。m. 第六十四章 奠坟 第六十四章 奠坟 “就是这里了。”张轩指着两座新坟说道。 这里也不是郑州了,而是在郑州西北方向,北邙山余脉之上,山并不大。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与北邙山沾点亲带点故,所以也是郑州一带上好的吉地佳穴。可见张质在这里做假的时候,也是用了心的。 “怎么是新坟?”罗玉娇有些疑惑的问道。 罗玉娇与张轩谈过父母,张轩总是避而不谈,或者说父母已经去了很久了。所以罗玉娇才觉得新坟奇怪。 张轩说道:“因为你要来吗,所以我让族兄,来打理了一下。” “夫君你这就不对了。”罗玉娇正色道:“公婆的坟岂能让他人打理,即便是你们联宗了也是不成了。我老家修坟,从来是孝子才可以的,即便你觉得这坟不好,也应该你我一起来,又怎么能假手于人。” 张轩不知该如何向罗玉娇解释。一来,这两座坟墓不过张质造得假,二来,后世这些礼节已经不多了,张轩根本不大了解。他长叹一声,说道:“玉娇,今后这样的事情,你要多多的提醒我才是。小时候,自以为自己天下无双,想自己岂是礼法中人,对这些从来不在乎,也有族亲长辈在,只需跟着长辈亦步亦趋就行了。而如今家族离散,我只有你了,这些事情,就需要你来提醒我了。让不再有这样的事务。” 罗玉娇说道:“这是妾身分内之事。”似乎因为在张轩的父母坟前。罗玉娇也变得庄重起来,努力装扮出淑女的样子。 闲言少叙。 两人奉上三牲,一起在坟起磕头行礼,烧过纸钱。 张轩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张公讳治隆,张秦氏讳淑宁之墓。不孝子张轩立。”心中暗道:“爹娘,也不知道你们在后世怎么样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你不用再担心,你儿子取不了老婆,我现在有了妻子了。一个不需要车,不需要房,不需要彩礼钱的老婆,而且老丈人也很有本事,你儿子都靠人家罩着的。人也好,对儿子也好,将领肯定将你们祖传的DNA给传下去。你儿子在这个时代,可以靠超前的知识,装逼打脸。过得不知道有多快活。你们不用担心,你儿子在后世,打死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在这里却能成为开国功臣,至少也在史书之上有一笔记录,当然如果你们能读到历史下游的史书的话。只是有点想你们了。” 张轩想着想着双眼一红,流下泪来。暗道:“想妈你下的面,虽然你总是做得寡淡五味,我必须 配些老干妈才能吃,也想你蒸包子。也想爸你的爆脾气,只是我不在了,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好好保重。我在这里一切的好,一切都好。” 张轩知道这一座坟之中,恐怕连一具尸骨都没有,不过是一个衣冠冢而已。也知道,这墓碑上也没有沟通后世的法门,他在这里所想的一切,也传不到后世之中。但是张轩却忍不住的想,忍不住的哭。 从崇祯十四年黄陵城开始,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惭愧伤心,好像一古脑的哭出来。 就当父母还在,就当还是小时候,受委屈了,可以向父母哭诉。 这边罗玉娇心中暗暗祷告:“张郎有意瞒我,我也不多问,但是我相信心诚则灵,爹,娘。你们放心,有我在张郎一定会好好的。即便有人想杀张郎,也要先杀了我。” 罗玉娇是何等聪明的人,张轩匆匆做假,很多马脚都每修好,罗玉娇早就看出了破绽,破绽太多了。 张轩所受的教育,注定他是大族出身,虽然并不是大族都是富有,但单户却容易被欺负,却是一定了,大族的墓地都在一起,而这座新坟却是一个孤坟,这很明显的不对。除非他们是从外地迁过来的,即便是迁过来的,有办法的话,也回落叶归根,葬进祖坟之中。罗玉娇与张轩老夫老妻了,对张轩全身上下最熟悉不过了,张轩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处,是劳动留下来的痕迹,倒是手上却有几个握笔的茧子,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而且家世很好。与这坟很不相符。但是看破不说破。只是心中难免加重了一些担心。 比如,张郎如此隐姓埋名,到底是为了什么?爹爹转战天下杀人太多了,张郎是不是---,每一想到这里,都不肯多想下去了。 只是暗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也是他,死也是他了。” 此刻忽然见张轩哭得如此悲伤,心中也暗暗疑惑,缓缓的将张轩抱在自己怀里,心中暗道:“或许是我想错了吧。” 两人祭过哭过之后,准备走的时候,罗玉娇说道:“夫君,等等咱们公婆的墓碑放倒吧。” “为什么?”张轩说道。 罗玉娇说道:“你忘记了闯那件事情了?万一有一个闪失,夫君到了泉下,如何面对公婆?” 张轩顿时想起了汪乔年掘李自成祖坟的事情。他到是想将来有人将这坟个掘了。好毁灭造假的证据。但是却不能这样做。 两人重新磕头之后,才将墓碑放倒,让 亲兵在附近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罗玉娇又在四周转了几圈,将这里的位置牢牢记住了之后,才与张轩一起回郑州。 在路上罗玉娇问道:“夫君将来安顿下来之后,我们就将公婆的坟迁过去,我一定找风水先生好好的选一块吉地,做我们这一脉的祖坟,地方要足够大,要不然后代子孙多了,就没有地方了,这可不好。从此我们这一脉就自己过,与别人再无相干了。” 张轩本来微笑的听着,听到后面终于明白了罗玉娇再说什么? 别人,什么别人? 张轩很明白就是张轩家里人,或者张家的人。毕竟时代如此,一个人如果没有宗族,本身都是很奇怪的事情。是特例。 张轩不想骗罗玉娇,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罗玉娇说,沉吟一会儿,说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别的,我既然走上这一条路,我这一脉自然要独立一支,我就是我这一脉的始祖了,所以为了我张家人丁兴旺,你要好好准备,多生孩子。” 罗玉娇心中有些歉疚,暗道:“果然是从贼之事,让张轩不敢提家中之事,是我连累的他。” 纵然义军大败官军,蒸蒸日上,但是在罗玉娇心中,还是有些自卑的,因为他们是贼。 贼名根本就洗刷不了。 听到话音转到孩子上面,罗玉娇心中顿时有些暗淡,手摸着自己的扁平的小腹。 张轩一见如此,就知道说错话了。 他们没有孩子,哪里是罗玉娇不想,而是条件不允许。罗玉娇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 而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喝避孕药,张轩再拿这个说她,她心中自然不好受了。 张轩连忙宽慰她说道:“三年,三年之后,我一定让我们安顿下来。一定的。” “好,我信你。”罗玉娇一如既往的相信张轩。 张轩心中暗暗的下定决心。暗道:“我这岳父,如果下不定决心,我也就不奉陪了。我总要为玉娇着想。” 张轩对罗汝才的耐心已经不多了,当然也有自己麾下实力增长很快有关,有五千之众,足以夺一地自守了。虽然实力还羸弱,但是如果借李自成的大旗,割据一方,如归德袁时中,也不是不能。 只是单单割据一方,恐怕不能再这乱世之中活下去,究竟该何去何从,张轩还要细细思量。 .。m. 第六十五章 孙传庭潼关会将 第六十五章 孙传庭潼关会将 就在闯营厉兵秣马,一边整顿士气,探马如云,将潼关与郑州之间布满,甚至有闯营细作直入潼关侦查,为孙传庭所杀。一边四处打粮,将不归于义军的寨子,狠狠的剿了一遍。虽然河南耕种不多,但是依旧有相当地方都耕作了,秋收之季,也能供应一段时间粮草。备齐粮草,就等孙传庭出兵。以逸待劳,大破官军。 而孙传庭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的战事。 孙传庭以屯政著称。 不管崇祯如何督促,孙传庭都一定要在秋收之后再出兵,就是因为粮食。 北方天灾人祸,已然残破之极,哪里有供应十万大军的粮草,孙传庭一边督导士绅蠲助,一边率领士卒屯田,在陕西开田数万亩。就等秋收。只有秋收之后,才有粮食打仗。 陕西秋收敢过,孙传庭就坐不住了,率兵来到潼关。 而陕西各路大军也都一一到了。 首先到的是高杰。 高杰是李自成的同乡,因为勾引李自成妾室邢氏,唯恐被李自成所杀,故而投奔官军,为洪承畴纳入贺人龙麾下。孙传庭奉密旨杀贺人龙,得益最大的就是高杰。 无他,贺人龙一死。孙传庭自然要清洗贺人龙部,将贺人龙的亲信或杀,或调。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分寸。 孙传庭也不能做得太过,如果这种清洗扩大化,说不得这些将领就带着数万大军投闯去了。 所以孙传庭需要一个人来安抚贺人龙所部的军心,这个人要是贺人龙部之中的旧人,但不能与贺人龙关系太过密切,还有一定的实力,否则就镇不住下面的人。 高杰就落入孙传庭的眼中。 贺人龙是武举出身,而高杰是流寇降将,而且是因为一个女人,向来被贺人龙看不起。而且官军之中,招降的义军流寇相当不少,在贺人龙部之中,高杰就是这些人的代表。 高杰不管是做贼还是做官军,打了十几年仗了,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 有实力,有能力,在贺人龙部之中也有资历。 孙传庭在杀贺人龙的同时,就派人去与高杰商议,这边一杀贺人龙,那边高杰就掌控了贺人龙部。 只是高杰为孙传庭新提拔,军中的地位还不是太稳的,此刻正是向孙传庭献殷勤的时候,故而他是第一个到。 不久之后,各大将领都到了。有郑嘉栋,左勷,牛成虎,萧慎鼎,董学礼等人。 其中郑嘉栋,牛成虎与贺人龙一起弃汪乔年于 义军,而贺人龙现在已经人头螺地,他们自然是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而萧慎贵与董学礼,左勷,都是边军世家出身。 比如左勷的父亲就是左光先,也是算一员大将,这也是大明的常态。 左光先先是跟随洪承畴南征北战,后来洪承畴调到了辽东,左光先也一路跟随,不过,也不知道与洪承畴之间到底有了什么样的矛盾,左光先被洪承畴弃用,回家闲居。代替他的是白广恩。 不过,也因此躲过了松山之战。也算是祸福相依。 大军到齐之后,孙传庭立即校阅三军。 发现三军甲胄,兵器,士气,与自己想要的都还有差距的。但是孙传庭已经没有时间再多做停留,只能犒劳三军,鼓舞士气,待九月初一,出关击贼。 一日顶盔掼甲,校阅三军,对孙传庭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刚刚回来休息,就有御史苏京来访,孙传庭立即请见。 自开封之围,崇祯提拔三御史出京督师,即王汉,王燮,苏京三人,这三人都资历浅薄,地方官出身,有战功在身。而当初以百骑破袁时中万众的县令,就是苏京。 孙传庭也事事让苏京参与,一来苏京并非庸才,二来以示北京那位以公心,希望北京那位能够放心。 苏京与孙传庭见礼过后,立即说道:“孙公何日出兵?” 孙传庭说道:“军中之事,你无事不与,情形如何,你已经知道,九月出兵,已经是勉强之极了。还能如何?还想如何?” 苏京说道:“孙公所言,下官也是无法啊,圣旨三五日一督促,圣心忧虑,主忧臣辱,且闯贼蹂躏河南,河南士民翘首以盼王师,多留一日,百姓就多死一人。还请孙公明鉴。” 苏京所言,情真意切。绝非虚言。 苏京在入京提拔御史之前,就在河南为官。在河南地面之上,也有一些亲朋旧好。这些人听闻苏京在陕西,就有亲朋送书信而来。 在苏京看来,字字是血,所识之人大半成新鬼,剩下的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而且苏京没有与闯贼对过阵,只是与豫东的民军,还有袁时中对过阵。 对闯营所部没有足够的认识,以为义军都是袁时中之前那个样子。不过乌合之众。 上情督促,下情相逼,贼数虽众,但是在他看来的,并不过尔尔而已。孙督师治兵屯田本事,以及整顿士卒士绅的手腕,苏京还是佩服的。只是觉得孙传庭有些怯意。就日日来询问,问得就是一句话。 “何日出兵?” 孙传庭长叹一声,说道:“明日出兵。” 苏京松一口气,说道:“如此,下官也能给陛下一交代了。” 孙传庭不想说这个话题,说道:“军中时疫如何?” 苏京说道:“已经平息的差不多,那个游医吴又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孙传庭说道:“如此,你也下去好好安顿吧。明日开始行军,就不如现在这么安逸了。” “是。”苏京说道。 苏京退了下去。 孙传庭收拾心情,而今局面,多思无疑,既然决定出兵了,就将其他心思都放下来。 孙传庭将一张地图挂在墙上,河南陕西大部,湖广小部都在地图之上。 孙传庭暗道:“闯贼彪悍,不是易与之辈。而今我兵甲不修,士卒不行,马队更是不如,如此与之做战。恐怕要出奇招。” “只是这奇,要怎么出?”孙传庭心中暗道。 他的手指在地面之上来回游动,最后按在南阳之上。随即写下一道调令:“令猛如虎出武关,进军南阳,大张旗鼓。假扮主力。” 随即令亲兵送走了书信。 猛如虎也算是被张轩改变历史所救下来了,在历史上他死守南阳,战死。 而张轩提前攻克南阳,猛如虎还没有上任,南阳就失陷了。就被调进秦军之中,现在就在武关驻扎。 而左良玉大军就在襄阳,而今猛如虎大举从武关入南阳,然后北上。 这样举动让李自成怎么想。 此乃树上开花之计。 潼关重兵,与武关之兵,总有一个是假的,孙传庭也没有想过瞒过李自成多长时间。 但是征战之事,能干扰对方一丝,就是一丝,这些都是前戏而已。 到真正交锋的时候,还要将士们去拼。 孙传庭将目光放在洛阳城上,随即从洛阳城上一点点转移的周围,从虎牢关,轘辕关,然后放在郏县之上。 他随即想了想,召集几个幕僚,选军中敢死之辈,派去给洛阳各寨之中送信,凡是投靠官军之人,前罪尽销。以本部人马多少,各封官职。 自从李自成破洛阳之后,虽然洛阳城池几度易手,更为李自成扒了城墙。官府对洛阳地方的控制,更是不堪一提了,大大小小的寨子,遍布各地,其中以李际遇为最大。 此刻决战之前,孙传庭也不得不考虑,李际遇的问题。 .。m. 第六十六章 李际遇 第六十六章 李际遇 李际遇,河南登封唐庄人。 少读书,应童子试不就。归而务农。家传武术,为人讲义气。 登封县催科至唐庄,嚣张跋扈,民不能支,李际遇不忿,殴打衙役,并到县衙请愿,请减免钱粮。结果为县令所拘。夜逃,回家之后,以红布被面为旗,夜至者数百人,遂破登封,杀县令。以李金斗为军师,纵横数府县间,也算是一方大豪了。 因为李际遇活动范围,也就在嵩山左近。又在嵩山之中,立寨自守,开垦田亩,不到处流传。在官府之中有别于李自成罗汝才这样游荡的流寇,被称之为土贼。 而且在河洛之间,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角色了。 只是现在李际遇眉头紧锁,见李金斗过来,问道:“怎么样,这两位大爷都安抚好了吗?” 李金斗说道:“安顿好了。放心吧。这里是我们的低头,他们决计是发现不了对方的。” 李金斗是李际遇的军师,其实他本身也如宋献策一般,是一个江湖术士。到处宣传李际遇的祖坟有龙气,李际遇将来一定不一般。另李际遇威望日重。 李际遇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我在这里招谁惹谁了,他们都来书信来此,军师你说如何是好?” 闯王的使者先到登封,李际遇刚刚安置下来,孙传庭的使者后脚就到。 顿时让李际遇慌了神了。 不管是,闯王,还是孙传庭,他李际遇一个都得罪不起。而且,自从崇祯十三之后,起来这一批土寇,与官军之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见识过官府杀降如杀鸡一般,故而他们大多都有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心思。 不仅仅是袁时中有,李际遇有,其余的人大多都有。 故而李际遇决计不敢慢待孙传庭的使者。 他不敢得罪孙传庭,就敢得罪李自成吗?当然也是不敢。 当初李自成与罗汝才在嵩山之中避暑,李际遇就在附近,可没有少给李自成上贡。 真以为李自成是吃素的。 而且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方要有一场龙争虎斗。如果压错宝了,可不就呜呼哀哉了。 李金斗还有几分本事,他眼睛一转,说道:“我到有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来听听。”李际遇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有是个办法 ,他都要听听。 “明投 官军,暗投闯营。”李金斗说道。 “如何明投,如何暗投?”李际遇说道。 李金斗说道:“这一次孙督师的使者,给寨主带了一个参将衔,大人不妨接了,然后交代给闯王使者,说,我们为闯王做刺探消息。” 李际遇沉吟一会儿,说道:“这样行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别的不说,万一李自成只要将李际遇捅出来。李际遇就活不成了。 “寨主。”李金斗摸了摸胡子,说道:“你觉得我们即便投了官军,会得重用吗?” 李际遇摇摇头说道:“恐怕不会。” “这就对了。官军对新招降的人,是不会太信任的,我估计孙督师派人来招降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们,这一次他出关是来打闯王的,没有我们的事情,只要安安分分前事一笔勾销而已。”李金斗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投过去,也不是挂个名声而已。在这大战之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要安安分分的,不过是出些粮草而已,人马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那么闯王那边?”李际遇说道:“闯王就那么容易信我?”李际遇可不觉得自己与李自成之间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是,闯王是力不能及,大战之时,闯王是不会另树敌手。故而只要寨主及时将官军的情报报给闯王,闯王就会给寨主留一分缓和的余地,不会将寨主逼到官军那边的。”李金斗说道。 “为什么不反过来?”李际遇说道。 李金斗说道:“寨主,官军多少还是讲一些体统的,而闯王那边,您有不怕闯王拿你当先锋用。” 李际遇想了一会儿。觉得的确如此。在闯营与官军之间,其实他还是偏向官军,无他,就是那一定官帽子。 “如此一来,官军如果得胜,寨主,不,大人,就可以安安分分的当大明参将。如果闯营得胜,大人也可以因之前通风报信之功,再献上一些钱粮,想来闯王也不会怎么追究了。”李金斗说道。 “好。”李际遇说道:“就按军师说得办。” 李金斗得了李际遇的肯定,立即就着手安排,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到,反正将官军的使者,与闯营的使者全部摆平了。还塞给两人各自不少好处,让他们各自在各自上司之前美言上去。 孙传庭九月初一,大举出关,数万将士沿着崤函古道大军东出。数万大军,将整个崤函古道之堵着结结实实的。探马往来不断,在路边之上,还有不少士卒休息。 孙传庭站 在黄河边上,左侧是滔滔的黄河水,浩浩荡荡,数百年来湍流不息,再远处是对面的青山在山岚之中若隐若现。右边是源源不断的士卒向东而去。车马相夹,士卒背着行囊,马车驮着辎重,从东到西,在蜿蜒的山道之中,蔓延不到什么地方去,一眼看不到边。 这一条古道,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支军队,从这里出击,横扫天下。 只是这一次出击,是成是败,孙传庭心中却是没有多少底气。 “报。前方急报。”一个士卒送上来一封书信,孙传庭回过神来。将所有颓废的想法一扫而空。既然已经出兵了,就要好好打,其他的即便多想,也是无益的。孙传庭接过来撕开一看。随即将这一封书信递给了身后的苏京。 自从孙传庭出兵之后,苏京也就也没有督促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好了不少。 苏京一看书信,说道:“恭喜,看来洛阳府河洛之间数十寨,都慕督师威名,现以向官军投诚了,平添数万大军。” “这数万大军。”孙传庭冷笑一声,说道:“根本就是样子货,连摇旗呐喊都不能,我只是指望他们安安分分的。而且只凭借这样根本不行。” “那么督师准备怎么办?”苏京问道。 孙传庭说道:“现在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洛阳,传令下去,给这些寨主全部到洛阳。我要见他们。” “是。”立即有亲兵幕僚答应下来,随即在路边撑起一个架子。幕僚就这架子,开始书写军令。 “他们会来吗?”苏京有些迟疑的说道。 “我孙传庭这三个字,还是有点威名。”孙传庭说道。 随即孙传庭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随即翻身上马,带着数百骑在大军一旁向东而去。 这数百骑,有孙传庭的护卫幕僚随行的官员,可以说是这近十万大军的核心所在。 就这样李际遇刚刚得到了李自成写给他的信,信中非但没有怪他,反而宽慰他不少。让他将官军情报一一报给闯营,将来大军得胜,必不会忘记他的功劳。 李际遇弹冠相庆,觉得闯王这一关终于过去了。随即孙传庭的书信又过来的,这位大明朝的七省督师,要在洛阳城中召见李际遇这位大明新任参将。 李际遇也不敢不去。 不说别的,秦军绝不是他那个山寨可以抵抗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上一趟。毕竟他已经打听过了,去的人不仅仅是他李际遇一个人,洛阳附近地面上头面人物都到了。 .。m. 第六十七章 堪悲洛阳城 第六十七章 堪悲洛阳城 此刻的洛阳城,再也不是当初的中州名府了。 自从闯王崇祯十三年正月破洛阳之后,就将洛阳的城墙给扒了。为的就是义军占据不了洛阳城,也不能让官军坐守洛阳城。 不过拆除城墙,也给洛阳城带来极大的苦难,没有了洛阳城墙的保护,洛阳城成为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所在,再加上这混乱的世道,洛阳城几乎为之一空,再也不负当初的盛景了。 甚至被委派到洛阳城的官员也纷纷逃走。 现在就洛阳城来说,官军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地盘,而闯王显然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 只有一些小股武装,打着官府与闯王的名号,彼处争夺而已,而潼关大军一出,此地顿时做鸟兽散。 官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洛阳城。 但是孙传庭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当初的中原名都,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当初孙传庭出关剿匪的时候,数次路过洛阳,还记得当初洛阳城的富丽堂皇,还有洛阳福王的富甲天下。 犹记神宗老爷为了福王这位爱子,可是下了血本,几乎半天下与之,以至于福藩之福,天下无双。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多少年过去,洛阳就落这个样子。而福王也成了福禄酒。 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福王府前面,孙传庭不尽兴起了万法皆空之感。 不过片刻,孙传庭就收起这分感慨,说道:“他们都来了吗?” “回禀大人,他们都来了。”一名小将说道。他是孙传庭的标营将领,名为孙枝秀。或传为孙传庭家人。不是是否,但是为孙传庭信任却是事实。 “带他们过来。”孙传庭说道。 “是。”孙枝秀说道。 随即带这几十个人上来了,这几十个人有得打扮为士绅摸样,有得甚至身穿官袍,有得却是短打摸样,一过来,纷纷行礼,这些官员与士绅打扮的不过作揖而已,却有短打摸样的男子跪倒在地。 李际遇夹在其中,犹为尴尬。 这些人打扮不同,也代表的身份不同,官员打扮的,有的是地方官。闯王破洛阳之后,大拆城池,兵法只有洛阳一城受害,很多县城都成了白地,故而很多地方官只能将治所,迁移到下面的寨子之中。甚至干脆有一些寨子,就是官府所建。不过这样的寨子,在河洛诸寨之中,只有极少数而已。最多的寨子都是当地士绅,在乡官员所建的。 这些人都太平时有名望,有能力的 人,在乱世之中,自然有能力结寨自保。 但是或许他们习惯了过太平日子,这一类寨子为数众多武力却不是太强的。 而所有山寨之中,最为强大的,也就是往昔的反贼山贼之属。比如李际遇。 孙传庭先是安抚地方官,各自升赏,的确在这种河南地方官纷纷逃窜的时候,能坚守下来的,都有能臣。然后再安抚这些士绅。 但是比起这些士绅,孙传庭对他们的待遇自然是等而下之了。 “诸位为朝廷坚守,本督师自然会一一上报朝廷,不吝封赏。不过,秦军千里出师,粮饷匮乏,还请各位父老,支援一些。” 一提粮食,下面的人顿时雅雀无声了。 孙传庭微微叹气,心中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一来河南地面的确残破,二来河南地面的官府崩溃,得益最大的恐怕不是义军,而是各地的寨子。世道乱得让小民只能依附大户为生,如此一来,各地的田亩都成为各寨大户的产业,而且手中有兵。孙传庭也不敢来硬得。 “末将愿献粮百石。”李际遇大声说道。 有李际遇开头,每一个寨子大多出几十石,百余石而已。孙传庭也没有多说大事要紧。 只是他计算粮草,心中暗道:“只能速战速决了。不可拖延。” 随即将各个寨子的首领,叫到营帐之中单独交谈,不多时就到了李际遇。 孙传庭对李际遇到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先是厉声训斥两句,训斥李际遇之前种种错误,然后话音一转,说皇上圣德,特赦尔等,今后要努力为朝廷效力,将来少不得封妻荫子之类。 不得不说,套话虽然是套话,在不同的人嘴中说出来,就有不同的效果。 先将李际遇吓得大汗淋漓,然后又说得热血沸腾,似乎年少之时,报国之心,在心中再次绽放出来。 不过,等出了孙传庭的帐篷之中,被冷风一吹,李际遇顿时变得冷静起来了。心中暗道:“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李际遇准备回登封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不少民夫从各个寨子向洛阳城赶去,还有秦兵看押,李际遇对自己的亲兵,说道:“去问问,要他们去干什么的。” 不过片刻,就问出来了。 “孙督师有令,在洛阳屯兵积谷,重修洛阳城。” 李际遇心中暗道:“这些事情都告诉闯王。还要详细一点,但是绝对不能落于文字之上。” 他想到这里,就在自己亲兵之中,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如 此如此吩咐下去。 这些亲兵就不和他联系了,得了洛阳的情报,快马报到郑州过去。 不过这消息还没有传到闯王的耳朵之中,就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满城传满了消息,苏京又怎么能听不到啊,他立即来见孙传庭,说道:“督师,听闻督师要在洛阳城屯兵积谷,重修洛阳城,为平贼计。是否有此事?” 孙传庭头也不抬,看着手中一分分文书说道:“没有。” “督师何必骗殿卿,此事整个营中都传遍了,督师仅仅瞒着殿卿一个人,有用吗?”苏京说道。 殿卿是苏京的字。 “你怎么觉得,我是骗你,而不是骗他们。”孙传庭抬起头来,看了苏京一眼。 苏京一听,心中顿时意动,暗道:“与孙公接触这段事情来,孙公即便是些独断之处,也是从不回避于我。即便孙公真得想在洛阳城屯粮积谷,我也无力阻挡,非得请圣旨才行。孙公性刚,恐圣旨也未必能压得住他。而且欺瞒我一时,又能欺瞒我一世吗?孙公所言或许是对。这消息是孙公有意放出去的,恐怕意在闯贼。” 只是怎么意在闯贼。苏京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他对孙传庭有信心。就是孙传庭的用兵之能,在他自己之上。也不去多想,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说道:“孙公,即便如此,大军行动恐怕瞒不得人。即便用马队封锁消息,大军一动,都要露馅。” 孙传庭说道:“你说这件事情,我是故意让你知道的,还是你探听到的。” 苏京说道:“当然---”在“当然”两个字之后,苏京也就说不出下去了。 苏京很明白,孙传庭的那个“你”字,不仅仅是说得是他苏京,还有闯贼。 他暗暗揣摩,如果李自成得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再加上南阳偏师的动静。 潼关大军来到洛阳城就不走了,修起城池来了,而南阳那一支大军,正在大张旗鼓的北上,看样子要汇合汝宁,襄阳的官军。再大军直扑郑州。 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苏京沉吟了片刻,说道:“督师我明白了。” “听明白了,就办你的事情去。”孙传庭说道:“别在这里烦我。” 苏京在临走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督师觉得闯贼会上当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战场之上,哪里有完全之策。只能尽量让自己有把握一点。 .。m. 第六十八章 虚实真假 第六十八章 虚实真假 “说说吧。”李自成揉着自己的独眼,他思虑过度的时候,总觉得眼睛疼。“孙传庭在玩什么花样?” 这是一个小会,人不多。 闯营这边,李自成,李信,牛金星,顾君恩。曹营这边,罗汝才,罗玉龙,吉珪,张轩。 除却罗玉龙是罗汝才带来见识之外,每一个人都是顶顶的聪明人。不能说是个个是七窍玲珑心,但是在揣摩人心,战略战事之上都是有所建树的。 李自成不是不想叫更多人,但是李自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麾下将才不少,但是能审时度势的帅才,却是不多。将刘宗敏叫过来也没有用,倒是高一功不错。 但是单叫他一个,对他未必是好事。 曹营之中有矛盾,闯营之中,也不是一团和气,李自成斟酌一下,将高一功划下来了。 即便是张轩如果不是他之前名声在外,再加上是罗汝才的女婿,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啊。 不得不说,张轩娶罗玉娇,至少少奋斗了十年。 张轩拿这手中的情报:“九月初一,有官军出武关,扫平南阳诸县。兵锋北上,直抵裕州。 ” “九月五日。孙传庭在洛阳召集诸寨首领,赏赐各寨,另输民夫,在洛阳城之中屯粮积谷,修建城墙。”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探马的消息。张轩一一浏览一遍,最后在一封情报之中,看到了三个大字:“猛如虎。” “闯王。”李信先开口说道:“这些情报,可信亦不可信,故而末将觉得,这些先置之一旁。单凭我军十万之众,与秦军决战,成败之数如何?” “六。”李自成说道。 “七。”罗汝才说道。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罗汝才说道:“李兄请讲。” “看来罗兄比我有信心。”李自成说道:“我觉得只要六成胜算,而罗兄却觉得有七成。” 罗汝才说道:“孙传庭是一个有本事的的,但是他再有本事也是一个人而已。秦兵在我们手中屡战屡败,连丧两帅,我不信他们短短数月之中,有什么振作。只要稳扎稳打,一定能打赢的。” “罗兄说的不错。”李自成说道:“孙传庭虽然厉害,但他手下的秦军,却不是当初的秦军了,大小曹,贺人龙,还有那么多老相识,都不在了。他自己又能有什么用处?” “既然如此。”李信继续说道:“我们就先发制敌。从郑州到洛阳一路 关隘,全部没有官兵把守,全军出击,一二日之内,就能到洛阳城下。到时候洛阳城到底有什么,就一清二楚了。” “不可。”牛金星与李信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义军上层都心知肚明的了。牛金星也不再掩饰了,说道:“我军没有守关隘,是等官军出关决战。而官军既然到了洛阳,就让也没有派人把守,其中有些猫腻。如果我军全军出击,到了洛阳城下,遇见的是孙传庭的十万大军,岂不是不利于我军,再者这一路之上,并不是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 “而且,未虑胜,先虑败,一旦有败,大军能出能河南府,却是未知之数。” 当初之所以要放在豫东大平原上打,而不是去洛阳,就是担心这一点,在这种盆地之中打这种决战,恐怕一个不好,就被全歼了,而在平原上,即便大败,李自成也能带走数万骑兵。到时候东山在起,就容易的多了。 “此策不行。”李信并没有多在意,他说道:“那就南下,为将之道,置于人而不受置于人,此刻孙传庭玩得这个多花样,无非是想让我们去猜他的主力到了什么地方,我们不去猜,大军南下,急攻汝宁,就看看大明朝廷,要不要再失陷一藩王了。” “好。”罗汝才说道:“这个办法好。” 张轩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对付大明朝廷,就要抓他要害,大明的要害是什么,两京,漕运,这都是,但是有一个东西,一抓就准,一碰就灵,就是藩王。 失陷藩王可是死罪, 不少大臣就死这上面了。即便主张与东虏议和的陈新甲,最大的罪名也是失陷七亲藩。 不去管孙传庭玩什么花样,攻打汝宁城,但是用意却不在汝宁城,而在汝宁城中的崇王。 即便孙传庭耍得天花乱坠,老子不看,一打藩王,你就乖乖的来救援,那么一切就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之中,主动权就回到了义军手中。 李自成看了看牛金星,意思很明显,就是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军师将军高见。”牛金星心中满心不愿意,但是还是满脸含笑的说道:“我不及也。” “闯王。”外面忽然传来张鼐的声音。 “什么事情,不是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打扰吗?”李自成有几分不悦。 “有一封紧急情报,是李际遇属下送过来的。”张鼐急忙说道。 “呈上来。”李自成说道。 张鼐亲自送上来,随后立即退了出去。 李自成打开一看,顿时大笑道:“孙传庭啊,孙传庭 啊,你觉得他做事天衣无缝,还是被老子抓到你的尾巴了。孙传庭主力确定了,就在洛阳城之中,不过却已经南下了。” “南下?”李信说道:“从洛阳不东进,而南下的话,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从龙门关,到汝州,然后到襄县,这就是汪乔年所走的那一条路。” 大军南下,山中小路都走不了。 “现在我们确定是追,还是堵。”罗汝才立即说道事情关键了。 从郑州到洛阳,其实要比从郑州赶到汝州还近一点。 但是洛阳关卡重重,如果孙传庭留一支兵马。就能堵住数日。而且李自成还记得他给傅宗龙来了一个回马枪,而孙传庭不会给他预备这一手。 “堵。” 李自成说道。 “如果要堵的话,”李信反应很敏捷,一边说:“这情报已经是数日之前了,也就是说孙传庭已经进入山道之中,山道固然难下,但是我们距离汝州也不近,也就说我们,我们大概不可能在出山之前拦住他了。” 随即李信抽出一张地图,铺到了桌子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说道:“如果我们动作快一点的话,很可能在这里拦住他们。” 李信手指点在地面之上一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正是郏县。 “郏县。”李自成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可以说李自成转战天下,在河南陕西的时间最多,河南陕西还真没有什么地方,他不熟悉的。 “好,传令下去,立即拔营,大队人马即可南下,老弱辎重慢行。”说道这里,李自成沉吟一下,说道:“留李过看守辎重。其余诸将点起兵马立即出发。” “罗兄。”李自成转过头说道:“这一次先手,就交给我闯营吧。” 李自成对外面那一句,曹营善战,闯营善攻,有些不忿,要借这个机会,让天下人知道,闯营不仅仅善攻,而且善战。 “好。”罗汝才说道:“李兄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李自成行动雷厉风行。 下了决定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闯营马队,步队都带着数日干粮,离开郑州掉头南下。 曹营紧随其后。依旧是马队在前。步营在后,不过后营辎重,被罗汝才分寄各县了。这样一来,就不要将瓶瓶罐罐都带上了。行军速度大大加快。 虽然李自成说的急,但是走的却很稳,毕竟要面临一场大战,过度行军,该拼命的时候,软了脚,那可就是大大不妙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六十九章 闯王大破牛成虎 第六十九章 闯王大破牛成虎 时光匆匆。 数日的光景一闪而过。 但是张轩一点也没有觉得慢。 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张轩每日行军,但凡有一点时间,就推敲孙传庭所做所为。暗道:“我只记得,孙传庭与李自成之间,有柿园之败。只是这柿园到底在何处?” 张轩翻遍古籍,也没有在汝州一地,找到一个地名叫柿园的地方。心中不由暗道:“莫非李信估计错误,双方交战之地,并不在郏县,而是别处。张轩又反复想李信做出的推论。又假设自己是孙传庭,又该怎么做。 想来想去,不得不承认一点,自己远远不如李信,心中暗道:“有人将我与李信相比,都是闯营后起之秀,智勇双全,能文能武。但是我深意自省不如李信远也,我所有的见识,大多是基于后世见识,要不就是以后世的结果反推过程。远远不如李信能见事端于未萌。今日见了孙传庭与李自成之战,才知道,对于高手来说,开始接战的时候,反而是战事的下半程,之前的种种预判,欺骗与反欺骗,与此等等,却不是我所能为之了。如果真正有战争这一门课的话,我顶多能得六十分,而真正的高手,却不是被百分制所限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明末清初似乎也没有过于惊艳,如白起,李靖的名将。” 思量之中,张轩带队进了禹州城。 此时的禹州城乃是义军后勤基地,州城之中,但是张轩进了禹州城才发现,城中的人并不多。 “姑爷。”杨山说道:“大帅命你,不准在禹州城停留。立即出发。” 张轩见状,心中一惊,已经有所预感了,低声问杨山说道:“怎么回事?” 杨山压低声音说道:“发现官军大队人马,闯王已经赶过去了,大帅也跟过去了,就你们这些步队在这里,大战就在这一两日,姑爷,记住不要乱说。” “我知道。”张轩低声说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仗了。” 大战之前,要严格保密。 因为通知下去,会让下面的士兵无所适从,甚至军心浮动。这已经是惯例了。但是往往保不住密,在开战之前,小道消息乱飞,士兵们也不傻子。打老仗的兵,也能看出来。 张轩也算是久经战阵了,却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他细细数来,项城之战,他是诱饵而已,临颍战左良玉,其实打得是一场大战之中的前哨战,襄城之战,是偷袭了一把,至于开封城北之战,虽然惨 烈,但是彼此人数都不多。 像这样双方投入兵力总数超过十几万,近二十万的决战,对张轩来说还是第一次,毕竟朱仙镇之战,他又没有参与。 不过,紧张之后,又是兴奋。 毕竟历史告诉他。李自成大败的地方是一片石,又不是这里,这一战,定然是大胜。张轩有底气。 得了命令,张轩不敢怠慢,立即将事情交代给禹州城的人。大队人马不入城,直接向西南方向而去。 一日过后。 张轩刚刚摸到郏县县界的时候,大战就打响了。 在张轩往西十几里的地方。李自成目光看向一片平地,这片平地开阔之极,而且地面结实,是一个打仗的好地方。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纪氏台,父老相传汉光武帝刘秀在这收降。”一个向导说道:“不过,现在常常当做讲武场。” 李自成对这些掌故不大感兴趣,目光虽然在观看地势,但是却有一点心神不宁,对张鼐说道:“官军到哪里了?” 张鼐说道:“官军就在几里外。打得旗号是临洮总兵,牛。应该是牛成虎。” 一听牛成虎这个名字,李自成不屑的一笑,显然在襄城的临阵脱逃,让李自成对牛成虎还有些印象。 李自成又问:“曹营到哪里了?” 张鼐说道:“正在赶过来,现在的位置---”张鼐一时间也说不出来,毕竟发现敌踪的时候,已经派人去通知曹营尽快赶过来,但是战场之上彼此都是运动者,消息传递是滞后的,现在张鼐也拿不准曹营在什么地方。 “能不能赶到?”李自成直接问道。“能不能在牛成虎发现我们之前赶过来?” 张鼐苦笑道:“怎么可能?” 虽然牛成虎距离闯营的位置还有几里,但是有脚趾头想,牛成虎的探马绝对离他们很近了。甚至有不知道多少闯营的探马此刻就在绞杀牛成虎麾下的夜不收。 但是这种种的行为,是挡不住多长时间的。 数万大军的踪迹,想隐藏也隐藏不了多久。距离越近,越是无法隐藏。 李自成振衣而起,说道:“既然如此,传令下去,诸军准备好,不等曹营了,我等先击。” “是。”张鼐立即派人去传令。 李自成思来想后,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且官军过来的不过是牛成虎一部而已,先占个先手,如果能击败牛成虎,赶着败兵,顺势击败 官军大部,用不上曹营,正好不过。 但是如果官军能稳住阵脚,就先打一仗,反正曹营随后就到,也耽搁不了多少事情。 当然也有说不出口的一个原因,闯营善攻,曹营善战,这一句话让李自成有些不舒服。 没有过多长时间,隐藏在树林之中的闯营各部,都得到了命令,个个屏住呼吸,紧握刀枪,目光炯炯的看着官军要来的地方。 似乎是过了一会功夫,又好像是过了好长的时间。 一面红旗从地平线之上冒了出来,上面所写的正是:“临洮总兵,牛。”这面大旗有两丈之高,看起来分外醒目。过了片刻,大队官军也清晰起来,只见大队人马,都身穿鸳鸯战袄,头带范阳帽。手中整整齐齐的拿着火铳,或者是刀枪,外围还有不少马队。 李自成将千里镜放在独眼之上,似乎就能看清楚牛成虎那张老脸。 牛成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李自成方向看过去。李自成一挥手。 张鼐亲自点火,一道火箭冲天而起,这一支火箭上面绑着的箭头是一个响箭,极其尖锐的哨声与火药燃放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一声,尖锐的有些刺耳的声音。 数里之内,整个战场之上,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 “杀。”刘宗敏翻身上马,第一个冲了出来,随即万马奔腾,万余骑兵冲了下来,如山崩海啸,势不可当。 牛成虎似乎有所防备,立即结阵,想要抵抗骑兵。但是哪里那么容易,将正在行军的士卒迅速转化成战斗队形,并且是在敌人逼迫之下完成,即便是张轩来办这个事情,也是头大。 要知道训练场上的速度,与战场之上的速度,根本就是两回事。很多士卒只要能将训练场上的表现发挥出十分之三来,就算是精兵了。 果不其然,牛成虎败了。 被刘宗敏第一个冲进阵列之中,瞬息之间打崩了阵型。 似乎牛成虎的步卒的战斗力太弱了一点,几乎一打就崩,所有都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掉头就走。 牛成虎见情况无法挽回,面无表情的亲手斩断这一杆两丈高的:“临洮总兵,牛。”的大旗,带着千余骑兵掉头就走。 大旗一倒,本来还可以坚持的官军,失去了主心骨,再也无法挽回了。 李自成大喜,他亲自纵马说道:“追,给我紧紧的咬住。” 他在乎的不是牛成虎跑没有跑,而是想要借牛成虎的败兵冲孙传庭军阵。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七十章 督师伏兵欲屠龙 第七十章 督师伏兵欲屠龙 这一场畅快淋漓的大胜。对李自成来说。 牛成虎几乎没有抵抗能力,就已经被打崩溃,剩下的只有死命的逃。 李自成想悠着劲追,毕竟灭了牛成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牛成虎倒冲孙传庭的本阵。很多事情并不是李自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即便是李自成贵为闯王,是义军盟主也是一样。 因为下面的人都打疯了。 现在有一句话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而对闯营来说,一场胜战,对很多将领来说,可不吃饭重要的多了,义军之中虽然有很多暗流涌动,但是大致之上,要比官军公平的多了,只要有军功,封赏少不了。 只是军功不好混。而现在牛成虎已经变成死老虎了。还不痛打落水狗。努力抢军功。即便你悠着劲,别人也不会悠着劲。所以在军功的刺激之下,一个个都跑疯了。 即便是李自成也对抗不了这样的大趋势。 还好,李自成看见了孙传庭的本阵。 孙传庭早以严阵以待了,而且李自成还在孙传庭的本阵之上,看到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游击将军,高。” “翻天鹞。”李自成带这几分咬牙切齿到底说道。他心中暗道:“这一次,新帐老帐一起算,邢氏那个贱人,也跑不了。” 每一个对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人,都印象深刻。而翻天鹞就是高杰的外号。 就在牛成虎就要冲击孙传庭本阵的时候,一声炮响,李自成心中一震,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忽然两边山呼:“杀。” 李自成左右一看,顿时有一种炫目之感,两侧如高山积雪猛地冲了下来。 其实两侧山并不高。 郏县是一个山多的地方。整个县的地势如马鞍形,西北与东南高,而中间平坦。自古就是交通要道,战略要地。宋之前,洛阳地位显著,夺天下必下洛阳,而汝州是洛阳侧门,古称伊州,战事之多,数不胜数。可以说攻洛阳必重伊州。洛阳有战事,伊州就是辅战场。 李自成大败牛成虎,就追进西北山中。 但是李自成也不是傻瓜,如果山高林密,李自成自然惊醒,所以这山不过寻常,上面自然也没有积雪。 有得只是甲胄曜日,如高山积雪,大军冲下,如雪山大崩。 只见左侧是打着一面“榆林总兵,左。”李自成疑为左光先。右侧打着一面“固原总兵,郑。” 正是老相识郑嘉栋。见此场面,且不说李自成本人如何,义军所有战士,都相顾骇然,十成士气,先去了三成。正在紧紧追着的牛成虎,也顿时不追了。 一时间,李自成进退不得。 进,看这士气打不下来了,但是退,三面夹击之下。坚守,还能坚持一会儿,但是如果一退,恐怕就会大军崩溃。阵前撤兵,敢这样做的,要么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要么对面是天下一等一的鱼腩。 而前面是孙传庭,李自成敢在他面前玩这一套,与找死何异? 只是情况却不在李自成的掌握之中,战场的主动权落到了孙传庭的手中。 孙传庭本阵之上。牛成虎满头大汗,拜倒在孙传庭之前吗,说道:“督师末将幸不辱命。” “好。”孙传庭说道,上前几步扶起牛成虎说道:“今日得胜,牛将军乃是第一功。” “末将不敢当。”牛成虎说道:“督师神机妙算,玩弄闯贼于鼓掌之中,才是此战首功。” 牛成虎此言,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却有几分出自肺腑。 这一战孙传庭种种安排,让他有些看不懂,但是事到临头才明白其中奥妙,这诱敌之事,固然难,也危险。但是没有之前孙传庭的种种安排,他牛成虎想诱敌都无处可诱。 “大人就不要推辞了。”苏京说道:“下官今日才知道督师之能,定然上书朝廷,请朝廷重赏全军,也嘉奖督师。” 苏京看得比牛成虎更多。 苏京在孙传庭身边,孙传庭没有一点瞒过苏京的意思,故而对这一场战事,种种谋划,没有人比苏京更明白了。 分兵南阳是假,驻兵洛阳是假,甚至出汝州也是假,孙传庭这种种的烟雾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诱敌来攻,翻转主客之势。孙传庭很明白自己的实力,他对麾下的秦军没有多大的信心。 故而就想办法用天时地利来弥补。 闯贼在郑州严阵以待,如果直出虎牢一战,胜负之数,孙传庭殊无把握。 十万大军的行踪根本隐瞒不了,但是孙传庭却要努力去隐瞒,有几分掩耳盗铃之态,目的就是让李自成知道,他要隐秘行军。让李自成自以为掌握了他的动静。让李自成有一种自己在暗,孙传庭在明的感觉。敢主动来攻。 至于分兵南阳,洛阳修城,并征民夫假扮秦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让李自成有一种,我都看破你的错觉,这种错觉会给李自成自信。 孙 传庭一路行军,从来是知道自己的行踪在李自成的掌握之中,但是同样李自成的行踪,也没有瞒过孙传庭多少。孙传庭唯一瞒过李自成的就是,突然提速,赶了一天路,比李自成早到这里一天。 用一天的时间修整,设下伏击之计。 大军行踪难以隐瞒,但是隐瞒一天还是有办法的。只需大加搜捕,现在人员出入,打一个时间差而已,毕竟这年头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孙传庭只需严格把关,传递出情报,必然浪费一些时间。 到时候,这情报到了李自成手中的时候,也是数天以后。 如此一来,就掌握了决定战场的权力,这是地利,而且大军修整过一天,虽然只是一天,但让军队状况要比闯营好一点。 只是孙传庭心中未必没有隐忧的。 战事说到底,还是将士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孙传庭做了他所有能做了,剩下的胜负不在别处,而是在战士的刀锋之上。 “牛将军,还能战吗?”孙传庭问道。 “末将能战。”牛成虎大声说道,眼看就要到痛打落水狗的时候,牛成虎怎么会缺席,即便不能战,也必须说能战。 “好。”孙传庭说道:“下令全军出击。” 就这样,在两侧伏兵尽起的时候,孙传庭的中军也大举压上。 高杰,与数名将领一并出兵,数万大军一举压上,一时间战场之上,乱糟糟的乱喊:“得闯贼首级,赏黄金万两,连升三级,封侯。”又有人说道:“休走了闯贼。” 这声音都是秦音,李自成听来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此刻听来,却有一种四面楚歌感觉。 “走。”李自成顿时下令。他不下令不行了,因为大军之中,有一部分士卒擅自撤退,这是溃败的前兆。 撤退也如此,不撤也如此,还不如撤,说不得还能保下一些骨干力量。 李自成此令一下。战事再无转折。闯营顿时大溃,被数支骑兵冲的七零八落的,而高杰什么也不管,带着麾下向李自成直冲过来。 正如李自成对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老乡,印象深刻,高杰也对李自成印象深刻,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个流寇头目,居然有今天之势。他更明白,一旦李自成得了天下,这天下之间,哪里有他高杰立足之地。 于公于私,高杰都必杀李自成。 故而一开战,就卖了十二分力气,打得最猛,冲得最狠,就是为了将李自成斩于马下,以除后患。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七十一章 信得过 第七十一章 信得过 李自成之所以是闯王,绝非是因人成事。 纵然李自成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有一点却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李自成是整个闯营,乃至整个义军的精神领袖,纵然在高层之洲,李自成有这样那样的掣肘。但是在义军底层将士之中,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闯王崇拜之极,特别是在闯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原因为闯王之死。 在如此大军崩溃,高杰率部直冲李自成的大旗之下。纵然义军将士的组织,已经变得混乱起来,但是依旧义无反顾的,挡在李自成之前,甚至以一小队,一骑,两骑,规模撞进高杰军中。 这样做,在这样的混战之中,几乎算不得战斗,几乎等于送死的。 就在这样,无数人义无反顾的冲击之下,即便高杰拼命向前冲,也被死死的挡住了。 “拿我弓来。”高杰大怒,一伸手,一名亲兵递上一张大弓。 高杰弯弓搭箭,眯起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大旗之下的那一个人眼睛,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他们两人是同乡,又是合作过好一阵子,高杰对李自成再熟悉不过了。 岂能认错。 “咻。”高杰搭弓的手一放。 一根狼舌箭,顿时飞了出去。 这狼舌箭,箭头酷似狼舌,一旦射中人,就会卡在肉里,不扯下一块肉,根本就拔不出来。而以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水平,几乎在中箭的同时,可以宣布必死无疑。 可见高杰对李自成忌惮之深。必与杀之而后快。 只是高杰距离李自成较远,一箭射出,还是偏了一些角度,手指之上偏了一点,到了李自成身边就偏了大半个身子,重重钉在李自成坐骑的马首之上。 一声惨烈的马嘶之声,李自成坐骑瞬息倒地。 高杰大喜,说道:“李闯已死,李闯已死。” 战场之上,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看过来,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李自成身边,数名亲兵立即下马,对李自成说道:“闯王骑我的马。” 一个大汉说道:“闯王还是骑我的马,我的马最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身后大旗的掌旗,郝摇旗。 郝摇旗所说不出,因为郝摇旗要举着沉重的大旗,所以这些人之中,是郝摇旗的马最好,即便是张鼐的马,未必比得上。 李自成深深看来郝摇旗一眼,没有问马给我了你怎么办之类的废话 ,只是说道:“好生保重。” 郝摇旗大笑道:“闯王,我天生铁脚。就算是没有马,也能为闯王摇旗。” 李自成翻身上马,根本没有与人打招呼。忽然一马冲出来。 李自成一冲出来,身后百余亲卫顿时跟了出来。 这百骑在无数向东溃逃的士兵,与向东追杀的士卒之中,逆流而上,直接冲进官军之中,似如大刀破浪,所过之处,无人能当。 李自成左右开弓驰射,弓弦一响,无不应弦而刀,随即拔刀在手。几乎势不可挡。 高杰见状,立即退回一点。 别人或许忘记了,但是高杰对李自成太了解了。 或许现在所有人都将李自成当闯王了,却忘记了,当年李自成带令老八队的时候,也是一等一的骁将。冲阵无双,而李自成现在男子精力最旺盛的时候,绝非动不了手。 李自成本想杀高杰,搓搓官军的锐气,只是眼睛一扫战场之上,只觉得人喊马嘶,烟尘四起,只见一面面旗帜招展,却没有看见高杰的将旗,却见一名将领打这“鲁”字大旗。看大旗的形状,似乎是一名游击。 李自成很明白,在这大军溃逃的时候,他带着百余精兵,也改变不了大局。只是出一口气而已,须速战速决,不可耽搁,否则就要陷入官军之中了。也就冲着“鲁”字大旗冲了过去。 一刀斩首,拔马而回,此刻李自成才发现,郝摇旗居然举着大旗跟着李自成,甚至顺手将那名鲁姓军官的人头带了回来。 翻身骑上鲁姓将领的马回来了。 李自成这一冲一回,不过几十个呼吸之间,端是惊心动魄,一时间全场的人都看花了眼。 “闯王,闯王,闯王。”一时间无数义军将士向李自成冲过来,在李自成大旗之下汇合。 如果李自成有时间重振旗鼓的话,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一遍,秦军或许不是对手,但是此刻,李自成绝对没有这个时间。 不过,即便如此李自成也再次掌握了数千骑兵,这数千骑虽然打散了建制,但多是老卒,如果不是老卒,也不还在战场上被打乱的情况下,不逃走,反而拼命向李自成靠拢。 “闯王,事已至此。还请速走。”刘宗敏说道:“请让我打着你的旗断后。” 李自成目光一扫,见闯营之中大半高级将领都过来了。 这数千人,其实就是这些将领的亲卫队,已经他们身边的能控制住的士卒,这数千人是闯营真正老底子了。 “不。我不走。”李自成说道:“事尚可为。” 李自成当然知道现在走,他决计能走得了。他骑兵以来,胜仗打过,败仗打过,最惨的时候,就是被孙传庭打得只剩下一十八骑,打胜仗的经验多,打败仗的经验也不少,早已千锤百炼。 刚刚官军伏兵四起的时候,李自成是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他知道此刻他一逃走,固然能东山再起,手中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了,甚至比罗汝才都不如,到时候,他李自成有什么资格坐在义军盟主的宝座之上,留下来虽然危险,正如他所说,还有一线生机。 “曹操。”李自成说道:“曹操后军未到,牛成虎也诈败诱,我亦可以以诈败诱他。”虽然这的确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败,决计不是诈败。 “大哥,曹操信的过吗?”刘宗敏猛地说道。 李自成思路很好理解,但是这样一来,就将胜负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曹操之上了。一旦曹操见死不救,恐怕李自成连走都走不了了。曹操之前固然是有一个好名声,所谓义薄云天。 但是人是会变的,当初大家都没有想过有今天称孤道寡的前程,而且闯营与曹营之中,面和心不和的态度。刘宗敏怎么能放心啊。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李自成死在这里,得利最大的未必是大明朝廷。 大明朝廷自己痼疾所在,即便没有了李自成,还有罗汝才,张献忠,袁时中,甚至革左五营,河南土寇。这个局面,即便没有了李自成,朝廷也没有能收拾下来。 但是一旦李自成死,罗汝才就能接管闯营的残余势力,即便实力有所衰弱,也是天下义军第一。 面对这么大的诱惑,曹操真得信得过吗? 李自成大笑,说道:“信得过,因为他是曹操罗汝才。” 有人评价罗汝才是一个痴贼,罗汝才的确不是一个枭雄。即便他对李自成有意见,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坑他。 李自成随即传令下去,道:“命令所有将士轻装,金银细软,身上有什么全部扔了,即便连一个铜板也不许留。”李自成在身上一摸,摸出一把小金锭,随手扔在地面之上。 刘宗敏眼睛一眨,随即明白了几分,立即将身上的这些金银都扔在地面之上了。 对李自成刘宗敏这些积年老贼来说,身上一直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一来是习惯,将身家都带在身上,二来,也是怕打败仗,身上有些银两,也是有些用的。 .。m. 第七十二章 不负闯王 第七十二章 不负闯王 此刻在战场东数里之处,有一座小山丘,罗汝才登高望去,却见烟尘滚滚向东而来,隐隐约约的喊杀之声。声传数里之外。 罗玉龙,王龙,杨氏兄弟,已经曹营之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在这里,远远的看着战场。 张轩更是心中忐忑不宁。 “不该啊。”张轩心中暗道:“不是孙传庭柿园之败。我已经细细询问过了,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地名叫柿园。难道我已经改变历史了吗?” 张轩一直在努力纠正历史跪倒。 其实他不知道他有改变了不少。但现在如果李自成在这里被孙传庭打败的话,张轩所熟悉的历史,就向另一个方向偏转了。 一时间,张轩有一种恐惧感。 就好像是叶公好龙一样。 张轩一直再想改变历史,但是历史重大节点真正要改变了,张轩反而好像失去了依仗,变得患得患失起来。这个时候如何听到罗汝才问话,道:“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请掌盘子决断。”众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罗汝才在曹营之中威望很高,而且现在场面,也没有什么好决断的,不过是救与不救,如此大事,他们也插不上什么话。 罗汝才看向罗玉龙说道:“玉龙,你怎么看?” 罗玉龙毫不思索的说道:“立即出兵,救闯王。” 罗汝才眼神之中有些失望,说道:“就这些。” 罗玉龙有些理所当然的说道:“闯营兄弟们正在死战,我们岂能在这里坐观成败。”罗玉龙紧紧握住了手,手臂之上有青筋崩出来了。 罗汝才眼睛之中闪过失望。随即他问张轩说道:“凭之,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我--,我不知道。”张轩有些走神,被罗汝才一点,结结巴巴的说道。 张轩已经想过,李自成之死,罗汝才利益最大,即便闯营大败,罗汝才统合了闯营败兵,也会有十万之众,足以纵横一方,这样固然失去了对历史的先知,之后种种就要看张轩自己的拼搏。但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开端。 但是放在义军整体上来说。 李自成如果死了,义军比然大受打击。恐怕不是义军横扫北方,而是义军与官军在纠缠之时,东虏破关南下的局面。 其中利弊得失,一时间哪里能算得过来。 这仅仅是大局之上,对罗汝才来说,也有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人设崩塌。 罗汝才从来是以义薄云天的形象在江湖之中混的,而且各路义军都尊重罗汝才,就是因为罗汝才从不暗地捅刀子,也不会见死不救,即便兵败一人投靠罗汝才,罗汝才也会给予资助,让他们东山在起。 而今日坑了李自成一把,对罗汝才来说,好处大,还是坏处大,张轩真不知道,各种利益纠结在一起。而且张轩本以为今日是一场大胜,根本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局面。 罗汝才对张轩的回答有些满意,对罗玉龙的回答有些绝望了。 罗汝才一定会救李自成的。 罗汝才没有想那么多,很简单的兄弟义气,绝不相负,他眼光比张轩等人好,他看得出来,李自成溃退的速度不大正常,如果李自成选择不抵抗,率先逃走的话,双方战斗应该是一追一逃,一泄千里。 但是现在并不是这样的。 只有一个原因,才能解释这一切,就是李自成还没有死心,还在战斗。 罗汝才稍稍一想,就明白,李自成再等他曹操,就凭这一点,他罗汝才就不会见死不救。 但是并不是说罗汝才不知道,这后面的利益纠葛。 罗汝才从罗玉龙的话中听出来,罗玉龙-根本没有想到,而张轩是权衡利弊太多,想的太多。他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暗道:“玉龙不是一块当首领的料,接我这个位置是不成的。” 想的太多固然不对,但是什么都不想,更是傻子了。 “爹,难道你不救李叔了吗?”罗玉龙不了解老父之心,追问道。 “救怎么不救。”罗汝才也放弃考教罗玉龙,说道:“但是不能像你这样追,你这样救,只能把曹营也搭进去。” “凭之。”罗汝才问道:“你现在手里面有五千人吧。” “是。”张轩说道。 罗汝才看上去不关注张轩,但是对曹营上上下下,了如指掌,谁都瞒不过他。 “我要派你山下列阵,为闯营挡住追兵,我争取时间,你敢不敢?”罗汝才说道。 张轩倒吸一口冷气。 他向下一看,闯营退得更快,几乎就要到山脚下了。 张轩看不清楚官军有多少人,但是却很清楚,一定在两三万骑之上。再加上裹挟的闯营溃兵。更是有一种雪崩之势,而张轩很明白他部下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闯营与曹营在这里的大多都是骑兵,步兵都遗落后面了。 张轩之所以在此,是因为张轩所部行军能力不错。 但是以步卒的行军速度,追在骑兵后面,对士卒的 体力消耗不小。 “有何不敢。” 张轩几乎从牙缝之中,喷出这几个字来。 因为张轩知道,不要看罗汝才说得客气,其实战场之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罗汝才说道:“你部当道列阵,命闯营绕过你阵,在后面修整,为闯营挡住追兵,给闯营一个修整的时间,而我曹营主力,将从那个绕过去,直击敌后。” 罗汝才手指一指,指这旁边的一座丘陵说道。 这里是神垕山南麓,虽然几乎上已经都是平地了,但是依旧有大大小小丘陵高地。虽然并不高大,但是挡住骑兵的身形还是可以的。罗汝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不如官军直接交锋,自然绕过去,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以诈败对真败,以伏击对侧击,简直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要支撑多长时间?”张轩说道。 “不清楚。”罗汝才说道:“非要给你一个时间,就是你死之前吧。” “好。”张轩眼睛余光一看,再不开始,他连列阵的时间都没有了,说道。转身就走, “保重。”罗玉龙拍了张轩的肩膀一声。 他们来不及再多的告别,就开始各干各的了。 毕竟在战场之上,时间就是生命。 张轩本来想混一场畅快淋漓的大胜,反而迎来一场天翻地覆,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的大败。真正的让张轩措手不及,而此刻又要安排几乎要必死的任务。 张轩也知道,并不是罗汝才没有照顾他,而是现在这个局面,实在是罗汝才也没有照顾他的余地。谁让罗汝才手边,只有他这一支步军,谁让张轩所部跑得太快。 这一场大战,虽然说双方动用的大军,都超过十万,但是已经加入战场的大多都是骑兵,总共大概有十万上下。 义军有很多军队甩在后面,而官军也有很多军队在虚张声势。或者外围战场之上。没有派上用场。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已经是张轩所见过的,最大一场搏杀了。别的不说,战场就延绵数里之长,顺着官道一路涌过来。 “希望我能活下来。”张轩大步从山上跑下来,推开马匹来到张轩所部之前,号令集合,随后张轩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说道:“诸位兄弟,跟我走。” 没有什么动员令,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演讲。 战争与死亡总是来得那么让人猝不及防。让人没有时间鼓舞士气,也没有时间慷慨激昂,甚至没有时间写遗书,有的只是,走上去,填进去。 .。m. 第七十三章 张轩立阵 第七十三章 张轩立阵 张轩走在最前面,身后各级将领,依次带着各自的部下,立即出发。 马蹄之声,如滚滚雷声。 让张轩所部上下陡然色变。 但凡有一点点战阵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听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张轩治军,以军纪第一,张轩没乱,张轩麾下各级将领没有乱,即便是每个士卒都有些慌张。在军官的督促之下,依旧列好了阵势。 各级军官都在督导。 张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在明末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努力建立起自己的军官团。与现代的军官相比,张轩的军官团都还很业余,却已经有几分军官的气质了,纵然因为大队骑兵溃兵下来,而心中不安。 但是张轩的命令还是不折不扣的完成下去了。 张轩在阵前列炮,大约有百门左右,这些都是小炮,大概与临颍炮的规格差不多。这些小炮是张轩从这一次铸炮计划之中,给自己划拉来的好处。而且因为这种小炮多用在阵前火力支援,故而张轩将这些小炮都用佛郎机炮的办法,设了子铳。按着明人的说法,这应该是所谓的子母炮。 每一门小炮之间,都留有通道,可以令士卒快速进军,炮阵之后,曹宗瑜总督前阵,并王进才部,为第一阵,张轩在后,总督其他各部为第二阵,随着准备填补前面的空缺。而罗岱带着本部骑兵,就在阵后列阵,随时准备反冲下去。 在急促的马蹄声之中,大队人马的调度,有一点点的变形,但是依旧完成了阵势。 张轩松了一口气,阵立下了,张轩心思也就安稳了几分,立即下令说道:“命令逃兵左右分绕。不得冲阵,敢冲阵者杀。” 一时间,张轩几十个亲兵的大声喊道:“敢冲军阵者杀无赦。-----” 张轩的亲兵声音都很大,一时间镇住张轩耳朵嗡嗡疼。但是这声音即便再大,比起万马奔腾的声音,还是差了太多太多了。在些乱糟糟的溃兵们,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已经不管不顾的向阵前退。 张轩手一挥,他知道此刻万万心软不得。 “轰,轰,轰。---”百余门小炮猛地一次齐射。声震全场,张轩在这一场大战之中,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音,不过打的几乎全是闯营人马。 “给罗岱下令,”张轩说道:“让他引导这些溃兵。从两侧退下.” 人太多了,张轩准备不够,也不愿 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火药。 张轩这之所以在行军之中,还能带上这么多火炮,都是源自在禹州的轻装。张轩除却武器,数日干粮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带,这些火炮与弹药,全部是用马驮过来了。 除却罗岱与一些斥候之外,大队骑兵全部是步行过来的。 不过,即便是如此,张轩手中的马匹也有限的很,弹药不足,张轩估计自己每一门炮,大概能十来次,剩下就没有火药了。 这些溃兵先是被火炮齐射,打死不少人,一时间为之一震,随即罗岱大队人马冲了出来。 说起来,罗岱的资历很老,在闯营之中,人头也熟,他罗疯子大队名号,在骑兵战将之中,也是有一些名望的,故而他一招呼,再加上闯王的竭力压制,大队溃兵如流水一般从张轩军阵两侧撤了下来。 李自成身边带着数百骑,来到张轩身边。 张轩一眼看去,此刻李自成与身边的将士,身上马上都是血淋淋的,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人的血,张轩看向李自成平日里恍如天神的男子,此刻却有更是锋芒毕露,好像一把宝刀一般。 一场大败,非但没有打消掉李自成的斗志,反而将他的锋芒磨砺的更加耀眼。 “曹操,哪里去了。”李自成说道。 张轩说道:“大帅已经绕道击敌后了。” “好一个曹操。”李自成淡然一笑,对这个局面并不是太吃惊的。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曹操罗汝才,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人马填进去,打一场混战,一定另有算计。 “你能撑住吗?”李自成不多过问曹操的事情了,这时候问也白问。 “能。”张轩咬着牙说道。片刻之后,就要交兵,想说不能,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自成说道:“曹操有个好女儿啊。小子,我在后面看着你的,你要是能顶住,我欠一个人情。” “闯王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轩说道。 李自成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说道:“张鼐,你带我的亲兵留下来,听张轩的命令。” 张鼐大惊,李自成的亲兵,几乎是这一场溃败之中,唯一保持建制的军队了,而且对李自成忠心耿耿,李自成这一场溃败之中,数次引领士卒反冲锋。一次又一次阻挡了官军的追击。 而且这一支军队,即便在大败之后,也能护住李自成逃离。此刻闯营大部乱成一锅粥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重整旗鼓。所以李自成 的亲兵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闯王,我一旦留下来,谁保护你?”张鼐说道。 “我李自成纵横天下,还需要人保护吗?”李自成说道:“再者这里那一个不是我李自成的兄弟。” 张鼐知道劝说不得,只好答应下来。 李自成只带着郝摇旗,一人一旗向后面的溃兵冲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因为官军追过来了。 大队官军撵着闯营溃兵的屁股,让他们根本没有左右绕过军阵的时间。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用张轩的命令,一声接着一声炮响轰鸣起来。 佛郎机炮是后装炮,内设子铳。但是因为这个时代密封的关系,会影响射程。但是张轩却觉得,阵前的火炮,根本不用打多远,只需两三百步就行了,最重要的是火力密度。 时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 一声炮响,炮手立即将火炮之中子铳取出来,随即装上新的子铳,如此一来炮火,几乎连绵不绝,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将弹药全部打空了。一时间张轩阵前硝烟弥漫了,似乎看不见人影了。 张轩立即布置,罗岱左边,张鼐右边,护住侧翼。 这边还没有刚刚弄好。 只听一声大喊:“杀。”数百骑冲烟雾之中冲了过来,烟雾缭绕之下看不清楚脸,就好像是一个个恶鬼一般,冲了过来。 “崩。”一时间箭矢如雨下。 “该死。。”张轩心中暗道:“早知道如此,我就多准备了。” 因为张轩觉得这一战一定会赢,故而张轩其实没有做多少准备,不过,甚至在禹州的时候,这些火炮他都想留在禹州,他之所以带过来,并不是怕遇到战事,而是怕这火炮留在禹州之后,他去取的时候,就取不回来了。 就好像是上一次他临颍所铸的火炮一样,大多被曹营搞过去了。 其他远程武器,更不要说了,弓弩之类,张轩从来不在乎,视之为,即将淘汰的东西。甚至这些弓箭,大多都是士卒们自己准备。不过在张轩心中却觉得,远程火力远远不够。 其实他比起一些官军义军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箭雨一连射翻不少人,随即这些马队冲到阵前,一个个抡起一个好像棒槌的东西,夹在腋下,猛地点火,“碰”无数铅子打了出来。 这不是别的,正是三眼火铳。 .。m. 第七十四章 阵战 第七十四章 阵战 “轰。”阵前的佛郎机炮也开始最后的齐射。 王大炮开了最后一炮之后,曹宗瑜部与王进才部立即大步向前,通过火炮之间的通道。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似乎眨眼之间一座城池向前迈出两步,将这些火炮全部吃了下去。 最后一次齐射,是一场两败具伤的对轰,百余骑轰然到底,但是官军三眼火铳的抵近射击,也将在密集的方阵之中,开出了不少口子。 张轩死死的握住的拳头,心中暗道:“曹大哥,也真是善财难舍。” 按张轩的本意,这百余门小炮,都不要了。只要炮手跑回来便是了。这种后世非常常见的办法,在明代人眼中却是难以想象的奢侈。所以曹宗瑜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前移阵,遮挡火炮。 不过,张轩再也没有心思想这个了。 因为骑兵与步阵已经撞在一起。 一时间无数士卒大声呼喊,再夹杂着无数临死之时的惨叫之声。 这种大喊是人无法控制的,是人体在遇见极度危险的本能反应。 张轩所部的士卒,即便有长枪直刺,有盾牌遮掩,但是他们很明白,对面如果死心想要撞过来,这一点点手段,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而官军骑兵同样知道,这些长枪或许挡不住大队骑兵,但是扎死冲在最前面的自己却是搓搓有余的。 但是军令在身,谁也不敢后退半步。 哪怕是死。 数百骑重重的撞了上去,一时间将张轩的步阵打出一个大大凹陷。张轩在后面只能听见喊杀之声,看不见具体细节,用千里镜去看,只见长枪乱晃,无数人马倒地,似乎地面之上,有一个无底深渊。将所有人都吞了下去,不论是官军还是义军。 张轩随即又看着曹宗瑜的旗帜。看这面旗帜纹丝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我信得过曹大哥。”张轩将千里镜放下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只是听。努力将自己的心静下来。 张轩没有理由不相信曹宗瑜。 曹宗瑜与王进才这一千多人,是他最精锐的部下,而曹宗瑜更是他麾下精通指挥的将领,特别是这种小规模配合作战的时候,张轩也不认为自己比曹宗瑜厉害。 王进才部更是多是老兵。久经战阵,只是不肯拼命而已,现在将他们放在必死的境地之中,自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就在这里刀刀见血,以命搏命的厮杀的时候,李自成也在做自己的事情。 有了张轩的掩护,闯营的溃兵也就有了整顿的时间。 郝摇旗举起闯王大旗过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声,“闯王来了。”一时间,无数士卒顿时看了过去。李自成目光所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自成猛地在战马之上站立了起来,说道:“兄弟们,这一阵我们败了,是我疏忽大意,中了狗官的圈套。只是我不甘心,你们谁愿意跟我杀回去。” 李自成一人一旗,就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我。”好像如何火山爆发,有一个士卒先开口,顿时有无数士卒大声高呼:“闯王,我跟你杀回去。” “杀了那些官狗子。” “闯王,你去哪。我就去。” “好。”李自成立即将混在乱军之中的将领挑选出来,李自成知道他的时间有限的很。 第一,他并不觉得张轩能够顶多长时间,第二,即便能顶住,但是张轩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险要关卡,随时都绕过来,故而,他不敢似乎浪费。 他根本来不起重新整顿,直接一名将领领百余骑兵,匆匆将溃兵编成数十百人队,再加上一些将领的亲兵,李自成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说,闯营大军有了最起码的组织。 而有了组织,就有了一战之力。 此刻李自成回望一眼,居然发现张轩所部,依然在坚持着。心中不由暗叹:“罗汝才真是有一个好女儿。不过,你有张轩,我有李信。” 只是这个时候,曹宗瑜也坚持不住了。 终于向张轩发出了求救信号,张轩立即下令,邓和,秦猛,随即带着本部人马冲了上去。 此刻骑兵与步兵陷入混战之之中,张轩所部的生力军一冲,顿时将局面掰过来了。 骑兵终于退了下来。 张轩立即上前, 却见原本列阵的地面之上,出现一道很明显的尸线,无数尸体都倒在这里,人尸马尸横陈,而军阵向东面整整齐齐的挪移了好几步,这几步之中,步步是血。 官军骑兵在数步的距离之中倒下数百人,而张氏所部也投入了几乎同样的人数。 这一片并不宽大的地方之上,倒下了千余具尸体,无数鲜血几乎要汇成血河了。 张轩先看见曹宗瑜,曹宗瑜手中握刀,刀锋染血。显然曹宗瑜未必了张轩给他定下的禁令了。 “怎么样。”张轩说道。 “三次。”曹宗瑜在张轩身边轻声说道 :“我们最多能支撑三次这样的冲击了。” 张轩看从大片大片的尸体上移开,看向曹宗瑜与王进才的部下,王进才还能保持冷静,但王进才的部下之中,有些人看张轩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毕竟王进才不是张轩的嫡系,这一战派他们上场,在王进才部下之中,未尝没有人觉得是张轩有意消弱他们。 张轩所部总共五千上下,这一战最少折损五百多人,将近十分之一。具体到王进才,与曹宗瑜部下,将近二分之一,曹宗瑜所部是张轩的铁杆心腹,此刻也有一些意志消沉。而王进才部,没有当初哗变,已经是给了张轩面子了。 张轩甚至觉得曹宗瑜的判读太乐观了一点,这一战,曹宗瑜部,与王进才部决计不能再用了。这是张轩最精锐,也是最信任的部下,剩下各部实力都不如这两部,如何能抵挡得住官军的再次冲击。 “大人,末将请战。愿为第一阵。”张轩正思索下一次将谁放在第一阵的时候,一个人大声说道。张轩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廖大。 张轩眉头一皱。 如果说,张轩所部之中,那一个训练最少,军纪最差,那一定是刚刚征召入伍的汴兵。 这些汴兵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好像谁都欠他们几吊钱一样。对军纪也缺乏足够的尊重,想来也是,他们当初也是省城讨生活的,见多识广。怎么可能如乡下农民那么容易管。 周辅臣甚至悄悄的来向张轩诉过苦。觉得这些汴兵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张轩说道:“你也看了,第一阵九死一生。危险之极。” 廖大嘴角一勾,说道:“大人,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因为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张轩说道:“你确定,我可不确定陈永福就在对面。” “无所谓,只要是官军就行了。”廖大说道:“请大人,将我们汴兵派上来吧。” “好。”张轩说道。 廖大的请战甚至有几分正合张轩心思,曹宗瑜所部折损太多,张轩都有几分心疼了,正好派这些汴兵过去,反正这些人训练还没有多长时间。即便全部折损在这里,张轩也不心疼。 就在张轩紧急调转阵势,用来抵挡下一次进攻的时候。 这个时候官军也在商议下一次进攻。只是比起张轩在这里一言可决的情况,官军那边就复杂多了。远远不如张轩这边的效率高,现在还在扯皮之中。 原因无他,孙传庭没有跟上来。 .。m. 第七十五章 死士 第七十五章 敢死者胜 孙传庭没有跟上来的原因,就是战场的转变太快,太大了。 从李自成所部突击牛成虎,追杀十几里,被孙传庭伏击,然后官军追杀李自成追杀了十几里。甚至远过李自成与牛成虎交战的地方。 孙传庭虽然是一个文官,骑射都很在行。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与大军在一起。 官军与闯营一追一逃,跑得飞来,即便是有厮杀也是高速运动之中。孙传庭走得稍稍慢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拨进攻根本就没有人安排。追得太急的官军,直接与张轩所部撞上去了。 但是一攻不克,第二次进攻,就要好生安排一下了。 只是,怎么安排,或者说,谁来安排? 牛成虎,左勷,郑嘉栋,高杰,四个人再商议,首先左勷被排除,原因无他,左勷是一个小辈。牛成虎,郑嘉栋等人都是左勷的老爹左光先有过合作的人,按辈分来论,左勷要称呼他们两个叫做世叔。 随即高杰被打发了。 无他,高杰虽然现在实力不弱,但是到底是流寇出身,被这些西北将门所看不起。 而牛成虎所部因为诱敌,损失惨重,而且体力消耗严重,随即这事情就被郑嘉栋担起了。郑嘉栋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毕竟能压服这么多同级别的将领,说明他的能力与资历,这两个东西到了,将来有什么事情,要升官的话,是不是就该论到他。 就在郑嘉栋准备进攻的时候。 高杰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开始吩咐手下,说道:“准备好,见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准备跑。” “大人不至于吧。”高杰副将胡茂祯说道。 “你看看对面的旗帜是谁的?”高杰冷笑说道。 胡茂祯皱眉一时间想不起来。 高杰说道:“怎么,你忘记了,当初在孟家庄,与他照过面。不过他那时候是一个诱饵而已。” “你说他是曹操的女婿张轩?”胡茂祯反应过来了。 张轩如果听到这个,他一定觉得可喜可贺,因为现在的他,不管是在义军,还是在官军之中,小有名气了。 高杰所部基本上是继承了当初贺人龙所部的兵力,甚至可以说是贺人龙的原班人马,所以这些人对张轩这个名字,谈不上如雷贯耳,也差不了多少,谁让张轩杀了贺人龙的儿子。 如果有人杀你顶头上司的儿子,被顶头上司念念 不忘的话,当属下也一定印象深刻。 胡茂祯还是疑惑道:“即便是张轩在这里又怎么样了,闯营跑了几十里地,人马具疲,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岂能因为一个张轩就放弃?” “我什么时候在乎张轩。“高杰冷笑说道:“我在乎的是曹操,张轩在这里了,曹操在哪里?” 胡茂祯顿时打了个激灵,都是老对手了,谁也不别说谁,李自成,罗汝才觉得秦军将领都数熟人,而秦军这边对闯营,曹营这边也是熟悉的很,胡茂祯一听曹营居然可能到了附近,不由的说道:“曹营在哪里?” “废话。”高杰说道:“我知道曹营在哪里,我还会说这个,总之,我听说曹操很看重他这个女婿,他女婿在这里拼命,曹操一定在附近,让下面给我打起精神,将那些金银细软都给扔一边去,不要要钱不要命。” “是。”胡茂祯立即答应下来。 就在高杰嘱咐部下的时候,郑嘉栋所部再次冲了过来。 郑嘉栋不傻,他兵分三路,一路冲击步阵,两路绕过步阵直接打后面。但是罗岱与张鼐也不是死人,纷纷迎了上去,罗岱与张鼐两部加起来不过,千骑上下,不过遮掩张轩的两翼却已经足够了。 到此为止,一切都在张轩的掌握之中,但是下面的事情,却超出了张轩的掌握之外。 他眼睁睁的看着第一阵的所有士卒,在廖大的带领之下,先冲过来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对。 就是步兵向骑兵对冲。 “怎么回事?”张轩怒发冲冠,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张轩布置下去的事情,分明是死守,谁让那个廖大进攻的,张轩掌兵以来,一直以令行禁止为圭璧。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大违反命令的事件。而且是在这么关键的时间之中。 “廖大,我必杀你。”张轩狠狠的说,不管这战是胜是负,这廖大,张轩决计是不会留的。 “将军。” 曹宗瑜说道:“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应立即布置第二道防线。” 张轩说道:“传令给邓和,告诉他,我看他看着他。” “是。”赵元海大声说道。随即派人去传令了。 张轩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权当廖大这些人从来没有过,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只是张轩万万没有想到,被他当做死人的廖大以及周辅臣部,爆发出令张轩大大吃惊的战斗力。 廖大所部的士卒,长枪平举大步狂奔。每一个人都好像是一根箭矢一样,猛地冲 了上来,再加上张轩训练士卒最基本的就是队列,基本这些汴兵才刚刚加入,但是在冲锋的时候,队形保持的还不错,就好像是一道波浪向冲过来的骑兵打去。 一时间人喊马嘶,长枪折断的声音,骑兵坠马之声,长枪刺入马腹之上,更多是各式各样的惨叫之声,瞬间爆发出来。 廖大的行为,何止张轩没有想到啊,几乎上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骑兵撞在队列之中,有人将马队撞穿,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撞下马来。还有一些人因为连撞几人,不得不降低了速度。被汴兵包围起来。 骑兵冲阵其实也有诀窍,大部分骑兵都不会提前加速,而是让马在撞进步阵的那一刻,速度最快,如此一来威力也就最大。但是由于廖大的猛地前扑,却打乱了骑兵加速的节奏。 如此一来也就限制了骑兵的冲击力,步卒与骑兵混战在一起。 而且这一场混战,居然是廖大站上风。 张轩看得目瞪口呆,这让他无法理解。廖大这样乱来,居然还能赢。张轩看向曹宗瑜,希望曹宗瑜能给他解释一下。 曹宗瑜叹息一声,说道:“将军,这些汴兵其实都是死士,廖大恐怕没有想过活下来。对付骑兵的办法,除却以骑对骑之外,基本上就是步兵坚阵对抗,但是岳武穆当初对抗金国骑兵,却是派人砍马腿之说。” “固然,马腿是骑兵的弱点所在。但是马腿却是那么容易砍的。快马狂奔之下,恐怕还没有砍到,就被马给撞死了。” “我少时无法理解。因为即便有武艺高强之辈,能在快速奔驰的战马之下,砍下马腿,这样的勇士,派他敢什么不好,偏偏派他做这样必死的任务,根本不划算。” “此刻,我才明白了。” “岳武穆派出砍马队的士卒,应当无不与金兵与血海深仇,上了战场,从来没有想过下来,都是怀着必死之心,上战场的。” “招兵容易,练精兵难,但是练精兵还有路可走,但是如何练死士,却无法可寻,廖大他们都是死士。” 张轩一时间沉默了。长叹一声,说道:“军中规矩不能破,即便他能活下来,我也留不得他了。” 曹宗瑜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与张轩相交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张轩或许会在其他方面妥协,但是万万不会在军纪之上妥协,而且曹宗瑜也不觉得张轩有妥协的机会。廖大活下来的可能少之又少。 因为官军增兵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m. 第七十六章 官军大败 第七十六章 官军大败 郑嘉栋攻之不下,还被义军如此侮辱。 对,在郑嘉栋看来,就是侮辱,区区一些步卒,居然敢与骑兵对冲,而且还打得不错。简直让他无法接受,他征召身边的骑士,再次冲了上来。 张轩见状,立即下令营救。 但是步兵哪里有骑兵反应快,甚至张轩也不敢像廖大那样莽撞。在张轩的指挥之下,数千士卒列阵而出,缓缓向前逼近,数千之人的脚步之声,居然叠在一起,化为一声。 一时间战场之上,似乎只有张轩所部的跺脚之声。 震的地面都微微颤抖。 气势迫人。 颇有几分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的意境。 郑嘉栋见状,也不敢在阵前滞留,带着麾下退了下去。 张轩这才发现,带着千余人冲上来的廖大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马匹生生的踩得稀烂,如果不是他的人头没有被踩碎,根本认不出来他了。 而这些汴兵只剩下二三百人,一个个好像是行尸走肉了。 不过,周辅臣却没有死。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受了什么伤。张轩见他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先打五十鞭。” 首先周辅臣是把总,廖大也是把总,而且这些汴兵很多都是周辅臣训练出来的,他们两个是平级的,虽然因为廖大请战,张轩将廖大认为第一阵的指挥官,但是周辅臣是廖大副手。 廖大如此重大的违纪行为,周辅臣居然没有阻止,还与他们一起胡闹。岂不让张轩恼怒非常,廖大不了解张轩,周辅臣不了解。周辅臣甚至可以说是张轩的学生,明知故犯,张轩岂能饶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远处喊杀之声大做。 却见一面大旗,官军后面冲了出来,上写一个“罗。”字,张轩立即知道,是罗玉龙,而不是罗汝才。因为罗汝才的大旗是曹营的帅旗,上面写的是一个“曹”字,而不是“罗”字。 张轩见状顿时大喜过望,脚一软,几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曹宗瑜扶了他一把,他几乎要摔倒在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闯王早已休息好了,大队人马从张轩阵后杀出来,局势瞬间翻转。 闯营的人马几乎是贴着张轩所部冲了出去,瞬间与官军战在一起,不过,此刻的官军无心恋战,面对义军的前后夹击,官军顿时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之上乱转。 不 知道谁先开了头,大队人马顿时向北逃去。 东西两个方向被闯营与曹营封死了,而向南逃,是距离陕西越来越远,自然只能向北逃了。 孙传庭此刻也赶过来了,只是他还没有聚集将领,就已经知道没有回天之力了。 “大人。”苏京说道:“天下还须大人来支撑。” 孙传庭重重的咳嗽两声,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了不少,好像老了十岁,说道:“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孙传庭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了。 他已经筹划好最好的决战之地,但是那又如何啊? 战事总要人来打,终究要下面的人来打。 如果秦军的战力对闯营,有压倒性优势,他根本不用如此布置。即秦军的战力比闯营稍稍强上一点,也决计不是追杀闯营,而是将闯营留一下半。为什么曹营在侧后一击,官军立即脆败。 还不是几十里的追逐战,让官军前后脱节,再加上李自成下令抛弃随身的金银细软。不知道多少官军士卒下马拾去,这样一来,即拖慢了速度,也打乱的队形,根不上队人马掉队的,故意的掉队的,林林总总的。 “大人,不管怎么说,秦军已经是朝廷仅存的精锐了,此战即便不能胜,也要为朝廷珍惜元气,将这些精锐带回去啊。”苏京说道。 “对。”孙传庭振作精神,说道:“我不能负三秦父老。” 孙传庭眼睛随即看到孙枝秀身上,要将这些残兵败将带回去,只要一个办法,留人断后,而留谁,孙传庭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留他身边这些人马了。孙传庭与前队有数里的距离,也只有他身边一直在保护他的骑兵,还有参加战斗,保持着战斗力。 除却选他断后,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孙枝秀见孙传庭看着他,心中一动,他也是一个聪明人,不过片刻就明白了,跪下行礼说道:“末将愿为大军断后。” “好孩子。”孙传庭一把扶起他说道。只是接下来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孙枝秀说道:“请督师速走。”随即孙枝秀带着本部人掉头冲了回去,目标直冲曹营。 曹营措不及防,居然被孙枝秀挡了回去。 罗玉龙大怒,曹营马队纵横天下,所向披靡,还真的没有在这样骑战之中吃过大亏,罗玉龙带这本部人马冲了上去,孙枝秀毫不回避的冲了上去。 一个曹营少主,所部人马正是曹营精锐。不敢说天下无双,但也是一等 一的骁骑。 另一个督师亲卫,所部人马也是秦军之中优中选优出来的。可以说是三秦弟子的精华所在。 罗玉龙为人傲气,绝不肯在官军面前示弱,而孙枝秀也怀必死之心,一心要给秦军争取更多的撤退时间。双方打的惨烈之极。 但是闯营这边的战事,却已经结束了。 闯营这边根本没有与官军怎么交锋,只不过吃了一些游兵散勇而已,与各总兵的精锐稍稍一碰,见好就收。进行的是一场送客式的追击。 这并不是说闯营与官军有所勾结。而是闯营力不能及也。 这一战,从李自成进攻牛成虎开始,李自成所部来回奔波有六十里之远了。追过去被伏击,然后败退回来,这一战从早上打到下午,闯营将士上上下下包括闯王李自成本人,滴水未进。 早已人困马乏了。 李自成最后的反击,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咬着牙硬撑着。 因为李自成如何他不反击的话,一旦让这些官军将领觉得闯营可破,未必不会不管后队如何,先打闯营。那时候他可就呜呼哀哉了。 追是一定要追的,但是再来与官军来场激烈的对决,李自成是决计不肯的,因为李自成知道,今天一天,他最少折了两万骑在里面。这么大的损失,一下子将曹营与闯营的差距拉小。 李自成不喜欢自己损失再多了。 而官军的各级将领之中,或许有傻瓜,但是并不是全部是傻瓜。看多人看出李自成的虚实。 但是他们也面对一个困境,谁反击? 李自成所部固然虚弱,李自成本人固然有几分怯弱,但是觉得闯营就没有战斗力,却是大错特错,正在逃跑的官军属于好几个总兵,他们带本部人马回击李自成的话,很可能很自然的变成了其他人的殿后兵马。 他被闯营缠住,其他人逃之夭夭。 故而即便有明白人,也不过在装糊涂而已。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了,让李自成沾了大便宜,他几乎被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不少跑不掉的秦军。 前文已经说过了,秦军俘虏是最为吃香,而且这些人都是骑兵俘虏,只要花时间整顿一番,这些俘虏就能直接填进闯营之中。来补充闯营的损失。 随着曹营大队人马围攻孙枝秀,孙枝秀落马被俘。压往见闯王,但是孙枝秀宁死不降,为闯王所杀。 这一场大战终于以秦军先胜后败,义军先败后胜落下了帷幕。 .。m. 第七十七章 收尾 第七十七章 收尾 大战终结,夜幕降临。 张轩有一种感觉,这一天是他渡过最长的一天。 而且大战终结,并不是说事情就完了。 现在张轩才明白一件事情,其实真正打仗,除非如围攻开封城这样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否则其他大战,也就是一锤子买卖,真正麻烦的事情,却是在战前与战后。 战前种种准备,战后各种各样的收尾事宜。 张轩开始打扫战场。 收敛尸体,抢救伤员,统计伤亡人数,还要清理官军尸体,这些事情都要张轩所部来做 谁叫闯营败得这么惨,而且来回奔波,太过劳累了。 而曹营之中,打扫战场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他们马队来做啊,从来都是步卒的事情,而张轩是战场之上唯一的步卒。 不过,这也是一个肥差。 虽然战马,甲胄,兵器,银两都需要上缴。但是问题是这些官军并不是除却战马,甲胄,兵器,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大笔银子,军饷什么的留不住,但是从尸体上摸出来的东西,却不会多管,算是给张轩所部发得福利。 只是这个福利也没有维持多久。 在战事结束没有多久,闯营后队人马在李信的带领之下过来了。 张轩也就松了一口气。 毕竟整个战场有十几里长,一路之上倒地的尸体不在少数,张轩所部,也经过白日一战,张轩粗粗估算,伤亡在千余之上。如果不是这些汴兵都有求死之心。张轩现在想来恐怕吃不下来今日的阵仗。 张轩命令全军修整。 虽然张轩所部停了下来开始修行了,但是在战场之上,依然无数火把,与篝火,星星点点的蔓延出去,与头上的星空交相辉映。这是有人在连夜打扫战场,也有一些是抢救伤员,乃至是放出去的探哨。让张轩一时间忘记了白日立的血腥。 “周辅臣在什么地方?”张轩问赵元海道。 赵元海说道:“在营地之中休息。” “过去看看。”张轩说道。 白天的事情,一直好像一根刺,插在张轩的心头。 路不远,张轩就来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空地。 因为张轩轻装前进,可以说就将所有能放弃的东西都放弃了,而今也是初秋了,夜晚也有不少寒意,无数士卒靠在一起,围着一堆篝火,大多都在休息。但是并 不是所有人都能睡着了。 张轩默默的走在一边,听着这些士卒悄然说话之声,磨牙之声,打鼾之声,还有哭声。 张轩听到哭声之处,听见有一个隐隐约约压抑的声音,低声说道:“哥---” “大人,需要我将他拿下吗?”赵元海说道。 “他犯了军法吗?”张轩问道。 “可是---”赵元海说道。 张轩制定的军法之中,没有这一条,但是放任他在这里哭,会影响军心士气的。张轩此战折损非浅。甚至有部队折损过半,张轩招兵都是在某地集中招兵,很多同伍之人,都沾亲带故,有血缘关系。 死了这么多人,如果让哭声蔓延开来,恐怕军中有厌战情绪。 “让他哭吧,死了人连哭的权力都没有吗?”张轩说道。他心中暗道:“反正这一场大战之后,我应该有一段修整时间,也不用打仗了。” 不一会儿,张轩就来到了周辅臣身边。 周辅臣没有注意到张轩过来了,他侧躺在地面之上,不敢乱动,微微一动,就皱起眉头,咬牙“嗤”的一声,显然这五十鞭子,让周辅臣的伤势非轻。 “疼吗?”张轩说道。 周辅臣这才发现张轩过来了,立即准备起身,但是动作一大,牵动身上的伤口,顿时脸色一皱,眼泪在眼中打转。似乎随时要流下来了。 “他还是一个孩子。”张轩心中有些不忍之心,在后世周辅臣这个年纪,顶多在上高中,但是现在的周辅臣就已经在战场之上打滚了。 “不用起来了。”张轩一伸手,从身边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瓷瓶,说道:“将上衣脱了。” “是。”周辅臣极其小心的将上衣脱下来,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有些地方已经与衣服粘在一起,一拿起来就钻心的疼,让周辅臣不得不小心。 赵元海将火把靠着近一点,照明。 张轩也坐在周辅臣身后,小心翼翼打开瓷瓶的红塞子,说道:“你也是的,在我身边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弄出这样的事情,当时没有时间细问,说说吧,廖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轩一边说,一边将一些白色药粉倒在手上。 “大人,当时廖大也是突然决定的。我反对了。只是争不过他,我当时就想,现在官军就冲过来了,我与他必须有一个人服软。否则就大事不妙了,您不是说话,战阵之上,最坏的决定,也好过狐疑不决,啊-----”张轩将药粉洒在周辅臣的后背之上,周辅臣顿时疼 得厉害,两只手死死握拳,努力的咬着牙,但是喉咙之中,还是忍不住的喊了出来。 “这么说,你还有几分为大局着想的心思?”张轩一边给周辅臣上药,一边问道:“廖大到底是怎么想的?让好好守着不行,非要逞什么强啊?” 周辅臣猛地喘了几气,平缓了身上的痛楚,说道:“廖大,他想寻死。他一家人都死在开封城之中,他每天都睡不着觉,与他一样的士卒并不少,而且他也看不见什么希望,觉得迟早死在乱世之中,那还不如早死,拉官军陪葬。” 张轩手猛得一顿,眼睛之中有几番黯然。 有的人活着生不如死,而这些从开封城之中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 放到现在,或许说是心理疾病。 他们大多数都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在开封城之中有家有子。但是一场洪水将他们,乃至他们祖祖辈辈的努力全部冲掉了,身无分文,流落贼寇之中,要上阵杀敌才能活命。 这残酷的世道,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留给他们。 这个时候,死对他们来说,或许不是惩罚,反而是解脱。 “我不该让这些汴兵聚集在一起。”张轩心中反省道:“我应该将他们分开安置,这些人聚在一起,只能反复提醒他们开封水灾的伤痛。最后才有这个结局。” 不过,张轩部下大多是以籍贯聚集在一起,比如王进才麾下多保定人,曹宗瑜麾下多临颍人,等等。将开封人安置在一起,是张轩的成规了。 “好了。”张轩给周辅臣上完药,命一个亲兵为周辅臣打上绷带,说道:“明天,你就去后营吧。” “大人。”周辅臣大吃一惊,说道:“您再打我五十鞭子吧,我不去后营。” 周辅臣在张轩身边待过,又怎么不知道后营是什么,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干些脏活累活而已。他才不想去的。 “你还小,也读过书。也打过仗。”张轩说道:“在后营之中,好好用功,可以去郑廉哪里借书,我的藏书,你都可以看。即便将来想领兵,也可以多读些兵法。等你长大了,我自有用你的时候。” “大人,我已经长大,在南阳我这么大的,都有孩子了。”周辅臣不忿道。 “呵呵。”张轩笑道:“只有孩子才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好了,别说了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我也会将那些开封人全部打发到后营之中。”张轩心中暗道:“不管怎么说,为开封城中的人留一些血脉吧。我只想我的部下都是求生的,而不是求死的。” .。m. 第七十八章 收尾二 第七十八章 收尾二 张轩这里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但是李自成与罗汝才的商议的事情,就是大事了。 “追不追?”罗汝才说道:“官军跑不远的,只要我们咬着牙追上去,日夜不停。官军这一次能回陕西的,就没有几个了。” 李自成心中一动,叹息一声,说道:“追不得,我闯营有心无力了。” 这一战,如果说义军,自然是胜仗无疑,但是将闯营单独拿出来说,却是一场大败仗,由于义军最后控制了战场,很多受伤的,跑散的义军都回来归队,李自成检点人马,只是不过折损了一万骑多一点。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而这种种打击之后,李自成也要将养闯营的元气,能不出战,就不出战。 战败的影响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消除的。 罗汝才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我曹营也修整一下吧。” 曹营虽然还有战力,但是孙传庭岂是好相与的,今日一战,就可以说明,李自成也算是宿将了,却一头栽进了孙传庭的陷阱之中。有李自成的前车之鉴,罗汝才再对付孙传庭的时候,心中也要打个嘀咕。 而且官军虽然大败,但并非没有一点反击之力。说不定就杀一个回马枪。到时候折损的也是曹营自己的兵马。 这个大方向一确定,罗汝才与李自成就其他事情沟通了一下。比如俘虏,缴获的物资分配,李自成就让出很大份额,让罗汝才拿大分,罗汝才也好不谦让,照单全收。 李自成送走了罗汝才之后,牛金星立即求见。 牛金星是入夜之后,才赶过来的,一来就立即参与进战场打扫之中。不得不说,纵然牛金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处理这些庶务之上,却是一把好手,根本不用李自成,多操心,这事情就理得清清楚楚了。 “闯王。”牛金星说道:“曹营不能留了。” “大胆。”李自成厉声训斥道:“今日之胜,全是曹营之功,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是何心肠?” 牛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闯王,属下全是一片忠心啊,曹营今日一胜,得了许多官军辎重,而且闯营败,而曹营胜,天下义军之中,恐怕会人心浮动。罗汝才又是没有人臣之礼,将来定然有不忍言之事,还请闯王明见啊。” 李自成说道:“无须多言,退下吧。” 牛金星只是行礼道:“属下告退。” 牛金星走远之后,头猛地一抬,眼睛之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很明白,闯王心动了。 李自成眺望远处的篝火,心中暗道:“罗兄啊罗兄,我该拿你怎么办?”李自成的眼睛之中映射出跳动篝火,却不知道怎么得有一种阴寒的感觉。 如果今日败的是曹营,李自成定然大喜,因为这样就削弱了曹营的实力。而今天偏偏的败得是闯营,削弱了闯营的实力,将曹营与闯营的实力拉近了。 并不是李自成没有容人之量。而是有多大的实力,就能容纳多少旁系,李自成心中有一杆秤。 之前,曹营虽然实力强盛。但是闯营的实力远远超过曹营,有这种实力上的压制,李自成能容得下罗汝才,而今天一败,不仅仅是兵力数量上被拉近,还有李自成数年来不败金身被打破。威望之上,也损失非小。 而罗汝才也通过这一战,在天下重现显示了自己的存在。 “牛先生说的有道理。”李自成心中暗道:“曹营必须被削弱。”但是到底该怎么削弱,却要从长计议。李自成心中一个念头涌出,李自成随即将他重新按了下去。 只是这个念头,就在李自成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会重新蓬勃生长。 次日。登封城。 孙传庭再次点将。 从张英奎,孙枝秀以下,战死大小将领七十二名,可以说是伤筋动骨。战兵数万,可以说,孙传庭现在掌握的人马,不过一两万而已。更让孙传庭感到无奈的是,这一战是骑兵作战,折损的太多战马。 有些战马是战死了,但是还有很多都是落在义军的手中。 以大明现在的局面,根本不可能补充数以万计的战马,也就是再对付闯营的时候,秦军将失去骑兵优势。 这可是要人命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 当然这些事情,还可以放上一放,回到陕西之后,再想办法来解决。孙传庭先要解决眼前之事,整顿败兵,严肃军纪,想办法将这数万残兵带回陕西。毕竟没有这一批种子,孙传庭想再扩军,也难办的很。 如此大败如何没有惩罚,如何让这些兵油子知道害怕,但是这个时节兵为将有的情况已经很普遍了,即便孙传庭也不能城惩罚的太厉害,否则说不得,下面的人就叛了。 真是轻不得也重不得。 孙传庭与苏京商议过后。 斩杀首先逃走的大小将领七员,随即惩罚左勷输马二千匹赎贼,并罢去左勷的总兵一职,令左勷的父亲,左光先复出,统领榆林兵马,待罪立功。然后重赏牛成虎,高杰,都买力气拼杀的将领。 并从登封本地搞出来一批物资,犒劳三军。至于这一批物资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就不必说了。反正这个时候想在河南地面之上,得到大批粮食,不带血总就是不成的。 孙传庭随即撤军。而闯营曹营,紧跟其后,两者相距百里左右。并不交兵。 孙传庭退入潼关,放弃洛阳。 洛阳重新落到了李自成手中。潼关自古天险,李自成征战天下以来,也数次路过潼关,自然知道潼关的易守难攻。知道孙传庭实力犹在,仰攻潼关,想攻克非常之难。 故而在洛阳停留了几日,选几个洛阳本地人,任命为地方官,随即大军东出南下。 无他,大军的粮草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陕西也是穷地方,而且惯出精兵悍将,即便打下来,恐怕也是一场白地,得不到多少粮食,故而李自成决定按住原来的计划南下,占据湖广为根基之地。 不过,这些行动张轩都没有参加。 因为这一切,在李自成追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李自成这样做,不过是想将孙传庭赶回陕西,将洛阳当做彼此的缓冲区而已,如此嵩山之东大片土地都隶属于义军管辖。 而且南下在即,李信也卸任河南节度使,将这个位置让给了梁启隆。北有黄河,东有归德节度使袁时中,虽然各地还算不得太平,但是大规模交战一时间没有了。 张轩带队先行南下,义军准备在许州一带修整一下,再南下攻汝宁。各部分到各县就食。减轻大军的负担了。 在张轩的争取之下,张轩所部得以于临颍就食。 一想到临颍,张轩心中为微微跳动,他觉得他在这个时代过的最平静,最惬意的一段时间,就是在临颍渡过的。消息传到军中,张轩所部有不少人欢呼雀跃。 概因张轩所部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临颍本地,以及附近招收的。即便一些军中老人籍贯没有在临颍,但是他们也在临颍待过好几个月,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临颍的鱼肉。顿时全军的士气恢复过来了。行军速度大大加快,不过数日,就到了临颍城北。 远远的看着临颍城,张轩忽然有一种近乡情切的感觉。心中暗道:“小一年了。也不知道临颍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m. 第七十九章 在临颍 第七十九章 在临颍 还没有到临颍城下,远远的就有人来迎接,却是吴自兰在前,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跟在后面,见了张轩,立即跪在马下,说道:“下官等拜见张果毅。” “快快请起。”张轩翻身下马,将吴自兰搀扶起来。 一来,张轩从来不习惯,别人对他动则磕头,故而,凡有人向他磕头。他必然要搀扶起来。二来,此刻的张轩想起当初临走的时候,给吴自兰下的套,心中也暗暗惭愧,觉得自己有一些小肚鸡肠。张轩在生死之中打了几个圈之后,心胸也开阔起来。 对吴自兰说道:“怎么样?有人难为你吗?” 吴自兰说道:“有大人做靠山,谁敢难为我,现在谁不知道大人是赫赫有名的张铁壁。当道列阵,阵坚如铁,连秦军都冲之不破。” “张铁壁。”张轩暗暗吐槽这个外号不好听,但是想来,没有称呼他什么一支虎,九条龙,一阵风等等外号,已经不错了。 张轩与吴自兰一边说话一边携手进了临颍城。 此刻正是乱世之中,闯营政权有明显的重武轻文,粱启隆已经成为李信的心腹,高升河南节度使。新来的这个县令更是在张轩面前没有一点存在感,张轩只记得他姓雷而已。其余都不记得了。 张轩一进临颍城,就被城中的百姓夹道欢迎。 不得不说,临颍人都将张轩当成了自己人。 也是张轩自己说的,他与临颍张家是一张,后来迁到郑州去了。在古代看来,这是实实在在的临颍人。而且张轩在临颍一段时间,秋毫不犯,还拼命为百姓找吃的。 百姓也记得他的好,再加上营中有不少临颍子弟兵。临颍百姓对张轩更是欢迎。 吴自兰在县衙之中设宴,临颍百姓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来陪席,张轩也带着各级军官列坐。因为有酒,不过三五杯之后,这些军官耳昏脑热后,似乎也忘记了张轩在场,大声喧哗起来了。 张轩匆匆吃了一条鱼,就没有心思再这里待了。 张轩离开县衙大堂之后,走在熟悉的道路之上,一时间心中浮现连翩,忽然看见那个雷县令,一挥手让他过来。 雷县令立即过来,行礼道:“拜见张将军。” 张轩说道:“无须多礼,你怎么出来了。” 雷县令赔笑说道:“堂中的诸位将军,不喜欢我。我也只好退席了。” 张轩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他麾 下那些军官,比如罗岱等人,对文官想到的鄙视,觉得就是一个账房而已,雷县令又是曹营的人,当然不被欢迎了。不过,张轩对此不太在意。 毕竟张轩也没有在这里久留的意思,即便是张轩愿意。罗汝才也不会让他留下的。他无心插手地方事务,问道:“临颍最近如何?” 雷县令立即打起精神来说道:“赖将军之后,临颍县乃是义军河南诸县第一。” “哦。”张轩来了兴趣,说道:“是吗?” 雷县令立即将临颍的种种告诉了张轩。 比如因为临颍县没有耽误春耕,还有张轩的有意督促之下,临颍春麦夏麦都丰收,供给了闯营不少粮食,粱启隆也是因为这个功劳被闯王看中,从一个县令高升到了河南节度使。虽然他这个河南节度使,所管辖的,也就半个开封府而已。治所就在许州。但已经是闯营几个文官之中比较出头的一个。 张轩听得心中很是高兴。 不管怎么说,他的所做所为,让更多人活了下来,哪怕自己没有受益,张轩也很高兴,问道:“城外各寨怎么样了?” 张轩还记得,他在临颍的时候,所管理的也不过临颍城与临颍城外数里之地而已,其余的寨子根本不怎么理会张轩,最后还是破一寨立威之后,才让各寨臣服,但也仅仅是臣服而已。 雷县令说道:“赖大人之计,已经解决了。” “哦。”张轩有些奇怪说道:“我出了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雷县令说道:“莫不是大人说城内设里,城外设保吗?下官与吴守备商议过后,与各寨商议,任命他们各寨寨主为保长,有为官府征收春秋两税。在柿园之役后,这些寨主都从了,前几日,就将秋税上报。岂不是全赖大人之计。” 张轩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马屁。 城内为里,城外为保。哪里是张轩提出的,而是河南各县,几乎都是这样,这位雷县令硬生生的要将功劳送到张轩头上。让张轩有几分苦笑不得。张轩不好意思接受,但直接点破,又有一点让这位雷县令太难堪一点,立即转化了话题,而且也说出自己心中隐藏很久的一个疑惑,说道:“柿园之役?可是前些时间闯王与孙传庭在郏县东那一战?可是为什么要叫柿园啊?” 这是张轩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的。 第一个不明白,是他记得柿园之役是孙传庭大败,但是哪里想到打得这么惊险,这一点他隐约有些明白,大抵时间长了,这些大战也只不过记个结果而已,不管其中 如何惊险,只说孙传庭大败而已。 第二个不明白,就是为什么叫柿园之役? 当地从来不叫什么柿园。从李自成袭击牛成虎的地方,叫讲武场。别称纪氏台。而孙传庭伏击李自成地方,也不叫柿园,最后张轩挡住官军的地方,也不叫柿园,好像叫冢头。也不叫柿园。 到底哪里来的柿园之战的说法。 雷县令说道:“难怪大人不知道,这个说法也是刚刚出来的。似乎说冢头不好听,听说官军大败之后,粮草不继,采青柿充饥,故而称作柿园之战。” “莫名其妙。”张轩小声嘀咕说道。 真是让人不能理解,张轩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要称作柿园之战,嫌冢头不好听,叫郏县之战,也行啊,反正都在郏县境内打的。 不过,张轩也没有多想,因为这对张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今年收成不错。今天冬天能让城中不饿死人吗?”张轩说道。 雷县令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说道:“不能。” 张轩脚步一下子听了,说道:“为什么?” 雷县令咬着牙说道:“将军明鉴,县里收成好。但是上面要得也多啊。为了支撑大军做战,县里的粮仓已经去了十之七八,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城中百姓过这个冬天,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但是下官实在是无法保证不饿死人。” 张轩心中的轻松欢喜之情,瞬息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大军行动,日耗千金,消耗的粮草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临颍这个情况恐怕也不是特例。张轩虽然知道这事情怪不得这位雷县令,但是忍不住迁怒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扑通”一声,雷县令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下官已经命令所有人都在野外挖野菜,还有河里的鱼很大,下官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县里饿死人。” 张轩在战场之上打了好几个滚,他自己不觉得,其实他身上已经有一种威仪。故而一声怒喝,就将这雷县令吓倒了。 “你去办事吧。”张轩收敛自己的脾气,挥手让雷县令走。雷县令如蒙大赦,立即走了。 张轩这才叹息一声,一拳砸在土墙之上,咬着牙说道:“这狗日的世道。” 一想起其他也是这个造成这个狗日世道的一部分,张轩就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此刻的河南,大抵没有一颗不带血粮食。 .。m. 第八十章 在临颍二 第八十章 在临颍二 “张郎你回来了。”罗玉娇说道。“你看这里就是我们当初住的房子。一切都好熟悉啊。” 就罗玉娇来说,她也很怀念当初在临颍的时光。她其实很不愿意过东奔西跑的日子。 张轩在罗玉娇面前从来不掩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一边。 罗玉娇歪着头坐在张轩身边,说道:“张郎怎么了?” 张轩叹息一声,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出来。说道:“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 罗玉娇说道:“张郎还是见事太少,不说这临颍小县,就是北京街头,每年冬天都少不了几具路倒,即便是万历太平年间,也是如此。你又何必苛求如今啊。” “是我要求太高了。”张轩说道:“没有想到,我仅仅想天下间不饿死人,就要求太高了。” 罗玉娇说道:“不高吗?我最近也在读史书,你那样的要求,大抵文景,贞观也未必能达到吧。” 罗玉娇骨子里其实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虽然识字,但是也是罗汝才戎马之间教授的,也仅仅是识字而已,至于什么诗书从来没有读过。但是为了讨好张轩,因为张轩爱读书,故而她也打起精神看书。 她本就是一个聪明人,下得了功夫,自然读进去不少。 张轩一时间被罗玉娇堵着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古代盛世之中,到底每年有没有饿死人?之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但是在明末的岁月之中,张轩对一切历史都变得不相信起来。 他从小接受的历史教育,与真正的历史来说,根本就是两个面孔。 果然是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我终于一天,会让这世间再无人饿死。你信不信?”张轩带这几分恼羞成怒说道。 “我信我信。”罗玉娇面带微笑,好说是在哄孩子一样。 有了这一件事情,张轩本来想在临颍好好休整一下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大军现在还滞留在洛阳回来,张轩数了数日子,他大抵还能在临颍待些日子,张轩立即请张氏三兄弟,说道:“我军还在临颍待上十几日,数千士卒吃临颍百姓之粮,却无所事事,实在不好,张大兄,对临颍最为了解,而且去年我记得让你制定过全年的水利计划。” 张质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将军,您想开工?” “对。”张轩说道:“找一条用工少一点的,这一段时间挖出 来,也算是练兵了。” 张质深深看了张轩一眼,躬身说道:“请主公放心,今夜我即便是通宵达旦,也会将计划做出来的。” “那就多谢大兄了。”张轩说道。 张质回到家中,立即召集了兄弟张朴,张素,将这一件事情,告诉了他们,说道:“从今天起,我张家就将本全部压张将军身上了。” “大哥,这样不太草率了吗?”张素说道。 “不,我觉得一点都不草率。”张朴说道。 张朴是三兄弟之中,最沉默的一个,大哥张质是进士,又是家主,平素在家中从来是他说话算数,而张素素来以智谋出众,家中大小事务,他都参与,而张朴却是高不成低不就,只有站一个老实本分,故而家中事务他长不发言。 “天下如何到了而今这个地步?”张朴咬着牙说道:“就是朝廷上的诸公,从来不将百姓当人看。‘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往来楚蜀肆猖狂,弄兵潢池无状。云屯雨骤师集,蛇豕奔突奚藏?许尔军民绑来降,爵赏酬功上上。’杨文弱身为大明阁老,深受陛下信任,居然写出这样的词句,已经是无耻之极,居然有士附和,更是让人无言以对。但我相信圣人之言,将来收拾天下局面的,毕竟是一个仁者,该因仁者无敌。” 张朴此番言论应该是在他心中憋了很久了,故而一口气说了出来,重重松了一口气。 张素说道:“二哥说的对,丁启睿这等人居然能手握数省兵符,大明岂有不亡之理。张轩此人虽然有几分妇人之仁,但对地下人极好,将来即便有变,也不会难为我等。是一个好主公。只是将来他能不能成为刘皇叔,却是未知之数,不过,我们张家其实早已没有选择了。” 一时间三兄弟沉默了。 “既然如此。”张质说道:“我们就做事吧,从第一件事情开始。” 三兄弟召集张家的人手,一一询问,看临颍附近,哪里用工不多,可以修建的水利工程。整整一夜,才完成一个计划。天刚刚亮,张质就将这个计划送到了张轩眼前。 张轩一看,说道:“延长蜈蚣渠?” “是。”张质说道:“蜈蚣渠是颖水的支流,也不只知道是何时所建,反正是有些年月了,因为此渠形似蜈蚣,故而得名。”一边说,张质一边比划手中的图纸,说道:“这蜈蚣渠的每延伸出一道支渠,都是当地为了灌溉用,只是年岁已久很多都堵塞了,需要重现疏浚。这是如今秋水大涨不是疏浚之时。可以在沿岸多挖几条支渠,这样来用工灵活 ,如果有是就可以多挖一条,时间紧,就少挖一些,即便是临时有事走了,剩下的工程让雷县令征召民夫做完也是可以的。” “好。”张轩说道:“就按这个意思来。” 这个时代的水利工程,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是挖沟引水而已。这些士卒几乎每天都在做,安营扎寨的时候,也是需要挖沟的。 张轩先通知了雷县令,让雷县令召集一些民夫,然后又回到营中,告诉营中士卒。 营中士卒临颍县本地的有相当一部分。他们自然愿意为家乡做些事情。 而雷县令也很懂事,立即将张轩营中士卒的伙食,上调了一个档次,野菜粥,变成了鱼肉野菜粥,里面还有一点米。 只要让吃饱,这个时代的人,从来不在乎卖力气。 故而蜈蚣渠支渠工程,就这样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 张轩也时常去巡视,发现士卒碗中的鱼肉还不少,心中暗地里犯嘀咕,心中暗道:“这颖水之中鱼这么多吗?我去年才将它们一网打尽,今年就又有了吗?” 忽然有一天,张轩忽然想明白,颖水与涡水都是流入淮河之中,而黄河水将百万人都冲进水里。恐怕整个淮河水系的鱼儿都过了一个肥年。 张轩一想明白这个,对这鱼肉再也不看直视。但是也不能说出去。 在这个要饿死人的时代,人肉都吃得,更不要这种鱼肉了,他说出去,又能如何。能让这些士卒不吃鱼肉吗? 该吃还要吃了,何必说来徒徒让人烦恼啊。 只是张轩再也不肯吃一口鱼肉了,他宁可去吃野菜。 在临颍的日子,虽然辛苦一点,但是平静之极,他所做的事情,都是有利于民生之事,比他打几个胜仗,都有荣誉感。 不过,平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十月上旬,闯营曹营马队从洛阳南下,随即派遣偏师南下南阳。 李过克南阳,杀猛如虎,与左良玉所部交了一下手,谈清楚如今的左部都是乌合之众了。 随即回报。李自成与罗汝才商议之后,立即召集所有人马,先拔汝宁,剪除后患,然后大军南下,攻左良玉。 争取今天冬天,在襄阳城过年。 就这样一场大战再次掀起,战事频繁的节奏,让张轩都有一点喘不过气来。 但是张轩不管怎么样,也只能从命,张轩部南下,与大军会合。进攻汝宁。 .。m. 请假条 我二叔的病,急转直下,我措手不及。今日四更完成不了。特此请假。哎,世事多艰。十二点后有两更。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汝宁城 第八十一章 汝宁城 杨文岳老了不少。 自从朱仙镇一战之后,形式急转直下,这局面让杨文岳日日夜不能寐。先是开封被淹,后是孙传庭大败。闯贼修整月余,大举南下。于十一月上旬,会师出兵。大抵在中旬就能汝宁城下。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段时间,杨文岳已经倾尽了汝宁府的人力物力,补充进虎大威,张德昌麾下。 但是汝宁府现在还有多少人力物力啊? 屡次遭贼乱,南边还有张献忠,与革左五营,西边南阳已经为闯营所站,东边凤阳总督马士英,正准备与新任河南巡抚王汉联手剿灭归德袁时中,永城刘超。万万抽不出兵来,恐怕也不敢抽出兵来,与闯王兵锋正锐的时候决战。 外边是没有援军了。 而各县屡次遭受兵革之灾。 县城几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了,很多县城之中根本没有官员了,即便有一些地方有官员,也不过是依附在各地土寨之中,苟延残喘。地方上数以百计的坞堡,山寨,各自为政。杨文岳的命令根本不如下面土贼管用。 就临汝宁府城附近。如遂平,西平一带,就有两大股土贼。为刘洪超,与沈万登。各自管辖着数十座土堡山寨,特别是刘洪超,他管辖的山寨,有些都不在汝宁府之中。 几乎可以说是跨府连县了。麾下拥兵万余,而且他所居的山寨易守难攻,杨文岳也奈何不了他,只带派人封他为西平巡检,希望他能为朝廷效力。 这样的情况之下,区区汝宁一城,如何能提供与闯贼数十万争雄的人力物力啊。 “大人。”虎大威与张德昌进来拜见杨文岳说道。 “坐。”杨文岳没有起身,说道:“军中如何?” 虎大威说道:“军中到也还安分,只是军心士气皆无,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张德昌叹息一声,却没有说话。 杨文岳见张德昌这个样子,就知道张德昌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张德昌是一个官迷,不过是为张家的门第着想,还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对上官从来的毕恭毕敬的,但是此刻,张德昌连杨文岳的面子都不给。可见他心中的绝望。 杨文岳皱起没有说道:“张副将,你是何意?” “末将别无他意。”张德昌说道:“这汝宁城定然是守不住的,大人如果有意,可借护送崇王之名,逃亡凤阳,此刻闯贼大军虽来,但是东边还没有封锁住,一旦闯贼大军围城,那时候 ,即便是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还请大人速下决断。” 杨文岳大怒说道:“你以为本官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文岳怕死吗?怕死,有几个人拍拍屁股说自己不怕死,但是他自从火烧店逃生之后,心中总是存这个一个疙瘩,甚至夜里有梦见傅宗龙厉声训斥,半夜惊醒。 并不是每一个卖队友,都卖的毫无心理负担的。 杨文岳每次都以要留有用之身,做平贼之用来安慰自己。但是此刻,他真的绝望了。 他先寄希望于朱仙镇一战,但是因为丁启睿与左良玉,朱仙镇一战,简直成了一场笑话,又寄希望于开封城,结果开封城被自己人决河淹了,又寄希望于孙传庭。 只是柿园之役,倒是轰轰烈烈。最后还是败了。 杨文岳作为一方督师,比起孙传庭等名臣,有些平庸,但是也是当时最顶尖的一撮人。对局势有自己的判断。当孙传庭大败之后,杨文岳看到战报之后,他第一个感觉,就是闯贼不可复制了。 失去了平贼的希望了,杨文岳也不想逃了。反正都是死,与其弃城而逃,死于朝廷法度,还不如死在汝宁城下。 “今日这汝宁城就是我的死地。”杨文岳说道:“军中敢言逃者,皆斩之。” “我固知大人不是。”张德昌说道:“而今局面,汝宁城注定守不住的,末将请当贼人立足未稳,倾城击之。胜则挫敌士气,可以坚守的时间长一些,败不过一死而已。” 虎大威大吃一惊,他顿时对张德昌另眼相看了。 因为项城之役中,张德昌携杨文岳出逃一时,虎大威向来看不起他。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而今张德昌居然有这个勇气。 “末将同意张副将之意。”虎大威沉吟一会儿,说道:“以攻待守。” 虎大威对军中的情况,比张德昌更加清楚。不管是军心士气,城防器械,汝宁城都不如开封城,相差太远,别的不少,汝宁城的城墙只有两丈高。当然,比起一般城墙,两丈高的城墙,已经不低了,但是对于在开封城下攻城半年的闯贼来说,两丈高的城墙,那真是一跃而过的距离。 与其说是以攻待守,而不如说守不住,搏一把吧。 “好。”杨文岳说道:“我将举城兵马都托付给虎总兵。待贼人一到城下,虎总兵自行决定何处出兵。我将举城百姓的性命,与我的性命,就托付给虎总兵了。” 虎大威只觉得热血上头,满脸通红,朗声说道:“请大人,放心,此战不胜即死。” 交代过后,虎大威与张德昌联袂出了府衙。 “张将军,你我去喝一杯如何?”虎大威说道。 虎大威从来没有与张德昌深谈过了,这是第一次主动邀请张德昌喝酒。 两人也没寻一个酒楼,这年头汝宁城之中,早已没有开张的酒楼了。径直坐在城头之上,让军中的厨子送上两三个下酒菜。 天色刚暮,火把的光芒也就慢慢的亮堂起来。 虎大威端起酒碗说得道:“张兄弟,我敬你一杯,没有想到,你也是一条汉子。” “呵呵呵。”张德昌与虎大威碰了一碗说道:“我宁愿不做一条汉子了。” 虎大威说道:“张兄弟,你是怎么想的?要这样---” “这样送死对吗?”张德昌说道。 虎大威微微点头,虎大威岂能不明白,什么闯营立足不稳。闯营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最基本的扎营都扎不好,他早就死了,现在流寇,早就不是十年之前的流寇。能被数千骑兵一冲就破了。 这样的行动与送死无疑。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否则要么被困死,要么城破死,都一般无二。 张德昌说道:“我祖张公臣,与西贼战了一辈子。我父张公承荫,死于辽事。我大兄张应昌与流寇百余战,而病死塌上,我二兄全昌,追随卢督师,为杨嗣昌所恶,发配边疆,现在也没有消息。连我侄子张兴,也死在归德城之中。我又怎么能降贼啊?我决计不能降贼,让父祖地下不安,早死晚死,皆是一死,何不死得痛快一点。” “原来张全昌是二哥啊?”虎大威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怀念之色,说道:“我当初与你二哥一起追随卢督师也算是同僚,今日我们就为你二哥干一杯,祝他吉人自有天相。” 张德昌大笑道:“也是,大兄已死,我又要死了,我张家的门庭都要靠二兄支撑了。只希望我死之后,陛下能念我张家满门忠烈,让我二哥回来。让我张家能传承下去。” 说着说着,张德昌由大笑转为大哭。 虎大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反正这一点现在城头之上,已经清场了,没有别人,也就由他哭了。虎大威眼光一瞟,忽然发现一点点好似星光一样的东西,从北边而来,不过片刻,就变得多了起来,密密麻麻几乎铺天盖地,一眼看不到边。 张德昌猛地站起来,与虎大威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闯贼来了。 .。m. 第八十二章 虎大威之死 第八十二章 虎大威之死 崇祯十五年是十一月一十三日。 闯营合曹营大军从北面而来,将汝宁城团团围住。 其实这一次来的并不是闯营与曹营的全部。 自从柿园之战后,闯营已经确定了河南大部的统治权,将各部分到各府县之中就食。李自成又趁着这一段时间,攻南阳城,杀猛如虎。南阳在往来各路兵马的蹂躏之下,早已残破之极。 不足为守,破了南阳之后,留兵驻守,才来拔汝宁这一颗在义军背后的钉子。 而今的河南版图之中,除却黄河以北的部分,以及因决河,形成的新黄河遮挡住的归德一带之外,也就是汝宁府这边,还是大明的天下。前两者都有天险阻隔,再加上归德那边还有袁时中,与新叛大明朝廷的老将刘超。 李自成并不是多在乎 在李自成要南下攻襄阳的时候,这汝宁府在侧,实在令李自成不太舒服。 李自成大军一来,各地豪强纷纷输款,如刘洪超,沈万登等纷纷派人来朝见闯王,以示没有对抗大军之势,而李自成也各封官职,等到了汝宁城下的时候,大明对整个汝宁府的统治,轰然瓦解。 李自成得知汝宁城之中,兵不满三万,骑不过数千,将不过虎大威,张德昌两员而己。 更是心满得意,也不管围三缺一的兵家古训,大手一挥,大兵四合,将汝宁城围得水泄不通。而张轩也被命令在汝宁南门外立寨。 由于大军自北而来。故而张轩南门外立寨也是最迟。如此一来,也被虎大威选中了。 如果这个时候从天上看,就会发现整个汝宁城墙之上,几乎没有多少人把守,有的也不过一些民夫丁壮而己。真正的精兵强将,早己被抽调一空。 而所有精锐都在南门处。 南门瓮城之中,杨文岳端起一碗烈酒,敬给虎大威道:"今日老夫,就以此酒敬将军,祝将军旗开得胜。" 虎大威端起酒碗,一引而饮,自有民夫拎起酒坛,给所有出城的士卒满上。 酒香勾到所有士卒的馋虫,一时间所有士卒的喉头都上下涌动。 "好酒。"虎大威喝完之后,将酒碗重重的砸了下来,一时间黑瓷大碗,就被摔得粉碎,残片飞溅。说道:"请督师放心,今日之战,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所有士卒都齐声大喊。声震汝宁城。 "轰"得一声,吊桥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虎大威一身盔甲,跃马横枪冲在最前面。带着滚滚 人流冲了出来,向张轩的营寨冲了过去。 在汝宁城南门猛得大开的时侯。张轩也陡然一惊,张轩心中暗骂:“我恨这该死的意外。" 不管张轩多恨,这突兀而来的事情。张轩必须面对。 虎大威的选择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张轩的营寨并没有建好,只是堪堪布置好鹿角栅栏。连营外的壕沟都没挖掘好。 张轩按剑大吼道:"所有人推平所有营帐,在原地列阵。" "王大炮。"张轩大吼道。 "小的在。”王大炮快步跑过来说道。 "把你手头的炮全部集中起来,在栅栏后面布置。快,要快。"张轩说道。 官军所来之快,张轩看得分明,根本来不及营外列阵。只能如此。 只是张轩的反应够快。各部反应也够快,但依旧不能在虎大威踹营之前反应过来。 也幸好有一段栅栏,挡住了虎大威的骑兵,但是一段栅栏,也仅仅是栅栏而己。如果觉得,仅仅凭借这个就能挡住虎大威的冲锋,也太天真了。 大队骑马在棚栏之前,陡然一转。"砰砰"无数三眼火铳打响,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大队骑马一过,就有数十骑并列而行,他们拖着长长一根实木。实木被数十根绳索死死的缠绕住。而这数十根绳索被前面的人死死的拽住。将这合抱粗的实木一端拉起来,一端在地面之上拖行。 来到栅栏前,齐声大喝,顿时向两侧拔马而行,然后一松手,这根实木顿时飞出来。好似攻城槌一般,重重的砸在栅栏之上。 纵然这栅栏埋得再结实,也挡不得,这飞来一槌。顿时有几十根木栅栏齐齐断开。 "杀,"虎大威大喝一声,带着数百名士兵冲进营寨之中。 还好,张轩所部这种紧急集结。训练得还算到位。此刻无数帐篷,灶台,还有这样那样的东西,统统踏平。最前面的是邓和部。 王进才部与曹宗瑜部在上一战时折损太重,在临颍补充了太多新兵。但是一时间战力却是补不过来的。故而张轩将这两部安排在中军附近。 虎大威一冲进来,就遇见了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长枪如林,从四面八方刺过来。从虎大威的位置看过去。简直是只见枪尖不见人。虎大威丝毫不惧,硬生生的撞了进去。长刀猛砍,一时间,不知道砍断了多少根枪杆。 但是护得住人,护不住马,不知道多少根长枪扎进马身之上。 虎大威坐骑长嘶,轰然到地。虎大 威身形矫健,在马上一跳,撞进枪林之中。 虎大威的亲兵纷纷下马,跟着虎大威杀了进去。 虎大威或许不是一员名将。统率大军,的确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或弱点。但是在冲锋陷阵之上,的确是冲阵无双,勇不可当。 张轩看得分明。 大堆烟尘从后面掀起来,张轩估计有数万步队,最少最少,也有万人步队。 而现在事发突然。距离张轩最近的义军营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过来。这个时侯只能靠张轩自已了。 “命令与邓和部,拉开距离,列阵。"张轩几乎从牙缝之中崩出来的命令。 张轩看得分明,在混战之时,虎大威所部锐利无双,压着邓和所部打。 这些正常,虽然诟病明代家丁制很烂,但并不能说明代家丁不能打。至少虎大威纵横天下十几年的威名,都是他和他部下,几百家丁打出来的。至少在短兵相接的血战肉搏之中,张轩部下还太多稚嫩了。 张轩觉得唯一能打败虎大威的办法,就是张轩一直训练的重点列阵而战。 而且要快,就在官军大队人马过来之前。 张轩还边一动作,邓和与虎大威都发现,在混乱的战场之上,随时掌握战场上的所有信息是一员将领的基本素质。 虎大威立即知道张轩的心思,更加努力砍杀,一定要在张轩完成调整之前,击溃当前之敌,最好能使败兵倒卷敌阵,一举打崩。 而邓和却起了另外的心思。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兵说道:“去见大人,让他将所有的火炮都对准虎大威,一举砸死。" “是。"亲兵答应下来,立即向后而去。 “儿郎们。"邓和大声呼喝冲了上去。邓和从不将人命当回事,但也不会轻易让别人送死。 如果真有送死的勾得,他宁可自己来。如果不是张轩的规定把总级别的军官不得轻易上阵撕杀。邓和早就冲上去了。 对邓和来说,刀头添血的撕杀,比坐镇指挥更适合他。 而且,在邓和看来,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用,或者无法指挥了。 因为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邓和一冲上去,效果立竿见影。立即将局面挽回几分。这个时侯,邓和的亲兵也已经到了张轩面前,将邓和的话转给张轩。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他难道不明白,他要这样做,就是在找死。" 只是张轩的这个问题,邓和现在无法回答。 .。m. 第八十三章 虎大威之死二 第八十三章虎大威之死二 以这个时代的火炮技术,根本无法做到精确打去。有的只能是一打一大片。将所有人不管敌我都覆盖进去。 也包括邓和自己。 但是张轩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邓和要这样做的原因。无他,邓和部己经撤不下来了。 战阵之上,从来是宁进勿退。只因撤退一个不好就会变成溃退。而且现在的战阵是填平营地所立。空间本就不大。如果为邓和部留下撤退通道。很容易让虎大威一起让过去。让虎大威部直接将张轩本阵从中一分为二。 这种风险,任何将领都不会冒。 让张轩来做决定。要么等邓和部死亡殆尽。要么让就邓和所言。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让邓和决定这样做。就是虎大威所部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那就是虎大威。 虎大威是军心士气之所系。虎大威在,则军心在。虎大威一去。则不问可知。 这也是邓和宁可用自己的命与虎大威对赌的原因所在。 但是做还是不做。张轩却下不了决断。 "请将军速下决断,"曹宗瑜就在一边听到邓和亲兵之言,说:"这毕竟是邓把总所请。" 张轩看过去。 邓和所部的士卒正在一步步后退,只是他们身后,其实各部严阵以来,有几个溃兵,也被诛杀在阵前。 否则,他们早溃退了。 张轩心中蓦然想起袁时中告诫他的一句话,慈不掌兵。 张轩猛一咬牙,说道:"叫王大炮过来。" 而此刻战阵之上,邓和与虎大威撞在一起,两人也没有什么来将通名的把戏。从彼此身上的盔甲,以及身边亲兵,都确定一点,彼此都是对方极其重要的人。 既然如此,根本不用什么计划,彼此就好像是两块磁锁一样,互相吸引。 但是首先撞在一起的不是邓和与虎大威,而是虎大威的家丁,与邓和的亲卫。 虽然,张轩的军规之中,严厉打击家丁制,但是人在影响时代的同时,也被时代所影响。而且后者远比前者强大的多。 张轩虽然严厉打击家丁,但是在张轩所部之中,每一部将领的亲兵,往往是最能战的。 连张轩自己都不例外。张轩的亲兵人数虽不多,但是却是全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甲胄精良,战力为全军之冠。 而邓和亲兵虽然不多,但也是邓和精心挑选的 。不过这些人比起跟随虎大威南征北战的精锐来说,却是差得太远了。 虎大威的家丁,三五人配合默契,压着邓和的亲卫。邓和只能亲自动手,连杀两三人,才冲到了虎大威的身前,不过虎大威本人,一是老将猛地一刀劈下来。 “当。”两人的长刀交击,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戈碰撞之声。 虎大威飞起一脚,穿着铁靴的鞋子重重的踹在邓和的胸前,好不是邓和有甲胄保护,这一脚就能要了邓和的小命。 不过,即便如此,邓和也重重跌到地面之上,一时间觉得胸口发闷,一点力气都用上了。在地面之上,挣扎站不起来。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邓和心中闪过一丝悲凉。 战场之上,从来没有大战三百回合,很多时候一次接触就决定了生死,而在战场之上跌倒,与死亡几乎可以划等号。跌在地面之上起不来,要么被人踩死,要么被人用刀劈死。用枪扎死。 不过,都是死而已。 “轰--咻。”一声炮响,不应该是很多声炮响,在邓和的耳边想起。而火炮的声音在邓和听来,与之前的与众不同。似乎拖着长音,变了调,邓和只见眼前有东西一晃而过,但是他看得分明,是一颗炮弹。 “曹尼玛。”邓和大骂:“我给你客气一下,你给我来真的。”一时间邓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爆发出力气来,猛地从地面之上站了起来,却见以虎大威为中心十几人,不分你我,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邓和看见虎大威。 这一员老将,愣了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上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了,其中五脏六腑都清晰可见。 “好累啊。”虎大威嘴中喃喃的说道。随即仰天倒地,砸起一片血水。双眼直愣愣的看向天空。瞳孔慢慢的变得无神起来。 一柄长刀猛地劈下来,邓和一把抓住虎大威的发髻,将虎大威的人头高高的举起来,大声说道:“虎大威已死。” 邓和这样迫切将虎大威已死的消息宣扬开来,就是怕后面的人再来一轮射击,那时候邓和死的也就太冤了。 “好。”张轩大笑道,一巴掌打在王大炮身上,说道:“好,你的千两白银到手了。” 张轩刚刚让王大炮调过十余门小炮,给他开出赏格:打死虎大威,如果邓和也死了,只有百两赏银,如果打死虎大威,邓和活下来,就有千两赏银。如果邓和死了,虎大威安全无恙,王大炮人头落地。 此刻王大炮头上满头大汗,他根 本不知道,怎么打出这样的效果,说道:“都赖将军英明。” 张轩此刻,没有心思去听王大炮的马屁,下令道:“快,督促各部要快。” 秦猛所部立即冲了上去,与邓和一起与虎大威的残部厮杀在一起。 而左右两边贴着栅栏的士卒,早有有数十名光着膀子手持大斧的将士,用力将斧头砍在栅栏之上,不需要砍断,只需砍出一个深深的痕迹,然后数百士卒,使劲一推,咯嘣一声,整个栅栏全部折断了。 大批士卒从推开的缺口之上,冲了出来。 还有一队骑兵,从营后绕出来,以罗岱为锋矢,猛地撞进了敌人之中。 不得不说罗岱还是一如既往的莽,他与身后的士卒,相距十几余步,可以说是他一人一骑直接闯进虎大威所部之中。 “败了,败了。”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虎大威一死,官军好像顿时被抽去了脊梁骨。一下子如猛如虎,变成了烂如泥。在营地之中,虎大威的家丁,见虎大威之死,还在顽抗之中,根本没有想撤退的意思。看样子,不过是想拉一个死人垫背而已。 这些家丁不过数百人而已,即便拼死一战,也改变不了大势。 而猛如虎的其他部队。根本没有怎么抵抗,就往后逃跑,甚至倒冲张德昌本阵。 “撤。”张德昌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不管怎么说,都是将门出身,最基本的军事素质,还是可以的。一见这个局面,二话不说,让士卒掉头回城。他亲自带着家丁守在城头附近。 罗岱冲过来的时候,张德昌不管还有万余士卒都在城外,下令关闭城门。 但是仗打到这么程度,张德昌的命令还想下面的人老老实实的执行吗?显然是做梦,张德昌只能让刀剑去执行命令,小小的城门洞之中杀做一团,张德昌的家丁骁勇无比,硬生生将这些溃卒给杀怕了。才算是清理出城门洞。让城门咯咯吱吱到底关了上来。 可惜张德昌这么骁勇的表现,却不是表现出杀敌之上,而是表现在自相残杀之上。 他做事初一,就不要怪外面的人做十五了。 张轩大军逼近,这万余残兵,毫无心理负担的投降了张轩。张轩一口气吃了一个大胖子。收拢残兵之后,张轩所部一口气超过了一万大关,放在义军之中,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头了。 这一场仗打得突然,结束的突兀。在张轩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各方才反应过来。 .。m. 第八十四章 汝宁城之陷 第八十四章 汝宁城之陷 “好。”罗汝才说道:“凭之做得好。” 这个时候,军功是提升地位最好的办法。张轩在柿园之役的功劳,与这一战的功劳,已经让所有人看在心里。之前还是可能。担心已经确定张轩已经是义军之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即便罗汝才对张轩,也不像当初,多了几分客气。 最明显的是营中喊张轩小白脸的人少了,称呼张轩张铁壁的人多了。 “这都是岳父的提携,小子才有今日。”张轩客气道。不过张轩的确并不觉得自己做得多好,见识过解放军的三分钟,五分钟的紧急集结。数公里,数十公里的徒步负重强行军。张轩很明白,他自己一点都做不到。 张轩唯一能做到,不过是让下面吃饱饭,组织完善一些。军纪做到位,上下之间没有太多的情弊,甚至连军饷都没有,张轩唯一能做的是有犒劳,每次打胜仗之后,所得的俘获或者赏赐,小半都分下去,大半留给军中做运行经费,他自己分毫不取。 倒不是张轩清廉自诩,而是对张轩来说,要银子干什么?吃穿住行,张轩从来不用操心,要么在营中吃饭,要么就是罗玉娇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除却爱好读书之外,张轩再也没有别的爱好。银子都没处花。见识过后世极大物质的极大繁华,张轩对明代的种种享受,都是兴趣缺缺。 你说美人。 咳咳。罗玉娇,不,罗汝才还在哪。 “只是这万余俘虏--”张轩小心翼翼的说道。 罗汝才哪里不知道张轩的心思,大手一挥说道:“这些人都归你了,我曹营步营不行,你就给我好好练出一支步营,也不要让闯将那家伙在我面前嘚瑟。” “是。”张轩说道:“小婿一定不负岳父的厚望。” 就这样,在罗汝才决定之下,将张轩所部划出了攻城序列。将攻城之事,交给了闯营。 似乎是,虎大威临死一击,彻底惹怒了闯王,闯王下令猛攻。数万大军直扑城下,也没有打造什么攻城器械,都是架长梯而已。汝宁城并不结实,而且城中士卒新败之后,正是军心动摇的时候。 此刻正是大举进攻的时候。 如果花时间打造攻城器械,反而浪费时机。 数以百计的长梯在无数士卒的簇拥之下,在数以百计的火炮掩护之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杀。” 声音好像是有形有质的气浪撼动汝宁城。 汝宁城头,杨文岳以下,文武大员全部上城,而杨文岳现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张德昌而已。 “张总兵,而今局面你有何策御敌?”杨文岳严肃的看向张德昌。 “何策御敌?”张德昌看着左右士卒。 昨日大败太伤士气了,现在张德昌放眼看去,一个个无精打采,指望这些士卒与敌人拼命,根本是痴心妄想。局势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张德昌很明白,汝宁城已经不可守,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一日城破,二日城破,还是更多时间。 不过,再多,也多不过十日。 张德昌深吸一口气,说道:“下官唯一谏言是,请大人保重名节,不要落到闯贼手中,如此而已,请大人擅自保重,下官去也。” 张德昌正正盔甲,重现带了一些头盔,梳理一下头上长长的红缨,手按腰刀冲了过去,大喊道:“闯贼,你张爷爷来了。” 只是张德昌带着自己唯一有一战之力百余家丁,如何能抵挡住闯营滔滔不绝的人潮。 “大人。”不过片刻,杨文岳就听到有人来报:“张大人,战死了。” “督师,属下去也。”以监军孔贞会之下,数名文官纷纷向杨文岳行礼。 杨文岳含泪行礼,说道:“诸公且去,在下随后就到。” 各官都散去,或赴井,或自杀。杨文岳的亲兵此刻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杨文岳抬头看着依旧在头上飘扬 王命令旗,与数年之前,好像没有一丝不一样,只是颜色有一点暗淡了。他伧啷一声拔出宝剑,放在脖子之上,一瞬间杨文岳想到了很多很多,他的一生在大脑之中闪过,但是怎么都下不了手。 忽然身边的声响惊动了,却是发现义军的将士就已经冲过来了。 “当。”的一声,长剑坠敌。杨文岳被义军士卒抓起来,送到闯王身边。 李自成见了杨文岳,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度说道:“松绑,久闻杨大人大名,今日才得一见,实在是太晚了,太晚了。而今朝廷昏聩,大人可愿相助于我,开创新朝,到时候大人也不失公侯之望。” 杨文岳冷笑一声,说道:“我只不过想看一看,霍乱天下的大贼,到底是何面目,如今我就放心了。即便朝廷真不行了,也不会让你成事,自古从未有面目有缺,而南面为君者。尔不过为王前驱之辈,却不知道,你将来 是死在朝廷之手,还是死在你们现在同伙之手,这我倒是很好奇,只是可惜看不见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自如的面对死亡,刚刚杨文岳心中还有一些纠结。但是从城头压过来的一段路,杨文岳看见了张德昌,这个平日胆怯的副将,没有辜负自己名门子弟的名声。坠落城下,胸前不知道捅进了多少根长枪,几乎面目全非,如果不是一身盔甲,特别是头上饱饮鲜血的红缨,杨文岳还认不出来他。 “杨文岳啊,杨文岳。”杨文岳心中暗道:“你还不一武夫吗?” 故而一见李自成就出言讽刺。而且这一句说到正地方了。 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低头禁声,不敢有一丝动静。 李自成瞎了的眼睛,是他的逆鳞所在,从来不敢有人在李自成面前提一个字,杨文岳如此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李自成几乎暴跳如雷,他强忍着暴怒,他本就看不上杨文岳的本事,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刚刚不过是客套而已。此刻更是没有一点犹豫说道:“来人,让他与虎大威一个死法。” “是。”张鼐立即答应下来,马上去安排。 虎大威是中炮而死的。以这年头大炮的准头,安排火炮对准杨文岳射击,很容易出现,一连几炮过去,杨文岳丝毫不损。 故而张鼐开动脑筋,令将杨文岳绑好,令他跪在地面之上,将他绑在一门火炮的炮口之上,这一门火炮的炮口正对着杨文岳的胸口。 “呲呲。”杨文岳清清楚楚的看见导火线一点点的燃烧,最后烧进火炮里面,心中暗道:“悔不听当初张德昌所言。” “轰。”大炮轰鸣,硝烟四起,杨文岳身子一僵倒在火炮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洒得到处都是,从杨文岳身后看,杨文岳整个身躯都空荡荡的,被一炮轰没了。 以如此惨烈的手段,诛杀杨文岳。李自成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报。”一名斥候上前,跪倒在地,将一封书信呈上来,李自成打开一看,随即大笑起来。 张鼐这才松了一口气,所谓伴君如伴虎,李自成不高兴的时候,张鼐很难办的,他问道:“闯王,到底是什么消息。让闯王如何高兴?” “什么消息?”李自成大笑道:“好消息,是从南边来的好消息。去,你也别闲着,召集诸将,也将曹营那边的人都请过来了。” “是。”张鼐也不去探听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消息。就忙起自己的事情了。 .。m. 第八十五章 革左五营 第八十五章 革左五营 一大批人马从东南方向而来,步骑皆有,有数万之数。将何年仅存的几个为官府所辖的府县,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紧逼城门,所有民夫上城,滚石檑木准备好,唯恐这数万大军忽然转向,将他们的小县城个拔了。 甚至有县令在日记之中写道:“贼人从东南而来,绕县而过,由晨至午。终日不绝。” 这就是义军的又一大势力,革左五营。 而李自成得到的好消息,就是革左五营来投奔。 革左五营过来,李自成得到的不仅仅数万精兵,还有巨大的声望加持。 革左五营主动来奔,更加确定了李自成义军第一人的位置。从北则长城,南至湖广,天下义军皆为尊闯王为主,即便是江西一带,有流民起事,也是以闯王的名号为尊。 大股义军之中,除却张献忠还独立一支,剩下的义军全部都在闯王名下。 李自成如何不大喜过望。 他率领数万骑兵,并闯曹各级将领。南下三十里迎接。并召开了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 李自成下令犒赏三军。 一时间义军上下兴高采烈,欢腾无比。 汝宁府崇王府承运殿之中。 义军的高层全部在坐,李自成举起酒碗,说道:“今日,革左五营来会。是我义军第一大喜事。诸位兄弟,为这一件事情,喝。” 随即李自成一饮而尽。 所有人义军将领纷纷举碗,三碗酒下肚。全部变得热烈起来。 张轩从来不能指望这些义军将领的酒品,即便是李自成,罗汝才,革左五部五位首领都在场。也变得大声喧哗起来。 李自成,罗汝才也退席了。 张轩也受不了,这种氛围,有人喝得恨不得上桌,而酒席之上,还有崇王府的女眷在陪席,有一些人好像没有见过女人一样,早已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甚至有人想宽衣解带,当场上演真人秀。让张轩如何能看的惯。也退席了。 张轩回到住处之后,看见罗玉娇在准备礼物,张轩问道:“你在干什么?” “准备东西,去拜见贺老叔。”罗玉娇说道。 “贺老叔?”张轩说道。 “对啊,贺老叔与我爹是过命的交情,小时候,他还抱过我的。所以我一会儿要去拜见贺老叔,你和一起。”罗玉娇说道:“我知道,贺老叔不缺什么东西。但是我总要带一点东西过去。” 张轩却没有在意所谓的礼物问题。他所在意的反而是这个贺老叔。问道:“贺老叔是?” “就是革里眼贺一龙。”罗玉娇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正在发愁,随口说道。 “革里眼。”张轩心中一动。 中国人一直在说,排名不分先后,恰恰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排名能分前后。 革左五营,是五位首领并列。但这个“革”字当先,就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革里眼是革左五营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方。 自从知道革左五营要来的时候。张轩就开始打听革左五营的底细。 张轩从后世的印象,让他对革左五营有一点印象,至于更具体的,抱歉,张轩还真不记得了。 不过,义军之中的关系藕断丝连,张轩从罗岱等人,这些义军之中资格比较老的人,就打听到了革左五营的底细。 革左五营,分别是五位首领所带领的部下,具体是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老回回马守应,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 贺一龙与贺锦是其中最大的两部,如果非要说一个高下的话,贺一龙所部的实力,还在贺锦之上。 老回回的马守应也是有一些实力的。剩下的两位说没有实力,是不多的,但是每部不过万把人,可能多一点,可能少一点。 与张轩现在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他们都是积年老贼,而张轩多是新兵,再有就是资历上的事情。 不过,张轩不仅仅的看中贺一龙的实力,还有革左五营活动范围。 革左五营是以大别山为根基,夏伏秋出。活动范围遍布,南直隶,湖广,河南三省,甚至最东都打到了巢县,无为州一带,与南京几乎是一江之隔。 张轩为罗汝才选定的根基之地,从来就是江南。而贺一龙实力雄厚,人地两熟,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张轩一想到这里说道:“你这些东西,都是女儿家所想的,根本不合适,我前番让王大炮打造出的刀剑,还有一柄没用,就那一柄剑吧。” 罗玉娇眼睛一亮,说道:“好。这个注意不错。不过,你真舍得吗?” 张轩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我怕你舍不得。” 铸刀剑一事,是张轩发现,这个时代绝对少不了冷兵器。而且大军四方转战,损耗最大的就是冷兵器。不过,只要有铁,找些铁匠,修修补补还是可以用。但是补充大批量补充新的,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轩从来不觉得,让麾下士卒用破破烂烂 的兵器打仗,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而一时间东西不筹手,张轩也只能让王大炮试着打造一小批刀剑。加上张轩种种现代思路。 东西一出来,大出张轩所望,什么削铁如泥,什么吹毛断发。想都不用想。 不过,对于普通义军将领来说,已经算得上好的了,张轩就分下去,百户之上,每人一柄。而王大炮检查过质量最好的一柄,就留给了张轩。 只是张轩并不是太在意。一来,张轩从来没有想过上阵杀敌。如果局面真到了张轩要亲自上阵的时候,张轩还不如求罗玉娇保护来得好。 二来,这柄剑在张轩看来,还没有淘宝上的刀剑卖相好看。张轩看不上眼。也就留下来了,罗玉娇带在身上的时间,比张轩带的时间都要长。 罗玉娇还真有几分舍不得。不过一想到为张轩铺些人脉,也就答应下来了。 “这就去吧。”张轩有一点心急,他迫切的向拜见贺一龙,了解一些攻克江南的难处,与官军东南方向的兵力部署。 “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罗玉娇有几分苦笑不得。说道:“天色都晚了,而且今日酒宴,说不得贺老叔都已经睡了。”说到这里,罗玉娇的脸色微微一红,从小在义军营地之中长大,对大部分义军将领的德行,罗玉娇还是很明白,酒宴过后,有发了女人,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她太明白了,只是不好说,只是模糊的用一个“睡”来表示。随即有补充道:“而且,即便贺老叔没有睡,此刻也定然与爹在夜谈,他们之间多年没见,一定会说个通宵达旦。好多年之前,就是这样的。” “那么改日吧。”张轩也觉得自己有一些急了。 罗玉娇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此刻罗汝才正与贺一龙谈得正入巷。 数支蜡烛四处点着,蜡烛火焰在不住的跳动,让两个人的影子在不住的晃动。 一桌酒菜,两人相对,再无别人。只有罗汝才与贺一龙。 “老贺。”罗汝才脸色微熏,带着几分醉意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没死啊。” 贺一龙比罗汝才年轻的多,脸色发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声音洪亮之极,带着一股陕西腔,说道:“老罗,你罗汝才死了,我贺一龙都不会死的。不过,你曹操越混越回去了,怎么成了闯将的小弟了?” “你说我?”罗汝才说道:“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啊,你不是也来投闯将了,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m. 第八十六章 夜谈 第八十六章 夜谈 三杯酒下肚,气氛就上来了。罗汝才开始问了,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听你打什么败仗啊,在大别山混得好好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贺一龙一听这话,也不知道酒气上涌,还是别的什么,立即大骂起来:“老子愿意吗?不就是黄虎那厮弄出来的事。” “哦。”罗汝才喝了一口酒。说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黄虎又怎么了?” 贺一龙说道:“怎么回事?黄虎那厮走投无路过来投奔我,他说你让的。还说你送了他五百匹战马。” “打住。”罗汝才说道:“这五百匹战马,我倒送他了,让他投奔你,这事没有。” “我知道没有。”贺一龙说道:“有没有重要吗?革左五营,革左五营,说是一支,说我是老大,其实我做不了主,他来都来了,我还推走吗?我当时就想,大不了将革左五营,变成革左六营,也没什么。” “失算了吧。”罗汝才说道:“黄虎就不是一个能居于人下的主儿。” “对。”贺一龙河流一口闷酒说道:“你说的对,黄虎真是一个老虎,是要吃人的。” “他是有本事的人,一连与官军打了好几个胜仗,大涨我等威风。”贺一龙有一点唏嘘,似乎想起当初的峥嵘岁月,说道:“没有几仗,他就恢复过来。只是他实力大了,心思也就大了。他想做革左五营的老大。” “你不让。”罗汝才说道。 “你能让吗?”贺一龙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将革左五营与他献营分开了。”贺一龙将筷子分开,将一盘菜分成两半,说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样行了吧。但是他黄虎还不愿意。” “他一个劲的往我这凑,还拉拢别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说不定我一个不留神,他都能将我给火并了。” “你老贺,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罗汝才笑道:“你不会把他给火并了。” 贺一龙“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之上,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而是做不到。” “黄虎那厮人品不好,但是的确是一个会打仗的,不过几仗下来,实力与我革左五营相差无几。如果革左五营都是我的,我敢咬着牙火并了他。但是革左五营,虽然我是老大,但是下面的各行其事。我敢说我这里还没有下令,那边就有人将我卖给黄虎。” “没有办法。 只有走了。”贺一龙带着几分萧索说道:“东边都是官军,黄虎跑到南边,不来这里,还去哪里,而起贺锦这家伙,可是一心想奔闯将,拦都拦不住。” “革左五营,革左五营。”贺一龙猛饮一杯酒说道:“今日之后,就没了。” 罗汝才叹息一声。这种义军之中的分分合合,罗汝才都看多了。早已不在意了。只是听说黄虎在南边东山再起,弄得好生红火,却没有想到能将贺一龙给逼成这个样子。 “我说了我的。”贺一龙说道:“你也说说你的吧。你罗汝才可不是伏低做小的人。” “我。”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我其实没有什么好说,只有一件事情,靠过来,我告诉你。” 贺一龙囔囔道:“什么事情,这样神神秘秘的。这里早就被你我的人把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这样吗?”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贺一龙还是靠过去了,罗汝才在贺一龙的耳边,用只能让贺一龙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只有三年命了。” 贺一龙一听顿时大惊,身子一晃,撞在桌子之上,桌子之上的一个烛台,从酒桌之上落了下来。“啪”得一声砸成粉碎,而蜡烛滚落,只剩下蜡烛芯上,还裹着一层火焰,看上去将熄,或将燃。 在与罗汝才与贺一龙相谈的地方不远之处。崇王府王府的一角之中。李自成也在召集了自己的所有谋士。 牛金星,李信,宋献策,顾君恩都在。 “君恩你先说。”李自成一落座就立即说道。 “是,闯王。”顾君恩说道:“现在罗汝才正在与贺一龙密谈。他们把守很严密,只有罗汝才与贺一龙两个人,我们的人不可能打听到他们两个人在谈什么?” “打听不到,就不用打听了。”李自成说道:“他们还能谈什么?” 是啊,在李自成的眼中,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曹营与革左五营的老大之间,还能谈什么啊? 革左五营忽然到来,对李自成来说是一件大喜事。但是此刻李自成发现贺一龙与罗汝才走得如此之近,顿时心中的危机感大增。 “革左五营其他首领的态度如何?”李自成问顾君恩道。 “左金王贺锦,已经向属下保证。他愿意听从闯王号令,只要闯王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没有二话。老回回在打太极。属下没有探出他的真实态度,而剩下的两位都谨小慎微的很,不敢表态。看样子是随大流 。”随着闯营的事业越来越大,顾君恩也慢慢的淡去的领兵的职位,成为李自成身边的近臣,负责情报一事。 一来比起李信,牛金星等人,李自成还是相信,跟着自己起兵的老人。二来,李信,牛金星都是河南人,而义军高层大多都是陕西人,顾君恩与很多人的关系都好。正好打探消息,而李信,牛金星,就没有这种便利了。 “闯王,事已如此。”牛金星说道:“罗汝才与贺一龙串通一起,准备对抗闯王,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这是牛金星的一惯态度。早早出来表态。 李自成立即将目光投向李信。 李信心中一动,暗道:“事情恐怕无法挽回了。” 李信固然不如牛金星会察言观色,但是也不是不通人情势故的人,今日李自成虽然没有多说,但已经很明显的表面的态度。 李信说道:“罗,贺两人,或许有对抗闯王的心思,但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如果贸然下手,则寒了四方豪杰之心。” 李自成听了李信的话,眼睛之中有一丝不满。李信看得明明白白,故而话音一转,说道:“但是,有些准备要做到前面,否则等真有什么发生,恐怕措手不及。” “哦。”李自成眼睛一亮,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做什么准备。” “分割曹营,革左五营。”李信说道:“曹营先不用说,革左五营本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他们都归于闯王帐下。正好将他们一一分割开来。不过,革左五营新投,这一段时间,最好镇之以静,等几个月之后,再做计较不迟。” “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吗?”李自成声音有一点低沉。 “不。”李信说道:“革左五营现在不动,但是曹营却可以动。” “动曹营?”李自成说道。比起对革左五营来说,动曹营更符合李自成的心思。问道:“动谁?” “动张轩。”李信深吸一口气说道。 李信此言一出,好几个人都皱起眉头来了,牛金星冷哼一声,说道:“李军师此言差矣?张轩与罗汝才是翁婿之亲,其实可以轻易离间的吗?” 李信毫不示弱的怼了回去说道:“我说过离间罗汝才与张轩吗?我只是动张轩而已。有些时候,不仅仅是疏远才可以动,彼此关系亲密,其实也可以利用的。” “哦。”李自成大感兴趣,说道:“李军师说说,你准备怎么动张轩?” .。m. 第八十七章 夜谈二 第八十七章 夜谈二 “什么。”贺一龙对罗汝才爆出的料,大吃一惊,根本无法接受,说道:“这怎么可能?罗老哥,你不是被什么庸医给骗了吧。” “谁能骗到了我罗汝才?”罗汝才带着几分惆怅说道:“而且生死大事,我又岂能不问清楚?我营中有一名医叫李正方,我已经问过了,我这病,多则五年,少则三年,但是如果还别的伤势引发病情,恐怕一年也过不去。老天爷饶得过谁啊?不服老不行啊。我已经五十多,我爹在这个年纪已经去了。” “所以你才向闯将低头。”贺一龙说道。 罗汝才猛喝一口酒,说道:“是。我罗汝才这一辈子,够本了,快马骑得,美女玩得,纵横天下,不管是哪路英雄提起罗某人都没有说什么不是的地方。我自问我罗汝才对得起所有兄弟,唯独对不起的,就是孩子他娘。” “黄河边那件事情,你还记得啊。”贺一龙说道。 “记得,”罗汝才满眼充血,重重的一拳砸在桌面之上,咬着牙说道:“洪承畴,他居然投降东虏,没有死了,这太好了。我现在只有两件事情放不下来,一是我一儿一女,二是杀洪承畴。” 这个时候,洪承畴没有殉节,反而投降清廷的事情,早已轰传天下了。 “我对不起她,那一天的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死就死了,洪承畴杀不了也就杀不了了,但是这一儿一女,却是心中的债,怎么也要安排妥当。” “玉娇嫁给了张轩,张轩不错。就是有一点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罗汝才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将来真有什么坎,他也不会卖了玉娇求生。还算有一点才华,放在太平时节,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名臣。但是乱世之中,心不狠,能不能活下来,我都不知道,不过,这是玉娇自己选的。将来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也不过是同命鸳鸯,我这个做爹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但是玉龙却让我没办法。他就是一个榆木疙瘩。” 说到这里,罗汝才又急又气说道:“他跟闯营走得很近,跟那个闯将的老婆高氏,一口一个婶子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自成是他亲叔叔,根本不知道的他老子与李自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罗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大侄子的名声我都听过来,是一员猛将。”贺一龙说道。 “猛将!”罗汝才带着几分恨铁不 成钢说道:“会拎刀子砍人算什么本事。” “孩子还小。”贺一龙劝慰道:“慢慢教他就行了。” 贺一龙也知道,在家长骂自己儿子的时候,决计不能跟着骂,不管怎么都劝上一劝。 只是贺一龙不劝还好,一劝,罗汝才更恼了。说道:“还小!他都是二十七了。马上就三十了。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弄翻山上的叔伯们,接管我家的山寨,将周围府县,黑白两道全部摆平。谁敢不交卖路钱,我杀他全家,他们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没有。但是玉龙,连谁亲谁疏,他都弄不明白。我不是没有教过他。他就是不开窍,我能怎么办?” 罗汝才长叹一声,也没有力气生气了,不管怎么说都直接的娃,能有什么办法啊。说道:“我罗汝才聪明一世,怎么有这个儿子。眼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去见阎王了,不安排好玉龙,我连死都不放心。他这个样子曹营交给他,根本是害了他。只好与闯营合营。想来我一死,我这曹营定然被李自成给生吞活剥了,只是念我罗汝才还有几分名头,我这傻儿子对李自成有几分恭敬,想来李自成也会养着他吧。别的不说,将来李自成开国建基,封个侯爷,不多吧。这样我老罗也算对得起我罗家列祖列宗了。” 贺一龙心中一叹,心中暗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对于罗汝才的做法,贺一龙心中却有几分不以为意,说道:“罗大哥,兄弟说你几句,你这样做恐怕不行啊。” “老贺你难道有什么办法?”罗汝才问道。 他这话也没有向别人说过一星半点。只能自己在心中思忖,也只有此刻与贺一龙说,一来两人多年生死交情,二来,却是贺一龙与曹营闯营之间,还没有太多利害关系。三来,却是酒到酣处,自然而然。 贺一龙说道:“李自成是一个可靠的人吗?你怎么知道,李自成将来吞并曹营之后,会善待侄子,而不是杀了以绝后患?” 罗汝才摇摇头,说道:“不会的,李自成这样做得不偿失。” 这件事情,罗汝才早已思量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李自成当然不会这样做,前提是侄子老老实实的当一个牌坊,但是你觉得玉龙会这样老实吗?”贺一龙说道:“现在他就是曹营一等一的猛将,外面的人都称之为曹营少主。将来他忽然发现曹营没有了,他被束之高阁,当成吃闲饭的人,他真能忍住这样的落差。一点动作都 没有?有了动作,李自成不会来一个挥泪斩马谡吗?” 罗汝才心中一动,他还真没有这样想过。 “再者。”贺一龙压低声音说道:“你觉得李自成真能得天下吗?不要忘记李自成那一只瞎眼。真有天命的都是老天爷保着的,哪里有瞎一只眼的天子。如果闯营得不了天下,到时候,大侄子,有兵没兵,要将没将,如何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去,你想过吗?” 罗汝才没有想过吗? 想过,如此大事,罗汝才不知道想过多少遍了。但是未来有太多不可把握的地方,罗汝才努力一想,就触动了病处,整个人咬着牙,头猛地撞在桌子之上,一个盘子顿时被震到地面之上,“啪”的摔成粉碎。 贺一龙大吃一惊,立即扶住罗汝才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罗汝才咬脸色煞白,黄豆大小的汗珠从头上滑落。他紧牙关,从牙缝之中崩出一句话来,说道:“给我酒。” 贺一龙立即将酒壶递给罗汝才,这酒一落入罗汝才的手中,罗汝才猛地一饮而进,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贺一龙说道:“你这病---” 罗汝才有一些惨然说道:“我有什么办法,生死有命。你说我该怎么办?” 贺一龙也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叹一声,说道:“你还是多教教侄子吧,想办法将曹营传给他。这年头我早就看透了,兵强马壮才是本钱,有这个本钱总好活下去,没有这个随时都能让人取了项上人头,说李自成多厉害,不管再厉害,我老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李自成什么时候攻克京师,南面为皇的时候,我老贺自然心悦诚服。在此之前,我老贺还要过自己的日子,你实在没有办法了,可以想办法收个义子继承曹营,毕竟他能站稳脚跟,是因为你,想来对你的儿子多给些颜面,以曹营之力保侄子一生平安,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义子?”罗汝才想的不是义子,而是张轩。让张轩继承曹营的想法,在罗汝才心中再次萌发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却是罗汝才第一次细细思量,到底行还是不行。 张轩此刻早已与罗玉娇相拥而眠,根本不知道有一件关于他未来的大事,正在筹划之中。 不仅仅是罗汝才与贺人龙之间的商谈,还有李信在李自成之前所说的话。 .。m. 第八十八章 夜谈三 第八十八章 夜谈三 “曹营上下,能征善战之辈多矣,但是称得上智谋之士,不过两人而已。一是吉珪。吉珪乃山西举人,这举人身份,也不是多确定的,不过自称而已。跟随罗汝才十几年了,可以说是鞍前马后,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他长于庶务,短于谋略,有山西账房之风,小事之上斤斤计较,但是在大事上面鼠目寸光。不过一账房而已。”李信在众人面前堪堪而谈,目光与顾君恩对视一眼,李信的眼睛之中有一种我已经看透的感觉。顾君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那一件事,乃是闯营之中的绝密,李信决计不应该知道的。 李信继续说得道:“第二就是张轩。”讲到这里,李信不尽有些感叹,说道:“说起张轩,我有一比。” 李自成说道:“何比?” 李信说道:“张轩可比三国之周瑜周公瑾。” 《三国演义》流传很广,东虏都有读三国学兵法之说。其实文武双全的人,自古道今说之不尽,但是考虑到李自成的文化程度,说得太深了,李信恐怕李自成听不明白,所以挑《三国演义》之中的人物做比。 “哦。”李自成说道:“何处此言?” 李信说道:“张轩的相貌就不用说了吧。说一句美张郎,没有问题吧。” “不过一小白脸而已。”却是张鼐酸溜溜的说道。 李自成顿时大笑。众人纷纷笑道。 “张小将军。”李信说道:“张轩可不仅仅是小白脸。张轩智谋出众,当日他与罗汝才所言的明之必亡论,江南根基之策,都是真知灼见。如周瑜建言孙策取江东。而张轩也是善战之辈,远得不说,在柿园之役之中,与前日汝宁城下之举,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今天下步卒,有多少能经得起精骑一冲的?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会让我以周瑜誉之。但是细数张轩发迹的时间,他是去年二月,在南阳城下开始带兵,只有五百人而言。不过区区一年有余,他就有能练就能与铁骑争锋的步卒五千余。而且张轩所部除却开始,罗汝才拨了几个人才之外,根本不假外求,全部是张轩教出来的。就从这一点我可以看出来,张轩绝非区区万余大军可以限量的。如果不加以限制,数年之后,张轩能驾驭数十万大军,我也不觉得不行。” 李信此言一出,连李自成都陡然色变。 李自成在乱世之中摸爬滚打,更明白精兵难求 ,闯营最精锐的班底,就是跟着李自成在摸爬滚打,生死之中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回合的老兄弟,以这些老兄弟为骨干的数万士卒而已。能在区区一年有余的时间内,练出一支,能抵挡精骑冲击的步卒来,的确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当日没有细思,现在想来,虎大威固然有这样的不足,但是却是一员猛将,跟随卢象升与东虏大战,在卢象升战死之后,还能自行杀出。这样的人岂能寻常视之,他率精锐家丁踹张轩的营地,张轩在立足未稳的时候,成功反杀,当日想的是虎大威运气不好,被火炮所毙。现在想来,面对虎大威的突然袭击,张轩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推倒营帐。营中立阵,那个时候虎大威已经输了。因为虎大威突击的突然性,荡然无存。 而汝宁南门到张轩的营地不过数里之地,从张轩发现虎大威出城,到虎大威冲进营寨之中,能有多长时间。李自成忽然想自己那一支步卒能在短短时间之内,从毫无防范到立阵成功。 一时间李自成居然发现自己不敢肯定麾下何人能做到这等事来。对张轩的态度立即变了。 “所以,我才建议先从张轩下手。”李信看着李自成脸上有意动之色,立即乘热打铁,说道:“有张轩在,我们所有对付曹营的计谋,都会被看破。而且,我想让张轩与曹营分开,也为将来闯王启用张轩留下一点缓和的余地。” “计将安出。”李自成说道。 李信向李自成行了一礼说道:“我详细研究了一下张轩此人。张轩此人定然出于豪富之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过,张轩的手。”李信伸出自己的手,说道:“我李信家中也算殷实,但是手上依然有老茧,但是张轩此人的手,可以说是芊芊素手。细嫩之极,比女子的手还细嫩,这说明张轩的身世定然不简单。他不好财物,所得之物,必分给属下,立有军规,行军吃饭,必士卒吃过,军官才能吃,军官吃过,张轩自己才吃,为人至此,能得士卒之心。声色犬马,名刀宝剑,无一不好,唯好读书。” “想一想,张轩此人出身富豪。而自苦如此,他是为了什么?”李信说道:“他所追求定然是更大的目标,比如说辅佐君王平定天下。但是罗汝才女婿这身份限制了他。” 李信转过头问顾君恩说道:“顾先生曾经说过,张轩曾经数次建议罗汝才与闯王分道扬镳,进攻江南,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顾君恩点头说道。 李信说道:“这就佐证了我刚刚所说的,罗汝才用一个女儿做了一个好买卖。将一个大才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李军师有所不知。”牛金星出来挑刺说道:“此事并不是罗汝才所为,而罗汝才之女看上了张轩。” “那此女定然是一个奇女子,如唐之红拂女。”李信说道。 “罗汝才有个好女儿。”李自成感叹说道。“不过,李先生该说说怎么对张轩下手吧。” 李信说道:“罗汝才摇摆反复,张轩一心佐君王平天下,而发现罗汝才不是自己想辅佐的君王,已经有一些离意了。从张轩与张质联宗,与袁时中结拜,有非常明显的扎根河南的意图。闯王何不帮他一把?” “帮他一把。”李自成皱起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 李信跺跺脚说道:“这座汝宁城,送给张轩如何?闯王可以想任命张轩为汝宁节度使,让张轩留镇汝宁,大军转攻襄阳之后,曹营与张轩岂不就分开了。” “汝宁一地,是我军将士百战而下,岂能说送人就送人。”牛金星说道:“如何平将士之心?” “闯王,河南之难治,如今可见一斑,河南千里沃土,早就一片寨堡,数以千计,想要在河南屯兵积粮,非要将这些寨堡一一拔除而已,此非旦夕之功,必经年累月而为之,单单看汝宁之现状,就知道。大如刘扁子,沈万登,数十寨联合,小如数百户结寨。留兵多了,又为多少能随闯王南下,留兵少了,则不足以镇守地方,可问诸将,谁愿为留守?”李信说道。 “如此,张轩可愿意留下来吗?”顾君恩也说道。 “愿意,定然愿意。”李信说道:“观张轩在临颍之为,就知道他定然愿意在外驻扎。” 李自成听他们几个说来说去,心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猛地咳嗽一声,说道:“好了。” 所有人一起停了下来,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说道:“你们都下去了,顾君恩你留下来。” “是。”众人齐声说道,随即退了下去。 李自成对顾君恩说道:“你将这个意思透漏给他,让他想办法,探探张轩有没有这个意思,有的话,让他帮张轩说服罗汝才,让罗汝才有这意愿,我好操作。” “是。”顾君恩说道。 .。m. 第八十九章 张轩拜访贺一龙 第八十九章 张轩拜访贺一龙 昨夜的种种,张轩从来不知道。 张轩与罗玉娇缠绵一夜,第二日一早,就一起去拜见贺一龙。并带了王大炮所铸造的那一柄宝剑。 贺一龙有一点宿醉未醒。不过多年征战,让他的反应给机敏,身边的亲卫说有人来拜访,就已经醒了。洗漱过后,就过来见张轩与罗玉娇。 见了贺一龙,罗玉娇枪先行礼道:“拜见贺叔。” 贺一龙见了罗玉娇,又想起昨夜与罗汝才所谈的话,心中不胜唏嘘,说道:“好久不见,当初的肉丸子,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罗玉娇听贺一龙说他的小命顿时有一些害羞,偷眼看了张轩一眼,却见张轩眉目之间带笑,脸上更是挂不住,说道:“贺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今日我专程过来,让你看看我的夫婿。” 张轩听了之后,立即上前,说道:“张轩拜见贺叔。还带来一些薄礼。” 贺一龙见张轩,长得玉树临风,谈吐之间,自然有一种坦然的气质,的确不是那些厮杀汉可比的。暗道:“玉娇找得这个夫婿不错,不过玉娇这还没有嫁过去几日,就胳膊腿往外拐了。” 能在数以百万的饥民之中,出人投地,成为一方首领。贺一龙怎么能看不出来罗玉娇为他夫婿铺路的意思,随即又想起罗玉龙,暗道:“的确,罗老兄的这个儿子,比起这个女儿差了不少。” 罗玉娇知道罗汝才与贺一龙是过命的交情。罗玉龙不知道吗?罗玉娇知道早早的来拜访,为张轩铺路。罗玉龙就不知道来拜访一下吗?甚至他如果积极的话,昨天他与罗汝才喝酒的时候,罗玉龙就应该在场。 贺一龙心中暗叹一声,不想这个了。伸手将张轩双手奉上的礼物,接了过来,手一掂量就知道是兵器,随即将外面包裹的布囊扯下来,却见是一柄长剑,没有剑穗,剑柄之上紧紧的缠着数层黑布,剑柄最下面是一个整齐的圆柱切面。下面却是红木做鞘。没有做任何修饰,可以说是朴实无华。 贺一龙猛地拔了出来,是一柄八面汉剑,剑身上光泽有一些暗淡,但是剑锋之中,好像是流光涌动,锋芒毕露,贺一龙放剑鞘,觉得剑身厚实,不像那些文人剑轻飘飘的,而是一把能杀人的利器。 “好。”贺一龙说道:“好剑,这礼物正合我心意,不过,我不好平白占小辈便宜,说吧,你想要点什么?”一边说,一边看 罗玉娇,却见罗玉娇含笑而立,却没有给张轩一点提示。 这也算是贺一龙对张轩的一个小测试。想从张轩的品味之上,看出张轩的喜欢与人品。 “区区小礼物。不过是聊表敬意而已。”张轩笑道:“难不成小侄我还从贺叔这个讨些什么吗?” “不,我说给你东西,就给你东西。”贺一龙说道:“你还不能不要,要不然我营中有江南佳丽十人,还都是处子,都给你如何?” “贺叔,你哪能这样的啊?”罗玉娇笑道:“送这东西,你应该让我先出去吗?否则岂不让张郎为难吗?” 张轩的确有一些不好意思,说道:“贺叔,既然这样说,小侄我还真有一点东西想请教贺叔。听闻贺叔曾经饮马长江,遥望南京,却不是长江之上,江防如何?” 贺一龙万万没有想到,张轩问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想问这个?”贺一龙说道。 “怎么贺叔你反悔了吗?”罗玉娇也不知道张轩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她早有觉悟,就是凡是张轩所做的事情她都支持。 “好,我不反悔。”贺一龙想了一想道:“说江防,其实我们革左五营,也没有怎么接触过长江上的防御如何?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过渡江之念,不过,长江却不是天险,一来朝廷还没有长江水师,尚在两可,二来长江太长了。船只又多,真想渡河,只需打一个时间差,在官军没有反应之前,就渡过去了,不过想要渡河,真正的问题,不在长江。而在勇卫营。” “勇卫营。”张轩细细想来,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这个时代,都对这个名词没有什么印象。 “对,勇卫营。”贺一龙说道:“与我革左五营对阵最多的就是勇卫营。其中黄得功我印象最为深刻。没有勇卫营,我早就马踏长江了。” 黄得功张轩倒是如雷贯耳,但是黄得功与勇卫营有什么关系,张轩却不明白了。随即张轩就问了出来。 “黄得功就是勇卫营的主将之一。”贺一龙说道:“勇卫营就是皇帝老儿的亲军,厉害无比,赏赐丰厚,个个悍不畏死。我革左五营以大别山为根基,但是山中有什么好待的,简直淡出个鸟来,还不是不得已,就是被勇卫营给逼得,官军其他各部,我都不放在眼里,只有勇卫营之中,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一个比一个难缠。不过,我革里眼也不是好对付的。”说着贺一龙猛地将衣服个扯开了,露出胸口一 处刀伤,几乎真中心脏。说道:“这一处刀伤,就是孙应元在罗山送我的,大夫说,只要再深一点,我就见阎王了。不过,孙应元也不好过。我在罗山斩下了他的狗头。” 仅仅是一处刀伤,张轩就感受到一股惨烈之极的气氛,想来罗山之战,该是如何的惨烈,官军主将阵亡,而贺一龙也差一点就阵亡了。 张轩虽然对崇祯皇帝的亲军,还有一点迟疑,但是黄得功的大名,张轩在后世也是听过到底,心中暗道:“莫非这还真是崇祯的亲军吗?”他心中将此事按下,决定去问一问张质,想来张质作为进士,对这些掌故,还是明白的。 “除却勇卫营之外,还有马士英这个老狐狸。”贺一龙说道:“马士英除却他儿子麾下有一些从贵阳带来的苗兵之外,没有什么不好对付的,但是他人多,调兵遣将,比人多,我们远远比不上官军的。” “史可法,怎么样?”张轩忍不住问道。 大名鼎鼎的史可法,张轩岂能不问? “史可法?”贺一龙慢慢的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是漕运总督?我没有打到运河边上,没有与他交过手。不知道手段如何?不过你也不用多担心他,朝廷的督师有能力的也就那三五个人,大多都是酒囊饭袋。这史可法之前也没有听过他有什么战绩,想来也不过尔尔。” 张轩心中暗道:“史阁部可不是酒囊饭袋。”想起历史上史阁部的壮烈,张轩心中不由有几分黯然,因为他知道,这一世他注定与史阁部不能两全了。不过随即张轩心中发狠,暗道:“谁阻挡我活下,我就杀谁。那么是史阁部。” 在只能拼命才能活下去的时代,怜悯从来是奢侈品。 大略问过了,张轩又细细问地理掌故,官员品行等等的,几乎要拿一个小本子,一一记下来。刚刚开始贺一龙还愿意回答,但是时间一长,贺一龙也不耐烦了。他终于确定一件事情,张轩不是来拜访长辈了,看样子是来审讯犯人了。贺一龙必须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才能回到张轩的问题,终于借故有事,将张轩与罗玉娇给打发走了。 等送走两人之后,贺一龙只觉得头还有一点晕,对左右说道:“今后那个张轩再来见我,统统不见。” 给晚辈吹嘘一下,是美好的体验。但是与张轩这样的晚辈吹嘘,就是折磨了。 .。m. 第九十章 罗汝才之心 第九十章 罗汝才之心 张轩离开贺一龙之处,罗玉娇开始埋怨起来,说道:“张郎,你也太失礼了,你看将贺老叔给逼的。” “呵呵。 ”张轩笑道,他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的心思还在从贺一龙哪里问出来的庞杂的资料之中。 不得不说贺一龙还是几把刷子的,将整个江淮的形式说的清清楚楚,当然了他说的偏向于淮地,而没有偏向于长江。但是依然给张轩很大的启发。如何下江南,张轩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腹稿了。 但是腹稿只是腹稿而已。张轩在乱世之中厮混这么长时间,太知道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了。他有的只是一个具体思路而已,真正的决策,必须考虑当时的情形而定,不过,他却记住了两个人名。 “黄得功,马士英。” 张轩与罗玉娇小夫妻的小情绪,暂且不提,却说罗汝才接到贺一龙的一封书信,展开一看,大意是抱怨罗汝才这个女婿太不通人情世故了,来拜访长辈居然这么没有礼貌,但是贺一龙却对张轩所问的问题着墨太多,言外之意,溢出言表之外。从字里行间,罗汝才都看到一个问题:“罗老哥,你对江南有兴趣吗?” 张轩问得这么详细,贺一龙如果猜不到张轩的意图,也太傻了一点吧。 送走了张轩之后,贺一龙就细细思索起来,来投奔李自成,对贺一龙来说本就是不得已之事,如果罗汝才真有别的心思,贺一龙也愿意试一试。只是他不之地张轩来这里问这江南之事,到底是张轩自己自发行为,还是得到了罗汝才的暗示。这才去信试探一下。如果他亲自上门,反而有不好说话。 罗汝才完贺一龙的信,心中反复思量,想起张轩最重要的建策,取江南为根基,仿明太祖征伐天下之策。 贺人龙的话其实对罗汝才有一些影响。 人在生命的最后的关头,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罗汝才就是这样,自从李正方的口中得到了自己的寿限,他固然将信将疑起来。但是李正方的医术的确不错,在曹营之中,不,在义军之中,有神医之名。让罗汝才不得不相信。 对未来没有把握的事情。罗汝才迫切想有一个人来商议。 此刻正好有人来报,吉先生求见。 罗汝才心中一动,命人请吉珪进来。 罗汝才屏退左右,将吉珪坐下,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大帅请讲。”吉珪本有事情要说,但罗汝才这么说,他只能将这一件事情给放下来,听罗汝才怎么说。 “你跟随我有十几年了吧。”罗汝才说道。 “自从崇祯二年,大帅渡河往山西,那时候我就跟随大帅了。”吉珪说道。 “十几年的生死兄弟,有些事情我不瞒你了。”罗汝才说道:“我老了,已经年过半百,而我罗家上数三代,都没有一个能活过六十岁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了,也该是准备后事的时候了。玉龙你觉得如何?” 罗汝才口中说着生死兄弟,但是落到嘴上却是半真半假。 “罗汝才的身体果然有问题了。”吉珪心中暗道。正如罗汝才所言,吉珪跟着他十几年,深受罗汝才信任,虽然吉珪没有带兵之才,但是却管理着整个曹营上下的庶务。可以说曹营上下,只要吉珪想知道,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罗汝才的身体异常,虽然有意瞒着人,但是吉珪却有所察觉,首先他发现,李正方与罗汝才的之间的联系忽然变得频繁起来。 李正方有神医之名,他的喜好营中大抵也是知道的,不过是医者仁心,从来是救死扶伤,教育徒子徒孙,而且数万大军之中,医生从来都是不够用的。如此一来李正方就更加忙碌了。他又不是那一种好攀附的人,他频频与罗汝才私会。不得不让吉珪有所联想。 再者吉珪发现罗汝才酗酒情况有些异常。 罗汝才固然爱杯中之物,但是之前却从来没有因为饮酒而误事的。而这一段时间,罗汝才身上常常带酒味。不过吉珪也发现罗汝才虽然身上带酒味,但是神智很清醒,有时候吉珪还在罗汝才身上嗅到另外的味道,是药味。 这让吉珪不得不猜测,罗汝才是不是用酒味来掩盖自己身上的药味。 而此刻罗汝才的话,根本是佐证了吉珪的猜测。吉珪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自己猜对了,但是心中却有几分悲凉,说道:“少帅,骁勇无比,假以时日可以担得大任。” “假以时日。”罗汝才冷笑道:“你也给我打马虎眼吗?我现在可没有多少时日给他了。你说,我将曹营传给张轩如何?” 吉珪听闻心中大惊,他对张轩的倾向可是一情二楚,一旦张轩被立为曹营的少主,闯营与曹营之间分道扬镳,就指日可待了。 “万万不可。”吉珪说道。 “哦。”罗汝才说道:“你莫不是当心当初你与张轩那一点小矛盾?” “岂敢。”吉珪说道:“我与张轩虽然有一点点不愉快,但是早已烟消云散了。我之所以说这个完全是为了大帅您,与罗家着想啊。” 吉珪说得不错。 张轩是与吉珪有过矛盾。 当张轩刚刚入曹营之中,吉珪担心张轩瞄准了曹营谋主的位置,不过后来张轩与罗玉娇成亲,又下去带兵,吉珪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又怎么能贸贸然去得罪罗家娇婿。 而张轩也无意得罪曹营的实权人物。两人虽然谈不上关系多亲密,但是却是相敬如宾的冷淡。 “说来听听。”罗汝才不置可否的说道。 “自古储君之位,从来不能轻易改易,别的不说,单单说少主该怎么办?他已经举营上下,都知道的曹营少主,大帅如果要为张轩确立威信,必重惩少主不可。但是少主手握数千精骑,与闯营关系密切,一旦有变,就不是曹营自己的事情了。”吉珪说道。 “即便退一万步说。”吉珪说道:“张轩之才,胜过少主。但是自古被废之人,有几个能得善终的,大帅您在,是一个样子,大帅一旦有不忍言之事,少主将会有如何下场,不言而明。我只问一句,大帅你忍心吗?” 忍心,罗汝才又怎么能忍心啊,那可是亲儿子。即便罗汝才暗自大骂罗玉龙种种不成器,但依旧是他罗汝才唯一的儿子。罗汝才种种谋划,不就是想让罗玉龙在乱世之中平平安安的活下来而已。 但是,乱世之中平安两字,简直万金,不,十万金,百万金也难求啊。 “多谢吉先生指点。”罗汝才说道:“我险些误了大事。” 罗汝才种种都是为了罗玉龙,而如果他所做所为反而将罗玉龙置于险地,岂不是本末倒置。 至于相信张轩会善待罗玉龙,抱歉,罗汝才纵横天下大半辈子,虽然秉承行走江湖,义气为先,但是从来没有轻易相信过每一个人。与人相交,义气相投,真情结交是真,但是处处留心,防人一手,也是真。 即便对张轩,罗汝才也不敢相信,在自己死后,张轩会做何等样事。 “大帅,不过是一时迷惑,时间一长,即便不询问我,也能想明白的。”吉珪说道:“不过,事已如此,有一人必须要处置了。” 罗汝才皱眉说道:“何至于此?” “大帅。”吉珪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处置张轩,恐怕曹营萧墙之祸,就在眉睫之间。” .。m. 第九十一章 江山如画 第九十一章 江山如画 “今日你知我知,又不外传,又有什么影响啊?”罗汝才说道。 “大帅。”吉珪上前一步,义正言辞的说道:“何为你知我知,大帅当知道,此事既然已经出了大帅之口,就不可能完全保密,我倒是可以守口如瓶,但是大帅真觉得可以不露半点口风吗?” “这---”罗汝才心中一动,他暗暗后悔,前日酒后失言,恐怕贺一龙能猜出他几分心思。 吉珪见罗汝才眼光有一点犹疑,心中大喜过望,继续说道:“当然,属下也知道,张轩乃大帅爱婿,我说的处置,也不会伤他的性命。而今大军要南下攻左良玉。汝宁之地,没有人镇守,大帅何不与闯王商议一二,让张轩留镇汝宁,如此不是可以两全。” 罗汝才目光一凝,说道:“此事到此为止。无须再言。记住今后外面有任何流言,我都拿你试问,去吧。” “是。”吉珪说道,乖乖的退了下去。 不过,这一件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结束。 张轩从贺一龙那里得到长江防御的第一手资料,结合自己手中的种种资料,连夜做出了一个计划,立即去见罗汝才。他见了罗汝才也没有多说话,将一副地图铺开了。地图上面写着:“江山社稷图。” 罗汝才眼前陡然一亮。 张轩心中暗道:“果然不枉我花费如此大的功夫。” 这一副地图,是张轩几个月的心血所系。 张轩不会做图,也没有将整个中国地图都默背下来的本事。不过,他上学的时候,床头就有张中国地图,他日日相对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已将大致轮廓记在心上。 这一副地图,是张轩对照心中的印象,收罗各种各样的书籍,朝廷的文书,乃至黄册档案,等等文件一点点的填补起来的,当然了也有张质三兄弟,已经张轩营中的一些文人参与进去。 不过,他们的见识实在不广,这地图在河南的一带还算是有一点谱,出了河南,很多地方,根本就只有大致轮廓而已。 但是不要小看,这个大致轮廓。 古代地图是国之重器,虽然不是能说藏之深宫,但也不是一般级别的官员可以看到的。 罗汝才纵横南北,也缴获过不少官军的地图,但是那些地图都是局部的,一省,或数省,从来没有一副范围如此之大,几乎将整个大明朝廷,与小半个东亚全部给包扩进去了 。 罗汝才几步走上前去,细细品读,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罗汝才转战天下,可以说是活地图。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地图之上缪误不少,但是大体上来说还是正确的。即便有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这一副地图对罗汝才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爹。”张轩靠近说道:“你看此处,而今左良玉坐镇襄阳,马士英已经北上凤阳,宋一鹤兵马正御黄河,长江从安庆庐州一带,千里长江官兵不可尽守,我营数万将士,横渡长江,直掏江南,至于南京京营拿些烂兵,根本不是大军的对手。到时候大事可定。” 张轩所言有不尽之处,首先,张轩没有说,马士英北上凤阳,是从什么地方北上的,就是从安庆,庐州一带,张献忠与革左五营在此蹂躏一番,马士英协卢九德所督的勇卫营,从下游而来,双方略有交锋,但是战事并不是多大,反而好像是有默契。 时间,就是在闯曹大军围攻开封府的时候。 张献忠退入湖广之后,马士英留兵镇守之后,才拔营北上保护中督凤阳。 不过,张轩却没有骗罗汝才的意思,曹营数万精锐,对付马士英留守的兵力,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过了长江,明朝在江南有什么兵力?至于那些只在纸面上的操江水师,与南京京营?根本不值一提。 张轩对打破长江之后,江南传檄可定,信心十足,无他,就是参照,清军下过长江之后,顺利的简直不像样。江南士大夫之中,固然有很多人铁骨铮铮,宁死不降。但是更多都被江南的暖风都吹软了。 “果然是江山如画。”罗汝才长叹一声,他心中暗道:“我如何再年轻十岁,不,五岁。不,那么上天再给我五年寿命,这江南我就打了。可惜天不假我。” 罗汝才一辈子的经验,告诉他,打下江南,并不是战事的结束,而是开始。以张轩的计划,立足江南,南征北战,一切顺利的话,十年之内,能平定天下,就已经是往短里算了。 一想到,如果他打天下打到一半,一命呜呼,罗玉龙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能与李自成,张献忠,朝廷,乃至东虏争锋吗?所谓知子莫若父,如果他平定天下,将这天下传给儿子。罗玉龙大概能守住,但让他接着自己打下去,结果如何,却不是罗汝才可想了。 “将此策呈给闯王吧。”罗汝才手静静的地图之上抚摸着,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心中立即反应过来,说道:“ 爹,你这是何意?以为孩儿是吃里爬外之人吗?” 不管怎么说,张轩已经是罗汝才的女婿。他的立场只能站在罗汝才这边,决计不能首尾两端。敢与骑墙的人,敢与在三个鸡蛋之上跳舞的人,都是手腕非同一般的人,而张轩自认没有这分能耐。 再者,即便张轩不想承认,他有现在都是罗汝才一手提拔的。没有罗汝才,他或许能在义军之中混下去,但是决计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之中,拥兵万余,成为义军之中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头。 他即便想投李自成,即便不去想如何同罗玉娇交代,单单说他麾下罗岱,邓和等人是从哪里来的。当初罗汝才当成陪嫁给张轩的人手,现在可是张轩所部的中坚力量之一。 他们固然忠于张轩,毕竟在罗汝才身边,他们不过是区区亲卫而已,但是在张轩这边,他们就是统兵数百的军官。不过说,罗汝才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力,就是瞎扯了。 不管是从利益上,从感情之上,张轩都不能背叛罗汝才。 所以不管罗汝才是真说也好,是试探也好,张轩都要毫不犹豫的给出反应。 “我老了,没有争雄天下的雄心壮志了。”罗汝才说道:“你的谋略,我只能辜负了。” 张轩脸上一白,他最害怕的时候发生了。 张轩既然成了罗汝才的女婿,最担心的莫过于襄阳之变,李自成火并罗汝才。他自己也会成为李自成清洗的对象,而身死异处。 他想尽一切办法,让罗汝才自立,就是因为这个。 眼看大军进攻襄阳的时间,越来越近,张轩也只记得李自成是在襄阳火并罗汝才,但是是何时张轩却是记不清楚了。 “爹,为什么?”张轩说道:“李自成不是成事之人?将来李自成兵败,岂不是我们都要牵连?” “李自成不是成事之人,谁是成事之人?”罗汝才问道。 “---”张轩一下着僵住了,他总不能说天下最后的胜利者是东虏,劝罗汝才去投东虏吧。这么无耻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总之,你不想在李自成麾下效力,我给你一个独立一支的机会。”罗汝才说道:“你只要将来记得我们翁婿之情,好生照顾好玉娇便是了。即便闯营火并曹营,也不要来救,带着玉娇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有机会记住我罗家的恩情,将来我和玉龙有什么不测,你和玉娇的儿子过继一个给玉龙便是了。” .。m. 第九十二章 送别 第九十二章 送别 张轩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罗汝才也是不是一个笨蛋,但是为什么这么固执。却不知道张轩自己先入为主了。而曹营与闯营的矛盾远远没有激化到需要兵戎相见的地步。 而且罗汝才这样安排也是有深意的,他觉得以张轩之才,在他死后,定然会被李自成重用的。这样一来,即便是看在张轩的面子之上,也要给罗玉龙一点面子。二来也是分家产的意思。 罗汝才固然宠爱儿子,但是对罗玉娇的感情倒也不差。为张轩留一下这个一块地盘,也算是分给罗玉娇的家产。而且也如罗汝才所想,万一真不忍之事发生,他罗家也不至于一根苗也留不下来。 不过,让张轩选择,他宁可留在汝宁也不愿意去襄阳。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罗汝才与李自成提了一嘴。李自成就答应下来。 随即颁下命令,委任张轩为汝宁节度使。 说句题外话。 原本在李信为李自成建立的官制之中,节度使是相当与明朝巡抚一级的官员。不过李信担任河南节度使的时候,还行。但是粱启隆担任河南节度使之后,他根本不行。以闯营现在的政权雏形,已经有了重武轻文之相。而袁时中以外系人马担任归德节度使,归德附近府县,为袁时中占据的,根本不甩梁启隆。 袁时中可以做到的,张轩也能做到。 再加上张轩不管怎么说,背后也有整个曹营在,即便罗汝才肯让张轩服从粱启隆的管理,曹营其他将领也不肯,于是乎,张轩就接任了汝宁节度使一职。闯营的官职本就粗疏,很多细节都没有规定。至于这个节度使到底有多大的权力,也没有说。 反正张轩已经准备装糊涂了。 他准备让汝宁节度使这个官职,在他手中成为,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无所不与的官职,与唐之节度使一般无二。张轩与罗汝才谈过之后,已经死了攀附罗汝才之心。只能咬着牙自己干了。 历史已经证明了,跟着李自成干,他最多成为李定国第二。但是张轩自己该怎么干?他还真没有想过,他之前的所有计划全部都推翻了,仅仅凭借他五千士卒,加上一些官军俘虏,就想着远征江南。 也太不把马士英当回事了吧。 张轩还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大军却不能在汝宁久留了。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中旬,克汝宁城,在崇祯十五年闰十一月初一,大军离开汝 宁向南阳而去。张轩知道,李自成即将开创襄阳政权。不过,这都与张轩无关了。 首先开拔的是闯营的人马,闯营人马浩浩荡荡的走了一两个时辰,才过完,后面的是曹营的人马。不过,罗汝才没有心思来见张轩,而且径直拉着罗玉娇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姑爷。”罗戴恩过来说道:“大帅让我来告诉你,后营之中,大批辎重不好运输,都留给你了。这是清单,你看一下。” 张轩接过来一看,顿时心中感动。却见清单之上,写着大批的粮食,与铁器,还有一些数百工匠,这都是张轩急需的物资。而张轩又不是没有在后营待过,别的不说,粮食这东西,哪里有因为不好运输而抛弃的。人扛也会扛走的。 “待我多谢过岳父,告诉他,不管事情到了那一步,我都会照顾好玉娇的,即便有一点我无能为力,也会陪玉娇一起死的。”张轩郑重的说道。 张轩明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从今之后,乱世之中的路就只能他自己走了,没有人再来提携他了。而他之前种种历史预知也都没有什么用了,真的要靠自己了。 罗汝才目送罗玉娇回到张轩身边,恶狠狠的看了张轩一眼,甩头离开了。 罗汝才过去之后,就是曹营的人马。先来的是罗玉龙。 “三弟。如果在汝宁待得不舒服,给我说,我去求闯王,给他调个位置。”罗玉龙打包票说道。“还有,照顾好我妹妹,否则我要你好看。” 张轩说道:“放心,有我在汝宁,汝宁就是曹营的汝宁。” 罗玉龙呵呵一笑,似乎没有听懂张轩暗示。 送走了罗玉龙之后,不一会王龙所部过来了,只是王龙却没有与张轩说话,只是冷哼一声,重重的挥了一鞭,说道:“架。”带着本部人马冲了出去。 张轩与罗玉娇对视一眼,无奈一笑,罗玉龙这位外甥,对张轩与罗玉娇之间的结合,依旧耿耿于怀。 曹营的人马过去,再过来的就是革左五营了。 不过在张轩看来,革左五营比起闯营与曹营有明显的不足,这不足之上,并不是说革左五营没有精锐,而是革左五营每一营都有不少精锐,比之闯营与曹营一些精锐的营头,丝毫不差,但是革左五营毕竟是五营,有很多地方都不行了。比如配合之上,闯营曹营可以说一个整体,而革左五营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多么和睦的,最少张轩看得出来,革左五营营与营之间,有一种本能的戒备。 不知道在戒备谁。 行走在大军最后的就是贺一龙。 毕竟断后人马还是要精锐一些的话,贺一龙是革左五营之中最精锐的一部,自然是走到最后。 “贺叔。”张轩上前说道。 “你别过来。”贺一龙对张轩的印象深刻,一面对张轩很欣赏,因为义军之中大多都是大老粗,打到哪里算哪里,对读书人还是很尊敬,特别是那种不是死读书的人,张轩对关于江淮之事,刨根问底,贺一龙固然感觉到头疼,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楚了,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一种来自读书人的尊重。 张轩有几分哭笑不得,说道:“贺叔我今日是来送你的。不会乱问的。” 贺一龙见张轩如此,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对罗汝才将张轩放在汝宁的原因猜到一二,心中暗道:“张轩可惜了,他要是我女婿好了。”不过贺一龙想要张轩当女婿,他先要有一个女儿。 “罗姐姐。”一个十三四岁的虎头虎脑的小孩子骑着高头大马,甚至不是骑上去的,是将自己绑上去的。他大声说道:“你等着,我长大了,就来抢你。” 罗玉娇大羞,说道:“虎头,你胡乱说什么啊?” 这个男孩,就是贺一龙的儿子,贺虎头。这一段时间在汝宁城之中,罗玉娇待他如亲弟弟,他与罗玉娇特别亲昵。 “好儿子有志气。” 贺一龙指着张轩说道:“你跟爹爹学好本事,就记住这个人,就是他霸占了你罗姐姐,长大一定要记得抢回来啊。” 张轩顿时有几分苦笑不得。 但是贺虎头却狠狠的瞪了张轩两眼,似乎要将张轩的相貌牢牢的记在心上,说道:“爹我记住了。” 贺一龙没有久留,随即离开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闯营,曹营,革左五营,全部一起,大概有近二十万大军,直奔襄阳而去,而这汝宁城之中,只剩下张轩所部五千老卒,数千俘虏而已。 张轩再一次独挡一面,整个汝宁城没有一个可以掣肘他,一时间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兴奋之感,对赵元海说道:“召集所有人在崇王府承运殿偏殿之中议事。” “是。”赵元海立即答应下来吩咐下去。有不少亲兵四处奔波去请了。张轩与罗玉娇两人并骑往崇王府而去。 这种感觉张轩很久之后才知道是什么?就是权力带来的快感。 .。m. 第一章 汝宁 第一章 汝宁 张轩先送罗玉娇去后院后,再次从崇王府正门走过来。 崇王府数重大门直对承运殿。张轩在门前驻足,远远的看向承运殿的金黄的瓦片在阳光之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朱红色的大门,墙壁交相辉映。 在后世,张轩见识过不少壮丽的建筑,比如比这个规格更大故宫,也不觉得有什么庄严神圣的感觉,但是此刻在张轩感觉分外不一样,因为那些都是别人的,而现在这座王府是自己的。 张轩在乎的不是建筑,而是建筑之中赋予的权力。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命人将这里的牌匾撤了,换上‘汝宁节度使府’。” “是。”立即有人去安排。 张轩大步走进承运殿偏殿之中。 虽然说是偏殿,但是在王府的规格之中,正殿很多时候都是不开的,故而大多数议事都在偏殿之中。当然了李自成从来不讲究这个,他在汝宁城之中,就是在正殿办公的。而张轩却要避嫌,他毕竟在李自成麾下混,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李自成住过的地方全部封存起来,张轩绝不动用。 不过,崇王府的偏殿也不小,足够张轩办公。 张轩到的时候,张轩营中大大小小的头目也都到了。 按着左文右武的规矩。 左边最上首是张质,下面的依次是张朴,张素, 王紫绶。右边最上首的乃是曹宗瑜,下面罗岱,王进才,邓和,秦猛,王大炮,张轩得力的部属都在这里。 “拜见将军。”张质见张轩进来,立即起身行礼道。 其他人躬身行礼,说道:“拜见将军。” 张轩一摆手,说道:“何须如此。” “礼不可废。”张质说道:“上下之别,不可混淆。” 张质既然决定辅佐张轩,有一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这是一个儒臣的基本素质。 张轩虽然不在乎,但是也不好违背张质的一片好意。 张轩落定之后,众人纷纷落座。张轩身边也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郑廉,郑廉可以说张轩的秘书,另一个是张元海,他算是张轩的护卫统领。不过他们两个在这样的会议之上,只能带着耳朵来听,没有发言权。 张轩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感觉每一个人脸上都有一股昂扬的气质。朗声说道:“我受闯王 与大帅之命,为汝宁节度使。希望尔等好生相助,为曹营在此地立下根基。” “属下等,必不负将军之命。”张质立即说道。 张轩不得不才承认一点,有张质在,他麾下的草台班子,变得正式起来。 “大兄。”张轩说道:“这汝宁的现状,你给大家说一说吧。” “是。”张质起身,走在大厅之中,说道:“汝宁春秋为沈,蔡之境,战国为魏,楚之境,秦属颍川,汉置汝南。后世因之,至南北朝之时,或有改易,入隋唐之后,为蔡州。两宋因之。元升为汝宁府,本朝,”说到这里,张质忽然一顿,说道:“明因之。领州二,县十二。” “万历年间有人论之,曰;‘府北望汴、洛,南通淮、沔,倚荆楚之雄,走陈、许之道,山川险塞,田野平舒,战守有资,耕屯足恃,介荆、豫之间,自昔襟要处也。春秋时,楚文王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与晋争郑,夹颍水而军。是时楚之强,中国诸侯皆惴惴焉,其能与楚竞者,惟有晋耳。秦汉以降,汝南皆为雄郡。及晋室多故,南北瓜分,悬瓠之地,恃以屏蔽淮、泗,控带颍、洛。宋大明中,悬瓠丧败,而淮北之地,遂成荒外,中原声闻,日以隔远。历齐、梁、陈之际,南国之势往往折而入于北者,悬瓠不复之故也。唐之中叶,淮西抗命,李希烈纵横搏噬,河、洛、淮、汉之交,诸州悉被其患。其后吴元济以申、光、蔡三州,拒天下之兵,四面攻围,四年乃克。说者谓:自希烈据蔡,以迄于元济,蔡州不被王化者,几四十年,其风俗犷戾,虽居中土,过于奚貊。此亦山川险?厄,有以致之矣。秦宗权以狼戾之资,窃有蔡州,肆其凶虐,毒螫所及,几半天下。朱温平之,遂成篡夺之势。宋人南渡以后,岳武穆自安、随北出,克复蔡州,大河以南,次第响应。陈亮亦尝欲以荆、襄之师,进规颍、蔡,为复取京、洛之计。及女真之衰,乃寄息蔡州。宋人会蒙古之兵,犄角益进,而后克之。然则蔡州之险固,争衡于南北门者,所必有事也。乃怅望三京,卒不复振。宋之覆辙,可深慨哉!’可见汝宁自古是中原争雄之地。” 张质充分表现出一个进士的功底。张轩听得井井有味,很多事情与他脑海之中的印象结合,比如雪夜下蔡州的故事。已经岳武穆北方路线,甚至想起在三国之中,刘备也在这里落过脚。 但是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如张轩一般听得有味道。 “张学究,你就不要讲古了。说些有用的。”罗岱说道。 罗岱早就听不下去了。 张质立即明白,他现在并不是与读书人论汝宁,故而也收敛了几分,说道:“只是汝宁府现在一府二州,一十二县,为我汝宁节度使所用的,大概之有汝阳县,也就是汝宁城附郭县。” “不过,单单汝宁城,也非寻常小县可比,国初编户三十三里,以一里一百一十户来算。再加上一些畸零户,大概在四千户上下。而这只是国初的黄册,后世人口繁衍,黄册早就不准。河南即便大乱,人口有所消减,但是汝宁府一直作为杨文岳的驻地,也没有受到多少伤害,我估计整个汝宁城中,而今数万人丁还是有的。” 张质也明白,纵然河南大旱,也是有轻重的,一般来说,都是北重南轻,毕竟真要说起来,汝宁已经在秦岭淮河线附近,气候与北方有所不同了。要不是如此,杨文岳也不会一直带领数万大军驻扎汝宁府。 说明人汝宁府的力量足以支撑起数万大军来。 “所以首要之事,就是编户齐民。”张质说道。 编户齐民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却是中原王朝战胜游牧民族的不二法门。凡是能够直接掌管编户的,中央就有力,国力强盛,无法掌控编户的,中央就无力,比如现在大明朝廷。 故而张质认为立足之基,就在编户齐民这四个字。 “如何实行?” 张轩说道:“人手够吗?” 很多政策都知道是对的,但是问题大多都出现在执行之中。 张质说道:“可以将军中文书都调出来,再从汝宁当地征召一些读书人,如今这年头,吃不上饭的读书人大有人。而且编户齐民的人手虽然多,但却没有什么难度。” 张轩点点头,说道:“我就以汝宁节度使的名义,任命大兄为汝宁知府。将所有的政事就托付给大兄了。而今距离年底还有两月,这两月之间,编户齐民之士,能不能做好?” 张质说道:“只能做好汝阳一县,其余的地方,鞭长莫及。” 张轩说道:“暂且不要理会他们。等时机到了,我会一一扫平他们。” 打仗多了,张轩对自己麾下的人马,也多了几分自信。不觉得那些他在后世连听都没有听过的刘洪超,沈万登,有什么难办的地方。比起他们张轩更看重另一件事情,说道:“大兄,我欲在汝宁授田。不知可否?” .。m. 第二章 授田 第二章 授田 “授田”两字一出,满座皆惊。连对这会议没有兴趣,一直在哈欠连天的罗岱,也变得正经起来了。 土地是中国人的命-根子。也是中国古代的根本问题之一。 张轩对自己麾下的将士很了解,如果真正打大仗,后面没有足够的督战队。承受十分之三的伤亡,他们比如崩溃。但是该怎么提高他们的凝聚力。张轩想来想去,只能从历史之中,找答案。 军功赏田制度,自然而然就浮现在张轩的视线之中。 在临颍的时候,张轩麾下人数不少,但是真正庶务却没有谁可以分担。张轩有自知之明,如果他亲自主持授田,恐怕弄得一团糟,但是此刻在汝宁却在合适不过。 首先的是土地问题。 虽然打土豪分田地,是起兵的不二法门。但是张轩也知道,这个时代不能太得罪士绅。毕竟将士绅给逼死了。他们的反扑也是相当的厉害。而汝宁府就没有这个考虑了。 因为汝宁府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是崇王一系的。 对打击藩王土地,士绅从来是拍手称快。 而且崇王一系全部被李自成带走了,张轩连动手清理都不用了,空出来的土地,正好来收买人心。岂不大妙。 “不知道,将军有何章程。”张质说道。 他想得最多,此刻眼睛之中都带着神采。似乎重新认识张轩一样。 “章程什么,需大兄来定。”张轩说道:“不过,有三点需要注意,第一,就是勿夺民产。我了解过,汝宁府的土地,百分之八十都是崇王一系的,特别是在在汝阳县,几乎整个汝阳县都崇王的,所以授田所需土地,都从崇王的土地之中出来。如果有小民自己土地,就无须征来。” “第二,先军后民。”张轩严肃的说道:“而今天下正是用武之地,不可寒了士卒之心,故而授田一事,军中有优先权。曹宗瑜。” “末将在。”曹宗瑜起身说道。 “你与张知府协调,将授田之事,落实在每一个士卒的身上。如果军中士卒没有成亲的,给他们发一个婆娘,将这土地让他婆娘伺候。告诉全军上下,军中会供给他们婆娘伙食的。”张轩说道。 “将军,这粮食恐怕不够吧。”张质立即说道。作为张轩营中的大账房。对张轩的家底再熟悉不过了,张轩这一道命令,不知道多了多少张嘴,张轩的家底根本不够。 “这个给你 。”张轩从袖中掏出一张清单,递给郑廉。郑廉随即转呈给张质,张质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清单,默默一算,说道:“这就够了,足以支撑到明年了。” 张轩这样做,也是有一点赈济的想法。 在战争之中伤害最大的就是女人。就连开封城之中,最先饿死的就是女人,女人在乱世之中没有一个男人做依靠,还真活得不如一只狗。而张轩盘算过自己的家底。如果放开赈济全城,根本不够。 而他这样做,首先让军中大批大批光棍成了亲,这年头能吃上饭,就足以让女人嫁人了。二来也安定了军心,提高士气,与士卒的归属感。张轩必须细细考虑,用最小的本钱,达到最大的效果。 “多谢将军。”曹宗瑜说道。 “第三。”张轩继续说道:“为政诸事,劝农为先。故而大兄,授田之事,也要秉承这个原则。要知道全军上下的军粮,都要靠这一县土地的产出了。” 张质说道:“请将军放心。数日之内,属下定然呈上授田,编户的章程。” 张轩点点头,他麾下得力的文官,也只有张质一人,不用张质也没有办法,张轩从不高估自己的内政属性,毕竟现代很多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古代就是惊世骇俗。下面的人难免不适应,由碍于张轩的权威,不敢向张轩报告。故而张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来,他查漏补缺而已。 这一件事情议定之后,事情进入下一个环节。张轩说道:“军中那些俘虏,还安分吗?” 自从虎大威死后,跟随虎大威出战的马步兵,最少有数千士卒,被挡在城门之外了。罗汝才将这些士卒大笔一挥填补到张轩所部之中。从长远来说,对张轩所部来说,是大有好处,但是一时间却限制了张轩的军力。 有闯营,曹营,革左五营大军在的时候,他们自然还安分,但是大军都离开之后,这些俘虏还会不会这么安分,张轩就不知道了。 毕竟即便是消化这些俘虏,也是需要时间,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只能被撑死。 故而这一段时间,军中最要紧的事情。不是别的,就是如何消化这些俘虏。纳为己用。 “有大军镇压,他们不敢怎么样。有将军授田之策。他们自然再安分不过了。一下子多出这么人,到底该如何安排,还请将军示下。”曹宗瑜说道。 之前张轩所部扩军,都是修修补补,并没有进行大框架之上的变动。框架都是基于当初,张轩在项城之役接受三千保定兵俘虏。之后都没有大 的变动。 而现在一下添了这这么多人,单单是填补编制,根本容不下来这么多人。这样的事情,必须张轩点头才是。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的确如此,军中如此。应该多加一层编制了。此事今日就好生商议一下。” 张轩作为主将,直接管理几个把总,在当军中达到五千人的时候,张轩直接管理九个把总,还有直接的亲卫,已经觉得不方便了。 张轩想要重新规划编制了。只是这事情不是一时间能说清楚的。 而且张质见多识广,军中编制又与授田多少有关系,他也留在这里商讨。 他们商议了好一阵子。最后定下来了。 最基础的什伍制,没有变动。再上面以五个百户为一哨,设把总。五哨为一营,加一个辎重哨,共三千人。为一营。 其中一营五哨,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哨,其中中军乃是营官亲卫。由营官直辖。辎重哨一般都与中军一起活动。 在张轩的规划之中,一个营,就是一个最基本的战术单位,可以单独执行战术行动。 精简士卒之后,设为三营,分别以地名为营号,南阳营,以曹宗瑜为营官。保定营以王进才为营官。还有临颍营,乃是张轩亲自率领。还有千余马队,以罗岱为首。 也将士卒分为三等,新卒,就是参军以来,没有参加一次战斗的。老卒乃是经历一场战事,并在战场之上有过斩首功的,或者经历过多场战事的士卒。再有就是甲士。 甲士,自然是着甲的士卒。 甲胄稀缺,一般甲士也只有各级将领的亲卫可以称得上。都是精悍之极的士卒。 张轩营中所有士卒之中选拔出来,加起来,甲士之类也不过千余人而已。但是这也是因为张轩手中格式甲胄,只有千余副而已。 张轩之所以这样分类。就是让士卒正规化,三类士卒授田数量不一样,再往上就是军官了。 百户,把总,营官,各自授田数量不一。初步定下来,新兵三十亩,老卒六十亩,甲士百亩。百户二百亩,把总五百亩,营官千亩。 至于张氏三兄弟以及跟随张轩的文士,也按军官级别授田。其中张氏三兄弟以营官级别,其余都等而下之。虽然合起来需要的田亩不少,张质劈里叭拉一算,需要小五十万亩土地了。 .。m. 第三章 授田二 第三章 授田二 “将军,这恐怕不妥。”张质说道:“汝阳一县,恐怕提供不了这几十万亩土地,而且我听将军的意思,也要为民授田,恐怕更是不足。” 不是不足,是很大不足,汝宁农业开发的早,再加上地势平坦,水流众多,几十万亩土地倒是有。但是汝宁本地人也要吃饭,如果一古脑将所有土地都征了去了,不知道要绝汝宁城中多少人的生计。 因为汝宁城附近有很多人都是崇王的佃户。但是分给很多士卒的田地,恐怕用不了这么多的佃户。 “无妨。”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将全军士卒都安置在汝宁府城附近,我是汝宁节度使,而是汝阳县令。先安置一部分。之后的事情,先吊着也不妨。” 张质一听就明白了。 虽然张轩现在只能控制汝宁府城,但是他绝对不甘心,只坐守孤城。 什么刘洪起,沈万登之流,迟早要一一收拾。 张质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即便如此,这一件事情,也不是今年可以办到的,恐怕明年才能实质性的授田。” 随即张质开始一一说明问题所在。 首先是编户,不编户,根本不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人。根谈不上为民授田了。 只有编户之后,才有授田之事。 而且张质特别说明,先编户再授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手的问题。 所谓车前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想要完成编户,授田这么大的工程,单单靠张质手下的这一点人,再加上府衙与县衙的衙役决计不够的。 特别是那些衙役,早就是老油条了,用他们做事,坏事的几率太大,以张质的意思,全部罢免,再命百姓出首,凡是民愤太大之人,全部杀了。再挑选一些身家清白的读书人做事。但是这些刚刚开始做事,经验难免不足,故而也要先易后难,先编户,再授田。 而且张轩再这里说的三十亩,五十亩,其实只是相对值,不是绝对值。田里的事情,有太多的猫腻了,比如,大亩与小亩的区别,旱田与水田的区别,如是等等。 官府文书,错漏太多。要想做这一切,必须先丈量田亩。 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年前区区一两月的时间,能完成的。所以授田之事,必然放在年后了。 张轩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会议散后,各人都去忙了。 制定一个计划,非常容易,将这件事情落实下来,却是一件难办的紧。 军中营制,三营一队的规划,张轩绝对亲手为之,绝不会假手于人。但是编户授田之事,却需要张质亲力亲为了。 议事之后,张轩就搬到了城外军营之中。 “曹兄,这南阳营有赖于你了。”张轩对曹宗瑜说道。 在乱世之中,强干弱枝,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张轩也是如此,虽然新设两营,但实际上,张轩所领的临颍营大多都是跟随他的老卒,被任命为营官的曹宗瑜,与王进才,都是带了几百人,再加上官军俘虏,建立新营而已。 而曹宗瑜是张轩最信任的人,在军事素养之上,恐怕还在张轩之上,故而任命曹宗瑜为营官,也是自然而然的。张轩还从营中抽调了十几名当初南阳从军的骨干。 不得不,应接不暇的战事,就好像是大浪淘沙,当初张轩当初在南阳招收的数百将士,现在也只剩下不足百人了,最有出息的是秦猛,此刻已经是一个把总了。剩下的也是各级军官,也算是军中骨干。 也算是张轩对曹宗瑜的支持。 “给我三个月时间。”曹宗瑜说道:“我给你一个能打仗的南阳营。” “好。”张轩说道。“曹大哥,也不用多忙碌,以我之见闯王那边顺利的很,我们这边有相当一段时间,太平无事,不要崩得太紧,改日将嫂子带来,我与玉娇,四个人一起吃一顿饭。” 曹宗瑜脸上微微带笑,说道:“好。” 张轩对曹宗瑜十分信任,不用多做叮嘱,就防手让曹宗瑜做了。但是对王进才就不是那么信任了。 王进才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卑职拜见将军,多谢将军提拔之恩,卑职定然唯将军之命是从。卑职---” “好了。”张轩微笑的将王进才扶起来,说道:“不用如此,你也是统兵三千的营官了,在官军哪里最少一个游击参将了。怎么还这么没有体统。好生站着,我这里不用你跪,你只要好好办事便是了。” 王进才带着几分感激涕零说道:“将军对卑职天高地厚之恩,卑职不知道当如何回报。只愿为将军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了。” 张轩听得这不伦不类话,反而笑了,说道:“你那里学来的马屁话。不要废话了。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张轩对王进才,其实并不是太放心。 无他,曹宗瑜可以为他张轩断后,几乎 战死,但王进才这厮绝对做不到的。 王进才这个老兵油子,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胆小慎微,不会轻易背叛他,但是指望他有多忠诚,那就是说笑话了。 只是张轩翻翻自己的夹带之中。除却王进才,没有人能担任一营之主。 邓和敢打敢杀,冲锋陷阵是一员骁将,但是担任一营主将,却有些缺陷了。罗岱是一名骑将,放入步营之中简直是浪费人才。其余的人资历太浅薄了。贸然提拔,恐怕有些拔苗助长。将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之上,不是对他们好,而是害了他们。 唯独王进才虽然油滑,但从军经验丰富,在军中摸爬滚打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没有门路爬上去,只能在保定军中担任低级军官,但是人缘很好,在保定兵投降之后,能够推举他来与义军交涉,可见他的威望。 而且这一次俘虏的士卒,也有不少是杨文岳麾下的保定兵,王进才的出身,可以给拿些保定兵安全感,基于这两个原因。张轩才决定王进才担任营官。这也是张轩将这个营命名为保定营的原因。 王进才担任营官之后,保定营或许不是一等一精锐,但是维持一营运转,安抚士卒,却不是问题。 “将军,我想从军中抽调一些保定籍的军官,不知道可不可以?”王进才小心翼翼的说:“我想有我们这些人,在新兵会很快安定下来了的。” “好。”张轩说道。“放手去做吧,等会儿给郑廉一个名单,你要谁我都给你。”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王进才随即又说去了保定营会如何如何。 张轩微笑听得,心中却没有怎么在意,因为王进才讲的都是张轩讲课时候教给他们。王进才不过再说一遍而已。甚至可以理解王进才再用这种方式向张轩表忠心,表示他是张轩的宗实信徒。 张轩与王进才谈过话,送走王进才之后。郑廉悄声将王进才留下的名单送了上来。 张轩拿过来一看,全部都是当初降兵之中的军官。他用手指掐着眉心,冷笑一声,略带疲惫的说道:“党中无党,帝王思想,派中无派,千奇百怪。” 不管张轩心中有没有警惕,这种抱团行为,但是在时候,为了最快速度的提升战斗力,他所能做的只有照准,不过他也准备埋下几个伏手,耳目,这一点就不足与外人道也。 随即他大笔一挥,在这名单之上写下两个字:“照准。” .。m. 第四章 张青天 第四章 张青天 这么多的人员调整,又是张轩最根本的军队之中,张轩一连忙乎了好几日,才将所有军队都理顺关系了。 军官到位之后,开始正式扩军。 张轩反而没有什么事情了。 这一日,张质派人来请他回城,张轩想来军中诸事大定,临颍营又有邓和,秦猛代其坐镇,大致上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且张轩也放心不下,城中政务推行到了什么地步。 也就带着张元海,以及百余骑护卫回城。 乱世之中,张轩绝对不会做白龙鱼服之事,百余骑都是罗岱调教出来的好手,城中与大营也不远,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也能将张轩安全带回营中。 未进汝宁城,就看见汝宁城南门之处,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无数人掂着脚向里面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张轩问道。 张元海立即派人去看看,不多时有人过来说道:“是张大人,在处决犯人。” “张大人?”张轩问道:“那个张大人?” “是张朴,张大人。”来人说道。 张轩对这个二兄,并没有什么印象。对他在这里处决犯人有些不放心。 “将军。”张元海说道:“要不要,驱赶开人群?” “不用。”张轩说道:“上城墙。我去城头上看看。” 大片大片的人拥堵了南门外的道路,张轩带着人,绕了一个不小的圈子,这才进了城。进城之中,张轩来到城头之上。 城头之上有张轩所部的人马把守,百姓不能擅自登城。故而宽松的很。 张轩低头看下去。 却见张朴正襟危坐,周围有百余士卒在维持秩序,张轩也看到了其中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 张轩也记得,张质说手下没人,张轩拨给他们一些百余士卒使唤。看来都在这里了。 “青天大老爷啊。”一阵悲喜交加的呼喊之声,从城下传来,张轩从城下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跪在地面之上拼命的磕头,拼命的大喊,两个士卒拦都拦不住。 随即有人将一个犯人推上木台,随即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出。 “好----”周围的百姓大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张轩问道。 张元海有些尴尬,他又不知道。 “将军,我倒是知道一点。”郑廉说道:“我听说过,这人是崇王世 子的护卫之人,为崇王世子做欺男霸女之士,汝宁人称白老虎,乃是汝宁一霸。无人敢惹,杨督师在的时候,也曾将白老虎下狱。不过不知道怎么的,白老虎只是被打了一顿板子,然后变本加厉的欺压当初那些告他的人。这对老夫妇大抵是苦主,但是到底是什么案子,我就不知道了。” “下一个。”张朴身边的侍卫大声说道。不过片刻,就有另一个犯人压了上来。 这个犯人压上来的时候,早已瑟瑟发抖,不能行走了,是被生生的拉上来的。 随即张朴将令牌掷下,长刀扬起,又是一刀断首。随即又是一阵欢呼之声。 “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张轩问道。 这一次轮到郑廉说不上来了。 张元海立即上前说道:“要不我去问问。” “不用了。”张轩说道:“听这欢呼之声,就知道没有杀错人。” 所谓千夫所指,不病自死。 有这么多人为他的死欢呼,想来这个人的为人也不怎么样。 “将军不必担心。”郑廉说道:“我听说过,张推官很有分寸的。他早已将所有犯人都审过了,前日在府衙大堂之上,一口气释放了三四百犯人,都是抗税的,被诬告的,还有几个是被官家看中家产的。城中都说,张推官是张青天。而后百姓才纷纷告状,张推官当庭锁拿,一天之内判了百余个案子,又抓了三四百人,将牢里都装满了,然后一日之内,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罚银的罚银,剩下的这几十个都该问斩的,就留到了今天。” 张轩早已给跟随他的文人授官,其中张轩是知府,张素为知县,张朴就是推官,而王紫绶也论了一个节度使府的主薄。并不是张质想任人为亲,而是实在是手下缺人,缺的厉害。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想到我这个二哥,居然精通刑狱。” 张轩心中暗道:“张质的手段不错,以刑狱开始,来取得百姓信任。再想做什么事情,也就容易多了。” “走吧。”张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不再看了,左右或许惊叹于张朴的断案之能,但是张轩却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张朴背后的张质。 果然,张轩不惜联宗,称其为兄,也要将张轩,这个进士出身,当过亲民官的人拉在自己战车之上。对张轩来说大赚特赚了。 没有过多长时间,张轩来到了汝宁府衙,张质得到张轩来的消息,就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张轩连忙下马,说道:“有劳大兄久等了。” 张 质说道:“岂敢。公事之上没有亲疏,只有上下。” 张质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知道张轩与自己临颍张家的关系并不是真的。不会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是张轩的兄长。 两人联袂进了正堂。 张轩说道:“路上见二兄断案,被百姓称为青天。果然不凡。” “将军缪赞。”张质说道:“舍弟不过一循吏之才。” “今日请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是编户的章程有了,还是授田的章程有了?”张轩与张质客气了几句,就转入正题之中。 “两者都有了。”张质这几天也没有闲着,将两分书稿呈给张轩,说道:“请将军过目。” 张轩翻开一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到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或许与张轩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有关,总之,没有看出来毛病。 “既然如此,就好好实行便是了。”张轩说道。 “将军,当务之急,却不是编户,而是取士。不管是我这府衙,县衙,还是将军的节度使府,都是一个空壳子,总要人来做事才对。故而我想在汝宁府取一批士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请将军回城的。”张质说道。 张轩一听就明白。开科取士在朝廷之中,也必须天子过目,所谓之抡才大典也。张轩虽然只有一县之地,但是张质也不敢在这样的事情之上夺张轩之权。 张轩说道:“不错,这件事情的确是当务之急。”即便是在军中,张轩也需要好些文书助手,张质之前就是做这个的,而今将张质一批人放出来当府县官,张轩也觉得忙得手忙脚乱的。他常驻军营不回城,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张质一听张轩答应了。立即说道:“而今条件简陋一切从简,我准备只出一道八股题在府衙之中,考一场,收上几百读书人。” 张轩心中默算,几百人说起来很多,但是细细想来,张轩节度使府之中,掌管各种文书档案。就需要十几个人,将来编户齐名,丈量土地,授田,这三件大事。没有一件少不了人,别的不少,单单是抄抄写写的工作,这几百人都不够。 “好。”张轩说道。“就这样来吧。考试当日我会到的。” “还请将军出一题。”张质说道。 “出题?”还好张轩在时代有一段时间,对八股多了一点认识,知道八股是从四书五经之中,截取一句,让人代圣人立言。张轩想了想,就出了一道,他最熟悉的话。 “就‘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远乎。’吧。”张轩说道。 .。m. 第五章 取士 第五章 取士 两人议定之后,很快一张告示,贴在衙门之前常贴皇榜的地方之上。 不得不说,张质的措施卓有成效。张朴大势清理冤狱,打击恶霸豪情,再加上张轩所部军纪严明,这一段时间也没有出现什么扰民的事件。故而百姓也都放心多了,虽然依旧绕着义军将士走。但是大街之上,也有行人了。 告示一贴,就有不少,围过来观看了。 “ 王秀才,上面写得是什么啊?"有人习惯问旁边的人说到。 所谓的王秀才,并不是真秀才,不过一童生而己,不过前几年家境还殷实,一心耕读。只是这世道,一日比不过一日。这王秀才家产丧尽,不得不出来卖力气,养活家小。 前日官军大败,流寇入城,他还很提心吊胆一阵子,还好闯贼的军纪似乎比官军好,贼人之中军纪最不好的,是革左五营。不过革左五营后来,没有入城,在城外驻扎,对城中百姓影响不大。后来贼人大队走了,留下了一个叫张铁壁的贼人头目。似乎这贼人头目。并不是没心肝的。他派人清理冤狱,为很多百姓昭雪。王秀才也就放下提心吊胆之心。出来谋个事做。 但是政权更迭还是给民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王秀才半日,沒找到事做。只饿得浑身无力,眼冒金星,腹中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看人群聚集,本以为是招工,却不想是一张告示,他念道:"汝宁节度使果毅将军张,令:今府县新立,百位乏人,特于崇祯十五年闰十一月初五,于府县考校人才,汝宁百姓皆可来试,凡通过者,授文书,吏员若干,皆有俸仪…" 念到这里,王秀才的眼睛陡然亮了。 他看到"俸仪"两字,顿时想起嗷嗷待哺的妻儿。什么从贼不从贼的,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在死亡面前,只能先顾眼前了。 王秀才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能不能过试,他也不找活了,立即回家。将多少年没有翻出来的四书五经。再次拿出来了。拼命的去记。 之前考不上,还有其它退路。但是今日考不上的话,恐怕一家老小,都过不去,这个冬天了。 就这样,这个消息就这样传播开来,对一些尚能维持的读书人来说。不过是清风过耳,转眼即忘。但是对那些濒临于生死边缘的读书人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而崇祯十五年闰十一 月初五很快就到。 张轩早早出门,他知道这些招进来的士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的重要部属。故而张轩少见打扮一些。 头带四方巾,身穿一衫青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似乎衣服一换,就洗去了征战的血腥,变得文质彬彬的。 "拜见将军。"府衙一行人在张质的带领之下,在门口迎接张轩。 “免礼。"张轩手一挥,说道。身居高位,张轩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质。 一行人簇拥着张轩走进了府衙之中,张轩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张质说道,为张轩介绍道:"这里摆了近千张考桌,笔墨纸砚一应具全。又有周辅臣监考。万无一失。" 组织一场小小的考试,对张质来说是小事一桩。 张轩站在台阶上面,放眼看去,冬季清晨的阳光有一点微冷,整个院子里面都是桌子,这些桌子还是规格统一的桌子,似乎从官学那边弄过来的。以周辅臣为首的数百将士,都在周围把守着。看上去的确万无一失。 而且一场考试,基本有问题,又能出些什么问题。 “那就开始吧。”张轩说道。 随着张轩一声令下,立即有人拖着长音说道:“开考了。” 府衙大门也为之打开,所有想要参加考试的人,都鱼贯而入。但是人不多,不过一会功夫,就没有多少人进来了。 张轩皱起眉头,他发现这些人还没有坐满考场的一半。对周辅臣说道:“就这么多了吗?” “是,”周辅臣说道:“属下已经去看过了,后面已经没有了。” 张轩又对张质说道:“就这些人吗?”、 张质此刻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将军责罚。” “这不是责罚不责罚的事情。”张轩说道:“你之前难道没有做一些准备吗?比如拜访一下当地的士子?” “下官,哪里没有拜访当地士子?当地有地位的士绅,都拜访过了。也都得到答复,说会派子弟参加考试的。”张质说道:“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如此敷衍我。” 张质猛地想起昨日一双双淡漠疏远的眼睛,心中暗道:“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已经敞开大门开考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了。张轩没有多说话,只是哼一声,什么也不说了,负手走下台阶,在各个考生之中走动。 没有看几个,张轩就皱 起眉头来。无他,这些人的水平太差。、 张轩出的题,按照当时八股题来说,已经是相当的容易的一道题了。张轩也没有想难为人的意思。 但是张轩看到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有的字写得乱七八糟的。比张轩写的差劲。有的写得翻来倒去的,犹如复读机,即便张轩不通八股时文,也知道写成这样一定是下下之选。 比起下面的人,上面的还算好的。至少写出来,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白卷。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张轩回到原位之上,忍不住的感叹道。 “这些人,我倒是认识一些,有一些是王府的下人,这些在王府之中执役,王府中人都被闯王带走了,这些人也就没有了生计。但是识文断字,再加上将军也没有说,考试还需要限制,故而他们都来了。”张朴说道。 张朴断案不少,而积案之中,大多数都与王府有关系。故而张朴对王府之中的事情,了解的最为清楚不过了。 张轩对此更无语了,心中暗道:“那些没有来的,终究要后悔的。” 汝宁府是一个大府,短短不可能,只有这一点人识字,每年考秀才的人数,恐怕就要在此之上。 只有一场八股题,写得也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就考完了。 当试卷被收上来之后,作为考官的张质,开始阅卷,他只看了两三张,就皱起眉头了。不管怎么说,张质这个进士,是实打实的。在八股上面绝对是有水准的。在他看来,这一次考试的所有试卷,只能用不堪入目这四个字来形容。 “这一次考试,凡是能将试卷写满的人,都算中式。”张轩一句敲定了,这一次取士的录取标准。 “将军。”张质忍不住说道:“这也太宽松了。” 张轩说道:“我现在所需要的是,大量能用的人手。哪怕只是会抄抄写写的。先弄过来应应急,凡中式之人,都低按甲士的待遇来。”张轩低头看那些他都看不下去的试卷说道:“不用多看了,赶紧列出名单吧。” 张轩随即离开了。也无意知道,谁是第一名,谁是第二名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差的一批学生。”张质心中暗道。按这个时代的规矩,他录取的人,就是他的学生。基本张质满心的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以张轩的规矩,很快就分出三六九等了。几乎是以写字多少,字体的好坏而论的。当天下午,就讲名单贴了出去。 张轩第一次失败的取士,就这样结束了。 .。m. 第六章 王度 第六章王度 “好饿啊。”王秀才心中暗道。 他几乎没有行走的力量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吃饱过了。但是这一段时间的饥饿之感尤为沉重。 他沮丧之极,几乎无力行走。只能靠着墙边,一点一点的向家的方向挪移。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才看到熟悉而破旧的院门。他走了进去,却听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心中陡然一慌,前几日街坊牛大,就是回家之中,发现老母妻儿都已经饿死了。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安静。他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去。却见妻子抱着囡囡,坐在一堆稻草之中。他仔细听,还有呼吸。 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想到今日考试,他就悲从中来。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咬着牙,任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王度根本记不住自己写了一些什么了。因为他太饿了,即便是闻到了墨香,第一时间也是想将这些墨锭给吃下去。只记得自己写满了一张纸。但是上面写得什么,却完全不记得了。 这样熟悉的感觉,有过好几次,每一次又这样的感觉,都是名落孙山的征兆。 但是他这一次一点退路都没有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儿。 “官人。你回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想起,正式王秀才妻子的声音,不知道是王秀才的哭声惊动了她,还是被饿醒了。 王秀才的妻子,也是也个老童生的女儿,也见王秀才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一次恐怕是无功而返。也就不问了。 “爹爹。”囡囡也醒了,说道:“爹爹我饿了。” 王秀才再也忍不住了,与妻子抱头哭泣,连痛哭也说不上,因为他们都没有痛哭的力气了。 “爹,娘”囡囡瘦得很,显得头很大,眼睛尤其的大,滴溜溜的眼睛也没有了精神,说道:“你们别哭,吃了我吧。隔壁家姐姐就被吃了。” 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吃了什么意思,似乎觉得只要吃了她,家里就会好起来一样。 王秀才更是悲痛欲绝,说道:“放心吧,爹爹会给你弄过来的吃的。” “咚咚咚。”敲门之声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这是王度家吗?” 王度心中陡然一惊。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来人恐怕是一个壮汉,他连忙擦擦眼泪,抽出一个长棍,藏在身后,才开门,发现是几个大兵。说道:“你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放榜 之后,他就负责去讲中式的人给找过来。周辅臣将找别人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亲自来找王度。因为王度是第一名。 “王先生,今日在府衙的考试,你是第一名,府令特地请你过去一趟。”周辅臣对王度还是比较客气的。 周辅臣毕竟是当过张轩亲卫的人。消息灵通的很,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一定会被重用,说不得将来他还要找着些人办事。 “真的吗?”王度也就是王秀才说道。他几乎不敢相信。他自己的文章有多少水平,有自己岂能不知道啊?如果他真的有水平,就不会这么多年连一个秀才都中不了。 不过,他不知道,这一次参加考试的人,不知道多少只是识字而已,根本不知道八股文是怎么写的。王度的本事再差,他写出来的格式确实对的。凭借着一点,他脱颖而出,成为这一场考试的魁首。 只能说,不过是矮子里面拔一个高个的而已。 周辅臣看王度的房子,再看看王度的气色,就知道,王度家里已经断炊了。说道:“当然是真的,谁会有这种事情开玩笑。王先生定然会被重用。不若跟我去府衙吧。别的不敢说,府衙的伙房却是管饭的,包括家属。” 一听管饭。王度的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带着家人去了府衙之中。 当王度来到的时候,府衙之中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这一试中了的人,此刻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都围在桌子旁边,吃着一锅白粥。 普通的米,普通的水,煮得也很稀,但是这些人吃得好像是珍馐美味一般,恨不得将舌头都吃进去。 吃饱之后。囡囡也变得欢快起来,吃饱之中,好像是一个小兔子一样,在府衙之中到底的乱窜。王度特别叮嘱过,不许囡囡出府衙的院子,府衙的空间不小,而且各门都是士卒把守。外面的人进不来,王度倒也放心。 刚刚吃过之后,王度就被张质给叫过去了。 王度一见张质,立即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张质说道:“这一批人之中,也只有你是个读书人。知道些礼数。可有功名?” “说来惭愧。”王度说道:“学生先祖也有秀才功名,只是到了学生这一代,却是惭愧之极,没有丝毫功名在身。” “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张质对王度又看顺眼了几分,说道:“可是世居汝阳?” “学生世居汝阳,依旧有八代了。”王度说道。 “对汝阳附近可还 熟悉?”张质说道。 “熟悉,再熟悉不过了。”王度说道。 张质点点头,心中暗道:“有了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不管是编户,丈量土地,还是授田,都容易了一些。就他了。” “明日将军会召见你,以将军的脾气,肯定会问你一些事情。”张质说道:“到时候你要好生回答。这关系到你的前程。” 王度顿时紧张起来了,说道:“却不知道将军会问些什么?” “将军所问的问题,定然与编户,丈量土地,授田这三件大事有关系。”张质说道。随即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张轩对着些政策,从来没有想过保密,因为这些大举措从来没有保密的可能。但是这个时代消息的传递都很慢,军中传遍的消息,汝宁城中的百姓,还没有听过。 “将军所图不小啊。”王度一听完张质的话,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任何一个读书人看到张轩所做的事情,都能做出同样的结论。7 “的确。”张质说道:“而今朝廷昏庸,将来说不定是什么样子的,不要为什么从贼不从贼所困扰,而今官像贼,贼像官,将来到底谁是官,谁是贼,还说不定的,你安心做事便是了。记住我说的话,回去之后,好生斟酌一番。” “是。”王度说道:“学生明白,定然不会辜负老师的心血。” 王度回去之后,回到自己的厢房之中。府衙之中有很多空房,用来安置这些新来之人。囡囡今天特别高兴,一直不肯睡觉,王氏真在哄他。而王度躺在床上,心思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这位张将军心思如此之大,看上去或许真能成就一番伟业。”王度心头一热,似乎想到自己也有从龙之功,飞黄腾达的一天。 随即又想到如何这张将军兵败,他定然有挂首城门的一天。 “罢罢罢,”王度想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先顾眼前吧。” 王度细细的揣摩张轩的编户,丈量土地,授田的政策,心中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对。 他几乎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早上一起来,就端坐不动,在心中打好了很大一篇腹稿。等到了下午之后,才听周辅臣所说,张将军有请。 王度心中一动,暗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着了。”随即被数骑簇拥着离开了府衙,向崇王府,也就是现在的汝宁节度使府而去。 .。m. 第七章 万事民为先 第七章 万事民为先 张轩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有时间见王度。 整整一个上午,张轩都在于张质等人商议一件事情,那就是城中接连不断的死人情况,看样子也还在攀升之中。而张轩手中的粮食,根本不够举城百姓吃一冬。而且将临颍万余百姓纳入管理,与将汝宁城好几万百姓纳入管理,是两种不同的难度。 张轩有几分束手无策。军粮决不能动。而军粮不动,没有粮食,任何办法都是空想。 “将军,"郑廉说道:"王度来了。" 张轩揉揉眉心,说道:"让他进来吧。" 此刻张轩才觉得,比起烦琐的政务,他宁肯上阵杀敌。 “拜见将军。"王度行礼道。 "起来吧。"张轩说道,他打量着天度,觉得他虽然清瘦,但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心中顿时有几分好感。 谁都觉得自己不会以貌取人,但是似乎谁也不得不承认,对人的第一印象大半由相貌决定。 张轩与之闲聊几句,化解一下王度的紧张之情,最后转入正事之中,问道:“而今汝宁府要办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王度说道:“编户,丈量,授田,三件大事。而三件大事,其实也是一件事情,就是为义军在汝宁立下根据,只要三件大事做成,汝宁的人力物力,皆能为义军所用。” “哦,”张轩听王度这样说,心中高看王度一眼,说道:“你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张轩这一句话,带得几分客气。却不想从王度的嘴里,听出一段绝不客气的话来。 “恕属下直言,有一件事情,如果不做的话,将军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空中楼阁。终究无成。”王度严肃的说道。 “何事?”张轩问道。 “放赈。”王度说道:“城中百姓嗷嗷待哺,每日饿死之中,在百余之数。这才刚刚入冬,待进入腊月之后,天寒地冻,那时候更是难熬。将要冻饿而死的百姓,恐怕数不胜数。将军纵然授田,但是没有人,单单有田,又有何用?” “军中粮食不足。”张轩气软了几分,好像是为自己辩解,说道:“军粮供应军中,最多能支撑到明天开春之后,但是如果供应全城,放赈百姓,恐怕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 “将军所思,固然 可虑。”王度说道:“而今百姓,饥寒之时,将军放赈可得汝宁民心,而今年将军坐视百姓徒徒饿死,与朝廷有何区别。我观将军规划,无意久在草莽。但是将军自忖,与朝廷相比,义军胜在何处?在兵甲?非也,官军兵甲,远胜义军。在粮草,非也,朝廷粮草,远胜义军。在人才,非也,孙督师用兵之能,恐在闯王之上,唯在民心而已。而今将军惜区区粮草之物,而弃民心,岂不是舍本而就末也。将来官军来攻汝宁,将军,也当如何驱使汝宁百姓,不能救之以生,何以驱之以死。” 王度想起自己冻饿交家,全家几乎要饿毙的情形,真情流露,眼圈都红了。 张轩听了王度之言,心中顿时生起几分惭愧之心。很多人都会以大局为重,去做一些错事。 张轩不想救汝阳百姓。不是,而他力不能及,他很明白,军队才是他的根本,无论如何军中的粮草不能断,否则一群饿肚子的士卒,是不会管什么张轩到底什么人的。 但是这一点,并不能减轻张轩的心理负担,作为汝宁城的主人,让治下百姓大批饿死,显然是张轩的责任所在。 “可是军粮不足,无法赈济。”张轩微微一叹,说道:“如之奈何。” 王度听了之后,心中一喜,说道:“只要大人有此心便是了。汝宁城中粮食虽然不足,但是并不是没有粮食。基本汝宁城之中粮食不足,汝宁府之中,也不是没有粮食。只看将军有没有心思去取了。” “何处有粮食?”张轩问道。 “西平刘洪超。”王度一字一句的说道:“刘氏兄弟,向来以贩盐为生,在乡野之中组建做大。并向朝廷讨要官职,受封西平巡检一职。见义军势大,随即倒戈。但是不过变换一张旗帜而已。刘洪超兄弟五人,坐拥数十寨,势力蔓延到汝宁府之外,所积累的粮草,不在少数。足以解汝宁城之困,汝宁毕竟是大府,今日之困,也不是大军过境,殃及池鱼罢了。” 张轩也明白王度的意思。 汝宁城能养得了数万官军,如何养不了一万义军,无非是李自成开了汝宁府之中,将大批粮食充做军粮,毕竟几十万军队,即便是一座山都给吃空了。 数十万大军一过,汝宁城之中,哪里有粮食剩余啊。罗汝才也是出了张轩的困境,才给张轩留一下批粮食。 但是罗汝才所要养得人更多,粮食也紧张,能给他留下一些,就已经是看砸死罗玉娇的份上了。 张轩起身来回踱步 ,心中缓缓思量。暗道:“城中的粮食,还能维持,饥荒的大爆发,也应该是腊月之后。我还有一点点时间准备的时间,不过,我也听闻,刘洪超在山中设寨经营。只是供应数万人过冬的粮草,刘洪超真有吗?” 王度见张轩犹豫,说道:“将军放心,刘洪超新降闯王,不敢得罪将军,将军只要书信一封,求些粮草,还是可以的。再编户城中百姓,按户施粥。再--”王度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狠色,说道:“查抄城中士绅大户,总能搜刮出来一些粮草。” “你建议这样做,今后你在汝宁城中的名头就坏了。”张轩心中暗暗吃惊,说道。 士林清议从来不在百姓这边,而在士大夫那边。如果王度仅仅是从贼,或许将来还有缓和的余地,而今日之策一出,恐怕汝宁士林之中,人人喊打。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王度咬着牙说道。 死亡是最能改变一个人了,特别是那种死亡慢慢临近,而无能为力的折磨,更是能让人从骨子里发生巨大的改变,甚至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现在的王度,不再是数日之前,只求一餐的落魄书生,可以称之为毒士。 “不过,还是有一点嫩。”张轩心中暗道:“却不知道在乱世之中,粮食这东西哪里能借的出来,恐怕只有能抢过来而已。” “你敢确定,刘洪起手中,有可以供应汝宁城的粮食。这一点可万万不能臆断。”张轩严肃的说道。 “属下确定无疑。”王度说道:“刘洪起兄弟纵横汝宁数十年的积累,汝宁百姓谁人不知,即便是如今,城中刘氏粮店也是刘家的买卖。半个河南的私盐生意,都是刘家的。” “好。”张轩说道:“你回去吧,赈灾之事,我决定了。” 张轩心中暗道:“刘洪起啊刘洪起,真是对不住了,本想留你过了年再说,看来,老天不让你过崇祯十六年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叫你那么富啊。刘扁头。” 相传刘洪起早年贩私盐,与人争斗,打破了头,虽然后来治好了,但是头却扁了,就有有个刘扁子,或者刘扁头的外号。 不过,张轩即便是下定决心了,但是依旧要召集众将,文官决议。张轩的效率极快,当天晚上的时候,在城外驻守的几名大将都过来了。 张轩让王度首先发言,王度将向刘洪超借粮之事,说了出来之后,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m. 第八章 放赈之议 第八章 放赈之议 “借什么粮啊?哪里有抢的痛快。”罗岱首先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 其他各人都有没有意义,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本该如此。 “军中粮草不足,而且士卒新练,非一月训练,不可上阵。”曹宗瑜说道:“如果将军有意于刘洪超,能动用的只有临颍一营而已。刘洪超拥兵万余。老巢又在山中,地势险要,如果固守,必然旷日持久,我军不支,故而我军利在速战。我意诱而杀之。再并其众。” “不可。”王进才说道:“我听过,刘氏乃五兄弟,且不说刘扁头,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上当,即便杀了刘洪起,恐怕还有刘洪俊,恐杀一人,立一人,不能绝之,故而,必引刘洪起来攻,一举击溃刘氏主力,方能尽快平之。” 王进才升官之后,似乎死心塌地的跟着张轩干了,在很多事情之上,也变得积极起来。 一时间众将官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起如何歼灭刘洪超之事。 张轩咳嗽两声,众人立即平静下来了。张轩说道:“在腊月消灭刘洪起之事,有没有问题。” “没有。”王进才大声说道。 曹宗瑜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既然如此,这一件事情就定下来了。罗岱。”张轩说道。 “属下在。”罗岱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兴奋之意。因为他知道又有仗打了。 “派出哨探,我要知道刘洪起的主力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有多少将领,这些消息。还有也要保密。至少在腊月之前,不能让刘洪起有一丝察觉。” “是。”罗岱说道。 “曹宗瑜,王进才。”张轩说道。 曹宗瑜与王进才起身站起来说道:“属下在。” 张轩说道:“好生练兵。自有用你们的时候。” “是。”两人齐声答应下来。 “今日之事,决计不可外传半分,否则小心你们的人头。”张轩的目光扫过,最后在王度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是。”众人齐声说道。 “军事以及议完了。现在开始说放赈的事情。”张轩说道;“张知府,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要缓一缓。”张质说道。 “张大人缓不得啊,每一缓一分就是一条人命。”王度说道。 张质顿时皱起眉头,王紫绶见状立即说道:“坐下,这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不管古代的 越次言事,还是现在打断你领导的话,都是大忌。王紫绶也是上了年纪心软。为王度解了围。 张质只是看了王度一言,继续说道:“现在虽然有人饿死,但是数量还不多,也就是百姓手中,还是有一点粮食的,如果我们放赈,百姓定然将自己的粮食藏起来,吃我们的,这样就加重的我们的粮食负担。我们的粮食本就不足。恐怕承受不起。再着,就算是腊月做战顺利,粮食运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我们也要做好不顺利的防备。一旦有变,手里有粮食比什么都强。所以能将粮食留在手中一时,是一时。”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这的确是至理名言。 “张大人以为什么时候放赈合适?”王度依旧忍不住问道。 “等刘洪超手中的粮食来了,就放赈。”张质说道。 王度还想再说话,被王紫绶一把拉住了,将王度嘴边那一句话,给生生的压下去了。 “这一句话,就是如果刘洪超的粮食不来。是不是就不放赈了?” 这是一句,谁也不想回答,但是谁都知道答案的话。 “不过,我们还可以做一点工作的。”张质说道:“首先,打击粮商,不管汝宁城之中哪里有粮食,这粮食必须集中在我们的手中。第二,正式开始编户齐民,每一个登记完的百姓,都可以从我们这里领米若干,至于到底多少,还要看到时候的情况,这也是王度提议之一。第三,就是征饥民为兵。” “张大人,征饥民为兵,这样的兵我们可不要。”王进才立即说道:“军中编制已满,根本没有多余名额给饥民,而且饥民的素质,不养上个一两个月,是决计用不得的,故而,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这兵不是给军中,而是给府县的。”张质说道。他转向张轩说道:“将军,而今的局面,府县之中,也应该有一些守城的兵力。” 张轩心中一动,按说张质所言的是正理。 张轩从来没有想过将自己的麾下的三个营,当做守备兵力。他们都是野战军,而这年头地面不太平,一个地方官手中没有多少人,连说话都不硬气。 但是军权始终是一个敏感的事情。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好,准你招兵千人,以周辅臣为首,主管汝宁城墙,并城中治安。” “多谢大人。”张质说道。 张轩所部效率很高,当夜议定,第二日就开始实行。 刚刚加入张质府衙之中的数百文士就开始在城中挨家挨户的调查,展开了繁 琐的工作。不过张轩在张质提出建立城防军之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张轩想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这危机感来自何方。 大军驻扎城外,张轩也没有让他们入城的意思。城中没有现成的驻地,如果与民居混住,恐怕影响战斗力。 而之前城墙是临颍营接管的,毕竟其他两营都在紧张的训练之中,唯独临颍的战斗力完整。不许要多训练。 但是此刻张质接管城防了,纵然这一支军队的主将是周辅臣,可以称得上张轩的心腹。 “信任一个人,就不要将他放在可以背叛的位置上。”张轩心中暗道:“城中必须有另一支人马。” 张轩决定添加一支亲卫。 其实也不能说得上是添加,只能说是扩建,因为这一支亲卫,张轩一直都用,不过很多时候都在罗玉娇的手中而已。 就是田大娘手中的那一支女卫。 但是这一件事情,必须要与罗玉娇商议。 张轩就回去找罗玉娇,在崇王府的后院之中,张轩远远的看见了罗玉娇,只见她一身斗篷,毛茸茸的细毛衬托着她的肌肤,更是雪一样白,和罗玉娇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娃娃,是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娃。 罗玉娇正蹲起身子,拿着一片树叶的叶柄,与小女娃手中的树叶叶柄勾在一起。两人一起喊道:“一,二,三。” 小女娃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乳牙,大声喊道:“呀呀呀。”似乎多喊几声,就会给自己多一些力量一样。 而罗玉娇也左右摇摆,嘴中说道:“我没劲了,我没有力气了。” 让张轩不由的轻笑出声,可见识过罗玉娇的力气,两人私下里试手,张轩可以从来没有胜过罗玉娇。 罗玉娇听到张轩的笑声,猛地一回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手上下意思用力。顿时将叶柄给拉断。 “扑通”一声,小女娃重重的坐在地面至上,眼睛一红似乎要哭一样。 罗玉娇顿时跑过去,说道:“囡囡不哭,囡囡是好孩子。” 张轩也连忙走过去,帮罗玉娇哄小孩,罗玉娇一遍哄这个叫囡囡的小女孩,一遍小声埋怨张轩,说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张轩只能无言。 还好小女孩囡囡很坚强,一会儿的功夫,就忘记了这一件事情,罗玉娇领着他,张轩跟着后面,三个人在落叶之中,寻找好看的叶子,或者再和刚刚一样扯叶柄,看看谁挑出的叶柄结实一点。 .。m. 第九章 天下何处安我心 第九章 天下何处安我心 似乎看见的死亡越多,就越喜欢孩子。 越喜欢孩子的天真无邪,喜欢孩子的无忧无虑,喜欢孩子的生机勃勃。喜欢孩子的纯洁可爱。 看尽尘世间,人生百态,为了活下去,各种各样的凶狠毒辣。就越有喜欢孩子的理由与动机。 而且囡囡是一个很可爱,很听话的小女娃。 “她是谁家的孩子?”张轩低声问道。 “是新来的王主薄的。”罗玉娇说道。 王主薄就是王度。 其实张轩的幕府,虽然挂上了知府,知县,推官,主薄之名,但是实际上依旧是草台班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张轩确定的编户,丈量,授田,三件大事。不分彼此,现在又多了一个放赈的差事。 “罗姐姐,”囡囡说道:“我该回家了。否则娘就要来找我了。” 罗玉娇看看天色,觉得时间的确不早了。说道:“田大娘。” 田大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说道:“姑娘有何吩咐?” “将这小女孩送到王主薄家吧。”罗玉娇说道。又低头用既幼稚又庄重的话说道:“囡囡,你要好好的听田大娘的话,知道吗?她会送你回家的。” 囡囡点点头,对田大娘说道:“田大娘好。” “哎,”田大娘一行板着得脸,也出乎意料的显露出笑容,说道:“好,我带你回家。” 罗玉娇与张轩并肩而立,看着田大娘的身影,与囡囡一蹦一跳的身影,渐渐的远去了。 “说吧。”罗玉娇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张轩强辩道。 “你说呢?”罗玉娇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张轩有些过意不去。 这一段时间他太忙了。忙着整军,整日都宿在军营之中。回到汝宁城之中,也要与张质他们商议政务,一个弄不好就通宵达旦。 不要说来见罗玉娇,他自己睡觉都是一阵一阵的。很少有从天黑直接睡到天亮的。 创业艰辛,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写出来那么简单的。 特别是张轩初次接任一地政务,努力将自己从一个流寇转化为一个军阀的时候,更是不知道多少事,应接不暇。 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哪里来的时间,去泡妞。他连正牌老婆都顾不住。 “我知道你忙。”罗玉娇悠悠的说道。 “我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事情都是刚刚接手,千头万绪,过了这个年之后,大抵就差不 多了,等一切都上了正轨之后,我就有什么陪你了。”张轩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又怎么能围着我这个女人转啊。”罗玉娇说道。 张轩心中暗自腹诽道:“口是心非,说的就是女人。”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宣之以口的。 张轩转化话题说道:“今后一段时间,我大概要在军营之中,住上一段时间,而崇王府地方太大,单单田大娘那几十个人,恐怕照顾不周,我想从军中抽调好手,护卫节度使府。” 罗玉娇说道:“有一点太夸张了吧,整个汝宁城都是我们的人,哪里有什么敌人,即便有官军的探子,田大娘他们也能料理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田大娘的赫赫凶威,给张轩带来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些人不仅仅保护你,还保护其他人,我那位族兄还有那些文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有一个意外,我不就损失大了。所以才有拨人。这些人都会由你统帅。” “真的吗?”罗玉娇的顿时兴奋起来,好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说道:“你准备拨多少人?” “五百人。”张轩说道。 “五百人稍稍少了一些。”罗玉娇说道:“不过够用了。” 这世界之上少有几个能让张轩完全信任的人,其中就有罗玉娇。至于保护还是监视,其实也只在一念之间。 罗玉娇答应下来,承担此任。张轩也就放下心来了。 “我们---”罗玉娇的声音忽然低了,带着几分娇羞,说道:“我们能在汝宁城待多久,是不是就在汝宁城之中安家了。” 罗玉娇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害羞,希冀,渴望,与担心看向张轩。 张轩看着罗玉娇的眼神,心中陡然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的心思,张轩如何看不出来啊。 罗玉娇从小颠沛流离,从来都想过安定的生活。但是张轩却张不出口来说一声是。 如果,这不是汝宁府,是沿海的任何一个府县。只要不是太北边一点,张轩都可以说是。因为靠海,发展海贸,一旦事不可为,还可以扬帆出海。如果在西南西北一些府县,张轩也可以以一府之地位根基,扩展根基。一点点的坐大。 那么是在长江以南的大部分府县,对张轩来说,都可以立足。 但是唯独在河南,张轩决计不肯也不能留下来。 这是河南在中国的地理环境决定的。 河南于天下之中, 太平时节是四通八达之所在,但是再乱世之中,却不是一个好去处,就拿张轩所知道的历史,不管是义军与官军的战斗,还是清军南下的战事,河南都躲不过去。 张轩如果将基业立在河南,就是将自己放在于清军做战的第一线之上。 张轩即便在汝宁经营有年,但是竭尽汝南的人力物力,也不过能供应数万大军。但是这是在中国,想以数万大军,在国战之中,撼动天下大势,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有如狼似虎的清军,后有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明军。汝宁就是一块死地。 白手起家这四个字,被人吹捧,就是因为很难做到,以张轩的人才储备,扩军两万,他对军队就无法有效控制了。不要说更多了。 张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说动罗汝才南下,在大树之下好乘凉,否则只能等襄阳之变,爆发之后,自己或投官军,以他现在的实力,可能让官军的江北四镇,变成江北五镇。要么投奔张献忠。看黄虎在罗汝才的面子,对他照顾一二,他在办法在湖南或者两广找一处立足于之地。或者投李自成,但是李自成或许不会给张轩在外的机会了。 未来走向何方,张轩真的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即便他在汝宁下再大的功夫,汝宁也不是久留之地。 “我知道了。”罗玉娇的眼神迅速暗淡下来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这不是还没有到三年吗?”张轩连忙说道。张轩对罗玉娇想要安定下来,想要要一个孩子的心思,了如指掌。连忙劝慰道。 “我知道了。”罗玉娇似乎不想让张轩担心,轻轻一笑道:“三年还早。” 张轩与罗玉娇吃过饭之后,独自一个人坐在台阶之上,一伸手向从衣服之中摸出一包烟来,却摸了一个空。 这才明白,他早就在明代很长时间了。 不论古今,一个男人的压力都是一样的。抬头看漫天星辰,星汉灿烂,低头看万里江山有如画卷,但是天下之大,江山之广,却没有他一处立足之地。 天下何处安我心? 即便麾下有万余士卒,他依旧过得战战兢兢的,似乎觉得一个不小心,自己项上人头就被别人拿去了。 自己死不足惜,而作为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保护不了,未免太过无能了。 但是现在的局面到底该怎么破局,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张轩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坐在这里,任寒霜打湿裤腿。 又一次失眠了。 .。m. 第十章 装备 第十章 装备 不管张轩一夜是怎么煎熬的,每天早上太阳一起来,张轩就必须开始一天的行程了。 先去府衙转转。 发现府衙之中,空荡荡的。张质以下几个所有人都出去工作的,编户齐民这四个字,决计不是在房间里面坐着就能够完成的。 张轩也不打扰,回到了军营之中。 刚刚准备着手全军提拔军中的勇士,为罗玉娇准备五百人。 还没有多长时间,王大炮就到了,所要求见。 张轩立即让张元海将王大炮给请过来。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王大炮说道:“禀告将军,我们的兵器不足了。” “火炮的问题先放一放。”张轩只觉得脑门疼,说道。 在这一次大扩军的时候,王大炮也水涨船高了。作为临颍营之中辎重哨的把总。而且临颍营的辎重哨,说是哨,其实就是一个小营。王大炮负责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临颍一营的辎重,还有其他各营的辎重后勤,其实他就是张轩所部的后勤部长。 分给各营的武器,都是从王大炮这里走的。 张轩本想将小型火炮装备到每一营每一哨。但是张轩细细一算,这才知道,火炮太花钱了。先不说铸炮所需的铁料铜料,单单是后期的使用成本就很高,每一炮都要消耗不少火药,火药又不是天上刮下来的,这都要钱啊。 都是钱。 张轩数了数手中的火炮,想着将这一点点火炮,好像胡椒面一样洒在各营之中,还不如集中使用。 所以张轩将王大炮的炮队,收入中军之中。成为张轩直辖力量之一。 “可是我要说的不是火炮,而是其他的兵器。”王大炮翻出一个笔记本说道:“以将军,定下的规格,每一士卒因刀盾手,或长枪手的不足,分别配长枪一柄,或者刀一口,盾一面。加弓一柄,箭六十支。纸甲一领。” 张轩听到“纸甲一领”的时候,觉得好像找到了问题所在。说道:“纸甲先放一放。” 张轩所部,上上下下总共只有铠甲千副左右,大多还不是什么好铠甲。但是依旧是军中重器了。很多士卒都是冬天一件袄,还不保证是棉的,夏季不过单衣而已。 张轩都有一点看不过去了。 至于打造全铁甲军队,张轩想都不敢想。耗资太大了一点。所以就想到用纸甲来代替,纸甲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不管怎么说,穿 在身上也是有防护能力的。 不过,纸甲也不是张轩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有的。张轩与张质说过这一件事情,张质答应在城中找一个造纸作坊,来试着打造纸甲。 不过,现在府衙的精力,都放在编户,丈量,授田,再加上赈济,这四件大事之上,纸甲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不是纸甲的事情。”王大炮说道:“这件事,要排在开春以后了。” “难道是弓箭?”张轩问道。 张轩其实不喜欢弓箭,毕竟火铳代替弓箭是历史进程,张轩也无意逆历史潮流而动,只是张轩却不得不为自己远程武器匮乏寻找补充。 精良的火铳打造难度,还在火炮之上,以王大炮的能力恐怕玩不转。而且军中对火铳与火炮的态度截然不同,厌恶火铳,而喜欢火炮。无非是火铳的炸膛率太高了。 所以张轩在没有找到能工巧匠之前,是不会打规模打造火铳的,即便是将军也要顺应军中的情绪。 火炮数量不足,火铳没有,也只有弓箭了。但是张轩也知道,弓箭的制作流程漫长,而且全部都是手工制作。所以张轩准备制作简易的西方长弓来用。不过这一件事情,张轩还没有着手。 毕竟他所知道的苏格兰长弓,就好像是一根长木棍绑一根绳子,但是其中需要什么样的木头,用该怎么用,张轩统统不知道,当初他不过是看纪录片的时候瞄了一眼而已。 “弓箭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开始。”王大炮低下头说道。 “那还有什么问题?”张轩说道:“难不成连刀,枪,盾,这三样兵器都凑不齐,不是从官军那边缴获了不少吗?” “将军。”王大炮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的说道:“官军缴获的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如果将军不信,请将军来看。”王大炮早就有所准备,已经带了好几样样品在门外了,其中一杆长枪,一个枪头,一柄刀,一面盾。 张轩首先拿起来一杆长枪,用力一抖,顿时抖出来一个枪花,张轩皱起眉头说道:“这是花枪?” 王大炮说道:“正是,官军的长枪大抵都是这样的。” 所谓的花枪,都是练武所用长枪,多用软木,如白蜡杆,只要轻轻一舞,就可以轻易舞出枪花来,看上去好看,其实在战场之上,根本不实用,在战场之上,万千人来往,长枪刺击。只需将一个“扎”的做到实处,就够用了,根本不用做别的了。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让人耍花枪。 这就是戚继光所谓的花拳绣腿。 张轩说道:“既然这样,换成硬木枪杆便是了。”说着他将长枪的枪头拿过来,看枪头还可以。 “是,这枪头不错,但是大部分枪头都到不了这个程度。”王大炮随即拿另一个枪头过来。 “这---”张轩说道:“这是枪头吗?”在张轩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大铁疙瘩而已。没有细细的打磨,也没有闪亮的锋芒,似乎什么都没有。 “官军的枪头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这样的。”王大炮说道。 看到这里张轩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索性不去听王大炮说,自己伸手去拿,他将这口长刀拿起来,猛地一用力,居然拉不开,张轩对自己的力量还是有些了解的。 力气虽然不大,但是实际上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还要大上一些。 这就是身体素质的差别。 一柄刀卡得再紧,他这样用力的拉,也应该能拉开才是。除非这柄刀已经锈死了。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猛地用力将长刀连鞘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几下,这才拔开一半。 只从这一般刀面上来看,这刀根本不能说是一柄刀了,根本就是一块生锈的铁片而已。 张轩将长刀重重的砸在桌面之上,眼睛又看见这一面盾,看上去这一面盾卖相极好,上面的虎头栩栩如生。“这个盾有什么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将盾牌拿起来。 一拿起来,张轩立即感受到不对劲了。 分量不对。 按理这盾牌,应该是硬木做芯兽皮,或者牛皮包裹在外,但是不管是硬木,还是牛皮,兽皮都是有分量的东西,绝对不会这么轻。张轩伸手在盾牌之上拍了两下,用力一砸,这盾牌外皮顿时崩裂开来了。 根本不是什么兽皮,只是一张厚纸而已,再看里面的木盾,根本不是硬木,却不知道是什么杂木,朽木,张轩伸手居然能在上面留下痕迹,这要是战场之上,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一脚都能踹破的东西。 “啪”张轩将盾牌砸在桌子之上,他知道官军的东西不好用,但是却没有想到,垃圾到这种地步。就好像他永远无法窥视某些人的下限一般。他再也没有兴趣细看,意兴阑珊的说道:“说说吧,刀枪盾,到底差上多少?” “枪差五千余柄,刀差三千余口,盾差三千余面。”王大炮说道。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有这么多?” .。m. 第十一章 装备二 第十一章 装备二 张轩所部到底需要多少兵器。 按张轩的编制,一个营二千五百战兵,五百辎重兵。其中辎重兵也要配武器,自然是最便宜的长枪了。 而在战兵之中,刀盾手与长枪手的比例,在二比三。之前这个比例在一比四。所以每营需要两千柄长枪,一千柄刀,一千面盾。三个营共需六千柄长枪,三千柄刀,三千面盾。再加上罗岱的千人马队,马匹是一战战俘虏过来了。但是却需要两柄马刀,最少需要一柄备刀。周辅臣的守备兵只需千柄长枪就能打发了。但是张轩新准备的亲卫,因为是身居保护之责,全部都是刀盾手。故而需要五百柄长刀,五百面盾。 共需七千柄长枪,五千五百柄长刀,三千五百面盾。 这仅仅是装备所需的,行军打仗所需的兵器远远超出这些。就拿长枪来说,很多鹿角,栅栏,都用长枪。而且基本是非战时,即便是在训练之中,兵器的耗损就相当之大。一场的战之后,整个营大半武器都需要换,也是正常现象。故而张轩定下的长枪指标为一万柄。 而长刀的数量指标在七千柄,至于盾牌的数量指标也在五千面。 此刻张轩听王大炮所言,数量相差太多了。说道:“怎么还差这么多?你岂不是连一笑半都没有完成吗?” “是,”王大炮不要意思的说道:“并非小的不努力,而是按照将军您的标准,大量的武器都必须重新返工啊,而工匠不足。铁料也不足啊。” 所谓发财立品,张轩之前重来没有在乎过武器的问题,他无法在乎,因为他只能从官军那边缴获武器。而张轩终于有一处根基之后,张轩的打赏换装的行动,就开始了。 当然,张轩并没有想过,将所有武器都换热一新。只是定下一个标准。 将不合格的重新回炉。 只是结果出乎张轩的预料,看着军中不合格的武器数量之多,超出了张轩的想象。 “你给我个实在话,你现在麾下的工匠,铁料总共能打造多少兵器?还有多长时间能够完成。”张轩说道。 “两个月。”王大炮说道:“现在所有的工匠,昼夜不停,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将这所有武器都回炉一遍。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三营装备整齐。多出来的可是一柄没有了。” 张轩说道:“我不管你怎么做,十二月之前,三营并 马队的兵器,必须全部给我弄好。一件也不能少,至于铁矿的问题,我来解决。” 王大炮苦着脸说道:“将军,这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去汝宁城之中招铁匠,招人手。甚至派辎重营的士卒去帮忙。这些我都允许,唯独一件事情,必须做到,那就是十二月之前,这些事情都要给我做好。”张轩说道:“如果做不到,我就要你的项上人头。” “将军,将军---”王大炮还想说什么,张轩一挥手,张元海会意,立即将王大炮硬生生的拉过来。 张轩心中暗道:“正规化的军队,横着看,竖着看都是花钱两个字。” 张轩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这大批的铁矿到底要从什么地方来啊?”他似乎不记得汝宁府之中有什么大铁矿。他又不想回城,忽然想到了王度,心中暗道:“王度是本地人,他或许知道,附近哪里有铁矿。” 想到这里,张轩说道:“派人请王主薄过来。” “是。”张元海答应下来了。立即有一队骑兵,从军营之中,直奔汝宁城之中。 没有过多长时间,正在工作的王度,就被匆匆的带过了。王度一进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张轩劈头问道:“汝宁府附近,哪里有铁矿?” 王度听了这消息之后,微微一顿,说道:“汝宁一地,地势平坦,没有什么铁矿,但是在西平县确实自古以来就是产铁,战国之时,韩在西平设铁官。司马贞;天下宝剑韩为最,其剑皆出西平。现在在西平西海有铁官遗址,在西平西北,有棠谿。就是古语之中,‘棠谿之金,天下之利’的棠谿。” 张轩心中暗道:“这王度不知与刘氏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屡屡引我攻刘氏。”不过,张轩的确抵挡不住一座大铁矿的诱惑。 王度其实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万万没有想到在张轩的心中已经将他当成了心怀莫测之辈。 “不要说古代,现在的情况如何?”张轩问道。 古代可以,不代表现代就可以了。特别是在河南这地界,河南那一个地方,不是祖上都阔过的。 “万历年间,矿岁之争,也波及此地,后太监被罢。当地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以汝宁,南阳一带的铁器都是从西平一带过来的,想来现在也应该有。”王度说道。 张轩对刘氏五兄弟,不由的羡慕起看来,真是要钱有钱,有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只要加以时日,割据 一方。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在历史没记载。 张轩却不知道,那只是他的历史知识浅薄而已。他刘洪起在明末清初,官至南明副总兵,是拥兵数万的大兵头,为清军所灭。 张轩不置可否,将王度打发出去了。对张元海说道:“罗统领回了没有,如果回来了,请他过来见我。” “是。”张元海说道。 只是罗岱为了完成张轩探查刘洪起的任务,昼伏夜出,已经有好几日了。张轩等到了夜色深沉的时候,罗岱才风尘仆仆的过来。 一进张轩的大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说道:“哎,累死老子了。” 张轩给罗岱倒了一杯水,说道:“怎么样,刘洪超的底细摸清楚了吗?” “早就摸清楚了。”罗岱说道:“我前几日,就在西平,遂平,确山,真阳,等地都一一看过了。” 罗岱接过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这刘洪超,的确是个人物,一入西平,遂平之地,沿途所有的山寨,都是奉刘洪起为主。而且刘氏乃是大族,单单是兄弟五人,号称刘氏五虎,刘洪起的兵马,大多是他本家子弟带领。”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家族庞大,有是一个好处。” 在古代时间越长,对家族的感觉就越深,越发明白身后有一个大家族的好处了。 “刘氏兵马如何,到底有多少?老巢在什么地方?”张轩问道。 “刘洪起到底有多少人马,我不大清楚,但是奉刘洪起为主的寨子,每一寨都有寨兵,加强来能征召数万壮丁,不过,这些素质就差多了,不过尔尔,即便万余人马,也挡不住我千余马队突击。”罗岱带着几分冷笑说道。 “至于刘洪起的老巢,不在西平,而在遂平。就在遂平西边的嵖岈山之中。我听说了当地人说嵖岈山,之前叫做玲珑山,山中有一处,叫做玲珑山寨,山势平坦可居,也被称作平跺山。刘洪起的老巢就在这里。从遂平到玲珑山寨,一路险要很多,想要打过去,要大费力气,未必能尽全功。” “所以,想打刘洪起,最好的办法,还是引刘洪起下山,一战败之。”张轩说道。 “没错。”罗岱说道:“不过,你也不能将注意力都放在刘洪起身上,南边还有一个人,要十分注意。”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你指的是沈万登?” “正是汝宁大侠,沈万登。”罗岱说道。 .。m. 第十二章 汝宁大侠沈万登 第十二章 汝宁大侠沈万登 “我见过沈万登。”罗岱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我仅仅是让探查一下刘洪起的情况,你单独出去,也就罢了,谁让你去探查沈万登了,探探沈万登底子,也就罢了。谁让你去见他了。” 其实探查刘洪起的任务,本该是罗岱麾下马队之中的人出去办的,但是罗岱亲自出马,已经让张轩有些不舒服了。毕竟罗岱是一员悍将。如果在小鱼沟之中栽死了。对张轩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罗岱轻佻的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说道:“想留下我老罗,那些人还不够格。”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些事情,再也没有其他意义了,张轩也无意追究罗岱的事,也追究不了。不管是古今,对有本事的人都是比较纵容的。 “好吧。”张轩问道:“说说,沈万登到底是何许人也。” 罗岱说道:“沈万登的名声很好,我还没有到真阳,就听到了沈万登的名头,说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守护一方百姓。我不信他那一套。这年头,我走南闯北见多了。早见识过那些乡下土贼的嘴脸。白天安分守己,夜里半夜杀人。都是做没本钱的勾当,比我们坐地收钱,还没脸面。做着些人,都是所谓当地好汉,大侠。我心中生出一计,想要试试他。于是我就打扮一下,将我的马拉来,在沈家庄外面叫卖。” 张轩一听,顿时皱起眉头。说道:“你这不是找死吗?” “否则,又怎么知道他是真大侠,还是假大侠。”罗岱眉头一挑,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得意。 张轩却是有几分苦笑不得。 现在世道一日坏过一日,即便张轩没有离开军中,但也知道,各地的治安早已崩溃到了极点。大队人马结队而行,自然是平平安安,看上去一片坦途,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几个上路,就会被这看似平静的道路一口给吞掉了。 当人少的时候,那些看似平静的百姓,就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将这些是行人统统杀死,财物劫掠掉。 更加可怖的是,他们并不觉得这是错了,这只是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路吃路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他们觉得本该如此。 罗岱似乎看出了张轩的担心,说道:“放心吧,我当时操心了,始终在马边,而且周围的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在马上,谁 都拦不住我。” 随即罗岱再次说道:“我在沈家庄旁,不一会儿,就引得沈万登出现,看他的眼睛,简直爱煞了我的马。” “能不爱吗?”张轩心中暗道。罗岱的马,是从秦军俘获的马匹之中,最神骏的几匹之一,也是奖励张轩在柿园之战中的贡献。但是张轩对马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与这个时代的人对马的感情,决然不同。 在亲手杀死大黑之后,张轩决计不与任何一匹战马培养感情。马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代步工具而已,给他好马也是浪费,张轩将这一匹马转送给罗岱。 罗岱爱护之几,须臾不舍得离开,甚至想睡觉都睡在一起。 “沈万登长得浓眉大目,国字脸方方正正的。他过来问价,我直接给他开价,黄金千两。”罗岱说道。 “黄金千两。你根本不想卖吧。”张轩说道。黄金千两到底是多少钱,最少能值万两白银,因为各地金银兑换的比例不同,而略有差错。 张轩手中有白银几万两,但是那是张轩支持万余大军的资金。不是张轩自己的钱,即便是沈万登,家底厚实,也决计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一匹马,即便是一匹好马,也不划算。 “当时他也是这样说道:‘你根本不想卖对吗?’我说‘不错,我就是不想卖。我只卖英雄,不买狗熊。面对英雄,我一文不要,这马白送。但是看见狗熊,我这马就价值黄金千两。听说你沈大侠的名声甚好,但是今日一见,不过尔尔。’”罗岱绘声绘色,将当时的情况讲了出来。好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沈万登倒是没有动怒,但是他身边的人,却是怒了,就要对我动手,被沈万登阻止了,他说:‘你不是来卖马的,而是看我沈万登的。’我说:‘不错,我就是想看汝宁大侠沈万登,到底是何许人也。’沈万登不理会我的挑衅,想走,但是实在爱着马,说道:‘这马开个实价吧。’我说;‘打败我。这马送给你。打输了,千金不卖。’”罗岱说道。 “定然是你赢了对吧。”张轩说道。 “不错。”罗岱说道:“沈万登也是一个练家子,但是练得不过是花拳绣腿,也没有上过阵,杀过人,招数练的再熟,也是无用,被我三下两下掀翻了。” “接着怎么样?”张轩说道。 “接着,就是我佩服他的地方了,我如此落他面子,又故意在沈家庄附近待了一夜,他居然真的忍 住不动。没有派人来杀我,我这才相信,这个汝宁大侠。还真有几分君子之风。”罗岱说道。 “别说这些废话。说说沈万登的实力。”张轩说道。比起沈万登的人品如何,张轩更在乎的事沈万登的实力如何。 “沈万登与刘洪超不一样,刘洪超麾下的寨子,都是管着的,但是沈万登麾下的寨子,确实都有主的,沈万登养庄客家丁,两千余,个个精壮,还有几分令行禁止。各寨子都给他纳粮,他庇护这些寨子的安全,一旦有土匪流寇攻这些寨子,沈万登就会带着各寨子的寨丁,去抵挡,打起来之后,沈万登带自己的家丁打前阵,其他寨的寨丁不过是摇旗呐喊而已。听说,沈万登与刘洪超还有一些冲突。具体没有打听出来。”罗岱说道。 张轩听完罗岱对沈万登的介绍之后,心中猛地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张作霖。 张作霖当初起家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各庄联保的,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王度在吗?”张轩说道:“将王度带过来了。” “是。”张元海答应下来。 张轩对沈万登的重视,就注定了张轩不可能听罗岱的一面之辞,可怜的王度刚刚回到城中,就被张轩的亲兵带了回来。 张元海自动省略了张轩的前一句话,执行后一句话。 王度一见张轩,张轩劈头就问道:“你知道沈万登吗?” “知道。”王度说道。 刘洪超与沈万登,都是汝宁府的大人物,王度想不知道都不打可能。 “说说。”张轩说道。 王度沉吟一下,整顿一下思路,说道:“沈万登是西平人,也算是乡绅士家,沈万登乃家中次子,从小喜武厌文,沈老太爷在的时候,还督促沈万登读书,沈老太爷去后,就没有人管他了,考过武状元,没有中。后来沈万登兄长在外为官死于王事,沈家的家业,就落在沈万登的手中,那时候刘洪超也刚刚起势,沈万登不是对手,只能远走真阳,在真阳再次立下了家业。似乎是因为当初的事情,沈万登就训练家丁,沈家家丁,在汝宁府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很受士绅看中。” 张轩心中暗道:“一个士绅家的叛逆幼子,一个是名满汝宁的大侠,那个是真正的沈万登。” “我必须向办法要与沈万登见上一面。”张轩心中暗道:“在对付刘洪起的时候,我必须做到后方无忧。” .。m. 第十三章 腊八宴邀请 第十三章 腊八宴邀请 时光匆匆,汝阳一县文武官员都忙碌无比。等到了闰十一月下旬。张轩这才腾出手来。做他想做的事情。 于是张轩就派出各路使者去见汝宁府的各路豪情,发出他这个汝宁节度使的第一声啼鸣。 汝宁府真阳县沈家庄。 罗岱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他才喝不出这茶的好坏,但是他享受着这种喝茶的感觉。或者说享受这些人恶狠狠的想要打他,却又不能的感觉。 此刻就有几十个沈家家丁,就围着他。他们当然认识这个人就是当初以一匹马戏弄过庄主的人。 虽然恨不得一拥而上,给他一个教训,但是却不可以。无他,因为身份不同了,这一次罗岱是以义军汝宁节度使府使者的名义过来了。 “早知兄台不是寻常之辈,如今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居然是义军的使者,失敬失敬。”沈万登刚刚进来,就用响亮的声音说道。 “你沈万登也是一个人物,我才会亲自跑着一趟。”罗岱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某罗岱。” “原来是曹营的悍将,张节度的心腹。”沈万登说道。 张轩一系列战绩也被宣扬出去,虽然信与不信,信一分与信几分,是另一回事。但是张轩之名,再也不是当初籍籍无名却是现实。 “今天我来,却是因为沈大侠为人不错,名声很好。”罗岱说道:“这才特地求为使者,来见你一面。” “哦。”沈万登不置可否的说道:“却不知道罗统领所为何来?” 对沈万登本人来说,他对流寇没有什么好感。当初派人去闯王军中表示沉浮,也不过是形式比人强吧了。 此刻闯王大军已经离开了。沈万登对在汝宁的张轩,没有丝毫表示,好像张轩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沈万登对罗岱的感觉,客气里带着疏远,带着一丝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罗岱左右一看。 沈万登一挥手,令这些家丁仆役退下去。 “公子,这人很危险的。”一个家丁说道。 沈万登说道:“说什么啊,罗统领也是大有身份之人,自然不会不利于我。” “不错,”罗岱说道:“我要杀他,你们即便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吗?” 罗岱的话从来是这样让人不舒服。 沈万登身边的家丁,几乎目眦欲裂,但是再沈万多的 命令之下,不得不退下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罗岱说道:“我家将军身为汝宁节度使,自然不肯看汝宁府大半落在别人手中,已经决定在明年开始行动,将各地的土寨一一扫平。但是考虑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故而我家将军,准备附近的土寨之中,寻找一些能够合作的人。所以才有这腊八宴。”罗岱挥舞一下手中的请帖,“啪”的一声,将这请帖砸在桌子之上了。 “罗统领的意思是?”沈万登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刘洪起与你,我汝宁节度使府只能容得下一个。我希望这个人是你。”罗岱说道:“腊八宴你去了,张将军会与你谈谈,明年是敌是友也就分明了。” 沈万登一时间愣住了,他并非不明白张轩的做法,而是不明白罗岱的做法。为什么?两人之前不过有一面之缘,为什么要将这一件事情的内幕说给他听。 “当然了。”罗岱说道:“你也可以派其他人过去。只是不亲自去,有些事情总是隔了一层。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我罗岱可以用性命担保,你能出得了汝宁城。话已至此,我也就告辞了。” 沈万登说道:“何不在鄙舍用些酒菜?” “不必了。”罗岱说道:“你还是赶紧与你底下的人商议一下吧。” 罗岱来去如风,几乎没有在沈家庄怎么停留,就带着十几骑随从离开了。 正如罗岱所料,沈万登请来了老管家。 老管家已经很老,白发苍苍,是沈万登父亲的书童,沈父与沈万登的兄长,从来的读书进取,家业不怎么管,全部是老管家操持。沈万登读书不成,也是跟着老管家学管家的。 “镜叔,”沈万登恭敬的问道。“张轩此举,我到底去还是不去?” 老管家单名一个“镜”字,名为沈镜。他叹息一声,有一点疲倦的说道:“二少爷,我老了。真的老了,我年轻的时候,地面上的响马,顶多数百骑而已,比我沈家的庄丁都多不到那去。只需打点一下,也就过去了。只是而今的响马,居然夸省连府,眼瞅着要改朝换代了。到底该怎么办,我真得看不明白,也看不清楚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汝宁的张轩,不过是曹营的女婿,一个小白脸而已,手中有数千士卒,不足为惧。但是闯贼才是心腹大患,最近听说闯贼在襄阳一带,打了一连串胜仗,左良玉不战而逃,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与汝宁那边闹得太僵。” “那镜叔的意思,是 让我去了?”沈万登说道。 “我没说让你去。”沈镜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苍老的意味,说道:“你以为我真得老了。让我说派一个人去就行,比如让沈台去。”沈台就是沈镜的儿子。 “贼人毕竟是贼人,不管嘴上说得多好,依旧是贼人。要存一个心眼。不过,我觉得我拦不住你,二少爷也长大了,自己拿主意吧。”沈镜说道。 “如此就请镜叔,待我坐镇沈家庄几日。”沈万登说道:“我要亲自去看看,这汝宁张轩能将罗岱这样的英豪服服帖帖的,到底是一个小白脸,还是一个大英雄。而且我家与刘家的仇,定然会有一个了断的,决计不能让刘家借了流寇的势。”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要看一个人怎么样,就要看他身边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在沈万登看来,罗岱此人,可以称之为艺高人胆大。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他沈家庄两千家丁之中,没有一个比罗岱更能打。 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勇冠三军了。 部下如此,本人又当时何等样貌? 而且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沈万登被人称汝宁大侠,可见他为人极其仰慕秦汉一带的侠客之流。可以说郭解等人的狂热粉。 既然罗岱就已经来邀请了。沈万登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不去的话,岂不是显示他汝宁大侠沈万登怕了吗?罗岱敢来他沈家庄,须知沈家庄名为庄,其实也是一个寨子,两丈高的寨墙,比起一般县城不差多少,不过是规格略小一点而已。 这样的口实他沈万登万万不能落的。 而且还有一点,沈万登没有说之于口。他如刘洪超不同,他不过是被真阳一带的士绅推举出来的领袖而已,在关系到如此来年汝宁是否要发兵南下这样的大事之上,各地士绅是容不得他回避的。 这些士绅的关系都在大明朝廷之中,故而他们才不肯亲自与流寇接触。但是沈家在官面上已经没有人。而且沈万登也是一个能打的。这些士绅没有一个愿意张轩打过来,如果让沈万登在张轩面前伏个软,甚至为张轩效力,就能消弭一场兵祸的话,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即便将来官军回来了,也是沈家的事情,与他们毫无关系。根本不知情。 沈万登固然知道这些士绅的嘴脸,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沈万登的鼎鼎大名,还真少不的这些士绅的支持。 如此只能走一趟,腊八宴了。 .。m. 第十四章 腊八宴邀请二 第十四章 腊八宴邀请二 遂平县衙之中。 刘洪起皱眉说道:“都说说,这个小白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刘洪起果然不负刘扁头之称,看上去头颅就是有一些扁,面目有些狰狞,不像是一个好人。 单从这卖相之上,就差了沈万登不知道多少里了。 他的老巢虽然在山中。但是比起老巢,他更愿意留在遂平县之中。 刘洪起可不像是沈万登那样老实。 官军无力把守县城,他毫不犹豫的占位己有。对义军那边说是,起兵响应,对官军那边,说是西平巡检暂住县城,署理县务。 看上对谁都能交代过去,但是实际上是怎么回事。谁都明白。 此刻议事的时候,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刘家人,刘洪起的四个兄弟,刘洪超,刘洪道,刘洪礼,刘洪俊。还有几个外姓的,王良谟等。不过有一个张轩不认识,但是交过手的老相识。不是别人,正是桑开。 此刻的桑开依旧是一身官袍似乎特别强调自己的身份一样。 “大哥,管他什么意思。派一个管事的去一趟便是了。”刘洪超说道。“给闯王面子,才让那个小白脸在汝宁立足。这汝宁地面都是我刘家的地盘,他没有来拜会大哥,还让我们去拜会他。” 刘洪超不满意的说道:“老二,少说两句。这小白脸的动作不下,将汝宁地面至上稍稍有实力的人都请了过去,到底想干什么?” “无非是先礼后兵罢了。”王良谟说道:“或许是他手中的钱粮不足了,想打秋风而已。” 王良谟乃是刘家的女婿,也深受刘氏一族的信任。 正如张轩派人打探刘氏的底细一样,刘氏也派人打探张轩的底细,只需现在张轩的很多政策都还没有实行,他打听到的不过是一爪半鳞的,知道张轩在城中招一些没用的饥民为兵,还重新编户,编户的给粮食。不编户的没有。等等。 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张轩的粮食消耗一定很大。 “桑大人,你以为如何?”刘洪超恭敬的桑开说道。 桑开在开封城破之后,顺流而下,不知道冲到了什么地方大病一场,等他养好病之后,整个河南大地,似乎都变换成义军的旗帜。 当时刘洪起还打着西平巡检的名头,桑开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的人马。但是来到之后,才发现刘氏恐怕不是大明的纯臣。 有了离去之意。 但是来时容易去时难,他被软禁了。待 遇很高。但是却没有什么行动的自由。桑开明白,刘洪起这样对他不过是留着一个牌位而已,如果义军崛起之势,不可阻挡,说不定什么时候,他桑开就被刘洪起献给新朝了。而如果大明朝廷还能复兴的话。刘洪起还能借桑开的身份,成为大明的忠臣。 桑开说道:“官贼不两立,还请打刘大人自重。” 刘洪起有几分讪讪。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张轩来到汝宁第一道政令,应该派人去看看究竟。”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二弟。” “小弟在。”刘洪超说道。 “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刘洪起说道:“过去之后,少说话,多喝酒,什么也不要答应,只带耳朵过去。将那边的动静告诉我便是了。” “小弟知道了。”刘洪超说道:“我办事,大哥还请放心吧。” 对于刘洪超,刘洪起还是放心的。在他们五个刚刚起家贩盐的时候,与别家盐贩谈判,讲价,贿赂官员什么的。都是刘洪超出马,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随着张轩一声令下,整个汝宁大部分地区,都闻风而动。当然了,并不是张轩的威望这么大,而是正巧这个时候,襄阳一战的结果也已经传来了。 左良玉不敢于义军大部交战,撤到汉水之南,镇守樊城,想以汉水天险抵挡义军。 这个时候明眼都看出来,左良玉决计抵挡不住李自成的。 故而张轩借李自成之势,各地土寨根本不敢对抗张轩,都派出使者去汝宁,参加张轩的腊八宴。 此刻节度使衙门之中,也变得忙碌起来。 张轩之所以选这个时间召集所有土寨的首领,不是没有原因的。 闰十一月末的时候,张轩对军中的整顿,告以段落了。 虽然官军俘虏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毕竟是当过兵,见过阵仗的,再加上吃饱穿暖,更换兵器之类。说有多少战斗力,还不好说,但是看上去却是像个样子了。 南阳营与保定营有一点架势,虽说还打不了硬仗,但是镇守汝宁一城,确是绰绰有余的。 临颍营有了自由活动的空间。张轩才有了策划腊八宴的时间。 说是先礼后兵的"礼"也不为过。 对张轩来说,腊八宴是战事之前准备工作,一来要拉拢刘洪起与沈万登之外的其它势力。如果是崇祯十七年,那么汝宁的势力定然是非刘即沈,非沈即刘。 河南土寨有两大类,一类是士绅结寨自保,一类是流民占地为王。后一类对闯王政权天然亲近。这类势力是 张轩拉拢的重点。 其二,也就是见一见沈万登。只是拉拢沈万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腊八宴的地点放在节度使衙门,也就是原来的崇王府之所在。 宴会的筹办的事情就交给张质。张元海辅助。 毕竟中国人论资排辈的习惯深入骨髓,所来各路首领,要安排的妥妥当当,也是一种耗费心力的事情,非张质不可。 至于赵元海,张轩虽然没有想将腊八宴变成鸿门宴,但是却也不能不准备。至于酒菜什么反而是小事了。 虽然河南饥馑,但是有资格被张轩邀请的,都不会欠一顿吃的。 不过于节度衙门的厨房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崇王府的厨子对义军高层来说,也是一种抢手的资源。早就被抢完了。张轩为人也算简朴,在军中吃得比在家里吃得多。即便是在家中吃,也与军中相差不多。 所以,节度使府的厨子根本承接不了,这样的宴会。张轩索性将这一摊事,交给张质,张质分给了王度,让王度在汝宁城中找几个厨子来办,过得去就行。 张轩回到节度使府,就是一幅兵荒马乱的样子。所有忙碌的人见了张轩纷纷行礼。张轩避开人多的地方,忽然王度急急忙忙的撞来。差点撞到张轩。 张轩问道:"怎么回事?" 王度连忙说道:"府中盐不足,我去辎重那边借盐,辎重那边盐也不多,我只能找张府君支钱买盐。" 张轩觉得王度定然与刘氏有深仇大恨,粮也刘氏,田也刘氏,铁也刘氏,现在盐也在说刘氏,简直是在暗示干掉刘洪超,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知道了,”张轩说道,“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说。” 王度心中迷茫,暗道:“到底是什么问题?”他绝对没有想到张轩的脑补到这种程度。只能迷迷糊糊的点头,说道:"是"。 不明白上面的意思,但是说是总是没错的。 张轩刚刚打发了王度,转眼就看见了张元海,只见他快步走过来说道:"将军,沈万登进城了。"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终于来了。" "走,去看看这位汝宁大侠。"张轩说道。随即几十名亲兵簇拥着张轩,离开了节度使衙门。 距腊八还有几日,但是沈万登的提前到达,却将张轩导演的腊八宴,这一出大戏,徐徐的拉开了帷幕。 .。m. 第十五章 旧朋成新鬼 第十五章 故友为新鬼 汝宁城南门处,沈万登看着熟悉的城头,驻马不前。 他忽然觉得他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来过汝宁城了。 其实时间并不长,他记得崇祯十二年年底,还与很多朋友在鸿雁楼喝酒。 曲指数来,亦不过三年而己。 三年时间,天翻地覆,沧海桑田。汝宁城也从朝庭的汝宁城变成流寇的汝宁城。而他沈万登,也从不成器的浪荡子,变成了名震豫南的汝宁大侠。 而今想来恍若隔世。 "少爷,有人盯着我们。"沈万登的亲卫低声在沈万登耳边说道。 "无妨。"沈万登轻笑道:"到别人的地方,还不让别人看吗?” 对此沈万登早有预料。他带得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十骑随从,这么显眼,自然被人看出来。 “走吧,入城。"沈万登说道。 这全副武装的几十人,想要入城还真有点难度,最后还是沈万登拿出腊八宴的请帖,才解决了问题。 一进汝宁城之中,浓浓得的回忆涌上心头。沈万登无意直接去节度使衙门,而是马头一转,转到其它路上,没有走多久,就看见大片黑灰,是大火留下的痕迹,都是残垣断壁而己。 沈万登的眼神黯然了几分,想寻一个人问问情况,但是这一代冷清的好像是鬼域一般,好一阵孑,连一个人都没有,想问,也找不到人来问。 沈万登的神情越发悲伤,目光所过之处,好像看见三年前的全盛时的宅子。 沈万登纵马而去,一路跑了好几宅子,或遭兵祸,或遭人祸。 总之,故人无一处,唯有蒿草高。 汝宁府原来繁华大街之上,有一处三层建筑,上面有三个大字"鸿雁楼",是之前沈万登常去的地方。只是而今却是铁将军把门。门前破败无双,大门几乎要被杂物掩盖。沈万登踩上去,落叶枯枝发出咯咯吧吧的声响。 "打开。"沈万登说道。 立即有亲兵上前,连劈带踹,将门打开,沈万登走了进去,在厚厚的灰尘之中,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 片刻之后,他登上三层楼,亲手打开窗户,远处崇王府与知府衙门的红墙扑面而来。熟悉的景色却显露出许多不一样的细节。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百般滋味欲语休。。 "把我带得酒 拿上来,摆五个碗。"沈万登说道。 "是。"沈万登的亲兵立即答应下来,收拾桌子的收拾,去后厨找碗的找碗,去后院打水的打水。 不过片刻,就准备好了。沈万登刚刚准备坐下就看见,一行骑士向这个方向而来,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再添一个碗。" “是。"亲兵答应下来。 沈万登看得很对,这一行骑士,不是别人,正是张轩一行人。而张轩正是来找他。 一会儿工夫,张元海行进来,朗声说道:“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将军麾下汝宁节度使果毅将军张,拜见沈将军。" “有请。"沈万登说道。 之后进来的不是张轩,而是张轩的亲卫。数十名亲卫,走了上去。站居于半面楼层。而将另半面楼层留给了沈万登的亲卫。 这闭门己久的鸿雁楼三层,居然客满。 这倒不是张轩讲排场。 而是安全需要,决定在乱世之中混下去,张轩就研究过历史,特别是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的死法。居然都轻身而死,对他们事业造成极大的打击。 不管是怕死也好,自重也好。张轩身边沒有少过五十人。 张轩走过来,沈万登起身相迎。 两人坐定之后,张轩看桌子上的酒碗,说道:"沈将军在等人?" "对。"沈万登说道:"等不会来的人,我少时不肖,老父在府城之中为我捐了一个官生,好让我好好进学,金榜题名。不过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书没有读多少,却有不少义气相投的朋友,约定有时间重新聚聚,就在这鸿雁楼。可惜,只有我来了,你想听听他们的故事。" 张轩不知道沈万登的用意,说道:“愿闻其详。" “我几个朋友之中身份最高的是王生,"沈万登一边,一边将一碗酒端起来说:“王生是同知的儿子,当日城破,王同知欲殉城,让他走,王生云:'岂有父死国子逃生者。’王同知投缳之后,王生用火油浇满宅孑,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开门迎贼,云:‘我乃王同知之子。’ 且战且退,引贼入宅,举火焚之,与贼同死。" 沈万登声音猛得变大,说道:“壮哉王兄,满饮此碗。 将一碗酒倒在地板之上,汨汨的酒水,犹如清泉,不过片刻之后,满室酒香。 “好酒。"张轩忍不住说道。 张轩即便不喜饮酒,但是行军打仗 之中,庆功贺胜,激励士卒,使之效死。都少不了酒之物,品鉴酒的水平还是有的。 沈万登说道:“这酒是我一位故友崔生,崔生家中世袭百户,然崔生不过一酒徒,承袭之事,轮不到他。然中原乱起。军官屡丧,征调他填补军中。有人劝他,纳金银以求别选。他不肯,云:‘我家受太祖洪恩,以世袭百户起家,乃有今日,今日用兵之时,岂能趋避之。’崔生乃带百余家丁,从丁督师次朱仙镇,然尚未交兵,半夜军乱,左良玉遁逃。我至此不知崔生下落。有人说,他落入沙河之中,有人说他被左军填了壕沟,总之再也没有回来了。” 沈万登再次拿起一碗酒说道:“呜呼悲哉,假使崔生力战而死,也算死得其所,而今之事,崔生之满腔悲愤,泉下有之,我亦知之。崔生,满饮此碗。”随即将一碗酒倒在地面之上。 沈万登脚步不停,走到下一碗酒之前,说道:“我有一友贾生,乃是盐商子弟,是坐商。与刘洪超因为盐业有了冲突,刘洪超盐丁凶悍,凡是贾生家的运盐队,皆被所杀,贾生不忿,诉之于官,然官府不能制刘家,反见责于贾家,日夜催逼,家财万贯为之一空。官府催逼依旧不缓,贾生撞死于县衙门前。” “惜哉贾生,如果我义军早到一些时日,情况就不一样了。”张轩说道。 沈万登冷笑无言,将一碗酒倒在地面之上。 “我有一友朱生,乃是国姓,因为万历年间宗室条例,祖上中举人,屡任小官,在汝宁乡下还有一点家业,一家乐善好施,深受乡民爱戴,中原乱起,他于汝宁东南,结寨自保。大小贼人路过,都攻不下朱家寨,只有一月之前,闯贼大举入汝宁,派一部士卒强攻朱家寨,朱生愿献粮,不许,投诚,不许,开了朱家寨之后,将朱家满门杀尽,老少无留。” “我知道张将军请我过来,有何意?不就是想让我与尔一起为闯王效力吗?那么我只问你一句话。” 沈万登抓起一个酒碗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啪”的一声,酒碗砸碎,酒香四溢说道:“朱生有何罪,以至有此,我豫人有何罪,以致让尔等大贼反复蹂躏。” “啪。”沈万登重重的拍在桌子之上,说道:“你又有何信心,让我沈万登为你效力。” 张轩听完心中一紧,很多事情,都是事实,不容反驳,闯王征战之中,有伤及无辜没有?一定是有的。 有些事情,即便是兰芝当道,也不得不除去。更不要说行军打仗了。 不过,张轩心中却有一点信心,说服沈万登,一来沈万登如果真心坚如铁,就不回来这里了。也不会说着些话了。 .。m. 第十六章 而今天下谁之过也 第十六章 而今天下谁之过也 虽然张轩看到说服对方的机会。 但是机会仅仅是机会,从机会达到既定事实,还需要好生思量。 只是从何开始。 “有了,"张轩心中暗道。"比惨,谁怕谁。" 沈万登所言,固然是惨剧。但是比起河南各地百姓所承受的苦难,却差太多太多了。以致于张轩听了以后,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唯独没有同情。 因为各种各样的人间惨剧,张轩看多了。 “我从罗帅入河南,一路见过很多事情,古语中所谓的易子而食,我见过,论斤卖人肉我见过,兄食其弟,弟食其兄,乃至于父子,夫妻相食,我有的听说过,有的见过。你的诸位好友,遭遇之惨,固然可怜可悯,但是将之归罪于闯王,未免太过了。闯王入河南之前,只余三百骑,以一两年的时间之內,以区区三百骑,致百万之众。如果说是闯王英明神武,天佑人钦,沈将军大概自己都不相信。那么是为什么?" 张轩身子前倾,看着沈万登的眼睛,说道:“我相信沈将军,也是明白人。不会不知道,这根本是因为天灾人祸,让河南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是闯王成就了而今的大业,还是万千河南百姓,选择了闯王,选择跟随闯王出生赴死,盖因除却这个选择之外,其余的只是死路一条,万千百姓所求不过是求生而已。” “是闯王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了吗?不是,是朝廷的三饷,是官逼-民反,逼之越急,反之越急,而今天下到了这个地步,闯王也不过身在风口浪尖,身不由己而已。” “闯王纵横天下,我不敢说手下没有无辜人的性命,且天下之争,成王败寇,中间恐怕没有无辜。”张轩说道:“想在两者之间坐观成败的,恐怕也称不上无辜,这一点沈将军也是知道的。否则沈将军也不会来此了。” “的确。”沈万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前一个个同学死在流寇手中,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他即便是满心的不愿意,但是在大势之下,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股大势,不是别的,就是义军大败左良玉,眼看左良玉就要退出襄阳一带。 襄阳一带可是天下的重心所在,南得之可北,北得之可南。这样的战略要地,左良玉就能拱手相让,还能指望左良玉做什么? 襄阳之 陷,让汝宁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汝宁一带的局面,恐怕不会轻易的反复。 “我今日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就是闯王的确是势大难当,不是我区区沈万登可以抵挡的。其二,却是因为将军。”沈万登说道。 “是我。”张轩有些吃惊说道。 “将军派人去找我,我岂能不派人看看将军所为,将军施政,大有可观之处。令我心服,再者将军派罗统领两次来访,我也想看看将军什么样的人,有将军如此,想要闯王也是一位大英雄。”沈万登说道。 “过奖,过奖。”张轩此刻真有一些不好意思。 沈万登话音忽然一转,说道:“我固然佩服将军,但是想让我沈万登携汝南七十余寨来投,却是远远不够的。” 张轩心中一栋,暗道:“戏肉来了。”他不怕沈万登提条件,就怕沈万登不提条件,此刻听了沈万登的话,立即说道:“沈将军有什么条件尽管讲。” “哈哈哈----”沈万登大笑道:“我沈万登虽然不肖,但是金银宝器,美女骏马,各有所爱,但是却不会再这件大事之上谈论这些,我身负数万父老之望,岂能以私心而辜负这一分信任。” “那沈将军想要什么?”张轩有些疑惑道。 “我想要一个希望,一个评定乱世的希望。有这一分希望在,我沈万登带沈家千余家丁,都会誓死跟随将军。”沈万登说道。 “什么样的希望?”张轩皱起眉头,他心中暗道:“这东西太过笼统了。什么才算是,什么才算不是啊?” “刘洪起才是我汝宁大害,残害百姓,与我有深仇大恨,只要将军能将刘洪起的人头带过来,我就举七十寨降于将军。”沈万登慷慨激昂的说道。 张轩听过,心中顿时暗骂:“老滑头。” 由不得张轩不骂。 张轩为什么这么看重沈万登,无他,想在攻打刘洪起的时候,清楚后方的威胁。张轩甚至派罗岱暗示,张轩要在沈万登与刘洪起之间,打一个压一个。 而沈万登这一句话,就将皮球给踢回来了,要张轩先打刘洪起再臣服。 看沈万登浓眉大眼,为人处世,很讲义气,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的狡猾。 片刻之中,张轩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沈万登真如那种不知道变通的大侠,早就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但是究竟一时间该怎么办?张轩拿不定主意,不过这个时候双方 已经亮明底牌了,张轩月就不着急了。 张轩说道:“这酒楼不错,在腊八之前,沈将军就在此处落家吧。沈将军我们腊八那一天再见。” 张轩拍拍屁股走了。 沈万登却陷入沉思之中,他知道以他沈家庄为首的联盟,是万万抵挡不住张轩的。此刻结果如何,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 张轩在回去的路上,心中也默默的检讨。 “今日我表现的太急了。失去了谈判的主动权,”张轩心中暗道:“而今局面,先攻刘洪起,已经是不可更改了。” 张轩有太多进攻刘洪起的理由了,理由充分到,张轩觉得作为汝宁节度使不干掉刘洪起,他根本就名不副实。 但是张轩又不想这么早与刘洪起开战。 无他,张轩心中还有一丝不安,因为这是张轩第一次主动策划的战役。对刘洪起的势力越了解,张轩越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付刘洪起,难度在于如何让刘洪起不逃走,而不是打败他。 如果想取得一场野战的胜利,临颍营与罗岱马队加起来,就足有胜任了,但是刘洪起如果逃到山里,即便是再加一万兵力,战事也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所以到底要动用多少兵力,汝宁留守多少人?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果汝宁留守一个营,张轩根本不需要多安抚沈万登。 毕竟一个营的兵力凭借汝宁城墙,抵挡一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现在还说不清楚。”张轩心中暗道:“先晾一晾沈万登,再看看刘洪起的表现,或者也可以借助刘洪起的势力,给沈万登施加压力,迫使沈万登做决定。” 张轩此刻忽然有一种后世商场之中买衣服的感觉,就要看谁先绷不住了。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张轩大出所望。 “什么?”张轩说道:“刘洪起根本不会来腊八宴,而是派遣他的弟弟,所谓的刘二爷,刘洪超作为使者过来。” 张轩心中暗暗失望,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对刘洪起的杀心又重了一分,心中暗道:“这样一来,就不是我不教而诛,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但是你自己抓不住。”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张轩也做好了种种的方案,就要在腊八宴之上见分晓了,看这位刘洪超刘二爷的选择,决定选那一个方案。 在张轩部下的紧急筹备之下,腊八节带着北方来得冷空气一并到了,首先带来的却是一阵寒流,整个汝宁城的人流又急促了一些。 .。m. 第十七章 失败的腊八宴 第十七章 失败的腊八宴 刘洪超刘二爷,可不知道他身负如此重大的使命,直接决定张轩对刘洪超的战斗策略。他优哉游哉的从西平而来。 他鲜衣怒马,随从众多。在腊八当日才施施然的从汝宁城北城门入了城。 根本没有怎么停留,就径直去了节度使衙门。 刘洪超来到节度使衙门之前,看着故崇王府的金碧辉煌,心中充满了艳羡。有一种想距为己有的感觉。 进入会场之中,汝宁各地的土寨头目见了刘洪超纷纷起身,说道:“二爷。” 一时间刘洪超顾盼生辉,纷纷点头示意,有一种喧宾夺主的感觉,似乎他刘二爷才是这一场宴会的主角。 张轩从二楼角落之中,看下去,见所有人都鱼贯而入,在刘洪超身边打招呼。看到这情形,张轩才明白,刘氏的威望在汝宁一带,一至于斯。 张轩心中暗道:“区区一盐贩子,难道以为自己是张士诚吗?” 片刻之后,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刘洪超作为刘洪超的代表,坐在第一张桌子之上,与他在一起的,却是沈万登,与几个寨主。 “哟,这不是沈老弟,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刘洪超语气阴阳怪气的,根本没有一点问好的意思。 “拜尔等所赐。”沈万登说道:“过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刘洪超声音猛地压低,用只有沈万登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你时间不多了。” “彼此。”沈万登说道。他心中却有一些忐忑了。沈万登自己知道,他的力量不如刘氏,此刻见刘洪超如此信心十足。心中也生出一丝疑虑,暗道:“是不是我的条件太高了一点。” “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麾下汝宁节度使果毅将军张轩,到------”一声拖着长音的唱礼之声,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制了下去。 “刷”的一声,周围张轩的部下全部站了起来。随即那些谁也不敢得罪的小头领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 在张轩出来之后,看得最为醒目的是,刘洪超这才漫不经心的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之中,最显眼不过了。 “张某奉闯王之命,镇守汝宁,月余以来,还没有见过汝宁各地的贤良,今日一见,汝宁府果然是人杰地灵,张某先干为敬。”张轩一伸手,张元海江一碗酒递了上去。张轩一饮而尽,将酒碗翻过来,果然涓滴不剩。 下面的人纷纷举起酒碗,一个个喝了下去 。 张轩见了几句客气话,就不说话了,将事情交给了张质。自己坐在了首桌之上, “刘将军可好?”张轩与刘洪超寒暄道。 刘洪超恭恭敬敬的说道:“家兄安好。”刘洪超虽然骄横,但是也是一位聪明人,他心中固然看不起张轩,但是却没有当面不给张轩面子的意思。 这个时候,张质也开始说话了,说道:“而今汝宁府初建,官吏缺乏,故而张将军请了闯王之令,决定从汝宁本地征召一批官员,填补空缺。今日之会,就是为了此事。” 实际上张轩才没有向李自成请示,不过是借李自成的名头而已。 一时间有些人有些心动了。 很多人如袁时中,沈万登,下注的时候想的深远之极,想到未来怎么办?而更多的人,其实不过是鼠目寸光而已,一听当官就把持不住了。纷纷心动,一时间有人开始问张质具体的细节。 宴会之上声音嘈杂起来。 张轩问刘洪超说道:“令兄有没有出仕的意思?” 刘洪超说道:“家兄已经是闯王麾下西平守备,何来没有出仕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聪明人说糊涂话。 张轩所问,分明是刘氏有没有投靠他的意思,而刘洪超却拿闯王来压人,可惜张轩从来不将李自成所封的官,放在眼里。 他太明白了,李自成所封的这些外官,根本就是你又多少实力,就封什么官,恐怕李自成那边连个留档都没有吧。 刘洪起身上有西平巡检的官职,派人去欢迎李自成,李自成自然要封一个西平守备。与之前的西平巡检相对。 这样的官,李自成不知道封过多少个,早就忘记了。 沈万登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喝酒。 张轩又与刘洪超攀谈几句,几句话下来,张轩彻底发现,这刘洪超还真是一个来吃酒的。 问什么,都要回去请示家兄,或者说,我做不得主,如此等等。 张轩也就知道,今日不可能在刘洪超这里得到任何信息了。他也没有心思在这里陪他们喝酒了。 张轩见张质那边完事了,也就借口如厕,就来到后面了。问张质说道:“情况怎么样?” “有几十个寨子都决定投奔我们。”张质说道:“不过我看了都是汝宁附近的。” 张轩说道:“没有这个宴会,他们也会投奔。” 这是地理因素决定的。他们不投奔张轩,迟早被张轩清除掉,故而张轩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一场腊八宴开得没有任何意义。”张轩宣布了这一场宴会的失败。 “不,将军,至少我们确定了刘洪起的想法。”张质说道。 “什么想法?”张轩说道:“刘洪超根本就没有说任何东西,好像就是来这里喝杯酒。” “不,”张质说道:“不肯沟通,也是一种想法。既然没得谈了,只好换一种办法沟通了。将军可以决定了。”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还有一点好处啊。” 关于攻刘洪起,汝宁内部也是有一点分歧的。就是急攻,与持重的分歧。最急的就是罗岱,用罗岱的话说,就是商量什么啊,直接一夜奔赴西平城下,突袭西平城门,将刘洪起拿下来不就行了。 不过,张轩认为罗岱的意见太毛糙,直接给否了。 曹宗瑜与王进才觉得,既然意见决定了进攻,就尽快进行。而张质觉得兵者国之大事,还是要持重一些,最少要与刘洪起沟通一下,如果能不动兵,就不要动兵,如果刘洪起能答应他们的条件,支援一些粮草盐铁,那么是用钱而卖也行。 张质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时间越长。张轩所部的实力也就越强大,每过一天,张轩的实力就变大一分,何必急着争一时之短长。 而此刻,刘洪超的态度,让张质也考虑尽快用武力解决刘洪起。 “既然如此,就事不宜迟。”张轩对张元海说道:“你立即去讲曹将军,王将军,罗将军,给叫过来。” “是。”张元海说道。 三人本就在宴会之上,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 张轩周围选了一个隔间,在这里,外面宴会的声音,就若隐若现,几不可闻了。 张轩将情况讲了一下,说道:“现在如何进攻刘洪起,就要定下来。各位说说吧。该怎么办?” “怎么办?”罗岱说道:“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办法。那就是将这位刘二爷给扣下来,让刘洪起来领人。” “不行。”张质首先说道:“这样一来,今后谁还敢派遣使者来?万万不行。” “你未免将刘洪起想得太兄弟情深了。”王进才说道:“我觉得刘洪起,很可能不要这个弟弟的小命了,毕竟弟弟的小命,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小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让刘洪起自己出来啊?”罗岱说道。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即便是在隔间之中,也听的清清楚楚,随即有女子的哭喊之声传来。 .。m. 第十八章 血溅腊八宴 第十八章 血溅腊八宴 听见外面的动静,张轩等人也在隔间之中坐不下去了。 张轩走了出来,一见宴会之中,无数人都远远的站着,有两三张桌子,倾倒在地,杯盘狼藉。刘洪超满脸通红,走路摇摇晃晃,问道:“怎么回事?” 还不等别人说话,刘洪超就抢先说道:“张将军,你这宴会办得,还真不怎么样,酒不好,菜不好,就是人不错,但是这人不听话,我给你调教一下。”刘洪超一边说,一边向一个女人扑过去。 这个女子张轩不认识,但是他却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刘洪超的身上。 刘洪超顿时飞起,撞在一张桌子之上。一时间整桌子菜扣到了刘洪超的头上,什么烂菜叶子,什么汤汤水水的,全部扣在他身上了。 张轩这一动手,刘洪超在外面的侍卫立即起身。 但是这毕竟是张轩的地盘,他们还没有起身,就被更多的士卒给按在地面之上。 此刻刘洪超有几分酒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全身,好像是梦游一样,说道:“怎么回事?” 张轩说道:“而今河南大灾,遍地饿殍。这酒不好,菜不好。这是自然的,但是这些女子,全部是我部下妻女,是你能调戏的吗?” 张轩所言的一点不错。 这些上菜的女子,的确是张轩部下的妻女。 因为张轩的政策。军中的大批光棍都成了亲。但是成了亲,就要有房子,总不能住在军营之中,张轩到不忌讳军营之中有女人,但是他也知道,有这么多女人,在军营之中,这些士卒,还不都成了软脚虾吗?还怎么打仗。 故而要将这些士卒,都安置在城中。但是城中哪里有这么多空房子啊。 唯一有空房子的,就是崇王府了。 毕竟张轩与罗玉娇身边才几个人了。根本住不满崇王府。故而张轩就将崇王府前殿,作为自己的住处,而将崇王府的后院,以及偏殿什么的,当成了士卒的宿舍。将这些女人安置在里面。 当然也只有成亲的士卒有。 也幸好,这一段时间训练的急。那些士卒没有精力到处勾搭,否则崇王府恐怕住不下来。 这腊八宴举办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办多好,有人提议过什么女乐歌舞,张轩的意见是统统没有。 反正张轩也不是纯粹来请他们吃饭的。索性将上菜,打下手这些事情,都交给那些后院的女子来做了。 只是张轩万万没有想到,还真有这登色胆包天之辈。 面对张轩的 怒气,刘洪超有几分不以意,带着几分酒意说道:“区区一女人而己,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轩怒极冷笑,心中一动,暗道:“这正是送上门来的机会。”立即说道:“来人。” “在。”张元海说道。 “拉他下去醒醒酒。”张轩说道。 “是。”张元海说道。 他为刘洪超醒酒的办法,简单粗暴。将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来,在寒冬腊月,浇上一桶冰冷的凉水,那种滋味,想想就让绝望的很。 不管刘洪超有多大的酒意,此刻在冷冰的寒意化作刺骨的利剑之下,全身上下好像有无数尖刺,刺入肉中。 "啊…"刘洪超一声惨叫,凄厉无比,怒骂道:“你等着,张轩你等着,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好,很好。"张轩说道:“我本想给刘将军一点面子,教训一下就行了,但你如此口出狂言,只能让你留下来,放出话,让刘将军过来领人。"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腊八宴也就草草结束,无数消息好像是长着翅膀一样,飞向遂平刘洪超处。 张轩下了决定之后,就不能给沈万登时间,在腊八宴散后,立即请沈万登过来。 "今日之事,我与刘洪起不能善了。"张轩郑重说道:"沈将军以为刘洪起会怎么做?" 沈万登说道:“刘洪起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报复。"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沈将军也该给我一个保重。" "这…"沈万登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应对。 张轩见沈万登还有一些迟疑,一挥手说道:"带上来。" 张元海立即推门而入,将一个人推在地面之上,一个人狼狈不堪,好似一个乞丐一样。不是别人正是刘洪超。 刘洪超被一盆冷水泼下,仅仅来得及换一身衣服。就被推在这里,刚刚进门时的顾盼生辉,而如今狼狈不堪,简直恍若隔世。见了张轩与沈万登站在一起,刘洪超暗叫不好。 刘洪超虽好酒色,但也不是无能之辈,多少次与不少土匪杆子打交道,险死还生的局面也见过几次。张轩与沈万登之间,有太多不好的联想,暗道:“那里是腊八宴,分明是鸿门宴。" 好一个刘洪超,能屈能伸,"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膝行数步,来到张轩脚下,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响亮之极,说道:“张将军,张果毅,张节度,我喝了几杯猫尿, 什么都不知道,胡言乱语,得罪了张将军,还请张将军看了我大哥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还没有说完,就己经磕起犬来,"咚,咚,咚。"不过几下,额头之上就己经见血了。 张轩根本不看刘洪超,对沈万登说道:“我将此人交给你,这诚意如何?" 此言一出。 刘洪超脸色陡然一变,眼睛之中陡然阴狠起来,猛地从地面之上一跃而起,向张轩扑了过去。 张轩吓了一跳。 变化在瞬间之间,张轩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张元海大惊,向前一扑,准备按住刘洪超,但是他站在刘洪超的身后,难免慢了一步。 沈万登猛地一脚踹出,踹在刘洪超身上。 罗岱虽然说沈万登的身手不过尔尔,但是实际上,沈万登不管怎么说吗,也不辜负,好武之名,这一脚踹得力度十足。一下子将刘洪超踹到一边。 有沈万登这一缓冲。 张元海从后面追了上来,一下子按住了刘洪超。有两三位士卒从进来,钢刀压颈。张轩这才一口气,对刘洪超说道:“想不到刘二爷,还如此果断,这样一来,我便绕不得你了。” “呵呵。”刘洪超被死死的按在地面至上,脸贴在地面之上。说道:“我听到了这番话,还想能活着离开汝宁城吗?” “你倒是一个明白人。”张轩说道:“沈将军,这个人交给你,这一点诚意够了吗?” “够了。”沈万登说道:“不过心意我收到了,此人现在还杀不得,活着的刘洪超,要比死去的刘洪超有用。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张轩说道:“好,听沈将军的。将此人压下去。” “是。”张元海立即答应下来,挥手有两个侍卫,将此人给压下去了。 张轩打发了刘洪超之后,目光再次落在沈万登的沈上。 沈万登知道,已经到了选择的时候了,所谓恩大难报,张轩已经客气到了极点,如果他再不答应下来,那是逼张轩翻脸,以张轩整治刘洪超的手段,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类。 “承蒙张将军厚爱,我愿率五百将士从将军征刘洪起。”沈万登说道。 五百人,很明显沈万登有所保留。不过张轩不在乎,他甚至不在乎沈万登麾下的五百人么人是在乎沈万登本人,有沈万登在,就能保证南方无忧,他可以一心对付刘洪起。 “好。”张轩说道:“得沈将军相助,胜过一座汝宁城。汝宁一府只手可定。” .。m. 第十九章 刘洪起 遂平县。 刘洪超侧着头显得头颅更扁,看着桌上的一叠书信。 书信从四面八方而来,凡是参加腊八宴的汝宁土豪,都写信过来通报信息。 对他们来说,张轩固然是不可得罪的大人物,但刘洪超也是不可招惹的狠角色。 两只老虎敌对,对这样小动物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的逃开,避开,还要两面都留下一香火情,骑墙是必然的选择。 这些刘洪超都不在意,因为他们说得只是一件事。就是腊八宴上的事情。他在意的只有一封书信。 因为这封书信是张轩写得。 前面讲腊八宴上的事情,刘洪超早已知晓,只是一扫而过,翻到最后:"刘二之为,定非将军本意,然不做薄惩,岂不是让汝宁贤良误会将军。故轩在汝宁,恭侯将军大驾,到时尽释前嫌,岂不幸哉。" 下面落款:奉天倡义营汝宁节度使果毅将军张轩。 "张轩到底是什么意思?"刘洪起带着几分三恼怒说道。 在汝宁府一带刘洪起从来都是一霸,从来是他落别人面子,绝没有人落他面子,如李自成,杨岳山这样的人物,刘洪起愿意低个头,当然了,所谓的低头,不过遣使表示归顺而已。 现在张轩说得客气,其实还是让他去低头认错。他一面恼怒张轩对他的冒犯,又恼怒二弟的所为,他觉得二弟行走在外多少年,从来没有遇见过差错。不过二弟毕竟是二弟,是自己人。他的怒气都冲张轩而来。 "大哥,不管张轩是个什么意思。二哥不能不救。"刘洪浚说道。 “对,二哥不能不救。"刘洪礼等人纷纷说道。 刘洪起起家是凭借家族势力贩私盐,养打手起家的。故而刘洪起不能也不愿意与诸刘为难,说道:“老二一定会救,但是怎么救,让我给张轩低头认错吗?" "自然不能!"刘洪礼大声说道:“张轩是不知道我刘家的厉害。张轩背后有闯王,不能直得杀了他。不过可以带上一两万人马,围住汝宁城,让他知道我刘家的厉害。他就不敢扣住二哥不放了。" “对。"诸刘纷纷赞同。一时间刘洪超也有几分意动。 不过刘洪超沒有轻易的决定,江湖厮混这么多年,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良漠,你说说。"刘洪起目光看向王良谟。 王良谟作为刘洪起势力之中唯一的一个外姓人,即便妻子姓刘,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白给的,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张轩恐怕不好对付,我打听过张轩的战绩,他虽然是曹操的女婿,但也打过一些硬仗,别的不说虎大威可是死在张轩手中,一但动了兵,恐怕无法善了。是吓不住他的。" "姓王的,你是什么意思?"刘洪礼说道:"难不成让大哥而姓张的低头不成。" 王良漠脸色微微发白,指甲握紧,不姓刘,在这个刘家为主的势力之中,是他永远的原罪,也是他永恒的天花板。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良谟说道:“一旦出兵,就不要想和解,只是如果动起手来,二哥恐怕有不忍言之事。" “乌鸦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在突然静下来正堂之中,分外的刺耳。 "良谟的意思我知道了。"刘洪起好像没有听到那三个字,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刘家有今日的局面不容易,其中有我的心血,也有大家的心血。当然也有二弟的心血。如果为了二弟将我刘家的心血付之东流,即便是二弟,恐怕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刘洪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我刘家基业是第一位,二弟的性命是第二位。" 所有人都不肯与刘洪起对视,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第二位与放弃,几乎是同意词。 "哼"一声冷笑传到了刘洪起的耳朵之中,他转眼看去,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是桑开。 "却不知桑大人有何高见?"刘洪起问道。 对于桑开,刘洪起只是供起来,刘氏所有会议桑开都有资格参加。但桑开似乎也有自知之明,总是一言不发。今日突然开口,让刘洪起大感兴趣。 “我在笑,有人死到临头而不自知。"桑开冷笑道。 刘洪起心中有些不悦,但依旧保持风度说道:"此言怎讲?" "张轩何许人也,你们不知道,我却是打过交道的,张轩此人绝非不智之人,会为刘二爷区区酒后失态之装,就与刘氏交锋?难道不是张轩想对付刘氏,而抓住了刘二爷的痛脚?"桑开冷笑道。 桑开的话音刚落,诸刘就一阵骚动。 刘洪起心中一惊,眼前的一团迷雾陡然被拨开了,他能在乱世之中有今日,这一点敏感度,却是有的。但他依然问到:“此言怎讲?" "刘家半汝宁,他身 为汝宁节度使,如何睡得安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桑开说道。 "那以桑大人之意,该当如何?"刘洪起问道。 "刘大人当重举义旗,联络凤阳总督马凤英,退守岈查山,固守待援,闯贼所过之处,无不生灵涂炭,有志之士无不发指,待朝庭重振河山,刘大人何惜封侯之赏。” 刘洪超微微一笑,说道:“好,桑大人之意我知道了,来人送桑大人回去。” 桑开什么也不说话,起身离开了,回到自己房间之中,等监视的人一离开,他立即招呼他身边的随从说道:“快收拾东西。” “大人。”随从说道;“外面监视很严密,我们走不了的。” “无妨,”桑开冷笑说道:“刘洪起很快就会有一场惨败,他井底观天,只以为自己数上几万人头,就是中原一霸,却不知道,真正的天下精锐是什么样子的。” 此刻大厅之中,刘洪超也做出了决断。 “大哥,”刘洪礼说道:“既然知道,张轩是有意于我家,我们还被他牵着脖子走吗?” 刘洪起再也没有刚刚的稳重之色,他缓缓的踱步,说道:“桑开果然是在开封城中待过的,眼光就是不同,我之前就没有发现,张轩是别有用心。不过我细细推敲之后,张轩一个多月前,才与虎大威大战一场。那时候他才有五千之众,而今却又一万之众,他如今加紧训练,不过一个月之前,又怎么能训练处精兵出来,我以两万之众,邀击他万余新成之卒,此刻是我们胜算最大的时候。否则时间一长,待张轩的兵练成之后,胜负之数,就不好说了,桑开所言,全为朝廷,而不是为我刘家。开封城的援军尚且不至,更何况我区区山寨?即便如他所言,困守山中,山外之地,都为张轩所得,汝宁上下还有多少人服我刘家,服我刘洪起,而且你们甘心吗?甘心将我刘家数年奋斗之所得,全部扔给张轩吗?” “不甘心。”诸刘不甘心。 玲珑山寨,虽然是刘洪起的老巢。这些人都在里面待过,但是留给他们的记忆绝对不是太友好的。 山区清苦,到了后世还是如此。当初他们一穷二白,还能吃的了这个苦,但是现在锦衣玉食之后,再让他们吃这个苦,却是万万不能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管是刘洪起以下,善财难舍。还是对自己两万之众,信心十足。反正刘洪起强硬回了张轩一封书信,并大举征兵,西平,遂平,等数县震动。 清风乍起,吹过了半个汝宁府,直到汝宁城之中。 .。m. 第二十章 风起 第二十章 风起 沈万登既然答应下来,就一定会做到。 他将最亲兵叫过来,写了好几封书信,让他送回沈家庄。信中只有两个内容,第一调拨五百士卒来到汝宁城。第二个意思,却是带给各个寨主的。 沈万登的很多的决定,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背后很多人的共同意思。汝南各地的士绅,显然是鼠尾两端,既不想与闯王的势力,正面冲突,又不愿意顺从张轩。害怕朝廷的秋后算账。 最后退出一个人出来,就是沈万登。 沈万登会担下从贼之名,他们自然会清白无辜。 但是沈万登岂是一个能随随便便被人当枪使的人吗?沈万登回想他最后写的:“小侄奉诸位前辈之命,与张轩接触。如张轩可不可辅,将来正如前辈之意,若张轩可辅,小侄与诸位前辈的情谊,也就到此为止。我沈万登不是反复无常之辈。” “希望这一件事情,就如此了结吧。”沈万登心中暗道。他办完这件事情,就去见张轩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还没有来到张轩所在之处,就听见一阵畅快的笑声。 是张轩的笑声。 张轩此刻笑得畅快淋漓,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就出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被自己的对手给解决了。 张轩最担心不是别的,就是刘洪起躲在山中,那么张轩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但是如今,刘洪起却来了一封措辞激烈的战书。要求张轩立即释放刘洪超,否则大兵东进,鸡犬不留。 是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快感。让张轩忍不住失态。 “张将军有何喜事?”沈万登被张元海引进来说道。 张轩说道:“沈将军所来正好,有一个大好消息刚刚到。请看。”随即将手中的一张文书递给了沈万登。 沈万登接过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刘洪起来势汹汹,恐怕不好对付吗?”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正要请各将领议事,沈将军可愿来看看。”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沈万登微微躬身说道。 张轩紧急集结,不过片刻功夫,曹宗瑜,王进才,罗岱,都过来了。 消息一公布出去。罗岱大喜过望,说道:“末将请战,只要末将本部人马就可以击败他所谓的两万大军。” 对于刘洪起军队的成色,罗岱最清楚不过了,别的不说。刘洪起各部几乎没有合练过,都是分布在各个山寨之中,如果是一万士 卒,大概是刘洪起常用的本部人马,但是两万人马,定然是将分驻在各寨之中的士卒给征召出来。 但是一场战事的决定胜负的因素,有什么未必是最长之处,而是最短之处,刘洪起没有组织过大规模军事战斗,麾下士卒也没有经过大战的演练,贸贸然的汇合在一起,必然有破绽。 并不是每一个将领都是韩信。 罗岱麾下的精骑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虽然不能说是天下无双,但是也符合曹营的普通水平。 只要找到破绽所在,千骑卷万众,绝对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罗岱非常有信心。 王进才立即请战,说道:“末将愿出战,保定营士卒经过一月训练,士卒饱满,可以出战了。” “不。”张轩说道;“这一战,只出动临颍营与马队,保定营与南阳营留在汝宁城之中。” 张轩心中已经做了一番思量了。 他虽然看不起刘洪起,但是却不敢小看刘洪起的两万士卒。 战争的本质从来是人多打人少。人多永远是第一要素。 故而张轩对战刘洪起,定然是一场恶战,以少破多,从来是不得已而为之,对士卒的要求很高。 张轩的临颍营是跟随张轩的老卒,个个谈不上身经百战。但是也是神经粗大的老卒了。战场承受能力很强大,即便是一时失利,也能承受的住。 但是保定营,与南阳营,虽然多数也是老卒,但是军官与士卒彼此的演练不够,一旦有变,恐怕战阵要先从他们处想崩溃。 再者也要留一个营的士卒,守汝宁根基之地。 张轩带上战场的,恐怕也只有两个营,多带一个营,对张轩来说,未必多多少胜算,反而多出不少的危险。 曹宗瑜是最明白张轩的心思的。故而曹宗瑜一想明白,刚才不请战。 张轩否定了王进才的请战,转向对沈万登说道:“沈将军,可愿与我一观我汝宁军的军容。” 张轩是汝宁节度使,他麾下的将士,自然是汝宁军了。 “正是沈某所愿。”沈万登见张轩如此托大,也要看看张轩所部的实力,他可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一个狂妄自大之徒。 汝宁府外的军营之中,鼓声响起。长号吹响,低沉悲凉的军中乐器响起。 临颍营的士卒好像是飞鸟投林一样,不过一通鼓未尽,三千士卒早已衣甲分明,列在中军校场之中。 张轩笑道:“我此军如何?” 沈万登都看呆了。 沈万登虽然也有一些行军经验,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在汝宁小地方,打打土匪,抵御一下小股流寇,真正的大军出战,他还没有真正见过。 “叹为观止,而今才知道沈某实在是井底之蛙。”沈万登说道。 张轩心中微微有些得意。 他麾下将士不敢说是第一能打的,但是定然是第一个好看的。震慑一下沈万登还是可以的。 “嘚嘚”马蹄之声呼啸而来,远远的看见一道烟尘从北边升起,就好像是一道利箭一样,猛地冲了过去,将无数烟尘甩在后面。 罗岱冲在最前方,好像刀锋箭矢一样。冲到中军台之下,罗岱猛地一拉缰绳,说道:“吁。”马声长嘶,四踢乱蹬,猛地停在下面。 随着罗岱急速停马,跟在罗岱身后的士卒纷纷驻马。虽然队伍有一些凌乱,但是没有一匹马相撞,也没有一匹马乱行。 曹营马队,天下无双,在罗岱手中重现,这一千骑即便放在九边。也是可以与东虏争锋。 “这马队如何?”张轩问沈万登说道。 沈万登说道:“我今日才知道,罗统领方是真英雄。” 张轩说道:“你觉得刘洪超是我的对手吗?” 沈万登心中思量片刻说道:“刘氏所部远远比不上将军所部,但是刘氏人多势众,将军仅仅四千之众,未免太过托大了。” 张轩说道:“兵不贵多而贵精。数日之后,沈将军可敢与我上战场吗?” 沈万登此刻心安了。 沈万登绝非胆小之辈,此刻心中有了底气,如何不敢上战场。 张轩手中马鞭一挥,说道:“来日,就看沈将军在战场之上的英姿了。” 安抚了沈万登,张轩当夜,又秘密召见了曹宗瑜。说道:“曹大哥,来日之战,我虽然有十足把握,但是战事瞬息万变,我不敢说我能全身而退,故而我将玉娇托付给你了,一旦我战死,不要为我报仇,带着玉娇南下。” “我会将夫人带给罗大帅身边的。”曹宗瑜说道。 “不,不要让玉娇去见罗汝才。”张轩想来想起,还是觉得罗汝才那边吉凶难测。说道:“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中原大乱,还是让玉娇躲在海外吧。” “这些都太远了。”曹宗瑜说道:“我们还要匡扶天下,岂能在这一道小水沟中翻沟。”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张轩心中也好像放下一块大石头,说道:“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我定然能将刘洪起的人头带回来。” .。m. 第二十一章 沙河之畔 第二十一章 沙河之畔 崇祯十五年腊月十五日,在张轩的命令之下,临颍营与马队一共四千,向北而去。 罗岱放出数队骑兵,往来奔波。将刘洪起所部的所有行踪全部传播过来。 “报。”一名斥候说道:“刘洪起分成两队渡过沙河。” “再探。”张轩说道。 张轩骑在马上,目光向西北方向看去,哪里就是沙河方向。 汝宁城就在汝河与黄酉河的交界之处,而遂平县在汝河一西,黄酉河以北,与汝宁城与遂平县城之间,还有一条沙河。 不过此沙河非彼沙河。 这一条沙河从嵖岈山之中流出,流入汝河之中,是一条不大的河流。 “大人,我们击敌于半渡之中吗?”张元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问道。 张轩说道:“兵法之道,从来是没有一定之规,而今天偏偏不击他半渡,将刘洪超放回去,并让他代我问候刘洪起,就说,我欲与之会猎沙河之南。请刘先生,千万千万不要失约啊。” “是。” 一骑飞驰而去。 此刻沙河南岸,刘洪起有一种焦头烂额的。 他从来没有想到,区区两万大军,就让他困窘到这种地步。 一支万余人军队,他自己统领,另一支军队由王良谟统领。为了渡河效率,双方相距一里渡河。 没有用浮桥,而是聚集了相当多的船只。 他的哨探虽然没有罗岱麾下的人精锐,但是也不是聋子瞎子,他渡河的时候,张轩所部还没有出城。 但是他河没有渡完,张轩已经突然出动,半日奔袭三十里,与他渡河之处,只相差十里左右。简直是动若脱兔。 他既小看了张轩的行动速度,也高看了自己的统帅能力,统帅数千人,与统帅数万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就在刘洪起担心张轩发起突然袭击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说道:“二爷来了。” 刘洪起陡然一惊,说道:“怎么回事?” “大哥。”狼狈不堪的刘洪超见了刘洪起简直要哭出来。 “混蛋。”刘洪起见了刘洪超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刘洪超的肚子之上,说道:“我让你办的差事,你就办成这个样子。” “大哥,不是我的问题,是张轩蓄谋已久。”刘洪超说道。 “混蛋,你蓄谋已久。”刘洪起大骂道:“你为什么还要中招。”随即又飞起踹了刘洪超一脚。 这一声怒骂,刘洪起觉得有几分强词夺理。但是一股怒火却不知道向谁发出去,现在的局面实在不是如他所料。让他心中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刘洪超挨了刘洪起两脚,但是刘洪起从小带着他们兄弟几个人讨生活,有几分亦兄亦父的感觉,刘洪超并不为刘洪起的两脚而生气,而是跪在地上抱着刘洪起的腿,说道:“大哥,那个张轩与沈万登联合了,现在沈万登就在张轩军中,他让为传话给你,说他就在南边十里等着大哥会猎,大哥这是他的阴谋,万万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啊。” “此事,你不用管了。”刘洪起说道。 刘洪起岂能不知道,但是两万大军的渡一条河,所需的时间超过半日,即便是这样,还有一些军队在河对岸没有过来。 刘洪起既不敢想象,他下令全军撤退,整个阵势会混乱到什么地步,更不敢想象,如果他撤退之时,被张轩扑过来,会造成怎么样的崩溃。 此刻的他已经退不得。 “来人,派人去通知张轩,明日决战。”刘洪起咬着牙说道。 如果可以,他想着决战之日,拖得久一点,但是刘洪起知道,张轩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甚至一夜的机会,会不会给,刘洪起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张轩居然承诺了明日决战。 不管是什么因为什么原因,刘洪起抓紧时间,在下午时分,将两万人全部运上了南岸。 全部人马分别由他与他的三个弟弟还有王良谟率领。在河边扎好营地。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就埋锅造饭。列阵南下。 沙河南岸一片平坦,不,因为说汝宁绝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平坦,一马平川。 腊月的天气的哈气成霜,初升的太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红色,两万人组成数万人方阵从远处看,蒸腾着无数哈气,汇集在一起醒目之极。 “报。”一名斥候来到刘洪起身前,说道:“敌军出动。” 刘洪起听罢,拿出千里镜远远的看向去,却见地面线追上,一匹匹战马背负着骑兵一跃而出。由一骑而骑以至于数十骑,在数十骑犹如天女散花散开。 忽然地平线之上,多出一排人,刘洪起眨眼之间,就看见汝宁军所部士卒一排排的涌现了上来。 全部入刀削斧凿一般。 看着军容,刘洪起暗暗咬牙,虽然他麾下有两万之众,而对面不过数千人马,但丝毫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传令下去,一个贼人的人头十两银子,概不拖 欠。”刘洪起不得不用出自己的杀手锏,就是赏银。 刘洪起太明白自己麾下的将士了,小部分是跟着他当年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贩私盐的老伙计,还有一些他吸纳汝宁当地的土匪杆子,他们从来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用银子,就有战斗力,银子多少战斗力就有多少。 只要给足了银子,从来没有不打胜的。 不过今日他对他这个必胜的绝招动摇了信心。 此刻的张轩骑在战马之上,抽开千里镜远远的看过去,人一过万,无边五沿,两万人马,简直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不过从他们的行动速度来看,张轩就能得出一个不过尔尔的结果,远远的看过去,还像是大片大片的方阵。但是用千里镜细细一看,其中混乱,错行,乱阵之举数不胜数。 而且人数一多,破绽就多,其中可供利用之处,简直数不胜数。 “元海,你现在想明白,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过来吗?”张轩随手将千里镜递给了张元海,张元海拿着千里镜一扫,也有几分明白说道:“将军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对。”张轩说道:“刘家在遂平西平数县之中,根基深厚,不一网打尽,我可没有和他在这里捉迷藏。” “将军。”罗岱飞驰而来,说道:“让我出战吧,我敢立军令状,绝对击破敌军。” “现在还不是用你的时候,适合泅渡的地方找到了吗?还有防寒措施到位了?”张轩说道:“到时候追击敌军的时候,就要看你了。” 罗岱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是又不敢违抗张轩的命令,只能认下自己要在下半场,才能出场的事实。 张轩送走了罗岱,率领的士卒缓缓的展开了战斗队形,与刘洪起的军队慢慢的竭尽。而刘洪起也在指挥着自己的军队,正面对准汝宁军,一点一点的逼了过来,就好像是开战之前,两个拳击手垫着步,一点点的靠近,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开出致命一拳。 张轩微微闭上眼睛,感到阳光很好,北方竟然有几分和煦之态。真是一个冬天洗衣服的大好时节。 可惜今日没有人洗衣服,却又不少人命需要洗掉,却不知道是睡? “擂鼓。”张轩猛地一声令下。 就在张轩附近,每四个人拉住一面大鼓,有一名鼓手重重的敲击在大鼓之上。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就好像是滚滚雷声,带着杀气在战场之上弥漫开来。一瞬间气氛肃穆起来了。 所有人都崩紧了神经。 .。m. 第二十二章 沙河之畔二 第二十二章 沙河之畔二 中国的鼓从来是与战争有关系的。 在军乐没有被西方乐器取代之前,更是战场之上不可缺少的主角,从古到今从无例外。 就在双方相距三里的时候,张轩下令击鼓。刘洪起也毫不犹豫的响应起来。 滚滚的鼓声,就好像是两只巨兽的吼叫,在这吼叫之中,彼此缓缓的接近。 在鼓声之中,汝宁军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每一脚都踩在鼓点之上,脚步声与鼓声重重的叠在一起。 更显示出震撼之力。 好像一鼓敲下来,整个天地之间为之一震。 一时间连鼓声都被压制住了,天下之间只有一个声音,就是脚步之声。 或许有一些错脚,但是在张轩的高强度训练之下,所有人的脚步都踏上了鼓点。 越走汝宁军士卒,就越有信心,左右是在训练场之上,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后面是张将军的大旗,而前面不过是一些唯唯诺诺的敌军。 同一个步调,让他们有种三千人为一体的感觉。这种感觉分外强大。 而刘洪起却越发不安起来了。 虽然简简单单的步调一致,却不是他这一支各处抽调的士卒可以做到的。而张轩所部打过打仗,与左良玉所部打过,与秦军交过手,虽然历史不悠久,但是险战恶战,都经过不少。 而刘洪起所部,参加过最大的一场大战,就是跟随刘洪起带着数千士卒跟随丁启睿参加了一场朱仙镇大战。 但是却没有汲取多少战阵经验,因为朱仙镇一战对刘洪起来说,就是一场大逃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军就崩溃了,他带着本部人马拼命的跑,虽然逃出生天,但也伤亡过半了。 此刻刘洪起还能保持镇静,但是麾下将士却又几分惊魂未定,乱了方寸。 “进攻。”刘洪起一声令下,鼓声猛地变了节奏,从节奏平缓的行军鼓,转换为一槌重过一槌的促战鼓。 在无数军官的督促之下。 刘洪起的这些士卒,也不说别的了。顿时大喊着冲了杀来,一个个呼吸急促,大声喊杀,眼睛之中,只有那每一个人十两银子的赏格,除此之外什么也都没有了。 见刘洪起的部下,如同潮水一样冲过来,张轩根本不为所动,这样的场景根本不用张轩来指挥。 “准备。”邓和大吼一声。 张轩将自己兵力尽量拉开横面,临颍营的前,后,左,右四哨战兵一字排开成为第一阵,而后张轩自己的中 军,与辎重哨,还有沈万登的数百人在后阵。 张轩虽然自领临颍营,但是他很明白,他不可能在临颍营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所以张轩需要一个能分担他很多任务的副手,或者说是将来代替他担任临颍营营官的人。 这个人就是邓和。 邓和虽然还有些年轻,但是战阵经验丰富,而且也是张轩从行伍之中一手提拔出来的,也算是嫡系之中的嫡系。不管能力,资历,与信任,邓和都是不二人选,但是张轩也觉得邓和有一点冲动,恐怕打着打着就打疯了。赤膀上阵了。 从行伍出身的将领,大抵都有这样的毛病。故而张轩想要多磨炼一下邓和。但是今日之战,在张轩看来,胜负早已在作战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故而张轩仅仅握住了最后的预备队,其余的都让邓和自由发挥了。 就在邓和一声令下,前面的刀盾手一矮,无数根投枪从后面飞了出去。 虽然张轩不愿意玩这种简单之极的东西,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能够为大军提供刀盾制式装备,也只有这投枪了。而且这投枪都没有枪头,不过是将前端削尖而已。 没有办法,铁不够。 不过,张轩是没有办法才因陋就简。而刘洪起是根本没有那个意死,在张轩的眼中,即便是闯营,曹营精锐的装备,也不是般渣,骑兵最少要三匹备马吧,一身轻凯,身上长矛,马刀,长弓,弩箭,或者再有一些投掷型武器,铁榔头,流星锤,最好再加上一把或者两把六轮。 但是在张轩印象之中,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很少有装备成这个样子。即便不包括六轮。 故而张轩看自己的军队装备,怎么看都是不够的。 但是刘洪起却觉得自己两万小弟,打遍汝宁无敌手,从来不觉得装备不够用,有把刀吃饱饭就不错了。 双方不同的建军思路在碰撞之时,暴露的尤其明显。 顿时几十步的距离之内,无数根投枪如雨一下砸了下来。刘洪起所部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猛地一震,前仆后继的到底。后面的根本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推一个推,直到脚下踩上尸体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顿时慌了。 其实投枪这东西,射程不远,而且没有枪头,杀伤力也不是那么强大,只要他们咬着牙冲上去,定然能与汝宁军打起肉搏战。 不过,他们一惊慌,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士 卒很多都是盐贩子出身,博杀起来,也有几分凶悍的气质。但是惊慌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惊慌的情绪迅速传染出来,顿时所有人进退失据,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队形,更是混乱得不成样子。 张轩看着战场之上的情况,心中暗道:“为了轻装,将火炮全部没有带出来,否则几十门火炮一轰,罗岱一冲,根本没有别的事情了。而且有足够的火枪,也不用这么费事。” 从汝宁得到消息,一口气跑到沙河之南,将刘洪起堵得结结实实的,汝宁军体力消耗也很严重。故而张轩才在昨日缓了一夜。 打仗不可能一直崩紧弦,张弛有度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今的张轩也算是历练出来,虽然不能说是天下名将,但是也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将领了。 “剩下的该肉搏了。”张轩心中暗道。 虽然张轩对自己的部下有绝对的信心,但是毕竟是两万人对四千人,马队还留着力气追击。对此战如何,张轩的心中难免还有几分忐忑。 足球尚且是圆的,战场更是多少之中不敢想象的事情,也能发生。 “杀。”千余刀盾手,排成一排顿时冲了出去。 冲得时候,将左手的盾牌高高举在正前方,先练人带盾牌整个的撞了上起。一感觉撞上人之后,盾牌一掀,长刀劈出,顿时鲜血迸射而出。这名刀盾手根本不去看。 另一名刀盾手,已经从他身侧像他刚刚一样的撞了上去。同样的动作,三人一组,好像是精密的齿轮一样,将一个个敌人砍死在地。 一根根长枪好像毒蛇吐信一般,在刀盾手身后,猛地从刀盾手留下的缝隙之中刺出,一刺一个准,一个刺过,立即有另一名长枪手接过位置。汝宁军临颍营营四个哨,两千士卒,就好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机一样。 所过之处,伏尸遍野。 “好。”张轩一笑,说道:“大局以定。不枉我这一段时间的辛苦。” 张轩这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将装备统一化,正规化,也将战术动作也统一化正规化。张轩也是询问了不少战场老卒之后,将刀盾手的训练,归纳为这一冲,一一劈,而长枪手的训练归纳为一刺。 而这种战场配合,是张轩归纳出的数组战场配合之一,每日都要演练不知道多少次。汝宁军的士卒做梦都能打出这样的配合。甚至今日的战阵,比起训练场之上,也差得远了。 .。m. 第二十三章 沙河之畔三 第二十三章 沙河之畔三 训练场之上,都是空对空。 而战场之上,虽然张轩看不起对面的军队素质,但是刘洪起的军队之中,还是有不少硬茬的。有他们坚决抵抗,让有的地方进攻的更猛一些,有一些地方进攻的缓慢一些。整个战线已经变得微微扭曲起来。 刘洪礼大声呼喊,领着数百人咬着牙冲了过来。 整个刘洪起的势力之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刘氏子弟。 而且刘氏子弟,或许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在战场之上,大部分刘氏子弟还是敢拼命的。 刘洪礼也是当初拎着脑袋跟着大哥,贩私盐起来的,好勇斗狠之意,从来不少。此刻见战事不利于己方,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败局,而是操起刀子冲来了上来了。 与刘洪礼一般的刘氏子弟还不少。 如果没有这些敢打敢拼的刘氏子弟,刘洪起也不可能将势力扩张到这个地步。 一看这个局面,邓和顿时急了,一手按在腰下的长刀之上。就要带着亲卫冲出来。 “大人,将军有严令,不许大人出战。”邓和身边的人连忙拦住邓和,说道:“大人,要体谅一下小的们的小命。” 邓和也知道,张轩给自己的亲兵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邓和出现在战场之上,就要他们的命。 张轩为人不错,从来不虐待士卒,但是对于军法,从来没有宽赦之说,即便是周辅臣乃是张轩的亲卫出身,出了事情,也被一脚踢到守备军之中了,寻常士卒不管是谁,敢犯军法者,杀无赦。 不过,张轩从不搞,不教而诛。故而很多士卒畏惧军法胜过畏惧张轩。 邓和猛出一口气,说道:“张将军什么都好,就是这一条军令定得莫名其妙。” 冷兵器时代,一名勇将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而这个时代正式冷兵器与火器演变的过程之中,很多战斗之中,也需要一名敢打敢冲的猛将。张轩的决定也是有些问题。但是站在张轩的角度来讲,真正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而且是那种可以信任的将领,从来不多。张轩不好好的将自己起家的老人保护好,将来势力大了,将军队让外人管着,张轩自己都睡不着觉。 “大人请放心。”邓和的亲卫将邓和打消了亲自上阵的念头,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这脑袋保住了。”口中却说道:“大家训练这长的时间了,如果还需要大人出马,就太无能了。” “也是。”邓和说道。 在训练之中,这种冲阵的猛将,从来是训练过的。 张轩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堂堂正正之阵。 刘洪礼仗着身边的亡命徒,连杀几个刀盾手。却见眼前一空,居然杀透了阵势。 还不等他反应过后,却听身后盾牌撞击的声音,却见两排刀盾手,从两侧硬生生截断了他与后阵的联系,他已经被包围了。 随时无数根长枪平放,百余名士卒在一名百户的指挥之下,大喝一声,说道:“杀。” 一丈长的长枪,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刺过来,根本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冲阵肉搏的时候,是用短兵器,如刀盾,比较方便,而此刻面对长枪,他们根本够不到长枪后面的士卒,让百余士卒,以少围多,好像是刺靶子一样。刺死了太大数人。 盐贩子,就是盐贩子,比不上正规军。 刘洪礼似乎也明白活不成了,大声呼喊,猛地冲了过来,长刀甩来了出来,顿时砸在一名军官的胸腹之间,这一名军官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倒在地面之上,大片大片的血液从身下流出来。 染红了冬季的土地。 同样染红冬季的土地的,还有刘洪礼,他不知道被多少支长枪刺中,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就好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面之上。鲜血流得更快。 战事紧急,不管是己方的尸体,与对方的尸体,都无法收敛。只能留在战场之上。 战场滚滚向北移动,这名军官的尸体与刘洪礼的尸体,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尸体,好像是邻居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战场之上。 比起北边的战场,更加寂静,廖然。 刘洪起死死的握住手中的千里镜,几乎要将手中的黄铜镜管给硬生生的捏碎。咬着牙说道:“四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都说长兄如父,换言之,幼弟如子。 刘家是私盐世家,刘洪起的父亲在一次贩盐之中,被人摘了脑袋。那时候刚刚成年的刘洪起撑起了刘家的家业,贩私盐从来都是用命换银子的勾搭,这里面的水混得很。刘父一死,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叔叔伯伯们都变成了吃人的老虎。 刘洪起一边与各种各样的人斗,一边将四个弟弟拉扯大,那真是与自己孩子没有什么差别。渐渐的四个弟弟也都成器。能帮上他的忙了。 之前他不救二弟,是因为他觉得二弟很可能救不回来,并不是说对几个 兄弟没有感情,特别是老四与老五,那真得是自己抱大的。 “大兄,不能这样下去了。”王良谟大声说道:“我众敌寡,我们不要和他硬拼,拉开阵势,四面围攻,发挥我们人多的优势。” “好。”刘洪起迅速冷静下来,将悲伤隐藏起来,说道:“良谟,你去左边,老三,你去右边。” “是。”王良谟,与刘洪道答应了一声,说道。 “保重。”刘洪起一时间有万千话音要说,但是到了嘴边,只有一句话了。 “放心吧,大兄。我们一定能杀了张轩,为四哥报仇。”王良谟说道。 因为刘洪起所部主动进攻的,双方的接触面其实并不是太大,王良谟的建议其实不错,正中张轩的软肋。将阵势拉开,接触面扩大,临颍营前面的四个哨,恐怕根本不能支撑。 只是张轩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吗? 当然是不会了。 当刘洪起这边军队可以调动的时候,张轩就已经发现了。 刘洪起所部人马,可不想是张轩所部,调动的时候,速度极快,甚至令旗一挥,下面的人都能反应过来,在数分钟之内,就能动起来。而刘洪起所部,很多都是临时从各寨抽调的士卒,彼此之间也不熟悉。 再加上前面一败,后面都有一点慌了,这个时候,再从后面抽调士卒,绕道进攻张轩的侧翼,是需要时间的。 在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张轩已经准确的判读出来刘洪起的想法。他冷哼一声,对张元海说道:“传令下去,让罗岱动起来。” 罗岱早已在等待这个命令,只见罗岱看见张轩所部的令旗挥舞,立即将麾下的马队分成两队,一队在五百骑左右,从两边冲了上去。 罗岱严格的执行了张轩的任务,不硬拼,冲阵什么的,都不要做,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刘洪起两翼呼啸而过,用各种武器,比如三眼火铳,从虎大威军中缴获不少,比如弓箭,罗岱麾下不少士卒都是九边将士出身,故而有一手不错的箭术。 如果连这都没有,就拿根绳子绑个石头,转起来,当流星锤用。 数百骑在阵前急速奔驰,无数火铳,弓箭射了进来,这样的情况之下,不管后面的人怎么督促,他们也冲不上来。并不是每一个步阵在马队的骚扰之下,可以岿然不动,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罗岱甚至看到了不知道多少破绽,如果不是张轩的严令,他早就冲进去了。 .。m. 第二十四章 沙河之畔四 第二十四章 沙河之畔四 “火候到了。”张轩心中暗道。 战场之上很明显,有陷入僵持之中的苗头。 临颍营四个哨,伤亡不大,大概在百余人左右。压制刘洪起打,将战线向北推了将近一里的距离。张轩在阵后,一直缓慢的向北移动。 但是战事进行到这个时候,临颍营已经打不下去了。 无他,体力问题。 从太阳刚刚升起,到现在,清晨的寒气消退,也渐渐的变得暖和起来了。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虽然张轩也能看到,邓和做得不错。 他一直在调配士卒。 看上去,好像是临颍营四个哨一往无前的冲过去,其实在军中一直在调换,轮班上阵。但是刘洪起所部,就做不到这样精妙的配合,故而在战线上交锋的士卒,根本只能战死在战线上,因为在刘洪起所部前后拥堵的情况之下,根本撤不出来了。 而且张轩也看到刘洪起所部的士气也坚持不住了。 其实刘洪起本部很多人都还没有上阵,真正与临颍交锋的士卒,大概只有四分之一,也就是五千上下,但是在临颍营的刀锋之下,上去一个打崩一个,上去一个打崩一个,不管多少人上去,都无法阻止临颍向北推进的步伐。 人伤亡不少,而士气更衰落到无以加复的地步。 最后的两面夹击方案,被罗岱的骑兵给生生的遏制住了,更是让这些士卒的心中好像长了草一样慌乱。 张轩判断刘洪起所部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这个多久是多久,张轩就判断不出来了,所以现在又到了下注时间。 这个时候,张轩心中微微有一丝后悔。 现在他麾下的砝码,只剩下自己的亲兵哨,已经辎重兵数百人。再有沈万登所部五百人。 张轩看过沈万登的士卒,只能说兵员素质不错。但是未尽训练,当民夫尚可,放上去说不定被刘洪起给掀翻了,如果沈万登真得厉害,也不会一直被刘洪起给压制住了。 临颍营的辎重军,其实也能打。 真正王牌军中,就是伙夫也能杀阵,更不要说配有武器的辎重兵,他们也是兵,张轩对他们的要求虽然有些放松,但是并不意味他们上不得阵,但是张轩依旧愿意放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那就是张轩的亲兵一哨。 张轩所部武器最精良,老卒最多,着甲率最高的一个哨,就是张轩 的亲兵哨。 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是张轩觉得比罗汝才,李自成的老底子也不差,甚至东虏的白甲兵未必不能一战。 除却盔甲少一些,装备差一点,火器少一些,依旧穷尽了张轩对冷兵器时代的设想。投进去,决定能锁定胜局。不过身边的沈万登就有一点碍眼了。 沈万登派上,败事有余,留下来,张轩将亲卫都扔进去,身边就留出一个防卫的空档,如果沈万登有什么想法,张轩岂不是大大不妙。张轩其实也想过这些。只是事难两全。 不带上沈万登,张轩害怕沈万登进攻汝宁城,惹出事情来,毕竟保定营与南阳营的训练根本没有到临颍营这个程度,只能简简单单列阵而战而已。 既然已经带上了沈万登,就承担后果。 张轩在乱世之中学到的最关键的素质,就是果断。他心中的思量不过一闪而过,说道:“张元海。” “属下在。”张轩说道:“带人冲进去。给将刘洪礼打崩。” “是。”张元海大喜过望。 在张轩身边时间越长,张元海对他这个族叔就越发佩服。 张元海一直在张轩身边,张轩一有时间就传授张元海行军打仗之道,对张元海来说,张轩就是他的老师。其实他也听过张轩似乎与临颍张氏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每一次都坚决否认了。 不是本家侄子,岂能如此教导。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这个叔叔,张元海是认了。 故而虽然两人年纪相距不大,但是张元海一直将张轩当父执一辈来看,此刻让他上战场,他当然高兴,学了这么多东西,不在战场之上走上一遭,岂不是白学了,只是他看见沈万登,心中猛地打了一突。说道:“将军,您的安全?”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是目光所看就是沈万登。 “有沈将军在,谁能伤我分毫,你快去,否则军法从事。”张轩厉声说道。 张轩刚刚也思量过了,战场之上,大胜可期,沈万登不会那么没有眼色,在这个时候做乱,而且即便张轩全部上阵,张轩身边还有一个辎重营,以及十几个传令兵,旗手什么的。这些人足以保护他退入辎重营。 而且沈万登就在他身边,故而他被沈万登的部下包围了,但是沈万登的性命也捏在他手里。 怎么想沈万登不是脑门被驴踢了,不会做出什么不智的决断。 而战场之上,一旦失利,乃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了。 沈万登却没有想到张轩想得这么多,心 中暗道:“没有想到张将军如此信任于我,居然将自己的安危交付在我身上。”一时间沈万登有一种感动莫名的感觉。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慨然说道:“张侍卫放心,有我沈某人在,定然护得张将军无恙。” 张元海心中暗道:“我担心的就是你。” 只是军法无情,张轩既然已经说出了军法行事,张元海也不敢怠慢,大声答应一声,说道:“是。”带着数百亲卫冲向战场。 而沈万登走进几步,来到张元海的位置之上,按刀而立,显然是要代替张元海来护卫张轩。 张轩的亲兵从来没有让张轩失望过,今天也是如此。 数百亲兵猛地从临颍营最中间冲了出来。 最前面的百余人穿得上汝宁军之中最好的铠甲,虽然谈不上刀枪不入,但不用足了力气,不过是给人带来一些小伤而已。根本无足轻重。长刀大斧铠甲一冲上去,就好像是砍菜切瓜一样,势如破竹。 “败了,败了,败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刘洪起所部,再次坚持不住了。即便刘洪起将本家子弟兵集结起来,当督战队,也挡不住崩溃的大潮。 “大哥,事不可为,快走吧,回山寨,只要坚守,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什么都没有了。”王良谟大声说道。 仅仅是一天,但是在王良谟看刘洪起就好像过了好多年一样,一下子苍老了好多年。 “走。”刘洪起浑身一震,强打起精神说道。 随即立即召集各处刘家子弟,刘家子弟大多都是军官,身边大多还剩一个两个亲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聚集了千余人左右,随即王良谟开路,刘洪道断后,他们所杀的不是别人。汝宁军还没有追上来,而是溃兵。 人数少了,刘洪起指挥起来反而得心应手了。故而他们第一个冲到沙河之前。二话不说,聚拢起所有的船只,供他们渡河。不过片刻之后,大队溃兵也就到了。 有人想上船,守在后面的刘洪道倒也果断的很,除非是刘家子弟,否则全部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只是如此一来,还有多少人忠心于刘家。 在张轩来到沙河边的时候,除却少数士卒宁可在腊月之中游水过河之外,大部分士卒都跪倒在地面之上,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刘洪起何在?”张轩问道。 立即有人告诉张轩,刘洪起已经渡河了。 张轩看着并不是太宽的河流,心中暗道:“罗岱,看你的了。” .。m. 第二十五章 追击 第二十五章 追击 在罗岱不用等张轩的命令,就开始追击了。 这一条沙河,其实一条并不宽敞的河流。 今年是一个暖冬。 并不宽敞的沙河,冰水混合在一起,在靠近河边的地方,结着一层薄冰蔓延开来。不过汝河冬季大多不结冰,连这沙河,这一条汝河的支流,好像也不结冰。 只是不结冰的沙河,却比结冰的河道还好恐怖。 水温在零度左右,而刘洪起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河道之上的船只全部拉走。 只能强度。 罗岱第一个将自己的衣服全部给脱下来,光着身子,站在腊月的寒风之中,将自己的衣服顶在头顶之上,武器放在马背之上,大声说道:“是男人,跟我下。” 他驱赶着马匹,拽着马尾巴。第一个冲入沙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比刀剑还伤人,罗岱先是疼,只觉得好像有无数根尖刺捅进身体之中,从四面八方刺进来。 特别是胯下那个东西,几乎都失去了知觉。只有摸一摸,才知道那玩意还在。 随即又麻木起来。 麻木感从胯下蔓延到身上其他的地方,似乎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只能僵硬的挪动脚步,死死的握住马尾巴,一点一点的跟着走。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一股热流从身上蔓延开来,这个时候才好受一点。 只是沙河并不是太宽,也没有多深,最深的地方,不过是在脖颈之间。没有多少长时间,罗岱就上岸了。 刚刚脱离水面,顿时一阵冷意涌上身上,让他连连跺脚,恨不得立即将立即将衣服给穿上来,但是他却知道,此刻却不能马上穿上,必须等身上的水都干掉,否则要得病的。 这个时候,马队的士卒们一个个从沙河之中上了岸。罗岱立即去督促他们等一会儿 再穿衣服。 好一阵子,罗岱所部士卒才准备好了。 罗岱一清点人数,少了十几个人。想来都是落在河水之中,或者飘到下游去了。 此刻去找大抵还能找到。但是罗岱却没有这个时间。 毕竟刘洪起乘船渡河,想来现在已经走了好远了,他们不抓紧时间追,被刘洪起逃到山里面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罗岱紧紧是沉默一会儿,就大声说道:“快,快。” 随即翻身上马,向西而去。 刘洪起上船之后,并没有到北岸,而是乘船向西。 这一条沙河,就是从嵖岈山之中发源的,直通汝河之中, 相当一部分水道,是可以通航的,刘洪起当初贩盐的时候,就走不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熟悉之极。 不过这一条小河之上,运输两万大军的船只却是没有的,他只能沿着河东进一段路,然后在渡口过河。 但是现在他全军士卒,只剩下千余人,这些渡船完全能够将人运走。 他们逆流而上,向西而去。 罗岱发现这个之后,心中暗道:“不好。” 四条腿未必能够追得上没有腿的,纵然他们是逆流而上。 这样的变化,不要说张轩没有想到,罗岱也没有想到。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有一字:“追。” 罗岱千余骑在北岸沿着官道猛追,也没有想过沿着河岸追,不过,那样的话,一旦刘洪起发现他们,说不定会在南岸下船,那时候罗岱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罗岱只有派几个斥候看着,大队人马不顾一切,先到遂平县再说。 张轩得到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他明白不要看刘洪起只剩下千余士卒,但是这些人,都是刘洪起的精锐。只要有这些人在,刘洪起就能够东山在起。他如果在山中执意与张轩为难,张轩不知道要费多上功夫,才能平定这一带,才能接管刘家的盐业,铁业,等等。 “沈将军。”张轩说道:“待你的本部人马,在这里看管俘虏,我已经下令南阳营马上赶过来,你只能能看管一夜就行了。” “是。”沈万登说道。 似乎经过了张轩让沈万登护卫之事,沈万登对张轩的心理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几分从客人转化为臣下的态度。 张轩也明白几分,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故而张轩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张轩也不放心沈万登,也将同样的事情,交给了王大炮,想来有王大炮辎重队协助,看管一万多人的俘虏,应该可以办到的。 随即张轩将全军所有的伤员留下来,整合一下,大概有两千人上下,沿着沙河河道之南,徒步向西行军。 张轩知道有一些来不及了。 但是总要试试。 很多事情,即便希望渺茫,但最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 张轩也知道,临颍营的所有战兵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从昨天半日狂奔几十里,从今日太阳升起来,就一场鏖战。 虽然一直处于上风,压制对方打。但是砍人也需要力气。 张轩皱着眉头,忽然从马上下来了。接过一份干粮,一个水囊,什么也不说,跑在最前面。 张 轩一动,张轩的亲兵自然跟上。 张轩的亲兵都动,邓和大声呼喊道:“看将军,都和我们一起行军,大家跑起来。” “是。”顿时士气大增。 一个个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跑步。 数千人沿着沙河向西而去了。 “将军,”张元海说道:“你曾经教过我的,要随时保持军中的体力。如今现在追上去,大家体力透支。万一刘贼反扑怎么办?” 张轩沉默了片刻。 张元海的担忧,张轩又怎么能不明白。 但是张轩担心一旦放虎归山,恐怕在汝宁一带,刘洪起就会一直骚扰他。 张轩并不知道,他能在汝宁待多长时间。一年两年,但是最多不过三年。 他才没有时间将自己的精力,投入与刘洪起的捉迷藏之中。 即便冒一些险也是值得的。 “元海,兵法从来因时而变,因敌而变。谨慎是一个将领必备的素质,但是如果单单是谨慎,却是不行的,我只问你,刘洪起敢回身一战吗?即便他敢他麾下人也敢吗?”张轩说道:“什么是惊弓之鸟?他刘洪起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张元海心中暗生佩服,心中默默将张轩的言行记下来,回去再慢慢揣摩。 张轩也不说话了,努力的平稳着呼吸。 即便他在乱世之中摸爬滚打,身体素质好了不少,但是在坚韧程度之上,还是不如这些士卒,不要看他们似乎瘦的好像皮包骨一样。但是咬着牙能生生跑死也不掉队。 张轩是万万做不到的。 从中午时分一路跑到入夜时分,张轩让人打这火把,一路火把,就好像一条逶迤的火龙在向西边跑去。 越跑张轩越没有底。 张轩没有心思多说一句话,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看左右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刻。 张轩长叹一声,正要下达停止的命令,立即有斥候来报:“将军,敌人在北岸下了船。” “什么?”张轩立即翻身上马,站在马鞍之上,用千里镜向北眺望。 果然看见,不少火把从河面之上向北移动。 张轩心中叹息一声,现在这情况,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说道:“就地休息,命令不能立即休息,要走上一阵子才能休息,并且一波波的休息。” 张轩也担心,上北岸只是一个幌子。故而不得不如此。 只是张轩显然是多虑了。顿时北岸喊杀之声大做。张轩心中大喜暗道:“定然是罗岱追上去了。” .。m. 第二十六章 沙河北岸夜战 第二十六章 沙河北岸夜战 正如张轩所料,刘洪起的确有想回身一战,但是士卒的士气这东西,不是游戏之中可以改变的数值。 一场大败,以两万兵力败给了数千人。剩下的人都得了严重的恐张症,见张轩追来,一心想跑,根本没有想过,如何反身一战。 特别是沙河是一条小河通行能力有限,而越往西走,越往上游走,河道就越狭窄。将整个河道都堵住的船队,行进的速度,也就越慢了。 所以他们干脆乘着夜色上岸。想要徒步进山。 但是却被一直死死的坠在后面罗岱逮住了机会,等刘洪起等人刚刚上岸,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带着千骑猛地攻了过去。 “记着我的命令。”罗岱跃马争先,大声说道:“目标是刘洪起,杀了刘洪起,赏千金,升三级。” 张轩努力规范军中阶级。但是在马队之中,等级还是很简单。骑兵士卒大多都是老卒,升一级为甲士,升两级为队长,升三级,就是百户,如果他们是军官的话,升三级,就是营官级别了。 张轩对于军令都没有打过折扣。 即便他事后处置下达命令的罗岱,但是已经颁布的军令,也会执行这条军令。 千两白银,千亩良田,足以让之前还是一无所有的义军战死发疯。 千余骑疯狂冲击之下,几乎一个回合,就将刘洪起给打得溃不成军了。 “大哥快走。”刘洪道大声,说道:“刘家可以没有我,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你。” 刘洪道根本没有等刘洪起答应下来,立即令身边的几个刘家子弟,抢过刘洪起的将旗,带着他们反扑出去,一边向混战之中走去,一边大喊:“刘洪起在此。” “三弟。”刘洪起说道。 五兄弟一日之内,折了好几个,刘洪礼死在战阵之上,刘洪超没有撤上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俘虏了。 在他身边的,只有三弟刘洪道,五弟刘洪俊。 刘洪俊双目含泪,说道:“大哥不要让三哥白死。” “走。”刘洪起也有几分枭雄气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王良谟与刘洪俊带着百余人跟在后面。 在黑暗之中,视线并不清楚。 而刘洪道与刘洪起是亲兄弟,长大也有几分相像,一时间不要说,罗岱他们了,即便是刘洪起的部下,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这些人到还有几分忠心。 见刘洪起留下死战,逃走的人虽然不少,但是留下来死战的人不少。 混战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尘埃落定。 夜间混战,有太多意外发生了。罗岱属下折损了不少。 不过罗岱也不在意,说道:“刘洪起在什么地方?” “刘洪起在这里。”几个士卒兴奋的说道。 这刘洪起虽然是他们好几个人一起拿下来的,但是哪怕是几个人一起分,也是一笔不少财富。 罗岱大喜,拉起压过来的人,将火把靠近来看,只见此人半身血污,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脸色上带着桀骜的冷笑。 罗岱皱眉说道:“这个人看上去,有一些年轻啊?” “是刘三爷。”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罗岱顿时一惊,目光看上去,果然此人有一些不对劲,刘洪道见藏不住了,冷笑一声,说道:“正是你刘三爷。你想抓我大哥,休想。” 罗岱顿时大怒,长刀一挥而过。顿时将刘洪道的人头斩下,一股鲜血喷射而出,刘洪道的人头在地面之上打了个滚,那个轻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似乎依然在笑罗岱。 罗岱余怒未消,看见几个将刘洪道送过来的人,顿时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每人狠狠的踹了一脚,每一脚都分量不轻。这几个人都被打得就地打滚。 “还愣着干什么?”罗岱怒得须发皆张,大声说道:“找啊。” 这里距离嵖岈山的距离并不远。刘洪起可以说是低头蛇了。 在黑暗之中找一个地头蛇的踪迹,是相当有难度。 罗岱整整找了一夜,也只是摸到了刘洪起的尾巴,他们已经入山了。 罗岱不得不派人去南岸,将消息报给张轩知道。 第二天一早,张轩就乘船过来。 罗岱立即前去迎接,张轩见了罗岱二话不说,一脚踹了上去。 以罗岱的身手想躲过张轩一脚,有很多办法。但是他硬是没有躲,甚至就地滚成葫芦。 张轩也慢慢的忖出来了,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办法笼络。 像罗岱这样的人,你给他一脚反而让他感觉亲切。但是要是给沈万登一脚,在沈万登看来,决计是侮辱。 “起来吧。”张轩说道:“这一脚根本不就踢不倒你。” “姑爷。”罗岱陪着小心,说道:“不好意思,我老罗失手,还请姑爷责罚。” “今天的事情,暂且寄下来。”张轩说道:“先说眼前的事情。” “姑爷一声令下,我老罗现在就派人攻山。将攻折罪。”罗岱说道。 “ 算了。”张轩说道:“欲速则不达。先等等吧。” 张轩是傻了才会派骑兵攻山,再则临颍营与马队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已经很累了。 现在正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即便张轩多么担心刘洪起将来会给他惹麻烦,但是现在最重要做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接管刘氏在山外面的基业,接管这几个县的地盘。 张轩连连下令,令临颍营接管遂平县,令沈万登接管西平县,并命令曹宗瑜立即率领南阳营赶过来。 并且命张朴为遂平知县,张素为西平知县。 这些安排都是张轩精心安排的。 首先令临颍营接管遂平县,其实想让临颍营暂时休整。真正接管遂平县的,是曹宗瑜。 张轩也想让曹宗瑜负责对刘洪起的围剿。 无他,他军中综合能力最强的,就是曹宗瑜。进山围剿刘洪起,在刘洪起的熟悉的地方,围剿作为地头蛇的刘洪起。并不需要太多的兵力,毕竟逃回山中的刘洪起残部不过百余人。也不需要多少精锐的兵员。 曹宗瑜麾下的南阳营训练或许不怎么样,但曹宗瑜却是可以承担大任之人。 即便围剿不了,也能控制住刘洪起的规模,让他惹不出大麻烦。 这是张轩退而求其次的想法。 至于派沈万登去西平,就是借重沈万登是西平人的渊源。 当初沈家在西平还是有些人脉的,如此一来可以收沈万登之心,二来也可以尽快安堵西平县。毕竟西平的铁矿是张轩垂涎以久的东西。 至于张朴与张素的安排,也是有原因的。 张朴清正刚直,不绕弯子。在遂平县可以,毕竟遂平县被张轩清理了一遍。 张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西平那边就复杂多了,并不适合张朴,但是张素却就合适多了。 不过这些安排,只是安排,将安排落实到实处,却需要一段时间了,毕竟对沈万登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并不能贸贸然就派人去西平。还有遂平县一些事情要安顿,如何对付刘洪起,也要与曹宗瑜商量一二。 总之种种事情都需要一一安顿,张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暗道:“今年恐怕不能与玉娇一起过年了。” 今日已经是腊月十七日,这些事务,恐怕不是一日两日能够了结的。 本来想大年初一回去,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能的了。 张轩还有机会想过年的事情,而刘洪起此时早已心头的无以加复。根本想不起还有过年这一件事情了。 .。m. 第二十七章 西平营 第二十七章 西平营 刘洪起再次坐在山寨的虎皮大椅之上。 想起当初五兄弟一手一脚的将这个山寨给搭建起来。 而如今山寨依旧,但是五兄弟只剩下一个人了,怎么不让他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不像是当初雄霸一方的刘洪起。 人都是这样的。 有大权加身,在旁人看来,自然有种种威势,但是大权一去,就是一个普通人而言,一刀捅进去会死,砍上去会受伤。 “大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刘洪俊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眼泪流下来。 王良谟看着两人,也微微抽泣,说道:“大哥,我们还要给二兄,三兄,五兄报仇。” 不过,王良谟心中却生出了别样的念头,暗道:“刘洪起,整个刘家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生出这个念头,即便是王良谟怎么压制,都无法控制疯长。 “好。报仇。”刘洪起大声说道。“良谟,四弟,我们还有什么人?” “跟着我们入山的大概有两百人,山中的老弱就有千余而已。”王良谟说道。“怎么这些老弱堪战的,不过三百余人。” “粮食多少?”刘洪起问道。 “这里一行有我负责。”王良谟说道:“粮食最少有几十囤,足够我们这些人吃上好几年。” “好。”刘洪起说道:“从山外攻进玲珑山寨,一路天险,大军不可通过,如同他们派少股军队攻山,我就将他们给灭了。重振声望,联络山外的同行,我就不信他张轩能一直带着大军封山不成。等他退走的时候,我就要他好看。” 王良谟心中暗道:“说来说去,不过声厉内荏。一说起张轩,心中恐惧根本遮挡不住。这刘洪起不行了。” 另找出路的想法,在王良谟心中再也阻挡不住了。 不提山中王良谟心中是如何的长草,张轩此刻也与沈万登摊牌了。 “沈将军。”张轩说道:“我欲令你组建西平营,为我帐下第四个营头,却不知沈将军意下如何?” 如果之前,张轩这么问。沈万登或许会犹豫,但而今沈万登确心思大变,暗道:“这张轩敢将性命托付于我,如此信任,我当以国士报之。” “属下沈万登拜见节度使大人。”沈万登恭敬的行礼道。 张轩大喜,一把搀扶住沈万登说道:“有沈兄助我,这汝宁府只手可得。却不知道沈兄对汝宁的局面,以及西平的局面有什 么可以教我的?” “将军抬举沈某,不过对而今的局面,我到真有一言。”沈万登说道。 “沈兄请讲。”张轩与沈万登宾主坐定 。 沈万登说道:“自从崇祯十三以来,中原乱起,士绅大族遭受大劫。我西平沈氏,虽然算不上大族,也扎根西平一两百年,遇此乱世,也只能逃到了真阳。” “汝宁各处的士绅就想办法,联寨自保。”沈万登说道:“与此才有了我汝宁大侠沈万登。我沈家堡两千家丁,都是由他们养着,否则凭我沈家庄,如何能养得起来。将军只要派遣一使者,劝说各家,汝宁南部数县,根本不用打就能平定,不过将军,你这授田之法,万万不能再行了。” 张轩沉吟一会儿,决定将这一件事情想放下来。 编户,丈量,授田三策,是张轩苦思冥想的根本之策。也是中原王朝强盛的不二法门。 张轩万万是不会因为一些瓶瓶罐罐而放弃的。 但是,张轩无心在汝宁久留,汝宁虽好,并是久留之处,故而迅速能迅速安堵下来,那么有一些小瑕疵也不成问题。 只是谈判之事,底牌越迟掀开越好。 此刻却不是松口的时候。 他转过话题,说道:“那么西平营之事,沈兄如何想?” “我这就遣使回沈家庄,将庄内所有家丁都带来了,还请将军派人帮我组建西平营。”沈万登说道。 沈万登毕竟是见过大场面,既然投了张轩,就没有自成一体的想法。而且他见识过临颍营的战斗力之后,也是大为惊叹,反复思量,觉得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此事先放一放。”张轩说道:“我有一件急务,需要沈兄去办。” 沈万登说道:“将军请讲。” 张轩说道:“刘洪起困于嵖岈山之中,西平一带没有人主持,而现在我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人手来。还请沈兄走一趟,为我安堵地方。并在西平就近组建西平营。” 沈万登心中微微感动,说道:“大人如此信重,沈某敢不从命。” 如果这西平营在张轩眼前地下组建的,张轩就有参沙子,插手的可能,但是远在西平,又是沈万登的老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沈万登完全有可能将西平营打造出自己的独立王国出来,对于一个新投之人,又如此大的信任,沈万登岂能不感激涕零。 而沈万登又是一个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张轩如此,沈万登心中越发感动,越发觉得 张轩是一个明主。 其实张轩并不是多信任沈万登,而是对沈万登的性格对症下药。如今张轩率领数万之众,加上百姓,有超过十万之众,他不得不面对一件事情。 一个有能力的臣子,他背后一定是有自己的团队,而一个做不出事的臣子,未必是自己没有能力,而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团队。 想要每一个人都耿耿孤忠,想都不要想。 特别是在而今用人之际,宁可用那些私心深重,却能办成事的人,也不用那些徒徒忠心之外什么事情也办不成事的人。 当然如何让这些有私心,能办事的,麾下有一派人马的人,不背叛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今张轩军中,王进才很明显是官军降将的代表,还有一票保定军官支持,曹宗瑜是张轩的嫡系,但与同样是张轩嫡系的临颍子弟兵,也有一点隔阂的。 再多出一个西平系,张轩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张轩满脸微笑说道:“沈兄此去西平有三件事情要办,第一件事情,是安堵地方,镇之以静,勿扰百姓。第二就是协助张素张县令行编户,授田,丈量之法。第三就是铁矿之事,我全军上下,乃至西平营的军械,皆从此处而来,沈兄千万在意。” “是。”沈万登说道:“这些都会一一做好的。” “在我处理了刘洪起之事,就会前往西平,到时候就要看沈兄的手腕了。”张轩说道。 张轩将沈万登以及沈万登麾下五百将士送走,想来张轩在沙河大破刘洪起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汝宁。 这一件事情,夹杂在天下大乱各处征战的消息之中,是一个不起眼的消息,但是对本地人却是一个大地震。 想来沈万登的名望,再加上沈万登麾下五百家丁,还有张轩撑腰,没有会吃了熊心豹子胆与沈万登为难。 张轩刚刚送走了沈万登,就迎来的曹宗瑜。 曹宗瑜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带着万余俘虏以及南阳营一起来的。 张轩首先处理的是俘虏的事情,先审查了一遍,有家有口是遂平本地的,不是刘洪起老底子的人,都编户之后,放之回家,那些刘洪起老底子,都挑了出来。张轩已经为自己的铁矿准备矿工了。 还有一些素质不错的士卒,都被征召进了新成了的守备军之中,不管遂平,西平,乃至及将接管的各县,都需要人把守。 张轩也不愿意军中势力太深入地方之中。即便是西平营也是如此。 .。m. 第二十八章 王良谟 第二十八章 王良谟 “这是才嵖岈山的地图。”曹宗瑜将一张极其抽象的地图铺到桌子之上。 张轩仔细看着,看上面无数三角形作为山峰的象征。只是太抽象一点,没有比例尺,没有等高线,也没有标准的图例,只能凭借想象力来理解。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的地图,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地图了。 “玲珑山寨,虽然说是山寨,其实并不在山上,而是山中。”曹宗瑜指着地图之上一道细线说道:“从遂平县西进入山,需要经过好几处险要,都是一夫当官,万夫莫开的地形。而玲珑山寨却在大山环抱之中的一块平地,山中有溪流流出,地面平坦,可以耕种,注意屯驻万人以上,就是刘洪起的老巢所在之地。这---” 连曹宗瑜也面露难色说道:“这山寨不好打。” “这简直是一座天然的城池。”张轩说道:“但是一直容刘洪起在山中休养生息,如果再与外界连通,弄出一些事来,就不好办了。” 山中大路南行,但是小路却是不少。 毕竟这里山再难走,但也不是无人区总有办法走通的。与外界的联络恐怕断不了。 曹宗瑜心中想了片刻说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挑选百余精锐敢死之士,翻山越岭,突击山寨。一举而定。” 张轩缓缓的摇头说道:“先听下一个办法,没有办法再用这个办法吧。” 精锐敢死之士,说得容易。但是张轩军中才有多少这样的人,每一个这样的人,都是张轩培养出来的。那来当军中骨干,下级军官的。一百这样的人,几乎能支撑起小半个营了。 这样的突袭一旦失败,张轩损失太大了。 张轩舍不得。 “那么只能想办法从他们内部想办法了。”曹宗瑜说道:“先祖父说过,贼人之中的兼并其实是很惨烈的。一旦火并起来,甚至连妻子孩子都不放过,故而每一个贼人头目都是极其多疑狡诈,不如此不能活下来,刘洪起经受此败,将自己嫡系人马几乎全部葬送,我就不信他麾下的其他头目,没有其他想法了,贼人就好像是狼群,狼王强壮的时候,自然忠心耿耿,但是当狼王老弱的时候,却会取而代之。几乎没有一个狼王能得善终的,贼人也相差不大,故而离间之计是最好用的。” 张轩听得怪怪的。 他分明是贼,还有一个老丈人是土匪出身的。而曹宗瑜一口一个贼人,根本没有避讳的意思,在曹宗瑜心中,张轩的所做所为,早已不可以用贼来衡量了。 张轩没有在这一点之上关注多少,说道:“这离间计从哪里下手?” “不知道。”曹宗瑜说道:“现在刘洪起有多少人,麾下有多少头目,我们一概不知道,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只能先派人潜入山寨之中,然后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张轩有些失望,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世事总有一点不近人意。张轩也没有办法。 “将军,刘洪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张元海带着一股莫名的神情进来说道。 “怎么可能?”张轩说道:“难道他自己跑过来自首吗?” “自首到没有,但是有人拿着他的人头来投降。”张元海说道。 “什么?”张轩与曹宗瑜同时惊喜非常。 当两人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外面了。 张轩在正堂坐定,左右文臣武将分立。不多时王良谟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小人不识大人天威,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恕罪,而刘氏兄弟冥顽不灵。小人将两人头颅献上,还请大人笑纳。” 随即有两个锦盒呈了上来,放在桌子之上,一一打开,是两颗人头。正是刘洪起,刘洪俊两人。 这两人都是死不瞑目,眼睛之中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一样。 显然是对死在王良谟的手中十万个不服气。 张轩看向王良谟的目光有一丝冷意,随即遮掩住了。王良谟的资料张轩手中是有的。 他是刘洪起的妹夫,身为一个外姓人,能在刘氏集团之中身居高位。显然是深受刘洪起的信任。 而如今对献了刘洪起与刘洪俊的首级,这股绝情绝义的狠劲,实在让人瞧不起。 “你不是刘家的女婿吗?”张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贱人已被我杀了。”王良谟说道:“刘氏一族,恶贯满盈,杀人越货,无所不作,更不该对抗闯王大军,罪该万死。小的不过是代天行遣罢了。” 张轩很想说,老天爷如果知道,一定会说,不要什么事情都要我背黑锅。 但是这话在嘴里打了一转,说出来的却是:“来人,赏王壮士白银千两。” “小的不要白银千两。”王良谟说道:“小人仰慕将军雄姿,愿为帐下一卒。” “想将我的头颅献给谁?”张轩心中暗道。嘴中却说道:“我张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白银千两,你收着便是了,至于你的职位,我要商议一下,才能 定下来,先下去休息吧。” “是。”王良谟说道。 随即有人领着王良谟去领那白银千两。 等王良谟一出去。 张朴就忍不住了说道:“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轩揉着眉心说道:“说说吧。这个人该怎么安排?” 不管无耻不无耻,恶心不恶心,这个人总算是立下大功了,张轩如果不赏赐的话,将来谁来投奔张轩啊? “大人,此人留不得。”张朴说道:“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将军收留此人,天下能人志士如何看将军,此人万万不可留。” 张轩说:“那该怎么办?” 说实在的,张轩也不待见王良谟,但是怎么处置才对啊? “厚赏其人,放起归乡便是了。”张朴说道。 张轩看张朴,心中暗道:“没有想到张朴这厮,也如此手黑。” 按张朴的意思,定然不会让王良谟带着人走的,而一个人带着重金在荒野之中,与让人去死,有什么两样,再者刘洪起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汝宁一带受其恩惠的人也不少。王良谟在张轩麾下,自然不敢上门,但是赐金还乡之后,会发生什么,脚趾头也能想明白。 “将军,”张素说道:“万万不可如此。” “为何?”张轩觉得如果没有办法的话,就让按张朴的意思去干也不错,不明白张素为何又这样说。 张素本来要去西平的,但是沈万登刚刚到,而今西平局面未定,而且遂平的杂事颇多,故而在这里多留几日,帮帮忙。 张素压低声音在张轩耳边说道:“罗帅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张轩心中暗道:“这王良谟与罗汝才非亲非故的,能有什么意见。” 不过,张轩的心思也算机灵,微微一转,立即想到了罗汝才可能有意见的原因。 不是处置太重,而是处置太轻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张轩在曹营之中的位置,与王良谟在刘氏集团的位置有些相像,不过曹营之中罗姓不站太大的优势而已。 如果罗汝才知道王良谟做出这样的事情,张轩还不闻不问,赐金还乡,会不会问上一句,这张轩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有效仿之意。 那是时候罗汝才会怎么想? 一想到这里。张轩的脸顿时难看之极。 什么是无妄之灾,这就是。 .。m. 第二十九章 斩尽杀绝 第二十九章 斩尽杀绝 有些事情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却成为重大政治事件的发端。 处置王良谟之事,虽然小,但是却经不住有心人的解读。 更不要说,张轩心中未必没有自外于曹营之心。做贼心虚之下,对这样的事情,更是不敢轻忽。 只是这个理由实在不会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议,张轩含糊两句,将这一件事情,模糊过去,让众人散去,然后再将张素给叫了过来,问道:“二兄,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才好?” 趁着刚才的空档,张轩又将这一件事情给推敲了一些。 首先,他不能收留王良谟。且不提张朴所提出的理由,单单是罗汝才的观感,就足以让他这样做了。 其次,他不能明里对王良谟怎么样,还要捧着。不为什么,人家王良谟不管是为了什么,但是他杀了妻家全家来投奔你,张轩如果将王良谟怎么样了,之后别人还敢投奔他吗? 张轩也知道,这年头光靠正人君子是成不了事的。 再次,即便处置了王良谟,也要将这事情不轻不重,恰当好处的传到罗汝才的耳朵里面。不能太刻意,太刻意了,罗汝才反而会起疑心,也不能太慢,否则罗汝才再别处听到了消息,先入为主的话,张轩这边的消息,反而会被怀疑。 人心这东西,实在是经不起揣摩啊。 张素说道:“有些事情,实在不好让将军你知道。如果将军信得过我,就给我一纸手令,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我负责。如何?” 张轩一阵犹豫。 说实在的,张轩实在讨厌这样的套路,什么时候给老板报告工作的,不拿工作报告,不拿数据分析,而是拍胸脯说道:“这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怎么看都不靠谱。 但是这个时代,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在很多时候,看人比看事,要准确的多。这个时代的通讯技术,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数十里,乃至数百里外的张轩能够掌管的。 张轩心中暗道:“临颍张氏不管愿不愿意,都已经与我坐上一条船了,张素是一个聪明人,大概不会做出有损我信任的事情。恐怕要用一些鬼蜮伎俩。” “好。”张轩说道:“就让元海帮你一把。这事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临颍张氏之中,张轩最相信谁,不是别人,正是张元海。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相处出来的,张元海 虽然是临颍张氏,但是旁支出身,对嫡系这三兄弟,关系并不是多亲密的,但是在张轩身边被张轩耳提面授,在感情之上,自然偏向张轩。 张轩派张元海去也是一个保险。 想来不管张素做了什么,张元海都会报给他知道的。 张素其实也知道这一点,说道:“有元海助我。行事也方便一些了,还有一件事情,请将军示下,就是刘氏满门,将军准备怎处置?” 张素一提起这个,张轩就感觉有一点棘手,刘洪起所在的刘家是大族,纵然有不少子弟,死在战场之上,但是被俘获的刘氏子弟,也有数百人,再加上老小,大概在千人上下。 这些人放了,是不稳定因素。安置在矿山之中,那些老弱也没有什么用处。张轩思量了一下,说道:“刘氏的人都填矿山吧。” 张素说道:“刘氏与我张氏有了血海深仇,岂能这样轻轻松松的放过?一旦刘氏有子弟复起,不是遗祸后世吗?” “刘洪起在的时候,我都不在乎。更何况刘洪起死后。”张轩冷笑说道。 “这件事情一并交给我吧。”张素说道:“我会给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并且不伤将军之名。” 张轩不会拒绝,说道:“既然二兄有此意,这事就交给你了。” “是。”张素答应下来,就答应下来。 张轩不知道张素是如何运作的,第二日一早,王良谟求见。 “你请命监斩刘氏一族上下?”张轩说道。 “是。”王良谟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说道:“臣以为刘氏一族在遂平西平一带,根深蒂固,枝大叶深,非如此,不足以震慑汝宁上下人等,让汝宁人知道将军,不仅仅是菩萨心肠,也有霹雳手段。” 张轩将刘氏一族的事情交给了张素,现在听王良谟所说的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张素在其中做了手脚,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脚,张轩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好。”张轩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罗汝才对张轩的评价,张轩早已听在耳朵之中,无他,就是妇人之仁而已。 在乱世之中,敢杀人,会杀人,是必备的手段。张轩也是知道的,诛杀刘氏满门,对张轩来说,是大有好处的事情,别的不说,刘氏满门之死,让汝宁各寨寨主,都没有对抗张轩的勇气。之后数县,恐怕根本不用打了,派几个官吏就能接收。 但是张轩就是下不了这个狠心,这不是一 个人,而是好几百人。张轩下一个命令容易,但是让这几百壮丁死后,他们的妻儿老小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乱世之中,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定然是活在社会最底层。甚至会成为路边的饿殍,荒野之中枯骨。 这是关系到千余人的性命,让张轩如何将一个杀字,轻易吐出口来。 但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如果刘氏顽抗到这种地步,还可以轻易被原谅,后面的人,估计有样学样。一个个占据土寨顽抗,失败之后,也不过是投降而已。那时候死得人更多。张轩所消耗的兵力物资就越大。 今日的杀人,就是为了今后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张轩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义军的效率非常之快。 这边王良谟得了张轩的命令,不过数日之内,就在遂平县衙门前,搭起了行刑台,王良谟作为监斩官,看着这数百人。 这数百人都是刘氏骨干,几乎刘洪起一族所有的男丁都在里面,他们一个个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王良谟,果然是叛徒比敌人更可恶。 王良谟心中一动,拿起令牌的手微微颤动,他心中也不平静。 杀刘洪起是因为他觉得跟着刘洪起已经没有出路了,即便是在山中坚持下去,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山中一老贼而已。如果之前王良谟只是一个盐贩子的话,他还可能甘心。 但是他见识过外面的事情,统率过千余士卒。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一生,如一根荒草一样在山寨之中终老,只能杀了刘洪起,用刘氏兄弟的人头做了投名状。 只是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无法结束。 特别是张素告诉他,汝宁之中很多人都对他有意见,认为他是一个卑鄙小人,要张将军杀了他。现在张将军杀了他,王良谟立即向张素请教,张素说出一番话来,被王良谟深深的记住了。 “每一个皇帝身边都有小人,为什么?因为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小人来做的。比如刘氏一族早已是将军眼中钉肉中刺了,只是将军好名声,不忍一下子杀这么多,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小人来办事。” 此刻王良谟还能想起张素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已经是一个小人了。”王良谟深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为自己打气,暗道:“就将小人做到底吧。”他目光在这些曾经喝过酒,共同作战的过刘氏族人脸上一一扫过,微微的不忍之色,已经化作冷漠之色。将手中的令牌掷下,说道:“开刀问斩。” .。m. 第三十章 王良谟二 第三十章 王良谟二 “姓王的,你给我等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王老弟,是我啊,是我啊。求求---” “王八旦,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我----” 声音到最后都戛然而止。 王良谟微微闭上了眼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里面还真有几个与他关系很铁的朋友,但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作用,不得不来监斩,王良谟心中也不是多好受。 虽然已经搭建了行刑台,但是也没有数百人一起砍头的地方,只能分批提上去,斩首之后,再被人拖走,下一批人再来。 王良谟皱起眉头说道:“为什么不堵住嘴?” “大人,刽子手的规矩,说是人之将死,这一口气,一定要顺,否则憋在口中,就容易出事,比如尸变什么的?”一个衙役说道。 遂平的衙役还没有来得及清洗,只是将一些作恶多端的人除却而已。故而这还有一些老人。 “什么尸变不尸变?”王良谟说道:“都是无稽之谈,将他们的嘴堵住,不需他们喊。” “是,大人。”这衙役立即吩咐下去了。 刽子手立即改变流程,将人压上来之后,不拔下塞嘴的破布。一时间只剩下呜呜之声,再也没有完整的骂人之声。 这样一来,王良谟的耳朵都清净了不少,他心中暗道:“诸位兄弟,反正你们都会死,何必成全兄弟我,好歹我们也有一段香火情,来日定然给你们多烧一些纸钱,痛痛快快的去吧。” 王良谟却没有看见,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个消瘦的乞丐用杀人的目光盯着王良谟。 人虽然多,终究会被杀完的。 王良谟做完监斩工作之后,立即向张轩住处走过去,想要在张轩面前报功。 只是他没有发现,护卫他的衙役落后了他好几步。 一个身影猛地从一边撞在他身上。是一个乞丐,就是那个消瘦的乞丐。 王良谟大声训斥道:“怎么回事,好狗不当道。” “王良谟,看看我是谁?”一个充满杀意的声音,猛得从王良谟的耳朵之中炸开。 王良谟定睛一看,却见眼前之人,虽然瘦了好多,一身乞丐装,但是王良谟依然能看的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刘洪超。 “二爷----”王良谟下意思说道。 刘洪超猛地撞了上去,手中猛地落下一柄匕首,猛地捅进了王 良谟的胸前。鲜血猛地迸射出来。将刘洪超喷得满脸都是鲜血。狰狞的就好像是恶鬼一样。 “这一下,是大哥。”刘洪超一只手拉住王良谟,另一只手继续捅在他的胸腹之间。 “这一下,是三弟的,这一下是四弟的,这一下是五弟的,这一下是小妹,这一下是我的。”刘洪超根本没有一丝逃跑的样子。疯狂的刺杀王良谟。 王良谟早已因为大出血,整个人都变成了软面条。瞳孔慢慢的变大,他最后一眼看向天空,就再也没有意识的。 四周的士卒冲了上来,就要按住刘洪超。 刘洪超用轻蔑的目光扫视一圈,大喊一声,说道:“大哥,三弟,四弟,五弟,我来了。”随即将匕首猛地刺进自己的 胸膛,干脆利落,一击致命。随即仰天倒地,与王良谟相距不远地方倒地身亡。 从腊八节之后到现在,刘洪超所过的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 因为他,刘氏一族伤亡惨重,因为他,大兄死了,三弟,四弟,五弟全部死了。刘氏一族几乎被斩尽杀绝。 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自责之中。 虽然他不知道谁找到他,给他一个刺杀王良谟的机会,但是他也愿意拼命。 谁也不知道,现在胖乎乎的刘二爷,当初也是跟着大哥到处贩盐,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的硬茬。 杀人的勾当,他其实很熟。 就在刺杀地点不远的地方,一面窗户打开,张素居高临下,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着一杯酒,说道:“王良谟啊王良谟,有一件事情,你要知道,在君主身边的当小人,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因为对君主来说。小人这东西,就像是抹布,凡是脏的的抹布,都不会被用。不过对于百姓来说,抹布洗洗还能用,但是对于君主来说,抹布脏了从来不会再用的。” 张素顺手将桌子上的抹布扔在地面之上,说道:“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太脏了一点。” 张素已经见了结果,也没有在这里久留。 几乎在同时,这消息也传到了张轩的哪里。 “想不到张素还是一个毒士。”张轩心中暗道。 临颍张氏三兄弟,各有所长,张质进士出身,是一个能全面手,而且对朝廷掌故,内幕了解不少。民政能力也是相当不错的。 张朴性格刚直,嫉恶如仇,对律法毕竟精通。也算是一个断案能手,其他方面的事情,张轩还看不出来。 而张素,张轩一直以为张素虽然 有些智计,但是现在看来,张素手腕也不低。 有一些暗地里的事情,能让张素去做了。 比如组建一个情报机关。 这个念头张轩早就有了,无他这个时代的消息流传太慢了,张轩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情报机关,有什么策反,刺杀等能力,只求他们能在事情发生之后,十天之内,将消息传递给张轩就行了。 张轩对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深恶痛绝。很多事情即便发生之后,在一两个月之内,才能传播过来。就算是 洪承畴降清的事情,在三四个月之内,才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而且以讹传讹。 这也是为什么,张轩要问贺一龙很多问题的原因。 不为别的,只能从当事人那边得到的消息,才是得到最准确的情报,否则很多消息都真假难辨。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事了。 王良谟的死,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但是刘氏全族被张轩斩尽杀绝的事情,才是大事。 在汝宁之外,大概感受不到刘洪起的威势。 但是在汝宁府之内,刘洪起的确是一个大人物,刘洪起被杀,刘氏一族斩尽杀绝。对四周的那些自守的小寨主来说,是十足的震慑,根本不是杀鸡儆猴,而是杀猴儆鸡。 根本不用张轩召集,无数寨主都络绎不绝的来拜访张轩。 张轩一一接纳,从汝宁到遂平,从遂平到西平,从西平到上蔡,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张轩的声音。而南边的真阳,确山,新蔡三县,也有很多人臣服。 张轩控制的势力,从区区一县之地,立即变成了实控四县,影响三县之地。 不过,到底要控制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张质等人的能力了。随着不少人手从汝宁府调出,张质手中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第二次考试取士,已经迫在眉睫了。 只是张轩却不能立即回去主持。 虽然已经是小年过后,春节将至。但是张轩依旧不能回汝宁,有一个东西,不亲眼看看,张轩是不会放心的。 那就是西平的铁矿。 不亲眼看看铁矿到底是怎么样子。张轩又怎么能够放心啊。 故而等曹宗瑜的南阳营到位,所谓俘虏都处置完了之后,张轩带着临颍营,以及沈家庄的千余家丁,哪至于俘虏之中当发配矿山的人。总共五六千人的队伍,从遂平离开,向西平而去。 因为队伍之中素质参差不等,故而速度提高不了。区区百余里路距离,居然走两三天,才到了西平县。 .。m. 第三十一章 铁 第三十一章 铁 “下官拜见节度使大人。”沈万登出迎数里恭迎。 张轩见状立即下面搀扶起来沈万登,说道:“沈兄何必多礼。” 随即张轩与沈万登携手入了西平城。 张轩对西平县根本不大感兴趣,西平县乃是一个破旧的小县城。这样的县城在河南大地之上,寻常可见。 不过,张轩还是在沈万登的陪同之下,召见各路士绅。 只是经过了刘洪起的折腾,各路士绅损失惨重,只剩下几家了。 历史上,明末清初这一段时间内,就是河南当地士绅换代的时间,很多明初,乃至宋元时期传下来的大家族,纷纷不见踪影,又有新的一批家族重新确立地方的控制权。 张轩对此也是乐见其城。 没有了大量士绅,一张白纸好做画,张轩当即选了这几家士绅的子弟为官,不过确实让他们即日启程去府城找张质报到。 对于这些,这几个家族也能理解。 毕竟在中国异地为官,对官宦人家来说,都是基本常识。 对于这些事情,都仅仅是插曲而已。 地方政务是张素的事情,张轩不想太过插手,他在意的却是西平城西的铁监遗址。还有矿山。 故而第二日一早,虽然下起了小雪,但是张轩依旧带着张元海,罗岱,王大炮,沈万登,张素,等数人,离开西平城向西而去。 朔风飞舞,寒风刺骨,出了西平城之后。就是顶风而行。 小小的雪花打在脸上,也如同冰雹一样,让张轩的脸上染了不少风霜之色。 身上的棉衣根本保留不住热气,整个人冻得僵直。 张轩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七十五里,走了整整两日,几乎是从张轩,第二日中午时分,才来到了目的地,棠谿村。 一路之上,张轩听了沈万登说了不少,棠谿宝剑之事,什么史记有云:“棠谿宝剑,天下闻名。” 什么汉晋唐皆设铁监,全胜之时有七千户之多,天下赖以兵甲。在唐中吴氏父子作乱淮西,唐军攻之,拔铁监,收拢工匠西去,棠谿遂废,不负旧观。不过,古来相传,依旧是当地有名的铁匠村。所产的铁器,为周围数府所用。 只是一到棠谿村,就有一种见面不如闻名之感。 棠谿是一个小村落,大抵有百十户人家,是一个大村子,在中原乱起的现在,能有这么大规模的村落也是难得,但也仅仅是难得而已。 不过,张轩一进棠谿之后,张轩立即感到了热气。 不是别的,是火炉的热气。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家家户户都打铁为生。 沈万登说道:“这里原为刘氏所据,月产良刀千把。粗铁千余斤。” 张轩顿时皱眉。 听起来不错,但是细细一算,一年才产一万两千柄刀,十几吨铁而已。 如果张轩还想打造火炮,盔甲之类的,远远不够。 “王大炮。”张轩说道。 “下官在。”王大炮说道。 张轩说道:“我命你为铁监官,整个棠谿村都划给你,不过,这个产量不行,我不说具体数目了,总之我要铸炮铸甲,铸兵器,这一切都要你来做。” “将军,”王大炮还没有说话,沈万登就说话了,说道:“此地不太平,如果在这里设铁监,有一点太显眼了?” “哦。怎么不太平。”张轩问道。 “此地距离西平七十五里,向西翻过山,就是舞阳县,各地的形式复杂,杆子从来不少,如果在这里建立铁监的话,一旦有变,恐怕救援不及。”沈万登说道。 张轩一想,也在理。 西平已经是张轩控制范围最西北的角落了,而这里又在西平之西,除非在这里驻扎大军,否则鞭长莫及。 “沈兄觉得该怎么办是好?”张轩问道。 “将铁监设在汝宁府。”沈万登说道。 “岂不是太远了一点?”张轩问道,各种钢铁企业的选址,张轩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要尽量靠近原产地。 其实如果这里不行的话,最好的地方,应该是西平县,不过,沈万登是聪明人,绝对不会说的。他在西平的影响力,将这铁监设在西平,恐怕就是身处嫌疑之地了。 “此地是汝水上游,只需放舟而下,一路路过西平县北部,上蔡县之西,到汝宁府。太平时节,也是繁华水道,交通便利,花不了多少时间,在这里驻扎一批人马,督促矿工挖掘矿石,冶炼成粗铁,然后在汝宁打造兵器也不迟。” “船只够吗?”张轩心中一动,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运输铁矿,而是水运在汝宁的战略地位。 “我怎么没有想到?”张轩暗暗想道,他细细想想,忽然发现,汝宁府北边的几个县都是建在汝水附近,要么就是建立在汝河支流附近。 只要有一支水师的话,就很好的控制住这几个县。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汝水流入淮河之中,而淮河与运河相通,即便 上游河道不能通行大军,即便是将辎重放在河上,大军也能轻装上阵,速度可以大大提升。 “我也是傻了,被刘洪起算了一次,还看不出水道的重要性。并不是到了长江之南才重视水军。”张轩心中暗道。 随即从善如流说道:“既然如此沈兄就驻扎此处,监督矿山,督促水运。” “属下遵命。”沈万登说道。 “王大炮。”张轩说道。 “属下在。”王大炮立即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匠作营营官了,全军所有的兵器,盔甲,火炮都需要你来供应,军中所有工匠,乃至治下所有铁匠,都由你来征召,如果大军军需不足,我拿你试问。”张轩厉声说道。 “是。”王大炮说道。随即脸上带着合不拢的笑意,说道:“大人,我是不是也有一千亩田了。” “对。”张轩说道:“你是营官,与各营营官待遇一致。不过你也知道,分田之事,在开春之后了。” 王大炮浑然不觉,带着好像是傻子一样的笑容,见谁都先笑。 对底层百姓来说,千亩良田,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而今一朝到手,王大炮几乎快要欢喜疯了,连张轩的威胁也不在意。 张轩在这里待了数日,没有再去看什么矿山。 看了棠谿村的现状,张轩不得不承认,他即便去了矿山之上,又能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矿石只能靠人来挖。他去了也没有用。他不准备原路返回,而是传令各县准备船只,在此处汇合,他要乘船回去。一路上也巡视一下水道的如何。 在棠谿滞留的一段时间,让他终于想起一件事情,舞阳这个地方让他联系一个后世的地名,就是舞钢市。 虽然他不知道后世的舞钢市在不在这里,但是知道定然在这里附近。 后世任何一个钢铁公司立基之地,定然有大量铁矿,就近有煤矿。 而舞钢一地更是因为舞阳钢铁公司改名,更是说明了这个铁矿之大。 对张轩来说,有煤有铁,简直是天赐的宝地。如果能依托此地,建立起现代的钢铁工业,不说别的,但凡给他数千吨钢铁,让他将自己麾下武装到牙齿,即便是八旗大兵,他也敢碰。 但是连续数日思考之后,张轩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美的白日梦。 他又不是学冶金的,对于怎么建立一个现代钢铁体系,根本不知道该入什么地方下手。 即便知道,也不是他一个人数年之内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在梦里。 .。m. 第三十二章 回汝宁 第三十二章 回汝宁 张轩在棠谿村过得春节。 过了年之后,各县的船只才到,张轩放舟东下,临颍营全部上船,而罗岱的马队却在岸上跑。 从西平到上蔡,停留了数日。 这数日张轩根本没有费什么刀兵,就将上蔡县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 回到汝宁的时候,张轩已经将汝宁节度使的名义落实了三分之一,下辖,汝阳县,也就是汝宁府的附郭县,遂平,西平上蔡。附近各县,也有归顺之意,不过,张轩暂时派不出人手,只能等张轩在汝宁休息几日之后,再南下一趟,接受过来。不带兵震慑一下,仅仅派一两个县官接受,张轩实在是放心不下来。 汝宁东门码头上人流涌动,大多是汝宁府的文武官员。 这里本来也是汝宁水运交通要地。 只是战乱之后,一片荒芜,人烟不至而已。张轩一路沿着汝河而来,他发现汝河很多水运措施都是现成的,甚至河边张轩发现很多码头。 不过现在只剩下遗址了。 即便是现在,汝河水上交通也不少,否则张轩的船只是从哪里征过来的。 只是现在是冬季,正是枯水期。运输量不大,如果到了夏季,河水大涨,那是运输量也会大大增加了。 张轩想来,这在淮河上游的汝河水运尚且如此,那么下游的淮河,乃至运河的水运就更不必说了。 “水师。”张轩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件事情。默默的在心中的地图上划出一道行军图。 沿着汝河东进,汇入淮河之中,攻凤阳,破泗州,入洪泽湖,进入运河之中,下山阳淮安,转为南下,破扬州,攻南京。 一路水陆并进。只要水师强大,恐怕几十天之内,就能到南京城下。 不过,这个宏伟的计划,仅仅是计划而已。 想要落实需要太多的计划,还有足够的兵力,张轩不得不面对冰冷的现实。 他手中仅仅这一点士卒,执行这样的大计划想都不要想。 只有曹营主力在,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罗汝才是他绕不过的人物。 “要不要去襄阳,再见一次罗汝才?”张轩心中暗道。 这个没有人能给他答案。能给他答案的仅仅是他自己。 “恭迎将军回城。”张质与王进才带着文武官员在汝宁东门码头之上迎接。 “诸位免礼了。”张轩笑道:“有诸位镇守汝宁城,我才无后顾之忧。” “将军缪赞了。”张质说道。 数人寒暄了几句,回到节度使府,张轩还没有坐下来,就看小丫乘着上茶的功夫在张轩的耳朵边说道:“夫人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了。”张轩轻声说道。 张轩从腊月十几日出去,到现在已经快元宵节了。一走就是快一个月了。 这是罗玉娇与张轩成婚以来,离开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了。 不过,张轩现在还不能休息,毕竟很多事情,他不在汝宁无法掌握,必须好好梳理一下情况。 “编户的情况怎么样了?”张轩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事情。 “赖将军大破刘洪起的余威。”张质笑着说道:“汝宁城中已经编户完成了。” “大人治下四县合计在万户左右,计口在十万人上下,不保护军户。与各寨百姓。不过计算之后,最多也不过是十五万人而已,由于各县编户程度远远的落红于汝宁府,故而要想要详细的数字,还要等一段时间。” 十五万人,这个数字给了张轩很大的震撼。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作为一个河南人,他了解的河南人口,估计没有一个县少于十五万人。还有很多人口百万的大县,而汝宁这四个县,加强起来才十五万人上下。而且他也明白,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后世的驻马店市,也是人口大市了最少有数百万人之多,而他占据了半个驻马店,却只有十五万人。 让他不知道该惊叹于古代人口之少,还是惊叹于战争对地方伤害之深。 “这么少?”张轩忍不住说道。 “是少了一点。应该还有些百姓藏于山野之间,不过招揽不来了。这些百死余生之后,宁可躲在山中与禽兽为伍,也不敢下山听官府的。”张质说道:“我查过府县的资料,只能查出,汝宁府在万历年间,太岳公清丈的数字,也是八万户上下,不过这数字也只能看看而已,以太岳公之能,也挡不住上下欺瞒。真实数字绝对在这个一倍或几倍之上,而今将军所据之地,不过不足汝宁府的四分之一,却只有能有万户以上,十五万人左右。可见这数年之来。百姓所受之苦。” 即便如此,张轩还是绝对太少,太少了。 人多力量大,绝对是真理,十五万人才能干什么啊? 当然了,张质是按这个时代的习惯,男为丁,女为口,而不成年的人孩子,是不算在丁口之内的。 即便如此,加上孩子的数量,这个数字也高不到什么地方去。 数字这东西,永远是最冷酷无情的东西。 这个人口总数,让张轩有一些喘不过气来,纵然张轩知道,他现在手中的数据并不是太准确的,毕竟即便他对麾下四个县的控制程度,也相当不尽人意,很多人做杆子,强盗,河盗,土匪,都不在统计之中。 但是 这是河南啊,即便是后世也是人口大省,只有四川能与之并论,而在这个明代,更是不可动摇的人口第一大省。而只有这些人了。 张轩才明白,李信为什么建议南下湖广了,恐怕也是因为河南的人口已经支撑不起一个王朝了。 张轩几次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终于叹息一声,说道:“丈量土地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开春之后,就可以进行了。”张质说道:“我现在到担心,有足够的土地没有足够的人丁了。”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张轩忽然没有心思问更多的事情了。 “有一事,下官想与将军商议一下。”张质忽然正色说道。 “何事?”张轩说道。 “守备兵的事情。”张质说道。 “千人不够用吗?”张轩问道。 “不是汝宁府的,而是下面各县的,是否将守备兵之制推行下去。”张质说道。 这是有现实需要的。只是张轩看了这个人口数据,再也没有想过扩军了。 一个也不想了,临颍营,南阳营,保定营,西平营,马队,新组建的匠作营,乃至给罗玉娇的亲兵。守备兵,林林总总,大抵要超过一万五千人了。 张轩的士卒都脱产的。 军民比例接近十比一了。即便将来收拢南部各县,如果增加守备兵力,恐怕还降不下来。 民力枯竭,他如何忍心? “屯兵吧。”张轩说道:“将守备兵改为屯兵吧,分发土地,闲时耕作,战时守城。” “是。”张质说道。 张轩从来看不起,这种类似与农兵一样的武装,觉得他们没有战斗力,而现实情况让他不得不重新拿起这个制度。 果然是形势比人强。 张轩又问了王进才军中训练如何,发现王进才的进度要比曹宗瑜的低不少,嘱咐了几句,也就打发他走了。 “汝宁果然不是久留之地啊?”张轩心中暗道。即便他穷兵黩武,也不可能在汝宁府拉出十万精兵。而没有十万精兵,在乱世之中,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依旧在努力在汝宁夯实基础,但是他也知道,他放弃汝宁的决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动摇的地方了。 .。m. 第三十三章 刘氏跌倒,张轩吃饱 第三十三章 刘氏跌倒,张轩吃饱 “够,怎会不够啊?”张质说道:“有这些粮食,足以让全城百姓都支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人时节。而刘氏囤积的铁料也不少,我已经调拨到匠作营了。先支撑匠作营一段时间,等棠谿的铁料到了,绝对足以支撑四个营,还有数千屯兵的武器。” “好。”张轩松一口气。 他爬冰卧雪,咬着牙在大冬天打这一仗,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虽然之前张轩在遂平的时候,就知道刘氏的家底不薄。但是有多少,张轩一时间却弄不清楚。现在心里悬着的石头,却是落了地。 “既然如此。”张轩说道:“赈济开始了吗?” “早已开始了。在将军在沙河大胜的时候,我就开始赈济了,今天冬天除却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身体熬不过去了之外,就没有冻饿而死的。”说道这里,张质起身重重的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这就是将军的德音。” 张轩连忙扶起张质说道:“何必如此,这事情还是你做的。” “没有将军的支持,质又怎么能做下这样的事情。汝宁城中所有百姓,都感激将军大恩。而今汝宁民心已经可以一用了。”张质说道。 中国老百姓,是最狡猾,最淳朴的。 说狡猾,是他们为了生存,有自己的小聪明,常常鼠目寸光,做出那些事情,让人气不打一出来,而且不自知。不见到实惠,是决计不会轻易相信人的。 说淳朴,却是只要让他们相信你是对他们好的,恨不得将整个心窝都讨给你。 不说别的,即便是现在,汝宁民间还有人念太祖皇帝的好,就可见一斑。张轩放赈之举,却是得了不少民心。 “我情愿永远不用这个。”张轩说道。 张轩又问了一些汝宁府的民情,张质一一回答之后,张轩就放张质走了,将王进才请过来。 “见过将军。”王进才一进来,就带着几乎谄媚的笑容,说道。 “最近训练如何?”张轩问道。 “可堪一战。”王进才说道。 张轩看着王进才,目光炯炯没有一丝犹疑之处,王进才这才有几分讪讪说道:“寻常战事,的确可堪一战。” 张轩对自己麾下这几个大将的性情,也有几分了解了,如果是曹宗瑜说可堪一战,那的确是可堪一战,但是如果是王进才说的,却要挤挤水分了。张轩带着几分训斥之意,说道:“有 什么事情说实话便是了,无须隐瞒,一两月之间,将这些降兵整合的可以上战场,已经是不错了,其他的我也不多要求,只是万万不可胡乱说话,否则我真将你派上紧要处,你给我败了,不仅仅你自己恐怕活不了,还要坏我大事,此事决不可再,知道吗?” “属下知道。”王进才一副凛然听命状。 张轩也懒得说他了,对一个老兵油子,张轩也很伤脑筋,不要以为刚刚那一番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恐怕未必。 “我出征这一段时间,附近有什么动静吗?”张轩问道。 “有一支官军在信阳一带活动,不过没有北上的意思。附近的寨子也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异动。”王进才说道。 “那军中士气如何?”张轩问道。 “军中士气很高,大家伙都等着分田的,下面的人都托我来问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分田?”王进才眼睛直直的,几乎要将整个眼睛珠子给瞪出来了。 不仅仅是王进才部下盼着这个,连王进才自己也盼着这个。 那个千亩良田啊。 王进才在保定的家中,也算是有一点点积蓄,但也没有多少,都是他多年当兵收刮下来的银子,都送给家中置地了,却不想鞑子南下,他家中人丁一空,什么都没有了。 王进才没有了往上爬的心劲,变得浑浑噩噩起来,只是落了一个好人缘。他这个营官有千亩良田,让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不为什么,担心张轩一下子反悔怎么办?担心官军打过来怎么办? 反复思量的就是一个“田”字,训练也用心起来。 全军上下都有盼头,这保定营才会迅速的安定下来。 对这些张轩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王进才虽然是保定营的营官,但是保定营之中,岂能没有张轩的耳目吗?王进才知道都知道是不可能没有。 张轩想道:“赏田果然是激励士气的不二法门。”不过,张轩也知道他现在这一套制度,还很简陋,需要细细完善,不过却不是在汝宁了。 “放心,我张轩在军中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张轩说道:“分田一事,势在必行。你也看到了张知府这一段事情在忙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一件事情吗?不过,分田之事,也会有先后顺序的。” 王进才顿时感到不妙,小心问道:“我保定营在第几。” “第四。”张轩说道:“第一是临颍营,临颍营在沙河之南,立下大功,岂能不赏,而后是马队。再然后是南阳营,再然后就是保定营了。 ” “不服,将军我不服。”王进才大声说道:“临颍营与马队有战功,他们排在前面也就算了,我保定营认了,但南阳营凭什么排在我们前面?” “沙河一战,南阳营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张轩淡淡的说道。 “他南阳营打了什么仗,就排到我们前面,这不成的。”王进才说道。“末将请战,将军你说打谁,就打谁。总之不能让南阳营排在我们前面。” “好。”张轩微微一笑,他心中暗暗高兴,果然让这个得过且过,一般情况之下,绝对不喜欢主动上战场的王进才,就说出请战之辞,可见土地对军中士气激励之大。 “元宵节这几日。”张轩说道:“我会在汝宁休息数日,在过了元宵节之后,我会南下一趟。到时候有用你的时候,可不要掉了链子。” “是。”王进才不知道什么叫做掉链子,但是天下之间方言土语太多了,他也不完全明白也是正常的,联系上下文。也了解张轩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请将军放心,我保定营定然横扫东南。” 果然说起大话来,王进才绝对不输于任何人。 张轩微微一笑,让王进才回去了。他看见小丫早已在外面等的跺脚了。 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件事情涌入心头。他立即将张元海过来,说道:“将周辅臣过来了。” “是。”张元海立即答应下来。 不过片刻周辅臣过来了,见了张轩立即行礼。 张轩一挥手让他坐下,说道:“从今后,守备兵改为屯兵,由各县县令直接负责。你就不用再管汝宁的守备兵了。” 周辅臣的脸色顿时僵直了,带着哭腔说道:“是。” 一时间周辅臣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平白无故免职。 不过周辅臣还真不是平白无故的免职。 张轩将守备兵改为屯兵之后,在心中也将守备兵的战力下调了一个等级。 他不准备让专门的武将负责,毕竟他麾下能用的将领,也就大猫小猫三两只,分派到各县之中,根本不够用。既然如此周辅臣也不用在守备兵之中厮混了。 看了周辅臣的样子,张轩有一丝哑然失笑的感觉,这周辅臣看上去不错,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孩子啊。 张轩也不逗他了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周辅臣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他并不是被罢职了,而是被升官了,顿时大喜说道:“请将军吩咐,到底是什么事情?” .。m. 第三十四章 水师 第三十四章 水师 “河道总管。”张轩说道:“而今棠谿的铁矿全部要从水上运过来,这事情需要一个人负责,我就想到了你。” 周辅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直了,说道:“将军你让我当船老大?” “什么船老大。”张轩说道:“是许多船的老大。” “这有什么区别?”周辅臣心中暗自嘀咕,满脸的不情愿,就要溢出来一样。 张轩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关系到军中装备,刀枪火炮什么能不能顺利铸成,而且一路上杆子,河盗的数量也为数不少,我须派一个信得过,又能打仗的人来管这件事情,我就想起了你。” “将军。”周辅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委屈,说道:“你不能派别人去吗?我不敢与曹叔比,但是王进才是把总的时候,我也是把总,现在人家都是营官了,有千亩地,而我却当一个船老大,这也相差太大了,我知道我犯错了,但是你还是让守备汝宁城吧,最少能够带兵----” “哈哈---”张轩忍不住笑道:“傻孩子,你以为单单是看护船只我会让你去吗?我张轩在汝宁地面之上,还是有一些名头的,只要不是在外地流窜过来的杆子,决计不敢打我汝宁军的东西。我派你去运矿石是真的,但是另一件事情也是真的,那就是组建船队,是能打的船队。” 周辅臣心中一动,他周辅臣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并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土匪可比,他小声说道:“是水师。” “对。”张轩说道:“两淮一带,河道纵横,不比江南,但也差不多,淮河水道在这里,我们不去占领,别人就去占领。只是我军中没有水战人才,你就先担起来,打一个底子,将来我寻到人才,再找人来替你,毕竟水师重要,不是你一个小毛孩子能承担的起的。” 张轩最后还小小的激将一番。 “将军,你不要小瞧人。”周辅臣大声说道:“这事情我担了,将来的水师统领,一定是我。” “好。”张轩说道:“一言为定。” 如果有选择,张轩并不会选择周辅臣,周辅臣是一员勇将,少年敢战,但是将他放在水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张轩也弄不明白。但是张轩再次发现了,他夹带之中,实在事情缺乏人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轩最后一句话,固然是激将,但未必不是事实。 剩下的张轩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虽然张轩很想将火炮送上船只,但是汝河并算太大,打到最后也是跳帮肉搏而已,一起就看周辅臣的 了。 送走了周辅臣,张轩终于结束了议事。 “公子。”小丫都已经等急了,说道:“少奶奶已经派人问了好几次了,你看这天都黑了。少奶奶不知道该怎么着急啊。” 过了一年,小丫长开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黑黑瘦瘦的样子,有一点少女的姿态。 每一个少女的青春都是含苞待放的。 张轩看看天色,果然天已经半黑了。气温也降低了不少。他还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快走吧。”张轩说道:“不要让你少奶奶久等了。” 小丫也不说话,就带着张轩走了过去,绕过几处房子,来到后院之中。 张轩看见自己的卧室,已经点了灯。 进去一看,迎面看到了田大娘,田大娘没有好脸色的对张轩说道:“轻点,姑娘已经睡着了。” “是。”张轩轻声说道。 走进去一看,却见罗玉娇伏在桌子之上,乌黑的头发好像是瀑布一样从一边垂下来,身上披着一件罩衣,似乎是刚刚田大娘盖在上面的。 张轩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发现桌子之上摆着四个菜,早已没有了热气。都是张轩爱吃的。 张轩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酸。 看着罗玉娇睡觉也睡得并不安分,长长的睫毛不住的微微晃动,眼睛珠子似乎在眼皮底下一直乱动。好像是在做梦。 嘴中似乎说这着什么话,晶莹剔透在烛光的倒影之下,看上却分外诱人。 张轩轻轻的靠过去,只听罗玉娇喃喃的说道:“张郎,我们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去见爹爹啊?我哥一直没有孩子,我爹很着急,我想爹了,我从来没有与爹离开过这么长时间。” 张轩身体顿时一僵。 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窜入脑海之中,如果罗汝才死在襄阳,罗玉娇会怎么样啊? 随即张轩觉得他这个丈夫当的负心之极,从来没有在罗玉娇的角度想过问题。 只想自己的利弊得失。没有想过罗玉娇的心思。从来没有替罗玉娇想过,而罗玉娇却将所有的心思都放自己的身上。 “对不起。”张轩轻声说道。 “对不起什么?”罗玉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罗玉娇睡得本来就浅,又是练武之人,耳目清明,张轩靠近之后,就有所感觉了。 “我来晚了。”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将心头的事情缓缓的按下来。换个时 间再慢慢的去想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男子汉大丈夫以大事为重,我又怎么会怪你的,只是这菜都凉,让大娘热一下吧。”罗玉娇温柔的一笑说道。 罗玉娇越是温柔,张轩心中越是惭愧。说道:“不用,不用。” 只是这件事情上,张轩是拗不过罗玉娇的。而且田大娘也早有准备,在张轩过来之后,就收拾了炉火,故而一会功夫,就将饭菜重新热了一下。 两个烛台,四个小菜,两个人相对而坐,笑语嫣然,这就是家的感觉,是这个是乱世之中,唯一让张轩放松心情的地方。 “你不知道刘洪起是怎么死?”张轩讲得眉飞色舞。 罗玉娇听得眼中光芒闪动,说道:“他既然逃入山中了,你又这么快回来了,战斗持续的时间一定不长,如果是被我们人杀了。你就不会问他是怎么死的了。他一定是被同伙给杀了。” 张轩微微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关于战事,是罗玉娇与张轩之间聊不完的话题。 罗玉娇心中从来都有一个将军梦,而且从小在罗汝才身边,罗汝才打仗的任何策划,都不避开自己的女儿,故而她见识也广,张轩也愿意与罗玉娇说战事,有时候能从罗玉娇这边听到不一样的思路。 “傻子,这事情早已传遍汝宁了,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罗玉娇哈哈大笑道。 张轩微微有些尴尬,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随即想到自己刚刚讲得眉飞色舞。不由也觉得好笑,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罗玉娇说道:“其实,你讲的与他们传的不一样。” 张轩来了兴趣说道:“哦,他们是怎么传的?” 罗玉娇将耳边垂下的头发放在耳后,说道:“他们说,快马枪,单骑闯阵,直接将将刘洪起大崩了,只有刘洪起的兄弟替死,才逃得一命。” 说道这里,罗玉娇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单骑闯阵,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张轩一听这个,有一点挂不住了,说道:“来,我们过过手,看看,咱们谁打不过谁?” “好。”罗玉娇说道:“我还怕你不成。” 随即两人将桌子放在一边,两人摆开架势,一五一十的操练起来了。时不时有张轩吃疼的声音,传到外面去。 此时月亮钻出了乌云,洒下一片银辉,看月亮的轮廓,就知道元宵节已经快要到来了。 .。m. 第三十五章 崇祯十六年的元宵 第三十五章 崇祯十六年的元宵 第二日,张轩起的有一点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比武, 还是最后打到床上之后的战斗。 张轩一想起即将到来的襄阳之变,心中就有几分犹豫。 要不要参与进去。 张轩从来是一个惜命之人,如果他保住罗汝才全身而退,定然大有好处,毕竟在有曹营这颗大树在,比他自己一个人打拼要容易的多了。 但是一想到顽固不化的罗汝才,张轩唯一轻轻一叹,所谓好言难劝该死鬼。他说了不知道多上,人家一心要跟着李自成,他有什么办法啊。 但是想起罗玉娇对他的种种,他就越发惭愧。 乘着这几日将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准备与罗玉娇好好的过一个元宵节。 正月十五这日,张轩就拉着罗玉娇两人换了衣服,张轩一身青衫,就好像是一个书生一样。而罗玉娇也换了一身素衣,盘起头发,让人一看,就是一个刚刚嫁人的小娘子。 张元海在身后带着几个人跟着。 想来在汝宁城之中,张轩的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 不过,汝宁城的凋敝,还是让张轩心中一惊,他其实也有预料了,但是预料的与亲眼看见的还是不一样的。 除却府衙,王府之前的那一条街上有一些摊位之外,整个汝宁城其他地方,也都是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 张轩常常出入府衙,很多人都认识他,他想微服私访都不行,这不,刚刚与罗玉娇出来逛街,就看见领着女儿出来的王度。 囡囡的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了罗玉娇,大声说道:“罗姐姐,爹爹,那个就是给我好东西吃的罗姐姐。” 王度一眼就看见张轩,立即躬身行礼说道:“拜见将军。” 张轩说道:“免礼。你也出来逛街啊。” “下官年后获迁上蔡县令,元宵节之后,就要赴任,舍不得我这女儿,故而带她出来逛逛。”王度恭恭敬敬的说道。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张知府准备第二次录取一些读书人,听说你也参与了,这一次选的人如何?有什么杰出之辈吗?” 张轩一边说,一边看向罗玉娇,却见罗玉娇抱着囡囡,在各个摊位之中乱转,看着一些小物件。在张轩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些木头雕得东西,工艺根本不能与后世相比。总之粗糙之极。 王度说道:“说来 惭愧,如果我参加的是第二次,我定然是考不上。” 这一次考试,张轩的情况大不一样,张轩以雷霆之势,将刘洪起给连根拔起,随即也收编了沈万登,随着两人的一死一臣服,汝宁之内,已经没有敢硬顶张轩的势力,一些底层的读书人也看见了机会,故而参加的人并不算少。毕竟张轩的要求本就不高。 不过,锦上添花,总就比不上雪中送炭。张轩对他们的感觉却与第一次相反,不过是露了一面,表示一下存在,剩下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因为第一次考试的时候张轩正是缺少文员,窘迫的很,而现在张轩基本的官员已经配齐了。而且对这些之前看不上张轩的文人,张轩也看之不起。自然冷淡多了。 不过,第二次考试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了,王度说得没有错,如果他参加的是第二次考试,是决计考不上的,更不要说当头名了。 “八股不过是敲门砖而已。”张轩说道:“用过就可以扔了。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其实不错。” 王度在决策攻刘洪起之中发挥的作用,张轩是不会忘记的。 “你们两个干什么?”罗玉娇皱起眉头说道:“谈什么公事?快来看看,这花灯。” 张轩说道:“好好好,连忙走了过去。”但是王度却拘谨的很,在张轩后面亦步亦趋,好像是跟班一样。 张轩接过手中的花灯,在他看来也就平平而已,不过是用竹签与纸糊在一起,卖花灯的人是一个中年人,衣服补丁摞补丁,脸上瘦巴巴的,看上就有好像是一个大写的“苦”字。 “老兄,如何称呼啊。”张轩问道。 “不敢劳大人称兄,小人姓王,人称王花灯,年年都在这里卖花灯,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毕恭毕敬的说道,他或许不知道张轩的身份,但从张轩的衣着上,以及身后张元海,郑廉,王度的样子上,就能看出来,张轩绝对不是寻常人。 “生意如何?”张轩问道。 “这一两个月来,有张大人赈济,大家还都过得去。而且汝宁军之中与很多人与当地人接亲了,被亲戚接济,也有一两个小钱,我这小花灯还能卖一些。”王花灯说道。 “比往年如何?”张轩问道。 “这是这几年最好的年景了,我好几年不敢在这里出摊了,寻常都在旁边的巷子里。”王花灯说道。 “为什么?”张轩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这边是王府,那边是府衙,过去是县衙,达官贵 人都在这一条街上,所以不敢啊。”王花灯说道。 “那现在为什么敢了?”张轩笑着问道。 “那当然是张将军的军纪好啊,刚来几日,天天有官兵因为犯了军纪打板子。后来都不敢乱拿东西了。张将军是好官啊,能一直待在汝宁就好了。”王花灯说道。 张轩听得眉目之间虽然有一些喜色,只是隐隐约约有,但是罗玉娇却听得心花怒放,“啪。”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你这里的花灯,我全要了。”转过头来说道:“郑廉。” “在。”郑廉立即说道。 “将这些花灯送回府中。”罗玉娇说道。 “是。”郑廉说道。 罗玉娇如法炮制,每到一个小摊子,就问摊主张轩刚刚问得好,凡是称赞张轩的,统统大手笔的购物。 不过,这里的摊位还是太少。一会儿功夫,罗玉娇就逛了一个遍。买下大量的花灯。 罗玉娇索性也不逛了,带着囡囡回去王府,要将王府全部装上花灯。回去的路上,还高兴非常说道:“张郎,你看你在民间的口碑很好啊。” 张轩哈哈大笑说道:“才不是,你不想想,有谁敢在府衙门口,节度使衙门门口,说我的坏话。还有你表现的那么明显,不是傻子,都知道你与节度使衙门里面有关系。而且卖东西这么利索,他们能不多说几句奉承话吗?” 罗玉娇笑容立即僵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说道:“也就是说,我被骗了。”随即她一摸钱袋,一掂量,说道:“我居然花了五两银子。” “不行,我要还回去。”罗玉娇说道。 张轩一把揽住罗玉娇的肩膀,说道:“你堂堂的节度使夫人,还差五两银子,那些人都是小老百姓,给些银子让他们过的宽裕一点。可是五两银子,在我小时候,一个小丫头也不过卖五两银子。这些灯笼不过是一些纸与竹子而已,绝对不值8五两。” 花钱时候没有数,花过之后才会心疼,这好像是女人的通病。 “而且,那些人也没有完全骗你。”张轩说道:“你想啊,他们猜到你是节度使衙门之中的人,还敢狠狠的赚你一笔,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相信,即便是赚了你一笔,你也不会怎么他们,这不就说明了我张轩的名声吗?不会以势压人,所以他们所说的有一些是真的。” “是吗?”罗玉娇说道。 “当然这和背后说是你冤大头没有关系。”张轩微微一笑说道。 .。m. 第三十六章 烟花易冷 第三十六章 烟花易冷 傍晚时分,花灯初上。 张轩将罗玉娇卖下的花灯,以及张质卖下的一些花灯,节度使衙门前面的一条街装点一新。 府衙县衙之中的新入职的文吏,乃至临颍营与保定营之中的一些军官也都出来逛了。 正如那个卖花灯的人所说,军中与地方之上联姻的不少,张轩居然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带着一个个女人出来逛街。其中不少是临颍子弟。 “这些臭小子,结婚了也不请我吃酒。”张轩说道。 “他们都请我了。”罗玉娇说道。 此刻罗玉娇与张轩坐在崇王的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相拥在一起,用一根千里镜向下面看过去。 “为什么?”张轩皱眉说道:“为什么他们请你,不请我啊?” 罗玉娇笑道:“因为你忙,而且他们也怕你啊?” 罗玉娇说的一点也不错,张轩的威权日重,他自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故意为难人,但是下面的自然而然的怕了张轩。 只有张轩自己不觉得。 张轩微微一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看着下面人来人往,心中暗道:“我也算是初有根基了。” 是的整条街几乎都是为张轩集团的人服务的。汝宁府之中的种种问题,打掉了一批旧权贵,但是立起一批新贵,那就是张轩的部下。 “这就是太平的样子吗?”罗玉娇的眼睛有一些迷离说道。 “太平的样子?”张轩看这里的根本连村里的庙会都不如,不要是后世什么大型烟花晚会,什么花灯一条街了。如此等等,只是在罗玉娇看来,这个样子,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 所有人不用杀别人就能活下去,有什么看花灯。 “不,这还不是太平盛世的样子。”张轩抱着罗玉娇的身子,下巴放在罗玉娇的头上,说道:“不过,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太平盛世。带你看遍天下所有的美景。首先让你看到的就是这个。” 张轩算好了时间,猛地将手指向天空上一指。 “什么?”罗玉娇看向天空,倒是月亮挺圆的。 张轩一阵尴尬。不知道是张轩算错了时间,还是王大炮哪里算错了时间,不过张轩想来定然是王大炮算错了时间。 “这个---”张轩正想如何与罗玉娇的解释的时候。 “咻。”的一声,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化作落英缤纷。张轩低头看向罗玉娇的眼睛,却见一道道烟花倒影在罗玉娇的眼睛之中,分外 动人。 “好漂亮。”罗玉娇说道。 认为漂亮的不仅仅是罗玉娇,整个汝宁百姓都抬起头来向天空之中的烟花。 其实张轩弄出的烟花,很是简陋。 没事什么绚丽的花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单纯抛出一些红焰而已。 不要比后世的烟花,即便比这个时代的烟花也大大不如。 不过,罗玉娇生于天启年间,她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罗汝才颠沛流离了,只见过炮火的火光,从来没有见过烟花,也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放烟花。而对于汝宁百姓来说,中原乱起,民不聊生,哪里还有人在意烟花啊。所有的火药都用来做火器了。 此刻一些汝宁百姓看着烟花,潸然泪下,不知道是怀念那早已远去不再回来的万历年间,还是怀念当初一起看烟花的人。 不知道怎么了张轩心中忽然冒出一句,“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他猛地摇摇头,心中暗道:“不吉利。” “要是爹爹在这里就好了。”罗玉娇说道:“我还从来没有与爹爹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张轩一听罗玉娇说罗汝才,心中猛地一痛。 他才不会为罗汝才心痛,而是心疼罗玉娇,说道:“好有事情,我们就请爹来汝宁,放烟花给他看。” “算了吧。”罗玉娇将脑袋靠在张轩怀里,微微一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说道:“还是不要浪费火药了,毕竟军中的火药不多。” 两人正甜甜蜜蜜的,忽然有急促的上楼梯的声音,罗玉娇立即将身子从张轩身上起来。 一个小家伙跑了过来,不是别人,就是囡囡。 罗玉娇特别喜欢囡囡,故而王度也只好让罗玉娇将囡囡带过来了,在王度看来,这可能也对囡囡好,有罗玉娇爱护,要比他这个亲生父亲保护好得多。 罗玉娇说道:“囡囡你不是睡着了吗?” 囡囡滴溜溜的眼睛微微一转,说道:“我要看那个?” “你说烟花。”罗玉娇说道。 囡囡点点头说道:“ 罗姐姐也在看烟花啊。” “来罗姐姐这里,我们一起看。”罗玉娇招手说道。 囡囡迈起小短腿,来到罗玉娇身边,罗玉娇抱着囡囡与张轩并肩坐在一起。 好像是一家三口,远处烟花一声声爆响,火树银花。 只是这样的光景不要像是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烟花并不太多,即便是悠着点放,半个时辰也就放完了,毕 竟正如罗玉娇所言,军中火药有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消耗。 一夜无话。 第二天,张轩就开始自己忙碌的工作。与张质,邓和交代了任务,张质的任务,就是做好春耕的准备。 虽然河南一地从来是一年两季,五月收麦种麦,九月又是一季。 但是多年战乱,有不少荒地,故而张质做的就是春天先种上一季。 不管怎么说,粮食总是不嫌多。 而对邓和的要求就简答了,让邓和承担起临颍营责任。 只是张轩也对临颍营做出了调整,他将自己五百亲兵从临颍营之中抽调出来,成为自己的亲卫,邓和需要补充五百人之后,才能成为临颍营的营官。 张轩带着罗岱,王进才,以及亲卫,还有一些文官,总共有五千人上下,从汝宁东门出发,水陆并进,一路南下。 张轩一路的计划,先去真阳,新蔡两县,确定这两县的治权。 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沈万登与这两县的士绅都有过沟通,对此已经没有什么疑虑了。 但是张轩进入淮河之后,再逆流而上,所过的数县,就不容易征服了。 在后世的行政区划分之中,这些县都是属于信阳市,这种划分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条汝水几乎将之前所有的县城连接起来,而一条淮河又将这些县城连接起来,汝水汇入淮河之中,但是中间有很明显的区别,张轩必须逆流而上。 而且这数县有一些在深山之中,张轩没有心思在这里多花时间,他只是试探一下,一看官军有没有在这出没,二看贺一龙留下的人脉,管不管用,这里之前是贺一龙的出没区域。三者,其实看水道如何的。 任何事情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张轩既然想要借助淮河水道,不亲自探测一番,单单听别人转述,难免有不尽不实之处。 张轩准备快去快回,因为春耕的同时,还有分地授田这一件大事要张轩来主持的。 毕竟是施恩之事,张轩决计不会让给别人,以张质的聪明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万万做不得的。 大军上船,马队分为两队,在河道两侧伴行,虽然冰雪开始融化,但是河水还没有暴涨,在周辅臣的控制之下,船队也放慢了速度。 两日功夫才过了百里水道,到达了杨庄店。 在这里张轩根本没有下船,就接见了真阳的士绅。 杨庄店是汝水与慎水的交接之处,而真阳就在慎水上游。有沈万登做得工作,自然没有阻碍。 .。m. 第三十七章 好消息 第三十七章 好消息 不过,情况还是出乎张轩预料的好。 杨庄店本是汝河水道之上一处要冲。朝廷在这里设一个巡检司。 准确的来说,码头并不是杨庄店,应该是杨庄店东数里,张轩下了船,就在入主杨庄店之中,没有过一天,真阳大大小小的寨主都络绎不绝的来到了这里。 如果仅仅这些人也就罢了。 张轩对这一点早有准备了。想来杨洪起一族,也不是白杀的。 但是之后的情况,却出乎张轩的预料了,新蔡,息县,罗山,光山,光州,固始,乃至信阳州的各寨都大老远的跑了过来,一个个恭顺的不像话,就让张轩有一点不可思议了。几乎除却商城之外,汝宁府之中各县全部都有人来了。 张轩自忖自己虽然还有一些震慑能力,不至于让他们这样。 “郑廉。”张轩说道:“私下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这样无事献殷勤。” “是。”郑廉答应下去了,立即下去打听了,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说道:“将军,好消息。” “哦。”张轩问道:“什么好消息?” “是襄阳那边的,左良玉退往武昌,大帅攻克承天,连皇帝的祖坟显陵也攻克了,进士出身的巡按李振声降闯王,闯王在襄阳设官治理,并派遣各将四处出击,湖广之地,几近望风而降,在信阳的官兵也不待了,撤往南边了,还听说,八大王从东来,攻入黄州,所以他们不敢怠慢。”郑廉这么一说,张轩有一种恍如隔世一样。 在他解决刘洪起的同时,李自成已经席卷大半个湖北了。看样子张献忠也会由南直隶入楚,湖广会成为的今后一段时间的风暴眼。 张轩也是在这一带行军过的,当初攻信阳州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更不要说,跟着李自成罗汝才入湖广就粮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年之前的事情。黄州,承天,都在信阳以南,这两地都分别被李自成与张献忠威胁。借这些人三个胆子,也不敢对张轩说一个“不”字。更不要说张轩自己也用刘氏一族的人头证明,他张轩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义军如此兴旺,天下义军又以闯王李自成为主,重重矛盾都在压制之中,如果张轩不是从后世而来,他此刻或许真想全心全意辅佐李自成一统天下了,偏偏不能。 这或许是清醒者的痛苦。 知道了原因之后,张轩立即端起架子,对这些寨主区别对待,对那些出身士绅的寨主,好生揉捏一番,好让他们话,对于那些出身流民的寨主,以贺一龙的身份好生套了套关系。 数日之内,任命了真阳,新蔡,罗山,光山,光州,固始,信阳的县令,知州。派人都派了一队士卒护送过去,建立起政权。 当然这些地方的控制,就远远不如其他几县了。 处理了这些事务之后,张轩又去一趟新蔡,特别乘船进入淮河之中,看了一下淮河的通行状况,被张质连连去信催促,这才回到汝宁。 因为分田授地之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张轩回到了汝宁之后,还没有一日,就与张质带着随从与文员,向东越过汝河,来到汝河东三四里的地方,张质就给张轩介绍说道:“我准备将军中的士卒全部安排在这里一段。” 张轩放眼望去,一片荒芜,皱起眉头,说道:“为什么不临河安排一下,反而要在这里?”他虽然不太懂田地的事情,但是至少也知道水浇地与旱田的不同。 “将军有所不知。”张质说道:“自从黄河夺淮入海之后,泥沙堆积,淮河常常为患,一到夏季,河水倒灌也是有的。故而临河之地,反而不大安全。反倒是这里,却是一块宝地,不过需要稍稍整顿一番。” “哦。”张轩看来看去,只觉得土地平坦,又是在冬季,也看不见郁郁葱葱之色,只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枯草,有的土地还有耕作过的痕迹。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将军请看。”张质将张轩引到一边,看着一条河道,说道:“这是鸿郤陂的引水渠。” “鸿郤陂?”张轩对这个有些拗口的名词有些不明白。 “对,鸿郤陂。”张质说道:“汉时,开凿鸿郤陂,引汝,淮之水灌溉,郡以富饶,甲于中原,后翟方进为相,引关东水患,决陂水,郡中皆怨之,传童谣云:‘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 。’在后汉建武年间,邓晨重修鸿郤陂,百姓德之。而今天下水旱无常,虽然旧陂只剩残壁,然将军如果派大军修之。只需因其旧址,度其高下,无须修四百里之广,就足以泽被一方,数年之内,可产粮不可计数,此王霸之业也。还请将军慎思之。” 张轩心中微微一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也明白一件事情,虽然明末的灾荒,虽然是天灾,但也少不了人祸 ,如果所有的水利措施的一一具备的话,天下即便是乱,也乱不到这个地步。 大明中央政权没有力量,什么事情都办不了,就好像张质给张轩所提的所谓重修鸿郤陂的计划。 这样的大工程,根本不是几个士绅联合可以办下来的,非要汝宁府,乃至河南省的力量才能办下来的。 只是张轩实在无心在汝宁这里久留,这鸿郤陂计划,一听就是耗资重大,即便张轩派出所有的壮丁,军队,几年才能修好,也是不知道,但是天下的局面给他这么多的时间吗? 不知道。 张轩不置可否,其实在心中里已经否定了这个计划。 张质却没有发现这个,继续带着张轩在荒野之中跋涉,指点鸿郤陂的旧址,已经何处当挖渠,何处当建堤。 张轩一看,就知道张质下了功夫了。 其实所谓鸿郤陂这么多年下来,还能剩下多少痕迹,不过,张质不过是借鸿郤陂的治水思路,重现规划而已,托以旧名。 在张轩看来,就是一个水库。 不过,不是那种山区水库,而是将汝河,与洪河之水,引入两河之间的洼地之中,人工造出来一个湖出来,然后以这个湖调节两河的水量,水库周围的田地都可以灌溉了。 张轩没有多算,但也知道,按张质这个计划。恐怕能灌溉数万顷地。汝宁得以富饶,是绝对可能的。 即便在后世,驻马店一带也很多水库,其实从思路上来说,两者之间,都是一脉相承,不过是工程难易的问题罢了。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大兄,我汝宁军到底有多少实力,你也知道的,你这个计划,需要几年才能完成,也只要等到天下太平之后,再来计较这个了。” “我知道。”张质说道:“我只能推而求其次了,我准备将汝河之东的陂塘连成一气,用工不多,效益也不是多好,但是将这一大片地方,全部改成水浇地却是可以的。将军在临颍言,中国人为之,中国人得之,纵然将军无疑在汝宁久留,就肯让汝宁人得将军的好处吗?” 张轩顿时明白,张质是一个明白人,自己的心思或许别人不知道,张质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好。”张轩说道:“我在汝宁一任,总要为这里留下一些东西,我可以将军中一些闲人拨给你,但是每一个月只有一个营,其他的只有你自己想办法了。” .。m. 第三十八章 授田仪式 第三十八章 授田仪式 “下官代表汝宁百姓谢过将军了。”张质躬身行礼说道。 “何须谢我。”张轩扶起张质说道:“这是大兄力争,要谢也要谢大兄你。不过这事情,不能坏了授田大事,而且授给士卒的田地,必须是最好的,这一件事情只能放在后面了。” 张质说道:“将军请放心,万万误不了事情的。这边请。” 张质与张轩一并骑马过来,站在高处,看见地面之上早已画出一个个方块,用木牌相间隔,张质说道:“这是崇王好几个庄子,连成一气,有十万亩之多,不过去年大兵过境,焚烧一空,但是田还是好田,很肥的。” 张质下马,从地面之上抓起一把土,说道:“将军请看。” 张轩接过这一把土,看了看,但是抱歉的很,他实在看不出这土的肥瘦,只是给了张元海,说道:“你们自己看看吧,你们的地也应该在这一片,现在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能说,如何分下之后,再叽叽歪歪,我可就军法从事了。” “是。”张元海大声说道,脸色的喜色几乎遮挡不住,他双手接过这一分土,又是捏,又是闻,甚至好撮了一点放在舌尖舔了舔,说道:“将军,这是上好的地,我张家在临颍的地,也没有这么好。” “这地早已分好了,等到时候抽签占地便是了。”张质说道:“这一片地,可是崇王的心头肉,岂能不好吗?” “等什么时候。”张轩说道:“传令,命邓和带着临颍营即可出发,目的地这里,中午之前到达,开始他们,如果不能准时到达的话,他们的地就没有了。” “是。”张元海大声说道。立即派人去汝宁城传令。 似乎在中国任何事情一旦与地关系起来,就非常重大,故而邓和一听到这事。就立即督促全营出动,在中午之前就渡过汝河来到了此地。 张轩已经命亲兵搭起一个木台。全军立在下面,张轩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上去,因他的职位不同,分不同规格的土地,张轩亲手将带兵土地的木牌递给他手中。 木牌普普通通的,只有写着甲多少号,或者乙多少号等等,都是张质准备好的。 张轩表现也非常简单,只是拍拍来人的肩膀说道:“好好干,将来会有更大的前程。”或者说道:“是你小子啊,娶婆娘了没有?”都是学者后世领导的那一套,对直接接触的下属,管的非常严,对不直接接触自己的下属,那是和蔼可亲之极。 这些士卒大多都是饥民出身,即便有几个家道中落,参加义军之中,但也是数量极少的,很多人根本没有见过这样平易近人的大老爷,不要说还是一个将军。 其实张轩也不是全部认识他们的。 一来扩军太快,二来他们的人数也太多了,三四千人,张轩也没有那么大的脑容量来一一记忆。 这个时候,郑廉的作用体现出来了。 张轩早已让郑廉为下面人做了档案,张轩一念名字,郑廉立即翻出档案,张轩瞄上一眼,比如这个人打过什么仗,是南阳人,还是临颍人。或者其他地方人。 故而张轩见人,几句话,让人觉得,大老板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不由的感激涕零。 不过,张轩这些名字,随口给他们改了名字。 “什么李驴儿,叫什么驴啊,我看你就是一匹千里马,你就叫李千里吧。”张轩拍着一个瘦小的士卒说道。 “谢谢谢谢---”这个刚刚被改名为李千里的李驴儿,顿时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囫囵话来了。 张轩笑道:“不用紧张,去看你的地吧。” 加上马队有三四千人分地,故而张轩一天都没有分完,分了两天的时间,才将所有的地都分了下去。张轩一分下去,张质立即派人去核实,填了田契。闯王早已传下命令,所有新得之地,都三年免征。 对于这个命令,张轩执行的并不是很彻底,比如说那些结寨自保的地方,不受张轩直接控制的地方,张轩还是命令各寨交出一些粮食来换平安,否则张轩大军一两万都要吃饭的,这饭从什么地方来,襄阳方面可不会拨下一文钱。 但是对于自己的亲信子弟兵,这个政策执行的非常严格,三年免征,一年也不少。甚至因为汝宁地面上的劳力不足,张轩都准备当农忙时期给军中放假,让他们回去帮忙了。 第二天终于分完地之后,所有士卒都兴高采烈,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道:“万岁,万岁,万岁。” 数千人扯着喉咙大喊,声震四野。 张轩立即皱起眉头,张元海立即知道不对,他赶紧命令自己身边的人大喊:“万胜,万胜,万胜。” 两股声音装在一起,弄得很多人都不知道喊得是万岁,还是万胜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情况都是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分地授田之后,大大激励了军中士气,而今的军心可用。 张轩随即 下令所有人都解散,所有人都去看自己的地去了。 张轩看他们散去,转头一看邓和的脸色有一些难看,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分了地不高兴吗?” 邓和说道:“赖将军厚恩,分了我千亩良田,只是如今我现在孤身一人,亲族皆无,哪里照顾得来啊?” “这事啊?”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张知府,你给他说吧。” “是。”张质说道:“我早已想到这一点,这些良田如果你们想自己管,也是可以,但是觉得自己管不了,就可租聘给官府,官府当以官田招租,租子官府抽一成,剩下的就是你的了。” 邓和一听这个,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这我那千亩良田就交给张知府了。” “你到信得过我。”张质说道:“很多人新得了田,恨不得将眼睛珠子留一个在田里。” “哈哈。”邓和说道:“我岂能信不过张知府。”话虽如此说的,但是邓和目光却隐隐约约的向张轩方向瞄。 很明显,邓和相信的不是张质,而是张轩。 的确,张轩是万万不会坑这些下属的,恐怕即便是田里歉收了,张轩自讨腰包,也要将歉收的部分给补齐了。什么都能乱,就是军心不能乱。 当夜很多人睡不着觉。 张轩站在辕门之前,看着一堆堆篝火,在一片片低头点燃,很多人半夜都在自己地里面过了,反正他们都是厮杀汉,附近也有战友,即便是有野兽来了,他们也不怕。 “将军。”张质也没有回去,来到张轩身后,轻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问吧。”张轩转过头来说道。 张质说道:“将军既然决定汝宁不是久留之地,何必给他们授田,这些人授了田,将来要走的时候,恐怕有很多人不会跟着将军走了。” 张轩轻轻一叹,说道:“我知道,但是谁又能陪谁走到最后。我要得只是一个‘信’字。” “信。”张质有些不明白。 张轩说道:“对,‘信。’对于士卒来说,我给他们吹上无数遍,不如做上一遍,有这个实例在,今后所招的士卒,各个都会奋勇上前。士卒信我,跟着我有田分,这就最大的好处。” 张轩还没有说的是,经过编户,丈量,授田的锻炼,他也有一个不错的行政班子,这两者在,在什么地方都能快速的站稳脚跟。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m. 第三十九章 授田余波 第三十九章 授田余波 授田之事,远远的传开了,在汝宁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之前张轩虽然没有保密,但是大家听到的还仅仅是传闻,但是而今他们却看见了事实。一时间,军中大动。当然了王进才相当不高兴,他本来想跟着张轩南下打上几仗。万万没有想到,南下之后,连一个人都没有杀了,都统统臣服了。 不过,震动最大的,还不是保定营,而是西平营。 西平棠谿村。西平营一部分在沈万登的带领之下,驻守于此,看护铁矿。 沈万登得到消息的同时,西平营上上下下都得到了消息。 “公子。”沈台在外面说道。 “进来吧。”沈万登说道。 沈台进来之后,看见沈万登拿着一封书信,正在愣愣的出神,他目光一瞄,只能从书信之上,看到授田,分地等字样,虽然不知道谁写过来的,但是却能猜到这书信之中的内容。 “公子,最近的军心有些不对头。”沈台带着几分吞吞吐吐的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万登说道。 “还能是什么事情,就是授田之事,下面的人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个张将军叫得那个亲,还有新来的那些军官,吹的都很大,什么张铁壁,这样下去,这三千士卒,恐怕就不是我们沈家的了。”沈台是沈家的家生子,老管家的儿子,对沈万登忠心耿耿。所以对这种情况非常忧虑,这才过来向沈万登报告。 沈万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 “公子,我们不能这样啊?”沈台说道:“再不做什么,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沈万登说道:“本来,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沈万登对沈台说道:“你能做什么?起兵夺了棠谿铁矿,放弃西平,须知这一带都是流寇的势力,我们能跑得出汝宁,能跑的出河南吗?而且,我们这样做,汝宁有多少倍牵扯出来的父老?” “而且,我真要起兵,下面的人都等着分田,有多少人会听我的啊?” “这---”沈台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一咬牙说道:“总要想办法才是,这数千人马,可是公子你的心血,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让张轩给夺了去?” “心血。”沈万登苦笑道:“沙河之战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张轩如何以四千之众破刘洪起的两万之师。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张将军派过来的军官虽然 不多,但是经过操练的士卒,远远比我们这些草台班子厉害,如此还说什么心血啊?” 张轩转战中原一两年,从南阳开始积累经验,一点一点的完善的他张氏兵法,现在已经粗具规模了,而且他坚持不懈,有什么就给麾下的军官上课,既培养了一批亲信,也培养出一批合格的下级军官。 张轩派道沈万登麾下的军官大多都是这样出身的。 沈万登麾下的将士,底子很好,沈万登不喝兵血,下面的人吃喝用度都不错,体格还可以,故而被稍稍一整顿,几乎立杆见影。 沈万登没有说什么,但是心中已经叹服了。每日不动声色,记下他们练兵的细节,夜里暗暗揣摩。张轩培养出来的军官,只是按着张轩的条例来,至于为何如此,却不知道了。 但是将一些文盲,交代这个程度,已经接近张轩的全力了。沈万登却不一样。他虽然读书不成,但是文化知识却不是这些文盲可比,更不要说,他好武,考过武举,即便在武举之中,也是要考兵法的。 沈万登肚子里的货不少,但是一直不明白如何用,见张轩的练兵之法,结合他读过的兵书,居然有触通旁类,豁然开朗之态。对张轩也是更加佩服。 “可是我沈家的兵怎么办啊?”沈台愁眉苦脸的说道。 “记住,从今天开始。”沈万登厉声说道:“只有汝宁军西平营,没有我沈家的兵,记住没有。” “记住了。”沈台被沈万登一吓,说道:“记住了。” 沈万登说道:“记住最好,今后一旦说错了。小心你的人头,到时候我保不住你,还要第一个杀你以自明。” “是。”沈台不敢怠慢说道。 “你来的正好,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办。”沈万登说道。 沈台说道:“公子请吩咐。” 沈万登说道:“今后叫我营官便是了。”沈万登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沈台说道:“你看吧,张知县,要我们分批回西平授田。还有你的五百亩地。” “五百亩”这三个字好像大锤一下子砸在沈台头上,将沈台砸的晕乎乎,他只顾得为他家少爷操心了,却忘记了,按照张轩的制度,他这个把总,能分五百亩地。 沈台在沈家很得重用,但仅仅也是得重用而已,想自己攒五百亩地,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而今却一下子砸在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是好,按理说,他是沈家的人,自然要为沈家着 想,但是五百亩的诱惑,让他实在拒绝不了啊。 沈万登目光很锐利,看得出来沈台的挣扎,这就是沈万登决定什么也不做的原因所在。 沈台与他从小长大,情同手足,感情最深厚不过了,此刻也犹豫了,更不要说下面的士卒,大多是他到了真阳重新立业的时候才招收的,说好听的是仰慕他汝宁大侠的名头,说不好听的不过是庄客打手而已。以利相和,指望他们拒绝送上门的好处,却是不可能的。 这和他做与不做没有任何区别。 沈万登送走了沈台之后,心中暗道:“我今后,老老实实的在张轩麾下混吧,看张轩也不是一个刻薄人,将来说不定,能再振家业。”千亩良田即便在全盛时候的沈家,也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连西平营的授田事务,也开始进行了。整个汝宁军,临颍营马队,在汝河东岸授田,南阳营在遂平附近授田,保定营在汝河东岸授田,西平营,在西平上蔡授田。 似乎是张素的主意,其他各营的授田区,都尽量安置在一起,偏偏是西平营的授田区分成了好几块,还有一部分到上蔡去了。当然了张素也有现成的理由。 就是西平的土地不够,毕竟遂平西平当初都是刘氏的地盘,但是遂平被打下来之后,刘氏的土地都被接管了,但是沈万登去西平的时候,却是要取得当地士绅的支持,一些被刘氏侵占的土地还了回去。 造成了西平境内可供分配的土地不足。 但是再不足安置一个营还是可以的。 只是张素在找理由而已。张素在西平虽然只是一个知县,但是他与张轩的亲密关系,让他发挥出来的作用,绝对不局限于一个知县,沈万登那种西平营不是沈家的西平营,而是张轩的西平营,这种感叹,就是张素所做所为的直接体现。 分田授地持续了半个月,就完全结束了。 之后就是紧张的春耕了。 张轩在汝宁主持的鞭牛之礼。 在无数汝宁人的围观之中,张轩作为汝宁最高长官,手持马鞭,在一头活灵活现的泥牛身上重重打了一鞭,泥牛身上顿时出了现一道深深的痕迹,随即依次让张质,王进才,罗岱,等留在汝宁的文武官员打,似乎军官们对这个非常感兴趣,根本没有将泥牛留多长时间,就你一鞭我一鞭的将泥牛打得粉碎。 泥牛一碎,无数百姓上前,将泥牛的碎片全部抢走。 也标志着春耕的开始。 .。m. 第四十章 琐事 第四十章 琐事 春耕是头等大事。 张轩为了保证春耕,停止了一切训练,只保留千余马队,还自己的亲卫战略值班,放出很多斥候到东边探查官军的行动,而其他士卒,全部去耕种各家的耕地去了。 而且为失地百姓授田之事,也在与士卒授田的同时也做了。 不过,张质也没有按照张轩为士卒授田的模式来,而是让百姓租种官地,虽然不收税了,但是每年却要收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得什么也不收,张轩的汝宁军统统喝西北风去啊。 张轩还想给士卒发军饷的。 只能如此。 不过少了地主一层的剥削,官府所收的租子也不算管,最后官府得到的不少,百姓也觉得得利,可以称作官民两便。和后世的责任田,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明初朱元璋在江南就弄出不少官田。 但是后世制度破坏,本来是官田却层层转包,不知道过了多少手,但是官田的租税加在一起,比一般的民田重,也成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了。 可见天下间没有是新鲜事,特别是在土地制度之上。 忙碌的春耕过去之后,张质立即要张轩实行自己的诺言,就是重开鸿郤陂之事,张轩也按着诺言。将士卒轮番派出去帮工,再加上张质征召的民夫,倒是干得有声有色的。 张轩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水利之上,反而放在匠作营之上。 王大炮得了千亩良田的赏赐,再加上下面的各级工匠都得到了赏赐,故而干劲士卒,再加上棠谿的铁矿供应充足,故而王大炮放开了手脚,最先补上的是长枪的数量。 枪头是直接铸出来的,虽然这样的枪头有一些粗糙,但是速度快。打磨一下,也是光彩照人,当然打磨一事,匠作营的工匠不足,就分给各士卒了。 这么多枪头出来,张轩首先要做的是,给所有标枪都换上铁头。 然后就是长刀。现在工匠营之中,数百工匠都是专门打造长刀。 “将军你看,这是我按照你说的办法,打造出来的明光凯,请大人试试。”王大炮一边说,一边令左右抬出一具盔甲。 所谓的明光凯是什么?其实是一具板甲。 不过张轩告诉王大炮的时候,却说是唐代的明光凯。 王大炮也是没有什么见识,张轩说是就是了。当然他即便有这个见识,张轩说是,王大炮也绝对不会说不是了。 不过, 张轩看到这个铠甲的第一感觉,就是沉。 因为张轩看见这个铠甲即便是在架子之上放着的,也要三四个人抬着。只是王大炮既然做出来了,张轩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张轩对自己的安全从来最重视不过的,在战场之上只有一具上好的棉甲护身,虽然这棉甲上面钉着铜钉,胸前还有一个好大的护心镜,但是依然让张轩有一种不安全感。 张轩被张元海将一件件铠甲给绑在身上,又穿上铁靴,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压了五指山下了,沉重的呼吸都不舒服。说道:“卸下来。” “是。”张元海立即与身边的侍卫一并动手,将这盔甲给卸下来了。 “这太沉了。”张轩拿起胸甲一看,铁甲相当之厚,最少在一厘米上。怪不得张轩穿上去之后,感觉呼吸困难,行动不便,敢情不是张轩太弱了,而是这铁甲太重了。 “不能薄一点,最少比这个薄上一半。”张轩问道。 “行。”王大炮咬着牙说道:“要这么薄的铠甲,还要能保护远距离火枪射击,定然要百炼钢不可,只是需要时间。还请将军给属下一些时间。” 张轩听过有些失望,心中暗道:“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攀科技树的。果然是一些问题都是材料学的问题。” 要轻便的大炮,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先要有钢。 要耐用的火铳,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先要有钢。 要坚固的板甲,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先要有钢。 “到底怎么才能大规模炼钢啊?”张轩心中暗道。仔细想想,不过有三两个不清晰的概念而已。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只好鼓励王大炮说道:“我信得过你,尽管去试吧。明光凯的事情先放一放,努力想办法,多炼出钢铁来。” “还请将军令请高明吧。”王大炮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实在没有这个本事啊。” 张轩也明白,现在已经到了王大炮的技术极限了,王大炮本就不是当时第一流的工匠。 “你是我一手提拔的,这匠作营你是营官,要学会用人。”张轩似乎也明白了王大炮的忧虑所在,说道:“不管是谁,也替代不了你的位置,你只管办法炼出好钢便是了。” 王大炮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大人,何不去襄阳请一两个大匠来,曹营之中,闯营之中,这样的大匠都有。以将军与罗帅的关系,应该能请过来才是。” 办起事来,张轩才知道,自己手中的资源有限的很。不过,这一段时间,张轩才不会去襄阳。说道: “好生办你的事情便是了,不用乱想。” “是。”王大炮立即说道。 “将军,有军情。”张元海听到外面有人找,出去了一趟立即过来说道。 张轩陡然一惊,这一段汝宁附近风平浪静,张轩一直在休养生息,从过年之后,几乎没有动过刀兵,而且附近的官军似乎也无暇顾及汝宁一地,此刻一提有军情,张轩第一时间想到是马士英西进? 张元海在张轩的耳边说了几句,张轩皱眉说道:“他怎么来了?” 张轩立即丢下这里的事情,回到节度使府,一进偏殿,就看见袁时敏在哪里坐立不安,他看见张轩过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张将军,看在你与我家将军的结义之情上,救救我家将军吧。” 张轩看袁时敏的打扮就知道事情紧急,袁时敏的样子根本是风尘仆仆,一路从归德狂奔而来的。 “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轩说道:“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袁时敏满眼通红,眼泪就要出来了,说道:“之前,我家将军与永城刘超联合,对抗马士英。虽然落于下风,一时间还能坚持,但是王汉却突然从开封南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刘永也有反水的迹象,我家将军只能退回夏邑,如今被困在夏邑小县之中,岌岌可危。只能指望将军你发兵救援了。” 张轩越让袁时敏起来,袁时敏越不起来,反而膝行几步,想要保住张轩的大腿。 “起来。”张轩厉声说道:“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是。”袁时敏被张轩这么一训斥,反而不敢惺惺作态了,说道:“是。” 张轩坐下来,说道:“先一个个的说,马士英现在手中有多少人马?” “老对手刘泽清,花马剑刘良佐,还有金声桓。已经马士英麾下的贵阳兵,不过数量不多,主力是卢九德的勇卫营,其中黄得功最为难对付。”袁时敏一一道来。 张轩眼中一眯,暗道:“还真是老对手,不是已经交过手的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人手。” “说清楚,多少人?”张轩问道。 “大概有三万。”袁时敏说道。 “说实话。”张轩一听就知道不尽不实,这些人大都是后世南明江北的主力人马,现在固然没有经过大扩编,但也不至于加起来只有三万人马。 .。m. 第四十一章 袁时中的困境 第四十一章 袁时中的困境 “五万人,最多只有五万人。”袁时敏说道。 张轩心中暗道:“这才对吗。” 不过,即便只有五万人,张轩也不敢有一点小窥。 先说马士英,马士英在后世名声并不是太好,但是他能联合四镇拥戴弘光登基,可见他对军方是很有影响力了,不用看别的,单单看现在马士英麾下的将领,所谓江北四镇,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除却高杰之外,都已经在了。 可以说,这样说。 南明军的主力,也就是马士英的凤阳军,左良玉的左部,还有高杰带过来的秦军残部了。 “细细说来,一一个说。”张轩招呼袁时敏坐下,一伸手让郑廉上茶。 袁时敏喝了一口茶,似乎发现与张轩哭哭啼啼一点用处都没有,故而老老实实的说了起来。道:“马士英麾下有千余贵阳兵,是马士英从贵阳老家带过来的,虽然没有见过上阵,似乎是西南狼兵,勇不可当。而金声桓其实侯恂向左良玉求来的,侯恂求左良玉求援,左良玉回信说:‘情非得已,碍难从命。’不过也不什么一点援兵没有派出来的,就派出了金声桓部,不过,金声桓部不能从河南直接北上,绕道凤阳的时候,侯恂就已经被罢职下狱了。故而马士英直接上书朝廷,将这五千精兵全部接管了。刘泽清,将军也是交过手的,却不知道刘泽清在渡河一战,虽然战败,损失惨重。但也博得敢战之名,得朝中喜爱。故而刘泽清部得到了极大的补充,现在最少有万人之师,而且都是精兵,再有就是刘良佐了。刘良佐也是将门出身,去年同黄得功一起,大破黄虎。常骑一匹杂色马,勇不可当,所部也有万众。最大的一股力量,其实就是勇卫营,卢九德为提督太监,黄得功为主将,乃是皇帝的近卫出身,最是能战,数量也在两三万之上。他不是黄得功更是一头猛虎,不可争锋。” 张轩喝了一口茶,说道:“说说王汉又是怎么回事?” 袁时敏似乎被张轩的镇定所感染了,说道:“王汉是新任河南巡抚,去年到任,去年下半年一直在堵黄河缺口。也在练兵,在腊月出兵东进,进攻归德。麾下有卜从善的山西兵,还有他自己抚标,人数不多,但也是敢战之辈。” 张轩一听,对王汉有几分好感了。 全天下人都之北京那位是什么性子,但是王汉还能慢条斯理先堵黄河缺口,再攻袁时中。可见此 人心中自有轻重。 “那刘超是怎么回事?”张轩问道,很多情况张轩只是有所耳闻,不过,他一听双方的兵力对比,就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里的变数就在刘超,张轩不知道袁时中有多少人马? 袁时中人马精锐的也不过那一两万,其他人再多,恐怕也挡不了黄得功一击。他能坚持到现在,一点有人帮助。这个人大概就是刘超了。 “刘超是一个老将,在天启年间曾经征过西南。也算是宿将,永城是他老家,见这世道乱了,他上书请战,上面准了,他召集子侄数百人,整合当地百姓,就有一支大军。有了兵就变得骄横起来,有一个御史与他不对付,具体什么原因,也没有弄清楚,反正他杀了那个御史,也就没有退路了,与我大哥联手造起反来。刘超还真有几分打仗的手段,我东攻不克,归屯夏邑,刘超据永城老家,互为掎角之势。马士英即便是汇合了王汉从东西两面来攻,一时间未必能拿下来。”袁时敏说道。 张轩说道:“那你这么着急的求援干什么?” “刘超有变。”袁时敏说道:“听说刘超在西南的时候,与马士英交好,知道刘超起兵是迫不得已。愿意待他在朝中疏通,让皇帝老儿饶了刘超的罪,让刘超戴罪立功。大哥一听这消息,就知道不好,如果永城被官军拿下的话,夏邑根本挡不了多久。” 张轩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刘超这个名字,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了。而且不是从别的地方听说的。是从傅宗龙的手记之中。 傅宗龙的《玉带编》之中,也不是光写行军打仗的事情了。其中刘超这个名字不过带了一笔。但是张轩更确定的是,马士英虽然家在贵阳,但是天启年间平定西南乱事的时候,马士英没有参与进去。 所以刘超应该与马士英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了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但是想要找关系,还是是能找到关系的。 “你们上当了。”张轩斩钉截铁的说道。 “张将军何处此言?”袁时敏有些吃惊的说道。 “我如果是马瑶草,想要劝降刘超,绝对不会让这些消息乱传,即便消息有了泄露, 也会想办法混淆视听。决计不会让这个消息传开。而如今你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只有一个可能,马瑶草是故意的。”张轩说道。 马瑶草就是马士英,马士英字瑶草。 “那马士英为什么这样做 ?”袁时敏一推敲,顿时心中一惊。 “为什么?为了离间你们,同样也是为了劝降刘超,我想你们现在一定对刘超突然发难有了戒备吧。”张轩说道:“当刘超发现你们已经不信任他,他坐困永城,一年老小数百口人命在他一念之间,你说他会怎么办?” “投降官军。”袁时敏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不好,我这就去告诉我大哥。” “ 迟了。”张轩说道:“你知道他们现在进行到了那一步了。你知道刘超现在是已经投降假装还没有投降,还是真得在左右摇摆。你能将全军安全寄托在刘超的不反水上吗?” 刘时敏一时间不知所措,问道:“还请张将军指一条明路。” 明路,明路在什么地方啊? 张轩安安思量,但是想来想去,即便将他放在袁时中那个位置之上,恐怕也是无法可想的。毕竟袁时中与刘超之间的信任本来就很浅,马士英这一招,可以说是打在七寸之上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张轩问道。 “只剩下本部人马两万有余。”袁时敏说道。其实他稍稍往里面加了一点水分,但是不敢说得那么夸张。说道:“就是当初打开封那些本部人马。” “夏邑县城如何?”张轩问道。 “夏邑县城倒也完备,当年小秦王死在夏邑,义军将夏邑周边洗了一遍,各地乡绅不多。再着我家大哥常常在这一带活动,百姓乐从,县城还算完备,城中也有不少粮食,足以支撑一两月,甚至更长时间。不过如果没有援军的话,即便坚持更长的时间,也是没有用的,求将军看在您与我家将军结义之情之上,救救我们吧。” 说着,袁时敏再次跪在地面之上了。 “好了。”张轩说道:“起来。该救一定会救的,但是该如何去救,却要好好商议一下,你一路奔波劳苦,下去休息一下。” 袁时敏还想说什么?但是张轩一打眼色,张元海立即派出两名侍卫,将袁时敏给带了下去。 “将罗岱,王进才,张知府,”张轩微微一顿,说道:“派人去遂平,将曹将军也请过来。” “是。”张元海说道。 张轩复杂的局面一下子涌进张轩的脑门之中,张轩只觉得头有一点晕,说道:“来人,给我打盆水,要冷水。” 他要用冷水醒醒神。 .。m. 第四十二章 张轩的思量 第四十二章 张轩的思量 初春的天气,本来就有一点冷,冰冷的水珠从张轩的脸上划过,让张轩整个人打个激灵,觉得更加清醒起来。 “怎么办?救还是不救。”是一个不容易做出选择的事情了。 战场与赌场,有相似之处,在入场之前,就要先清点好自己的筹码。 张轩手中的筹码,王牌主力临颍营,开路先锋马队,训练扎实南阳营,平平无奇保定营,滥竽充数西平营。即便全军出动也就一万三千人左右。但是他真能对付得了马士英麾下的一群人吗? 很抱歉,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如刘洪起那厮,不管几万人,张轩一个营就包打。但是面对,刘泽清,刘良佐,金声桓,黄得功,这样的阵营,张轩可不敢有一丝怠慢。 毕竟每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都有其过人之处。张轩自忖,如果面对这四人其中一个,他敢上前一战,说不定能打赢,但是面对四个,张轩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与袁时中一样,坐困愁城,以待天下之变而已。 “不过,还好马士英身上有一个重大的责任,让他不能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归德战场。”张轩想到。 这个重大的责任就是凤阳皇陵,是历任凤阳总督必须承担的。 打多仗,不过胜多少次,一但皇陵有失,下场也是可以见得的。要不是这个原因,张轩恐怕袁时中根本无法维持下去。 如果说少张轩在小商桥之役险死还生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学到了,任何事情都不要想当然。 马士英固然因为兼顾皇陵,也忌惮李自成,不敢轻易西进,但也不是张轩区区一万多人可以击败的。 但是不救可以吗? 且不说张轩与袁时中的结义之情,乱世之中,这些情分都是虚的,单单说张轩想在乱世之中有所作为,凭借手中万余人马,底子实在是太大的了,而且现在如今已经是崇祯十六年了。 距离崇祯十七年的大变局,也不过四五百天了。 这一段时间,就是什么意外的事情都没有,全部给张轩练兵,张轩能有练出多少兵,更不要什么说,什么物资都短缺。兵员,粮草,兵器,都需要张质自己筹备,还要兼顾所辖之地的民生。总不能竭泽而渔,活活的下面的百姓给饿死吧。 纵然张轩自诩心坚如铁了,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妇人之仁的名头,大概要跟我一辈子了。”张轩一边苦笑,一边用粗布擦了一下脸,这种农家所织的布匹 ,远远不如后世的纺织品柔和,他用力过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感觉有一点擦伤。 张轩坐在官帽椅上,头微微枕在靠背之上。 自己的力量不行,襄阳之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发生,他要抛弃李自成这颗大树之后,必须与人抱团才能这个世道之中活下来。 与谁抱团,或者说,谁是能合作的盟友。 除却袁时中,还有谁啊? 袁时中一死,不仅仅张轩在义军之中的名头会有所损失,来张轩将来独立发展的一个重要盟友也折了进去,他心中暗道:“不应该啊,我可是记得,袁时中是李自成在襄阳之变后,派李过击败的。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我劝说袁时中坚定立场,引起了连锁反应?” 张轩随即不去想这个了。 明末清初的历史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多东西,后世所知道的未必是对的。而且张轩的历史不过是有一个常识而已,至于历史细节,他也搞不清楚。 “报。张知府,罗统领,王营官,邓营官都已经到了。”张元海说道。 “曹宗瑜到了没有?”张轩问道。 “没有,遂平到这里,即便是快马也需要一阵子。”张元海说道。 “将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他们,等曹兄来之后,再议事。”张轩说道。 “是。”张元海说道。 这个时候,张轩迫切想一个能在军事之上给他建议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曹宗瑜。 张轩在里面闭目养神,思考这种种可能,而其余几人,也得到消息之后,在外面来回踱步,一时间也没有说话的性质,所有人都在等曹宗瑜,而曹宗瑜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路上。 “贼老天,这天怎么忽然变冷了。” 曹宗瑜的侍卫曹五说道。 此曹五非彼曹五,如果张轩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曹五与死在南阳的曹五,有三分相像。这曹五本不姓曹,只是汝宁城中一乞儿而已,被曹宗瑜看中,带在身边,成为亲兵了。 “营主,也不知道将军这么急急忙忙的叫你回去,到底是什么事情?”曹宗瑜对曹五与别的侍卫不同,曹五也能感觉的到,虽然没有恃宠而骄,但却养成一个话痨的毛病。 曹宗瑜说道:“别废话,快赶路。” “营主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大事。”曹五说道。 “废话,”曹宗瑜甩了曹五一鞭子,说道: “少说废话,快赶路。” 虽然曹宗瑜不让曹五乱说,但是他心中也泛起嘀咕,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匆匆将他召过来啊。正如曹五所说,这事情一定不小,故而曹宗瑜也不管天气如何,更是快马加鞭。 但是不管曹宗瑜怎么快马加鞭,到了汝宁城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曹宗瑜让曹五叫门,纵马在夜里的汝宁城之中飞驰,来到了节度使衙门门口,却见张元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他见了曹宗瑜立即上前迎过去,指挥亲兵为曹宗瑜安顿好坐骑,凑上去,立即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随手还将一封情报递给了曹宗瑜。 这是郑廉在记录下来袁时敏所说的情报,里面在座的几乎一个人一份。 张元海打着火把走在曹宗瑜身边,曹宗瑜乘着火把跳跃的光芒,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东西看了一遍。随即揣进袖子里面了。 “曹将军,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张元海其实也在揣摩现在的局面该怎么办。 张元海是张轩的亲卫统领,张轩所能见到的情报,他都知道,而且张轩还时不时的考他,故而他对这个问题也是非常的好奇,一来他觉得这事情很棘手,不知道如何下手,二来,他也好奇曹宗瑜。 好奇,张轩为何如此看重曹宗瑜,这样的事情,不等他回来,居然不开会,让所有人从白天等到晚上。 “其实,将军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曹宗瑜说道:“只是他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叫我回来,并不是让我说些什么,而是让我帮他下决心而已。” 张元海一听,更加糊涂了。暗道:“下决心,下什么决心?” 此刻曹宗瑜已经进入大堂之中,所有人都在张元海也只能将所有的问题,都放在肚子里面了。 曹宗瑜刚刚来不久,张轩就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一走出来,就感到了冷,也不知道是夜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道:“元海,将所有的门窗都关好。” “是。”张元海立即答应下来,将门窗关好,又多点了十几盏灯,房间之中才有了一点暖气了。 即便点燃了十几盏灯,在张轩看来房间之中的光线,依旧不算亮。只见不同油灯照射出不同的人影,有一种鬼魅的感觉。让从小在电灯下生活的张轩很不适用。 “人都到齐了,该知道的,你们也都知道了,就说说吧。”张轩淡淡说了一句,最为这一次议事的开场白:“归德方面的事,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m. 第四十三章 求援 第四十三章 求援 张轩似乎有意给曹宗瑜一些思考的时间,将目光看向张质。 张质悠悠一叹,说道:“下官不谙兵事,此事只觉得如同乱麻,理不清头绪,将军问我,那是问道于盲了。” 张轩不知道张质是真的不谙兵事,还是假的不谙兵事,反正张轩本人都没有想从张质哪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张质这边不说话,罗岱就忍不住说道:“不用问我老罗,打的话,让我老罗为先锋便是,不打的话,我老罗回去睡觉,这打不打的问题,不要来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 张轩心中暗道:“罗岱这一辈子充其量不过一个斗将之才了。” “没问你,你老老实实的听着便是。”张轩说道。 随即张轩又将目光看向了王进才,王进才立即说道:“属下对将军之命是从。” 也就是说,你让我打哪里,我就打哪里,但是让我出主意,就算了。 张轩知道,罗岱是真没有主意,而王进才却是未必了,他老油条的性格,即便是有了想法,也会藏上一手。不会轻易表态。 张轩又看向邓和。 邓和说道:“如果去救夏邑的话,我建议先北上攻王汉,以大军急行军百余里,打王汉一个措手不及,最好用马队踹营,步对埋伏于一侧,定然能大获全胜。” 张轩一听邓和的话说,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邓和能说出这番话说来,足见他在行军打仗之上,大有长进。张轩带着几分鼓励说道:“之后如何?” “之后?”邓和卡壳了。一时间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一件的事情重心在于马士英。不在王汉,王汉整合河北乌合之众,有了一两万人马,但是并不是归德战局的关键。 不解决马士英,或者解决马士英麾下一部,张轩根本不可能将袁时中给救出来。 张轩也看出来马士英的安排,马士英定然是想先解决刘超,再来解决袁时中,其中也有讲究。 袁时中乱起也有几年了,朝廷之上,也都见怪不怪了,但是刘超之乱不一样,刘超是朝廷的将官。 还是曾经的河南武举第一,官至遵义总兵官,是大明体制中的高级将领了。 这样的人不效忠朝廷,反而起兵谋反,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影响太坏了,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比起刘超来,袁时中就可以放一放了。 反正这年头流民起事,满朝 文武都已经习惯了。 “将军。”曹宗瑜说道:“邓和的意思未必不行。大军迅速北上,先破王汉,再接应袁将军,在马士英来纠缠在永城的时候,接袁将军南下,想来马士英忌惮闯王,不会猛追,基本追过来了,在汝宁打这一仗,也好过在归德打。但是其中有几个问题。” “第一,马士英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了。我们基本现在出兵,到达归德府境内,也需要数日。会不会出现,我们到了那边,永城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救不了袁将军,反而将这给陷进去了。” “第二,闯王如今在湖广攻城略地,好生痛快,马士英会不会已经接到督促西进的圣旨,会不会马士英攻永城,夏邑,只是西进的前奏,最后他扫清障碍之后,一定会提兵西进,攻闯王之背,解决湖广之困。如此一来就不是袁将军部,与我部能够解决的了。” 张轩所思所想的就是这个了。 马士英手中四五万兵马,已经算明军的一支主力了,之前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张轩看有数万精锐官军在东边,心中总是不踏实。 以崇祯的性格,手中有兵,岂能不用啊? 在张轩想来马士英的进军路线,不仅仅是夏邑,永城,如果他要南下的话,汝宁岂不是首当其冲吗? “曹兄,现在的回去,你觉得该怎么办?”张轩说道。 曹宗瑜说道:“向襄阳请援兵。” “说的好生轻巧。”张轩心中暗道。 不过,张轩也能明白曹宗瑜的思路,现在局面,对付马士英根本不是张轩一部能够办成的事情。强行将这个事情扛起来,先不说张轩能不能扛起来。单单说有什么好处? 老大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求援的时候用的。袁时中再怎么说也是李自成亲口封的归德节度使。 现在袁时中有难,向李自成求援,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张轩却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在襄阳很多事情的苗头早已经有了。比如说革左五营,被分开了。 老回回征战在南,贺一龙襄阳,但是其他各首领天南地北的。而罗汝才也被按了一个进攻郧阳的任务。 这个活一看就不对劲,谁都知道,闯营长于攻,曹营长于战,而郧阳是一个什么地方?那是在大山深处,定然是攻山战,曹营根本不合适做这个。 而且襄阳方面也在迅速的官僚化。 在这里官僚化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毕竟之前的闯营,不过是一个草台 班子,连官僚也算不上,而今襄阳方面已经像模像样的给张轩下过好几道公文了,比如之前的,免税三年的公文。 这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闯营正在由流寇向一个政权转化之中。 而这个时候,闯王李自成还能容得下军中有一个并架齐驱的大军头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故而张轩即便不参照历史,也能判断出襄阳方面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个时候,张轩又想怎么去襄阳,小心有命去,没有小命回来。 但是这样的事情,又怎么给曹宗瑜说啊。 张质眼睛一亮,对张轩的犹豫之色,有自己的理解,说道:“曹将军所言甚是,此事事关重大,不管从那方面来说,都不是我小小的汝宁可以决断的,还请将军将此事转交给襄阳方面。听侯差遣便是。” “好吧。”张轩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说道:“不过全军从今日起取消休假,鸿郤陂之事,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这不军情紧急吗!”张质说道:“我可以理解。等战事平息之后,这鸿郤陂再建不迟。” 张轩心中暗道:“话虽如此,但是真正的修建起来,也不知道是何年月了。” 张轩又将各个细节与众人商议一番,决定明天一早,就送袁时敏去襄阳,至于他能从襄阳求出来多少援兵,张轩表示并不是很乐观的。 “各位就先去休息吧。”张轩说道。 “是,”几个人也都下去了,但是张质与曹宗瑜却纹丝不动,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两人还牢牢的坐在椅子之上。 张轩一看两人不走,问道:“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张质看了曹宗瑜一眼,见曹宗瑜没有离开的一声,说道:“将军以为我乃何人?” “大兄自然是我的心腹重臣。”张轩说道。 “既然如此大事,为何不和我商议。”张质脸色有几分难看,说道:“将军以为我张质是不可信之人吗?如果是,就请将军放我临颍张家离去便是了。” “大兄言重了。”张轩连忙安抚道:“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我有什么是啊瞒过你们啊?” “到了这个时候,将军还不肯说实话,恐怕不仅仅是我,连曹将军也看出来了。”张质靠前几步,在张轩耳边小声说道:“是不是襄阳有变,祸在萧蔷之中。” 张轩陡然色变,看向张质,与曹宗瑜,却见两人面容严肃,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可见这一件事情他们都有所猜测了。 .。m. 第四十四章 英雄所见不同 第四十四章 英雄所见不同 张轩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大声说道:“张元海。” “在。”张元海大声说道。 “五十步之内不许有一个人,不得道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张轩说道。 “是。”张元海答应下来,随即铠甲碰撞之声远去了。一时间这里只剩下张轩三个人了。 张轩整顿一下思绪,暗道:“事到如今,恐怕也隐瞒不得了。”他叹息一声,说道:“没错,我觉得岳父恐怕有危险,就在这数月之内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曹操早该知道这一点。”张质冷笑道:“他不改道易辙,出事是太正常不过了。” 张质向来看不起罗汝才,不,他连看李自成都看不起,如果不是张轩想办法让张质上了贼船,他才不会为流寇效力的。 “将军没有劝过曹帅吗?”曹宗瑜说道。 与张质不一样,曹宗瑜在罗汝才麾下有过一时间,而且那一段时间,还是罗汝才的低潮期。被杨嗣昌撵得满山遍野的乱跑,越是如此,罗汝才就越要笼络人心,对士卒相当之好,曹宗瑜故而瑞罗汝才有一些看不起,但是却不能说没有一点感情。 “我怎么没有劝过?”张轩一想到这事,现如今依旧是满心的不舒服,说道:“我劝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与李自成分道扬镳,但是他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轩气不打一处出,声音不由的大了起来。 “现在说这个也有些迟了。”张质最为冷静,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说道:“我不知道将军从何分析出来的,我虽然看出来闯营与曹营迟早要做过一场,但不能肯定在这几个月之内,因为对李自成来说,这几个月内做这件事情,实在太早一点了。更可见李自成也不是一个成事的人,只是将军准备怎么办?” 张轩对此设想过很多,此刻也想听听当世之人怎么想。说道:“我心乱如麻早已没有了什么注意,还请大兄教我。” “想来将军,是不会投靠李自成的。”张质说道。 “正是。”张轩说道。 “那么将军现在就该去襄阳。”张质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吓了张轩一跳。 “怎么可能?”不用张轩说话,曹宗瑜就已经说话了,道:“明知道襄阳此刻正是龙潭虎穴之中,又怎么能去啊?” “不 然。”张质说道:“首先这事情没有那么快发生,将军所做的,就是去见罗汝才再次苦劝罗汝才与闯王分道扬镳。” “没有用。”张轩苦笑说道:“如果有用的话,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这不是做给罗汝才看的。”张质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冷酷说道:“而是做给曹营其他人看的。” “罗汝才纵横天下几十年,麾下还是有一些本钱的,而且罗汝才只有一子一女,如果我是李自成,发动之时,走了谁,也不会汤罗汝才与罗玉龙走了。” “罗汝才与罗玉龙一死,曹营自然论到将军继承。以罗汝才的威望,李自成即便能杀了罗汝才,也不可能平安的将曹营全部接受过来。到时候将军在汝宁高举曹营大旗。到时候自然有曹营余部来投奔将军。多得不好,只需一两万精卒投奔,将军的实力也就大为不同,到时候我再牵线,我能给将军弄一个汝宁总兵的衔。” 张质的目光此刻有一种烫人的感觉,说道:“我知道将军看不上朝廷,不过,朝廷毕竟还是用些家底的,将军继承曹营余部,定然恶了闯往,不投奔朝廷,恐怕根本无法现在义军之中存身。” “不过仅仅是存身而已。如朝廷可辅佐,自然安安分分当总兵官,如果朝廷不可辅佐,将军未必不能将这个总兵,做成节度使。” 张质所言的节度使,决计不是李自成所封的节度使,而是唐末的藩镇。 张轩一听心中微微一动,但是随即摇摇头说道:“汝宁不是久留之地。” “有兵还怕与朝廷讨价还价吗?”张质微微一笑道。 “你说看半天,还是太过危险。”曹宗瑜说道:“万一,正好撞上去了,岂不是九死一生吗?而且如果要投奔朝廷,我们现在和万余精兵,难道捞不到一个总兵官当当,凡是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张轩心中犹豫,有几分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之前张轩并没有想过从襄阳之变之中捞取什么好处,不过,张质让张轩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一旦罗汝才为李自成所杀,罗汝才女婿这个名分,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就能带来多少坏处。 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自立。恐怕到时候在官军与闯营之间例外不是人。 “如果罗汝才能在襄阳之变中活下来就好了。”张轩这个念头一冒起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明知道不大可能,但是张轩却忍不住去想。 有曹营数万精锐,打崩马士英没有 任何问题,进攻江南,很大几率能打下来,定鼎江南之后,只要稳扎稳打,再不济也可有一个南北朝的局面。 可比现在好多了,他万余兵马在乱世之中根本找不到一个方向。任何大战略都无法制定,因为影响张轩的因素太多了。 现在张轩给自己制定的唯一个战略,就是南下,至于南下到什么地方?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即便真的撞上兵变也没有什么事,”张质依旧带着冷酷的语调说道:“曹营数万人马,岂能死忠于曹操的不在少数,将军此去又不是不带兵去,有罗岱千余骑兵护送,即便是真正的乱起,也能杀的回来。说不定还能带回来一些兵马。” “你是拿将军的一条命在赌。”曹宗瑜忍不住说道。 “起兵造反,本就是一场压上九族性命的赌博。”张质说道:“都在赌了,赌的大一点又何妨啊?” 张轩暗道:“看来张质对于我将整个临颍张家都拉上贼船,心中还是有些不爽的。” “好了。”张轩压制住他们说道:“曹兄,大兄,你们不要说了,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但是越想,张轩的脑子越乱,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从理清思绪。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张元海不敢违抗张轩的命令,只能在五十步外大声喊道。 “进来,”张轩将张元海叫过来。张元海几乎立即飞奔过来,张轩还不等张元海站稳脚跟,就厉声训斥道:“多大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一点,出什么事,是天蹋了,还是房子着火了。大呼小叫什么?” “是霜,地面上结霜了。”张元海大声说道。 “地上有霜不正常吗?”张轩暗道:“今天是有一点冷的不寻常。” 张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砰”的一声,一个椅子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张质的脸色苍白,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浑似见了鬼一样。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只见他一把抓住张元海的衣襟大声说道:“你没有骗我。” “大伯,我怎么敢啊,是真的。”张元海声音之中就带着几分哭腔了。张质一听,也不顾张轩在场了,立即冲了出去。 曹宗瑜也跟了出去,果然看在外面的草木之上,结了一层霜。 很寻常的白霜,在秋冬时节常常见到的霜。但是此刻几乎所有他都如丧考妣的样子,让张轩立即知道这霜很不寻常。 但是不寻常在哪里啊? .。m. 第四十五章 寒霜 第四十五章 寒霜 “怎么回事?”张轩轻声问道。 曹宗瑜知道张轩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解释道:“这个季节下霜,对庄稼伤害特别大。” “有多大。”张轩心中一动,他立即提高警惕之心。对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的脆弱,张轩可是深有体验。 故而任何关于粮食生产的事情,都被张轩高度关注。 “不知道。”曹宗瑜对这个也不清楚,说道:“只能说看情况吧。” 曹宗瑜家里,纵然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也算是豪富之家,田里的事情,曹宗瑜也不是多关注的,自有管家去操心,不过,这个时代的农业地位太过重要了,即便曹宗瑜不怎么操心田里面的事情,对于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大人,这情况不妙。”张质忧心忡忡的说道:“而今,正是阳春三月,冬麦拔节猛长的时候。突然降温,恐怕会冻死冻伤不少麦苗。” 张轩听了这个,心中更是烦躁,说道:“给个明白话,今年的收成,会怎么样?会减产。” 张质说道:“减产已经是一定。甚至,甚至还可能绝收。” “没办法吗?”张轩的脸色瞬间黑了。 张轩手中的粮食,从来没有多充足过来。五月那一季冬麦收成,张轩可是早就盼着了。 甚至连用度张轩就安排好了。 此刻告诉他,五月的收成要减少很多,甚至连绝收都有可能,简直打乱了。其中欠缺的粮食缺口,张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说,什么支援归德了。 在粮食不够用的情况之下,什么行动都要搁置,没有粮食的军队,就好像没有汽油的汽车一样。不过,比没有没有油的汽车还惨,没有油的汽车,最少不会造反,没有粮食的军队,可是要吃人的。 不让他吃人,他会吃你的。 “有什么办法吗?”张轩大声说道:“有什么办法吗?” 张质叹息一声,说道:“能用什么办法?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能有什么办法?” 张质就好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好像一阵风被吹走一样。 张轩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用手指搽了地面上的霜,霜并不厚,但是已经说明,地面温度已经降低到了零度以下了。 张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 “似乎在地头生火,或许可以。”张元海说道。 “不行。”张质摇摇头说道:“虽然汝宁府冬麦种植并不是太多,但是也有不少 。我们那里有这个能力,再所有地头都生上火。而且那里有那么多木材。” “你只说,这个办法有没有用?”张轩厉声说道。 “有用。”张质落寞的说道。 “有用就好。”张轩咬着牙说道:“张元海。” “在。”张元海说道。 “传令给给军营,命令军营之中所有人立即出动,在所有种植冬麦的地头之上,给我生火。”张轩说道。 “将军,这样做恐怕没有多少用了。”张质说道:“现在已经迟了。” “有多少用就有多少用。”张轩说道:“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张轩也看出张质的一个缺点,张质没有坚韧的意志。没有那种咬紧牙关,坚持到底的坚韧。 此刻张轩也不想再与张质说什么了,训斥张元海道:“还不快去。” “是。”张元海大声说道。 随着张轩一声令下,整个汝宁城都沸腾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城外的军营。 临颍营的动作最快,在临颍营军营之中。咚咚咚的鼓声猛地响起来。 在军营校场之上,四周点燃篝火,四周士卒从各个营帐之中,走了出来,站在校场之上。 邓和站在点将台之上,目光一扫,整个临颍之中,除却各处值守的士卒之外,所有的士卒,有近两千七百余人,都在这里了。 “出发。”邓和说道。 随着邓和一声令下,所有人士卒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之下,带这整齐的队伍走出了大营之中。 匠作营的营地之中。 因为武器缺口,这里打造兵器是昼夜不停的,不过此刻却停了下来。 “将木炭全部给运出去,所有的铁炉都给我关了。”王大炮说道。 “大人,上面还催着要东西的,这停下来----”有几个工匠筹过来说道。 “现在不说这个了。”王大炮说道:“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王大炮的严令之下,所有的木炭,全部被运出匠作营,就在匠作营门口,有临颍营的士卒等候。 一筐筐的木炭,被临颍的士卒给带走了。 没有用多少时间,匠作营的燃料就已经空了。 张轩此刻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火焰从城下蔓延出去,好像要蔓延到天地尽头。 “将军,木炭不多了。”张元海说道。“匠作营的木炭足够临颍营用。现在保定营也过来了,该怎么办?” 张轩来回踱步 ,说道:“将节度使府,府衙的,所有木炭,木柴的全部给我派出去。” “将军,即便这样也没有多少啊。”张元海说道。 张轩当然知道了,这些木炭木柴都是用来做饭的。根本不没用多少,这年头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城外就有烧炭打柴的,对普通百姓来说,每日自己出城打上一些,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在家里囤积。 除非是冬天。 “我已经命人将城中卖炭的几家全部叫起来,将他们的炭都给抱了。”张质说道。张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张轩转过头看向张质,张质继续说道:“城头之上有不少檑木,也是木头,可以应急用用,而且城中有不少房屋,已经残破,也可以拆了,应急用用,而且你也可以令军中士卒就地取材,用些木炭引火便是,用不了那么多。我看过匠作营分发的量,我已经下令减半了。可以点出更多的火头。” 张轩说道:“大兄你来了。” 张质说道:“这些杂事,还是我来处理的好,我已经命令下面的人挨家挨户,征调民夫,今夜大抵不行了,但是明天早上,全城的男丁都可出动。” 张轩忽然有些情绪低落,其实对现在的举动,张轩也没有多少信心,说道:“大兄,如果折腾这么大,最终徒劳无功。你会怪我吗?” 张质大笑一声,说道:“之前是我错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田间生火对霜冻之害,有没有用?有。既然如此,这事就该做,至于成功几分,又有何关系啊。” 张轩回头一看,却见寂静的汝宁城之中,喧闹之声渐渐起来,一点点的灯火亮了起来的。 整个汝宁城都被提前惊醒。刚刚经过编户,所有的汝宁城百姓,张质都了如指掌。这就带来极强的组织能力,比如现在,虽然事情在半夜发生,但是明天一早,汝宁城之中,几乎所有男丁,都可以出动。 这种组织能力,完爆大明朝廷。 “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大兄你坐镇。”张轩说道:“我要下去看看。” “这里就交给我吧。”张质说道。 张轩从城头下来,城下的一根根檑木已经被拖下来,有人将努力将檑木劈碎。这边有保定营的士卒将这些木头带走。 张轩出城之后,在官道之上驻马。 却见一道道的篝火,顺着道路向四面八方蔓延,无数士卒排成队列,都举个火把,从张轩的身边走过。 一时间,地面上跳跃的篝火,与无数士卒手中的火把,相互辉映。 纵然天阴无星,地面之上的星星点点,也好像是星河留在人间。 .。m. 第四十六章 大火连百里 第四十六章 大火连百里 袁时敏睡得很沉。 不过,睡的多沉,也被这样的动静惊醒了。 袁时敏整衣推门而出,只见天还蒙蒙亮,却发现城中所有的百姓都已经出门了。 袁时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并不是没有看见百姓大规模聚集。恰恰相反,他见过太多了,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百姓没有饭吃了,聚集在一起,向官府讨一口饭吃,之后要么演变成暴乱,或者演变成屠杀。 但是这么多百姓,在官员的指引之下,仅仅有条的做事,袁时敏还真少见。 在他记忆之中,即便是黄河之上的河工,也少不了监工的皮鞭。否则这些百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位老兄,这是怎么回事啊?”袁时敏问道。 “昨天晚上,老天爷不给面子,地里的麦苗都霜冻了,张将军命令所有人都去地头点火,驱逐霜神,昨天晚上,军中就出动了。”一个百姓说道,他还要上贡,故而说完之后,就急匆匆的过去了。 袁时敏听了心中大受震撼,暗道:“如果前几年受灾的时候,有这样一名父母官,我袁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条路来。” 古代农业的脆弱,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现代人从来不在乎的一些气候变化,对古代人来说,就是无法承受的天灾。 现代人穿上几件衣服,就能了事的事情,在古代就是不能承受之重。 张轩的形象在袁时敏的心中迅速高大起来。 “不好。”好一阵子,袁时敏才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暗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张将军还能出兵救援夏邑吗?” 一想到这里,袁时敏顿时慌张起来。立即起身去找张轩,听说张轩在城外。就立即上马而去。 汝宁城外。 田间地头,到处有篝火点燃,千万条烟柱冲天而起。将蓝天都熏得灰蒙蒙的。 放在现在就是严重的雾霾天气。 “咳咳咳。”张轩带上十几个人穿行在一堆堆篝火之旁,时不时的有浓烟罩头而来。张轩也忍不住的咳嗽起来。眼睛之中火辣辣的,是被烟给熏着了。 张轩看见一个老头在地里抽着旱烟,看着田里的庄稼。上前去蹲在地头,说道:“老人家这收成能有几分啊?” 这个老人脸上沟壑横行,一时间看不清楚有多大的年纪。而张轩也知道,这年头并不是后世,后世是老龄化严重,而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多少老人能活到寿 终正寝。真正能活下来的老人,都有几分绝活。 而这个老人,张轩之前见过,是汝宁一带有名的田把式。 老头年纪大了,看过各式各样的官家,但是还很少见张轩这样的。 张轩从来不觉得问老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像其他官员似乎觉得与这个老人说一句话,都嫌脏。还有衙役传话。 他抽了一口旱烟,吐了出来,风一吹整个打在张轩的脸上,张轩猛地咳嗽两声。 老人说道:“你不会自己去看。” 张轩看过去,地里的庄稼没有他在现代看得那么密集,没有化肥,即便是种那么密集,也没有什么用处。而且麦苗也低矮多了,没精打采的,几乎所有叶子之上都一层白霜。 他细细看去,看来生火取暖的办法,也有一点效果,最少距离火毕竟近的麦苗,上面似乎没有这一层白霜。 不过,放火也不能太近,太近了,也会将麦苗给烤枯了。 “因为生火及时。”老人说道:“火边的麦子保住了。”他挥着旱烟杆,说道:“但是中间这一部分,却不好办啊。” 的确,生火也需要空间的。 只能在田间地头,总不能将麦苗上面生火吧。 所有每一堆篝火能护住的麦苗也是有限的,至于田地中间的一些,抱歉,无能无力了。 “能保住多少?”张轩带着几分忐忑,说道。 其他这个问题,谁也不敢给张轩打包票。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话。 老头抽了好一阵子旱烟,久得让张轩几乎都以为老人都不会回答了,他才说道:“五成,最少五成。” 张轩猛地松了一口气。暗道:“至少没有颗粒无收。五成粮食虽然有一些缺额,但是想想办法,还是能熬过去的。毕竟是夏天,不是冬天。” “多谢老丈。”张轩起身行了一礼说道。随即走上大路上马,说道:“走,去别的地方看看。” “是。”张元海说道。 一行人都走远了。老人看向张轩远去的身影,说道:“真是奇怪的官。” 在路上,张元海说道:“将军,你回去休息了吧,你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合一下眼了。” “无妨。”张轩说道:“当年在网吧大战的时候,连续两天不合眼也是有的。” 张元海也没有听明白网吧是什么,想来是一个地名,说道:“将军,那是在打仗,而如今不事,这里都有负责,您回去合一下眼睛,也没有什么事情。” “这也是在打仗啊。”张轩说道:“从老天爷的嘴里夺食。就是让我回去,我又怎么能睡得着。” “报,将军。”一匹快马奔驰过来,一名亲兵翻身下马,在张轩的马前汇报道:“袁时敏一直在找将军,将军见不见。” “不见。”张轩说道:“就说,在这一件事情结束之前,我不见任何人。” “是。”这亲兵答应一声,立即回去说道。 不一会儿,张质骑马过来了,说道:“将军,今天夜里看来,是不会结霜了,我们是继续放一夜火,还是今天就收了。” 对此张轩其实也有感觉。 毕竟已经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即便是忽然有气候反常,也持续不了多久。 张轩就感受今天虽然是阴天,但是却没有了昨天那一股冷劲。 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一些好,都放了一天一夜火了,也不差这一夜里,如果老天爷再杀一个回马枪,岂不是前功尽弃。 “继续。”张轩说道:“让所有士卒分班休息,百姓也要留人守夜,总之,今天还要继续。那么多劳累一天,也要将这粮食给守住了。” 粮食就是人命,这个等式在这个时代,是可以划等式的。张轩不敢有丝毫大意。 “是。”亲兵立即回去汇报。 张轩从昨夜开始,后半夜,与一个白天都在外面巡视,将汝宁附近的冬麦种植区全部给检查了一遍,当然这也与汝宁去年战乱,冬麦种植本就并不是太多的。 张轩索性也不当初乱走,在一处田间停了下来。 他与亲兵坐在篝火一边。由于整整一个白天张轩都在外面,喝得是冷水,吃得是干粮。如果将张轩巡视的里程算出来,大抵也在百余里以上的。昨夜又通夜没有睡,坐下来没有多久,眼睛微微眯起来,头一栽一栽的。钓起鱼来了。 张轩只觉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感觉好像脚下一空, 坠入无底深渊之中,他猛地一抬头。顿时醒了。 一抬头,发现漫天星辰低垂,似乎都从天下探下了身子。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 张轩顿时大喜,猛地站起身来。 一边守候的张元海立即过来,说道:“将军,这里有我们守着,你要不多睡一会儿。” 张轩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张轩在古代这么长的时间,唯一一个一直学不会的生活技能,就是古人似乎一抬头,就能判断出现在是几点了。 “大概刚刚过了子时了。”张元海说道。 .。m. 第四十七章 接踵而来 第四十七章 接踵而来 “去,看看,还有霜没有了。”张轩说道。 一边说,一边举起一个火把,向麦田之中走去,他一个个看过去。发现麦叶之上,或许有些露水,但是却没有霜了。 心中的喜悦几乎都要开花来。 “将军,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一个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张轩顿时大喜过望,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 “将军,既然没有了,您就回去休息了吧。”张元海说道。 “不行。”张轩说道:“夜里最冷的时候,不是午夜之后,而是五更天。不等到五更天,我是不会放心的。” “可是----”张元海说道。 “无妨。”张轩说道:“我已经睡过一觉了。” 见情况好转,张轩再也坐不住了。 黑夜之中不好骑马,张轩牵着马,走在一片片篝火之间。从高处来看,以汝宁城中中心,星星点点的火光连绵百余里。与天上的星河相对。 一夜无话。 五更天平安无事。没有一点点结霜的可能。 太阳东边升起之后,更是霞光万丈,一下子将气温提高了好几度。 张轩不用什么温度计,单单凭借身体感觉就能清晰的感觉到。 麦叶之上,不要说霜了,就连露珠都蒸发掉了。 真是一个好天气。 这才是正常的阳春三月。 见此情形,张轩也就让士卒回营,百姓回家了,不过,张轩同样看见,夹杂在绿色的麦叶之中的一些枯黄之色。 这些都是被冻死的麦苗。减产还是不可避免。 张轩回到节度使府,二话不说,到头就睡,睡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时分,才算醒过来。 罗玉娇为张轩布了几个小菜,说道:“袁大哥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张轩微微一愣,拿起筷子夹来了一口菜,说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不是我想问,而袁大哥那个堂弟,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不管怎么说,你也该见一见吧。怪可怜的。”罗玉娇说道:“再怎么说,你们也是结义兄弟,也要给些面子的。” “好,我吃过饭我就去见他。”张轩想起袁时中,不由的长叹一声,说道:“袁大哥待我不错,但是凭我汝宁之力,实在是不敢与马士英争锋啊。” “哼。”罗玉娇闷哼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很烦我?” 张轩不知道罗玉娇从哪里生得气,说道:“没有啊,谁敢,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女婿借丈人之力,从来是平常之事,我爹只有我哥哥和我两个孩子,他不帮你帮谁啊?要我说,我爹也快大寿了。咱们去一趟襄阳,我就去我爹哪里哭,放心他最疼我,到时候借上两三万人马,由你统领,再加上汝宁一部,还有袁时中自己的人马,足以与马士英对阵了,即便不成了,也能将袁时中救回来,全你们兄弟之情。”罗玉娇微微一顿,说道:“你说怎么样啊?” 张轩心中感动,口中却贫嘴说道:“我将来一定不能要女儿。否则,她定然将我的家当扒拉到哪个臭小子碗里。” “什么呀。”罗玉娇说道:“好,不提我这个办法,你还别的办法吗?” 张轩一时间语塞,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张郎,你知道你最令人喜欢,也最令人讨厌的地方是那一点吗?”罗玉娇自问自答道:“就是太骄傲了,给你岳父低个头,那么难吗?” 张轩刚刚想说自己不骄傲,但是听了罗玉娇这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了。 张轩自省才发觉,自己一直有一种现代人的优越感。不敢说看不起别人,但是绝对别人都不如自己的眼光。 寻常人家与岳父是怎么相处的,张轩不知道,不过,张轩想来,不管岳父怎么样,都算是一长辈,让他几分,也是应该的。否则夹在其中的罗玉娇岂不是很为难吗? 张轩细细想来,不管罗汝才是爱屋及乌,还是别的,总之他对张轩其实还算不错。 真的能坐视罗汝才死在李自成手中而不管吗?张轩顿时愣住了。 “跟你说呢。”罗玉娇推了一下张轩,说道:“你愣什么神。” “我吃饱了。”张轩说道。他一想到这个话题,都有一种歉疚之感,说道:“我去前面见袁时敏一面,你先睡吧,反正我白天已经睡够了,不用等我。” 不过片刻,张轩就见到了袁时敏。 “时敏老弟啊。”张轩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今年五月粮食减产已经成为定局了,粮食不足,我是出不了兵的,否则后方就乱了。” “难道将军,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家大兄去死吗?”袁时敏激动道:“他可是您的结义兄长。” “我岂能不管?”张轩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过,汝宁这方面真管不了,只能襄阳方面发兵才行,故而你还要去襄阳一趟,等襄阳一发兵,汝宁这边发兵万余从之,我亲自出征,定然要救下袁大哥。” “可是---”袁时敏也不傻瓜,他明显感受到了,张轩的推托 之意,但是又不好当面说出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放心。”张轩说道:“我再怎么也是曹营的女婿,而且曹营少主罗玉龙也是袁大哥的结义兄弟,此去襄阳,闯营的援兵,不敢说,曹营的援兵是一定有的。即便大帅不发兵,单单是罗少帅麾下兵马,与汝宁军联手,这夏邑城下,就能闯上一趟了。” “这样做成功几率更大。”张轩说道:“即便是救大哥,也不能贸贸然冲上去啊。” 袁时敏有几分被说服了,说道:“多谢张将军。” 张轩安抚了袁时敏,刚刚准备将袁时敏送走,就听下面人禀报:“将军,襄阳来人了。”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张轩问道:“来人是谁啊?” “是曹营中军统领杨山。”下面的汇报道。 张轩心中顿时打了一个嘀咕,暗道:“怎么是他。” 杨山是罗汝才的绝对心腹。一直跟在罗汝才身边,就如张元海与张轩之间的关系一样。 如果是寻常小事,派一个人送一封书信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让杨山过来。 既然让杨山过来,说明一定是大事。 最近襄阳还能有什么大事啊? “看来,谁也不是傻子。”张轩心中暗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快请。”张轩说道。 片刻之后,杨山风尘仆仆的走过来了。 他见了张轩本想说些什么,却一眼看见了袁时敏,冲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说道:“这位是?” “杨大哥,这是袁将军的求援使者。”张轩随即将袁时中现在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还请杨将军,救一救我家将军。”袁时敏顿时又要拿出绝招,就是抱腿哭。 杨山见状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张将军正好要回襄阳一趟,到时候,我与张将军一并在罗帅面前进言便是了,想来不管是闯王还是罗帅,都不会放弃袁将军的。” “如此便好。”袁时敏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看情况就知道杨山与张轩有话要谈,立即告辞出去了。 张轩听了杨山说自己要回襄阳,就知道情况不对,在袁时敏离开的时候,手一挥让所有闲杂人等离开。 一时间房间之中,没有别人了,只有杨山与张轩,张轩立即问道:“杨大哥,襄阳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瞒不过你。”杨山说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之情况不对。” .。m. 第四十八章 襄阳暗潮 第四十八章 襄阳暗潮 油灯的火焰在不住的跳动,将杨山与张轩两个人脸照射的忽明忽暗。 “前段时间,曹营攻郧阳败了。”杨山一开口就让张轩大吃一惊,“败得极惨,被花关索打得极惨。有不少老兄弟折进去了。” “怎么会啊?”张轩有几分不敢相信,说道:“郧阳固然难下,但也不会让曹营损兵折将吧。” 张轩可是见过曹营的实力,不敢说天下无双,但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居然败在郧阳城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关索也是我们义军老兄弟,名叫王光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官军走了。他麾下多是步卒,而且在郧阳群山之中,摸熟了路径。”杨山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含含糊糊的说道:“跟大当家的关系不错。故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有马队殿后的话,恐怕损失更大了。” 张轩心中暗道:“恐怕是罗汝才被王光恩给骗了。”不过战场之上尔虞我诈,本就寻常,胜败之数,也是正常。张轩也不在这一件事情上多追究,说道:“即便是败了一场,也不至于有大事吧,曹营的本钱在哪里放着,败上两三阵也无伤大雅。” “郧阳之败。”杨山说道:“本就是小事,但是闯营的态度改变却是大事。” “之前闯营对我曹营从来是客客气气的,但从郧阳回来之后,闯营对我曹营的感觉有所变化,其中以刘宗敏最为嚣张。”杨山一提刘宗敏,语气颇为不善。 “刘宗敏又怎么了?”张轩问道。 “刘宗敏差点与少帅打起来。”杨山说道。 张轩皱眉问道:“为了什么?” “为了马。”杨山说道。 “马。”张轩说道。 “对,就是马。”杨山说道:“你也知道,马都必须放养。但是襄阳城外可以放马的地方并不多,刘宗敏部下的马,就与少帅的马混在一起了。本来分开便是了,结果刘宗敏却说这马全部是他的。少帅当然不服气,当场就拔了刀。两边剑拔弩张的,最好还是闯王与大帅到了才能调解开。” 马如果统统喂养的话,效果最好,但是太浪费粮秣了,不如让它自己出去吃草,傍晚回营。这样放马能节省不少粮秣,为了节省一点,放马也就成为必然。 “你没有经历过当时的情况,几乎就要当场火并了。”杨山说道。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张轩说道。 杨山说道:“当然不会。你也知道,军中之人,谁没有几分火气啊, 接下来闯营与我们之间,没有大乱。下面的人常常干架。这事情之前也有过,彼此之间头领谈谈,压制自己的手下,也就过去了,但是这一次,我们压制下面的人,但是闯营那边没有。” “这样一来,闯王的心思就有一点费思量了。”杨山说道。 “费什么思量啊。”张轩心中暗道:“几乎是摆明了态度了。只是事情有一点不对劲啊。” 张轩细细推敲暗道:“我如果是李自成,在动手之前,决计不会弄得满城风雨的。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李自成或许还在犹豫,但是李自成下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张轩随即暗自摇头,暗道:“如果李自成连手下都控制不住,他就不是闯王了。” “要么是李自成已经与一些人通气了,只是有些人沉不住气,比如刘宗敏。”张轩暗道。 这一点,到有一点点符合事实。 毕竟李自成手下,大部分都是打仗的好手,却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政坛老手,而且火并曹营这么大的事情,李自成也不能不事先有所准备,就仓促动手。 那样的话,说不定是谁火并谁。 张轩一想到这里陡然一惊,暗道:“如果按着这个方向去推算,襄阳之变,就进入倒计时了。” “等等。”张轩心中暗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曹闯之间有第三方参与。”张轩随即想起马士英对付刘超与袁时中的离间计,心中暗道:“果然是套路不怕老,有用就行。” “吉先生怎么说?”张轩问道。 杨山带着几分嗤之以鼻说道:“吉先生不过是一个账房先生而已。不过,新来的陈先生,倒是建议先下手为强。” “陈先生?”张轩心中一动,说道:“陈先生是什么人?” “陈先生是黄州人,至于姓名,我倒是没有注意,大家都叫他陈先生。他是掌盘子的新师爷。”杨山说道。 “对陈先生说法,其他人是怎么说的?”张轩问道。 “大家都有疑虑,毕竟是闯营不是别的,担心不好收场。有很多人想与闯营散伙,大家不想受闯营这个气了。但是又怕掌盘子不答应,就说服掌盘子,将你叫过来商议,毕竟自家人,总是比外人可信。”杨山说道。 “叫我回去干什么?”张轩说道:“我说的话,岳父也未必听。” “在我面前何必说这个啊,你给掌盘子谏言打下江南以为根本的事情,营中上层几乎都传遍了。到时候大家伙一致去给掌盘子说,想来掌盘子会答应 的。”杨山说道。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张轩瞬息冒出两个词汇来。 张轩想来发现,很有可能? 对闯王当皇帝,还是罗汝才当皇帝,对曹营的区别实在太大了。之前闯营曹营还不是那么强大的时候,大家都受到官军的威胁,这个还表现不出来,现在义军占据大半个湖北,河南,分兵四掠,几乎没有敌人。而且闯营又有与曹营翻脸的迹象,曹营那些大将们,不起别的心思都不可能。 对罗汝才来说的最佳选择,对他们来说,却不是。 而且很明显杨山参加进去了。 杨山是谁,是罗汝才的亲卫统领。连杨山都参加进去了,可见曹营上层将领的心思。 皇帝尚且做不得快意之事,更不要说是罗汝才了。 如果张轩加入串联之后,将这个事实摆在罗汝才面前,即便罗汝才也只能答应下来。 一瞬间张轩心动了。 “这个大家都有谁?”张轩带着几分谨慎,问道。 杨山说道:“你应该问,没有谁?只有吉先生不在里面之外,其他的人要么知情,要么默许,包括少帅。倒是你决定回去吗?” 去吗?张轩泛起了思量。 此去襄阳,不敢说龙潭虎穴,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了。但是诱惑也足够大,只要曹营与闯营分裂,独立进攻江南,以曹营的实力打崩马士英,应该并是太难。 “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去。”张轩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只要罗汝才能定鼎江南,不做大死,不敢说一统天下,但是偏安的局面,就能立下来了。只要这样这样,我作为新朝驸马,荣华富贵不去想,但是寿终正寝却是绝对可能。” “去,冒一次险。不去,如果曹营覆灭,我自己打下天下,其中不知道有多少艰难。多少九死一生。” “我去。”张轩说道。 “好,事不宜迟。”杨山说道:“我现在就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启程。” “好。”张轩说道。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张轩心中另一个结也解开了。他心中暗道:“如此我也算对得起玉娇了,罗汝才啊罗汝才,感谢你有一个好女儿吧,小爷这就去救你一命,不管能不能救你。小爷我对你,问心无愧了。” 只是此刻的张轩,还不能立即休息,毕竟如果不将汝宁的事情安排妥当,即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m. 第四十九章 此生何求 第四十九章 此生何求 张轩说走并不能立即就走的。 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如果安排不好的话。襄阳那边有什么事情,暂且不说,汝宁这边出了什么变故,张轩可是连哭都没有地方哭了。张轩首先连夜给曹宗瑜传信。张轩部下之中,张轩最相信的还是曹宗瑜。 而且曹宗瑜在军中的地位也高,可以用以制衡张质。 张质虽然是文官,但不是说张质在军中就没有影响力了,恰恰相反,临颍营之中有很多临颍人,单单凭借临颍老乡的关系,在临颍营之中就有不小的影响力。 但是曹宗瑜能压制住他,王进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物,不要指望他做什么力挽狂澜的事情。 当然了张轩也不是不信任张质。但是张质之前给他说话,很明显的表明一个态度,张质其实不介意投靠官军,他在朝廷之中,还是有关系的。 所以张轩不得不防一手。 当然了,曹宗瑜制衡张质的同时,张质也在制衡着曹宗瑜。 虽然张质与张轩之间的这个本家关系,是假的,但在很多人的眼里却是真的。就拿张质来说,从贼已经是迫不得已了,如果再背弃张轩对他不错的,愿意以联宗为代价拉拢他,去投奔其他人,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其实,并不是张轩不信任两人,恰恰相反,张轩在汝宁军之中, 可以相信,又可以托付大事的,也就他们两个人。 但是张轩在乱世之中,学到的第一法则是,永远不要揣摩人心,也永远不用以信任之名,来考验人心。 人心经不住揣摩,也经不住考验的。 在张轩看来,比起这两个人王进才更加不可靠。满嘴没有一句实话,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故而,张轩宁可将保定营踢汝宁府。 张轩的根本在汝宁,粮草,辎重,兵器,家眷都在汝宁府,即便王进才在外面闹出什么事情来,不等张轩回来,曹宗瑜就能搞定。 所以张轩紧急将南阳营与保定营对调。不过,这种对调需要时间,恐怕不是一天就可以的。 在等待的时间之中,张轩又到后院,却不知道该怎么与罗玉娇说。却发现罗玉娇也在收拾东西了。 显然是杨山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后院之中了。 杨山告诉张轩的那些东西,自然是不足与外人道也。对外的借口很简单,就是罗汝才寿辰相近,要接女儿与女婿一聚。 罗玉娇知道之后,可不是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几日之后,回襄阳探亲。 “张郎,我带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多啊?”罗玉娇指着房间里面大包小包说道。 张轩眼睛一扫,没有说话。 罗玉娇也没有等张轩说话,自顾自说道:“看来多了一些,但是去掉什么啊?”罗玉娇垫着脚在包袱的缝隙之中走来走去,食指放在嘴边,想着一个个包裹之中都是一些什么东西,犹豫着将什么东西给放弃。 张轩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罗玉娇了,也无法隐瞒了,张轩一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小丫似乎从张轩的眉目之间,读出来什么,带着几个丫鬟离开了。 张轩避开左右之后,几步来到罗玉娇身前,猛地抓住了罗玉娇的手说道:“玉娇,你不要回去了?” “为什么?”罗玉娇被张轩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说道。 张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沉吟不语,斟酌词句。但是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个表示。 罗玉娇虽然年岁不大,但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却是不少,一看张轩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少女的神色立即收起来了,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说道:“到底怎么回事?襄阳到底有什么事情?闯王要火并曹营吗?” 张轩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果然,我的玉娇才不是那种小女人。” 罗玉娇在张轩身边小鸟依人,但并不说罗玉娇真的是一个小女子,她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之下长大,见识过太多的人心险恶,对很多事情,都有敏锐的嗅觉。张轩的表情一个不对,立即让罗玉娇联想到了很多。 很多事情她只是不去想而已,并不是以为他不明白。 “我爹是不是很危险,这样来我更要回去了。”罗玉娇看都不看身边的包裹一眼,反而从床上翻出一柄长刀来,挂在身上,就准备出门。 张轩都不知道他一直睡着的床上,居然藏着一柄刀。一把拉住罗玉娇说道:“玉娇,你不要冲动。” 罗玉娇深吸一口气,胸前起伏几下,说道:“好,我不冲动,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轩拉罗玉娇坐在床边,将这一件事情,细细告诉罗玉娇,只是隐去了张轩从未来得到的信息。也隐去了张轩的计划。不过罗玉娇听了之后,依旧眉头紧锁,带着几分心惊肉跳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闯王随时都可能动手吗?” “是。”张轩说道:“所以,襄阳之行太过凶险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万一,万一。” “我不要有万一,你不要去襄阳了。”罗玉娇猛地抱住张轩,说道:“我爹的性格我知道,一旦定下来的事情,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你即便回去,联合诸位叔叔,也无济于事。反而引起爹爹的反感。而且爹爹也是老江湖了,不是我小看闯王,闯王想要一口吞了曹营,也不怕磕掉大牙。” 张轩看着罗玉娇,虽然听罗玉娇口中说得信心十足,但是他发现罗玉娇的手一直在抖。 她在害怕。 绝对没有她口中所说的那么轻松。张轩轻轻的拍着罗玉娇的背,说道:“放心吧,没事,只要有我在,岳父就不会有事情。” “我才不担心爹。”罗玉娇鼻音之中带着几分哭腔,说道:“爹爹不晓得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定然会平安无恙的,我是在担心你。你连我都打不过,一旦有一个万一,该怎么办啊?不行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张轩心中暗道:“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做口是心非。” 张轩听罗玉娇说得好像没有什么事一样,但是他从罗玉娇身上轻轻的颤抖之中,却能察觉到她在害怕。 罗汝才固然不是一般人物,但是李自成就是一般货色吗? 罗玉娇岂能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只是她担心罗汝才,更担心张轩一去不复返。 “张轩啊张轩,有这个一个爱你爱的义无反顾,连父亲都不顾惜的女子,是你最大的幸运。”张轩心中暗道。 他扶着罗玉娇的双肩,将罗玉娇从自己的肩膀之上推起来,郑重其事的说道:“玉娇,我这一次独自去,不管结果如果一定会回来了,但是我放心不下汝宁,一旦岳父有一个万一,汝宁就是我们唯一依靠了,我怕我不在汝宁,汝宁人心不稳,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留下来,帮我看好汝宁城。放心我会回来了。” 罗玉娇猛地扑到张轩身上,说道:“好,我守着汝宁城,但是你一定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去,说好的同生共死,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一颗颗泪珠从罗玉娇的眼睛之中汹涌而出,顺着一根根长长的睫毛滑落脸上,化作两行清泪寂静的流淌。 “好。”张轩的眼睛也微微见红,将自己的脸埋在罗玉娇的头发之中,闻着她的发香,用带着几分沉闷的声音,说道:“好,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m. 第五十章 百里麦青青 第五十章 百里麦青青 张轩与罗玉娇的儿女情长,不过是乱世之中简单的点缀。 崇祯十六年,三月初七。张轩与曹宗瑜在汝宁城南门处,左右骑士都在百步之外,只有曹宗瑜与张轩并缰而立。 “我还是不赞成你去冒这个险。李自成在崇祯十四年也不过几百骑而已,不过三五年之间,就拥百万之众,而今你也有汝宁一地,有汝宁军。只需安心发展三五年,未必比他李自成差,何必这么急啊?”曹宗瑜说道。 “时势异也。”张轩叹息一声,说道。 李自成能有今日之势,固然有李自成自己的能力,但也少不了天时地利的照顾,而如今的局面与崇祯十四年迥异,根本不可能相提并论。张轩每次推敲,都觉得如果不能南明弘光元年,占据形胜之地,只能被清军赶到福建,两广,云贵,等残山剩水之中,苦苦挣扎。 国手下棋,先争势,形势一去,想要翻盘,就千难万难了。 曹营的重要性就在这里,曹营实力能让张轩省去数年时间, 插足天下棋局。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再争论没有意义了。”张轩说道。 曹宗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的确,张轩与曹宗瑜就这一件事情,已经争论了好久,张轩无法说服曹宗瑜,曹宗瑜也无法说服张轩。 “不过,凡是未虑胜,先虑败,我如果回不来了。”张轩说道。 “知道危险还去。”曹宗瑜闷声闷气的说道。 张轩郑重的说道:“我这番基业,就送给曹兄了。” 曹宗瑜忽然冷笑,说道:“你以为我曹宗瑜是何等样人,贪图你这万把人马吧?” “不。”张轩说道:“我只是想我的事业能流传下去,也不枉我在乱世之中,拼死一场。” “放心。”曹宗瑜说道:“我即便是想继承,你临颍营中的张氏子弟也不允许的,不过,你如果真得折进襄阳城,我就拥立罗玉娇为主,从临颍张家为你过继一个孩子,按你原本的计划,南下投奔张献忠。想办法占据一处临海的地方,内练精兵,外营海贸,实在不行,就扬帆出海,在南洋占据一块地方。” “多谢。”张轩说道:“如果天不佑我,玉娇就拜托了。” “呵呵。”曹宗瑜头一歪说道:“你的小媳妇,可不是一个易于之辈啊。” 张轩顺着曹宗瑜偏过的地方看去,却见罗玉娇一身白衣,站在城头之上,犹如冯虚御风的,姑射仙子。捏着一片柳叶,轻轻的一吹。悠扬的声音缓缓的弥漫开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下子抓住了张轩的心。 “我好想留下来。如果能与玉娇生活在现代,哪怕做一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我也心甘情愿。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生死离别,没有这么多不得已,那该多好啊。”这个念头缓缓的在张轩的心头弥漫开来。 “其实你现在还可以选择留下来。”曹宗瑜看出张轩的不舍说道。 “哈哈哈。”张轩大笑道:“有些事情,明知道危险还有去做,因为我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无能为力。” 如果不在清军南下之前,积蓄出足够的力量,当清军南下的时候,他所面对的恐怕只有无能为力了。 “曹兄保重。”张轩对曹宗瑜一抱拳,说道:“我去也。” 张轩一拉缰绳,纵马向南而去了。 早已等待在一旁的罗岱所部千余骑,再加上杨山的随从,已经袁时敏等数骑,卷起滚滚的烟尘,向南而去。 “保重。”张轩的眼角流下一滴泪,卷入滚滚烟尘之中,瞬息之间消失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张轩去襄阳的路线是,从汝宁到确山,确山往西进入山中。经过竹沟小镇之后,就要翻过一座山。 这座山并不是太大,却是淮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分水岭,在这个时代,也是汝宁府与南阳府的天然分界线,当地人似乎称之为大狐山。 翻过此山之后,走不了多久,就来遇见一条从东往西流的河流,这一条河就是泌水支流,而泌水又是汉水支流,显然是进入了长江流域。 泌阳小县也就遥遥在往了。 沿着泌水南下,没有多长时间,就是唐县了。 看着唐县有些熟悉的城墙,张轩忽然想起了当初的小郡主,心中只有微微一叹,有些酸楚,却不知道给何人说,只能在自己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 唐县的情况的与之前大大不同,城门之处有不少百姓出入,见了大队人马,虽然还有惶恐之色,但没有躲避的样子。 由于赶路要紧,故而张轩也没有入城休息,千余人都在城外歇马。 张轩远远的看见一个老丈,翻身下马,走了过去,说道:“老丈,有些事情吗,小生想请教老丈。还请老丈留步。” 老丈一看张轩身边的侍卫,也不敢反抗,说道:“大人,想问小老儿什么,小老儿都说。” 张轩见老丈言语之间,还是有一些害怕。 张轩笑道:“老丈姓什么?” 老丈说道:“贱姓唐。” “今年贵庚? ”张轩问道。 “四十有二。”老丈说道。 张轩深深看了这老丈一眼,还真没有发现这位唐老丈已经才四十二岁了。 几句闲聊,唐老丈似乎放松下来了,张轩这才切入正题了,说道:“今年的庄稼如何啊?” 一提起庄稼,唐老丈笑了,说道:“今年的雨水不错,应当是一个丰年。” 张轩一听,说道:“哦,前几日没有下霜吗?” “没有,天倒是冷一两天,但是专门瞅瞅并没有下霜,老天爷保佑。”唐老丈说道。 不过相隔数百里,天气就如此不同,张轩只能微微一叹,也不知道是南阳盆地外面山脉遮挡了寒流,还是这里太靠南了一点。 张轩也没有纠结在这一点,问道:“去年冬麦种得多吗?” “多,官军不敢打过来,只听说西边过兵了,这里没有怎么过兵,闯王又免了粮。故而种得很多。”唐老丈拄着手里的锄头,手指一挥,将沿河一大片给圈进去了,说道:“这一大片都种上苗,连起来有数百里。” 张轩顺着老丈手指的方向看去,极目远望,似乎看不见麦田的尽头。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种在后世寻常看见的景色,却是这个时代最美的景色。 没有之一。 “元海,给这个老丈看赏。”张轩说道。 “是。”张元海立即掏出一锭银子送给老丈,唐老丈立即千恩万谢的去了。 这一锭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几乎一年的收入了。银子绝对不像电视里面寻常可见。 张轩暗道:“看来,在劝农之事上,不仅仅是张质做得不错,牛金星做得也不错啊。” 的确如此,治理地方是很多文人的拿手好戏,张质固然是一个好官,但却也不是什么惊世之才,张质能做到的。牛金星以及李自成那些幕僚们也能做到。 唯一的问题是,李自成占据的地盘虽然不小,但是真正能有效利用,也就在南阳盆地之中这一点而已。 看到这场面,张轩对小郡主的歉意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变淡了。 只是一想到好景不长,这一次襄阳之行,就是要与李自成决裂的,张轩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忽然惆怅起来。暗道:“如果我不是罗汝才的女婿,这李自成未必不是可以辅佐之人。只是现在---” 张轩充分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各为其主。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张轩说道。 在张轩的督促之下,千余马队急速南下,襄阳城近了。 .。m. 第五十一章 贼营孤忠 第五十一章 贼营孤忠 张轩人还没有到襄阳城,消息已经传到了襄阳城。 一个儒袍文人带着一个书童缓缓的从曹营之中走了出来。身边的士卒纷纷向他打招呼,说道:“陈先生,陈先生。” 他微微点头。 他就是罗汝才的新谋士黄州陈绍先。他是罗汝才东征德安的时候,主动来投军的。有举人功名,因为是主动投奔,受到了罗汝才的重视。 在曹营之中,筹谋划策,立下不少功劳。在曹营文员缺乏之下,自然而然成为被罗汝才重视的军师之一。 陈绍先带着一个书童,走出了曹营的营寨,不知道绕了几个圈,忽然消失不见,一个白发渔翁带着一个鱼篓走了出来,来到汉江边上一条小船只上,不过去不出发,忽然一个小童跑过来,说道:“他快来了。” 陈绍先摸着书童的头,说道:“我儿,害怕吗?” 小童说道:“有爹爹在,就不害怕。” 陈绍先说道:“从今天起,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要叫我爹爹,知道吗?” 小童似懂非懂的说道:“知道了。” 陈绍先说道:“再背下一家训吧。” “是。”小童站好,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之色,说道:“一、敦教悌以重人伦;二、笃宗族以昭雍穆;三、和乡党以息争讼;四、重农桑以足衣食;五、尚节俭以惜财用;六、隆学校以端士气;七、黜异端以崇正学;八、讲法律以儆愚顽;九、务本业以定民志;十、训子弟以禁非为;十一、息诬告以全善良;十二、戒匿逃以免株连;十三、完钱粮以免催科;十四、联保甲以弭贼盗;十五、解仇忿以重身命;十六、明礼让以厚风俗。” “好。”一个声音忽然传来,说道:“果然是义门陈氏家风。” 陈绍先猛地站起来,说道:“丘兄你来了,快请。” 来人也是一个读书人,没有带随从,只带着一个鱼竿,提着一个鱼笼。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襄阳之中闯营新贵,挂兵部侍郎衔的丘之陶。 两人上了船,一个人持橹,一人垂钓,小童去生火温酒。放在丘之陶的手边,一叶扁舟置身于浩浩荡荡的汉江之中,江水,小舟,白发渔翁,垂钓,小童,温酒。士子。 好一副汉江垂钓图。 不过,在这一副垂钓图之下,却隐藏很多东西。 “陈兄,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不知道如果你我频繁接触,恐怕会引起有心人注意。”丘之陶手放在鱼竿之上,但是心却没有在鱼竿之上,在汉江之上,说话也不怕被人偷听,声音也放大了一些。 即便陈绍先扮成渔翁,但是很多蛛丝马迹是抹除不掉的。 “事情有变化。”陈绍先说道。 “什么变化?”丘之陶说道。 “张轩要来襄阳了。”陈绍先说道。 “张轩?”丘之陶说道:“就是曹操的女婿,号称铁壁的张轩张凭之?” “正是。”陈绍先说道:“我在曹贼营中打听过这位的过往,也算是智谋之士。早就劝说曹贼与闯贼分道扬镳,从太祖皇帝旧策,取江南以为根本,不过曹贼,胸无大志。自寻死路,居然一直与闯贼合营,还因为此事,将张轩出外,放在汝宁府。因我换马之计,闯贼与曹贼的关系不睦,曹贼麾下不少头目都想自立门户,想办法将张轩叫过来,想劝说曹贼。” 如果张轩在这里听到换马之计,定然能联想到刘宗敏与罗玉龙因为夺马的那一场对峙,这里面果然是名堂的。 “这又如何?”丘之陶说道:“网已张开,他一个人能掀起什么浪。” 丘之陶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一条江鱼钓上来,随手放在鱼篓之中。 陈绍先一边摇着橹一边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紧张,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这一次张轩回来,居然没有带曹贼的女儿。我打听过,张贼与曹贼的女儿关系不错,而且这一次他来的名目乃是为曹贼祝寿。” “哼。”丘之陶冷笑一声,说道:“哪里有给丈人祝寿,不带妻子的道理。这个张轩嗅出味道了。” 陈绍先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丘之陶愣愣出神,只见鱼线不住的往下拉,但是丘之陶丝毫不觉。 “能不能提前发动?”陈绍先说道。 “这事不在我,在于闯贼与曹贼。”丘之陶说道:“说实在的,闯贼与曹贼之间还真有互信。你我做了这么多事,他们还是将信将疑。” “我怕的是,如果张轩说动曹贼与闯贼分营,闯贼会不会答应下来?”陈绍先说道。 丘之陶猛地一拉鱼竿,只见鱼钩之上空空如也,显然鱼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鱼吃干净了,丘之陶信手将一个鱼饵挂在鱼钩之上,只是有几分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在食指 之上挂了一道,渗出血来。 丘之陶浑然不觉。 这些动作是他下意思为之,他陷入急速的思考之中,好一阵子才说道:“有可能,闯贼身边的李信,一直在说一件事情,不要擅杀英雄,会使天下英雄寒心的。他建议待天下大定之后,像曹操这样的人,要杀要刮再容易不过了,而现在要戒急用忍。这个斯文败类,在闯贼身边影响力不低。如果曹贼想走,说不定他真能劝说闯贼忍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陈绍先问道。 丘之陶说道:“你什么也不要做,这个时候你多做多错,少做少做,闯贼在曹贼营中另有眼线,而且地位很高,你一定不能表现出来任何异常。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我不会让区区张轩有什么作为,事情一定会在张轩来到襄阳之前敲定,他即便是诸葛之谋,也来不及了,来了也只能送死。” “你也小心。好好保重。”陈绍先说道。 “我当然会好好保重。”丘之陶咬牙说道,他手死死的捏在鱼竿之上,恨不得将鱼竿捏碎,几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丘之陶,堂堂阁老之后,为贼做谋主,为的不就是要报祖父之仇,宜城丘氏一门之恨,忍辱负重如此,在没有杀闯贼之前,我又怎么能不好好保重自己。” 陈绍先心中一叹,他知道丘之陶的恨事,丘之陶的父亲是当朝阁老东阁大学士,丘家在湖广宜城,也是显赫大户。就在襄阳之东南。李自成破宜城,杀丘瑜之父丘民。丘之陶觉得硬抗不过一死而已,慷慨就义容易,但是忍辱偷生,报仇雪恨为重,遂投闯营。李自成大喜,念及丘之陶的父亲丘瑜的名声,就封他为兵部侍郎,当然也没有什么实权。丘之陶日日在闯贼之前谄媚,才慢慢的被信任,丘之陶才有机会联络各式流落在流寇之中的读书人,以图后报。 而离间闯曹,让他们自相残杀,就是他们最近的大计。当然了如此大事,并不是区区一些读书人离间就可以做到的。他们不过是看到了机会而已。 丘之陶猛出一口气,脸色顿时一变,变得阳光灿烂起来,好像刚刚咬牙切齿的人不是他,丘之陶将所有仇恨都放在心底。他微微一笑道:“你放心这事我知道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否则会被怀疑的。” “好。”陈绍先说道,随即他将渔船靠岸,丘之陶就好像来时一样,带着鱼竿与鱼篓离开了小船,不过片刻之间,陈绍先也消失不见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唯有滚滚江水东流。 .。m. 第五十二章 闯贼魅影 第五十二章 闯营魅影 丘之陶提着鱼篓回到襄王府,见工匠忙来忙去,他知道闯王想要在襄阳立基,但嫌弃襄王府不够大,故而要扩建,这一件事情,还是他杰作的,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吗? “闯贼啊闯贼,待你知道什么是荣华富贵,什么是声色犬马,什么是予取予夺,到时候,被富贵泡软了。还能有几分战力。”丘之陶眼睛之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不见了,又变成了和煦的笑容。他换了一身衣服,向襄王府的正殿而去。他远远的看见了张鼐,立即上前几步说道:“张将军,闯王可有空,就说兵部侍郎丘之陶求见。” “好。你等着。”张鼐一挥手,就有一名侍卫去里面汇报。不过片刻之后,里面传出来命令,令丘之陶进去。 丘之陶进去之后,发现李自成正在与牛金星,李信,顾君恩,宋献策等人议事。 他眼光只是微微一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地面之上磕了头,说道:“闯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走上几步,再跪倒高呼:“闯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再磕一次,总共是三跪九叩。 “无耻之徒。”李信对丘之陶分外看不过眼了,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一个十足小人。 要知道这是明末,不是清,清才有对皇帝三跪九叩,而明代对皇帝也不是这样,唯有祭天祭祖的时候才会三跪九叩,或者在重大礼仪之上才会如此。而且闯营现在正是创业之时,礼节疏漏的很。众将领见闯王根本不下跪行礼,文臣也不过是作揖而已,他三跪九叩给谁看的。 而且闯王前脚杀了祖父,他后脚就投降,还谄媚到如此地步,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建议闯王扩宫殿,选美人充左右。更是让李信觉得是十足的佞臣。 “也不知道令祖父泉下有知,有何感想。”李信语气之中带着讽刺说道。 丘之陶头还没有抬起来,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怒极,但是在抬头的功夫,就恢复原状了,带笑说道:“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家父家祖从来教授我忠孝大节所在,而忠还在孝之上,要移孝做忠。 家祖家父为伪明朝廷命官,自当为伪明效力至死不渝,而我身上却没有伪明的功名,见闯王雄才大略,气度不凡,乃是真龙天子所在,自然顺应天命,效忠闯王,如此大义在前,虽父子之情不可两全也,如闯王陷北京,我定然劝家父归降,一同效忠闯王,也是一代之佳话。” “无耻之 尤。”李信冷笑道,还想要反驳他这一番无耻言论。 但是李自成却发话了,说道:“好了好了。丘侍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丘之陶不过是一个闲职而已,李自成虽然觉得丘之陶的马屁不错。但是在心中也鄙视丘之陶的为人。不过所谓小人甜如蜜,即便是李自成看不起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丘之陶不要脸皮到这种程度,李自成心中也是暗暗欣喜的。 毕竟丘之陶不是别人。而是当朝大学士的次子啊。 不过即便如此,李自成也没有派丘之陶什么正经差事。不过是让给故旧写信劝降,打听官府那边的消息而已。 “下官得到一个机密信报,不敢耽搁,只能速速来报。”丘之陶说道。 “什么机密?”李自成说道。 丘之陶随即亲手呈上一封书信,李自成打开一看,一只独眼眯了起来,眼中寒光内敛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将这封书信传了下去。 李信结果一看“前接将军密信,已知就中云云,及打仗时又见大炮苗头向上,不伤我兵,足见真诚。一面具题,封拜当在旦夕,请再约期限,左军将西来,里应外合,大破闯贼。----” “离间计。”李信不等看完,就大声说道:“这一封书信,官军为之不过废一纸而已。却动摇军心。不可妄信。” 李自成目光看向诸位谋士,所有人都在沉吟,只有丘之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丘侍郎这书信是你带来的。你说说吧。” “正如李军师所言。”丘之陶似乎对李信刚刚的恶语相向一点不在意,说道:“这区区一纸不足为信,这种官文样式,下官也能写的出来。不过,很多事情多了,可就要注意了。” 李自成沉吟片刻问道:“上次曹营的马检查清楚了吗?” “检查清楚了。”顾君恩说道:“是有一批马,后臀之上烙有‘左’字,后来为了掩盖,又将其他的马臀之上烙了‘前’‘后’‘中’‘右’的字样。” 这件事情就是陈绍先所为,因为刘宗敏与罗玉龙争马之事,罗汝才命令在所有马匹之上烙下烙印,陈绍先揽了这件事情,就在这件事之中,动了手脚。顾君恩得到的消息就是被加工过的。 李自成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这定然是官军的离间之计,我深知罗兄,他即便被杨嗣昌打得只有数千人,面对官军招降,还说;‘贼不杀贼。’如何能在现在大好形势之下,投靠 官军。” “恕臣直言。”丘之陶说道:“闯王的大好形势,未必是曹营的大好形势。而且闯王建国立基就在眼前,不知道如何安排罗汝才,是让他继续担任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吗?” 李自成厉声怒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出去。” “是。”丘之陶立即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出去之后,丘之陶来到无人的地方,猛地冷笑两声,他知道他撮到李自成的痛处了。 随着革左五营的到来,外系义军的增多。他们也都担心李自成实力太大,吞并他们,就推与大家关系都不错的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罗汝才本来就是与李自成是几乎平等的关系,再者罗汝才自期活不了多久,死前当不了皇帝,还不过过别的瘾,也就答应下来了。 之前李自成没有注意,但是李自成现在准备在襄阳组建朝廷,这个时候才发现,在朝廷的体制之中,如罗汝才,贺一龙这样的大兵头根本无法安置。这个时候李自成对罗汝才的不满越发严重起来。 而丘之陶就窥见了这一点,才发起这一个又一个的计划。 但是计划再多,如果李自成本身没有这个心思,也是妄想。 “李信。”丘之陶想起李信说的话,恨不得咬碎钢牙。但是他知道无耻小人这个面具必须继续带着,还要带好,否则,在闯营之中行动容易被人怀疑,而一个无耻之徒,一个连祖父死了都不在意的无耻之徒,没有多少人看得起,也就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无耻,是他最好的伪装色。 丘之陶又想起李信与牛金星的矛盾,顿时计上心来。 此刻大堂之中,李自成忽然问顾君恩说道:“曹营与左军有联系吗?那个人怎么说?”李自成让丘之陶出去,就是他想问那个人,这个机密却不是丘之陶刚刚入伙的人能够知道的。 “他说没有。”顾君恩说道。 “如此。”李信说道:“其中定然有小人做祟,闯王何不请延请罗将军,在酒宴之上,就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岂不正好。” 李自成沉吟一会儿,说道:“好,军师帮我下帖子请罗汝才,别的什么也不说,就说我要与他吃酒。” 李信答应下来,说道:“是。” 随即立即派人安排开来。 .。m. 第五十三章 假痴不癫 第五十三章 假痴不癫 李自成下的帖子,罗汝才不会拒绝的。 当天中午,李自成就在襄王府正殿延请罗汝才。 两人先叙旧情,可谓其乐融融。不过亲密之中带着一股疏离之感,耳昏脑热之后,李自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顿酒杯,酒杯之中的酒回荡出一片片涟漪。 “老罗,你我起兵当初在麾下混口饭吃,也有十几年了吧?”李自成说道。 “是啊!”罗汝才眼光有几分迷离,似乎看到很久很久之前,说道:“跟着老大王的时候,好像是崇祯二年吧。” “是。” 李自成说道:“那时候,老闯王,黄虎,你,还有我,老贺,都在老大王麾下。那时候为了求一口吃,不知道多少老兄弟都死在洪屠夫的刀下了。” “是啊。那时候,”罗汝才带着几分醉意,用手比划着说道:“玉龙才这么高,玉娇还抱着呢?” “是啊。”李自成说道:“其实我最佩服的人,就是老大王,那时候大家都怕啊,都是出来求口吃的。都不敢让朝廷知道底细,都起什么外号,我当时给自己取一个诨号,叫闯将,而你最有意思,人家骂你是白脸曹操,你居然就给自己挂了个号叫曹操。” “哈哈哈。”罗汝才大笑说道:“区区一个诨号,叫什么不是叫。” “是,叫什么不是叫。”李自成声音猛地大了,说道:“但是老大王他不,他要与朝廷干到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王嘉胤。这是我李自成最佩服他一点,为老大王的豪气,干一杯。” “好。”罗汝才来了酒性,晃晃酒杯大喝道:“上大碗。” “对。”李自成大声说道:“上大碗。” 张鼐立即上来,取了两个粗瓷大碗为他们两个人满上,两个人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碰碗,碗里的酒花四溅,说道:“为老大王,干。” 两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随即又落座。 “杀老大王那两个小人,还没有了结吗?”罗汝才说道。 “对。 ”李自成说道:“杀死老大王的两个小人,王国忠与张立位。” 一想到这里李自成还有几分咬牙切齿。概因王嘉胤死得太憋屈了,当时义军陷入困境之中,但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王国忠是王嘉胤的族弟,而张立位是王嘉胤的妻弟。两人把守王嘉胤的营帐,半夜潜入将王嘉胤给杀了,向官军投降。 “对。”罗汝才说道:“这事我也记得的。” 两人聊聊往事,李自成话语一转,说道:“我秉承老大王的遗志,十几年了,一定要与官军打到底,十几年来,不管打成什么样子,我李自成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最惨的时候,身边只有十八骑,也没有改变过心思。而今天,终于看见曙光了,从去年到现在,损失在我们手中的官军,也有几十万了吧。朝廷已经是一个空架子一推就倒了。我们也该想想将来怎么办了,我李自成没有别的心思,只有一心想打回老家,将秦王从王座上拉下来,当一当这天下之主。却不知道,罗兄是什么意思?” 罗汝才醉眼迷离,但是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暗道:“来了。” 就在李自成与罗汝才喝酒的不远处,有一处偏殿。牛金星端坐在上首,端着一个茶碗。 茶碗是官窑瓷器,精美非常,牛金星也没有喝茶的意思,只是细细的看着茶碗之上的花纹。 而丘之陶点头哈腰的好像是一头哈巴狗一样。 保持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牛金星淡淡的说道,他连头也不抬一下。似乎对着手中的茶杯说话。 “小人向给相爷献计。”丘之陶说道。 此刻李自成还没有真正的开府建制,牛金星还没有丞相之名,丘之陶不过是提前叫而已。 “哦,为什么给我献计?”牛金星微微抬起头来,撇了丘之陶一眼,说道:“为什么不献给闯王啊?” 丘之陶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小人在闯王面前,人微言轻,能说上什么话啊?只能找人转呈,之所以找相爷---”丘之陶脸色微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李军师欺人太甚。我就是知道相爷与他不对头,我才想借相爷之手,报此一箭之仇。” “说什么呢?”牛金星厉声训斥道:“我与李信同殿为臣,关系好着呢,这样的话,从此不要再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丘之陶说道。 “坐。”牛金星脸上带着几分和煦,将茶碗放在案几之上,说道:“你有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丘之陶见状,心中暗道:“你终于入套了。”随即他打起精神,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到了,说道:“大人,您觉得闯王与曹操在那边,能谈好吗?” 牛金星微微一笑,说道:“你是怎么看的?” 丘之陶说道 :“一定不成。如果能成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所以我给相爷所献的计策,就是如何下手铲除曹操?” “李军师不是说,大事未成,先杀英雄,不详吗?”牛金星说道。 “无稽之谈。”丘之陶说道:“这根本是李信的私心所在。而今战事势如破竹,官军早就不是义军的对手了,如果现在不铲除曹营,等闯王定鼎天下之后,曹营等都成了大患,而今除却曹操,不过一场火并便是了。但是一旦定鼎天下之后,再想除去曹操等人,就要兴百万之众而不可得,孰轻孰重。相爷岂能不明白吗?而且事权不一,在关键的时候,如果曹操起了什么异心,闯王的基业岂不是有颠覆之险。再怎么容接英雄,也不该这样来。” “好。”牛金星大喜说道:“正该如此。”他心中暗道:“这个说辞最好,看李信有什么办法。”随即又问道:“却不知道丘大人有何计策献给闯王啊?” 没有用的连一个正脸都不愿意给,有用的时候,立即丘大人的叫起来了。丘之陶心中暗暗嘀咕,但是脸上却丝毫不露,越来越恭敬的说道:“之前的种种事端,大人觉得是真是假,这曹操真的与左良玉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牛金星冷笑说道:“曹操早不投官军,现在朝廷已经威风扫地,摇摇欲坠,才想起投官军,当曹操是傻子吗?一定有人从中作梗。当我闯营之中,没有一个明眼之人吗?” 丘之陶一拍腿说道:“相爷英明!”随即说道:“不过,相爷,我们何不顺了他们的心思?” “顺他们的心思?”牛金星有疑惑的说道。 “真真假假,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啊。”丘之陶压低声音说道:“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 “这样一来,不就中了官军的计吗?”牛金星说道。 “这样更好。”丘之陶的脸上带着几分阴冷之色,说道:“正好杀几个官军细作,将事情安在他们头上,闯王不过是被蒙蔽了而已,借此收曹营将士之心。” “好一个顺手推舟,假痴不癫。”牛金星心中暗道:“顿时他对丘之陶另眼相看。不过心中也生出一丝忌惮之感,他既忌惮丘之陶的才能,又忌惮他的背景,不要看,牛金星好像对丘之陶父亲这个东阁大学士无动于衷了,其实深怀自卑,即便是李自成也是一样。 “丘大人,好计策。”牛金星说道:“我定然为你转呈闯王。” “多谢相爷,多谢相爷。”丘之陶说道。 .。m. 第五十四章 罗汝才的手段 第五十四章 罗汝才的手段 大堂之中,酒气纵横,杯盘狼藉。 李自成手持酒碗等着罗汝才的下文。 罗汝才看着有几分醉意,心里却明白的很,心中暗道:“这李自成要我表态啊。” 但是表什么态?这直接关系到曹营与闯营之敌对与否。 该怎么表态,罗汝才心中一动,哈哈大笑,说道:“我罗汝才在世,就该骑最快的马,玩最漂亮的女人,与打最强的敌人,如此纵横天下,快意恩仇,不比什么王爷皇帝,要痛快的多吗?” 让罗汝才给李自成低头,罗汝才的自尊心不允许。即便他知道他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谓虎死不倒架。他明知道李自成想要的是他表示臣服,或者辅佐之意,但是偏偏不说。 说完之后,手一抖,手中的酒碗砸在地面之上,发出“啪”的一声破裂之声。 “你醉了。”李自成哈哈一笑,说道,似乎什么也不在意。 “你也醉了。”罗汝才大笑说道。 既然都已经醉了。 这酒宴也就到了散场的时候了。 罗汝才被侍卫搀扶着,摇摇晃晃的上了马,即便是在马上也不安稳。被人扶着才堪堪坐稳。 也不敢快走,只是被人牵着马,缓缓而行。 一入曹营之中,罗汝才眼睛猛地一亮,目光炯炯,哪里有一丝的醉意。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射在罗汝才的脸上。 “大帅,姑爷来了。”陈绍先快步走过来说道。 “张轩。”罗汝才冷哼一声,说道:“让他过来见我。还有杨山。” “是。”陈绍先说道。 不过片刻,张轩与杨山就来到了罗汝才的正堂之中。 张轩一路快马加鞭,一进来,还没有喘过气来,刚刚吃了一点热菜填饱肚子,就被罗汝才给叫过来了。 “说吧。”罗汝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支旱烟,说道:“说说,你准备怎么让我答应与闯王分道扬镳的?让我先听听。” 张轩心中大惊,一时间如遭雷厄,强自镇定脸色不变,说道:“爹,你再说什么?孩儿听不明白。” 罗汝才冷哼一声,吐了一口烟圈。将旱烟袋猛地在桌子之上磕磕,将烟灰都磕出来,说道:“不错。这一段时间历练的不错,最少能面不改色的扯谎了,有我几分风范了,可见这一段时间,让你独挡一面,大有长进。不过,你以为我是谁啊?聋子,瞎子,下面的动静我一点都不 知道吗?” “糟糕。”张轩心中暗道:“这事情一定暴露了。”张轩下意思看了杨山一眼,却见杨山此刻脸色苍白。被吓得够呛。 张轩心思一定,说道:“不错,我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绝对不会来襄阳这个是非之地的。如果爹觉得我做的不对,我现在掉头就回汝宁,我已经计划好,如果爹你被李自成所杀,我带这汝宁军立即就去投奔黄虎。” “好好好。”罗汝才听了张轩的话,顿时怒极,说道:“好一个张轩,我还没死,你就当我死了。” “爹,你如果再不决定,生死不过眼前之事,我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张轩毫不客气的说道。 罗汝才怒喝道:“所有人都出去,杨山留下来。” “是。”周围的侍卫连陈绍先也都离开了。 罗汝才将手中的旱烟枪扔到一边,说道:“你今天不说一个所以然来,即便你是玉娇的女婿,今天也得给我横着出去。” 张轩此刻也横下一条心来。 他不愿意与罗汝才这样摊牌,但是事情都赶在一起了,还能怎么样,认错认怂。 抱歉,张轩之前可以做到,但是他来之前犹豫了这么久,冒着生命危险过来,就是为了认错认怂的吗? 不。 而且张轩打了这么多仗,生生世世的见多了,胆气也壮了,如果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罗汝才一声怒喝,张轩非要吓到桌子底下不可。但是此刻却敢与罗汝才硬顶了。 当然了,张轩心中也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有罗玉娇在,罗汝才再怎么惩罚,也不会杀了他。 有这一分底气在,张轩更是无所畏惧了。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爹,你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闯王之心,路人皆知。他李自成做皇帝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帝是什么?是天子,代天牧民。我来到襄阳之后,才知道,原来爹也有一个响亮的尊号;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好一个--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试问,有爹你这个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在,李自成怎么能顺顺利利的登基称帝。他不杀你,杀谁。” 这一段话,张轩几乎是吼出来的。特别是一到罗汝才的尊号,都是一字一顿,拖尾音,讽刺的意味十足。 “你---。”罗汝才眼睛几乎吊起来,杀气四溢说道:“你真不怕死吗?” “怕,怎么不怕。”张轩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与爹是翁婿之亲,扯不开拉不断。曹营覆灭,我也难逃一死,早死晚死,都是一死。还请 爹动手吧。“ 张轩闭上眼睛,一副闭目等死的样子。 罗汝才怒从心生,暗道:“这小子,就认准了,我不敢杀他。” 顿时感到上腹一处爆炸式的疼痛,似乎有个东西在腹腔之中四处游动,所到之处,痛楚难当。罗汝才的上下牙槽重重的砸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张轩与杨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以为罗汝才怒极而已。 痛楚在罗汝才身上四处蔓延,很快夺取了罗汝才的思考能力,让他什么也想不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疼。 很疼。 “我绝对不能将虚弱一面暴露给下面的人。”罗汝才咬着牙,忍着痛说道:“你给我滚出去。” “爹---”张轩还想说什么。就被罗汝才生生的打断了。说道:“滚。” 张轩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还有你。”罗汝才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此刻说不出来了,对着杨山说道:“你也滚出去,还有你的中军职位也没有了,你不是与张轩关系好吗?现在就跟着张轩吧。” “大帅。”杨山大惊,杨山跟着罗汝才好几年了,早已习惯在罗汝才身边了,此刻听闻这个,好像天崩地坼一样,说道。 “滚。” 罗汝才大声说道。 张轩与杨山不敢停留,只能立即离去。 等两人一出去,罗汝才猛地从下面拎出一坛酒。打开封泥,也不用碗,就着坛口喝了下去。 这个时候,也只有酒精能麻痹他的痛感。 “杨大哥放心。”张轩安慰他说道:“其实今天岳父,已经有一点点意动了。否则他也不会仅仅叫我们滚,当岳父想通的时候,定然会调你回去。” 杨山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说道:“但愿如此。” 此刻杨山已经将想明白了,即便张轩能劝说好罗汝才,罗汝才也不会让他回去了。 无他,他作为罗汝才的侍卫统领,掌管中军。却与其他将来勾连做出这样的事情。 即便时候证明他是对罗汝才好。 罗汝才也接受不了这种对他好的方式。不杀了他,已经是念在他多年的情分之上了,还想要回去,想都不要想了。 张轩也能隐隐约约猜出一点说道:“放心吧,大不了跟我去汝宁军中,我也保你一个营官。” “营官?”杨山不了解汝宁军的军制问道。 就在张轩与杨山解释汝宁军的军制的时候,闯营也到了决断的时刻。 .。m. 第五十五章 前奏 第五十五章 前奏 “闯王当断则断啊?”牛金星说道:“不管罗汝才真与左良玉有关系也好,假与左良玉有关系也好,而今义军大业,已经到了不称王立基不行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有曹营在,闯王准备如何名正言顺,以我们的原本的计划,闯王称大顺王,那罗汝才怎么办,不给他一个王号,能安抚得了曹营?但是给他一个王号,那闯王这个大顺王,又有几分成色?唯名与器不可与人,这罗汝才,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了。闯王请速速决断。” “闯王。”李信大急说道:“而今闯王最大的优势有二,一是麾下十余万精兵,其二是领袖天下义军的名分。而一旦杀了罗汝才,那么在外的张献忠,马守应,袁时中怎么办,以及其他的义军首领怎么办?他们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是十数万大军。一杀罗汝才必然心寒,特别是张献忠,袁时中。罗汝才一死,他们两人绝对不会来投奔闯王的。将来只能刀兵相见了。不如我再去劝说罗汝才,晓以厉害,将来闯王登基,封其为王,那么许下世袭罔顾的名头,反正罗汝才年事已高,似乎有病在身,一旦身死,罗玉龙还不是任闯王处置吗?闯王只需忍上一段时间就行了,何须如此?” “哼。”牛金星说道:“闯王,黄虎那厮即便罗汝才不死,也未必敢来。当年项城之外的事情,李军师不知道,闯王难道不记得了吗?区区袁时中自顾不暇,何必言之。” 项城之时,张献忠被黄得功联合左良玉打得大败,来投奔李自成,李自成欲杀之。被罗汝才放走了。 有这个前车之鉴,只要张献忠不蠢,就决计不会来投李自成的。 牛金星接着说道:“其余之人,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不足为惧,闯王只有兼并了曹营,就有盛兵二十万,如此大军,东征西讨,天下谁人能敌,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而今明之将亡,已经是天下人的共识了。形势如此,闯王也该想想明亡之后的事情,闯王有大志天下,这些人都是必除的。” 李信一时间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牛金星说得其实是有道理的。 “而且。”牛金星说道:“李军师说去曹营,与罗汝才晓厉害,其志固然可嘉,但是李军师想过没有?一旦不成怎么办?” “今日闯王的试探,恐怕曹操这个滑头已经有所警觉了。李军师再去的话,定然打草惊蛇,之后想要火并曹营,只能真刀明枪的硬干了,那么是闯营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牛金星说道。 “杀罗汝才容易。”李信说道:“但是如何挡住天下悠悠之口。” “何必去挡?”牛金星说道:“大丈夫行事,本来就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难道因为别人的口舌就不做事了吗?” “而且如何收场?”牛金星微微一笑,对着李自成说道:“属下也有一愚之得。” “说来听听。”李自成终于开口了。 李信心中咯噔一声,心中暗道:“闯王已经下了决定了。”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虽然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做,但是也无意硬顶了。 李信下了这个决定之后,闯营与曹营火并之事就已经成为定局了。 牛金星就将所为顺水推舟,假痴不癫之计说了出来。 李信心中微微冷笑,暗道:“不过老一套。” 的确是老一套,官场之上常用的,所为皇帝永远英明,做错事的是下面的人。要么是下面的人做错了事,要么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李自成心中虽然有了决断,但还问道:“老顾,你听了半天了。你说说该怎么办?” 顾君恩比李信更了解李自成,自然看出来李自成的心思,自然不会硬顶,说道:“闯王,这事情须闯王亲自决断,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闯王想要动手的话,需要留意一人?” “何人?”李自成说道。 “是张轩吗?”李信心中暗道。 “贺一龙。”顾君恩说道:“贺一龙与曹操的关系紧密的很,而且与闯王一直很有戒心,如果先杀曹操的话,贺一龙难免有些警惕,那时候就不好办了。所以我建议,先杀贺一龙,后杀曹操。” “那就不怕曹操有动静吗?”宋献策问道,话一说出口,他心中就暗道失言,立即说道:“可是用他?” “对。”顾君恩说道:“事情到了这一个地步,这一章底牌也该掀开了。” “好,既然如此。”李自成说道:“立即派人去请贺一龙,就说我要延请他,想来今天中午曹操平安回去了,这贺一龙也会给放下一点心思。” “是。”牛金星说道:“这件事情,我去办,定然将贺一龙请过来了。” 李自成说道:“张鼐。” “孩儿在。”张鼐说道。 “准备好二十名老兄弟,我要带他亲自走上一遭。”李自成说道。 “闯王不可。”李信 大惊说道,“闯王万金之身,岂能轻身犯险,一旦有失,奈天下何?此事只需委命于刘将军即可,闯王何必亲自动手啊。” “是啊,是啊。”一群谋士纷纷进言,劝李自成这事情让刘宗敏去办便是了。闯王坐镇大营就行了。 李自成手一挥 ,所有声音都听了下来。李自成缓缓的起身,背着双手,一身粗布单衣在春风的吹拂之下,微微扬起,李自成从窗户里看向曹营的方向说道:“即便有他的帮助,别人进曹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我不同。” 不管怎么说,李自成是曹营名义之上的上司。 而且李自成与罗汝才合作无间的时候,也常常与罗汝才通宵长叹,商议与官军的征战大事,下面的人都习惯了。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罗兄,但是为了天下大义不得不为之。”李自成微微闭上了眼睛,眼角之中有晶莹的光芒闪过,说道:“想罗兄数次救我,我又如何能报,唯一为他做的事情,就是亲手杀了他,不让他死在鼠辈之手,辱没罗兄一世英名,也会将背叛他的鼠辈杀了祭他,这是我能为罗兄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可是,闯王---”李信还想说什么。被李自成硬生生的打断,说道:“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是。”李信叹息一声,说道。 不管是那一个从乱世之中杀出来的首领,都有那种说一不二的魄力,所谓的谋主,很多时候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李自成一声令下。整个闯营就按这个路线安排下去了。 刘宗敏坐镇闯营,各将官都在本营之中,一声令下,就能出动。 还遍布眼线,派人看住曹营,与贺一龙所部。 而此刻贺一龙此刻也准备去闯营赴宴,不过他心中还是不太踏实,接了李自成的帖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派人去曹营通报一声,请罗帅陪我一起去。” 不过片刻,就有人回报说道:“曹营那边说,罗帅中午在闯营喝了酒,此刻已经醉了。” “老罗啊。”贺一龙心中暗道:“罗汝才虽然好酒,怎么可能与李自成那厮喝醉,大抵是病又犯了,饮酒镇痛。只是生死半分不由人啊。” 想到这里,贺一龙也没有多想,息了让罗汝才陪他一起去的心思。 安顿好营中,带着几十骑入了襄阳城,去见李自成了。就在贺一龙走后,贺虎头就带着几个侍卫,偷偷跑到曹营去了。 .。m. 第五十六章 风声险恶 第五十六章 风声险恶 其实在离开罗汝才大帐之中,张轩莫名的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罗汝才老了。 在张轩心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三个人都好像是三座大山一样,而如今罗汝才只能在张轩面前气急败坏的说,滚。 让张轩对罗汝才的敬畏之心。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只觉得罗汝才不过如此。随即对李自成与张献忠,也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天下英雄不过尔尔。”张轩心中忽然想起一句古话:“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张轩忽然觉得这一句话,实在有一点太狂妄了一点,轻轻一甩头,好像将这一句话,甩走一样。 随即张轩就去找罗玉龙了。 结果罗玉龙没有找到,却找道王龙了。 王龙见了他们两个,连忙拉到角落之中,说道:“杨山我知道你们来问什么事情,那一件事情,提也不要再提了。大帅以及将全军上下全部给训了一遍,所有人都不敢有一丝妄动了,大帅也说了,闯营与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其实都是官军细作挑拨的,这些杂鱼太多,一时间清理不清楚。不过不要紧,他会看闯营的表态,如果闯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那么他就不伺候了。带着大军离开襄阳,合则留,不合则去。但是谁敢瞒着他搞事,他叫谁生不如死。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敢瞒着大帅了。” 张轩一时间有些迷惑,暗道:“看样子罗汝才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话里的意思是,已经做好与闯营分道扬镳的准备。按这个情况?历史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啊?” “杨山,听说你被大帅发配了?”王龙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杨山说道。 杨山满心不高兴,即便张轩已经承诺他一个营官,统领三千士卒,但是他依然不高兴。 他在罗汝才身边,可以说是位卑权重,即便在汝宁军之中当也个营官,也弥补不了。但是他却不敢得罪王龙。 王龙是罗汝才的外甥,罗家在曹营之中的支撑,也就那几个人,罗玉龙,罗戴恩,王龙,张轩。这四个人一般人没有敢得罪。 杨山说道:“王将军莫要取笑了。” “什么啊。”王龙说道:“这一次是兄弟我们对不住你,你要去张轩那边带兵,我一定送一份厚礼,放心吧。” 杨山心中暗道:“这样的损失岂是区区一分厚礼就能弥补了。”但是不好拒绝王龙的好意,说道:“多谢王将军。” 王龙对于张轩还是有心结的,不想多说话。匆匆就走了。张轩还在迷 茫之中,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 “你原来在这里啊。”就在张轩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人猛地跳出来说道。 张轩抬起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贺虎头。 贺虎头围着张轩转了几圈,说道:“罗姐姐没有来吗?” 张轩抬起头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已经在天边浮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如今是三月中旬。月亮还很亮,不过晚霞的余晖还没有散尽。想来一会儿就全黑下来了。他没有心思与这小屁孩说话,说道:“天色晚了,赶集回家吧。” 贺虎头“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回去的。正好我爹不在营中,我要玩个痛快。” 杨山说道:“你还是快回去,否则被大帅知道了,小心打你的板子。” 罗汝才与贺一龙的关系很好,故而贺虎头于曹营上下也都混熟了。 “我才不怕的。”贺虎头说道:“罗大伯不会打我,最多将我送回营中,反正我爹也没有营中,即便要打,也是明天的事情。” “你爹怎么不在营中。”张轩随口问道。 “去闯营赴宴,说是吃酒。”贺虎头说道:“我爹真是的,有好吃的也不带我去。” “轰。”的一声,好像一颗炸弹在张轩的脑海之中爆炸开来。 无数纸片在张轩的脑海之中飞扬,每一个纸片之上,都写着不同的字样。 “襄阳”,“崇祯十六年三月”,“罗贺事件”,“贺一龙赴宴”,“二十骑入曹营”,“斩罗汝才”,“七日乃定”。 人的大脑是神奇的。 很多东西,你以为你忘记,实际上也真得忘记了。但是在某种刺激之下,很可能猛地想起来。 之前张轩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关于襄阳之变的具体细节。只是记得是崇祯十六年,罗汝才在襄阳被杀。 至于具体哪一天,抱歉,张轩记不得。 现代人知识摄取量实在太多了,这一段文字大抵是在哪里地面瞄上一眼。也就是过眼就忘的水平。 也不知道是张轩这数月以来的苦思冥想终于显灵了,还是贺虎头的话给他足够的刺激。此刻张轩终于有了印象。 “这个月就是三月。”张轩心中暗道,他立即问贺虎头说道:“你爹常去闯营赴宴吗?” “不常去。”贺虎头说道:“如果不是今天中午罗大伯去过了,我爹爹本不准备去的。只是推托不过了。” “事情已经确定了八成。”张轩看向贺虎头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悯,恐 怕这个孩子再也见不到他父亲了。 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希望我的记忆是正确的。”张轩一时间也想不起这些记忆到底是那个角落之中刨出来的,不知道他看得是什么书中的记载,也不知道这书可靠不可靠,后世历史教科书还有很多不可靠的地方的。更不能确定,他的记忆可靠不可靠,准确不准确。 “不过,战场之上凡是有五成把握,就可以一战,而今做出准备,最坏的结果不过曹营与闯营在襄阳大大出手。或许对义军的大业来说,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我首先保证我活下。” “什么天下大局。抱歉,你们都要为我服务,我,这个穿越者才是最大的大局。”张轩眼睛之中寒光一闪。 他下定决心之后,立即开始思考从哪里入手,毕竟,他带来的只有一千人,这一千骑兵在闯营与曹营的大冲突之间,连一个火星都冒不出来。 而张轩也无法说服别人相信自己,怎么说服,总不能说自己从未来而来,脑海之中有未来的记忆吧。 说不通啊。 “你怎么了?”贺虎头凑过来问道。 张轩此刻哪里有时候与他说话,一摆手好像赶苍蝇一样,说道:“去一边。” 贺虎头跳远一点,说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罗大伯。” 张轩眼前一亮,暗道:“无论如何都要阻挡敌人的战略意图,如果在战场之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敌人想要的就不给,敌人想守,就一定攻下来。是不二应对法门,而如今李自成想的是杀了罗汝才,吞并曹营。我只需抓住要害核心。” “这个核心在什么地方?就是罗汝才本人。” 虽然张轩老是埋怨罗汝才这个那个,但是在这局面之下,却是少不了罗汝才,罗汝才一死,张轩只能卷一些曹营残部离开。 但保住罗汝才,曹营即便损失一些人马,但依旧是与闯营并列的大营头。 张轩立即做了决定。 只是他没有想过,他这一步就踏入了旋涡的最中心。毕竟他如果不在罗汝才身边,说不定还能趁乱逃走。 但是他在罗汝才身边,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罗汝才死,他也死,要么罗汝才活,他也活。 此刻张轩早已恢复在战场上的冷静,在战场之上,张轩心中只有成败二字,没有生死二字。 因为他早已明白,越怕死的人,越容易死。 .。m. 第五十七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第五十七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月色朦胧,好像是一个玉盘,从天空之中洒下无数玉色的光芒。 这光芒穿透数千里的距离,落在地面之上,却抵不过火盆的亮度。但在火盆照射范围之外,依旧是这样的悠悠淡淡的光芒,就好像是李自成现在的心情,带着微微的伤感。 此刻李自成站在火盆之前,眼睛之中反射出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通红的木炭。 叮叮当当的厮杀之声,就在李自成的身后爆发出来。除却一些带着颜色并问候李自成祖宗十八代的喝骂之外,只有刀兵相接之声,以及瓶瓶罐罐砸碎之声,还有桌椅折断之声。 过了一阵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至少剩下铁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大哥,成了。”刘宗敏身穿铠甲,溅了半身鲜血。一只手提着带血的长刀,一只手提着一颗头颅,不是别人正是贺一龙的。 贺一龙双目圆瞪,脸上须发皆张,横肉暴起,牙齿死死的咬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在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停止抵抗。 李自成看了一眼,心中却有一种伤感,毕竟是当初一起并肩做战的兄弟,如今刀兵相见,李自成心中也不是滋味。 不过,再不是滋味,已经决定的事情,还是要办下去的。对于贺一龙,李自成并没有多费口舌,酒过三巡之后,李自成借过逃席,刘宗敏带甲士出手,将贺一龙,与贺一龙带来的亲卫全部处决掉。 无他,贺一龙的实力无法与曹营相比。 在李自成心中不过是一个添头而已,而且贺一龙的态度也明显,非常警惕闯营,几乎摆在明面上了,故而李自成干脆之极,一刀两断。 “一功。”李自成说道。 “在。”高一功说道。 “你带着这个人头,待曹营那边发起之后,去贺营招降。如果有不从者,杀无赦。”李自成说道。 “是。”高一功答应一声,随即将贺一龙的人头提了下去,立即开始准备起来。 李自成说道:“双喜,过儿,这一次你们跟我去。” “大哥,我跟你去吧,两个孩子还小。”刘宗敏说道:“说实在,几位先生说得对,这样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好。” 张鼐,也就是张双喜是李自成义子,李过是李自成侄儿,也都二十出头了,但是在刘宗敏眼中还是孩子。 “不,这一件事情,我亲自来,你带人在外面接应我便是了,不过要小心一点,不要让曹营提前察觉到动静。”李自成说道。 刘宗敏听出来李自成话语之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他,说道:“是。不过,闯王你也要保重啊。” 李自成这边准备好了。张轩却遇到了困难。 “你们不认识我是谁?居然连我也敢挡。”张轩怒斥道。 “张将军不要怪我等,新上任的萧将军已经说了,大帅最近脾气不好,不见任何人,不管是谁过来,都要挡架,还请张将军不要为难小的。”这个守门的军官说道。 张轩皱起眉头,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曹营之中有什么姓萧的军官,问身边的杨山说道:“杨大哥,这个萧将军是谁?” “萧汉。”杨山说道:“他是吉军师的人。原本是官军一员,投了大帅之后,不知道走通了吉先生的门路。只是没有想到罗帅用他来代替我。” 说到这里,杨山还有一些失落。本来护卫中军将领向来是他杨山。 “吉珪的人。”张轩理解,罗汝才为什么将护卫之职给吉珪的人,一来是信得过吉珪,毕竟是十几年的老伙计了,二来也是麾下大部分高级将领都参与串联了,唯独吉珪没有。所以提拔一下吉珪的人作为制衡,也是应该的。张轩暗道:“有些麻烦,我向来与吉珪的关系有一点冷淡,这个时候,却不好将这位萧将军给争取过来。不对。等等。”张轩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震惊,暗道:“曹营虽然分散扎营,但是罗汝才的中军最少有数千将士,而李自成入营斩杀罗汝才,没有带多少人。我想见罗汝才都不行,那么李自成是如何带人入营斩杀罗汝才,而后全身而退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肯相信,也不得不相信,要么是这位萧将军有问题,要么就是吉先生有问题。 不过,张轩不大相信吉珪有问题。 无他,吉珪与罗汝才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投奔闯王李自成,有什么好处吗? “走。”时间紧迫,张轩也无暇去想太多了,也不再这里多等了,立即派人请来罗玉龙与王龙。 罗玉龙在别的大营,而王龙正好在这里,张轩也不等罗玉龙,立即对王龙说道:“大帅中军有变,萧汉已经投靠闯王了,闯王已经杀贺一龙。” “你怎么知道?”王龙第一个反应是质疑张轩,说道:“你今日才刚刚到襄阳,恐怕连襄阳这边的情况还没有摸 清楚,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不用管我怎么?”张轩说道:“总之,我现在求见岳父,已经见不到人了。而且说了不见任何人,不信你去试试。” “什么?”王龙大吃一惊。 义军的规矩从来不是多森严,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特别是王龙与罗玉龙这样的亲信子弟,即便是罗汝才玩女人的时候,也没有怎么避开他们。曹营从来没有什么地方,他们不可以进去的。 “我不信。”王龙哈哈一笑,说道:“我想起来了,你今天还惹了舅舅生气。他不想见你也是正常,不要胡思乱想,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去请罪,舅舅最宠玉娇,决计不会让玉娇丧夫的,最多打你几十板子而已。” “凡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刻非常时期,万万大意不得,如果是虚惊一场,什么都好,岳父还能拿你我们怎么样,如果不是,岳父有一个万一,我们百死莫恕了。”张轩说道。 王龙脸色一凝,他还不相信张轩的话,但是心里也犯了嘀咕,说道:“好,我带你去见舅舅。” 张轩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虽然是罗汝才的女婿,但是在曹营之中的威信,不如罗玉龙,还王龙这个在罗汝才膝下长大的外甥。 有王龙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好做多了。 “如果真的是萧汉隔绝中外的话,我或许有办法,让你们见到大帅。”杨山在旁边听了好一阵子,他本来与王龙一样,不大相信,不过见王龙都被张轩说服了,也心中有所触动。 杨山或许有一些私心,但是对罗汝才的忠心却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办法?”张轩大喜说道。 杨山既然开了口,自然什么都说出了。说道:“大帅是在少帅与刘宗敏冲突之后,觉得再待在襄阳城之中不大方便,才搬到这里的,我检查过这个大院,发现有一点小问题,正准备解决的时候,被派往汝宁了。刚刚看了看,好像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张轩急忙问道。 “大帅的房子后面有一个空院子,死了不少人,故而大家觉得不吉利,也就没有安排人。这个空院子外面虽然有人把守,但是却与其他院子相连,从别的营地之中,翻墙过去,能够到大帅的屋后。”杨山说道:“我寻思这个一个问题,但是想来在这个庄子里面住的都是大帅的老班底,也就没有太当回事,只是想安排几个人放在后院去,却忘记了。” .。m. 第五十八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二 第五十八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好。”张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兵分两路,王龙你走正门,我走后面。” 王龙却有几分犹豫了,说道:“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的好的,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张轩说道。 王龙还是犹豫说道:“好吧,我去看看舅舅,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自然会有所动作。不会让人害了舅舅。” 张轩一听王龙这话,心中暗道:“这王龙恐怕不能指望,只凭借我身边这二三十名亲卫,能行吗?” 毕竟张轩的千余骑兵根本没有在罗汝才的中军营寨中驻扎。张轩即便此刻去调兵,也未必能调回来。 只能靠他,杨山,罗岱,张元海,已经十几名亲卫了。 就在张轩松一口气,觉得事情有些进展的时候。 “拜见闯王。”吉珪在营门之外迎接李自成。 李自成满脸带笑,说道:“今日之事,全靠吉先生,从今天之后,吉先生就是我丞相了。” 吉珪说道:“臣不敢有非分之想,只要闯王一统天下,还天下太平盛世,就不枉臣如此为之了。” 李自成暗暗鄙视吉珪,但是正是在用他的时候,不敢有一点怠慢。在吉珪的带领之下,李自成带着二十名护卫还有张鼐李过两员将领大摇大摆的走在营地之中。 即便有巡夜的将领见了,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对,在他们想来,要么是罗汝才去请李自成,要么是李自成来见罗汝才,这吉珪定然是代罗汝才来迎接的。这样的情况太多,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还纷纷行礼道:“拜见闯王,见过吉军师。” 李自成与吉珪微微点头示意,就好像是往常一样。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 吉珪将李自成送到罗汝才中军之处,说道:“臣就不进去了,只能送闯王到这里了。”毕竟十几年的交情,有些东西吉珪不愿意去看。 “拜见闯王。”萧汉恭恭敬敬的行礼,张轩来时避而不见完全不同。 没错,萧汉本身就是闯王的人。 没有萧汉这个重要棋子在,李自成也不会做这样轻身犯险之事。 至于为什么不让萧汉将罗汝才一并杀了。 无他,罗汝才也不是多信萧汉的,跟着他多年的杨山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罗汝才的疑心病犯了,特别是护卫中军的人马,进行了好一番整顿。罗汝才固然信任吉珪,但未必会信任吉珪推荐过来的人,所以萧汉突然空降中军,连亲兵都没有带来 。而罗汝才身边的亲卫,更是罗汝才多年的亲信,即便是萧汉一时间也寻不到什么机会。 而且萧汉也是聪明人,他拼死杀了罗汝才,也决计走不出曹营半步,就会被剁成肉泥了。 投靠李自成是为了荣华富贵,或许下面的小兵有为某某而死之心,但是混到萧汉这种级别,统兵数千的中层将领,很少有这样的心思了。 所以即便能做到,也要说不能做到,他请闯王派人过来,他给与方便,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是李自成亲自来了。 李自成在萧汉的带领之下,如入无人之境,所谓护卫都没有发现有一点点异常。 只是来到罗汝才房前遇见了阻碍,一名护卫说道:“闯王,萧将军,大帅宿醉未醒。不能见客,还请见谅,两位请回吧。” “我都来了,怎么也要看罗老哥一眼,要不,你去通报一声。”李自成带着几分平易近人说道。 “好。”这名护卫也不敢与闯王硬顶,随即转身就要推门进去。 张鼐一步上前,一把捂住护卫的嘴,将一个匕首从后腰之中捅了下去。 只是一刀,这护卫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过第一个推门而入,李自成随即进去了。 曹营本来是襄阳城内驻扎的。不过因为种种不愉快,罗汝才将曹营搬到了城北。即便如此,罗汝才也不会住帐篷,而是住进一个乡绅的大院之中。 罗汝才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大院的主宅所在。罗汝才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套间,罗汝才在里间的地面之上,半靠着床边,手边还有一个酒坛子。不过罗汝才在醉酒之余,也是相当机敏。 “血腥味。”罗汝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多少年的厮杀,早就给了罗汝才明锐的直觉,在闻到血腥味的同时,他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猛地拿起一边的长刀,只是他反应不慢,李自成反应更快。 李自成正值壮年,正是一个男人的巅峰年纪,要比罗汝才快得多。 “当”的一声碰撞,李自成就击飞了罗汝才的长刀,顺便将刀放在罗汝才的脖子之上,说道:“老罗,对不住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罗汝才也是一个明白人,一见李自成如此,什么都明白了,冷笑一声,说道:“要杀就杀,还想让我说服软的话吗?” “既然如此,兄弟我就送你下去见嫂子。”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夜长梦多,李自成可没有想说废话的想法。 “崩。”的一声一支利箭从窗户之中射了进来,正向李自成而来,李自成二话不说, 下意思一挥刀,挡下了这一箭。 罗汝才不知道这箭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是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罗汝才固然老了,病了,好久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了,但并不意味罗汝才杀不了人了。只见罗汝才瞬间捡起地上的长刀,以以命搏命的招式,扑向了李自成。他还恐怕李自成身上套了软甲,故而全部向李自成面门之上招呼,特别是李自成瞎了一只眼,本来就有视觉盲区,再加上现在是夜里,虽然李过点燃两三盏灯,但是光线还是不足。 “当。”的一声,李自成手中的长刀狠狠的撞开罗汝才手中的长刀,罗汝才立足不稳,撞在后墙之上。 “轰。”的一声,整个窗户被踹了进来。“想杀我叔爷,先杀我罗岱。” 罗岱从窗户里面扑了出来。想要保护罗汝才,但是李自成身边可不是没有人。 李过与张鼐猛地冲了上去,将罗岱压制在窗户附近。甚至堵住了窗户,杨山在后面干着急,根本进不来,古代一些窗户本来就小,能容纳一个钻进去而已。。只好如法炮制,去踹另外一个窗户。 “轰。”的一声,张轩从前面窗户里面撞了进去。 不是别人,正是张轩。 张轩为什么会在前院,就不得不说杨山带得路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路,必须翻过好几重院子,每一个重院子里面都有居住,如果不是看翻墙的是杨山与张轩这些熟人,早就被拿下来了。而翻墙少不了用梯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张轩干脆带人翻进前院之后,卧室朝前的窗户要比后面的窗户大多了。 张轩一下子就闯进了李自成与罗汝才战团中心。 但是很快,张轩怎么进去了的,也就怎么出来。被李自成一脚踹在胸前,砸在窗台上,差点飞出去。 脸上也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刀,鲜血冉冉的流下来。 张轩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即便张开大嘴,也吸不住气,好像窒息一般。 张轩三角猫的功夫,在李自成这种猛将之前,根本是一合也走不了。 “我乃王龙,萧汉已死,谁敢挡我。”一声暴喝远远的传来。 张轩一听这声音,忽然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变成了咳嗽之声,猛烈的咳嗽起来,居然咳嗽出几丝血来。 此刻李自成再次将罗汝才的刀给击飞了,将长刀按在罗汝才的脖子之上。 但是两个人脸色完全不同,罗汝才带着冷笑,目光之中有几分嘲讽。李自成满脸铁青之色,眼睛瞄过张轩,恨不得将张轩生吞活剥了。 .。m. 第五十九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三 第五十九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大局以定,不仅仅是张轩如此想,连罗汝才也如此想。李自成也这样想。 此刻罗汝才固然在李自成手上,但是如果李自成杀了罗汝才,他绝对是走不出这里的。 毕竟他身边只有二十多人。 虽然个个都是他的老兄弟。却不是什么天兵天将。 “哈哈哈。”罗汝才忽然笑了,说道:“闯将,有种就下刀,看我老罗怕不怕死。” 李自成没有说话,只是一只独眼更加冷酷。 所有打斗都停止。 张鼐与李过并肩站在李自成的左右,张轩也缓缓的从地面之上站了起来,罗岱与杨山一左一右护在张轩身边。 “叔,大局为重,不要上了曹操的当。”李过说道。 李自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手中的刀握着更紧了。 “轰。”王龙一马当先踹开院门,闯进院子里。无数火把一起点亮,由于卧室的窗户,张轩踹破了。从院子里面也看得清清楚楚,王龙顿时大怒,厉声喝道:“闯将,快放下我舅舅,否则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哼。”李自成忽然冷笑一声,他根本没有理会罗汝才,说道:“罗兄你有一个好女婿啊,真可惜我老李没有一个漂亮女儿,张轩被你拢到手里了,也是小看了张凭之,真不愧为小周瑜,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不对了。” 张轩冷汗刚刚落下来,恭敬的说道:“闯王缪赞。” 李自成今日所谓,说起来,也算得上不动则矣,动如雷霆。快得连闯营的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如果不是张轩在关键时候,想起了一些记忆。连张轩这个知道有事发生的人,也未必想得到李自成居然会在今天下手。 但是这个却无法对李自成解释。 张轩索性不解释了。 “不过,你以为单单凭借这个就赢了吗?”李自成说道:“凡事还是要用实力说话的。” 李自成话音刚落,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爆发起来。 “不好了,闯营打过来了。”一个士卒跑过来报信,只是见院子里面一片狼藉,一时间也不知道将这个消息告诉谁? 李自成松了一口气,暗道:“老刘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刘宗敏就在营外,一听营中的动静不对,立即挥师攻曹营。而此刻群龙无首,一时间根本挡不住刘宗敏的攻势,第一道营寨立即失守了。 “王龙。”罗汝才镇定自若的说道。 好像他脖子之上没有架一把刀子一样。 “这个交给张轩就是了。” “这---”王龙见这个局面,他如何能放心的下。 “去。”罗汝才说道:“你再外面打得越好,这里就没事。” “是。”王龙狠狠的看了李自成一眼,立即出去了。 “杨山。”罗汝才继续说道:“你掌管中军。” “是。”杨山立即说道。 杨山原本就掌管这些,此刻再次接管根本不什么交接。 “双喜。”罗汝才转过头,说道:“让你的人将这里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张鼐听了罗汝才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听他的。”李自成说道,他也不甘示弱,说道:“张轩,弄几个酒菜过来。” 张轩看了罗汝才一眼,对杨山说道:“你安排吧。” 张轩对这里都不熟,只能让杨山安排。 不过片刻,罗汝才的房间就变了一个样子。 一张桌子之上放着几个临时弄出来的小菜,李自成与罗汝才相对而坐,李过与张鼐站在罗汝才的身后,长刀出鞘,一有不对,就立即杀了罗汝才。 而张轩与杨山等人都在房间外面站着,数百士卒将房间包围的严严实实的。 外面的喊杀之声震天,这里面却是好像是两个老友在饮酒。 “闯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装醉的本事真得很烂,一眼让人看出来。”罗汝才说道。 “你不是吗?”李自成反问说道。 “报,闯营士卒冲到院墙下面了。”一个士卒来报告战况。 张轩说道:“再探。” “是。”这名士卒立即走了。 “听听,宗敏快来了。”李自成笑道。 “即便刘宗敏来了又怎么样?”罗汝才笑道:“对你是好事吗?”罗汝才转过头来,说道:“张轩你听着,如果刘宗敏杀过来,什么也不要管,杀了李自成。” 随即罗汝才对李自成说道:“我老罗死,岂能不拉个垫背的。” “是。”张轩答应下来。 但是他心中心乱如麻。 如果这一夜打下来,两败具伤,罗汝才与李自成同归于尽,历史又将走向何方?张轩一时间都不敢推演了。 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情是。不管今日之事结果如何,历史改变了。 “来人。”张轩跟着罗汝才的意思作戏,说道:“拉门炮过来。” 不过片刻,一门小炮抬了过来,张轩一看,居然还是他督造的临颍炮。 “曹操,你觉得这么容易就能吓住我吗?”李自成说道:“咱们两个来赌一把,不赌别的,就赌你这个女婿敢不敢将你与我一并杀了。” 罗汝才心中泛了嘀咕,暗道:“这臭小子,从来是心思太软,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吧。” “这用赌吗?”罗汝才冷笑一声说道。 李自成转过头来对张轩说道:“张轩给我开炮。”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闯王少等,真到了时候,自然送闯王上路。”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张轩心中有几分犹豫。 他不是别人,是李自成啊。 没有了李自成的明末将是什么样子啊?义军大败退,官军大胜,但是以官军的德性,估计也挡不住清军。 “如果刘宗敏打进来,我估计活不成了,我真要将李自成拉下去垫背吗?”张轩一时间迷茫了。 对后世来说李自成这三个字。有太多赞誉,也有太多诋毁,但是却是任何论及明末也绕不开的人物。 “报。”一个士卒再次进来,说道:“王将军带精骑突击,将闯营打了下去,而且旁边的营地,也有动静,少帅已经派人来了,说稍后就到。” “听听。”罗汝才说道:“刘宗敏无能为力吧?我给你说,论骑兵,你闯营的骑兵虽然厉害,但是比不过我曹营。这样好了,你不用死,我也不用死了。” “哼。”李自成冷笑,说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罗汝才拎起酒坛,喝了一大口,说道:“我老罗没有对不起你老李,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李自成有一丝怅然如失,闷了一杯酒,说道:“我读书少,但是小时候听三国,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为什么要杀刘备,我就为什么要杀你,而今朝廷不行了,能打的不过关宁军,秦军,似乎还要一个勇卫营,这些我统统不看在眼里,将来能与我争天下的,定然是义军中人,就如元末,太祖,张士诚,陈友谅一般。但是义军之中,太多是碌碌之辈了,能被看得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黄虎,不杀你们二人,我心难安,罗兄,你救过我三次次,一次在香油坪,一次在黄虎营中,一次在柿园之役。我都知道,但是江山如画,不得不争。这杯酒给你赔罪,即便今日杀你不得,但是将来有机会,不要怪兄弟我忘恩负义。” 李自成说着,端起一杯酒,罗汝才大笑道:“感谢老李看得起我。干。” 两个酒杯重重的撞在一起。 .。m. 第六十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 第六十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四 两人碰了一杯酒,罗汝才忽然说道:“今天你大失水准啊,以你之能,怎么能弄成这个样子,我想,这萧汉是你的人,不,不仅仅是萧汉,是吉珪投靠你了吧。有吉珪帮你,你还能弄成这样了。如果今天你不亲自来,我老罗可是死定了。” 李自成顿时有几分郁闷,喝了一杯闷酒,说道:“还不是觉得罗兄这样身份,不想你死在小人之手,亲手了结你,也算我老李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好。”罗汝才笑道:“就凭你这一分情义,将来你落到我手里,”罗汝才的笑容猛地收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亲手杀了你。” 李过听不顺耳,将刀猛地放在罗汝才的脖子之上。 “放下。”罗岱顿时大喊道,他立即弯弓向李自成而来。 李自成说道:“放下,曹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 李过冷哼一声,将刀退后一点,但是并没有放下来,罗岱也缓缓的收了弓。 “报。”又一个士卒来报:“闯营大举来袭,分兵四路,已经从三面包围了,少帅接管各营,已经分兵抵抗。” “看看。”罗汝才说道:“老李你最不该的是将你侄子带过来,我还有一个儿子。我死了,玉龙自然是曹营之主,你死了,闯营便宜谁啊?现在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哼。”李自成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心中却有一种无力感。 “报。”又一个士卒说道:“闯营李军师来访。” 张轩一看两人,却见李自成与罗汝才脸色都微微放松了一点。心里明白,不要看两人嬉笑怒骂,但是是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此刻解开死结的人来了。 现在的情况,李自成扣住了罗汝才,张轩围住了李自成,刘宗敏围住了张轩,罗玉龙半包夹刘宗敏,而闯营大部也出动了,半包围了罗玉龙。 彼此之间犬牙参差。 外面打的厉害,但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却在这里。 如果李自成与罗汝才死在这里,一场空前的大火并就在眼前。对罗汝才与李自成都不是有利的事情。他们现在都有和平解决的心思。 但是怎么和平解决啊? 要和平解决,不仅仅要曹营的意愿,也要闯营那边支持,如果李自成在闯营的地位不高。此刻被人篡夺了权力的话,即便罗汝才想和平解决,也不可得了。 此刻闯营派人过来了,说明即便李自成在这里,闯营依然在李自成的控制之中。 “李 信拜见闯王,拜见罗帅,见过张将军。”李信说道:“我奉夫人之命,送上一封书信,请罗帅亲启。” 这封书信张轩接过来,递给张鼐,张鼐裁开看了一眼,又的李自成,李自成看过之后,微微一笑,送到了罗汝才手中。 罗汝才打开一看,微微一笑,说道:“看你婆姨说的,好像今天的事情,是当初你们酒后打架一样啊,还提起绣娘。绣娘----” 一提起这个名字,罗汝才声音微微一顿,说道:“看在绣娘的分上,我也不能为难她小姐妹的丈夫不是,就当你酒后无德吧,这事就算了。” “谢罗兄。”李自成说道。 “哼。”罗汝才冷哼一声,哪里是罗汝才想放过他,而是形势不由人,他恨不得将李自成人头摘下来,但却不想将这一条老命搭进去。 罗汝才说道:“张轩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收兵。” 李自成也说道:“李军师,请夫人下令,让宗敏收兵吧。” “是。”张轩与李信齐齐答应下来。 此刻张轩才算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有一个了结了,只要能顺顺利利的。今日他的目标就达到了。此刻张轩才感觉到脸上生疼,用手一摸,才发现在眼下面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此刻已经结痂了。 张轩破相了。 破相还是小事,张轩觉得胸口之间隐隐作疼,特别是微微一动就疼,刚刚是精神高度紧张,崩得太紧,所以没有注意,但是此刻一放松,却受不住了。 “李自成这一脚。还真狠。”张轩心中暗道。他抬头看看天色,也看不出什么时候了,问罗岱说道:“几更了。” “过了三更了。” 不知不觉,这一场乱事,已经持续一两时辰了。 但是开打很容易,收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将正在战斗的军队分开,是一件很考验对士卒的控制力的行为。 等大军全部收兵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无数火把燃起。 两军就在罗汝才的中军大营之前遥遥相对。寂静无声,但是暗地里面,却是刀枪分明,弓弩上弦。随时爆发大战。 张轩也得到汇报,虽然是只是交战几个时辰,也不知道是关于李自成,闯营打得特别狠,单单曹营这边就折进去小五千人,而闯营那边,是夜战,又是进攻,损失还在曹营之上。 闯营的人都到了。以高夫人为首,文武分列。 曹营这 边人也都到了,以罗玉龙为首,吉珪已经被拿下来,陈绍先成为谋士之首。 不过片刻,数百人打着火把过来了。 李自成与罗汝才两人携手同步,说说笑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人关系多好的。 张轩与李信分别在后面护送。 “你们都留下来吧。”罗汝才说道:“我送一下闯将。” “是。”张轩说道。 与之前说话的一样,李自成身边的人也都离开了。只剩下罗汝才与李自成两个人走在两军之间。 “老李啊,今日之后,或许这一辈子,我们都见不到面了,虽然你想杀我,但是当年老人不多了,好好保重。”罗汝才说道。 “罗兄,你也是。”李自成终于松开了罗汝才的手,抱拳行了一礼说道:“保重。”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随便背对着对方向自己的军阵走过去。 两人的速度差不多,几乎同时回到了自己的阵势那边。 “你怎么样?”高夫人说道。她此刻有几分精疲力尽。说实话,高夫人不是一个多有魄力的女人。在危机之时,能撑起整个闯营已经是超长发挥了,说道:“你以为不要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今日如果没有你,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多谢了。”李自成说道。 “闯王。”刘宗敏说道:“我们现在就打过去,我就不信区区曹营能挡得住我们闯营的大军,给闯王你出口恶气。” “胡闹。”李自成说道:“曹营不容小窥,现在打即便灭了曹营,也得不偿失。先放一放,不过有一件事情要做。” “给我查。”李自成脸色铁青,显然今日的情况,让他很不舒服,说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我今天下午决定晚上突袭曹营,张轩能将我堵个正着,一定是有人给他通报消息,此人不除,我寝食难安。” 李自成在曹营埋了吉珪,对于这一次计划失败,自然是觉得曹营也在闯营之中埋了细作,而且地位很高。连吉珪都不知道。 这一次的计划,知道的人都是闯营骨干,武将之中,只有刘宗敏知道全部计划,其他人不过知道今晚有行动而已。而文臣之中,也不过是李信,牛金星,顾君恩,宋献策。剩下的都是李自成的近臣,如果张鼐李过。不管其他那一个是曹营的细作,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如果不查清楚,李自成真得睡不着觉。 “砰。”一声火铳之声,从对面曹营的阵前传来,很是突兀。 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m. 第六十一章 襄阳余波 第六十一章 襄阳余波 罗汝才回到曹营这边立即被人簇拥起来。罗玉龙站在最前面说道:“爹,我们现在就点齐人马打回去。” “我怎么有这个笨蛋儿子?”罗汝才心中暗道。厉声训斥道:“一边去。” 即便现在曹营与闯营之间,强弱之势还没有改变,即便与闯营已经翻脸,但是作为一个义军首领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与闯营开战,很简单没有利益。与闯营开战,且不说胜机渺茫,即便能胜也是一场苦战,消耗的是彼此的力量,一场大战下来,说不得这义军首领的位置,就是张献忠的了。 而且即便李自成现在说朝廷的兵马都不足为惧,但是真的不足为惧吗?如果双方两败具伤之后,还不足为惧吗? 罗汝才猜得出来,李自成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这个笨蛋儿子,从不肯多想一层。让他无可奈何,说实在罗玉龙也不是一无是处,临阵决断,摧敌锋于正锐之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刚刚一场夜战,就是突然爆发,罗玉龙临时接受的,故而没有沾什么便宜,但也没有让闯营沾了便宜。就可见罗玉龙的本事如何? 但是这样仅仅能做一个将军而已,却接不了罗汝才的班。 “哦。”罗玉龙也不知道罗汝才是怎么想的,只是点头。 “大帅,微臣有一言,不知道当将不当将。”陈绍先忽然上前一步行礼说道。 “陈先生请讲。”罗汝才客气的说道。 吉珪虽然没有死,但是在罗汝才心中却已经死了,故而这位陈绍先就是要代替吉珪的人,故而罗汝才比之前多了几分客气。 “属下以为,大帅---”陈绍先猛地抬头,从怀里面掏出一只火铳说道:“该死。” “砰。”陈绍先手中的火铳响了,这是一支精致的西洋短铳。也曹营大破官军的战利品。罗汝才更是明白这火铳的威力,十步之内,有死无生。 “我命休矣。”罗汝才万万没有想到,大风大浪都过去了。今日要在这小水沟之中翻船了。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人猛地从一边撞开。不是别人正是杨山。 在枪声想起的时候,罗玉龙也反应过来,他们的一脚踹飞火铳。王龙从后面一脚踹在腿窝之上,就将陈绍先踹翻在地面之上。 “杨山,杨山。”罗汝才一把拉住杨山。 刚刚撞开罗汝才的人,就是杨山。 杨山在罗汝才亲卫统 领位置之上,一起一落,更加珍惜这个位置了。 或者说并不是珍惜这个位置,而是一种习惯,习惯在罗汝才的身边,习惯的忠于罗汝才,比起地位上的变化,他更伤心的是罗汝才对他忠心的怀疑。 再他再次回到这个位上之后,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注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在陈绍先掏出短铳的时候,被杨山第一个发现。他毫不犹豫撞开了罗汝才。代罗汝才中了这一铳。 “大帅,我没事。”杨山努力的说道。 “来人,将李神医叫过来。”罗汝才一边说,一边将几个士卒叫过来,让人杨山给搀扶下来。 罗汝才几步来到陈绍先面前,冷哼一声,说道:“陈先生,却不知道我罗某人怎么对不住你了。” “我为闯王除你而已。”陈绍先说道:“事到如此,无话可说了。” “为闯将?”罗汝才冷笑说道:“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拉下去给我严加审讯。” 罗汝才才不肯相信这个事情,现在很明白不过了。这个时间点他如果死了,即便闯营不想打都不行了。 而这一场火并最大的好处,却是官军。 “嘚嘚。”一匹快马奔驰过来,一个闯营士卒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拜见罗帅,闯王让我来问问罗帅这里有事吗?需不需要我家闯王帮忙?” “回去,给他说,不劳他费心。”罗汝才语气冰冷的说道。 随即转过头说,道:“收兵。” 曹营这边缓缓退却,闯营那边也缓缓的退却。既然双方首领都没有打下去的意思。但是已经是小心翼翼,防止对方的突然袭击。 等大军扯完,已经天光大亮。 这一夜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张轩打了个哈欠,绷紧大半夜的神经,全部放下来,顿时觉得困顿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这昨日,这数日张轩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之中,现在这个结局对张轩来说,是最好不过了,他自然放松了有心思睡觉了。 不过,事情到了现在,还远远算不上结束。 任何一场战事,收尾的麻烦事从来不少,更不要说昨日弄得不上不下,更是麻烦上的麻烦。 曹营高层,除却少数几个去安抚士卒,警惕闯营之外,都在这里了。等着罗汝才的决断。 不过,罗汝才首先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吉珪。 罗汝才原来的房间,已经不能住 人了,此刻罗汝才换了一个地方,冷冷的看着吉珪,说道:“吉珪,你跟着我也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我罗汝才没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世道如今,你少不了人头落地,明白告诉我,为什么?” 罗汝才向来很讲义气,不敢说对属下都好,但是对核心人员,从来没有一点委屈。不敢说肝胆相照,但也能说是推心置腹,予取予求。 而吉珪就是曹营的核心人员之一。 罗汝才不是没有想过,他麾下有闯营的探子,但是他怎么想不到这个人是吉珪。 为什么?这是昨日在李自成刀下,罗汝才一直想不通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吉珪呆着几分苦笑说道:“还能为什么?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吧。掌盘子你身上有病,不想参与争天下这一趟浑水,但是我吉珪不甘心。我吉珪在乱世之中混了十几年了,本以为就这样了,一辈子都是一个贼。但是看天下局势,我也能成为开国元勋的一员。本来想辅佐掌盘子你成就大事,结果你不想,我只能向李自成示好。为将来做打算。” “刚刚开始,我没有想背叛你。不过是为将来考虑一下,只是顾君恩手段不错,一个不小心被他抓住了痛脚。有一必有二。一旦上了船,就下不了了。” “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怎么也绕不过一个死,但是最后一句话告诉大帅了,天下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了,只能进,不能退,我如此,大帅你也如此。” 罗汝才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说吉珪当初就应该将事情告诉他,他来解决。不过他自忖他解决办法不管是什么,吉珪都不可能保住在曹营之中的位置,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更让罗汝才心中不舒服的,却是吉珪最后的话。 如今的局势罗汝才也很明白,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正如吉珪所言,只能进不能退,他罗家要么打下天下,成为帝室。要么被人所杀,不管这个人,是敌人,还是部下。 如果不是曹营之中不稳,罗汝才支开杨山跑了一趟汝宁,他将下面的人个个击破,软硬兼施,才算平息一场风波。也不会给李自成可乘之机。 而争雄天下,成为从龙功臣,已经是曹营很多高级将领的共识了,罗汝才能按下去一次,能按下去两次三次吗?如果罗汝才不让他们从自己的龙,说不得他们就要从别人的龙了。 这天下罗汝才想争,也要争,不想争也要争了。 .。m. 第六十二章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第六十二章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何止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利益纷争之中,都不可能进退自如。 “好。”罗汝才说道:“你这一句话我记住了。”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几步,说道:“话都说完了,就安心上路吧。” 罗汝才猛地拔刀,一刀插进吉珪的肚子之中。 “呃呃”吉珪口中鲜血流出,双手猛地握住刀锋,却挡不住罗汝才的力道。 罗汝才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手上陡然用力,刀锋从吉珪的背上猛地窜了出来,罗汝才猛地收刀,吉珪顺势倒地,鲜血弥漫开来。 “来人。”罗汝才说道:“拖出去。” “是。”两名士卒将吉珪的尸体拖了出去。 转眼之间,地面之上,除却一些刺目的鲜血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痕迹了。 罗汝才久久注视地面之上的血迹,用带血的长刀柱在地面上,说道:“将陈绍先,和他儿子带过来。” 不过片刻陈绍先就已经被拖过来了,重重的扔在地面之上。 的确是拖过来了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陈绍先已经变得不可辨认了。 曹营没有锦衣卫那么花样繁多的刑具,不过一个“狠”字,陈绍先已经被打断双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眼睛似乎也瞎了,在地面上一动,就有将大片血迹涂抹开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身上的血迹,还是地面之上,原来的血迹。 “我不知道,陈先生原来是义门陈氏之后,还真是的怠慢了,不过义门陈氏的家风,就是让人弑主的吗?”罗汝才冷哼一声说道。 “哈哈。”陈绍先双眼只剩下两个血洞,听了罗汝才的声音,努力用脸的正面面对罗汝才,用虚弱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也配一个‘弑’字,只能没有为天下人杀贼。” “好骨气。”罗汝才杀了吉珪之后,火气去了好几分。也控制住了,带着几分风淡云轻说道:“只是,不知道见了你儿子,你还能这么嘴硬。” 不过片刻,陈绍先的儿子带过来。 这孩子一件陈绍先的样子,就扑了过去,说道:“爹爹。” “我不是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许叫我爹。”陈绍先语气平缓,似乎没有带一丝感情。 “我知道,爹有意保全我性命,但是为子者,孝义为大,生死为小,我岂能因为一条性命,而不认爹了。”孩子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陈绍先努力用手招招说道:“你 过来。” 孩子问言,靠得更近了。陈绍先将手放在孩子的脸上,一点点的摩挲,说道:“你要忍着,一会就好了。” 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绍先猛地从孩子身上拔出一柄小刀,刀不长,是时常用来裁纸用的,还是他送给孩子的,算得上是文具的一种,他一刀刺进孩子的脖子之上。 顿时鲜血飞溅。 “爹----”孩子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说不出话来了。 “曹操。我在下面等着你。”陈绍先一只手抱着儿子,用黑洞洞的眼眶看着罗如才的方向,只是视线有一点点偏,但也让人触目惊心。反手将裁纸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他抱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倒在血泊之中。 罗汝才一下子没有了精神,看着两具尸体,顿时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失败者,没有了别的兴致了,说道:“将人都叫过来议事,还有,将这里清理一下。” 当张轩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人将陈绍先抱着儿子的尸体抬下去。 一时间张轩都惊呆了。 这么几年,他见过的死人也够多了,却从来没有见过死得如此之惨的。 在陈绍先行刺罗汝才的时候,张轩就知道他死定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死得如此之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能说什么了。 微微轻轻一叹,心中对罗汝才,乃至整个世界的不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世界不该是这样。”张轩心中暗道。 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说说吧,而今这个局面该怎么收拾?”罗汝才有一些疲惫,精神有些不济。 人杀了,气出了。事还要办,人还要活下去,曹营与闯营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处理,也是一个难题。 罗汝才很明白,曹营不如闯营,也明白,虽然官军不行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时候与李自成开战,没有什么好处。 打败闯营,就能兼并闯营吗? 休想,只要李自成不死,闯营中坚大多都不会跟着曹营的,正如李自成一件罗汝才杀不了,就不想打一样。 打仗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利,和曹营打上一仗,能兼并吗? 最多要下来几万步卒,曹营马队想走走不了吗? 得不偿失。 但是曹营与闯营已经完全撕破脸了,两边即便是想缓和一下关系,维持一下表面兄弟的关系,罗汝才也低不下那个头。而且闯营那边也未必肯。 罗汝才也不指望罗玉龙提出什么有建 设意义的意见,说道:“吉先生---”话到嘴边才想起了,吉珪已经死在自己刀下了。他目光一转,落在张轩身上,说道:“张轩你说。” “敢问大帅,今后准备何去何从?”张轩说道。 “何去何从?”罗汝才说道。 “对,今后曹营准备怎么办?”张轩说道:“我只有知道这个,才好像今日这一局面怎么收场。” 罗汝才没有急着回答张轩,而是目光扫过所有的高级将领,只见他们虽然极度遏制,但是罗汝才还是从他们的眼睛之中看出野心,与渴望。 怎么选择,还用说吗? 即便皇帝也为不得快意事,罗汝才又能怎么办啊?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崇祯十四年,你给我说过,当取江南以为根基,我觉得不错,不过当时时机不成熟,曹营的实力还对付不了江南的官军,而如今是实行的时候了。”罗汝才一锤定音说道。 “大帅英明。”众将齐声欢呼。 罗汝才面带笑容,但是心中却在冷笑,觉得胸腹之间又隐隐约约做痛,暗道:“我不敢不英明啊?”随即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气,暗道:“也罢,我就拼上一把,看是老天先要我的命,还是我先夺下天下。” “按这个计划走。”张轩说道:“我们与闯营分道扬镳已经成了必然,不过,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地方需要李自成。而李自成也在很多地方上需要我们,所以我建议,舍却虚名,取实利。” 罗汝才理解曹营需要闯营的一些合作,毕竟大家合作这么多长时间了,一下子都断了,对曹营不好,对闯营也不好。 “舍去什么虚名,取什么样的实利?”罗汝才问道。 张轩话题一转,说道:“我听说,闯王最近想在襄阳称王,设立百官,可有此事?” “有。”罗汝才说道。 闯营这么大的动静,根本就瞒不过人。罗汝才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大帅,我们助李自成一臂之力如何?”张轩说道。 “怎么助?”罗汝才有些不大明白。 “劝进。”张轩说道:“给李自成上尊号,劝进称帝。” 曹营上下一听,顿时哗然,如果之前,张轩这个建议,或许没有这么多人反对,而昨夜一场的大战,闯营与曹营之间,算是结了死仇了。很多老兄弟都死在闯营手中,现在听张轩居然劝进李自成称帝,顿时纷纷扰扰,表示不满。 罗汝才手一按,说道:“虚名给了李自成,但是好处?曹营的好处在什么地方?” .。m. 第六十三章 劝进 第六十三章 劝进 “第一,缓和与闯营的关系。”张轩将自己的思量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今,还不是对付闯营的时候。真与闯营分出一个高低胜负,也毫无意义。只会便宜别人。但是昨日之事,瞒不过外人的,估计现在闯王也在思量如果缓和与我们的关系。依闯王的计划,建国立基是必然的,即便没有我们劝进,也是一样的。劝进,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第二,正名分。” “大帅既然有意于天下,也不能再以流寇行事,所谓的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不过经权而已。而今正式称王建制,我们第一个条件是,让李自成封大帅为王,开府建衙,设立百官。” “第三,划分天下。” “与闯王商议好,从此各自征战一方。互不干扰。最好数年之内,互不相犯。” 罗玉龙冷哼一声,说道:“这算什么好处,还不是让我曹营给李自成低头,而且父帅称王,需要李自成封,我们自己称王便是了。” “少帅,还真不能自己称王。”张轩说道:“李自成要得是领袖义军的名分,如果我们自己称王,我们和闯王的关系就缓和不了。” “不缓和,就不缓和。”罗玉龙厉声说道:“谁怕谁。”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之前罗玉龙与闯营拿边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昨夜的变局,又让罗玉龙恨透了闯营的所有人,只觉得一口气在胸中上下翻滚,怎么都咽不去,莫名的烦躁,恨不得现在就起兵攻闯营,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坐下。”罗汝才厉声说道。 “是。”罗玉龙只能说道,随即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鼻孔之中似乎能喷出火来。 “这虚名,我给得起,但是李自成的承诺能不能拿到,不能是我曹营一项情愿。”罗汝才说道。 “我愿意为大帅走一趟闯营。”张轩说道:“与李自成谈一谈。” 罗汝才有些担心张轩的安全,不过微微一想,此刻他手中谋士本来就少,吉珪与陈绍先一去,更是没有什么人了。 要知道吉珪与陈绍先出了问题,他们的下属恐怕好一段时间不能放在什么重要的位置之上了。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牵连。 能办到这一件事情的,似乎只有张轩了。 “好。”罗汝才说道:“我曹操不求他,你看着谈,能谈下来多少就多少,如果不能的话,我也用不着这个虚名。注意安全。” “请大帅放心。”张轩说道。 一想到大军很快就要进军江南,一旦能在江南站稳脚跟,他下半辈子也就安稳了,至少能完成了对罗玉娇的承诺。 三年之内给她的生活。希望与曙光就在眼前,张轩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燃烧起来,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就在曹营之中商量如果收场的时候,闯营这边也在商议这一件事情。 “闯王,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思量不周,才致使闯王身陷险地,还请闯王责罚。”牛金星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牛先生请起。”李自成立即双手将牛金星搀扶起来,说道:“这岂是牛先生之过,乃是我的错了,我轻忽了张轩。” 一想起张轩,李自成脸色就阴沉几分,毕竟被一门火炮近距离对着,这种感觉不大好受。说道:“内奸还没有下落吗?” “没有?”顾君恩说道:“知情的人,昨日的行踪都查过一遍了,根本没有人能将消息传到曹营之中,而张轩也是昨天才到,按理说,即便这边能得到情报,在时间之上,也来不及,即便退一步说,这样的情报为什么传递给一个一直没有在襄阳的人,不应该啊?” 这个问题,顾君恩已经推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这件事情,就先放一放吧。”李自成说道:“这个内奸早晚会露出马脚的。昨日弄成这个样子,今日该怎么收场啊?” “闯王,万万不可与曹营动武了。”李信说道:“要想办法与曹营缓和关系才是,毕竟没有了曹营的支持,闯王称王之事,恐怕不能令天下人信服啊。” 李自成脸色有些沉重,说道:“这如何是好?” 称王建基,这一件事情,早就在李自成的规划之中了,当初围攻开封城,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开封成了水晶宫。李自成只能南下攻襄阳了。 攻了襄阳之后,立即就思量这一件事情了。 不客气的说,为什么这么迫切的要杀罗汝才与贺一龙,这个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我到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牛金星说道。 “牛先生请讲。”李自成说道。 “闯王可还记得丘之陶?”牛金星目光闪动,带着几分察言观色的味道说道。 “区区无耻小人,又怎么能不记得?”李自成说道。 “不管丘之陶是什么样的人,他父亲总算是东阁大学士,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地位的。闯王何不将这一件事推到 他身上啊?”牛金星看李自成,没有反感继续说下去? “如何推?”李自成说道。 “就算闯王误信小人之言,以为曹营与左军有勾结,这才悍然动手,如今已经查明,都是东阁大学士丘瑜之子,丘之陶从中做梗。”牛金星用手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说道:“将丘之陶的人头送上,想来罗汝才也会就坡下驴了。” 牛金星知道不知道丘之陶的小动作。 大抵是不大清楚,只是觉得丘之陶有一些不对劲。但是牛金星这样想,不过是就将丘之陶当初给他献得计,还回去而已。 “不错,只是一个丘之陶未免不够分量,再加上李振声吧。”顾君恩说道:“闯王您这大兄,还真是油盐不进,干脆了结了算了。” 李振声是巡按,与李自成是同乡。 这年头同乡的关系已经算得上相当的亲密了。 李自成一擒下李振声之后,一直想劝降李振声,不过李振声不为所动,一直绝食自杀。李自成算是想了好多办法,将李振声绑起来,每日派人喂食。还故意放出风声,说他已经投降了。 坏了李振声的名声。 但李振声不管怎么样的,都决计不肯投降。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自成对李振声的耐心也没有了,说道:“这倒是小事,只是罗汝才会退上一步吗?” “闯王,你认识罗汝才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不知道罗汝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这老狐狸,只要对他有利,他都会干。”顾君恩说道:“现在他也不愿意和我们打,我们给了余地,他定然会接下来,不过。” 顾君恩微微一叹,说道:“从今之后,曹营决计要离开襄阳了。” 李自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叹。 不管这个关系再怎么弥补与缓和,闯营与曹营之间,再也回不到当初亲密无间,互相信任了。 像柿园之役的相互相信,也值得对方信任的仗,再也没有了。 “闯王。”张鼐进来说道:“曹营派了使者?” “哦。”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张鼐身上,李自成问道:“来的人是谁?” “是张轩。”张鼐说道。 “好,是张轩就好。”李信说道:“闯王,是张轩来使,就已经说明了,曹营也有与我们缓和的意思。而且张轩是曹操的爱婿,昨日又立下大功,派他来,本身就是一个态度。” “好。”李自成听了李信的分析,顿时精神一震,说道:“快快有请。” .。m. 第六十四章 劝进二 第六十四章 劝进二 不过片刻,张轩就被请进来了。 张轩行礼过后,将一纸文书递了上去,说道:“末将奉大帅之命,向闯王奉送文书。” 张鼐接过,递给李自成。 李自成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只见最右侧竖着写着三个大字:“劝进表。” 李自成匆匆一看,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脸色不变,将这劝进表递给了牛金星。牛金星也大吃一惊,随即一看,只觉得这文章写太烂。 劝进表就是一个套路,先将某人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天下又如何如何的混乱,非某人不行,某人不当皇帝,天下就过不下去了。再说什么什么祥瑞,说明天意如何。 套路是一个套路。 但是要看谁写的。 很抱歉,这劝进表是张轩写的。 张轩既缺乏文笔,又缺乏诚意,其中很多地方,大段摘抄其他劝进表之中的文字,让牛金星看得很眼熟。 不是张轩想逞能,而是如今曹营之中,大多数文士都被吉珪,陈绍先牵连了。一时间找不到人代笔。而罗汝才也不懂这个,不过罗汝才很信任张轩,觉得张轩是一个大才子。就指定张轩写了。 张轩只好东拼西凑出这一篇文章。 如果不是绝对敷衍,张轩恨不得拿一个信封,封一张白纸,在信封之上写上劝进表三个字。 不过,这种政治文章,有时间需要文笔,但是更重要的是谁送来的。 这封劝进表,是张轩写的,但是却是以罗汝才的名义送上来的。对李自成来说,就是天下最好的文章了。 “罗兄,真愿意尊我为帝?”李自成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已经带出几分颤音。 “闯王愿意听真话,还是听假话?”张轩说道:“如果想听假话,就看劝进表上的,如果想听真话,就听外臣说来。” “好,张先生请讲。”李自成从不将张轩当成纯粹的将领,而是会打仗的文官。 “闯王登基之势,我家大帅即便不愿意,也不行吧。今日奉上这一封劝进表,是为义军的大义着想,闯王您无情,但大帅却不能无义,不能不念及这么多年死在官军手中的兄弟们,故而想与闯王来一个君子约定。”张轩说道。 “什么约定?”李自成说道。 “我家大帅本无意于天下,也没有与闯王争的意思,不过被闯王逼得不得不争一 争了。当年刘项约定先入关中为王,而我们如今约定,如果闯王先下北京,我家大帅,束手入朝,交出兵权,颐养天年。”张轩说道。 “听闻当初张将军就为罗帅献上取江南为根基之策,”李信说道:“想来曹营已经准备攻江南了,若我闯营不攻北京,改攻南京,又当如何?” “这就是我家大帅为什么尊闯王为帝了。”张轩说道:“闯王大典之后,我曹营就大军东出,湖广之地,都归闯王,就请闯王高抬贵手,这江南让给我将大帅。” 李自成就想张口答应下来,李信再次抢先说道:“此事,暂且按下,如果你家大帅占据南京,闯王占据北京,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明失其鹿,天下大乱,高才疾足者先得之。我将大帅自然愿意与闯王会猎中原。”张轩说道。 张轩的话里面虚虚实实的,很多根本就是信口雌黄,反正张轩只是想确定曹营进攻江南不受闯营掣肘。而且历史上李自成选择了先西北,再攻京师,不管是什么原因,让李自成选择这个。 这一次增加了曹营的变数之后,张轩努力想要让李自成按照原来的历史走相走。 而且在大战略之上,也没有什么可欺骗,大多都是阳谋,说实话比较好。 “罗帅,就这一个条件吗?”牛金星问道。 “只是最重要的而已。”张轩说道:“只要这个达成,下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很多都不用说,花花轿子人抬人。想来罗汝才尊李自成为帝,李自成还不封一个王给罗汝才,就太小气了一点。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细思。”李自成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说道:“张先生,先下去休息吧。” “还请闯王抓紧时间,我来的时候与大帅约定过时间,如果回去的迟,惹什么误会就不好了。”张轩的话里面隐隐约约带着一些威胁。 “放心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李自成让人将张轩送下去。 张轩一走,牛金星立即行礼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罗汝才臣矣。” 李自成也很高兴,不过他也知道,罗汝才不过让个虚名,有一个台阶下而已,笑道:“不过是虚名而已。” “不。”牛金星说道:“君臣名分一定下来,将来以大势压之,有得是办法收拾罗汝才。只是先放一放而已。” “如此说来。”李自成说道:“牛先生赞成了。” “正是。 ”牛金星说道:“张轩自以为有人之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乱世之中最重要的,一为兵,一为粮,江南在明初的确是富庶,盛产粮食,而今湖广粮食已经不弱于江南,江南多桑田棉田,稻田已经远远不如国初了。而今大帅已有湖广大半,居江之上游,自古立有江南者,必守上游,无上游则不足以立国,晋之灭吴,先灭蜀,楼船东下,一片降幡出石头。而今陛下居湖广之粮,再攻秦,取秦之锐卒,收三边之将士,专攻攻京师,京师一下,天下传檄可定。即便罗汝才冥顽不灵,占据江南以抗王师,到时湖广大军顺流而下,北方大军直取扬州,江南可守乎?” “而如今,正名分为最急之务,崇祯昏庸,天下皆知非天下之主矣,然闯王四方征战,不能正名分,定分止,恐失天下英雄之望,罗汝才劝进,则天下人必以为陛下乃百万义军之主。人心归附,何惧区区曹营。” “允之可也。” 李自成听牛金星所言,心中满色得意,不过努力不表露出来。 “东虏若何?”李信说道:“自万历以来,东虏以一隅敌天下,数十年矣,固然有朝廷昏庸无道,然东虏战力不容小窥,我思张轩为何定要取江南,可能是因王朴平边策之意。” “平边策?”李自成没有听过这东西。 “宋时,宋太祖取天下之计,因契丹在北,故而‘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张轩恐怕视东虏为强敌,故而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江南民风柔弱,易于征服,长江为天险,一下江南就是偏安的格局,如果东虏为强敌,与我军战于北方,罗汝才恐怕趁势全取南方,全据江险。到时候以太祖北伐之策,这恐怕才是张轩的本意所在。” “让东虏牵制我?”李自成冷笑道:“东虏素无大志,入关数次,不敢占寸土,不过返回关外而已,如此就知道他们没有久居关内之心,再则区区小族,不过十万男丁,即便再精锐能打几战,数战之后,恐怕就要举族带丧了。又怎么能牵制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本来以为张轩有何阴谋,如果仅仅是这样,许了他,又如何,不过将江南暂时寄放在罗汝才手中,数年而已。等北方大定,大兵南下,我就不信罗汝才还能翻天。” 李信感觉到此刻的李自成有一些骄傲了。但是就他想来,也不觉得东虏是什么大敌,想来收复三边之后,整顿边防,不说覆灭东虏,拒敌于长城之外,还是能办到的,到时候腾出手来,攻江南不迟。 .。m. 第六十五章 杨山之死 第六十五章 杨山之死 李自成商议之后,立即将这一件事情敲定了,至于剩下的条件。就是一些细枝末节了。 在张轩的力争之下,很快都办好了。甚至闯营还奉送曹营一批粮食。 不过,在临走之时,李自成忍不住单独问张轩一个问题,说道:“张先生,罗汝才有什么好的,昨日如果没有张先生,罗汝才早已身首异处了,却不知道张先生为什么看中罗汝才,我李某人那一点不如罗汝才,难道就一只眼睛吗?张先生如果愿意辅佐李某,定然不会在牛先生之下。” 说实话,张轩瞬间有一点心动。 不得不说,张轩在罗汝才麾下待得有些累了。 单单是一个攻伐江南的计划,张轩三番五次的劝说,才行得通。如果没有昨日之变,说不得罗汝才根本不会改变心意。 实在太累了。 但是他能改投吗? 不可能了。 不说罗玉娇。单单说罗汝才对张轩,虽然不能说亲而用之,但是在外人看来,妻之以女,一两年之内,掌兵过万,独镇一方,在所有义军之中,提拔之快,也只有李信能与之相比了,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张轩还改投李自成。天下人会怎么看他。所有人还怎么相信张轩。 完全信奉忠义,是一个愚人,所为是愚忠。但是想做大事,还是必须应和主流价值观。 不说别的,即便现在他二话不说,拜倒在李自成麾下,李自成就真会相信他吗?恰恰相反,恐怕还不如现在看得起他。 “还君明珠双垂泪,恨不相逢未嫁时。”张轩说道:“却要辜负闯王好意了。玉娇与我情深义重,我断断不能相背的。” 李自成长叹一声,他没有听明白前方的一句诗,但是后面的话却再明白不过了,说道:“罗汝才有一个好女儿啊。” “多谢闯王夸奖。”张轩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张先生能不能告诉我,闯营之中是谁泄密的?”李自成忽然问道,他不在意张轩,会不会说实话。不过临时起意一问。 “是李军师派人告诉我的。”张轩说道。 李自成脸色微微一僵,大笑道:“张先生好拙劣的离间计。” “闯王也不是明知故问吗?”张轩说道。 问过这个问题,李自成也没有留张轩了,派人将张轩送走。 顾君恩从后面转出来,说道:“李军师对闯王忠心耿耿,闯王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 那是当然。”李自成说道:“这张轩之言,不过是用来乱我心绪的,我岂能听信。” “不过。”李自成脸色阴沉,说道:“我身边有内奸,却是一定,这一件事就交给你,凡是有嫌疑的人,都要好好监视。不管花多大的精力,也要找出来。我可不想弄得好像昨日曹营的样子。” “是。”顾君恩说道:“请闯王放心,我一定会将个人给揪出来。” 张轩出了襄阳城之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襄阳城,毕竟是闯营的地盘,不要看张轩表现的那样无所畏惧,但是在心中难免有一点忐忑。此刻才算是放下心了。一想起李自成还在纠缠于谁泄密之事,心中不由的好笑。忍不住大笑出声,心中暗道:“李自成啊李自成,你就慢慢找吧。我估计你一辈子也找不出来的。”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他临走之时,随口一言,却将李信给坑惨了。 张轩快马加鞭,来到曹营。问守卫的军官说道:“大帅在吗?” “大帅不在,去看杨统领了。”这个军官似乎也是杨山的部下,他的脸上有几分暗淡,说道:“杨统领好像不行了。” “什么?”张轩脸上的喜色顿时散去了。 “我早该知道的。”张轩心中暗道。 近距离被火铳打上一枪,本来就十分危险,即便身上穿了甲胄,也未必能够保全。只是张轩心中念得曹营与闯营之间的大计,故而没有多想。此刻知道之后,不由的想起了崇祯十四年在黄陵城附近,第一次见到杨山的时候。 如果没有杨山的一念之仁,就没有现在的张轩。 “带我去看看杨大哥。” 没有一会功夫,张轩就来到杨山的房间之外,此刻外面已经有很多人了。罗玉龙,王龙,杨氏兄弟,等等到在,还有一些来到襄阳才扩充进来的将领,张轩不认识。 他毕竟才来了一天多的时间而已。 虽然这一天多的时间,特别的漫长。 张轩一眼看见李正方,几步上前,说道:“李神医,杨大哥的伤----” 李正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有几分口干舌燥的说道:“伤及内腑,药石无力了。准备后事吧,我尽力能拖延一两天便是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张轩忍不住说道。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还是张神医,你有办法,你上啊?”李正方从来没有给张轩好脸色,现在也是如此。 张轩讪讪闭嘴。 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想起杨山之死,不由的心中黯然神伤。 不过片刻,罗汝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将李正方叫过来说道:“李神医,给老杨一个痛快的吧。他---”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何止于此?” 说完推开罗汝才就进了杨山是地间。 一进去,张轩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听到了沉重的喘息之声。张轩看见杨山,心中一痛,忍不住流下泪来。 杨山是何等豪迈的一个汉子,但是现在上半身缠着一层层细布,但是也挡不住鲜血往外面渗。他每一次呼吸都极其用力,嘴角开裂来,有鲜血从嘴中渗出来,脸色苍白无比,每一口呼吸都青筋爆出。眼睛好像睁开又好像闭着。感受到人过来,向张轩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清楚没有。用含糊不清的话,手指轻轻颤抖说道:“给我-----一个-----痛快的。” 短短一句话,也要分成三段来说。 张轩“扑通”一声跪倒杨山的床前,努力握住杨山的手说道:“杨大哥。” 杨山反手握住他的说道:“你好好活,我不行了。给我,一个,痛快。” 几员重将都走了进来,李正方端着一碗汤药说道:“这本是安神的药,不过我用的分量极重,杨山喝了,会一直昏睡下去,让他不会有痛苦。” 罗汝才看着张轩一眼,说道:“张轩,这一碗药,你来喂吧。” 张轩浑身一震,看杨山现在这个样子,说道:“好。” 张轩从李正方手中端来汤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杨山,杨山努力的喝下去。 “当”的一声,张轩将空药碗放下来。 也不知道是杨山实在累了,或者说药效生效了。不过一会功夫,杨山就闭上眼睛,只是依旧张开嘴努力的呼吸,好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张轩知道从此再也见不到杨山了。 现实就如此残酷,生命如此脆弱,那个照顾同乡的老大哥,再也没有了。 一时间,对陈绍先父子的同情也就淡了。 好像整个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什么也没有剩下来。坐在床边,迟迟不可动身。 罗汝才虽然也伤心,杨山最后的精力还再向罗汝才解释,就是那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背叛罗汝才。 罗汝才其实也很伤心,但是大风大浪见多了,片刻之间,就恢复过来了,看张轩样子,心中暗道:“哎,这孩子的心肠软,好几年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说道:“张轩出来,我要问问闯营那边的事?” ./11_ .。m. 第六十六章 罗汝才交心 第六十六章 罗汝才交心 张轩擦擦眼泪跟着罗汝才走了出去。 罗汝才并没有回大帐,而是走在大营之中,在大营的一座望楼之下停了下来。罗汝才斥退左右,带着张轩登上了望楼,遥遥的看向了南方。 那是襄阳城的方向。 一路走来,张轩已经调整好心绪,虽然还有些伤心,但是已经按下去了,说道:“闯王那边基本答应了。曹营与闯营和平分手。曹营大军向东,闯营大军向西。” “我给闯将低了头,闯将又怎么不答应啊。”罗汝才冷笑说道:“而且我现在不往东,向哪里啊?张献忠准备攻南边,我难道去南边与张献忠合营?我算是看透了,他们两个都想当皇帝,我罗汝才不想当都不行了。” 张献忠从东向武昌挺进,此刻兵锋直指武昌,而且军队扩充的数量极大,甚至有一半以上都是官军的降兵。 当然了张献忠的进军如此之顺利,也是借了李自成的东风,李自成大败左良玉,打得左良玉不敢回顾,而湖北各地都对朝廷失去了信心,李自成要整顿一下地方,修整一下兵马,张献忠乘机在李自成未进攻之前,抢先进攻这些地方,根本没有遇见多少坚定的抵抗。 而且左良玉才不肯为朝廷拼命,而且他的军队还没有整合之前,左良玉坚决不肯与义军主力作战。 而且李自成将很明显将湖广当成自己的根本地盘来经营了。 如果曹营南下,李自成估计还不放心的。 至于西进,更不可能了。 有孙传庭。 孙传庭虽然有前次的柿园之败,但是孙传庭这个名字,就可以抵得上数万雄兵。 罗汝才虽然自信,但是让数万大军独自与孙传庭对阵,他也有些发憷,而且襄阳与陕西太近了。估计李自成也不放心罗汝才在陕西。 所以往东。 返回淮河流域,才是罗汝才仅有的选择之一。 “大帅,闯王也让我带两颗人头,说是用来赔罪的。”张轩说道。 “哦。”罗汝才说道:“谁的。” “一个李振声,一个丘之陶。”张轩说道。 “两个无名小卒,不过一个台阶而已。”罗汝才冷笑道:“如果他将牛金星,和李信的人头送过来,还有几分诚意。” 这两个人,罗汝才有所耳闻,一个前巡按,一个大学士之子,但是在闯营之中的分量,还真是无名小卒而已。 张轩也不 在意,毕竟他也不记得这两个人在历史之上做过什么事情,也就不去提了,说道:“闯王还送来一批粮食,不过要等登基大典之后,才能送过来。他想邀请大帅去观礼。” “不去。”罗汝才说道:“我给他低个头也就算了,还想让给他磕头,想都别想了。只是听你的意思,我们还不能立即离开吗?” “是。”张轩说道:“按闯王的意思,他即将筹备登基大典,当时候会封大帅为王,并挂征东大将军,总督南直隶战事。开府建衙。” “好吧。”罗汝才说道:“不过要小心一点,说不定是闯将的缓兵之计。” 张轩心中一紧,他从来没有在这里方面想过,说道:“还是大帅英明。” “登基大典,在何时?”罗汝才问道。 “不知道。”张轩说道:“还没有定下来,说要选一个吉时,不过我已经与闯王商议好了,最多四月中。” 罗汝才冷笑一声,不知道再笑谁,忽然说道:“凭之,我老了。” 张轩不知道罗汝才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说道:“大帅何处此言?刘邦起兵的时候,也不过大帅现在这个年纪。” “我老了。”罗汝才长叹一声,带着索然说道:“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一个老糊涂,怎么劝都不听。以至于有前日之祸,命悬一线。” “小婿不敢。”张轩立即说道,他还想解释,但是被罗汝才打断了。 “不敢,不是没有。”罗汝才说道:“我怎么不明白李自成的心思,只是我无力与李自成争了,我老了,李神医说放下所有事务,在他的调理之下,还可以颐养天年,但是如果不放下营中事务,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必然一命呜呼。” “什么?”张轩说道:“李神医真的这么说的?” 一瞬间,张轩想了好多好多,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也都有一些名目了。 “老天爷对我从来没有好过?”罗汝才说道:“三年,五年我不在乎,张轩你在曹营之中最有智慧,你现在告诉我,三五年后,能平定天下吗?” 张轩沉默了。 现在是崇祯十六年,明年崇祯十七年,后年弘光元年也是隆武元年,然后是隆武二年,再然后是永历元年。 不说别的,单单看这年号,就可以知道,这天下能平定吗?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我老了,只能支持这几年了,今后的曹营,也就交给玉龙,你,王龙,戴恩叔也老了,估计支撑 不了几年,今后就看你们的了。”罗汝才意味深长的说道。 张轩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似乎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气不知道从何处而起,他立即躬身行礼说道:“小婿定然会好好辅佐大哥平定天下。” “好。”罗汝才拍拍张轩的肩膀说道:“曹营之中别的人我都信不过,你们三个人今后要互相扶持,我会在这几年给你机会,能不能有所成就就看你自己了。” “小婿多谢岳父厚爱。”张轩说道。 “今天你也累了,好好的回去休息吧。”罗汝才说道。 “是。”张轩躬身下去了。 安安分分的走回自己房间,张轩喝了一壶凉茶之后,才觉得后背冷飕飕的,都是旱。 罗汝才言语之中谁都不相信,只相信罗玉龙,他,与王龙,其中有几分可信的。张轩半点都拿不准。 这种领导与属下单独谈话,做推心置腹状,让你以为分享了核心秘密,成为嫡系下属的手段,张轩也常用。 对于罗汝才的话,只能信一半,甚至罗汝才是不是只有三年寿命了,张轩也不信,如果张轩信了,做了好些计划,三年之后。罗汝才忽然老当益壮怎么办? “不过,我是罗家女婿,王老是罗家外甥,与罗汝才关系亲密,想来也不完全是假话,恐怕今后罗汝才会开始培养罗玉龙。”张轩心中暗暗推敲。 心中忽然有一阵不甘心。 有人说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皇帝梦,或许有些绝对,但不能说不对。曹营最高权力就在眼前,不管罗汝才真的天年将至,还是假的,罗汝才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却是真的。 “张轩啊张轩,不要想那么,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行了,再说大舅哥对我也不错,即便是大舅哥登基之后,我也是一方重臣,国家元勋,在后世绝对有葬入八宝山的资格,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不是前三排,这是第一排。而且以罗汝才的手段,我只要起了心思,说不定在他临死之前,将我带走。” “够了,够了。不要多想了。”张轩暗暗安抚自己内心,将生出来的一丝野心给消磨掉。 只是一丝遗憾一直在张轩的内心深处环绕,怎么也消失不掉。 “张将军在吗?张将军在吗?”外面有人在轻轻敲门,张轩一听声音,就想起了是谁?不是别人,正是袁时敏,心中暗道:“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想来他已经等急了。” “袁将军请进。”张轩说道。 .。m. 第六十七章 袁时敏的焦虑 第六十七章 袁时敏的焦虑 袁时敏一进门行礼过后,就带着满脸的着急之色,说道:“将军,已经两天了,你又没有向大帅提起归德之事?” 张轩说道:“你也看了,这两日都出了什么事情,哪里有时间想这个了,即便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啊,曹营有能力救援,还是闯营有能力救援啊?” 袁时敏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两日袁时敏一直在想这个,当夜乱起的时候,袁时敏担心闯营获胜之后,把袁时中当做曹营的党羽,不去管袁时中。 而两边和解之后,袁时敏发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两边倒是不大大出手了,只是双方敌对状态不解除,或者说一方不退出这襄阳地界,双方都不可能派数万大军去救归德。他们的军队都被牵制住了。 这让袁时敏如何安心啊? 立即想求见张轩,不过张轩去了闯营,他就一直等着,得到张轩从曹营回来的消息,根本没有怎么停留,就过来拜见张轩。 “张将军,你是我家将军的结义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袁时敏拿出哭秦庭的架势来,又要抱着张轩的腿哭。 “袁将军请起了。”张轩无奈说道:“这件事情,我是做不得住,这样吧,你跟我去见大帅,”张轩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少帅。” 无他,张轩觉得如果罗汝才想要竖立罗玉龙的威信,给罗玉龙打造班底的话,袁时中怎么也是罗玉龙的结拜大哥,也是值得拉拢的一员,这样一来直接去找罗汝才,还不如先找罗玉龙,让罗玉龙去找罗汝才好。 袁时敏不知道其中奥妙,不过在他看来,张轩肯带他找人就行了,不管是大帅是少帅,他算是看清楚了,现在小袁营的所有指望都在曹营了。 罗玉龙的营帐之中。 “马士英虽然是一个人物,但是不难对付。”罗玉龙说道:“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足够的本部人马,现在丘八,没有足够的兵力镇压,根本调不动。只是我们实在腾不出手来了。” 张轩知道罗玉龙说得是大实话。 为什么孙传庭能打? 是孙传庭精通兵法,除却孙传庭之外,大明就没有精通兵法的大臣了吗?不是,是秦军是孙传庭训练出来的,孙传庭有足够的本部人马,可以压制别的大将听话。 洪承畴也是如此,卢象升也是如此,当初孙传庭还是洪承畴的下属。 没有足够的本部人马压阵,想用好大明朝 的丘八,想都不要想。 杨嗣昌也明白这一点,这才从湖广招兵,不过数量太少,与张献忠,罗汝才数战都打光了。 马士英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千里迢迢的从贵州招来一些士卒。由自己儿子统领,不过数量更少,只能用来护卫中军,用来打仗,就不行了。用来镇压别的将领了。 不过,还好马士英麾下有勇卫营。 勇卫营也算得上明末对朝廷最忠诚,军纪相对来说,也是最好的,对文官也是比较服从的。有勇卫营的支持,马士英才算是坐稳了凤阳总督的位置。 “大人--”袁时敏又想估计重施。 “啪。”罗玉龙将一个茶碗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厉声喝道:“哭哭哭,出去哭。当当大丈夫,如一妇人,小袁营是没人了吗,派你过拉,如果不是看在你也姓袁,我现在据斩了你,省得给大哥丢人。” 罗玉龙与张轩可不一样。 张轩纯粹是心软,不能说见不得别人哭,但也不好无动于衷,而罗玉龙从小什么惨事没有见过,最看不起哭哭啼啼的人,最看得起能打能冲的勇士了。 被罗玉龙这么一震,袁时敏顿时动都不敢动一下,喘气都不敢喘气一下。 罗玉龙也没有多管袁时敏,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么说,袁时敏总是袁时中的本家兄弟,罗玉龙又不能真杀了他,他问张轩说道:“闯王登基的时间大概在什么时候?” “四月初。”张轩说道:“三月太急,而闯王恐怕也不愿意我们在这里碍眼,想来就四月初了。” “我听了大哥在夏邑的布置,想来守上一个多月不是问题,你立即写信给大哥,告诉他,曹营四月出兵,让他稳守城池便是了。”罗玉龙说道。 “是。”袁时敏连连答应下去。 “你下去吧。”罗玉龙说道。 袁时敏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立即灰溜溜的走了。 张轩正想告辞,罗玉龙却拦住了张轩,说道:“有一件事情,父亲交给我来办,但是想请你参详一下。” “大哥请讲。”张轩说道。 如果之前,张轩对罗玉龙还仅仅是尊重而已,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哥,现在却多了一分恭敬,无他,他是未来的上司。 “知道贺叔的事情吗?”罗玉龙说道。 贺叔说得就是贺一龙,张轩又怎么不知道啊,他之所以能反应这么快,其实是贺一龙用生命给他提得醒,虽然贺一龙自己不知道。 他想起汝宁与他谈论长江防线的老者,如今已经阴阳两隔了,心中难免有一些唏嘘,说道:“知道。” “革营没有了,前天,高一功猛地攻破革营,持贺叔的首级招降,贺营上下几乎都投降了,只有贺叔五百亲卫杀了出来,投奔于我,如今在我帐下,所以我想请你再走一趟闯营,讨要贺叔的首级尸首,入土为安。”罗玉龙说道。 这是收贺一龙所部的人心。 贺一龙纵横天下这么长时间,忠心之人何止五百之众。别的不说,单单罗玉龙安葬贺一龙,就能收获很多人的好感。不仅仅是革营的。 不过,这一件事情未必是罗玉龙想到的。 “有一个好爹真好。”张轩心中不知道怎么得酸溜溜的。 “此事好办?”张轩说道:“想来闯王现在也不会区区小事,而大动干戈,不过,贺叔的丧事却不能大办了。” 如果大办,岂不是打李自成的脸,只能静静的过去了。 “也好。”罗玉龙说道:“还有一事,贺叔的亲兵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贺叔的儿子,在我们营中,先投奔贺叔儿子的麾下。只是贺叔的儿子,这两天不吃不喝,我恐怕他撑不住,又听说,他与你与玉娇关系最好,这一次来也是来找你的逃出一劫,你去看看吧。” “贺叔的儿子,”张轩暗道:“虎头没有名字吗?”不过他没有心思在上面多想,只是一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陡然丧父,又不吃不喝的,张轩猛地心疼起来。又想起了罗玉娇,暗道:“玉娇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多心疼。哎---” 心里也暗暗惭愧,暗道:“这两日,我的确疏忽了虎头这个孩子。” “我这就去。”张轩说道。 张轩说做就做,立即去找贺虎头。 来到贺虎头的房间之前,轻轻敲门,说道:“虎头,虎头,虎头。” 却听里面没有什么反应,他心中有几分着急,唯恐贺虎头出了一些意外,猛地一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酒味冲天而起。 张轩顿时掩鼻,却见地面之上,放着一地空酒坛。再看贺虎头躺在一堆酒坛子之中,有带着几分迷离的声音说道:“将酒放下来吧。” 张轩顿时暗骂罗玉龙的消息:“这哪里是不吃不喝,分明是喝得太多了。” 一时间张轩怒火中烧。觉得贺虎头太过不孝了,老爹死了,却在这里酗酒,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贺虎头的手臂,将他生生的从地上拉起来。 .。m. 第六十八章贺虎头 第六十八章 贺虎头 “虎头,虎头,醒醒,醒醒。”张轩使劲摇着贺虎头。 贺虎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张轩,说道:“我不要醒。” 张轩顿时大怒,拉着贺虎头走出房间,张轩手一松,贺虎头顺势倒在地面之上。 张轩对一边的士卒说道:“给我打水。” “是。” 不过片刻之后,就有两三桶水打过来。 张轩二话不说,将水当头给贺虎头倒下来。 在凉水的冲击之下,贺虎头终于醒了。 张轩一把拉起贺虎头说道:“你醒了吗?” 贺虎头依旧那种爱理不理的目光,看了张轩一眼,又想闭上眼睛。 张轩见这熊孩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扬起手来,想给贺虎头一耳光,但是却不忍心,手微微向下,重重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之上,然后一推,说道:“你爹死了,贺叔死了,你就准备这样吗?你对得起贺叔在天之灵吗?” 贺虎头再次倒在地上。 看他一副不想站起来的样子,张轩余怒未西,重重一脚踢在他屁股之上。 “我爹最不讲道理了。”贺虎头好像突然清醒了,他侧趴在地面之上,眼睛看着地面之上的泥水,说道:“明明他教我喝得酒,但是我喝酒他从不高兴,喝多了还打多,但他从来都喝很多,今天我又喝多了,爹,你怎么不来打我,你怎么不来打我啊?你怎么不来打我啊?” 说到最后一句“你怎么不来打我啊?”贺虎头已经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似乎瞬间从眼中鼻子之中喷了出来。 涕泗横流。 贺虎头猛地握拳,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地面之上,将地面之上砸出一个小坑。依旧奋力的砸下去,说道:“爹,我从此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片刻之间,浑浊的泥水之中。飘出一丝血水。 贺虎头的手已经出血了。 张轩见状,猛地拉起贺虎头。不让他再锤地,但是贺虎头哭起来,一点不老实,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 张轩一把将贺虎头抱在怀里,说道:“虎头,你是贺家唯一的男丁了,虽然你还没有十八岁,但是你必须长大了。你必须长大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任性的资格了,你知道们,革营没有了,你在革营的那些叔叔伯伯们全死了,只有你父亲的五百亲兵来找你,你是革营主心骨了。你是革营之主,你爹,你那么叔叔伯伯,都在看着你,等你报仇。” 贺虎头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保住张轩 埋头痛苦。 “哭吧,哭吧。”张轩说道。 “我不哭了。”贺虎头猛地推开张轩,擦擦脸说道:“我要报仇。” 说着提起一桶水,当头倒下来,将所有眼泪鼻涕都冲走了。 此刻已经有数百人在周围围观了。 不是别人,正是贺一龙的亲兵们,他们一直在贺虎头附近守着。 贺虎头左右一看,猛地跪倒在泥水之上,向他们磕头说道:“各位叔叔,虎头让你们失望了,虎头再此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拜见将军。”不知道谁大喊声,贺一龙的亲兵顿时跪在地面之上,向贺虎头磕头。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称呼贺虎头为少将军了。 少年从此一夜长大。 次日。 曹营的校场之上, 十三岁的贺虎头,握着长枪,看着远处的靶子。上面写着“李自成”三个大字。 他持枪站立好一阵子,猛地大喝一声,助跑几步,一枪刺在靶子最中间“自”字的中心之上。“李自成,我必杀你。” 随即回到的原位之上,站立片刻,发声大喝,猛地一刺,大声说道:“李自成,我必杀你。” 一次一次大喊,贺虎头的声音从带着几分童生,变得粗犷起来,喉咙都有几分哑了。 张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校场之外了。 问周围的士卒道:“你们将军在这里练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上午了。谁劝也不听。还请张将军多多劝导我家将军,现在他只听你的话了。”一个中年将领说道。 “好吧。”张轩说道。 张轩走到贺虎头身边,说道:“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不。”贺虎头昔日常常带笑的脸,此刻崩得很紧,好像冰块一样,说道:“不,不苦练,如如何能杀得了李自成。” 张轩很想说,单单这样苦练,也杀不了李自成。但是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让他有一点寄托也是好的。说道:“至少今天不能再练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贺虎头的语气冰冷。 “接你爹回来。”张轩说道。 张轩的预料不错,对于贺一龙的尸体,李自成无意为难,张轩派人去通报一声,很快就答应发行了。 张轩带着几十名骑兵,其中革营的余部只有十人左右,张轩唯恐到时候贺虎头不冷静,做出什么事情来。 襄阳北门,门缓缓的推开,一辆马车行驶出来,马车之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口 棺材。 闯营的人将棺材交到张轩的手中,就退到一边。 贺虎头猛地跳到马车之上,奋力想将棺材盖推开。只是毕竟力气小,张轩连忙上去帮了他一把,这才将棺材盖推开了。 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贺虎头低头看下去,却见贺一龙双目瞪圆,一身盔甲,脖子之上即便再装饰,也有一条红线,显然是身首异处。 贺虎头的呼吸猛地重了,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放在贺一龙的眼睛之上,想将贺一龙的眼睛合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不管贺虎头怎么办,贺一龙的眼睛就是闭不上。 “虎头想哭就哭吧。”张轩说道。 “我不哭。”贺虎头明明眼眶都红了,但是始终忍着不落泪,说道:“我已经是大人了。” 随即招呼人将棺材再合上去。 贺虎头猛地从马车之上跳了下来,走到闯营的士卒面前。 张轩怕出什么事情,连忙跟在后面,却听贺虎头盯着襄阳城门说道:“你回去告诉李自成。就我,我,贺虎头,必有所报。” “是。” 张轩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棺材走了。 这一句话,没有花多长时间,就传到了李自成的耳朵之中。 李自成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虎头是这样说的吗?” “正是。”押送棺材的那个军官不敢抬头说道。 “贺兄啊贺兄,你儿子不错,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且饮这一杯酒。”李自成一边说一边将一杯水酒浇到地面之上。 李自成才不会为区区一个十三岁孩子所说的话动容,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有一种岁月匆匆的感觉。 当初贺虎头出生的时候,他还送过贺礼。高氏还抱过贺虎头。 当年没有几两重的小家伙,已经敢这样大声说道报仇了。 老兄弟一个接着一个不在,新一辈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有一种我已经老了感觉,暗道:“看来,将来与曹营的征战,要看下一辈的能力如何了,不过过儿,一功,也不是弱手,这贺虎头,却不知道会死在谁手中。” 对于这一件事情,李自成转眼就忘记了。毕竟他现在的事情很多,登基大典,只有十几天的筹备时间,委实太过紧了。不过正如张轩所言,李自成也不希望曹营在这里久留。 就在襄阳这边惊变之后,余波未定,大家都忙着为那一夜的行为收尾的时候,永城这边,马士英的所有布置也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只是不知道谁是赢家。 ./11_ .。m. 第六十九章 永城之变 第六十九章 永城之变 “都安排好了吗?”马士英伸开双手,让一个仆役给他整理衣服,鲜红色的官府穿在他身上,很是端庄大气。 “已经安排妥当了,大人请放心。”一个中年人说道,他身上一身青衫,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 马士英整理好衣服,将官帽戴在头上,说道:“文骢,这一次多亏了你。” 杨龙友,字文骢,是马士英的妹夫,也是手下的得力谋士,从老家拉过来的班底。 “刘总兵,其实人还不错,只是走错了路。”杨龙友叹息一声,并没有因为马士英的夸奖而高兴。 “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马士英淡淡的说道。他抬起头看看日头,说道:“时候不早了,不要让刘超等久了。” “是。”众人答应一声,簇拥着马士英出了大帐。 此刻数百士卒在马士英的长子马鸾的带领之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马鸾护卫着父亲出了大营,不一会儿,就看到另一队士卒远远的过来,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 或者说不是男人,是太监。 他就是卢九德。 卢九德与马士英相互行礼。马士英说道:“就请卢公公坐镇大营,我去会一会刘超。” “刘超贼子所言,多不可信,还请马公小心,有卢某坐镇,大营定然万无一失。”卢九德说道。 “多谢了。”马士英不敢有一丝失礼。 不管怎么说,马士英最依仗的军队,就是勇卫营,而勇卫营却是在御马监管理之下,如果就是东林口中,再正统不过的阉党武装。 卢九德虽然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太监,也渐渐有控制不住下面大将的感觉,但是面子之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随即卢九德留下来,黄得功一身甲胄带着数百精骑跟到在马士英的后面。 他们穿过数道营寨,终于来到了最里面。 只见这里有一道一丈多高的土墙,土墙之上还有无数士卒在巡逻。这就是所谓的长围。 不得不说刘超老将,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永城城不高,池不深,不过却是刘超的老家,刘家在永城数百年,不知道多少人与刘超沾亲带故的。在刘超的统率之下,可谓众志成城。马士英总督数万人马,也攻之不下,伤亡不少。 这样的伤亡之下,且不说军中的士气,单单说下面将领的意见,马士英就不得不妥协。 只能改成长围了。 虽然耗得人力物 力多了,但是伤亡也下来了。 刘超猛攻数次,伤亡惨重,月余围城,刘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不得不在杨友龙的劝说之下,出城投降。 而马士英此次就是来受降。 不过受降如受敌,容不得丝毫大意,一不小心,就容易阴沟里翻船。所以马士英特别将黄得功带上。 一旦有变,也让黄得功来保护自己。 “开门。”士卒一声长长的吆喝之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数千士卒簇拥着马士英缓缓的从长围走到城下。 长围到城下,不足里余距离。 但是黄沙遍布,血火的痕迹到处都是,甚至偶尔有几根白骨显露出来,显然有人打扫战场不用心,仅仅就地掩埋了事,而且埋的太浅了,风沙一过,就吹出来了。 或许不是这一场战事的遗留,却不知道是何年月的白骨露出了地面。 “哎。”马士英轻轻一叹。暗道:“刘超也算是一员宿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却不能用,反而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叹。” 吱吱呀呀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永城的城门开来,数百人簇拥着刘超走出了永城。 如果可以,刘超不想投降。 但是现在的局面,刘超很是明白,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五月之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一战从去年开始打,打到现在,马士英固然消耗了凤阳不少人力物力,刘超也将整个永城的粮食给消耗的干干净净的。 大明朝廷固然不行了,但是刘超想以区区一县之力,对凤阳总督府的力量,还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特别是马士英传播流言,说刘超已经与他商议好了投降之事,并还传出几分“密”信,说只要提袁时中的脑袋来降,马士英既往不咎。 袁时中本来将信将疑,但是在马士英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袁时中终于相信了。而且袁时中所部弱于马士英麾下将士。 只能退守夏邑。 随即马士英用长围隔断永城内外联系。 再打下去,永城县的人恐怕要饿死完了。刘超不得不投降,即便他对马士英并不是太相信,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罪将拜见马公,罪臣对抗天兵,死罪死罪。”刘超来到马士英马前,立即跪倒在地上,将头重重的埋下来,说道。 马士英翻身下马,搀扶起刘超,说道:“刘老将军,一时走错了路,迷途知返就好,而今闯贼猖獗,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刘老将军振作精神,再立新功,还将功折 罪。” 刘超心中猛地松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 说实在的,刘超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故而本没有投降之意,但是杨龙友就是用这个理由劝说他的,他才投降。 无他,能活谁想死,再则永城是他的家乡,一死的话,死得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很多人。 “多谢马大人宽宏。”刘超立即说道:“在下在家中已经备了一分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说是薄礼,但是按官场规矩来说,绝对不薄。 “好说,好说。”马士英微微一笑道。他微微低头,看见刘超身上挂着的长刀,说道:“刘将军来见我,还需要带刀吗?” “当然不需要,是末将失礼了。”刘超问言,二话不说将长刀解下来,递给身后的人。 “如此,我们就进城吧。”马士英在马鸾的护卫之下,越过刘超所部就要进城。 “刘大人。”黄得功忽然说道。 刘超猛地一回头,说道:“黄大人有事?” 黄得功裂开大嘴,呵呵一笑,说道:“得罪了。” 刘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黄得功猛地将一根铁鞭,从马鞍之上,抽了出来,这铁鞭类似于锏一样的兵器,而不是软鞭。 重重一铁鞭砸在刘超的头上。 黄得功的铁鞭岂是那么好吃的,铁鞭,锏这样的兵器,分量都很重,但是不长,一般来说都是用来破甲的。 黄得功一鞭,就是穿上盔甲,一下子也能要人性命。此刻一鞭砸在刘超的头上,刘超花白的头发,顿时没了一半,连喊疼都没有来得及,就地倒下。 “督师有令,刘超所部杀无赦。”黄得功大声高呼。 黄得功的部下,早已准备好了顿时冲了过去。将城外的刘超亲兵个围上。 马銮麾下有一支马队,一猛地冲了过去,抢占了城门。黄得功的部下随即杀了进去。永城之中,顿时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哭喊之声也随之而起。 纵然黄得功的军纪比较好,那也是相对其他官军而言,强也强的有限,而且作战之时,更是无法约束。 马士英站在城外。听着这喊杀之声,越来越响。心中暗道:“永城这一块硬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办,我却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北京那边督促进军,但是马士英却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且不说身为凤阳总督的护陵大任,注定他不敢久离凤阳。马士英希望时刻而止,功也立了,骨头也啃了,是时候退兵了。 奈何上面是崇祯。 ./57_ .。m. 第七十章 夏邑孤城 第七十章 夏邑孤城 而今天下的局面几乎到了节节崩溃的时候,北京那一位如何能看马士英坐拥重兵,不出兵击贼。 “袁时中,”马士英心中暗暗思量,道:“此贼还要好好留着,不能一下子清剿了。让陛下知道,我部依旧在苦战。” 马士英正在思量之间,忽然有士卒来报:“永城已经打扫干净了。” 打扫干净,这四个说起来轻巧,但是内里却十分残酷。 马士英却没有在意,说道:“进城吧。” 永城一下,不过一两日功夫。 袁时中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袁时中站在夏邑城墙之上,手中捏着一封书信,不是别的,正是袁时敏写给他的。 “四月初出兵,从襄阳到夏邑,恐怕也需要十几天时间,小袁营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那个时候了。” 袁时中向东南方向看过去。 却见黄沙弥漫而来,好像是沙尘暴一样。 不过却不是沙尘暴,而是数万官军一起过来,与原本就在城下的刘泽清部汇合。只见对面锣鼓喧天,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还有数以千骑的马队,绕着夏邑城来回奔驰。 之前,袁时中还有出城与刘泽清一战的勇气。但是此刻却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也只敢死守城池了。 只是能不能等到援兵,连袁时中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能写上一封书信,连夜派死士出城,前往襄阳。唯恐迟了就来不及了。 袁时中猜的非常对。 马士英不愿意劳师西进,去打一场胜负未知之战。故而也不想与小袁营在夏邑死磕,故而一到城下,就下达了建立长围的命令。 长围困敌,虽然来得稳妥,但是太耗人力物力了。也耗时间,不过马士英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感觉。 在他想来,最好耗得时间越长越好。 袁时中的信使一路来到襄阳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袁时敏一接到书信,立即来见张轩,再次恳求出兵。 “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肯,而是现在真得没有办法啊?”张轩无奈的说道:“闯王的登基大典将近,我又要代表曹营观礼,实在是分身乏术,你还是去求少帅吧。” 李自成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登基大典,终于确定在四月初一。 虽然时间确定下来了,但是准备事项却一件也不能少,反而更多了。 李自成倒想请罗汝才去。 但是信用一旦破产,想要重新建立就太难了。 故而罗汝 才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了,派了张轩作为代表。 所以张轩这个代表,就苦逼了。不得不去练习礼仪。 此刻张轩才知道什么麻烦。 整个登基大典,在张轩看来,就好像一场大型体操表演,很无奈的是张轩成为运动员。 登基大典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和什么人在一起,怎么走路,手怎么摆,脚怎么放,时候什么下跪,什么时候喊口号,什么时候起来。等等,这都要训练。 再者张轩也觉得,以袁时中的能力也不至于连十几天都守不了,如果真守不了,张轩也没有办法。 大军行动,从来不是说走就走的,更不是张轩一个人说行就行的。 自助者天助。 由于罗汝才的意思,张轩不得不在三月底,就进入襄阳城。 此刻整个襄阳城都干干净净的,黄土铺街,清水洒地,看上去几乎干净的一尘不然,在襄王府往北的道路全部被封锁的严严实实的。 据说,城北已经选了一块空地,立坛。数万士卒一起劳作,数日之内修建起一座土山。是用来祭天的。 张轩提前受过培训。 整个登基大典都从简了,但是再从简,在张轩看来,也是繁琐之极。 首先是北郊祭天。 张轩作为随从人员,必须徒步从襄阳城走出去,到祭天的天坛,然后祭天过后。再从天坛回来,在襄王府的承运殿接受百官朝贺。 一想到这里,张轩心中就暗暗吐槽,觉得根本是没事找事。 张轩觉得前面的东西,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 在朝贺之后,李自成就要封赏百官。 李自成怎么封赏他下面的人,张轩虽然感兴趣,但也仅仅是感兴趣而已,但是李自成怎么封赏罗汝才。 虽然已经敲定了,罗汝才封王,受封征东大将军,专征东方,先斩后奏。 但是封什么王? 这个关系到张轩的切实利益,张轩自然是严重的关切。 还以张轩自己的利益。 虽然张轩也感受到了,罗汝才这一段时间之内也没有闲着,对曹营上上下下进行了一场大清洗,大调整。 这一场大清洗,大调整,是因为吉珪,陈绍先两个人引起了。 陈绍先也就罢了。毕竟他根基浅薄,也牵连不到多少人。 但是吉珪就不同了。 吉珪在曹营之中这么多年,可以说居功至伟,牵连的人也非常之多,就拿张轩本人来说,他也在吉珪麾下当过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张轩也可以说是吉珪 旧部。 不过,张轩也分明感受到,这仅仅是一个引子而已。 真正决定这些的不是吉珪,而是罗汝才对曹营整顿。 无他,罗汝才之前,决定命不久矣。对曹营之中也就放松了一些。但是种种事端,狠狠的打了罗汝才两个耳光。 罗汝才再不痛定思痛,他就是一个大傻瓜了。 不过,罗汝才也不愿意动作太大,毕竟闯营再侧,逼急了说不定有人带着麾下的将士投奔闯王去了。 故而罗汝才对上层的整顿力度并不大了,很多老将都没有怎么动,唯一不同的是,将罗玉龙的地位拔高了。 如果之前说罗玉龙是少帅,不过是客气而已,而今称呼罗玉龙是少帅,是的的确确的。 整个曹营最精锐的骑兵,有三分之一罗汝才亲自统领,剩下的三分之一由罗玉龙与王龙统领,而剩下的才是外姓将领。 至于下面的士卒,更是整顿军纪,补充缺额了。 努力将下面的人,从流寇转化为官军。 虽然罗汝才所部的战斗力,军纪,都不差官军。但是在编制之上却没有落实,每一支部队都一直跟着他们的头领,也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军头。 如果不是这样,张轩也不会独立的那么快。 罗汝才显然是要对这种情况作出反应,以与吉珪有牵连的名义,弄死了几个将领,撤销军队,建立编制,让每一个首领麾下的编制都有缺额,将这些多出来的士卒补充进去。 罗汝才想潜移默化的将全军控制住。 不过,这些都有张轩没有多大的干系。无他,张轩在这里只有千余骑兵,而且在罗岱的统领之下。 罗岱是罗汝才的同族,又立下大功。张轩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完全收复罗岱,让罗岱在罗汝才与自己之中,选择自己。 这一次,罗岱被调回中军之中,连张轩部下千余骑一并调回去了,张轩也是安安分分的没有一点表示。 不过,罗汝才也表示了,到了汝宁之后,会给张轩添上数千骑兵的。 不管是真是假,张轩也只能当是真的,不过,最少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贺虎头已经表示带着麾下五百多骑,要去张轩麾下。 罗汝才也同意了。 此刻曹营的种种风波,与张轩没有多大的牵连,张轩也不愿意多想。每日训练礼仪,等着登基大典那一天的到来。 崇祯十六年四月初一,这一日很快就到了。 天还不亮,天上还是繁星点点的时候。就有人将张轩叫起来,在襄王府外面列队,等候吉时的到来。 .。m. 第七十一章 登基大典 第七十一章 登基大典 “吉时已到。”一个公鸭嗓子拖着长长的声音喊了出来。 张轩几乎快要睡着了,被猛地惊醒了。 此刻张轩身上穿着一件明亮的盔甲,也算是这一场登基大典的纪念品,是一套果毅将军级别的盔甲。 如果不是这个盔甲,张轩几乎都忘记了,他还有一个果毅将军的头衔。 张轩立即揉揉眼睛,看看天色,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几点了,唯一能看出来的,应该是上午时分。 “啪,啪,啪。”静鞭响起来。 襄王府的大门缓缓的推开。 “嗡嗡嗡”不知道什么乐器吹响了,让人感受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几个太监甩着长鞭,不知道怎么一甩,长鞭就在空中“啪”的一声响亮之极。 随即这些几个太监退到一边。 然后四骑一列从府门之中冲了出来。 这四骑配合的相当好,虽然没有像西方马术那样,连蹄子抬起来都是同一个,但是从侧面看,却是如同一骑。 即便是这样,让张轩也已经感到很惊讶了,心中暗道:“先导骑兵,莫不是闯营精锐三堵墙吗?” 虽然曹营善战,野战争锋,骑兵强上闯营一筹,但是并不是说闯营的骑兵都不行,闯营之中李自成的亲卫三堵墙,就是一等一的强悍。 临阵对敌,分列三队,身披重甲,前队退,后队杀了。决死冲击,往往大胜。李自成常常用老弱为诱饵,诱使官军来追,官军一追,就乱了阵势,然后以三堵墙杀回去。 三堵墙虽然在马术上,或许不如曹营精锐马队,但是在纪律上,勇气上,却不让分毫。李自成闯曹营当夜是夜战,否则就能看见曹营精骑对阵三堵墙,胜负如何了。 在张轩想来,也只有三堵墙的士卒,只能短短数日之内列阵如此整齐。 张轩却见数百骑士卒,四人一列,走了过来,每一个都举着面旗帜。 上面有龙,有虎,有麒麟,凤凰,还有一些张轩不认识的瑞兽图案。 这数百骑一过,随即有乐队随行,锣鼓之声到不是很重,张轩也听不出来奏得什么乐,节奏缓慢,庄严肃穆,还有很多张轩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这些乐队走过之后。 “轰,轰,轰。”数声炮响。 张轩猛地一震,浑身绷紧。 无他,上战场多了,对炮声都极其敏感,如果不是张轩忽然想起这是礼炮,他当场就爬在地面之上了。 礼炮之声过去之后。一辆大车出来 。 或许称作大车,并不是太对,应该叫玉辂。也就是皇帝的车架。 张轩细细一数,估计最少有十六匹马拉着。如果不是襄阳的街道比不上两京,张轩估计,这玉辂最少有三十二匹马拉着。 “跪。”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在道路两边的各级文官将领,纷纷跪倒在地。 张轩也不例外。 无数人在黄土街道之上走过,早上洒得那一点水,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张轩还要跪下去,那滋味,谁跪谁知道。 张轩不由的以手遮面。 “这位大人。”一个小太监立即过来提醒说道:“这样不对。” “是吗?”张轩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不敢乱说话,退到一边了。 居移气,养移体,经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张轩早就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了。他跪,是给闯王面子。却不是一个小太监都能来指责的。 如果不是,闯营之中,举办这种大型典礼的人才实在少的,能数出来,李自成也不会大量启用襄王府之中的太监。 大队人马一过,张轩就按照队列。走在队列之中。跟着大队人马向南而去。 从襄阳城往南一路有士卒把守,到了天坛。 天坛在一处高地之上,李自成从玉辂之上下来。 张轩跟着大队人马之中,在小太监的指引之下,都站好位置。 再次等待吉时。 时间都是算好的,故而没有等多久,音乐就再次想起,李自成捧着一块玉璧,一步步走上天坛。 “跪。”张轩的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他太坏,毕竟他代表的罗汝才,怎么也要给个面子。 但是这个重大的关头,任何一个闯营将领为争一个位置,都恨不得大大出手,无他,今日之个位置,很可能关乎到很面很多事情之上。 不得不争,就好像梁山上面的交椅一样。 张轩这个外人自然别排挤到一边了。 张轩这个位置也看不清楚李自成举动,听人喊跪,只能再次跪下来。 不一会儿,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天坛之上,传了下来。张轩一听,就知道应该是四六骈文,张轩老毛病又犯了。 无他,一条古文,让张轩看,即便里面有生僻字,不知道怎么读,张轩也能看下,了解大概意思。而如果读出来,张轩第一遍决计摸不着头脑的。 而这个时候祭天的文章,里面的生僻字还真不少。再加上李自成声音虽然不小,但是张轩距离有一点远,更是听 不清楚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我在读书人言中,估计就是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文盲。”张轩心中暗道。 祭天的文章并不是太长的,估计太长了,李自成也不好背下来吧。 “起。”太监的声音拖着长音落在张轩的耳朵之中。 “拜。”张轩就好像是牵线木偶一样,跟着指令做动作。 如果此刻有人从上面俯视的话,就能看到数百人,在大队士卒的保护之下,跪下,站起来,再跪下,噔噔噔。 与大型体操,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更丑一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轩似乎走神了,还没有注意,这个时候就喊起来了,张轩连忙张嘴,但是却没有声音。 在一声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之中,大顺皇朝诞生了。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表情严肃,也有人如张轩一样装模作样。 “不管怎么说,这事情麻烦事情总算是完事了。”张轩心中暗道:“将来我登基,一定不会这么麻烦。” 张轩心中不由暗笑:“我哪里有登基的那一天啊。” 随即李自成再次登上玉辂,在士卒的护送之下离开了天坛,张轩必须苦逼的步行会襄阳城之中。 襄阳城北。 一处山峰这上。 罗汝才登高向南望去,只能看见汉水滔滔,却看不见天坛那边的动静。距离太远一些了。 “玉龙算算时间。”罗汝才说道:“闯将已经祭过天了,此刻应该正在回襄阳的路上吧。” “大概是吧。”罗玉龙说道。 虽然罗汝才没有参加登基大典,但是流程什么的,罗汝才与罗玉龙也都了解。 “记住这里,过几天,我们就要东进了。”罗汝才说道:“记住这里,我是打不回来了,你记住要打回来?” “是。”罗玉龙说道:“孩儿谨记教诲,将来定报此一箭之仇。” “我不是让你报仇,而是让明白。天下之间只能有一个皇帝,这个人必须是我罗家的,我不成了,就是你。”罗汝才转过头来说道:“李自成杀我,我不恨他。仇报不报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今天李自成做得事情,就是你将来也要做的事情,登基称帝。所以打败李自成,并不是报一箭之仇,而是天下只有一个天子。” “就是你。你要做天下人的皇帝。”罗汝才说道。 “我做皇帝?”罗玉龙吃惊非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但是被罗汝才这么一说,心中不由的有一股蠢蠢欲动之感。 ./11_ .。m. 第七十二章 大顺东王 第七十二章 大顺东王 祭天过后,群臣进了襄阳朝贺。 朝贺之事,也就不细细讲了。无非是李自成坐在龙椅之上,接受下面的朝拜。 朝贺之后,就是张轩最关心的事情了。 一个太监开始在上面念起了圣旨。 “建大顺为国号,改今年为永昌元年。” 对别人来说,是新消息,对张轩来说,并不新鲜了。不过是提前了一年,不,应该是提前了几个月,从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提到了崇祯十六年四月初一。 也算是张轩这个穿越者对历史的修正。 甚至张轩到了这个时代,才了解一些内幕。 李自成为什么建号大顺。是因为一则故事,高庙(即明太祖朱元璋)尝命伯温卜历数之长短,伯温卜之曰:“遇顺则止。”高庙遂以书手空,良久曰:“三百单八亦足矣。” 这一则类似于预言的故事,在明代广为流传,就如同十八子主神器一样,故而李自成要以大顺为号。 不过,张轩也冷静的意思到一件事情,天下大事从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李自成没有在襄阳火并了罗汝才,而是以登基称帝一事,来裱糊义军之间实质分裂的事实。 所影响的绝不止是一发而已。 未来的历史,绝对不会想历史书上写的那样。 或许大势还有相同之处,但是细节决然不同。 张轩在明代生活越久,越明白一件事情,很多时候讲历史大势根本没有用,因为每个人都活在历史的细节之中。 细节变动,人都死了,讲大势有什么用。 “封牛金星为丞相,总理六部-----”这是闯营对文官的封赏。 张轩听来,李自成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朝廷,六部尚书一应具全,不过倒是有一点点奇怪,李信没有算到文臣之中。 “封刘宗敏为制将军,掌管中权亲军,封刘芳亮为制将军,掌管左营,封刘希尧为制将军,掌管右营,封袁宗第为制将军掌管前营,封李过为制将军,掌管后营,亦封贺锦为制将军。” 张轩只听到这里,剩下的没有细听。 其中必须重视的两个人刘希尧,与贺锦,他们两个是原革左五营的首领,张轩本想拉拢他们与曹营一起离开的。 但是看来闯营下手更快。 不过,张轩也对高一功有一点不平,他居然没有挂上制将军之衔,出了什么事情了。 随即张轩摇摇头,闯营的事情与曹营关系不大,马上就要离开襄阳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吗? “封罗汝才,为大顺东王,征东大将军,开府持节,先斩后奏----” 张轩没有听闻,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李自成好生小气。”张轩心中冷笑。 东王是什么王啊?有怎么封王的吗? 当然了太平天国是这么封的,但是太平天国在正统士大夫眼中,不过是一个草台班子而已,之前的正统朝廷,那一个是用东西南北来封王的。 要么以国号,秦楚赵晋等等 要么以地名,南阳,汝宁,等等。 根本没有以东西南北来封的。 即便李自成不懂,李自成身边的人能不懂吗?这纯粹是在恶心人。 “张将军还不上前领旨谢恩。”太监提醒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轩。 张轩很想当场封还圣旨,给一个脸色个李自成看,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暗道:“罢罢罢,襄阳本就不是久留之地,这个王号,也不过是暂且用之而已,等一两年之后,想称王就称王,想称帝就称帝,也不用看李自成的脸色了。” “臣代东王殿下领旨谢恩。” 见张轩安安静静的领了旨,李信心中暗出一口气,也觉得李自成做事太小气了,本来想封罗汝才为吴王。但是牛金星说是当初明太祖登基之前的封号。李信又想以罗汝才的家乡封罗汝才为秦王。牛金星又说是当初李世民的封号。 让李信几乎抓狂,这些大国之名,细细数来,那一个没有由王爷升为皇帝的。 结果最后变成了一个东王。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是因为这场争辩,李信的封赏延后了。 不过李信本身并不是很在意的,毕竟现在六部丞相,虽然有名字,但是却没有实权,几乎是闯营之中打下手的存在,李信也不稀罕。 “封张献忠为西王,征南大将军。” “封马应守,为英武将军。” “封袁时中,为镇东将军。” 其余的封赏张轩都不是太在意的,不过对这三个封赏比较在意。心中暗道:“李自成还真想表现出义军的大团结,凡是有名望的义军首领,都有封赏,却不知道,张献忠,与马守应会不会接受这个封赏。” 为什么只是说张献忠与马守应,而不说袁时中,概因张轩太明白,袁时中的处境,现在就封袁时中为征天大将军,也不如给他几千援兵。 好一场大戏落幕了。 张轩也不停留,立即回到曹营之中。 其实消息比张轩走的还快。 张轩来到曹营之中的时候,曹营将领也都来拜见罗汝才,齐声说道:“拜见东王殿下。” “都起身吧。”罗汝才说道:“猛一下变成大王了,还真不习惯了。今日摆酒,大家庆祝一下。” “谢大王。” “大王,张将军回来了。”一名亲兵来报说道。 “快请。”罗汝才说道。 张轩一进来,就说道:“属下有辱使命,还请大王责罚。” 罗汝才脸色一下子冷了,说道:“怎么回事?” 张轩将对王号的解释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张轩在路上想过了,不说不行,这对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是常识一下的东西。 即便现在不说,将来罗汝才也会知道的。 “欺人太甚。”罗汝才猛地将酒杯砸在地面之上。特别是罗汝才听张轩说,读书人一听这个名号,就知道是草台班子,更是气的牙痒痒。 下面的将领也都议论纷纷,气愤不已。 罗汝才心中反而平静下了,心中暗道:“这样也好,如果下面的人,被李自成区区一纸虚名给拉拢过去了,我反而不好办了。” “张轩,这事情是你办下拉的,你说该怎么解决?”罗汝才说道。 “这个----”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曹营之中本来没有几个正经的读书人,又因为吉珪的原因,这些都被清理掉了。罗汝才不问张轩问水? 现在不是与李自成翻脸的时候,故而这封号一时间也换不了,但看罗汝才的样子,是不想用了。 张轩想了半天,说道:“属下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 “说。”罗汝才说道。 “我营都被称作曹营,大王不如不改易旗帜,大伙都称大王为曹王。对李自成也可以搪塞,曹虽然是一小国名,但也算是正经名号。只要我营离开襄阳之后,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到时候闯王也鞭长莫及,大王到时候何不找几个读书人参详一个好名号?”张轩说道。 “不错,我们是曹营,岂能不叫曹王。”王龙先大声应和。于是乎罗汝才的新名号就定下来了。 就是曹王。 大顺东王的名头只是在襄阳用了今日,一离开襄阳之后,就立即改易名号。 当张轩刚刚搪塞过去之后,他心中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历史上王朝很多都是因为开创者的王号做国号。 如果罗汝才打下天下之后,会叫什么。 大曹皇朝。张轩一想起来,就浑身乏鸡皮疙瘩,暗道:“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11_ .。m. 第七十三章 曹营长史 第七十三章 曹营长史 汝宁城风华依旧。但是张轩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在襄阳城时间很短,乃至不足一个月,但是在张轩的心中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来汝宁并不是张轩一人,而是整个曹营都来到了汝宁暂时落脚。 不管是罗汝才本人,还是李自成都不希望曹营继续留在襄阳附近了。 “张郎。”罗玉娇起着一匹快马,似乎不顾道路之上密密麻麻的行军队伍,直接冲到张轩身边,看张轩身上完好无损,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你回来真好。” “放心,我不是早就给你报过平安了,我没事的。”张轩一笑道,随即张开双臂说道:“你看,没事的。” 说完全没事,有一点夸张。 李自成踹他那一脚,可是让他隐隐做疼了好多天。 不过,也仅仅是这样而已。比起死在那一夜的杨山来说,张轩的确算得上无事了。 “有新郎,就忘记爹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罗玉娇抬头一看,不是罗汝才是谁? “爹,你也没事就好。”罗玉娇立即说道。 罗汝才看着罗玉娇。 如果之前罗玉娇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是少女摸样,稚嫩的很,但是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她也长开了,带着一股少妇的风韵。能让人一看出来。 罗汝才既高兴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也总是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狠狠的怼了张轩一眼,拉起罗玉娇,说起了日常琐事起来。 张轩远远看见了曹宗瑜。 在曹宗瑜的带领之下,南阳营,临颍营都出城迎接大军。 一时间城外数万人汇集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一个月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事情吗?”张轩问道。。 曹宗瑜笑道:“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数日人心慌慌而已,听到曹王劝进的消息之后,也都安定下来了。还有几个并不安分的,都被处理掉了。” “果然我的震慑力还不够啊。”张轩此刻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 汝宁看上风平浪静,但是这都是因为张轩的背后有李自成,罗汝才。他们一出了问题,消息传到汝宁之后,地面之上立即都有所骚动。 张轩知道曹宗瑜说起了很轻松,但是实际之上,不知道地面上有多少腥风血雨。 “玉娇啊。”罗汝才说道:“虎头这个孩子,从小就亲近你,我就交给你照顾他了。好好待他。也算对的起 你贺叔来。” 罗玉娇一听贺虎头的事情,心中不由有几分黯然了。 张轩不过是与贺一龙见过一面而已。心中还有几分神伤,罗玉娇与贺一龙的关系要亲近多了,更是心中难过极了,眼睛微微一红,说道:“虎头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只是贺叔的后事办得怎么样?” “就葬在襄阳吧,还能怎么样?”罗汝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是在说贺一龙还是在说他自己,说道:“我们这等人,想要叶落归根,从来都是奢望。” “大王。”张轩说道:“我来给大王介绍,这位就是我族兄,崇祯十年进士,张质。”张轩说道。 “哦,”罗汝才说道:“孤早闻张先生大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罗汝才现在的的确确是求贤如渴。不过也心中有些忌惮。 不得不说,吉珪与陈绍先的背叛,给了罗汝才很大的刺激。让本来多疑的罗汝才,心中更加多疑了。 但是军中很多事情,都需要文官来打理,更不要说罗汝才要开府建制。少不了文臣来帮忙。 张轩这一段时间,就被罗汝才当做文官来用。 很多事情都是张轩来处理的,比如在闯营当使者。 时间短一点,张轩还能勉强打理,但是时间一长,张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庶务能力,其实也并不是太强的。 很多当代的常识,对张轩来说都不是常识,很多对张轩来说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并不是真得习以为常。 这就是张轩迫切的将张质介绍给罗汝才认识的原因。 对罗汝才来说,张质是亲家。而且是进士出身,能被信任,又是一个有能力的,自然要被重要。 一路之上,罗汝才没有问别的,就一直在问张质在汝宁府的施政。 张质细细给罗汝才讲了一遍,并指着道路两旁的麦田,说道:“如果施政得当,这汝宁一府可以支给大王数万石军粮,曹营大军,再也不是无根浮萍。” “好,”罗汝才大喜道:“孤新为王,百事待兴,身边乏人,不知先生可愿为王府长史。” 张质听罗汝才一说,心中猛地一震,目光看了张轩一眼。心中陷入思量之中。 王府长史。 其实罗汝才现在的王府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军队由罗汝才亲自管理。很多官员都是空缺的,王府长史几乎是曹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是正是明晃晃的挖张轩的墙角。 张轩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不过也知道,这一件 事情,已经是注定了。因为罗汝才有意让张轩为王府长史,做曹营的大管家。 说实话,张轩有些心动。毕竟如果曹营真能开国建基,他张轩,就是萧何于汉,李善长于明,这样的角色。 张轩能不心动吗? 而且能深度参与进曹营的决策之中。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曹营走上一条坦途。 可以张轩不愿意。 这一两年的生涯,让张轩心中滋生了严重的不安全感,可以这样说,不在自己军营之中,张轩就睡不着觉,即便是睡着了,也会睡得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醒。 没有了兵权,张轩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故而,这曹营长史再位高权重,张轩都不想当。既然他不想当,自然要给罗汝才选一个能担任曹营长史的人了。 这个人正是张质了。 “也罢,大兄成为曹营长史,未来的宰相,对我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张轩心中暗道。开口劝道:“大兄,大王求贤若渴,大兄你就答应下来吧。” 张质深深的看了张轩一眼,说道:“臣遵旨。” 罗汝才大喜,说道:“而今王府初立,孤亦不知该从何入手,还请先生教我。”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张质说道:“臣听闻闯王在襄阳立六部,设各级将军,臣亦请殿下从之,正名分,定尊卑。” “好。”罗汝才说道:“其实孤也是这样想的,孤却不知道,该用朝廷的制度,还是闯王的制度,还请先生明示。” 张质沉吟一会儿,说道:“大王有大志于天下,何必屈从闯王之下,应该另立名号,独立一支,示天下人。否则天下人皆以为大王乃闯王下属,恐怕有志之士。也不会来投奔大王。”“好,”罗汝才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长史了。” “臣敢不从命。”张质说道。 在汝宁城墙之前这一幕,立即传遍了整个汝宁城之中。 张质也从区区一地方官,一跃成为曹营决策层的一员。 不得不说,进士这个文凭,是实在是太硬了。 张质也有两把刷子,担任曹营长史还不过一日,立即弄出一分条例,将各级将领的称呼,重新确定一遍。 不过张轩看了看,却发现张质其实就是想将张轩那一套推广到整个闯营之中。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如果整个曹营都按张轩所部的编制来弄,张轩的影响力也会扩散到整个曹营之中。 不过,事情从来不会那么顺利的。 ./57_ .。m. 第七十四章 罗汝才教子 第七十四章 罗汝才教子 汝宁府,崇王府。 一直封闭的,崇王府正殿,应该罗汝才的到来而重新打开。 曹营大队人马入驻汝宁城,而张轩两个营连城防都转交给了曹营中军。统领曹营中军的不是别人,而是罗玉龙。 “玉龙,你看看。”罗汝才决定争霸之后,将大量的时间都投入对罗玉龙的教育之中。罗玉龙之前还可以当单独领兵,但是现在罗玉龙几乎成为罗汝才的秘书。几乎寸步不能离开罗汝才。 让罗玉龙苦不堪言。 罗玉龙不能理解一个老父亲的心思。只能被动的接受罗汝才密集的教导。 “这不是张轩营中那一套吗?”罗玉龙一看说道。 “你觉得张长史这个方案好不好?”罗汝才问道。 “不错,不过太麻烦了。”罗玉龙说道:“军中恐怕执行不来。” 罗玉龙其实也不是酒囊饭袋,自然从小在军中长大,很多军中事务处理也很妥当,他对张轩方案的评价就很切实际。 “张长史,就是一个文人。”罗汝才说道:“他才不知道军中是什么样子,按他的方案来,管得这样严,下面非哗变不可。” “其实我也奇怪?”罗玉龙说道:“张轩他是怎么弄,他那一套我看过,也试过,但是军中反应很大,根本推行不下去?为什么张轩弄得那么好?” 张轩白手起家,一点点的积累班底,下级军官大多都是张轩教授过的,能理解张轩这种近现代化的训练方式。 即便张轩如此高密度的训练军官,但张轩也明显感受到了,扩军越多,军队的素质与质量就越发不行了。 没有这些支持张轩的底层军官,罗玉龙想要复制张轩的模式,实在太难了。 “不得不承认,你妹夫是大将之才,将来我不在了,你要多多倚重他。”罗汝才说道。 “爹说什么丧气话,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罗玉龙说道。 “不说这个了。”罗汝才说道:“你除却这个,还有什么想法吗?” 罗玉龙翻来复去再看一遍,说道“没有了。” “我提醒你,张质姓张,他又是张轩的族兄,又想在军中推广张轩的方案,如果真用张轩那一套,恐怕要从张轩麾下抽调很多将领,如此一来,张轩的影响力就遍布全军了。”罗汝才说道。 “你的意思是,妹夫有问题?”罗玉龙有些疑惑的说道 :“可是你不是刚刚才说,将来有大事,可以倚重妹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一点都不矛盾。”罗汝才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酷,说道:“任何都可以用,也都可以相信,任何都不可以用,也都不可以相信。所有前提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罗汝才的言辞几乎将罗玉龙给绕懵了,他说道:“爹,你直接说,妹夫可不可以相信便是了?” “我在,他绝对信的过,只是我如果我不在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信得过了。”罗汝才说道。 “哦。”罗玉龙似懂非懂的说道:“这个怎么批?打回去?” “不,张长史上任的第一分奏折,我都这样打回去,太不给他面子了。按他的意思来,不过将训练方式这些太详细的东西去掉,各级头领,按手下人数多少,封赏官职,百人为百户,五百人为把总,两三千人为营官,一万人以上为将军。就按这个来便是了。”罗汝才说道。 罗汝才在襄阳的时候,本来就借着吉珪之事,清理了一遍,现在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各自封官许愿,安抚一下军心。 “哦。”罗玉龙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将这个意见写在奏折之上了。 罗汝才看着罗玉龙,心中不由的有几分酸楚,暗道:“我这个儿子,不知道能记下来几分,还是转眼就忘记了。” 随即罗汝才感受到腹中的痛楚,再次冒了出来,立即掏出一壶酒,噙着壶嘴,长吸一口。 这酒已经不是寻常烈酒了,而是李正方配置的药酒,可以缓解阵痛。 “爹,归德袁时中又派人来求援了。”罗玉龙说道:“爹你觉得该怎么答复?” “你觉得该怎么说啊?”罗汝才问道。 “我觉得该救。”罗玉龙说道。 “为什么?”罗汝才问道。 “我虽然看不起袁时中,觉得他打仗太笨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一个脑袋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我们罗家从来是最讲江湖道义的,之前没有办法,也就不说了,但是现在我们在汝宁,有余力,岂能不救。”罗玉龙说道。 “从今往后,将我罗家江湖道义这一句话,给我忘掉?”罗汝才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天下之间,有一处最不能讲江湖道义,那就是朝堂之上。” 罗玉龙在外面嚣张跋扈,在罗汝才面前乖得好像一只猫似的,罗汝才说什么他,他乖乖听什么,不敢违逆半分。 只是 心中暗暗埋怨说道:“爹真是老糊涂了,教了几十年的东西,都能推翻了,再者挂了一个王爷的头衔,都觉得自己真是王爷,不过一虚名而已。” “袁时中一定要救的。”罗汝才说道:“却不是你那样的理由,我罗汝才给李自成低头了,江湖的名声扫地,大家都在看我罗汝才是不是离开李自成就不行了,袁时中一直来求援,我们如果不救,天下谁还将我们曹营看在眼里啊,而且袁时中不管怎么说也有一两万精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正好借救援之恩,将袁时中拉上船。却不是狗屁江湖道义。” “是。”罗玉龙说道,但是在心中腹诽暗道:“一边说江湖威望,一边不讲江湖道义,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该怎么救?”罗汝才再问罗玉龙。 “该怎么救?”罗玉龙一听打仗,就来了精神,沉吟一会儿说道:“我曹营数万人马,直接压上去,与马士英对峙,再分出一支骑兵突击凤阳城,我不就不相信马士英不要皇帝老儿的祖坟了。他一退,我们衔尾追杀,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不错。”罗汝才点点头,罗玉龙的计划虽然粗糙,但是整体思路还是可以的,说道:“可是不行。” “为什么?”罗玉龙大吃一惊问道。 “你怎么相信李自成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在与马士英对峙的时候,李自成从背后突袭会怎么样?”罗汝才说道。 “不会吧。”罗玉龙说道:“李叔,不会这么下作的事情?” “你还叫他李叔,是不是觉得你爹没死,很不舒服啊。”罗汝才阴沉沉的问道。 罗玉龙不敢答话,他只是叫习惯了,一时口误。 “不要轻易信人,任何人。”罗汝才说道,他一时间也没有教育罗玉龙的心思了,说道:“我准备派张轩所部去救援袁时中。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罗玉龙就好像是复读机一样。 “张轩有个名号,叫张铁壁。他只要打了夏邑城下,就能坚守好一阵子,好让我这边有更多的时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派张轩出去,我怎么接受整个汝宁府吗?” “爹,这不好吧?”罗玉龙下意识说道。 “我刚刚告诉你什么,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之前是流寇,现在既然决定打天下,而汝宁经营的有这个好,我怎么能放在张轩手中。”罗汝才说道:“不过奖惩有道,才是明君所为,我又不会白要他的东西。” ./11_ .。m. 第七十五章 人心 第七十五章 人心 罗汝才在教儿子的时候,张轩也在与人密谈。 人不多,只有张轩,张质,曹宗瑜三个人。可以说是张轩整个集团之中核心的核心。 “将军,你真的准备给罗汝才老老实实当女婿吗?”张质说道。 “大兄,不要叫我将军了,称呼我凭之吧。”张轩微微一笑,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说道:“我只求天下有一个太平盛世而已,至于其他的也没有多想过了,只要大王能做到这一点,我又为什么不助他一臂之力。将来我也能混个驸马当当。” 这一段时间,张轩一直都很高兴。 不为什么,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改变历史的希望。 自从襄阳之变之后,历史被张轩狠狠的踹了一脚,分流到别道路之上,张轩觉得有他在,这里历史时空,只会更好,不会更坏。 “凭之,有些话。我现在以兄长的身份跟你说。”张质说道。 “凭之洗耳恭听。”张轩躬身说道。 “罗汝才或许不错,但是曹营底蕴太浅了。行军打仗之事,我不明白。不多说,单单是治理天下的文臣,少之又少,这样浅薄的底蕴,即便是给曹营一块地盘,也未必能经营下来,比起李自成,罗汝才不是一个好选择。”张质说道。 “是我连累大兄了。”张轩说道。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张质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一下子成为曹营文官之首。只是,我从今之后,身份就不同了,大王任我如此要任,我岂能不感激,我感激你的知遇之恩,荐举之德,但是我以后,也会以曹营为重,希望你明白。” 张轩心中其实有些不舍,不过也能明白张质的心思。 张质或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不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他如果不是为张轩举荐,他是不会为罗汝才效力的,但是既然已经为罗汝才效力了,效忠的第一位,自然也是罗汝才,即便会照顾张轩,但也不会为了张轩,做出背叛罗汝才的事情。 “今后同殿为臣,还请大兄多多照顾了。”张轩说道。 “那是自然了。”张质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同族兄弟,自然要互相扶持。” 张质说完之后,也无意在此多留,说道:“大王似乎想将整个汝宁府的管辖权划到长史名下,最好不要硬抗。我走了。” 张轩 将张质送出门之后,再次回到房间之后,曹宗瑜冷哼一声,说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死在襄阳。”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慎言。” 曹宗瑜冷哼一声,说道:“现在怎么办?你的家底被人抽空了,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转眼就是别人的了。” 张轩心中要是说没有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也知道,这一件事情迟早都要有的。 无他,汝宁府作为曹营仅有的一块地盘,张轩还想霸占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无妨。如果襄阳之事有不忍言之事,你觉得,我们能守住汝宁府吗?现在汝宁府虽然不在我们手里了,但还在大军手中,我规划的一些事情,还能留下来,对汝宁百姓也是一件好事,希望,这汝宁府能一直留在曹营手中吧。”张轩忍不住长叹说道。 “怎么你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吗?”曹宗瑜说道。 “这不是明摆的那么?汝宁府距离襄阳这么近,一旦闯营大军出征之后,不怕曹营逃脱老巢吗?再者一旦打下江南之后,汝宁府也成为边边角角之地,一时候顾不住,恐怕就不知道被谁站去了,要知道,这可是中原四战之地。”张轩说道。 经过张轩这么一说,曹宗瑜心中好受一些。 其实这些曹宗瑜细想也都能想明白,不过曹宗瑜与张轩一样,在汝宁投入了太多的心血,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心中难免不舒服。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还有那个张质如此忘恩负义,实在不是东西。”曹宗瑜一想起张质刚刚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出。 张轩倒是能看得开,说道:“其实大兄这样做才是对的,如果作为曹营长史,还事事以我为尊,他曹营长史也坐不久,对我也没事好处。而且现在他明面之上,不跟我联系了,他就真能跟我一点瓜葛都没有了吗?只说一点,吉珪在时,他还在营中有不少亲信支持,大兄在营中没有我的支持,他恐怕也不好受。其中的分寸,却要好好掌握了。” 张轩说不上无师自通,但也能说得上是见多识广,很多东西都能揣摩明白。但是曹宗瑜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听了张轩的话,心中暗暗琢磨一会儿,回想起祖父在时的一些教导,才能揣摩出一些门道来,心中暗道:“这张轩家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东西没有人教,怎么能一下子明白啊。” 至于张轩出自临颍张家什么的。他从来不相信的。 “不管怎 么说,我都相信你。”曹宗瑜说道。 “那也请曹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开创太平盛世。”张轩说道。他心中暗道:“出将入相,虽然不能当皇帝,但是未必不能改变整个天下。” 张轩松走曹宗瑜之后,来到后院之中,还没有来到自己的房间就听见一阵痛彻心扉的哭声。 张轩听来有一些耳熟。细细一想正是贺虎头的哭声。 他叹息一声,站在门口也就不进去了。见小丫从里面出来,问道:“虎头在里面吗?” 小丫连忙说道:“正是。”只见小丫的眼眶微红,说道:“虎头少爷好可怜啊,一直板着个脸。夫人与他说了好些话。才终于哭了出来。” “哭出来也好。不要憋坏了。”张轩说道:“小小年纪就要经受如此人伦惨剧,实在是----”他正说着回头一看,却见小丫也哭了。小丫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眶之中流了下来,落在地面之上。 张轩问道:“你怎么也哭了。” 小丫微微低头,眼泪砸在地上的尘土之中,噙着眼泪说道:“我想我爹娘了,虎头少爷最少为爹收尸了,我连我爹娘的尸骨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我太不孝了。” 小姑娘一两年之间变化相当之大,之前还是一个黑瘦的女娃,但是如今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长开了,脸也变得白嫩起来。 青春是最美的化妆品。 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张轩心中一动,他劝慰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即便你爹你娘的在天之灵,也不想你这样啊。” 小丫猛地扑进张轩的怀里,说道:“公子。” 一开口,眼泪就更加留不住了。不知道悲从何处而来,总之小丫眼泪都打湿了张轩的衣服。 张轩只觉得软玉满怀,身子都有一点僵直了。但是听小丫哭得如此伤心,刚刚起的几分其他心思,也都烟消云散了,双臂一展,就小丫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一切有我,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贺虎头的遭遇虽然苦,但是比起小丫的遭遇,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贺一龙最少有一个墓,而小丫的父母,以及更多的百姓,不知道葬身何处,甚至有没有被吃掉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听着里面与外面的哭声,连张轩一时间也眼中含泪了,他心中暗道:“这狗日的世道。” ./57_ .。m. 第七十六章 战略 第七十六章 战略 崇王府正殿之中。 罗汝才正襟危坐,坐在龙椅之上,文武官员坐下手,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再加上文官大红官袍,还有武将鲜明的甲胄,明亮的大殿,庄严的卫士,一时间还真有一些朝堂之上的感觉。 “诸位。”罗汝才一身蟒袍,头带金冠,虽然长相差强人意,但是一身衣服烘托出他的威严,还真有几分气质。 “我军与闯王分道扬镳,而今暂住汝宁府,但是汝宁一府不是久留之地,该何去何从还请诸位教我。” “大王。”罗戴恩的资格最老,他第一个说道:“大王不是早就说过,要下江南吗?我们都等着下江南。” “对,下江南。”不知道谁先高喊一声,一时间本来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一时间有人说江南的美女,有人想抢江南的财货,等等,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罗汝才顿时皱起眉头,但也知道这怪不得他们。刘邦那些老兄弟们,敢在大殿之上,击剑斗殴,至于他们守规矩像大明朝廷那样议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质立即起身来维持秩序,高呼几声肃静。但是根本没有人鸟他。 “咚。”罗汝才将头上的金冠重重的砸在案几之上,说道:“谁再给我们废话,老子削了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不敢动弹半分了。 “行了。”罗汝才明白他这些手下,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也就失去cospy的兴致。说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张轩你说,下江南是你的意见,现在你就给我说说,这江南该怎么打?” 张轩说道:“是。” 他只觉得胸中翻滚,将他准备已久的大计划说了出来,说道:“怎么进攻江南,大帅轻车熟路,甚至各位将军,也有不少饮长江水的,从汝宁到长江,也没有什么艰难险阻,无非就是渡江而已。不过现在情况有一些变化,就是左良玉那厮,退的太厉害,畏惧闯王兵威,已经退到了九江一带。如果们想从安庆府一带渡过长江,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船只的问题,还有左良玉的大军,虽然左良玉大军跑得快,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左良玉大军还是相当有战斗力的。” 这一点,很多人都认同。 左良玉是有手腕的,不过左良玉现在也面临的麾下良莠不齐的问题,左良玉本部人马,也恢复了不少,但是外围的那些士卒,根本不过是流民 而已。 但是即便这样也架不住人多啊。 号称八十万大军,即便打个折扣,也有四十万,即便再杂鱼,四十万条杂鱼,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一时间下面议论纷纷。 曹营与闯营分开之中,曹营主力人马也不过在五六万左右。骑兵在三四万左右,这是曹营的绝对主力。但是在大江之上,曹营精骑发挥的余地并不大。 “既然左良玉这么难啃,我们就不要打江南了吧。”杨承祖说道。 一时间有很多人应和。 “流寇思想。”张轩心中暗道。 这些将领大部分都是流寇思想,不想打硬仗,但是打天下哪里能不打硬仗啊。不过张轩也没有想和他们硬顶,立即说道:“故而我们要舍近求远了。” 张轩一拍手,立即有人送上一张地图,他让两三个士卒拉开。 正是长江以北的地图,张轩说道:“这是淮河,我查过淮河水运,已经在汝宁府准备了不少船只,只需将辎重装船,放船而下,水陆并进,直扑凤阳。凤阳乃中都所在,马士英不敢不守,且凤阳的城防,大家也都知道的,纵然朝廷这几年修缮不少,但也挡不住我曹营数万兵马。” 在明末之前,中都凤阳的城墙从来没有修好过。根本无法与南京北京相比。 在座很多人,都跟着罗汝才,张献忠,破过凤阳城,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们纷纷点头称是。 “只有在凤阳歼灭马士英的主力,勇卫营,则长江以北,就没有我曹营的对手。到时候我们的行动就方便多了。可以东攻运河,截断漕运,可以北攻山东,作势攻京师,也可以分兵数路骚扰长江沿岸。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夺取淮安,因为淮安有粮。”张轩说道。 “淮安有粮食,有多少?”罗汝才说道。 “多少不知道,但是淮安是漕运的枢纽所在之地,每年数百万石粮食运入京师,多的不好说,最少几十万石粮食应该有吧。” “几十万石粮食。”这个数字一出来,很多人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特别是对于挨过饿的人,对这个数字更加眼红。 “皇帝老儿居然有这么多粮食?”李汝桂咬牙说道:“却让我们河南人都饿死了,这淮安一定要打。” 其实张轩对于淮安有多少粮食,并不是很清楚的,但是他却知道,淮安乃至运河一线之上一定是有粮食的。这一条沟通南北的经济大动 脉,没有粮食才是问题所在。 “让张轩说完。”罗汝才说道。 “是。”张轩说道:“我最看中的不是淮安的粮食,而是淮安的船只。运河之上的船只不少,只要夺取这些船只,打下扬州之后,就可以直接渡江,在南岸占据一个登陆点,一旦在南岸登陆之后,朝廷在江南的那些杂兵,如何是我们的对手啊?” “姑爷,你弄错了,运河里面的船只,是走不了长江的。”罗戴恩说道。 “还请罗大人细细说来?”张轩还真没有听过这个事情,立即问道。 罗戴恩抽了两口旱烟说道:“姑爷,运河里面的船只都是槽船,而长江里面的船都是江船,吃水什么都不一样,槽船进入长江之后,是不能用的。” 虽然罗戴恩所说的不清不楚,但是张轩联想到历史书上那些运河的照片,心中有几分了然了。 运河到底有多宽,张轩手头一时间也没有数据,但是他的印象运河并不是太宽的,人口挖掘的,水也不会太深,而且运河之中运输的时候,几乎是船挨船了,但是长江却是不一样。长江大风大浪,即便现代的船只也在长江之中沉过船。更不要说这个时代了。 “我只求用槽船渡江,哪怕是用绳索将船只连起来,用一次就行,可不可以?”张轩问道。 罗戴恩想了想,说道:“只能看天了。” 天好的时候,就是一块木板也能横渡大海,天不好的时候,即便是轮船也能长江之中淹了。这真是一个万金油的回答。 张轩心中暗暗郁闷,暗道:“我与罗戴恩没有什么冲突啊,他为什么忽然针对我?” 张轩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罗汝才开口了,说道:“张轩大致计划,就是这样了,有人别的想法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得不说,曹营之中敢打敢杀的不少,但是规划大略的人太少,张轩虽然是纸上谈兵,但是很多人只会拎刀杀人冲阵,纸上谈兵却是不会的。 “左良玉怎么办?”王龙想了半天,说道:“左良玉可是一个硬骨头啊。” “左良玉未必一直在九江。”张轩说道:“左良玉拥兵自重,已经让很多人不满意,最近我听说黄虎要打武昌,左良玉恐怕要救援,而且,即便左良玉一直在江南又如何,只要我们登上南岸,难道大家怕了他左良玉不成吗?倒是一决雌雄便是了。” ./11_ .。m. 第七十七章 右营统领张轩 第七十七章 右营统领张轩 “你们怕左良玉吗?”罗汝才冷笑一声,目光炯炯有神的扫过,说道:“怕。” “怕个鸟,有什么好怕。左良玉老子又不是没有打过。”张应元大声说道。 “对。”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人那个手中没有杀过人,没有打过硬仗,左良玉又不是没有碰过,打过胜仗,也打败过,更不要说将左良玉一古脑从襄阳赶到九江去,其中也有曹营的一分。 他们又怎么会怕左良玉这个手下败将。 “好。”罗汝才说道:“既然不怕,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大王,还有一件事,久拖未决,就是小袁营的求援,小袁营,被困在夏邑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时间长了,恐怕小袁营也无法支撑,故而还请大王速下决断,救与不救。不能再拖了。”张质起身说道。 张质这样一说,下面的人也议论纷纷。在座的这些人或许没有什么文采,但是一个个都是打老仗的,经验丰富之极,他们也知道,很少城池能坚守数月。更不要说现在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冬季过去,春季过来,冬麦还没有到收成的时候,是最容易饿死人的时候。 想来夏邑城之中的粮食也持续不了很长的时间。 再拖延下去,根本没有必要去救小袁营了。 “小袁营乃是曹营的盟友,一定要救的。”罗汝才一锤定音,订下了基调,只是话音一转,说道:“但是大军刚刚从襄阳到汝宁,粮食不足,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故而大军不可妄动,只能等五月之后,再行出兵,不过,小袁营情势危机,恐怕等不到五月出兵了,孤需要一员大将,先行前往,不求破敌,只求牵制住官军,为大军争取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那位将军愿往?” 罗汝才虽然在问话,但是目光却落在张轩身上。 张轩一听罗汝才的话,就知道罗汝才的话,不尽不实。 无他,张轩管过曹营一些事情,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单单是从闯营哪里敲诈出来的粮食,就足够大军用上好一阵子了。决计不会因为缺粮而大军停止行动。 当然了,粮食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罗汝才在汝宁等候一段时间,等五月之后,再行出兵,多收一季粮食,自然是更好。 但是行军打仗的时候,从来不是准备约充分越好。要看时机。 如果现在曹营大举逼近,马士英很可能就不战自退了。 张轩忽然想到张质的话,再看罗汝才的眼神,心中忽然明白,暗道:“恐怕将我从汝宁调开,也是原因之一吧。” “臣与袁将军,乃结义兄弟,臣请命为先锋,前往归德,还请大王成全。”张轩起身大声说道。 很多事情,都无法改变,如果硬顶的话,恐怕结果会更糟糕,张轩一想通这一点,就立即起身请战。 “好。”罗汝才嘴角微微带笑,说道:“张将军有此心,我岂能不成全。不过张将军一部未免太过单薄了。而且骑兵稀少,我此战以弱敌强,少不得一部骑兵相助了。“ 说到这里,罗汝才目光扫过诸将,忽然看在杨绳祖身上,说道:“绳祖,你带本部人马,助张轩一臂之力如何?” 杨绳祖有些意外,下意思瞄了兄长杨承祖一眼,见杨承祖没有丝毫表现,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些不对了,立即想起之前,杨承祖给他说的话:“绳祖啊,自从襄阳那一遭之后,掌盘子有一点变了,对老兄弟控制的更严了,我估计过一段时间,你我兄弟就要分开了,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不违逆掌盘子,掌盘子即便有些动作,但还是有分寸的,听着就是了。” 杨氏兄弟一直是曹营之中的一大派系。 之前,罗汝才没有那个心思,还可以容忍,此刻却是容不下了。不过君臣之间刀兵相见,那是下下之策,罗汝才只需稍加限制便是了,比如将杨氏兄弟分开。 “臣遵命。”杨绳祖说道。 “好。”罗汝才说道:“如今我曹营人多了,闯营分为左右前后中五营,我曹营也该分营了,封张轩为右军统领,下辖张轩本部,与杨绳祖本部。封杨承祖为左军统领。中军为自辖,由玉龙代管。” 张轩默默一算,罗汝才给的这个甜枣,着实不错,杨绳祖本部可有五千精骑。单单按战斗力来说,张轩所部不要看有万余人之多,未必是杨绳祖五千精骑厉害。 而今张轩统领小两万人马了。不过,想要真正整合这小两万人马,首先要折服眼前这位杨绳祖。 张轩想到这里,抬头微微一看,正好与杨绳祖对上眼了,两人微微点头示意,好像是好像兄弟一样。 其实杨绳祖对张轩并不是太服气,无他,张轩的资历太浅薄了,张轩刚刚入曹营的时候,人家杨氏兄弟已经是军中的小军头了。虽然后来因为都是河南人,彼 此关系亲近一些,但是让张轩一下坐到他上司的位置之上,杨绳祖心中岂能愿意,如果不是张轩是罗汝才的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才给他一个笑脸,恐怕当场就让张轩下不来台。 “军情紧急。”罗汝才说道:“张将军想何时出兵?” “明日出兵。”张轩说道:“正如大王所言,时间片刻也耽搁不得,故而明天一早,右军北上归德。” “好。”罗汝才说道:“如此就不留你了,下去准备吧,长史。” “臣在。”张质说道。 “你一并去,今夜之内,将所有物资都准备好好,明天开拔。”罗汝才说道。 “是。”张质说道。 张质与张轩一起退下来,张质二话不说,将张轩带进曹营的仓库之中,打开好几个仓库,里面火器不多,但是刀枪弓箭一应俱全。说道:“曹营的积蓄都在这里了,你今日就可以领走,如此一来,你四营一万两千人的兵器算是配足了。” “多谢大兄。”张轩顿时大喜,说道:“有了这些东西,我算松了一口气了。” 虽然火器,盔甲这些东西没有多少,但是寻常的刀枪盾牌弓箭,算是补齐了。不用张轩白手起家伤脑筋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王的意思,大王要了你的汝宁府,岂能没有表示,这还是一部分,还拨给数百骑兵,再加上贺虎头的所部骑兵,你也能筹出千余骑兵了。只是罗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张质说道:“粮食,以及其他辎重,你要多少,就给多少。总之,这一次保你后顾无忧,而且大王还让我告诉你,这一次不要那么老实。小袁营的事情,毕竟不是曹营的事情,事不可为自保为上。” “我明白。”张轩看着数个仓库,忽然心头一亮,他问道:“这些东西不是罗戴恩管着吗?” “罗戴恩!”张质冷哼一声,说道:“他如果单单是贪一点,大王也不会怎么他,他居然暗地里与很多人将领关系密切,跟谁关系好,这些物资都能随便给人。却不知道这些从襄阳得到的积蓄,是大王制衡诸将的重要砝码。而且管理的一踏糊涂,他自己都不知道曹营有多少家底,如果不是他姓罗,此刻早已被挂首辕门了。” 一下子张轩都想通了,暗道:“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将张质抢了他的位置的事情,算在我头上了。” 如果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如此得罪罗戴恩,张轩必定诚惶诚恐,但是如今,不过一笑而已。 。m. 第七十八章 开拔 第七十八章 开拔 一日开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张轩几乎忙了一个通宵,各样的命令从张轩的手中分发到四营之中,四个营之中,也都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辎重装车,武器分发下去。等等的。 保定营,西平营两个营没有在汝宁府驻扎,需要分头召集,在路上汇合,处理完自己麾下的事情之后,也派人去向杨绳祖送信,问杨绳祖所部准备如何? “告诉你们将军,早就准备好了,误不了事。”杨绳祖冷哼一声说道。 “是。”杨绳祖的亲兵立即答应一声,随即下去了。 “二弟,这个张轩不简单,你以后在人家麾下,要小心一些,不管心中怎么想,至少面子上过得去才行。”杨承祖说道。 明天杨绳祖就要跟着张轩北上了,乱世之中,任何一次别离,都可能是永诀,杨承祖推掉了所有事情,与弟弟喝上一杯。 “我知道。”杨绳祖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说道:“掌盘子没有亏待我,我虽然去给张轩当下属了,但大哥你却升上去了。也是不错。至少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张轩虽说有一点本事,但是真真有多少斤量,能玩得转两万大军吗?还与马士英数万官军对阵,一个不小心-----” 杨绳祖说到这里有些丧气,猛地痛饮一碗。“啪”的一下将酒碗砸在桌子之上。 “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累了。”杨承祖说道。 杨承祖很清楚,他虽然在曹营诸将之中表现不错,但却不是拔尖的一个。当然也不最差的一个,之所以能成为左军统领,很可能是给他的安抚,虽然曹营真正的主力,都在中军,左右两军,一看就是外系人马。 但是即便如此,对杨承祖来说也是一个大台阶。 不得不说,罗汝才决定争霸天下之后,曹营的士气都高涨起来,连各级将领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多了起来。 不过,这并没有多少坏处,大家都再想办法在未来的朝廷之中确定自己的位置。杨承祖如今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外系将领之中第一人了。 哦,张轩不算外系将领,他算是外戚。 “那有的事情。”杨绳祖说道:“多年来,一直是大哥照顾我,区区小事算的了什么啊?” “此行北上,放激灵点。”杨承祖说道:“见势头不好,自己想办法保命,不过最好将张轩一起带回来了。否则大王那边不大好交代。” “好。”杨绳祖说道:“ 我明白。大哥天色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保重。” “保重。” 次日清晨。 天还没有亮,张轩就早早出了门。罗玉娇站在门前送他。 其他张轩昨日忙完已经到了晚上了,他本可以在军营之中休息的,但是念及罗玉娇,这才匆匆回城,与罗玉娇温存了一两个时辰,就匆匆起身,上面而去。张轩回头看着这个女人,千言万语一时间说不出来一句话,乱世之中,离别匆匆,每一面都可以能是最后一面。有些不用说,彼此就知道了。 “保重。”张轩说道。 “你也保重。”罗玉娇说道:“还有照顾好虎头。” “放心吧,虎头一直会跟在我身边的,没有什么危险。”张轩说道。 其实以罗玉娇的本意,她想将虎头留下来。却不想虎头不愿意,执意要上阵杀敌,磨炼本事,将来好为父亲报仇。罗玉娇拗不过他,这才让虎头上阵,不过是作为张轩的亲卫。 在汝宁城外的官道之上,两个营六千人马,再加上张轩的千余的骑的亲卫,已经杨绳祖的五千精骑,渡过汝河,转道北上。 一日只顾行军,也没有什么交流。 不过在杨绳祖看来,仅仅是行军已经够厉害了。 张轩所部骑兵有些散漫,不过是刚刚抽调过来的,还没有磨砺好,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步卒,以一哨为一个小方阵,依次沿着官道北上,横成列竖成行,而且有百余骑兵,分撒在道路前后左右预警,是一个完整的行军队列。 杨绳祖一时间也收起了,对张轩的轻视之意,心中暗道:“这张轩的步卒,还真有一点看头,不过可惜步卒就是步卒。” 行军从来打仗最基本,也是紧要的技能。仅仅看张轩所部行进速度,再看行军之中的条理,杨绳祖就知道张轩并不是滥竽充数之辈,不过曹营之中,独重马队。轻视步队的风气,已经很长时间了,杨绳祖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一日之后,大军在上蔡下营。 一幕让杨绳祖的更加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西平营,与南阳营几乎前后脚到了上蔡,张轩四个营全部暗示到达。 “分进合击,还将时间掐得这么紧?”杨绳祖又高看张轩一眼。 现代分进合击是很平常的训练科目,但是在后世,很多军队都玩不来,因为没有准确的准确的计时工具,而且道路之上有很多意外发生,大军分进必须在某一个集合点等好久才能将人给筹齐。 其实张轩也是如此,不过是他对训练抓的紧,下面每天行军多少,心中有数,往上蔡县,也不是太远。故而才有这种几乎同时到达的现象。如果将距离拉长,需要数日行程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意外因素就太多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杨绳祖来说,也是很少见的,毕竟曹营的步卒从来是弱项。即便是号称精锐的也不过松松垮垮而已。 “张轩号称铁壁。”杨绳祖心中暗道:“倒真有几分铁壁的样子。” “大人,张将军请你议事。”一个亲兵说道。 “好,我这就去。”杨绳祖整整衣甲带着几个亲兵就过去了。 张轩似乎有一个习惯,凡是行军在外,统统不住房子,搭帐篷。 虽然在上蔡县城外,张轩也没有入城的意思。 杨绳祖一进大帐,眼睛一扫,发现该来的人,几乎都到起了,立即说道:“末将来迟,请统领恕罪。”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那么拘束,不知者无罪。”张轩说道:“坐。” 杨绳祖发现只有一个空位置,是张轩下首第一人的地方。心中微微有一点宽慰,也就坐了下来。 “人都来齐,也就开始吧。”张轩说道:“昨日时间紧,人又不齐,也就没有商议,而今人都到齐了,说说吧,这夏邑怎么救好?” “兵贵神速。”曹宗瑜说道:“如今敌情不明,只有加紧行军,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打开局面,否则以敌我兵力对比,如果我们不能打开局面的话。即便是挺进夏邑城下,难道还真想依城而战,大败马士英数万明白?” “故而先手最重要。”曹宗瑜说道。 张轩也明白,其实速度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突然性。只有高速行军才能造成进攻的突然性。在官军以为张轩所部好在汝宁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大营之外,这样才能取胜。 不过,张轩也很明白,任何事情都具有两面性,要先保证进攻的突然性,恐怕要面对大量的体力消耗了。 这是一场大冒险。 张轩心中一动,看向了杨绳祖。无他,他那只是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之下,才有的办法,现在手中握着五千骑兵,对张轩来说,回旋的余地可就大多了。 “杨将军,你怎么看?”张轩问道。 “这----”杨绳祖沉吟一会儿,说道:“如今敌情不明,就贸贸然的出击,未免太危险了。还请探明敌军部属之后,在做计较不迟。” 。m. 第七十九章 吴自兰来投 第七十九章 吴自兰来投 “好。”张轩说道:“就请杨将军派出精锐马队,去探一探夏邑城外的底细。”张轩说道。 “末将遵命。”杨绳祖说道。 杨绳祖知道这个任务,他责无旁贷,毕竟整个大军之中,也只有他麾下的马队最为精锐,派精锐马队当哨探的事情,不从杨绳祖军中抽人,从哪里抽人。 不过,张轩也不是那一样将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寄托到别人身上的人。自然也要派出马队,寻找消息。 只是罗岱一去,张轩麾下没有了得力的骑将,一时间心中很是懊恼。 虽然敌情不明,那是数百里之外的敌情,最近这些县城,大多是闯营与曹营占据的,虽然曹营与闯营之间已经撕破脸了,但不管怎么说看,都还挂着一张皮不是。 对沿途军队的一些要求,地方上不敢也不能拒绝。 一路行军,倒还顺利。 不过,很快就遇见一件意外事件了。 “是你。”张轩说道:“你不是在临颍了吗?” “将军,在襄阳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大家伙不忿闯王无耻,受您恩情,也不愿意在闯王麾下混了,他们都愿意来投奔你,我就弃了官,一并过来了。还请大人收留。”吴自兰说道。 张轩一听就知道,吴自兰所言不尽不实,想必是吴自兰是张轩的人,临颍地方上都知道,而张轩又是曹营的人,闯王变成大顺皇帝之后,明面上对曹营宽恕了,但是暗地里没有少排挤曹营安插在地方上的人马。吴自兰恐怕被张轩最后所说的话连累,在临颍混不下去了。所以来投奔张轩。 此刻张轩想起了,还觉得自己小肚鸡肠。 不过,不管怎么说,怎么看。吴自兰主动来投,张轩也不能拒绝,说道:“吴兄弟来投,我自然再欢喜不过了,却不知道带了多少人来?” “一千多人,都是临颍的棒小伙,来投奔将军您打天下的。”吴自兰说道。 “好。”张轩说道:“吴兄弟,就暂且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卫吧。这一两年军中变化很大,吴兄弟不熟悉熟悉的话吗,我怕吴兄弟不知不觉之间,犯了军法,可就不好办了。至于你带来的临颍子弟,都安置在临颍营之中,想来也委屈不了他们。 不过张轩默默计算,暗道:“我从临阵抽调这么多壮丁,会不会将整个临颍的壮丁给抽空啊?” 这个时候的张轩也只是想想而已。 安置了吴自兰之后,随即又有人来拜 访,却是一名信使,乃是大顺河南节度使粱启隆写给大顺汝宁节度使张轩的。 其中充满了挑拨离间之语,不过最后倒也有一点别的东西,就是关于王汉,马士英的兵力部署情况。 其实整个大顺嘴担心袁时中的不是别人,正是粱启隆。 他担心并不是与袁时中的关系多好,纯粹是唇亡齿寒。粱启隆是师爷出身,没有打过仗,而且即便是打过仗,手中也没有多少人马啊?张轩在汝宁软硬兼施,才算是将所有土寨都纳入自己的管理范围之中,粱启隆可没有这个本事,即便手头有几千兵马,也不敢与官军一战,而且袁时中被官军消灭之后,粱启隆就首当其冲了。 故而不管曹营与闯营之间,有什么矛盾,放在粱启隆的心上,正他想张轩赶快去解了夏邑之围再说。 张轩刚刚虽然不知道粱启隆的情报是真是假,但是却细细揣摩一番。 “大人。杨将军求见。”吴自兰说道。 吴自兰很快就适应了角色,担当起张轩的亲兵了。 “请他进来来。”张轩说道。 杨绳祖进来之后,立即说道:“将军,有消息了,准确的消息没有,但是大概的消息却已经有了。” 随即杨绳祖将一张绢布铺到了桌子之上,拿起一个烛台,说道:“将军,请看,这就是永城,这就是夏邑,这是睢水。” 张轩细细一看,发现跟粱启隆弄过来的情报,相差不大。 首先是马士英的交通线,就是睢水。 睢水是淮河的支流,马士英大部分辎重都是从凤阳运过来,沿着睢水运到永城来了。不过夏邑在永城北方几十里,没有河道相邻,故而从这里转为陆运,还有一部分继续沿着睢水北上,到文家镇转陆运,可以节省一段路程。 这一道睢水根本就是支撑马士英保持在归德存在的生命线。 张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断掉这一条线,不过细细一看,不由长叹说道:“可惜了。” 显然马士英跟张轩想到一块去了,驻守永城的居然是黄得功。 “既然勇卫营大部分都在后方保证后勤,那么在前面攻城的是谁啊?”张轩心中如何闪过这个疑问,细细一看,却是:“刘泽清,刘良佐,金声桓。” 马士英总督三部兵马,做长围困住夏邑城。 不过,张轩看了马士英的布置,反而松了一口气。 “马士英的攻击欲望不强烈,反而相当的保守。”张轩心中暗道:“不过 ,这样一来,即便我不来救援,夏邑也能坚持很长时间了。” “杨将军,有何良策?”张轩问道。 杨绳祖沉吟一会儿,说道:“其实我们在睢水西岸下营就行了。这马士英明显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军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便是了,我看马士英本人,也有拖延时间的想法。” 张轩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虽然如此,但是也要防止另一个情况。如果马士英觉得拖延时间,只需一支流寇就够了,进而猛攻夏邑城,到时候我们救与不救?” 杨绳祖问道:“那依统领的意思是?” 张轩沉吟一会儿,其实杨绳祖的办法,不失为一个敷衍了事的办法。但是张轩在临颍城南之战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给他的最大教训是,绝对不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即便现在他也想占据先手。 “我有一个计划,只是太冒险了,却不知道杨将军,愿不愿意听我的。”张轩说道。 杨绳祖说道:“统领说笑了,军令在身,不敢有半点违逆。将军下令即可。” 张轩还能信他的鬼话吗?像这样的高级将领,不事先沟通好,岂能真正是一道命令下去就行了? 张轩立即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的一点点的告诉了杨绳祖,杨绳祖顿时皱起眉头,说道:“统领好大的手臂,如此一来,你就将这一战的胜负手,放在我身上了?你就如此信任我吗?” “不。”张轩说道:“我信的是,曹营精骑,天下无双,当初我是也跟着大队人马奔袭过襄阳城的,难道这区区小事,杨将军给我说办不来吗?” 杨绳祖明知道张轩是激将法,但依旧忍不住,说道:“好,这件事情,我给将军办妥。不过,我事先跟你说好啊,一击不中,我可就立即撤退了,不能为你殿后了,到时候你走得了走不了。我不要说我言之不预。” 张轩说道:“这事情我都想过了,如果你不行的话,我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在睢水之西下营,到时候你这五千骑在营中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那么我这就去准备了。”杨绳祖说道。杨绳祖走到门,又回头说道:“张统领,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小白脸,不过,你这个虎口拔牙的胆子,的确不错。我有几分信闯营给你取的外号了,小周瑜。” 杨绳祖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张轩暗笑道:“这都什么审美观啊?不能取一个好听的外号吗?” 随即张轩的心就沉了下来,又是一场赌局,下注了。 。m. 第八十章 人未至,风先到 第八十章 人未至 风先到 第二日一早,杨绳祖就带这部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虽然五千人马的消失,还是会留下痕迹的。但是随即张轩的行军变得大张旗鼓起来。 行军速度也慢了不少。 走了两日,才来到涡河西岸。 不过,此刻的涡河,已经不是涡河了,可以说是新黄河。 去年一场淹没开封城的大水,灌入了涡河的河道之中,将整个涡河两岸所有人家都冲走了,更不要说船只,桥梁之类了。 虽然新任河南巡抚王汉还有几分爱民之心。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将决口给填平了。 但是黄河对河南大地的伤害,却不会一下子消除,别的不说,单单说现在整个开封府城还在水中。就更不要说其他地方了。 “这一带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过去的。”张轩站在高处。 这个位置,让张轩有一种身处黄河大堤的感觉,两岸大片大片的滩涂,中间只有一道浅浅的流水,而这大片的滩涂之中,偶尔有白色的东西露出来,那不是石头,而是人骨。 是去年黄河决口的遗留。 “将军。”吴自兰带着苦笑,说道:“去年一场大水过后,这一带全都变了。我看了下面的滩涂,好些地方都是淤泥,人马走上去,恐怕会被吞进去。只能想办法,填出一条道路来。然后修建一道浮桥过去。别无他法。” “天地之威,一至于斯啊。”张轩说道。此刻他心中有一点担心杨绳祖,却又劝慰自己,暗道:“杨绳祖南征北战多少年,什么样的局面没有见过。这点有事情应该难不住他。” 此刻张轩才明白,另外一件事情,他其实疑惑于袁时中既然打不过,为什么不快点跑,见了这一条河才发现,这一两年之内,这一道黄河的新河道,俨然是天险级别的存在。 张轩就地扎营,用土木将淤泥填平,并在河上架上一座浮桥。才能过河,这样一来,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最少三五日之内。 就在张轩扎营的当晚。 杨绳祖口中咬着小木棒,脚下铺着一城稻草,没有点火把,只是借着月光照明,不过上旬的月光也亮不到什么地方去。 杨绳祖走得这一条小道,是当地人刚刚发掘出来的,毕竟,不管变成怎么样了,两岸都有交通的需要,不过这条小道,也只能行一人而言,那么杨绳祖加宽了不少。也只能容一人一马经过。 “这是什么路啊?”杨绳祖暗道:“张轩说得比 唱的好听,结果根本没有路走。” 不管杨绳祖心中怎么的埋怨。该做的事情还是有做的。 艰难辛苦的一夜,杨绳祖终于踏上了涡河东岸,结果一清点人数,居然折了近百人进去。 杨绳祖暗暗咬牙,脸色都青了。 曹营马队与步队不一样,对于步队来说,死多少都不会让杨绳祖皱一下眉头,但是马队却不一样,这一段时间之内,义军活动的主要范围都在中原不在三边,在三边找一个会骑马射箭的人,轻松写意,但是在中原的话,这样的人不好早。 不要看曹营马队屡次扩充,其实真正的精锐,还都是崇祯十四那时候的老班底,还有从官军之中转化过来的骑兵,大概在三四万左右。 死一个,杨绳祖都心疼。 “走,按原来的命令,昼伏夜出。发现大军行踪者,杀无赦。”杨绳祖说道。 曹营骑兵匆匆而过,只留下百余具淤泥下面的尸体。 张轩在涡河这么大的动静,又没事丝毫隐瞒的样子,消息自然而然的传到了马士英的手中。 马士英沉吟一会儿,对身边的杨龙友说道:“文骢,你觉得这位张轩该怎么对付?” 杨龙友刷的一下,将折扇收起来,然后砸在手心之上,说道:“瑶草,你心乱了,这不正合你意吗?在这里打,总比西进强多了吧。” 马士英遥遥头说道:“我这个大明督师,在河南之地上,犹如敌国,真是莫大的讽刺。反而是贼人能征集当地民夫为军中效力。也罢,将这消息传下去,要求各部严加戒备,算算时间,这曹操的女婿,还有四五天就要到了。” “王汉那边瑶草准备怎么办啊?”杨龙友说道。 “王汉还真是麻烦事?”马士英沉吟一会儿。 王汉提拔之快,有几分骇人听闻的感觉,数年之前,不过区区一县令而已,而今已经是一省巡抚了。北京那位陛下,真是不知道让人怎么说才好。往汉有没有能力?马士英不否认,是有几分能力。 但是有能力,有后台,也就是皇帝陛下,而且爱惜名声,自视甚高,一心想要做名臣的王汉,与被士林之中声明狼藉的阮大城举荐的马士英,两人的关系能融洽才好。 在刘超之事上,两人就有分歧。 马士英要杀刘超,以震慑天下,而王汉觉得,要么不受降,既然受降之后,就不能出尔反尔,否则将国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最后还是马士英胜利了。 现在王汉其 实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他拖延在这里,只因为一件事情,希望能得到马士英的支持,王汉想要西征。将河南各地给夺回来,将王汉这个河南巡抚坐实。 现在整个河南,只有黄河北边,以及黄河新河道分开,开封往东,这两块地方,为官府所用。其余的要么被义军所站,要么被土寇所据。根本没有王汉这个河南巡抚的立足之地。 王汉此刻就驻节于归德城之中 不过归德城也相当残破了,不足以支撑大军。所以王汉就驻扎在文家集。也就是夏邑西边,睢水东边的一个大镇。 “先派人给王汉送信,告诉他贼人来袭。让他小心戒备。”马士英说道:“让黄得功安排好永城之事,带着本部人马过来。” 马士英预感,在这夏邑城下,恐怕要有一场大战。 文家集之中。 天下战乱,很多地方,只有一个地名而已。 现在的文家集,既没有文家,也没有集了,根本就是一片废墟。 王汉以文家集的废墟为根基,好生整顿了一番,作为自己的营地所在。 此刻他也接到了马士英的书信,匆匆一看,王汉沉吟片刻,说道:“桑大人,你从汝宁而来,这张轩可曾知道?” 与王汉对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桑开,此刻的桑开比起在汝宁的时候,好像老了很多岁一样,他趁着张轩攻刘洪起的时候,从刘家跑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组织。 一想起张轩的种种,桑开咬着牙说道:“此人乃巨贼,比曹操对朝廷的威胁还大。” “哦。”王汉大吃一惊,说道:“何出此言?” 于是桑开将张轩的种种政策说了一边,王汉听闻大吃一惊,说道:“这----”一句话从心中涌出,在嘴边打了一个转,又咽下去了:“此人如此行事,恐怕还真有几分王者之相。” 他强制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给掐掉,说道:“如此来说,此人非杀不可,正好此人不过率万五之师,就敢来归德撒野,朝廷重兵在此,岂能容他。” “但愿如此吧。”桑开心中暗道。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不知道这种不祥的感觉从什么地方而来。 王汉正着召集诸将,安排战守之事的时候,忽然听一人来报,说道:“睢水对面,有大队贼人,黄尘掩日,旗帜遮天,不可胜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到了。” “什么?”王汉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可能这么快?” 。m. 第八十一章 夹河对峙 第八十一章 夹河对峙 睢水河道并不是多宽,历史之上,睢水也因为黄河泛滥数次拥堵。也在明清交际之时,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不过,这个时候,睢水还存在,只是张轩看到的睢水,河道狭窄,运输量也是相当有限的。 张轩才理解,为什么马士英大军的辎重要地,不在文家集,而是在永城。 不过,此刻这都是小事。 张轩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对面,有几分人仰马翻的感觉了。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浑身上下有几分酸痛。问身后说道:“西平营能坚持住吗?” 沈万登说道:“统领不必忧心西平营,西平营虽然是新建的营头,决计不会拖大军后腿,我们从涡河昼夜兼程而来,区区小河,如何能挡大军去路,西平营愿为先锋,踏破睢水。直插敌营。”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沈将军,我军一日一夜之间,跋涉百五十里,人困马乏,军力疲惫,不是兴兵的时候,不用着急,自然有用得着西平营的时候。” “可是如此一来。我军如此行军有何意义?”沈万登说道。 一口气跑上一百五十多里,这种高强度行军,对张轩所部来说,负担也是非常之大的。 沈万登虽然说西平营还能战,不过,他自己也知道,现在西平营的战力,恐怕不足之前的一半。 不过是凭借一口气,硬撑着而已。 比较敌众我寡,张轩又弄一个虚虚实实的花样。在杨绳祖率军北上的时候,张轩就刻意降低了行军速度。 故而马士英估算张轩的行军速度的时候,出了差错。 渡过涡河之后,将三天的路程缩到一天一夜之间,这才给王汉一个突如其来,兵临城下的感觉。 “少时,”张轩微微一笑,说道:“老师教我打拳。”张轩说着摆出一个拳击的架势,说道:“没有学几日,但也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放在前面这一只手,不过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而后面这一只手,才是打人用的。” 张轩握紧右手说道:“秦猛” “末将在。”秦猛大声说道。 罗岱被调走,贺虎头才十三岁,也不是能托付大任的时候,张轩就将秦猛重新调过来,担任亲兵统领,管理一千余骑。 张元海代替秦猛成为临颍营的一名哨官了。 “放出所有哨探,给我弄清楚,敌人所有的动静。”张轩说道。 “是。”秦猛大声答应下来。 “ 邓和。”张轩叫道。 “在。”邓和立即答应道。 “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临颍营,虽然我知道临颍营现在也很累的,但是修建营地,警戒官军的事情,我与军中所有人的性命,都交给临颍营了。”张轩说道。 “末将遵命。”邓和立即下去安排了。 “其他人全部给我休息。”张轩抬起头,看看天色,还是中午时分。说道:“今天夜里说不得有一场夜战要打。” “是。”众将齐声应和,在铁甲碰撞之声中,都各自散去了,做自己的准备。 张轩站在睢水西岸,远远的看着对面。纵然有望远镜也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烟尘升起来。张轩估计对面出动大概万人左右的军队。 当然只是估计而已。 “也不知道对面的将领,有没有勇气。渡河攻我?此刻大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张轩心中暗道。 不过,对此张轩并非没有准备的,这睢水是对面的屏障,也是张轩的屏障。 “统领。”贺虎头想了好一阵子,说道:“你刚刚演示的拳法,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张轩还可以搪塞过去,但是贺虎头正处于一心想要练好武艺,为父亲报仇的时候,任何武技,他都想学。 张轩当年所学的,也就是一个架势而已,那有别的东西来交给贺虎头啊。 “虎头,你记住。武技不过是小道而已,最多百人敌,想要战胜闯王,你要学万人敌之道。”张轩正色说道。 “还请姐夫传我兵法。”贺虎头一张稚嫩的小脸,冷得好像冰块一样。严肃无比的说道。 “好。”张轩对自己行军打仗的本事,从来没有保密过。反正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 就在张轩正在从最基础的行军开始,行军队列,警戒队列,原地驻守队列,出战队列,这种最基本的东西教授贺虎头的时候。 王汉此刻也到了睢水东岸。 王汉只觉得身边嘈杂之极。 对王汉来说,张轩来得太快了。快的反应不过来,他心中暗道:“还好,有这一条睢水河在,否则这个时候贼人恐怕就要袭营了。” 王汉自己知道自己。 虽然依靠文家集这个破败的小镇,省却很多的修建营地的苦劳,不过,文家集所在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麾下的将士驻扎的时间长了,也都散漫起来了。 贼人在对面的营寨都立起来了,而他麾下将士 ,才刚刚在东岸这边列阵。 “巡抚大人。末将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渡河进攻,还请巡抚大人下令。”卜从善慷慨激昂的说道。 王汉用千里镜看睢水西岸百余步的距离之内,一道木制栅栏已经修建好了。正在向两边延伸。栅栏里面有一些车辆,车辆上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火炮,至于火炮后面,一朵朵帐篷都已经打开了。 贼人的驻扎速度很快,他得到贼人到达睢水西岸的消息,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 在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之内。贼人就已经将营地弄得差不多了。 再看卜从善麾下松松垮垮的士卒,王汉对卜从善能攻破睢水之后,顺势大破贼人营地的信心,也就消减了不知道多少。 “卜将军勇气可嘉。只是贼人有备,恐怕不容易进攻。而且探马已经探明,贼人后面并没有大队援军,只需马公兵马一到,贼人定然束手就擒。无须大动干戈,不过,要先将渡河船只准备好,待援军一到。就大举过河。” 王汉甚至觉得这卜从善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打消渡过进攻的决心。 不过,王汉即便是猜出来又怎么样,必须仰仗卜从善这个总兵官。 “是。”卜从善躬身答应下来,说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今天夜里也要加强戒备,小心敌人夜间渡河。”王汉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叮嘱了几句。 “请巡抚大人放心。”卜从善几乎要拍胸脯说道:“有末将在,贼人绝对不能夜渡睢水。” 王汉说道:“如此便好。” 卜从善下去之后,王汉的脸色微微变冷了,双手捏着千里镜忽然看见了对面的张轩。 “桑大人,对面可是张轩?”王汉将千里镜递过去。 桑开拿过来,看向张轩,片刻之后,就放下来说道:“说来惭愧,下官与张轩打了好几次交道,但并没有见过张轩,不过听闻张轩在贼营之中,一度因攀附曹操之女,被称作小白脸,对面之人,英气勃勃,到有几分颜色,估计就是他吧。” 王汉再次看向张轩,张轩似乎有所察觉,也用千里镜看了过来。 “哎。”王汉放下千里镜,叹息一声说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张轩本身的底子就不错,再加上气质出众,虽然脸上添了一道伤疤,乃李自成所伤,却也恰到好处,让他的相貌不至于类于中性。 王汉自诩也是美男子,不敢自称美凤仪,但也觉得相貌堂堂,但是一见张轩,难免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m. 第八十二章 马士英的应手 第八十二章 马士英应手 “来得好快。”马士英大吃一惊,随即冷笑说道:“区区一赘婿出身的贼人,看不起我马士英?我不去找你,你反而来找我。” “来人,击鼓聚将。”马士英大喝一声。 “是。”随即轰轰轰的鼓声想起来了。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 夏邑小城此刻被马士英团团包围之处,从城墙之上,任何一个角落向外面看去,首先看到的都是那一道远远低于城墙的长围。 这一道丈余高的长围,是城中不可逾越的天险。 “外面怎么回事?”袁时中陡然惊醒。 如果张轩此时见到袁时中,估计都忍不住袁时中了。 袁时中憔悴了不少。 其实到现在夏邑城中的粮食,还足以支撑。 但是守城最重要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信心。 长围建城之前,还能与外界偶通音信,但是长围建立起来之后,就音信渺茫了。 而且袁时中最后接到的消息,不是别的,就是曹营与闯营翻脸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袁时中五内具焚。不敢透漏半分,他对下面所言从来是援兵将至。 但是究竟有没有援兵,有多少援兵,虽然曹营一直说四月出兵。这个承诺究竟能信几分,袁时中也不知道。 袁时中不是没有想过投降。 只是刘超的下场给袁时中一个很大的惊醒,他宁可咬着牙再撑一段时间。再等等曹营的援兵。不到最后关头,不敢也不愿意投降。 因为战事险恶,袁时中一直住在城楼之上,故而马士英那边隆隆的鼓声一想起来,袁时中立即就听到了。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人任何人能告诉袁时中。 “传令下去,各城头严密关注外面的情况,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即报于我知。”袁时中沉吟一会儿,说道:“还有,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 “说不定是援军到了。”袁时中心中暗道。但是却不敢肯定。 夏邑城南一里余地,马士英的大营之中。 “隆隆”的鼓声猛地停息了。 但是在所有人的而耳朵之中,似乎还有回音回荡。 “凤阳总督马大人到。”一声拖着长长的报名。 马士英身穿大红官服,走着官步在大帐最中间坐定。 儿子马銮站在身后,按剑而立。 一坐下来,下面所有的将官都齐声跪倒,大呼:“拜见马大人。” “都起来吧。”马士英直入正题说道:“张轩,张凭之此人,谁打过交代?” “大人所言可是曹操的女婿吗?”刘泽清咬牙说道:“末将曾经与此贼打过交道,当初末将从河北渡河,至朱家镇,就是他与袁贼合击于我,末将岂能不记得啊。” “哦。”马士英微微一笑,他倒不知道,原来他麾下有一个张轩的老相识而已。 其实他不知道的,与张轩交过手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金声桓也与张轩交过手。 不过金声桓是左良玉的人,与刘泽清,刘良佐,乃至勇卫营,马士英都不是一路人。 就金声桓本人来说,他早就想回去了。左良玉也多次来信催促。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马士英压着不放人。而且金声桓心中未免没有一些小心思。也就留了下来。 即便留下来,但是也多以保存实力为要,很多事情,不过是冷眼相看而已。 “这张轩战力如何?”马士英问道。 “不过尔尔,依多为胜而已。”刘泽清傲然说道。 金声桓心中觉得不对,他至今还记得,张轩在临颍城南的决死进攻。 他对张轩所部的感觉,是人数虽然少,但是却是一块硬骨头。 真正说起来,刘泽清没有与张轩所部交过手,只是不管怎么说,刘泽清渡江之战,都是一场败仗,损失惨重的败仗。 刘泽清自然要将敌人说得越多越好,好证明自己的非战之罪。 时间久了,刘泽清自己也觉得,定然是袁时中与张轩联手围攻自己,否则自己怎么能败啊。 “张轩来了。现在就在文家集西边。被睢水挡住了。”马士英说道:“区区一小贼,胆大包天,诸位将军,谁愿意为人将此人擒来。” “末将愿往。”刘泽清说道:“还请大人准许,让末将与张轩算算旧账。” “刘总兵有此心,本官又怎么会不准许啊?”马士英说道:“不过此贼凶顽,将军也要小心行事。听从王巡抚的命令。” “是。”刘泽清答应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没有。 围城需要兵力,纵然是有现成的长围,也是如此,马士英估计自己能抽调出来的兵力,也不过万余兵力而已,也就是刘泽清所部现在的兵力。 “王汉麾下有万余之众,再加上刘泽清所部万余,一共有两万多人,两倍于敌,想来即便拿不下张轩,拖住张轩应该没有问题。”马士英心中暗道。 他随即调整了部属,让刘泽清将自己的部下抽出来。 这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忙完这些,估计天色也晚了,而且 王汉再怎么说,麾下也有万余人马,想来坚持数日,也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刘泽清决定明日出兵了。 马士英将事情布置下去之后,立即写了一张手令,派人传到黄得功的手里。 这道手令没有别的,就是命令黄得功从永城西出,迂回到张轩后面,马士英要前后夹击,以三倍兵力,一举将张轩给拿下。 即便是拿不下来,也要打跑,为自己的战绩之上,再填上一场大捷。 时光匆匆,转眼是傍晚时分了。 这个时候刘泽清才整理好一切,只等明日出兵了。而一个地方,也有不少人,都整理好一切等着出兵了。 在文家集东北方向,也就是从归德到永城的官道旁边的小村庄之中。 此刻好像死一样的宁静。 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村庄在现在的河南大地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如果有人进入村子一看,就会大吃一惊。 数千人都在村子中间休息。 数千人马人挨人人挤人,马儿全部屈膝卧在地面之上,旁边有一个士卒枕着马鞍,靠着在自己的战马边睡觉。 除却十几个放哨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不得不说,他们是太累了。 他们就是杨绳祖所部。 为了不让官军发现,他们昼伏夜行,还不能生火,全部是喝凉水,啃干粮。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小路。而且要绕大弯子,这数日之内,杨绳祖所部的行程最少在七八百里之远,小一千里了。 如果不是河南数年大乱,早已是人烟稀少了,政府对下面的控制力不足,数千人马过境才会让官府没有发觉。 或者说,并非没有发觉,毕竟数千骑兵,不是数百骑兵,留下的痕迹,又怎么能不被发现。不过,大明朝廷对河南几乎彻底失控了。 发现大队人马的消息,层层汇报到王汉那边,是需要时间的。 张轩也是走过这一带,太知道这一片是一个什么情况。 只有走得快,消息是追不上杨绳祖的速度。 不过,也不是没有暴漏的危险的,最危险的就是现在,官军再无能,驻扎在一地,四周也要放夜不收的。 “今天是四月十五了。”杨绳祖振臂而起,他有一点睡不着了。“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时间了,却不知道张轩到底靠谱不靠谱,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杨绳祖也没有答案,在这种秘密行军之中,他不可能还与张轩保持联系,他索性起身,看一看麾下将士的情况。 。m. 第八十三章 马踏明月 第八十三章 马踏明月 杨绳祖起身一个个走过去。 无数士卒就地而眠,不过他们的机敏的很。不机敏根本不可能曹营马队之中待下去。 杨绳祖所到之处,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士卒醒过来,见了杨绳祖立即准确起身行礼。 “多睡一会儿,天还没有黑。今天晚上有行动。”杨绳祖一个个按下去。 小村本就不是多大,不过一会功夫,杨绳祖就将所有人看个遍,忽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杨绳祖走过去,发现几十具尸体。 这就是这个村庄原来的人。 这个村子,杨绳祖不知道叫什么村子,这对他来没有意义,不过杨绳祖看得出来,这个村子之前被打破过,寨墙被扒翻了好几个地方。之前似乎是一个大村子,不过现在只有几十个流民在这里栖身。 不过,这些流民也死在这里。 杨绳祖所部一路之上昼伏夜行,凡是在路上撞见大军的人,杀无赦。 杨绳祖也习惯了。 杀人与被杀人。他对身边的亲兵说道:“走的时候,记住将这些人给埋了。” “是。”亲兵说道。 随即杨绳祖随即来到外面警戒的地方。却在寨墙之上有一个老卒居然在抽旱烟。 “怎么回事?”杨绳祖说道:“这个时候敢抽烟。” 这老卒立即将旱烟磕磕,揣在怀里,说道:“二公子,我老五没有这烟提神,根本撑不住,见谅,见谅。” 杨绳祖叹息一声,他能怎么样啊? 这是为数不多还叫他二公子的老人。当初他们杨家举家从曹操,这杨老五也是家丁之一。 “注意点。”杨绳祖说道:“我见了无所谓,但是别人报到我这里,我也饶你不得。知道吗?” “知道,知道。”杨老五点头哈腰,满脸皱纹的脸微微一笑,就好是一朵菊花,大嘴裂开,两个大黄牙别出来,中间有一道缝隙,还有一大片菜叶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饭。 “没有什么问题吧?”杨绳祖说道。 “没有问题。”杨老五说道:“我办事,二公子还不放心吧。” 杨绳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杨老五虽然看上去有一些不靠谱,但是还是靠得住的,他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杨绳祖放眼看去,只见一片苍茫,四月植物都在拼命的生长,开启一年的绚烂。 杨绳祖还能看得出来,这疯狂生长的植物还有一些田埂的隔离,说明数年之前,这里还是农田,不过如何再荒下去, 就只能当成野地重新开荒了。 “好好的地,都荒了。”杨绳祖叹息一声,说道:“也不是谁下的手。” “我知道是谁?”杨老五说道:“我听老人们说过,崇祯七年还是八年来,闯王的儿子小秦王死在夏邑附近,闯王大怒攻破夏邑,连同夏邑附近的寨子全部给屠了。” 杨绳祖皱眉说道:“闯王的亲生儿子吗?” “谁知道。”杨老五说道:“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谁知道是真儿子,还是义子。” 这种八卦聊一两句就行了,杨绳祖的兴趣没有在这上面,叮嘱道:“今天晚上小心一点。注意安全。我顾不了你。” “二公子放心吧,杀我老五的人还没有出生的。”杨老五又露出他两颗大黄牙笑道。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月亮的影子在在天空之中渐渐浮现,杨绳祖看时候差不多了,也就回来了。 此刻所有的士卒都已经被叫了起来。 “就所有的干粮都分发下去。”杨绳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冷酷说道:“今日获胜,自然有粮食,如果败了,也就用不着干粮了。” “是。” 这种迂回突击,对骑兵的负重要求极高,多出一斤干粮,就多费一斤的力气。 本来都是计算好的数量。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也不多了。 营地顿时嘈杂起来。 喂马的喂马,吃干粮的吃干粮。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除却偶尔有碰撞的声音,以及马儿的嘶鸣之声外,就只剩下咀嚼喝水,吃饭走路的声音了。 当太阳散去了自己的光芒,月亮开始自己表演。 杨绳祖骑在马上,就这月光,看着下面黑白两色的脸庞,什么也没有说,一拉缰绳,出了庄子。 地上似乎有一个小水坑,正好倒影着一轮明月,杨绳祖的坐骑没有丝毫犹豫的踏了上去,将这一轮明月踩碎。 此刻大队马队,骑马的人都不是太多的。除却一些斥候之外,其余的士卒都是牵着马走。 因为今日之前不同,今日有战斗。在开战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保养好马力,是没有个骑士都要做的事情。 “报。”一个斥候说道:“敌人并没有在文家集。” “什么?”杨绳祖大吃一惊,说道:“怎么会没有?” 他与张轩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是以文家集的官军为目标的。 是因为文家集是张轩东征第一个要遇见的官军,也是因为王汉与马士英之间微妙关系,张轩并不知道其中有多微妙的,但是张轩在明末的经 验就是,大明文官之中大多不和。如果他们全部精诚合作了,反而是怪事。 而且马士英大军分别在,夏邑城外,与永城两处,守备工事都比文家集好。 不打文家集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是事到临头忽然发生这样的变化,如何不让杨绳祖大吃一惊。 “该怎么办?”杨绳祖心中暗暗琢磨。他严密的封锁消息的时候,也被消息所封锁。 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继续南下,派出所有的探马,不要怕暴漏,必须知道官军现在在什么地方?”杨绳祖骂道:“我就不信了,万把人还能跑了不成。” “是。” 杨绳祖一声令下,队伍之中的夜不收纷纷上马,以杨绳祖现在的范围扇形分布,向南而去。 杨绳祖的努力是有成果的。 不过,一会功夫,就见天空之中,一朵烟花爆开数里之内清洗可见。 只是这朵烟花并不是义军的信号。 其实不管这朵烟花是不是义军的信号,都不重要了,如此明显的信号,不被官军发现,都是不可能的了。 “上马,打火把。”杨绳祖之前,还想突然袭击,不过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了。 杨绳祖用马鞭一指,说道:“向东南方向,走。命令所有斥候,不必汇报,用烟花指引大军方向。” 杨绳祖始终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骑兵的最好的武器,就是速度。 被发现,暴露了,并不要要紧。 只有跑在消息之前就行了。 郎朗的月色之下,无数火把在跳跃着,就好像一段滚滚火流,从北到南冲了过去。 时不时有一朵烟花在郎朗的月色之下,爆炸开来。 马蹄之声也渐渐的响亮起来,不过就算是月色如此明亮,依然有人在黑暗之中坠马,这是免不了的事情。 月色如洗,为苍茫大地打上底色,星星点点的火光不住摇动,如同生命一般。好像是滚滚洪流一般。 烟花的色彩单调,唯有红焰而已,也遮挡不住月色的光芒。 月亮就有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一般。无言无语的看下苍茫人间。 如此有意境的水墨画,却是杀戮开端。 无数火焰的光芒猛地冲南边撞入杨绳祖的眼帘。不用说了,有这么火光的地方,定然是官军大营。 “伧啷。”一声,杨绳祖猛地拔刀,厉害道:“兄弟们,吃了这么多天的苦,就为了今天,跟我杀啊。” 随即有无数人应和道:“杀。” 。m. 第八十四章 催命烟花 第八十四章 催命烟花 “怎么回事?”王汉白日一直在观看对面贼营情况。越看越心惊,越看就越没有底。 毕竟王汉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的军队,即便仓促修建大营,也是整整齐齐的。 那些站岗放哨的士卒,更是好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他不知道,张轩也不是多放心的,一直没有休息,担心官军会突然进攻。入夜时分才熬不住了,毕竟他跟着大军一起行军,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 除却一匹马。 有张轩在,临颍营士卒自然要表现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王汉见此,心中难免忧虑,也暗暗庆幸他没有莽撞的派卜从善进攻。 所以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此刻猛地被人从睡眠之中叫起来,难免有些脾气。 “大人,卜总兵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仆役说道。 一听紧急军情,王汉心中猛地一紧,暗道:“是哪里出了变故吗?”对卜从善这个人,王汉还是有了解的,不管他能不能打的,但是也是一个有眼色的人,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他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修行的。 “让他稍等片刻,”王汉说道。随即对仆役说道:“快给我打盆凉水,让我洗把脸。” “是。”仆役也知道事情紧急,故而立即为王汉更衣的更衣,打水的打水。 王汉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功夫,就穿上官袍,走了出来。 此刻卜从善已经在外面跺脚了。一见王汉出来,也不管失礼不失礼了,大声说道:“巡抚大人不好了,贼人大队人马从北边而来了。” “怎么回事?”王汉大吃一惊,说道:“从哪里来的贼人啊?贼人不是在西边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管贼人从什么地方来了?”卜从善说道:“还请巡抚大人立即集结全军。准备夜战吧。” “好好好。”王汉面无人色,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起来。” “是。”王汉身边的亲兵立即答应下来。 不管王汉有没有用,有了王汉的命令,整座大营就算有了主心骨了。 一时间无数篝火,火把亮起,将整座大营照得亮如白昼,远远的看去,好像是某个地方失火了一样。 只是即便如此,官军的集结速度也远远不如张轩所部。从叫醒所有士卒,到所有士卒集结好,进入战斗状态,没有大半个时辰是不行的。 但是官军现在有大半个时辰吗? 其实此刻前哨战已经打响了, 不是别的,就是官军的夜不收,与义军的斥候。 双方在无人观看的夜色之中,拼命厮杀,一朵朵爆发的烟花,都是他们战斗人证明。 要么是官军夜不收最后的报警求救信号。要么是义军斥候拼命突前,为大军指引方向的烟花。 “砰。”一朵烟花猛地爆炸开来,这一次没有在别的地方,就是在大营之上。 大营北边的望楼之上。 卜从善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即便是火焰的光芒也遮挡不住他一脸沮丧之色。 因为他明白,这个烟花一定不是己方的,因为在自己家大营上面放烟花,根本是毫无意义。 如果是敌人的烟花,只能说明一间事情,那就是敌人到了。 但是士卒还没有整合好。 而且并不是光士卒的问题,这座大营也有问题。 修建一座大营,要花费不少功夫,王汉所部是文家集突然向西挪移了十几里左右,才来到的这里,一天之内,根本不能建造一座完整的大营。 而且贼人在西北,所以修建的时候,也是优先修建西边的营防,而此刻贼人却从后面杀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措手不及。 “如果晚上一天,就一天。”卜从善咬着牙暗道:“局面就要好上不少。” 只是现实不会为任何的意愿而改变,卜从善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杀。”一阵喊杀之声远远的传过来,在卜从善的耳朵之中,就好像是合唱一般,低沉多了。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而已。 不过,他眼睛看见的东西,给他带来更多的惊悚。 只见他的瞳孔之中,远处有一点火光,几不可见,随即这火光多了起来,一点两点,随即一大片,好像大河决堤无边无沿而来。 一名官军猛击一边的警钟。 “叮当当---”好像催命一样的警钟拼命的响起来。 卜从善也立即从望楼之上下来,他要去做准备,至于是做什么准备,就不知道了。 在官军大营西一两里的地方,张轩被秦猛猛地叫醒。 张轩醒过来一跃而起,抓起地面的靴子,就要往脚上蹬,一边蹬一边问道:“有什么情况?” “官军营地大乱,你出来看看吧。” 在军营之中,张轩几乎不会脱衣服睡觉,特别是战时,不过是将白日的披风披在身上,找一个地面眯一会儿而已。 此刻张轩将披风系好走之后,立即出了大帐,跟着秦猛走上大营的望楼之上。 却见一朵朵 的烟花绽放开来。官军营地之中,有无数嘈杂的声音传来,只是传到张轩这个地方,就听不真切了。 不过,张轩听不明白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却能听到他们情绪之中的慌乱。 “好。”张轩激动的热血上涌,也不知道是一边火把的颜色,还是张轩本来的脸色,通红无比。 “现在是谁值夜。”张轩大声问道。 “是属下。”王进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张轩眼睛一瞄,发现曹宗瑜,邓和,沈万登都已经到了。 “你们立即召集各部,王进才你去组织渡河的工具。大军渡河。”张轩说道。 “是。”四个人之中,即便有人不知道现在这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机会难得。大喝一声,立即下去准备了。 张轩看着大营之中无数篝火,肉眼可见的从各处蔓延开来,不过片刻之间,就灯火通明。 大营之中,留有好几个校场,就是为突然集结所用的。 不过,一两刻钟之后,临颍营第一集结完毕。南阳营西平营依次集结完毕。 张轩立即问道:“王进才,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进才大声说道:“统领过来看。” 张轩跟着王进才下了望楼,就看见百余面好像是门板一样的木板在一边堆叠着。 有人正如长梯骨架,将这些木板铺在上面,接出一道长长的木桥来。 反正睢水并不是多宽。 “睢水有可以泅渡的地方吗?”张轩问秦猛道。 “有一两处,入夜之后,我派人试过,睢水并不是太深,有两处特别浅。骑兵可以涉水而过,不过稍稍远一点。”秦猛说道。 “你立即派人过去,与杨将军汇合,让杨家知道,大军就在睢水西岸。”张轩说道。 张轩这样做,是为了按杨绳祖的心,也是万一今日战事不能干脆利落的解决,也好让杨绳祖有撤退的路线。 “是。”秦猛立即下去安排。 “保定营留下了,驻守营地。”张轩说道:“临颍营居中,南阳营,西平营左右两侧,一起渡河,记住将声势给闹大,阵面给我摆开,地面之上全部给插上火把,虚张声势。不管能不能渡河,先将对面给我吓住。”张轩说道。 打仗打的士气,如此前后夹击之下,又是夜战之下,敌情不明,如此前后夹击。能有多少士卒还能保持冷静的心态。 王汉所部,张轩后世都没有听过。如果他们有这样的素质,张轩在后世定然听过一耳朵才对。 。m. 第八十五章 大破之 第八十五章 大破之 杨绳祖调门喊得很高,但是似乎按着马速,并没有急速狂奔。 “报,大人,官军营寨不全,营寨外面也没有壕沟,只有一道栅栏。”这名斥候大声说道。 “好。”杨绳祖大喜说道:“天赐良机。” 连他也没有想过官军居然懈怠到如此地步。如此机会如果他还把握不住的话,他就不是杨绳祖了。 杨绳祖陡然加速,带着数千士卒在黑暗之中狂奔起来。 “轰。”官军简陋的营地之中,猛地开炮了。 在杨绳祖看来,就好像是在地面之上绽放开来的烟花一样。带着致命的炙热,炮弹在黑暗之中散发出红色的光芒,被黑暗瞬间吞噬,消失不见,却是炮弹在急速飞行之中,让炮弹通红的高温迅速散去,在黑暗之中,高速移动的炮弹,双方都看不清楚。 只是不管看见,还是看不见,炮弹都在哪里。 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显示出这一炮的威力。 随着一门大炮打响,剩下的大炮,杂乱的响起了。 杨绳祖冰冷的嘴唇带着一丝冷笑。 “他们乱了。” 这个时代的火器如果不能保持持续输出的,与之前的投石机弓弩并没有什么区别。 杂乱的炮声或许有些威力,但是在夜色保护之下,冲上来的曹营士卒伤亡要比他们相信的小。 “砰砰。”百余骑围绕栅栏打响了三眼火铳。 “夺夺。”箭如飞蝗而来,有的钉在栅栏之上,还有一些穿过栅栏,射在栅栏后面,如果说命中率的话,其实并不是很高。 不过这一阵射击,让后面本来慌乱的官军更加慌乱了。 火炮的轰鸣之声,随即变得断断续续了,更加凌乱。 “散开。”数十名义军战士,下马冲过来,他们身上都穿着棉甲,棉甲在月光与火光之下,看不清楚什么颜色,只能看见铜钉在火光之中,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数十个人每个人都举起斧头,看着斧头每一个都十来斤重,能将这么重的斧头挥动自如,说明这些士卒都是义军之中的精锐,大力士。 官军这边虽然组织的一团糟糕,无数箭矢,铳子乱发乱打。但不是没有威力。 即便是身披棉甲,也挡不住这样打击,一连好几个人都被掀翻在地,剩下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好几根箭矢。 有得仅仅是挂上起而已,但是有得却有鲜血渗透出来。很明显是受了伤。 “啊。”冲在最前面的义军战士,疯狂大吼,好像要将所有紧张恐惧都吼出来一样。他几步冲到栅栏之前,抡起长长的斧头,重重一斧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木屑乱飞。 十几根长枪猛地从栅栏的缝隙之间,伸了出来,重重的捅在这人的棉甲之上。 斧头再次扬起,却从手中脱离,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半个斧头陷入土地之中。只剩下斧头的木柄还在高高的扬起。 随即被一具尸体压在上,木柄被压翻,正好从这具尸体的下面伸出来,被知道被何处的鲜血染红,对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纵然伤亡惨重,但是义军依旧前仆后继,没有一点动摇。 “总兵大人在哪,总兵大人在哪?”一个军官在疯狂的大吼。 军中乱成一团糟糕。此刻却找不到顶头上司卜从善卜总兵了,更是慌成一团。 “杀。”无数喊杀之声,几乎凝聚成音浪,从西边传了过来,这个军官转头一看,却见整个睢水西岸几乎都照亮了。 无数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少说有数万火把在招摇。 “扑通。”一声这名军官跪倒在地面之上,口中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完了。” “一二三。”几十个人一起大喝,十来米宽的栅栏轰然倒地。每一根原木之上,都有斧头劈砍的痕迹,或浅或深,有得已经断了。 不过由于,劈砍角度的问题,不可能太低,故而这木栅栏还剩近一米的遗留,无法是有些地方,高一些,一些地方少一些而已。 如果按照行军的规矩,应该用一根根原木烧黑一头,修建木墙,上面还有巡逻的平台。 这种营寨,在日本战国之中,应该可以称为某某城了。只是使劲仓促,根本就是急就章。 就卜从善本人来说,是想明天再修修。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杀。”喊声之上顿时高起 杨绳祖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快马加鞭带着百余骑直冲而来,他的眼睛注视着近一米的栅栏,拉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绕,将缰绳往手上缠了一段,猛地拉起。 杨绳祖的坐骑,四蹄腾空,看似缓实快冲进营地之中。 从官军的士卒角度看去。 一轮明月从杨绳祖身后照射而来,杨绳祖将身子伏在马背之上,唯一一柄马刀高高扬起,一丝光芒在刀锋上流动,似乎要将月亮的光芒接应下来一般。 这一丝刀芒一闪,借着马力披进一名士卒的脖 子之上,人头飞起,鲜血喷射进火盆之中,火盆之中的火焰,似乎猛地爆燃来。 紧接杨绳祖的长刀挑起爆燃的火盆,一下子击飞,无数燃烧着火炭,飞溅出来,落在帐篷之上。 风声呼啸,杨绳祖根本没有停留,向营中杀去。 无数义军骑兵从缺口之中冲了进来,带起来一阵阵风。 火苗在帐篷之上,摇曳生长,每一队骑兵冲过来,都会带动火焰摇晃。 在这频繁的摇动之中,火苗迅速膨胀,烧透了整个帐篷,好像是一朵通红的花儿,拼命向四周放射出热量。 被点燃的不仅仅是这里,从天上俯视,大片大片的火焰拼命渲染着自己的颜色。 无数马队以百人为一队,四处追杀官军。喊杀之声,人仰马嘶之声,刀兵相接之声,呼喊声,惨叫之声,乃至火焰燃烧之声,风吃旗帜的猎猎之声,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简直有如鼎沸。 官军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已经陷入崩溃之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现在这个情况,任何一个有一点军事经验的人,就知道败局是无法挽回了。 在杨绳祖的指挥之下。 无数马队好像是一个个小箭头,从四面八方向一个地方而去。 就是营地的最中央。最后抵抗的地方。 “大人,快走吧。”卜从善焦躁不安,他是一个老兵油子,一见情况不妙,二话不说,就准备走。 只是他想起贺人龙的前车之鉴,咬牙决定将王汉一起带走。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整个时候王汉居然撑起英雄了。 王汉一身官袍整洁无比,冷冷的看着卜从善说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岂有避贼之理,且国家以数万将士托付于我,兵败不过死国而已,也算是死得其所。卜总兵随意即可。” 说实在的,王汉现在杀了卜从善的心思都有了。如此大败,王汉自忖自己果然脱不了干系,但是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卜从善身上。 如果卜从善不是临阵脱逃,最少不会败得如此凄惨。 真是王汉知道不能。 无他,卜从善想要逃走,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他自己的家丁都带上了。数百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悍之士。一旦在这里火并起来,王汉也没有信心拿下卜从善。 他还有留着兵力与贼人做战,而且--,想到这里,王汉在心中冷笑:“卜从善啊卜从善,现在这个局面,你还全头全尾的离开这里吗?即便是我同意了,贼人也断断不会放过你的。” 。m. 第八十六章 余烟袅袅 第八十六章 余烟袅袅 “噗”有人落水。 当杨绳祖冲进大营之中后,睢水西岸也就变成不设防的状态,连淅淅沥沥的箭雨也没有了。 阻挡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睢水河了。 不过,这一条河并不是多宽,虽然仓促之间,准备不足,但是对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最先完成渡河准备工作的是临颍营。 临颍营是张轩的老底子,临颍营之中,张轩手把手培训出来的军官最多。 故而在感受对面只有轻微的抵抗之后,邓和干脆莽了一把,不管不顾,派人游过去,拉紧两道绳索,在这两道绳索之间,搭建木板梯子之类,弄出一道浮桥。 张元海第一个带队冲了过去。 张元海所部根本没有到齐,不过是几十个人而已,就这么一冲,对面就崩溃了。 张元海趁势追杀,居然直接闯进对面大营之中,占据营门之后,不敢再冲,毕竟身边的士卒太少了一点,等待后续援军。 第二个完成渡河的是南阳营,毕竟曹宗瑜善于练兵,绝非张轩自以为。张轩所部所有的规章制度,虽然有张轩军事思想,但是将这些军事思想落在实地之上,不少都是曹宗瑜的功劳。 对张轩那一套,曹宗瑜了解的更加透彻。所以虽然南阳营是新组建的营头,但是实力仅次与临颍营。 不过,西平营就差多了。 反正张轩已经通过临颍营的浮桥过河之后,西平营还没有忙清楚。 张轩来到官军大营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月亮早已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去了,天上群星重新闪耀起来。 张轩首先问道的,就尸体烧焦的味道。 大片大片的灰烬,也说明了,刚刚在这一座营地之中,有一场大火烧过。 不过,临颍营的士卒已经在维护秩序,扑灭火焰,保证营中的物资的完整。 “拜见统领。”杨绳祖得知张轩过来之后,立即过来迎接,拜倒在地面之上,说道。 “杨将军快快请起。”张轩连忙快走两步,将杨绳祖扶起来,说道:“今日一战,杨将军乃是首功之臣。” “末将不敢居功。”杨绳祖说道:“都是统领运筹帷幄之功。” 如果说之前的附从张轩,还是看在罗汝才的面子之上,但是现在杨绳祖看重张轩,却大半是因为张轩自己了。 天下之间定义将军 的标准只有一个,能不能打胜战,能打胜战的,就是好将军,不能打胜战的就是垃圾。 不管张轩用了法子,打赢这一战之后,杨绳祖看张轩的目光自然不同,在礼节之上也恭敬了几分。 “将军不必过谦。”张轩说道:“轩不过有策划之能,但是数日之内战战千里,又贼月圆之夜,倾力一击,大破官军,如此之能,即便是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而已。如果将军不首功,那么谁是首功。今日所获之女子钱帛,右军其他各部分文不取,尽赏杨将军。” 说实在的。 张轩对这一次迂回计划能不能成功,心理也不过五成的把握。 一来是张轩信任曹营精骑。这样的行军能力,曹营骑兵一定是具备的。 二来,张轩对自己也有自信,自信能收拾了最惨的局面,不过杨绳祖全军覆灭,张轩率部撤离而已。 虽然撤退是比较艰难的军事行动,但是张轩还是有信心,将右军各部撤过新黄河的河道。凭借这一道人造天险拜托追兵。 不过那个时候,袁时中只能自求多福了。 “用汝宁府换取这五千精骑,是在是赚大了。”张轩心中暗道。他不过是牛刀小试,就试出来精锐骑兵的威力。 “杨将军立即将你麾下收拢过去,就地休息,收拾残局的工作就交给其他各部。明天一早,你们还要行军。“张轩说道。 “统领您的意思是---?”杨绳祖似乎猜出张轩的意思。 “对。”张轩说道:“明天,我们要直接进攻夏邑城外的长围,夏邑城解围。” 张轩心中暗道:“我的力量最大的时候,就是现在了,养精蓄锐半年的士卒,又增添了罗汝才拨下来的武器,不敢说武装到牙齿了。但也可以说是整员满编。而这个状态不可能持久的,随着时间的拉长,与消耗的增加,军中的状态,会消退下去。所以最有可能解救夏邑之围,就是现在,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时间越长,对我来说越是不好。弄不好,还能将自己给搭进去。” “所以快打,越快越好,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张轩心中暗道。 “末将明白。”杨绳祖立即低声安排自己的亲兵,到营中传令,就地休息。 “河南巡抚王汉,死于乱军之中,总兵卜从善似乎带着家丁向南方逃窜。当时追赶不及,只能托下来了。”杨绳祖说道。 “王汉可惜了。”张轩心头一叹,不得不说,对于宁可浪费半年的时间,也要先修好黄河大堤,才南下剿灭义军。 这说明这王汉还有 几分爱民之心。 “厚葬吧。”张轩说道:“你也赶快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着仗要打。” “是。”杨绳祖立即退了下去。 清点了一下骑兵士卒,整个军事行动大概有三百多人折损。可见战阵之上死的人并不是太多的。 杨绳祖将士卒抽调下去,就地休息。 张轩接受营中琐事,立即有人来报,说:“营中抓住一个大官,官军里面称呼他为桑大人。” 桑大人?张轩发动脑筋,似乎没有想起几个姓桑的官员,随口说道:“先关起来再说。” “是。”下面的人立即去办了。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张轩整理物资清单,心中着实被吓了一跳,无他,物资比较多。 不是小看王汉,即便他是河南巡抚,现在河南残破到什么地方,他也筹不出来这些物资来。 只是现在这些物资都归张轩了,张轩顿时大喜暗道:”来的时候太急切了。粮食堪堪够用而已,如果想要长久的僵持下去,就必须补充粮食。可解了张轩燃眉之急了。 所谓食敌一钟,当吾十钟。不过这些粮食的囤积点,并没有在这里,而是东边不远处的文家集。 “报。”一个传令兵来说道:“秦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秦猛就走过说道:“末将拜见统领。” “怎能来的这么晚?”张轩问到。 按理说秦猛应该走得比张轩快才对。 “路上遇见了逃出来的卜从善,大战一些场,斩杀卜从善。 卜从善人头在此。”秦猛大声说道。 “好。”张轩一听卜从善这个名字,心中就厌恶之极。一想起卜从善在黄河大堤上做的好事,张轩顿时有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说道:“将人头挂在辕门之上,让全营士卒看一看。” “是。”秦猛说道。 此刻天空渐白,启明星在东方分外耀眼,能见度也上去了,最少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而且地面之上漂浮在大地之上的烟雾,就好像是狼烟一样,大片大片的弥散开来。 虽然空气之中,还有这样那样的味道,但是在张轩感觉很是神清气爽。说道:“秦猛,官军遗留了大批辎重在文家集,你立即起身,去接管文家集,不可让文家集落到官军的手中。如果实在守不住,可以烧掉。” “是。”秦猛大声说道。退后数步翻身上马,带着麾下兄弟,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的方向,是正东方,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m. 第八十七章 袁时中的嗅觉 第八十七章 袁时中的嗅觉 纵然一场战事发生在夏邑城西好几十里之外,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夏邑那边不知道的话,证明马士英是聋子瞎子。 事实证明马士英或许不是天下名帅,但也绝对不至于是聋子瞎子。 就在杨绳祖晚上举火行军的时候,已经被夜不收探明行踪,飞马报到马士英的手中。 天还没有亮,马士英就已经被惊醒了。 马士英一身白色的丝绸内衣,头发散开,坐在椅子之上,前面有两个侍女都手持铜壶,不过是一个铜壶装得是热水,一个铜壶装得是冷水而已。 一个侍女正在往马士英身前的铜盆里倒热水,为马士英洗脸。 “什么?有贼人大队骑兵,从北边过来,王汉所部?”马士英听了杨友龙所说的话,几乎不敢相信,说道:“从哪里跳出来数千精骑?” 随即又骂道:“王汉该死。”一脚将侍女给他打得热水踹飞。 两个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好像是两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不敢出一声,就算是一个侍女手被热水烫伤,起了燎泡,也只敢遮住不敢叫疼。 只有金黄色的铜炮在地面上打转,光滑的好像是铜镜一样的盆地,先后倒映出马士英与杨龙友的脸,只是两人的脸色都有一些扭曲。 马士英说王汉该死,也是有原因的。 无他,王汉是河南巡抚,又驻扎在西边,归德方向还一些州县服从王汉的指挥,居然被人钻到身边才发现,简直是无能之极。 马士英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刘泽清所部派还是不派?” “姐夫。”杨龙友说道:“一定要出兵,东林那些人可看你不顺眼的很,这王汉又是陛下看重的人,此番如果王汉出了意外,恐怕东林人会在陛下面前说话。到时候你如何自处啊?” 马士英也不是官场新手,他很明白,接下来什么畏敌如虎,见死不救等等罪名就要按在马士英头上了。 不管王汉现在怎么样了,马士英必须表现出一个营救的态度。 这一战不是要与张轩打的,而是与朝中那些人打的。 马士英叹息一声,说道:“我是怕,我现在接到的消息,只是贼人攻王汉的营地,如果王汉咬着牙还在坚持还好说,如果王汉已然崩溃,刘泽清一部,恐怕不敷用,如果刘泽清再崩溃,我手中能打牌面又折损一张啊。” 马 士英心中很矛盾,一方面对麾下的将军心中不满,觉得他们跋扈,除却黄得功之外,马士英都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另一方面,马士英又知道,这些军头手中的战力,是支撑他这个凤阳总督的重要力量,万万不可有失啊。 “只能多派些人吧。”杨龙友说道:“令金声桓部一并出击。令黄得功立即折返。带勇卫营大部到达,张轩区区贼寇,不足为虑。” “好。”马士英说道:“传令下去,让他们加紧。” “是。”杨龙友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马士英闭上眼睛,再缓缓的睁开,收敛怒气,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和的说道:“给我打水。” 在扬龙友的安排之下,刘泽清所部与金声桓所部都动了起来。 夏邑南城门城楼之中,有一个用帘子隔出来的空间。 袁时中就在这里休息。 “将军。”一个军官说道:“将军。” 袁时中猛地惊醒,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说道:“怎么回事?” “对面不对劲。”这个军官说道:“他们提起埋锅造饭了。” 袁时中与官军在夏邑城下对峙也有好一阵子了。 袁时中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查看敌阵。 对面几时起床,几时吃饭,那个地方是谁的部下,火炮布置如何,这些东西,都是袁时中天天要研究的东西。 袁时中身边的人也都明白。 袁时中出来一看,果然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一道道白色炊烟冲天而起,就好像是无数伸向天空的手,随着风向左右摇摆。 他查看天色,顿时觉得时间不对。早了半个时辰。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判断有问题。不过,他很快发现了其中差别,暗道:“刘泽清的人去哪里了,为什么对面之刘良佐的人?” 再想起昨日的动静,他的心跳都似乎漏了一拍,暗道:“真的有援军来吗?或者是他们的诱敌之计。” 他沉吟一会儿,就下定决心,不管有没有,都要试一试。这么多天他也看出来,马士英并没有一口气将他吃掉的意思,此刻耍花招的可能性,毕竟低。而且即便不知道马士英想做什么,只有秉承,敌人想做什么,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做就行了。 “传来下去,今日早饭加餐。不限量。”袁时中说道。 虽然夏邑城中的粮食还够,但是袁时中已经未雨绸缪的节省粮食。全军上下包括袁时 中自己,都不能吃饱饭。 故而袁时中憔悴的样子,一半是心力交瘁,另一半是饿的。 命令传达下去,顿时袁时中的部下之中掀起一阵欢呼之声。 连年饥荒的后遗症,有得人不怕死,却怕饿,只有能吃饱,即便是断头饭也吃得。 双方相距不过一里多,有些地方,还不如一里,如果用千里镜的话,更是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的距离。 官军有什么动静,袁时中很快就知道,袁时中有什么动静,官军也是快就知道。 消息报到马士英这里。马士英出了大帐,登上望楼,却见夏邑城大门洞开,一队队士卒在城墙之下列阵,不过片刻就有几千士卒列好阵势。 袁时中所部的军阵继承张轩的一些特点,纵然没有张轩所部列方阵,列的漂亮好看,但也是整整齐齐,条理分明。 “袁时中嗅到味道了。”马士英冷笑说道:“且不去管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大人,这样不妥吧。一旦刘,金两位将军离开之后,这长围就只能依靠刘总兵了,却不知道刘总兵,何不问问刘良佐刘将军的意思?”杨龙友委婉的说道,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认为刘良佐不足以担当大任。 马士英也皱起眉头,对他麾下将军,马士英还是有谱的,最让马士英放心,战力也是最强的,就是勇卫营。 不过勇卫营上面还有一个卢九德,让马士英不得不与卢九德打好关系,再用勇卫营的时候不要掣肘,毕竟有些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剩下的就数刘泽清,与金声桓。 刘泽清之前还有渡河之役,不管怎么说,敢渡河陷阵,被贼人围攻,还能全身而退,可见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至于金声桓是左良玉本部人马。也值得信任。 不要看左良玉对义军不战而退,弃敌千里,但是就左良玉本部人马来说,还是能打的。 就刘良佐的实力,马士英不大放心,刘良佐是边军出身,但是似乎没有独挡一面的战绩,之前是依附总兵牟文绶,后来又跟着黄得功。 最后积功到总兵官。 到底有几成成色,马士英心中也是没底,他转过来问道:“刘总兵,你觉得如何?” 刘良佐外号花马刘,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得不回答道:“大人,长围四寨坚固无比,只是连接四寨的甬道狭长不好防御,恐怕小袁营从甬道之处突围,卑职兵马未必能全部堵住。还请大人留些人马,以做万一之备。” 。m. 第八十八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八十八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马士英恨不得大骂刘良佐废物。但是看周围人的摸样,不得不按捺心中的怒火。 不得不承认,刘良佐所担心的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马士英这样分散抽调兵力,单单刘良佐所部,并不比袁时中所部的人多多少。 但是外面长围的防御面积,却远远超过了里面的夏邑城的防御面积。 同样数量的刘良佐所部,未必是袁时中所部的对手。 刘良佐的担心,或许难听,但是的确是事实。 “是我大意了。”马士英心中暗道。 “马公,将金将军留下来。”刘泽清意气满怀的说道:“区区张轩小贼,末将手到擒来。无须金将军相助。” “刘总兵,勇气可嘉。”马士英说道:“张轩小贼,就托付给刘总兵了。” 马士英从善如流,安排了刘泽清之后,对刘良佐说道:“刘将军,抽调尔部数千人马,下去与小袁营一战,我就在这里看着。” 刘良佐大声说道:“是。” 刘良佐答应的爽快,丝毫没有减轻马士英心中忧虑。 “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马士英心中暗道:“我已经失了先手。可恶的王汉。” 一想到这个局面都是王汉的疏忽大意带来的,马士英对王汉恨得有几分牙痒痒。 “隆隆”的鼓声再次响起,官军从各处出营,在靠着长围列阵。 鼓声之中,所以士卒都鼻孔张大,死命的握住手中的长刀,长枪,只等一声令下。就是一场厮杀。 不过,袁时中可没有立即开战的意思。 官军在外面,即便是损失再多,也能补充上来,但袁时中夏邑城中,只有这万余可战之兵了。 他也损失不起。 面对下面请战的请求,袁时中忽然下令道:“命令每百户中一半士卒休息,一半士卒继续待命。” “是。”小袁营士卒虽然不理解袁时中的用意,但是却依旧遵守袁时中的命令。 “好狡诈的袁时中。”马士英一下子看出了袁时中的意图,千里镜注意的地方,不再是下面的士卒,而是城头之上的火炮。 张轩铸炮的时候,也没有避开袁时中。甚至当时还有小袁营的工匠打下手。对铸炮一些细节不大明白,但是大致情况却是明白的。 其实将铸炮由泥模改成铁模,对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并没有什么技术难度。 袁时中很容易就复制出来了。 官军攻城的时候,就被小袁营的火炮狠狠的教训了一遍 。 而现在袁时中摆明是想在火炮的庇护下做战。 如果刘良佐进攻的话,要承受炮火的打击之中,才能与小袁营交战。 这样买卖吃亏之极,马士英才不做。 但是如果这样撤兵的话,马士英也觉得脸上无光,挫动士气,想了片刻,传令给刘良佐说道:“看着小袁营。”至于看道什么时候,却没有说了。 就在夏邑城下有一场尴尬之极的对峙的时候,张轩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之中。 首先,张轩很明白,他麾下的士卒,不管是是四个步营,还是杨绳祖的骑兵经过一夜鏖战都已经很疲惫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 但是秦猛传来一个人让他很不舒服的消息,那就是大队官军西进,最少有两万之数,具体多少,还在探测之中,是刘泽清的兵马。 “来的好快。”张轩心中暗道:“只要晚一天,只要晚上一天,局面就大大不同了。” 如果张轩突入睢水西岸,是拳击之中的前手试探,杨绳祖的夜色突击,就是一记凶猛的勾拳。 而刘泽清紧急来援,就是一拳打出去,还没有收回的这个空档,敌人猛地一记直拳。 最好是挡一下。 张轩甚至可以撤回睢水西岸,与刘泽清对峙。 但是张轩又明显的感受到机会。 对,机会。 以寡敌众,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用时间与空间分割敌人,以达到你永远是与同等数量,或者少余同等数量的敌人交战。 不管是打架,还是打仗都是一个道理。 此刻张轩吃掉王汉部,刘泽清所部对张轩来说并没有绝对的数量优势。 至于张轩为什么不等修整一日,来日再战。 一来,张轩不能放弃文家集的粮食,二来,就是一种直觉,官军也不傻子,绝对不会与打游戏一样,你打死一人,送上来一个,如此再三。 如果想抓住这个机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最短的时间之内结束战斗。 时间就是今天。 “做,还是不做。”张轩缓缓的踱步沉思。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他们感受到张轩正要做重大决定,只是有人能猜得到,有得人猜不到。 “统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攻是守,不能在拖延下去了。”曹宗瑜大声说道。 最坏的决定也好过不做决定。 张轩也知道不能犹豫下去了,他一咬牙下了决定,暗道:“刘泽清是鱼腩,不管是历史上,还是在黄河上与之交手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今几乎同等条件之下,我如果不管与刘泽清交战,将来遇见八旗怎么办?” “而且,我的优势其实也就在交战之后的前几日,一旦这前几日不能与袁时中取得联系,或者打破夏邑之围,剩下的只有撤退了。袁时中就没救了。” “不管怎么说,袁时中是结义大哥,即便为了结义这两个字,也要冒一次险。” 张轩可能自己没有感觉,自从襄阳之变后,他一脚将历史踹向了另一个方向之后,张轩的自信心大大增强。 “全军立即拔营,方向正东。”张轩大声说道:“临颍营在前,保定营第二,南阳营第三,西平营最后,马队与我一起行动。” 张轩之所以想与马队一起行动,却是绝对马队是他控制力最薄弱的环节,如果战事处于下风的话,四个营不敢说不会崩溃,但是崩溃之前,各级将领还有努力作战,但是对杨绳祖就不知道了。 在明末张轩见识过一个又一个坑友军的家伙,在这一场不占据优势,在体力之上曹营右军还处于劣势的战斗之中,他要排除所有的隐患。 “是。”所有人朗声答应道。 “告诉所有兄弟,刘泽清不过手下败将而已。”张轩说道:“今日大破刘泽清,明日攻破夏邑营,后面我们与小袁营会师。” “去吧。”张轩手一挥,所有人都下去了。 张轩的帐篷之中只剩下贺虎头一个人了。张轩忽然想起了罗玉娇,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放在鼻尖似乎能嗅到罗玉娇的发香。 这想香囊之中,没有别的,只有张轩的一束头发,与罗玉娇的一束头发纠缠在一起。正所谓结发夫妻是也。 而且这香囊针脚很乱,上面的图案也有些别扭,甚至有一点丑,鸳鸯绣的连鸭子都不像,不过在张轩看来,却是最美丽的图案。 无他,这个乃是罗玉娇亲手所缝制。 贺虎头说道:“姐夫,这一战能不能打赢啊?” 张轩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隐瞒贺虎头,贺虎头看见张轩如何制定作战计划,实行做战计划,更明白,今日一战,是张轩计划之外的东西。 故而有些担心。 “不知道。”张轩将香囊塞进怀中。 “那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吗?”贺虎头问道。 张轩让贺虎头过来,在贺虎头的耳边说道:“当将军的第一要诀,就是永远不要让人看出你在害怕,记住,是永远,哪怕是死,也不行。” 张轩说过之后,留给贺虎头一个笑脸,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m. 第八十九章 老对手 第八十九章 老对手 “当。”两柄长刀交击之起。 两匹交错而过,双方交击的时间弹指之间,秦猛的武艺是随着曹宗瑜罗岱学习着,这一刀虽然惊险万分,震得秦猛从手腕到手臂全部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他事先将刀柄绑在手上,这一下就脱手了。 比起从辽东下来的骑兵,乃至于曹营精骑在武力上还显得有些稚嫩。 如果不是有张轩的支持,秦猛未必能服众。 此刻,双方主力的战斗还没有开始,骑兵之间的互相驱除。交锋已经开始了。 刚刚一场百余骑的对冲,秦猛虽然没有落马,但是不管是官军与义军稀里哗啦的落马的有十几个之多。 在高速行进的马匹之下落马,想不跌个骨断筋折都不大可能。直接摔死的都有可能。 “大人。我们可以走了。”一个亲兵靠过来说道:“官军也来了,大军也上来了。” 秦猛回头一看,果然大部人马已经缓缓的展开,从纵行阵列,转化为横行队列。 缓缓的在地平线之上铺开。 而在前方,也能看见烟尘滚滚,一面高大的“刘”字大旗,高高的耸立着。 这个时候作为开胃点心的前哨战,已经没有用处了。 秦猛将所部骑兵收拢一下,退出战场,对面的骑兵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也缓缓的退出战场。 只留下一地尸体,甚至一些还没有死透的人。 秦猛从临颍营之中穿过,进入重重马队之中,才来到帅旗。见到张轩立即下拜,说道:“末将拜见统领。” “起来吧。”张轩一挥手说道:“怎么样,对面是什么情况?” “请统领恕罪,对面骑兵不在少数,我部不能上前,探测不出对面的底细,不过对面就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不过看数量,应该从其他各地征调几支兵马列入刘泽清部下。”秦猛说道:“看阵势有一些参差不齐。” “下去休息吧,记住守好文家集,做大军的退路。”张轩压低声音在秦猛的耳边说道:“一旦情况有变,大军能不能退出来,就要看你的了。” 秦猛猛地抬头,看见张轩微笑的脸,心中微微感动,说道:“请大人,放心,秦猛有一口气,必然为大军守好退路。” “去吧。”张轩说道。 “是。”秦猛抱拳行礼,随即退了下去。 “杨将军。”张轩对杨绳祖说道:“可愿与我阵前走上一遭。” 杨绳祖冷笑一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 随即两人带着几十骑的随从,跃马而出,绕过步军阵势,从阵前走过。 “万胜。”所有士卒看到张轩来巡视,不约而同的齐声高呼。 一时间将其他声音都压了下来,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万胜”的呐喊之声。 张轩并不觉得,他对麾下的士卒有多好。但是他麾下很多士卒对张轩却是感恩戴德。 张轩为他分了田,让他们娶了老婆。 虽然还没有饷银,仅仅能吃饱而已。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根本没有鲜明的军容,没有统一的着装,仅仅能遮掩身体,保持体温而已。 在张轩看来,这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对这些很多之前,都是流民的士卒来说,不啻于再造之恩。 因为张轩让他们这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再次有了家。 那种感激之情,是张轩所不能了解的。 百姓其实要求的很少,只是那么一点点,他们都愿意为张轩豁出命去。 这样的欢呼之声,也传到了对面。 刘泽清看过去,微微皱眉,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暗道:“我记得在开封的时候,他不过几千人马,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了,而且看上去精气神还不错。这兵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刘泽清自己麾下的士卒,是因为得到周延儒的提携,吞并了好几支官军,才弄出来的。 即便如此,吞并了现成的军队,依然不如张轩所部看上去厉害。 这让刘泽清心中有些不安,他悄声的将方化鲸叫了过来,悄声说道:“你安排一队亲兵在后面,事有万一,也好相机行事。” 怎么相机行事,刘泽清没有多说,但是方化鲸也是心中透亮,说道:“大人放心。” 刘泽清再为张轩所部出乎意料的严整感到暗暗吃惊的时候,张轩也在享受着大军簇拥的气氛。 不得不说,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杨将军,你觉得刘泽清所部如何?”张轩笑道。 “土鸡瓦狗而已。”杨绳祖冷冷一笑说道,如果杨绳祖没有一个大红脸,也没有捶胸的长须,张轩都以为说话的是关云长了。 “统领无须多费工夫,只需让我麾下五千铁骑一冲,必定能打崩官军。”杨绳祖说道。 张轩当然知道杨绳祖并不是吹牛,而是刘泽清本身虽然有一些实力,但 是杨绳祖也是曹营马队出身,而且大明官军之中,敢以步卒对阵骑兵的几支全部都已经战没了。如戚将军,也就是浙军,还有白杆军,也就是秦良玉部下。 说实话这分官军的实力,也让张轩失望了。 虽然刘泽清麾下也有数千马队,但是一来数量不如杨绳祖麾下的数量多,二来真正精锐骑士都已经被各级将领拿来当家丁了。 分散的官军马队,或许有个别能战之士,胜过义军的一些战士,但是统一指挥,与临时统一指挥,对战斗力绝对有影响的。张轩不怀疑杨绳祖有打崩刘泽清的实力。 “此事无须杨将军费心。”张轩说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杨将军去办,传令下去。令曹宗瑜统一指挥临颍,南阳,保定,西平四营,进攻刘泽清。” “是。” 当张轩与杨绳祖再次来到帅旗之下的时候,张轩四个营已经整整齐齐的上了战场。 张轩对杨绳祖说道:“还请杨将军派出两支马队,护住两翼,牵制官军的骑兵。”张轩对杨绳祖与曹宗瑜等人不一样,对曹宗瑜等人无须客气,直接下令便是,而对杨绳祖却要存几分客气。 “是。”杨绳祖立即答应下来。 随即有两支马队从两边绕过去,刘泽清那边立即也有马队出来抵挡,因为张轩没有杨绳祖主攻,杨绳祖也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只是彼此牵制而已,一触即分,并没有打的多激烈。 虽然战事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此刻张轩却已经放下心来。 这么多仗打下来,张轩也知道,大部分战事其实在交锋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胜负了,真正能够逆风翻盘的人很少,此刻纵然张轩部下并没有在最好的状态,但毕竟将养了半年,体力还没有到透支的地步。但是张轩从四月十三日,就没有好好睡觉了,不够抽空迷糊一会儿,这一战之后,还有不少仗打,故而张轩头微微垂下来,坐在马上打起盹来。 喊杀之声,士卒惨叫之声,战鼓之声,脚步之声,等等无数战场的声音,还有连绵不觉得来汇报的士卒。将所有的战场消息汇报给张轩。 这对张轩来说是最好的催眠曲。 而且张轩虽然半睡半醒之间,但是下意识将所有的情况都收在心中,如果战事运行的与张轩事先估计的不对,他也会抽出千里镜看一看情况。如果一切顺利就略过不管。 不知不觉之间,张轩已经从一个听到上战场,就紧张的不得了。变成一名宿将了。对这种几乎胜券在握的战事,提不出一点劲,这份慵懒,还真不是假装的。 。m. 第九十章 刘泽清跑了 第九十章 刘泽清跑了 就在张轩与刘泽清对阵厮杀的时候,就在睢水以西,有一支军队,马步皆有,大概有一万多人。 这一支军队装备精良,士卒也没有多少菜色,看上去比张轩所部的士卒还要精壮,身上的甲胄兵器,不管是冷兵器也好,还是火铳,一窝蜂也好,都比寻常明军装备要好上许多。 他们沉闷的行走着,看风尘仆仆的样子,最少行军一日有余了。 中间有一面大旗被东风向前吹去,疯狂的飞舞,旗面之上绣着一个黑色的虎头,这个虎头随着旗帜翻飞,有一种择人而食的意味。平添一股杀气。 一员大将顶盔掼甲骑在马上,马鞍之上挂着一根铁鞭。膀大腰圆,双眼极大,可称之为护目,双眼炯炯有神,一瞪之下,让人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就是黄得功。 他接到了马士英的命令之后,就没有停留,当晚从下游渡过了睢水,快马加鞭想从后面给张轩重重一击。 此刻已经行军数十里了,距离张轩昨日睢水西岸的营地不远了。 此刻他正在练箭。 他练箭的办法与其他人不同,而是让亲兵骑着马,举着箭靶,或者铜锣在百余左右奔驰。黄得功左右开弓,箭应如雷,全部中靶,不会伤及亲兵性命,看似鲁莽,其实是艺高人胆大。 他在军中也是这样练箭的,令亲兵头顶一物为靶子。一是演练箭术,二也是训练亲兵,如果没有过人的胆气,连为他举靶都不敢的士卒,黄得功也不会要。 “大人,有马大人有信到。”一个亲兵说道。 “有什么事情?有袴。”黄得功问了一句收起弓箭,递给这位名叫有袴亲兵,他立即将弓弦收起,挂在马上,说道:“大人,您问我,我怎么知道。”将弓收好之后,将一分公文递给黄得功说道:“这是马大人的公文,大人您自己看吧。” 这名小卒姓任,黄得功早年征战河北的时候,在一场大战之中惊马,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就是这个小卒死命拉着缰绳将黄得功救下。黄得功见他寒冬之际,居然没有袴。寒冬之际只有单衣而已。就给他起名为有袴,在身边跟随,而今也有数年之久了。早已是黄得功的亲兵统领了。 黄得功验过信封,撕开之后,拿出马士英的书信一看,顿时皱起眉头,大骂道:“王大人怎么回事,你就是支撑一日也好?” “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了?”任有袴问道。 黄得功随手将书信递给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任有袴立即答应下来,传过军令之后,连蒙带猜的将公文读完,说道:“大人,这公文上让你原路返回,你怎么反而快马加鞭了?” “说你笨,你还不信。”黄得功说道:“马公让我回去,不过是想让我尽快赶赴夏邑而已,而如今我们已经行进一日,如果原路返回,岂不要先回永城,再回夏邑,绕了远路,现在最近的一条路,就是从贼人的后面追过去。我倒要看看,这贼人能不能挡得住我的铁鞭一击。” 说话之间,黄得功下意思的摸摸马鞍上挂着的铁鞭,摩挲着上面一个个圆形的钢结,心中暗道:“老伙计,又是要你饮血的时候了。” “架。”黄得功一声大喝,万余人全部开始加速,从东北方向前进,就是夏邑的方向。 张轩并不知道黄得功正在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不过,此刻他也要打起精神来,无他,他感觉到战事就要发生变化了。 千里镜扫过战场,曹宗瑜的指挥之下,临颍营作为锋矢所在,已经陷入了官军的阵势之中,保定营与南阳营一左一右护住临颍营左右,而西平营几乎是打打酱油,曹宗瑜也不敢将西平营派在关键点节点之上。 为什么张轩判断战场要发生变化了,因为张轩感觉到刘泽清所部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刘泽清现在想挽回败局,就要下筹码了,如果不掀底牌,等一会儿,就没有掀开的机会了。 所以变化就会在这个时节,要么是官军崩溃,要么是官军最后的反击。 到底是什么?张轩也不知道,他只能等。 “刘”字大旗之下,刘泽清咬紧牙关,一根箭矢猛地飞过来,钉在刘泽清的马前,箭矢后面的尾在不住的颤动。 “大人,张参将已经第三次求援了。”方化鲸说道:“还请早下决断,迟了可就撑不住了。” 刘泽清知道方化鲸的早下决断,绝对不是立即派出援军,此刻刘泽清除却数千马队没有踏入战场之外,其他的人全部投进去了,而战场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特别是冲在最前面的临颍营更是如此。 方国柱也是一员悍将,否则当日也不会为刘泽清断后还能活下来。此刻他却连连叫苦,可见今日之战,他的确承受不住了。 刚刚那一箭已经很说明问题的,刘泽清不是那种身先士卒的将领, 他的将旗与战线之间,是有足够的距离,而现在箭矢已经能射过来,这就是明临颍挺进了相当深。 而且刘泽清更不知道,这些士卒什么时候崩溃。 一旦全军崩溃,到时候刘泽清想跑都跑不了了。 只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要大败张轩,却又灰溜溜的回去,在马士英面前恐怕不好说话。 “夺。”一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正中旗面,将随着东方飞扬的“刘”字大旗穿了个窟窿,钉在旗杆之上。 “罢罢罢。”刘泽清心中暗道:“莫非是天意如此。”他一拉缰绳,说道:“走吧。” 方化鲸心领神会,立即招呼不少将领带着自己的亲兵马队,转头就走。唯独漏了方国柱。 无他,如果方国柱不继续抵抗,为他们拖住义军的话,谁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啊? 只是战场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又怎么能瞒得住啊。 方国柱此时正在浴血搏杀,几乎是赤膀上阵了,带着亲兵冲上在最前面,鼓舞士气,硬生生将临颍营给挡下来。从在最前面的张元海也被方国柱劈了一刀,要不是张轩的严令,邓和早就想上阵会一会方国柱。 “大人,大人,不好了,刘泽清跑了。”一个亲兵大喊道。 方国柱刚刚陷入疯狂的厮杀之中,全部精力都放在与人搏杀之中,哪里注意到后面的事情,此刻回头一看,却见将旗之下,空空如也,顿时恨不得咬碎钢牙,大骂道:“刘泽清,我-操你十八被祖宗。老子不陪你玩了。兄弟们,全部向我靠拢,跟我杀。” “大人,刘泽清都跑,我们还打什么啊?”一个亲兵说道。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 “你知道个屁,我们被黏住走不了,要下活命,只能投降,但是你现在放下兵器,不怕他们顺手砍了你们的首级邀功,必须让他们啃不动,才能说投降的事情。”方国柱对此非常有经验,因为他没少办过这种事情。 方国柱的声音远远的传出来,很多人都听到了,此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们更是用出了十八般武艺,一时间居然再次打退了临颍营的进攻。 不过方国柱的影响力,也仅仅陷入身边的数百人而言,刘泽清逃跑的消息传开之后,官军纷纷崩溃,再也无法坚持了,大队人马一哄而散,留在战场之上的人,只有义军的人马,还有方国柱身边的数百人而已。 。m. 第九十一章 冒险 第九十一章 冒险 从开战到现在,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此刻整个战场的情势再明白不过了,张轩虽然高兴,但是欢喜只是一阵而已,他说道:“杨将军,下面的就看你的了。” “末将定然擒下刘泽清。”杨绳祖说道。 “不。”张轩说道:“刘泽清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夏邑的长围。“ “夏邑的长围?”杨绳祖不明白怎么说这个。 “对。”张轩说道:“此处距离夏邑不过三十余里,不过半日马程,刘泽清败回定然回到夏邑西寨之中,我要你想办法趁乱夺下这一座营寨,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也不必担心,你夺下之后,只有坚持一个白天就行了,今天晚上我万余步卒就能赶到。” “这---”杨绳祖说道:“有些冒险啊?” 从四月十五夜,或者是四月十六日凌晨开始,袭营之战,刚刚的破敌之战,今天白天或者晚上的夺营守营之战,又要行军好几十里。将所有战事都密集的压缩在几十个时辰之中。杨绳祖很少,或者没有见识过这种打法。 简直是太冒险了。 “不得不冒险。”张轩说道:“我担心黄得功啊。” 见识过刘泽清的实力之后,张轩对马士英部下更加轻蔑了,但是对黄得功更加看中了,毕竟黄得功的战例在哪里放着的,打过东虏,打过革左五营,打张献忠,还打过罗汝才。 特别是张献忠在黄得功手里吃了大亏,让张献忠几乎孤身投奔李自成的,不就是黄得功与左良玉所为吗? 之前,黄得功在永城。但是现在张轩可以判断黄得功绝对不会在永城了。 至于在什么地方?张轩也不知道,张轩唯一知道是时间很紧。 古人与现代人对时间的感觉并不是很一致的。 这种高频率,高密度的战事,古人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实际上张轩也知道,冷兵器时代的战事,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战斗方式的。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吗,张轩感觉战事就好像是一头老虎一样,现在张轩是骑虎难下。只能任这猛虎狂奔,看看能莽到什么地方去。 “我明白。”杨绳祖说道:“杨绳祖谨遵统领之令。只是我部倒是能够坚持,却不知道步营能不能撑得住啊?” 杨绳祖毕竟是罗汝才的老底子,虽然苦了一些,自忖下面的人还能坚持,但是对张轩麾下的将士,就有些不信任了。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张轩说道 :“我信得过他们。” “在汝宁将养了小半年,现在就要看看效果如何了。”张轩心中暗道。 杨绳祖也不废话,时间要紧,顿时率领马队追着刘泽清而去了。 张轩转过头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的张元海,问道:“什么事情?” “统领,这人吵着要投降,他杀了不少临颍营的兄弟们,我本想杀了他,只是曹将军要我送来见统领。”张元海脸上依旧有几分愤愤之色,说道:“还请统领下令,诛杀此人。” 张轩明白曹宗瑜的意思。 要成大事首在得人,今日随意杀戮降将,将来谁会投降你,所以这降将不能轻易杀,即便是要杀,也要有名头,而不是张元海那样随随便便杀了。 “可惜。”张轩心中暗道:“大战在即,不能随意收留俘虏。只能想办法处置了。” 想起俘虏,张轩就有一点头大,无他,张轩手中还有几千王汉部的俘虏,被王大炮的工匠营看押着,这还是一个大麻烦。一口气啥数千人,张轩下不了这个狠心,但是如果放了得话,这些士卒都会被官军收编,成为官军的力量,如果收编的话,也没有时间。 张元海带来的俘虏,不是别人,正是方国柱。 方国柱看张轩的脸色,暗道不好,立即说道:“将军,我之前就驻扎在西寨,我愿意为将军领路诈门。只要将军放过我,还有我麾下的那些兄弟们。” 张轩眼前一亮,说道:“此言当真。” 方国柱说道:“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话。” “好。”张轩说道:“来人,将此人速速送到杨将军军中。” “是。”张轩的亲兵立即答应一声,派人下去办了。 张轩却看到张元海有几分委屈之色,叹息一声,拍了拍张元海的肩膀,说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乱世之中生死有命,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好好想想吧。” “是。”张元海还能说什么啊,只能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张轩立即将四个营官教了过来,说道:“沈将军,你留下来打扫战场,并且我也会将所有俘虏移交给你,准备车辆,明天开始将文家集之中的粮食转运出来。其余三个营,跟着我立即出发。目标夏邑城下。” “统领,恐怕下面承受不住啊。”王进才说道:“是不是缓一缓。” “缓不得。”张轩摇摇头说道:“慢上一步,情况就不同了,即便是内外夹攻未必能立即攻破 长围。我军兵力太过单薄,不与小袁营连成一气,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张轩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王进才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反而大声说道:“请大人放心,我保定营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不过诸位也放心,只要与小袁营汇合之后,我们就能休息一两日,剩下的交给小袁营就行了。”张轩说道。 就在张轩带领近万人马立即出发追随杨绳祖所部留下的痕迹,向东而去的时候,杨绳祖与刘泽清之间的战斗再次爆发出来。 只是勇气这东西,一旦丢失,再次捡起来并不容易,士气更是如此,故而刘泽清根本就没有怎么招架,不过片刻,就演变成一场追逐之战,刘泽清丢盔弃甲,不管身边的众将领,自顾自的逃命。 一口气跑出了好几十里,看见了官军军营顿时大喜过望,这才发现,身边跟随的将士不超过千骑,一时间心中大痛,欲哭无泪,他并不伤心麾下的将士损失,但是打了如此败仗,靠山又不成了。该怎么过马士英这一关啊。 周延儒执政以来,一点也没有改变天下局势,东虏与流寇内外夹击,甚至李自成还在襄阳建制称帝,更是让深宫之中那一位心中郁结,大怒频频。对周延儒的态度与之前大大不同。 再也没有当初“朕以天下听先生。”的态度。 对朝政党争高手来说,这分明是敲响了周延儒的丧钟,周延儒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再不得圣眷,下场可想而知,崇祯年间有太多这样的先例了。这样一来周延儒虽然还没有下位,但已然摇摇欲坠了。 靠山没有了,刘泽清的依仗就是麾下这数万人马,此刻这数万人马一朝丧尽,刘泽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这不,刚刚叫开营门,还没有片刻,马士英就立即招他议事。 刘泽清即便知道大事不妙,但也只能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南营拜见马士英。 一见马士英,刘泽清就膝行上前,说道:“末将丧师辱国,罪莫大焉。罪该万死,只是有下情容秉。” “什么下情?”马士英的脸色难看之极,阴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他冷冷的看着刘泽清,杀了刘泽清的心都有了。 “什么下情?”刘泽清此刻心中也在苦苦思索,忽然心中一亮想起了借口说道:“马大人,这一次不仅仅是张轩所部,其中藏有曹营精锐马队,这一件事情都被我们忽略了,末将就是措不及防之下,被曹营马队冲破阵脚,才有此败的。” 。m. 第九十二章 会师 第九十二章 会师 “曹营马队?”马士英有些疑惑的说道,下意思将目光看向杨龙友。 杨龙友见状,立即上前,在马士英耳边细细的将曹营马队的战绩一一说来。 马士英这才点点头,说道:“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刘泽清说道。 这一会功夫,就足够刘泽清编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版本。于是他说道他是如何如何与张轩所部打得难解难分,将张轩逼到绝境之中,曹营马队又是如何突兀的出现,自己措不及防之下,如何大败而归。 反正将自己描述成一位回天无力的悲剧英雄。 刘良佐与金声桓对视一眼,眼睛之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两人都听出来刘泽清言语之中有问题。很多事情除非是亲自上过战场,一些细节是无法明白的,文官领兵,只有不是亲历战阵,很多东西都是隔了一层。马士英不可谓不聪明,但是匆匆之间,也没有窥破刘泽清的谎言,反而在注意力放在张轩所部,与曹营马队的情报之中。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喊杀之声,从西北方向传来,马士英陡然大惊,问都:“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南营这边,对西营突发变故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时间向前拨一点。西营。 天色已经有些晚,太阳已经落下,夜晚来没有完全到来的夹缝之中,四周雾霭也弥漫开来,视线看远方就有一些模糊了。 “开门,快开门。”忽然有一人在寨前高呼,不是别人正是方国柱,他身边只有百余人而言。 李化鲸在寨子上面看见,心中有些吃惊,好像见鬼一样,在他想来在最背后的方国柱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跑出来,不过战场之上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见方国柱身后只有百余人,也就放下心来,心中暗道:“区区百人能济何事,即便有事也能平息下来。” 说道:“开门。” 说者李化鲸就下去,迎方国柱进来。 寨门一开,方国柱就一把抓住李化鲸说道:“老李,你不是东西。”说话之间,一圈砸在李化鲸身上。 李化鲸吃了方国柱一拳,反而放下心来,也觉得今天的时候对不住方国柱,赔笑说道:“方老哥,是老弟我不对,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什么没办法啊。”方国柱又要上前打李化鲸,李化鲸的亲兵立即上前拦截。 “让开。”李化鲸说道:“今天我对不住方老哥,让方老哥打一顿,就算赔罪了。” 在李化鲸的命令之下,亲兵都站在李化鲸的身后,不敢上前。 方国柱的嘴角上忽然勾起一丝诡秘的笑容,说道:“你说的啊---”话音未落,长刀伧啷一声出鞘,向李化鲸捅了过来。 李化鲸大吃一惊,立即想躲一边躲一边说道:“怎么还动----刀---”方国柱蓄势已久,他又怎么能躲得过去啊,说到“动”字的时候,就已经被一刀捅进肚子里面了。 在方国柱动手的同时,其他纷纷动手,以有备对无备,而这百余人都是杨绳祖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为首的不是别人,就是杨老五,此刻他就站在方国柱身后。 百余人一起动手,不过片刻就站下寨门,随即一朵烟花打在天上。地面立即轻微的震动起,对此李化鲸再明白不过了,知道是大队骑兵来袭。他从带着鲜血的手指着方国柱说道:“你为什么---” “为什么投贼?”方国柱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日在黄河大堤之上,刘泽清玩的花样,一次也就罢了,还有第二次,我方国柱不是为了给刘泽清当弃子的。” 方国柱猛地拔刀。 李化鲸就势倒地,一时间西寨陷入厮杀之中,不过一刻钟不到,大队骑兵就冲入营寨之中。 在杨绳祖的命令之下,所有骑兵纷纷下马,与刘泽清的残部,还有刘良佐的部属大战,刘泽清残部本就是惊弓之鸟,见了义军战士纷纷逃窜,而刘良佐的部下素质也不高,在措不及防之下,也被带着纷纷逃窜。不过片刻之间,整个西寨就落入杨绳祖的手中。 如此大的动静,不仅仅南寨感觉到了,夏邑城之中更是感觉到了。 从距离上来说,夏邑城距离西寨要比南寨还近一点,袁时中见情况不对,立即派人过来试探情况,杨绳祖立即将情况告诉袁时中的使者。并派出一个使者为袁时中讲解一下情况。 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袁时敏。张轩既然来救袁时中,自然也要将袁时敏给带上来,此刻杨绳祖为了取信袁时中,派袁时敏去小袁营之中,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城楼之上。袁时敏将张轩如何奋力作战,连败官军,终于打到了城下。全部告诉了袁时中。 袁时中再也收敛不住脸上的喜色,大声叫道:“好,好,好,三弟终不负我。三弟终不负我。” 这一段时间袁时中的压力极大,让他有一点承受不住了。 袁时中即便不是那种心有山川之险,腹有城府之严的人物,但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失态的,只是内外隔绝之下,什么消息都没有,人难免会胡思乱想,心中不定。 “大兄,现在不时候高兴的时候,张将军大军一日数战,已经很是疲惫。这个时候是大兄出力的时候。”袁时敏说道。 被袁时敏一提醒,袁时中立即反应过来,说道:“对,对,对。立即出兵接应。” 不过出兵也是需要时间的,等袁时中出兵的时候,已经是星月悬天的时候了。而且从连接西营与南营,西营与北营的甬道之中,也传来了厮杀之声。 显然马士英也没有闲着。 这甬道,其实就是两堵墙夹住的过道。在秦汉之际运用的比较多,而在此刻为了围住夏邑城。马士英分兵四处,兵力已经有一些分散了,决计不可能分散在多了。 修建一道围墙堵住夏邑城,又恐怕有人来救,故而就修建两道,内外都防护,就形成一道甬道。 甬道对里面的那一道墙修建的比较结实,上面还有女墙,不管白天晚上,都有人巡逻值守。 而中间的甬道,也是军中迅速调动兵马,或者物资的通道。 此刻马士英第一波反击,就通过甬道进行的。 只剩可惜甬道之中值守的士卒并不多,而且甬道也比较狭窄,谈不上一夫当官,万夫莫开,但也不是展开兵力的地方,只需派上百余人,就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就在马士英想派出金声桓进攻西寨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袁时中有动静。 马士英一看,却是夏邑城的西门大开,袁时中所部人马居然出来了。直奔西营而去。 坏消息接踵而来,又有人来报,说道:“城西有万人大军东来。” 马士英一听就知道是张轩,顿时心中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此刻马士英顿时冷静下来了。刘泽清几乎全军覆灭,一下子改变了力量对比,此刻他不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马士英还有几分不甘心,只是看下面的将领,一个个沉默无比,无一请战,顿时有一点心灰意冷,说道:“收兵吧,守好甬道。不要再出差错。” “是。”众将答应下来。 马士英冷哼一声,说道:“如果黄将军在此,决计不会如此。”说完之后,拂袖而去,显然是怒极。 战争就是一个跷跷板,一方悲惨一方欢喜。此刻西寨之中,张轩终于与袁时中会师了。 。m. 第九十三章 兄弟相逢 第九十三章 兄弟相逢 “三弟。”袁时中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说道:“你让我好想。” “大哥,我来迟了,让大哥受苦了。”张轩看着袁时中胡须头发,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搭理了,很是凌乱,脸庞消瘦,只有一对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袁时中大笑道,一边说一边扯着张轩的手,两人一起走进西寨之中,最大的营房之中,袁时敏与吴自兰很自觉的在外面把门,他们知道,袁时中与张轩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袁时中与张轩坐定,一盏油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摇曳飞舞,摇晃的灯焰在两人的身后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阴影,还在不住的晃动。 “罗帅,什么时候到?”袁时中也顾不得客气单刀直入的问道。 “大王,大概过了五月之后才会出兵。”张轩说道:“大哥,你也知道的。曹营与闯营闹翻了,如今的曹营的粮食不足,只能冬麦收过才能发兵。”随即张轩将襄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当然其中也是有些春秋笔法,自不去提。 其实这些袁时中已经听袁时敏讲了一遍,不过事发之时,袁时敏根本没有参与,而张轩却是在风暴中心,两人的位置不同,对很多地方的描述截然不同。 袁时中沉吟了好一阵子,猛一咬牙,说道:“如此,我们今夜就出兵,在黄得功没有来之前,将马士英给做了。” “不行。”张轩苦笑说道:“大哥的想法,我如何不知道,只是我三个营实在是打不了仗了。不管什么事情,也必须让他们睡上一觉再说了。” “也只有如此了。”袁时中叹息一声,说道:“这是天赐良机啊。” 袁时中很清楚,他麾下的万余人马,是撼动不了马士英的营寨的。官军其他能力或许不行,但是守城的功夫还留下不少。张轩动不了,袁时中自然作罢。 “既然如此,这西营今夜由我小袁营守夜,你让你麾下的将士全部去休息吧。”袁时中说道。 “多谢大哥。”张轩立即说道。 他随即出去,吩咐下去,让所有人休息。 一时间也没有时间安排驻地,让各营就地驻扎,有很多士卒都没有分到房间,只能露宿在外面,蜷缩在篝火附近,而是如今已经是农历四月,夜里虽然还有几分清凉,但是也算不上冷了。 “啊--- -”张轩打了一个哈欠。 其实说累,张轩并不比这些士卒轻松。 行军时候,所有突发事件都需要张轩来处理,张轩固然有马代步,但是在睡眠时间上,并不比最底层的士卒多,甚至更少了。张轩困顿之极,但是张轩也知道,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必须与袁时中商议的结论,是战,是走。 张轩回到营房之中,见袁时中也将小袁营安顿好西寨的防务之后,回到了这里,显然是有话要与张轩说,他顿时抖擞精神,说道:“大哥,如今夏邑之围,也算打破了。可是今后,大哥有何打算?” “贤弟有何话,不妨直说?”袁时中说道。 “是战,是走。”张轩说道:“大哥必须快些拿注意,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如今刘泽清所部崩溃,断马士英一臂,我们现在两万余众,谨慎一点撤出夏邑县,想来马士英应该不会追击。” “如今涡河河道为黄河所夺,淤泥遍地,不适应大军行走,我已经在涡河之上铺出一条路来,今日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大军立即撤退,渡过涡河之后,马士英决计不敢追过来。” 张轩骨子里还是谨慎的人,如果可能,就尽量避免冒险。如今在一连串的胜利之下,张轩非但没有冲昏头脑,反而越发冷笑,甚至暗暗决定,如果真有气运这东西,这一连串的胜利,已经将他积攒的气运用尽了。 他宁可稳一点,见好就收,也不去想其他的奢望了。 袁时中长叹一声,说道:“马士英麾下的诸位将官,各有所长,但是我最忌惮的的还是黄得功啊。此去涡河,最少要数日行程,我敢说,以黄得功之能,他就在半路之上等着我们?纵然你我加起来有三万之众,但也绝非勇卫营对手。还是从长计议。” 张轩皱起眉头说道:“大哥也太高看黄得功了吧。我知道黄得功茬子很硬,但是我三万大军,其中还有曹营本部精骑掩护,黄得功本部才有几万人马,仓促之间,又能调出来多少。打胜不去想,但是全身而退也不能吗?” 张轩对他训练出来的士卒,很有信心的。毕竟他多次靠麾下士卒的坚韧获得胜利,这种胜利更是滋长了张轩的信心,他固然认为黄得功厉害,但是却也并决定他的临颍营就是弱手了。 “我见识贤弟的步营,在义军之中的确是首屈一指,但是比起黄得功,却是差了不少。至于差了什么,我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但是两虎相争必有一 伤,官军财大势雄,损失了有补充,而你我这一点班底,攒起来可不容易啊。”袁时中话题一转说道:“要我说,既然罗帅已经决定五月之后出兵,我在城中囤积的粮草虽然有一点紧张,但也不至于支撑不住。而今贤弟又夺西寨,与夏邑城,掎角相望,坐守城池,彼此呼应,即便是百万之众,又能耐你我如何?这才是完全之策。” 袁时中这个时候一点不担心罗汝才不来救他,毕竟罗汝才的好女婿在此,不过张轩心中却有一点疑窦再次生起来了。 “大帅到底是因为什么立即来救夏邑。”张轩心中暗暗揣摩,他之前觉得是为了消除张轩在汝宁的影响力,不过此刻他又推翻了。既然罗汝才已经将目标锁定了江南,又怎么在乎区区汝宁一府之地?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找不到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张轩心中一直有一个担心,也是这个担心让张轩不愿意多想,但是却又不得不想,如果罗汝才不来,或者来迟会怎么样? 张轩受够了命悬人手的滋味,决计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命挂在罗汝才的一念之间。 但是这样的担心,又怎么能说给袁时中听啊? 张轩一时间出神了。 袁时中张轩有些出神,说道:“贤弟,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你也疲累了。有什么时间明天再商议不迟,反而今天不管怎么也动不了兵的。” 张轩只能送出袁时中,自己找了一张床榻躺在上面。 此刻的他很困,只觉得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出来能种生疼,知道是困得很了,但是却又怎么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想,再想想罗汝才为什么不出兵? 又想黄得功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让袁时中如此畏惧? 随即又想起自己让沈万登在后面押送粮草的事情,心中暗道:“我是不是在心中已经有坐守夏邑的准备了,才将这一批粮食带上?” 其实张轩当时那里想得那么多,不过是爱惜粮食而已。还有一些辎重在后面,还有这些俘虏当做免费的劳动力,就让沈万登运过来,顺便让西平营修整一下。毕竟张轩觉得西平营是新营头,比不上其他三个营头。承受不了这样强度的征战。 张轩想来想去,恍恍惚惚之间,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段时间,万五之众压在张轩的身上,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不是很安稳的。此刻有袁时中在,他反而放下心来,沉沉的睡过去了。 。m. 第九十四章 黑虎头旗 第九十四章 黑虎头旗 在张轩熟睡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在前日营地之中,有万余人马活动。 “张轩还有几分本事。”黄得功说道。 此刻的黄得功打着火把看着张轩遗留在睢水西岸的营地。 这个营盘虽然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该有的都用了,从外围的防御,到里面的兵力分配,帐篷安置等等问题,虽然有一些地方在半夜渡河的时候,被王进才给拆了,否则渡河用的木料从什么地方来了。 不过,这些缺憾却瞒不过黄得功的眼睛。 作为从辽东从军的老革,从十二岁从军,斩首两级,换了五十两银子之后,就一直在军中厮混,看上大大咧咧,打起仗只会奋不顾身向前冲,好像没脑子一样。但他并不是真的没有脑子。 不过,他的兵法是从战场之上学的,而不是从书本上学的,故而很多时候,他直觉的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为什么这样做,却说不出来。 此刻他细细品读张轩遗留下来的营地,冷笑一声,说道:“果然是一个书生,太死板了。迂腐。” “大人,”任有袴说道:“对面都一查过了,正只留下一座空营,兄弟们扒开几座土堆,大多是官军的尸首,没有细算,打也几千具之多。天也黑了,是不是让兄弟们休息一夜。” “好。”黄得功说道:“传令下去,就这营地之中休息。” “是。”任有袴正要下去传令,黄得功又说道:“告诉马岱,让他暂领全军。” 任有袴一听大吃一惊,说道:“大人,你要去哪里?” 黄得功微微一笑,虎目在夜里分外明亮,说道:“去哪里?自然是找张轩的麻烦了。他张某人敢夜里行军,打王巡抚一个措手不及,我黄得功就不敢了吗?” “大人三思。”任有袴大吃一惊,立即说道。 任有袴在黄得功身边,吃穿用度都超过很多人,但他并不是无忧无虑,他最担心的就是黄得功时不时要莽上一把的毛病。 黄得功以勇闻名,但是一个人即便再能打,放在战场之上又能有什么用处啊?所以黄得功身先士卒也给他带来极大的危险,贺一龙不止一次,想要伏击他。甚至都成功了一次,接过被黄得功生生的杀了出来。 甚至有一次,黄得功有一个爱将为林报国,被与革左五营一起行动一个流寇首领赵虎所杀。结果黄得功居然带这十几名精骑,在赵虎庆功的时候,突兀杀止,斩杀赵虎首级,赵虎一死,其众群散,所有流寇都不敢抵抗 ,只有一个自号无敌将军的流寇,带人围上来,被黄得功一招斩杀。 这样的事迹,在外人听来,自然是畅快淋漓,但是在任有袴这样的亲信听来,却是心惊胆战,他如何敢让黄得功如此杀出去。 “我意已决,不要呱噪。”黄得功说道。 果然黄得功在平日很照顾任有袴,但是在如此大事之上,没有一个人能改变黄得功的决定。 不过片刻功夫,黄得功就安排好营中的事情,带着千余骑兵,进入黑夜之中。 月落星沉,一轮红日从东边托出,洒下万道金光。 一个黄土围子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快,快,快走。”在大声的吆喝与驱赶之中,官军俘虏推起运粮的马车,就将这些粮食往东边运过去。 不一会儿,这支运粮队就以文家集为终点,向东拉出一道长长线。西平营士卒分为两部,一部分散在车队之中,驱赶车队之中的俘虏,大概有两个哨一千人,他们以百人为一队,插进车队之中。 而另一部,就是在沈万登身边,在最后压阵。 还有数百骑分散在两侧护卫,这就是以秦猛为首的张轩亲卫的一部分。张轩的亲卫一部分跟在他身边,毕竟张轩身边须臾都离不开人。剩下一部分留在这里与沈万登一起押运,秦猛也在此地。。 沈万登骑着一匹骏马,走在车队的一侧,心中忽然有一点紧张,觉得似乎原野之中安静的有一些过分了。 不过,他又想起来,昨日的战报,想来马士英那边有什么动静,张轩也会提前发现,提前拦截的,除却马士英那边的官军,还有什么官军啊。 沈万登不由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莫非是我第一参加如此大战,有一点太紧张了吗?” 他随即平复一些心情。 却不知道在一道缓坡后面,千余马横卧在地面之上,黄得功也爬在地面之上,抽出千里镜看向车队。 在豫东平原之上,虽然没有崇山峻岭,但并不意味着地面就好像水平面一样平,黄得功所躲藏这个地方,只能算是丘陵地带,此刻任何一个人站起身来,就能被骑在马上沈万登看见。 而在黄得功附近也有四五名骑兵的尸首,这不是别的,正是义军的斥候。 黄得功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又看看日头,猛地低喝一声,说道:“竖起。” “是。”黄得功麾下掌旗官翁之琪答应一声,立即将大旗竖起来。 就在 大旗竖起来的同时,沈万登就看见了。 沈万登只见一面绣着黑虎头的大旗,在春风之中徐徐飘扬,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斥候干什么吃的。列阵,列阵。” 在沈万登的督促之下,在沈万登身边的两千西平营将士立即列阵。但是西平营还没有列阵完毕,所有俘虏都陡然大哗,喊道:“黄将军来了,黄将军来了。” 一时间乱做一团,这些人奋起反抗的没有多少,但是却有不少撒腿就跑,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车队一下子停了下来。 不过,沈万登没有心思想这个了。 他一听黄得功的名声,就知道不好。毕竟黄得功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即便是他没有投奔张轩之前,就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毕竟与黄得功对阵革左五营的活动区域有一部分都在现在的信阳市,明代的汝宁府范围之内,相距不过一二百里,作为地头蛇又怎么能不知道黄得功啊?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能黄得功兵戎相见,而且这一天来的又是这么快。 好在西平营的训练,沈万登从来没有放松过。就在黄得功冲过的同时,列出一道草草的阵势。 黄得功此刻已经骑着一匹黑马,将亲兵都丢在后面,几乎是独自冲阵的架势,看西平的营的阵势,微微皱眉,却轻蔑的一笑,因为西平营集结的速度虽然不错,比黄得功来还是慢了。 这一快一慢,就生死立辨。 他不管不顾,取直线直冲沈万登。手一翻,强弓在手,箭发连珠,不过呼吸之间,就已经将一壶箭给射出来了,每一支长箭都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要么面门,要么喉咙。 取心窝的都很少。 箭矢一尽,手一松,钢鞭在手,黑马长嘶重重的撞进队列之中。 刚刚那一轮箭,将他前面士卒射死十几人之多,其他士卒见黄得功如同鬼魅一样的箭法,尽皆胆寒。而且队列此刻还没有整顿好,枪阵,刀盾兵没有到位。黄得功抓住时机,好像坦克一样,生生的撞进去,钢鞭挥舞,专击头颅。 重十几斤的铁鞭在黄得功的手中,有如无物,但是砸在下面的士卒头上,却是一下子能打掉半个脑袋,呼吸之间,连杀数人,连黑黝黝的钢鞭,上面也染了不知道多少血,好像镀了一层红漆一样。 黄得功的双眸盯住了沈万登。 。m. 第九十五章 黄得功之勇 第九十五章 黄得功之勇 沈万登被推为汝宁大侠,故而与他的武艺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是沈万登从小厌文喜武,根基打的也很牢固。也杀过人,打过仗,见识过所谓的高手。比如罗岱。 但是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震慑力。 他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黑虎咆哮的扑过来。 纵然,黄得功冲得太快,前后脱节,他身边没有亲兵护卫,只有他一个人。 纵然,沈万登身前还有数百亲兵列战保护。 纵然,黄得功深陷西平营的军阵之中,连马速都跑不出来了。 此刻他只觉得冷汗直流,打湿了内衣,在黄得功的目光之中,他就好像被扒光衣服的羔羊一般。 “杀了他。”沈万登大声喊道,他没有听出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了。 “杀。”西平营中大多都是乡党子弟,还是有一些凝聚力的,即便黄得功凶威如此,依然有士卒奋不顾身的冲了上来,长枪密密麻麻的捅过来。 黄得功冷笑一声,钢鞭挥舞。 在冷兵器时代,战场之上,很少有什么神兵利器。无他,因为冶铁技术问题,即便再锋利的刀剑,也当不住高频率的战斗,总是要崩坏的。不管是宝刀,还是普通的刀,最终都是一个下场,但是在成本之上,却很划不来。 那真正战场之上的主宰者是什么兵器,很简单,是重兵器。 重量越大,挥舞起来的势能也就越大,杀伤力也就越大。但是真正天神神力,能将重兵器运用自如的,其实很少。黄得功十几斤的钢鞭,就是少有的重兵器。而黄得功也是少有能将这种重兵器运用自如的猛将。 黄得功的钢鞭碰上刀,刀崩,碰上枪,枪断。管你穿了几层铠甲,一钢鞭下去,也能将铠甲的凸面变成凹面,即便铠甲不碎,铠甲里面的人也内伤而死。 沈万登身前即便有数百亲兵列阵,但因为阵势宽度的原因,也不过十几重队列而已。 在黄得功的钢鞭之下,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尤其是黄得功洞穿前阵之后,黄得功身后的骑兵顺势冲过来,将西平营本来有些残破的阵势给踹成了稀巴烂,如此军心更是浮动无比。 如此军心焉能死战。 “啊。”沈万登大喝一声,见黄得功破阵的速度毫无减速的样子,只能带着几个亲兵自己冲上去了。 他决计不肯坐以待毙。 沈万登的武艺,在罗岱的口中就是不过尔尔,在黄得功的眼中,更是不过如此而 已。 黄得功一鞭砸下,沈万登长刀一架,还想要挡下来,却被黄得功直接崩断长刀,钢鞭去势不减的砸向沈万登的头。 这一钢鞭下去,自己的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沈万登可是见多了。立即拼命要躲,身子一斜,重心不稳,就要从马上栽下来,但是黄得功的钢鞭微微一转,还是砸在沈万登的身上。 不过,不是身躯之上,而是左臂之上。 “咯咯。”清晰的骨折之声传到了沈万登的耳朵之中,紧随这个声音的,是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沈万登大吼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臂似乎一下子不见了一样。 “保护二公子。”沈岩大喊道。 沈万登落马的影响立即传播到战场之上,正在苦苦抵挡黄得功所部的西平营,立即士气低落到极点,崩溃在即,而在沈万登周围的亲兵,却好像疯了一样,在沈岩的带领之下,奋不顾身的向黄得功扑了过去。 还有好几个人,将沈万登拖了出来,备齐了就走准备走。 这就是沈万登的家底,当初沈家庄的人,这些人对沈万登可谓忠心不二。 黄得功一时间被缠住手脚,见沈万登要跑,顿时大怒,斜眼一看,冲得最不要命的沈岩,手一捞将一把抓住沈岩的腰带,借着马力猛地扔了出去。 沈岩重重的砸在一辆大车之上,又从马车之上滚下来,磕在一块石头之上,双眼顿时有泛白的感觉,而沈万登正好看见,说道:“岩哥儿。” 但是沈岩再也没有回到他的力气了。 “大人,快走。”秦猛此刻也到了。 这些平铺出来,要好多字,其实也就在十分钟之内发生的。 秦猛刚刚从前面赶过来,见西平营崩溃的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了。秦猛见事不可为,二话不说,带着沈万登就跑。 黄得功只是看了一眼,车队之上装的是什么,立即说道:“放火。” “是。” 黄得功留下一些人来放火,带着数百骑兵追着秦猛所部就跑。 黄得功所部的骑兵都是他的亲兵,多是从勇卫营之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秦猛所部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被黄得功衔尾追击,跑出十里之外的时候,秦猛身边只剩下百余骑了。 黄得功忽然一摆手说道:“不要追了。” 任有袴大吃一惊,说道:“将军为什么不追了,只要一会儿就能追上了。” “大鱼来了。”黄得功说道。 “大鱼。”任有袴忽然下面,将耳朵贴在地面之上,随即又上马,说道:“将军神机妙算。” “别拍马屁,全部下马。”黄得功说道。 随即数百骑纷纷下马,休息起来。 秦猛不知道黄得功为什么忽然不追了,但是却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拼了命的跑,不过一会儿,就看见前面烟尘滚滚,却是杨绳祖到了。 这里距离西寨已经不远了。 毕竟骑兵跑的要比车队快得多,车队需要一天的时间,而骑兵只需要一两个时辰而已。数百骑兵追杀掀起的烟尘,在西寨那边都若隐若现,张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想来也是西平营出了事情,故而立即派杨绳祖出来接应。 杨绳祖接应了秦猛之后,立即发现了那一面黑虎头旗,他的瞳孔一缩,说道:“黄闯子。” 罗汝才所部与黄得功交过手,甚至罗汝才曾经被勇卫营逼得不得不乞降的地步,这些事情,张轩是后来加入的不大明白,只是听了一耳朵而已,但是杨绳祖却是知道厉害的。 勇卫营是相当棘手的对手。 要不然贺一龙就将杀了孙应元成为他一直吹嘘的战绩。 杨绳祖对秦猛说道:“你立即带这沈将军回去见统领,这里交给我了。” “还请杨将军为西平营的兄弟报仇。”秦猛毕竟年少,根本没有经历过败得如此之惨的战事,一时间义愤填膺,说道:“我秦猛愿为先锋。” “我办事,用你教吗。滚。”杨绳祖冷冰冰的说道。双眼之中酝酿着杀气,好像随时准备爆发一样。 杨绳祖赶走了秦猛一行人,带着百余名亲兵,上前说道:“黄将军别来无恙。” 黄得功翻身上面,前行几步,大笑道:“尔乃何人,咱们照过面吗?” 杨绳祖脸色绷紧,一时间脸色什么颜色都有。一时间恨不得立即督兵进攻,将黄得功给杀了。但是却知道做不到。他恨恨的说道:“好一个黄闯子。” 任有袴心中微微一笑,暗道:“将军气人的本事越发长进了。” 任有袴一直在黄得功身边,岂能不知道黄得功认不认得杨绳祖,曹营杨氏兄弟,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只是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而已。说不认识就太过了。 不过,任有袴心中随即担心起来了。 无他,任有袴一眼就看出杨绳祖后面最少有三千骑,而现在黄得功身边,只有百余骑,一旦有事,能走得了吗? 。m. 第九十六章 收兵 第九十六章, 收兵 杨绳祖强忍下来,说道:“黄将军,今日一战,你好生威风,不过,你想在我五千铁骑之前,如此倨傲吗?” 黄得功冷笑说道:“你不知道吗?对于你们这些草寇贼兵,本将军向来如此。” 黄得功上面之后,黄得功亲兵也纷纷上马,虽然只是休息了一小会儿,他们似乎都恢复了精神,一个个按刀在手,只要黄得功一声令下,即便只有八百骑也敢与杨绳祖五千骑对冲。 杨绳祖冷冷的看了一眼黄得功,知道这黄得功怎么也说不通。转身离开了。 杨绳祖身后的亲兵立即将杨绳祖护住,缓缓的退却了。 黄得功见杨绳祖走了,说道:“这鼠辈怯了,不敢打了,我们徐徐退却,他们大概会跟着。不用去管,不过要小心,这杨贼狡猾的很。” “是。” 杨绳祖回去之后,立即说道:“全军分成五队,轮流上前,只需放箭放铳,不许厮杀。” “是。”众将大声应和道。 随即下去准备了。 “大人,为何如此,我曹营马队,怕过谁来,区区数百骑,不敢追击,传到曹王的耳朵之中,也不大好听吧。”一个军官说道。 这个军官叫王应魁,乃是罗汝才安插在杨绳祖部下的人。 “你知道个屁。”杨绳祖大怒说道:“掌盘子为什么一直犹豫打不打江南,其中也未尝没有忌惮黄得功的意思,今日黄得功虽然只有八百余骑,但是这都是他的亲兵。一点不比我们的老底子差。如果能在这里杀了黄得功,就算是将我这五千人拼光,我姓杨的也不皱一下眉头的,但是可能吗?黄得功一心要走,我数千士卒不管怎么阻拦,也拦不下来的。” 王应魁是后来加入的,没有见识过黄得功在战场之上的威慑力。 当年黄得功匹马追得张献忠上天入地,让张献忠连:“黄将军何必如此死心,留我老张在,助黄将军取公侯之位,不亦可乎?”的话都说出来了。 而且杨绳祖很担心一件事情,就是黄得功的大队人马在什么地方? 之前杨绳祖也知道黄得功率领勇卫营驻扎在永城,此刻突然来到这里了,而且刚刚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杨绳祖不得不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黄得功大军就在附近。 别的将军或许做不出亲身当先锋的事情来,但是放在黄得功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杨绳祖也见过张轩的步营,虽然比不上一些官军精锐, 但也是不差了,黄得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西平营打崩,沈万登几乎匹马而还,更让杨绳祖怀疑,后面有黄得功的大队人马。 当然杨绳祖百般辩解,也不能隐藏一件事情,那就是杨绳祖见了黄得功,怯了。 古代战场之上一名勇将的震慑力,一至于此。 就这样双方马队相距不远,弓箭铳矢来往,就是没有短兵相接的意思。 不过一会功夫,双方就来到了刚刚黄得功伏击西平营的地方之上。 黄得功没有停留的意思,杨绳祖却看见西边有隐隐约约的旗帜招展,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黄得功的大队人马就在这里。”又见一地辎重粮食,杨绳祖作为义军的高级将领,自然也知道张轩与袁时中的意见分歧。 不过在黄得功出现的时候,杨绳祖就知道张轩的意见已经作废了。大军恐怕要困守夏邑了,如此一来每一分粮食都是宝贵的。 “所有人分批下马,将粮食尽量多的带回去,召集附近的溃卒们,运粮食回去。”杨绳祖说道。 “是。” 杨绳祖带着千余士卒远远的警戒黄得功的突然袭击。 而此刻黄得功也有他的“大军”汇合在一起了。 “来了多少人?”黄得功问道。 “将军附近的斥候都在这里,加上将军留下来打扫战场的人,总共三百。”任有袴说道。 “三百。”黄得功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有一千,我现在就给杨贼来个很的。”随即又问道:“大军在什么地方?” “十里之外。”任有袴说道。 “十里?来不及了。”黄得功说道:“今日且寄杨贼首级于头上吧,来日再取不迟。” 对骑兵来说奔袭十里,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对杨绳祖来说也是如此,现在杨绳祖已经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收兵姿态,恐怕大军来的时候,他已经退走了,即便再追,恐怕就要追到夏邑城下了。 黄得功很是担心,夏邑城下现在是一个什么样子,毕竟贼人居然往夏邑城下运送粮食,这个状态反常之极,让黄得功不得不往坏处想:马士英马大人而今而在不在了。 双方都心有忌惮。这一场战事也就草草收兵了。 而此刻张轩正在与秦猛谈论黄得功。 秦猛将黄得功势如霹雳的伏击,一五一十的给张轩讲了一遍,张轩面无表情的听着,其实心中早已痛怒难当了。好像有人拿刀子硬生生的剜了张轩一块心头肉啊。 张轩总共才有多少人,一共四个营,纵然西平营有些不成气,是新建营。但是张轩想来西平营跟着大军打几个胜战,多培养一些军官,战斗力也能慢慢的提升。 但是谁知道,张还没有等到西平营战斗力提升的时候,就迎来当头一棒,西平营,没了。 张轩现在的心思一半在听秦猛说战事情况,一半在制怒,压制心头的怒火,他一直有一种冲动,就是想拔出长刀来,两刀将秦猛与沈万登给砍了。 但是这真能这样做吗?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张轩又没有显赫的家世,让人才纷纷来投,只能一个个培养,秦猛算是张轩一手挖掘的,一刀砍了倒也痛快,但是今后谁给你卖命啊。连沈万登在张轩眼中也是一个宝贝。 最少人家参加过武举,接受一个些军事教育,比起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吗。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了。 好一阵子,张轩才将怒火平息,缓缓的说道:“黄得功真得如此厉害吗?” 秦猛说道:“属下所言决计没有半句虚言,统领不信,请问左右随从?” “我信得过你,不过,你觉得罗岱可以敌住黄得功吗?”张轩问道。 秦猛沉吟一会儿,说道:“罗将军恐怕不成。” 张轩心中暗道:“算了不想这个了,将来是火器的时代,管你是千人敌,万人敌,在火药的力量之下,全部化为灰烬,我就不信了,有火药炸不死的人。”他将对黄得功的顾虑放在一边,说道:“秦猛。” “末将在。”秦猛大声说道。 “今日之战,你也算是尽力了。但是打仗,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如果打败仗,不受到惩罚的话,那么军纪何在?”张轩厉声说道:“念你苦战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题,杖责一百,免除所有职务,降为甲士,剥夺授田。” 秦猛咬着牙说道:“是。” 张轩说道:“杖责之事,念在用人之际,会分批进行的,今日先杖责二十。”说到这里,张轩语气缓和了不少,说道:“好好总结经验,谁没有打败仗的时候。记住这次教训,下次打回来便是了。这几日你先回来当我的亲兵吧。” “谢大人。”秦猛说道:“属下一定还谨记大人教诲的。” 张轩罚了秦猛又安抚一番,送走之后,皱起眉头,心中泛起难来。暗道:“这个沈万登该如何处置啊?” 在张轩制定的军纪之中,这种覆军的处罚,就是一个字:“斩。” 。m. 第九十七章 各自筹谋 第九十七章 各自筹谋 张轩一时间坐不住,起身往后面而去。 几个人簇拥着张轩,来到后面的一处营房。张轩还没有到这里,就闻到一股药味与血腥味。 这就是军医所在之地。 现在张轩军中的军医,自然不是李正方。而是李正方的弟子甘草。 这一两年之间,甘草的成长也是相当之大。 已经不是当初见张轩就紧张的说不出话的小郎中,有他师傅的几分味道了。 “甘草,沈将军怎么样?”张轩问道。 甘草对张轩行了一礼说道:“沈将军的性命暂时无碍,只是左臂却保不住了。” “左臂?”张轩说道:“那准备怎么办?” “只能截掉左臂了。”甘草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有没有危险?” 甘草深吸一口气,说道:“截肢之后,能不能活下来,我不确定,但是如果截下来的话,必死无疑。” 张轩叹息一声,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听见里面痛苦的呻吟之声。 张轩没有进去的意思了,也没有说什么话的意思,沈万登就这个样子,他再追究什么责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但是沈万登损兵折将,张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息一声,说道:“好自为之吧。” “遵命。”甘草说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张轩叹息一声,随即离开了。 张轩刚刚回到前营之中,还没有坐定,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有马蹄之声,有无数人马的声音。张轩就知道是杨绳祖来了。 随着杨绳祖的回来,张轩将袁时中请过来,又将各级将领叫过来。 对将来的战事,究竟何去何从?需要好好的讨论一下了。 张轩的营房,是西寨之中最中间,也是最大的方间,张轩与袁时中相对而坐。 几杯热茶放在粗木桌之上。热茶冒出了白汽缓缓的消散在空中。 “黄得功不好对付。”袁时中说道:“而今黄得功在外面虎视眈眈,想要撤走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了。” 张轩听袁时中的话音,就知道袁时中没有与黄得功的对阵的勇气。再知道杨绳祖居然眼睁睁的看着黄得功全身而退。 那时候,黄得功身边只有数百骑而已。 “不是自己的人,就是使不上力气。”张轩心中暗道。 西平营被黄得功击溃,现在只 收到了千余溃兵而已,这样的大亏。张轩从来没有吃过。 他心里早已憋了一口恶气,要给黄得功一个狠,但是张轩很冷静,他很明白,黄得功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单单凭借他本部人马的实力,对上黄得功,说不定打成什么样子的。败率决计超过了胜率。 张轩本想借助袁时中与杨绳祖的力量,但是一看杨绳祖与袁时中的态度,就知道整合三军与黄得功对战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成,即便张轩能强力整理三军,看他们这样的士气,也是败多胜少。 张轩叹息一声,知道事不可为,说道:“粮食能撑得住吗?” “军中粮草,能撑得住个把月。”张素说道:“这还是杨将军从车队那边抢过来一些粮食,才能有这么多,否则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撑十五天。” 张轩一路上以快打慢。没有带多少粮食,否则张轩见到文家集的粮食,也不会这么眼热。 虽然张质成为曹营长史,但是并不是临颍张家所有的人,都离开张轩军中。 张素就代替张质成为张轩麾下首席文臣。 不过,前几日跋涉辛苦非常,张素一直是恹恹的,议事的时候很少发言。 “我小袁营的粮食只能支撑两个月了。”袁时中说道:“好在过了五月出兵,不过一个月时间而已,我驻夏邑,你驻西寨,成犄角之势,等罗帅来了便是了。” “但是罗汝才真的回来吗?”张轩心中暗道。他立即打消这个念头,说道:“不过,现在有一道坎要过。以黄得功之能,他绝对不会放任我们在此。” “对,黄得功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袁时中脸色有些阴沉说道:“黄闯子,不攻一攻,他就不叫黄闯子。” 次日。 大队人马从西寨绕过。黄得功一身铠甲,眼睛瞪得西寨之上的“张”大旗。 “大人,快走吧。马大人还等着您。”任有袴说道。 他很怕黄得功一个忍不住,现在就带着大队人马攻西寨。 “我知道。”黄得功冷哼一声,一扬马鞭,说道:“走。” 大队人马从西寨以西绕过去,向南方而去。 张轩在西寨的寨墙之上,看着黄得功所部万马奔腾。折向东南而去。 看这写马队,一队一队,汇集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混乱其实上条里分明,各有所属。 在黑虎旗之下,所有人士卒都精神抖擞,绝非官军大部分那些吃不饱的将士可比,而且甲胄什么的,都比一般的官军好。 “不除黄得功,江南不可得 。”张轩看着黑虎头旗心中暗道。 黄得功还没有到官军的南寨,就见有一行人迎了出来,定睛一看,不是马士英是谁? 黄得功立即翻身下马,几步上前,跪在地上,说道:“下官拜见马大人。” 马士英立即下马,双手搀扶起黄得功。说道:“浒山啊浒山,老夫等你好久了。” “累大人久候是浒山的不是。”黄得功说道。 说实在的黄得功一时间有一些懵,黄得功从小在军营长大,也没有什么文化底蕴,浒山这个字,是他当了大官之后,才起的。 他自己很少自称,下面的人也很少这么称呼他。只有上官们会这样称呼。 “不久,不久。”马士英哈哈大笑,随即握住黄得功的手,把臂而前。黄得功虎背熊腰,比马士英高一个头有余,不过此刻却好像是被人牵制的的猛虎。 这样一来,黄得功走得很累。 马士英带着黄得功走进南营之中。其他诸将都在这里等候了。见两人立即起身行礼,说道:“拜见马大人,拜见黄将军。” 马士英让黄得功坐在马士英下首第一人的位置上。 一时间黄得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前日刘泽清大败而回,丧师辱国,本官已严加处置。”马士英的声音在营房之中,回荡开来,带着一股义正言辞的味道,说道:“但是,贼人也猖狂不了。黄将军已经大破张轩之西平营,战杀匪首沈万登。为本官出了一口气。” “今日我就为黄将军贺功。”马士英拍拍手,立即有两个女婢上来,端着木盘,木盘上面有一碗口大的金杯,金杯上面有虎头浮雕,金光闪闪的。 马士英双手端起来,上前亲手端给黄得功,说道:“其他赏赐稍后,本官会秉明圣上,自有赏赐,但今日这一杯酒,却是谢黄将军,为我马某人出了一口恶气。” 黄得功是勇卫营的人,说不好听的,是皇帝的人,马士英不想越过皇帝赏赐黄得功。对黄得功的赏赐,已经上了奏本,只等上面点头,就能对黄得功大加赏赐了。 黄得功立即起身,说道:“多谢马大人。”随即双手接过金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红,却不知道是这酒太烈,还是被马士英这种的尊重所感动。 黄得功谢过马士英之后,两人落定,金杯也被任有袴收起来了。 马士英重新坐定,说道:“贼人头目张轩,连伤官军士气,而今还盘踞西寨之中,是本官心头大患,不知道何人,为人取此贼首级。” “末将请战。”黄得功说道。 。m. 第九十八章 甬道之战 第九十八章 甬道之战 黄得功很明白,马士英如此给他面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用人之际吗? 不过黄得功也是感激马士英如此相待。自当投桃报李。再者黄得功也不惧张轩,也不在乎他。 “好。”马士英大喜说道:“既然黄讲讲价有此意,那么本官就命黄得功统领全军,主攻西寨。” “谢大人。”黄得功说道。 “不过,”马士英说道:“贼人凶残,当全力以赴。请黄将军稍待几日。我已经致信卢公公,卢公公刻日会带勇卫营全部人马而来。到时候我们算总账。” 黄得功心中暗道:“这样也好。”黄得功麾下大多是骑兵,攻城战,并是不是太在行的。等勇卫营全军到了,数万人马都一起进攻。这张轩如何能承受得住。 “早就该这样干。”黄得功大声说道。 的确当初,黄得功就想全力进攻夏邑,一举将夏邑给拔下来。 却被马士英拦住了。 黄得功如此说,马士英的脸上微微有一点变化。话一说出口,黄得功立即知道情况不对,脑袋一转,立即说道:“马大人,事不宜迟,末将的意思,现在就进攻西寨。” “你想怎么攻啊?”马士英忽略了之前小小的不愉快。 “通过甬道进攻。”黄得功说道:“我部下士卒精锐无比,而甬道之中,正是这能发挥能力的地方。即便不能从甬道攻入西寨之中,也要在尽量将甬道向西寨推过去,就地立营,等大军到了,以此为据,攻西寨。倒时候以火炮击之,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木寨在如此情况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 马士英说道:“好,就这样办。不过,此战你不许轻身前突,毕竟现在你也不是一个小校,而是朝廷的总兵官,一方重将。要给下边人立功的机会。” 马士英之所以同意,是因为黄得功的计划,用不了多少。但是如果一个不小心将黄得功折进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多谢大人关爱,末将定当从命。”黄得功带着几分感激的意味说道。 黄得功的性格从来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不会有半点犹疑。 马士英一答应,他立即就开始着手。 他令麾下副将马岱,带一支人马去北寨,结合刘良佐的人马一起沿着甬道进攻,又从军中挑选出一些精锐人马,给了任有袴说道:“你也不能一直在我身边当亲兵,如此有什么前程可言。你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 ,该学的,你也学好了,是时候出去做事了。我当年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凭借这一身武艺到如今这个地步,任兄弟,你也该闯一闯,搏个封妻荫子。” “将军。”任有袴心中感动,一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将我将军。”黄得功说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就不称我一句大哥吗?” “谢大哥。”任有袴说道:“我一定好好做事。” “还有你的名字,也该改改了。”黄得功咧嘴笑道:“当年什么都不懂,随口给你了一个名字,现在却觉得太难听。” “不,”任有袴说道:“不用改,行伍之人,要什么好名字,而这个名字,能让牢记大哥恩德。” “好。既然你不想改就算了。”黄得功也不勉强。 从南营到西营的甬道之上,先开始了战斗。 其实甬道已经废了不少了。 张轩也没有闲着,已经拆除了不少。张轩决定在西寨死守的时候,他就没有闲着。 在拼命的修整西寨的防护,之前西寨的防护最严苛的是对着夏邑县城的一面,而如今其他三面都得到了加固,恐怕刘泽清再过来,也有些不认识了。 但是时间有限拆掉的甬道并不长,任有袴身边的都是黄得功麾下的精锐,顿时将甬道大半部分给夺了下来。 消息很快传到张轩的耳朵之中,而张轩毫不犹豫的制定临颍营过去抵挡。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只能派遣最精锐的士卒。 “是。”邓和立即派出麾下最精锐一哨人马,不是别人,正是张元海所在前哨。 张元海前哨能派上去的也不是很多,双方的战斗从甬道之上,蔓延到巡逻的墙上,又蔓延到墙外,甚至在甬道的墙壁之上打出了不少缺口。 只是这种刀刀见血,步步要命的战斗,再激烈,再残酷,也不是张轩关注的重点了。 一会功夫,北营同向西营的甬道之中,也爆发了战斗。 这里值守的是保定营一步,王进才早已得了张轩的提醒,故而几乎一步不退的与官军打在一起。 张轩站在西寨最高的建筑物之上,不是别的,就是一座望楼,不过这望楼并不是固定在大车之上,而是直接建立在地面之上,虽然不能移动,但是根基扎实,能够建的更高一点。 张轩拉开千里镜,看着两道长长的甬道,心中暗道:“这两条甬道,此刻根本没有什么用处,那么官军为什么要从这处着手。” 甬道展不开兵力,如果全部占据,自然是运输粮食与物资的要道,但如今想通过甬道攻克西寨,却不大可能。 无他, 攻击面太窄,张轩只需放上几门火炮,就能封死所有的攻击面。想来官军也不会如此不智。 不过,凡是敌人想要做的,都毕竟尽力阻止。张轩派遣士卒阻挡的同时,也觉得这甬道有些碍眼,一声令下,将甬道全部给拆掉。 黄得功此刻也在看观看战斗,不过黄得功却有几分沉不住气,一件厮杀就想亲自上阵。靠的比张轩前多了。 他所在位置就是甬道与南营相连的地方,从这个位置,用千里镜能直接看到任有袴与临颍营的战事如何。 他刚刚还看得很舒服,但是慢慢的脸色就僵了,随即就冷了。 无他,他居然看到任有袴带着麾下精锐,与临颍互不相让的撞在一起,双方的战斗几近于以命搏命的打法,每杀对方一个人,自己这边也会死一个人,双方的伤亡比,几乎在一比一之上。 黄得功看到这个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而且黄得功也发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面义军战斗能力并不在黄得功所部之上。 如果一个义军与黄得功麾下的将士对上,输的是十有八九是临颍营的人。 无他,杀人武技这一项竞技项目,训练需要很长时间,黄得功麾下的老卒都是跟着他打了老仗,在战场之上厮杀久了,武技自然上来了。他们多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汉子。 但是临颍营的士卒,有不少是刚刚成年的年轻人,黄得功从他们的战斗之中,也可以看出来,他们有些毛手毛脚的。 显然没有从军很久,但是他们之所以能抵挡住黄得功部,靠的是彼此配合,靠得是相互支撑。 在这个情况之下,黄得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也就是对面的训练能力在他之上。 黄得功不肯看了,只是让他退兵也是不行。既然双方相持不下,那就继续相持不下吧。” 黄得功这边没有撤退的任务,任有袴打得再艰难,也必须打下去,而黄得功不撤兵,临颍营也绝对不会退兵的。 双方一直打到夜色浮现之后,才不悦而同的收兵罢战。 不过,当第二日任有袴准备再战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大大不一样,昨日张轩所部的占据的甬道,全部被推翻拆除了。 整个夏邑城西边空出来好大片地方。张轩可不想继续打这些很无聊的战斗。 。m. 第九十九章 杨绳祖离开 第九十九章 杨绳祖离开 西营最高的望楼有三丈高,站在上面只觉得旗帜在头上猎猎做响,风从脚下呼啸而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是战场之上牛角号的声音。 放眼望去,没有是什么高大的建筑物遮掩,天气不好的时候,数里之内,尽在眼帘,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十几里之远。 似乎天下就是一个极大的沙盘,而此处就是最好的观看沙盘的地方。 一两日下来,营中也走入正轨,张素的能力或许比不上张质,但是安排营中的庶务却是可以的。 有张素的帮忙,张轩就有大把的时间消磨在这里,一边一边看,好像将周围所有地形都看在眼里一样。 忽然张轩从南边发现一点不对劲,故而他远远的看到一丝黄尘在地面线之上涌现,不过一会功夫,这丝黄尘就变成一股黄尘了。 张轩立即知道那是什么,是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 “叫杨绳祖上来。”张轩说道 “是。”秦猛一瘸一拐的下去了。 秦猛的一百军棍打了两次了。军中军棍从不玩虚的,义军还没有站上衙役的毛病,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 即便是隔了几天,也让秦猛痛入骨髓,现在走路还在疼。 不一会儿,杨绳祖就上来,说道:“拜见统领大人,却不知道统领叫我来此,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走吧。”张轩千里镜都没有放下来说道。 “统领这是何意?”杨绳祖大怒说道:“我杨某人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杨绳祖其实也感受到了张轩对他的不满,不满的开端就是他没有与黄得功力战。 不过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即便现在杨绳祖也坚持自己做的是对的。 “杨将军,何出此言?”张轩一边说,一边将千里镜递给了杨绳祖,往南边一指说道:“你看。” 杨绳祖依言看过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张轩说道:“是勇卫营全部都来了。” “如此,我就更不能走了。”杨绳祖说道:“是,我是忌惮黄得功,我依旧觉得当日黄得功定然有依仗,不然也不敢在阵前下马,我是想保全我麾下的士卒----” “不用说了。”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我之所以如此做,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你作为战场指挥官,有权作出自己的判断,而且让你过去,仅仅是接应,也没有让你与黄得功交战,所以我不介意。” “不过,我算错了一样东西。”张轩苦笑道:“就是骑兵的战马。” “一匹战马吃得比三个人都多。纵然可以喂草料,但一旦我军被围,官军将我军逼到方寸之间,没有地方放马,该怎么办?” “营中是供养不起这些大胃王的。”张轩说道:“而且骑兵在守城之中没有什么用处,区区小寨万余人把守已经足够,我希望你率领所部离开这里,向东而去。” 张轩的眼睛之中精光闪动,说道:“马士英是凤阳总督,不是河南巡抚,你发挥当初老本行,扰乱两淮上下,与本地豪杰联系,如果有可能碰一碰凤阳,试试凤阳的斤两。做这些,都比困在这里强多了。” “那么统领你怎么办?”杨绳祖心中一动,低声说道:“ 要不统领跟我一起走吧,此处交给曹将军便是了,以曹将军之能,定然将这里守得滴水不漏。” “断不可能。”张轩摇摇头说道:“事不宜此,你快走吧,而且你离开要面对的是万余官军骑兵,再迟些,恐怕还要多。我都担心,你走不了了。” 开什么玩笑,张轩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拉起这万把人的嫡系武装,如果现在走了,即便是曹宗瑜守住了,等到了罗汝才的援兵,只是那个时候,这数营士卒的主心骨是曹宗瑜还是张轩? 杨绳祖见张轩回答的斩钉截铁,一时间也不多劝了,因为张轩的方案对他有好处,毕竟在外面游荡,对杨绳祖来说安全多了,实在不行回汝宁便是了,但是坐困愁城,到底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大人,放心,我打不过黄闯子,但是我想走,黄闯子定然也追不上我。”杨绳祖说道。 “如此, 事不宜迟。”张轩说道:“将军快去吧。” 杨绳祖抱拳行礼说道:“统领大人保重。我出去之后,会立即派人向大王禀报此事,请大王数派援军。” “如此,我万余儿郎就拜托将军了。”张轩说道。 杨绳祖也不迟疑,立即下了望楼。 不过片刻,西寨的西门大开了,数千骑奔驰而出。 “军队还是自己培养的好。”张轩心中暗道:“这种旁系在官军的时候,还是不行啊。” 张轩所言没有一句虚假,他是有意减少军中人数,毕竟小小的营寨,有什么并不是越多越好。 但是如果这一支骑兵是张轩亲手打造的话,他定然不会放得那么远,而是让这一支骑兵在附近游曳,牵制勇卫营的兵力,还肩负着打通内外交通之责。 不过,这样的事情就太危 险,随时都有被黄得功集结骑兵围剿的危险。想来杨绳祖未必肯冒这样的险。 张轩目送杨绳祖的骑兵离开,对秦猛说道:“秦猛最近几日,就不要受杖了。” 秦猛大喜说道:“多谢大人。” “谢我什么,这一段时间有一场大战要打,说不定,你就没有再次受杖的机会了。”张轩说道。 秦猛咧嘴笑道:“大人,打仗的时候,我立下功劳能不能抵了这罪。”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不能。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如何能相抵,老老实实挨你的军棍吧,一棍也少不了。” “是。”秦猛有些丧气说道。 “对了,沈将军怎么样了?”张轩问道。 “不大好。”秦猛气色有些低沉,似乎想来了什么。说道:“听甘草说,沈将军熬过了这一关,不过,沈将军似乎萌受了死意,甘草常常劝导却也没有什么用处?” “是吗?”张轩大吃一惊,说道:“等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大人,你去看也没有用。”秦猛说道:“我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哀大莫过心死,此刻却是明白,见沈将军的样子,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张轩忽然想起,当日在鸿雁楼之上,洒酒祭朋友,责问自己的沈万登。 那时候激扬志气,还在张轩的眼前。这才多少时间,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张轩也能理解沈万登。 无他西平营败的太惨了,西平营之中少部分是张轩安插的人,大部分都是沈万登的亲朋故旧,还有同里乡人。 三千人的西平营,只收拢了千二残兵,其余的或死或伤或逃。 但在夏邑附近,官军如此密集,死与伤与逃,几乎上都是一个下场。 这消息如果传到西平,西平小县,即便不是家家带孝,也相差不大了。 项羽所言之无颜见江东父老,正是此意。 沈万登向来以侠义自诩,而且西平父老将子弟交到他手中了,他却丧失大半。而自己也断了一臂,成为一个废人。 如此生理,心理之上双重折磨,在沈万登心中,恐怕不如死了算了。 至少他一死,在心中或许能面对西平父老了。 张轩想道这里,只能悠悠一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沈万登,或许在这个时代时间长了,张轩的心肠也硬了。他有的也只有悠悠一叹而已。 。m. 第一百章 侠义 第一百章 侠义 杨绳祖离开动静如此之大,官军那边想不知道都不行。 黄得功立即请战,对马士英说道:“大人,贼人马队离开,末将请命追击。” “大人,黄大人另有大任,须臾离开不得,而曹贼的马队,别的不行,唯独滑不溜秋,不好堵截。末将恐怕黄将军一追,数日之内不得回。误了大事,请大人将追击贼人之责交给末将。末将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追到贼将。”金声桓大声说道。 黄得功听了微微皱眉,也不得不承认,曹营马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如果他们一心想要逃走,他想要追上,也需要数日的时间,甚至更长。 马士英目光一扫就看出黄得功眉目之间的不悦,知道金声桓所言,定然是真,否则以黄得功的性子,非跳出来反驳不可。说道:“既然有金将军有此心,本官如何不成全啊?就请金将军率领本部人马,即可出营,追击贼军。” “是。”金声桓朗声答道。随即行礼退了下来。 马士英说道:“剩下的人,与我一起出迎卢公公。” 于是马士英带着众将在营门出迎接卢九德。 金声桓带着本部人马从另一个营门,出了大营。 一出大营金声桓立即将头盔下面的带子解开了,说道:“他奶奶的,憋死老子了。” 金声桓觉得憋屈,不是因为头盔绑得紧了,而是对他来说,在马士英的麾下当差,一直有一种压抑感。 “大人,我们不回去了吗?”身边的亲兵说道。 亲兵与主将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的关系,故而金声桓有些事情事情也没有瞒他们,也瞒不了他们。 “老子,早就不想在马士英麾下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撵着这支流寇去见将主,岂不比这里痛快,要知道将主,连败与贼人,正需要我们这一支生力军。” “这最好不过了。” “在马士英麾下,什么都不能敢,让我们与勇卫营比,勇卫营有皇帝老儿关照,我们有谁关照。” “大人,这一次不仅仅是将军憋屈,我们也憋屈了好长时间了,不过将军是大头憋屈,我们是小头憋屈,大人,能不能放兄弟们出,洒洒野火。” “对,对,对。” 金声桓的亲兵议论纷纷。 勇卫营是官军军纪最好的一支了。不敢说秋毫不犯,但是也从来不大规模劫掠,如果大明官军都有勇卫营的军纪,天下也不会崩溃到现在这个地步。 只是不可能,马士英也不过用勇卫营压着其他将来收敛一点,而且长久驻扎在永城与夏邑之间,这两地几乎都成为一片白地了。也没有什么供他们劫掠的东西了。 毕竟人头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都老实一点。”金声桓说道:“这才离营多远了,等跑出一两百里外,想做什么都随你们,不过现在你们都给我带起精神了,将戏给我演完。” “是。”金声桓的亲兵打起精神来。 在金声桓的带领之下,数千士卒追着杨绳祖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不过片刻,杨绳祖留在后面的斥候就将这个情报告诉了杨绳祖。 杨绳祖说道:“后面的追兵只有五千人,而且带兵的是金声桓,而不是黄得功。” “将军,放心,决计没有错。” 杨绳祖一挥手说道:“再探。” “区区五千骑兵,还有一个金声桓,就想追杀我杨绳祖,难不成张轩看不起我,你马士英也看不起我。”杨绳祖心中怒气上涌,暗道:“我非给金声桓一个厉害看看,否则官军岂不将我曹营二杨放在眼里了。” 杨绳祖眼睛微微一眯,张轩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态度却已经表露出来了。杨绳祖心中早已郁闷不已,此刻更是怒气大盛。 不过杨绳祖不过多怒,也知道将不因怒而兴师的道理,只是下意思放慢了速度,让金声桓坠在后面。 剩下的不过是将金声桓与勇卫营之间的距离拉得远一些,然后找一个机会。 至于是什么机会,现在的杨绳祖还不知道。 张轩此刻不知道别处的变化,而是在见沈万登。 张轩来到沈万登的房间之中, 这房间的采光似乎不好,有些沉闷的感觉,一进去张轩再次闻到了药味与血腥味。 沈万登似乎在睡觉。 整个平躺在床铺之上,身上只有一层薄被,已经缺少的一只手臂,尤为明显。 张轩叹息一声,却发现沈万登有些不对。 沈万登的眼珠在眼皮之下转动。 张轩细细一看,心中也不敢肯定,毕竟常人睡觉的时候,眼睛转动不转动,他也没有注意过了。 他坐在床榻边上,轻轻的说道:“沈兄,沈兄。” 他轻轻的掀起被子,想给沈万登盖好,眼睛一瞄发现被子里面有一个东西闪光,张轩立即看去,一把抓住了沈万登的手,此刻沈万登右手之中有一柄匕首。 沈万登果然是在装睡,此刻也装不下去了。 “张将军,你来干什么?”沈万登冷笑说道:“是看我死了没有?” “沈兄何出此言啊?”张轩说道:“大丈夫行事,难道只在一臂吗?” 沈万登冷笑说道:“一条手臂,我沈万登还撑得住的,但是西平将士皆死,我沈某人又有何颜面活下去。但欠一死而已,张将来来得正好,来来来,治我覆军之罪,一刀了断,岂不大好。” 沈万登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唯一的手臂,将手中的匕首砸了出来,将一个水盆砸翻,发出“砰。”的一声声音。 张轩的侍卫听见里面的动静,吴自兰与秦猛两人立即闯了进来。 张轩说道:“你们出去吧。这里没事。” “是。”两人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我是崇祯十三年因为家破人亡,流浪天下,见过不少,杀人吃人,崇祯十四年被大王掳入营中,一直在想逃跑,但是我知道外面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手都没有兵,如何能活下去啊。玉娇垂青于我,说吃软饭也好,说小白脸也好,我有一营人马。那时候我有能力逃走了,但是我往哪里逃,天下之大有一片净土,北至三边,南至两广,何处无贼?大贼如闯王,黄虎,还有的大王,小的有劫径毛贼。有举村做乱,有占山为王,即便是江南富庶之地,也有奴变。我能逃到哪里去啊?” “这些人为什么,要造反,或许有人想要问九鼎之轻重,但是天下人都存此心吗?不,只是活不下去而已。” “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间做一个寻常人活下去,是一间多么辛苦的事情。那些易子而食的人,真得是一丝人性都没有吗?真得没有一丝爱子之心吗?” “不过,是想活而已。” 张轩说道:“你生于富贵人家,所谓的挫折,不过是办到另一个县当地主而已。你在乎的,不过是表明的侠义而已,我少时也迷恋与行侠仗义,但是世间不平之事,一日多过一日,我即便是三百六十五日,行侠仗义,能救得了多少人吗?” “家中父执之辈教训我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天下最大侠义是什么?就是让这个天下重归太平,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你想死我劝不了。”张轩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西平剩下的千余西平子弟,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安心的去吧。” “等一下。”沈万登嘴角不住的颤抖,说道:“还有人活下来吗?“ “当然有。” 。m. 敌一百零一章 攻 第一百零一章 攻 “当然有人活下来了。”张轩说道:“杨将军大军随后赶到战场之上,收拢了千余散兵,不过都是被吓破了胆,我已经准备将西平营撤销编组,将这千余人编为民夫,干些粗苯的活计就行了。” 张轩随即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说道:“我早该知道,在刘洪起麾下西平人打不了硬仗,到我麾下也是如此。” 沈万登心中大怒,他纵然听出来张轩不过是激将之计,但是还忍不住心头的怒火,说道:“大人之意,我明白了,我沈万登一日不死,就是西平营的营官,想要撤销西平营,须先杀了我沈某人。前日之败,是沈万登的过错,要打要杀,沈某一力承担,但是刚刚那一句话,还请大收回。” “能不能收回,不在我怎么说。”张轩说道:“而在你怎么做?不过,你既然承认你是西平营营官,那么这战败之责,就担起了。” 沈万登掀起被子,下了船,一瞬间有一点站立不稳,或许是在船上的时间太长一点,不大习惯,又或许是失去一只手臂,身体平衡打破了,不大适应。跪在地面上,说道:“请大人责罚。” 张轩说道:“撤销沈万登营官一职,并撤销营官一职的所有待遇,令白身代领营官,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是。”沈万登咬着牙说道。 “既然能起来了,就快点去接管西平营残部。”张轩说道:“这一段时间的营中杂务都是西平营负责,在张素麾下听令便是。” 虽然张轩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一些不近人情,不过看沈万登的样子,他的心病比他身上的病要严重的多,想来张素心思缜密,有办法开导沈万登,张轩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此刻营地是现成的,即便修修补补,也用不了沈万登上场。让他有些事情做,总比在屋子里面静养的好。 张轩很快没有时间关系沈万登的事情,因为卢九德一到,说明勇卫营主力就到了。 大战一触即发。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日。 在隆隆的鼓声之中,揭开一天征战的序幕。 果然不出张轩所料,首先出现的一队骑兵。 不过,他们没有做别的,就在驻守夏邑与西寨之间的通道,正北方向。 这个地方距离西寨与夏邑的距离都不远但也不近,火炮什么都够不到,但是如果夏邑县城想支援西寨,或者西寨想支援夏邑县城,双方的军队都必须在这一支马队的眼皮底下穿过去 。 这马队的作用就是截断两处的联系。 能不能截断,张轩并不知道,但是有这些马队在,张轩就不敢轻易的与夏邑联系了。 “真是一个麻烦。”张轩心中暗道。 不过,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牛角号的声音随风而起,远远的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张轩此刻依旧在最高的望楼之上,看着官军三面夹攻,除却东边之外,全部布满了人,张轩一看阵势,就知道马士英大概是打出了所有的牌面了。 足足有四五人,几乎布满整个战场。 张轩深吸一口气,这一段时间,他该布置的也都布置过来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过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坐在这里观战了。说道:“传令给曹宗瑜,邓和,王进才,三位将军。” “是。”郑廉答应下来,就准备记录,忽然听张轩的话断了。 郑廉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准备传什么令?” “好自为之。”张轩想了半天才说了这一句话。 曹宗瑜守正西面,王进才守正北面,邓和守正南面,每一个岗哨,张轩都看过一遍了,每一门火炮,张轩也都坚持过了。 唯一让张轩有些担心的,就是火器的数量。张轩一路打过来,火器并没有带多少,现在的火器是从袁时中那边均出来不少,更让张轩操心的不是别的,就是火药的数量。 袁时中那边粮食或许够,但是真打起来的话,火药是远远不够的。还好西寨之中会有官军的一些火药。 不过也不够用。 官军南营辕门之外,马士英说道:“黄将军,今日之战就拜托你了。” 黄得功大声说道:“请大人放心,三日之内,必下西寨。” “有黄将军这一句话。”马士英笑道:“老夫就放心了。” “末将告辞。”黄得功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带这亲兵来到了西寨正西放心。他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奶奶的,终于伺候好了这两亲爹,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黄得功很清楚,这一次战事主攻方向其实就是西寨西边,而其他地方都是用来牵制西寨兵力的。而用来主攻西寨的就是勇卫营,黄得功部。 黄得功先打马从西寨之前走过,发现西寨之前,有了不少变化,比如多了不少沟壑,也多了不少矮墙之类的建筑物,不过,黄得功都不是很在意,轻轻一笑,说道:“将那些废物都给我赶过来,用他们填平这些 沟壑。” “是。”任有袴说道。 随即黄得功身后整齐的军阵裂开,无数人被驱赶了出来。 不过,这些人不是百姓,而是义军与官军的溃兵。 张轩在夏邑之西,连打两场胜战,分别将王汉部与刘泽清部给打崩了。黄得功又将西平营给打崩了,虽然古代战事之中杀戮极重,但也很少有上战场的军队全部被杀,大多都是逃跑了。 成为了溃兵。 只是夏邑附近,交兵好几个月了,几乎成为一片白地了,这些溃兵又能跑到什么地方啊,自然是被黄得功派出骑兵收拢过来了,人数并不是多少,大概有好几千人,因为没有组织,到底是几千人,连黄得功也弄不明白。 这些人都被赶到阵前,一人塞了两块大饼,有骑兵在四周不住的奔驰,将他们驱赶在一起,大声说道:“黄将军有令,尔等身为大明官军,失陷主将,其罪当斩,上天有好生之德,故而黄将军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吃饱喝足了,拿起兵器,攻下此寨,你们的罪行就一笔勾销了,而且还会被收进勇卫营之中,你们知道勇卫营的待遇吗?总之在勇卫营之中,有吃有喝,打赢仗有赏,一般只招收良家子,让你进勇卫营,那是你八辈祖宗积德了。” 随即有无数兵器从马上扔下来,一般都是刀枪之类的。不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不管怎么说,在破烂的刀枪也能杀人。 “我不想打仗了。”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满脸污泥,看不出年纪多大,不过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声喊道。 “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弓弦一响,飞来一支利箭,一箭击穿此人的喉咙。这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栽倒在地面之上了,鲜血慢慢的渗透在地面之上,仅仅染红了一片土地而已。 “谁临阵不前者,这就是下场。”一个军官大声喊道:“还有谁不想打,站出来。” 一时间所有都不敢言语,唯恐被当做有意见。 “既然没有了,还愣着干什么,操起家伙,给我上啊。”军官喊道。 在刀兵的驱赶之下,这些溃兵一个个从地面之上捡起的刀枪,随即被一阵箭雨驱赶的,跑了起来,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杀”这声音就好像是传染一样,所有人都大声嘶吼起来。 似乎非嘶吼,不足以平息内心之中的恐惧,非嘶吼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惊慌。 一个个好像疯子一样,也许只有疯子才适合战场吧。 。m. 底一百零二章 南阳营首战 第一百零二章 南阳营首战 无数人跑起来,从高处看其实很壮观。 就好像是非洲草原之上,食草动物的迁徙一样。 曹宗瑜眼睛扫过战场,猛地一拍栏杆说道:“传令下去,前哨,左哨出营迎战,中军士卒做好准备与我一起出营。” “大人。”曹五大吃一惊,说道:“大人,这太危险了吧。” 曹宗瑜看着这个与当初那个相似的脸庞说道:“这是军令。” “是。”曹五立即答应下去。 这个乞丐出身,被曹宗瑜收为家丁的曹五,根本没有打过什么仗,很多情况他都不明白,不过他也知道,抱紧曹宗瑜的大腿才是活下去的不二法门,自然关心曹宗瑜了。 在军中这么多天,也知道什么叫做军令,即便再担心也不敢违抗。 曹宗瑜当然知道,守在营寨之上,是最轻松的事情。不过曹宗瑜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基于很多原因的,第一,就是这西寨。 西寨是官军的营地,又经过张轩的加固,虽然说很牢固了,但是与城池还是没有办法比的。在曹宗瑜看来,这营寨支撑不了几日的,曹宗瑜与张轩商议的计划之中,就有放弃营寨全军撤入夏邑城的计划。 第二,就是储备问题。 守在寨墙之上,最好用的武器就是火器与弓弩。 只是问题是,火器与弓弩这些东西,张轩军中都不多,必须省着点用。而且曹宗瑜一看这些人,看上去气势汹汹,其实上不过乌合之众,无胆鼠辈而已,他绝对有把握,将他们一举击溃,挫动一下官军的锐气。 曹宗瑜的命令,很开执行下来了。 寨门立即打开,临颍营的中军前哨左哨共一千五百人,立即出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在靠着营寨立下了阵势。 “杀。” 一时间双方撞在一起。 正如曹宗瑜所料,这些被驱赶的溃卒,根本没有什么勇气,刚冲上来,还能依靠血勇之气,但是被临颍营杀了不少人之后,立即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败退下来。 曹宗瑜冷笑说道:“进攻。” “曹”字大旗忽然向前倾斜,旗面似乎垂了下来一样。 临颍营士卒猛地加速,冲了上去,即便地面之上沟壑不少,还有矮墙什么的,但是曹宗瑜早就让他们熟悉这里,这些沟壑与矮墙还都是他们自己挖出来的东西,故而虽然前进的速度有一点慢,但也死死的咬住败退士卒的尾巴。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官军溃卒都摔倒在地面之上,随即被无数只脚硬生生的踩死。 此刻,黄得功正在观战,不由的说一个“好。”字。 黄得功也没有想到,大军压阵之下,张轩此贼居然不老老实实的守寨,还敢出城一战,他说道:“好胆气,这个姓曹的人是谁,知道的吗?” 左右纷纷摇头,任有袴心中一动,说道:“莫非是曹操的亲戚?” 黄得功听了猛地踹了任有袴一脚,说道:“曹操姓罗。” 随即他看见还有勇卫营士卒想要驱赶败兵,他立即说道:“传令下去,不要管败兵,让他们继续败下去。” “是。” 黄得功又对任有袴说道:“立即整顿马队,我立即要用。” 任有袴看战场之上的情况,心中一动,说道:“将军你要兜住他们?” 黄得功说道:“少废话,快去。” “是。”任有袴立即说道。 任有袴说中了黄得功的心思,黄得功就是这样想的,贼人将西寨附近挖得坑坑洼洼的,沟壑横行,马儿根本就跑不了,只能用步卒进攻,甚至攻城器械什么都运不上去。 不过,这一片区域并不是太大,无他,张轩也没有那多的人力物力将这一带全部给挖掉啊。 只要贼将贪心,冲出这一片区域,他就立即下令,让骑兵侧击,将千余贼人,狠狠的咬掉一大块。 至于那些被最少的溃卒,黄得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黄得功如果对付的是别人,这计策或许还能成功,但是对于的曹宗瑜,曹宗瑜绝对不是那种轻易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一冲到平地之上,立即下令说道:“撤退。” 南阳营的其他军官虽然舍不得这大好局面,但是却也不敢违抗曹宗瑜的命令,只能怏怏的撤回了。 这一切都看在黄得功眼里,他心中暗道:“这个姓曹的有勇有谋,不大好对付啊。” 不过仅仅是不大好对付,还不被黄得功放在眼里。黄得功说道:“将那些溃兵弄那一边去吧,没有用了。” “那将军准备怎么办?”任有袴说道。 “怎么办?”黄得功说道:“硬办,将田雄给我叫过来了。” “是。”任有袴说道。 这一战胜利的消息,立即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不,应该这一战在交战的时候,张轩就已经注意到了,毕竟站得高看得远吗? 首战告捷,张轩不由的心中一松暗道:“果然曹兄的用兵之能 ,或许还在我之上。有他在,黄得功也不足为虑。” 黄得功即便再是勇将又怎么样,面对守备森严的营寨,他还能一个冲上来吗?这样的话,张轩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明末了。 张轩放下这边担心,将目光转向了南边。也就是邓和临颍营所守的区域。 攻城的人,张轩也不大清楚,不过看上去,挂着一面“马”字旗而已。 只是这个人,没有一点冒险的地方,此刻才刚刚到位,在一辆辆盾车的保护之下,向寨墙之下冲了过去。 这种毫无花俏的攻势,让邓和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盾车走近了,用火炮轰击,只是为了节省并不多的火药,只能一边准备派人反击,一边准备让盾车走得足够近在开炮。 现在的情况不温不火。而官军也是准备先填壕再攻城。 北边与南边也差不多。 不过,张轩知道北边攻城的是谁,就是刘良佐。 对此张轩更不担心。 之前,张轩只知道刘良佐有一个外号,叫做花马刘,或者叫做花马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似乎是因为刘良佐喜欢骑一匹杂色的马匹。 与袁时中谈过之后,才挖出一八卦来。 就相马而言,一般来说都是纯色为上,杂色为下,而偏偏叫刘良佐为花马刘,其中意味之深长,可想而知了。 当然了外号这东西,只能作为一个参考而已,张轩看花马刘的攻势,实在是稀烂的够呛,人虽然不少,但比刘泽清也强不了多少,不,甚至还不如刘泽清。王进才即便有些不争气,但是按部就班的守城,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以刘良佐的能力,恐怕攻不下来。 至于东边,一般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从这里进攻,西寨与夏邑相距不远,一旦官军从这里进攻的话,袁时中从夏邑城中出击,瞬间就将官军给包起来。 张轩看了一圈,又将目光转向曹宗瑜这边,他知道,真正决定双方胜负的地方,一定是这里,一定是黄得功与曹宗瑜之间的胜负。 张轩心中很是担心,一直想直接过去督战,但是他也知道,这样做并不一定有好处,一直在心中说道:“冷静,冷静,冷静。将这里全部交给曹大哥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这是最理智的办法,却不是让自己最安心的办法。 张轩此刻一口气一直是吊着的。松不开,放不下去。 忽然张轩看见黄得功阵后,有烟尘升起,这是兵马调动的迹象,他全身贯注的看过去,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出来。 。m. 第一百零三章 火攻之计 第一百零三章 火攻之计 “田雄你跟了我多久了。”黄得功说道。 “末将从河北就开始跟着将军了。”田雄说道。 “也好多年了。”黄得功说道:“也是时候提一提了。” 田雄眼睛一亮,流漏出几乎遮挡不住的渴望。 黄得功知道他这个部下,是一个名利之徒,只要给好处,什么都肯干。对此黄得功一点也不吃惊,毕竟军中丘八们能有多高的道德修养,不都是这样吗?黄得功也见怪不怪,黄得功用马鞭一指说道:“攻下此寨,我许你一个副将的前程。” “将军此言当真。”田雄此言当真? “哼。”黄得功冷笑一声,说道:“你跟我这么多年了,见过我说话不算话吗?” 田雄说道:“请将军在此安坐,我为将军取此寨。” 田雄得了黄得功的命令之后,立即调兵遣强,将自己的本部人马给调了过来,人也不多大概三五千人而已。黄得功也看出来,这寨子不好啃,而且这寨子并不是太大,也摆不开太多的兵力,田雄所部跟他的时间长,也算毕竟精锐的一部。而且田雄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只能给他足够奖励,他敢将麾下全部打光。 这种心狠的人,才能打得起这样的攻城战。 田雄一开始进攻,就显示出不同来。 数千士卒,在田雄的带领之下,直愣愣的扑了上来。 来到火炮弓弩的射程之内后,立即减慢了速度。 不用曹宗瑜发令,下面的士卒就立即放炮的放炮,放铳的放铳,放箭的放箭。 不过田雄丝毫没有回避。 大军呼啸的冲了上来,一根根带着铁钩的长梯直接搭在寨墙之上。 西寨不过一丈高一点,外墙是一根根实木紧密的挤在一起的木墙。还算是结实。 不过,是太矮了一点。 在田雄看来,根本不用什么攻城器械,直接架起长梯扑过去,就完事了。 无数士卒几步就要上城,只是他们等上寨墙之后,才觉得不妙。 曹宗瑜知道火药数量不多,根本没有怎么用火药,一心想着是用刀枪来决定胜负,故而故意将战事放在寨墙之上,刚刚上了寨墙的士卒,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狠狠的一枪刺中了。 扑上去打下来。 但是战事从来是互相伤害的,这样的战斗虽然对官军不利,但是张轩所部也不是毫发无损的,是一场比谁流血更多的消耗战。 这种 战事,即便是曹宗瑜也只能如此办了。 以本伤人。毫无花俏。 西寨的战事进入焦灼之态。这焦灼的战事,并不仅仅是张轩与黄得功关注,连袁时中与马士英也关注非常。 袁时中站在夏邑城西城门处,远远的看向西寨,他看不见黄得功与曹宗瑜的攻防,但是南北两面的攻防还是能看的见的。 他微微能安下心来。 “大哥,我们是不是出兵接应一下张将军?”袁时敏却坐不住了。小声说道。 “不用。”袁时中说道:“我这三弟有一个匪号,叫铁壁,这样的攻势虽然厉害,他还坚持的住。” “可是。”袁时敏说道:“张将军在承受三面围攻,我们坐视不理不大好吧。” 袁时中对自己的族弟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他暗道:“为什么我麾下,就没有如曹宗瑜一样的人才啊?”随即又想到了死在开封城下的王显祖。有几分黯然神伤,说道:“这才第一天。” “据曹王来救夏邑,最少还有一个月,还有三十多天,如果,我们今天就将所有的牌都打干净了, 将来怎么办?我这三弟并不是愚人,他知道这一点,否则打到现在,他会没有向我求援一句,就可见一斑了。” 袁时中说道:“等吧,等过几日,我们再出手不迟。” “是。”袁时敏说道。 时间过得飞快,但是这一天过得分外漫长。 田雄第一次进攻被打下来之后,也就放弃了一股做气功下西寨的想法,在西寨之前填出两条路来,直通城下。 “将军。”田雄说道:“今日一战,我虽然没有攻下西寨,但也找到了西寨的弱点所在,就是西寨是一座木寨。” “木寨。”黄得功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你想用火攻。” “不错。”田雄说道:“我已经做好的足够的准备了。” “你准备怎么办?”黄得功说道:“我记得西寨外面都涂了一层厚泥,想点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人,英明。”田雄说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寨墙外面有一层尸体,只要有足够的火油点燃尸体,尸体绝对能将木墙给烧着。到时候西寨寨墙都被烧了,看这些贼寇还有什么办法?” 他似乎没有感觉死在寨墙之下的人,都是他的袍泽兄弟,似乎他们只是引火物而已。 “真得可以吗?”黄得功心中有些犹豫。 田雄说道:“请大人放心,只有大人给我足够的火油,今夜,我就亲自点燃西寨。” “ 不用今夜了。”黄得功说道:“今夜太急了,而且,”他眼睛微微一缩,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想放火,难道没有考虑风向吗?” “风向。”田雄顿时一脸冷汗,说道:“属下知罪,还请将军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现在是春天,刮得都是东方,从西边放火,倒是烧得是谁,也就不知道了,其实田雄刚刚开始有几分轻敌的感觉,他并不觉得区区贼寇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攻了半日,损兵折将,他觉得没有办法给黄得功交代,才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办法。 却不想被黄得功一眼就看出了漏洞来。 黄得功说道:“好。有袴。” “末将在。”任有袴说道。 黄得功说道:“你陪田将军走一趟,将南营之中的所有火油都带来。” “是。”任有袴说道。 黄得功宽言道:“田雄,你是跟着我的老人,有好事,我不会不想到你的,不过前提是你将事情给我做好了。不要留这么大的纰漏,明天你就扯下来吧,不过放火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明日晚上,我要你在西寨东边防一把火,就正西寨给烧了。成了大功一件,不成,你知道我的脾气。” “属下,定然将整个西寨烧为灰烬。”田雄说道。 “去吧。”黄得功不置可否的说道。 有黄得功的将令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在半夜时分,田雄就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 黄得功看得出来,张轩铁壁的外号,还真没有白给,守得严实之极,不想想办法,还真攻不下来了。 第一天对黄得功来说,仅仅是试探,三日后才是动真格的。 他所做的准备,绝对不仅仅是田雄这一个。甚至田雄这个注意只是额外项而已。 第二日的进攻,就带出几分波澜不惊的感觉,所有人都致力于填平地面的沟壑,似乎受到曹宗瑜的影响,邓和也屡屡派士卒出战,在寨墙的火力支援之下,驱赶这些填壕的士卒,让他们两边填壕的进度也有一点不尽人意。 第二日一晚黄得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说道:“火炮都来了吗?” “大人,请放心,三十火炮,以及足够的炮弹全部在这里了。”一个老汉说道。 黄得功一个个摸过大炮,大笑说道:“好。好,好,有这些大炮在,不要说区区西寨了,就是夏邑城都不成问题。” 这一批火炮本来是从江南调过来攻永城的,谁知道到了永城的时候,永城早已攻下来了,而马士英没有强攻夏邑的心思,此刻才算的派上了用场。 。m.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夜半火攻 崇祯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夜。 几乎快要午夜的时候。 田雄带身边的士卒,悄悄的从南边穿过夏邑与西寨之间的空档,悄悄的来到西寨的东边。 不过,他远远的看见了大片火光,心中暗道:“黄将军也真是的,让我去什么地方放火不好,非要放到这里。” 无他,因为这里不适合攻城,而且是修建西寨的目的就是堵住夏邑城的袁时中部,故而这里修建的是最牢固的,即便其他三面都经过加固之后,未必能强过这里。 但是感受到夜里有一些清冷的东风,田雄不得不承认,黄得功的注意不错。 只是这个没有人攻城,并不意味着放松比较弱,看寨墙下面数十步一堆的篝火,就知道了。 虽然谈不上灯火通明,但是在寨墙之上,也能做到一揽无余。 到了这里,想隐瞒都不可能了。 “上吧。”田雄说道。 “杀。”田雄一声令下,数百士卒扑向了寨墙,这数百士卒顶盔掼甲都是甲士,但是跟在这数百士卒身后的全部是提着或者抗着木桶。里面的就是火油。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不少人,没有带火油,但是带来大捆大捆的木材。 “当当当。”清脆的声音不仅仅张轩所部惊醒了,也将夏邑城中的小袁营惊醒了。 “怎么回事?”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沈万登。 张轩让西平营残部把守东面。 一来是张轩手中的筹码就这么多,二来,张轩也觉得东面不会出什么问题,东面的寨墙距离夏邑城墙不过一两里的距离,只有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里进攻。 不过,沈万登接任以来,也算是兢兢业业了。 不知道什么心理的痛楚,还是身体上残肢的痛楚,让沈万登从早到晚不肯有半刻清闲,宁肯累死也不要愿意休息一会儿,虽然是凌晨时分,但是沈万登早已不被疼醒了,故而听见警钟之声,立即出来查看。 沈万登看见数百名甲士冲了过来,却没有扑城的意思,只是与上面对射而已,这些人的后面却有不少人将一个个木桶砸在寨墙之上,沈万登轻轻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火油。”沈万登脸色大变,说道:“不要管那些人,射后面的人,用火箭。拿我弓来。” 寨墙的人并不多,沈万登决定亲自动手,但是说出这一句话之后,沈万登才猛然醒悟道:“我断了一只手臂,已经射不了箭了。”顿时心 中有几分心灰意冷。 不过,即便如此,沈万登下得命令,还算及时,但是也挡不住大火燃烧。 数十根火箭有得射中了人,有的仅仅射在地面之上,只有少数几根射进火油之中,轰然爆开,无数火焰蔓延开来。水火无情,无数人在火焰之中来回打滚,想要逃走。 田雄带着亲兵在后面督战,敢后退的人就统统斩首,田雄的脸庞在火焰的映射之下,更显得通红而狰狞,说道:“统统给我去放火,今日不成,谁也不要想活着离开。” “轰。”的一声炮响。 却是从田雄身后响起的。 正是夏邑城之中的小袁营发现这里的情况不对了,开炮声援。田雄顿时更加着急了,将自己身边的亲兵都派上去了。跳脚大骂道:“还不快去。” 田雄并不担心火炮的威力,这种黑灯瞎火的情况之下,仅仅凭借感觉,根本打不中人,他担心的是小袁营出城进攻他,他可在两股贼人中间,这样的行为几乎可以算是虎口拔牙了。 “轰。”火焰猛地燃烧起来,好像无数根藤蔓攀爬在寨墙之上。一处火头点燃,不过一会功夫,好几处火头都点燃。 田雄顿时松了一口气,再也不说什么了,立即下令撤退。 田雄所部,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窜,却留给张轩一个烂摊子。 张轩来到这里的时候,大火已经烧到寨墙之上。 虽然寨墙外面有厚厚的一层泥巴土层,用来放火,但是寨墙毕竟是木头的,这些泥巴在外面的火焰的燃烧之下,纷纷崩裂开来,火苗也顺着这些缝隙舔进里面的原木之上。 小袁营大队人马先出动,袁时中派人一个过来报信,说道:“我家将军说了,请张将军安心灭火,我家将军会为张将军守住外面。” 张轩说道:“替我谢过你家将军。” “是。”这个报信的使者立即离开了。 张轩送走了使者之后,立即从保定营抽了一个哨五百人,从临颍营抽了一个哨五百人,再加上西平营残部一起来灭火,此刻张轩才感到水源的不足。】 西寨之中,为了取水打了五口井,四角各一口,中间有一口,但是五口井,仅仅够平日饮水而已,此刻灭火的时候,根本不够用。 大火蔓延开来,一时间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感觉。 东风不大,仅仅是轻轻的吹拂,但是火苗在风中舞动,不住有火星想落到其他地方。 不过一会功夫,东边寨墙已经不能站人了。 张轩当机立断,将东边寨墙与南边寨墙与北边寨墙接触的地方,给硬生生的拆开,弄出一段隔离区,才算是控制住火势了。但这个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天已经快亮了。 整个东边寨墙的也开始慢慢的熄灭了。 张轩心中暗道:“还好,我早就有所准备。” 他知道这寨墙并不是多坚固,面对的有是黄得功,想来黄得功部决计不会缺少大炮,张轩开始第二道防线的建设,从寨墙往内数米的地方,用版筑法建造一段城墙。 这也是当初攻开封时,陈永福弄出的二道城墙,给张轩的灵感。 只是这也需要时间的,张轩不可能吹一口气,这第二道城墙就出来了。虽然版筑法很方便,但是也需要几日功夫,让这些泥土都干了。不过这一夜大火的烘烤,却让东边这一段城墙提前成型了。 不过结实不结实,总算是有一道城墙吧。 就在张轩正在自我安慰的时候,一声炮响,猛然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顿时将张轩给惊醒了,他不用多想,即便是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这不是他,也不是小袁营放得炮,你结果就很明显了,定然是官军的杰作。 “我早该想到。”张轩狠狠不已暗道:“黄得功根本没有想过一把火将整个营寨给烧了,他不过是想消耗我军的体力而已。” 虽然张轩对此有所防范的,但是大火熊熊之下,有几个人能安然休息啊,营中几乎闹了大半夜,此刻天不亮黄得功就开始打跑,无非是不想让营中有一点安宁。 黄得功如此处心积虑之下,明天的进攻,定然比前两日要厉害的多。却不知道到时候有什么样的手段。 张轩想道。 此刻张轩也仅仅如此想了。 “大人,不对。”张素带着几分惊慌来找张轩了,说道:“大人,您看。” 张轩看着张素手中的一颗炮弹,这颗炮弹之上还有余温,不过张轩并不在意这些余温,他在意的是这个炮弹明显的比之前见过的炮弹要打上一圈,张轩说道:“这是从什么地方发现的。” 张素说道:“就是刚刚打进来的。” “打进来的。”张轩吃惊道:“寨墙没有挡住,还是越过寨墙打进来的的。” “不知道。”张素苦笑道。 知道不知道对张轩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管是那一种可能的,对张轩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该怎么是好啊? 。m. 请假条 抱歉,我这两日写的不好,每天都有被更新压着喘不过气。硬写质量太差,求一天假,希望原谅。明天继续四更。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田雄再攻 第一百零五章 总攻 天亮了。 晨光冷冷清清的从东风升起,好像是旁观者的目光。 一个个扫过无数士卒,特别是黄得功身前的其余步卒,全部是一身棉甲,身前一颗颗铜钉散发出金黄的光芒,这就是勇卫营的步卒。 勇卫营是大明京军最后的一点精锐,此刻看来,也有几分气势迫人之感。 “轰。”一门炮响,这从佛郎机夷人那边卖来的火炮,倒也有些威力,一枚枚炮弹在炽热的白烟之中迸射出来,有的重重的砸在寨墙之上,寨墙虽然用原木构成,但是中原地区经过数十年的开垦,早已没有什么大木的存在。 即便是构成寨墙的原木,最粗不够合抱最细不过碗口,有的能抗住炮弹的轰击,有得不能抗住炮弹的轰击,正抗住的自不必言,即便不能抗住的,整个原木从中间折断,只是炮弹却也深入不了多少,只是打出一个缺口,有沙土簌簌的流下。 张轩对此早有准备,在寨墙后面全部填成了黄土。 按照寨墙的规格,一道寨墙一两米的地方会钉上一排柱子,这些柱子会被寨墙低一些,然后在柱子之上钉上一层木板,另一边钉在寨墙之上。这一层木板就是守寨士卒的踏板,而踏板下面,就是士卒睡觉的地方。 不过,张轩将踏板下面的空间全部填满了泥土。 故而炮弹即便再厉害,打破了寨墙之后,也不过是将炮弹打在土墙之中。 只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守寨的士卒,心惊胆战,炮弹打过来之后,单薄的寨墙根本不能给上面的士卒一点点安全感,被炮弹打个正着,自然是有死无生,但不被炮弹打个正着,仅仅被余波波及,也未必能留下小命。 崩碎木头简直比弩箭还厉害,打在要害之上,根本不可能留下性命,即便是不打在要害之处,也能要人半条命,不过几炮下去,城头之上,就多了不少惨叫之声。 说实在的,这实心炮弹对城头的杀伤力并不是很大,单单是统计伤亡率的话,估计还没有列阵厮杀时候所死伤的多。 但是对士气的打击要远远超过肉搏厮杀。 毕竟厮杀的时候,伤亡是双方面的,而挨炮击的时候,伤亡是单方面的。而且炮击带来的死状,简直是惨不忍睹。对很多士卒心理承受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这种时候,即便是百战精兵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当当。”鸣金 之声响起。 站在寨墙之上的士卒如蒙大赦,二话不说,纷纷下了寨墙。 这个时候,寨墙之上空荡荡的,整个寨子好像是一处无人之地一般。 “轰。轰,轰。”火炮又轰鸣了几次,结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黄得功见状一挥手,所有炮声渐次停息下来了。 火药味在空中弥漫开来,黄得功眼睛微微一眯,看过寨墙。 此刻的寨墙有一种千疮百孔的残破之感,木制女墙已经稀巴烂了,好像被一只巨兽撕咬过一样,大段大段的倾颓,而下面寨墙也有大大小小的孔洞,甚至有一些地方连续好几根原木一起折断,连寨墙的形状都无法保存了。寨墙倾倒下来,后面的泥土也倒下来一大片,就好像是一段缓坡。 黄得功见状,知道再用火炮轰击下去,并没有什么用处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火炮,并不是后世的火炮。 “大人,末将请战。”田雄见状大声说道。 “你昨日已是辛苦,今日修整便是了。”黄得功说道:“何必冒险,我观张轩此人行事甚有章法,这一战今日恐怕结束不了。” 别的不说,整个寨子里面寂寥无声,就是一种很强大的控制能力。 一般被火炮轰击过的贼寇,都会崩溃,或者是哭爹喊娘的,但是现在居然寂寥无声,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整个寨子还在张轩的控制之下,故而黄得功对今日结束战斗,并没有多少信心。 “请将军放心,末将没有问题。”田雄大声说道:“今日定然为将军拿下张轩的首级。” 黄得功见田雄之状,心中暗道:“我前日激励的有些重了。”黄得功哪里看不出来,田雄是被副将之名迷花了眼。唯恐他今日还没有上场,张轩就败亡了。如此一来,这副将的功名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不过,田雄也不是傻子,在他看来,今日之事,也是有一定把握的,无他,他见识过太多的流寇寨子了,只要用火炮一轰,就坚持不了几日。流寇作战从来不以坚韧著称。 当然了,现在官军之中,也没有几支敢称坚韧的军队了。 “好。”黄得功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就你了。” “谢将军。”田雄立即下去安排了,数千士卒列阵而来。他没有直闯营门,而是大队人马分成数队,从寨墙之上的几个缺口之上冲了上去。 战场好像一下子寂静下来。 无鼓,无锣,牛角号什么的也没有。这些战争的声音寂静下来,其他属于春天的声音似乎遥遥的传到耳朵之中,风吃动旗帜的声音,就好像是放纸鸢的声音,偶尔有鸟声传来,非常清丽悦耳。 张轩抬起头来,看见头顶之上,有一个小黑点,在天空之中不住的盘旋,似乎在看下面这么多人再看什么,又似乎等下面人死多了,下来啄食。河南数年灾荒,连这些畜生都养成吃死人的习惯了。 “如果有一台无人机就好了。”张轩心中暗道。 此刻的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这些东西,但是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大人,我们下去。”郑廉嘴唇微微抖动,有一些害怕。 虽然大部分炮弹都轰击在寨墙之上,并不是他们对寨子里面都没有伤害了。还有一部分或打的高出一点,越过了寨墙砸在寨子里面,虽然这些超出射程之外的炮弹,威力不怎么样,但是依旧能打死人。 而且最让郑廉担心的还是张轩所站的这个地方,依旧是全寨的至高点,也就是最中间的那一座望楼之上,虽然在这望楼之上,大部分战场都能尽有眼底,但是万一有一两枚炮弹打在望楼四根支柱之上,张轩从这摔下来,那可就死定了。 “我记得论语里面有一句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吗?何解?”张轩忽然插了一句说道。 郑廉不知道张轩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这个东西,郑廉这个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士子来说,根本就是基本功而已。 “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子,臣子要有一个臣子的样子,父亲有一个父亲的样子,儿子还有一个儿子的样子,各在其位,各司其职,有礼有序。”郑廉说道。 “对,这里就是我的位置。”张轩说道:“将士们浴血搏杀了,我连露面都不敢吗?生死命也,然生死不可夺我志,如果上天让我死在这里,那我就死在这里吧。”张轩说道:“帅旗所在,不能寸移。” 如果张轩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他决计说不出这番话的。 但是真在乱世之中才知道,死亡实在是太普通的事情了,人命其实一钱不值,一个人活着总要追求生死之外的东西,只有那些生活在太平盛世之中,一年不见几个死人的人才喋喋不休的说,人命至贵。 而且在战场之上出生入死,再遇见这种穿越的神奇之事,张轩的世界观不免有些改变,虽然不信一些神神鬼鬼,但是对一冥冥之中到底有没有造物之主宰,也不敢轻易否认。 。m. 第一百零六章 田雄再攻二 第一百零六章 田雄再攻二 “我愿意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但我并不屈服于命运,只有一线生机,我都奋斗到底。”张轩的手死死的抓住的手中的千里镜,看着下面走过了的士卒,以及那面“田”字,将旗。 “来了。”张轩心中暗道:“邓和,临颍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你们了。” “杀。-------”一声暴喝从寨墙之前爆发出来。 在田雄的指挥之下,百余名披甲的士卒一跃而起,从已经寨墙翻倒的缓坡之上,冲上了寨墙。 “轰---”的一声炮响, 无数铁沙喷射而出来,刚刚冲上来的士卒,被一炮轰了下来,整个人生生的从寨墙之中砸在地面之上,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发生在一处,还发生在数处。 张轩也有火炮。 张轩的火炮大多是从袁时中那边借过来,不过都是小炮。在张轩看来这些火炮,应该是步兵火力支援,而不能当火炮单独使用,故而分配到第二道城墙之上。 第二道城墙其实并不是太结实,是在寨墙后面三四丈的距离,就地取材,将挖出的土堆积在一侧建造成的,普普通通的夯土工艺,如果面对大炮的轰击,估计还不如第一道寨墙有用。 甚至第二道寨墙比第一道寨墙还有矮一些。 第一道寨墙与第二道寨墙之间有长梯相连,此刻已经将长梯撤去了,每一个等上寨墙的官军士卒面对就是一道深一两丈的壕沟,壕沟里面还有无数根精锐的木刺,有手腕粗的木棍削尖构成,一旦掉下去,活命之事想都不要想了。 而三四丈的距离,绝非一些士卒可以跳过去的,但是却在火散弹的打击范围之内。 当然了,这个位置并不是火炮的火力死角,如果火炮像弓箭一些抛射的话,应该很容易就砸过来。 不过,以张轩训练炮兵的经验来说,这个时代的炮兵还以直射为主,让他们打看不见的目标,真是难为他了。 邓和冷笑一声说道:“放箭。” 千余士卒立即弯弓安置邓和要求的角度射了出来。 一时间箭如雨下,夺夺夺的射在寨墙之前,一两丈的距离之内,密集之极。 说起这些弓箭,张轩还要感谢他的老丈人,罗汝才待他不薄,最少将他军中很多兵器的缺乏全部给补充了,虽然没有达到张轩所想的,每名士卒人手一弓,但是配给临颍千余张弓却是有的。 而且这个距离很利于临颍营的弓箭手发挥。 张轩军中或有那几个神箭手,但是实际之上,数量很少,大多数士卒都是才上手不久,能将弓箭射出去就不错了,这个距离刚刚好,再远一些,他们恐怕连覆盖性的齐射都做不好。 “冲。冲,冲。”田雄大怒带着几十个亲兵站在箭雨之中督促士卒往上面冲。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到这里了,田雄自然一定要有一个成果,他才肯罢休。 大批大批的官军士卒就好像是靶子一样冲上了寨墙,被火炮的散弹给打了下来,甚至还间杂着箭矢,短矛什么的。 “大人,不行,里面有陷阱。”一个军官好容易从寨墙之上跳了下来,算是逃了一条小命,说道:“贼人在寨墙后面又修建了一道寨墙,两道寨墙中间有一道深沟,下面都是陷阱,过不多的,大人不能再这样攻了。” “我知道了。”田雄面无表情,猛地拔刀一刀将此人的首级斩下来,提在手中大喊道:“黄将军之令,此战有进无退,敢有回顾者,犹如此人。” 本来有很多人此刻有些犹豫,但是一看这颗头颅,顿时一阵,再听是黄得功之令,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即便知道冲上去也是九死一生,但也不敢表现出一丝的胆怯。 一个个士卒冲了上去,要么被打死,要么被退入深沟之中,被无数尖锐的木刺在身上扎出好几个窟窿。 “你们跟我来。”田雄大喝一声,带着身边的亲兵说道。 他二话不说,寨门之处冲去。 寨门之处此刻似乎没有一丝人丁把守,田雄知道这里定然是凶险之极,但是如果不从这里冲进去,田雄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冲了。 虽然他又严令逼迫不可撤退,但是也知道士卒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死人多了,一定会崩溃的,所以一定要在士卒崩溃之前,拿下此寨,甚至不拿下此寨,仅仅冲进去,也可以说明他并不是什么功劳也没有的,在黄得功那边也有一个体面的说法。 几根鹿角被掀开,整齐的寨门,在官军士卒的撞击之下,不过一会功夫就打开了。 寨门一开,田雄的眼睛顿时一缩,他看见数门火炮整整齐齐的摆在这里,身后站在数个炮手,正拿着烧红的铁签的等待着他,见寨门一打开,立即将烧红的铁签插入炮门之中。 “散开。” 田雄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扑,就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热流从他原来 的地方冲过。 数十名亲兵顿时栽在地面之上,田雄一看,顿时感到一股恶寒,只觉得一股烧烤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些士卒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来,谁是谁了,有的变成了麻花脸,脸上布满了铁沙,有得干脆少了半个脑袋,红白交错。 红的是血,白得是脑浆。 “盾车。盾车。弓箭手,弓箭手。”田雄是打了老仗的人,这样的场面仅仅让他感受到一会不舒服而已,不过片刻之间,他就调整过来了,大声喊道:“盾车,弓箭手,过来,过来。”盾车与弓箭手,火铳手都是攻城战之中的必备。田雄岂能没有准备啊。 不过片刻,数辆盾车推了过来,数十名弓箭手,也都集结在盾车后面。 此刻失去田雄的督战,其他翻越寨墙攻城的士卒速度自然而然放缓了。 毕竟在关系到自己性命的事情之上,所有人都会学得聪明起来,这是本能。 盾车一来,炮口的火炮立即换成实心弹,这么近的距离想要打偏都不大容易,不过几炮下去,就盾车打散架了。 但是这些小炮打出来的炮弹有得能将盾车之上打出一个窟窿出来,有的脸一个窟窿都打不出来,不过是将一些推车的士卒给震伤。对盾车本身伤害,也不过是将下面的支架打折一些而已。 即便是残废的盾车,也可以给官军士卒很好的掩护,最少用散弹什么的是打不穿的。 “咻咻。”弓箭飞射,官军士卒弓弩还击,还有一些士卒,一古脑的将什么百虎齐奔箭,什么一窝蜂,种种放火的不放火的箭矢打了出去,一瞬间几门火炮所在地方之上,几乎瞬间覆盖了一层箭矢,就好像是地面之上长一层名为箭矢的野草。 纵然这些炮手有一些掩体遮挡一时间也有不少士卒中了招,炮火为之一滞。 “杀。”田雄见时机到了,大喝一声,带着士卒冲了上去。 田雄能从士卒到黄得功麾下的中级将来,无疑是会打仗,也敢打仗的,不如此不会被黄得功赏识,依为骨干。许以副将之衔,并不是那一个将官都被黄得功如此看中的。 田雄并不仅仅狡诈,智谋出众。也是一员骁将, 敢拼命的时候,田雄从来不吝啬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一身武艺也很是了的。这也是黄得功的习惯,这种习惯也深深的影响了黄得功的下属,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可以了。”因为没有寨墙的遮挡,张轩对此处的战斗看得清清楚楚。 。m. 第一百零七章 田雄之死 第一百零七章 田雄之死 “报大人,官军中计了,从正门冲过来了。”一名士卒从第二道寨墙之上大声说道,将消息告诉寨墙下面的邓和。 “可以了。”邓和与张轩一个想法,他一挥手,说道:“准备。” 邓和身边的五百士卒齐齐将手中的长刀抽了出来,一个个将盾牌护在身前,额头大汗淋漓,有的人还觉得嘴皮干裂,时不时的用舌头舔一舔嘴唇。邓和眼睛扫过这些士卒,再看有不少士卒扛起不少,钉着木板的长梯,有三四丈之长。 他耳朵之中听着喊杀之上,心中默默计算道:“三,二,一。” 一连串的官军惨叫之声传来。 “上。”邓和一跃而起,从后面的台阶之上,冲上第二道寨墙,与他一起冲上去的还有他的中军亲卫一哨五百人。 一同反击的还有张元海。 张元海一直在寨门附近等候,听见惨叫之声,立即从火炮后面冲了出来。 却见无数士卒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马坑之中,当然了这样的大坑,被称为陷人坑也不错。 这里就是早就设下的陷阱。 田雄一步小心就中了招。 其实也怪不得田雄不小心。 田雄之所有没有这么想,因为前段时间反击的时候,贼人可是勇敢的出击,那一次战斗,给了田雄相当大的震撼,他知道张轩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主儿,要反击的话,一定要有反击通道。 最好的反击通道是什么地方,自然是这一道寨门了。 如此田雄想来,贼人决计不会将自己的反击通道都挖断了。 在跌落陷阱的时候,田雄才自己想错了。只是这个时候,数根粗大的尖锐木桩已经从下面向他撞过来,生生的从他身上撞出来三个大窟窿,剧烈的痛楚从伤口之中迸射出来。 “啊-----”不类人声的惨叫之声,从田雄口中爆发出来。 不过一会功夫,一个义军士卒从一边小心翼翼的下来,一刀将田雄的头颅斩了下来,随即递了上去,不过片刻就传递到了张元海的手中,张元海二话不说,让士卒用长枪将人头挑起来,跟在他身后,大声喊道:“尔等主将已死。” 一面面长长的木板瞬息搭在长壕两段,将天堑变成了通途,邓和的一千多预备队冲了过来。顿时与官军士卒搏杀在一起。 说实在的,官军肉搏的能力,打混战的能力,未必弱于张轩各部,不过久攻不下,士卒早已士气低落,再加上主将被杀,顿时崩溃了 ,不过片刻就被大军从寨墙之上赶了下去。 邓和得势不饶人,居然冲下寨墙,一路追杀。 张轩远远的看见,立即知道不对,说道:“传令鸣金。” 郑廉立即挥舞令旗,下达命令。 “当当当。”鸣金之声顿时从东门这里传开。 邓和听了,二话不说,就往回撤。 只是他们还没有完全撤回寨墙之上,就有数百骑奔驰而来,这数百骑骑射功夫非常好,一瞬间箭如雨下,临颍落在后的几十名士卒,瞬间被射翻在地。 好在邓和大队人马已经撤过来了。 “轰,轰,轰。”大炮的轰击之声再次响起来。 似乎用这样来发泄损兵折将的郁闷。 “废物,”黄得功大怒,但是一想起田雄在自己身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咬着牙说道:“即便是再废物,也是我的废物,不是留给贼人杀的。” “来人。”黄得功说道。 任有袴说道:“将军。” “与我再披两层战甲。”黄得功说道。 黄得功今日没有上阵的准备,身上只有一层装饰胜过实用的战甲,这样的战甲在战场之上,却是不够的,黄得功上阵之时,从来披上三层铠甲。 “万万不可。”任有袴说道:“将军,田将军也是一员骁将,也被贼人设计害死,将军万万不可轻身。” 黄得功其实也知道,攻寨之战,比不得骑战,如果是骑战,纵然是千军万马,黄得功也敢他一个人杀出来,但是此刻,他即便不是再英勇,也抵不过一炮之力。 黄得功强行按捺心中的怒火,恢复平静心中暗道:“张轩还真是硬骨头,今日一战已经折损人马非少,勇卫营是皇爷的心血,绝不能折损太多了。”此刻他忽然想到一个人,说道:“派人督促刘良佐攻寨,翁之琪。” “末将在。”翁之琪说道。 “你带我的铁鞭过去。”黄得功随手将马鞍之上的铁鞭解下来,扔给翁之琪,翁之琪连忙双手接过,即便如此也觉得手中一沉,差一点点掉落在地面之上。 “敢后退者,上至刘良佐,下至下卒,皆以此鞭杀之。”黄得功冷冷的说道。 “是。”翁之琪说道。他答应下来,二话不少,连忙去刘良佐的营地之中。 “另外。”黄得功继续说道:“派人将刘泽清给我叫过来。” “是。” 张轩看黄得功有几分偃旗息鼓之意,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 ,暗道:“黄得功这边平息了,其他方面只是疥癣之疾。” 不知道黄得功是因为早晨进攻的原因,还是吃了曹宗瑜的亏,将战事从西门转到了南门,正好碰到了临颍营,邓和或许比不过曹宗瑜,但是临颍营半点不弱于南阳营。 南边战事一结束,张轩就将目光转到的其他方向,看其他方向的战事打得不温不火的,也就放下心来,再看昨日大火的痕迹,问郑廉道:“东面的寨墙修建的怎么样了?” 郑廉说道:“现在西平营那边还没有回报。” 张轩说道:“派个人去问问。” “是。”郑廉立即打出旗语,不过片刻就见一人从东边跑过来,将一张纸塞进下面的竹筒之中,被郑廉一下一下的拉了上来,郑廉立即将书信递给张轩一看。 张轩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木头即便再往上面泼水,涂泥,也是木头改变不了他易燃物的性质。 这个木寨不好守啊。 张轩不得不思考袁时中给他的建议,要不要放弃西寨,撤到袁时中的夏邑县城之中,袁时中早已将夏邑县之中的百姓全部给迁出来了,空间是足够的,但是张轩已经习惯了独领一军,不耐烦给做下属了。 那怕是当初合作无间的袁时中,也是一样。 此刻夏邑县城之中。 袁时中站在夏邑县城的西南角之上,远远的用千里镜看过去,他所能看见的不过是战场的一角而已,并不是全貌,但是袁时中在战场之上的见识,足够让他将剩下的看不到的东西给补出来。 “好。”袁时中长叹道:“不愧是三弟啊。这手段,我自叹弗如。” 计谋上的东西,有些好想,但是真正执行下去却并不容易了。外行人看得是奇谋妙策,而内行如袁时中看得却是军队的令行禁止,毕竟看上越是奇妙的计谋,就越需要执行能力。 没有足够的执行能力,什么神机妙算,都是空中楼阁。 “大哥,如此一来是不是让下面的去休息一会儿,他们已经站了好一阵子了。”袁时敏说道。 袁时中往城下一看,却见数千士卒站在西门后的校场之上,静静的等待命令,不过因为站得时间长了,已经不复刚刚站立时的精气神了,反而有几分东倒西歪了。 袁时中看着自己的部下,再看张轩所部,心中顿时叹息一声,语气更冷了一些,说道:“怎么站一会儿,就站不住了。” “不是,大哥,现在张将军那边不是没有危险了吗?” 袁时敏说道。 。m. 第一百零八章 战斗间隙 第一百零八章 战斗间隙 袁时中冷笑一声,说道:“你知道个什么?黄得功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吗?这一天还长着。” “那也让下面休息一下,否则等用得什么变成了软脚丫,就不好了。”袁时敏说道。 袁时中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是也知道,袁时敏说的对,这数千人马,是袁时中将守城士卒除却之后,手中全部人马了,他将这些人安置在这里,无非是想在张轩坚持不住的情况之下,接张轩所部退入夏邑之中而已。 连支援张轩的意思都没有。 无他,袁时中太知道自己的军队是几斤几两的,他所部人马本来就是模仿张轩的训练办法来的,不过,与正宗的总是有一点差距的。更不要说袁时中被困在夏邑县城之后,为了节省粮食,限制了粮食供给。 不让士卒吃饱的情况之下,更不要说训练什么了。 这就这几日让士卒放开吃而已。 肚子可以一下子填饱,但是训练不可能一下子恢复过来。 如果张轩都支撑不住西寨,那么袁时中即便派人支援也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消弱夏邑县城的守卫力量。到时候很可能鸡飞蛋打,西寨守不住,夏邑城也守不住。 这样关于生死的大事之上,管什么结义兄弟,那么是亲兄弟,也不能的动摇袁时中的之心。 “好吧。”袁时中说道。 袁时敏听了之后,立即向下面传令,“稍息,就地休息。” 一瞬间数千人就地坐在地面之上,无数种噪音传播出来,侃大山的侃大山,说话的说话,还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跑到阴凉的去了。 让袁时中的脸更黑了,但是却无可奈何。 就在袁时中为麾下士卒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张轩所部而烦恼的时候,刘泽清此刻已经跪在黄得功的马前了。 “刘泽清,你失陷大军,论罪当斩,不过马大人绝对如今正是用武之地,不能擅杀大将。”黄得功冷冷的说道:“故而饶你一命。” “谢马大人恩典,谢黄将军洪恩。”刘泽清连忙说道。 他其实也知道,不仅仅是如此,还有一个原因是,周延儒虽然已经有岌岌可危之态,但是毕竟还没有倒台,周延儒一日没有倒台,他一日是内阁首辅,是文官之首,马士英不敢忽视的人物。 有这后台在,马士英也不会将事情做绝了。 毕竟马士英与周延儒还有拐着弯的关系。 留一点余地,将来才会说话啊。 当然刘泽清知道归知道,是决计不敢将这话说出来的。 “不要谢我什么?”黄得功说道:“你一会不恨我就好了。我已经秉明马大人,给你一个机会,做好官复原职,你的麾下的人马,也次第补起,做不好的话,我也不会杀你,你就自己进京跑门路起复去吧,我知道你有门路。“ “黄将军的意思是---”刘泽清说道。 “你现在本部人马有五千吧。”黄得功说道。 麾下的兵马就是本钱所在,刘泽清比谁都知道这个道路,他将黄得功收拢的溃卒之中,原本属于他麾下的人马,想办法弄回来,甚至不惜花了不少银子,黄得功就收了好大一个红包。再有刘泽清四处拉壮丁。 要不是夏邑这里几乎成为白地了,刘泽清区区数日之内,整出了数万人马,如左良玉在湖广做得差不多。只是这人数多了出来了。战斗力却是另一个问题了。 “有。”刘泽清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黄得功说道:“就是这寨子了。” “打下,什么都好说。打不下,就不要说我黄闯子不给你情面,情面就在这里的,天下正是用人之际,戴罪立功,非但无罪反而有赏如何?” 刘泽清心中暗道:“黄闯子好狠。”刘泽清岂能并不知道他此刻的人马是一个什么样子,整个军中的士气都低落得很,根本不是能打仗的样子。而且田雄之死,早就传遍了整个官军之中。刘泽清即便大不如前,但也是有一些耳目的。 怎么不知道黄得功拿他当炮灰,垫脚石。 但是他又不能不做,无他,实力就是话语权。之前刘泽清拥兵过万,虽然实力在黄得功之下,但是也有与黄得功硬怼的底气,但是现在却没有这个底气了。更不要说黄得功搬出了马士英。 “下官遵命。”刘泽清说道。 “这才好吗。”黄得功大笑说道:“有袴,你将情况给刘大人,讲讲,我黄闯子,绝对不会暗地坑他的。” 任有袴暗暗腹诽道:“我的将军,你只会明着坑啊。”但嘴上丝毫不露,说道:“是。” 任有袴将刘泽清引到一边,将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泽清。刘泽清听得直皱眉头,暗地:“这个样子似乎只有拿人命硬填了。” 刘泽清从来不是一顾惜人命的主,只是老百姓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夏邑永城这里打了半年仗了,凡是长腿的,不管是长两条腿的,还是长四条腿 的都知道这里不善地,能跑的都跑了。 刘泽清抓了数日壮丁,也不过抓了数百人而已。 他也不是心疼他部下的性命,对他来死多少部下都无所谓,但是他担心的是他部下实力不足,紧接着会不会落个贺人龙一样的下场。贺人龙的下场可是给大明所有不拥兵自重的武将敲响了警钟。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什么了。 他手一动,袖子里面抓出一个五十两的官银银锭,塞给任有袴说道:“任老弟,你是黄将军的身边人,这西寨如何破,能不能指点一下老哥我?” 任有袴接过银锭不过一掂量,就知道足足五十两,绝对不少,他笑着塞进了袖子里面说道:“将军的事情,我一个做亲兵的哪里能明白啊。” 一听此言,刘泽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黄得功身边区区一个亲兵队长,在刘泽清之前看来,不过是一个芝麻绿豆一样的人物,也敢这样与他说话了。 “不过吗。”任有袴微微一笑,心中暗自得意,得意之前的大人物在自己面前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样子,说道:“之前田将军在的时候,给将军说过火攻之策,将军也很是赞同,至于自己样火攻,我却没有听明白。” “火攻。”刘泽清皱紧了眉头,心中暗道:“这西寨是木寨不假,但并不是说木寨就容易放火了,上一次不过是乘其不备而已,而且几乎用掉了营中所有的火油,才能做到。现在火油已经不太够了。再者现在贼人有两道寨墙,即便是烧掉寨墙又如何啊?” 一时间刘泽清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不一会将思路从火油转到了火药之上,暗道:“军中火药不少,想要放火,还是要想办法用火药,但是怎么用,却要细细思量了。” 刘泽清这边想着。 任有袴已经来到了黄得功身边,手中拿出五十两官银,说道:“将军。” 黄得功看了一眼,笑道:“你留着取媳妇吧。” 任有袴笑道:“得将军照顾,我身上的银子早就够了。” “那也是你拿着。”黄得功说道:“你嫌我身上不够重啊,没地方。” “那我替将军收着。”任有袴说道:“待有时间了,交给老夫人。” 一提起老夫人,黄得功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忧色,黄得功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只是如今母亲年纪大了,身体好一阵坏一阵的,黄得功又不能在身边,纵然有妻子照顾,做儿子的难免忧心,放心不下。 。m. 第一百零九章 滚滚狼烟 第一百零九章 滚滚狼烟 任有袴一见黄得功的脸色,心中暗道:“说错话了。”他立即转换话题说道:“将军这火攻之计,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刘泽清啊?” “我知道狗屁火攻之计。”黄得功带笑说道:“不过是田雄那小子的想法而已。不过,这李泽清狡诈非常,或许能有什么好办法。这刘泽清狡猾过头了,我给他说什么,他非要过两三遍不行,但是使了银子所得到的消息,他一定会相信的。” 任有袴说道:“将军,您觉得刘将军能不能找到办法啊?” “找不到办法,就用人命上。”黄得功冷冷的说道。 只是黄得功没有想到,刘泽清不负狡诈之名,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由火油想到火器,在各种火器之中,想到毒烟火球,然后伸出手来,试试风向,正好是南风徐徐,眼睛一亮,立即想到了办法。 他先命令火炮持续轰击寨墙,让寨墙之上站不住人,而后,让士卒让大量半湿半干的柴火堆在寨墙之下,齐齐点火,一时间浓烟滚滚,大股大股的浓烟就好像是一条条火龙一样,向北卷过去。 刺鼻的烟味顿时覆盖了量的头上。 “咳咳咳。”张轩所在地方也被浓烟一冲,不过,张轩所处的地方,比较高,风大,轻轻一吹,这些烟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下面却不一样,张轩向下一看,只能看到浓浓狼烟,看不到下面具体的情况如何。 “该死,是我的疏忽。”张轩暗暗咬牙,心中暗道。如果不是执着于防炮,觉得自己的办法,是万无一失的好办法,也不会让官军这么轻易的靠近,这么轻易的点燃浓烟。 但是即便时间倒转回去,张轩一时间想来,即便他知道官军会这样做,恐怕也不得不按这个办法来。 势不如人,有何奈何啊? 张轩只能暗暗咬牙,面如铁色,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因为浓烟,张轩与临颍营所部的旗语联系也中断了,这个时候只能靠邓和自己了。 张轩隐隐约约的看见浓烟之中,有无数人影晃动,看来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咳咳咳。” 浓烟一冲,不管官军还是义军士卒,全部咳嗽流泪。 比起来官军士卒还好一点,他们都有一点点的准备,这准备也不多,就是在鼻嘴之上,弄一块湿布蒙上去,用来遮挡浓烟,但是也挡不住浓烟将眼睛熏得好像兔子眼一样。 而义军士卒更是措不及防之下,纵然张轩之前讲解过,简易的放烟手法,但也用不上,只能硬上了。 “轰,轰,轰。”在浓烟之中,能见度极低,这些火炮只能盲目开炮,不过一会功夫,连炮也不能开了。 因为官军已经冲上来。 官军用预先定制的木板,盖在寨墙之上,直接越过长壕冲到第二道寨墙之上,第二道寨墙之上的义军士卒,自然互不相容,两方厮杀在一起,时不时用人从架在长壕的长板之上失足坠楼下来。 发出一声惨烈的惨叫之声。 除却这样的惨叫之声外,就只有或沉闷或急促的咳嗽之声,刀兵相接之声,闷哼之声,尸体倒地之声。 在浓烟的遮盖之下,很多人都是紧紧闭住了口鼻,不敢开口,除非实在忍不住咳嗽,故而战事显得沉闷多了,但是近距离刀刀见血的搏杀,却一点不沉闷。 不过,刘泽清的新败之师,自然打不过张轩的王牌临颍营。 没有多长时间,刘泽清所部就退了下来。 刚刚想撤下来休息一会的时候,就见千余马队在阵后一字排开,长刀出鞘,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任有袴,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但是阳光照射在任有袴刀锋之上,随着任有袴轻轻的转动刀锋,好像是一颗太阳在刀锋之上游走。 这种种一切,根本不用用语言表达,刘泽清心中暗道:“黄得功是想逼我死。” 只是现在刘泽清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咬着牙忍了,说道:“愣住干什么,给我杀回去。” 就这样,刘泽清驱赶士卒,再度杀人浓烟之中。 二道寨墙之后,无数人蹲在地面之上,躲避从头顶之上卷过的滚滚浓烟,即便是这样,这里也充满了刺鼻的味道,让人难受之极。此刻在秦猛的督促之下,无数桶水从后面提溜上来了。 一片片打湿的布头也全部发放下去了。 张轩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了。 “邓营官,大人让我来问你,你坚持得住吗?”秦猛问道。 邓和冷哼一声,说道:“你回去,让大人放心,我临颍营绝对能撑得住的。” 秦猛看邓和的样子,只能将下面的话,给吞了过去。 “大人,”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官军又上来了。” 在浓雾之中时间久了,喉咙就火辣辣的疼,说出来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杀。”邓和大喊道。 他身先士卒,一跃而起,冲了上去。 这一次,刘泽清玩的好像更有章法了,一时间长箭来往,火铳轰鸣,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反而是与临颍营对射一会儿,才下令进攻,区区两道寨墙中间的区域,就成为了官军与义军的死亡地带。 一具具尸体,就好像要将下面的长壕给填满一样。 张轩只能死死的看着,纵然看不清楚,狼烟之中的动静,但是张轩依旧放不下心来。唯一让张轩比较放心的事情,那就是因为风向问题,西寨周边,也只有南边可以放火,放烟,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只是这样下去,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张轩远远的看向黄得功所在将旗之下,心中暗道:“黄得功还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要不要,避他一避。” 张轩却不知道,黄得功此刻也在眺望西寨,他说道:“看来,刘泽清还真有几分歪才,这个办法我就想不出来,贼人不过两三万士卒,即便是石头,也能让我给碾碎了。” 黄得功根本不将刘泽清,刘良佐的伤亡当一回事情,无他,黄得功所在勇卫营,可以说是简在帝心,有皇帝做靠山,看谁都能高看一眼。如果刘良佐,刘泽清能打,也算是一个本事。 但是这些既不能打,又祸害百姓的将领,在黄得功看来,根本就是废物。 死多少废物,在黄得功看来,都不是一个事。他从来不将刘泽清所部的伤亡放在心上。只要死的不是他自己的兵就行了。 在黄得功的督促之下,双方鏖战一日,刘泽清所部反复厮杀,后来,黄得功见刘良佐即便派人督战的情况之下,也是雷声大的雨点小,索性也将刘良佐所部的抽调过来了。 一批一批的向上冲。好像波浪一样。 事实证明,大明官军如果在死亡的压迫之下,还是有几分战力的,战斗到下午时分,张轩不得不从王进才那边调过来一个哨,从曹宗瑜那边也调过来一个哨,再加上张轩身边的亲兵,共一千五百人,当成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邓和。 好在临颍打得足够坚韧,面对官军轮番厮杀,邓和硬咬着牙不叫一声苦,不求一下援。凭借临颍营三千号人,硬生生当住了。 当然了伤亡也是相当之大,当夜晚时分,张轩听到伤亡数字的时候,脸刷一下子白了。 “战死五百左右,失去战斗力必须下战场的也有七百左右,也就是临颍已经残了。” 张轩说道。 。m. 第一百一十章 绝处 第一百一十章 绝处 张轩的话传到了邓和,曹宗瑜,王进才,张素的耳朵之中。 邓和嘴角抽动,似乎是触及了身上的伤口,又好像是不忍心说,但又无法否认。只能表示沉默。 张轩一时间也不想说话,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大人。”曹宗瑜说道:“明日我守南边,将临颍营撤下来吧。” “请大人放心,不用南阳营来换。”邓和咬着牙说道:“临颍营能撑下来了。” 王进才见状立即说道:“大人,让保定营来守南边吧。” 王进才绝无多积极的意思,不过,是人人请战的情况之下,王进才不表示一下,反而显得不对。 张轩说道:“明日,让南阳营来,我信得过临颍营,但临颍营的确需要修整一下了。” 邓和憋着一口气,不认输,但是张轩却是心疼临颍营了,临颍营是嫡系根本。也是三个营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他实在不敢让临颍营消耗太过了。 “是。”三个人服气或不服气,或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表面上却好像不服气的样子,齐齐答应一声。 “大人。”吴自兰进来说道:“小袁营派人过来送了一封书信。” 张轩说道:“拿来吧。” 吴自兰双手将书信递给了张轩,张轩一只手拿过来,顺手检查一下火漆之后,撕开信封,打开之中,扫看一眼,将书信递给了张素,张素看来一眼,就递到下面。 不过一会功夫,其他人都传阅过了。 “说说吧,怎么办?”张轩揉着太阳穴说道。 袁时中没有别的话,还是老生常谈,请张轩率麾下将士进入夏邑城之中。 双方两个大门只相距一两里,夜里大军一口气就跑过去了,官军那边根本无法反应,不过白日就不好办了。故而袁时中请张轩今夜就下决断,立即撤离。 “大人。”张素说道:“而今不是逞一口意气的时候,在这寨子里面硬守又有什么用处。官军的样子,摆明了是柿子捡软得捏,我们在拼下去,老底子就没有多少了,还请大人三思啊。” “请大人三思。”王进才今日决定张素的所言再正确不过了,立即出言符合说道。 “曹兄,你怎么看?”张轩看向曹宗瑜,在军事方面之上,张轩还是希望能听一听曹宗瑜的意见。 “这一件事情,还是需要大 人做决定,我只能说,即便官军今日这个打法,全军上下咬着牙绝对能撑得过五日。”曹宗瑜说道。 至于五日之后,是一个什么摸样,曹宗瑜没有说,张轩也知道。 或许五日之后,张轩只能带着几千残兵败将,去投奔袁时中了。 “走还是留。”张轩心中不住的嘀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说道:“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大人,狐疑乃三军之大害。”张素说道:“还请大人,早下决断。” “我知道。”张轩说道:“今夜一定会有决断。” 其他人听张轩这样说了,依次退了出去。 张轩坐在桌子之前,缓缓的在砚台之上,推着墨柱,在明末这么久了,别的不说,一手毛笔字,也算是能见人了,等墨好了,一只手护着袖口,一只手拿着毛笔,沾满了墨汁之后,在一张微微发黄的白纸之上,从中间一道划开,一边写自己所有的兵力,物资,将领,另一边写,官军的兵力,物资,将领,两相对照,张轩越发觉得没有坚持下去的希望,手持毛笔还想写些什么,但是一时间想不道写些什么,忽然张轩手一颤,一滴浓墨从张轩笔上滴下来,在纸面之上,晕开大片的墨污。 张轩心中一闪,感觉到双方对比之上,他或许忽略了一项最中央的东西,但是忽略了什么,一时间却想不明白。 就在张轩将自己管在房间之中,苦思冥想的时候。 那边刘泽清也悄然离开了自己的营寨,来到了刘良佐的大营之中,一到这里,刘泽清立即被刘良佐的亲信给迎了进去。 “老哥,你怎么有空来见我了。”刘良佐一见刘泽清就迎了上去。 “明辅还叫我一声老哥,我就倚老卖老了。“刘泽清说道:“今天这一仗伤亡几乎,明辅心里没数吗?” 刘良佐长叹一声,一时间沉默了。明辅是刘良佐的字。 “好,我不问你伤亡多少,反正这样的战事,我是坚持不下来了,如果明天还这样打,我也只剩下我三百亲兵了。却不知道明辅,你还剩下多少人啊。”刘泽清说道:“黄得功根本不顾惜我们的死活,你真的想坐以待毙吗?” “不坐以待毙又有什么办法啊?”刘良佐带出几分苦笑,说道:“老哥,你也知道,我的人马是万万打不过勇卫营的,黄得功在此,有什么办法啊?” 刘泽清堪称狡诈,他的狡诈不仅仅表现在战场之上的办法多,还表现勾心斗角之上,刘泽清一听 就明白刘良佐的弦外之音,他哪里是没有什么想法,而是想让刘泽清出头,他在后面跟着而已。 办法,这年头军头想让上面更改命令,最好的办法是兵变,闹饷,等等等,这些东西早就是老一套了,刘良佐岂能不知道啊,只是往往领头的人,下场都不会,朝廷处理兵变闹饷之事,也是有了经验,向来是只诛首恶,胁从不论的。 故而刘良佐想让刘泽清出头,也是自然而然的。 实力上的差距,也就表现在话语权之上的差距了。 刘泽清支撑不了明日,刘良佐底子厚,能撑上几日,自然可以等,但是刘泽清却不能等了,明知道刘良佐拿他当枪用,刘泽清也只能认了,还要做一杆好枪才行,说道:“老哥我最近损兵折将,在马大人那边说话分量不足,老弟只要跟我去见马大人,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担着,成不成。” 刘良佐眼睛一亮,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就跟着老哥走上一遭。” 事不宜迟,两人说走就走,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即便是夜间,所有哨卡也纷纷放行,畅通无阻。 夜晚马士英的大帐之中,还亮着灯,两人通报之后,片刻之后,马士英的儿子马銮出来,将两人引了进去。 刘泽清一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说道:“大人不好了,我控制不住麾下的将士了,他们正在策划兵变投了贼人去,请大人速速应变。” 马士英一听大吃一惊,随即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呜呜,”两声,刘泽清双目含泪,说道:“大人可知今日一战,我营中士卒折损过半,他们都说上战场是一个死,今日兵变也是一个死。兵变的话,还有能可能活下来,但是上了战场,是绝对活不下来了。” “是这样吗?”马士英眼睛之中目光炯炯看向刘良佐。 “是。”刘良佐说道:“我军中也是士气不稳,刚刚安抚下去,刘总兵就过来了。我军中万万动弹不得,还请大人速速调兵平叛。”只是刘良佐跪在地面之上,不敢抬头看马士英的双眼。 刘良佐心中暗道:“我这老哥的确是个能人,如果不是我知道是事先商量好的,我都以为是兵变在即啊。” 马士英目光扫过两人,冷笑一声,说道:“要怎么才能安抚士卒?” “如果告诉他们,明日不用上战场,估计能暂时安抚下去。”刘泽清似乎动了真感情,说道:“今日一战,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m.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逢生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逢生 马士英目光越发冷了,立即叫过来马銮如此这般的吩咐下去,马銮答应一声,立即下去安排了,他才再次看向刘泽清,说道:“鹤州,我看想兵变的不是你的部下,而是你吧。” 刘泽清表面大吃一惊,但是心中却波澜不惊,他对马士英的了解,就知道这瞒不过马士英的,他也没有想瞒过马士英,他就是用兵变来,威胁马士英。马士英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看破不说破。他是万万不会在马士英身前承认。大声说道:“督师,哪里的话,我如果不是对大明一片赤胆忠心,我又怎么会来报信,大人如果觉得我是罪魁祸首,大可将我斩于帐内。我刘泽清一腔热血,可鉴天日。从来只知道精忠报国。” 马士英一瞬间有一种如刘泽清所愿的冲动。 但是他立即按捺住这种冲动。 杀一个大将并不容易。 孙传庭杀贺人龙,也是筹划了好一阵子。之前所刘泽清所言兵变,还在两可之间,但是真要杀了刘泽清,那么兵变就在眉睫之间了。 不安排妥当,刘泽清部一哗变,即便黄得功能镇压下去,围夏邑之事也做不了了,军心浮动之时,驻扎在外,很多事情都会发生了。 马士英展顔一笑,几步上前,将刘泽清搀扶起来,说道:“刘将军何必如此,本官不过是戏言而已。你的苦楚,我知道,我这就传令,明日暂停攻寨。让你好好的整顿一番,如此可好。” 一边说,马士英也将刘良佐个搀扶起来了。 “谢大人,谢大人。”刘泽清兴高采烈的说道:“有大人,这一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些兔崽子们了。” 马士英又好声安抚,将刘泽清与刘良佐送了出去。 送走两人之后,马士英的笑容缓缓的僵在脸上,退后几步,缓缓的坐在椅子之上。 “大人。”杨龙友说道。 “你都听见了吧。”马士英的脸色冰冷的好像冰块一样,顺手拿起茶盖,重重的扣在上面,发出“啪”的一声瓷器撞击的声音,说道:“刘泽清可杀,刘良佐亦可杀。” “只是,现在却杀不得。”杨龙友说道:“如今少将军之能,还不能领数万大军,待少将军他日长成,我当设谋将两刘兵马,归于少将军统领。” “伯和。”马士英说道:“听见你舅舅说的吗?” “听见了。”马銮说道:“孩儿一定 加紧熟悉军中事务,为父帅解忧。” “如此便好。”马士英说道:“不过,这刘泽清我却是忍不得了,本来看在周宜兴的面子上,给他几分颜色,他却不知好歹,败军之将,还不安安分分的,却出来冒头,不杀此人,难解我心头之恨。” “如果,大人想杀刘泽清,我倒是有一计。”杨龙友说道。 “说来听听。”马士英说道。 “大人,可知丘磊?”杨龙友说道。 “山东总兵丘磊?”马士英说道。 “正是。”杨龙友说道:“这个丘磊与左良玉是旧相识,同在侯恂麾下做事,去年侯恂复起,以邱磊为山东总兵,但是刘泽清眼馋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两人不相下,最后还是邱磊技高一筹,就刘泽清赶出山东,刘泽清之所以划到大人名下,也是因为如此。” “我都不知道其中还有如此缘故。”马士英说道。 “还有一事,刘泽清藏得很深。”杨龙友说道:“据说刘泽清南下的时候,邱磊将刘泽清的辎重都抢了,让刘泽清几乎空着双手南下,双方可以说是仇深似海,大人要杀刘泽清,何必亲自动手,只需一封书信,我想有人愿意代劳。” 马士英微微捻须,他心中明镜一样,一来是,刘泽清与邱磊之间的仇恨,二来也是侯恂最近也被罢免,又投入诏狱之中,邱磊上面没人了,他正需要一个文官大佬的扶持。而马士英也需要军中势力的支持。 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只是这事情急不得,马士英暂时按下不表。 刘泽清与刘良佐两人一并出来马士英的大营,刘良佐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是老哥有办法啊?” “我又什么办法?”刘泽清苦笑说道:“我真有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今日我算是死死得罪了马大人,我敢说马大人现在正想如何整死我。” “那你还这么做?”刘良佐说道。 “听老哥一句话。”刘泽清冷笑说道:“这年头有兵就是爷们,没兵就是孙子,得罪谁都不要紧,只有手头有兵,谁也不敢轻易动你,今日我再不做,将我那一点本钱,全部折进去之后,我说得话,还有谁听。今日你也得罪了马大人,你也小心才是。” 刘良佐也有几分后悔,他万万没有想到刘泽清用词如此的激烈。将他也捎带进去了,问道:“老哥,你今天就不怕马大人翻脸吗?” 刘泽清说道:“马大人,是 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的顾虑太多了。他杀我容易,大帐之中,刀斧齐下便是,但是如何收拾残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有我们都折进去了,谁来制衡黄得功,到时候马大人恐怕才真正的睡不着觉吧。” 手下的牵制与制衡,是很文官领兵不二法门,即便黄得功表现的再忠诚,再英勇,再善战,马士英都不可能将大军全部给黄得功来管。 一点油灯如豆,在桌面之上来回的摇曳。 张轩目光随着着一点火光的闪动而闪动。 不知道是张轩写毛笔字的功夫,还是有些欠缺,还是这纸的质量不好,反正大片大片的晕散开来,很多字迹都看不清楚了。 张轩瞳孔之中,倒映着一丝火光,似乎渐渐的点燃了他的瞳孔。 “临颍承受三分之一的伤亡,就已经不能再战了。邓和不过是嘴硬而已,那么官军要承受多少伤亡才能支撑不住,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今日我军处于守势,给了官军极大的杀伤,官军的伤亡只在临颍营之上,是一倍与两倍,就不清楚了。 “我虽然只有万余人马,但是敢肯定,官军想吃下我,最少要损失一两万士卒,这是最少的。” 张轩的眼睛之中,越来越亮。 “官军能咬牙和血吞,宁可折损一两万人马,也要将我吃下去吗?我能不能撑到官军觉得得不偿失放弃的时候?” 张轩拿起笔,却发现笔尖都干涸了。这才扔在桌子之上,起身来回踱步。 这两个问题,张轩没有答案。 谁也给不了他答案,张轩只能去赌这一个结果。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推门而出,张素,曹宗瑜等人都在外面等着张轩的决断,张轩目光一一扫过,说道:“我决定了,明日继续守下去,我要看,是官军头铁,还是我张铁壁的墙硬。都回去休息吧,准备明日一战。” 张轩是他们的主心骨,张轩做了决定之后,几个人齐齐答应一声,随即离开了。张素却没有走。 张素来到张轩身边,说道:“大人,我们就这点本钱,就扔在这里,这也太---” “什么是本钱?”张轩说道:“敢打仗,能打仗,还能打赢仗的军队,才是本钱,养些不能不敢打仗,不能打仗,打不赢仗的军队,与废物有什么区别。” “今日的险战恶战多了。今日避了,明日能避吗?总有避不了的一天。”张轩说道:“我要是别人来避我,而我躲别人。” 。m.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休战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休战 张轩夜里虽然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半夜之中,还是忐忑不安。一直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外面有一点动静,就将张轩给惊醒了,他就起身站在望楼之上,静静的等着太阳升起,感受阳光一丝丝抚摸在身上,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暗道:“怎么回事,今日官军为什么还不出兵啊?” 千里镜之中,很多士卒都在等候命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营大帐之中,黄得功双目瞪圆,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张轩非寻常匪类,不怕马大人笑话,黄某从军以来,大贼小贼,不知道杀了多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章法的贼人,黄某都有一种感觉,感觉对面根本不是一支贼寇,而是两国相争的军队。今日咬着牙一口吞掉张贼,否则将来必然遗祸天下。” 对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敌人。 黄得功与张轩可以说是素未谋面,但是从屡次与张轩所部的交战之中,他感受到张轩的不好对付,即便是他击溃西平营的伏击战,如果他稍稍迟一会儿,不是他带头冲锋,可能面对的就是阵势严整的军阵了。 那个时候,区区千骑恐怕做不了什么。 攻寨也是如此。 在大炮主攻之下,张轩还能想出双层城墙之计,硬生生的坑死了一员大将,即便刘泽清以烟熏破之,一两万士卒,轮番是上阵,激战一夜,几乎将两道城墙打成一个小土堆斜坡了,根本看不出城墙的样子,结果,张轩所部依然能坚持住。 对黄得功来说,简直是咄咄怪事。从军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坚韧的步队。 越是明白张轩的厉害,黄得功越是收集张轩的资料,很多东西根本保不了密,而且黄得功手中也有张轩军中的俘虏,三木之下,什么问不出来,张轩的履历,张轩的战绩,乃至于张轩治军的军规习惯,也能问出来一些,不过碍于这些俘虏在张轩军中的职位,黄得功所知道的不多而已。 即便是这一点点,黄得功就知道,张轩是一个厉害角色。 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一个闯王,曹操,黄虎一样的巨寇。故而黄得功觉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剿灭张轩。 此刻听马士英忽然说,不打了收兵,对黄得功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之极。 “浒山,你要为大局 着想。”马士英说道:“打下张贼就行了吗?还要打夏邑城的袁贼。打下袁贼就行了吗?还要打在汝宁的曹贼,打了曹贼就行了吗?还有闯贼,献贼。而今贼人势大,而整个南直隶有多少兵马,我不说,你不知道吗?花名册之上,是有几十万之多,但是其中有几个能打的?能上阵的?” 黄得功哪里不知道,各地的卫所军连饥民都打不过。 “我手中的这些人马,可是要庇护凤阳,南直隶的,如果全部折损在这里,不,仅仅是折损这里一半,在汝宁的曹操,大抵做梦都会笑醒。”马士英满脸愁容说道:“江山飘零,容不得一场看似大胜的败仗了。” “那么大人,就放任张轩不管了吗?”这些方方面面的道理,一万个黄得功都说不过马士英,他已经被马士英说服了大半。只剩下嘴硬而已。 “不。怎么会不敢啊?”马士英说道:“我不是派你攻打张轩吗?” 黄得功满脸羞愧说道:“末将让督师失望了。” “说什么呢?”马士英说道:“浒山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今日不过暂且寄贼人的首级于头上而已。我就任凤阳总督以来,没有一日停止过招兵,待吾兵练成,定派浒山为前锋,扫平中原群贼,那时候才是浒山勇武之地,而今相忍为国吧。” “末将知道了。”黄得功说道:“是末将鲁莽了,还请督师见谅。” 马士英拍拍黄得功的肩膀说道:“无须如此,将来的事情还要多依仗你啊。” “请督师大人放心,没有我黄得功砍不了的贼人。”黄得功声如洪钟说道:“不过,”黄得功声音转小,说道:“现在的情况该怎么收场。要不要将西寨也圈进去?” 马士英顿时皱起眉来,围城其实也是一个不小的土木工程,黄得功说得容易,但是做出来却就不容易,要将西寨也圈进去,不知道多出多少土方出来。马士英并无此意,说道:“暂时派骑兵看着吧,其他事情等等再说。” 马士英安抚了黄得功。派黄得功出去做事,想到而今的战事,心中不由的生出“鸡肋”的感觉,莫名的生出一丝退兵之念,不过,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暗道:“北京那边不知道多少快马奔赴陕西,如果我退回凤阳,大抵也是这个结果,算了,还是在这里,最少清净。” 黄得功一出去,立即开始指挥勇卫营的士卒。 不过片刻,正准备出营的士卒散去了,改为派出数千骑兵在西寨附近兜圈子,监视 西寨四个门的出入。 张轩在望楼之上,看出此等变化,心中不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官军怯了。官军怯了。” 这消息传遍营中,顿时营中传出一声声欢呼之声,张轩心中暗道:“天下闻名的黄得功也不过如此而已。”再想起自己昨夜的患得患失,心中不由的好笑,顿时睡意上涌,交代一番,就去睡觉了。 张轩在满营欢呼雀跃之中,沉沉的睡过去的时候,杨绳祖也找到了自己的机会所在。 杨绳祖与金声桓一路纠缠,已经离开了河南省,进入了南直隶徐州境内,一路之上,杨绳祖也与金声桓数次交手,都感觉到对方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也都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 一个是曹营马队精锐,一个是左营亲信骑将。谁也没有占据半点便宜。 不过,此刻杨绳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所在。 这个机会并不是来自内部,毕竟杨绳祖与金声桓双方的兵力相近,彼此也很熟悉,左营与曹营是也老相识了,杨绳祖不想打一个两败俱伤,而金声桓也同样不愿意打一个两败俱伤。 如果没有外力,两人也只能这样且战且走了。 而此刻外力出现了,让杨绳祖高兴的是,这个外力还是有助于他们的。 数千马匹藏在黄河边的芦苇荡之中。 去年的芦苇荡一片枯黄的颜色,此刻也微微添了一些新绿,这些地面在夏秋时节都是水面,只是此刻夏汛未到,故而还能脚踏实地,这是杨绳祖所为的外力给他找的隐藏之所。 天下义军是不是一家不知道,但是给了好处的话,一些义军也愿意帮助曹营给官军一个狠的。再加上曹营也算是响当当的名号,曹操的名头在很多的地方都叫得响。 有本地乡民的帮助,杨绳祖已经隐藏在这里一两日了。 杨绳祖想来金声桓如果找不到自己了,应该回去复命,却不想金声桓居然一路搜寻,向这个方向而来了。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杨绳祖心中冷笑:“金声桓啊金声桓,是你自己要自投罗网的,却怪不得我了。” “还有多久就到了?”杨绳祖问一边的乡民。 乡民用徐州本地土话说道:“快了,快了。” 杨绳祖耐心等待,沉下心来等了一会儿,固然感受到地面上的震动,立即知道,金声桓就要到了。 。m.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金声桓吃瘪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金声桓吃瘪 金声桓抬起头来,看日头有些毒,他顶盔贯甲,只觉得身处蒸笼一样,时近五月,又是日中之时,自然让人觉得热不能耐,回头一看,麾下将士也都满头大汗,于是下令说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息,待避过日头,再赶路不迟。” “是。” 金声桓一声令下,士卒纷纷驻马休息,金声桓被亲兵簇拥在一颗大树之下,大树枝叶繁茂,将周围数丈的空间,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金声桓来道阴凉之处,才松一口气。 “这杨绳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金声桓耳边听着知了的初鸣之声,心中有几分烦闷之感。 他固然没有想与杨绳祖真正分个高下的想法,但是如今连杨绳祖的尾巴都摸不得,让他也有一些郁闷。不过随即他就将有关杨绳祖的想法抛到一边去了。他更多是思考自己何去何从? “在马士英麾下,不是嫡系,受不得重要。只是想要归左大人麾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道要到邱大人那边暂避一时吗?却不知道,邱大人那边能不能收留于我?” 金声桓所想的丘大人,不是别人,正是邱磊。 邱磊与左良玉是铁哥们,当初左良玉犯事了,邱磊就替左良玉顶过罪,差一点死了,如果不是邱磊与左良玉的关系好,侯恂也不至于这么多旧部不提携,单单提携邱磊。 徐州与山东此时不过一河之隔而已,渡过黄河就是山东境内。如果金声桓想去投奔邱磊,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 但是去哪里都是寄人篱下,金声桓隐隐约约有几分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去投奔丘大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啊,该找什么借口啊?”金声桓暗自琢磨起来了。 毕竟现在大明朝廷尚在,很多事情都要名正言顺,就如同金声桓所部的调动,他本是左良玉派出来支援侯恂的,却被马士英半路截下来了,但是马士英也上书朝廷了,朝廷这边点头了,即便金声桓百般不愿,也必须认这一件事情。 他想投奔邱磊,却也要看看邱磊有没有接受的意思,还有没有顶得住马士英压力的能力,毕竟在朝廷之中,文官督师,与总兵官是两种不同的话语权。 他正想借口的时候,这借口就撞上门了。 埋伏好的杨绳祖见金声桓所部如此松懈,自然是二话不说,放马冲击。 数千马队从芦苇荡之中冲了出来。马蹄之声,喊杀之声,震天而起。 打 金声桓一个措手不及。 一瞬间金声桓只觉得混身发冷,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说道:“撤。” 根本没有与杨绳祖交战的意思,拔腿就跑。 骑兵本没有什么阵型,也是仓促接战,金声桓即便是跑,也没有跑出伏击圈,一瞬间打成混战了,不过金声桓毕竟是金声桓,逃命的本事是一等一的,金声桓是辽东人。 当初后金大举南下,金声桓全家本抓住,他那时候就孤身一人从后金的抓捕之中逃了出来。 可见其中,一场凌乱的大战,金声桓固然大败亏输,但是还收拢了三千余人在身边。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金声桓的头盔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清点人数之后,咬牙切齿道:“杨绳祖,我记住你了。”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金声桓的手下们狼狈不堪,围着他。 金声桓眼睛一扫,说道:“而今是万万不能回夏邑的,我们打了这样的败仗,马士英向来看我们不顺眼,不知道该如何对付我们,所以不可回夏邑,而山东总兵乃是大帅的至交好友,我们去投奔他,暂避一时吧。” 金声桓如此一说,众人自然听令,毕竟金声桓在马士英麾下待得很不舒服,算起来,也是朝廷之上派系问题,左良玉起家乃是因为侯恂,侯恂乃至侯恂父亲都是东林的重要人物,但是马士英是贵阳人,此番起复是因为阮大铖,自己又与卢九德交好,在东林人眼中是妥妥的阉党。 即便马士英没有将金声桓放在心上,但是马士英身边的人也不会对金声桓所部多好。 这就是金声桓一直想走的原因。 此时一败,倒是给了金声桓最后的借口。 一边战败,另一边自然是大胜了。 杨绳祖自然是大摆庆功宴,宴请的并不只是自己麾下的有功之臣,最重要的是程继孔。 程继孔出身富户人家,数年之前,为土匪所劫掠,他到官府告状,但是这个时候官府哪里有能力管得了土匪,不过是安抚了事,程继孔大怒道:“既然别人抢我,你不管,那么我抢别人,你也别管。” 于是乎,就立杆子称雄一方,联络数十寨,曾经打下过萧县县城。故而杨绳祖一进入徐州地界,就与程继孔搭上了头,有程继孔的相助,杨绳祖才能在徐州如鱼得水,让金声桓摸不到尾巴,还狠狠的咬了金声桓一口。 “程寨主。”杨绳祖端起酒杯说道:“今日之事,我先干为敬。多谢程寨主的相助。” 随即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好。天下义军是一家,何分彼此。”程继孔也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程继孔穿着打扮,有几分读书人的摸样。也是自然,他程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也绝非目不识丁,否则也不会起继孔这样的名字。 两人对饮一碗。 随即哈哈大笑,两人分别与麾下将士喝了几碗酒,也就下席了,他们两个不离开,麾下的将士恐怕喝得不痛快,两人一离开,下面的人立即放荡形骸起来。闹做一团。 此刻,杨绳祖与程继孔之间的密谈才刚刚开始了。 “程兄,你在徐州基业,好生惬意啊。”杨绳祖说道:“连营数十寨,一方诸侯。” “杨兄,哪里的话啊?”程继孔叹息一声,说道:“这年头,不如此如何能活下去啊。” 杨绳祖眼睛一亮,说道:“程兄可曾知道,闯王在襄阳称帝的事情吗?” “如此大事,我即便是想不知道都不能啊?”程继孔说道。 “那么有没有想搏个前程?”杨绳祖目光炯炯的看着程继孔脸说道。 这一件事情,杨绳祖在联络程继孔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 无他,这是太多的前例了。 几乎是义军的基本模式了,不仅仅是曹营这样做,就是闯营,乃是献营也都这样做,每到一地,都与当地人合作,而今的大明遍地烽烟,哪里都少不了反抗官府的人。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义军这么多败仗打下来,早就崩溃了,就得到当地这些土匪杆子饥民,源源不断的补充,基本是屡战屡败之下,义军也能坚持得住。 杨绳祖离开张轩之后,就琢磨做些大事来。 不是为了张轩,而是为了自己。 张轩不管怎么说都是罗汝才的女婿,他可是知道罗玉娇在罗汝才身边是多受宠爱,如果张轩有一个万一,他却毫发无损,他估计不可能轻易过了罗汝才一关,故而他必须做出,非常努力营救张轩的样子。 要造大声势,单单是杨绳祖本部人马是不行的。 但是徐州一带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界。有程继孔虽然是徐州地界义军老大,但并不是说,除却程继孔之外,就没有别的杆子,他估计,就徐州一地,拉出两三万杆子,还是行的。 至于他们能不能打,带他们出去之后,能不能将他们活着带回来,抱歉,那不在杨绳祖的考虑范围之内。 。m. 第一百一十四章 徐州烽烟 第一百一十四章 徐州烽烟 “哈哈哈。”程继孔大笑,说道:“我等杨兄这一句话,已经很久了。我早就想为闯王效力,只是没有门路,还请杨兄,代为引荐。” 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水平,很多人都知道李自成襄阳登基,但是李自成与罗汝才私下的关系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李自成提前登基,有好也有坏。 坏得是自然是内部问题,现在李自成的大顺朝廷,虽然看上起势力庞大,几乎实质上分裂了,但也有好处,好处之一,就是给了很多江湖草莽之辈,极大的盼头。 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这做杆子,做土匪,劫掠一方是不能长久的,都想有一个出路,这个出路之前,是招安。为什么很多义军将领能打败官军很多次,面对弱势官军的招降,很多都愿意投降的缘故。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几乎是古代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了。 但是李自成称帝,正式将义军从官逼-民反,变成了争霸天下。 给了天下人第二个选择。 这个选择在文人士大夫心中,不算什么。但是对程继孔这种,已经上了贼路,想回头不能回头的人,却是莫大的福音。一想到能成为从龙功臣,程继孔就有一种热血上涌的感觉。 这才竭力相助杨绳祖。 否则,真以为天下义军是一家吗? “程兄既然有此意,现在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杨绳祖微微一笑,说道:“我家大帅被陛下封为东王,征东大将军,麦收之后,就会从汝宁大举征东,而张轩张统领,不仅仅是东王府的右军统领,还是我东王殿下的东床。此刻为了就归德节度使也就是小袁营的袁时中,困在夏邑之中,只要程兄愿意领兵南下,营救张统领,我敢向程兄保证,保程兄一个节度使的前程。” “节度使。”这三个字让程继孔不由的浮想联翩。 但是他随即冷静下来,说道:“不瞒杨兄,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能啊,我本想与杨兄联手,灭了金声桓,却不想徐淮道参议何腾蛟此刻正纠集了丁家兄弟,还有数千官军,奉漕运总督路振飞之命围剿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既然天下义军是一家。”杨绳祖大笑说道:“程兄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以张统领用兵之能,一个月的时间还是能坚持下来的。我们只需一个月结束徐州战事,领兵南下便是了。” “好。”程继孔大声说道:“听杨兄的。” 话都说到这份 上了,程继孔也觉得再推迟就不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就想办法如何,对付何腾蛟与他麾下的人马。张轩也万万没有想到,他放出了杨绳祖,居然给他在徐州开出一个分战场来。 且不说,杨绳祖与程继孔开辟的徐州战场,只说夏邑城下。 马士英决定停战之后。 黄得功也不甘心,带着本部人马进攻了数次,只是这样的进攻,万万不能与之前的全力进攻相比了。被张轩轻松的挡了下来。 张轩这一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西寨本来空间不是很大,能容纳万人而已。张轩为了防御官军的进攻,不得不在营内又大兴土木,修建一道又一道防御工事。可以说从寨墙往乃相当大的空间都被张轩修建成防御工事了。 这样一来,大营之中空间就有些不够了。 故而张轩乘着夜里将伤兵全部送进了夏邑城之中。 夜色昏暗。 张轩面对一张地图,暗暗沉思。 这一张地图,是张轩手绘的,如果放在后世,万万不可称之为地图,不过是简单的示意图而已,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没有多少人能画出来。这张地图,北不过北京,南不到南京,西不到西安,但是襄阳一带,河南一全省,还有南直隶长江以北的区域全部标明,还将他之前得到的情报一一标注上去,何地有多少官军,领兵将领是谁,都有铅笔小字标注。 其实,张轩也知道,他做这一张地图,其中情报一来不准。 兵荒马乱之下,情报交流困难之极,很多消息传到张轩耳中的时候,就已经过时了,甚至很多消息本身就是以讹传讹。 但是这些消息,却是张轩仅能获得的消息了。张轩又怎么能不重视。 画地图,对得地图沉思,是张轩来到这个时代才养成的习惯。 “三弟。”袁时中推门而入。 张轩这才从沉思之中惊醒,抬起头来,说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袁时中见张轩桌子之上,这一张地图,看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心中知道,这定然是新画,细细一看,心中暗生佩服之感,暗道:“我这三弟,胸中自有丘壑。” 对张轩又多看重了一些。 古代地图乃是军国重器,等闲人连看都看不到,张轩却能对地图熟悉到这等地步来,顺手就能划出中原地区的形式图,让袁时中岂能不佩服。 “我本以为,你沉不住气。”袁时中说道:“看 你这样,我就放下心来了。” 张轩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说,他有一段时间坐立不安,烦躁之极,此刻才算是安定下来了。 内外消息隔绝。被黄得功牵制到这里,一动也不能动,生死取决于罗汝才救他与不救,自己乃至麾下将士的小命都寄托于别人手中,这种命悬人手的感觉,让张轩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他想过很多办法,偷袭,踹营,等等。 但是越是想,越是明白,固守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只是如果固守的话,粮食支撑不了多久的,待粮食耗尽的时候,他们将不战自败。 当你的成功或者失败,与你的努力毫无关系。当你身上牵挂着万余人命,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种压力几乎要让张轩崩溃。 但是张轩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承受压力是一个必须的素质之一。 只有在看地图,再思考战事的时候,他才能静下来。 “想什么也没有用,不如不想。”张轩说道:“大兄数次出入凤阳府,能给讲解一些凤阳府的地形吗?” 袁时中轻笑,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随即袁时中详细讲解了一些凤阳府的地形,与张轩详谈甚欢,一时间觉得根本不像是重围之中被困的两个将领,反而是两人闲在侃大山。 时间一长,袁时中反而沉不住气了,说道:“三弟,对现在的局面,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有一点。”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大兄你说,我们将西寨与夏邑城之间,修建两道城墙连在一起如何?” “这有什么用吗?”袁时中沉吟一会儿,说道。 夏邑与西寨之间距离很近,官军即便再笨,也不会贸然进攻此处,再在这里修建城墙,有几分画蛇添足。 “将地圈起来种菜。”张轩说道。 “种菜?”袁时中大吃一惊说道。 “让士卒们闲着,时间长了,恐怕会出问题,索性他们多种些菜,当做加餐吧。”张轩说道。 被围的时间长了,不仅仅对将领是极大的压力,对麾下士卒也是极大的压力。如果情绪长时间不得到纾解的,那么兵变,营啸之类的事情,说不定就要发生在张轩营中了。 之所以种菜,还有张轩对粮食的忧虑。 罗汝才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张轩心中也没有底,只能想办法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了。毕竟事情的关键不在张轩这里,而是在汝宁在罗汝才那边。 。m. 第一百一十五章圣旨频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圣旨频下 陕西总督衙门。 一名刚刚宣读过圣旨的太监,满脸堆笑说道:“恭喜孙督师。” 孙传庭强撑出一丝笑容,说道:“来人,赏。” “是。”自然有师爷出来打点这太监了。 孙传庭回到自己院子里,将圣旨亲手递给夫人。 孙夫人将圣旨供在香案之上,却见香案之前,已经有好多份圣旨,几乎要摆不下了。 孙传庭做在太师椅之上,深深的闭上眼睛。孙夫人走到孙传庭身后,为他按摩太阳穴,说道:“这一次,又是什么事情?” “我升官了。如今我是兵部尚书,总督秦,豫,川,三省。加督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并赐予尚方宝剑。小半个天下都归我管,你夫君也算是位极人臣了。”孙传庭的语气之中,却没有半点高兴之意,只有萧索的苦笑。 他很想说,这些虚名有什么用处。他想要兵,想要饷,想要粮食。 不过,他也知道,朝廷现在什么也没有。 那只求一点,能不能不要这样好像催命鬼一样催促。 但是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作为一个士大夫,他说不出口。 他也知道,这些催促,固然有一些是因为皇帝的心急,但也有一点些是朝廷的局面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也听说,李自成襄阳称帝那一天,陛下罢朝,在太庙之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劝慰,非要跪三天三夜,想列祖列宗请罪不可。 主辱臣死。 陛下如此为之,做臣子的岂能不效之以死。只是关键问题是,现在的事情,是他一死就能解决的吗? “陛下啊,陛下。孙传庭死不足惜,奈何数万将士一去,这大局就不可挽回了。”两滴晶莹的泪珠从孙传庭的眼角流下来了,滴在孙夫人的手上。 孙夫人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将这两滴泪轻轻的抹掉。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是不是,陕西大族又上书了?” 孙传庭听了冷笑一声,说道:“一群蠢货。” 无粮饷则无兵,陕西地方残破,孙传庭能以区区秦省养兵数万,也是将整个关中狠狠的刮了一层地皮了。 不过,孙传庭刮得不是平民,盖因数年大乱之后,老百姓手中也没有钱粮了,即便再刮,不过是官逼-民反而已,孙传庭镇压流寇起家,太明白其中道理了。 那么能刮的是什么人? 自 然是有钱人。 在乱世之中,还能保全身家的,那个不与北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孙传庭从他们身上刮银子,岂能得到好名声来。于是乎,陕西地方纷纷上书,先是弹劾孙传庭,种种残民之举。 不过,崇祯还没有傻到家,知道他没有银子给孙传庭,让他自己想办法,有些事情,崇祯就当不知道了,全部留中不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迁怒孙传庭的。 但是能朝廷上混出头来的,那是一个赛一个聪明,见此路不通,细细揣摩一下崇祯的心思,立即想出了别的办法,故而陕西各路人马的上书内容全部变了。 变成称赞孙传庭练兵之能。 一时间,似乎孙传庭的兵成为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的天兵天将了。 暗地里就是一句话,那就是:“陛下啊,孙督师的兵早就练成了,可以出征了,但是他就是不出兵,其中的韵味,您自己掂量吧。” 孙传庭练兵进度他自己不知道吗?远远不到出兵的时候,孙传庭觉得这些人的确是愚蠢无比,自己在关中,不过是要银子而已,当李自成来了之后,估计连命也一起要,他们就不想他一旦战败的后果吗? 崇祯在陕西的耳目,都在说孙传庭拥兵不出,而崇祯实在不是一个太英明的君主,他的决断也就自然而然了。 “夫君,我们回家吧。”孙夫人忽然说道。 “我们那里还有家啊?”孙传庭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夫人,说道:“天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我请辞回家,就能避得了吗?我与李闯之间,血海深仇,我即便是回家,李闯就会放过我代县孙氏一族吗?” “再者,我身为大臣,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我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如果当初,我能杀了李贼,天下也不会崩坏到如此地步。” “是我之过也。” 孙传庭其实也知道,杀了李自成,还有张献忠,杀了张献忠,还有罗汝才,即便杀了罗汝才,还有贺一龙,袁时中,等等,也会冒头。但是他还是努力的宽慰自己,他当初数次将李自成打得狼狈不堪,如果当时知道李自成能成如此气候,说什么也要杀了他。 或许,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毕竟孙传庭也忖,当时打仗的时候,也不过是有五分心思在打仗之上,另外五分却在朝堂之上。否则打胜仗却降职,打败仗却升官的事情,也不会频频发生了。 天下难买后悔药。 “只是,如此就苦了你了。”孙传庭一把抓住夫人的手说道。 孙夫人 将头靠在孙传庭额头之上,这一对中年夫妻亲昵的靠在一起,孙夫人说道:“有什么苦的,我要嫁的是一个大英雄,你也是一个大英雄,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孩子,就交给你了。”孙传庭说道:“如果我有一个万一,记住,将孩子养大,只是乱世之中,事事难料,我也不敢苛求,只是万万不可侍贼。” “事情真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孙夫人的手反手抓住了孙传庭的手说道:“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孙传庭长叹说道:“大丈夫岂能复对狱吏?” 随即他从太师椅之上起身,看了孙夫人一眼,说道:“为我披甲。” 在孙夫人的帮助之下,将孙传庭一身官袍换成了一身盔甲,孙传庭大踏步出去,一出后院,就有亲兵伺候,孙传庭说道:“命,高杰,白广恩,已经其他各部在关帝庙集结,我要校阅三军。” “是。”亲兵大声说道。 隆隆的鼓声震动了整个西安城,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之声,传到各营之中。 “督师大人有令校阅三军。” “督师大人有令,校阅三军。” 在这样的声音之中,快马在各个军营之中不住奔驰。 数万大军在孙传庭的命令之下纷纷调动。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立即出兵。毕竟大军出动需要很多准备,绝非说出兵就出兵的,不过孙传庭有出兵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非常分明加快训练速度。 这鼓声从总督府之中,传了出来,也远远的传到了襄阳。 等消息传到襄阳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架。”一骑快马从南阳盆地之中奔驰而过, 却见官道两旁,炎炎烈日之下,有无数农人光着膀子,穿着草鞋在地里面争锋夺秒的劳作。 五月是北方做繁忙的农忙时节。 闯营对南阳盆地的经营也粗见成效了,这一往无际的金黄色麦田就说明了问题。见此情形,即便是再无知的人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闯营的今年下半年的军粮,是绝对不会缺了。 不过,传递军情的使者,却无心看这个。 他一路背着红旗,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进入襄阳,不,现在叫襄京,立即想襄王府而去,不过现在的襄王府也被称作皇宫。使者来到皇宫之前,立即有人接待,查验过火漆之后,立即有人接受手,随即呈到了顾君恩手中。 顾君恩裁开一看,皱起眉头来,立即起身向正殿走去。 。m.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自成的担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自成的担忧 顾君恩来到正殿之前,见到张鼐问道:“陛下有空吗?” 张鼐说道:“陛下正在与牛大人议事,不过,陛下也说了,顾大人来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 顾君恩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服,轻声的走了进去。 一进来,他就听到了李自成在说话,说道:“也就是说,今年的军粮足够了。” “是。”牛金星说道:“赖陛下如天之德,今日风调雨顺,夏粮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够今年下半年的军粮,而且臣估计秋粮的数日,要远胜过夏粮,今后的粮食只会多,不会少。” “好。”李自成大喜说道:“有牛丞相在,朕就放心了。不过有些事情,也要注意,朕承诺免税三年,君无戏言,决计不可动摇。即便是粮食再多,也决计不可强夺民粮?” “陛下。”牛金星脸上有几分苦涩,说道:“如果不收赋税,那么大军的粮饷,百官的开支从什么地方来吗?” 李自成说道:“朕记得,国库之中,还有好几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饥不能食,寒不能衣,百官直接发银子,让他们自己买粮食,我们也用这些银子从百姓哪里平买粮食便是了。” “可是,数百万两,恐怕撑不了三年啊。”牛金星有些担忧的说道。 “呵呵。”李自成笑道:“有兵还怕没有银子吗?想要吃鱼,先要放水养鱼。不能竭泽而渔。” 牛金星从李自成的话语之中,涌出一丝担心,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担心从何而来。不过他没有敢违逆李自成的勇气,说道:“是。臣知道了。” “对了,铸钱的事情怎么样了?”李自成问道。 “让陛下失望了。”牛金星说道:“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天下能工巧匠,要么在两京,要么在江南,襄阳却是没有的。” 李自成此刻也看见了顾君恩在一边站着,说道:“这件事情先放放吧,君恩有什么事情?” “陛下,陕西有变。”顾君恩不敢怠慢说道。 一听陕西有变,李自成的脸色陡然大变,说道:“怎么回事?” 顾君恩立即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了李自成。李自成看完之后,冷笑一声,说道:“这是要总督七省还是八省,朱家小儿,何不让孙传庭督师天下?” “陛下,孙传庭不可小视,探子说,入五月以来,孙传庭训练频繁。臣估计 夏收之后,孙传庭粮草充裕之后,他就会出兵襄阳。”顾君恩说道。 “不错。”李自成说道:“我在这里称帝,朱家小儿不将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不除掉估计连觉都睡不着。不过,他来的正好,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的。” “让李信等人过来,议一议这一件事情该怎么办?”李自成说道熬。 襄阳府毕竟是一个府城的规格,并不是一个京城的规格,故而大顺朝廷各衙门都距离很近,要么是占据了原本各级地方府县衙门,要么就是在皇宫,也就是故襄王府之中办公。 所以来的极快。 李信一见情报,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说实在的,李信对张轩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对张轩的江南策,想了又想,他觉得张轩的江南策有一个好处,就是稳妥,太稳妥。只有占据江南,凭借长江,就是一个江南的格局。 而西北固然是形胜之地,但是西北残破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已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国了。而接受九边,固然能将得到大部分降兵,也要撑起九边塞防,他虽然看不起东虏,但也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东虏,现在也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敌人了。 先攻西北,席卷三边,下北京,传檄天下,固然好。但是未必比得过江南策稳当。 故而这一段时间,李信一直在劝说李自成,与罗汝才抢攻江南,毕竟闯营占据上游,顺流之下,击败已经破胆的左良玉,江南搓手可得。 李自成也有几分意动。 但是此刻得到这个情报之后,李信知道,让李自成先攻江南的战略破产了。 无他。 陕西与襄京太近。 出武关道,几乎直接到襄阳城下了。而且襄京以西郧阳还在官军的手中。 不解决孙传庭的威胁,李自成根本不会大军下江南,否则江南还没有打下来,襄京先被打下来了,那样对李自成威信的打击太大了。做流寇的时候,放弃一些城池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如今称帝了,寻常府县得失也不足为虑,但是京师这样简简单单的落到官军手中,天下人如何看李自成。 所以,当李信看到这一封情报的时候,就知道,先攻西北,席卷三边,下京师的战略已经是必然了。 李自成等所有人都看过之后,说道:“诸位爱卿有何教朕?” 李自成目光转到李信身上,虽然没有说什么,李信也知道想听听自己的意见 ,李信与牛金星的权力争夺之中,一直是难分高下。牛金星得了丞相之位,总理庶务。 可惜大顺朝廷的丞相,还比不过朝廷的首辅。 李信也确定了自己军师的名义,成为李自成的谋主。两人依旧是分庭抗礼的局面。 李信沉吟一会儿说道:“陛下,孙传庭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不过,他有两个缺点,一是太急了,不是孙传庭急,而是北京那一位急。其二,却是缺粮,最少比起我军,秦军缺粮。如果孙传庭镇守陕西不动,我军拿下陕西,需要仰攻诸多关隘,必然损失惨重,故而与孙传庭作战,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击其惰归,所谓一鼓做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当以庸卒为阵,让他赢上数场又如何?他赢得越多,就越要长驱直入,粮道困难,到时候只需派一员骁将击其粮道,闯王自领大兵,与之相持。久之必败。” “好。”李自成笑道:“军师所言,正合我心。那么就不能让官军从武关道出来了。派人镇守武关道,让官军从潼关出来。我们还在汝州与之交战。” “只是。”李信忽然想起什么带这几分吞吞吐吐的说道:“而今东王殿下,还在汝宁。” 李自成一听这个,顿时皱起眉头。 汝州与汝宁相距不远,最多几百里而已。 而且此刻仅仅是大概而论,真正打起来,多出几十里,少几十里,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定汝宁都会变成战场,即便汝宁不变为战场,但是在大战之外,有数万大军敌我不明,让李自成也相当不舒服。 简直是锋芒在背。 自然那一夜之后,罗汝才不相信李自成了,李自成何曾相信罗汝才了。 李自成此刻再看罗汝才的位置,顿时好像是鱼刺卡到喉咙了,吞,吞不下,拔,拔不出来,难受的很。说道:“罗汝才是个什么意思?” 一时间也没有人能回答,为什么罗汝才在汝宁不动了?有很多原因,但是在坐各位都不是罗汝才肚子里面的蛔虫,哪里那么容易猜出罗汝才的心思,毕竟罗汝才有曹操的外号。 “陛下。”牛金星说道:“要不要派使者去督促一下罗汝才,让他快些进军南直隶?” 李自成沉吟一会儿,说道:“探探罗汝才的底也好?不过要快。在秦军出兵之前,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解决掉。” 虽然李自成觉得秦军出兵,还需要一阵子。但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说不定事情明天就有变化,故而越早解决越好。 。m.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罗汝才之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罗汝才之心 “爹爹。”罗玉娇抱着罗汝才的手说道:“现在夏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发兵求张郎了。” 这不是罗玉娇第一次来求罗汝才了。 自从罗玉娇得到张轩被困在夏邑城外,正在与黄得功对峙的时候,就坐不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来问罗汝才何时出兵,罗汝才一直推脱夏收还没有结束。不过现在夏收虽然还没有结束,但也忙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收尾了。 罗玉娇再也坐不住了,来罗汝才这里,又是撒娇,又是哀求的。 “我知道,我知道。”罗汝才安抚道:“你放心,张轩号称张铁壁,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一时半会儿,他还能支撑得住。我答应你一定会没事的,行不行啊?” 所谓知子莫若父,其实父女之间,很多事情也瞒不了的。 罗玉娇一听罗汝才就知道,他在敷衍了事,毫无诚意,说道:“爹,你不在乎张轩,不能不在乎女儿,即便不在乎女儿,也不能不在乎你的外孙。” “外孙。”罗汝才微微吃惊。 “女儿已经有了。”罗玉娇两眼含泪,就好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不能让您外孙,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吧。” “玉娇,你放心。”罗汝才安抚她说道:“等时机一到,我一定会出兵的。” “可是什么时候时机到?”罗玉娇咬着嘴唇说道:“或者说,真得有这个时机吗?张郎困在夏邑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了,张郎走的时候,带多少粮食,你不知道吗?夏邑城之中,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不敢想。您能给说一句实话吗?您是不是想让张郎死?” “我没想让他死?”罗汝才也知道自己女儿不是一个轻易能哄骗过去的人,说道:“不过,他要坚持不到我去救他,我也没有办法。” 罗玉娇所有娇弱一瞬间消失了,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随即转身叫走。 “玉娇。”罗汝才说道。 “我知道大局为重。”罗玉娇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讽刺说道,脚步停都不停的离开了。 罗汝才看罗玉娇坚定的背影,一时间有一股心酸之感,比罗玉娇故作娇弱之态求他,更让他心疼。 “爹,为什么不去求张轩?毕竟张轩也是曹营的一员?”罗玉龙说道。 “我在等时机。”罗汝才说道。 “什么时机?” 罗玉龙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你还没有想清楚吗?”罗汝才反问罗玉龙。 罗玉龙有一点脸红,说道:“可是因为闯王?” “不然呢?”罗汝才冷笑说道:“你那么相信李自成吗?” 罗玉龙说道:“闯营已经数次遣使修好了,而且这个时候他火并我们,对闯营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凡是,听其言,也要察其行,我从来不在乎一个人说什么?只在乎他做什么?或者有能力做什么?”罗汝才在那一夜在李自成刀口之下逃生之后,就变得极度多疑。对任何事情都信上三分。 “闯营重兵在南阳,与汝宁不过一山之隔,如果有意三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如果我军前面与勇卫营接战,闯营后脚过来,我们该怎么办?”罗汝才说道。 “闯营不会做这样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罗玉龙说道:“他刚刚封父王,为大顺东王,随即出尔反尔,恐怕不利于他这个新朝廷竖立威望吧。” 罗玉龙这一段时间,也是有一些长进的。对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的判断了。 “是。”罗汝才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结果等来了那一夜的火并。李自成这个人我再也不会信上半分。” 罗玉龙一时间傻眼了,说道:“父王无论如何也不会信闯王,却不知道父王等得是什么时机?” 罗汝才笑笑说道:“我等得是李自成觉得无论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的时机,我估计这个时机快要到了,就在这一两月之间了。” 罗汝才等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虽然他嘴上同意了张轩下江南之策,但是依然迟迟不动,就等得这个时候,到时候闯营大队人马,被牵制住,罗汝才并不介意从后面大站李自成的便宜。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罗汝才才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张轩能撑得住一两月吗?”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脸上神色渐渐的凝固,冷笑一声,说道:“撑不了就撑不了吧。如果连这一点摔打都经受不住,将来又怎么承担大任?” 罗玉龙觉得罗汝才所言的有些过分了,如果信不过李自成,大可走得远一点,跑到南直隶,即便是李自成鞭长莫及了。何必硬赖着汝宁不走?是贪图汝宁府的根基吗? 不过,让罗玉龙自己想来,他也舍不得汝宁府。 在汝宁府在张轩的梳理之下,各方势力臣服,特别是汝宁府附近,几乎每一个民夫,都通过里甲制度,控制在官 府手中,再加上张质为政也是有分寸的,不管罗玉龙有什么要求,大抵都能办到。 张轩虽然走了,但是还留下不少东西,比如汝水之中的水师,以周辅臣为首,还有汝宁东的铁作,这一段时间,罗玉龙下令加紧开采矿石,铁作之中虽然做不大了精细的东西,但是刀枪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却是做得飞快,一两个月以来,已经将张轩带走的兵器全部补上了,以至于罗玉龙在中军之中已经开始小批量的换装兵器了。 罗玉龙从小就行走天下,在天下各地驻扎过,从来没有在汝宁这边待得惬意。 当然了,在汝宁有一点不好的,就是有个张朴。张朴现在是汝宁知府,对曹营士卒分外严苛,但凡有士卒犯事的,统统捅到罗汝才面前,纵然罗汝才常常和稀泥,不会对下面的人多加责罚。毕竟罗汝才知道什么是他的立身之本。 但是时间一长,罗汝才屡教不改,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威信,也狠狠的整顿了一下曹营士卒。 故而现在曹营士卒对张朴恨之入骨,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忍着。 罗玉龙就在思索这个时机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又听见罗汝才说道:“等一会儿,去看看你妹妹,我知道你妹妹的身孕八成是假的,不过,你还是请李正方走上一趟吧。” “是。”罗玉龙说道:“请父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玉娇的。” “殿下,微臣张质求见。”这个时候,张质忽然从外面通报道。 “进来。”罗汝才说道。 张质推门而入,面带喜色说道:“殿下,秦军即将出关,就在一两月之间,孙传庭坐不住了。” 罗汝才猛地站起来了,说道:“真的吗?好好,玉龙你不是再想,什么时机,就是这个时机。” 罗玉龙心中瞬间想到了。即便李自成与罗汝才之间,孙传庭的选择从来不会变,也不可能变的,只有李自成,无他,不管是地理位置之上,还是政治地位之上,孙传庭都不可能弃李自成攻罗汝才。 但是孙传庭威名赫赫,绝非易与,李自成想战胜孙传庭,非竭尽全力不可。在与孙传庭交战之时,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必须为击败孙传庭让步。这事一出,罗汝才与李自成之间的形势就要逆转了。 主动权不在李自成那边,而是在罗汝才这边了。 这就是罗汝才要等的时机。但是罗汝才想干什么?罗玉龙一时间也猜不透,问道:“父王想要与孙传庭联手击杀李闯吗?” 。m.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君恩说罗汝才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君恩说罗汝才 “如果朝廷出得起价码,未尝不可?”罗汝才冷笑说道。 罗汝才虽然如此说,但是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气话了。 麾下的将士都在等着从龙之功,等着江南的一块画饼。大势如此,下面的人都怀着这个心思,即便罗汝才想投降,下面的人未必答应。而且罗汝才也知道他最大的威望,其实在义军之中混了几十年的资历,几乎不管到了什么地方,任何一个义军头领,见了罗汝才,都要规规矩矩的叫一声:“老大哥。”今日在李自成与官军交战的时候,背后插上一手。数十年积累的贼不杀贼的名头都坏了。 到时候是得是失,还真说不清楚。 所谓盛名所累,就是如此。 “朝廷决计开不出价码的,朝廷从来没有异性封王的前例。”张质说道。 罗汝才听出来,张质也是在委婉的规劝他。他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罗玉龙问道。 “不怎么办?”罗汝才脸上带着几分放松说道:“而今着急的人,不是我,是李闯,等着便是了,我想李闯的人马上就到了。” “报,闯营的使者来了,是顾君恩。”忽然有人亲兵过来通报。 “老熟人。”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对了玉龙记住去看看你妹妹,张长史,汝何上的船队都准备好了没有,你代我去看一遍。” “是。”两人齐声答应道。随即两人退了出来。 退出大殿之后,彼此相对一眼,都看出双方眼睛之中一丝波动。 汝河上的船队,不就是张轩准备好的水师,由周辅臣统领的。罗汝才既然问到这个,张轩沿着淮水一路东进的计划,被罗汝才采纳了。已经修整近两月的曹营大军,养精蓄锐,兵精粮足的曹营大军终于要动了。 两人去办自己的事情,不用去提。 顾君恩与罗汝才再次相见的时候,却有一丝尴尬。 “老吉就是被你坑死的吧。”寒暄两句之后,罗汝才话音一转,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杀意。 “东王所言差矣,其实吉珪是自寻死路。”顾君恩说道:“其实当日之事,如果没有吉珪在,事情未必闹到这个地步。” “真是好口舌,将事情往死人身上推,果然是死无对证。”罗汝才说道。 “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顾某今日所 来,东王应该知道原因吧。”顾君恩说道。 罗汝才与顾君恩也算是老相识了,李自成的班底,与罗汝才的班底,很多老人都是王嘉胤时期就已经形成了,彼此之间虽然谈不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正如罗汝才与李自成有关系,顾君恩与吉珪也有交情,否则吉珪也不会那么相信顾君恩。 即便是罗汝才本人与曹营一些老人,也是关系不错的,就比如着顾君恩,当初也算得上过命的交情,只是现在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说说,我该知道什么?”罗汝才说道。 “孙传庭蠢蠢欲动,陕西方面传来消息,大抵不在本月,就在下月,最迟不过七月间,孙传庭必然大举出关,征伐襄京,朝廷大军本月之内,就要大举北上,布防秦豫交接之处,陛下想让我问您一句,您准备何去何从?”顾君恩说道。 吉珪的死对曹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是情报系统的缺失,这个时代情报系统其实并不正规,大多是靠私人关系,吉珪在义军之中资历老,再加上是罗汝才的谋主,故而在四方义军之中也吃得开,如此一来各地的义军也都给面子,因此吉珪才能及时得到各地的消息。 只是吉珪一死,代替吉珪的是张质。张质固然是进士出身。但是进士这个名头在义军之中却是吃不开的。 此刻曹营的情报就很明显的比闯营慢上一拍,闯营得知情报之后,已经派出使者到汝宁了,而张质却才刚刚得到情报。这就是其中区别。 罗汝才心中微微一叹, 此刻他心中转了一个弯,才明白,这个朝廷大军,不是大明朝廷的大军,而是大顺朝廷的大军。 “我在汝宁待着怎么样?”罗汝才说道:“给你们做后劲,如果战事不利,也要上前支援一二?如何?” “东王何必相戏?”顾君恩脸上的笑容也变冷了,说道:“如果东王真的如此想,陛下北上的第一站,必然是汝宁无疑。” 攘外必先安内,是很多人都懂的道理。 “你可以试一试?”罗汝才端起茶碗,学着文人雅士的样子,吹了两下,居然一饮而尽。 顾君恩也知道,这是下下之策,就李自成本身来说,他不想打着一仗,如果想到的话,当初在襄阳就打起来了。 “罗当家的,给句明白话吧。”顾君恩说道:“也不用绕圈子了。你要怎么样,才肯进攻南直隶?” “好。”罗汝才说道:“我别无他求,只是我救过李自成几次,你自己数,我说李自成欠我一条 命,不为过吧,他当日做的事情,可是不厚道之极,他容不下我曹操,一拍两散即可,何必做得如此绝。我要李自成三个字。” “那三个字?”顾君恩说道。 “‘对不起。’”罗汝才冷冷的说道。 罗汝才此刻争得是一个面子而已。 李自成不想兵戎相见,罗汝才也不想,他确定秦军出兵在即的时候。李自成即便心中再不满,也知道轻重之分。他绝对不会在干掉孙传庭之前,先与罗汝才打一仗。 其余的东西,罗汝才也不需要。 不得不说,张轩经营的汝宁府相当不错,故而比不上闯营经营的南阳盆地,湖北数府,但是足以给曹营相当大的补从了,近两月的修整,曹营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打仗了。 粮食不缺,兵器也不差。至于东王还是别的什么王,不过是虚名而已。罗汝才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就是胸中的一口气。 罗汝才纵横天下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用刀搁在脖子上说话的,襄阳那一夜是第一次。也是罗汝才最狼狈的一次,这一口气不出来,罗汝才他心头都不顺。 顾君恩大吃一惊,他来之前,与闯营很多人商议过,揣测罗汝才的条件。甚至还给顾君恩谈判的低线,其中开出很多条件,很是优惠。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罗汝才要得是这个? 这却不是顾君恩所能做出的决断。 “兹事体大,我须禀报陛下。” 顾君恩说道。 “无所谓。”罗汝才说道:“着急的人并不是我。” 其实罗汝才虽然说不着急,其实心中也有一些不耐烦了,毕竟汝宁支撑不了曹营数万大军,除非罗汝才准备在汝宁屯驻,而且他总不能真让张轩死在夏邑吧。 顾君恩也不敢耽搁,立即派出快马向襄阳而去。 送出消息之后,顾君恩心中却有几分忐忑,暗道:“陛下会答应下来吗?” 不得不作为李自成身边的老人,顾君恩心中没有底,如果在之前,顾君恩敢打包票李自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不就是低个头吗?李自成固然性格坚韧,但也不是傻子,只需低个头就能解决的事情,李自成从不在乎自己的面子。 但是现在闯营的事业越来越大,李自成的威势也就越来越重,之前还是能在一起喝酒的李大哥,现在已经是君臣之别的陛下了。 作为大顺朝永昌皇帝,他会怎么做,顾君恩的确不猜不出来。 。m.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自成低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自成低头 五月的天气很热,但是进入大顺皇宫正殿之中,却有一股凉意。 好几个冰盆摆放在大殿之中,将大殿之中的温度一下子拉下来的好几度,外面的知了之声,似乎也低沉起来。 在登基大典之上,李自成启用了不少襄王府的太监了操办礼仪之事,有几个太监有功劳,再加上李自成不耐襄王府的庶务,高氏也没有管理高门大户的经验,就提拔了几个太监协助高氏。 真应了那一句话,小人甜如蜜。 就那些这些冰盆来说,李自成本不想要,不过耐不过太监的说法,他们说,这些冰块都是去年冬天备下来的,即便不用,也是会化掉的。如此一来,还不如陛下用了。 再说,陛下不用,又怎么能分给其他将领。 李自成听得有道理,也就在自己身边摆了几盆,其余的都分给了大臣将领们,每一个人分到都不多。 只是此刻这些人都觉得这大殿之中,很是阴冷。 不知道是这几盆冰块的问题,还是李自成的问题。 自从李自成看了顾君恩从汝宁送过来的书信之后,脸色就阴沉之极,好像是谁欠他多少万两银子一样,一支独眼之中,寒光闪烁,几乎要杀人的样子。 “陛下,不知道顾大人传来的是什么消息?”牛金星沉吟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自己看。”李自成随即将手中的书信扔了下去。 牛金星看过之后,眼睛之中精光闪烁,随即递给了李信。 “陛下。小不忍者乱大谋。”李信看完之后,立即说道:“事有轻重缓急,只需击败孙传庭,收西北之兵,席卷九边,势压天下,到时候罗汝才如何能抵挡大军,到时候再报此仇不迟。” “李军师,未必太过分了,所谓主辱臣死,身为臣下,岂能让主上受如此大辱,臣以为当尽起襄阳之兵,逼近汝宁府,曹操不过声厉色荏而已,在我大军之下,他定然不会有其他办法,只有乖乖的撤走。”牛金星朗声说道。 “陛下,如此一来,曹营与我们的矛盾也就大白于天下了,到时候天下人如何看襄京朝廷。陛下恐怕也会威望扫地啊。事已至此,当戒急用忍。”李信说道。 “李军师此言差矣---”牛金星说道。 “好了。”李自成说了一声,他的声音犹如低吼一般,说道:“罗汝才想要的,朕给他,不过,他总不至于让朕去汝 宁当面道歉吧。叫过儿来,我手书一封,让他代我走一趟吧。” 李信说道:“陛下英明。” 牛金星咬牙切齿说道:“悔不当初在襄阳结果了罗汝才。” 李自成没有说话的兴致了,随即拂袖而去。 牛金星心中暗暗得意。 他接到书信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一件事情不能用强,最好答应下来,但是他也感受到李自成的情绪,李自成此刻就好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无数怒气都在地下流淌。 他立即决定,不能自己去触李自成霉头,故而让李信先开口,随即扮演一个忠心耿耿,主辱臣死的忠臣形象。 “等着吧。”牛金星心中暗道:“李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 随着闯营势力扩大,牛金星也慢慢的揣摩到李自成的一些心思,牛金星身后代表的是士林一脉,而李信身后却是河南诸寨人马。即便上闯营在河南地面上的统治,都是通过李信建立起来了的。 李自成似乎有意让他与李信相互制衡。 牛金星想通这一点之后,就知道想扳倒李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不管多漫长的过程,都要从一点一滴做起,牛金星暗道:“李信自以为忠言逆耳的行为不改,总有一天,会让闯王厌弃的。到时候就是我机会。” 李自成不知道牛金星的心思,他心中早已被怒火填满了。 他来到后院的一片竹林旁,忽然拔出了腰刀,一刀砍在一根竹子之上。两指宽的竹子挡不住李自成的刀锋,被一刀砍倒。 “我如今已经是天子,区区罗汝才敢如此对我?” 李自成步伐不变,长刀反手再次斩下, 这一次长刀轮圆威势想当之大,一连数根竹子全部被砍翻。 “罗汝才,纵然你之前对我有恩,但是敢如此对我,这件事情我记住了。” 李自成一边走一边挥刀。心中无数念头在迸发着。 “我本想给你几分面子,将来也给你一个善终。不想你却不领情。” 这片竹林本就不大,是后院园林的一部分,但是在李自成这个不懂园林艺术的手中,却砍成一地狼藉,硬生生从中间劈出一条路来。噼里啪啦的竹子到底之上,无数枝枝叶叶遍地都是。 “你记住,我必杀你。”李自成长刀归鞘,长出一口气。觉得心中虽然还有块垒,但是隐隐约约能自制了。 此刻李自成闹出来的动静, 已经被不少太监侍女看到了。 “收拾一下。”李自成面无表情吩咐一声,大步走开了。 不过李自成私下是如何发脾气,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李过接过李自成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来到汝宁,在崇王府正殿之上,将书信呈给了罗汝才。 罗汝才打开一看,不由哈哈一笑,随即扔在一边了。李过见状顿时怒火大做,身子一震就想上前,却被顾君恩一把按住了。罗汝才目光扫了一眼李过,说道:“虽然李闯写的文绉绉的,想来他心中很是别扭,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下来了,本月出兵南直隶。” “东王高义。”顾君恩说道:“陛下为表信重,特别加封大王为吴王,天下兵马大都督。” 罗汝才不在乎这个虚名,随手打发两人走了之后,立即整顿兵马,准备出征。 他没有派人去夏邑救张轩的意思,决定大军沿着淮河一路东进,水陆并进。兵锋直指凤阳府,以围魏救赵之计,解夏邑之围。 不过,罗汝才准备虽然多,但是这一次出征与之前不同。之前打仗是打到哪里算哪里,而今罗汝才既然准备争霸天下,一路之上所有的府县都准备占领,故而将汝宁府之中所有官员都抽调的差不多了。 只有王度因为是本地人,故土南离,不愿意离开汝宁府。被张质推荐为汝宁知府,总管汝宁事务。 罗汝才对汝宁的态度,与张轩相差不大,故而喜爱张轩在汝宁留下的良好根基,但是也知道汝宁不是久留之地,大军离开之后,汝宁只剩下数千屯兵,内未必能压得住低头蛇,外未必能抗得住李自成与朝廷的压力,几乎等同弃地,故而罗汝才对张质推荐一律照准。 于是乎,王度从年前还是一即将饿死的穷秀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之中,就一跃为一府之尊,并掌管数千屯兵。几乎能比得上一地诸侯了。 王度有如此际遇,自然是对曹营上下,特别是张轩感激涕零,他对张质指天发誓道:“王某在一日,这汝宁一府十二县,就是曹营的天下。” 张质对王度并不是多看中的,他毕竟是进士出身,觉得王度的文章太过差劲了,不过勉励几句,将大军带不走的东西,统统留给了王度,让王度一一接管。 就在崇祯十六年或者是大顺永昌元年,五月下旬,大军水陆并进向南直隶而来。 如此大事,根本瞒不了人,曹营大军刚刚进入南直隶地界,消息就好像是飞一般的来到了夏邑城外。 。m. 第一百二十章 撤围 第一百二十章 撤围 从四月下旬到五月下旬的围城,让张轩所部的粮食迅速接近了警戒线。 即便张轩下令在营中所有的空地之中,纷纷种上蔬菜,并屡次派出士卒去营外挖野菜。军中士卒伙食,也演变成了野菜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野菜粥之中,粥的成分也在慢慢的减少。 即便如此,为了这些野菜,张轩所部也付出了不少代价。黄得功绝对不会坐视张轩所部在营外自由活动的,但凡张轩有士卒出营,黄得功也就派出士卒相对。 刚刚开始,双方还想想花招,比如伏击了,比如骑兵忽然突击了。 不过,张轩与黄得功都不是笨蛋,特别是张轩谨慎惯了。根本不会让士卒离开大营多远,而且他还抽调了营中所有马队,大概有三百骑上下,由秦猛带领随时准备接应。 数次伏击黄得功见占不了什么便宜。 也就熄了占便宜的想法了。 张轩每每派一哨五百人出去,而黄得功也会派一个把总带五百人迎战。 双方在两军虎视眈眈之下,奋力拼杀。直到一方不支,撤退为止,由于后面都有大军接应。也不能过分追击,很容易陷入对方的埋伏之中。 这样的制衡之下,张轩与黄得功的较量,反而有几分春秋之风。 其实这样的战斗,对张轩来说并不是太划算。毕竟他比官军人少,而且得不到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 但是在整个战事之中,却不能如此看。 守城战,最忌闷守。因为很多人困在狭小空间之中,时间长了士气就维持不下去了,在张轩的印象之中,当初开封城之中,也时不时的抽调士卒下坠城偷眼,最大一次,还斩获闯营一百多个首级。 袁时中对此也十分清楚,他也常常抽调小袁营各部出战,不过,与张轩所部与黄得功所部胜负近半相比,小袁营几乎没有打赢过什么仗。 每次交战的时候,大营之中不执勤的士卒纷纷站在寨墙之上,大声喝骂,或者高声助威。 在张轩看来,有一种看球赛的感觉。 不过,这场相当血腥,毫无花哨的比赛,即便有两边士卒压阵,很少有大胜,或者大败,一方撑不住撤退,另一方不敢追击,但是彼此的伤亡也相当不少。 对张轩来说,并非没有益处。 张轩对麾下将官的了解,大多还在营一级,至于下面哨官,只是知道人而已 ,对于他们的指挥作战的风格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 但是在这一场场细碎而密集的厮杀之中,张轩一点一点的了解自己麾下的将领,哨官一级,也有好几个英才,比如张元海,张元海就不用说了,前文早就说过了。 沈茂却是西平营的一个哨官,给张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毕竟西平营数败之下,而今不足一千五百人了,沈万登又因为断臂不能上阵了,沈茂是沈万登的家丁出身,纠结西平营剩下的精华,居然打赢了黄得功所部一次。 不过,张轩也看得出来,沈茂之所以打赢,并不是西平营的训练有多好,而是仇恨。 其他营中,临颍营之中,未必都是临颍营,南阳营之中,未必都是南阳营,保定营之中,也未必都是保定人,而西平营却是实实在在西平人占据了绝大多数,又是沈万登引入军中的,不知道多少人沾亲带故,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一半,何止沈万登伤痛不已,不知道如何面对江东父老,而西平营之中,也是哭声一片。 沈万登以此激励士卒。西平营之中几乎每一个士卒都带着几分报仇雪恨之心。 这股哀兵之气,硬生生的将黄得功麾下一部给压了下去了。 张轩见此,心中生出几分欣喜,暗道:“如果西平营能从上次大败之中走出来,我估计麾下又多出一支可战之兵。” 一个营能不能战,其实也之其中有没有数百老卒支撑,如果有的话,只需磨砺几战,就能拉出来打了,而西平营之所以羸弱,就是因为少了老卒的支撑。 保定营之中,王进才麾下的保定军官,而南阳营之中,也有张轩支援给曹宗瑜的南阳子弟,只有西平营是以沈家家丁打造的,高下立辨。不过,如果单单训练的话,想让一个新兵变成老兵,是相当困难的。 但是在战场之上,却是效率最高的学习方法,只是太残忍了一点。 “当当当。”张轩听到对面的鸣金之声,随即也将自己人撤了下来,他们一撤下来。其余人马纷纷接应,零散出去摘野菜的士卒,也纷纷回营。 张轩扫视这一次摘到的野菜,皱起眉头说道:“只有这么多吗?” “大人,”张素说道:“营周边的野菜都已经拔完了,实在是没有了,要不,今天就多加一点米?” 张轩摇摇头,说道:“杀马吧。” 张素大惊说道:“大人如何能杀马?事有万一,他们也能护送大人离去?” “我不可能弃军而逃的 。” 张轩冷冷的说道:“最后一批粮食,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住,要等到最后时刻用的,再或者野菜不多了,也没有足够的草料供给马匹。时间一长,马只会掉膘,也不能用了,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杀了。三百匹马,足够军中吃一阵子了。而且从今天开始,军中杀马,不在出战,想来黄得功也会猜到我们粮食想尽了,他会不会做些什么?” “大人,想制造缺粮的假象,引黄得功来攻吗?”张素说道:“这可行吗?” “不知道。”张轩说道:“总要试一试。” 张轩也是毫无办法了。 张素看着张轩,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张轩松了一大圈,已经有几分瘦骨嶙峋了。即便穿上衣服,也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感。眼睛从来是通红的,张素也不知道张轩晚上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张素知道张轩的压力最大,特别是粮食越来越少的时候吗,小袁营那边,已经准备一日一餐了。袁时中也屡屡来问张轩,曹营援兵何时能到? 但是张轩又怎么知道啊? 内外消息不通,张轩所知道的不比袁时中多多少。 “大人,官军那边有动静,官军撤了。”吴自兰大声说道。 吴自兰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望楼之上值守。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二话不说,上了望楼,在数丈高的望楼之上,转动千里镜,发现官军所有的营寨之中,都有源源不断的士卒出来,大队大队的士卒向南而去,还有数支人马,在夏邑城,与西寨之外列阵,不过张轩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是为了进攻,而是防止义军冲出来。 一座座营寨的帐篷营房也开始拆掉了,很多帐篷都装车带走。 远远看上去车丽丽马萧萧,黄沙遍地,甚至扬到张轩的身上。数万人之起行动,可见规模之大。张轩还注意到黄得功的大旗,大旗之下,却见一员大将远远的看向营寨,随即甩马而去。 步队在前,骑兵在后,辎重在中间。这种情况不像是做假的,能让马士英大举撤军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曹营出兵了。 “秦猛,秦猛。”张轩大喊道。 “属下在。”秦猛说道。 “放出所有的骑马当探马,并派人去汝宁,我要知道大军现在在什么地方?”张轩大声说道。 “是。”秦猛答应下来,随即三百余骑奔驰而去。 “幸好没有杀马。”张轩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m. 第一章 淮河之上论形势 第一章 淮河之上论形势 从汝水进入淮河之中,水面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了。正处于落日融金之色,片片金光洒落在河水之中,波光鳞鳞,好像无数金子在河面之上跳跃。 淮河平均宽度大概在一两里左右,似乎是因为数百艘拥挤在河面之上,从上空看下去,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淮河常常的洪水泛滥的缘故,在淮河两岸都是大片大片的荒滩,有的地面是砂石比较多,就是一片沙滩。但是更多的地方,无数绿色的生物顽强的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绿色渲染着生命的活力。 如果仔细看得话,在这一片绿色之北,有无数烟尘掀起,好像是一道滚滚的狼烟,沿着河岸向东而去了。 这就是曹营的大队骑兵在夹河而下。 周辅臣在汝宁收集了数月船只,也不过弄来大大小小的船只几百余艘而已。这里毕竟不是江南,大乱之后,船只本就不多,大船不过百余艘而已。 所以军中辎重步队大多都乘船前进,而大队人马,还有一些步队也在岸上行军。 如此一来,速度并不快。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是一艘三层楼船,正是罗汝才的座船。 这一艘船,是一座官船。被周辅臣收拾了收拾,给罗汝才当坐船。 罗汝才本不想用。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虽然在外人面前强撑着。起居无恙。但是却承受不住,骑马赶路了。 只是能将让罗玉龙与杨承祖分别统领中军与左军,而坐镇船上,看押辎重,与步队。 大明朝廷的水师,早已烂成渣了。 如果在长江之上,有没有战力不去说,至少有成建制的水师。但是在海河之上,却是连能摆架子的水师都没有了。 当曹营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声威震动数县,特别是颖上,霍邱两县,更是震动非常。 罗汝才就派出两支偏师,分取两县。 刘汝桂已经来报,颖上县已经拿下来了,颖上县令根本没有与城池共存亡的想法。 等曹营偏师到了颖上城下的时候,早已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了。 如此一来,刘汝桂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一县。 此刻罗汝才就拿到了刘汝桂的捷报。 罗汝才将这一封书信放在身后,负手而来,任浩荡的河风吃起的他长袍,灌 满了披风,看在天边的落日说道:“张先生。颍上县已下,想来霍邱县也不远了。这两处都需要你来安置人手了。” 罗汝才这一次打仗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兴得是堂堂正正之师,纵然夹河而进,也走得不徐不急,并分兵略定各地,分置官员。 绝非之前,抢一把就走的态度。 “请殿下放心。”张质说道:“臣已经抽调了汝宁文员百余员之中。都是经过臣细心调教的,使一县大治,或许不能,但为殿下守一县之地,却是不难。” 为了这个目的,张质已经将汝宁各级文吏都抽调一空了,否则王度也不会以区区之身,荣升一府知府了。 就罗汝才本身来说,他对治理地方,也是两眼一抹黑,指望他有什么具体的建树,也是很难。 只能任张质施为了。 “那就偏劳张先生了。”罗汝才说道。 “为殿下做事,是臣的本分。”张质毕恭毕敬的站在罗汝才身后。 “我这才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和你商议一下。”罗汝才说道:“张轩已经派人来信,马士英大军从夏邑退却。只是右军与小袁营,兵马疲惫,不敢再追,派人请教行止。你觉得让张轩如何?带队与大军汇合,还是另做偏师?” 张质听闻张轩无恙,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与张轩共事时间长了,张质对张轩也生出一些感情来了,似乎将张质真正当成自己的族弟了。 张轩被困夏邑,张质不发一言,并不是说他不担心张轩,不过觉得自己身在嫌疑之位,不敢乱说话而已。 虽然他觉得马士英听到曹营大军东进的消息,决计不会纠缠于夏邑之地。张轩定然会平安。 但是一时没有确切消息,他一时不能安心,此刻才算是安下心来,他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军行军速度并不算快,又是水陆并进。马士英定然快速调集大军南下阻挡我军。所选的地方,定然是寿州无疑。” “寿州?”罗汝才说道:“为什么是寿州?” 张质说道:“淮水出河南之后,寿州我们军遇到的第一个沿河府县。而且寿州古成寿春,向来是淮西重地,故古人云:‘寿春,淮西之本源也。’无两淮,则长江被兵,无寿春,则两淮不足以守也。古来征战,南北征战,寿春都是首当其冲,且寿州州城也。国初编户四十三里,俨然是淮西大府,胜过汝宁府。足以支撑大军。且在寿州以北,有峡石山,此山夹淮而立,足称险要,山中 旧有峡石城。分东西两城,夹江而立,两岸弓弩炮矢具下,足以封锁河面。“ “想来,马士英不是无脑之辈,定派人夺此地。据寿州,而守峡石,我们如果不想放弃夹河而进的战略,就必须在此与之战。” 张质话音未落,罗汝才大怒道:“何不早言,来人,让罗岱来了。不,不用让罗岱过来,立即派人传令,让罗岱星夜兼程,夺峡石城。” “是。”立即有答应下来,从大船之上下来,换乘小船,去江山报信了。 对于两淮地界,罗汝才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南直隶了。 但是之前,都是流窜,遇敌则走,也不走水路。对这些地理了解的比较少。 罗汝才这才说道:“刚刚怠慢了张先生,还请见谅。” 一会功夫,罗汝才也明白,张质所言一点不晚,毕竟此刻才刚刚进入凤阳府地界,距离寿州还有数日行程,说的太早了,即便占据峡石城,又能如何啊?未必能守得住啊。而且只有寿州知府不是傻子,听闻警讯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守住峡石城吧。 “是臣疏漏了此处。”张质说道:“是臣的疏忽。” “只是我想问先生的是,张轩当如何安排?”罗汝才说道。 张质说道:“水陆联营有好处,也有坏处,我军不谙水战,如果不事先清理好两岸,官军放火烧船,我军的辎重岂不是付之一炬。故而臣以为大军东出,宜缓不宜急,即便能击破寿州,到了凤阳府,也须一场恶战。故而此刻令张将军有事有北方,牵制凤阳兵力,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罗汝才沉吟片刻。说道:“令张轩以右军统领,将小袁营,杨绳祖,以及新投靠的程继孔,全部纳入张轩麾下。命他从北边进攻中都凤阳?” 张质说道:“以臣之见,路途遥远,两军之间不可遥制,再许其便宜行事即可。” “好。”罗汝才说道:“就按先生的意思来吧。” 张质按罗汝才的意思,写了一封令旨。并按了吴王大印,随即派快马送到夏邑之中。 张质这一段时间都竭力的再做一件事情,就是将曹营给正规化,故而此时罗汝才的命令,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书信了,必须由翰林学士草拟,罗汝才朱批,用印。发出去的才是正规的。 只是罗汝才身边的读书人太少了一些,张质不得不挂上一个加衔,也就是翰林学士。而且现在翰林学士只有张质一个。 这其实还是张质努力正规化的一部分。 。m. 第二章 徐州之败 第二章 徐州之败 “殿下,臣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张质说道,他的语气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他哪里是说在说当见不当见,而是再说,我一定要见。 “不知道何事?”罗汝才问道。 罗汝才对张质也有了几分信任了。 张质这一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瞒得过罗汝才的,罗汝才不得不承认,张质的能力要比吉珪强多了。 张质虽然只是三甲进士,但也是进士出身,在北京厮混过,对大明朝廷是如何运作的,要比吉珪强了不知道多少辈。 张质一直在做事情,让罗汝才感受也颇深,理顺曹营上下。之前曹营战力不下于官军,但是此刻罗汝才才有一种自己就是官军的感觉。不再是草台班子了。 所以对张质的谏言,罗汝才也是相当重视的。 “如果大王身为吴王,当自重威仪。”张质说道:“否则当为小人所笑?” “谁敢笑我?”罗汝才冷哼一声说道。 “殿下,当称:‘孤。’”张质说道。 罗汝才一时间语塞。立即感到有几分头疼。 他罗汝才从小土匪窝里面长大,从来不在乎什么礼节,但是张质却有一个致君尧舜上的心思,否则他堂堂进士出身,不能匡正君上,与小人何异?他一直觉得曹营之中的很多乱象源头都是在罗汝才身上,比如下面的军官无视法纪之类的。故而他一心要消除罗汝才身上的匪气,怎么消除,就是用礼仪。 当然张质也为罗汝才想过了,罗汝才出身如此,用太繁琐的礼节,定然不耐。故而张质就将很多礼节都删减了很多。但是对罗汝才来说,还是如紧箍咒一样的东西。 而且罗汝才正是用张质的时候,不好说什么,说道:“我,不,孤知道了。”随即扶着额头说道:“孤吹了河风,有一点头晕,先生自去忙吧,孤回去休息一会儿。” 随即逃也是的走了。 正在淮河北岸行军的罗岱,接到命令之后,二话不说,就已经带着麾下数千马队,离开大队人马,东而去了。 只是从此地到峡山城,还需要一两日的马程。 在此之前,消息就先一步来到了夏邑。 夏邑城下。 自从马士英退走之后,张轩与袁时中紧张了两日,之后得到确切消息,曹营大军沿着淮河攻进凤阳府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张轩与袁时中碰了一个头,确定下来下面的行止,张轩一面派人与罗汝才汇报,另一面派出士卒,四出围剿官军残部,比如西到归德,东至萧县,南过永城,北到黄河这一带之中,都有两人的兵马在活动。 说的好听是追缴官军残部,说得不好听,就是在打粮。 毕竟军无粮则散,为了维持军心士气,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做。 这个时候,很多事情也都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比如杨绳祖在徐州所做所为。 张轩看过,心中暗道:“杨绳祖还是一个人才,在徐州居燃纠结了这么多人。” 不过,张轩还没有高兴过来,后面的消息就接踵而来了。 “什么吴家集大败?”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回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杨绳祖的亲信杨老五,他说道:“杨将军汇合程继孔,王道善,以及张方造,纠集数万人马,与官军战于吴家集。官军以参议何腾蛟为首,麾下有丁氏家兵数千。以及有各部士卒过万。何腾蛟大破义军,并斩杀张方造?” “怎么回事?”张轩说道:“以杨将军之能,官军区区万人而已,怎么为其所败啊?单单以数千骑兵对阵过万官军,杨将军不能取胜,也不至于大败吧。” “列阵之时,因为杨将军许诺官衔,程继孔,王道善,张方造这三个头领,都言各部骁勇无敌,不用杨将军出马,也能败敌杀何腾蛟。杨将军见官军人少,也就许了他们。结果,三名首领攻吴家集的时候,丁氏族兵忽然杀出来了,随即大败,张方造跑之不击,死于乱军之中,数万大军一朝崩溃,杨将军也不能挽回败局,只有撤退了。”杨老五带着几分苦笑说道。 杨绳祖唯一错的就是太相信,这些徐州人的战斗力了。 “丁氏族兵?”张轩皱眉说道:“是什么人?” “丁家乃是永城大族,所居之乡,就是丁家乡,世代官宦,前任督师丁启睿就是丁家之人。因为世道很乱,丁启睿总督河南的时候,挑选了一些精兵强将看护乡里。刘超乱起,丁氏一族避居宿州,这何腾蛟所用。何腾蛟为丁氏请官,为首的丁启光为参将,下面的各有官职。”杨老五说道:“也就是丁氏族兵,突然出现,各位首领措手不及,才有此败。” “哼。”张轩冷哼一声,说道:“真是大明朝的官。” 丁启睿打仗打个什么鸟样,简直无能之极,张轩本以为能力问题,但是现在看来,这丁启睿还藏了一手 ,否则,以区区丁家又怎么纠结数千家丁。 其实张轩是错怪丁启睿了,至少丁启睿固然对家里照顾非常,但是这数千家丁也不是丁启睿一个人功劳,其中还有一个丁楚魁。丁楚魁乃是丁启睿的伯父,丁楚魁此刻在马士英营中,在伏杀刘超之事中,他也有参与。家里面的事情,大多都是丁楚魁主持的。至少走何腾蛟的门路,就将家中家丁换成经制之师,却是丁楚魁的主意。 “大人,我家将军请大人进军徐州,否则徐州士卒崩溃,我家将军只能从徐州撤出来了。”杨老五说道。 所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何腾蛟的一场大胜,将徐州各土贼的心都给打崩了,想起了朝廷威势。故而一个个都不再想大顺朝的功名富贵了。 张轩心中的确有些心动。 无他,他现在急需补从,夏邑,永城一带几乎上打成白地了。根本支撑不了大军多久。 这一带不能久留,往西是李自成地盘,以曹营与闯营现在的关系,去哪里打秋风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至于南边就是凤阳府,马士英刚刚退却,张轩不想在没有修整好的情况之下,与之交锋。 如此一来,徐州就是一个好选择了。 只是,张轩还需要等罗汝才的命令。 张轩刚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脚步声传来了,张素走过来,说道:“将军恭喜了,大王来令旨?” “令旨?”张轩伸手接过,却见是一个轴卷,伸手一摸,立即感受到光滑的纹路,就知道这不是纸,大抵是绢。张轩打开一看,却见上面有固定格式,竖行排列,开头写道:“吴王令旨。”下面写具体内容,令张轩掌管数部,威胁凤阳,便宜行事等等。但都是四八文,偶尔来一两个生僻字,都是馆阁体,写得好像是印刷一样。张轩一眼掠过,后面空白处还有一个红色印玺的痕迹,张轩看出来是篆字,依稀看出来,好像是“吴王之宝。”四个大字。 张轩心中暗道:“有这个在,我就有足够的行动自由了。” 张轩随即对杨老五说道:“你就去告诉你家将军,说我带这大军与小袁营,数日之内,就会大举东进,让他安抚好人心。在我们没有到之前,不要被官军剿灭了。” 杨老五大喜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张轩一挥手说道:“去吧。不要让你家大人等急了。” “是。”杨老五立即答应一声,随即出去了,依稀有马蹄之声传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大营之外了。 。m. 第三章 袁时中的选择 第三章 袁时中的选择 “大人,大王所言未必能落到实处,这袁时中,程继孔,王道善等人,会这么容易为大人说用吗?”张素等杨老五走后,立即进言说道。 “我当然知道了。”张轩笑道。 罗汝才写在所谓吴王令旨之上的不过是一行字而已,如果张轩真以为这一封令旨就能号令这些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张轩太天真了。 “大人,程继孔,王道善之流,不足为惧,大兵压境,自然臣服,事情的关键在于袁时中。”张素说道:“袁时中精兵过万,其势还在我军之上,不如,先下手为强。” 一时间张素的脸色有几分狰狞之色。 张轩笑笑道:“何须如此,袁大哥欠我一分人情,如今也该还了。” 当然了,张轩有信心说服袁时中,不仅仅是他与袁时中的关系,还有袁时中现在所处的位置,官军与义军之间,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官军,闯营,曹营,他必须找一个投靠。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三方共同打击。 就如历史的袁时中,投官,官不纳,为李过所杀。 “派人给小袁营传话,说我要去拜会袁大哥。”张轩说道。 中午时分,张轩只带几个随从就进了夏邑县。 此刻的夏邑县空了很多。 小袁营不少人马也各处打粮去了。 “三弟。”袁时中远远的迎了上来,说道:“我早就想与三弟大醉一场,三弟一直推脱军务繁忙,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好。”张轩说道:“小弟,今日就听大哥的。” 一进夏邑县衙后堂之中,却见一个女子带这仆役早已等候多时了。 张轩见此女子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做妇人打扮,正是青春年少之色,却没有轻佻之色,反而有几分庄重之色。 “这是----”张轩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这是你嫂子。”袁时中说道。 “见过叔叔。”这个妇人应该被叫做袁杨氏,行了一礼说道。 张轩立即抱拳下拜,说道:“拜见大嫂。” 说实在的,张轩在明末混了这么长时间了。对很多礼节都熟悉多了,不敢说多精通,但是最少不会让人感觉失礼。但是现在这个礼节,张轩一时间拿捏不准。 无他,这所谓的通家之好。表示亲近的一种态度。 否则家中主妇不会轻易见外人的。 袁杨氏只是露了一个面就下去了。只 剩下袁时中与张轩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张轩有些忍不住了,说道:“大哥对今后可有什么想法吗?” 袁时中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今日所来必然有事,说吧,罗大帅给了你什么命令?” 张轩说道:“大帅已经是大顺吴王,天下兵马大都督。不过,他即便有什么命令,我也是大哥结义兄弟,大哥如果不愿意,我断然不会勉强大哥的。” “我念三弟你的情,说说吧。”袁时中说道:“罗大帅,不,吴王殿下,想如何安置我?” 张轩从袖中抽出那一卷吴王令旨,递给袁时中,说道:“大哥请看。” 袁时中打开一看,没有怎么说,而是放在一边了。 张轩说道:“我也不骗大哥,闯营与曹营之间的内情,大哥也知道,现在是闯不容曹,曹也不容闯,两者之间,犹如敌国,大王用我之策,先下江南,以为根基之地,此次共凤阳,意不在凤阳,而在江南,只是不拔了凤阳镇,勇卫营,是无法饮马长江的。当初我与大哥有约定,如果觉得得遇明主,可互相扶持,我不敢说大王是明主,不过,如果大王能得了江南,至少是一个偏安的局面,世事难料,谁知道将来谁能走到什么地方啊?只能走好眼前的路了。” 张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言尽于此,大哥好好想想吧,如果大哥愿意,明日与我一起开拔,进军徐州。如果大哥不愿意的话。我明日单独离开夏邑。也算是你我兄弟一场。” “大哥,你好好想想吧。”张轩将酒杯放在桌子之上,退后一步,行了一礼,随即走了出去。 袁时中没有送张轩,而是一只手反复摩挲这一卷吴王令旨。 说实在的,在看到罗汝才的命令的时候,他心中是有几分恼怒的。 毕竟他袁时中在攻开封的时候,还是与闯营,曹营,三足鼎立,而今却将他归属于以前的小弟下面。 让袁时中很不舒服。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下属成为自己的上司的。 但是袁时中的理智也告诉他,这或许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很明白自己在闯营那边不受待见,毕竟当初那一场逃婚,可是狠狠的给了李自成一耳光。 想到这里袁时中心中顿时有一些后悔之意。 如果当初给李自成低个头,现在的情况就好办多了,说实在的,在闯营与曹营中间,袁时中还是看好闯营,而不是曹营。 不过,随即这一分后悔也淡去了。 无 他,他与袁杨氏过的很好,袁时中并不是什么枭雄人物,想杨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袁时中就敬重一分,很多事情都让着她,而杨氏颠沛流离之余,有一个处处谦让的丈夫,也就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念。 袁时中爱惜杨氏犹如珍宝。想想也就不后悔了。 “夫君,张叔叔,怎么走了?”杨氏听闻张轩离开了,而袁时中一个人在喝闷酒,立即过来看看。 袁时中没有说话,只是自酌自饮。 杨氏一眼看见那一卷吴王令旨,随即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几分,说道:“夫君不想从吴王对吗?但是现在吴王派人来救夫君,在外人眼里,夫君早就是吴王的人了。” “我知道。”袁时中带着几分失落说道。 杨氏眼睛一转,说道:“夫君可是不愿意身居张叔叔之下吗?” 袁时中没有说话。 杨氏说道:“我倒觉得这样不错?” “怎么不错?”袁时中抬头问道。 “夫君自忖行军打仗,比张叔叔如何?”杨氏问道。 “不如。”袁时中沉吟一会儿,终于摇摇头说道。 “夫君和张叔叔谁与吴王更加亲近?”杨氏说道。 袁时中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但还是说道:“张轩。” “夫君既然亲近不如张叔叔,才能不如张叔叔,吴王如此任命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为人不耻为人之下,但耻为庸人之下,而今张叔叔如果是庸碌之辈,我也赞成夫君投奔闯王。而今乱世,君择臣,臣亦择君。而且我不知道吴王如何,却知道张叔叔却有名将之姿。吴王在张叔叔一文不名的时候,以爱女下嫁,可见有识人之名,而且不投曹营,以区区万余之众 ,孤立于虎狼之间,实在是危在旦夕之间。”杨氏坐在袁时中对面,抓着袁时中的手说道。 “我以为你要劝我投朝廷。”袁时中松一口气,放下心中块垒说道。 “夫君现在还疑我吗?”杨氏悠悠一叹说道:“我虽出身杨氏,但现在是袁氏妇,自然要为袁氏着想。我家官宦世家,更明白官府之中的蝇营狗苟之辈,有何伎俩,我敢说,夫君不投朝廷则矣,投朝廷必以异类视之,朝廷不中兴还好,一旦中兴,比如处置夫君,倘若朝廷不能中兴,夫君投之,为忠臣则与之协亡。但为人之妇,岂有教夫君做奸臣的道理,故而最好不要投靠朝廷,能为新朝功臣胜过做贰臣,不能,则不过一死而已。” 杨氏缓缓的靠进袁时中的怀中,淡淡的说道:“死,我见多了。” 。m. 第四章 何腾蛟调任湖广 第四章 何腾蛟调任湖广 徐州府衙之中。 一个身材看上去有几分黑瘦的人,坐在太师椅之上,手中拿着吏部的调令。脸色有些难看。 他就是何腾蛟,何腾蛟是贵州人。 何腾蛟叹息一声,有带着贵州口音的声调说道:“可惜徐州之事,没个结果。” “大人,何必如此,圣意如此,做臣子的只有遵命,且陛下也正是看中大人,才派大人去湖广,而今湖广贼势百倍于徐州,徐州区区小贼,不过尔尔。还请大人速行。”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说道。 “本官知道了。”何腾蛟淡淡的说道。 这个锦衣卫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了,也知趣的说道:“下官告退。” 何腾蛟起身让师爷去送一下,随即面对调令,感到头疼起来了。 何腾蛟刚刚聚合万余之众大败徐州土寇,还没有想到消息还没有传到北京,北京那一位就给他调动位置了。高升为湖北巡抚了。 前任湖北巡抚宋一鹤,是杨嗣昌的门人。因为杨嗣昌的父亲名鹤,故而宋一鹤投贴杨嗣昌的时候,就自称宋一鸟,而且是举人出身,以善于剿贼著称,一路升到巡抚一职之上,虽然被人鄙视,但也不能说是无能之辈。 不过,死在数月之前了,被左良玉给卖了。 宋一鹤防守显陵的时候,也就是嘉靖皇帝他爹的墓,被罗汝才所杀。 从此之后,湖北巡抚所任时间都不长。 故而崇祯准备挑选一名干臣过去,崇祯挑选的干臣就是何腾蛟。 何腾蛟的履历相当可观,也是举人出身,担任过南阳知府,在南阳知府任内,击贼有功。还从巡抚击贼,获得四百首级,声震朝野,被迁为兵部主事,怀来兵备道调口北道。 口北道在什么地方? 就是北京北边长城一带。 然后因丁母忧而去,朝廷一直有人推荐,甚至崇祯还下旨夺情过,但是被何腾蛟封还了。 像这样打过流寇,守过边关,对兵事之上有经验的大臣,崇祯自然要重用了。 起复后,第一人官职就是兵备淮徐。他一上任立即着手平贼。 小捷不断,又与吴家集一役,将程继孔三人的脊梁骨给打折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斩草除根的话,恐怕会死灰复燃。 只是他也知道,皇命以下,他也耽搁不得。而且湖广之事,也是相当急迫的。 他从邸报之中得知,五月中,张献忠已经攻破武昌城,沉楚王一脉 于江中。 又失陷亲藩。湖北的大小官员都被牵连了。 他必须立即过去想办法收拾残局,越快去越好。还真是兵事如火。 “收拾东西。”何腾蛟说道:“今夜出发。备马。” “大人。”师爷问道:“我们乘船南下,走运河,不是更快一点吗?” 从徐州上船,直接走大运河,入长江,去湖北最顺了。 “我必须去见一见马大人,现在徐州这局面,也只能让马大人想办法收拾了。”何腾蛟说道。 何腾蛟与马士英说起来还算是同乡,何腾蛟对马士英不像其他人那样抵触。 正如,何腾蛟所想,徐州这个残局非要马士英来收拾不可。 何腾蛟接到的命令是即刻出发,不用与继任做交接了。但是如今的战事平贼之事,正在收尾阶段,如果用人不当,很可能前功尽弃。 即便是新任兵备道是一个能臣,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理清徐州这里的情况。 而马士英却是能管到这里的,让马士英派人接管这个却是最好的办法了。 何腾蛟虽然说立即出发,但也是忙了一夜,匆匆的召见各级将领,知府知县,特别是丁氏兄弟。 在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在百余人马队的护卫之下,一路纵马狂奔,向凤阳而去,至于行礼什么,都会装船由黄河到运河之中。 到时候再汇合不迟。 张轩不知道,何腾蛟已经离开了。 他当时没有想到,但是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想,似乎记得这个何腾蛟是一个明末有名的大臣,似乎也是一方督师。 至于具体做过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即便仅仅是这样,张轩打起精神来了,毕竟但凡让他在后世记住名字的人,在当时都是大明鼎鼎的存在。 想来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张轩立即打起十二心思去准备,将来的徐州之战。 天一亮,西寨的营门就打开了,大队人马缓缓的离开了西寨。张轩骑在马上看着这个破旧的寨子,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留恋之意。 毕竟在这里,张轩渡过了两个多月。 张轩不走,秦猛,贺虎头,吴自兰,郑廉,张素都等在后面。 “走吧。”张轩调转马头,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他不由的向夏邑城方向眺望,却见夏邑城城门紧闭。 张轩不由的有几分失落,暗道:“我觉得袁时中最好的路就是跟着我走,只是出了什么变故?让袁时中放弃与我一起征徐州啊?” 张轩心中不过伤感一会儿,随即恢复平静了。他在这个乱世之中,见多了看多了,他也变得坚强起来,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不过让他伤感一会儿。 “三弟,三弟。”张轩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道。 张轩心中一动,行军之时虽然没有说必须鸦雀无声,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如此大声喧哗的。敢这样大声喧哗的人,定然是有权力的人。而且张轩听着声音有一点眼熟。 他立即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袁时中远远骑马过来,大声呼喊道:“三弟。” “大哥。”张轩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惊喜。 “吁。”袁时中在张轩身边驻马说道:“三弟,你也真是的,还是怎么急,说走就走,我的小袁营可不比你右军,我小袁营的家底可都在这夏邑县之中,一天之内,不,一夜之内,哪里能准备好?我本来想问你,能不能明日再走?没有想到你已经开拔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张轩苦笑说道:“既然已经出师了,那就万万没有回去的可能。要不,大哥就派人留守夏邑也行,毕竟大哥身上还挂着大顺归德节度使,镇东将军。” “不用全部调走?”袁时中问道。 “不用。”张轩笑道:“区区徐州也用不了这么多人马,攻破徐州之后,我会转兵南下,说不得那时候夏邑兵,还能为我所用。” “那就好。”袁时中说道:“如此我就派时敏留守夏邑。我带人跟你走一趟徐州。” “多谢大哥支持。”张轩说道。 袁时中脸色忽然正色,翻身下马,跪在马下说道:“末将袁时中拜见统领大人。” 张轩心中大喜,袁时中这样做,就表面了袁时中万余精兵成为了张轩的部属。 虽然张轩知道他对小袁营的控制还差得太多,与他的嫡系不能比。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说明了张轩麾下的实力增长。 张轩立即下马,将袁时中搀扶起来,说道:“大哥何须如此?” “礼不可废。”袁时中正色说道:“私下,你我可称兄弟,但是在正事之上必须如此。” 这是杨氏教袁时中的,说袁时中如此想长长久久的与张轩保持亲密关系,万万不可在公事之上仗着结义大哥的名头。 张轩心中感动,说道:“大哥。” 袁时中眉头一皱,张轩立即看到了,改口说道:“镇东将军。” “末将在。”袁时中说道。 “立即整顿所属人马,跟上大队人马。”张轩说道。 “是。”袁时中朗声说道:“属下领命。” 。m. 第五章 峡石城 第五章 峡石城 “吁。”罗岱远远的看着东边青山隐隐。此处不是别处,正是峡石山。 罗岱在淮河北岸看过去,只见浩浩荡荡的淮河,在此处河道收紧起来。只见蜿蜒的流入群山之中,水流似乎也变得湍急起来。再然后视线被遮挡,根本看不到下游是什么样子的。 “速速去探明这峡石城在什么地方?” “是。”立即有百余名探马向四面八方而去。 过了一会儿,立即有人说道:“大人,已经发现一座废城,就在山中。” “走。”罗岱说道:“去看看。” 罗岱带人骑马进山,沿着淮河北岸而行。只是越走,这路就越窄。也越来越崎岖。 虽然山并不算高,地不算险。但罗岱看出来,这条路大抵是人走出来了,两边植被侵吞道路,根本容不得大军行动。 罗岱说道:“大队人马留下来,开辟道路,你们几个跟我走。” 随即罗岱下马,带着几十个人,步行上山,果然在山中淮河边上,看见一座城池。 不过,这城池已经有破旧了,有一种残垣断壁的感觉,这城中还有一些百姓居住。罗岱一看就知道,是在山中躲避苛政的百姓,罗岱也就给了领头的老头一锭银子,让他们快快离开,这座城池。已经被征用。 不去理会百姓战战兢兢的离开故居。罗岱在这废城之中巡视一遍,却见城池规格不大,四面城墙都不过里许而已,比一些小县城大一点,多少年之前的防御措施,女墙之类的东西,全部倾颓在地,深入密密麻麻的植物之中。 必须好好整顿一下,才能用。 不管怎么说。 有这一座城池做支撑,方便了不少事情。 罗岱站在临河的城墙之上,发现城池正在淮河的拐弯之处,进入峡石山之中,淮河连续拐了两个弯,在这里看,这淮河从西南而来,向东南而去,河道在这里最为狭小。河水拍击两岸的声音,清晰可闻。而且此城地势高一些,从城头发炮,决计能打在河心之中。 “果然是扼守淮河的险要之地。”罗岱心中暗道:“此处驻守一批人马,放上几门大炮,千船万帆不得竟渡。” 罗岱目光向南岸看去,忽然看见南岸一片碧翠之中,似乎有一些比较规则的形状,他眉头一紧,说道:“拿来我的千里镜。” “是。”一名亲兵立即将背后的红木匣子放下,轻轻的打开,将放 在白色绸缎之中的黄铜色千里镜拿了出来,罗岱接过来望南岸一看,却见南岸之上居然也有一个人,正在用千里镜看北岸。 “官军好快的动作。”罗岱说道。 峡石城南北两城,夹河而立,公制河道,罗岱只取了北城,没有得到南城,罗汝才让他的躲峡石城的命令,却是不可能完成了。 “立即派人将现在的情况,回报大王。”此刻的罗岱只能是亡羊补牢了。 “是。”有一名亲兵大声应是,而后大步离开这里,沿着来时的道路匆匆下山,向罗汝才禀报了。 淮河南岸之中。 一名将来看着北边的情况,也是心头大震,心中暗道:“幸亏我得到命令之后,日夜兼程,不敢有一日懈怠,总算是赶上了。” 此人是黄得功麾下丘钺,他本是驻守凤阳的一员,接到命令之后,立即从凤阳带着三百骑从凤阳之寿州,此刻身边只有三百骑,还有从寿州知府张利民哪里征调的一些民夫而已。 “来人,大张旗鼓。”丘钺大声说道。 “是。”不过片刻,一面面大旗铺展开来,其中就有黄得功的黑虎头旗。丘钺也立即派人绕道向黄得功禀报,心中暗道:“将军啊,将军你可要快点来啊,否则我这里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不过,他也知道,从夏邑道寿州,远远比从汝宁到寿州远。 他可以预料,贼人来得一定比黄得功来得快。 淮河之上。 依旧是楼船之上。 楼船侧面竖着一面高大的箭靶。 只见北岸一名骑兵从东而来,纵马岸边,弯弓搭箭,“崩。”的一声,只闻弓弦响,不见长箭的影子,长箭已经牢牢的扎在箭靶之上了。立即有人将长箭从箭靶之上摘下来,将箭杆之上卷着的一张纸拿下来。 片刻之后,才将书信递到了罗汝才手中。 此刻罗汝才的船舱之中,有一股药味,李正方在一边为罗汝才煎着药。而张质在一边汇总各路情报,为罗汝才汇报天下形势如何。 其实李正方早已多少年不为人煎药了,从来是小徒弟做的事情。不过,人在权力面前总要低头的。罗汝才让李正方来,李正方也不能拒绝不是。 “东虏退兵了。”张质说道:“按情报上来说,东虏于四五月之时,出关了,这一次他们蹂躏了山东,北直隶,几乎将两地烧杀成白地了,据说出关的车队,连绵三十余里,从北京城下过去,官军没有一支人 马敢出战。” “从卢象升死之后,就是这样了,不足为奇,堂堂天朝为区区野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可见朝廷气数已尽。”罗汝才一边看手中的情报,一边说道。 曹营的情报系统从来都很成问题,这一个月之前的消息,在罗汝才这里还是新闻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需要注意一点。”张质对船舱之中的药味视而不见,早已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见的就当没有看见。依旧如平常一样,说道:“不管怎么说,官军在北边还是有一点兵力,而今我们威胁凤阳,东虏又退出关外了,我怕山东一带的官军会大举南下。要不要提醒一下张统领。” “嗯。”罗汝才声音有一点迷散说道:“那些东虏都打不了的贼兵,能做些什么啊?你想通知就通知吧。” “是。”张质立即写了一封书信,让从船上射到岸上去,自然有人安排快马,给张轩报信。 张质忙完之一切了,回来发现罗汝才还在长考之中,只有毕恭毕敬的站在下面等。 好一阵子,罗汝才浑身一震说道:“命令,大军转向,搭建浮球,让北岸的马队来到南岸,大队人马弃船步行,”说到这里,罗汝才微微一顿,说道:“南岸有什么村落?” 张质立即说道:“有正阳镇。” “命令大军在正阳镇集结,立即被向寿州进发。”罗汝才说道。 张质匆匆记录下来,将命令分解给各队人马的命令,比如给南岸人马的命令,就是停下来修整,并派出前锋探马,探马从正阳镇到寿州的道路。给周辅臣的命令是,立即让步卒在南岸下船,并将空船搭建浮桥。如此等等。 忙完这些事情之后,张质才问道:“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罗汝才立即让书信让张质看。张质看完之后,立即请罪说道:“峡石山之事,是臣下之责?” “无妨。”罗汝才丝毫不在意,说道:“此路不通,再走他路便是了。而且想去江南,一定要注意两人,那就是黄得功,与左良玉。左良玉如今在安庆誓师,就要西征。想来闯营与秦军开打的时候,就是左良玉西进之时。这个左良玉就是一滑头。” “剩下的需要担心的是黄得功,而不是凤阳,只需除去黄得功,区区凤阳城,不要也行。” “既然黄得功想在寿州接战,我应下来便是了。”罗汝才走在船舷之上,重重一掌拍在栏杆之上。 一阵吹皱淮水,将罗汝才背后的“吴王”大旗狠狠的掀起来。 。m. 第六章 萧县 第六章 萧县 蒙城县城东边。 无数黄沙掀起,万余骑兵从北边而来,浩浩荡荡的,直如沙尘暴过境。 蒙城知县带着乡绅本想迎接一下黄得功。 如果之前,蒙城知县从来不在乎区区一总兵官,毕竟文贵武贱,不过而今是乱世,不得不倚重武人,而且黄得功所部的军纪,在当时官军之中,可以说是翘楚了。 从来没有屠城之事,也没有略带地方官军的的事情。 故而这位蒙城知县,也有几分未雨绸缪之意,想与黄得功攀上一些消息。 结果,他们在城门之外等了好一阵子,只见大队人马绕城而过,没有一兵一卒入城,却见一位小将上前,不是别人,正是任有袴,他恭敬下礼说道:“末将任有袴见过县尊大人,军情紧急,大人犒劳大军的美意,我代我家将军谢过了,只是军务繁忙无暇相见,还请见谅。” 说完之后,任有袴翻身上马,跟着大军而去了。只让这位县尊大人吃了一肚子沙子。 蒙城知县并不生气,反而感叹一声,说道:“如果天下武臣,能如黄将军如此,天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此言一处,众多乡绅纷纷言是。 自打进了崇祯年间,蒙城也有过好几次客兵过境,几乎上每一次都要闹出一些动静,要粮的要饷,不要粮不要饷,自己动手拿的。劫掠妇女,比流寇还流寇的,他们都见过,如黄得功这样绕城而过,无所求的,实在是少见。 黄得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评价。 他只是闷着头赶路,见任有袴跟上来了,说道:“怎么样打发了吗?” “打发了。”任有袴说道:“将军何妨见上一见?” “老子是粗人,见了这些穿长衫的,就浑身不舒服。”黄得功说道:“算了吧,我去了说不清怎么就把人给得罪了。” “报。”一声长长的呼声从南边而来,一名骑兵与大军相对而来,从黄得功身边的亲军之中冲过来,说道:“大人,丘大人的急报。” 任有袴立即上前接过,递给黄得功。 黄得功说道:“我没心思看,你看看,有什么事情给我说说吧。” 黄得功识字,但认识的也有限,故而骑在马上,没有心思看书信。 “哦。”任有袴说道。这样的事情,他也见多了,毫不惊讶,他检查过火漆之后,撕开一看,说道:“大人,贼人的先锋已经到 了峡石城,而今丘大人占据了南岸,贼人占据了北岸,丘大人请您速速进军。” 黄得功听了之后,一把将书信扯过来,匆匆一看,忽然说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息。” 任有袴立即将命令传了下去。 一路向南滚滚而去的马队,一点点的变慢,减缓速度,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必要,其实骑兵在行军的时候,并不是全部骑马行军的,很多时候都是牵着马走的,因为对骑兵来说,马力是相当重要的资源。因为事情紧急,黄得功已经破例所有士卒骑马行军了。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速度,还是不够。 “我们要连夜行军了。”黄得功对任有袴说道。 黄得功喊停,是为了调整行军休息时间,无他,按照之前的计划,是到傍晚就地扎营,所有让士卒疲惫一点,也没有事情,反正晚上要休息了。 而现在黄得功推翻之前的计划,就要特别注意大军休息的时间与频率了。 就在曹营与勇卫营围绕着寿春一场战役开打的时候,张轩大军也到了萧县之下。 萧县东南方向,数万人马集结在一起,给人一种熙熙攘攘的感觉,最中间的是,张轩本部人马,袁时中所部,与杨绳祖所部,三部人马虽然在训练程度之上,有些参差不齐,但是毕竟是久经战阵,已经相当正规化了。 但是外围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啊,看上去熙熙攘攘的,简直就是赶集一样。根本称不上军队。 看了外面的情况,张轩也就非常理解了,为什么数万人马,被官军东拼西凑的一万人马给硬生生的击败了。看这情况,败才是正常情况,不败才是不正常情况。 张轩大帐之中,诸将林立。 张轩有一种将士如雨的感觉,张轩本部诸将,袁时中本部诸将,杨绳祖本部诸将,算起来也有十几名之多,每一个放出去也是统兵千余的将领,在义军之中也算得上中坚力量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程继孔,王道善,以及大大小小的土匪杆子头目,即便是张轩限制了很多只有几百喽啰的头目,但是一时间大帐之中,居然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更不要说,他们纷纷攘攘的乱说话,说道:“张将军为我们报仇啊。” “我家兄弟,死的好惨啊。” “报仇,报仇。” 一时间张轩的耳朵之中,好像有无数小鼓一起敲响,张轩厉声说道:“好了。” 伧啷一声,却 是贺虎头陡然拔刀,厉声喝道:“张统领面前,谁敢放肆。” 此刻的贺虎头正如一头小老虎,一声暴喝,顿时镇住了这些头目,一时间大帐之中鸦雀无声。 张轩看了贺虎头一眼,说道:“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何腾蛟杀我义军战士,可怜张方造张将军,英雄了得,我素来敬仰,却没有见上一面,实在痛惜,张将军的头,我一定会报的。” “多谢张统领。”一时间所有头目都说道。 张轩听得出来,有些人虚情假意,有的人语气之中,微微带着哽咽,想来是动了真感情了。张轩随即扫了一眼,顿时看出来了。张方造虽然死了。但是他的旧部还没有死完了。 在乱世之中拉起杆子的,没有几个铁杆心腹,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这些动了真感情的,定然是张方造的旧部。 张轩心中暗道:“这些人可以为我所用。” 张轩此来徐州绝对不是为了张方造报仇来的,其实他之前根本没有听过张方造这个名字,那来的敬仰。不过是借死人的名号一用而已。 “今日我们数万大军君临萧县,正要攻破萧县,先杀萧县县令,再转攻徐州,杀何腾蛟,为张将军报仇。”张轩说道:“不过,连吴王也知道诸位忠义之举,下了一封令旨,让奖励忠义之士,攻下徐州之后,当在徐州之中选忠义之辈,为徐州防御使。” 张轩现在还用这闯营的官职,在闯营的官职之中,节度使相当于省一级的巡抚,而防御使,相当于兵备道,至于知府,知县,就大差不差了。 这一句话传到了程继孔与王道善的耳朵之中,他们顿时有几分心动了。 哪怕程继孔想到了二逃杀三士之计,但是也忍不住心动了起来,说道:“却不知道张统领属意谁?” 张轩所说的,自然是他信口所言,不过,他有便宜行事之权,也不算是胡乱许诺。在张轩看来做事要分清主次,他的主要目标,一直都是从北边威胁凤阳,减轻大军的负担。来徐州,也不过是想弄一些人员粮食的补充而已。至于徐州是姓程,还是姓王,对张轩还是罗汝才来说毫无意义。 但是对程继孔与王道善来说,却意义重大了。 他们这么自立为首领的人,心中难免有一些小心思,他们既想依附闯营如今的声势,又想保存独立,徐州又是自己的老家,如果能担任徐州防御使,岂不是成为了徐州的坐地虎,独立一方小藩镇。 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m. 第七章 下萧县 第七章 下萧县 “哈哈。”张轩大笑说道:“萧县,就以萧县为赌注,我今日带了火炮不少,大军为尔等压阵,弓弩箭矢,一体为尔等补充,谁先下萧县,谁就是徐州防御使。当然了,我不是挑拨离间之辈,只是诸位英雄大才,局限于区区徐州之地,实在是可惜了,不如随我征南,搏个封妻荫子。不过,各位都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是吴王麾下,万万不可再做流寇做派,否则军法无情。” “这---” 一时间这些头领,都有些犹豫。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这一件事,事关重大,无须各位现在就做决定,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不过,明日遵守攻城,到时候号令不从,就不要怪我军法从事了。” “是。”众人答应一声。随即各自下去了。 等这些人出去之后,张轩顿时有一种清净许多的感觉。 “杨将军。”张轩说道:“你派人守住徐州到萧县的道路,如果有官军的援军来,就速速来报,不必阻拦,放他到城下再说。” 杨绳祖一听张轩的话,哪里不明白张轩的心思,说道:“大人的意思,先以这些义军为诱饵,伏杀官军?” 张轩笑而不答,反而转换话题说道:“之前一战,知道的,会说杨将军被徐州土贼连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曹营二杨,就这个水平,希望杨将军好自为之。” 杨绳祖顿时涨红了脸,想起吴家集之战,咬着牙说道:“请张大人放心。官军不来则罢,只有敢来,我就让他片甲不回。” 杨绳祖领命之后,二话不说,就大步离开了。 袁时中说道:“张统领,末将做什么?” 张轩一笑说道:“大兄与我在此压阵就行了,明日派大哥的炮队一用。” “放心吧。”袁时中笑道:“这萧县已经被攻破一次了,外无援兵,内无良将,连军心士气都不足,守不了几日的。” “我此来,也不是为区区萧县而来的。”张轩淡淡一笑,说道:“曹兄,你在这些徐州土寇之中走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张轩一来就派曹宗瑜去做这一件事情了,观察徐州各部的素质。 “各级首领带兵,带的一塌糊涂,不过这些士卒的个头力气都不错,是当兵的料。”曹宗瑜说道。 “大哥,有没有想将补充一些人手。”张轩笑道。 袁时中瞬间心动,随即想到了夫人的话,暗道: “我须比张轩本部人马少一些才好,如今张轩本部人马加杨绳祖所部,不足两万,而我本部人马却也有一万多,现在不能再多了。” “这年头打仗,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兵贵精,不贵多了,我麾下这些儿郎还没有调教好,不想再多添人了。”袁时中说道。 “如此,我便笑纳了。”张轩说道。 “三弟,你要要小心,小心坏了名头,没人来投奔你了。”袁时中说道。 “哈哈。”张轩笑道:“大哥放心,我只是收纳一些游兵散勇而已,定然做得堂堂正正的。不会,留下任何话柄了。” 张轩都说道这个分上了,袁时中也不多说了。 众人散去之后。张轩单独将张素叫过来,吩咐一二,张素领命下去了。 在入夜之后,张素才回禀张轩,说道:“大人,事情办妥了。” “哦。”张轩亲手为张素倒了一杯茶说道:“细细说来。” 张素双手接过张轩倒过的茶,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张方造一去,张氏一系人马,本就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我军到来,现在张方造留下的势力早就被程继孔与王道善给瓜分了。故而,他们都想找一个靠山,大人派我过去,却是正好。再迟一会儿,大概就会被程继孔与王道善瓜分了。” “如此便好。”张轩叹息一声,说道:“西平营折损最重,其他各营都有折损,好在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只需重新填补一些新兵,也不会损失多少战力。” 如果是一个营头新建,战斗力很难保证。但是如今张轩的四个营都是打过仗的,填补一些新兵,以老带新。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不过西平损失太大,注定要在四个营之中垫底了。 不过,没有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就是不好,这兵员补充,军械的补充,以及其他的后勤辎重都需要张轩自己想办法了。 现在兵员的补充有了,但是粮食补充,还有军械什么的,张轩也是勉强够用,实在让张轩伤脑筋,他心中暗道:“恐怕这两样,就要靠官军的缴获吧。” 就在张轩想后勤补给问题的时候。程继孔与王道善也在密议之中。 “王大哥,你看这张将军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程继孔说道。 王道善一对小眼炯炯有神,说道:“还能什么意思,不过是试试我们兄弟两的底细?如果明日我们在萧县城下受挫,想来张轩对我们又是另一个嘴脸了。 王道善与程继孔之间,程继孔的 实力比王道善强,但是王道善的资历比程继孔老。 当然了,杆子之间,从来只有表面的道义而已,至于其他的根本没有。如果王道善与程继孔实力太过悬殊,程继孔早就将王道善给料理了。 “而且,张轩说来说去,其实说得也就是你我兄弟二人,其他人根本不足为虑,却不知道老弟,你想怎么选,是留在徐州,还是跟着张轩出去闯一闯?”王道善眯着眼睛说道。 “大哥,您的意思是?”程继孔其实也从王道善的语气之中揣摩出王道善的选择了。 “大哥我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成了,不想离开徐州了,老弟你还年轻,有时间到外面看看,大哥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王道善抽了一口旱烟,轻轻一吐。 油灯闪烁的光芒之下,烟雾缭绕,两个人相对而坐,却有一种看不清楚对方眼神的感觉。 “好。”程继孔说道:“我明日就竭力帮助大哥下萧县。” 不同人的经历都有不同的选择。 王道善是老杆子出身,谈不上鼠目寸光,但也着实没有大志向,而程继孔却不一样,他毕竟读过书,心中有别的念想,他其他很明白,留在徐州最多不过是一土皇帝而已。但是跟着张轩走,将来会有别的可能性。当然也可能战死他乡。 但是程继孔愿意赌一把。 两人达成秘密协议,里面又不少利益交换,比如王道善照顾程继孔留下来的家眷什么的,程继孔在曹营那边也照顾王道善,有什么事情给他通风报信。至于其他的物资交好什么,更多了。 不过,这样的协定,第二天张轩就知道了。 并不是张轩的耳朵灵通,而是两人之间,几乎不加掩饰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轩远远看去,从这角度看过去,整个萧县都弥漫在硝烟之中。而王道善与程继孔的攻势截然不同,王道善是不惜性命,几乎要拿人命去填,但是程继孔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打了半天都没有伤亡多少。 张轩如果还看不出两人之间已经达成默契,张轩就白在战场之上厮混了一两年。 “真是一个赛一个狡猾。”张轩心中暗道。不过,他也都习惯了。能在乱世之中,混出头来的人,没有几分玲珑心思,根本活不下来。 即便程继孔放水了,萧县也支撑不住了。 张轩忽然听到王道善响起欢呼之声,随即又听见城上惊恐的大喊声:“城破了,城破了。” 。m. 第八章 立威 第八章 立威 萧县一破,大队人马就涌入了萧县之中,一时间喊杀之声,渐渐被惨叫之声,所代替了,其中妇孺的惨叫之声,要远远的超过男人的声音。 张轩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秦猛。吴自兰,贺虎头,”张轩还想喊周辅臣,忽然想到周辅臣此刻在大军之中,说道:“你们三人各带百骑,入萧县,维持秩序,传令下去,萧县戒严,敢在大街上逗留者斩,诸军敢犯我军法者斩。” “是。”三人齐声答应下来,随即带着张轩身边亲卫骑兵几乎全部带走了。 “我进才,邓和,沈万登。”张轩目光一闪,最后在沈万登身上停留下来,沈万登似乎感受到张轩看他的断臂,心中陡然一痛。 “在。”三人齐声说道。 “你们三人封闭三门。不得我令,不得让任何人出入。”张轩说道。 “是。”三人立即行动起来。 “袁时中。”张轩说道。 “末将在。”袁时中说道。 张轩说道:“在城外压阵,城外所有人马,有异动者,可先击之。” “是。”袁时中说道:“将统领放心,有我在城外乱不了。” 张轩对袁时中点头示意。 不知道,张轩是不是心有一点硬了,其他他能猜到这些土匪杆子攻下一座县城之后,会做些什么? 张轩即便有心为义军辩白,但也知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官军固然不是好东西,义军也不是白莲花,也就是李自成整顿军纪之后,这样的事情才变少了。 但是行事要恩威并施,张轩一来就给他们好好说话,又是封官许愿的,这样能让他们怪怪的跟着张轩走吗? 不。 人都是贱骨头,不给他们展示一下力量,他们才不会乖乖的听话,就从程继孔与王道善表面上毕恭毕敬,私下一出门就互相勾连就可以看出来。 但是,该怎么立威?即便立威也不能随便杀人,随便杀人,那就暴虐,不是立威。 等他们犯错之后,名正言顺的处置。 张轩忽然想起当初李自成为什么对整顿军纪为什么这么热衷了?以军法之名统合部下,这一招的确很好用。 不过,张轩努力不去想,因为他故意疏忽死在乱军之下的萧县百姓。 “曹兄,和我一起进城吧。”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随即南阳营士卒占据萧县南门,一 点点往里面推进。 古代县城大抵是方方正正的,中间有一道十字大街。而萧县就是这样的布局。 张轩从南门进入之后,却发现无数士卒在南阳营的看押之下,蹲在大街两旁。地面之上还有斑斑血迹,已经一具具尸体。 在城门口的尸体大多是男人,想来城破之后,还有官军在继续抵抗。 但是越往里面走,尸体之中多了不少女人,甚至大街之旁,有些门户也大开着,鲜血从门槛之中蔓延进去。张轩缓缓的挪开眼睛,他知道,凡是这样的人家,大概被杀绝户了。 不要高估人性,当一个知道自己为所欲为,能不受到惩罚的时候,他做出的事情,恐怕超乎他自己的想象之外。 张轩来到县衙的时候,整个萧县嘈杂的声音,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了。 萧县本来就没有什么正规军把守,唯一一点驻守人马现在在徐州。这些徐州土寇的战斗力在张轩看来很渣,实际上比张轩看的更渣,这些士卒面对张轩用来维持军纪的三百亲兵都挡不住。 大军入城的时候,即便是在收拾残局了。 “将军,敢不从命者皆在此。”贺虎头提着一袋血淋淋的东西扔在地面之上,几个人头滚到张轩的脚尖处。 “好大的杀性。”张轩心中暗暗担忧,贺虎头小小年纪杀性就这么大,将来怎么办啊?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说道:“做得好。” 随着贺虎头的到来,各级将领与徐州土寇的各个头目都到了。 “将军欲杀我芒砀三大寇吗?”王道善最为狼狈,他是被贺虎头压过来的。至于其他大大小小的头目,有的是被压过来的,有的是被叫过来的。 “芒砀三大寇?”张轩冷笑说道:“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头,昨日我已经说过了。先登入城者,授徐州防御使,王大人,你现在是吴王麾下徐州防御使,我吴王乃是见朝廷昏庸,民不聊生,为天下百姓,剿兵安民,我让你攻城了,谁让你祸害百姓了。” “这----”王道善心中一动,暗道:“听张轩的话音没有杀我的意思。”他一想到这里,就立即说道:“卑职知罪,卑职知罪。” 张轩不想杀王道善,从今天的情况来说,程继孔恐怕想跟他离开,而剩下的能镇得住场子的就只有王道善了。现在杀了王道善,张轩离开徐州之后,恐怕徐州立即被官军收复。 他不指望王道善能成什么大事,但是能给官军找些麻烦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哼。”张轩冷哼一声,说道:“张参军。” 张 素说道:“下官在。” 张轩说道:“已经清点清楚了吗?” 张素拿出一个名册说道:“已经清点清楚了,入城之后,犯军法者,共五百二十七人,其中已经就地处决,一百一十三人。” 张轩说道:“秦猛监刑,就地处决。” “大人三思。”程继孔跪下说道:“王大人,只是一时糊涂,至于朱世安,与燕青也是骁勇之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程将军。”张轩说道:“你已经是吴王麾下,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军法无情,宁可不要骁勇之将,也不可坏我军法。” 程继孔顿时心中一寒。但是张轩还不准备放过他。说道:“程大人留下来观刑吧。” 张轩一声令下,立即有两名士卒站在了程继孔的身后。 就地处决,也不用什么流程。 秦猛立即派人斩首,不过人也太多了一点,只能一批一批的来。 不过片刻县衙之前,就已经血流成河了。 “我不服,我不服。”似乎临死之际激发了很多人潜能。一个人大声喊道。 程继孔认识此人,据传是刘超的部将,看永城被围之后,就觉得刘超没有指望了。于是来投奔他们,成为徐州土寇之中的一员,官军出身,作战还有几分本事。 “啊---”不管他怎么挣扎,长刀照常挥下来。 “张轩,你这个卑鄙小人。”又一个挣扎的是燕青,他长大有几分颜色,但是却有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打起仗来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再大喊大叫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一排排人被斩首,不过片刻王道善也被压上了刑场。 王道善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面上,硬生生的被拉了上去。按在木桩之上,长刀一挥而下,贴这王道善的头发,斩在木桩之上,随即放开了王道善。 “啊----”王道善大声惨叫,拼命的大喊。 “王老哥,王老哥。”程继孔上前搀扶起来他。 王道善目光溃散,似乎没有了焦距,下意思说道:“我头还在吗?” “在,在,在。”程继孔说道:“我打听了张大人说你罪不至死,但是不能不追究,不过让你陪斩而已。” “陪斩。”王道善回过神来,顿时想大骂,但是目光一转,看到遍地的鲜血,还有那些等待整理的尸首,顿时浑身一冷,到了嘴边的话,却再也不敢说出口来。 他怕了。 。m. 第九章 搓扁捏圆 第九章 搓扁捏圆 张轩在萧县大开杀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杀乱军数百人之多,兼徐州土贼大小头目十余人,而且在动手的同时,以本部人马制萧县城内,袁时中镇城外,数万土贼一时间被制,无一人敢举兵相向。 张轩此刻在县衙之中。 萧县是一座新城。旧城在县城西北十里之处,距离黄河太近,为河患所扰。于万历五年迁到此处。屈指也不足百年而已。 但是末世之季,即便是一座在崇祯七年就被程继孔等人联手攻破一次,不及修缮,只能草就而已。 张轩走进县衙之中,大堂之上血迹未干,刚刚有一具身穿官袍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张轩知道是萧县知县,心中微微一叹,波澜不惊,只是见惯了。张轩将左右屏退,说道:“曹兄,我有意让你代管徐州土寇,却不知道曹兄意下如何?” 曹宗瑜一愣,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私下说话,无须如此计较,称为凭之即可。” 曹宗瑜却不敢这样说,说道:“张兄的意思是?” 张轩心中叹息一声,似乎地位越高,威权也就越重,也越没有说真心话了。张轩说道:“我意,将南阳营,与程继孔的人马编练成的徐州营,合为一队,由曹兄掌管。曹兄觉得如何?能掌握住吗?” 曹宗瑜听了张轩的话,似乎觉得有一些看不起他,他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多多益善。” 张轩其实有些羡慕曹宗瑜。 张轩早就知道,曹宗瑜军事才能在他之上。 人与人之间是互相影响的。张轩以后世浅薄的军事知识,学习这个时代的兵法谋略,也算是有一点成绩,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了。但是曹宗瑜与张轩可以说是一起学习的。张轩对这个时代的兵法启蒙,就是曹宗瑜教他的。两人互相影响。 而两个人根基不一样。 曹宗瑜被祖父曹林从小培养,就是想让曹宗瑜成为一个能支撑曹家门庭的名将。而且曹宗瑜在这上面也有天赋。所以曹宗瑜的军事素养相当高的,不管是临阵指挥,还是冲锋陷阵。 而张轩又不是学军事出身的,他所谓的军事知识,大抵还要感谢一些电视剧与学校的军训。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军事理念而已,比如火器要终结冷兵器时代,火炮的集中使用,火枪兵会统治战场,等等而已。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张轩却拿不准了。 即便张轩学习了这个时代 的兵法,但是实际上优时的根基,却决定了张轩的上限。张轩注定成就不了,那一种能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统合百万之师,也如臂使指的名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上限。 张轩看得出来,远得不说。张轩觉得自己部下之中,有能力将万人之上的将领,只有两个,一个曹宗瑜,另一个就是老兵油子的王进才。至于其他人,却差得远了。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正如是也。 不过,张轩这么着急提拔曹宗瑜,却不是因为他管不住四五个营。而是张轩觉得自己必须提升自己的在右军之中的话语权。 之前,张轩统领右军,遇事可以有几个营官还有杨绳祖一并商议。即便他不开口,下面的人也会向着张轩。但是现在张轩部下的扩大了,决策圈,却剩下张轩,杨绳祖,袁时中三个人了。 如果将徐州土贼之中,再纳入一个人。也就是程继孔。 这样一来,张轩的话语权就很难保证了,毕竟袁时中虽然臣服,但是资格老,张轩不敢怠慢,杨绳祖是罗汝才亲信,张轩更不敢怠慢,至于程继孔不过凑数之人而已。 不遇见事情则罢,如果遇事三个人有分歧,张轩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压制住他们两个。张轩总不能事事与他们争论吧。最好将自己放在一个裁决者的位置之上,这个时候在决策圈之中,有一个代张轩说话的人就很重要了。 最后再引一个入决策圈。 张轩就想到了曹宗瑜。不过,这些事情张轩却不好细细给曹宗瑜说来,不过想来曹宗瑜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这种几乎浅薄的心机,也瞒不过曹宗瑜。 张轩与曹宗瑜打了招呼,随即叫外面说道:“外面行刑完了?” “已经完了。”秦猛说道。 张轩说道:“带程继孔与王道善过来了。” “是。”秦猛说道。 不过片刻,秦猛就将两人给带了回来。 张轩高坐大堂之上,见两人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说道:“尔等可知罪?” “扑通。”王道善跪在地面之上,大声说道:“小的知罪。” 程继孔也赶快跪下来,说道:“小的知罪。” 张轩看过去,王道善是完全吓破了胆,再加上在刑场之走了一遭,此刻有如惊弓之鸟。张轩对王道善心中失望几分,知道此人不堪一用,倒是程继孔却有几分气度,看他的样子,虽然口称知罪。态度诚恳,但是眼神之中,却很是镇定。 张轩忽然展颜一笑,说道:“知罪就行了。天下人谁不犯错,只要知错就改,就行了。来人上座。” 随即有亲兵搬过来两把椅子,程继孔扶着王道善落座。程继孔坐定之后,说道:“谢大人。”王道善如同梦游一般,听到了程继孔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说道:“谢大人。” 张轩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今日之事罪不在两位,只是下面的人自行其是惯了,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对对对。”王道善说道:“大人英明。” 张轩微微点头,说道:“不过,吴王殿下欲伸大义于天下,绝对不许麾下将士有如此不堪之行,今后回去之后,要好生整顿人马,不可再犯。否则绝不轻饶。” “大人放心,那些兔崽子再也不敢了。”王道善说道。 “谨遵将军之令。”程继孔说道。 张轩点点头说道:“至于那些散乱人马,就分别并与两位军中。 王道善与程继孔不由对视一眼,看出了两个人心中欢喜。 徐州土贼是以王道善,程继孔,张方造三人为首,但并不是说,三大寇之外,就没有土贼。他们三人如果有如此强的控制能力,根本不会被区区一万官军败得如此之惨。 他们三个不过是大头目,下面还有零零碎碎的依附三人,半独立的,独立的杆子。 这一次张轩大大出手,用来立威的,就是这些人。再加上张方造的残部,被张轩吞并了,如此一来,徐州土寇之中,数百人,千余人为一股的势力,几乎全部被吞并了。 “多谢大人。”两人齐声说道。 张轩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这个甜枣还真不小。 张轩说道:“而且尔等军中老弱不少,我军中都不许有老弱,军纪军法也不堪的很。必须好好整顿。这位是曹将军。” 听张轩介绍,曹宗瑜起身行了一个礼。 王道善与程继孔立即还礼。 张轩说道:“曹将军精通军中成法,我特地派人为两位整顿军中,不过,放心,绝对不会染指两位营中的。只要学好了,我也会让曹将军会来,我身边须臾离不开曹将军。” 王道善与程继孔才不相信,张轩说的话,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轩即便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们也绝对认。程继孔说道:“属下谢过将军,也谢过曹将军。” 王道善反应慢一拍,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说道:“谢过将军,谢过曹将军。” 。m. 第十章 凌濛初 第十章 凌濛初 张轩将这事情交代过之后,也就没有留两人。程继孔与王道善立即告辞离开。 出了县衙之中,王道善见四周无人,咬牙说道:“张轩如此辱我,我必有所报。” 程继孔说道:“王老哥,小心隔墙有耳。” 王道善一听浑身一震,立即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别人的踪迹,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再也不敢说,说什么话了。 此刻程继孔心中微微一叹,越加看不起王道善了。反而对张轩刮目相看,心中暗道:“本来以为张轩不过得幸贵女而已,看来这张轩还是有些本事的。说不得我的从龙之功,就要在张轩身上了。” 程继孔因为答应王道善,不在乎所谓的徐州防御使。故而攻城的时候没有怎么卖力气,故而大军进入萧县之后,程继孔所部落在后面了,触犯军法之人中,并没有程继孔的部下。 板子打在别人身上,程继孔并不觉得疼。 而且对有实力有野心的人来说,他们希望的主上,是有手腕,有实力的人。如果仅仅是善心,对他们关怀备至,如程继孔这些人反而不会信服。 “不过,为什么我一直听张轩所言都是吴王,都是曹操,而不是大顺,或者是永昌帝。是不是曹营与闯营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程继孔的政治嗅觉很敏锐,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因为此刻他已经上船了,再说这个也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县衙之中。 张轩说道:“曹兄,你观此两人如何?” “程继孔或可一用,王道善尸居余气,心神恐怕已经死在那一刀之下了。”曹宗瑜冷笑说道。 “我意也是如此,不过,即便是尸居余气,我也要用一用。”张轩苦笑说道:“谁让义军没有足够的人才,你带着南阳营整顿两军,王道善所部就不用多下功夫,重点放在程继孔身上。他以后可是你的部下。” “明白。”曹宗瑜说道。 张轩分割徐州土贼之后,又挑出精壮之士,令剩下的老弱,令张素就地安置屯耕。纵然张轩知道,现在徐州乃四战之地,即便就地安置,这些人未必能避过战乱。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张轩总不能带着这么多老弱打仗。 如此一来,张轩才发现,程继孔所部与王道善所部加起来不过一万五千精壮之士。 远没有他们所言那样兵强马壮。不过是徒以老弱壮声势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萧 县城破的消息也传到了徐州之中。 徐州不过在萧县东北四十五里而已。只是此刻城中真正能主事的人,是凌濛初。 这个人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只是才能并没有在做官之上,而是在写之上,是当时第一流的家。代表作有《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与冯梦龙的著作合在一起,被称作三言二拍。 不过,凌濛初科举之途,却是坎坷之极。屡试不第。考到六十岁,还是不第,以副贡为官,初任上海,有治声,后转任徐州副使。分管河道。 当何腾蛟汇集众官员问平陈小一之计的时候,陈小一,乃是程继孔的化名,后声势渐大,弃而不用。凌濛初不发一言。 当夜何腾蛟召见凌濛初,凌濛初道:“我知何公之必有召,正篝灯属草已待。”随即献《剿贼十策》,何腾蛟闻之大喜,以为心腹,前吴家集之役,凌濛初有功之。 何腾蛟被调走,仓促之间,将军务交待给凌濛初,让其暂代。 并非何腾蛟不希望凌濛初代替他的位置。而是不能。 官场之中,讲究科名,凌濛初不过区区一副贡举人,根本说不少什么话。但是徐州其他官员,尽为庸碌之辈,何腾蛟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只能交给凌濛初。他也知道凌濛初不能服众,特地交代凌濛初,要镇之以静。等待马士英的指示便是了。 初闻萧县有警 丁氏兄弟,以及游击刘世昌,守备卓圣,也纷纷请战。 只有凌濛初按捺不动,严令不许出战。 诸将畏惧何腾蛟余威,不敢放肆,但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而凌濛初今年已经有六十有四,早已过了火气大的时候,结果一日不到,萧县沦陷,乃至有张轩,袁时中,杨绳祖诸将的大旗在萧县。 一时间,徐州震惊。 张轩,杨绳祖,他们不大熟悉。但是袁时中与他们可是老熟人了。袁时中出没于河南东部,与南直隶西北部,也不是一日两日。程继孔与袁时中比,要差了好几筹。 袁时中重来,本就震惊非常了,没有想到,袁时中并不是主帅,主帅是曹营右军统领张轩。更是感到震惊。 不过,他们震惊的是曹营人马到了这里,而不是震惊于张轩之来,张轩虽然小有名气,但毕竟比不得罗汝才横行天下数十年的赫赫威名。 一时间传什么都有,说曹营来了一两万人马,后来越传越多,乃是曹营主力十万之众,齐来徐州,流言纷纷,城中士卒居然 有想趁乱而逃的。凌濛初以老弱之躯,带十几名衙役,手刃逃卒数人,号令诸将,言:“凤阳援军不日即到。” 诸军乃大定,然后才封闭城门,全城戒严。 敢无故上街之人,皆杀之。 凌濛初做完这些,回到府衙之中,坐在椅子之上,都起不来了。 “父亲大人,何必如此自苦。这些事情我来做便是了。”凌楚说道。 凌楚是凌濛初的三子,凌濛初有五个儿子,长子,次子年纪也大了,而四子,五子年岁尚小,只有三子凌楚二十出头,刚刚成亲,家中无事,就让他跟在老父身边照顾。 凌楚一边说,一边给父亲解甲,并用汗巾搭湿之后,为父亲擦汗。 凌濛初接过汗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你以为他们畏惧的是我这个老头子,不,他们畏惧的是官。你一白身,上去有什么用,定然被乱兵斩杀。” 凌楚有一点不服气,也不多说废话,说道:“爹,这一次贼人来势汹汹,徐州能守住吗?” 凌濛初脸色忽然冷了,训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凌楚立即低头称是,不过,他从老爹的语气之中,也感到了前途不妙,低声说道:“要不,爹我们回江南吧。不做这官了。” “放肆。”凌濛初大怒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临阵脱逃,去外面跪着。” “哦。”凌楚只能乖乖的跪在滴水檐下面。 凌濛初一时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于六十四岁的老人,披甲杀人,震慑诸将,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精气神,他坐在椅子之上闭目养神。心中暗道:“薪之,不明白我啊。” 薪之是凌楚的字。 凌濛初蹉跎半身,老了老了,才混上一官半职,正要满怀心思,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他凌濛初并不是只会写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文字。也是有经世之才的。 而且崇祯选人不拘一格,屡屡有举人数年之内,成为封疆大吏,有此前例在,凌濛初也在临死之前,做上一番大事业。好青史垂名,上报国家,下安庶黎。 压抑几十年的建功立业之心,是愈老弥坚。而且现在虽然在危难之际,但不是如此,凌濛初又怎么能得掌一州之权。 对凌濛初来说,这也是机会所在。 不过想起徐州现在的情况,凌濛初心底也难免有几分担心,他知道以徐州城中人马,只能固守,不能破敌。想要破敌,只能看马士英怎么办了。 。m. 第十一章 南北不得兼顾 第十二章 南北不得兼顾 凤阳。 轻轻的吹到纱窗,吹到香炉之中的青烟,马士英身前看上去愈加渺渺了,再加上马士英一身道袍。恍如神仙一般。 马士英从夏邑撤退之后,与黄得功分道而行,黄得功南下截击曹营人马,马士英与卢九德回到了凤阳,稍稍休息一段时间,就要大举西进,沿淮河而上。 此刻正在冥思修养,闭目养神。 “大人。”一个精致的小童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说道:“黄将军来报。” 马士英一挥拂尘,云淡风轻的说道:“拿来。” 小童双手呈上。马士英顺手拿过来,拂尘又是一甩,小童会意。悄然无声的退了下去。 马士英一看大声说道:“好,就知道浒山从不负我。” 却见上面写得,黄得功从直扑峡石城,与曹营一部大战,大破之,斩首三百。余者尽渡河而南。随即黄得功从下游渡河。屯八公山下。与寿州掎角之势,贼人数攻之,尽破之。 见了这个消息,马士英的心思也就安定下来。 他思忖一会儿,决定让黄得功将曹营拖在寿州城下,并写信给左良玉,请左良玉由安庆北上,又写信给路振飞,借漕运人马,欲纠结十万之师,一具将曹营歼灭在寿州城下。 看上很没有信心,却是现在各省督师的常态,不纠集数倍于流寇的兵力,是不敢与流寇激战。 当然了孙传庭是一个例外。 马士英两封书信,刚刚写完。 就听外面一阵马蹄之上,高呼道:“徐州急报,闲杂人等不得阻挡。” 紧接这咚咚的脚步之声,一个军汉闯到院外,才被拦截下来,他大声喊道:“马大人,徐州上下岌岌可危,请马大人看在徐州一城百姓的份上,早发援兵。” 马士英眉头一皱,暗道:“徐州,徐州又出了什么事情,何腾蛟走的时候,不是说已经击溃芒砀三大寇,还斩杀张方造。按理说,徐州也应该安分一段时间了,难道---”马士英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童进来,见马士英脸色难看,越发轻手轻脚。 “拿来。”马士英板着脸喝道,拂尘已经丢到一边了。 小童不敢怠慢,立即呈上。 马士英打开一看,心中一冷,却是凌濛初所写的急报。 区区萧县之失,马士英从不放在心上,天下之间,每个月不 知道有多少县城失陷,马士英的神经也大了,但是马士英对一两个县城的得失,也不是怎么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张轩袁时中所部的去向。 “恨不能当时剿灭此曹,以至于而今的麻烦。”马士英心中暗道。 马士英心烦意乱,将桌子上面写好的两封书信,扔到一边。知道此事不行了。 首先徐州有问题,最担心的不是马士英,而是路振飞。无他路振飞是漕运总督,而徐州紧挨着运河,一旦张轩在徐州得手,大军东出,截断运河,那可是大麻烦啊。 想从路振飞那边借兵之事,想都不要想了,恐怕路振飞得知消息之后,反而要他出兵徐州。 但是如此一来,支援黄得功的事情怎么办?马士英也知道凤阳军的精锐人马,也就勇卫营,其他不过是碌碌之辈。 没有黄得功,他数万大军出兵徐州,万一打成夏邑那样的僵持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凤阳空虚了。 比起什么徐州,什么寿州,唯独凤阳才是马士英的命门所在,皇陵有失,马士英的官一定会罢的。 马士英心中沉吟一会儿,暗道:“如今只能以拖待变了,索性孙督师出关在即,只有孙督师大胜闯营,曹营定然不敢在寿州久留,定然要流窜到其他地方去了,那时候就没有我的事情了。” “不过,徐州的事情也要解决。”马士英暗道,他想了想了,给路振飞写了一封书信,随即又写一分书信给山东巡抚邱祖德。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求两方会剿徐州之贼。 并写信给黄得功,嘱咐他好生坚守。随即也将勇卫营其他各部,派遣过去。数万人的勇卫营或许不足以破曹营,但是坚守应该是无虞了。 马士英做完这些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令让请杨龙文过来一趟,如此如此的吩咐下去,杨龙文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杨龙文来去匆匆,随即带走的,还有一封调刘泽清北上徐州的调令。 马士英目送杨龙文离开之后,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很冷。 寿州城下。 八公山在寿州城东北方向,从八公山上,就能眺望到寿州城,相距并不远。 而这个八公山,就是当初著名淝水之战的八公山。 此刻的八公山之下,并非草木皆兵,但是一座大寨依山而建,正是黄得功的大营。 黄得功破罗岱,乘胜到了城下,寿州知州,请黄得功入城,黄得功不愿意入城死守。在成为结营。曹营派 步队来攻,都被黄得功打退。如果不是曹营马队虎视眈眈,黄得功乘胜追击,曹营的步队恐怕回去的人不会太多。 黄得功想起击败罗岱那一战,心中有一些沉重,暗道:“曹营马队,今非昔比。着实厉害多了。不过还好后面大队人马,就要到了。” 勇卫营并非都是骑兵。骑兵只是其中一部分,不过黄得功喜欢带骑兵陷阵而已。 勇卫营是京营最后的精锐,也承袭了京营的传统,大抵分为弓弩,短兵,火器,再加上黄得功常带的骑兵。攻起来能势如雷霆,守起来,也可以坚如磐石。凭借眼前曹营眼前的攻势,绝对不可能啃下来的。 “不过,曹营的马队如此厉害,这步队却如此稀疏,连张轩麾下都不如。”黄得功看着撤退的曹营步队,心中起了疑心,暗道:“罗汝才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黄得功忽然想起身后的八公山,立即下令说道:“派人上山搜山,凡是能通过大队人马的道路,全部设烽火,即便这山中有一丝动静,我也要知道。” “是。”任有袴立即去办了。 八公山并不是什么险峻的大山,黄得功担心罗汝才当面佯攻,派遣大队人马翻过八公山攻他的营盘。 事实证明,黄得功想多。 曹营大营就在寿州正西。 曹营一路之上征召的民夫精壮,再加上士卒,后勤什么的,有小十万人马。分做数营,连绵数里,将寿州包围三面。 此刻罗汝才大帐之中,刘汝桂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屡攻不可,丧我军威,请殿下责罚。” “刘将军请起。”罗汝才说道,眼睛向罗玉龙一看,罗玉龙会意,立即上前将刘汝桂扶起来。 罗汝才说道:“胜败在兵家常事,我--咳咳。孤之大军,马队强而步队弱,不是一日两日了,刘将军只需去打,你损失多少人,孤让长史给你补多少人,孤相信仗打多了,步队自然知道怎么打仗了。” 刘汝桂感激涕零说道:“臣遵命。” “末将请战。”罗岱大声说道:“末将前番不甚败于黄得功之手。愿率麾下将士先登,报仇雪恨。” 罗岱一想起前日一战,还恨得牙痒痒的。罗岱被堵在山上,放不开手脚,黄得功又两倍于罗岱,罗岱只能想办法渡河脱困,还是留一个尾巴被黄得功吞下来了。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罗汝才也没有多责罚罗岱,但是罗岱是何许人也,他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想与黄得功再战一场。 。m. 第十二章 天下形势在指掌 第十二章 天下形势在指掌 “罗岱,回去。”罗汝才说道:“会有用你的时候,不过不是现在。” 罗岱说道:“掌盘子,叔爷,咱们来到寿州城下,根本没有用力攻过城,您到底再想什么?” 罗岱的问题,不仅仅问出了罗岱的疑惑,还问出了曹营麾下好多人的疑惑,所有人都看向罗汝才,想听听罗汝才怎么说? “怎么,觉得孤老糊涂了。”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眯,一丝精光闪过,目光闪过,没有一个人敢与罗汝才对视。罗汝才说道:“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刘汝桂,你明天继续。” “是。”众人齐声答应道。随即散去。 罗汝才将罗玉龙与张质留下来,他斜靠在虎皮椅子上,长长的虎毛将罗汝才大半个身子埋没进去,说道:“玉龙,你似乎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顿兵于此?” “是。”罗玉龙说道:“我实在是揣摩不到父帅深意。” 罗汝才心中暗道:“玉龙这一段事情,别的没有学到,倒是学到沉得住气了。”如果放在之前,罗玉龙定然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有一点进步,罗汝才说道:“张先生,你制定沿河而下,直抵江南的计划,是不是张轩的手笔?” 张质一听,心中一动,说道:“正是,却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问题?” 罗汝才淡淡一笑,说道:“是一个好计划,一个纸上谈兵的好计划,却不知道兵势如水,因时而变,因势而变。比如他因为左良玉在九江,安庆,就制定大军从扬州渡江,却不想官军乘船,从上游到下游,何其之速,千里江陵一日还。左良玉在九江,于在扬州,相差不过一两日水程而已。稍稍一慢,就会被人堵在扬州,到时候想渡江,就难如登天了。” 如果张轩在这里,定然是一身冷汗。 张轩之所以制定这个计划,不过是绝对清军下江南,几乎非常轻松,自然觉得能复制清军当初的战绩,却不知道时势不同,可用于当时,却不可用于如今。 当时多铎下南京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左良玉大军南下,黄得功被调过去打左良玉了。江北的兵力几乎调空了,有这个大空档,清军自然长驱直入了。与其说,清军是攻下江南,还不如说南明开门揖盗。 罗汝才并不知道这一段发生在将来的历史,但是以他敏锐的战略眼光,看出来张轩的计划不行,此刻官军各部或有私心,但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南京又是如此重要,一旦罗汝才大军南下,左良玉一定会回援的。 特别是左良玉与东林党的关系密切,这个回援速度还会相当的快。 张质不通兵法,不过听罗汝才言之成理,说道:“殿下,以为当如何?” “当缓进,速决,急攻。”罗汝才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罗玉龙。见罗玉龙听得认真,继续说道:“我听说为大事者,不谋什么,就不能什么啊?” 结果一时间忘词看了。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张质立即说道。 “对,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罗汝才说道:“下江南之事要看得远一些,黄虎都打下武昌了,听说皇帝小儿连连下诏,让左良玉进军,左良玉为什么不进?” “玉龙你来说?”罗汝才问道。 “这----”罗玉龙沉吟道,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来。 “你觉得,左良玉能不能打得过黄虎?”罗汝才引导他问道。 “大概能吧。”罗玉龙对战事之上,还是很敏锐的,说道:“朱仙镇大败,左良玉损失惨重,但是之后,宁可弃襄阳,弃武昌,也不与我交锋。而今也有一年多了。左良玉应该恢复了不少战力,而黄虎之前,也被黄得功打得大败,一度要投奔我们,后来依附革左五营,但是老底子损失太大。我听说,现在黄虎西王军之中,被他分成两部,一部是旧部人马,一部是降兵。如此恐怕是抵不过左良玉的。黄虎之所以攻陷武昌,不过是捡一个现成的便宜。” 罗汝才听罗玉龙将闯营与曹营合营的时候,说什么我们,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没有多在意。 “那左良玉为什么不西进?”罗汝才问道。 “他不怕黄虎,怕李闯。”罗玉龙说道:“恐怕左良玉觉得,他大军还不足以与李闯争锋。” “那他在等什么?”罗汝才说道。 “等----”罗玉龙有些挠头,他没有觉得左良玉在等什么。 张质眼光闪烁,他比罗玉龙聪明太多了,此刻已经想到了答案,心中暗道:“我恐怕是低估了罗汝才,即便是张轩也不如罗汝才这分老辣。” “李自成会一直在襄阳吗?”罗汝才问道。 “不会,孙传庭就要出关了。”罗玉龙下意思说道,随即他反应过来了,说道:“左良玉在等李自成北上。” “对。左良玉是一个滑头。”罗汝才带着几分不屑道:“只想吃肉,不想啃骨头。” 张质心中暗道:“孙公实在是难,怪不得有这么人督促孙公出关。盼孙公出关的人太多了。” “不过,前提是我们不做的太过。”罗汝才说道:“如果我们威胁凤阳的话,说不定会将左良玉引来,如果提前暴露出下江南的心思,左良玉或许就不走了。所以要等,要缓进。” “那要是李闯将我们想攻江南之事,传给官军怎么办?”罗玉龙脱口而出。 “官府那么容易相信李闯的话,不会觉得李闯另有阴谋?”罗汝才说道:“比如,让左良玉北上,保住闯营在湖广的地盘。” 李自成大军北上,所面临比如是湖广一带的兵力空虚,这是必然。左良玉等得这就是这个时候。 “所以在左良玉大举西进之前,或者说孙传庭与闯营开战之前,我们要缓,要等。耐着心思不要着急。”罗汝才说道。 “那什么是速决?急攻?”罗玉龙问道。 “张轩还是有些眼光的,我们必须清扫江北官军,否则到时候腹背受敌,须打一大仗,歼灭黄得功,以及凤督淮督麾下大部分兵力,至少让他们没有时间干预我们。不过这一仗打得要快,在数日之内结束。到时候主力大军南下。数路渡江,即便是左良玉在武昌知道了,也来不及回援。不过到了江南,我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左良玉了。”罗汝才缓缓的说道。 “父王,我知道怎么做了。”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说道:“张先生。” “臣在。”张质说道。 罗汝才说道:“派人将这一番话,传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 “是,臣明白。”张质立即说道。 罗汝才有些疲倦,说道:“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罗玉龙与张质立即行礼退下去了。罗汝才听着远远传来的号角争鸣,感受腹中一处隐隐作痛,用力摸去,只觉得一处肿块越来越大。 “我还能活多久,能不能支撑着给玉龙这孩子打下一片天地?”罗汝才自己问自己。 他一咬牙坐直身体,心中暗道:“不打下江南,安置好玉龙,我怎么敢死,怎么能死。老天爷借我十年光阴,我让天下人看看,鹿死谁手。” 有长进的不仅仅是张轩,曹宗瑜,连罗汝才也是如此。 张轩当初日日给罗汝才讲史,讲历代兴亡战事,后来张轩离开之后,罗汝才也没有断过,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罗汝才有几分大彻大悟,这分眼光绝非历史上的罗汝才所有。 。m. 第十三章 擦肩而过 第十三章 擦肩而过 徐州,天下之名郡,古今征战之地。 汴泗合流,北走齐鲁,西通梁宋,南通舟楫,自古要害之地。即便在明朝也是与府同级的直隶州,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徐州的建城史,比之开封城不为逊色,屡毁屡建,别的不说,就拿现在的徐州城来说。是以东晋刘裕北伐,在此筑城,全以砖建,坚固非常。后获毁于战乱,或毁于河患。到金末,为了抵抗蒙古,重新修缮,尽复刘裕时期的旧观。 而元时,脱脱破李二于徐州,城尽废,迁往他址。洪武时重修徐州城。然天启四年,河发大水,没徐州城。乃南迁二十里。崇祯元年水退,城内淤积泥沙厚半丈。于是在旧址之上重修徐州城。 也就是现在的徐州城。城高两丈三,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外有三丈宽的护城河,都是引黄河之活水。 张轩登高望去,绕城一周,心头颇有放弃之意。 张轩不用功,只需看看就知道,这徐州坚城非旦夕可下。即便竭尽全力攻下来,又如何啊,他的主要任务是威胁凤阳,牵制凤阳兵力,而不是将人马郎置于此。 不过,张轩也有一处难处。 就是后勤补给却是一个大问题。 不得不说,人多了,粮食消耗也多了。这是一个大问题。张轩与袁时中本就没有多少粮食,如果不能攻下徐州补充一些粮食。就是一个问题。 张轩召集诸将商议。 程继孔说道:“可攻房村集。” “房村集?”张轩问道。 程继孔说道:“房村集就在州东南八十里左右。北边是黄河,对岸是吕梁山,山中常有洪水流入黄河之中,故而此地是河防要地。常年有大量民夫驻扎,州中相当一部分钱粮都在房村,已经是惯例了。房村的规模不下于寻常小县。如果房村不行,那就去运河之上。运河之上,常年有槽船来往,而且今年东虏蹂躏山东,大量槽船都停在这一带运河之上,绝对有粮食。” 程继孔窥视这两地,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漕运乃是朝廷最关注的事情了,专设漕运总督。围剿寻常贼寇的力度,与围剿截断运河贼寇的力度,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之前不敢,但是现在以张轩袁时中为首,给了他极大的胆气。 张轩默默念道:“房村。运河。” 张轩看向杨绳祖与袁时中,杨绳祖点点头,说道:“走一些房村也不错。” 袁时中说道:“既然徐州如此难取,就试一试运 河如何吧。” 三人商议已定,大军立即转向,张轩索性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任命王道善为徐州防御使,镇守萧县。与夏邑依为唇齿。而且就王道善的本意来说,恐怕也不愿意跟着张轩行动。 于是乎大队人马,绕徐州不入,往东而去。 在徐州城头,观看数万大军滚滚而东,凌濛初陡然色变。 他不怕,贼人围攻徐州。 毕竟徐州向来是要害之地,城高池深,唯一担忧的是贼人决水灌城。否则仅仅有数千人马,他也有能力守住。等各地援军而来。不过看贼人大队人马往东而去,他顿时提起了心思。暗道:“运河。” 北京全赖运河支撑,一旦运河出了问题,北京方面恐怕要大怒了。 毕竟清军入关数月,也截断运河数月,这才刚刚出关没有多久,南方的各种物资正在加紧往京师运。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立即从城中招募勇士,坠城而出,操舟于黄河之上,一叶扁舟出没于黄河波涛之中。顺着黄河之水漂流而东,不到一日就漂流百余里,却远远的看下游大批船只逆流而上,上面打着一个旗帜“山东总兵,邱。” 探子见状大喜,拼命呼喊,被大船之上的人发现,随即抛下绳索,引他上了大船。 “张贼往东而去了,就在河南。”邱磊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立即引导大军靠岸。” “是。”众人齐声应是。 在邱磊一声令下,装载两万大军的船队,在南岸缓缓的靠岸。 只是纵然在黄河之中,船只也不是说靠岸就能靠岸的,需要寻找码头,而能停留这么多的船只的码头,在这一段黄河之上,恐怕也只有徐州了。 所以只能临时码头下船,要比之前繁琐多了。 邱磊看着船队缓缓的靠岸,心中暗道:“一定要打一个漂亮仗,好将功赎罪。我打不过东虏,还打不过区区流寇吗?” 东虏入关,朝廷聚集了四十万大军抵抗,但是这所谓的四十万大军,几乎没有一支与东虏作战,邱磊自然也在其中,徐州北边的兖州府也被攻克,鲁王被杀,阿巴泰分兵四掠,其中一支小部队甚至越过了黄河。只是人数太少,没有引起太大震动而已。 而那个时候,张轩与袁时中还被围在夏邑城中。 清军一退,下面的将军纷纷收复空城,向上面报告大捷。 但是这些事情,也瞒不过明眼之人,邱磊就着急立下一些功劳,否则上面秋后算账 ,可就大事不妙了。 当马士英请邱祖德出兵御寇的时候,邱磊二话不说立即请战。此刻知道张轩的踪迹,连忙靠岸。 先登陆的是金声桓所部。 半渡而击是兵家大忌,邱磊岂能不知道,故而派金声桓为前驱。 一来,邱磊的确觉得,金声桓所部要比自己麾下的将士要精锐一些。 整个黄河以北,能打的军队,也只有吴三桂一部,与周遇吉一部了。邱磊自然不觉得自己不能打,只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东虏而已,对于流寇,觉得打流寇还是很容易的。 邱磊辽东出身,长年与东虏做战,对流寇的印象还在几年之前。 二来,即便金声桓是他老兄弟的左良玉麾下的人,毕竟不是自己麾下的亲信,亲疏之间自然有所区别。 金声桓不敢推辞,先行登陆。放出探马四方警戒,随即大船才依次靠岸,在黄河南岸登陆。当邱磊上岸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日头已经在西山之上低悬,似乎很快就要徘徊到西山之下。 “金将军贼人在何在?”邱磊一上岸就劈头问道。 “秉大人。”金声桓一身铠甲,毕恭毕敬的说道:“在房村集。” “房村集?”邱磊皱眉说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在我们东边了?” 金声桓说道:“大人英明。” 邱磊暗道:“这贼人好快的腿脚。” 徐州于房村大约八十里左右,从邱磊在黄河之上得到消息,随即寻找渡口,然后分批上岸,说起来慢,实际上很快,大抵用了整整一日,而这贼人几乎同时行军,双方擦肩而过,他们居然行军八十里。直接扑到了房村地界。 邱磊说道:“吩咐下去,就地扎营,明日一早,大军出发,于房村破贼。” 邱磊左右纷纷答应,随即邱磊的山东军,背河扎营。忙碌起来。 “大人,这贼人头目卑职与之交过手,乃是曹贼之婿,分外难缠,明日我们还是先去徐州站稳脚跟,再图后举。” 金声桓说道。 邱磊哈哈大笑,说道:“虎符何其怯也,我杀流寇如杀一鸡耳,明日且看我杀贼便是了。” 虎符就是金声桓的字。 金声桓见邱磊如此轻敌,顿时大惊,还想说什么,但被邱磊一挥手拦住了,说道:“虎符去休息吧。” 金声桓无法,说道:“是。”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暗道:“明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m. 第十四章 房村之役 第十四章 房村之役 其实金声桓探马所言,张轩已经占据房村并不是太准确的。 准确的是张轩麾下一部,已经占据房村。 这一部不是别人,正是杨绳祖所部。 张轩之前以吴家集一役来激励杨绳祖,让杨绳祖羞怒非常。杨绳祖跟着罗汝才纵横天下,胜战打过不少,败战也打过不少,罗汝才虽名头大,但并不是说没有败仗,凡是官军之中数次名号的将领大抵都打败过罗汝才。 但是如吴家集这般窝囊的仗,杨绳祖简直是无地自容。 明明自己有实力打赢,却被败兵裹挟着根本来不及出手,就卷堂大散了。 杨绳祖一直想打一个胜仗来证明自己。见张轩有转攻房村之意,立即请战。 张轩也不好拂了杨绳祖求战之意,也就答应下来。那知道杨绳祖狂飙突击,数千骑一个突击,将房村就拿下来了,这才让张轩下令全军加紧赶路,趁着夏日天长,直接入住房村集,就不用搭建营房了。 而金声桓的探马与张轩殿后的斥候交锋的时候,张轩后队人马还没有感到房村。 当时张轩等着北边忽然出现官军大队探马,大吃一惊。只是那个时候张轩距离房村的距离不远了。军中也相当的疲惫了。 他无暇多想。让大军先入房村集中暂避。 房村城墙并不是很高。不过房村的地势很高,无他,在黄河之南,黄河河道南侵也不是一日两日。 房村的地基比旁边的土地高出了近一丈,远远看上去,房村的城垣几乎不下寻常县城。 如果不是杨绳祖来得太快太急,房村之前的消息,听说贼人还在萧县,随即又听说贼人在徐州城下,再看贼人就已经到了眼前。 房村虽然说是要地,但是真正能打的都掉进徐州城中了,这样的迅雷不及掩耳,房村守将不过区区小吏而已,还没有反应过来,骑兵已经冲进房村之中了。 剩下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张轩来到房村之中,匆匆巡视一遍,见房村各种物资之中,粮食,麻袋,大小木料,麻绳,以及许多石料之类最为多。 无他,这些东西都是河工之上所需的。 粮食虽然不多,但是够大军支撑一段时间。 张轩松了一口气。 行军打仗,手中粮食不够,让张轩不得不掐着手指算日程。不敢打大仗,房村的粮食不多,但也够张轩缓上一口气。 “大人,”秦猛身上带这一股血 腥味与汗味交杂在一起的味道。来到张轩身后。 “怎么样?”张轩问道:“后面官军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秦猛说道:“是山东总兵邱磊所部,敢从山东走运河过来。” 邱磊?张轩回忆了一下,始终没有想起来历史之上有邱磊这个人物吗?不过,张轩也知道,在没有在青史上留名的人物,并不是说没有能力。 “怎么样,扎手吗?”张轩问道。 张轩自然知道,秦猛的这个情报是怎么来的,代表的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利。 秦猛点点头,说道:“这些斥候似乎是左营出身的,金声桓就在邱磊麾下。” “金声桓?”张轩对这个人有印象,不过这些印象不能带给他太清晰的判断,这些情报太模糊了。 “先去休息吧。”张轩说道:“这一件事情明日在说,不过夜不收要提高警惕,给我放出去,看紧了邱磊。” “是。”秦猛说道。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张轩就听到了斥候的最新消息。 “邱磊拔营向房村而来?”张轩吃惊道。 “正是。”秦猛说道。 “来人有多少,马兵多少,步兵有多少?”张轩问道。 “马兵有万余之多,步兵有一两万之多。”秦猛说道:“烟尘四起看不清楚。” “呵呵呵。”张轩反笑道:“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官军了,主动求战,以为自己是黄得功,还是孙传庭啊。” “哈哈哈-----”此言一出,众将纷纷大笑,紧张的气势一扫而空。 “末将请战。”杨绳祖大声说道。 似乎破房村激发了杨绳祖的意气,此刻他精神抖擞,战意凛然。 “杨将军何须着急。”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官军想来,那就让他来便是了,有什么不好。这房村不错,让挫一挫官军的锐气也不迟啊。” 张轩并不是胆怯之人,如果今日官军表现的持重,张轩反而要去撩一下邱磊,不过既然邱磊主动求战,张轩反而不想轻易如他所愿。 只是排除不少斥候,从各个方向探测邱磊所部的情报。 这些人都被金声桓一一挡了下来,丝毫没有耽搁大军进度。 时近正午,骄阳如火,邱磊所部在房村集之西停了下来。 邱磊抬眼望去,他眼前的是一座联营。 房村集虽然不小,但是却装不进数万人,所以人在房村集之中挤了一夜,有不少人根本就是露宿。 张轩本想拔营,他无意在房村久留。 只是官军来的突然, 张轩不得不规划出如果官军实力强大,安置好营寨。两座简陋的营寨建立在房村集之南。 也是供程继孔所部驻扎。 邱磊来到房村之外,先是绕着房村集绕了一圈,看见程继孔所营建的简陋的营寨,不由大笑,说道:“贼人手段仅仅如此,破贼易也。传令军中休息,待日头稍弱之后,就大举攻寨。就攻此处。” “是。”众将答应下来。 时在六月,邱磊下令休息之后,自去寻树荫之下休息,各级将领带着马队也有样学样。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也留了数千士卒在烈日之下境界。 不过,这些士卒看别人去休息,他们在烈日之下苦熬,甚至有人被晒得中暑,一时间怨声载道,更不要说什么士气了。 张轩在房村之上看过去,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还以为是官军的计策。但是看了仔细搜寻了老半天,也没有看见官军到底在何处埋伏了人手。 “大人,我们出击吧。”杨绳祖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说道。 众将纷纷说道。 张轩说道:“官军此刻几乎坦腹相对,莫非在诱我出击,此地距离河堤不过数里,这河堤之下是否能埋伏人手?” 袁时中心中暗笑,但是面子之上,却不敢说道:“大人,你遇见的官军太少了,这样的官军其实并不少见,如果官军都如黄得功之辈,我袁时中早就被剿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数数张轩一路来所面对的对手,野战过的大多都是秦军,勇卫营,陈永福所部。 那里不是大名鼎鼎,以至于张轩高估了官军的实力。 山东兵并非不强。 只是屡次被东虏蹂躏,早已被打碎了精气神,他们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北方强镇,对付那些饥民起事的流寇,绰绰有余。 其实他们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的结合体。 张轩看所有都赞同袁时中的意见,他不好违逆众人之意,说道:“好,既然如此,就以杨将军为先锋,袁将军随后,我在后压阵。” 张轩决定在后面,一旦有什么变故,也可以及时反应,不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君令一下,除却程继孔所部之外,都开始准备了。 只见时间不久,房村集的寨门轰然洞开,无数马蹄齐齐敲击在地面之上,似乎大地都为之一颤。杨绳祖一马当先,大喝一声:“杀。” 带着马队不管不顾冲了出来,一时间有天崩地坼之感。 张轩虽然没有亲身杀敌,但看也看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m. 第十五章 房村之役二 第十五章 房村之役二 此刻,金声桓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邱磊,说道:“大人,张轩此人不可小窥,而且张轩麾下精骑,并非是张轩自己培养出来的,而是曹营精锐,曹营敢战之名,天下知名。” “好。”邱磊说道:“反正时候也差不多了,将士们也都休息够了。让他们提前起兵攻城吧,反正这些饥民而已,杀散了了事。” 邱磊的话音刚落,就听地面震动,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传了过来。 金声桓心头大骂,暗道:“来不及了,我到底是瞎了几个狗眼,看上邱磊这废物。”他也顾不得上下之礼,起身就走。要与自己大队人马汇合。 不过,他并不是要坚持抵抗,而是要逃走。 他已经料定了,这一战,邱磊败定了。 “杀。” 黄豆大小的汗滴从杨绳祖脸上滑落。杨绳祖身上穿着三层铠甲,蒸腾的热气在杨绳祖身上发泄不出,让杨绳祖有一种白蒸熟的感觉。心中越发烦躁,手上就越发用力。 不过,一会工夫,杨绳祖就来到了官军阵前。 官军还有几分能力,数千警戒的士卒,在杨绳祖冲出寨门的时候,就恢复了阵势,不管他们心中有多少怨言,但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在军阵之中,才能活下去。 无数骑兵硬生生的撞在步阵之中。 所能得到的只有两败俱伤。 几十名骑兵落马,大部分都被官军士卒用长矛,长刀给戳死了。当然官军士卒付出了比杨绳祖所部更大伤亡,挡在最前面的士卒,几乎全部倒在马蹄之下了。 “下马。”杨绳祖大喝道:“步战。” 杨绳祖即便是冲到最前面,真正需要陷阵的时候,也不会排在第一拨人马之中,无他,这是保护将领的基本操作。 杨绳祖第一个下马,他身边的几十个亲兵全都下马。数十个结成一个小方阵,硬生生撞进官军的军阵之中。 这些亲兵大抵都身穿重甲,是跟随杨绳祖转战南北的将士,能力是信得过的,一个个势如猛虎,一一撞进了官军的军阵之中。 双方顿时陷入短兵相接的惨烈交战之中。 人与人挤在一起,每一刀,每一枪都见血。 “噼里啪啦”的火铳之声乱响,弓箭来回交击。 面对步战的重甲战士,官军将士忽然想起了被那些辽东野人控制的恐慌。 远则重弓重箭,近则披重甲下马步战。这是东虏惯用的战法之一。 一瞬间这恐惧蔓 延开来,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是鞑子,是鞑子。” 声音远远的传开,官军的战阵微微一动,随即作鸟兽散,几乎所有人都亡命而逃,不管身后是真有鞑子,还是假有鞑子。也不管后面有多少人,一个劲的跑啊跑,似乎不逃跑不能平息内心之中的恐惧。 杨绳祖大喜,立即挥师追击。咬着官军的尾巴。 本来正在集结的官军,见这个情况,顿时维持不住,无数士卒自发逃走,军心士气,全部扫地。 “走。”邱磊见机极明,一见这个情况,就知道没救了。 既然大军已经没有救了,邱磊只能救自己的性命了,带着身边将领以及他们身边的亲卫,有数千骑,掉头向徐州方向跑了。 一边撤退,邱磊还一边再想一个问题。 “这才数年不见,流寇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 只是逃命要紧,不暇细想,只能将心思放在逃命之上了。 此刻金声桓一击回到了自己的大军之中,回头一看,忍不住大骂出声,说道:“邱磊这个蠢货。” “大人,我们怎么办?”金士铭说道。 金士铭乃是金声桓的儿子。 金声桓一家人全部陷在辽东,身边只有这一个后来生的儿子,一直带在身边,希望能言传身教。好让他成才。 “怎么办?”金声桓大怒道:“当然走了。” 金士铭说道:“哦,就要跟着邱磊走。” “等一下。”金声桓拉着缰绳,咬着牙说道:“向东走。” “大人。”金士铭说道:“我们不跟着邱总兵了。” “要去你去。”金声桓大怒道,一想起邱磊的种种作为,金声桓就气大打一处出,心中暗道:“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手中数千精骑,却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上官。实在不行,我宁可再回马士英麾下,在马士英麾下,不过是受些气而已,但是邱磊麾下,却是要我老命。” 随即带着人马转东而去。 此刻,张轩在房村集之上,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就好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之中,一瞬间噼里啪啦的乱炸,然后官军就跑了。 官军就跑了。 就这样胜利了。 张轩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不管再怎么不敢相信,他也必须相信这是事实。即便是诱饵,也没有水蠢到有一两万大军当饵的。 张轩心中顿时被狂喜充斥着。 “原来我现在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张轩心中暗道。 狂喜立即只是维持了一阵子而已。张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战事还没有结束,张轩没有事情去欢喜,比较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事之上。 他一冷静下来,立即发现有一点不对劲,发现一股烟尘向东北而去。虽然有几分丢盔弃甲的感觉,但是张轩还是看得明白,是金声桓部。 张轩眼睛一亮,顿时大喜过望,立即下令,随地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响起来了。 正追得正欢的杨绳祖顿时大怒,回头一看,却见房村集之上,旗帜摇摆。杨绳祖看出来是张轩所创的旗语。 一直在重复一个意思。 “他让我停止追击邱磊,去追金声桓?”杨绳祖心中不满,任何一个人在杨绳祖这个位置上,都会不满。 毕竟杨绳祖追击得正爽的时候,掉头去追别人,而且金声桓已经跑了,如果能追得上。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杨绳祖在心中暗骂,不过不管是看在罗汝才的面子之上,还是相信张轩一质以来的才能。杨绳祖都不会拒绝张轩的命令。 杨绳祖忽然转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邱磊。 邱磊顿时感受到压力一松,看见杨绳祖追着金声桓而去,说道:“我实在是错怪虎臣了。虎臣之前数次苦谏,我没有听从,而今危难之际。他反而挺身而出,引开追兵,实在我负虎臣啊。” 不过邱磊仅仅是感叹一声,感叹过后,非但没有回去解救金声桓的意思。反而快马加鞭,似乎努力不辜负金声桓的牺牲一样。 张轩远远看着邱磊远去,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杨绳祖仅仅是打崩了官军步队,单单官军的马队汇合起来,有近万骑之多,也是一支强大的战力。只要他们翻身一战,张轩觉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特别是张轩的骑兵不足的时候。 他已经传令给袁时中,准备好抵御官军骑兵的冲击。见状也就放下心来,带着早已准备好的临颍营,南阳营,保定营,三营尽出。秦猛引领数百骑兵作为互相联系,可以说张轩将将之间麾下的主力,全部打了出来。 方向却是向正东方向而来。 张轩宁可放弃邱磊这一块肥肉,因为张轩知道虽然房村集距离徐州有八十里之遥。但是骑兵追逐的话,八十里并不算什么。 邱磊有徐州成中士卒接应,吃到嘴里面的可能,并不是太大的。而金声桓却大大不同。 因为金声桓走错了路。这是自己作死,就不要怪张轩不客气了。 。m. 第十六章 金声桓的困境 第十六章 金声桓的困境 滚滚黄河在房家集之北向东南而去。 金声桓逃跑的那个方向,正撞在黄河之上。 当然了如果黄河是一条直线的话,金声桓其实也能力淘汰的。 只是黄河九曲,在上游蜿蜒盘旋,谁给他的信心,让黄河走直线。就在房村集之东,十几里左右,黄河就在这里绕了一弯。 弯不大,不过是黄河河道向南侵了几里,然后在黄河南岸有一个深深的凸起,然后转了回去。在这个凸起处有一小镇,名叫双沟。也是淮安府与徐州的交接处了。 张轩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就是因为房村集这里是治水重地,这里最多的书籍,就是治水的书籍,图标,故而这里的书籍也成为张轩的收藏之一。而且这中弯道,是最容易发大水的地方,是防洪的重点地区。这些防水档案之中,也是重中之重。张轩昨夜瞄过几眼。 这几眼就决定了,今天金声桓的结局。 “快,快,快。跑起来。”张轩也不骑马,带着临颍营狂奔在田野之中。 还好临颍营是张轩的老底子,训练时间最长,越是最好的。而且张轩有一个习惯,常常从临颍营之中选拔军官,升上半级安置在其他营头之中。 更是滋长了临颍营的骄气。 不过临颍营有骄傲的本钱。 十几里路程,临颍营一口气跑了下来。来到这双沟小镇之中,就在双沟之前列阵应敌。 张轩好像临颍营营官一样,对每一个哨长说道:“快调整气息。快些列阵。”那么他感觉他的肺都要炸掉的感觉,依旧抚慰第一排的士卒。 并努力的叫出每一个低级军官的名字。 有张轩的激励,虽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依旧保持鼎盛的军容。 不过,片刻南阳营到了。 曹宗瑜治兵之能,张轩向来佩服。 南阳营根本不用张轩操心,就安顿下来了,好一阵子,王进才的保定营才到。 好在王进才这个老兵油秉承着从来不冒尖的原则,当然他所谓冒尖,不仅仅是往前冒尖,拖尾巴也是。 故而张轩看保定营士卒,看上去有些狼狈,却在张轩的允许之内。他不由暗道:“王进才揣摩我的心思的本事,如果能放在打仗之上,那该多好啊。” 张轩将保定营放在临颍营与保定营后面,三个营呈倒品字形,紧挨黄河立阵。 三营刚刚安置好,就感到无数马蹄之声传来,这是真正的万马奔 腾。甚至一度压制过黄河之中滚滚浪涛之声。 金声桓就被逼在角落之中了。 他北边东边都黄河,而西边是杨绳祖部,南边是张轩三个营。 这个包围圈虽然不是密不透风,但以金声桓的经验来看,他即便能闯出去,麾下士卒恐怕都扔到这个地方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时间无数人都将目光放在金声桓的身上,等待金声桓的决定。 而金声桓却犹豫了。 张轩阵前。 杨绳祖带着几分崇敬的目光看着张轩,下拜说道:“大人,神机妙算,我杨某人服了。” 张轩大笑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今日之战,杨将军身先士卒,为诸军表率,此战杨将军乃是首功。” 杨绳祖顿时呼吸带着几分急促,说道:“大人,真以我为首功吗?” 一般来说,首功都会有战利品的优先分配。别的战利品杨绳祖不在乎,但是这次将金声桓给逼到死角之中了。 如此一来,数千骑兵恐怕都是囊中之物了。 自从杨绳祖跟着张轩出汝宁,大大小小也打了不少仗了,他麾下的五千骑兵,现在也只能号称五千骑兵而已。 每一队骑兵大大小小都有缺额。不管是缺人,还是缺马,都得不到补充。 今日他是首功,那么这些战利品肯定是他优先挑选,一时间他的心跳居然有几分快了。 “那是当然。”张轩说道:“我张轩说出的话,从不打折扣。” “多谢大人,只有大人一句话,我现在就将金声桓打崩。”杨绳祖说道。 张轩要得就是这个结果。 谁是我朋友,谁是我敌人,不仅仅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也是战争中的首要问题。之前张轩太过重视自己的嫡系人马。但是在出兵徐州之后,他的思想迅速改变了。 固然自己的嫡系人马非常重要,没有足够的嫡系人马,根本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但是如果太看重嫡系人马,将很多人都拒之千里之外了。 只要能为我所用,是不是死心踏地的忠心于我重要吗? 张轩目的很简单,就是将杨绳祖,这曹营二杨之一的骁将拉拢到自己船上。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将军稍待,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做。”张轩随即将目光看向身边的亲卫,说道:“谁愿意待我走他一趟,代我劝降金声桓?” 吴自兰立即说道:“我愿意。” 张轩发现是吴自兰,却有一点出乎意料之外。说道 :“这一次可是九死一生,你确定吗?” 吴自兰说道:“我确定。” 吴自兰带着临颍子弟在半路投奔张轩,被张轩奈为亲卫,说要稍后安置,但是一稍后就稍后到现在了。 吴自兰心中苦闷,他觉得自己是跟随张轩的老人,怎么也要给一个好位置吧。但没有想道挂在这里不上不下。说不好吧,也是张轩身边的贴身亲卫,说好,这位置他指挥不了一个人。 时间一长,吴自兰心中的怨怼之声,也慢慢的平息了。 吴自兰在张轩的身边,见了不少人,不敢说都是一时之杰,但绝不是酒囊饭袋。吴自兰自忖,自己智谋什么的根本不用去想,武力之上,也不是那种千军辟易的猛将。他觉得有的也只能敢打敢拼命的狠劲。 吴自兰当初在张轩只有几千人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统兵五百的把总。而现如今当初同级别的人,如曹宗瑜,王进才,邓和,等人都升官了,他还是区区一亲卫,甚至当初见了他要给他行礼的人,现在官阶在他之上,他早已受不了。 故而他敢冒这个险,也愿意冒这个险。 张轩沉吟了一会儿,就答应下来。他对劝降金声桓是有把握的。无他,凭借他对金声桓的历史印象。 张轩对南明时期的人物,记住的更少,金声桓被记住。就是他降清之后再次叛清的事迹,向想来这个在明清之间摇摆的人物,此刻成为一个大忠臣了,那才是一个大笑话。 张轩答应之后,吴自兰就骑着一匹马向金声桓军中而去。 “你要我投降?”金声桓说道。 “不是我让你投降,是我家张将军让你投降,如果你愿意,就随我去见张将军,如果不愿意,也可以杀了我,将我头颅送给张将军。”吴自兰说道。 吴自兰真不是一个好说客。 金声桓有一些恍惚,他似乎看得了当初临颍城之南张轩的亡命突击。 没有想到区区一两年之间,主客之势逆转,金声桓一时间有一种事事弄人的感觉。 “条件,我金某人如果投降的,张将军那边怎么安置我?”金声桓收拢思绪说道。 “我只是来带你去见张将军的,其他的张将军没有说。”吴自兰说道。 金声桓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将自己心头的怒火给压制下去了,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三思,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吴自兰点点有,什么也没有说,就金声桓亲兵的包围之下,悠然自得。 。m. 第十七章 金声桓的抉择 第十七章 金声桓抉择 说实话。金声桓此刻有一种想将吴自兰一刀杀了的冲动。 但是却不能。 金声桓估计硬冲出去,带着一两百骑跑掉,还是有可能的,但是没有了曲部,手中没有了实力,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重视。他万万不愿意如此。只是投靠张轩靠得住吗? 金声桓对于投降,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文官们还讲什么家国大义,但是对于这些武人来说,一向以实力为尊。这年头官降贼,贼降官的数不胜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哎,如果孙传庭与李自成胜负已分,我就不用这么纠结了。”金声桓心中暗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望李自成与孙传庭的主力对决。 如是李自成胜了,金声桓没有半点纠结了。可是看起来,孙传庭的成算也不小啊。 金声桓将思绪收回来,不想那些太远的事情。召集诸将,说道:“弟兄们,是我金某无能,让兄弟们落到如此地步,现在张首领想让我投降,我金某生死不足惜,只是兄弟们想何去何从?却要论个明白。我们身陷死地,如果兄弟们想决一死战,我金某概无二话,如果兄弟们想一条生路,我也给兄弟们谋划。” 金声桓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中层军官,说道:“只是兄弟们是怎么想的?” 其实金声桓在说话之前,就已经有了决定了。不过,如此大事,单单他有了决定是不行的。如果不说服手下的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不过,还好金声桓对下面的人非常不错,在乱世之中,哪怕是大奸大恶之徒,也有自己的死忠。金声桓麾下将士,对他还是很拥戴的。即便有那么几个心中有异议,也不敢说出了。 片刻之间,就统一了思想。 “将军您一行是我们的主心骨,将军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对,将军你说杀出去,我们就与张贼战上一场,如果将军说降,我们就投降了。” 众人异口同声的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好。”金声桓很是欣慰,说道:“我就为兄弟们走上一遭。士铭。” 金士铭上前,说道:“将军。” 金声桓与金士铭在军中一直以职务相称。 金声桓拉着金士铭说道:“这是我儿子,我此去贼营,如果有一个万一,还请各位兄弟,护送我这孩子,到左帅处。” “大人,何必如此?派一个人去一趟便是了。”宋光奎说道:“要不我去也行。” 宋光奎是金声桓的老兄弟,从 辽东跟着金声桓已经十几年了,是过命的交情。 “我意已决,勿需多言。”金声桓说道:“士铭过来,拜见你宋叔,我有一个万一,你宋叔就是你爹。” 宋光奎说道:“将军何须如此,但有我宋某一口气在,我定然保得少将军无虞。” “谢了。”金声桓拍了拍宋光奎的肩膀说道。 金声桓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来见吴自兰说道:“我跟你走。” 吴自兰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外面表现的多镇定,心中却始终踹着一块石头,这个时候,这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走吧。”吴自兰说道,与金声桓并缰而行,此刻吴自兰才发现,金声桓居然是独自一人过来,说道:“就你一个。” “自然。”金声桓说道。 “好汉子,好胆略。”吴自兰说道。 金声桓轻笑道:“如此说来,阁下莫非也是好汉子吗?” 吴自兰哈哈大笑,对金声桓却是佩服几分。在这个关头,可以说瞬间就可以人头落地的情况之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如此镇定自如的。 “你放心。我家将军最讲信用,即便谈不拢,也会放你回去的。”吴自兰说道。 两军相隔并不是多远,此刻金声桓已经看清楚张轩的面目了,深吸一口气,不置可否的说道:“希望如此。” “金将军,何来之迟?”张轩大笑道,带着身边十几个亲卫迎了上来。 张轩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他一个人迎上去,被金声桓顺手掳去,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金声桓见过张将军,金某也是久仰了。”金声桓说道。 张轩为金声桓介绍道:“这位是杨绳祖杨将军,你们可是老相识了。” 可不是老相识了。 罗汝才与左良玉交手的记录,在张轩进入曹营之前就有了,而杨绳祖作为罗汝才麾下骁将,与左良玉麾下的大将金声桓之间的爱恨情仇,恐怕要纠结到崇祯十三年之前了。 的的确确的老相识。 “好久不见。”杨绳祖说道。 “彼此。”金声桓脸色有一些难看,说道。 “金将军此来,张轩不胜荣幸---”张轩说道。 “且慢。”金声桓说道:“事情还没有定下来。” 张轩微微吃惊,说道:“金将军此来,不是来投奔于我吗?” “是也不是。”金声桓说道:“之前所谈,下面的人做不了主,故而我来与张将军谈上一谈。” “如果谈不拢?”张轩说道:“金将军难道不担心吗?” “哈哈哈。”金声桓大笑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如果张将军视我为贪生怕死之徒,就小看我金声桓。如果张将军有诚意,我自然愿意为将军麾下,如果张将军没有什么诚意,我宁可死在这里。” 金声桓目光炯炯,说的斩钉截铁。 张轩不得不为之震动,说道:“金将军的意思是?” 金声桓说道:“我愿意投降将军,不过麾下将士跟着我时间长了,不想分开,还请张将军见谅。”金声桓虽然说得意气风发,但也知道,现在谁占据主动权,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在他看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不行。”张轩面色凝重缓缓的摇头说道。 如金声桓那样投降,不过是换一面旗帜而已。张轩对金声桓所部的控制力,无限的趋于负数。一旦战事落入下风,谁敢保证金声桓会怎么做啊? 毕竟金声桓这个人,张轩可是信不过。 张轩可以招降纳叛,也可以允许旁系势力扩大,但是这一切都要确定一点,那就是张轩可以控制住,如果控制不住,不过是将外部的敌人,转化为内部的隐患,这何苦来哉。 如此还不如一拍两散,将金声桓剿灭在此,想来金声桓所部,也不会死硬到底。 明末这个时代,还真没有几个敢说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 不过,张轩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 “我已经承诺杨将军了。”张轩说道:“金将军必须将所部一些人马给杨将军,并且将一部分人马,给诸将。决计不能更改的。” 金声桓皱眉说道:“将军准备留给金某多少人马?” “千骑。”张轩说道。 金声桓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他虽然屡有折损,但所部人马依旧在三千骑之上,一下给他砍了大半,他如何也不肯,说道:“如果张将军如此说,那么金某就告辞了。我们战场之上见。” 金声桓说完就回头,准备上马。 杨绳祖心中感动,但是也觉得张轩做的太过了一些,说道:“将军,这些兵马我可以不要。”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张轩正色说道:“赏功罚过,是兵法之要,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何以正军法治人心?” 金声桓冷哼一声,随即上马。准备走。 “且慢。”张轩忽然说道。 “怎么?”金声桓驻马冷笑一声,说道:“张将军准备将我金某的头颅留下来吗?” 。m. 第十八章 谋徐州 第十八章 谋徐州 “哈哈哈。”张轩大笑道:“张某虽然不肖,但也不至于如此,只是我一言,金将军愿不愿意听听。听过之后,再决定去留不迟。” “张将军请讲。”金声桓头也不回,只是用后脑勺对着张轩。 “之前所言,赏功罚过,是军法之要,金将军虽然有功于朝廷,但无功于义军,来降骤登高位,恐怕也会引得旁人侧目,反而不是保全之道。我也理解金将军之意,金将军乃大将之才,屈居裨将之位,实在是委屈了将军,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两全其美。”张轩说道。 金声桓拔马回头,说道:“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金声桓比张轩更不愿意谈崩,脸色也缓和下来了。 张轩说道:“只需金将军为义军立下一桩大功劳,金将军在官军有的,我一丝不少的给金将军?” “投名状?”金声桓心中暗道。但是他心中已经决定投降了,反过来对付官军士卒,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说道:“什么样的大功?” 张轩说道:“徐州。金将军入徐州,为我义军内应,下徐州之后,我还金将军五千马队,在右军之中,仅在袁将军,杨将军之下,为我军之中第四人。不知道,金将军愿意不愿意?” 这个办法,张轩是临时想出来的。 金声桓不是一个老实人,一不小心就要反噬,不过,此刻正在用人之际,只要能打仗的,管他什么人都要用。不过恶狗也要挂上链子,张轩必须对金声桓加以制约。 如果金声桓真能献徐州城,张轩是不会食言的,只是给金声桓的五千骑兵决计不可能全部是金声桓的旧部,想来邱磊带走了不少骑兵,凑一些山东骑兵给金声桓便是了。当然了也少不了张轩掺的沙子。 什么?你说金声桓赚城不成怎么办? 死了便死了,反正金声桓的数千骑兵到手,张轩还管他死活。 金声桓脸色阴晴不定,沉吟了好一阵子,忽然下马拜倒在地,说道:“末将金声桓拜见将军。” 张轩连忙上前,搀扶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以金将军之能,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只有金将军立下大功,我定然将金将军荐于吴王,将来少不得金将军独挡一面的时候。” 金声桓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暗暗点头。金声桓心中相当自负,此刻他心中暗道:“如果这张轩能不昧我的功劳,在张轩麾下,也不是一件坏事。” “张将军,事不宜迟,还是早些安排一下比较好。”金声桓说道:“官军耳目灵便,我们在此大战,也瞒不过人,如果时间长了,邱磊恐怕也要起疑心的。” 金声桓此刻已经转换好立场,似乎一心一意为义军着想了。 不过片刻,金声桓就与张轩说话了,金声桓为了取得张轩的信任,将自己儿子金士铭留下来为质,并约定好,三日之后,六月二十三日,大军等待徐州城门开启。如果六月二十三日,城门不开启的话,张轩就率兵东去,不会在徐州城下久留。 金声桓答应下来,只带这三百亲兵往徐州而去了。 张轩随即在房村整顿兵马,将金士铭以及等人纳入临颍营之中,由邓和看管,将金声桓数千骑分给杨绳祖大半,杨绳祖整顿过后,将所有编制都填满了,还多出数百骑。 张轩又分给诸营,每营百余骑,做斥候之用,还分给袁时中数百骑,剩下精选千骑留由秦猛率领。可谓吃干抹静,一点不给金声桓留下来。 当然了张轩吞下来的,不仅仅是金声桓一部,还邱磊留下的山东兵,大概有万余士卒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成为了所谓游兵散勇,剩下的俘虏,张轩分给袁时中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纳入后营,用来当民夫用。由张素管辖。 不是张轩看不起这些人,这些人说起来从军时间不短,但是早已被东虏吓破了胆,不经过严苛的挑选之后,张轩不放心将这些士卒填补进自己所部,那天战场之上与东虏相遇,说不得会动摇军心。 而且张轩在萧县之后,已经填满缺额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就连程继孔也在这一战之中得了大便宜了。 程继孔为首的徐州土贼,武器装备简陋的很,但一战打下来,邱磊留在战场之上的武器,将程继孔所部武装起来,也是搓搓有余的。 只能说,邱磊出色的完成了运输大队长的任务。 吴自兰也因为出色的胆色,被张轩安插进西平营之中,成为西平营的一个哨官。西平营在夏邑损失太多了,萧县虽然补充了人手,但合格的军官却不多,吴自兰合不合格张轩不知道,不过,资历却是足够了。 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忙起来,却让张轩根本喘不过气来,更不要说,三日之内,张轩还必须要到徐州城下走一遭,事情也就更赶了。也是张素征召了几个萧县书生,为他分担了不少任务,否则张轩都担心自己过劳死了。 张轩一 连忙到月满星天,正准备吹灯休息。却听贺虎头说道:“姐夫,程将军已经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张轩立即用凉水洗把脸,让贺虎头请程继孔进来。 张轩身边的人,也都派出去了,秦猛正在整顿骑兵,吴自兰,新任哨官,而周辅臣远在寿州,故而贺虎头与郑廉成为他身边最近两个人,而郑廉也被派去给张素帮忙了。 他身边的人只有贺虎头了。 不多时,贺虎头将程继孔给请了进来。 程继孔一进来,两人寒暄两句。就进入正题了,程继孔拜倒在地说道:“下官愿意为将军麾下一营官。” “好。”张轩大说道:“请程将军放心,我断断亏待不了程将军。” 这一件事情,就是张轩谋划很久的事情了。 将程继孔所部纳入张轩的体系之中。这样的事情,张轩也不能贸贸然下手,他多次派张素给程继孔吹吹风。 不过程继孔也不是傻子,人家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受人辖制。自然是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只是今日房村之战,给了程继孔极大的刺激。让人深刻的意思到,他麾下的几千人马,不过如此而已。这才有了今日之行。 张轩立即派人将曹宗瑜请过来,准备以程继孔所部,编为两个营,一个是萧县营,一个是芒砀营。再加上曹宗瑜的南阳营,编为徐州军。曹宗瑜为徐州军指挥,程继孔副之。张轩所管辖的临颍营,保定营,西平营,也正是正名为汝宁军。 汝宁军指挥,张轩自领之。 当然这只是计划,真正划分好,还要好一阵子才行。 送走程继孔与曹宗瑜之后,张轩又失眠了。 程继孔已经确定为徐州军副将兼芒砀营指挥,程继孔的意思将萧县营的营官让出来。张轩有脚趾头想,程继孔定然将麾下精锐全部抽调在芒砀营之中,萧县营大抵是老弱之辈。 不过,再怎么老弱也是一个营官。 张轩拔拔手指,一时间想不出来,让谁当这个营官了。张轩手中合适的人选,也就是秦猛与张元海两人。两人相比,张元海还稍稍稚嫩一些。不过秦猛手中还有一摊事情。 “算了。”张轩心中暗道:“等徐州之事了结了,再细细思量这一件事情吧。反正徐州的事情要不了几天就有结果了。” 三日之后,徐州是存是亡,金声桓是生是死,都会有分晓的。 。m. 第十九章 徐州内情 第十九章 徐州内情 就在张轩深夜失眠的时候。金声桓去在连夜赶路。 在清楚时分,金声桓远远的看见西北方向的徐州城,徐州城在初生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金碧辉煌。 金声桓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上身上一个伤口重新撕开。鲜红的鲜血从身上流了下来,将本来遍布血污的衣甲弄得更加难看。 宋文奎见状立即招呼下面的人,将身上装扮一番,弄得更加狼狈了。 “老宋,你给下面的人说清楚,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金声桓说道:“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倒时候不要怪我辣手无情。” 宋文奎说道:“早已叮嘱过了,这一次过来的都是老兄弟。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金声桓挑选出来的三百人,都是金声桓的老班底,说起来都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不值得信任的人,根本不会纳入这一次行动之中。 “大人,进城之后,准备怎么办?少将军还在贼人那边的?”宋文奎忍不住问道。 “放心,我自有妙计。”金声桓安抚宋文奎说道。 其实金声桓哪里有什么妙计,他之所以答应下来,是看到了脱身的机会,麾下的三百骑兵都是他的死忠。如果有机会的话,金声桓不介意赚了徐州城,如果没有机会的话,金声桓说不得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说不定,还会主动想邱磊说出,金士铭的事情,表现出他金声桓对朝廷如何忠贞不二。 至于,金士铭。抱歉的很,金声桓的心中,自己永远是第一位,否则当年金声桓也不会抛弃全军一个人逃进关内之中,儿子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己啊。 “开门。开门。”宋文奎在徐州大门之前拼命的呼喊,说道:“我乃是金将军麾下千户,快开门。” 城门之上的士卒,似乎不敢做主,立即有人下城回报,过了好一阵子,大门才打开了,却见邱磊迎了出来,说道:“虎臣,见你无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金声桓见邱磊过来,连忙下马说道:“末将拜见总兵大人,末将无能,损兵折将一至于斯,还请大人降罪。” 金声桓当然知道邱磊不会降罪,但是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邱磊拉住金声桓的手说道:“事已如此,提这个干什么?虎臣如果不是为了我,也不至于如此,这些事情,我都记在心上。” 金声桓一脑门雾水,暗道:“我做了什么?我 怎么不知道啊。”不过,他明智的没有去问什么,而是沉默不语。 “算了不提这一件事情了,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参详。”邱磊引金声桓入城。 不多时,邱磊就屏退左右,与金声桓密谈。 金声桓一听内容,顿时大吃一惊,说道:“刘泽清已经在城中了,而大人想杀刘泽清?” “正是。”邱磊说道:“那刘泽清也知道我对他有敌意,防备严密的很,还请来凌大人来说情,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大人,恕末将直言。”金声桓说道:“而今张贼在外虎视眈眈,大人又是新败之师,这个时候最好镇之以静,不要大动干戈为好。” 邱磊长叹一声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动手的时节。只是你不知道其中另有内情,不是我不想动手,就行的,事已如此,也由不得我了。”说着邱磊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金声桓。 金声桓接过先看落款,却是贵州杨龙文。他知道此人,是马士英的心腹,打开一看,字里行间都写得一件事情,那就是马士英厌弃了刘泽清,让邱磊找时间结果了刘泽清,在上面马士英会给邱磊开脱的。 金声桓心中暗道:“马士英不过让找时间,又不是现在,推迟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刚刚想说什么,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忽然想明白了。正是因为邱磊新败,他才这么迫切的想杀刘泽清。 无他,在马士英之前邀功啊。 邱磊知道,他先前在东虏入关的时候无所作为,而今又败给流寇,想来朝廷一定会有处置的,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如何自救,一是想办法在结果出来之前,将功赎罪,打一个大胜战。但是邱磊想想张轩的军容,想想自己的麾下将士,也就熄了这个心思。二是找人托关系。 而马士英是现成的一条大腿,邱磊无论如何都要抱上去。而且邱磊现在进入南直隶地界,按理说也是归马士英管辖的,只要马士英给他说几句好话,想来从轻发落,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 所以没有大败之前,这一件事情邱磊要缓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如今,却是必须马上办。 恐怕马士英也想不到自己的妙计最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大人,刘泽清不过三千步卒左右,我们合起来还有数千马队,何不尽起而攻之。又犹豫什么啊?”金声桓心中思绪一转,随即定下心思了。 他本来还要找机会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入城,机会就撞上来了。 如果金声桓之前,还有一点犹豫,此刻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大敌当前,朝廷的高级官员都在想些什么啊,如此打仗,即便没有他金声桓,这徐州城估计也保不住。 “不行。”邱磊说道:“城中马队发挥不了作用,而刘泽清也拉拢了丁家。丁家还有数千家丁。两方动起手来,还真不知道谁胜谁负。” “请大人放心。”金声桓说道:“刘泽清军力如何,我最清楚不过,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愿意为前锋,不过,昨日一战,军中伤了筋骨,我麾下只剩下三百士卒,恐怕帮不了大人什么忙了。” “无妨。”邱磊微微一笑,说道:“杀一个人而已,三百人足够了。” 金声桓细细一想,心中顿时凉透了。 金声桓原本以为邱磊想火并刘泽清,现在听来,却不是这回事。邱磊话里的意思,是让金声桓想办法偷袭暗杀了刘泽清。 想来在徐州城中,刘泽清出入也不过是数十人,或者数百人护卫而已。三百人足以决定胜负。 但是金声桓如果这样做了。为了安抚刘泽清余部,乃至于丁氏兄弟,想来邱磊也会演一出挥泪斩马谡。这样一来,邱磊杀了刘泽清,完成了马士英的任务,又出了自己一口恶气,然后也稳定了城中的形式。 想来丁氏兄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与邱磊多计较。 邱磊打得算盘不错。只是金声桓却敬谢不敏了,暗道:“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我想杀刘泽清,如屠一狗耳,只是军中到底是疲惫了,能不能延后两日,好让我修整一下。”金声桓说道。 “这事情即便着急,也不在这一日两日的。”邱磊说道。“啪啪。”邱磊拍拍手,随即有两名侍女,各自托着一个托盘说道:“这里是黄金千两,事成之后,我还会在马大人面前给你美言,说不定兄弟你一跃而起,也成了总兵官了。” 金声桓似乎呼吸急促起来,说道:“多谢大人,请大人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给您刘泽清的头颅。” “好。”邱磊说道:“快去休息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金声桓千恩万谢带着千两黄金出去了,邱磊目送金声桓离开之后,他的目光瞬息之间就变冷了。 金声桓回去的时候,他的营房已经安置好了,他来到自己的营房之后,随手将黄金扔到一边,目光变得凶悍起来,似乎要择人而食。 。m. 第二十章 火并 第二十章 火并 时间匆匆而过,三日似乎就在一弹指之间。 金声桓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也似乎做了一些安排,至于究竟是什么安排,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对于这些凌濛初都不知道。 这一段时间,凌濛初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忙来忙去的。 徐州城之中的驻军一下到了两万多人,粮草的供给,驻地的安排,都要凌濛初有一操办,这些事情倒也简单,徐州毕竟是大州,也是军事重地,也好安置。不过将领之间的矛盾,就不好办了。、 在凌濛初看来,刘泽清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御军有些不严而已,他一进城,就以下属之礼来拜见凌濛初,请凌濛初保全他。并将他与邱磊之间的矛盾一一说了出来。 凌濛初自然不希望这些客军在徐州弄出什么事情来,也就答应下来,还给刘泽清介绍了丁氏兄弟。随即就传来房村大败的消息。凌濛初赶紧安排接应败军事宜,之后与邱磊说这件事情。发现邱磊对刘泽清虽然有隔阂,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如此一来。凌濛初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在凌濛初看来,仅仅是如此来是不够的,他必须保证这些丘八们精诚合作,毕竟张贼打赢房村之役后,并没有离开徐州的意思,反而在徐州之内徘徊不定,看样子有长留的意思。 对徐州来说,或许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对凌濛初来说,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凌濛初只需统合诸将大败张贼,这年头,只有能打仗平贼之辈,提拔之快,就好像是飞得一样,纵然凌濛初六十有四,不妨碍他老人家有壮怀激烈的时候。 故而凌濛初就在府衙之中,安排了一场晚宴,邀请邱磊,刘泽清,丁氏兄弟,以及大大小小的将官赴宴。 一场大宴下来,散席的时候就已经是夜幕沉沉之时了。 凌濛初目送所有人打着灯笼离开,只觉得老胳膊老腿都有一些受不了了。忍不住用力活动一下。 “爹。”凌楚从身后扶住他,说道:“你注意身体。” 凌濛初在酒宴之上,也推托不过,饮了几盏酒,此事酒气上涌,有些醉意,手臂一摆,说道:“你爹我还没有老。”随即摇晃几句,用带着浙江土音的语调唱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歌是 古乐府词,声音之中乡音很重,如果寻常人听来。只觉得这老头,乱七八糟的再唱些什么,只是调子上却有些古意。 “轰。”的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冲击之声,打在凌濛初身后的窗户之上,打得窗户纸噼里啪啦的做响。 凌濛初顿时一惊,酒水化作冷汗出来了,说道:“怎么回事?” 他感受到事情,就在州衙之前这一条路上发生的。而这个时候,徐州城之内,早就戒严了,大路之上,也只有刚刚离开的那些人在走。 “是他们。”凌濛初顿时冷汗之流。 他不知道是谁出事了,但是不管是谁出事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走去看看。”凌濛初立即领了百十个衙役往爆炸发生的地方而去。 就在不远之处,邱磊骑在马上,也听见这一声爆炸了,他笑骂道:“这虎臣也真是的,我不过让他杀一个人而已,弄这么大的动静干什么啊?” “大人我们不回去看看吗?”邱磊身边的一个将领说道。 “干嘛回去,这关我们什么事情?是金声桓的事情,与我们可是毫无关系。”邱磊冷笑一声,说道:“吩咐下去,给我盯紧了金声桓。还有用他的时候。” “是。” 就在邱磊觉得大功告成,准备卸磨杀驴的时候,忽然听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说道:“是邱磊,是邱磊派人杀了刘将军,为刘将军报仇。” “为刘将军报仇。” 一时间喊杀之声大震,无数人从后面杀了过来。 毕竟所有将官刚刚离开州衙,虽然邱磊与刘泽清走得不是一条路,但是实际之上,相距不远。 邱磊脸色顿时变了,心中暗骂道:“金声桓办的什么事,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但是邱磊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解释的时候,也无须解释,不过是自由心证而已,不需要证据。 不过,他并不惊慌,他知道他只需回到营中,撑过今夜。明日再做计较不迟。 只是这一夜并不好过。 此刻凌濛初也来到爆炸发生的地方了。 今日酒宴之上,金声桓对刘泽清频频劝酒,刘泽清不好不喝,早已烂醉如泥,骑不得马,故而用了州衙的马车,却不想刚刚出了州衙之后,就斜里冲出一两马车,撞在刘泽清马车之上,这一辆马车之上全部装满了火药,顿时爆炸开来。 凌濛初只看现场就知道,刘泽清决定活不了了。 随即他又听到有人大喊是邱磊杀了刘泽清,一群人吆喝的说要为刘泽清报仇,顿时暗道不好。 这事情是谁做的。凌濛初用脚趾头想,都想的明白,除却军中之人,哪里有人能有这么多火药啊。军中想要刘泽清性命的人是谁,自然是与刘泽清有夙愿的邱磊。 但是真相是一回事,如何处置是另一回事情了。 凌濛初此刻恨不得手刃邱磊,但也知道,此刻万万不能乱上填乱了。杀了邱磊之后,谁来守城啊。 即便凌濛初对邱磊一千个,一万个不满,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邱磊收拾残局。正如邱磊之前所言,没有人为一个死人出头。死掉的刘泽清与活着的刘泽清是两个概念。 街上的争斗不过是大乱的开始。 刘泽清活着的亲兵,立即回到大营之中,不过片刻,刘泽清所部大都出营,刘泽清一死,刘泽清军中也没有绝对的领袖了,谁也控制不住谁,一时间乱操操的,大部分人沿着大街往邱磊大营方向而去。但是还有一些乱兵,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来,但是徐州城却好像被惊醒一下,好几处传出火光之声,以及妇女的哭喊之声。 凌濛初咬牙说道:“打我旗帜。仪仗。” 凌楚一听就知道凌濛初想要干什么,大吃一惊说道:“父亲----” “快去。”凌濛初厉声喝道。 “是。”凌楚说道。 片刻之后,凌濛初带着百余人拦在大街之上,数以百计的火把,将大街之上照得通明,凌濛初一身官府大声说道:“本官乃徐州通判。刘将军之事,朝廷自会处置,定然会给刘将军一个公道,刺杀刘将军的人,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但是你们也不能聚众为乱。伤害黎民,尔等速速回营。” 凌濛初在数以百计的乱兵之前,火把将他的脸照着通明,绿色的官袍在火光之下,散发出不一样的光泽,一时间将乱兵给镇住了。 似乎一场大乱就要消散于无形之中。 在房顶之上,一个人冷哼一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文奎,刺杀刘泽清,并处置这边的事情,金声桓都交给了宋文奎来办。如果不是金声桓分给他人手不够,他也不会用火药这样酷烈的手段。 仅仅刘泽清之死,还是不够的,金声桓要的是徐州城中大乱。 宋文奎将长弓拿出来。弯弓搭箭,将一张步弓拉得半月,只听咯咯吧吧的弓弦做响,他将箭尖之处,缓缓的对准了凌濛初的胸膛之上。 。m. 第二十一章 献徐州 第二十一章 献徐州 “崩。”长箭在黑暗之中射了出来。 穿过几十步的长街,直接钉在凌濛初衣冠禽兽的补子之上。似乎直接刺穿了大动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将凌濛初的官袍染红了。凌濛初低头看着尚且颤抖的尾羽,向后倒去。 “爹。”凌楚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搀扶住凌濛初。却听见凌濛初嘴中还说道:“不准动手,徐州----” 说到“徐州”两字,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嘴中喷出,让他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又怎么是凌濛初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双方本来就剑拔弩张,彼此按捺不住,这一根箭就好像一点火星,一瞬间点燃了熊熊大火。刘泽清所部的乱兵们还以为是自己人办得,顿时冲杀过来。 凌楚带得百余衙役,又如何是乱兵的对手。 不过片刻,刘泽清的乱兵就冲破这百余衙役,向邱磊大营而去。 尘埃落定,百余具尸体躺在地面之上,还有一些掉落在地面之上,还没有熄灭的火把,依旧释放出暗淡的光芒,凌楚扑到凌濛初身上,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刀,鲜血将地面染红了好大一片。 宋文奎带着人从角落里面出来,听着远远传来的厮杀之声,知道刘泽清所部与邱磊所部交上手了。 只是刘泽清所部,群龙无首。宋文奎并不觉得他们能打赢邱磊所部。宋文奎对此并不是太在意,他遥遥的看向东门方向,心中暗道:“应该开始了。” 忽见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暴裂开来,爆炸的火光同时在很多人的眼中亮起,包括金声桓,邱磊,宋文奎,以及张轩。 东门之外数里之地。 黑暗之中,无数人站在黑暗之上,一声不吭,沉默的就好像是一群兵马俑。 张轩看道这一道亮光之后,心头大喜,说道:“杨将军,要看你的了。” “是。”杨绳祖说道。说完就准备起身。 “且慢。”张轩叫住他,说道:“杨将军且不可冲在最前面,提防有诈。”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我也是老江湖了。”杨绳祖答应一声,随即无数火把打起来,浩浩荡荡就好像一条火龙一样,向徐州东门冲了过去。 金声桓此刻浑身是血,拔起长剑,在一具尸体之上,擦擦长剑之上的鲜血,随即还剑入鞘,说道:“放吊桥,开城门。” “放吊桥,开城门。”数名士卒齐声大喊,将吊桥放了下来,数十人缓缓的将城门推开。 徐州东门名为河清门,黄河就在东北方向流过,所谓黄河清,圣人出。只是这样美好的寓意,也只是空谈而已。 河清门三个大字之下,金声桓早已等在门口。 大队人马根本不在城门之处停留浩浩荡荡的冲进了徐州城之中,只有杨绳祖留了下来,与金声桓寒暄几句。等大队人马占据了城门要害之处后,杨绳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说道:“兄弟我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在这里多停了,张大人就在后面,金兄在这稍待片刻。” 金声桓当然能看出来,杨绳祖根本没有完全相信他。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应有之意,也不在意,说道:“就祝杨将军马到成功了。” 杨绳祖“哈哈”一笑,说道:“今日之战,金将军是首功之臣,张大人亏待不了你的。” “谢将军吉言。”金声桓说道。 虽然如此说,但是金声桓却有几分忐忑之意,他想尽办法,又是派宋文奎吸引官军的注意力,暗地里亲自出手,攻下东门,可以说真正的出了死力。只是谁知道张轩之前的承诺,会能兑现几分。 随着杨绳祖所部的加入,徐州之中的喊杀之声,顿时高出之前不知道多少,终于从少数几个地方的乱子,变成了蔓延全城的大乱,甚至有些地方也开始起火了。 杨绳祖首先击败在大街之上的刘泽清部,刘泽清部本来只有胸中一口哀兵之气,其余的要什么都没有,即便是杨绳祖不来,一会儿也会败退。刘泽清所部一去,随即演变成杨绳祖部与邱磊所部的巷战。 张轩来到河清门之后,并没有进去。 夜晚之中即便有再多的火把照明,也有防范不住的地方。说不定暗地来一支暗箭,就能要了张轩的小命。反正城门一下,整个徐州城就已经落入义军之中,张轩又何必以身犯险。 故而张轩留临颍营护卫东门,盖因东门是义军连接徐州城内外的重要通道,在张轩想来,如果现在官军士卒还有统一指挥的话,立即要做的事情,就是夺回东门。 一旦东门有失,张轩大好牌面也保持不住了,甚至杨绳祖所部,很可能陷入城中。 临颍营守东门,随即保定,西平两营进入城中,协助杨绳祖所部剿灭城中的官军。毕竟张轩之所以派杨绳祖所部,并不是因为杨绳祖善于巷战,而是杨绳祖所部跑的快而已。 袁时中的人马此刻在两营之后,正在进城。 张轩就在城楼之上,看着城中大片大片火光,心中难免有一些担忧,说道:“虎头传令给城中诸营,大军需要防火,小心官军狗急跳墙焚城。”张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路的。 古代的木制建筑很多,而夜里打仗,难免要举火,一不小心就会酿成火灾,也在清理之中。 “是。”贺虎头立即下去传令。 “大人,不必担心。”金声桓说道:“城中主事之人,乃是凌濛初。此人没有这么狠的心肠。” “希望如此。”张轩对凌濛初这三个字毫无反应。显然张轩在后世也没有留心过三言二拍的作者。说道:“金将军此战当为首功,等天亮之后,官军诸部马队,都由你先挑,五千骑兵,我给你补足。只希望金将军今后为吴王再立新功。” 金声桓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道:“多谢大人。卑职定然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刻金声桓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道:“如果张轩今后都如此大方的话,我跟着他也不错啊。” “报。”一名斥候来报,说道:“丁氏兄弟夺南门而出,萧县营崩溃,折损不少。刘代营官战死。” 张轩一口怒气冲了上来,“废物”在口中打了一个转,咽了下去,说道:“知道了,传令曹宗瑜让他去收拾残局。” 本来他觉得新编练的三个营,战力不强,也没有想将他们投入夜战之中,毕竟夜战与巷战,对士卒的要求非常之高,新编的徐州军除却南阳营之外,都不行。于是就派他们去封锁其他三门,不让徐州中的官军逃了出来。 只是没有想到,早已准备好的萧县营,还挡不住丁氏兄弟仓促一击,居然连营官都战死了。 这刘代营官,张轩也是知道,是南阳营的一名哨长,曹宗瑜命他过去,主要是训练的。却不想战死于此。 但是细细想来,却情有可原,这些士卒本就是徐州土贼,甚至连徐州土贼之中的精锐都算不上。这一帮人,并不是换一面旗帜,换一个上官,就立即有战斗力了。 “大人,丁启光还追不追了?”这斥候犹豫了一下问道。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不追了。” 千鸟在林,不及一鸟在手。而且速度最快的杨绳祖部已经陷入城中,一时半会儿是撤不出来。派别人追,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张轩索性断了这个念想,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徐州城之中。 。m. 第二十二章 肃清全城 第二十二章 肃清全城 自从袁时中所部进入城中之后。战事的烈度就慢慢降低起来,官军反击武力,被分割包围在城中的各个地方。奋战一夜的义军战士停了下来,一来体力有些不支了,二来官军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不需要那么着急了。 此刻张轩才决定进城。 阳光从张轩的身后射了过来,打下长长的阴影。张轩看着自己的影子,好像自己一下子变成一个巨人一样。 纵然张轩下令各部防火,但是战斗的时候,哪里能估计到啊。 张轩沿着东西大街前进,一路之上看到不少火头,有的火头已经熄灭,只剩下一些烟雾不甘心的缓缓的升起,但是有的还在燃烧着,不过,四周的房子都被扒开了,防止它蔓延全城。 还有不少尸体被士卒拉到长街的角落里面,为张轩开道,张轩固然看见不少官军与义军的尸体,但是还有不少穿着百姓服色的尸体。 这一战,在城中交战,想要不波及百姓,几乎是不可能的。 恐怕这一战,徐州百姓的死伤还要在两军的死伤之上,不过,张轩也不能因此责怪将士。否则打起仗来束手束脚的,又怎么能打赢啊。在乱世之中,有时候比得就是道德下线。张轩只有微微一叹而已。 不多时,张轩到了州衙之中,召集众将。 杨绳祖,王进才,沈万登,袁时中,曹宗瑜,程继孔,皆到了。 曹宗瑜一见张轩,就上前请罪,说道:“末将折损军威,让丁启光出逃,请大人降罪。” “无事。”张轩说道:“这一次是我的错,士不教不得从征,是兵家古训,萧县士卒未练,将士未习,本不该上阵,有此失,也是应该的。只是希望曹将军好好训练,今后,不要再有如此纰漏了。” “是。”曹宗瑜说道。 张轩转过头说道:“城中局面如何?” 张轩虽然没有进城,但是城中的大概情况,却是瞒不过张轩的。甚至大面之上,都是张轩布置下来的,其中杨绳祖所部攻邱磊,西平营攻刘泽清余部,保定营进攻其他各部官军。而袁时中坐镇州衙,相顾四方。 “大人,”王进才大声说道,但凡是炫耀功劳的时候,王进才绝对不会甘于人后,说道:“末将已经横扫城中,城中除却邱磊所部,与刘泽清所部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成建制的官军了。” “好。”张轩说道:“郑廉。” “属下 在。”郑廉说道。 “为王将军记下一功。并赏赐白银千两,骏马一匹。”张轩说道。 徐州城之中的主力,就是丁氏兄弟一部,刘泽清一部,邱磊一部,剩下的不过是杂兵而已,王进才的功劳也不过尔尔。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功之臣,稍稍抚慰一下便是了。 “大人,邱磊就在徐州城下的学宫之后,弓弩火器不少,星夜攻之伤亡不小,故而末将围而不攻,是要等到天亮。大人只要一声令下,我这就着手进攻。”杨绳祖说道。 张轩说道:“无妨,杨将军马队不当用于此处。曹宗瑜。” “末将在。”曹宗瑜说道。 “邱磊交给你了。”张轩说道。 曹宗瑜说道:“请大人放心,今天中午之前,我让大人见到邱磊的人头。” 张轩说道:“那就看你的了。” 曹宗瑜行了一礼,随即下去了,他要召集南阳营入城,主攻邱磊。 张轩目送曹宗瑜离开之后,转向沈万登。 沈万登咬着牙说道:“末将屡攻不克,请大人降罪。” 张轩皱起眉头,对西平营的战斗力,说实话有些失望。不过心里也很清楚,西平营总就比不上三个老营头可靠。不过,看着沈万登的独臂,张轩也没有责罚的意思了,说道:“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刘泽清余部被剿灭。去吧。” “是。”沈万登说道。随即他用独臂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张轩见沈万登离开,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叫过来贺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将临颍营的火炮先借给西平营。” 贺虎头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去安排了。 张轩随即让袁时中所部登城,接管东门,南门,程继孔带领两个营,接管西门与北门。杨绳祖所部暂时休息。秦猛将从金声桓所部带出来的千余骑兵,还给金声桓。 临颍营分别上街,接管城中治安,城中戒严,令百姓都待在家中,无故上街者皆杀之,并且挨家挨户的搜查官军败兵。 张素也带着人接管官府的各个仓库,清点在徐州城之中,到底有多少家底。一时间忙的四脚朝天,在这样的忙碌之中,还夹杂着远远传来的厮杀之声,以及一声声火炮的轰鸣之声。 徐州城西北角,一座大院落之中。 此地本是一座寺庙,只是寺庙之中的僧人被凌濛初给迁走了,将刘泽清所部安置在这里。 说实力的,刘泽清屡次大败之后,战斗力反而增加了不少,剩下的都是的亲信家丁。都是能战之辈。故而昨夜,将西平营数次进攻给打了下去。当然了也有西平营战力不足的原因。如果在野外交战,西平列阵而战,或许还能打赢,但是在夜里又是巷战,斗室之间,短兵相接,西平营却远远不是这些几乎打了一辈子仗的刘泽清亲兵的对手。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西平营得了临颍营的火炮支援,虽然为行军方便,张轩并没有带多少火炮,即便带的火炮,也不过是一些小炮,但是寺院的墙壁也不是城墙,能结实到什么地步去。 在“轰”的火炮之声中,在沈万登的命令之下,几乎将寺院的墙壁给全部掀开了,西平营士卒,在吴自兰与沈岩的带领之下,冲了进去。而沈万登在后督战,有火炮压阵,纵然西平营士卒不是刘泽清所部的对手,但还是一点点的向寺院之中推进。 忽然一幅白旗飘出。 一名官军将领走了出来,说道:“不知道是那位好汉领兵。”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泽清麾下骁将,张国柱。 刘泽清死了,刘泽清余部的军心士气也都溃散的差不多了。更不要连番大败,之所以能维持住,并不是因为刘泽清的威望,而是张国柱的手段,张国柱威胁下面,不能随便投降,否则夜里容易被全部杀了。只能坚持到天亮,才能与义军说投降的事情。 故而刘泽清所部才在张国柱的坚持之下,坚持做战。 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在义军运来大炮之后,张国柱就知道坚持不住。故而他出来投降。 “大人,让我杀了他。”吴自兰咬着牙说道。 一夜激战,双方都互有损失,特别是吴自兰所部,吴自兰刚刚到任,一心想要打出一个好成绩,好让张轩看到自己的能力,故而冲得最前面,却被张国柱当头一棒,几乎打懵了,差一点死在这里,现在想想吴自兰还相当的后怕,几乎想要张国柱而后快。 “不可。”沈万登嘴角微微抽动。 他甚至比吴自兰更想杀了张国柱,毕竟吴自兰损失的仅仅是部下而已,但是沈万登损失的却是自己的班底。西平人在夏邑一战中折损不少,新近补从进的徐州士卒,还不能打硬仗,只能打打下手而已,故而这一战冲在前面的都是西平子弟。 如此可想沈万登是如何心疼。 “这样的事情,只有大人能决断。来人送他去见大人。”沈万登说道。 。m. 第二十三章 降将 第二十三章 降将 “跪下。”吴自兰大喝一声。 张国柱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躬身行礼说道:“败军之见,见过曹营驸马。” 张轩轻轻一笑,曹营驸马这个名头,张轩很少听过了。 之前张轩对这四个字,还有几分恼怒与不平,似乎说他张轩只是一个依靠裙带上位的小白脸。不过,当张轩逐渐显示出自己的实力之后,曹营之中,这样叫的人就少了。张轩也放下心中芥蒂,反而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也勾起了张轩的相思之情。 离开罗玉娇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罗玉娇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这些杂念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随即张轩就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大汉之上。 这个大汉此刻身上只穿一件里衣,里衣之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往那里一立,完美诠释了一个词汇,那就是虎背熊腰。看上去身上似乎没有什么肌肉,体型微微发胖,但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头棕熊一样。 是一员悍将。张轩心中暗道。 张国柱之所以身上只穿里衣,并不是因为张轩虐待他,不过是将他的盔甲给扒了而已。 “你愿意投降吗?”张轩问道。 “大人只有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张某愿降。”张国柱说道。 “什么事情?”张轩说道。 “请大人放过我营中兄弟,只要大人答应,纵然身死也无怨。”张国柱说道。 “好。我答应你了。”张轩说道。 张国柱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上,说道:“属下拜见将军。” 张轩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道:“让他去当萧县营的营官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张国柱跟着刘泽清打过不少仗,以能力来说,统率三千人,搓搓有余。不过,张轩却不能这样干。 且不说张国柱的忠心到底有几分,单单是说张国柱因为投降,而身居高位,让张轩自己的嫡系班底怎么想? 一碗水端平,故而有些老生常谈,有时候却不得不为之。 “虎头。”张轩说道:“他就跟着你了。” 贺虎头看了张国柱一眼,说道:“是。” 让张国柱成为自己身边的亲兵,既是考验,也是提拔。 张轩的亲兵之中走出了不少中层高层的将领了,甚至张轩的这种习惯也影响了下面的人,可以说高级将领身边当亲兵,已经是张轩军中,不用明说的潜规则了。 那就 是提拔前奏。 而且将这人放在身边。张轩观察一下,这个人底细如何。 “报。”张轩这边刚刚安置了张国柱,就听见下面人来报,说道:“曹将军已经破了邱磊军,已经擒下邱磊,在外面等候。” “请他进来。”张轩说道。 “是。” 不过片刻,曹宗瑜带着两个士卒,将邱磊给压了过来。 邱磊与张国柱又有不同,张国柱因为是主动投降,故而仅仅是去了兵器铠甲,并没有捆绑,而邱磊却是五花大绑的上来。一进来,邱磊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罪臣拜见将军,罪臣愿降,罪臣愿降,罪臣在山东广有人脉,罪臣愿意为大军先导,引大军入山东,为将军拿下整个山东。” 张轩打量的邱磊,却见邱磊年纪已经不少了,头发之中夹杂着不少白发,却不知道是原来就有的,还是这一两日愁出来的,他的体型也比较胖,与张国柱相差不多。但是两人一比,张国柱好像一头熊,而邱磊却想一头圆滚滚的老鼠。 “我要山东干什么?”张轩冷笑说道。 这一句话还真是实话。 且不说山东早已被东虏一次一次的劫掠,大量的县城府城被屠杀,人口不是被杀,就是被掳走了。几乎是一片白地,单单是山东临近北京,又有运河路过,张轩占据了山东,几乎是掐着了北京的睾-丸,北京那一位还不使劲派人来打。 虽然张轩觉得大明朝的衰败,已经无可挽回了。但是烂船还有三分钉,张轩何必去硬顶啊,山东给他都不要。 “我,我, 我---”邱磊在努力的寻找自己的价值,想要为自己的找一条生路。 张轩直接问曹宗瑜说道:“邱磊是不是主动投降的。” 曹宗瑜说道:“不是,邱磊骑马想要逃走,被绊马索绊倒才被捉拿的。” “既然如此,就拉出去斩了吧。”张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邱磊一听大吃一惊,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有钱,我可以出一万两,不,两万两,十万两,十万两,我全部家底就这么多了。” 张轩说道:“邱大人,你也省省劲吧,你如果主动投降,我定然饶你一命,不过你顽抗到底,如果还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将来官军都学样怎么办,所以,你给再多钱,我今日也要借你头颅一用。” 邱磊一听,眼前一黑,心中那个悔啊,几乎肠子都悔青了。 张轩一示意,立即有人将邱磊拉了下 去。邱磊已经浑身瘫软,不能动弹了,还有一股尿骚-味传来,居然吓尿了。 张国柱冷哼一声,看着邱磊的样子,心中还有几分快意,即便这个时候他还以为刘泽清是为邱磊所杀。 当然,张轩一定要杀邱磊,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原因,看邱磊的样子,年纪大了,也被富贵泡软了筋骨,想上马杀敌也力有不逮了,毕竟老不以筋骨为强,看他的打得仗,也不是什么智谋之士。 如此废物,张轩留下来干什么? 银子,张轩缺银子吗? 张轩手中的银子大概没有十万两,但是银子这东西,在张轩手中几乎没有什么用处。张轩的补给物资,只有相当一小部分,才能用银子卖,很多东西,用银子也卖不到,只能用不用银子的法子,比如抢才能拿到。 而且张轩既然已经许诺金声桓将城中的骑兵给了他,留下这废物,碍手碍脚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还是杀了干脆。 “啊---”一声惨叫远远的传来。邱磊也就人头落地了。 张轩似乎没有在意,将金声桓请过来,让他去邱磊营中挑选骑兵,凑足五千骑兵。 反正对下面的官军来说,跟谁不是当兵吃粮啊,胡萝卜加大棒,再杀几个人立威,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听令的。 张轩本没有久居徐州之意,但一下徐州,张轩也发现一时间他也走不了了。 张轩数数自己的部下,汝宁军,徐州军,两万人,杨绳祖部,金声桓部,一万骑,袁时中与袁时中留守夏邑的人马,也有一万人,如今一战,张轩手中还剩下小一万俘虏。再加上名义上听从张轩命令的王道善所部。如果张轩再裹挟徐州民夫,小十万人马都能凑齐。可以号称十万大军了。 张轩有几分自满得意,但是很快就将这一分自得给压了下去,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这十万大军水分太大了,如果这十万大军都如临颍营一样精锐,就是孙传庭他也敢碰一碰了。 可惜不是。 张轩思量一会儿,决定将这数千俘虏填补到袁时中军中。 之间袁时中已经推辞一次,张轩也能猜出袁时中的一些心思。袁时中这个做哥哥的客气,张轩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太过无情,而且不管怎么说,张轩与袁时中的关系,要比他与杨绳祖的之间的关系亲近一些。 张轩现在吞了程继孔的人马,已经有些消化不良,再收编这些士卒,原本的战斗力都不能保证了。 张轩一想明白,就派人请袁时中过来。 。m. 第二十四章 归德军 第二十四章 归德军 张轩请了袁时中,将这事情一说,果然这一次袁时中没有推辞,笑纳下来,不过袁时中却说了另一件事情,道:“我观三弟军中体制,与我小袁营之中不同,我想如三弟这般编成三营,号称归德军,却不知道三弟意下如何?” 张轩心中大喜,他岂能不愿意。 这是袁时中像他靠拢的证明。 虽然张质将张轩建立的体制推广在罗汝才军中,其实罗汝才并没有在意,罗汝才下面的人也没有在意,几乎没有个人照着做的。依旧各行其是,不过是挂个官衔而已。 从某种程度之上,小袁营与张轩所部的相似程度,远远超过张轩所部与曹营各部的相似程度。 “大哥有此意,小弟我又如何不支持?”张轩笑道。 “既然如此。”袁时中说道:“我手中人才匮乏,不如分我一两营官可好?” 张轩心中感动,袁时中此言几乎是表示效忠了,袁时中将麾下人人马编成归德军,将下面最重要的营官让出两个之多,是摆明给张轩插手小袁营的机会。 这件事情,也是杨氏告诫袁时中的,让袁时中不做则已,要做就做彻。如果觉得张轩不值得辅佐,就要早些离开,如果觉得张轩值得辅佐,就要全心投靠,不要让张轩觉得小袁营有二心。 袁时中这样做,果然让张轩感动非常。张轩在心中将袁时中的地位向上提了一位,已经仅此于曹宗瑜之后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已经不把袁时中当旁系了。 不过,袁时中给了张轩一个难题。 张轩自己还欠一个营官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了,哪里有人才给袁时中了。张轩也知道官军降将之中,或许有些人才,但是却如张国柱一般,不能大加提拔,最少现在不能骤然提拔。 张轩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大哥何必见外,你我兄弟之间,又什么不能说的,归德军中的事务,大哥只需报与我知道就行。我一屡照准。” 袁时中听张轩所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毕竟当惯一方诸侯,此刻为人下属,其实心中也有些别扭。听了张轩不派人来,反而轻松了几分。 随即两人定下来营号,无非是从归德府之中,选出几个地名而已。如夏邑,鹿邑,永城之类。 张轩两人商议之后,贺虎头忽然来报,说道:“大人,寿州来信。” 张轩陡然站起来了。 如今曹营在凤阳之南,张轩在凤阳之北, 传递消息的话,要通过凤阳地界,太容易出事了,故而只能绕道河南,从寿州到汝宁,从当初张轩行军的道路一样,到归德,然后到徐州,这一绕就增加了数百里之地。 音讯更是时有时无。 对于一个习惯现代通讯速度的张轩,无疑是难熬之极。此刻听曹营方面来信了。一时间居然有一种近乡情切的感觉。 袁时中见状,也先行离开了。 张轩接过所谓的书信,发现不是一封,而是好几封书信,先找了找没有罗汝才的令旨,心中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毕竟如果南边有大变故,一定会通知自己调整计划的。 剩下的书信,有罗玉娇的,有张质的,有周辅臣的,有罗岱的,还有王度的,王大炮的。 张轩恍惚之间才发现,其实他已经在曹营之中拉出一个派系来。虽然现在的影响力还小,这些书信之中,也就是张质的书信最厚,张轩决定将他放在最后,他首先看的是罗玉娇的书信。 罗玉娇的书信所写不长,似乎只是淡淡的问候,罗玉娇所写的字,也不是多话的,仅仅能说不丑而已,但是张轩似乎透过这字里行间看到了罗玉娇,心中微微一热,暗道:“玉娇,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安定下来,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 每一想到玉娇,张轩就多了一分进攻江南的渴望。 看过罗玉娇的,随即张轩又看罗岱的。 罗岱的书信应该是别人代笔的,啰啰嗦嗦的说得一句话,就是他打败仗了,败给黄得功,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让张轩想一个主意,好弄死黄得功,为他报仇。 张轩见了不由暗笑,相距千里之遥,哪里有什么计谋,真以为他张轩是诸葛亮啊。 不过有一件事情,张轩心中与几分疑惑,看罗岱的字里行间之意,大军与黄得功在寿州对峙,似乎没有用全力,这是为什么? 张轩带着疑惑,随即裁开周辅臣的书信,周辅臣的书信好像是一分公文,将他这一段时间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周辅臣的水师,根本没有什么战事可言。天天押运粮草,从汝宁到寿州城下。想让张轩将他调出水师,那么重新当哨官也行啊。 张轩心中更加疑惑了。 随即又拆开王度的书信。 如果周辅臣的书信好像是一封书信的话,那么王度的书信,根本就是一封公文。 这分公文之上,先说 汝宁夏收,说赖将军之德,汝宁百姓得一岁之食,随即写到汝宁各县的情况,随即最后说道,汝宁支撑寿州大军,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各县粮仓已尽,用银十万两,民间粮食亦尽,剩下的只有百姓口粮。而寿州摧粮之命未解。如果再这样下去,“将军汝宁之遗德,为之一空,百姓不乐从官,乃重征之故。义军之所以胜官军,乃是轻徭薄赋之德,一夏三催粮,民恐将变,秋收之前,汝宁粮尽矣。” 张轩看得心疼。 他在汝宁耗费了多大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知道,汝宁的情况在乱世之中,不得不长久。但是他也万万不愿意让汝宁现状的情况毁于曹营手中。 “这到底是我为什么?如果大军速决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粮食啊。”张轩心中满是疑惑,暗道:“罗汝才准备干什么?” 张轩带着这些疑惑,将张质的书信裁开,张质的书信最厚,有十几张信纸之多,张质将罗汝才当初教育罗玉龙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再加上军中现在的情况,一一写了上来,却没有写自己的意见。 当然不发表意见,也是一种意见。 张轩坐在椅子之上,有一种怅然若失,被人否定的滋味不好受。更不好受的是,被人否定之后,张轩还必须承认,否定自己的人是对的。更明白很多事情不能挽回了。 等,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这个办法都是富人的办法,不是穷人的办法。 暴师在外,日耗千金,如果没有张轩在汝宁打下基础,即便罗汝才从李自成那么弄来不少粮食,也不敢如此在寿州对峙。对峙本身也是一种战斗,不过消耗的不是人命,而是粮食。 这样对耗多少粮食都不算多。 唯一让张轩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已经快七月了,秋收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张轩还记得他在汝宁布置了不少春麦,现在也该收割了,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秋收了。汝宁的形式应该好多了。 即便汝宁情况再坏,张轩也只能无视了。无他,鞭长莫及。 张轩收回思绪,想想曹营战略变化,他的行动该有什么调整。 “在秦军出关之前,要镇之以静。运河乃至凤阳先不要多管。”张轩暗道。 轰隆隆一声雷响,不过一会儿功夫,大雨倾盆而至。七月已经进入雨季之中了。 “看来不管是天气,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要在徐州多留一段时间,这是所谓天留客吗?”张轩看着大雨如注心中暗道。 。m. 第二十五章 论东虏 第二十五章 论东虏 徐州的雨,说来就来。随着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连数日大雨。 张轩暗自庆幸,幸好得了徐州城,否则在野外宿营,时间长了,恐怕要出事情。 不到古代是不知道生命之脆弱。任何一点伤风感冒都要人性命。大规模军事行动,最好不要在雨中行动。 随着徐州大雨的到来,大雨也覆盖了中原很多地方,西至陕西,北至河北山东,南至湖北,好大一片地域陷入雨季之中。夏季在悄无声息之间,宣告自己的威势。 大雨之中,张轩也清闲下来了。 “大人,在徐州城之中,弄到不少粮食,足够大军支撑三个月,还有不少铁料。只是军中的工匠不够,否则大军的军械之上的缺口,也足够补充了。”张素说道。 张轩看着张素拿来的统计数据,心中猛地有一丝冲动,想留在徐州不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州是一个很适合现代人种田的地方,有煤有铁,有运河,交通方便之极,南北通达。徐州虽然不是有名的产量区,但是也在华东平原之上。只要用心经营,是少不了粮食的。 虽然现在的徐州不如元代的徐州重要,元代的大运河是从徐州北上的,而现在的运河早已在永乐年间,往东移百余里。商业繁华也远离了徐州,但是徐州的底蕴还在。人口不少,俨然一府之地,不比汝宁差。 不过,张轩很明白,他根本不是种田的料,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种田。而且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六年夏季了,距离清军破关南下,大抵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一年的时间能做些什么? 张轩也就熄了久据徐州的心思。说道:“征召工匠,多打造一些兵器,看着天气,我们恐怕要在徐州留上一阵子了。” “是。”张素说道。 随即张轩也就各营的安置,后勤的补给一一交代之后。又冒雨巡视了一下各营的营房。各级官府的房子,还有寺庙道观学宫回回庙,统统被征用,还有几家大户的院落都被强征了。甚至在徐州城外富贵人家的别院,也统统征用了。 这些别院都是承平时节,大户人家用来踏青用的,虽然这年头一日乱过一日,将就一下还能用。 这才堪堪的容纳下数万大军。 张轩忽然想起了张国柱,对贺虎头说道:“张国柱如何?” 贺虎头的脸忽然臭 了,说道:“手下很硬。” 张轩见贺虎头的样子,猜到贺虎头恐怕在张国柱手下吃了亏,轻轻一笑,说道:“叫他过来。” 不一会儿,张国柱就过来了。行礼说道:“属下拜见将军。” 张轩轻轻一抬手说道:“坐。” 张国柱落座,挺直腰杆就好像是标枪一样,说道:“大人,要我过来,却不知有何吩咐?” 张轩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对于自己想要大用的人,张轩不吝啬花一些时间,聊聊天,谈谈心,而且张轩也有一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些,那就是关于东虏的战斗力如何,纵然刘泽清所部种种不是,但是张轩也知道,刘泽清所部毕竟是与东虏交过手的,比张轩隔着几百年去看史书要清楚的多了。 “你是哪里人?”张轩问道。 “山东人。”张国柱说道。 张轩说道:“你与东虏交过手吗?” “崇祯三年,随刘总兵在遵化与东虏交过手。”张国柱提起东虏,脸色忍不住抽动两下,情绪有一些控制不住。 “东虏战力如何?比我军如何?”张轩问道。 张国柱看了一眼张轩,有一些犹豫。 张轩说道:“无须隐瞒,实话实话便是了。” 张国柱说道:“大人临颍营军纪严明,有戚家军之风。”张国柱先夸了两句,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在末将看来,却不是东虏的对手?” 张轩心中有些失望,说道:“从何说起?” 张国柱说道:“大人在军械之上,不如东虏。我看过大人所用的兵器,不过是寻常铁器之类,说实话,朝廷真正的工匠高手都在两京与九边,即便号称天下能工巧匠聚集的苏州,在打造军械之上,也不如两京与九边,除却火器之外,海外佛郎机人传来火器之法,似乎是广东澳门比较高明,不过随着孔贼降虏,也将这些工匠带过去了。辽东一镇的工匠都为东虏所得,东虏所有的兵器,乃至火器都要胜过大人您用的。” 张轩心中默然。 他不想承认,但有不得不承认。恐怕张国柱所说的是真的。 很多技术进步,就要看有没有需要。 北京与九边数百年来战事不断,固然官造很是垃圾,并不代表,这些工匠没有压箱底的手艺,不过是因为上面层层剥削,连最基本的材料都不 大够,怎么能打造出好兵器啊。 张轩所重要的工匠之中,也不过一个王大炮,但是王大炮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张轩心中也是有底的。如果这个时候有天下工匠排行榜,王大炮恐怕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东虏白甲兵最为强悍,能披三重铠甲,持大刀重斧,恢复自如,数百结阵,敢冲万人军阵。不过,”张国柱咬着牙说道:“我军中也不是没有好汉,曹变蛟曹将军在松山之下,带亲兵冲击黄台吉大帐,即便是东虏的白甲兵也挡不住,直冲到黄台吉身前几十步之前,才功败垂成。白甲兵虽然强悍,但不是不能对付的,东虏最难对付的是坚韧。” “就说刘总兵与东虏那一战,武襄公派刘总兵支援遵化铁厂,而在遵化铁厂之东,与东虏相遇,从清晨接战,一连打到下午,数个时辰之内,东虏反复冲击我军,士气体力没有一点衰竭的样子,刘将军当时派我上阵。”张国柱说道激动之处,扯开衣服,夏季本就穿着单衣,他一把扯开,却见张国柱胸膛之上,有无数疤痕,但是最大的两道在胸前呈十字交叉,疤痕高高鼓起来。张轩看得就觉得狰狞可怖。 “这两道疤,就是当时留下来了。”张国柱说道:“当时刘总兵亲身冲阵,屡挫敌锋,等到了武襄公的援军,两面夹击,才将东虏击退,然后东虏退后重振阵势,又逼过来,一直打到日落时分,大军进了铁厂之中,东虏才算退却了。” “这种坚韧实在是官军所无。”张国柱声音低落了一些说道:“从那一战之后,刘将军被吓破胆了,其实他之前也是很能打的,有敢战之名。” 张轩微微点头,他理解刘泽清的心思,并不是每一个人生来就想做一个坏人的。现在的刘泽清固然有种种不堪,不能说十几年前的刘泽清没有报国之心。 不过,刘泽清有没有报国之心。张轩并不在意,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张轩在意的是,当初遵化铁厂之战,换做现在的临颍营,能不能支撑下来。 几乎是整整一天的激战。 这种表现在战场的坚韧,不仅仅是士气问题,组织能力问题,还有体力问题。看上去很简单,却是考验的全军的综合能力。东虏的白甲兵固然厉害,但是官军将领的家丁未必不厉害的。 只是官军各部普通士卒的战力就远远不如东虏了,东虏可以做到鏖战一天,不动如山,而官军士卒却是远远做不到的。不要说官军了,张轩觉得自己麾下的将士就未必能够做的到。 。m. 第二十六章 论东虏二 第二十六章 论东虏二 张轩也不用其他营头,单单用临颍营来比。 以临颍营的体力,张轩自信,一整天的厮杀,还是能支撑下来的。 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虽然交战是消耗体力,但是实际上精神上的消耗要比体力消耗的快,一天反复交锋,冲阵几十次,张轩想想就头大。对临颍营能否做到,他心中也是存疑。 “火枪手的训练一定要排上日程了。”张轩心中暗道。 将临颍营训练成这个样子,已经消耗了张轩几乎所有的想法,想要更强大的军队,张轩也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了,只能在实战之中锤炼了。张轩想要赢了,只能想办法搞出技术代差。 “大人,你想打东虏吗?”张国柱用期望的眼神看着张轩。 张轩一愣,说道:“吴王有志于天下,岂能容得东虏在中原肆虐,而今明廷不能护百姓,吴王定鼎之后,定然会派大军北上,直掏黄龙。” “还请大人记住今日之言。”张国柱跪在地面之上,声音之中带着哽咽说道:“只要大人能诛尽东虏,我张国柱这一条命就是大人的。” 张轩不知道张国柱为何如此,连忙扶起张国柱说道:“这是自然之理,新朝开国自然要追亡逐北。” 张国柱此刻才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张轩干了。 之前不过是情非得已,为了保命使然。而在张轩军中也有数日,由于他是张轩的亲兵,还是有一些特权的。张轩出于培养亲兵的缘故,故而很多事情都不会瞒他们。 最让张国柱震惊的不是张轩军队的战力,说实话张国柱从军十几年,能打的不能打的他都见过,纵然张轩所部堪称能战,也未必比戚家军与白杆军能战。真正让张国柱震惊的是张轩士卒的待遇。 在张轩看来很简单甚至简陋的后勤补给,只能保证吃饱穿暖而已。甚至饷银都不多,只能靠分田这个大饼安抚军心。 但是对张国柱来说,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说句不可客气话,官军如果能吃饱穿暖保证后勤,那就没有东虏什么事情了。 再加上张轩刚刚的话,张国柱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指望大明朝廷打败东虏,还不如指望张轩以及背后的李自成与罗汝才。 “张将军何止于此?”张轩将张国柱搀扶起来说道。 “血海深仇。”张国柱双目好像 充血一样,说道:“末将家住临清,是寻常一民而已,家中谈不上好,不过一家人靠着运河生活,日子还能过下去,如果不是武襄公的大公子,看我体格健壮,为我写了一封书信,我也不会从军。但临清,临清没了,没了。” 张国柱一个彪形大汉哭得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张轩吃了一惊,问道:“临清怎么没有了?” 张国柱咬着牙说道:“东虏入关,破临清城,将临清中百姓杀之一空,末将家中老母妻子,叔伯兄弟,乃至邻里乡亲,全部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张轩心中一冷,说道:“杀之一空?” 张国柱声音之中,隐隐约约有切齿之声,说道:“临清百姓有百万之众,全没了,末将为了报此血海深仇,屡次向刘总兵请战,但刘总兵从来是置之不理,大人如果能为山东百姓报此血海深仇,何愁山东百姓不从将军。” 临清城,张轩是知道的。 在后世并不是多出名的城池,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一颗明珠。 京杭大运河在后世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沟通南北的交通要道,是一条黄金水道,在这一条水道之上,也有一连串璀璨的城市,从杭州开始,扬州,淮安,临清在古代都是相当繁华的大城市,至于临清由于在运河之上枢纽位置,也成为山东乃至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繁华不让济南。有人说金梅瓶所写的清河县的原型就是临清。 有没有百万之众,张轩不知道,但绝对是一个大府。 张轩早就知道东虏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没有想到穷凶极恶到如此程度。 “数十万人,他们怎么能下的了手?”张轩心中怒火冲天,却被压了下去,在后世,他只记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却不像天下之大,何止扬州嘉定,东虏所杀之人,又何止唯有扬州嘉定。 “大人,可愿意北上山东?”张国柱毕竟是一员大将,不过片刻就整顿好情绪,说道:“我愿为先导,东虏五月才出关,看情形明年必会再来,只要大人敢与东虏打,我敢保证山东百姓皆愿从大人之令。” 张轩很想答应下来。但是理智告诉他,军事上的事情最好不要因为情感上而左右,说道:“此事从长计议。” 张国柱顿时有几分失望,说道:“其实袁将军也与东虏交过手,大人可以问一问袁将军。” 张轩万万没有想 到,袁时中居然还与清军交过手,让张国柱下去之后,派人将袁时中请过来。不过他决定不能只听张国柱的一面之词,招来秦猛,让他派一些精干的斥候,去临清一趟,看看情况怎么样? 打发了秦猛之后,袁时中也到了。 张轩与袁时中寒暄两句,就直入正题了,问道:“大哥,听闻你与东虏交过手?” 袁时中的神情有些暗淡,叹息一声,说道:“其实也没有真个交手,不过是杀了五十个鞑子而已。” “那是去年的时候的时候,”袁时中说道:“那时候我占据归德一带,东进不成,正逢鞑子南下,与归德只有一河之隔,我带人过河查探,见一队鞑子在烧杀掳掠,我看不过去,就与他们交上手。那时候我身边带了数百马队,都是我小袁营的精锐。结果最好拿下这五十个人,居然伤亡人数超过了五十人。” 袁时中很有士大夫情节,有为民请命的心态,袁时中会这样做,张轩一点也不奇怪。 “东虏不可轻视。”袁时中似乎看出了张轩的心思,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下江南吗?就不要管北边的事情了,况且现在东虏也出关了。” 张轩说道:“我知道了。” 此刻张轩带着几分强颜欢笑之意,说道:“大哥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袁时中见张轩情绪不好,也就没有多说话,说了几句话,也就回去了。 数日之后,张轩派出的斥候也就回来了。 “生员存者三十八人,三行商人存者席明源、汤印、汪有全共七人,大约临民十分推之,有者未足一分。其官衙民舍,尽皆焚毁,至今余烬未灭。两河并街路,尸骸如山若颠,岂能穷数。城垛尽皆拆毁。”“一路室庐丘墟、盖藏俱尽,无从贸易”“野外庙店尽已圮毁”“东省自虏残之后,人民死亡略尽,盗贼蜂起”“城郭庐舍俱是丘墟,荆棘满目,白骨如山。至于临清一镇,素号咽喉,及今行人断绝,市肆榛莽,瓦砾阻滞,通衢商店变为溺厕。卖妻鬻子,剜肉医疮。惨苦情形,石人堕泪。” 这些是这些斥候从各地传抄过来的片段,而他们亲眼所见,更是悲惨之极,非言语所能尽诉的。 张轩听过之后,辗转反侧,根本不能入眠,几乎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见数不尽的百姓,一眼看到边的百姓,什么也不说的看着他。开封沉入黄河,固然是惨痛之极,但是比起山东省的遭遇,却要差上好几个开封城之惨。 。m. 第二十七章 黄河一水 第二十七章 黄河一水 “如果冥冥之中,真得有天命的话。那么我的天命大概就是阻挡这一场大浩劫。”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几乎一夜未眠,到了后半夜才算是沉沉睡过去了,结果天不亮,贺虎头就叫醒了张轩。 张轩有些烦闷说道:“怎么回事?” 这几天大军困在徐州城之中,事情并不多,否则张轩也不会有时间问东虏的事情。 “姐夫,黄河上游来了羊报。”贺虎头说道。 “什么是羊报?”张轩问道。 贺虎头看着张轩,心中有一丝疑惑,暗道:“姐夫不是说他是郑州人吗?怎么连羊报都不知道啊?”不过贺虎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立即解释道:“一旦上游涨水,立即派人乘坐羊舟顺流而下,将报告水情的竹签投掷到沿岸各处。” “岂不是九死一生?”张轩默默一想,吃惊的说道。 “正是。”贺虎头说道。 凡是放羊舟的时期,定然是黄河水暴涨的时候。那时候的黄河定然非常湍急,这样大河之中,一叶扁舟,几乎上根本没有控制能力,张轩瞬息想起一些作死的漂流视频。 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险了。 由此可知,羊报传递的信息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下流一旦决口,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张轩顿时惊醒了睡意,说道:“谁发现的。” “河长。”贺虎头说道:“现在就在外面。” 张轩只来得及披上一身衣服,说道:“让他进来。” “是。” 片刻,一个老人进来了。 张轩的房间是之前知府的房间,虽然谈不上金碧辉煌,但也是雕梁画柱,还有几乎一座小房子一样的步摇床,绝不是这一个满脸皱纹,蹑手蹑脚的老河长所能接触到的。 他一进来就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 张轩整理了一下衣服,古代的衣服对张轩来说,还是有一点不大习惯,他匆匆穿上,难免有一点这里高,那里皱,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老人家,不要紧张,说说这一次水情如何。” 老河长一想起水情,顿时紧张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了,说道:“大人,这水情虽然并不是太严重,但是现在雨还在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弄不好就演变成天启四年那一次大水。” “天启四年大水怎么了?”张轩整理好衣服说道。 “整个徐州城都被淹了。”老河长说道。 张轩的动作瞬息一滞,随即深吸一口气恢复正常了。 老河长这一句,瞬间将张轩给吓住了。 不得不说,作为现代人,张轩对水灾并没有切肤之痛,他又不是多雨水的南方生活,后世的黄河只有断流的意思,绝对没有发大水的意思。张轩纵然匆忙起身,其实心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太要紧的。 但是老河长这一句话,立即让张轩想起了沉入水下的开封城。一下子将张轩的神经崩紧了。 要知道张轩的所有本钱都在徐州城之中,如果徐州城被淹了,张轩岂不是呜呼哀哉了,今后的事情想都不用去想了。 “虎头。”张轩说道:“召集众将。” 雨还在下,无数雨水顺着门前的滴水檐落了下来,就好像是瀑布一样。 袁时中,杨绳祖,金声桓,曹宗瑜,以及其他各营营官,马队千户都到了。 张轩将水情介绍一番,说道:“就是这个情况,大家说该怎么办吧。” “大人,速速撤离徐州城吧。”金声桓说道:“既然徐州城已经成为险地,就不要在这里久留了。” 金声桓此言一出,就引起了不少的关注,现场之中传来一些人的私语之声。 虽然张轩无意为之,但是现在右军之中,已经形成张轩以为首,然后是袁杨曹金四人为辅的局面,剩下的军官只有在议事的时候旁听的份。现在这局面张轩也看得出来,似乎有相当一部分人赞成金声桓的意见。 比起自己的小命来,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万万不可。”曹宗瑜说道:“而今徐州归义军所管辖,即便朝廷在的时候,每到汛期都要登堤防洪,今日徐州为我所有,反而不如朝廷吗?请大人立即下令,让诸军登堤。” “大人,这样不好吧。”杨绳祖说道:“现在正是下大雨的时候,而且我们也不熟悉水情,如果能抗过去,也就算了,万一有人暗怀心思,引黄河水灌徐州城,我们岂不是自蹈死地吗?以末将之见,我们还是先行南下,至于河堤的事情,可以征召徐州民夫,反正也是为他们好。” “大人。”袁时中说道:“现在水情紧急,越拖延越危险,还是赶快派人接管大堤吧,一时半会儿,我们也走不了,再次之前,要防着有人使坏。开封前车之鉴。” 张轩心中一寒,顿时对徐州另眼相看了,徐州千好万好,唯有黄河不好,就足够了。 “等大雨停了,还是速速南下的好。”张 轩心中暗道。他瞬息打消了在徐州修整的心思,说道:“来人将老河长请来。” “是。” 贺虎头立即将老河长引进来。张轩起身相迎,说道:“老人家,现在水情紧急,我等又是粗人,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还请老人家指点一二。” 老河长大吃一惊,说道:“大人,太客气,老朽不过一个看河人,有什么能耐指点大人。却不知道凌通判何在,之前都是凌通判负责治水的。” 张轩回头一看,张素立即在张轩耳朵边上说道:“凌通判已经死了。” 张轩没有办法,再三请之,老河长这苦着脸答应下来,他怕他不答应,会有凌通判一个下场。 军情如火,水情也如火,更不要谁徐州几乎三面环水,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大事情,在张轩的督促之下,数万士卒纷纷出城,冒着大雨,身上只有一身蓑衣,就出了城。 还好徐州城之中,别的东西或许有克扣之意,但是河防之上的东西,绝对没有克扣之说,谁克扣就是与举城百姓过不去,更不要说崇祯一朝,不管是朝廷的财政,与地方的财政,都有大大小小的窟窿。很多治河的款项都是城中富户募捐而来的。寻常官员也不敢贪污。 张轩也跟着老河长出了北门,没有走几里路,就上了河堤。 这河堤要比徐州城墙结实多了。 徐州城墙不过是土坯包砖而已,但是这河堤却是条石铺城,远远的看上去,几乎要比城墙还要高。看上去蔚为壮观。 等张轩到了河堤之上,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停了下来,只是还没有放晴,看上去灰蒙蒙的,能见度并不是多高,张轩站在河堤之上,向北看去,只见浊浪滔天,一时间居然看不清楚对面。 似乎面对的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海一样。 张轩虽然不懂治水,但是看见一重重浑浊的河水,拍在河堤的条石之上,四崩五裂,随即又一个浪头重复刚才的故事,此起彼伏,无休无止。张轩看上去就觉得脚下不稳,似乎他并不是站在大堤之上,而是站在一艘船的船头之上。 由不得他不暗自惊心。 老河长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大人,今年的水情要好多了。” “也就说。”张轩说道:“这就过去了。” “不,不,不。”老河长连连摇头,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了,上游的事情哪里说得准了,去年这里快要决堤了,水忽然退了,说是开封决口了。不要看现在不错,一会儿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m. 第二十八章 黄河一水二 第二十八章 黄河一水 张轩看着老河长,心中已经有几分思量了,暗道:“今年黄河水情恐怕没有危机到什么地方?这大堤看上去不惜工本,未必比现代的大堤差多少。这一次很大几率有惊无险。” 不过,张轩也很明白,老河长的担心。 黄河不出问题是最好的,但是只有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他宁可将人叫过来,没事的话,最多杀他一个人,如果有事的话,恐怕要有徐州十万百姓都要遭殃了。 故而张轩看出了几分端倪,也不准备挑破,不过将张素叫过来,让他调配徐州民夫,令徐州百姓一户出一丁,全部上堤。这防洪毕竟是徐州人的事情,张轩也不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这里了。 “当当当。”的铜锣之声,从上游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说道:“走-----龙-----了。” 声嘶力竭的声音在滚滚洪流之中并不醒目,却见一色白色漂浮物,上面有一个伏在上面大声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羊舟,就是将活羊杀了,往里面吹弃扎好,就好像是一个救生圈一样。人将自己绑在上面顺流之下。简直就是在玩命。 湍急的黄河水,推着羊舟,羊舟转瞬即逝,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去了雨,稀稀疏疏的好像是一道道丝线垂下来,不过片刻越来越密。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张轩也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对岸的轮廓,不过更让张轩吃惊的是,上游湍急的水流迅速上涨,黄河边上有一根石柱,上面水痕迅速上涨,一时间时候涨了好几米。 张轩心头一震,他知道,洪峰来了。 就在张轩为了洪峰而着急的时候,陕西孙传庭才刚刚松了一口气。 孙传庭松这一口气,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渭河的洪峰刚刚过去了,孙传庭在陕西所经营的屯田大多都在渭河两侧,这一次大水可以说是有惊无险。否则大水冲垮了屯田,孙传庭就不知道大军秋后吃些什么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影响的。 至少,原定于七月的出关击贼之事,被这一件事情耽搁了。 督师衙门,孙传庭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没有休息一下,就听说道:“大人,苏大人来了。” 一想到苏京,孙传庭就皱起眉头,他岂能不知道苏京所来何事,心中叹息一声,说道:“请他进来。” 苏京一进来,行礼过后,说道:“督师,却不知道督师准备何时出师?” 孙传庭说道:“苏大人,不是不知道,这一段时间道多泥泞不堪,不是行军的时候,最好等到秋高气爽,到时候秋收一过,军粮也就有了。再大举击贼不迟。” 苏京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孙大人,下官知道大人的难处,但是大人也要体量一下我的难处。而且如今各地议论纷纷,大人如果不早做决断,恐怕就不用做决断了。” 孙传庭眼睛猛地一瞪,说道:“苏大人这是何意?难道在威胁我孙白谷不成?” “在下岂敢。”苏京说道:“这样的事情,又怎么是我苏京一人之力可行,我跟随大人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督师文韬武略,各督师巡抚之中,不做第二人想,而且秦军是大人一手操练的,也只有大人统领,才有足够的胜算。只是京中的情况却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能告诉大人,迟不得了。” 孙传庭暗道:“这苏京难道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了?”脸色稍稍缓和一下,说道:“苏大人可是听到了什么?直说无妨。” 苏京沉吟一会儿,说道:“京中有人说大人纵敌玩寇,大人再不做些什么事情自明的话,恐怕京中缇骑就要到了。” 孙传庭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如长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我知道了,不过,如今的大水你也看见了,是天不与我,非我不愿意出兵,即便我现在想出兵,恐怕也在八月,我答应你,八月初一出关。” 苏京听了这一句话,才松了一口气,说实在这一段时间,苏京也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压力。其实苏京在经历过上一次柿园之败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想再督促孙传庭仓促出战。但苏京在大明体系之中,也不过是小小一环,很多事情岂是他能左右的。 苏京见孙传庭答应下来之后,整个人好像疲惫了不知道多少,心中也微微不忍,说道:“督师好生休息,在下告退。” 在苏京走后,孙传庭冷笑一声道:“休息,又怎么能休息啊。” 随即孙传庭从一边拿出一卷图纸缓缓的打开,却是一副战车的设计图,这战车的形状与张轩在临颍设计的战车大同小异,每一辆战车之上,都有一门小炮。上面有几个士卒做出推车开炮的示意。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孙传庭带这几分无奈的想到。 上一次柿园之败损失最惨重的是什么?是 马匹。 上一战是骑兵对决,结果被李自成与罗汝才合力击败,不知道多少马匹落到了闯营与曹营手中。而大明国势倾颓,根本不可能在区区一年时间之内,为孙传庭再提供数万匹战马。 而孙传庭很明白,李自成的骑兵是相当厉害,不想办法克制李自成的马队,根本没有办法击败李自成。 但是对付骑兵,以骑对骑才是正道,只是骑兵不足,只能以战车做补充了。 有这个作为补充,在平原之上,可以不惧贼人的马队,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行动不便。如果李自成想要逃走,绝对没有办法追上的。 只是现在孙传庭有选择吗? 他没有选择。 孙传庭随即将这图纸放在一边,招呼一声亲兵,带着数百骑,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踩在泥泞的道路之上,准备巡营。首先要去的就是高杰与白广恩的大营。 高杰就不用说了。 上一次柿园之败,也只有高杰所部战力保存的最为完整。也是孙传庭可以依靠的几支精锐之一。而白广恩,却是刚刚从边关调过来的。 白广恩与高杰一样,都是流寇出身,诨号,翻天猴。在边关与东虏做战的时候,也有所战获,不过有几分桀骜不驯,不听山西督师吴牲节制,回到陕西,孙传庭爱惜人才,上书为之求情,并留在身边听用。 孙传庭所建造的两万辆战车也调给白广恩来节制,并取一个名号,叫做火车营。作为大军的主力。 除却白广恩与高杰之外,还有牛成虎,这三人是这一次孙传庭所倚重的三员大将,孙传庭准备这一次与他们一一谈过,做好思想工作,准备好八月初一出潼关的准备。 毕竟这样的大事,即便是孙传庭这个督师也不可能一言可决。 苏京得了孙传庭的承诺之后,立即向上面报了过去,只是大明官方就好像是一个筛子一样,什么消息都保密不了,不过数日的功夫,这个消息就跑的到处都是,不仅仅跑到了北京,也跑到了辽东,襄阳,寿州,九江,江南,传到了无数默默关注这件事情的有心人耳朵之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消息传开,好像是一股风吃过去,水面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平静,却不知道水底下早已暗潮汹涌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演变成浊浪滔天,就好像是滚滚的黄河水一样。 大势如此不可逆转,所有人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m. 第二十九章 路振飞的举动 第二十九章 消息传来 徐州今年的水情其实并不是太厉害。 毕竟在黄河边,十年有七八年都要防洪,徐州人都已经习惯了。 张轩坐镇河堤之上四五日后,洪峰过去之后,也就逐渐将大队人马从河堤之上撤了下来。换成了民夫。毕竟张轩不可能将自己的军队一直隔在大堤之上。不过,黄河汹涌的大水,给了张轩深刻的印象。 数日之后,大水过去,天光放情。各地的官军也都行动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路振飞,路振飞提调兵马沿着运河到了宿迁。 宿迁县衙之中。 路振飞还没有到,但是整个院子里面却密密麻麻的坐满了,附近数县,凡是有声望的士绅之家都在这里了。 “总督大人到。” 众人都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说道:“见过总督大人。” “诸位免礼。” 路振飞带着微笑说道。 如今的路振飞,年过五十,但是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风度极佳,也没有穿官袍,而是穿了一身儒装,与在座各位的打扮相差不大。让人一下子生出了亲近之感。 路振飞也算是一员干才。在地方之上,屡有功劳,荷兰人侵犯澎湖之时,路振飞当时也是巡按,击破荷兰人,大战刘香,都有功劳,很多后勤工作都是路振飞做的。 路振飞上阵杀敌或许不行,但是安抚地方,整顿兵马的本事却是不小。 “诸位朋友好,本官有礼了。”路振飞微微一笑,环手一礼。说道:“如今战事紧急,本官也就长话短说了。” “大人请讲。”一个老者说道。 这个老者一身员外装,看上去也是当地士绅之首。 路振飞说道:“诸位也知道徐州之事吧,小张贼乃曹贼之婿,向来凶残之极,所过之处,堪称寸草不留。而且两淮上下,都赖这一条运河,一旦运河出了问题,损失最大的,也就是在座各位了。” “大人,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老者恭敬说道:“早闻路公贤明,路公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但凡我们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好,快言快语。”路振飞说道:“保运河,就是保诸位的身家,本官别无他意,直说想诸位出面编练团练,维持地面平静。本官带领官军巡视运河上下,敢保张贼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越过运河一步。” 路振飞这样的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实今日来的人都有心理准备了。 路振飞手中的兵力不多,大部分实力都在凤阳总督马士英手中。有得也是一些漕兵,这些兵用来运输不错,但是让他们上岸打仗就不行了。 之前路振飞还与马士英书信来往,想请马士英调拨一支军队过来,路振飞也看中了金声桓,却不想曹营东进,马士英一时间手中兵力紧张之极,自己手头的人都还不够用,更不要说给路振飞了。 于是乎路振飞自己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求援,山东总兵邱磊一败,山东巡抚邱祖德手中的兵力就有一个极大的缺口,更不要说山东残破之极,因为东虏劫掠之后的动荡,还没有完全平息,邱祖德哪里有兵啊。 只有一个办法了,向南京请兵。 路振飞与史可法书信来往,史可法已经答应路振飞了,准备将手头的几支军队抽出来一些北上支援路振飞。不过,史可法也说了,江南之兵,皆腐朽不可用,非整治一番无法北上。 故而一时间派不出来什么大队人马。 另一个办法,就是向地方上要兵了。 说实话,沿运河一带,并不穷。纵然比不上江南,但也决计不是穷地方。不过路振飞也知道,重新训练一批士卒,且不说这银子怎么来,时间之上,也不够用啊。 所以他就大办团练,想让各县各府,乃至各镇都能自守,然后他手中有限的兵力,就能动员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办法。 路振飞用这个办法之后,扬州淮安两府,团练峰起,单单看花名册有数十万之多,当然路振飞也知道有水分,但是这水分在压,大抵也有十万团练之多,不指望他们野战,单单守城还是可以的。 “大人有命,我等敢不从命。”诸位乡绅心中早有心理准备了,纷纷说道。 办团练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别的不说,这些人也见惯了这年头的乱想,也看到河南不知道多少大户,多少书香门第都绝了传承,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归德侯家,也不得不流寓江南,对于这些乡绅员外之流,他们还是想手中有自保的力量。 更不要说,特别看家护院的人本就不少,不过是私下里拿到明面之上而已。 路振飞折服了这些乡绅之后,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做的,有这一条运河在,很多物资都不缺少,只有有银子就行。路振飞有是大开方便之门,一时间宿迁附近不知道有多少士卒被 武装起来。 但是路振飞也没有多在宿迁停留,而是带着大队人马,渡过运河进驻睢宁县。 路振飞率领麾下大大小小十七员将领,合计有两三万人之多,入驻睢宁,将小小的睢宁县弄得水泄不通。 路振飞入驻此地没有多久,张轩就到了。 张轩无心徐州久留,带大雨过后,洪峰过去了,地面晒干的差不多了,就将王道善招过来,让他的徐州防御使变成实打实的。 且不提王道善如何千恩万谢,单单说张轩。 他本意是直接南下宿州的,但是听说,马士英派丁楚魁入驻宿州,整合宿州人马。 张轩之前虽然没有听过丁楚魁之名,但也知道丁楚魁是丁启睿的叔叔,有他在,丁氏在宿州的话语权就大大加强了,更不要说丁启光麾下的丁家军还真有几分本事。宿州城又是一座坚城。 没有什么缝隙可钻。张轩自然不愿意来啃硬骨头了。 而且张轩也发现一个问题,南直隶似乎是越靠近运河,也就越繁华,远远不是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河南可比。别的地方张轩并不知道,此刻张轩看睢宁城就能看出来端倪。 首先,城外有不知道多少建筑。 让张轩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了,因为在后世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情况,遗留下的城墙被市区吞没了,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而睢宁就很有这样的味道了。睢宁南边有一条河,被本地人叫做小河,也有一个名字叫做睢水,是从河南流过来的一条河,睢宁城在睢水之北,从睢宁城到睢水码头之上,是相当繁华的一条街道,几乎上都没有一层房子,大多都是两层的小木楼,甚至很多地方都还有三层楼房。 这一条大街,也都有青石板铺城,骑马在上,有很清脆的马蹄之声,悦耳之极。 只是可惜,张轩看到的只是一个残破的街道了。 不是张轩动得手,而是路振飞下令的。 此刻张轩坐骑的马蹄踩在不知道从哪里飘了一块布上面,上面似乎写了一个“酒”字,张轩感到两边的楼房有滚滚的热浪冲过来,早已被人点燃了,时间长的木房子,木头都干透了,一点燃,烧起来非常厉害。好像无数燃烧的手臂向天上招摇。 让张轩不由有些可惜。 毕竟张轩看来,这里面一条街道与县城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河南承平的时候,大抵也是这样,但是张轩看到的时候,早已破坏殆尽了。张轩也只有在这一带,才能一窥万历盛世之态。 。m. 第三十章 以走制敌 第三十章 以走制敌 “大人,这城攻吗? ”贺虎头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张轩问道。 贺虎头摇摇头说道:“这城不好攻。” 张轩点点头,路振飞下手很狠,将县城之外几乎所有民房都一把火给烧了。 因为三层高的木楼甚至与城墙相差无几了,张轩看出城墙附近的痕迹,能直接从城外的楼房登上城墙。连攻城器械都不用打造了。而且护城河大部分也被填平了。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为了占地建楼。 看来违规建筑,不管是古代与现代都有。 能一把火烧了这么多房子,张轩数来,大概有千余栋之多,不知道要让多少百姓无家可归了。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路振飞是一个有手腕的人。 如此一来,张轩又何必非要去碰着一个硬石头啊。连贺虎头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张轩又怎么看不出来。 “诸位将军都回来了吗?”张轩问道。 “回来了。”贺虎头说道:“都等着将军你回去的。” 不多少时,张轩就回到大营之中,却听大营之中人喊马嘶,尤其是马嘶之声大大增多,就知道杨绳祖与金声桓都回来了。 张轩进入大帐之中,几十员将领都起身说道:“拜见统领大人。” “坐。”张轩手向下一虚按说道:“杨将军,金将军两人收获如何?” “大人,破了三个围子,收集粮食二百石。”金声桓说道。 “睢宁附近似乎被官府坚壁清野了。”杨绳祖说道:“留在城外的都是小民,没有什么大户了,故而空手而归。” 张轩点点头说道:“我军粮食还算充裕,记住只打大户,只要粮食,不要随便杀人,给他们打一个欠条便是了。” 反正欠条之上,写的是吴王的名字,将来也是新朝的朝廷去还,张轩才不介意乱许诺的,空头支票而已。 “切记,义军与官军不同,决计不可乱杀人。”张轩说着,目光在金声桓身上微微停留,才转到其他地方。 金声桓感受到张轩的目光,手心微微见汗。 现在张轩麾下各部之中,也就是金声桓所部的军纪最差。军纪问题从来不是变化一张旗帜就能改变的,当官军的时候军纪不好,转到义军之中,立即就变成了军纪严明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这一段时间,金声桓所部之中,因触犯军纪,已经被张轩处置了几十个人之 多,其中有跟着金声桓的旧人,也有军官,有一次金声桓麾下人想要搞兵变,结果张轩立即派临颍营与保定营围住了金声桓的大营。 还是金声桓出营请罪,并交出十几个军官,才算了解此事。 现在想来金声桓心中还有余悸。才明白,在官军之中几乎一钱不值的军法,在张轩这里却是最重要的,张轩宁可闹一场兵变,也不许下面的士卒不遵守他的法令。 “我刚刚看睢宁城防如何,路振飞重兵把守,不好对付。我准备绕过睢宁南下。”张轩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曹宗瑜绝对不会出面反对张轩的,即便有意见,也会私下的说。而袁时中与杨绳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义军攻城不下,绕城就走,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至于金声桓刚刚受了张轩的警告,也不会说什么。 此事,张轩一言可决。 “谨遵大人之令。”众人说道。 随即张轩开始发布命令,说道:“各营警戒,曹宗瑜。” 曹宗瑜说道:“末将在。” “由你部在睢水之上搭桥。”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其他各部在曹宗瑜搭桥之后,依次过河。”张轩说道:“我就不信了,这千里运河,他路振飞能全部挡住。秦猛。” “末将在。”秦猛说道。 现在徐州一战之后,纵然秦猛将麾下的骑兵还给了金声桓,但是各部抽调一些,张轩还是将秦猛部下凑成千骑,作为张轩的近卫。一般与临颍营一起行动。 “派人给路振飞送一封书信,就说我在南边等着他。”张轩说道。 “是。”秦猛说道。 张轩一声令下,秦猛动作非常之快。 不过一个时辰,一支箭就射在睢宁城头之上,长箭之上还缠着一封书信,下面的人,立即给了标将文怀忠,文怀忠不敢怠慢,立即送到了路振飞的手中。 路振飞看完吗,微微皱眉说道:“这张贼好生滑溜啊。” 就路振飞来说,他宁可张轩来攻睢宁城,睢宁城是小城,城中有足够的士卒把守,纵然城墙并不是太高,但是物资充裕,守上一个十几日,乃至一两个月,都不是问题。那个时候江南的援兵,也应该到了。 但是贼人就这样走了,让路振飞却很难办,毕竟敌强我弱,想要野战克敌,却不那么容易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文怀忠说道。 “怎么办?”路振飞沉吟一会儿,说道:“派 人调船队过来,我们走水路南下,护着黄河一线便是了。” “那么归仁集怎么办?”文怀忠说道。 “怎么办?”路振飞说道:“我是漕运总督,当以漕运为重。” 黄河夺淮入海,从徐州一路向东南而流,这一段漕运,其实也是借用了的黄河的水道。对路振飞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障运河,保障这一条北京的生命线,而不是区区小镇。 纵然归仁镇,是江北有名的繁华之地,号称小苏州,也是一样的。 必须有所取舍。 两军在睢宁稍稍接触,带着几分波澜不惊,随即分开了,张轩本以为,他下书挑衅,就能让路振飞追过来,到时候他再杀一个回马枪,正好大败路振飞,却不想路振飞却不是邱磊。 这一老狐狸,根本不是区区言语所能动的。 “不过,这样也好。”张轩心中暗道:“反正我就是准备南下的。” 张轩的目光在地图之上来回的看,向西南方向,看过去,哪里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凤阳。 毕竟华东平原之上,没有绝对的天险,张轩想去凤阳,没有什么关隘能阻挡的住,除却一条淮河之外。所以张轩到凤阳之前的最大的困难,其实就是如何想办法,在无声无息的之间渡过淮河。 故而他一心给外人看他与路振飞纠缠不休,好让所有人以为他意在运河。而暗地之中,想办法突袭凤阳。 除此之外,他还在等消息。 等的就是孙传庭的消息。 孙传庭一动,他就不用在这里磨洋工了,直接掉头南下,直扑凤阳而去就行了。 “只是,这孙传庭到底什么时候才出动啊。”张轩心中郁闷,他郁闷的是记不起历史细节了,他实在是记不清楚孙传庭与李自成最后一战,是什么时候打的。只能暗自等待。 而且他也知道,即便孙传庭动了,消息传到他耳朵之中,恐怕也需要十天左右。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就是这样让人无语,而张轩麾下比罗汝才还不如,罗汝才至少有专门的情报机关,不给力是不给力,而张轩根本就没有,不是不想有,而是找不出可担任大任的人才。 “人才啊,人才。”张轩一想到这里,就切切实实的明白什么叫做,求贤若渴。 不过,张轩的消息闭塞,并不代表其他人的消息也闭塞,孙传庭方面的消息,张轩不知道,但是其他却已经知道了。比如李自成。 此刻的襄阳城之中,显然一片火热之中。李自成出兵在即。 。m. 第三十一章 大战帷幕 第三十一章 大战帷幕 襄阳城外。 这一是个大校场,此刻整个大校场之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 李自成将整个大顺的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地方镇守的军队,可以称之外为外军,一部分就是跟随李自成的本部人马,可以称之为中军。 而此刻,整个中军精锐都在大校场之上了。 刘宗敏的中权亲军,刘芳亮的左营,刘希尧的右营,袁宗第的前营,李过的后营。还有李自成的亲兵,五个大营用五色旗,看上去旗帜招展,威武非常。 总共十多万大军,都是精锐能战之士,是李自成最大的本钱。 不得不说,李自成称帝或许有很多副作用,但是也引起很多有心人的投奔与下注。一时间李自成第一次感受到人才济济。 李自成骑着一匹枣红马,依旧是一身葛衣箭袍,范阳帽,看上去就好像是寻常一老革一般。但他被簇拥在亲兵之上,在阵前走过的时候,无数士卒一起呐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接这一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努力的撼动所有人的耳膜。 李自成只觉得声音好像凝固成一道道声浪向他冲了过来,他一时间只觉得热血上涌,怒发冲冠,看到这一幕,让他觉得他自己非常非常之有力量,似乎整个天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李自成在军中巡视一番,最后登上了点将台,从点将台之上,向下看去,只觉得一道道军阵,就要一块块方砖一样,直接蔓延到视线尽头。 其实这个并没有将闯营所有的士卒都拦过来,不过是各营之中,选出精锐而已。否则十多万大军,怎么能容纳的下来啊。 李自成手按宝剑,目光巡视过所有人,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众将士,只要打败孙传庭。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剿兵安民,天下太平。”李自成说道。 这个时候,也不用说什么长篇大论了,李自成称帝已经激发了闯营所有人的士气,一想到将领自己不贼,是官了,很多小头目都高兴非常,或许大将之中有人心存疑虑,但是对中下层士卒来说,能有一个官身,哪怕是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对他们来说,也是想都想不到的好事了。 随即李自成一声令下,大军出动。 数万大军,分成数列,占据了襄阳所有向北的道路。滚滚的烟尘,即便是十几里之外也能看得清清楚 楚的。 李自成此刻也在与身边的官员商议。 “白旺。”李自成说道。 “末将拜见陛下。”白旺说道。 白旺这个人是闯营之中的新贵,至少张轩在曹营之中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就在这一两年之间,飞速提拔起来了,当然这不仅仅是白旺有能力,也说明了闯营迅速扩张,对合格将领的缺乏。 “这襄阳朕就交给你了。”李自成说道。 “请陛下放心。”白旺大声说道:“有臣在,江汉之间,不用陛下担心。” “如果黄虎翻脸怎么办?”李自成问道。 “臣挡之。”白旺说道。 “如果左良玉回来怎么办?”李自成问道。 “臣挡之。” 白旺说道。 “好。”李自成拍了拍白旺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臣以性命担保,有臣在湖广六府就在。”白旺说道。 李自成对白旺还是比较放心的,否则也不会任命白旺为襄京留守,这可是一跃到许多大将之上了。 李自成也上了战马,在三堵墙的簇拥之上,离开襄阳北上,白旺等一些留守的将士,跪在烟尘之中,目送李自成远去。最后只能看见北上的烟尘,看不清楚人影的时候,才起来了。 李自成骑在马上,牛金星,李岩,以及大大小小十几名文官簇拥着。 李自成称帝之后,河南一带的士卒有不少都归心于大顺,故而李自成身边的人,绝对不像曹营那样匮乏了。 “汝宁府怎么样了?”李自成问道。 “大人,汝宁府现在在知府王度的手中。”顾君恩说道:“曹营在汝宁府之中,已经没有了驻军。” “王度。”李自成问道:“王度这个人怎么样?” “王度这个人吗,还是相当有能力的。”李信说道:“前番因为曹营大军离开汝宁,有士绅做乱,就是王度带兵击破的。” “不是说曹营没有在汝宁驻兵吗?”李自成先注意到的还是军事之上的问题。 “不是曹营驻兵。”李信说道:“是汝宁屯兵,类似卫所兵,且耕且战。” “卫所兵?”李自成皱起眉头说道:“卫所兵能打仗吗?” 不是李自成有这个疑惑,在他的印象之中卫所兵从来都是不能打仗的代名词。 “战力虽然不强,但是安顿地方却是够了。”李信随即将屯兵解释了一下,说道:“ 主要是消耗少,不费军粮,也是临时的之策,将来天下太平之后,再做更易也不错。” 李自成说道:“不错。” 这一段时间,李自成为襄阳朝廷的开支而感到头疼,一个正规的政权消耗之大,让李自成存下的几百万两的家当根本不够用,李自成不得不向下面下令拷饷的命令。 从士绅大户手中弄出银子,来支撑庞大的开支。 之前,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现在却是不行了,故而李自成这一段时间,相当为钱粮两个字烦恼,一听说节省钱粮的办法,心中就一动,说道:“是王度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李信说道:“是张轩留下来的。” 李信之所以对汝宁这么清楚,甚至胜过了负责情报的顾君恩,就是因为张轩。 李信向来觉得他与张轩,是一时瑜亮,将来估计也是战场之上的对手,不管是处于惺惺相惜,还是出于将来对手的考量,李信相当注意张轩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张轩治政之策,随即将张轩在汝宁的所做所为一也说了出来。 编户,丈量,授田,还有官田,修建水利等等。最后说道:“张轩之策,或许可为本朝所借鉴。” “惜哉,此人不为朕所用。”李自成叹息一声说道。 “陛下何必为此忧心,待陛下他日扫平江南,张轩自然会为陛下所用,到时候再行此策不迟,而今还是大事为重。”牛金星说道。 “不错。”李自成说道:“大战在即,的确不是现在这个的东西。军师。” “臣在。”李信说道。 “你对汝宁这般熟悉,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张轩一时间收拢不到手中,但是那个王度,看上去能文能武,也是一个可造之才,你想办法将此人招揽过来,毕竟曹操这一次。他也保不住汝宁府。”李自成说道。 李信说道:“是。臣这就去办。” 李信也觉得王度是一个人才,当日休息的时候,就写了一封书信,派人快马送到了汝宁府。 王度听闻是李信的书信,也不敢怠慢,打开一看,居然是招揽的书信,心中犹豫了几分。他并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来,曹营与闯营之间的关系。如果仅仅看谁强谁弱,谁近谁远,根本不需要多想。但是王度一想起张轩当初的知遇之恩,或许张轩不在意,但是如果没有当初的一份钱粮,他一家老小恐怕都要饿死了。 他叹息一声,暗道:“如果闯营大举入汝宁,我是挡不住,也不会挡的,但是想让我将汝宁府,双手奉上,却是不能的。” 。m. 第三十二章 大战帷幕二 第三十二章 寿州之战 之所以不会挡。 一来是挡不住。王度有自知之明,他麾下那一点杂兵,打一下打土贼,还是能用的,但是与闯营交锋,绝对没有一点胜算,与其那样,为汝宁百姓带来兵灾,还不如投降。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名分上的东西。 不管曹营与闯营之间,到底有多大的矛盾,而现在王度身上还挂着着大顺汝宁知府的头衔,故而王度拒绝不了大顺朝廷的命令。 他随即给李信客客气气的回了一封书信,只是一个意思,就是,他是吴王府下属官,如果想调动他的职务,必须走正规的程序,让吴王那边点头才行。 其实大顺朝廷才建立几天啊,可以说,不正规之极了。哪里有那么多的规矩,他的意思非常明显的,就是委婉的拒绝而已。 随即王度将这一封书信重新封好,又写了一封书信,将两封书信一起送出去,目的地,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寿州城下。 此刻的寿州城下,交战已经白热化了。 八公山之下,黄得功的营地之前,在李汝桂的指挥之下,大队士卒努力进攻。 勇卫营之中,炮矢具下,弓弩有遮天蔽日之感,一瞬间打翻了不知道多少义军士卒。 但是随即义军士卒手中大盾,并在盾车的遮掩之下,在炮矢与箭矢的打击之下,缓慢的而毫不迟疑前进。 “轰轰轰。”大量的火炮一瞬间开炮,是义军的火炮开炮。 而指挥火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大炮。 王大炮这一段时间一直在铸炮,大炮小炮,浇铸了数百门之多,此刻都用到了进攻黄得功营地之中。炮矢如雨而来。 不过,黄得功营地都经过加固了,与当初张轩在夏邑城外的大营相差不远。就好像一座小城池一样,大炮打在上面,不过是弹开,或者陷入木墙之中,很少能打崩的。 只是即便如此,黄得功营寨上面也有几分站不住人。 上去不管多少,都不被火炮打了下来,或死或伤。 黄得功在望楼之上,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等一会儿,就要肉搏了。 不是黄得功怕肉搏,黄得功有自信,自信他的勇卫营,能胜过所有义军,即便是在肉搏之上,只是他也明白,勇卫营的数量太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四万之多,与对面的曹营没有办法比。 虽然双方之前,没有真个 交手,不过是对峙而已,但是黄得功对曹营的动作,并不是没有一点察觉的。 曹营虽然主力在是寿州城下,并不是说所有军队都没有动静。曹营的马队出没于庐州,凤阳两府,驱逐官吏,任命伪官,并令各县往寿州城下运输物资与民壮。而这些民壮就编入大军之中。 故而这一段时间,曹营虽然有不少士卒都死在攻寨之中,但是曹营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一种增加的感觉。 “让马队集合。”黄得功坐不住了说道:“等着我。” 任有袴大吃一惊,一把拉住了黄得功说道:“大人,万万使不得,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特别是这些炮矢更是不长眼睛的,大人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全军上下都完了。” 黄得功咬着牙,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火器大量运用的情况之下,他冲阵之时小命相当危险。 黄得功虽然勇敢并不是鲁莽。他知道现在他自己身上关系之大,是容不得他冒险的,忽然牙一松,说道:“让马岱出去冲一下吧。让他小心,打退了就回来吧。” “是。”任有绔松了一口气说道。 不过片刻,令旗摇动之下,营寨的一段忽然倒塌,这是一处暗门,数千马队猛地出来了,向义军的炮阵冲了过来。 “哈哈,等得就是你。”罗岱见此大喜过望。 他在一旁已经观战有一段时间了,想要报仇雪恨之心,早已在他的心中汹汹的燃烧着,见黄得功骑兵冲出来了,立即带来麾下骑兵迎了上去,双方加起来有过万骑兵顿时战在一起了。 帅旗之下,罗汝才静静的看着,眼睛之中没有一点波动。 “大人。”张质从后面过来,说道:“王知府的书信?” “哦。”罗汝才他接过张质手中的书信,打开一看,说道:“李自成有几分眼光,只是王度当真不愿意与我们去江南吗?” 张质叹息一声,说道:“已经说过了,他不想离开家乡。” 罗汝才随即将这一件事情放在一边了,汝宁虽好,但早已被罗汝才当做弃物,能在手中一时是一时,如果现在汝宁府被李自成夺了去,罗汝才也不会太吃惊。 张质看着罗汝才,眼睛有一些不一样。 现在的时局如同罗汝才推演的那样发展了。 孙传庭一动,李自成就大军北上,李自成虽然留了白旺镇守湖广之地,但是白旺的名头远远不如李自成,李自成在湖广所占据的府县之中,已经风起云涌,一场大乱 在即,却不知道白旺能不是能收拾得了。 当然了这还是小事。 左良玉已经磨刀霍霍了,派出方国安,常国安两员大将,西向击张献忠。 张献忠占据武昌,与左良玉正在交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献忠的溃势,张质从张献忠军中得到的情报,张献忠已经准备大军撤离武昌府了,准备转战湖南之地。 这些大事都被罗汝才料中了。 如果之前,张质效忠罗汝才是因为张轩的缘故,现在却有几分是罗汝才自己的缘故了。 罗汝才说道:“现在能联系到张轩吗?” 张质说道:“暂时联系不到,不过从徐州传来消息,张大人已经离开徐州了,现在徐州是王道善主政,张大人带数万大军正在运河附近徘徊。” “立即命令他,转攻凤阳。”罗汝才说道:“这黄得功不是一个好啃的骨头啊。” 张质听了此言,抬头看过去,却见双方打成焦灼,不分胜负,而且整个战场都被骑兵充斥着,想要往里面增加援军也是不能的,毕竟一定面积之内,容纳的骑兵数量也是有限的,再往里面填人,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收兵吧。”罗汝才说道。 “是。”一边传令兵说道。 随即“叮叮当当”鸣金之声传了出来,罗汝才好像是对张质说道,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想要大败黄得功,不能这样,否则这样打下去,做不到速战速决,我就不信了,凤阳受到威胁,黄得功还在这里坐着不动。” 张质心中立即明白,罗汝才想逼黄得功撤退。 阵前撤退是相当困难的,但是凤阳又是非常重要的,毕竟皇陵所在之地,当初崇祯派勇卫营出京的目的之一,就是守护凤阳皇陵。正如之前李信所言,是朝廷不能不救的地方之一。 张质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为了赶时间。”张质心中暗道:“也要冒一下险了。” 之前张质往张轩军中送信,全部是绕道河南,这一次张质决定派人冒险穿过凤阳府,去寻找张轩所部的踪迹,这样一来,就能节省相当多的时间。 正如张质所料,派精干之人冒险从淮河东进,不过数日光景就将书信送到了张轩的手中,这个时候张轩才刚刚攻陷了号称小苏州之称的归仁镇。接到书信之中,张轩顿时大喜,他这才知道了,孙传庭东进的消息。顿时明白,一场决定大明命运的战役要打响了,不是两场。还有凤阳寿州之战。 。m. 第三十三章 兵变余波 第三十三章 淮河之上 归仁镇之中。 文怀忠看着一地狼藉。 归仁镇是一处繁华的急诊,长达三四里的街道全部用青石板铺城。两侧的房子,多为木制三层或者两层建筑。只是张轩大军一过,遍地狼藉。 并不是说,张轩在归仁镇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是数万兵马路过,纵然张轩只是将各地士绅的粮食强征了过去了,并不没有怎么杀人,但也给地面之上带来极大的损失。 最少镇上稍稍有些办法的人,都已经到乡下躲避了。 大街之上,少了打扫的人,很多房子都变成空房了。自然看上去一阵狼藉,好像是鬼走过一样。 “说,贼人都去哪里了?”文怀忠说道。 “大人,我不知道啊。”一个老头说道。 “伧啷”一声,长刀出鞘,刀锋的光芒闪过老头的眼睛。老头瞳孔收缩,站立不住,说道:“大人,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贼人往南走了,往南走了,对,是凤阳,是凤阳,我好像听贼人说是去凤阳。” “凤阳。”文怀忠的脸色顿时变了。 也没有空管这老头了,立即翻身上马,说道:“走。” 他一声招呼,带着身边百余骑掉头就走,离开了归仁镇,向东而去,他本就是奉路振飞之命,探查张轩所部的行踪,不过,张轩所部的骑兵不弱,文怀忠也不敢,跟着太急,只能坠在后面,从百姓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只是他虽然官职不高,但也知道凤阳是何等的找能重要,二话不说,立即去回报路振飞了。 路振飞就在黄河东岸,也可以说是运河东岸,盖因黄河夺淮入海的缘故,这一段运河就是乘着黄河的河道。 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二话不说,派人乘船往凤阳向马士英预警。 报信的人从黄河绕行洪泽湖,入淮河,到了凤阳城之中,这封警报到了马士英手中,马士英只是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不去管了。 无他,消息来得太慢了。最少比张轩来的慢。 “淮河之上都准备好了吗?”马士英问杨龙友说道。 “大人,放心,从淮河数百里所有船只都已经收拢到南岸了,想来张轩即便再快也不可能飞过淮河。”杨龙友说道。 “给我写一封书信。”马士英说道:“给路振飞,让他把运河上的水师全部给我弄过来,守住淮河。” “是。”杨龙友说道。 马士英向路振飞求陆军的话,估计路振飞也弄不出来什么名堂,他手中的兵力都不多,但是水师却不一样,清江浦是明代北方有名的造船中心,不仅仅造槽船,还能造海船。从清江浦沿着淮河,也是黄河出海口,来往于辽东,朝鲜,日本的船只,大部分都是清江浦造的。 即便是现在支撑辽东战场的粮草,很多都是海运到辽东,而所用的船只,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清江浦。 而水师作战,虽然人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更多是打得船,路振飞手中不缺船,即便临时组织一支大船队,控制住淮河一段,却是没有问题的。 “大人,可是黄将军那边该怎么办啊?”杨龙友说道。 “黄得功。”马士英绞尽脑汁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黄得功已经数次向马士英求援了。 黄得功与罗汝才做战,从来没有落过下风来,更多的时候是平手,毕竟黄得功所部虽然精锐,但是架不住人家人多啊。如此消耗下去,黄得功还没有撑不住,寿州城就有一点吃不消了。 寿州城之中更多是地方官组织的团练兵,之前曹营佯攻的时候,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当曹营用真格的了,寿州城就撑不住了。频频向黄得功求援。 黄得功不得不主动进攻,想办法派人入城支援。 不过,正中罗汝才的下怀。 罗汝才现在不想与黄得功打攻坚战,而想一口气将黄得功给吃掉。大军掉头南下。故而围绕着寿州城,双方打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战事,黄得功没有站到什么便宜,反而消耗更大了。 黄得功不得不上马士英求援。 要知道让黄得功这样要强的性子,主动向马士英请援,也就说明了,黄得功的局面艰难到了什么地步。 马士英也明白这一点。 只是张轩突然而来,一连绕过数城不过,几乎是昼夜兼程,一口气绕过,虹县,五河两个县,到了凤阳东北方向,如果不是凤阳北边还有一条淮河,估计张轩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马士英也没有想到,当年的釜底游鱼,现在一口气膨胀了这么多,前线的夜不收说道,张轩所部有小十万之众。 马士英手中的经制之师,大抵只有四五万之多,有一些是刘良佐的人,还有一些一直留守凤阳的人马,留守凤阳的人马,马士英是绝对不敢动的,本拟定让刘良佐西进支援黄得功。只是现在也必须打消了。 “庐州怎么样啊?左良玉那厮没有反应吗?”马士英说道。 “庐州倒是派了数千人马救援,只是半路之上,被曹贼的儿子打崩了,至于左良玉已经奉命西进了,估计大部分军队,都在湖广与南直隶交接之处了。”杨龙友说道:“估计撤不回来了。” 马士英咬着牙说道:“将情况告诉浒山,让他相机决断吧。” 杨龙友知道所有的相机决断,其实告诉黄得功,打不过可以跑。只是很多事情却不能落于笔端的,否则岂不是显得马总督,畏敌如虎吗? 马士英在凤阳垂死挣扎。而张轩在淮河北岸,也有些如之奈何的头疼。 淮河绝非寻常小河,也不可能让士卒泅渡,只是找船渡过去,而数万大军渡河,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动作,否则也没有所谓的击之半渡的说法了。 不过,对此张轩是有心理准备的。虽然觉得眼前的淮河头疼,但还能接受。 更让他头疼的是,新整编的几个营头。 从徐州到五河县,张轩绕了一个不少圈子,一口气走了小千里路。对麾下的将士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对于张轩,袁时中,杨绳祖,金声桓麾下的老卒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比如杨绳祖这些跟着罗汝才打仗的老人来说,一日夜奔袭三百里的事情,都做过,更不要区区这一点路了。 但是新编进大士卒。 却都是问题,他们根本没有接受过这么艰苦的行军,更不要说在归仁镇之后,几乎是日夜兼程,张轩想打马士英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在高估了自己新编营的战力。 当看张轩看到淮河的时候,士卒们的怨气也到了极点了。 在淮河以北,张轩遇见了自己领军生涯的第一场兵变。 不过,这一场兵变,都是新编营弄出来的事情,重灾区是归德军,不过徐州军也受到波及了。只是张轩临颍营,保定营,等几个老营头在,即便这些新编营头全部背叛,也能反手镇压下去。 更不要说,区区一些士卒闹事。 闹事的都是官军之中的老油条。 这些士卒,好像弄错了官军与义军的区别,明中页之后,下面的人都将兵变弄成家常便饭,即便官军镇压下去,也不过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只是张轩万万不肯与这些士卒妥协的。 故而,如果犯事的人太多了,张轩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所谓之法不责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在张轩看来,犯事的人还不够多。最少不至于让张轩为之付出信用破产的代价安抚。 。m. 第三十四章 失败的渡河 第三十三章 遥望凤阳城 烈日炎炎,几乎要将所有人都烤熟一样。 张轩身披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扫过全场,数百人都被压在下面。 一个个光着上身,五花大绑,跪在地面之上,后面都有一个临颍营士卒,手中拿着长刀。阳光在刀锋之上流转,就好像是猛兽的目光,正要择人而食一样。 “时辰到了。”邓和说道。 似乎意思到自己的悲惨的命运,这些人纷纷大喊道:“将军,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将军,饶命。” 张轩绷着脸,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对邓和说道:“该给他们的给他们,送他们上路。” “是。”邓和说道。 随即邓和下令,后面的刽子手们,都端了一碗酒说道:“兄弟,别喊了,军法如山,我们大人从来无二令,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们就认了吧。来,喝了这一碗酒,早点上路,抢个好胎,下辈子不要活得像现在一样了。” 当然面对这样的劝酒,这些人有的能喝下去,又得喝不下去,这就便宜了刽子手,毕竟酒在军中是受管制的,等闲弄不到的。 张轩看到这里,不想再看,转身离去了。 随即身后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之声,开始行刑了。 张轩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坐在哪里好一阵子。 其实他有一点理解这些官军。 这些官军之前就是这样混日子了,从来没有指望打过仗,投降过来之后,也不过想混口饭吃而已,但是张轩训练行军强度太大了,这些人受不了了。在行军之中,还有好几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不知道是得急病死了,还是累死的。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闹事,想张轩降低行军强度。 无可厚非。 但是军法无情。 今日这些士卒聚众闹事,得到宽恕,下面的士卒绝对不会感激他,反而绝对他软弱,只会得寸进尺。 或许有其他办法,让他们懂的军令,但是张轩却没有那个时间慢慢的教育了,只能用这个古老而实用的方法,就是杀一儆百,相信经历过这一次之后,这是士卒宁可跑死,也不敢闹事了。 只是不管说,也是一百多条人命了。 张轩忽然长叹一声,从桌案下面拎出一个酒坛子,狠狠的灌了一口酒,这酒是从归仁镇弄来的,听说也是好酒,但是张轩喝到口中,只觉得满嘴苦涩无比。 “大人。”外面有人说道。 张轩一听,就知道是曹宗瑜来了。说道:“曹兄来了,坐吧。” 曹宗瑜见张轩喝酒,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大人,数万兄弟的性命都在大人手中,大人如此,有点不大好吧。” 张轩看了看手中的酒,说道:“曹兄,说得是。我错了。”随即将这一坛酒扔到一边,说道:“军中如何,可以再战吗?” 曹宗瑜说道:“是末将,御下不严,才有此事,徐州军中士气浮动,最好修整几日,否则不足以与强敌交锋。” 张轩点点头,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况,张轩快刀斩乱麻的举动,固然让全军上下凛然听命,但是人毕竟不是机器,难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故而最好修整一下。说道:“既然这样,全军就在此地下营吧。” 曹宗瑜说道:“是。” 张轩忽然说道:“曹兄,我今日做错了?” 曹宗瑜沉默一会儿,说道:“没有做错,换我做也是一样处置。乱世须用重典。” 张轩沉吟说道:“毕竟是百余条人命啊。” “如果,将军纠结于区区百余条人命。”曹宗瑜说道:“就不要独自领军,因为你现在肩负的是全军上下,数万人的性命。” 张轩为之一愣,起身说道:“凭之受教。” 曹宗瑜的话给了,张轩一条开解的理由,他的确不能松懈,固然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淮河,该有的准备也必须有。张轩换了一身衣服,遮挡住身上的酒味,然后召集众将。 “秦猛。”张轩说道。 “末将在。”秦猛说道。 “两件事情,第一,我要南岸的消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南岸的消息都要弄到手。第二,派人联系吴王,必须与吴王取得联系,能做到吗?”张轩说道。 “能。”秦猛说道:“末将准备派几个营中老人,操舟逆流而上。想来定然能大王取得联系,不过,时间上就说不清楚了。” “将这一封书信,交给大王。”张轩说道。 张轩这一封书信之上,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请罗汝才将周辅臣以及周辅臣麾下的水师过来。助他过河。 “是。”秦猛说道。 张轩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金声桓,杨绳祖。” “末将在。”两人同时出列到。 “你们两个的任务收集船只,我就不信,淮河这么长,就找不到足够的船只。我也不信马士英能将所有船只都弄到南岸?”张轩说道。 张轩从来不相信大明朝廷的执行能力,淮河两岸这长的水路,说将北岸的船只都挪移到南岸非常容易,不过是动动嘴皮就行了,但是实际行动,却繁琐多了,如果大明朝廷有这么好的执行能力,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程度。 张轩之所以让他们两人做这一件事情,就是他们两部都四条腿跑得快。而且他们两部,也是这一次兵变之中,都没有受到影响的军队。可以辛苦一些。 “是。”两人齐声说道。 “其他诸营。”张轩说道:“砍伐树木,做木筏,即便船不够,也要在淮河之上搭建一座浮桥来了。” “是。”众人答应下来。 “三日。”张轩说道:“三日之内,这一段浮桥就要修建起来,三日之后,我要全军渡河。” 兵贵神速,之前兵变,张轩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他恐怕再耽搁下来,恐怕有其他的变数。 浮桥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最少张轩想需要的浮桥,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在先秦之时,黄河之上,就已经有浮桥了。故而全军忙碌下来,都在为浮桥做准备。 八月初三夜。 十几名士卒背着麻绳,游过了淮河。 虽然张轩军中多为北地之人,但是想找出几个水性好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随即对面的士卒登岸之后,立即将一根根麻绳给固定好了。 随即一块块木筏推进淮水之中,所有木筏都固定在麻绳之上,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座浮桥就算是建造好了。 这座浮桥,在张轩看来,相当不靠谱,在两岸还有一些横放的渔船,上面铺有木板,但是到了中间,全部都变成了木筏,而且因为水流的冲击,中间很明显的弯曲了。 如果可能,张轩希望能用铁索固定,只是一时间张轩哪里去一两里长的铁索,即便有铁料,现打造,也来不及了。只能因陋就简的用麻绳。 数十名水性好的士卒,从浮桥之上走了过去,虽然摇摇晃晃的,但并没有什么问题,想来只有不一次通过过大批人手,这浮桥就足以支撑。 张轩松了一口气,说道:“准备渡河吧。金声桓所部先行。” 张轩之所以先让金声桓过去,并不是对金声桓有意见,而是他决定先送上一支能战之士。 不过,他的计划泡汤了。 “大人,船,有船。”不知道谁高声大喊,张轩立即往东看去,却见在晨雾之中,有一座座黑影飘动。因为晨光的原因,晨雾变得稀薄起来,不是船是什么吗? 。m. 第三十五章 从长计议 第三十五章 周辅臣到 这船只型号都不小,与张轩找来的一些渔船相比,就好像是老虎与小猫的区别一样大。 张轩一见,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这个时候,这个方向,这样的船只,不是官军的船只,还能是谁的船只。 果然一阵风吃过,船上的旗帜清晰可见,却见上面挂着“漕”字,固然是运河的船。 张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说道:“撤,所有人士卒从浮桥之上撤下来。” 这个命令张轩下得迟了,不过,浮桥之上的士卒也不是傻子,看着这些船只浮现出来,不用提醒,就立即逃走,有往两岸逃走的,有“扑通”一声跳进水中的。 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硬生生的撞在浮桥之上,这麻绳能有多结实,不过片刻之间,整个浮桥都四分五裂了。 一时间张轩有一些后怕。暗道:“如果官军再聪明一些,等我大队人马过一半,再截断浮桥,我岂不是进退两难了。”一想到这里,张轩顿时一身冷汗。立即知道,这淮河今日渡不了了。 “撤军回营吧。”张轩说道:“现在的局面只能从长计议了。” 就在张轩面对淮河一愁莫展的时候,黄得功在寿州城下,也觉得相当头疼。 此刻他已经接到马士英的命令了。 相机行事。这四个字,可大可小,让黄得功如何决断了。 黄得功沉吟好一阵子,呼吸之声,越来越重了,好像一头猛兽正准备扑击一样。暗道:“我黄得功怕得谁来,而今八公山营地,与寿州只能两者保一,不能再分散了。” 黄得功本来以掎角之势,对抗曹营大军,但是数日苦战,折损太多了,而且曹营之中的火器,也为数不少,八公山营地,即便是再好,总就不是城池了。 而且曹营的斥候与勇卫营的斥候,已经在八公山之上交上手了。 并不是多高的八公山此刻更是遍布杀机,不知道多少精锐好手,进去就出不来了,不管是曹营的,还是勇卫营的。 八公山毕竟不是什么险峻的大山,黄得功知道,曹营从此山之中,找到一条从后山直冲营地的道路,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八公山营要不得了。” 故而八公山营要不得了,黄得功也可以走。 只是黄得功也明白,自己一走,整个寿州就保不住了。也代表黄得功败给了罗汝才。 黄得功才不肯认输, 暗道:“我勇卫营这般不好受,他罗汝才就好受了,他在寿州城下坚持数十日,我倒要看他的能僵持到什么地步?” 一下定决心,黄得功雷厉风行所做就做,当夜率领所有士卒放弃了八公山营,大破李汝桂所部,从寿州东门进入寿州之中。 等罗汝才知道相信情况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来人。将他给拖下去,打一百鞭。”罗汝才脸色铁青之极。 罗汝才并不是没有防备黄得功进入寿州之中,他专门将李汝桂的营盘放在八公山营与寿州之间,这个位置虽然凶险,但是寿州城中,早已没有感觉出城野战的军队,其实只不过需要防备黄得功就行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李汝桂也打成这个样子。 让罗汝才不由的想起了张轩。 “如张轩在此,绝对不能打成这个样子。”罗汝才心中暗道。 曹营马队犀利,步队稀疏平常,早已经是一个共识了,唯独张轩的步队可以一观。罗汝才也知道,征战天下不能有所偏废,故而一力培养李汝桂,特别是在寿州之战之中,可以说李汝桂损失多少,就给他补多少,但是即便如此,李汝桂在黄得功手下,也没有站了便宜。 这也罢了,反正马队在黄得功手下,也没有站便宜。 但是连守寨都守不住,也就太差劲了吧。 李汝桂也是一个硬汉,整整一百鞭打下来,将李汝桂给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淋淋的,几乎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被抬了进来。 罗汝才见状,心中气也消了大半,这李汝桂毕竟是老兄弟了。如果不是老兄弟,罗汝才也不会这样下力气培养他。 “下去休息吧。”罗汝才早已吩咐过了,不要看李汝桂身上血淋淋的,其实不过是皮肉之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伤不到筋骨。 “谢大王。”李汝桂说道,中气还挺足的。 “好好休息,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打败仗,我该罚也罚了,就没事了,记住今天之事,将来向黄得功讨回来便是了。”罗汝才说道。 “是。”李汝桂脸上也有几分惭愧之色,说道。 罗汝才一挥手,立即有侍卫将李汝桂给带了下去。 “说说吧。”罗汝才说道:“这寿州城该怎么打?” “这------” 一时间所有人沉默了。寿州城本来就是相当坚固的一座城池,而黄得功又是一个相当难对付的人,这两样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 二。跟着黄得功进城的还有勇卫营。 勇卫营守一个营寨,就让曹营撞破头也那不下来,此刻进了坚城之中,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罗汝才顿时大怒,道:“一群废物。” 一个文吏忽然将一封书信从后面递给了张质,张质低头一看,信封之上,却是写得张轩的名字。立即转呈给了罗汝才,罗汝才怒火未熄,将信封撕开大半,低头一看,固然脸色凝固了,随即大笑起来,说道:“好,好,好。你们看看,还是张轩有办法。” 随即罗汝才将书信递给罗玉龙。罗玉龙看看了,上面也没有说什么啊?就是说张轩被阻挡在淮河北岸,请周辅臣的水师相助。 罗汝才一见罗玉龙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多解释,说道:“立即传令,让周辅臣顺流而下,去找张轩,命令张轩,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凤阳城,即便他麾下所有人马,都死在凤阳城下,也在所不惜。” “我只要凤阳。” 张质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过来了。凤阳干系如此重大,一旦凤阳危在旦夕之间,那么马士英定然会让黄得功放弃寿州回凤阳。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一次马士英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他没有想到,黄得功如此要强。 两军相持,黄得功本就支撑的艰难,但是如果撤退的话吗,是比支撑这个局面更加艰难的局面。 很多时候,宁肯进,不肯退。 罗汝才要的就是黄得功放弃坚城,动起来。到时候罗汝才一定会集中优势兵力,在寿州与凤阳之间歼灭黄得功。 “是。”张质说道。立即准备安排。 “大王,紧急军情,孙传庭出关,闯王大败,退兵三百里。”一个士卒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这一句话,简直好像是一个惊雷在大帐之中炸裂开来。 “什么?”连罗汝才也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回事?” 罗汝才与李自成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李自成麾下十数万百战精兵,绝对不是吃素的。罗汝才自忖曹营与闯营决战。自己未必能赢,否则罗汝才斥饱了撑了,给李自成伏低做小。 在他的预料之中,李自成与孙传庭之战,有很多种可能,但是所有可能之中,都没有这种脆败的可能。 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了。 罗汝才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将领,一时间所有人都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孙传庭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如此厉害。还有李自成到底怎么了,百战百胜的名头一下子丢在今日了。 。m. 第三十六章 孙,李,张 第三十六章 孙与李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几十将军正在向孙传庭道贺。一时间喜气洋洋的。 孙传庭的脸色却面沉如水,说道:“诸位都下去吧,自己的差事都做完了吗?” 孙传庭的语气很是平静,但是传到这些将军的耳朵之中,他们却觉得浑身一冷,立即说道:“是。” 不过片刻之间,这些人都散去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中,孙传庭闭目养神,只是脸上肌肉抽动,牙齿咬得紧紧,似乎有在咯咯吧吧做响,一个声音似乎从牙缝之中,崩出来道:“好手段,好魄力。闯贼,真有你的。” 很多事情,能瞒得过天下人,但是岂能瞒得过孙传庭。 李自成就是诈败。 不,不是诈败,是真得败了。宁肯损兵折将,要要引大军一步步向东南方向走。 自八月初一,誓师以来,大军东出,一路之上,可以说势如破竹,洛阳府县次第而下,而且义军并不是望风而逃,而是每一座城池,都有人死守。 这样样一座做城池打下来。 连孙传庭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几分势如破竹了。 但是孙传庭毕竟是孙传庭,他很清醒的知道,这是诱饵,是李自成的弃子。 而这个事实,更让孙传庭心中不安。 即便是去年交战的时候,李自成的主力军队也不过如此,而现在敢这数万人马当弃子,这是何等的大手笔,孙传庭自忖他做不到的。而且各县百姓,居然为贼人守城。 每攻一城,居然没有任何收获,只是徒徒的浪费粮草而已。 他身为朝廷督师,但是在河南境内感受到的,实实在在是如同敌国,甚至有读书人愿意为闯贼赴死。 “天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孙传庭从心底感觉发冷。更觉得重任在肩,如泰山在背。 “大人。苏大人求见。”一个亲兵过来禀报说道。 “让他过来吧。”孙传庭说道。 “是。” 不过一会儿,苏京就进来,一进来就说道:“恭喜大人,收复洛阳的喜讯已经报给京师,相信数日之内,封赏就下来了。” 孙传庭一听苏京此言,脸色忽然一白,说道:“多谢苏大人了。”只是孙传庭这一句话说道,几乎没有一点谢意。 苏京也看出了孙传庭的不对劲,说道:“孙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孙传庭脸色恢 复平静了,说道:“我孙某人将来必然会谢过苏大人的大恩大德,来人送客。” “是。”两个亲兵进来,将苏京送走了。苏京满脑门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送走苏京之后,孙传庭看着河南的舆图,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有进无退了。” 将军与赌徒还是有区别的,但是事到如今,孙传庭只好打自己最不希望打的仗,赌天意在谁了。 孙传庭在这忧心忡忡。李自成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孙传庭。”李自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说道。 孙传庭认为李自成是大手笔,其实有对有错,李自成的确有将洛阳一带,当做饵扔给孙传庭的意思,但是绝对没有想损失这么惨重,只能说孙传庭攻势太猛,李自成所想的依次撤退,根本做不到。 直接被孙传庭给吞下来了。 被孙传庭所歼灭的义军之中,有数万是洛阳本地的民军,不过是挂了一个李自成的招牌而已,这些人不被歼灭,李自成一点也不心疼,但是还有数千是李自成的铁杆精锐。 如果没有这数千精锐主持,这数万民军根本不会为李自成所用。 只是这数千人却一个也没有撤出来,大部分都别孙传庭所杀。 “陛下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李信说道:“如今孙传庭的实力,我们已经摸清楚,孙传庭依仗的一攻一守,攻则高杰,守则白广恩,除此之外,也就是牛成虎可以一看。大人山中多雨,从洛阳而东道路泥泞,可以说孙传庭多往东一步,他的后勤就艰难一步,我们的胜算就大一丝,此刻并不是与官军交战之时。” “朕知道。”李自成说道:“只是可怜朕如此多好兄弟啊。对了,孙传庭将后路托付给谁了?” “陈永福。”李信说道。 “陈永福。”李自成沉吟一会儿,说道:“陈永福也不好对付啊。” 的确凡是打过开封城的,无不对陈永福留下深刻的印象,绝非易与之辈。 “所以,陛下能做的,只有等,继续等下去。”李信说道。 李自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西方欲落之日,似乎想透过这太阳,看道孙传庭一般,好久才说道:“走。” 随即一声令下,数百骑簇拥着李自成,向东而去,而此刻李自成是义军大队人马最后一路,李自成不亲自断后,恐怕不能让众将士心安。打败仗,其实是比打胜仗,更难的事情。 随着李自成的撤退,孙传庭大败李自成的消息,也都传开了 。 一时间整个天下都在传孙传庭如何如何。 似乎李自成只手可灭一样,整个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河南之地,对寿州与凤阳附近的战事,根本不是多注意的,毕竟他们看来,罗汝才顿兵于坚城之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李自成一灭,区区曹贼,还不是只手可灭。 即便是在淮河以北的张轩,也对这个消息吃惊不已。 张轩此刻拿着朝廷的邸报,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了,心中暗道:“莫不是因为我出了什么蝴蝶效应?” 张轩想来,很可能是,李自成没有吞并曹营,让李自成的实力降低了不少,才弄到现在打不过孙传庭。这个推论,更是让他烦躁无比,不知道如何安心。 他之前,一切推论,都是放在李自成横扫河北的情况之下,如今李自成连孙传庭都打不过,李自成一灭,孙传庭很可能紧接着大举东进,那时候曹营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 他却不知道,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历史李自成吞并曹营之后,将曹营交给了罗戴恩掌管,罗汝才的亲信人马,纷纷投靠了孙传庭,比如杨承祖兄弟,王龙等人,他们在孙传庭与李自成之战中,当先锋,作为高杰部下的将领,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只为了报仇,大多宁可战死,也不投降李自成。 让李自成吃足了苦头。 而现在,李自成故而没有吞并曹营,但也没有曹营精锐投靠孙传庭之事,这加加减减的,到底有双方战事影响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张轩用凉水,让自己冷静一下,暗道:“以最坏的结果而论,李自成战败,一时间也不会死的,毕竟当初清廷打李自成,也打了一两年,才逼死李自成,之后,剿灭李自成余部,也耗时相当长久,也就是李自成即便是战败,我也不用担心,官军立即将矛头转向曹营。” “不过,留给我们进攻江南的时间,也不多了。一旦李自成战败,那时候,根本没有曹营取江南的可能性。“ “凡是只能靠自己。”张轩想道:“我必须抓紧时间,攻下凤阳了。” 一想到了淮河,张轩就头大的很,暗道:“这淮河该怎么度过才好啊。” “报。”贺虎头说道:“周辅臣来了,周辅臣带着水师来了。” “什么?”张轩大喜过望,说道:“周辅臣来了吗:”|一想到水师到了,张轩顿时觉得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天助我也。”? 。m. 第三十七章 水战一 第三十七章 水战一 “辅臣好久不见。”张轩一见周辅臣,不由的说道。 十几岁的年龄正是变化最大的年纪,张轩与周辅臣不过几月不见,就有一种孩子长大了感觉,周辅臣乍一看好像是蓄须了,实际看却是那些细细戎马而已,这几个月之来,几乎白手起家将水师拉扯起来,身上多了几分沉稳之色,少了几分孩子气的感觉。 “拜见大人,大人也好久不见了。”周辅臣说道:“这一次大王派我来是有事情的。让大人你不惜一切代价,进攻凤阳城,让黄得功在寿州城之中待不住。” 张轩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苦笑说道:“我倒是想给马士英一个好看,只是眼前这一条河我就渡不过去。” “大人,叫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周辅臣说道:“大人请安坐北岸,看我如何江上破敌。” 张轩说道:“那就看辅臣了。” “事不宜迟。”周辅臣说道:“今日就是破敌之时。” 周辅臣等着一天,可以说等了很长时间了,自从张轩让周辅臣坐上水师这个冷板凳之后,周辅臣就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而现在机会来了。 上游大量船只到来,根本无法瞒过官军。 就在张轩与周辅臣商议的时候,官军水师大营之中,也在商议对策。王心粹说道:“沈大人,今日贼人水师东来,就拜托沈大人了。” 沈廷扬微微一笑,说道:“本官已经派人看过来,区区渔船根本不放在本官眼里,只是有一件事情,本官却要先说明才好。” “大人,请讲。”王心粹说道。 王心粹是路振飞麾下一员武将,身份并不高,这一次过来,仅仅作为沈廷扬的副手,以及路振飞的代表而已,而沈廷扬的身份就不一般了。沈廷扬身上挂着太仆寺卿兼户部事。 沈廷扬高升之路,非常具有戏剧性。他本是国子监一监生,因为家在崇明,熟悉海事,被推荐给崇祯,因为漕运受阻,故而派沈廷扬以海运带漕运,沈廷扬用一月的时间,就将粮食运到了北京,可谓神速,让崇祯大为感慨,言:“居官尽如沈廷扬,天下何难治!” 洪承畴被困松山的时候,崇祯急命沈廷扬运粮到松山,也无失期。故而沈廷扬以国子监生,从中书舍人的位子之上,一路高升到了现在的位子之上。 这一次并不是沈廷扬的本职,但不得不给路振飞面子。 之前所言,大明北方最大的造船厂,不在别处,就在淮安,而淮安正是路振飞的治下。而这个船厂,虽然也造海船,但是生产最多的却是槽船。运河屡屡有失,京师乃至辽东对海运的依赖越来越大,故而沈廷扬最近被崇祯命令,在淮安主持,槽船改海的工程,一时间造出大量合用的海船,不大可能,故而想将运河之中的槽船改成海船来用。 这一段时间沈廷扬都常驻淮安,不能不给地方上的大佬面子。 而且路振飞手中之中也没有什么水战人才,不管怎么说沈廷扬也是满天下的乱跑,连辽东都敢闯,最少比运河之上这些运粮的漕兵强多了。 “你也知道,本官有皇命在身,不可能再此久留。”沈廷扬说道:“陛下催得急,本官说不定什么时间就要出海。这里的事情,还必须你们自己来处理。” “末将明白。”王心粹说道:“路大人已经在召集船队了,大人只需顶上一阵子便是了。” “好。”沈廷扬说道:“你清楚就行了。既然贼人水师来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今日就出战。“ 沈廷扬心中暗道:“剿灭这一伙贼人,也算是给路大人一个交代吧。”他固然知道,凤阳不容有失,但是他的本职工作,还是海运,如果凤阳保住了,他运粮却失期了,就得不偿失了。 双方都下定决心,速战速决。不过中午时分,淮河之上,战鼓声阵阵,号角齐名,一场大战开始了。 张轩与身边的各级将领在北岸寻了一个高处,等高望去。淮河也数百年不变的速度流过,风从东面徐徐的吃来,并不是多大,仅仅将船帆吹满而已。 张轩暗道:“周辅臣据上游,顺水,官军据下游顺风,这一站到底谁占据优势,我却是说不清楚了。” 在大明这一段时间,张轩也没有关注过水战,此刻临时抱佛脚,只能泛泛而论,更多的就看不明白了。不过片刻之间,双方船队也纷纷出场,张轩心中更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无他,两方的船只差距太大了一些。 周辅臣的船只,大多都是汝宁收集的,这些船只大多是货船,渔船,而且是在汝河之中活动货船渔船。先天之上体积受到了限制限制,之前没有感觉,是没有对比,此刻与沈廷扬的船只一比,简直是大人与小孩相比一样。 沈廷扬所用的船只并不是海船,而是槽船,但是沈廷扬麾下的船只,都是精挑细选的船只,基本是这些槽船也是等着 改为海船用的,被沈廷扬早就检查过好几次了。都是一等一的好船,否则经受不住海上的波浪。 而且船只的出身也不同,沈廷扬的船只都是清江浦造船厂出品,也是官方名门,而周辅臣的杂牌小船,根本不知道是那个河沟里面造出来的,对于质量什么的,根本不能做太多的想法。 张轩忽然看见,这一次官军的船只之上,没有挂“漕”字,而是挂着一面“沈”字旗,张轩就问道:“‘沈’乃何人?” 一时间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水也说不上来。 张轩也知道这年头的消息流传的相当慢,故而叹息一声,也就不在深究了。 就在张轩对周辅臣的船只感到担心的时候,双方将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沈廷扬嘴角微微一勾,说道:“记住,等一会儿交战的时候,多用弓弩炮矢,不用跳帮夺船,他们那些船,我也看不上眼。” “是,大少爷。”一个老头笑道。 沈廷扬家中世代跑海,否则他区区一个国子监监生,哪里有那个本事带着船队才海上来去自如,从来没有一次出世,世上纵容有天才,但是很多事情都必须要靠经验积累,比如航海。 如果没有家中留下来的跑海的老手,沈廷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这个世代的海商与海盗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路振飞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沈廷扬来做,是的的确确没有找错人。 沈廷扬家中跑海的老手,也是海战的老手,海战与水战虽然不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有相通之处的。 官军这边轻松写意,而周辅臣这边气氛就有一点沉重了。 水战。战船为先。 而周辅臣这边能与对面相比的大船,估计也就周辅臣本人的座船了,其余的,船舷都比对面低矮了不少,即便是双方接舷,义军所面对的也是好像是一堵城墙的船舷,占不了什么便宜。 而船只小,吃水浅,所用能装载的火器就少,威力就轻,周辅臣除却少数几个大船装备火炮了,其余的都没有装备,不是没有跑,而是不敢装,恐怕将船底给震塌了。 而周辅臣也看到了沈廷扬船上大大小小的炮眼科是着实不少。由不得这些水师士卒心中没有底气。周辅臣自己对这一战都没有多少信心了。 不过,他万万不能表露出来。 。m. 第三十八章 水战二 第三十八章 水战二 “慌什么吗?”周辅臣说道:“记住我们不用与他们硬拼,放火便是了。” 火攻,就是周辅臣所准备的杀手锏。 不管双方的准备如何,此刻随着水力与风力的推动,双方就要撞在一起。 一方是数十艘大船,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船上士卒林立,甲胄鲜明,数十门大炮蓄势待发,而是对面却是几乎覆盖整个河面的轻舟,一个个顺流之下,轻船快舟,就好像是骑兵冲击一样。船上的士卒,穿什么的都用。 周辅臣刚刚整合出来的船队,几乎将汝宁一带水上吃饭的人全部收拢过来,可以说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如此一来,如此一来船上的人穿着大扮也各有不同,有的看上好像是伙计,不敢冲在最前面,有得好像是做没本钱买卖的人,故而这些人对现在的场面反而很是适应。 而义军水师的主力,却是以周辅臣座船为首的几条大船。 这几条大船,体积很大,此刻冲在最前面,交锋在即。 “轰,轰,轰。”双方的火炮纷纷开火,一时间无数炮矢砸了出来,不过,还是官军的火炮最多。 一枚枚炮弹并不是太大,但是冲击力相当之强,这些渔船根本挡不住,一炮下来,就在船底之上打出一个大洞,河水自然从下面咕咚咕咚的上涌,进了水的船只,速度一下之慢了起来。 这也是槽船只上,火炮比较小,如果有足够大的舰炮,一炮就能将这样的小船给砸成两半。 不过,火炮的准头从来都是问题。 固然有不少船只被打个正着,但是还有不少炮弹,砸在水面之上,激起极高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好像下雨一样,落在甲板之上,将周辅臣的衣服打湿了。 周辅臣站在甲板之上,看得最为真切。 官军火炮一冲,无数士卒都胆怯了。 并不是谁都会视死如归的,更不要说这些新招收的士卒了。周辅臣暗道:“该死。”的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下浆,冲击。”周辅臣说道。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身先士卒,带头冲击,才能镇住阵势了。 周辅臣一声令下,七艘大船,一瞬间下了几十根大桨,远远看却整个船就好像是蜈蚣一样,船舱之中,无数水师齐声呐喊道:“哎吆哎。”几十个人打着整齐的节拍,所有船桨都一起落入水中,又一起飞出来。 有这额外的功力加持,周辅臣带着几艘大船, 猛地冲了过去。 周辅臣这一段时间,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的,他真正整顿过的人马都在大船之上,此刻在周辅臣一声令下,整整齐齐的向下游冲了过去。 所有先行的小船纷纷躲避。 官军的火炮纷纷调转过来炮口,不去管那些小船有什么动静,都将火炮聚集在周辅臣座船之上, 一时间十几枚炮弹砸了过去。 “噗噗噗。”一道道水柱飞溅而来,有高有低有远有近,但并不是所有的大炮都打不中,毕竟这船这么大的体积放在这里,数米之宽,十几米之长,想完全避开根本不可能。 “咚。”就好像是重重的敲门之上,有炮弹打在船舷之上,不好用力,反而派弹出了来了,但是更多火炮却是打在甲板之上,或砸中人,或打中船板之上,飞溅出无数的木屑,这木屑就好像是利箭一样,四处打出。 周辅臣身边的亲兵有一个人吭都不吭一声,忽然到底,旁边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有一块巴掌长的木块砸在脑后,当时炮声隆隆,谁也没有注意到。 “大人,避一避吧。”几个亲兵说道:“大人一旦有失,这一战即便打赢了也不划算啊。” 周辅臣笑道:“我从一介书生,不足两十到如今这个位置之上,是我有杰出之才吗?不,是我不怕死。” 周辅臣想起奠定他现在位置的第一战,不是别的,就是临颍城下跟着罗玉娇出战,那个时候真是报了必死之心,也是那一战打消了张轩的猜忌,否则,他感觉,他即便再有才能,也不可能被重要。 “我就在这里,那也不去。”周辅臣说道。 几名亲兵见状,不得不拿着盾牌挡在周辅臣的前面,他们固然知道其实盾牌什么对炮弹来说,就好像是一张纸一样,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也不能用。 作为亲兵,坐视主将受到威胁,简直就是渎职,即便知道盾牌挡不住炮弹,也必须挡,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否则主将一旦有什么闪失,那就是杀无赦。 不过,盾牌并不是没有用处的。 当两船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火炮因为射击频率的问题,就不是主要威胁了,主要威胁是火箭。或者说是火药箭, 是以火药为动力的箭矢,一窝蜂了,百虎齐奔箭了,等等火箭都是,一瞬间“咻咻”的声音大做,无数火箭“夺夺夺”射在船板之上,还有盾牌之上,甚至有箭矢射穿盾牌,将盾牌后面的士卒给射死了。 这火药箭的力道,与弓箭不同,全在火药的药力,而不在于弓手的力道,故而有些火药箭的力量远胜过一些弓箭手射出的箭。只是官军作坊的管理体制,根本弄不了这样精细的武器。做出来的火箭力道,也是有轻有重,他们自己也没有一个标准,故而只是偶尔有这样一两根重箭而已。 这个时候,周辅臣也不好逞强了, 此刻双方的船只已经相距非常之近了,周辅臣甚至能看见对面战船之上炮手的眉目,与眼神之中的恐惧。 周辅臣猛地蹲了下来,抽出长刀,拎着盾牌,将在藏在船舷之下。 “砰”炮声低沉,随即无数铅子,好像雨打芭蕉一样打了过去。整个甲板之上,船舷之上,一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纵然船舷上固定一两寸厚的木板,一时间也有几个地方抵挡不住,打出一个洞来。 周辅臣都不敢相信,船舷外面该是一个什么样子了。 不过,伤害都是相互的,周辅臣的船上火炮虽然不多,但绝对不是没有。在对面发射散弹的时候,他们也发射了散弹,双方几乎炮口对准对方鼻子,一起开火,自然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大部分伤亡的都是炮手,故而一时间所有火炮之声都寂静下来了。 所有还有火跑之声,但都是别的船只之上的火炮,对周辅臣来说,就好像是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 “咚”轻轻一声,似乎是两块木头碰在一起的声音,周辅臣知道,这不是别的声音,就是船与船相撞的声音,周辅臣左右一看,甲板之上空荡荡的,所有跳帮手都和他一样在船舷下面躲着,还有一些跳帮手甲板下面等着,听上面的动静。 整个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的铅子,或镶嵌在地面之上,或在地面上随着船只的移动而滚动着,更少不了好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杀。”周辅臣大喝一声。 周辅臣的亲兵纷纷跃起来,大喝一声,用盾护住面门,长刀在后,猛地一跳,跳过尺的水面之上,就要冲到对面去。 而周辅臣却没有动。 并不是周辅臣胆怯了,他更知道第一波跳帮是最危险不过了。就如同第一批冲阵的士卒一样,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他固然不怕死,也不想这样送死。 固然不出周辅臣所料,他很快就听到了“砰”一阵声响。 这声音很熟悉,是火铳的声音。 。m. 第三十九章 水战三 第三十九章 水战三 火铳这东西,官军做出来都是垃圾,几十步远就没有什么准头,也破不了甲,但是在跳帮战之上,双方相距不过一两米,可以说呼吸可闻,此刻火铳发射,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一阵火铳响,带出一连串的惨叫之声,有人士卒,怎么冲上去,就怎么被打过来, 重重的摔在甲板之上,一时间还死不了,只是大声的惨叫挣扎,身上的鲜血在地面之上,涂出一个诡异的图案出来。 “杀。”周辅臣抓住机会,猛地跳了起来,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正是火铳手开过第一铳之后,火药还没有填满好的时候。 此刻是一个火力空档。 周辅臣判断的没有错,当周辅臣跳过去的时候,第二铳果然没有打响。 不过,在船上主持的正是沈家老人,他们经验丰富,根本不去想开第二铳,几乎在周辅臣跳过来的时候,就弃铳拔刀。 “当”的一声,有人一刀砍在周辅臣的盾牌之上,周辅臣随即长刀从盾牌下面向上一撩,了结了此人的性命,在官军战场之上站稳了脚跟。 这边的战况,也被沈廷扬所注意到了。 沈廷扬的座船并没有在最前面,而是在稍稍靠后一点的地方,且不说,沈廷扬家大业大,在崇明一地,也算是富豪之家。单单说沈廷扬现在的官职,是文官,还是京官,不过奉命出外而已,在地方之上,几乎可以当半个钦差来用,他才不愿意,以身犯险的。 自然不会冲上在前。 不过,为了更好的控制战局,也不好靠得太后面。 见周辅臣有夺船的可能,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这些船只,可是用来改海船用的,如果损失太多,我的差事就不好办了。”随即说道:“派些人过去,将这贼人赶下去。” “是。”沈廷扬身边的老者说道。 在老者的指挥之下,随即有两三艘战舰靠过去了,似乎要三面夹击这周辅臣的座舰。 张轩在岸上看得分明,见此情况猛地握紧了拳头,暗道:“辅臣危矣。”随即松开了手,努力平息一下呼吸。缓缓的平静下来,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即便麾下有人,又怎么能派到河上去。 担心也好,不担心也好,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现在只能看周辅臣自己了。 “大人,我们快退吧。”身边的亲兵说道。 周辅臣一看周围的 情况,心中猛地一紧,但是半点不慌,因为义军后面的船只已经跟过来了。 七艘船,这七艘与槽船差不多大的船只,是周辅臣的本钱所在,故而见周辅臣有危险,二话不说,就立即赶过来。 淮河水面虽然宽广,但是几艘船纠缠在一起,一时间,也很难派船支援。只是看他们叮叮当当打得热闹之极,占据了大半个河道,别的船只想上去帮忙,也插不上手。 似乎这一战的焦点就在这里了。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声,这爆炸之声,远远的超过了火炮爆炸之声。一瞬间震动了整个战场。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渐渐一个官军的船舷之上,有一个大大缺口,缺口附近,还有熊熊燃烧的船只残骸,火焰也这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船只四处点燃,似乎片刻之间,这一艘船,就要变成一个移动的火炬一样。 “火攻。”沈廷扬也不傻子,瞬息之间明白了周辅臣玩弄的把戏。 他亲自跳帮夺船,并不是觉得夺船有胜利的希望,而是要吸引沈廷扬的注意力,这样一来,让沈廷扬忽略掉这些小与沈廷扬船只不成比例的小船。 “老奴该死,老奴早该想到,这些小船的吃水不对劲。”沈廷扬身边的老者一时间自责无比说道。 “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沈廷扬说道:“快想办法。” “是。”老者眼睛之中带着一股狠劲说道:“大少爷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不过,这些船太小了,我们撤还来得及。” “决不能撤。”沈廷扬说道。 一旦是因为他擅自撤退,让中督凤阳受到威胁了。他在朝廷那边有些不好交代,他暗暗后悔此刻接了路振飞的差事,但是也知道他在路振飞的地盘之上做事,这样的差事,根本拒绝不了。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出问题,有些事情不可以出问题,海运失期,找找人,拿银子砸,想来还能砸出一个差不多的结果,即便是退一万步说,也不过是罢官了事,要不了沈廷扬的小命。 但是一旦凤阳失陷,恐怕沈廷扬脱不了干系。很容易被当做替罪羊。而这个锅是万万背不得的,这样的事情,绝非一两颗脑袋,可以扛起来了,他沈廷扬正被朝廷信重,有大好前程,又怎么愿意扛这样的黑锅啊。 “即便是打光了,也不能撤,你没有办了吗?”沈廷扬说道。 “事到如今,只有打了。”老者说道:“想来,水战即便是再出奇招, 也不过是大船胜小船而已,只有大少爷敢硬打下去,这水贼是赢不了的,只是损失恐怕有一些大。” “不要提损失了。”沈廷扬咬着牙说道:“大不了从家里弄一些船来。我只要赢。” “是。”老者说道。 不一会儿功夫,老者代替沈廷扬主持调整船队的时候,一声声爆炸之声传来,还有火炮轰鸣之声一声接着一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注意周辅臣了。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小船只上。 大把大把的火箭射了下去,一时间一条条的火线,即便编制成网,将所有小船给罩了下去。 小船几乎都是单层的,船舱之中堆积了不少引火之物,如此之多的火箭射了下来,不过一会功夫,就引燃了好几艘小船。 这小船只上的士卒也不是死士,一见不好,立即跳船求生。 一时间河面之上,响起了“扑通扑通”的落水之声。不过周辅臣招募水师,别的不会都行,但是游泳是决计不能不会的,故而这些人落水之中,也不用太过担心,只有不要倒霉到被打进水中的炮弹砸中,一时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这仅仅是一部分,还有相当一部分船只,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连点燃了好几艘船。 片刻之间,火药爆炸之声连番响起来,就是有一艘大船被彻底的点燃了,火药顺着船舷蔓延甲板之上,将炮位之上的火药,全部点燃,才发生了这样的爆炸之声。 这一艘战船的运气也太差劲了一些。几乎一连三四艘火船撞在上面。 这船只之上,也有相当一部分水手跳水逃生,一时间战场从船上,也蔓延到了水下。 周辅臣已经嘱咐过下面的人,一旦落水,只要往北岸游便是了,岸上有接应,但是沈廷扬却没有这个准备,故而相当一部分官军水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撞到了义军之中。 双方相见自然分外眼红,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个个水面之上,水面之下的折腾,一会儿功夫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水下冒出来,在淮河水之中蔓延开来,将大片大片的河水渲染成红色,随即再被匆匆的流水冲走。 如此再三。 张轩长叹一声,没有说什么。却知道,今日之战,周辅臣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这局面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不怪周辅臣不用心,不尽力,而是官军的本钱太厚了,义军跟官军耗不起啊。 。m. 第四十章 水战四 第四十章 水战四 “鸣金吧。”张轩说道:“这一战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官军船只坚固高大,弓弩,火箭,火炮,各样武器齐全的很,被周辅臣阴了一把之后,他们反应过来,也就不给这些火船机会了, 在前面的几艘大船,来不及反应。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损失,但是后面的战船,很明显的与前面的战船的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样一来,即便这些火船将冲过去,也点燃不了官军的船只。 张轩看得明白,官军的大船只上,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来对抗火船,先用火炮轰击,击沉最好,然后有火箭覆盖,能点燃最好,再然后用火罐投掷,这火罐之中,好像有油脂什么的,砸在船只之上,就有能烧起来。 这样大部分船只都能在距离大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被阻拦掉。 再然后就是长杆顶住了,当火船距离的实在太近的时候,就可以用好几丈长的竹竿,顶在船头之上,就火船顶开来。 反正这个时候,火船之上也没有士卒了,因为这个时候火船大抵都已经点燃了。 如果还有人操船的话,恐怕也会被火焰给吞噬下去。 如此一来,这操船的人,必须是死士。 临时召集的士卒之中,有多少人能被称为死士啊。 “大人,且慢。”张素说道:“水战不比陆战,进退容易,水战进退一看水,二看风,我们都是局外之人,而且大人不是允诺周将军了,此战由周将军指挥,大人此刻下令,反而不美。” 张轩一听,顿时沉默起来,他毕竟不精通水战,他只能看出来,这一战恐怕没有机会胜利,但该怎么收拾残局却是不知道的。 他也唯恐爱惜士卒下了撤退的命令,反而害了周辅臣。 “就依先生之言吧。”张轩叹息一声,道:“只要辅臣安全回来,即便是船队打光了,我也不在乎。” 这一句却是张轩的心理话。 将来在南方征战少不了水师,而曹营之中有水师人才吗?没有一个没有。 不管怎么说,周辅臣在指挥水师之上,也有一点经验了,只需好好培养,就是一个信得过的水师大将,比起东拉西扯的水师,张轩更看重周辅臣,或者说更看重信得过。 将来定鼎江南,少不了水师人才投奔,但是如果比得了这些老人值得相信吗? 河面之上的一场苦战,从上午打到中午。 周辅臣,不得不承认现实,努力的摆脱了纠缠自己的几艘大 船,但是即便如此,也有两艘大船为了周辅臣断后,而沉没在淮河之中, 一时间周辅臣几乎两手空空了,那些小船,只有十来艘跟着撤退了,他带来的水师,几乎折损了一半还多。 沈廷扬见周辅臣撤走,也没有下令追击。 他是收拢自己的船只,一时间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十艘船。 整整十艘船。全部沉没在淮水之中了。 有七艘是因为火船,被点燃了,有得沉没了,有的在河面之上苟延残喘,但是熊熊大火,已经宣告了这一艘船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价值了。有三艘船,却是因为周辅臣。 周辅臣所带领的水军精锐,夺下一艘船,因为带不走,就一把火给烧了,还有两艘船,却是被断后的船只连在一起,一起点燃大火,也是因为这样,沈廷扬不愿意追击,唯恐追得狠,这贼人还来同归于尽这一手。 但是沈廷扬实在损失不了船只了。 他还要北上运粮。 船只都折在这里了,到时候他改海船用什么船改? “如此,已经仁至义尽了。”沈廷扬心中暗道:“这一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参与了。” 抱着这个心思,收拾残局之后,分了几艘小船,在淮河之上警戒之后,沈廷扬立即将王心粹请过来。 王心粹一见沈廷扬就恭喜道:“恭喜大人如此大捷,路大人一定会为大人请赏的。” “这就算了。”沈廷扬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话音一转,说道:“而今船队损失惨重,已经不能再为路大人效力了。还请王大人转告路大人,请他速速派人来接守这里。” 王心粹大吃一惊,说道:“沈大人何处此言?” 沈廷扬皱起眉头来,也不想理会王心粹,说道:“你只需转告路大人便是了。无须多言。” “是。”王心粹说道。 他不敢再说什么,立即退了出去,派人顺流之下,去向路振飞禀报。 张轩的大帐之中。 周辅臣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不能破官军水师,还请大人责罚。” 张轩走过去,将周辅臣给搀扶起来说道:“辅臣何罪之有?” 打败仗之后,如何处置,张轩心中,不,应该是张轩制定的军法之中,是有规则的。当我军优势,被敌军弱势兵力所击败,这样的败仗,才会被严厉处置。但是像周辅臣这样,以弱敌强,大战之下,虽然损失比较大,但还保存一定战力。 这样情况,虽然谈不上虽败犹荣,但也是情有可原的。 “今日之战,记下即可,将来找回来便是了。”张轩说道。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周辅臣说道。 但是周辅臣的事情揭过,眼前的情势还是没有改变了。 这一条淮河要怎么过才行啊。 张轩皱眉说道:“淮河数百里,就没有可以泅渡的地方吗?” “大人,”金声桓说道:“这淮河不是寻常小河,哪里有泅渡的地方。不过,这个渡不过去,何必掉头西进,从上游渡过淮河,去与大军汇合啊。” “不行。”张轩轻轻一叹,他也知道自己想差了,淮河这样的大河哪里有泅渡的地方啊。说道:“大王已经传下令旨,我们必须想办法攻下凤阳城。” “凤阳。”金声桓说道:“凤阳不好拿。” 金声桓可是在凤阳驻扎过,说道:“数年之前,张贼---,不,黄虎破凤阳,一把火烧了皇陵,让北京那位大为恼怒,故而凤阳城这几年都在加固,早已今非昔比了。想要攻下凤阳可不容易。” “且不提这个容易不容易,这一条河,我们就过不去。”杨绳祖说道:“要不,我们向西绕到,大不了多跑一些路,到了淮河以南,向往凤阳赶也不迟。” 张轩听了杨绳祖的话,心中微动。 杨绳祖是义军之中的老人,他从来不怕东奔西走,在他看来此路不通绕道而行,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张轩细细一想,想起罗汝才所拟定的“速决”之意,再想起李自成与孙传庭交锋之时,居然落于下风之中。鬼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张轩不敢拖延下去了。有时间一两月,乃至一两天,就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现在的局面就是越快越好。 “不行。”张轩否决说道。但也没有解释原因,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渡河,诸位有什么想法?” “单单渡河的话,似乎用不着打败官军水师吧。”张素忽然说起好像,不相干的话语。 张轩皱眉,决定张素所说这一句话,是一句废话,因为大军渡河,不必小部队渡河,需要一两天的时间,这一两天时间,官军水师即便反应再慢,一能反应过来了。 到那个时候大军渡了一半,被截成两半的话,那可比渡不过河还要凄惨。 “张先生有什么想法吗?”张轩问道。 “下官倒真有一个主意,却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张素说道。 。m. 第四十一章 渡河 第四十一章 渡河 “淮河在凤阳一段,就绵延数百里。”张素说道:“其中暗道,渡口,数不胜数,我们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轩说道。 “对,大军分为数路,一起渡河,其中东侧为虚,西侧为实。”张素说道:“令周将军把守下游,争取时间。想来官军攻破数道浮桥,也是需要时间的。” “趁着这个时间,一口气,将大军渡过淮河。”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分道渡河?” 这个办法好不好,张轩说来很不好。 缺点非常明显,第一水上的战斗没有优势的情况之下,张轩无法保证周辅臣能牵制住下游的水师。第二,渡河不仅仅要考虑淮河之上的问题,还有考虑对岸的情况如何? 不说别的,如果分道渡河,每一处第一批上岸的士卒都不会有多少战力,如果张轩是马士英的话,就在这个时候,放出手中最精锐的人马,来一个马踏连营。 一个个将桥头堡给挑了。 但是有别的办法吗? 张轩说道:“大军渡河,既然分道渡河,那就是浮桥越多越好,我们有足够的材料搭建浮桥吗?” “末将,可以从上游调下来一批渔船,可以用来建浮桥。”周辅臣说道。 有船最好,有足够的船只并在一起,上面铺上本板,就是所谓的船桥。这东西比木筏什么的好用多了。 “那么,你能不能支撑一天一夜时间。”张轩说道。 周辅臣一时间沉默了。 他知道他这个问题,关系重大,关系到这一战的成败,这数万人的生死存亡。他很想说可以,但是嘴上似乎挂了千斤重担,就是张不了口,他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想,最后才说道:“可以。” “好,既然你说可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张轩说道:“需要几天筹备?” “三天。”周辅臣说道。 “我给你五天时间。”张轩说道:“我将数万将士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是。”周辅臣说道。 且不提周辅臣这般下定决心,这一次决定不容许失败,单单说,下游沈廷扬所在之处。 临淮县北边的码头之上, 此刻这里早已被封锁的严严实实的,被官府征用了。沈廷扬的大营就驻扎在此处,此处有建造好的码头,虽然不够沈廷扬船队停泊,但也省了沈廷扬很大麻烦。 不过,这一次,沈廷扬却要腾出来 不少空位来。 无他,路振飞要到了。 路振飞接到沈廷扬的口信之后,也知道沈廷扬再在临淮县待下去,也有一点强人所难,毕竟沈廷扬本职是改漕为海,并为辽东,山东,北京一带提供粮食,而不是在这里作战。 而且听说,沈廷扬大败贼人水师,大概也觉得贼人水师不足为虑了,故而也匆匆征召了一些槽船,从洪泽湖逆流而上,来到了临淮。 沈廷扬之所以这样的做,就是为了路振飞接风洗尘。 “季明见过路公,路公这边请。”沈廷扬在码头之上迎接路振飞说道。季明就是沈廷扬的字。 “季明这一次,帮了我大忙,来日定然为季明请功。”路振飞双手扶起沈廷扬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已经在城中设了酒宴,还请路公赏光。”沈廷扬说道。 路振飞岂能不过沈廷扬面子,双方觥筹交错之事,就不必细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沈廷扬说道:“既然路公已经到了,季明公务在身,就不在此地久留了,还请路公见谅。” 路振飞自然是再三挽留,不过挽留不得,只能让路振飞离开了。 不过匆匆一日,临淮县之中,就换了人。 沈廷扬在淮河之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总算是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兵危战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哪里有他海上运粮来的轻松。这个年头,一个个看上去精明强悍之辈,登上领兵大臣之位,都没有一个好结果。连卢象升这样的人,都战死沙场了,故而沈廷扬固然有报国之心,却不想轻易踏入是非之场。 沈廷扬离开临淮的当夜。 数十艘大小船只,乘着夜色来临淮北边淮河对岸, 大小船只都隐藏在芦苇荡之中。 “大人,有一点不对劲,对面的船只似乎与我们当日所遇见的船只不大一样。”周辅臣的亲兵说道。 周辅臣此刻在一艘小船只上。 小船不过数米长,一两米宽,上面只能乘坐十几个而已,连船帆都没有,只有船上似乎压着一些重物,一桶一桶的,不是别的,就是火油。 周辅臣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如果牵制住官军水师一日一夜。 这个问题对周辅臣来说,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水面之上,又不是陆地之上,陆地之上可以层层设卡,攻破一道,还有一道争取时间,但是水面之上,能如此吗? 周辅臣并不看 好,而且临时建起来的浮桥有什么防御能力,周辅臣什么也不用做,乘船撞上去,这浮桥准会变成稀巴烂。与其寄希望于浮桥,还不如寄希望于天气。 让老天爷大风大雨数日,这船只出不了港最好不过了。 不过,这样一来,人也渡不了河。 思来想去,周辅臣只想到这个办法,就是先发制人,让敌人先慌乱起来,才能更好的争取时间。所以他才做今日之事,他抬头看着月亮,此事的月亮只有一半,他心中暗道:“上游已经准备好了吧。” 周辅臣所在的位置,往西几十里处。 灯火通明,无数人在正忙碌着,一艘艘小船横排在一起,正在努力的拼成一条船桥。 张轩身边,无数火把照明,远远看上去恍如白昼。 “命令。”张轩铁青着脸,说道:“所有人轻装,只需带随时武器,还有十天干粮,其余的东西全部不要,不管是帐篷还是别的。” 张素说道:“是。” 张素知道,眼前这一切让张轩失望了。 他以为他能做到如同解放军渡江一样,井井有条,一口气搭建数道浮桥,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早就分解好了,每一个营头都安排好了,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一片慌乱。 张轩本想不打火把的,毕竟这么多火把聚集,明晃晃的,数里之外,就能看到火头,知道是大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失火了,这样的情况,想要瞒过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这个时候,临淮与凤阳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只是大军并不是张轩的汝宁军,汝宁军或许可以做到,乘着月色渡河,但是其他各部是决计没有这个训练的,张轩才不得不如此。拼命的提高速度。 “大人,只有十日干粮,恐怕不行吧。”张素说道。。 比较过了河之后,是一场攻城战,打起来不知道要打上几日,十日也太紧了一些吧。 “已经入秋了。”张轩说道:“我不信凤阳城外,今天一点庄稼都没有,只有收了野地的粮食,就足够大军支撑下去了。” 离开河南这重灾区之中,张轩发现南直隶不愧是大明精华所在,很多地方粮食种植面积都不小,特别是凤阳附近,史可法在这里屯田,让凤阳一地可以支撑数路大军,可见史阁部在内政之上还是有建树的。 故而进入凤阳城外,就能就粮于敌,并不是张轩的妄想。 “报,夜不收的消息,凤阳城之中有动静。”一个亲兵飞奔来报。 。m. 第四十二章 渡河二 张轩一听,就知道这一件事情,是冲张轩来得,毕竟北岸距离凤阳城三四十里左右,而古代的夜晚,又没有那么多的光污染,恐怕此刻站在凤阳城头之上,就能看到此处的火光了。张轩立即说道:“邓和。” “末将在。”邓和大声说道。 “凤阳城中动了,我不知道官军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大队人马今晚与明天,能不能渡过河,但是我现在需要临颍营,先行出发,占据南岸,守今夜明天,不管多少人,都要给我挡住了。”张轩说道:“能不能做到?” 各军虽然谈不上混乱,但是集结速度要差张轩所部好大一截,张轩一时间也指望不了他们了。 只能指望临颍营了。 邓和脸上表情都没有动,说道:“末将领命。”似乎他领得一个不是一个几乎必死的任务,而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任务一样。 “大人,第一道浮桥好了。”张素说道。 张轩远远的看过去,却见一串火把插在每一艘船的两端,河面之上,似乎有一道火焰走廊一样。 “去吧。”张轩说道。 邓和郑重的向张轩行了一礼,什么也没有说,翻身上马,带着分配到临颍的百余名骑兵,纵马过浮桥。风声带动火把,所过之处,将所有火把都压低了。 百余马的奔驰也让浮桥晃动不已。 照理说,这浮桥过的时候,不能这样乱来的,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说这个。 邓和过桥之后,临颍营排着整齐的对列,错开脚步从浮桥之上走了过去。 张轩随即将目光转向东边,心中响起,前几日周辅臣请命的样子。 心中不由担心起来,暗道:“周辅臣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承认,他这一次做到有些太急了。 兵贵神速固然不错,但是做得太急,很容易被对手有机可乘,但是现在时间之上,也容不得张轩多想了,罗汝才并没有怎么催他,但是将一封封李自成与孙传庭的战报传了过来。 一连串的败报,李自成大军与孙传庭接战以来,几乎没有胜过一仗,战场已经从洛阳转向汝州,还有一连串的府县殉难名单,乃至于义军三十六营之一,也是当初陕西老将,李纯养投降了。 张轩对李纯养并不是太熟悉的。 因为张轩在义军之中的资历很浅,接触到的人,大多是曹营与闯营嫡系人马为主,而李纯养却是旁系大将,但是张轩仅仅读履历就知道,李纯养在义军中也算是中坚骨干。 在这样大败之后投降,对李自成的军心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 罗汝才一字没有说促战的意思,但是字字都在表明这个意思,张轩又怎么看不出来啊。 张轩也想过,这一次李自成与孙传庭交战,是不是还如上一次一样,来一个反败为胜。但是张轩却不敢肯定了,毕竟曹营主力的抽离,对李自成定然有很大影响。 在尘埃落定之前,张轩不敢有任何主观的判断。 所以,他所能做的就是强渡,加快战斗节奏。 即便是冒险也必须干了。 而且比起张轩所部冒的险,最危险的其实是周辅臣。周辅臣才是真真正正的拿命在拼啊。 临淮县之中。 “路大人,”王心粹说道:“贼人大军有动静,似乎在上游强渡。” “贼人好大的胆子,”路振飞说道:“季明走了,你有没有信心,将贼人拦河截断?” 王心粹心中暗喜,说道:“末将有信心。” 沈廷扬与周辅臣之战,王心粹从头看到尾,在他看来,贼人水师是临时拼凑的,船只都是一些渔船而已,根本不堪一击,而沈廷扬用兵之道,也是平平无奇。换做他领兵定然比沈廷扬做得更好。 此刻路振飞授命于他,在他看来,几乎是天上掉馅饼,不由大喜过望。 “你去吧,本官等你的好消息。”路振飞说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路振飞绝对不上船的,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他的事情,只需分给手下人便是了。 “是。”王心粹说道。 王心粹也知道,事不宜迟,立即领了路振飞的命令,去接管水师,一连串命令之下,船队就准备出港。 临淮港对岸,芦苇荡之中。 周辅臣抬头看看月亮的位置,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正在准备下令冲过去,却忽然看见对岸火光大亮,人声嘈杂,周辅臣立即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动静。 心中更是着急,忽然一阵风吹着芦苇打在周辅臣的脸上。 周辅臣感觉不对,细细感觉到,是西北方向的风。 临淮港在淮河南岸,这样一来他出港的话,就要逆风出港。 “哈哈。”周辅臣双臂一震,大笑起来,说道:“老天有眼,天助我也。”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亲兵说道。 “先将船帆竖起来。”周辅臣说道:“再等一会儿。” 这些小船之前没有船帆,其实并不是不需要,而是逆风与隐蔽的关系, 芦苇荡虽然高,但是却遮挡不住一面船帆,不过,这个时候,周辅臣不用管这个了。 忽然来的逆风,让王心粹遇到了麻烦。 王心粹之前,不是水师出身的,他只是命令船只尽快出港,临淮港并不是太大,出港的道路也比较狭窄,出来的船多了,再加上风一转向,本来向外面走的船,一下子倒回来了。 “咚咚。”几声,好几艘船撞在一起了。 “怎么回事?”王心粹催促道。 “大人,前面船撞在一起,须要等一会儿。”王心粹在身边也学着沈廷扬从漕运水师之中寻了一个老把式,指点他风向航行这些敲门所在。 “需要多长时间?”王心粹说道。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这干巴巴的老头说道。 “快点。”王心粹说道:“军情如火,让他们一刻钟之内,将航道腾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是。”这老头点头哈腰说道。 立即派人去传令了。 只是夜里行船,即便是点上灯火,亮度也并不是多高,催促的太急,反而更加慢了。王心粹即便是着急上火也没有用处啊,毕竟这些船只水师都是漕运上的人,他们熟悉的是那一条运河,而不是这一条淮河。 水情不明,黑灯瞎火,本就难,再加上军令督促,王心粹在水师之中,又没有根基,这船只能快起来才是见鬼了。 “轰。”忽然一大团火光照亮了王心粹的眼帘,顿时觉得眼前大放光明,他吃惊的下巴几乎都要掉在地面之上,说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周辅臣发动了。 趁着西北风,数十条小船,帆桨并用,而且寻常渔船的帆布也不是白色的,大多都是暗色调,故而在黑暗之中,也看不真切,这数十条小船,几乎像飞一样的越过一两里的河面,冲到了官军的船队之中。 一桶桶火油砸在船上,水里,随即点上了火,大片大片的在船上水里同时点燃。 水里的火油很快就被淮水给冲散开来,火光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但是船上的火头却不一样了。 这是槽船都是有年头的老船,真正的新船好船都在沈廷扬的麾下,老船几乎一点就着,大火蔓延开来,以不可遏制之势,将第一艘船给包裹进去,不过片刻之间,大火烧到甲板之上,将火药给点燃。 “轰”的一声,好大一朵烟花在甲板之上爆炸开来,无数火星火点都打到别的船只之上,而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m. 第四十三章 渡河三 第四十三章 渡河三 第一声爆炸之声后,紧接着又是一声。这一声爆炸之声,似乎不是甲板之上的,而是甲板下面的,一口气将船只炸出一个大洞,大量的河水汹涌而入,不一会儿这一艘船的吃水就沉下去不少。 周辅臣见状,就知道这一艘船,已经没有救了。 周辅臣大喜过望。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首战得胜,更高兴的是这一艘船的地方,这是临淮港出港的最中间的主航道,这航道本就并不是多宽的。 几艘沉船下去,恐怕船只进出就要费事多了。 拖住官军水师一天一夜的任务,几乎很快就要完成了。 一不做,二不休。周辅臣很大声说道:“兄弟们,跟我冲啊。” 周辅臣所坐的小船,好像是一个灵活的小鱼一样,在一艘艘比他们高大不知道多少的船舷下面游走,将一桶桶火油砸在船上点燃。 这个时候,官军水师致命的缺点暴漏出来了。 那就是没有足够的小船。 在海战之中,固然是大船胜小船的,但是在河道之中,因为水域有限,地理限制之中,大船的优势并不能完全的发挥,在一些复杂的水道之中,其实还需要小船的保护。 就比如现在。 没有足够的小船,让官军水师对周辅臣几乎束手无策。 火炮乱打,火箭乱射,几乎全部打了水花。 不过,并不是没有效果的,一两艘小船,被火炮打中,瞬间引发了火油,在周辅臣眼中,几乎眨眼之间,火焰就将整个船只包裹进去了,上面的水手连跳水都来不及,就变成一个火人了。 失去控制的小船,重重的撞在一艘官船之上,将官船给点燃了。 这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谁不知道谁在下一秒死去。 周辅臣咬紧牙关,努力不回头去看,督促着身后的水手,深入,深入,再深入,数十艘官船将航道堵住了,但是之中缝隙却还能容纳周辅臣的小船换窜行。 一时间风也大了起来。 所有火焰都被风吹得压低头颅,长长的头发甩向南方,一时间数艘官军几乎同时被火焰撩到。 船只最容易烧着的其实并不是船身,而是帆布。 被火焰一撩,帆布就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正在燃烧的帆布从王心粹的头上掉落,王心粹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却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火焰的急速蔓延,对周 辅臣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等他想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身后是熊熊火海,火焰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再加上逆风,周辅臣发现自己回不去了,被困在港口深处了。 他很清楚,纵然他一把火烧这么多船,但是也不可能将官军所有的船只都烧完,天一亮,他就暴漏无疑,那个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周辅臣用叫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该怎么办啊?”周辅臣心中暗道。 就在周辅臣为自己的小命担心的时候,临淮县城的城楼之上,路振飞脸色铁青看着北边的熊熊大火,说道:“王心粹该死。立即派人去请沈大人,无论如何都要将沈大人的船队给请回来,还有派人通知马大人,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浮桥北岸。 临颍营已经渡过去了,现在过的是西平营,也是张轩汝宁军之中最后一个营,等一会要过的是曹宗瑜的徐州军三个营。 张轩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等一会儿,他就过去坐镇。天亮之后,一旦浮桥被截断,他就带着汝宁军与徐州军与马士英的凤阳军打上一仗,不是张轩骄傲自大,而是刘良佐之流,张轩实在不放在眼里。 “大人,你看东边。”张素说道。 张轩立即看向东边,只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细细一看,却觉得天边有一点颜色不同,似乎亮了一些,拿来千里镜来看,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张轩大笑说道:“周将军定然已经得手了。” 其实是不是得手了,仅仅凭借这一点光亮,还不能判断,毕竟太远了。 不过,张轩觉得必须鼓舞士气,很多士卒都很着急渡河。 唯恐落在后面,但是欲速则不达,越想走得快,反而越出问题,即便是汝宁军也是如此,有不少士卒在浮桥之上落水了。 张轩如此一说,周围的将领不管是相信还是不相信都纷纷附和,好像他们真看到了周辅臣大破官军了。 西平营过后,张轩与曹宗瑜联袂渡河。 在浮桥之上,张轩并没有骑马。 这浮桥也是在太浮了一点,轻轻一动就左右摇晃,张轩不敢走快,他似乎有一种感觉,他走的稍稍一快,就会将这座浮桥给踩断一样,也真不知道邓和怎么骑着马一路走过去的。 数里长的浮桥,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走过来。 一到南岸,邓和就迎过来。 张轩问道:“情况怎么样啊?” 邓和说道:“官军到了。” 张轩听了,心中猛地提起来了。 他立即来到河堤之上的高处,向下面看去,却见看见下面大片大片的火光,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如果按照面积来估算,最少有一两万之多,有一种一眼都看不到边的感觉。 “他为什么派人进攻了吗?”张轩问道,随即他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如果这边发生激战,在淮河北岸,应该感觉到才是。 “没有。”邓和说道:“我估计他们在等天亮。” “等天亮。”张轩暗暗点头,不知道官军这一次过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到这一次官军是再等天亮之后,水师过来,将张轩所部截成两半,还是等天亮之后,凤阳城之中的大军支援。 不过,不管怎么说,每等一会儿,张轩在南岸的实力,就增强一点。张轩才不怕等的。 “既然他想等,就让他等吧。”张轩说道:“反正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张轩虽然还不能从天色之中辨认出具体的时间,但是却学会认启明星了。东方最亮的那一颗星辰,就是启明星。可见天亮并不会多遥远了。 天首先从东边亮起。 故而临淮县的天亮应该比张轩这边早上几分钟。 对路振飞来说,这一夜是不眠之夜。 “罪将拜见大人,请大人责罚。”王心粹灰头土脸的跪在路振飞身前说道。 王心粹也算是尽力了,他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灭过,整顿船队,卡开距离。等等的动作,但是他对漕运船队的指挥,远远得不到沈廷扬对麾下船队的指挥程度。 故而,不管他怎么努力,结果都有些不尽人意。 连他身上头发之上,都有大片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是路振飞也没有给一个好脸。 “还有多少船?”路振飞的声音冰冷之极。 “三十七艘。”王心粹连头都不敢抬说道。 “近一半船都葬身火海了。”路振飞说道:“那么今天能出动吗?” 王心粹说道:“不能,昨天夜里,都忙活了一夜,所有人都累了,此刻不是出战的时候,而且主航道被沉了这么多船,大船吃水深,不试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走了。” “那我留你何用?”路振飞说道。 “大人息怒,下得抓到了俘虏,抓到了放火的贼人。”王心粹说道:“还请大人看在我有些微功的份上,给小的一次机会吧。” “将贼人带上来。”路振飞说道。 王心粹见事情有转机,立即说道:“请大人稍等片刻。” 一会功夫,几十个义军战士被压了过来,跪了一地。 。m. 第四十四章 渡河四 第四十四章 渡河四 昨夜之战,到了最后周辅臣也失去了控制权。 毕竟黑夜之中彼此联络指挥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周辅臣所部的船只本来就不高,再被高大的官船遮挡了视线,更是看不到彼此了,如此一两不分散才是怪事。 一分散更是谁也找不到谁了。 到了最后周辅能指挥到的也只有他船上那十几个人而已。 其他自然各自为战,有的人见机不妙,就跑了,但还有人感觉不妙的时候,已经跑不了了,这些跑不了之中,自然有一些倒霉蛋被官军抓住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辅臣不在这些俘虏之中。 一落到官军手中,这些义军战士也不是个个都是坚贞死士,在官军的手段之下,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投降了,什么也不敢隐瞒。 “昨夜是谁带队的,总共来了多少人?”路振飞说道。 “是周辅臣周将军,周将军挑选了八百将士。”一个义军士卒说道。 “周辅臣,八百人。”路振飞勃然大怒,看着王心粹,王心粹顿时脸色一白,暗道:“完了。”跪在地面之上,什么也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人。”路振飞说道:“将他们拉出去斩了。” “大人饶命。” “狗官,不是说了投降不杀吗?” “早知道都不该信你们。” 甚至有人想暴起发难,但是顿时被路振飞的亲兵控制住了。 一会功夫,这些是士卒全部人头落地。 “王心粹,还愣着干什么?”路振飞说道:“还不快想办法,让剩下的船队出去,立即将贼人的浮桥给我截断,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怪我两罪并罚了。” 对路振飞来说,他其实很想将王心粹给杀了,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临阵换将,恐怕刚换的人,还不如王心粹。只能给他一个机会。战事要紧。 当然了如果王心粹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的话,那就不要怪他心狠。 王心粹只觉得峰回路转,大喜过望,说道:“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今日之内,截断贼人的浮桥。” “还不快滚。”路振飞说道。 王心粹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出去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现在这个局面,一天之内,真得能收拾了残局吗? 王心粹本人也不知道。 就在路振飞所在不远处的淮水之中,有十几个人在水中游动,并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一行人。 周辅臣知道如果还在船上,一定会被发现的,于是就跳进水中。 只是跳进水中也不保险,天亮之中,这里船只来往,谁如果看见了,他们也没有命在。 “诸位兄弟,我们分头往北面游,出了码头这一段,就可以上岸了,去找大队人马了,但是这一段水程只能各安天命了。”周辅臣看过所有人说道:“保重。” 随即猛地扎进水中,整个人就好像是一条鱼一样,在水下游动。好了好几米,才猛地露一下头,然后再扎进水中。 周辅臣是南阳人,南阳人水系并不是很少,他本身就会游泳,在汝宁接受船队之后,更是勤练游泳,此刻显露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十几个人之中,能回到大军之中的,能有几个人。 浮桥南岸 太阳逃离束缚,跳到天空之中,一时间光芒四射。 “什么?”刘良佐几乎跳脚说道:“你说,水师出动不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此刻刘良佐刚刚接到了凤阳方面的消息,临淮县的水师遭到袭击,今天出动不了。 对刘良佐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如果刘良佐早就知道这一个消息的话,他昨夜就打起来了。 他知道张轩所部的扎手,故而才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对付张轩所部,以减少自己的损失。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出现了这样的变故,让他错过最好的机会,给了张轩喘息之极。 “擂鼓进军。”刘良佐当机立断,什么也不等了。 在隆隆的鼓声之上,刘良佐所部缓缓的逼了上来了。旗帜招展,甲胄林立,看上去还真有一点好卖相。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被张轩看在眼里。 张轩此刻正在为周辅臣担心,此刻已经有船只来报信了,张轩得到的消息,是喜忧相伴,喜的是官军水师挫折非小,一时半会儿,恐怕动弹不了了,对张轩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好消息。 毕竟他只需一两日而已,只有一两日之内渡河淮河,官军水师再厉害还能上岸不成吗? 只是周辅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人,当初从南阳出来的老人,已经不多了,现在周辅臣也要折在这里不成吗? “大人,周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张素说道。 “我知道。”张轩说道:“此刻担心也没有用。”他将注意力收拢到眼前,此刻他身边只有,汝宁军三个营,秦猛一个千骑,徐州军,南阳营一个营,兵力与刘良佐相比稍稍欠缺一点。 不过,张轩并不是多在意。 刘良佐所部,还是老一套,花马刘吗? 而且这一次,张轩渡河比较急,故而没有携带多少火炮,刘良佐从凤阳城中紧急出发,也没有携带火炮。张轩从来是忌惮官军的火力,此刻双方的火力半斤八两,几乎上都没有,纯粹的肉搏战,张轩岂能怕刘良佐? 而且在地势之上,还是张轩占优。 因为张轩所部是在河堤之上,背靠河堤立阵。 淮河河堤,故然不如黄河河堤,是地上悬河,但河堤也要比平地高出一些,张轩所部谈不上居高临下,但也高出刘良佐所部一两米。 这样的战事,张轩岂有不敢打的道理。 “既然主人迎客了,兄弟们也摆开阵势,让花马刘,看看我汝宁军的风采。”张轩说道。 “是。”众人答应一声,按照张轩的命令列战。 这四个营都是张轩所部的老营头,即便是西平营经过毁灭与重建之后,也有相当的战力了,故而张轩将临颍营抓在手中,当预备队,以南阳营为中军,西平营与保定营为两翼,将秦猛千余骑兵分开,各五百骑护住侧翼。 张轩没有指望骑兵在这一战之中有什么出彩之处,只需能在敌人侧击的时候,给两翼争取反应时间就行了。 这是张轩管用的阵势。 没有什么花俏,不过是堂堂正正之阵而已。 “咚咚咚。”张轩面前数十口大鼓一字排开,百余名士卒相对敲响大鼓,鼓声先是有固定的节奏,大队士卒一步一步踩着鼓点,顺着坡度向下面走去了。 双方的战士缓缓的接近。 当双方相隔不过百步的时候,张轩猛地下令,张轩身后的大旗猛地一摇,正在敲鼓的鼓手,猛地向后退去,另有一批人冲上去代替前一批鼓手,不过这个时候,鼓声就没有节奏了。 或者说所有节奏都表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所有的鼓点都叠加在一起一样。 这是冲锋的命令。 “杀。”所有义军士卒同时大喝,一时间喊杀之声将鼓声压了下去,鼓声几乎听不见了,但是又随时随地的挑动着所有人的血脉,似乎成为背景音。 面对汝宁军的攻势,刘良佐居然没有选择对攻,反而下令防守。 无数张盾牌出现在阵前,一时间无数箭矢从刘良佐后阵射了出来,还有噼里啪啦的火铳之声,都成为夹杂在喊杀之声中的杂音,似乎刘良佐觉得先挫动一下张轩所部的士气,然后打一波反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m. 第四十五章 破刘良佐 第四十五章 破刘良佐 箭矢猬集。 双方箭矢纷纷冲天而起,一时间有遮天蔽日之感。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爆发的箭雨,将双方的士卒打趴下不少,在战场之上,跌倒就意味着死亡。 百步的距离,弹指之间就过去了。 南阳营与刘良佐所部撞在一起,刀与盾的对话,生与死的交织,双方短兵相接,一瞬间陷入极其惨烈的交战之中。 刘良佐骑马一匹杂色马匹之上。 手上死死握住一柄长剑。带着数百亲兵虽然准备策应。刘良佐外号花马刘,又称作花马剑。 固然这个外号,另有深意。但是他惯用重剑却是事实。 此刻他紧皱双眉,看着战场之上的局势,暗道不好。中军南阳营的确犀利无比,在曹宗瑜的指挥之下,一步步的压了下去。 将刘良佐所部硬生生的打出来一个缺口。 曹宗瑜打得很稳,挺进的并不是多快,但是那种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之势,却不容半点犹疑的地方。 西平营也在浴血奋战之中。 沈万登一身铠甲,脸上胡子极其凌乱,身子也消瘦多了,整个人有一种瘦骨嶙峋的感觉,站在哪里,却有一种孤山突兀之感,绝非当初汝宁大侠一样意气风发。 特别是一只右袖口被风一吹,轻轻的摇摆。 “吴哨长,沈茂。”沈万登说道:“我西平营,自从建营以来,屡受挫折。得张将军厚待,我依旧以白身统领西平营,半载之内,寸功未立,今日就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沈万登在夏邑城下之败,到了现在,他还耿耿于怀,心中不能释然。憋着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就要释放在这里。 “是。”沈茂与吴自兰大声答应道。 他们两人立即带着亲兵,压了上去。 有军官的身先士卒,表现出来的情况,就是不一样,西平营中两三个哨,老兵居多,此刻都在前面,在沈万登的激励之下,奋勇争先。 惨烈的战斗,在西平营士卒奋勇上前。而正对的却是长淮卫士卒。 虽然卫所士卒不堪战,马士英也将卫所的一些壮丁,填补各部将领的人马,否则一时半会儿,也供应不了太多的士卒。 当然了,一样的士卒在不一样的人手中,就有不一样的表现,长淮卫就在附近,在战场西侧不远处,是中都八卫之一,也是明代天下三大卫之一,这三大卫分别是天津卫,威海卫,与长淮卫。 修建中 都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大量的原材料,都运河上运过来,通过长淮卫,运往凤阳。 如此一来,长淮卫成为非常兴旺的地方,所谓天下三大卫之一。而且长淮卫这个名字,还是朱元璋所赐,对长淮卫也算是一种荣耀,再者崇祯八年,以李自成,张献忠为首的流寇破了凤阳城,长淮卫也被洗劫,对长淮卫将士来说,对流寇是有切肤之痛的。 不管是忠君爱国,还是保卫乡里,他们都鼓起了勇气,拼命做战。 但是勇气固然重要,但并不是单单有勇气,就可以决定一切的。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长淮卫的士卒,首先抵挡不住了,纷纷败退。 大战在即,几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长淮卫这边一动摇,刘良佐立即反应过来,将麾下的骑兵放了出来,刘良佐麾下的数千骑兵才是刘良佐赖以立足的绝对主力。 在这一点上,官军与流寇,几乎一体两面,没有太大的区别。再加上多年征战以来,官军之中有前流寇,而流寇之中有前官军,让两者之间的差别更没有多少了。 重马队,轻步队也是以一贯之。 张轩一见刘良佐的马队动了,顿时大喜过望,说道:“金将军,刘良佐的马队,就交给你了。” “末将遵命。” 交战这一会儿,徐州军大部分已经过来,因为张轩觉得南岸骑兵太少,故而他临时调整,将金声桓所部先行调过来。 金声桓几乎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得到了这个命令。 不过,金声桓丝毫不在意,毕竟他当初与刘良佐做过同僚,对刘良佐的了解,远远在其他的将领之上。 如果说刘良佐是一匹花马,本来稀疏平常,有些太过了,刘良佐还是有一点战力的,但是金声桓绝对不觉得刘良佐所部有多强。 纵然,金声桓麾下已经不是当初的老兄弟,不过是刚刚投降的山东骑马,战力大大折扣,但是金声桓觉得他纵然打不崩刘良佐。刘良佐也不会僵持下去了。 无他,如果现在对面的是黄得功,不管有多少士卒。黄得功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不打到最后时刻,不会知道胜负如何。 而刘良佐,却没有这一分坚定,还有落入下风的控制能力。 即便刘良佐想坚持下来,恐怕麾下的将士也坚持不住,特别是张轩这边的兵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的时候。 数千骑兵在右翼厮杀在一起,战场又往西北挪移了数里。 张轩看的分明,刘良佐中军骑兵一动,就失去了快速机动的能力。 数万人的战斗,阵势排开,也有数 里之宽。 一里两里,看上去距离不长,不过五百米,一千米左右,但是大军从中军绕到两翼侧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只有骑兵才能交战之时做到快速机动,支援两翼。步卒大多做不到的。 不过,也不需要做到了。 张轩说道:“程继孔。” “末将在。”程继孔说道。 “你带着徐州军两个营,大张声势从左翼出击。”张轩说道。 “是。”程继孔大声说道。 随即将刚刚上岸的芒砀营与萧县营两个向东而去。 这两个营大约六千人马,一动起来,可以说是声势浩大,刘良佐想看不到都难。 这正是张轩想让要让刘良佐知道的。 芒砀营与萧县营两个营的战力如何,张轩抱有多大的信心。特别是刚刚闹出了兵变这一档子事情。 张轩更对这两个营不抱多大希望了。 不过,让他们充个样子而已。 张轩所部人数组建增多,张轩估计再过几个时辰,袁时中所部过来,就有压倒性的优势。 “打仗就该这样,以人多打人少,以精锐打老弱。”张轩心中暗道:“纵然刘良佐知道,我是虚张声势,他也不得不应着,这两个营即便是再稀烂,也是两营六千人马。” 而张轩真正的杀招在什么地方,就在中军之上。 张轩将贺虎头叫过来,说道:“你去找曹将军,让他等我命令,一会儿为临颍营让开道路。” 贺虎头立即明白,说道:“是。” 让开道路这个命令,说起来很容易,但是现在的南阳营正如刘良佐所部粘在一起,哪里是说让开,就能让开的。 不过,正因为主持战事的是曹宗瑜,张轩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无他,张轩信得过曹宗瑜。相信曹宗瑜的南阳营,决计能在战场之上,做出这样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张轩随即对张国柱说道:“张将军,我知道将军是陷阵之才而今将军可为我破刘良佐吗?” “请大人放心,既然降了大人,吃大人的饭,就为大人解忧。”张国柱朗声说道:“区区刘良佐,何足挂齿。” “好。”张轩说道:“我将的亲卫百人拨给张将军,今日就看张将军,催敌锋于正锐了。” 张国柱知道,这是张轩想要看看他的本事了,或者说,也是一张投名状。 张国柱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如果是别的,张国柱还犹豫,但是冲阵杀人,他老张就会这个。 。m. 第四十六章 破刘良佐二 第四十六章 破刘良佐二 刘良佐此刻陷入犹豫之中。 刘良佐是一员老将,经验非常丰富,大战小战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看这局面,就知道,这一战不好办。 只是临淮传过来的消息,太过尴尬了一点。 如果早一些,刘良佐恐怕不会与张轩接战就提前撤退,或者一到这个,就会马上进攻。 但是临淮那边消息到的时候,这边已经摆开车马,就等交锋了。 这个时候,哪里是想退就能退的。 而现在更是这个问题。 临阵撤兵,是兵家大忌。 他已经派人去凤阳请兵了,如果能坚持到凤阳士卒到达。他还能维持。 但是现在恐怕维持不住了。 一看张轩的意思,刘良佐就知道,张轩想往两侧扩张战场,充分发挥出张轩人多的优势。 其实即便现在刘良佐的兵力,并不比张轩少多少的,但是刘良佐的士卒除却中军附近的士卒比较精锐一些,其余都必须保持人数上的优势,才能维持战场的平衡。 故而才有现在的情况怎么。张轩大张旗鼓的向左翼调兵遣将。一旦张轩实现侧击,左翼士卒肯定坚持不下去。 一处崩溃处处崩溃,那是肯定的事情。 对刘良佐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缝缝补补,将战事维持下去,还是现在就跑。 现在撤退大队人马固然保不住了,但是几千骑兵大抵还是保全了。 刘良佐犹豫一会儿,还是散财难舍,再加上刘泽清的前车之鉴。 别人不知道刘泽清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刘良佐不知道吗? 麾下的士卒多一个,刘良佐就多一分安全感。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刘良佐舍不得放弃手下的士卒。 最后终于决定,从中军这边抽调士卒。去支援东边,将战事维持下去。 而张轩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他看见刘良佐中军之后,烟尘四起,大队人马往东而去,顿时大喜过望,说道:“下令,南阳营让开通道。” 随即命令以旗语的形式传递到了曹宗瑜的手中。 张轩让曹宗瑜提前准备,此刻他早已准备好了。 “开始。” 正在于南阳营对阵的刘良佐中军,顿时发现对面的士卒不一样了。 南阳营好像撤退了。 他们刚刚开始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毕竟南阳营一直以来攻势最为凶猛, 即便西平营拿边的攻势也比不上。 这个时候,忽然撤退是怎么回事? 或许有一两军官会想得多一些,但是更多官军的下级军官根本不会多想,他们也不需要多想。 见敌人撤退,立即就追杀过去。 南阳营的撤退,是非常有秩序的,殿后的全部都是刀盾手,盾与盾之间,不过相隔一拳左右,就好像是一道盾墙一样, 而且南阳营,并不是所有人都撤退的,就是中间冲得最为厉害的那一批人撤退了。两侧士卒早有准备,就好像从一个方阵,变幻成两道锋矢阵。 纵然刘良佐中军大举反扑,给了南阳营极大的压力,让这变阵有一点变形,但依旧中到了。 此刻张国柱也看见了,南阳营为他们让出的一个通道。 是一个并不宽的通道。 大概只能容纳十人并行而已。 不过,对张国柱来说,已经够了。 此刻张国柱身上披了三层铠甲,最里面一层是锁子甲外面一层棉甲,最外面是一层铁甲。身后背了数根短矛。 其实对张国柱来说,他喜欢用手斧。 这一身铠甲是张国柱在官军之中厮混数年唯一的积蓄,全部都是精工良匠打造。即便是火铳在稍远一点的距离打上去,也不破甲。 唯一的缺点,是重了一点。 但是对张国柱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张国柱放下面甲暴喝一声,从身后翻出一根短矛,砸了过去。 对,就是砸。 张国柱之前没有试过这个东西,不过好在飞矛这东西,并不难学,张国柱手上功夫还是有一点准头。 数根短矛,几乎在呼吸之间,砸了出来,两根短矛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官军士卒,从胸口直接砸了进去,整个人好像是被人狠狠一推,腾空而起,向后面砸了过去。 而另两根短矛,却与冲过来的官军士卒擦脸而过,重重的钉在地面之上,大半根长矛都插进了地面之中。 可见张国柱手上的力气多大。 张国柱在短矛离手之后,就没有再看一眼。整个人飞奔而出。 “如果有马就好了。”张国柱心中暗道。 张国柱并不是一个步将,他一般习惯骑马冲锋,不过,这个时候他身边没有护卫,张轩的亲兵的装备不错,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是全身盔甲,个个都是从下面挑选出来的敢战之士,可以说这五百人,就可以打官军一千人,乃至两千人。 不过唯一的缺点,都是步卒。 张国柱倒是能找到一匹战马,但他也知道,在没有护卫 的保护之下,单骑闯进如此密集的步阵之中,任他是霸王盖世,也决计是有死无生。 故而张国柱哪怕不习惯,也只能双足飞奔,步阵冲阵。 张国柱冲出来,张轩的亲兵跟了上去。 在快速的奔跑之中,居然围绕着张国柱形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护住了张国柱的左右。 张国柱再看两侧整齐的队列,两侧士卒都以盾牌相对,似乎就将官军与临颍营压制在狭小的巷道之中。 这种变阵的能力,在张国柱看来,是十分少见的。几乎有几分叹为观止的感觉。 不过,张国柱迅速收拢杂念,因为他知道,战场之上,容不得一点别样心思。 长刀雪亮,甲胄鲜明。鲜血飞溅,残肢乱飞,张国柱一心一意,别无他念,所念就在“杀人”两字之上,效率自然非常之高,几乎当前没有张国柱一合之将。 张国柱浑身浴血,整个人就好像是从血水之中冲了出来一样,无数鲜血迸射进张国柱的头盔之中,连头盔之上面甲也挡不住这些血水,有血水流入了张国柱的眼睛之中,一时间整个天地似乎都变成了血红之色。 血红血红的,似乎从东边太阳射过来的光芒,也是血一样的光芒。 让张国柱更加兴奋起来了。 张国柱带着张轩百余亲兵为锋矢,临颍营为刀身,而南阳营为刀背,狠狠的一刀斩过来。 此刻,张国柱也兴奋之极, 他从来没有打过如此顺手过了,张国柱固然是勇力过人,但是天下之间,勇力过人的人从来不少,不管是从那朝那代单独拎出来,从来不缺少敢冲锋陷阵的勇士。 他也打过不少战事,冲锋殿后,都干过。但还是今日之战最为顺手。 因为张轩对自己的身边的亲卫,每一个都是按照下级军官的标准来培养的。 读书识字,兵法阵法,还有临阵指挥,固然张轩亲兵之中,并不是人人有才能可以将这些都学会。但是有相当一部分能学以致用,即便那些学不会的,能力不足以担当下级军官,但是战场嗅觉之上,也远超过一般士卒。 故而张国柱打得就舒服之极,他永远只需要面对当前的敌人就行了。 其他的敌人有后面的人为他分担,甚至有时候,他一伸手,一挥刀,身边的人都能敏锐的觉察到张国柱的需要,为他补上一刀,或者为他格挡敌人的进攻。 让张国柱感觉到畅快淋漓的快感,似乎现在不是再打仗,而是在训练一样,张国柱的勇力与张轩亲兵的纪律与组织完美恶结合在一起。 一时间让张国柱有一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m. 第四十七章 破刘良佐三 第四十七章 破刘良佐三 刘良佐刚刚得到前面的兵报,说是贼人中军被冲开了,刘良佐大喜过望,立即命令自己的亲兵准备好。 如果贼人大军真得崩溃了,就派出自己最后的精锐,给贼人最后一击。 只是刘良佐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变化太快了。 快到刘良佐刚刚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瞬间之间,就掐灭了。 打了刘良佐中军一个措手不及。 随即无数士卒再也坚持不住,开始节节败退。 而刘良佐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一边派人去问,一边将手中的士卒全部给填了进去。 而此刻,在曹宗瑜的指挥之下,曹宗瑜为临颍营所准备的通道越来越大。 临颍营就好像是一根竹笋一样,从南阳营之中冲了出去。 张元海最为积极不过了,见张国柱威风如此,心中生出了比较之心,也在拼命的向前冲。 临颍营是张轩的最中要的本钱。 临颍营之中的下降军官,伍长什长百户等等,大部分都是张轩亲兵出身,即便不是也,张轩也给他们讲过课。 而且很多人都是临颍张氏出身。 张质三兄弟,知道张轩的底细,但是绝对不会对族中别人说,故而这些临颍张氏的弟子,一心为张家打天下。也是敢拼敢杀。 有张家子弟带领之下,其他临颍子弟也都将张轩视作自己人,是张轩的铁杆心腹。 有这一批人在,张轩在军械之上,又为临颍营倾斜,训练之上,邓和虽然没有太多建树,但是对张轩的命令一项是执行的很好,再加上临颍营几乎一直跟随张轩行动,而且张轩帅帐的外围保护力量。几乎就在张轩的眼皮底下,训练从来不敢落后。 纵然曹宗瑜的南阳营战力出众,但是也未必是临颍营的对手。 而此刻南阳营与刘良佐中军相持有一个时辰了,刘良佐中军早就疲惫了。 而此刻临颍营又猛烈一击,刘良佐的中军自然是如同热汤泼雪一样,瞬息崩溃了。 这大军崩溃的太快,太猛了。 快得让刘良佐几乎反应不过来。 在刘良佐感觉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刘良佐中军,就变成了溃兵倒卷而来。 “刘良佐留下人头。”张国柱发现刘良佐已经在他视线之内,具体他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顿时大喜过望,抡起手中的长刀,似乎将长刀挡成飞斧。猛地扔了出来。 长刀在空中转得飞快,就好像是一个轮子一样,向刘良佐 砸了下来。 刘良佐反应极快,反手拔剑,长剑与飞来的长刀一碰,火光飞溅,这长刀插在刘良佐坐骑脚下,颤颤巍巍的刀身还在轻轻的晃动,上面有不少地方卷刃了。 在张国柱看见刘良佐的时候,刘良佐也看见张国柱了,张国柱作为刘泽清的部将,刘良佐不知道见过多少人,自然是认识了。 “哼。”刘良佐才没有说什么废话,拔马就走。 刘良佐一动,刘良佐身边的数百亲兵自然也跟着动了。 张国柱见刘良佐跑了,顿时大急,猛地去追,但是两条腿哪里能跑得过四条腿啊。 张国柱跑到刘良佐的帅旗之下,已经跑不到了,只觉得喉咙之中,好像有无数个小刀在割一样,喘上一口气,就生疼生疼的。 张国柱顿时知道,他打不动了。 冷兵器时代打仗,始终是一个力气活。 张国柱杀得兴起,但是此刻一口气散了,就聚集不起来的,他固然勇力过人,但是身上的负担也是寻常士卒的数倍,三层铠甲可不是说说。此刻正是大热天,张国柱的汗水早就将棉甲给打透了。 他都感觉自己似乎要中暑脱水一样。 也幸好这一战是早上打的,现在太阳才刚刚有一点毒。 但是放刘良佐就这样跑了,张国柱也有一些不甘心。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旗杆之上,此刻才注意到这杆帅旗。顿时大喜过望。暗道:“斩将得不到了,弄一个夺旗也是不错的。” 随即重重的一刀劈再去旗杆之上,三两刀下去,这个旗杆就被张国柱给劈倒。 帅旗乃是三军性命所系。 帅旗一倒,张轩就看见了。 而且不仅仅是张轩看见了,整个战场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张轩大喜过望说道:“虎头,拔旗。进军。” “是。”贺虎头立即将张轩的帅旗拔出来,张轩前进,帅旗就在张轩后面跟着前进。 这个是再明显不过的进攻命令。 当然了,这时候张轩的命令下的有一点迟了。 无他,在刘良佐的帅旗倒下的时候,前线的各级将领,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令全力进攻。几乎有张轩将帅旗前移的动作是同步的。 本来看到帅旗倒地,就已经心中惶恐之极的士卒。士气早已跌落到了负数,此刻被全力一击之下,哪里支撑得住。 一时间刘良佐的两万战兵,就烟消云散了。 大崩溃开始了。 金声桓见状,更是死死的咬住了刘良佐的骑兵不 放,但是刘良佐的骑兵一心想要逃走。双方自然向更难边杀了过去。 张轩见金声桓想要追击,顿时下令鸣金。 不过,片刻之间,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主战场还好,毕竟刘良佐大军崩溃之后,这些游兵散勇一时间也跑不了多远,这个时候大部分都投降了,至于逃跑一部分,张轩也不是多在乎的。 受影响最大的却是金声桓。 金声桓带来的骑兵大部分是从投降的山东骑兵之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山东骑兵之中,真正敢战之辈,都在东虏一次又一次的入关之中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几乎都是无胆鼠辈,要不是金声桓有千余骑的老底子在,这一战弄不好就要吃大亏了。 而此刻正是要向刘良佐讨债的时候。却被鸣金了,金声桓心中一个念头闪过,暗道:“张轩是不是在针对我?不想让我立功。” 这个想法,很快被金声桓压在心底了,他不敢违背张轩的命令,顿时带着马队回来了。 他一回来,立即去找张轩,说道:“大人,此刻正是追亡逐北之时,还请大人让我追击刘良佐的残部,我定然将刘良佐的人头带来?” “金将军,区区刘良佐不过是小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张轩说道:“就是守住浮桥,将北岸的物资尽可能多的带过来,并在此地安营扎寨,今日我们恐怕无法进军凤阳。” 此刻张轩距离凤阳不过三四十里之远,大军一口气就能闯过去。 不过,此刻义军后队人马还在渡河。 张轩分得请轻重缓急。 渡河为重,刘良佐让他跑了就跑了,张轩已经完全不把刘良佐放在眼里,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甚至刘良佐能不能有第二次起复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而且大军从昨夜到现在,又是恶战一场,士卒的体力已经不支了,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升上来了,也就开始热起来了。 这个时候追击,需要的体力更大。一旦在追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说不定,就是一场脆败。 要知道三十里之外的凤阳,可不是没有兵力了。 金声桓说道:“大人,此刻南岸兵马众多,多我一部不多,少我一部不少,要不让我继续追击?” “金将军勇气可嘉。”张轩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需要金将军去办?” “大人请吩咐。”金声桓说道。 张轩说道:“去临淮端了官军的港口,最好将官军的战船一把火给烧了。” 。m. 第四十八章 血色河面 第四十八章 血色河面 金声桓心中一愣,暗道:“的确,比起刘良佐来说,官军的水师才是一个大麻烦。” 此刻张轩与罗汝才之间,已经有了联系。 而联系通道是什么? 就是淮河。 不过,淮河下游到洪泽湖一带,都是被官军水师控制的,如果能解除官军水师的控制。 那么整个淮河上下,就任之遨游了。 说不定曹营可以通过淮河调兵,将寿州城下的曹营主力,一两天之内,调到凤阳城下。 这样的大好处在眼前,区区刘良佐自然不重要了。 “是。”金声桓立即答应下来。 随即带着士卒向东而去。数千战马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无闻。 “大人,您觉得金将军此去,能不能功成?”张素问道。 “能不能功成并不重要。”张轩冷笑说道:“只需惊动他们,让他们更换驻地,想来也要数日忙活。如此一来,我们就清净一些。” 水师打不过,那就袭击港口。 这也算是朱元璋的故智了。 不过,张轩的浮桥终究没有让他们全部渡完,当下午时分,袁时中所部渡过的时候,数十艘战船,从下游逆流而上,数十面船帆张扬无比。 一时间浮桥之上的所有士卒大为慌张。 袁时中的永城营最为倒霉,那个时候正好轮到他们过桥,一见下游有船只出现。整个桥上大为慌张。 这个永城营本就是新建营头,大多都是官军降兵,不乱还好,这一乱哪里能控制得住,数里长的浮桥之上,为了夺路,他们自己就动起了刀子。 此刻袁时中就在张轩的身边。袁时中看得脸色惭愧之极,说道:“下官治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此事责营官即可,又怎么能怪到大哥身上啊。” 对这种情况,张轩早就设定了预案,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所有士卒都以浮桥中间线为基准,向两边撤退的。 这个方案已经教给各级军官了。 可以说,按理来说,连一个小兵都知道当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但是执行方案的能力,要比制定方案重要多了。 明明之前,已经有了方案最后还弄成的槽糕之极,让张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官军水师似乎要为了报昨夜那一箭之仇。也凶残无比,他们将浮桥之上泼火油,引燃之后,两条断桥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并随着水流的流动而摆动,一时间 好像是火龙之中,即便是死抓着浮桥不放是士卒,也必须在水火之中,选择一个了。 这也就罢了。 却见船上的炮矢,箭矢,居然想水面之上射了过去。 他们打得不是别人,就是浮在水面之上的永城营士卒。 永城营最少有千余士卒落水,被这些弩箭,炮矢打中,顿时在水面之中,浮出一片片的血花, 一瞬间好像要将河水给染红了。 张轩决眦欲裂。 杀人他见多了,但是如此不留一点余地的,杀毫无反抗之人,还是让张轩大怒,更不要说杀得是张轩的部下,更是让张轩怒不可遏。 但是张轩能怎么办,他又不能飞到河面之上,去打沉官军的座船。 “官军水师将领是谁?”张轩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素说道:“大人,从营中的俘虏得知,之前击破周将军的官军是沈廷扬所率领的。” “沈廷扬?”张轩问道。 张素随即将沈廷扬的履历给张轩讲了一些,说道:“沈廷扬因为皇命在身,不能久留,故而胜过一次,就撤回淮安了,似乎要准备出海了。” “沈廷扬是一个能臣,如果能为我所用,则下江南何足道哉。”张轩叹息一声,随即在将沈廷扬的名字,写在衣袖之上。 这是张轩一个新习惯了。 就是给衣袖之上写名字。 张轩渐渐脱离的第一线,将来也恐怕没有让他亲自动刀子砍人的事情了。故而张轩身上的衣服破损程度也好了许多了。 没有条件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可以。但是有了条件了,张轩现在每每都身穿一身素白棉布单衣。虽然袖口还是做收紧处理,但是在身上写字,也不至于看不见了。 张轩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本来想弄一个小本子随即记录,但是他发现了毛笔写字,是需要吹干之后,才能收起来,他白日记下来的东西,到了晚上再看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一团团了。 行军之时,也没有功夫弄什么铅笔炭条,只好随手写在衣服之上。 到了晚上在一一录在纸面之上。 他记住最多的就是能臣干将。 对沈廷扬看中之极,毕竟这个时代,是海洋的时代。沈廷扬这样能做事,会做事,而且又懂大海的大臣,在张轩看来,实在是一个宝贝啊。 “大明人才何其多啊。”张轩写完之后,叹息一声,话音一冷,转到正题之上,说道:“现在这个水师将领是谁啊?” “是王心粹,据说是路振飞提拔的人,是世袭卫所 官出身,至于是那个卫所,就不大清楚了。”张素说道。 “记住这件事情,将来查清楚。”张轩说道,他心中暗道:“今日之事,我张轩必有所报。” 张素说道:“是。” 不管张轩在哪里如何生气,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官军水师,耀武扬威而去。 似乎吃了昨日夜袭的亏,不敢在久留,太阳距离地面线还有数指之高的时候,就已经撤军了。 “收拾残局的事情,就交给二兄了。”张轩死死看着官军船只胀满的风帆,说道:“尽量将兄弟们的尸骨捞上来,让他们入土为安。” “是。”张素说道。 官船之上,王心粹一颗心这才算是放在肚子里面了。 王心粹心中暗道:“今日一战,我未损一兵一卒,却至少打死三五千贼人,足以洗刷昨日之罪了,想来路大人,即便责罚,也要不了我的项上人头。” 一想到这里,王心粹心中大喜,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战王心粹打得意气风发,让王心粹很得意。 官船顺风顺水,到了临淮港的时候,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了,但是余晖未尽。但是暮色也慢慢起来了,能见度有一点点下降。 王心粹站在船头,看着这港口。 这个港口有很多地方还没有收拾,昨夜不少残破的船只,不过是拉到两边,腾出主航道而已。 甚至现在还有袅袅的烟尘飘出,似乎是昨夜的火焰才刚刚熄灭一样,至于港口那边却安静的有一点过分了。 平日里,这些丘八们,根本不能被约束,一下了船,做什么的都有。赌钱的,玩女人,干什么的都有。 毕竟这些水手大多都是漕运上的水师,数百年来陈陈相因,到了清代居然被叫做漕帮,可见他们内部关系的腐朽,想让他们令行禁止好像军队一样,实在太难了。 “莫非,今日路大人大发雷霆,镇住了这些丘八,还是昨日死的太多了,大家都没有心思了。”王心粹心中暗道。 虽然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但也没有往心里面去。 不一会靠岸了。 立即有人将长长的木板搭在船上,王心粹在数名亲兵的护送之下,下了船。 这个时候,其他船只也纷纷靠岸了。 不知道什么地方爆出一声炮响。 “杀---”无数喊杀之声,一瞬间响起来,一面“金”字大旗猛地扬起来了。 王心粹一时间不敢相信,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管用了,说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m. 第四十九章 临淮县之变 第四十九章 临淮县之变 时间倒转半日。 在金声桓从渡口直奔临淮县,却没有沿着淮河走。 无他,淮河弯弯曲曲的,沿着淮河走并不是最近的道路。 不过,金声桓数千骑兵奔袭,根本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还没有临淮县,路振飞也就知道了。 金声桓得到情况之后,不用大惊失色。 由不得他不大惊,毕竟他这一次并没有带多少,带得都水师,路上人马,还滞留在淮安没有带来了,遇见这个局面,临淮县虽然不是一座空城,但也不过数千人马。 他担心金声桓过来,仅仅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大队大队的贼人,这数千人马,守一小县,根本不行。 当然了如果仅仅路振飞自己,路振飞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毕竟路振飞读书人出身,当初也在荷兰人见过阵势,并不是没有打过仗的文臣,但是他手中有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烫手山芋不是别的,就是藩王。潞王,周王,崇王,还刚刚继承王位的福王,四个王爷都在这临淮小城之中,还有一些囚禁在凤阳高墙之中的罪宗,比如唐王也在其中。 兵危战急,马士英已经嗅到了不好的味道,几乎在张轩与刘良佐交战的同时,马士英当机立断将滞留在中都的这些宗亲全部给送到临淮了。 无他,马士英已经在为中都失陷而坐准备了。 这些藩王,都是这一段时间,因为义军四起,流离天下的,其中周王,崇王的事情,还和张轩脱不了关系。 路振飞也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倒霉到这种地步,四位藩王,还有一些宗亲,大大小小百余名姓朱的,个个不是亲王,就是郡王。那一个有失了,他路振飞都吃罪不起。 他路振飞死在这里,也就罢了,以死殉国啊。但是他如果一口气失陷四位藩王,路振飞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恐怕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还要牵连家人。 “罢罢罢。”路振飞一想起中的利害关系,也只能承担一个望风而逃的名声了。 故而路振飞临时征召船只,带着千余精锐护卫,带着这一帮人,离开临淮向下游而去。 不过因为船只不够用,还有两三千人马留守临淮城之中,想来有这些人在也能守个一时三刻,等他带着援兵回来了。 只是路振飞没有想到,他这一走,下面的人心士气全部崩溃了,根本没有固守之心了。谈不上卷堂大散, 但也没有什么死战之心,被金声桓一个冲击,就那下了临淮城。 这个时候,金声桓刚刚拿下临淮城之后,就有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求见。 金声桓一见,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 但是此刻周辅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所有皮肤都被泡的苍白无比,几乎好像是从水利捞出的水鬼一样。 “周将军怎么在这里啊?”金声桓见周辅臣脸色苍白的好像是死人一样,说道:“周将军感觉怎么样啊?” 周辅臣此刻嘴皮苍白无比,又累又饿,浑身有一种发冷的感觉。 他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在河里泡了几乎整整一天。整个人都有一点受不上了。 天亮之后,港口附近这一片水域,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小舟不住的搜查,跟着他的十几个人,最后只活下了几个人,而周辅臣藏在一处水草之处,准备等天黑之后,再想办法上岸。 他所在的地方虽然有一点偏,但是河面之上的动静,还是能看在眼里。说道:“我的事情还是小事,官军船队去突击浮桥了,此时大概要回来了,还请金将军速速布置。好将这些官军的船只一举拿下来。” 一想起官军的大船,周辅臣心中就有一些兴奋。 他吃够了船只不如人的苦,此刻有机会能见,这几十艘船捞到手中。岂能不让他感觉兴奋啊。 金声桓一听,也来的兴致。与周辅臣细细商议之后,就布置出这样的阵势。 就金声桓来说,并不指望这一次张网以待能有成果,毕竟官军也是在淮河之上逃走的,如果官军派船通知了突击浮桥的船队,不过是白等一夜而已。 不过周辅臣坚持,他也要给周辅臣面子。 毕竟周辅臣昨夜的拼死火攻,立下了大功劳,再加上周辅臣是张轩身边的老人,他金某人也要在张轩的麾下混日子,不好不给面子。 不过是费一点功夫而已。 但是金声桓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还真得这么顺利,也不知道是路振飞忘记了通知王心粹,还是没有通知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几十艘大船就到了嘴边,也就发生了刚刚的一幕。 官军的水手都是一些什么人,都是漕运的水手,这些水手江湖习气特别重,看上去人五人六,好勇斗狠,看上去凶残的很,但是真正与正规军一碰,就是露出了本色。 几乎没有一个能打的。 只需几个左军将士冲上船,这一艘船就抵抗不住了。 唯一有些 困难的是王心粹。 王心粹再怎么不行,他身边也有几十个家丁,这是明朝将领的习气所致,这几十名家丁,都被王家喂饱了,对王心粹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拼死挣扎,想让王心粹逃脱。 只是金声桓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哪里能让王心粹逃跑了。 不过片刻之间,王心粹就被金声桓拿下了。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王心粹见大事已去,二话不说,立即投降。 金声桓本就是官军之中投降过来的人物,对王心粹也不会多过分,见王心粹投降了,一挥手,就让士卒将王心粹给压了下来,转过头对周辅臣说道:“恭喜周将军了。” 此刻周辅臣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刚刚吃了一些东西,喝了一点酒水,又换了一身衣服。只觉得腹中有一团火在缓缓的燃烧。这样一来气色好多了,说道:“今日之事,不该恭喜金将军,我又有什么好恭喜的?” “这数十艘船,将来不都是周将军的吗?如此不该说一句恭喜吗?”金声桓轻笑说道。 周辅臣一听,心中一动,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义军之中没有水师将领,这数十艘船,最后还是落到自己的手中。语气之中带一丝喜色,说道:“金将军立下如此功劳,想来大人的赏赐也不会少的,如此同喜同喜。” 金声桓说道:“如今我还镇守着临淮城,将军可否帮我一个忙,将这王心粹押解到大营之中。大人在营中非常挂念周将军,周将军还是早些回营的好。” 周辅臣说道:“周某自然愿意。” 金声桓就借了周辅臣百余骑兵,周辅臣带着王心粹,还有自己身边的数名亲卫,一路快马加鞭的向西而去。 直到也夜幕沉沉的时候,才来到了大营之前。 张轩本已经睡下了,但是听说周辅臣回来了,大喜过望,翻身而起,将盖在身上的披风一甩,在身后系好,大步走出来,见了周辅臣,说道:“辅臣。”随即上下打量周辅臣,见周辅臣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没事就太好了。” 周辅臣心中微微感动,说道:“这一次是老天爷帮忙,有惊无险。” “进来坐。”张轩将周辅臣引进大帐之中,亲手挑亮油灯,说道:“说说,这一战,你是怎么打的。” 这也算是张轩的习惯了,任何战事打完之后,都会找人谈谈,就好像是复盘一样。 “这一仗-----”周辅臣一五一十的给张轩讲来。 。m. 第五十章 兵压凤阳 第五十章 兵压凤阳 这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所有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讲到最后,张轩忽然听到王心粹的名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昨日也攻破浮桥的王心粹?” “正是。”周辅臣说道。 “贺虎头。”张轩忽然叫道。 贺虎头从外面进来,说道:“大人请吩咐。” 张轩说道:“你去将王心粹看管起来,决计不能出什么意外。” “是。”贺虎头说道。 随即贺虎头就下去了。 不得不说,想当张轩的亲卫统领也不是一个件容易的事情,即便在深夜之中,也必须随叫随到。 周辅臣一时间也不明白,王心粹与义军之中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张轩如此,在他的印象之中,张轩并不是那种容易嫉恨别人的人。 第二日一早。 在隆隆的鼓声之中,大军在河堤之下集结,数万士卒,将这一片空地给当堵得严严实实的。 而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城营的士卒。 他们一听说此人是昨日破浮桥的将军,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张轩也不多废话,一声令下,张国柱抡起大斧,一斧头劈在王心粹的腰上。将王心粹的身子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啊-------”王心粹惨叫一声,即便是他嘴中堵得结结实实,也阻挡不了他的惨叫之声,他拼命的挣扎,但是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开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张轩此刻心中有一丝不忍心。 只是,他却食言不得。 就张轩本身的意思,杀人不过头点地,一刀枭首也便是了,根本不用如此残酷。 只是他下达的命令,就是将王心粹交给永城营士卒处置。但是永城营的士卒恨极了王心粹,一致决定,不能简简单单的将王心粹给杀了,如果不是千刀万剐的技术要求太高了。等待王心粹的就是千刀万刮了。 最后,也是张国柱决定腰斩,而且是他亲自动手。 张国柱在昨日一战大发神威,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给张轩投名状。 故而张轩不能不给表示,故而张轩该张国柱的表示,就是永城营的营官。 即便永城营已经残了,但是在张轩军中制度之中,一营营官,也能算得上高官了,比张国柱在刘泽清军中的待遇相差无几,甚至还从亲卫之中调出一些在这一战之中表现出色的士卒,一古脑塞进永城营之中。 也算是给张国柱一些班底。 所以张轩虽然觉得太过,但是也不好出尔反尔,这样不仅仅打击自己的威信,也打击了张国柱的威信。 即便他觉得残忍,但也必须适应这个时代的法则。 最后王心粹惨叫了半个时辰才死去。 不过,对张轩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插曲而已。 张轩的注意力放在军议之上了。 “首先要将在北岸的辎重全部运过来了。”张素第一个表明态度说道:“有这些辎重的支撑,我们在凤阳城下坚持一段时间,也够了,不用像这样紧巴巴了。” 临淮一下,淮河河道畅通无阻,来去自如,如此一来,张素第一个推翻了张轩之前近乎破釜沉船的命令。 张素此言一处,所有士卒都纷纷点头。 张轩自然也愿意,能不满意,谁愿意冒险啊。 不过,如此大军就要在河边滞留一两日了。 毕竟张轩在运河边上走一趟,整个运河一带,都是大明北方的精华地带,纵然张轩没有纵兵大掠,单单打下的欠条,就让张轩筹集到好大一批物资。 这一批物资,再之前轻装的时候,抛弃了不少,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三样东西,粮食,铁器,火药。 这些关乎大军的战斗力,即便张轩觉得有些累赘也从来不敢丢弃。 这一两日之后,张轩也不能将所有士卒全部都放在河边不动,经过商议之后,张轩就决定以杨绳祖为先锋,直冲中都凤阳府。 当然了,张轩也知道,凤阳府乃是大明中都,当初基建狂人朱元璋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建立凤阳府,凤阳府坚固之极,绝非轻易可下。故而张轩也决定杨绳祖区区数千马队,能打下来凤阳府。 不过,打草惊蛇,想要给马士英压力而已。 其他新编数营也四处出击。 淮河与凤阳府之间,也有数十里之远,张轩准备派兵将这一片地方给犁上一遍,第一要扫清地方反抗势力,第二就是控制地方,征召民夫。 凤阳府这样的坚城,绝非一日两日可下,甚至攻城有时候比得是攻坚能力,有的时候,比得是建设土木工事的能力。不管那一种,张轩都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清理地方,将地方百姓为他所用,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当杨绳祖数千士卒,卷起黄沙,浩浩荡荡的冲到凤阳府城下的时候,整个凤阳府都为之震动。 马士英在高大威武的凤阳城墙之上,看向杨绳祖的马队,脸色 铁青一片,对左右说道:“将刘将军请过来了。” 不一会儿,刘良佐过来,随即拜倒在地说道:“末将见过督师。” 马士英说道:“刘良佐你可知罪?“ 刘良佐说道:“臣丧师覆军,以至于让贼人猖獗,窥视中都,实在是罪大恶极,还请督师责罚。” 刘良佐带这人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马士英请罪。 马士英狠狠的训斥了刘良佐一番,这一日,刘良佐的心思一直很是忐忑,唯恐重蹈刘泽清的覆辙,一时间什么心思都有,连叛逃之心,也细细思量过了。 “知罪就好,不过,而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现在带着本部人马将这些贼人拿下。” 刘良佐一听大喜过望,说道:“属下遵命。” 此言一出,刘良佐吊着的心也就落到肚子里面了。他向马士英行了一礼后,就立即下城了。 没有过多少时间,刘良佐就带着数千马队冲出了凤阳城。 杨绳祖自然不惧刘良佐,双方近万骑兵在凤阳城外,往复厮杀。 城头之上。 “父亲。”马銮说道:“您不是刘良佐不堪大用吗?” 马士英看着下面的骑兵厮杀,说道:“刘良佐是不堪用,但是其他人就堪用了,而且此辈武夫,目无法纪,我一但逼急了,说不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还是能缓一步,就缓上一步吧。” 马士英昨日刚刚得到刘良佐大败的消息,那时候就在凤阳城北,马士英几乎将凤阳城中的兵力抽调一空,聚集了四万大军,想要支援刘良佐,却不想大军刚刚出了凤阳,刘良佐就带着败兵回来了。 士气已挫,马士英不得已退兵回凤阳。 那时候马士英还真有杀了刘良佐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他杀不得刘良佐。 明末的这个局面,几乎上凡是听话的将军,大多都是不能打的,凡是敢桀骜不驯的将军,大抵都是能打的。敢不听话,打小算盘,都是有自己的底气的。他数遍城中的将领,人数倒是不少,但是想从中挑出几个比刘良佐还厉害的将领,还真找不出来了。 仅仅凭这一点,就不可能阵前杀将。 “难道不能将黄将军调回来吗?”马銮说道:“事到如今,当以凤阳为重,何不让黄将军放弃寿州,回援凤阳?” 黄得功勇卫是可靠的,这一点马銮与马士英有共识。 “哪里有那么容易啊?”马士英轻轻一叹说道。 。m. 第五十一章 寿州之战 第五十一章 寿州之战 马士英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马士英想过不是一次两次,他已经想了太多次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正难办。 首先,放弃州县,在朝廷是大罪,主动弃守,在明面之上,不管怎么说,都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阵前撤退的难度,马士英有岂能不知道啊。 马士英担心,黄得功根本就撤不下来了。 马士英叹息一声,没有多说话。杨龙友说道:“大人,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大公子的意见。” “哦。”马士英心中顿时重视起来,即便是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被重视的程度也不一样,他儿子说出来,马士英根本没有怎么想,就已经在心中否定了。 但是杨龙友说出来,马士英却重视非常。 杨龙友是的幕僚,文胆,谋主。马士英也很了解自己个姻亲,知道他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说道:“文骢,你的意思是?” “分兵两头接敌,终究是支撑不住了。”杨龙友说道:“寿州城池决计比不上中都城池高大,如此一来将黄将军撤到中都之中,坚守城池,开封城还能坚守三月,我们坚守时间一长,罗汝才想来不会再此地久留的。” 马士英叹息一声,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文骢,浒山固然是猛将,但是此刻他真能撤下来吗?” 此刻他有一些后悔,后悔分兵了。 他当初就担心中都安危,不过他那个时候担心的是罗汝才绕道直入,流寇向来是遇强则避,故而他将重兵囤积凤阳,不敢轻动,唯恐被罗汝才钻了空子,却不想罗汝才没有到,罗汝才的女婿倒先到了,当初他与袁时中加起来不过两万之众,三四个月不见,扩充了数倍之多,单单看规模大抵有五六万之多。 每想起这个,他就后悔,当初在夏邑的时候,没有狠狠心,即便拼光也要要了张轩的项上人头。 此刻却要自食其果了。 杨龙友说道:“此地与寿州相隔一二百里,大人又岂能尽知寿州虚实,何不写一封书信去问问。让黄将军决断?” 马士英心中一动,说道:“如此,我就看看浒山的看法吧。” 此刻城墙之下的战斗,就落下帷幕了。 这一战,杨绳祖与刘良佐根本没有卖力的打。 杨绳祖本意就是震动凤阳府,人到了,就行了,即便是在城下大胜一场,又能如何,有凤阳城头的官军在,刘良佐一旦打败,只需往城墙之下一躲,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了。杨绳祖是决计不敢追到城墙下面的。 而刘良佐之前一场大败,将步队丢得干干净净的,而今只剩下这一点马队作为本钱,哪里舍得将这一点本钱都拼光。。 既然双方都没有强烈的战意,这一场大战,也不过对冲了几个回合之后,杨绳祖就撤退了。回大营而去。只等张轩大军直扑凤阳城下的时候,再一较高下。 张轩与马士英在凤阳城下,是风雨欲来,而在寿州城下,却已经是黑云压城了。 张轩与罗汝才之间,消息以水道相通,故而罗汝才得到消息比黄得功早上一步。 “哈哈哈。”罗汝才大喜说道:“黄得功啊,黄得功我这一次看你怎么办?” “恭喜父王,黄得功决计坐不住了。”罗玉龙也说道。 罗汝才说道:“那是自然,玉龙寿州城打得怎么样了?” 罗玉龙面带几分难色。说道:“孩儿屡战无功,还请父王责罚。” 在黄得功进入寿州城之后,罗汝才就任命罗玉龙为攻城总指挥,统率曹营所有人马,竭力攻城。当然了曹营的精锐马队却不在攻城序列之中。 这是罗汝才对罗玉龙的培养。 尽量让罗玉龙熟悉统率大军的感觉。 之前罗玉龙一直统率马队,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本质之上,也不过是一个骑将而已。但是想承担曹营统帅的职务,却是远远不够,这一次攻城之事,就是对罗玉龙的锻炼。 张质作为罗玉龙的谋主,为他出谋划策。 张质在张轩身边时间很长,经历了张轩与袁时中联手攻开封城的所有的战事,而寿州城的城墙也远远比不上开封城。故而张轩攻开封城的很多办法,都可以直接套过来用。 打造攻城器械,征召各地民夫,指挥马队压阵,等等事情都是罗玉龙经手的。 罗汝才几乎将整个曹营的人马都交到了罗玉龙的手中。 只是结果却不尽人意。 原因无他,就在黄得功。 黄得功与陈永福不一样。 陈永福是老将,固然守得滴水不漏,但却没有多少魄力了,只有守城,很少有反击,最多不过派一些士卒袭营而已,但是黄得功却不一样。 黄得功个人武勇固然了得,但是战场上的嗅觉更是厉害无比。 他常常在义军攻势如潮的时候,带着数百,或者千余马队,从各个城门之中,突然打出,在义军的薄弱之地,一攻就走,或者焚烧攻城器械,或硬生生的将数营步队打崩。或驱散民夫。 简直是防不胜防。 最多的时候,一天出击五六次之多,身后的从骑换了一遍,唯有一面黑虎头旗始终不变。 罗玉龙对黄得功恼怒非常,在黄得功一次出击的时候,带着马队将黄得功给围上了,狠狠的咬了黄得功一口。让黄得功损失了数百骑,仅仅带着百骑回到了寿州城中。 如果是一般将领,吃了一次败仗之后,自然要回去休息声息,但是黄得功回去之后,大开城门,将勇卫营所有马队冲了出来,打了罗玉龙一个措手不及,差一点就死在寿州城下。 也幸好,杨承祖,王龙,罗岱等人反应迅速,立即调集本部人马支援,黄得功人马少,但是有城头上的炮火支援,一旦落入下风之中,就是撤退到城墙之下,寻求庇护。而义军马队一旦靠近,就会被炮火轰击。 想要维持混战的局面,而在混战之中,黄得功更是如鱼得水。而义军将士往往被打得士气倾颓。 不是每一个士卒都是死士,见到几乎不可力敌的猛将,即便明知道黄得功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用人堆一定会堆死他的,但是问题谁能保证堆死黄得功之前,自己会不会先死? 最后这一场城下大战,双方死伤惨重,不分胜负,但是义军的士气好几天都不能恢复。以至于下面的攻城,都带着一股例行公事的感觉。 “算了。”罗汝才说道。 这些事情罗汝才都知道,可以说曹营之中,很少有事情能瞒得过他的。 “寿州攻不下就攻不下吧。”罗汝才心中暗道:“这一段时间玉龙在军中也有一些威信了。也就足够了。” “张轩威胁凤阳,想来马士英一定会召回黄得功的。”罗汝才说道:“这一次,黄得功不在坚城之中。我一定要取了黄得功人头。罗岱。” “末将在。”罗岱有一些兴奋的说道。 “你看好寿州四门,一旦有动静,就飞速来报。并在后面追击。”罗汝才说道。 “是。”罗岱说道。 “罗玉龙。”罗汝才说道。 “儿臣在。”罗玉龙说道。 “你统领所有马队,在凤阳与寿州之间,广布斥候,一旦黄得功出了寿州城,就在路上截杀他。”罗汝才说道。 “是。”罗玉龙说道。 “罗戴恩。”罗汝才说道。 “臣在。”罗戴恩与张轩齐声说道。 “你带领后营,随时准备从水路奔赴凤阳城下。”罗汝才说道。 “是。”罗戴恩说道。 。m. 第五十二章 不见长安见浮云 第五十二章 不见长安见浮云 寿州城此刻已经是一座血城了。 罗玉龙督促步队数次攻城,不知道淮西男儿都死在寿州城下。 义军的士卒大多是从当地临时征召出来的,在明代南直隶要比河南富饶,而且河南数年大灾,寿州这一带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这影响远远比不上河南,故而淮西一带的人口密度,要远远超过了河南。 故而曹营顿兵于寿州城下的时候,大量扩军,扩军的都是步队,一时间曹营大军膨胀到十万以上。当然这样一来,罗汝才也面对张轩一样的问题,就是新兵太多了,影响到了大军的战斗力。 而罗汝才开出的药方,就是攻城。 数万大军奋力攻城,不管这些士卒是什么出身,之前是干什么的,但见多了血,见多了杀人与被杀之后,也就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 当然其中还有张质的插手。 按罗汝才的本意,他没有政治洁癖,驱民攻城之事,他也没少做过。不在乎再做一次。 不过,张质劝谏他,既然已经决定争夺天下,就要需要注意民心。张质将驱民攻城之事,演变成了从各地征召壮丁,也是张质给罗汝才带来最基本的行政班子,这些人官吏控制住了寿州附近各府县,并分配名额,每县出多少壮丁也有一定之规。 如此一来,淮西地面之上的河南流民几乎一扫而空,再加上本地的破落户,才凑齐了数万壮丁。 这数万壮丁,几乎没有怎么训练,就被罗汝才临时从马队之中提拔了一批军官带着,在李汝桂的督促之下攻城。 一次又一次的攻城,加上黄得功一次又一次的反攻。早已将城墙附近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了血红之色。 而此刻黄得功光着臂膀,身上缠绕着一处又一处的伤势,有好几处隐隐约约往外面渗血。黄得功也不是铁人,从曹营猛攻以来,黄得功自己都数不清楚,自己出城多少次了。 也不记得自己身上那一处伤势,是何时落在上面的。 只有等到晚上脱下铠甲之后,才知道原来已经受伤了。 不过,黄得功毕竟是将军,他一身铠甲,不管是外面的铁甲,还是里面的衬甲,乃至最里面的软甲,都是一等一宝物,乃是出自皇宫大内。 这铠甲不知道为黄得功挡住了多少伤害,即便不能完全挡住,也能卡出,让刀剑入肉不深,黄得功身上的伤势大多都是这样的,看上恐怕,有些体无完肤,但实际上,都是入肉不深。 不过,此刻的黄得功却有一丝落寂之色。 从来不表现出一丝软弱的黄得功,此刻却有一种虚弱之感。 他手中死死捏着一封书信。这一封书信并不是别人,正是马士英写过来的。 “马大人说得轻巧。”黄得功心中不无愤怒,暗道:“岂能说撤就能撤掉的。” 他下意思往城下看了一眼,距离寿州城数里之外,营帐林立,号角连天,不是别的,正是曹营的军营,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的军营,就将寿州城的几座城门都看得严严实实的。 出城,必定是一场恶战。 即便是离开了寿州城之后,从寿州到凤阳,定然是一路恶战。绝无幸免。屡战之下,勇卫营伤亡不少,这一路打下来,即便是到了凤阳城下,勇卫营还能有多少人。 还有寿州城。 失去勇卫的镇守,寿州城会是什么样子,黄得功用脚趾头想,就知道。 他于心何忍啊。 但是此刻,他忽然想起数年之前,那时候是崇祯九年,东虏入塞,他因为在对战东虏之上表现出色,被调入禁军之中,第一次去见皇爷的时候,他不敢抬头看,跪在金砖之上,只听皇爷用疲惫的声音,说道:“黄得功是吧,好生做事。” 在勇卫营之中,黄得功待了一年,勇卫营是京营最后的家底,隶属于御马监。所以的支出都不走户部,走大内的帐,勇卫营的所有装备,供给或许不能说是最好,但比起黄得功在边军的时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崇祯十年,贼犯凤阳。 黄得功听闻凤阳失陷之后,皇爷在太庙之中斋戒三日,向祖宗请罪。 黄得功不懂是微言大义,但是知道主辱臣死。 黄得功请战。 那一次,他再次见到了皇爷。 他依旧不敢直视皇帝,但他这一次却看到皇帝的早已磨得发白,身形也很瘦弱。头发依稀有一些花白。御马监与大内相距不远,他自然听说皇爷如何勤政,几日昼夜不休。 心中更是义愤填胸。 他更是记得他在皇爷面前怎么说道:“臣定然为陛下扫平群贼。” 但是这世道却不知道怎么了,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为什么贼人越打越多。 “请陛下放心。”黄得功极目看向北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却好像看见,北京城,看到了金銮殿,看到了皇爷花白的头发,以及磨得发白的袖口,以及大内几乎通夜不息的灯火。 “有我黄得功一日,这中都,就决计不会再次失陷。” 黄得功从回忆之中醒过神来,说道:”有袴。” “大人,有什么事情吗?”任有袴说道,此刻他正在一旁,看着军医为黄得功包扎。 黄得功说道:“去请张大人。” 张大人就是寿州知州,张利民。 这一段时间,又一个人和黄得功一样累,那就是张利民。 黄得功的辛苦在一次次冲阵杀敌之中,而张利民的辛苦,却是在支应大军后勤之上,寿州是一个大州,但是地方财政没有多少钱。 这是明末整个大明都有的问题。大明的财政问题是从地方到中央是没有不处不亏空的,在万历前期,在张居正的治理之下,大明的财政还算健康,但是在万历后期,万历三大征,还有辽东战事,乃至皇帝的种种事情,比如福王就藩,弄出一个又一个财政窟窿。 在前期这个窟窿是怎么解决的,就是各处拆解,大明朝廷岁收并不是全部解到京师的,本来地方之上,还要留一部分的,但是中央没有钱,将地方的钱全部挪移到中央,但是有借无还,地方之上也没有钱。 当然了万历之后贪污横行,也是一大节。 反正几乎大明每一个府县,一个知县知府手中握得钱,未必有本地一个大户手中的钱多,也就成为现实了。 是以寿州的财政,是万万不可能支撑数万大军的。 故而张利民想尽一起办法,从本地士绅大户手中掏钱掏粮,软得硬得几乎都用过了,将大户全部得罪光了,才堪堪支应,但是到底能撑得了多久,连张利民自己也不知道。 黄得功相召,张利民也不敢怠慢,这个时候,文武的地位几乎都颠倒过来。 张利民一来,黄得功就将这一封书信递给了张利民。 张利民一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摔倒在地面之上,好容易才看完,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黄大人,你准备怎么办?” 黄得功长叹一声说道:“张大人,本官也没有办法啊。” 张利民惨淡的笑了一下说道:“不用说了,本官也知道了,请大人放心,我该做的我会做的,黄大人想做什么,无须向我说了。” 黄得功也觉得很对不起张利民说道:“张大人,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不用。”张利民此刻站稳了身子,似乎从打击之中恢复过来,说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决计不会弃城而逃的。” 。m. 第五十三章 凤阳城 第五十三章 凤阳城 纵然黄得功决心突围。 但也知道,突围之事,急不得。 黄得功看外面的情况就知道,曹营也在等着他突围。 所以走得太急,恐怕陷入曹营的陷进,故而只能等。等待机会,等待曹营上下麻痹的那一刻。 而且黄得功也知道,凤阳城墙何等坚固,只有数万兵马按部就班的把守,守上一两个月,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黄得功觉得他还有时间。 如果这个时候,张轩知道黄得功心思,绝对赞同黄得功的观点。 此刻张轩就在凤阳城下。一时间心中惊叹无比。 这是他见过最大的古代建筑群,就规格来说,还在开封府之上。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对首都的位置其实有些犹豫,对南京的位置并不是太满意的,故而想在北方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作为大明都城,开封城就入选了,一度被称为北京,而凤阳作为朱元璋的老家,被称为中立府,为中都,开封城与中都是一个时期的建筑。 不过开封城因为黄河的原因,被朱元璋放弃了。开封城北京的地位也越来越下降。 朱元璋一度将无数百姓迁来填充凤阳府,想迁都于中都。 刘伯温竭力反对,但也挡不住朱元璋。 不过,后来朱元璋也醒悟过来,凤阳一地底子太薄了,各种自然灾害,实在不是一个立都的好选择,也就息了心思,但是对西安起了心思,于是朱元璋派太子朱标,也就是建文帝的老爹。去视察陕西,考察一下陕西可否为都。 谁知道朱标这一趟回来之后,却因病去世了,为后面的靖难埋下了伏笔。 而朱元璋也因为自己最喜爱的继承人就这样不在了,自己也垂垂老矣,这才息了迁都的心思,将南京改为京师了。这才确定了南京国家中心的地位,不过,这个地位也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也因为朱元璋迁都的心思,故而中都规模宏大之极。不下于南京,即便是北京也有所不如。 不过,因为时代久远,数百年来,凤阳府灾荒不断,虽然大明朝廷非常重视,但是凤阳城外城还是比不上开封城,张轩看得分明,这些城墙有太多填补的痕迹了。 外城城墙是土墙,不同年份的修补痕迹都非常明显。张轩一眼就看得出来。 崇祯十年,义军攻入中都,一来是中都城墙不守,可以说数百年来没有怎么维护,早就破旧不堪了,再有 就是就是官逼-民反。才能如此轻易的攻进凤阳府。不过,当时义军也不敢在凤阳多待,不过留了三日,就撤出了凤阳府。 自从那一次之后,崇祯皇帝下令对凤阳府的城墙加以修葺。 不过,这工程太大了。 整个凤阳外城城墙有六十里之长。 而现在大明早就没有国初的国力,即便上面分发下来的足够的银两,下面层层克扣,真正能用在城墙之上的也没有多少。看样子还是近几年的修建的城墙。痕迹都还很新。想来其中不少是马士英的手笔。 张轩忍不住笑了。 贺虎头问道:“大人,您在笑什么?” 张轩说道:“我笑马士英不懂兵法,我如果是他,决计不会修这外城城墙,甚至会将城墙全部给扒了。” “须知守城,并不是城墙越高大越好的,有人多少人,就守多大的城池,六十里的城墙,他想用多少人来守,难不成他想将凤阳府之中所有的百姓都登城吗?” 凤阳府规模之大,在开封府之上。但是凤阳的人丁却远远不及开封府了。开封城之中有数十万百姓,这才是高士衡守开封城的底气所在,但是凤阳府百姓有多少? 张轩手头没有数据,但是根据探子的汇报,恐怕凤阳城之中,大抵有十几万百姓,已经是张轩多算了。 六十里,一里用一千人来守,大抵要六万士卒,如果再加上换班什么的,城中的百姓即便都登城了也估计不怎么够。 处处把守,就等于处处不把守。 不过,张轩虽然再笑马士英,但是也知道,马士英对外城城墙弄得相当马虎,看上去,并没有坚守的意思,真正的硬仗,要在里面打。 随着张轩的一声令下,归德军与徐州军为先锋,进攻凤阳府外围城墙,一战之下,张轩发现果然城头之上的抵抗很微弱,即便归德军与徐州军的战力不强,也仅仅有一个时辰,就拿下城墙。 张轩登上城墙之上,才知道为什么马士英不守外城墙,一来是马士英觉得外城墙太长了,如果守,需要的人太多,二来,他恐怕自己也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是什么工程。 张轩一脚踹在女墙之上,大半块女墙居然从城头之上掉下来了。 这种程度的工程,非豆腐渣不足以形容了。 张轩见状,就知道这城墙仅仅是一个样子而已,毕竟不管怎么样的建筑,都需要让人维护的,这外城成器,在明中叶的时候,景泰年间,成化年间,正德年 间,嘉靖年间都有维护,但是万历九年地方有人建议城墙包砖,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修建,从此之后,就没有维护的记录,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这城墙独立于风雨之中,虽然从外面看,还是屹立不倒,但是很多细节之上攻防要处,都不堪用了。 要知道,城墙并不仅仅是一道城墙,上面的女墙,城楼,火炮,等等才是攻守之要。 这些都没有的话,仅仅一堵土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占据城墙之后,张轩从老北门进入凤阳外城之中。 因为朱元璋后来放弃迁都中都的念头,将中都的规格缩编了,所以正北门没有修建,这老北门应该被叫做北左甲第门, 数丈深的城门洞,张轩有一种过隧道的感觉,进入外城之后,看见的一马平川的粮食,时已八月,大地之中,一地金黄的麦苗,丰收在即。 进入外城之后,没有多少建筑物,都是农田。 这外城城墙再怎么不顶用,那也是城墙,一些小贼还是打不破,故而外城之内,比别的地方要安全多了,这也是凤阳府的屯田区域之一,这里的粮食,凤阳府附近的屯田,有史可法留下的根基,足够支撑数万大军。 想来这就是其中一部分。 张轩极目看去,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不是别的,正是凤阳府的第二道城墙,禁垣。 凤阳府虽然现在破败不堪,那是因为外城太大了,并不是说凤阳府比一般府县差很多,恰恰相反,仅仅一个禁垣就比一个寻常府县城池大多了。 不过,内城距离张轩所在地方比较远,有数里之遥,张轩的目力又不是很好,自然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传令,归德军,徐州军,沿着两侧城墙南下,清理所有城墙上的官军。”张轩说道。 “是。”袁时中与曹宗瑜齐声说道。 两人答应之后,行礼退下,去准备了。 张轩知道他们这两军有些士卒缺乏战斗经验,也只有让他们打一些必胜的小战,锻炼一下。 “其余人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张轩说道:“背靠城墙,修建的牢固一些,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停留好一阵子。” 不管怎么说,有城墙在,就是一道现成的长围,只有控制外城墙,就将官军限制住了。这里距离凤阳内城大抵有十里,张轩扎下营盘大概有几里长,如此距内城城墙也只有数里。 是一个攻城最好的距离。 。m. 第五十四章 凤阳城二 第五十四章 凤阳禁垣 当然了修建营地,本就很费工夫,更不要说修建一个在驻扎很长时间的营地,几乎就是一座木城了,需要的时间更长,张轩估计最少也要一两日时间。 张轩决定先去看一看凤阳禁垣。 不过,张轩更愿意将这称作内城。 张轩刚刚出营,就见秦猛说道:“南边起火了。” “哦。”张轩心中一动,立即想起哪里就是凤阳内城的方向。 “去看看。”张轩说道。 张轩带着千余骑兵浩荡南下,没有跑几里,张轩就看见熊熊大火,几乎在面前升起一道火墙。 他脚下是一条大路,似乎是修建中都的时候留下来的。 他站在一处高处,他的眼前有一道河流,张轩不知道是什么河流,但是看上去也不是太宽。对大军来说,这样的河流根本不会成为进军的障碍,故而张轩也没有多看,他放眼向南,极目看去,只能远远看见内城附近密密麻麻的都是建筑。 大大小小的建筑,乃至还有一些高大的建筑上,从建筑规格来看,似乎是官府的衙门。 而这些建筑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火焰之中,隐隐约约有哭传来,似乎火焰之中还有人。 张轩一时间有救人的冲动,随即强制按捺下来,应该很明显,这火焰已经成势了。只要大火烧成这样子,即便在现代,也只能让他们烧完。 外城虽然很慌,但也不是说外城之中就没有人居住了,这些人都是内城附近居住,这一把火就这些房子都烧掉了。 张轩很理解马士英为什么这样做。 凤阳府外城大而不当,根本不能守,只能守内城。 而如果不清理一下内城附近的建筑,这些建筑就会给张轩带来很多方便,有这些建筑的遮掩之下,城头之上官军的箭矢炮弹,都能被遮挡不少。 守城之前,清理视界,这是任何一个守将的必选项,而以这个官军的执行能力,也只能将大部分人带走,不可能一个不漏,大火烧起来之后,居然还有人在火区,张轩也能理解。 但是张轩偏偏什么都理解,却无法原谅,不知道无法原谅马士英这种暴行,而且无法原谅自己。这一把火,最少有好几万百姓无家可归,想来大明朝廷也不会有什么国家赔偿,即便有,也分不到百姓手中。 一场大战,胜负还没有分,但是百姓已经为之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 血淋淋的现实,让张轩知道什么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更让张轩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事情,就是张轩换位思考,自己如果在马士英的位置之上,或许会做同样的事情。 “这就是长大之后,我就变成我最讨厌的人吗?”张轩心中暗道:“还是我长大了。” 不管是什么,张轩也不忍再看了。这一会儿,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毕竟张轩又不能靠近,能看见的只有熊熊烈火吗? 张轩一回到大营之中,就命令杨绳祖来见他。 “杨将军。”张轩说道:“当初焚凤阳皇陵之事,将军有没有参与?” 杨绳祖说道:“这一次,我参与过,不过,主要的事情都是黄虎做的,咱们曹营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张轩说道:“我今日再请你烧一次皇陵,却不知道杨将军决断如何?” 凤阳对大明最中央的建筑,又两处,一处就是凤阳城,整个凤阳城都是京师规格的建筑,政治地位非常重要,而另一处,就是凤阳皇陵了。 “大人,不是我老杨不肯卖力,而是凤阳皇陵不好弄啊?” 凤阳皇陵是最先建造的建筑,根本不是一个陵墓,而是一座城池,也有三道城墙。最外面的城墙周长有二十八里。 这样的皇陵就是一座城池了。 “无妨。”张轩说道。 张轩并不是不了解情况的。对凤阳皇陵的建筑规格,张轩或许没有杨绳祖这个亲自到过皇陵的人知晓的多,但是也不是没有调查过的,他说道:“只是虚虚实实而已,你带兵去冲一下,查看一下皇陵那边的虚实,想来凤阳城尚且如此,凤阳皇陵那边的守军也多不到哪里去,如果能攻,就攻,如果不能攻,就在皇城外面放火,我倒要看看,马士英是不是那么沉得住气的。” 杨绳祖心中一动,立即明白,张轩是想迫使马士英出城。 立即答应下来。 皇陵在凤阳府以南,凤阳内城之中,有一条御街,从午门直接出城到皇陵城,两侧松柏青青,保养的很好,以供祭祀皇陵所用。 因为内城附近都是大火,杨绳祖从别处绕道走上这一道御道之上,御道不愧是御道,在御道之上放马奔驰,速度极快,就来到了皇陵城下了。 杨绳祖看着皇陵高高的城墙,心中暗道:“这不是太好打啊。” 毕竟皇陵是葬在山中,虽然这山并不是太险峻的,但是在皇陵城之中, 也会有一点高度优势。 杨绳祖在皇陵城下的时候,消息也传到了马士英耳朵之中,马士英心中平静之极。没有一点波澜。 “父亲,大事不好,如果皇陵再次被焚烧,陛下怪罪下来,该怎么办是好啊?”马銮急得一直转圈。 他可是记得当初失陷皇陵的那一位凤阳总督的下场如何,不是斩首,就是流放关外,总之一条小命悬之又悬了。 “卢公公已经在皇陵之中。”马士英说道:“你要相信卢公公?” “卢九德能行吗?”马銮说道。 这一段时间马士英一直培养马銮掌兵,此刻马銮麾下除却当初从家乡带来的贵州浪兵之外,还有数千士卒,在大军之中也有一点名声了。 所以马銮在军中的消息也是听过不少的,几乎所有的官军队卢九德的军事能力都不看好,都觉得卢九德弄钱的本事不错,能将勇卫营的后勤给管起来的,但是指挥打仗的能力,却没有谁看好。 “行不行,是卢公公的事情,你还是下去好好练兵吧。”马士英叹息一声,说道:“将来你我父子下场如何,恐怕就要靠你手中的兵力来保证了。” 马銮能看出来的事情,马士英岂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这样做,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卢九德之所以去驻守皇陵城,其中就有马士英的手脚。 张轩渡过淮河之后,马士英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少不了在凤阳城下与张轩碰上一碰。但是未虑胜,先虑败,不过,他的虑败并不是想战场之上的事情,而是他失败之后,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减轻自己的损失。 第一项推卸责任。卢九德去守皇陵城,就是处于这样的想法。 卢九德实力还有数千勇卫营的人马,而且卢九德的地位很高,与文臣有不是一个体系之中,马士英派他守皇陵,一旦皇陵有失,马士英所承担的只是间接责任。而将凤阳城中的藩王罪宗一并送走,却也是马士英的想法 ,一旦凤阳府失陷,再连带损失数个亲王。马士英实在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当然了,马士英很清楚,一旦凤阳失陷,他殉死到是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不殉死的话,弃城而逃之后,想逃避皇帝的惩罚,就必须依靠马銮手中的实力了。 “我没有想到。”马士英心中暗道:“我有一点居然要靠这些蝇营狗苟的来活命。” 现在崇祯的意思早已被下面的人揣摩到了,马士英手中如果有一些有战力的军队,或许崇祯皇帝会让马士英戴罪立功。 。m. 第五十五章 第一路援兵 第五十五章 第一路援兵 “父亲放心,有孩儿在,就一定能守住凤阳禁垣。”马銮说道。 他或许没有理解马士英话中的意思,单纯的以为马士英期望他能守住凤阳城。 “好。”马士英说道:“为父现在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 马士英将马銮打发走了。 他心中暗暗揣摩道:“唯今之计,还是守住凤阳为上策。只要凤阳在手,即便皇陵失陷,想来陛下也不会苛责。为了守住凤阳请援,是第一等事情。” 这一段时间张轩还立足未稳,内外消息还没有断绝,故而马士英立即写下不少奏折书信。 第一封奏折,就是写给当今陛下的。 只是写凤阳岌岌可危之势,请陛下速发援兵。 不过马士英也知道,这一封奏折是表面文章,此刻朝廷手中所有的家当都在河南,在孙传庭的带领之下,与李自成准备一分高下的。陛下手中,再无一支可以调用的兵马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皇帝就是皇帝,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第二封,就是写给路振飞的。毕竟淮安是距离凤阳最近的重镇了。 在明代的大部分时间,漕运总督都兼领凤阳总督,淮扬巡抚之类的官职。 只是如今兵为战急,将这个差遣分开了,不过如此也可以看见,淮安与凤阳唇齿相依之态。 且不少凤阳失陷之后的政治责任,路振飞恐怕也躲不过去。单单是凤阳一陷,淮扬首当其冲,这样的局面,就由不得路振飞不为凤阳方面出力。 第三封,就是写给黄得功的。 与上一次的内容几乎一样,不过语气之上哀切了一些。 路振飞回到淮安之后,那是越想越气。 在临淮临阵脱逃,让王心粹落到流寇手中,被腰斩。这一件事情简直是狠狠的给了路振飞一耳光。 路振飞每每想起都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觉得是平生的奇耻大辱。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上书请罪,然后整顿兵马,征调船只,准备水陆并进,救援凤阳城。 只是路振飞也知道自己的麾下的实力,不好好整顿一下,这一去说不定就是肉包子打狗。 特别是水师,近百艘船只,损失了不少,被贼人俘虏了不少,纵然路振飞这个漕运总督,家大业大,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手紧,毕竟他这个漕运总督,不能总是抽调船只去打仗啊。 他还有正事,那就是保障漕运,再 加上沈廷扬还从槽船之中,弄了不少船只,说要改成海船。 一时间,路振飞居然抽调不出来多少船只来。 更不要说水手了。 上一次作战的水手,都是漕运上的水手,他们本不就是士卒,也没有什么勇气,他们早已被运河之上种种生财之道,给泡软了。 一想到水师,路振飞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南安郑氏。 不过,路振飞想起的并不是郑芝龙。 因为郑芝龙是远水救不了近渴,毕竟郑芝龙的兵马都在福建,且不少郑芝龙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路振飞当初与郑芝龙的关系就很淡,就是路振飞对郑芝龙的心思猜得很明白。 他所想到的人,却是郑芝凤,也是郑氏五虎之一。不过现在已经改名为郑鸿逵。 如果说路振飞看得出来,郑芝龙对朝廷是别有心思的话,也能看出郑鸿逵,心中与他哥哥所想的不一样,这也是他为什么从郑芝凤,改名为郑鸿逵的原因所在。 这一段时间,郑鸿逵所部受朝廷调令,正好在长江之上,受南京兵部管辖,准确的来说,是在史阁部麾下。 距离近,好调遣,路振飞与史可法,还有郑鸿逵都可以说是旧识。 而且路振飞也知道,郑鸿逵不仅仅是一员水战大将,在陆战之上,也有一定的能力,他过来会大大缓解路振飞缺兵少将的窘境。 一想到这里,路振飞立即给史可法写信。 只是书信未干的时候,就有人来报,潞王求见。 路振飞不由皱眉,他对这些藩王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不想接触,很多时候文臣与藩王相交过密的话,是文臣大忌,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路振飞责任所在,根本不能推托责任。 “快请。”路振飞说道。 不一会儿,潞王就到了。 路振飞又看见潞王让他感到不是舒服的指甲。 潞王的指甲很长,长到什么地步,每一个指甲都长得好像一个小匕首一样,修建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上面还散发着洁白的骨色光芒,好像是艺术品一样。 不过指甲长成这个样子,潞王几乎不能做任何事情了,这么长的指甲脆弱之极,恐怕动作稍稍一猛,这些指甲就会自己断掉吧。 不过,潞王本身就是富贵闲人,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养指甲,平日都将指甲用竹筒护住。这一次来见路振飞,表示尊重才没有带竹筒。 只是他不知道,路振飞对他的指甲依旧厌恶之极。 在路振飞 这种正直的读书人,看这种东西,能忍住不训斥,已经是路振飞修养好了。 “如果我路家子弟敢如此,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路振飞心中暗道。 只是这位潞王姓朱,路振飞只能忍着。 两人见礼之后,潞王说道:“路大人,小王听闻凤阳现在为贼人所围,不知道是否?” 路振飞语气平淡,说道:“确有此事。不过殿下不用担心,凤阳乃中都所在,固若金汤,又是列祖列宗庇护,想来贼人定然攻之不下,用不了数日,就会转危为安了。” 这些事情瞒不过去,大明官府从来是大筛子。即便路振飞不说,潞王还找不到几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吗? 潞王说道:“这凤阳还是如此,孤觉得路大人,能不能派兵护送孤与几位贤侄去江南。” 潞王本想说一些客气话,但是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跟人说过什么客气话,故而说了两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直接说出来目的所在。 路振飞顿时皱眉了。 派兵护送,他现在手中的兵都不够,哪里有兵护送他啊 再者,路振飞一点也不想与这些藩王纠缠不轻。 “殿下乃龙子凤孙,行止如何,下官又怎么能管得了啊。”路振飞说道:“须圣裁。只要殿下说动的陛下,路某人自然听令。” 眼下之意,没有皇帝的旨意,不仅仅是潞王,就是其他几位王爷,也是那也不能去了。 路振飞拎得很清楚,在临淮县那种危机关头,那是从权,但是淮安现在,却没有一点可以从权可能,必须皇帝发话,路振飞才会安排,否则这几个王爷,就在这里待着吧。 路振飞将话说清楚了,也没有了说话的意思,端起了茶碗。 端茶送客,这一点规矩潞王还是知道了,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差点将他好像艺术品一样的指甲给甩了下来。他连忙不敢乱动,伸出手来,立即太监将几个打磨精致的竹筒,将这指甲一一套上。 路振飞将潞王送出滴水檐,说道:“殿下慢走。” 潞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路振飞刚刚回来,仆役又送来一封书信,正是马士英的书信,路振飞看了看,皱眉片刻,给了马士英回信,信中没有说别的,只是叮嘱马士英且做坚持,十日之后,也就是八月末,他定然出兵。 只需他坚持这一段时间,就有援兵到达。 处理了繁杂的事务,路振飞又陷入无数公文之中,兵要调,漕运要理,一些民政上的事务,他也需要一一安置好,才好出兵。 。m. 第五十六章 凤阳城三 第五十八章 凤阳城三 火总有灭掉的时候,数日之后,张轩再次兵临城下的时候,杨绳祖已经提着卢九德的人头过来。 皇陵城有凤阳城一样的毛病,城太大,人太少。 皇陵本就是禁地,很多地方不允许百姓出入,自然聚不了多少人,开国初年,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却是将附近数十个村庄,轮流在皇城之中服役。 但是时间一长,早就成为了一纸空文。 故而杨绳祖很轻易就突入了外城,进入内城之中。 最后卢九德带着几千勇卫营的士卒,坚守皇陵,张轩派徐州军去支援,才算是打了下来。 不过,曹宗瑜的老底子南阳营也损失非小。 卢九德最后想跑,被杨绳祖派人截杀了。本来他就跑了,义军虽然不是好多好,但是毕竟在张轩的整顿之下,基本的军纪还是有的,卢九德变装成百姓,还真认不出他来。 谁也不认识他,只当他是一个富家员外。 只是最后味道出卖了他。 毕竟阉人下面没有了,很多时候都憋不住尿,身上时常有尿骚-味。而义军拦住的时候,他又紧张之极,然后是一泄千里。这么明显异状,自然被杨绳祖逮个正着。将裤子一扒,真相就大白了。 不过,攻下皇陵之后,张轩却收回了前面的命令。不再烧皇陵了。 一来,皇陵已经烧过一次。也没有什么好烧的,即便是想挖坟,也是一个浩大的攻城,张轩这会儿根本没有时间去盗墓。二来,却是张素的劝谏。 挖人祖坟,是非常忌讳的事情。张轩做下此等事情之后,定然是被官军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官军的注意力都放在曹营身上,放宽了其他义军的压力,岂不是平白为人做嫁衣。 二来,发财立品。 挖人祖坟,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要说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有什么好名声啊。连罗汝才攻下显陵之后,也没有挖。既然想要争夺天下,就必须重视名声。这种损阴德之事,不过泄一时之忿,遗后日之忧。 张轩这才收回前令。 此刻,张轩看着内城。 顿时感受到一个王朝鼎盛的气息。 内城是虽然是城池,但很多时候,他并不是专注于防御的城池。张轩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所想到的一句话就是:“非壮丽无以重威。” 整个内城,城并不高,只有两三丈之高,但 是却是砖墙,张轩得到的情报似乎是纯砖墙,并不是那一种包砖夯土城墙,特别是城门附近,有大量的浮雕,无数奇珍异兽,都在城墙之上,虽然岁月流逝,但依旧不减风采。 数层高的城楼,极其广大,上面不知道有多少根朱红色的柱子,高出城墙不少,让人有一种沉重的压力。下面城门处,并不一个城门,而是并列的三道城门,中间为大,两侧较小。 每一座城门上面无数根铜钉闪烁着光芒,朱红色大门,有一种庄严的旗帜。 城墙之外,是护城河。河水是从内城流出来的,而这一条河流的下游,就是张轩之前在外城之中看到的那一条河。 这一条护城河,恐怕也兼顾城市之中排水问题。 护城河很宽,大抵有几十米宽,而护城河之上,还有好几道桥梁,几乎每一个城门之外,就有一道桥梁,桥梁是多拱桥,上面铺着一块块大青石,这些大青石被这么多年,无数人践踏,早已踩的光滑无比,桥梁上的栏杆发出一种熟悉的白色。因为比较远,张轩看不真切,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汉白玉。 这就是说明内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城池的。 每任何一个要塞,会在护城河之上架桥。 唯一有一些不协调的,就是这些城墙之上,城楼之上都有一些陈旧的气质,说好听的是历史沉淀,说不好听的是历史遗留,因为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本身。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张轩的心中闪烁,忽然想起来了,天安-门,故宫。 这里有一种那样的气质,但是无数年的风吹雨打,颓废与倔强,给了他们不同的色谱与感觉。 张轩说道:“秦猛去吧。” 秦猛快马奔驰而出,马蹄踏在飞灰之上。大声说道:“城头上的人听着,皇陵已经被我拿下了,速速投降,我们不伤皇陵分毫,如果你们负隅顽抗的话,我们就焚毁皇陵,让北京的小皇帝看看,他的大臣都是一些什么人物。” 虽然地面之上有很多残灰,但是秦猛还是奔驰在大道之上,大声呼喊,一只手拎着卢九德的人头,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 “好生卑鄙。”马銮狠的几乎将眼睛给瞪出来。咬牙切齿的。 马銮即便政治经验再浅薄,也明白这是一个好大的黑锅。 不投降,坐视皇陵被焚烧,到时候传到朝廷之上,马士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要只知道马士英在朝廷之上,并不是没有敌人的。如此大的黑料,岂不让东林那些人高兴之极。 但是投降,更是不可能了。 最少马銮不觉得投降是一件好事,虽然流寇势大,但是在马銮想来只要朝廷振作一二,定然能将流寇镇压下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看向马士英。 马士英脸色不变,说道:“马銮,射死此人。” “是。”马銮说道,随即叫来麾下几十个弓手,一阵箭雨下来。让秦猛疲于应付。 秦猛是从南阳跟随张轩的,见过不少阵势,但是本身的武艺,也仅限于敢拼敢杀而已,或许比张轩强,但也强得有限的很。将门的武艺,几乎都是从小训练的,就如同曹宗瑜。 从小到大锻炼不断,如果黄得功从小都得到栽培,才会十二岁都敢上阵杀敌。当然也有自己天赋过人。 所以秦猛虽然号称猛,但并不是什么猛将兄,而马銮挑选出来的弓手,不敢说个个都是神射手。但也不是庸手,秦猛身上挂了几个长箭,连忙逃了回来,来到张轩身前说道:“大人,官军冥顽不灵,置大人之命于不顾。” “没事。”张轩说道:“不过是闲棋而已。” 张轩本就没有想过那么容易,就能拿下凤阳府,世间那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对张素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张素说道:“下官放心,下官一定会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张轩点点头,他心中暗道:“如果张素真有些潜质的话,今后我的情报机关,或许能让他负责起来。” 张轩说道:“找到护城河的上游没有?” “已经找到。”袁时中说道。 “既然如此就开始动手吧。”张轩说道:“截断护城河的水源。” 这一条护城河,张轩已经看过了,这一条护城河似乎是专门引过来的,从南向北流入淮河之中,外城门处还有几处水门,可见规划这一座城池的人,一定注意到了水道交通,以及这一座城池的百姓的生活用水。 故而张轩第一件事情,就是截断水源。 当然了,张轩不指望截断水源之后,城中百姓会因为无水引用而投降,这里是淮西而不是西北,淮河就在不远之处,且不说城中有没有水,单单是就地挖井,恐怕用不了多深,就能见水。 只要截断水源之后,能让义军容易填平护城河就行了。 从攻开封城的经验上,张轩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攻城从来是急不得的,特别是这一座非常坚固的城池,更是着急不得,越着急越出错。 。m. 第五十七章 孙vs李 第五十七章 孙vs李 牛成虎带着数十名将士在汝州北门之外。 不一会儿,大军就到了,绵延不绝的大军,浩荡数里之长,大老远就看到了。 牛成虎整顿军容,不一会儿孙传庭就到了。 孙传庭清瘦了不少,一身铠甲看上去就很沉重。 “末将拜见督师。”牛成虎见孙传庭来了,立即跪在灰尘之中行礼道。 “成虎起来吧。”孙传庭翻身下马,笑着将牛成虎给搀扶起来,说道:“你这个前锋做得好,我没有想到汝州城,能这么快打下来。” “都是督师威名所至,贼人闻风丧胆而已。”牛成虎说道:“末将岂敢居功?” 孙传庭笑道:“成虎你也会拍马屁了。” 牛成虎说道:“大人,知道我老牛是粗人,哪里懂得这么弯弯绕,说的都是心理话。” 孙传庭也没有纠结这一点,与牛成虎一前一后,步行入城,抬头看见汝州北城门上面的大匾却见上面写着“望嵩们”,心中一阵恍惚,心中暗道:“又是这里。” 去年孙传庭柿园之败,也是先在汝州休整,也是从这里入城的,一时间心中感动一丝不安。随即就将这一丝情绪压制下去了,对牛成虎说道:“成虎,汝州城之中,可有人顽抗吗?” 牛成虎的脸色有一些不好看,说道:“督师,这些贼人都是硬骨头,如果不是我追得太近,他们来不及关城门,想要打下着汝州城,可有费事多了,我部与贼人鏖战近一天,战事才刚刚结束。战场还有没有收拾好。” 孙传庭一进城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固然,从北门到府衙的道路之上。铺满的尸体,官军的尸体与贼人的尸体交错在一起,而且孙传庭也看得分明,这贼人的装备并不是太好的,而牛成虎是孙传庭麾下精锐的几部之一。 打成这个样子,孙传庭也感到不舒服。 说道:“贼将是谁?可曾抓到。” 牛成虎说道:“已经拿下来,贼人十几个头目都拿下了,大人也要看看吗?” 孙传庭说道:“看看吧。” 孙传庭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情况,以孙传庭与李自成交手的经验来看,很多地方上的守军,不过是观望而已,一旦李自成主力失败,剩下的就是城上变幻大王旗而已。 几乎没有人为李自成守城。即便是有,士气也不是多高的,一旦失败,就纷纷溃逃去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城破之后,还要继续纠缠 大半天的事情。 “李参将。”孙传庭说道。 “末将在。”李养纯立即上前。 李纯养因为是降将,故而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孙传庭身边听用,孙传庭也需要李纯养在闯营之中的情报做决断。 “你也跟着一起,看看认识不认识。”孙传庭说道。 “是。”李养纯说道。 孙传庭进入府衙之中,不过一会功夫,牛成虎就将十几名流寇头目都带过来了。 一路血迹从外面流到大堂之上,好几个人都浑身血淋淋的。鲜血顺着身子流下来,流到地面之上,地面之上印出一个个血脚印。 “跪下。”牛成虎一声大喝。 押解他们的士卒立即一脚踹在这些人身上,顿时噗噗通通的跪在地面之上。 孙传庭问李养纯说道:“这些人你可认得。” 李养纯看了看,说道:“其中一个我倒是认得,这人是蒋三,是李闯的老兄弟之一,跟着李闯也有好几年,身上也挂了一个都尉的伪职。” 一想到的都尉这个官职,李养纯心中一阵不舒服,无他,他在投降官军之前,也是一个都尉。 他作为义军的老人,居然与李自成当初一个亲卫平起平坐,怎不让李养纯怨怼啊。 “能被四天王记得,我蒋三还真是三生有幸。”蒋三是所有俘虏之中,军职最高的,可以说这一场战事的指挥官,说道:“就冲这一点,我就祝四天王,吃好喝好,等闯王来杀你。” 李养纯顿时大怒,一只手按在腰刀之上,几乎想将蒋三的人头砍下来。却不想孙传庭说话了,说道:“本官看你也是一个壮士,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老夫为你担保,前事一笔勾销,只要能立下功劳,将来搏一个封妻荫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蒋三说道:“如果没有闯王,我蒋三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今日要杀便杀,想要我背叛闯王决计不可能。” 孙传庭看向蒋三身边的几个人,说道:“你们也是这样。” “对。”几个大汉说道:“我李大孝决计不会背叛闯王的。” 孙传庭知道蒋三是李自成身边老兄弟出身,也就绝了招降的念头,一挥手,立即有亲兵将这些人拉下去了。他们的结局是什么,不用说也能想明白,孙传庭看向剩下的几个人。 比起蒋三等人身上的狼狈,以及无数流血的伤口,这些人就整齐多了,而且从打扮上也能看的出来,是读书人。 “先生可是读书人?”孙传庭问道。 “大顺汝州牧陈可新见过大明七省督师。”陈可新说道。居然有几分与孙传庭分庭抗礼的意味。 “区区逆贼,不过沐猴而冠而已。”孙传庭说道。 “正是,当初明太祖也不过如此而已。”陈可新说道。 “大胆。”孙传庭顿时大怒,辱及君父,让孙传庭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说道:“我看你是一个人才,才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不要自误才是。” “何为暗,何为明?”陈可新说道:“而今分明是明者不明,顺民意者明,到底自误之人是谁,孙先生应该有数才对?” 几句话之内,孙传庭就知道,这陈可新不会动摇了。 他有一点疲倦,也没有心思与陈可新嚼舌根了,一挥手,立即有亲兵将他们全部带了下去。 孙传庭虽然年近半百,但是塞下出身,从小打熬筋骨,行军虽然辛苦,诸事虽然繁多,但是孙传庭也能支撑的下去。 让他感到疲倦的,不是战事,而是陈可新。 一个陈可新不足为虑,毕竟陈可新又不是什么诸葛卧龙。但是这其中代表的意味深长。 “这分明已经是敌国了。”孙传庭心中暗道:“李闯不除必成大患。” 一些贼寇愿意为李闯效死,孙传庭并不是多吃惊的。毕竟李闯纵横天下这么多年,几起几伏,如果没有一点手段,早就不知道死到那个山沟之中了。 但是有读书人效力,而且并不是少数的几个,看样子有为数不少的读书人效力,乃至效死,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了。 “李参将。”孙传庭说道:“你之前说过,现在贼人屯兵襄城城,老弱反而没有在,对吗?” “对。”李养纯说道:“听闻督师出关,闯贼心忧不已,已经将老弱大多留在襄阳附近,分置在襄阳附近的府县之中,其中唐县留得老弱是比较多的。” 南阳城当初被拆了不少,残破之极,李自成也没有心思耗费那么人力物力,去重修,故而襄阳以北的要点,不是南阳府,而在唐县。 “李将军投奔官军以来,本官也知道将军报效朝廷的忠心,但是有人却忧心李将军降而复叛。”孙传庭淡淡的说道,眼睛看向李养纯。 李养纯瞬间明白,说道:“只有督师有命,我李养纯绝不推辞。” “好。”孙传庭说道:“我要你间道而出,攻克唐县。”随即孙传庭的眼神之中带了几分冷意,说道:“屠之。” 。m. 第五十八章 孙vs李二 第五十八章 孙vs李二 投名状。 李养纯立即想到这三个字。 不过,他也不敢拒绝。 背叛李自成,他已经将李自成给得罪透了。想要活下去,也只有依靠孙传庭了。否则他的下场如何,他自己不明白,他每每一想起李自成对付敌人的酷烈手段,顿时背上冷汗直冒。 心中恍惚之间有一丝悔意。 “李闯连曹操也容不下,今后定然也容不下我。”李纯养心中暗道。 其实在当日他就有想跟着罗汝才一起离开的想法,不过,他麾下的兵马不多,周围都是闯营,一时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李养纯种种想法虽然繁杂,其实不过一瞬之间,他就想明白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投名状,他也只能献了。 不管从汝州间道奔赴唐县有多危险,屠了唐县又让大顺那边多么恨他,他也只能做下去了。 “是。三五之内,请大人听我捷报。”李养纯说道。 孙传庭打发李养纯带着本部人马,还有孙传庭添进的一些官军,走小道,向南而去。 不过,随即孙传庭要面对他的大麻烦。 “什么后面的粮草跟不上了。”孙传庭说道:“陈永福是怎么做事的?” “大人,”苏京说道:“这一段时间雨水较多,再加上一路上有不少山路,泥泞难行,本地民夫也征召不够,而且秦中的粮食也不多了。” 孙传庭皱眉说道:“新粮不是已经下来了?怎么会粮食不够?” 苏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到。 今日的收成,固然不是一个丰年,但是也不至于连大军一两个月的粮草都支撑不了。 孙传庭是何等聪明的人,不用苏京说,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冷笑说道:“见过蠢人,没有见过如此蠢的人?苏御史,你敢代我走一遭吗?” 苏京说道:“有何不敢。” 孙传庭说道:“好,给你写一封手令,不管什么人,都可先斩后奏,出了什么事情,即便是官司打到京城,我也给你撑着。” 孙传庭之所以要将这一件事情,交给苏京,是因为苏京是北边那位的心腹,如果孙传庭派自己的亲信过去,恐怕那些当地士绅会给皇帝上书,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但是派苏京过去,苏京本身就是皇帝特简的人才,想来皇帝也会多相信苏京一些。 从某种程度上,孙传庭恨不得苏京在陕西大杀特杀一番。 因为孙 传庭在陕西不欢迎程度,已经到了极点,很多士绅都私下说,宁可让闯王进陕,也不想让孙传庭回来了。 李自成进陕,不过改朝换代,但是孙传庭回来,很多的积累数百年的家财,就为之一空了。 故而保家与保国之间,很多人选择都不一样的。 否则他们再无知也不会不知道,在粮道之上做文章,孙传庭会有什么下场。 派苏京去做这个,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孙传庭只能下令,在汝州修整一日,继续进军,攻宝丰。预备就粮于敌。 宝丰县也如汝州这样坚守,一连攻了两日终于拔下来了,不过区区宝丰之粮,根本不可能支撑大军,即便是倾尽宝丰之粮,也不过支撑大军十几日而已。 而十几日之内,孙传庭能否大败李自成啊? 孙传庭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有半点犹疑了。只能有进无退了。 大军前进郏县,正是当初柿园之败的地方。 而李自成也得到了消息。 他得到的,不是正是孙传庭大举东进的消息。可以说两军交战之时,大军行止,很少有密可保的,不敢说孙传庭的一举一动,李自成都了如指掌,不过,孙传庭大军行踪,一直在李自成的视线之内。 反之也是一样的。 李自成得到的是唐县的消息。 李自成低头一看,顿时脸色铁青无比。厉声说道:“李养纯,朕不杀你,誓不为人。” 牛金星接过情报一看,立即说道:“殿下,立即封锁消息,否则军心难免动摇。” “不。”李信看过之后,眼睛闪闪发亮,说道:“孙传庭大军压境,胜负就在这数日之内,我军已经不可能退了,应该将这消息传来,以示官军卑劣,与斩尽杀绝之意,取哀兵之势。” “上下同仇敌忾可胜。” 李自成大军从南阳而来,其实并没有深入洛阳之间,只是李自成亲率大军,作为诱饵,一步步将孙传庭从洛阳引出来,而闯营大军在襄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在襄城之外,别立四城。 这四城都是小城,但四城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襄城护在中间,而襄城也经过李信的修缮之后,也是一座不错的坚城。这数座城池相互呼应,成为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 而闯营主力就分驻在襄城一带。 这是李信为孙传庭的预定的战场。 李信对他给孙传庭准备的东西,可是信心十足,孙传庭想要拔襄城,恐怕要在襄城 之下,磕得满头包,不过,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粮食。 “如果孙传庭有在襄城之下耗上三个月的粮食,就算我输。”李信心中冷笑。 李自成心中一听,暗道:“在军略之上,牛金星还是不如李信。” 其实唐县之屠,固然惨烈,但是事实对李自成所部打击并没有那么大。李自成赖以纵横天下的不是那些老弱,而是他身边的十几万大军,这些大军在,杀一县老弱,对李自成打击并不是很大。 而且义军高层的家眷,现在都在襄阳。 真正被杀的人,反而是一些普通士卒的家眷。 李自成说道:“就按军师的意思来办。” 李自成一声令下,就这样决定了。 不过半日功夫,唐县之屠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营,大营之中顿时一片哭声。 李自成大帐之前,一个时辰之内,跪满了人,一个个痛哭流涕,哭声一片。 李自成出来大帐,将这些人一一扶起来,说道:“诸位兄弟,唐县的消息我也知道了,是我安排不周,没有想到孙传庭会如此狠毒,也没有想到四天王一点旧情都不讲。” 能跪到李自成帐前的,都是闯营中层军官了,没有一定身份,根本来不到这里。 “陛下,请陛下为我们报仇?”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纷纷重重的磕头,大声说道。 李自成将声音平息下来,说道:“诸位兄弟,请放心,你们的仇,就是我李自成的仇,决计不能放过孙传庭,而今孙传庭就在郏县之中,每日我就命李过带来危险先锋,与官军决战。我会将你们全部调进前锋之中,报仇雪恨。” “多谢陛下。” 这些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好像是想要择人而食的猛兽一样。 “军心可用。”李自成心中暗道。 李自成之所以将李过担任前锋,也是因为罗汝才与张献忠的影响。 李自成虽然在主持对孙传庭的战事,但也不是瞎子聋子,各方的消息都传到了李自成的耳朵之中。 张献忠不用说了,他打仗都是靠几个义子,而罗汝才现在也在培养自己的儿子与女婿了,只有李自成军中外姓将领太多了,外姓将领多,未必不好,但是李氏如果太弱了,恐怕会出问题。 李过作为亲族后辈之中杰出之辈,自然落入李自成的眼睛之中,要竭力培养了。 培养一个将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多打仗了,打的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m. 第五十九章 武昌之难 第五十九章 武昌之难 李自成与孙传庭都决定在近期决战,这一场从八月以来,互相接触,互相试探的战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的进入高潮之中。 不过,在东南一带,还有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事,也在进行之中。 并不是罗汝才正在进行的淮西战役,而是左良玉与张献忠之战。 这一场战事之中,左良玉占据绝对上风,因为罗汝才在寿州,左良玉的确犹豫了一阵子,不过他派下面的人试探了一下,终于发现罗汝才与张献忠之间,张献忠才是软柿子。 在方国安,常国安等诸将,对张献忠作战之中都取得胜利之中,再加上李自成兵马都调到河南了,他终于决定,大举西进。 “义父,我们该走了。”张可望在身边说道。 “哎。”张献忠有一点舍不得。 他从五月攻下武昌城之后,就杀了楚王,将楚王宫当做他的西王宫,好生过了一阵瘾。不过,好景不长。左良玉的大军从江北,江南两路攻过来了,一路之上势如破竹。 这武昌城眼看就不保了。 不过张献忠也没有什么办法,李自成倒是下令,让张献忠镇守武昌城的。 但是张献忠不鸟李自成。 张献忠倒是想过守武昌,只是张献忠太清楚自己的底子了。 从崇祯十四年之后,李自成与罗汝才几乎没有打过大败仗,大战小战不断,也就新卒锻炼成老卒了。而张献忠与他们唯一的差别就是大败了一次,差一点死在黄得功手中。 这一次将他的老底子丧尽了,他不得已去求李自成,差点被李自成给杀了。 重新经营起班底,到了去年才算有一些起色,但是并不能与当初的老底子相比,为了壮声势,收纳了不少官军降兵,乃至各路起事的义兵,张献忠麾下的兵力一跃几十万之多。 但张献忠自己明白,这都是虚的。 果然左良玉一打,张献忠安插在各地的官员,都纷纷崩溃。根本抵挡不住。 是左良玉太厉害了? 不,是张献忠麾下的实力太差了。 张献忠既然明白这一点,事先就有安排。 他的安排就当初当流寇的老一套,跑。 故而左良玉大举进攻的同时,张献忠根本没有往东边派什么兵马,而将麾下的精锐全部放到西边了。此刻已经打下岳阳城了。 张献忠准备攻下岳阳之后,向南攻略。看左良玉是打李自成,还是打他。 如 果他都这样了左良玉还不放过,那就继续跑,反正这种东奔西走的事情,张献忠早就已经习惯了。 张献忠最后看了一眼武昌城,最后带着数千骑兵向南而去。 这是张献忠最后一支人马,这些人马一走,整个武昌城之中,就变成了一座空城了。 没有了义军将士,城中的士绅百姓,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大喜过望。 随即欢喜起来,不过片刻之间,他们打听到了是左良玉大军要到了,一个个两股战战。不知道有多少人从城中逃兵,想逃到乡下去。 不过,迟了。 数千骑兵从东门进入武昌城之中,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熟悉之极的动作,那就是劫掠。 北京给左良玉的兵额也不过数万而已,而左良玉号称几十万之众,当然多是虚张声势,但十几万人马还是有的,这十几万人马之中,很多都是左良玉到处吞并的后遗症。 这些说是官军,其实就是一些土匪披了一层官皮而已。 他们从武昌撤到九江的时候,已经洗劫过武昌城了,这一次再次过来,简直是轻车熟路了。 似乎各路官军知道张献忠放弃武昌城了,都爆发出之前谁也想不到的速度,向武昌城而来,唯恐走得迟了,东西被别人抢光了。 不过,这个时候,何腾蛟到了。 何腾蛟本来跟着左良玉一路,不过听闻武昌城已经落入官军手中了,何腾蛟大喜过望,他身为湖广巡抚,驻地就应该武昌城中才是。也就乘船到了武昌城。 还没有到武昌城之中,何腾蛟就看见城中起火,再听到城中无数声音,他的脸色铁青一片,厉喝道:“无法无天。” “给我换官袍。”何腾蛟说道。 随即有仆役将大红官袍给他换上。几十随从也打起巡抚的仪仗,进了武昌城。 何腾蛟毫不手软,当街斩杀数名乱卒。并号令全城士卒,让各级将领,立即来拜见他。顿时一城皆惊,消息立即传到方国安这边。 方国安听说之后,顿时一脸苦色。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这一场劫掠,不仅仅是方国安一部的事情,也不是攻下武昌城这数部左军的问题,而是左良玉全军的问题。 朝廷给左良玉的兵额不过数万,也就说,朝廷只给左良玉解决数万士卒的粮饷,而且这数万士卒的粮饷,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即便有一些,也要户部上下层层分润,这是惯例。 一万两发下来,能到左良玉手中的,有五千两就是相当厚道了。 这一点钱粮,左良玉如何养他这十几万大军啊。 真正能打仗的军队,都是吞金兽。 故而在开战之前,左良玉就已经默许了,武昌这一场大劫掠。 这一场劫掠所得,上到左良玉,下到军官都有分润,哪里是方国安想要停能停下来了。 但是何腾蛟怎么说都是一省巡抚,方国安可不敢得罪他。 方国安思来想后,问道:“其他将军怎么办了?” “他们都当做不知道啊。”方国安的亲兵说道。 “我们也这么办。”方国安说道:“我这就出城,就当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那巡抚大人,拿我们兄弟开刀怎么办?” “你傻啊,他才有几个人啊?武昌城这么大,你避开他不就行了。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长点颜色,见了巡抚仪仗,都给我绕着走,被巡抚给杀了,我可是不管的。”方国安说道。 方国安吩咐好了之后,带着亲兵就出城了,也派了一个人将此事告诉左良玉。 而左良玉其实也到了武昌附近了。 各级将领似乎都有一样的心思。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装聋作哑。 何腾蛟所过之处,鸦雀无声,但是何腾蛟一离开,下面的士卒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乃至于变本加厉。 何腾蛟没有一会功夫,就看清楚了这些兵痞的勾当,不过他也知道,他这一次来仅仅带了几十个随从而已,很多人还是家中老人,也操不得刀兵。他们纯粹无视他,何腾蛟也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乱兵冲击何腾蛟一行人。 上面人对何腾蛟的身份忌讳,但是下面的小卒们,可就一点也不忌讳了。有一些人连巡抚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再则即便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些士卒之中,有不少前流寇,前土贼,杀官,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何腾蛟心中暗道:“我一人之力,又能如何啊?必须想办法。” 他立即派人给武昌城之中的士绅传令。让他们各自带着家丁仆役在贡院汇合。 城中大军都分散劫掠了,而且这些兵痞大多只是要钱,给了钱,不会要命的。如果人多势重的家族,他们反而不敢上门,即便上门之后,也就讨些银子就走,不会结死仇。 但是那些单户就不行了。 何腾蛟将消息传出去,那些士绅大族动得不多,但是那些家世单薄,反而来了不少。 何腾蛟深吸一口气,按剑坐在贡院门口,心中暗道:“我倒也看看,谁敢冲击贡院。” 。m. 第六十章 武昌之难二 第六十章 武昌之难二 何腾蛟已经下定决心了。 如果真有人敢无视他进入贡院抢劫,他一介书生,虽然没有杀人之力,但还有一腔颈血在。不过血溅五步而已。 何腾蛟身穿三品官府,大红官袍还真有震慑力。贡院附近的百姓纷纷进入贡院躲避,一时间有数万之多,贡院的面积虽然不少,但也撞不了这么多,一时间,就变得人挨人,人挤人了。 不过何腾蛟能护住的,也就这么多了。 要知道武昌乃是天下大邑,城中百姓几乎有百万之多。即便是屡遭兵乱,但是城中百姓也在昔日开封城之上。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何腾蛟官袍端坐,一夜都没有合一下眼睛,乱军见状纷纷躲避而去。 第二日早上,数百骑奔驰而来,一群人簇拥着左良玉而来,左良玉见了何腾蛟如此,立即下马行礼,说道:“何公,何公,你怎么如此。” “左将军。”何腾蛟满眼血丝,说道:“国家交付大军于你,是让你击贼的,不是让你劫掠百姓的。” 左良玉做痛心疾首状,说道:“左某御下不严,是左某的罪过。” 左良玉转过头来,对他胖乎乎的儿子大声训斥道:“左梦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传令,各部敢擅自出营者,皆斩。” “是。”左梦庚胖乎乎的就好像是一个肉球一样,立即下去传令了。 有左良玉的命令,这一场持续一天一夜的劫掠,才算是告以段落了。 何腾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左良玉。 他能以举人之身,到今天这个位置,岂能不知道,今日的猫腻。只是现在他必须依靠左良玉,只能忍了下去,说道:“昨日之事,决计不能这样算了,必须军法处置。” 左良玉有一点不高兴了,面子活也不想做了,说道:“何大人,何必这样啊,儿郎们爬冰卧雪,才是击败张贼,说起来这武昌城中,大抵都有通贼之嫌,这也是要正国法的。” “从逆之辈,国法自然不容。此时我会细细斟酌的。”何腾蛟却不能让左良玉大肆攀咬,如此一来,恐怕武昌城之中,就要人人自危了。毕竟张献忠在武昌城中数月,一旦深究起来,先栽赃太容易了。 “军中事务,本将军也会看着办。”左良玉微微一笑说道。 “好。”何腾蛟说道:“劫掠之事,本官不过问了,但是杀人者死,以及淫掠妇女之辈,必须给武昌百姓一个交代。 ” 左良玉心中暗道:“看样子必须给何腾蛟一个交代,否则过不了这一关。” 左良玉虽然跋扈,但是对大明朝廷还是有一些敬畏的,说道:“既然大人,如此说了,左某岂敢不从,我回去就搜查全军,杀人者与淫掠妇女之辈,借军法处置。 他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心中想道:“收罗百余兵痞,砍了脑袋给何腾蛟送过去了事。” 左良玉决计不会真去查的,因为他太知道了,他的左营是经不起这样的查的。 到了这一步,左良玉与何腾蛟之间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 左良玉请何腾蛟移步于巡抚衙门。 何腾蛟虽然已经派了属官去安抚城中百姓了,他虽然也想去看看,但是他有几件事情,必须要处理。而这几件事情,都与左良玉有关。 “何公的意思是,让我部移出武昌城。”左良玉脸色冷了下来,说道:“数月以来,朝廷没有拨下一个大子,是我左某人维持这军心士气不散,乃至于击张贼,夺回武昌,大人的意思,是以我左良玉住不得这武昌城吗?” “左将军何处此言?”何腾蛟说道。何腾蛟之所以这样做,其实被左良玉的军纪给吓着了。 何腾蛟之前也知道左良玉的军纪不行,但是却没有想到差劲到如此地步,简直是目无朝廷。如果可能何腾蛟不吝啬于将左良玉全军上下给清洗一遍,但是何腾蛟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何腾蛟手中无兵无饷。 即便如此,何腾蛟也不愿意与左良玉乱军同处一城。 只是话却不能这样说。 “而今真是用武之时,张贼大败,岂不是追亡逐北之时。”何腾蛟说道:“本官不过是请左将军先行一步而已。而且本官愿意从蕃库之中,拨出一些饷银,犒赏诸军。” 何腾蛟手中根本没有多少钱,但是他相信,只有他能将左良玉所部赶出城外,武昌城之中,有人愿意付钱的。 左良玉心中一动,说道:“大人,说得是。武昌的确不需要这么多士卒,不过,本将军却要留在武昌,只要大人肯犒赏士卒,本将军明日就打发他们去追赶张贼。” 一听左良玉想留在武昌,何腾蛟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左将军,不亲率大军追张贼吗?” 左良玉冷笑一声,说道:“黄虎兵马未经整训,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何须我亲自出马,只需派出一两员大将,就可以将黄虎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从 九江到武昌这一路的征战,左良玉彻底看出了张献忠的虚实。也放下心来,知道张献忠不足为患。 “那将军不进攻襄阳,攻闯贼后路吗?”何腾蛟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左良玉说道:“我军中士卒看起了多,其实精锐就那几支,派几员大将追击张献忠,对襄阳就不够了。我只能坐镇武昌,提防白旺了。” 左良玉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中却是另一个心思。 左良玉分兵进攻张献忠之后,麾下其实还有数万士卒,他的人手不多,但是镇守襄阳的白旺手中其实也没有多少士卒。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在河南分出胜负之前,左良玉才不会出兵的。 不得不说,他有一点怕了闯营了。 “那凤阳那边怎么办?”何腾蛟说道:“凤阳总督马士英还向江南求救,和史阁部的意思,想让左将军抽出一支人马,支援凤阳。” 左良玉一听马士英,立即想起了金声桓。 他顿时心中火起,就金声桓投贼之事,他是恼怒非常,这一件事情甚至牵连到他了。 不过,左良玉最恨的不是金声桓,而是马士英。 在左良玉想来,如果不是马士英硬扣下金声桓的话,金声桓决计不会落个这个下场。那个是五千精骑啊,即便左良玉现在号称拥兵数十万,实际上也有十几万人马,但是如金声桓这样的精锐骑兵,也没有多少。 一想起了,他就心疼。 再加上他与马士英之间的各种恩怨,往上数到东林侯恂到阉党阮大铖的种种恩怨,双方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面。说道:“史阁部不是准备抽掉郑鸿逵北上吗?再加上淮督路公,想来区区曹操也闹不出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左良玉叹息一声,说道:“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出兵,实在是我年老体衰,旧疾发作,挨不住行军之苦了。这一段时间,就镇守武昌吧。” 左良玉此刻已经闪过一个非分之想,那就是如同沐国公一下,世镇武昌。 他旧疾发作,有真有假,不过他年纪大了,却不得不为儿孙着想。他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他一去,后脚左家大概就没有活人了。必须妥当安置好后世。 怎么样才算保证左梦庚这个笨蛋,能好好的活下去,莫过于一方诸侯的位置。 武昌是一个好地方,他不想挪地方了。准备在武昌做一方诸侯。 从某种程度来说,左良玉与罗汝才是同一类人。 。m. 第六十一章 临淮争夺 第六十一章 临淮争夺 “末将拜见路公。”一个大汉说道。 这个大汉一身盔甲,身上挂着短刀火铳,脸色有些粗糙,一双大手粗糙无比,上面还有不少老茧,一看就是练武人的手,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对路振飞毕恭毕敬。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郑鸿逵。 郑鸿逵,原名郑芝凤,是郑芝龙的四弟。 与路振飞相交时间并不长,但是路振飞却给了郑芝凤很多指点。 崇祯六年,路振飞在福建当巡按,派遣郑芝龙与黄斌卿出击刘香,那个时候郑鸿逵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是郑芝龙麾下的一员骁将。不过,仅仅是一员战将而已。 路振飞见他是可造之才,就叮嘱他走正途,又送他很多兵法书籍。让他考武进士。 靠着郑家的权势,以及郑鸿逵自己的努力,在崇祯九年成为武进士。 虽然武进士的含金量,比不上文进士。但怎么也是大明正途出身,郑芝凤也改名为郑鸿逵,从明面之上,与郑芝凤划分界限。或者说两兄弟之间,有了意见分歧。 郑芝龙非常明白他郑家的根基是在海上。即便有一个官身,也不过是照顾海上买卖而已。 但是郑鸿逵却觉得郑家这种亦官亦盗的状态是不能长久的。郑鸿逵想让郑家竭力效忠朝廷,成为将门世家,如九边将门,乃至福建俞家一样的将门。 郑芝龙却觉得郑鸿逵太过幼稚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兄弟,郑芝龙也要帮忙,故而郑鸿逵带着家里的支持,离开了福建,先是在天津一带,然后调到安庆附近。身上挂着参将衔,麾下也有几千精锐。 也算是敢战之将。 路振飞大喜,搀扶起郑鸿逵说道:“圣仪,让老夫好等。你来了,老夫也就放心了。淮安的人马都交给圣仪了,事不宜迟。凤阳那边情势危机,明日圣仪就出发吧。” 路振飞心中有数,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领兵作战的长才,临阵指挥什么,根本不懂,而郑鸿逵也算是他提携过的旧部,有敢战之名。他不相信郑鸿逵,还相信谁。 郑鸿逵心中一惊,说道:“凤阳城都已经危机到这种地步了吗?” 路振飞叹息一声,说道:“曹贼的女婿是一员悍将。” 凤阳城下。 凤阳城门附近的浮雕,都一残破之极了。 无数龙凤图案,都被打碎了,或少了尾巴,或少了爪子,甚至有些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奇珍异 兽了。 汉白玉栏杆纵然坚固,但也挡不住炮弹,无数栏杆都被打断,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栏杆,似乎有一种颓废的美感。 四座城门,以及城门外面的四座大桥,是双方交战的要点所在。 毕竟,凤阳城在当初修建的时候,从来没有想有人打到这里,这四座桥梁修得结实之极,一时间想要拆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轩派徐州军与归德军分别进攻三门,是围三缺一之法。将金声桓与杨绳祖两部,在外围游曳,数百里之内,大队人马的调动,根本瞒不过张轩,而张轩自己坐镇大营,将自己的亲兵,与汝宁军,作为后备,随时准备应付,可能有的进攻。并以张素为主,征调民夫。 将护城河的上游给截断。并督促民夫从各个方向填平护城河。 连续数日的进攻,三座城门也是坚硬之极,不管怎么进攻,也不过是见城墙之上的浮雕,以及大门之上的铜钉红漆,打得狼狈不堪,却没有伤到城墙根本,反而归德,徐州两军,损兵折将。 不过,曹宗瑜,与袁时中都不在乎。 毕竟他们都知道,他们军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新兵太多了。 多见见血,不管是见别人的血,还是自己人的血,总是有好处的。 不过,在张素的事情做得不错。 有大军做后台,各地百姓不敢顽抗,再加上张素开出的待遇不错,最少管饭。 这年头,治水之中,雇工制,也就是拿钱请人干活的都很少,大多数水利工程,都是征劳役。百姓自备工具,听从官府调遣,甚至有什么官府连饭都供应。不管怎么说,张轩保证吃饱饭,对百姓来说,就不错了。 只要能吃饱饭,区区力气算什么? 反正力气是不值钱的。 唯一让张轩不舒服的事情,现在正值八月,是农忙时节,百姓都忙着农活,强征也弄不过来多少。还好,马士英一把大火,将外城的不少房子都烧了,让无数人无家可归。 这些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内城的。 有这些人在,算是填补了张轩手中的劳力缺口。 只是太费粮食了。 唯一让张轩值得庆幸的是,大明朝当初在临淮建立四个大粮仓,虽然这么多年,这些粮仓大多都空了,被贪官污吏们给掏空了。不过,他们为了账面上考虑,这粮仓之上,还是有一些粮食的。 这些粮食,再加上秋收一季,足够支撑大军一段时间了。 “报。”一个斥候说道: “金将军派人来报,淮安官军已经出动了。此刻已经攻下了临淮县。” “怎么回事?”张轩皱起眉头,他刚刚想到了临淮的粮食却没有想到临淮就丢了。 张轩对临淮并不是很重视,唯一让他重视的是临淮的粮食,不过临淮的粮食,已经运过来大半了,剩下的也不多了。 是有轻重缓急,张轩就注意力就放在攻凤阳城之上。 故而临淮一县,只是派了临时征召的当地义军,镇守而已。 如此的大明朝,南到两广,北到三边,几乎任何一个地方,都有无数的草头兵冒头。张轩大旗一竖,就有不知道多少人过来投奔。这些人张轩以李信的故技,用之镇守各地。 本乡守本土,想来应该有一点用处的。 “淮安人马水路而来,直扑临淮,临淮城中也有人响应,这才一日破城。”斥候说道。 “知道带兵的是谁?路振飞来了?”张轩说道。 “只知道将旗之上,有一个‘郑’字,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斥候说道。 “郑。”张轩心中沉吟。 这个时代最有名的郑氏,莫过是南安郑氏了。也就是郑芝龙与郑成功这一脉。 不过,张轩立即将这个给排除了,他心中暗道:“郑芝龙的活动区域就在福建,还有海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郑成功现在还南京国子监吧。郑是大姓,并不是随便一个姓郑的,就和南安郑氏有关系。” 张轩想起临淮城的位置,心中忽然发现,这临淮还真不好办。 无他,临淮与凤阳之间太近了。 先有临淮县,后有凤阳府。 连当地百姓都称临淮县为老城,凤阳府是新城。双方之间不过十几里路而已,张轩说的还是大营的位置,如果单单说,凤阳府外城墙与临淮县的距离,只会更近了。 官军在这里扎住脚跟了,张轩就腹背受敌了。 不过,张轩也知道,官军已经占据临淮县城了,想将人家再赶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 “派人传令给杨将军,令杨将军为主将,金声桓为副将,秦猛从之。拦截官军。”张轩说道:“临淮县能下则下,不能下,则不能让官军靠近凤阳城一步。”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下去传令了。 骑兵在攻城的时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张轩一古脑都派了出来。想来有万余骑兵纵横,临淮县距离凤阳府虽然不过十里上下,但这十里却如同天堑一般。绝对让淮安士卒,寸步难行。 。m. 第六十二章 淮安军的崩溃 第六十二章 淮安军的崩溃 张轩虽然一心攻凤阳,但是他很明白自己攻凤阳的目的。 这个目的,不在于攻下凤阳城,而是给凤阳城压力,让马士英调动勇卫营。 也是因为如此,凤阳城与外界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凤阳城外城的南门,也一直在官军的控制之中。故而郑鸿逵占据临淮县的消息,虽然比张轩得到消息晚了一些,但也很快就传到了马士英的耳朵之中。 马士英在城中之上巡视,也看出了张轩营中有兵马调动。 正印证了马士英得到的消息。 “大人,这是一个机会。”马銮虽然有一些紧张,忍不住用嘴唇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说道:“贼人将所有骑兵都抽调走了,而今城下不过三四万之众,剩下的不过都是民夫而已。我军也能集齐三万战兵,可以一举击破贼人。” 马銮麾下的实力增加,守城之中,也屡建功勋。 他的信心一点点的增加,此刻他看到了机会。 彼分我聚,可击也。 马士英心中也是一动,随即摇摇头,说道:“事情还不到这个程度,路振飞说郑鸿逵也是一员将才。看看临淮城那边打得怎么样再说吧。” 不过马士英心中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黄得功快来了。 从临淮县到凤阳府外城东门,一路官道。这些官道虽然年久失修,但还是比走在荒野之中舒服多了。 可以说是大军从临淮向凤阳府最好走的道路了。 但是如今这一条路,却并不好走。 杨绳祖带着万余精骑左右张开,好像是一只雄鹰张开双臂一样,气势凛凛,不可一世。虽然没有下达命令,但是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轻蔑之色。特别是杨绳祖部。 而郑鸿逵却感到大事不妙。 这并不是说郑鸿逵有未卜先知之能。而是实在是他有自知之明。 首先,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郑鸿逵因为路振飞的信任,不过三十余岁,就压在这些本地军官之上,他们能服气才怪了。 当然了,服气是一回事,路振飞宁可让郑鸿逵过来担任主将,也不愿意信任麾下的将士,淮安军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路振飞眼中,郑鸿逵再怎说,也是将门出身。跟着郑芝龙打过仗,武艺也过得去。但是淮安军那些人,就不用说了。 郑鸿逵现在也是这样觉得。 虽然他麾下加上他的本部人马有两三万之众,但是面对万余 精骑,郑鸿逵就觉得下面的人压不住阵脚,除却他本部人马还算镇定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行了。连郑鸿逵本部人马也没有经历过铁骑冲阵的局面。他本部人马能不能站稳跟脚,他也没有绝对的信心。 杨绳祖骑着一匹黑马,站在猎猎的“杨”字大旗之下,伸出手猛地一挥。 随即杨绳祖身边有一名亲兵,拿出一个牛角号。奋力的吹响。 “呜呜。”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就好像猛兽的低吟。 一声响起,无数声一起应和。好像是荒野之中,无数野牛一气长嘶。 命令一下,万余骑兵,分成十几队,每一队多则千人,少则数百人,顿时分散开来,就好像是狼群狩猎一样,从正面,两侧,乃至后面攻了过去。 大部分骑兵都不会直接冲阵的。 纵然这念头官军之中,也没有多少能顶住骑兵硬冲的人马,但是骑兵硬冲的话,伤亡也会不小。杨绳祖也不愿意自己麾下伤亡太重。他们每每靠近官军士卒,就一掠而过,弓弩,火铳,三眼火铳,乃至于石索,等等东西,都从骑马身上,砸进步兵阵中。 官军之中,也有还击,但是骑兵都在高速行进之中,唯有大面积覆盖射击,才能打中,否则只能打空。 或许也有神箭手,能百分百中,但是在淮安之中,这样的神箭手能有十个都不大肯定,更可能,是一个没有。 不过,淮安军素质超出了杨绳祖的预料之外。 不是出乎意料的好,而是出乎意料的坏。 就在杨绳祖还没有决定重点进攻那一步人马的时候,淮安军一部忽然崩溃了。 似乎有一个人,逃走了,顿时引起了链锁反应。 这根本不用,杨绳祖下令了。 下面的千户们都自行决定追击。 就好像是草原之上,跟着在羊群后面的野狼一样。千骑猛地追在后面衔尾追杀。 一处崩溃,处处崩溃。 几乎是眨眼之间,郑鸿逵就看着自己麾下数万大军,瞬息之间都失去控制了,郑鸿逵能控制的也只有他本部数千人马了。 “该死。”郑鸿逵心中大骂,他也知道这些淮安军不行,但万万没有想到,差劲到这种地步。这时候,他也不想别的了,只想撤回去了。 “这里距离临淮不过数里而已。”郑鸿逵大声,说道:“兄弟们稳住阵脚,我们到了临淮县就安全了。” “是。” 郑鸿逵只觉得浑身不舒服,随即将身上的衣袍给扯来了,也不穿铠甲,光 着膀子,却见他身上纹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是一头墨色凤凰,一双眸子正在胸前,却杀气弥漫,没有一点瑞兽的样子。 他一只手拎着一柄长刀,一只手握住一柄火铳。 郑鸿逵麾下的老底子,其实跟着他在海上的老班底,杀人放火,劫船什么的,都是行家里手,唯一不习惯的是打陆战,纪律不行,因为在接舷战之中,更多是散兵战斗,并不会多强调列阵而战。 不过,即便郑鸿逵所部,阵型有些散乱,但是单单凭借这股敢拼敢杀的勇气,在官军之中,就可以称作强军了。 在纷纷崩溃的官军之中,郑鸿逵所部缓缓退却,就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分外醒目。被杨绳祖看得清清楚楚。 杨绳祖立即下令,正在一边游曳的一支千骑猛地转了过来,向郑鸿逵所部冲了过去。 千余骑兵提高速度,猛地冲了过来,一时间有一种万马奔腾的气势。 一百五十步,百步,五十步,所有骑兵都伏在马上,双脚马镫之上用力,屁股几乎微微沾一下马鞍,一只手将缰绳缠在手中,粗糙的缰绳摩擦手心之中的汗水,不过一会功夫,就浸湿了。 马刀早已出鞘,在另一只手中握着。刀光有些暗淡,显然是这马刀砍人砍多了,有些旧了。 三十步。 “打。”郑鸿逵一声令下。 “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做,不是别的声音,就是火铳之声。 郑鸿逵所部的火铳装备量相当不少,不过,郑鸿逵所装备的火铳,才不是别的官军那种残次品,而是从澳门,或者海外弄过来的洋家伙。 没办法,谁让姓郑的是大土豪啊。 有钱。 数十骑纷纷坠马。 “杀。”百余名官军士卒,居然杀了出来,看上去身材并不高大,比北方人来看,还是一些矮小。不过一个比一个的不要命。居然敢冲过来与骑兵打肉搏。 不过,这时候曹营的骑兵,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见过不少官军的火铳兵,但是敢将火铳放在三十步之内再放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前头连续几十骑纷纷倒地,后面的士卒当然受到了影响了。速度一慢,才给了这些士卒机会。 数十名骑兵被拽下马来,当然了还有更多的官军士卒被硬生生的撞飞了。 场面一片混乱了,曹营骑兵好像晕了头了,打了一阵子缓缓的撤了出来。 郑鸿逵所部见就让打退了贼人骑兵的冲击,士卒们顿时大喜,好一阵欢呼之声,依稀还有人再喊:“妈祖保佑。” 。m. 第六十三章 郑鸿逵的火器 第六十三章 郑鸿逵的火器 “你们千户在哪?”杨绳祖阴沉着脸,厉声说道。 他面前有几个百户官,他们对视一眼,说道:“千户大人,战没了。” 杨绳祖阴沉的脸忽然一僵,脸色也有一点缓和了。 他生气就在乎这一队骑兵,居然擅自撤退。但是此刻听了千户已经去了,心中却多了一分伤感,这个千户是他的心腹爱将,否则也不坐到千户这个位置之上。 此刻却死在战场之上。 杨绳祖也不好责怪死人,说道:“他是怎么死的?” “千户他冲到最前面。被官军有火铳打死的。”下面的一个百户说道。 “火铳。”杨绳祖皱眉说道:“有这么厉害的火铳吗?他的尸首在那?” 杨绳祖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跟着罗汝才打了十来年仗了,可以说官军什么样的火铳没有见过,他可是知道自己部下的,上阵的时候,身穿三层铠甲,即便是在几十步之内,官军的火铳有什么也打不透。 不一会儿,有人将一具尸体抬了过来。 杨绳祖一看,却见这一具尸体还是原状,身上的鲜血还没有凝固,铠甲上面开出不少个洞,都是火铳打的,大多都能伸进入一个指头。 义军的甲胄不多,但是千户级别,已经算是高级军官了。故而这个千户身上的盔甲,还算不错。但是居然被打成这个样子,杨绳祖想来,即便是自己的铠甲,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而且放在五六十步外,估计也能破甲。 杨绳祖心中暗道:“这是什么火铳。”他一边想一边看向远处那一面“郑”字大旗。心中盘算一阵子,对刚刚说话的那一个百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王得仁。”这个百户说道。 “王得仁是吧。”杨绳祖说道:“现在你就是千户了。带着你的人,给我缠住姓郑的。明白吗?” 王得仁大喜过望,说道:“明白了。” 从百户提升到千户,绝对是一个大进步,王得仁按捺着欢喜之意,立即下去做事了。 杨绳祖看着郑鸿逵的阵势,心中暗道:“此人火器厉害,先将其他人解决了,再吃这个不迟。” 除却郑鸿逵之外,所有的官军就是一场大屠杀。 不过,纵然是一场大屠杀,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杨绳祖身边的骑兵都派出去了,只有四五百亲兵而已,面对这个硬骨头,杨绳祖不愿意自己啃,也没有自己啃下来的信心。想等大军汇集在一起之后,一起解决掉。 想到这里,杨绳祖还是有 一点担心。 那就是太近了,战场距离临淮城太近了一些。 虽然临淮城是一个小县城。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座城池。有城池做凭依,官军的火器恐怕会更加犀利而难以对付了。 杨绳祖不幸料中了。 两个时辰之后。 杨绳祖重整士卒,麾下到身边的将士们,每一个身上都有大包小包。 对于这种情况,杨绳祖只能视而不见。 毕竟军中严禁劫掠百姓,但是打胜仗的情况之下,去摸官军的尸首,却不可能禁止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杨绳祖不去管这些士卒,将金声桓与秦猛交过来,将情况说了一下,重点是与金声桓说,秦猛不过是一个旁听的而已,有实力才有话语权,秦猛麾下只有千骑左右,如果不是张轩的面子,秦猛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官军的火枪真得如此犀利?”金声桓手中捏着一个变形的铅弹,是从尸首之中挖出来的。 “的确如此。”杨绳祖说道:“金兄可知,是官军哪一位,擅长火器。” 金声桓遥遥头说道:“这个还真不知道。” 杨绳祖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也不能让姓郑的如此轻松的回城。” 杨绳祖重新布置一下,万余铁骑再次张开,风卷残云,就向郑鸿逵所部冲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越过一两里的距离,猛地砸了下来,将两三名骑兵硬生生的砸死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门火炮。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十门左右的大炮发射,每一门大炮都能打一两里之外。 虽然各部骑兵位置都很散,每一颗炮弹,仅仅能打死个位数的骑兵,但是对士气的打击,却是无法估量了。 在这人力不可抵挡的打击之下,哪怕是没有杨绳祖的命令,各路骑兵都下意思停止了冲击,甚至还有一些骑兵还向后面退了不少。 杨绳祖的眉头缩得更紧了。 这是大炮,最少是几百斤的重炮。 张轩当初在开封城铸造的重炮,不过大多都沉进黄河之中了。在汝宁虽然打造了一些,但都在汝宁城头,或许也被带到寿州城下了。而张轩却没有带上多少,毕竟这一两个月来,张轩几乎一直在战斗行军,战斗行军,这数百斤重的大炮,实在是不好行军。 “官军那来的大炮?”杨绳祖心中暗道。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杨绳祖看看麾下士卒的表情,再看看郑鸿逵所部距离临淮城的距离,长叹一声,知 道这仗不能打了。 下面的人都吃饱了,而眼前又是一个硬骨头。 所谓击其惰归,现在杨绳祖麾下的骑兵就可以称得上“惰”了。 “撤吧。”杨绳祖说道。 张轩没有强令他那下临淮城,打到这个时候,也算是一场大胜仗,就不要画蛇添足了。 杨绳祖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缓缓的离开,还有几十名斥候在城下游曳,观察城头的动静。只有临淮城有任何异动,立即就能汇报给张轩知道。 郑鸿逵见杨绳祖走了,也长出一口气。 这几里路,让郑鸿逵感觉是走得最远的路。 进了临淮城之后,郑鸿逵才放下心来,有临淮城在,再加上他手中的火铳火炮,相信即便有再多的贼人来袭,他也能挡得住。 “也幸好我多了几个心眼,将船上的大炮,全部挪到城头之上了,如果没有这些大炮,这一次就悬了。”郑鸿逵心中暗道:“这炮别的什么都好说,就是澳门那些人要价也太狠了一些。” 郑鸿逵站在城头之上,抚摸着一门门火炮,就好像是抚摸美人的肌肤一样,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冰冷了。 大营之中。 “火铳大炮?”张轩提高的警惕。 张轩是最明白这些东西的潜力如何,很早张轩就想组织一支可以执行排队枪毙战术的军队,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只好放弃了。只是没有想到这里遇到一支装备火铳大炮的军队。 “打听清楚是谁?”张轩问道。 “已经打听清楚了,主将名为郑鸿逵,是福建人。家中似乎是豪门,非常有钱。”杨绳祖说道。 这一场仗,不管怎么说也是官军大败,义军大胜,有很多官军俘虏,所以一些消息是瞒不住的。 张轩一听福建人,姓郑,又是海商出身,立即问道:“与郑芝龙是什么关系?” “这个不大清楚。”杨绳祖说道。 张轩说道:“算了,大战在即,不要分心于其他事情了,金声桓。” “末将在。”金声桓说道。 “给我看牢临淮县。”张轩说道。 “是。”金声桓说道。 “传令给周辅臣,问问他水师好了没有?”张轩说道:“如果好了,就去临淮看看。” “是。”立即有人传令。 张轩心中暗道:“管你谁的,即便是郑成功也照打不误。” 只是张轩却不知道,郑成功也是在继承郑鸿逵人马之后,才壮大起来的。两者之间的关系,何止千丝万缕啊。 。m. 第六十四章 寿州突围 第六十四章 寿州突围 寿州城之中。 所有大街之上都站满了人,都是勇卫营的士卒。 今日,是黄得功决定突围的日子。 黄得功已经做了不少的准备了。 几乎隔三差五的就夜袭一场,让义军觉得他要突围,每一次都是虚张声势,反而趁着机会杀伤一些义军士卒。让义军几乎一夜三惊,而黄得功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今日。 这一次突围,并不是说每一支军队都能撤出的。 黄得功抽调营寿州城之中,几乎所有能够骑乘的牲口,抛弃所有的辎重,只带了数日干粮而已。 如此黄得功只能保证勇卫两万三千多人撤出来而已,还有数千士卒,必须留在寿州城之中,毕竟没有马,在将来的突围战之中,决计走不了的。 这一别,不知道多少人不可能再次见面了。 在大战略判断之上,罗汝才与黄得功双方几乎都有共识了。 寿州不可久守。 已经寿州之战,已经打了一两月,即便勇卫营还可以打下去,寿州百姓也难以为继了。而勇卫营一离开,寿州城剩下的日子,恐怕要数着天过了。 而凤阳不容有失。 如此不是河南一战打得如火如荼的,就要到了决胜负的时候。恐怕崇祯皇帝早已如当初开封被围的时候一样,号令各部救援了。 黄得功所能做到,也非常有限。 黄得功也知道罗汝才再等他突围,故而从寿州到凤阳的这一条路上,定然是一场恶战。 能跟着他活着走到凤阳城的人估计也不会太多了。 “张大人。”黄得功说道:“寿州城,还有勇卫营的其他弟兄就拜托了。” 张利民说道:“黄将军请放心,寿州城在一日,就短不了勇卫营诸位的衣食,不过,也希望黄将军不要忘记寿州城这一座孤城。” “请张大人,放心,只要一击溃张轩此贼,我定然带着大军回援寿州城。”黄得功说道:“只要张大人,再坚守月余。那时候,孙督师估计也腾出手来。“ “孙督师。”张利明几乎绝望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的确,现在孙传庭与李自成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好孙传庭,毕竟孙传庭出兵以来,可以说是势如破竹,一连串的捷报飞传,虽然寿州城中与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似乎罗汝才为了让黄得功得知凤阳消息,估计网开一面,才保留了一条通道。 如果孙传庭大败李自 成,接下来定然要轮到罗汝才了。 “保重。”黄得功说道,随即打马而去。 黄得功一动,身后所有的骑兵都跟着动了。 城门缓缓的打开,黄得功带着骑兵一望无前的冲了出来。 罗汝才大帐之中,罗汝才正在睡觉。 罗汝才一心想要给罗玉龙留下一分基业之后,很多-毛病都改了,比如说酗酒,比如说美色。也开始注意养生了。晚上绝对不会熬夜的。 “殿下,”张质轻声说道。 老人睡得浅,张质一叫,罗汝才猛地睁开了眼,一只手按在枕头之上,见是张质这才放心来,一扯枕头,不让人看见,枕头下面的匕首,说道:“什么事?” “黄得功突围了。”罗汝才一听,顿时精神一震,说道:“这一次不是假的吧。” 黄得功已经来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张质说道:“决计不是,这一次从寿州城之中冲出最少两万余骑,已经是黄得功麾下所有军队了,不可能再多了。” “各部安排如何?”罗汝才将衣服套在身上,说道。 “罗岱将军已经动了。”张质说道:“已经尾随黄得功而去了。” 罗汝才说道:“击鼓聚将。” “是。”张质说道。 隆隆的鼓声击破了夜色,如今正是下弦月之时,夜色很黑,天上繁星灿烂,虽然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但能见度也不是太高,在鼓声之中,曹营所有大营之中,都想起了火光,是无数火把点燃。 一些火把,就好像是水流一样,向罗汝才大营处流去。 在大帐之中,罗汝才已经打扮好了,一身甲胄,头盔放在桌案之上,说道:“罗戴恩,李汝桂。” “末将在。”罗戴恩与李汝桂齐声说道。 罗戴恩虽然大多数时间,跟着罗汝才,给罗汝才管理后营,但是并不是说罗戴恩没有杀过人,不知道该怎么打仗的,曹营急速膨胀,最紧缺的就是步队的将领。 罗汝才夹带之中,也缺少合用的人手。他也发现,后勤事务之中,罗戴恩远远比不上张质。 故而将后勤这些事情都交给张质,以及张质从汝宁府带来的人手,至于罗戴恩变成了曹营步军统领,节制这数万新编士卒。 李汝桂这一段时间,也算是锻炼出来,打仗也有几分火候了。给罗戴恩带一个副手。 罗汝才说道:“你们两个,留守大营,整顿军务,明日之后,从寿州撤离,跟着大军向凤阳而去。” “不打寿州了?”李汝桂大吃一惊,这一段时间,在寿州城下功夫最大的,就是李汝桂。此刻罗汝才忽然变卦,李汝桂有一点不能接受。 罗汝才眼睛斜瞄了李汝桂一眼,李汝桂顿时一惊,不敢说话了。 对罗汝才来说,他目标从来就是黄得功,或者说是凤阳军,也就是朝廷在两淮一带,唯一的机动兵团,打掉他。就可以后顾无忧的直扑江南了。至于寿州城,是个什么东西。 比起这下江南的大计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派人,通过水路给张轩报信,让他知道黄得功已经动了。”罗汝才说道:“不要被黄得功打一个措手不及。” “是。”张质接令说道。他立即安排人去送信。 “剩下的人。”罗汝才的眼睛扫过大帐。 罗玉龙,王龙,杨承祖,张应元,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骑兵将领,是曹营的绝对主力,曹营精骑,即便在曹营大举扩军的时候,曹营精骑加上张轩身边的万余骑兵,也不过五万之数。 “跟着我去会会黄得功。”罗汝才说道。 “是。”众人齐声大喝道。 “立即整军,半个时辰之后,出发。”罗汝才说道。 罗汝才一声令下,大帐为之一空,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 整个大营似乎一瞬间醒过来一样,无数人喊马嘶之声,传到了罗汝才的耳朵之中。 罗汝才忽然觉得腹中再次隐隐约约的窜疼起来了,他咬着牙青筋崩出了,拎起酒壶,猛地喝了一大口,随着酒精的刺激之下,痛楚之感渐渐的转为麻木之感。 似乎肚子里面放了一块石头一样。 本来,罗汝才想将这一场围堵黄得功的战事,交给罗玉龙而做。 但是罗汝才不得不承认,黄得功是一个硬茬子。不好对付,罗玉龙未必能对付得来,而如果不除去黄得功,与黄得功在两淮纠缠,纠缠的时间越长。对曹营来说,就越不利。 罗汝才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主持比较放心。 不过,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场大战,恐怕是他这一辈子,主持最好几仗了。 “这一次,我就将玉龙带在身边,好好教教他吧。”罗汝才心中暗道,随即又一想,在骑战之上,罗玉龙并不是不让人放心的。罗玉龙十几岁就上阵的,无数次出生入死,赢得悍将之名,绝非易与。 但是在罗汝才这个老父亲眼中,他办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让人放心的,特别是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战场之上。对手又是黄得功这样的狠人。 。m. 第六十五章 何人堪敌黄得功 第六十五章 何人堪敌黄得功 八公山南麓。 天光大亮。 数千骑兵正在对冲。 一面黑虎头旗在乱军之中,不住招展,看上去所向披靡,没有对手。无数马蹄声,震耳欲聋。 罗岱此刻已经与黄得功交锋数次。每一接战,都不是黄得功的对手,三冲三败,要不是身边士卒拼死想护,罗岱早已被黄得功一铁鞭打死了。 如果单单是黄得功一人,匹夫之勇在大军交战之中,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 黄得功身后的亲卫,乃至勇卫骑兵为后备,黄得功为锋矢,就好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刀,即便是罗岱也撑不下了。 “当当。当当。”的鸣金之声传到了罗岱耳朵之中。 罗岱回头一看,却见地面线之上蔓延一片黑色人马。 正对着初生的朝阳,缓缓而来,曹营的主力到了。 罗岱大喜过望,再也不硬撑下去了,数千骑兵好像流水一样,从两边撤了下去。 黄得功也驻马,不再追击。 天下之间,似乎被一股肃杀的气氛充斥着,连寻常鸟兽之鸣,都不敢轻易嘶鸣了。 “吴王有令。”一个骑兵飞奔而来,大声呼喊道:“黄将军只要肯弃暗投明,吴王不吝公侯之赏。” 黄得功见百步之外这个使者,冷笑一声,一伸手,任有袴立即将弓箭递到了黄得功手中,黄得功弯弓射箭,箭如流星,一箭正中此人咽喉,此人翻身落马,被马速带这打了几个滚之后,就不动了。 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传令下去。”黄得功说道:“所有人先走,我带本部人马殿后。” 任有袴有一点担心,正想说什么,却见黄得功眼睛一瞪,双眼之中肃杀无比。 任有袴浑身一颤,知道此刻黄得功非常认真,纵然私下里与黄得功兄弟相称,但是在这样的关头,他敢说一句废话,黄得功就会立即斩了他。 “是。”任有袴说道,立即转身就走。 黄得功身边只留下五千骑兵。黄得功挥舞手中的钢鞭,说道:“儿郎们跟我冲。” 他催跨下马匹,五千人顿时冲了下来。即便眼前有千军万马,黄得功从来视如无物。 罗汝才也大吃一惊。 他并不吃惊黄得功的冲阵,交手这么长时间了,罗汝才还不知道黄得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只是黄得功来得太快太 猛了。 罗岱在日出前后,坠上了黄得功大军,双方鏖战将近一个时辰,要不是罗岱够坚韧,所谓自古秦兵耐苦战,罗岱屡战屡败,全军伤亡近半,依旧不退,换做寻常将领,早就崩溃了。 罗汝才之所以安排罗岱,这个任务,也是看中了罗岱这个性子。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罗汝才想来,黄得功该想办法修整一下吧,盖因罗汝才半夜出营,追到这里,谈不上人困马乏,但也不在最佳状态,他才想缓一下马力,却不想黄得功不管不顾,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留,似乎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虽然此地是八公山南麓,在地势之上,还是黄得功站一点优势。不过,八公山本就不是什么大山,这一点点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曹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太阳在黄得功背后升起,光芒万丈,看不清楚黄得功的面目,只觉得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万丈光芒,让人不敢直视,浑如一具金甲天神。 纵马而来,势如霹雳,有快有疾。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不仅仅是曹营大吃一惊,而勇卫营本部人马,也大吃一惊,很多人都没有跟过来,勇卫营的五千精骑拖着长长的烟尘,顿时转化为一个锋矢阵。好像一支箭矢向罗汝才大旗射了过来。 这一招,黄得功已经屡次得手了。 张献忠之败,就是被黄得功这样打败的。 张献忠在中军摆酒,觉得在大军之中,黄得功万万冲不过来,但是黄得功就是硬冲上来,逼得张献忠转身就跑,还有十几个义子断后,这才有一条生路,他义子之中有名的三鹞子,就是为了张献忠断后,死在黄得功手中的。 不过,曹营精骑不比勇卫营骑兵差。 甚至不用得到罗汝才的命令,下面的人就自己发动起来。 却见一名千户带着本部骑兵冲了上来,大喝道:“黄得功,我苏---” 这“苏”字还没有说完,却见黄得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弓箭出来,在奔驰的快马之上,居然如履平地,双手一点不抖,崩崩的弓弦之声,几乎连成一气。 这位只知道姓苏,还不知道姓名的千户,就被黄得功一箭射翻,正中面门,黄得功一番快箭,有快有狠。黄得功是辽东出身,他这番快射,类似于女真人的手段。射程不远,但是用得是重弓重箭,箭头都在一两重。力道惊人,四五十步之内,即便是身穿铠甲,也挡不住一箭。 而且在马上,即便是盔甲挡住了。力道也会让人翻身落马 与黄得功一起射箭的,还有黄得功的亲卫。 黄得功亲卫如果比不上黄得功,但是都是黄得功亲手调教出来的,非寻常可比。 双方一轮对射,远远不是黄得功的对手。第一个千骑不过片刻折损过百,退了下来。 这一退,顿时挫到了曹营精骑的士气了。 骑兵不跑起来是没有威力的。速度才是骑兵最好的武器。 这个时候,这个千骑猛地后退,顿时与后面冲起来的马队撞在一起,混乱起来。一混乱,就提不上速度了。 曹营马队还算厉害,这样的混乱,不过一会儿就平息,都是打老仗的人,什么样的情况没有见过啊,但是要看对面是谁? 说实在的,黄得功排兵布阵的本事,不过尔尔,调兵遣将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至于战略布局,恐怕还不合格。但是临阵突击,却是明朝之中最厉害的一个人了。 如果曹变蛟尚在,黄得功尚不敢称第一。曹变蛟可以敢带数百亲兵冲黄台吉大阵,还能冲到近前几十步的猛将。但而今大明名将凋零,而猛将也很少了。即便是南明焦琏等将,也未必比得过黄得功现在。 这大好机会,就在黄得功面前,黄得功如果抓不住的话,那他就不是黄得功了。 只见黄得功猛一提缰绳,快马加鞭,似乎一下子激起了胯下马匹的潜力,好像飞一般。手握双鞭,都是实心铁鞭,每一根都是二三十斤之上。就这样硬生生的撞进曹营精骑之中。 与曹营骑兵擦肩而过,打人不用第二下,借着马力,一铁鞭下去,不怕你格挡,不管用刀挡,还是用盾挡,黄得功都能砸得粉碎,只有身上挨了一下,不管身上穿了几层铠甲,统统有死无生。 要知道,铁鞭,铁锏等兵器,设计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破甲。这种钝器,打在身上,铠甲或许没事,但是铠甲中的人非内伤不可。而这个时代,内腑受创,几乎与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有有人想躲。更合黄得功心意。 骑兵对冲,虽然不如步营那般密不透风。想要避开,却是可以的。但是这些人身后就是罗汝才。 黄得功此来,就是想要罗汝才的小命,即便要不了小命,也要惊他一惊,这些杂鱼,他才没有心思杀。这是士卒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此刻他们有一点犹疑,恐怕战后,就会面对严厉的处置。 如果罗汝才有失,更是有死无生。 只是他们想咬着牙硬顶,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做什么,自己的身体就能做到的。 。m. 第六十六章 何人堪敌黄得功二 第六十六章 何人堪敌黄得功二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做出不那么理智的事情。 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明知道冲上去,才是最合适的应对,毕竟此刻他们退缩了,事后等待的必定是极其严厉的处置,但是仍然有人胆怯了,退缩了。或者是被黄得功吓破胆了。 高纪祥大怒。 高纪祥是杨承祖麾下千户,而罗汝才也将正前面防御交给了杨承祖。 罗汝才身边是自己的亲卫,并不多,大抵有千骑左右,清一色的陕西人。大多数都是官军出身,一辈子玩得就是弓马骑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而罗汝才之前,就是杨承祖部。 由于罗汝才准备两翼齐飞,夹击黄得功。罗汝才也知道,黄得功是一根硬骨头,故而他也没有想过这一战很轻松,就是以人多打人少惯例,张开接触面,发挥人多的优势。 不过,即便如此罗汝才也没有放松自己身前的防御,杨承祖的万骑就在前面。 只是黄得功猛地冲了过来,杨承祖收拢不及,来得及与黄得功对冲的,也只有三个千户左右,不过,他们只需挡住一会,大队骑兵就能将黄得功给包围在这里。 只是苏姓千户一个照面就挂了,并引起了本部人马的崩溃。下面的人也纷纷后退,高纪祥见状,不得不亲自上阵,鼓舞士气,带着几十个亲兵,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黄得功根本没有多看,一铁鞭打在高纪祥头盔之上,又一铁鞭打在高纪祥身后的将旗之上。 将旗浑然倒地,曹营的士气一时间几乎全部消散了。 从黄得功冲阵,到这个时候,不过十几分钟而已,黄得功已经硬生生打崩两个千骑,直面罗汝才本部人马。黄得功的目光落在罗汝才的帅旗之上,不过,这个时候罗汝才的帅旗上面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罗”字。 而是中间有一个鎏金大字“吴。”两侧有两道小字,一边写大顺吴王,另一边写征东大将军,罗。 黄得功的目光又从帅旗之上,落到大旗之下的那个人身上,这个人自然是罗汝才。 因为阳光,罗汝才看不清楚黄得功的面目,只是黄得功的身姿,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大小曹。就是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两人。都是官军一等一的猛将,也无数次以骑兵冲阵的姿态,将义军打崩,其中也包括了罗汝才。 “大人,敌人来势汹汹。避上一避吧。”张质大吃一 惊,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便他见过的几战,那一战都比不上今天惨烈,在他眼中黄得功哪里是一个人,就是从大旗上冲下来拿一头黑虎。 “伧啷。”一声罗汝才大喝一声,说道:“区区一黄得功,也需要我避,我有何面目与天下英雄争雄。”他挺剑说道:“敢言避者斩。” “白贵。”罗汝才说道:“就看你的了。” 白贵大声说道:“掌盘子,就交给我吧。” 白贵与黑云祥两人,在罗汝才身边素称黑白双煞,乃是跟着罗汝才的老人,向来受到重用,不过火烧店一役,黑云祥折在傅宗龙手中,白贵的意志消沉起来,故而在屡次扩编之中,虽然水涨船高,但却比不得其他将领了。 在襄阳之变之后,罗汝才将白贵叫过来,统领亲卫。 毕竟是老人,让罗汝才信任。 白贵沉默寡言,平日是一个低调的几乎让人忽略的人物,此刻却慷慨受命,二话不说,带着千余骑冲了过去。 几乎在无声无息之间,马队在白贵的指挥之下,已经分成三列,每两个骑兵之间的间隔都很窄,虽然不能说只容一个苹果,但是决计容不下一马通行的。 所有人要紧牙关,脸上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涌出来,显然是紧张之极,但是不吭一声,就好像是石头一样。 这阵势一出,黄得功顿时看出来,心中猛地一提,暗道:“三堵墙。” 不错,这就是闯营的绝技三堵墙。 三堵墙比起其他骑兵要求最严苛的是纪律,只要一摆开阵势,那就是有进无退,但凡退者,后队皆杀之。而且战场之上也没有给他们留后退的通道,只有一退,只能挡在后队面前。 李自成以三堵墙成名,但是真正训练出来的精骑,也没有多少。 各路义军几乎是同源同种,彼此之间的套路,都知道,只能看能不能训练出来了,罗汝才就暗地训练了一些,不过,也就千骑,放在身边,让白贵统领。 此刻却显露出三堵墙的威风。 黄得功固然勇不可当,但是黄得功身边的骑兵却不多,不是因为勇卫营身边的骑兵不够勇敢,不敢跟着他们的主将,而是这个时代的习惯,骑兵冲上,阵势摆的极大。 每个骑兵之间,都有大把的空间。双方对冲一下,号成一合,金代名将有云:“不打满一百合,何以为马军?” 这固然说明了,女真骑兵的坚韧,但也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彼此之间的对冲,几乎在乎个人武艺的较量,而不是军阵的较量。双方阵营宽到,彼此冲过去,再冲过来,几乎没有问题。 黄得功之所以势如破竹,打过来,固然有黄得功勇不可当的原因,但也有这种排兵布阵手法的原因。 而此刻,千余骑兵排成三堵墙硬生生撞了过来。即便是勇武如黄得功也吃不消了。 第一堵墙,被黄得功硬生生击破,铁鞭连砸三四人,打垮两匹马。但是黄得功被这一种,速度也停了下来。 第二堵墙,就在第一堵墙十几步之后。 十几步远,在急促的冲击之下,几乎是呼吸相接。黄得功还没有缓过劲来,第二排就撞过来了。 “当。”一刀重重的砍在黄得功的手臂之上,刀锋与黄得功的盔甲拉出了长长的火花。黄得功吃疼,顿时觉得一只手用不上力气,几乎要失去知觉了。他大喝一声,单手运鞭,依旧将数名义军士卒给砸死了。 冲破第二堵墙,第三堵墙再次冲了过来。 “架。”一直跟在黄得功身后的任有袴,大喝一声,猛地冲到黄得功前面,与对面的骑兵撞在一起。 是撞在一起,每有一点花哨的,马头对马头,长刀对长刀。 正在两匹急速飞奔的马匹撞在一起,其力道不下于现在两辆摩托车相撞。由于曹营骑兵排得很密,这一撞,也不是一骑的事情,一两撞倒了两三骑。 任有袴用自己的性命为黄得功撞出一个缺口。 黄得功抬头一看,发现罗汝才就在几十步外了。 黄得功马已经已经停了,站在无数残肢鲜血之中,看着大旗之下,罗汝才须发皆张,挺剑而立,被身边百余骑护卫在中间,而两侧曹营大队人马政飞速而来。 他一提手上的铁鞭,却发现只手用不上力道,几乎等于废了。 风微微一吹,黄得功只觉得有一点冷,他浑身上下不知道被汗水洗了几遍了。 几十步的距离,对黄得功来说却犹如天涯之远。他以及力竭了。 即便是奋起余勇,也杀不穿最后的百余骑护卫了。如此冲上去更有可能,被曹营大队人马围住,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让他这样做,他又不甘心。 黄得功一咬牙,抡起手中的铁鞭。奋力一掷,二三十斤的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罗汝才砸了过去。随即他一拉缰绳,看了趴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任有袴一眼,说道:“走。” 。m. 第六十七章 序章 第六十七章 事情才刚刚开始 铁鞭带着黄得功浑身的力道,打着旋向罗汝才砸了过来。 罗汝才见状,大吃一惊,但是这铁鞭看似慢,实际上非常快,再加上黄得功是一等一的神箭手,纵然没有掷过铁鞭,但是准头也不错,这铁鞭不偏不依,就向罗汝才砸来。 危机时刻,罗汝才下意思伏在马身上。 这种都危险的反应,几乎是罗汝才的本能。根本不用大脑反应,他的身体就自然做出来。 罗汝才只觉得头上风声呜呜做响。随即听到一声清脆的木头折断之声。 只觉得头上一暗,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好像一块大布,将罗汝才当头罩下来。 “殿下。”身边的人纷纷大吃一惊。 罗汝才将头上的布扯下来才发现,原来是他的帅旗。 黄得功那一鞭,虽然没有砸中罗汝才,却砸在后面的旗杆之上,一鞭之下,居然就将这硬木旗杆给砸断了。 罗汝才仅仅看了一眼帅旗,就看向黄得功,却见黄得功已经撤退了,数路曹营骑兵也不敢追击,居然也退了回来。罗汝才先是大怒,随即也想明白了。 帅旗是全军的指挥中枢,帅旗折断,代表着整个大军失去了指挥,罗汝才知道自己每事,不过是断了一根旗杆而已,但是下面的人,却不知道,估计这个时候正是人心惶惶,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 这些追击黄得功的骑兵,自然不会继续追下去了。 打黄得功固然重要,但是罗汝才的安危更重要。 罗汝才心中暗道:“便宜黄得功了。”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安抚军心,黄得功的事情也只能放一放了。 “传令,召集诸将来见我。”罗汝才说道。 安抚军心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军官招过来,见一见,骂一骂就行了。 这一战,来得快,去得也快,黄得功打得就是一个快进快出。 此刻黄得功根本不停留,带着数千人马,向东而去。 不过,黄得功也不是毫发无损的。 “有袴。”黄得功问道:“我这手臂,什么时候能好?” 他这话一说出口,心中就有一丝黯然神伤,他哪里不记得,任有袴已经为了救他,死在曹营骑兵马蹄之下,他身边的不过是寻常郎中而已。 “大人。”这郎中说道:“大人,这伤并不重,贼人这一刀,虽然狠,但是被大人的宝甲给挡住了,不过有一些力道不好化 解而已,将养十日上下,大人就可以完好如初了。” 将养十日就能完好如初的伤势,的确是区区小伤,但是黄得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十天养伤的时间了。 大战在即,无谓的儿女情长在黄得功心中一闪而过。 黄得功带领大军向东而去。 凤阳府到寿州县一路官道连接,大抵有二百余里,此刻已经走了几十里了,眼前就要进入凤阳地界了。 不过,这一战还仅仅是开始。绝不是结束。 凤阳城下。 “黄得功已经突围了,正向凤阳而来?”张轩说道。 “正是,殿下传令,让大人,一定要阻止黄得功入城。”这使者说道。 “我知道了。”张轩说道。 进攻凤阳府这一段时间,张轩也看得出来,凤阳府之中,缺乏良将,如果不是张轩手中的兵力不太够。张轩如果有十万之众四面围攻,这凤阳城恐怕撑不了多久。 但是黄得功一到就大不一样了。 现代时候,还不明白,什么叫做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亡国。但是这个时候,张轩才明白一个关键人才,有多强大的力量,即便黄得功不带士卒,仅仅一个人,有黄得功的凤阳城,和没有黄得功的凤阳城,却是两个概念。 “传令,金声桓,杨绳祖,结束所有任务,西去阻拦黄得功所部。”张轩说道。 “是。”立即有人去传令了。 张轩随即调兵遣将,发动民夫,准备将专门留给凤阳城南门给封锁了。 这个消息通道,此刻已经是不需要要了。 张轩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凤阳城之中,又怎么能看不到啊。 而且黄得功突围之前,已经给凤阳城之中写过信了,只是归期未定,一来战场之上,变化多端,即便是黄得功也不能保证自己那一天回来,二来,黄得功也知道,这一条传递消息的通道,是专门留给他们的。 这书信失落的可能性也不小,黄得功也不敢说那么清楚。 “父亲。”马銮说道:“贼人动静如此之大,定然是黄将军来了。” 马士英点点头说道:“只要黄将军一到,此贼不足为虑。” “大人,此事或许不能做如此之想。”杨龙文说道:“黄将军忠肝义胆,勇不可当,这是自然的,但是勇卫营毕竟兵少,再加上临阵撤军,贼人定然会层层阻挡。到时候到了凤阳城下,黄将军麾下人马能有多少啊。此事不得不虑。” 马士英 岂能不知道这一点,说道:“无妨,城中但欠一猛将耳,只要黄闯威名在此,贼人就不敢放肆,想来也会另寻他处吧。” “父亲。”马銮说道:“如此一来,岂不受制于人。” “你有什么想法?”马士英说道,其实他也能猜得出来马銮想说什么。 果然马銮说道:“父亲,我等有战兵近三万之众,其中有狼兵五千,刘良佐骑兵五千,这都是精锐之士,且黄将军将至,贼人分派人们围追堵截,城下虽然有近十万之众,但多为民夫,贼人士卒不过三万,这三万之众,老贼,不过张贼与袁贼本部人不过万人,而且分列四门,已经犯兵家大忌。如果我等倾城而出,以众临寡,依城一战,大破贼人,等黄将军到了,就可以与黄将军,郑将军合兵一处,整军西向,将罗汝才逐出凤阳。这正是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日贼人进攻淮安军那一日,就是一个机会,上次错了,这一次如果再错过了,有没有下一次机会,就不一定了。” “你这是孤注一掷。”马士英说道。 “事到临头须放胆。”马銮说道:“为将之道,胆气为先,这是父亲您教我的。” 马士英捏着长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马士英依旧不想让马銮这样办,无他,马士英承受不住失败的可能,将城中精锐孤注一掷,胜就不要说了,一旦败了,凤阳城就不可守了。 “大人,可听属下一言?”杨龙文说道。 “文骢,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就说吧。”马士英说道。 杨龙文与马士英是姻亲,马銮也要叫杨龙文一句舅舅。但是杨龙文却非常有分寸,绝对不会因为马士英的客气而失去礼数。 “大公子的意思,或许可行。”杨龙文说道。 “老大不知道轻重,你也不知道?”马士英有几分不悦道。 很多时候,无过就是功,只要守住凤阳城,对马士英来说,就是大功一件,他又何必去追求什么破贼之功,胜不过锦上添花,败就是万劫不复。马士英会怎么想,也就很清楚了。 杨龙文说道:“大人,不要忘记卢九德,皇陵。” 马士英不悦的表情,立即消散了。 卢九德是宫里的人,他活着的时候,固然位高权重,但是一死,宫中不会为一个死人大动干戈的,唯一让马士英感受棘手的是,卢九德是为保护皇陵而死,而马士英作为凤阳总督,保护皇陵,是他的职责所在。 现在多事之秋,或许不管,但是贼人一旦退走,恐怕秋后算账就来了。 。m. 第六十八章 凤阳民情 第六十八章 凤阳地动 北京那位以刻薄寡恩的名头,天下人早就知道了。那可是眼里面不容沙子,更不要说失陷皇陵这个大沙子。 “大人,我们需想办法,尽快立一件大功劳,将功补过。”杨龙文说道:“也要在河南之战尘埃落定之前,孙督师讨李闯,节节胜利,现在就差一锤定音了。等孙传庭大胜之后,陛下想来东翁之败,恐怕天意难测啊。” 马士英冷哼一声。 如果是真正的天意,那的确是难测的。但是北京那位的心意,早就被朝廷的大佬们揣摩透了,其中也包裹马士英。 马士英敢肯定,到时候,北京的天意处置,只会重不会轻。 “必须抢在孙传庭之前,立下一桩大功劳。”马士英心中暗道。 此刻他已经确定了这个观点,从头再来看马銮的计划,顿时觉得不无可取之处,但是想了想说道:“我还是不能以一城之输赢赌在一战之上。” “既然如此,就只派狼兵,与刘良佐两部出战。”杨龙文说道:“城门狭小,一时间也用不上三万人马,不如从中挑选精锐,如果一战不利,还可以出城接应,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乃是万全之策。” 马士英说道:“如此甚好,就按这个办?” 马銮心中暗道:“万全固然是万全之策,但是想要胜过贼人却是不易。” 马銮是举人出身,将来还想着金榜题名,这一段时间,在军中打磨,在兵法之上也很有长进。哪里看并不出来,所谓进可攻,退可守,也可以说成,进可攻,而攻不利,退可守,而守不坚。 只是他看马士英的态度,也知道让马士英改变主意却是不能了。 他心中微微一叹,只能安慰自己道:“舅舅说得不错,一道城门通过三四万人马,所需时间的确很长,那时候贼人恐怕也就兵马都调过来,反而没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既然马士英答应下。 马銮就立即去办。 大明崇祯十六年,大顺永昌元年九月初一。 马銮觉得张轩兵力分散的弊端,张轩并不是没有察觉的。 不管怎么说 ,张轩也在战场之上摔打这么多年了,这种敏感的敌我强弱变化,还是知道的。有万余骑兵在,纵然双方数量之上,相差不大,但是从兵员素质之上,还兵力调动速度之上,张轩都在官军之上。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迅速机动,投入战场。 不过那 一个城门接战,在半个到一个时辰之内,都能得到大队骑兵来援。 步兵固守,骑兵机动,这个防御体系,绝非官军可以轻易攻破的。 但是骑兵全部被抽调走之后,张轩也防着城中官军给他一个突然出击,于是转攻为首,将数万劳力都派上用长,做什么。做长围。 毕竟张轩可是吃够长围的苦。 而且张轩事先也有准备。 凤阳内城在凤阳城偏南的位置之上,张轩决定直接将长围与南边城墙连在一起,也就是在内城外面在套一层城墙。这城墙不需要多高,还与张轩三座大营给连接起来。 真正需要的修建的地方并不是太多,大多都是张素在操办,张轩不过是验收一下而已。 “大人。”张素说道:“我们的粮食消耗太大了一些,再这样下去,支撑不了两个月了。” 张轩并没有多吃惊,说道:“不要担心,这一场战事,恐怕就在这几天了,胜负就知道了,不管是胜是负,我们都不用在这凤阳城下了。” 黄得功一动,张轩就知道布局将近半年的大战,就在这数日之内,见个分晓,粮食储备无须那么多了。两个月就足够了。到了江南,有得是粮食。胜负要比那一点点粮食重要的多。 “是。”张素说道。 “无须克扣百姓口粮。”张轩叹道:“就当赈济吧。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凤阳歌之中,有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到有九年荒。有人说是污蔑,是清朝污蔑明代,张轩这一段时间在凤阳,细细查看当地资料,发现一个问题,如果单单看时间之上,这一句话,倒也不是错的。 不过,不是因为出了朱皇帝太如此,而是出了大运河才如此。 宋时,黄河夺淮入海,刚刚开始那一段时间还行,但是黄河之中多泥沙,抬高了淮河下游的河道。淮河水就入不了海了,于是乎就有了洪泽湖。 真正开始有害的时候,就已经进入明朝之后了。 有人说了,黄河夺淮,为什么说是大运河的事情。 因为大运河将这个情况加深了。 本来是淮河水已经冲出一个洪泽湖了,还不想办法引水入海,但是不行,因为要保障大运河,不管是清还是明,治理淮河的第一要务,就是保障漕运。甚至到了,在咸丰年间,漕运不足用之后,清朝就放弃了治水方略,决定任水自流。 可见一斑。 黄河一段河道就是大运河的河道。 因 为黄河水太浑,泥沙太多,往往淤积,后面就有人提出了,引淮济黄,束水攻沙之法,引得就是洪泽湖的水,用来冲刷黄河河道,这就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洪泽湖的水位一定要高于黄河。 黄河已经有地上悬河之称了,而洪泽湖更是地上悬湖,有些地方洪泽湖水面高出地面八米。 八米,如此悬殊高度,不发大水,才是违背自然道理。 淮河上游多山,夏季一下雨,洪水来得特别快。下游又不能宣泄,而且洪泽湖南边是大明祖陵所在,确保祖陵又是一个治水重点。 于是乎,上游大水,宣泄不出去,到处横溢 也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大明朝廷对凤阳下的功夫不可谓不大,当初朱元璋将江南富户迁来好几万填充凤阳城。但是到了后来,还是远远不及别的地方,原因无他,就是这里复杂的水情,黄河,运河,淮河,洪泽湖,纠结在一起的状态。 一次次发大水,而起是水涨得很快,但是退得很慢。往往好几个月太退,毕竟下游泄水不畅。 土地长期泡在水里,时间长了就变成了盐碱地,不能耕种。而且很多熟地被水一冲,上面就会铺上一层厚厚的沙子,以至于深一两米,自然而然土地贫瘠,而这样的土地,又非常适应蝗虫的幼虫生长。 只要一旱,就会蝗虫大做。 当然了,现在还没有发生到这个地步。 所有人都以为人定胜天,其实不过是大自然的时间观念与人类不同而已。大运河建成之后,到明代中叶,这种反噬已经将开始,到了康乾之时,治水更是朝廷第一大务。 就可见一斑。 张轩自然看到这么远,不过他依稀记得,建国之初,本朝太祖也说过:“一定要治理好淮河。”甚至他穿越前几年,还有印象,就是淮河入海工程,这就是数百年来历史遗留问题。 只是张轩却不知道,此地的情况有这么惨了。 甚至让张轩改变计划,他不敢从凤阳出发进攻淮安,无他,要路过洪泽湖。他唯恐有人给他来一个水淹七军。 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做,张轩心中还存着思量。 “大人仁心必定能感动上苍的。”张素说道。 张轩只觉得有一些讽刺,微微一笑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报。”忽然有一个士卒闯了进来,说道:“禀报大人,凤阳城四门皆开,官军大举出城。” “什么?”张轩眉头一锁,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马士英想干什么?” 。m. 第六十九章 凤阳地动 第六十九章 凤阳地动 凤阳城四座城门齐开,城头之上喊杀之声大做。 一时间无数消息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张轩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必定是官军的虚虚实实之计,四门全开,并不意味着官军会从四门一起出击,官军的主力只有从一个方向出击。” 这是兵法的常识,行军作战,宁聚勿分,集中优势兵力打击弱势敌人,是常识一样的基础。 马士英决计不会不智到这个地步,分兵四出。其他三面,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只有一门是重点所在。 “姐夫,你觉得他们要从那边出来?”贺虎头说道。 张轩一时间也猜不到马士英打什么主意。这四个门到底哪个门是重点。 张轩没有回答贺虎头的话,说道:“传令下去,各部谨守营寨,不得妄动。” 这个时候,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不过,马銮也没有让张轩久等。不过一会功夫,无数骑兵冲北门冲了出来。 旗帜招展,刘良佐所部骑兵在前,冲城之后,迅速左右展开,随即有无数步卒冲了出来。 这些步卒衣着与汉人不同。身材矮小,比中原人士要矮上一个头,手握几乎等人高的长刀,徒步奔驰,速度相当之快。口中怪叫连连,言语之间,口音怪异,似乎不是中原口音。 勇往直前,直扑张轩的大营。 “轰,轰,轰。”营头之上的火炮打响,这都是一些小炮,但拳头大的炮弹砸在人身上,也足够制人于死地。 一枚枚炮弹飞舞,打得满地血淋淋的,残肢乱飞。 以张轩对明军的揣度,觉得他们定然会士气大挫,随机后退,乃至溃退。但是这一支部队却恰恰相反,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非但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反而哇哇大叫,也不知道叫得什么,反正速度却更快了,脚下不过是草鞋而已,却有一种足底生风的感觉。直扑寨墙之下。 一时间有要陷入短兵相接的感觉。 说实话,一连十几日压着凤阳成打,营中难免大意,今日是西平营镇守,一个不小心,居然被这些人好像猴子一样,窜到营寨之上,陷入短兵相接之中。 在短兵相接之中,那种几乎等人高的长刀,威力极大,一刀下去,几乎将整个人从中间砍成两半。而且这些士卒悍不畏死的凶悍风格,更是让张轩大为惊叹。、 固然,上了战场,就不要将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但是贪 生怕死之心,谁都有。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谁又肯白白扔到水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与人拼命的。 而眼前这一支军队,衣不过粗布,鞋不过草鞋,除却手中那一柄加长的长刀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偏偏悍不畏死,每每与人同归于尽,似乎自己的小命真得不值钱。 “这是军队?”张轩大为惊叹,这一支军队,绝对能称得上强兵。而张轩之前却没有听说话,看样子,绝非勇卫营之中的一支。 “是广西狼兵。”张素说道。 “狼兵。”张轩心中一叹,心中暗道:“难怪了。” 广西狼兵就是广西的土司兵。征召各部土司士卒。在后世没有戚继光的名声大,但是在当时,狼兵的名声未必下于关宁铁骑。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广西十万大山之间,很多地方,还真得能算得上穷山恶水了,这些在穷山恶水之土司兵,更是野蛮,凶悍,还有穷。 狼兵从来是一把双刃剑,狼兵的强大也与狼兵的军纪一样有名,狼兵的军纪是出了名的坏,这些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狼兵,没有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们出来打仗,就是为了钱。而且彼此之间常有语言不同。特别在江南抗倭的时候,广西话与浙江话似乎说不到一起去,而出了事情,这些狼兵们都习惯于,用拳头来解决。 每每都闹出乱子。 张轩深吸一口气,见西平营居然有抵挡不住的感觉,心中暗道:“狼兵大名,果然不容小窥。” “大人。”张素说道:“我们避一下吧,毕竟是狼兵。” 大部分文人士大夫,似乎考虑了越多,胆子就越小了。思虑越周全,就越没有下决定的勇气,自己决定是三思而后行,其实是三思而后退。 张轩决计不肯如此。 如果他的临颍营连区区狼兵都打不过。他还有什么勇气去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张轩厉声说道:“敢言退着站,邓和。” “末将在。”邓和大声说道。 张轩各部之中,也就是临颍营反应最快。 “给我打回去。”张轩说道。 “是。”邓和一声令下,张元海就为前锋冲了过去,与西平营一起与狼兵在寨墙之上混战。同时也将营门打开,两哨人马,硬生生的冲进狼兵之中。 临颍营毫不相让的针尖对麦芒的与狼兵撞上去了,一时间西平营也鼓起勇气,与狼兵战在一起了。 一时间厮杀的难解难分。 虽然双方的战力相当,但是战斗风格却大为不同。 狼兵的风格刚刚说过了,就是彪悍,混不怕死。敢与人以命换命,这些狼兵虽然是土司兵,但是并不是广西狼兵,而是贵州兵,被招募过来的时候,马士英可是花了大价钱。 马士英祖上世袭贵阳指挥使,虽然现在卫所不行了,但是马家在贵阳也是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的,马士英征召的士卒的时候,都给这些狼兵家里,足够卖他们性命的银子。马銮也说了,只要得胜重重有赏。 跟这些狼兵说什么大义。只要亮银子就行了,有银子他们就卖命,才不管敌人是谁。 而临颍营的风格却是另一种。 临颍营没有狼兵那么玩命,当然了并不是说临颍营士卒都怕死,而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风气使然,当然了敢玩命,并不意味着就能打。 张轩军事思想贯彻最彻底的就是临颍营,张轩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临颍营的关注。从小队训练,到大队接战,等等,没有张轩不关注的。他很明白,什么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临颍营秉承着四个字,就是纪律,与组织。 即便现在双方已经陷入混战之中,但是临颍营依然努力的保持队形与组织,那么仅仅是一个伍一个什也是样,努力接阵而战。不过混战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临颍营小队阵势,大多是简单的盾枪结合,威力比不上鸳鸯阵。但是也简单好操练, 在肉搏之中,丝毫不比狼兵差。 张轩下令帅旗前移,就将帅旗插在营门之上,张轩坐在一把太师椅之上。脸色凝重,心中暗道:“这一次临颍营恐怕要伤筋骨了。”他好不担心胜利,唯一担心的是伤亡。 忽然张轩看到后面烟尘掀起来,就知道是官军的骑兵动了。说道:“秦猛。” “秦猛。”张轩说道。 “末将在。”秦猛说道。 张轩说道:“官军有数千骑兵,但是你麾下的骑兵,仅仅千骑而已,我要你将官军骑兵,给我拖住,我只问能不能?” 话说到这一步了,张轩根本没有给秦猛留下说“不。”的余地,秦猛只能说道:“是,有我秦猛在,官军骑兵决计不能脱身。” 张轩努力保持脸色不变,不去想秦猛这一战会打得多艰难,甚至秦猛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说道:“你去吧。” “是。”秦猛抱拳低头行了一礼,随即按剑的大踏步下去了。 。m. 第七十章 凤阳地动二 张轩此刻有一点后悔,就金声桓与杨绳祖全部派出去了,此刻在骑兵之上落如下风。不过,对付黄得功这样的猛将,就是一百个小心也不为过。 即便再给张轩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依旧好不犹豫的将两部骑兵都派出去。毕竟黄得功与刘良佐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级别的对手。 说不好听的,刘泽清都比刘良佐强一点。 不过,此刻他也要抓紧时间了。 “王进才。”张轩说道。 “末将在。”王进才说道。 张轩说道:“你也看明白了,从别处调兵,需要时间,我不知道秦猛能缠住刘良佐多长时间,或者根本就缠不住。官军还可能增兵,我们必须一口气将官军给打回去,打破他们的胆,否则今日就危险了。而让官军破胆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王进才一咬牙说道:“遵命。” 王进才虽然是一个滑头,但也知道什么时候拼命,什么时候耍滑头。而且随着张轩所部的一步步扩大,王进才越水涨船高,从官军的一个人低级军官到现在义军一营之长,统帅三千人马,放在官军之中,少说也一个参将游击了。 如果在官军之中,王进才是万万做不到的。王进才没有本事的人,否则也不会被众多保定兵拥戴。只是在官军之中,只是有本事没有关系想爬上去,实在是千难万难。 时间久了,王进才忍不住耍滑头,该出十分力的事情,决计不出十一分力,但是内心深处,却也有一些归心之意,不再将在义军之中,仅仅当做混一口饭吃的地方,也生出一丝功名之心,想博一个开国功臣的名头。 此刻接了张轩的命令,心中暗暗生出立功之心。 随着张轩全力反扑,又从徐州军与归德军各抽调一营马回援,凤阳内城北门外,厮杀已经进入最高潮,地面上一层劫灰之上,铺着一层用来填护城河的黄土,而黄土之上却又有一层鲜血。 就这一样层接的一层,想来来年这里的土地一定非常肥沃。 凤阳城下,厮杀正烈。而凤阳城西几十里外,一场大规模厮杀也在进行之中。 上窑在凤阳之西,是大军进入凤阳的必经之路上,数年之前,义军大队人马,就是在这里击败凤阳军,随即大举进入凤阳城,破城烧皇陵,甚至让崇祯皇帝在太庙之中请罪。 而数年之后的今天,这里又有一场大战要打。 罗玉龙绕道而行,赶到了黄得功前面,伏击了黄得功的前军。 打勇卫营一个措手不及。好在勇卫营骑兵战力不弱,不比寻常官军骑兵,故而虽然在刚刚开始稳不住阵脚,时间一长,就与罗玉龙打成僵持了。 没有过多少长时间,黄得功就从后面赶来。 黄得功断后之行,并不是太轻松。 黄得功从寿州突围之后,几乎再也没有闭一下眼了。 当然突击,虽然没有斩将,但也斩了罗汝才的帅旗,让罗汝才必须整顿一下,才敢进军。 不过,罗汝才整军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罗汝才安定了军心士气之后,二话不说派出数支骑兵猛追黄得功。他带这大队人马在后面行军。 黄得功绝不甘心被罗汝才追得好像丧家之犬一般。 一路之上,虽然再也没有如上一次,想直闯中军,斩将夺旗的壮举。但也带着麾下人手,来回奔驰,屡屡击败曹营。一路之上,几乎马不停蹄。但也着实疲惫不堪。 而听到前军被罗玉龙伏击的时候,顿时明白,原来自己已经中计了。黄得功反击曹营屡屡得手,固然有黄得功冲阵无双,所向披靡的原因,但也有罗汝才正在隐忍的缘故。 罗汝才等得是什么? 等得就是一个将官军一网打进的机会。 而此刻,就是这个机会,万余骑兵拖住黄得功,等罗汝才带着大队马队,围上来,几乎两倍于敌,那时候黄得功即便能够生还,勇卫营估计也要留下来。 毕竟罗汝才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逃脱了。 没有了勇卫营之中,即便黄得功再怎么勇猛,孤家寡人又能成就什么事情。 如此,消除黄得功威胁的目标,也就完成了大半。 此刻,黄得功即便是猜到了罗汝才的计划,他又能如何啊? 这就是以力压人,罗汝才的实力比黄得功强,骑兵比黄得功多,他可以多路进军,黄得功却不能多路截击,这就是兵法正道。 黄得功思量一下,也只能快马加鞭的赶过去,想要抢先击败罗玉龙,给他一点调整的时间。 故而黄得功带着麾下将士从西边撤了回来的时候,所看见的就是一面混乱的场面。黄得功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也将伤臂上面的绷带拆下来,大喝一声,说道:“兄弟们,跟我冲。” 黄得功一马当先闯进罗玉龙军中。 几乎在黄得功闯入罗玉龙军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路。 “黄将军来了。”不知道谁大喊一声,随即传遍整个战场。 一个猛将在战场之上,并不代表的是他自己的战斗力,而是一能迅速提高士气。黄得功就是这样的,黄得功所在之处,根本不用鼓舞士气,勇卫营各部的士气,就立即爆棚了。 无数欢呼之声,就好像是山崩海啸一般,全部是官军的欢呼之声。 与此同时的,还有罗玉龙所部的反应。 不得不说,人的名树的影,此刻黄得功还没有真个冲过来。曹营士卒都被黄得功威名所镇,不敢说手足无措,但至少是变得紧张起来了。 而之前,分明是罗汝才伏击得手,官军损失非小,这一个,就立即将这也能士气调转过来了。 “该死。”罗玉龙不服气,说道:“我们去会一会这黄得功。” 罗玉龙一动,他身边的亲卫也动了。数百士卒,兵精甲利,所有士卒都是经历过沙场的老卒,不敢说强悍无比,但想来不逊色于寻常士卒。 张轩正如张轩喜欢将自己最好的资源都加入亲卫之中,打造一支最强悍的部队。罗玉龙也有这样的习惯。罗玉龙将身边的资源也打造出自己的护卫队,人数不多,也就几百骑,装备也曹营之最。 此刻一动,就看上去一点也不逊色于罗汝才的亲卫。 黄得功自然看到看了罗玉龙。 所谓斩将夺旗。 黄得功无心于此地多过纠缠,正想速战速决。而速战速决最高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斩将夺旗。罗玉龙不来找他,黄得功也要来找罗玉龙的。 正在罗玉龙兴致勃发,想要与黄得功一决高下的时候,身边的几个亲卫一下之拦住了罗玉龙。有一个人身穿罗玉龙相似的盔甲,带着帅旗营冲了过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罗玉龙心头大怒,暗暗的抓紧了剑柄,如果他们不能给一个合适的解释的话,罗玉龙必定杀这几个人祭旗。 “这是殿下之命,殿下说了,世子只要想与黄得功对阵,就一定想办法拦住。不许世子上阵。” 罗玉龙心中恼怒非常,却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这曹营还是罗汝才的,而不是罗玉龙的。而罗玉龙所带领的更是罗汝才的嫡系班底。他们对罗玉龙这世子,固然是忠心耿耿。但是对罗汝才的忠心却在对罗玉龙之上。在罗汝才的命令,与罗玉龙的命令之中,如何选择,也就不言自明了。 “我倒要看看。”罗玉龙眼睛微微一缩,心中暗道:“听说这黄得功厉害,我厉害个什么样子。” 。m. 第七十一章 凤阳地动三 第七十一章 凤阳地动三 就在罗玉龙在暗中思量之中。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黄得功哪怕仅仅是一臂受伤,不能用。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勇武,对这种骑兵对冲,他即便是闭上眼睛,就知道该怎么打,他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惯在马上杀人,然后将人的一只耳朵带回来,换赏钱。用这些赏钱换酒来喝。 早已熟悉之极,如行云流水,纵马,飞驰,挥鞭,杀人,一气呵成,与杀谁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罗玉龙眼睁睁的看着,黄得功冲过来,一连打翻十几个人,与自己的替身对了一招,仅仅是一招,替身就坠马,然后被无数马蹄踏下来。 顿时罗玉龙的冷汗大冒,心中暗道:“我头颅尚在否。” 很多时候,将军未必有自己的亲卫能打,毕竟很多人当将军之前,还能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但是一登上高位之后,就不会如此了。而亲兵却不一样,这些亲兵都是靠手上的武艺吃饭的。 一但手艺潮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收入与生存。 正因为如此,很多将军未必能打得过自己的亲兵,当然了黄得功仅仅是一个特例而已。罗玉龙就不是一个特例。 罗玉龙固然是颠沛流离之中长大,从十几岁就骑马跟着罗汝才杀人。可以说是行里出身,但并不是罗玉龙的武艺就多好,仅仅是比寻常人高上一些而已。 甚至未必能胜过这一作为自己的替身的亲卫。 这个替身一招都接不下来,想来自己上去,恐怕是一铁鞭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罗玉龙只觉得冷汗津津而出,狂妄之心尽去。心中有一阵后怕之意。 虽然罗玉龙仅仅死了一个替身,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啊,他们见罗玉龙居然死在黄得功铁鞭之下,顿时大乱,有得人奋勇向前,向为罗玉龙报仇,有得人不知道改怎么办是好,一时间愣在哪里。还有一些人被吓住了,想要转身就跑。 不管怎么样,他们乱了。 这一乱,在黄得功眼中到处都是机会,只有再加一把力气,就能将这曹营马队,给硬生生打崩。 不过,黄得功却知道不能。 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西边烟尘滚滚,马蹄之声隐隐约约,罗汝才已经快要到了。必须先走一步。 “走。” 黄得功下令说道。 随即勇卫士卒离开战场,向东而去,再往东北方向,就是皇陵,过了皇陵十几里,就是凤阳南城门了。 凤阳城就要到了。 黄得功也松了一口气。似乎这一次突围,虽然伤亡不小,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保存了勇卫大半实力,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罗玉龙跪在罗汝才的马前,不顾满地的鲜血灰尘,说道:“孩儿放走了黄得功,累父王大计,功亏一篑。罪该万死,还请父王责罚。” 罗汝才心中其实很满意的。 仗打到这样,黄得功可以说已经精疲力尽了。只剩下最后一把力气,就能将黄得功干掉了。罗玉龙虽然失手了,罗汝才并不是没有安排后手。 成败如何,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即便退一步说,黄得功顺利的进入凤阳城之中,也不是没有办法除掉,只不过是费一些手脚而已。 罗汝才满意的是罗玉龙的态度。 罗玉龙是罗汝才的儿子,从小就是曹营少主,可以说谁都不敢怠慢罗玉龙,在罗汝才的妻子去世后,罗汝才一来对妻子的愧疚,二来也是对儿子的期望,将儿子带在身边。 但是颠沛流离之间,罗汝才也没有时间教罗玉龙一些东西,很多事情都是罗玉龙跟着他身边的人学者。 罗汝才一直觉得罗玉龙太过骄傲了。今日一败挫挫他傲气,在罗汝才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罗汝才心中窃喜,脸上却严肃的说道:“知道罪该万死就好,小儿坏我大计。来人,拉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杨承祖立即说道:“殿下,世子不过是小过而已,黄得功是何须人也,世子败给他。也是情有可原,还请殿下网开一面,让世子戴罪立功。” “对,世子犯错,按军法也不过打板子而已,殿下生气,就多打一些板子,何必要打要杀啊。”罗岱说道。 这几人一说话,剩下的人纷纷求情。 罗汝才这才说道:“既然这么多人为你说情,这件事情,就暂且寄下来了。你数数整军,坠在大军后面。” 罗汝才只有这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杀啊? 罗汝才嘴里喊打喊杀,眼睛的余光却在观察帐中的所有人,这些人都是曹营的中坚力量。不是看谁求情了,而是看谁不求情。人之将老,自然多为儿孙谋算。 罗玉龙虽然在曹营之中被确立少主之位,但并不是人人信服的。如果刚刚谁表现出来,恨不得罗玉龙去死的表情,罗汝才就暗暗思量收拾谁了。 不过,似乎没有谁这么傻。只有几个人反应稍稍慢了一点,最后才为罗玉龙求情。 他们几个绝对不会想到,仅仅是为了今天求情慢了半拍,等将来大扩军的时候,他们升官速度也就慢别人半拍。 罗汝才将罗玉龙在后面,督促剩余的骑兵继续追击。 没有走多远,就已经看到滚滚烟尘,以及阵阵喊杀之声,又是大队骑兵在厮杀。远远看去,却见正在厮杀的骑兵之中,有一大办法都是举着黑虎头旗,而剩下的一些却是举着“金”字旗与“杨”字旗,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声桓与杨绳祖两部合起来在万旗之上。 见此情况,罗岱早以按捺不住,向罗汝才请战。 罗汝才这边答应下来,罗岱那边摔众出击,直接向最大一面黑虎头旗冲了过去。 罗岱这么一动,剩下的曹营精骑也兜过去。 此刻曹营双方会师,骑兵有五万上下,而黄得功从寿州突围到这里,谈不到身经百战,但也相差不大,黄得功尚能支持,但是勇卫的骑兵却不能支持了。 并不是谁都如同黄得功一样,几乎是非人一样的存在。 面对曹营数万骑兵之,气势汹汹的冲进了过来。黄得功心中也不由一阵黯然,心中暗道:“莫非此处就是我藏身之地吗?我死不要紧,之上阿母在扬州可好?” 黄得功远远的看了南方一眼,就收回眼神。 他知道,以他之能,即便是受伤之余,想要单骑闯出一条血路,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决计不会这样做的。 “大人。请大人速走。”黄得功身后的掌旗官翁之琪大声说道。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黄得功轻轻一笑,说道:“我黄得功从军以来,可以说是杀人盈野,今日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果报使然,陛下知遇,将我从一小卒,简拔于此,黄家祖宗从未有如此显位,今日死则死矣,复有何憾。” “大人,何必说如此之言。”翁之琪说道:“战虽不利,但胜负尚有可为之处,我愿带将军死守此地,将军可简拔数千骑入凤阳城,以凤阳城之坚,死守到朝廷援兵到达,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用说了。”黄得功说道:“我什么时候弃军逃生过?” “大人,不是大人弃我等,而是我等生死是小,凤阳存亡事大,我等愿意为将军赴死。”翁之琪说道。 “我等愿意为将军赴死。”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得功身边已经聚集起一批军官了,这些都是跟着黄得功好几年的老人,还有不少是北京人,大明京军的坐地户。 。m. 第七十二章 凤阳地动四 第七十四章 凤阳地动四 黄得功看着这些人,虎目之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黄得功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流泪了。 但是此刻却有一些忍不住了。 “将军,请速下决断。”翁之琪说道。 “请速下决断。”其余军官一起说道。 黄得功也知道,现在在战阵之中,根本没有多商量的余地,咬着牙说道:“好,好,好。” 随即黄得功将勇卫骑兵分为两队,一队是能撤出来的,一队是已经与曹营士卒混在一起,撤不出来了。黄得功只能带出五千骑兵,不去看后面,快马加鞭,向东北方向而去。 杨绳祖所部正好挡在这个方向。 黄得功奋起余勇,也不管手臂的伤势了,大喝一声当先冲阵,如长刀破浪。所过之处,没有一人能挡住黄得功。 “当”一柄长刀与黄得功的铁鞭撞在一起,顿时扭曲成麻花了。 不是别人,正是王得仁。 王得仁新任千户,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故而勇往直前。当然他也听过黄得功大名,但是富贵险中求,王得仁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之前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没有机会而已,黄得功能从小卒到如今之位,他王得仁未必不可以。 只是王得仁已经尽量高估黄得功的实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依旧估计错误了。 即便准备好的宝刀,架不住黄得功一铁鞭,连他整个手臂都震的发麻,一时间用不上力道。好在王得仁反应快捷,反手换刀,一刀斩过去。 “当”的一声,这一刀被黄得功的铁鞭挡住了。火星四溅。 双方对冲,交手的时间窗口其实也就一瞬间。双方相接两下,依旧彼此错开了。 有黄得功开路,再加上骑兵本就不好围困,黄得功带着勇卫营残部,成功的冲了出去了。 王得仁见周围没有敌人了,长出一口气,缓缓的将衣甲解开,却见自己的右臂,已经粗大了一圈。有一种胀痛,皮肤发紧的感觉。、 “黄得功果然名不虚传。”王得仁说道。 “你也不差。”一个声音从王得仁身后说道。 王得仁回头一看,却见杨绳祖远远的过来,骑着马就在他身后。 “见过大人。”王得仁说道。 “不必多礼,你的手臂受伤了吧。”杨绳祖说道:“等一会儿,我把你安排在后队之中,自己小心一带。” “谢大人。”王 得仁说道。 “不用谢了。”杨绳祖说道:“我没有发现我军中还有如此勇士。却是我的错。以后好生做事便是了。” 就从王得仁在黄得功马下成功走过了一合,王得仁也值得杨绳祖重视。 王得仁就从这一战开始发迹了。 这里的战事告一段落了,但是战斗还在继续之中。罗汝才见黄得功跑掉了,大怒立即想要抽调骑兵去追击,但是却不想勇卫营剩下的骑兵向曹营猛攻起来。 是那种不顾生死的猛攻。 可以说,勇卫营残部,如果悠着点,还能多支持一两个时辰,但是如此不要命的打,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但是对黄得功来说,半个时辰就已经够了。 足够黄得功冲进凤阳城中了。 这里的战斗到了收尾阶段,而凤阳城下的战斗,也快决出胜负了。 凤阳城头之上,马銮有些焦急。 他万万没有想到贼人的战斗力有这么强大。那是狼兵啊,每一个士卒都悍不畏死的狼兵,但是却贼人硬生生的打了过来。而且贼人的骑兵打得也很顽强,与刘良佐的骑兵纠缠在一起,成功的拖住了刘良佐。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城门到贼人的大营之中,空间虽然够大了,但是对骑兵来说,这空间还是小了一些,根本不能让马儿完全跑起来,也没有迂回的余地,否则千骑想缠住四五千骑这么长的时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贼人的东西两营反应太快了,不过一会工夫,两股贼人就已经过来支援了。 “父亲,请速派援军。”马銮眼睛都红了,说道:“否则今日一战,就功亏一篑了。” 马士英没有多看马銮,说道:“我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我是不会排除援军的。”马士英说完之后,甩手下了城楼。 “父亲,”马銮还想说什么,却被杨龙文拉住了。杨龙文说道:“公子,不用去了,大人的心思已定。” “舅舅,你帮忙劝劝父亲吧。”马銮说道:“事尚可为----” “事不可为了。”杨龙文说道:“我们现在只有这一座城门,即便调兵的话,等数千士卒出城,恐怕狼兵也坚持不住了,而且你也知道成中的士卒是什么样子,是能比得过狼兵,是能比、得刘将军部,狼兵都已经败了,派这些士卒上去,又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过是徒劳而已。” 杨龙文叹息一声,说道:“收兵吧。将城外的士卒能收拢多少,是多少,我会命城头上的火 炮支援的,想来贼人不可能追得太急。” 马銮几乎要咬碎钢牙,但也毫无办法。只能下令收兵。 “当当当”的鸣金之声,不仅仅传到了城下,也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张轩一听顿时大喜,说道:“马士英坚持不住了。” 狼兵虽然厉害,但不是一腔血勇之气,终究比不上张轩亲手训练出来的临颍营,当王进才的保定营冲出来之后,双方的战事,就已经持平了。然后归德军之中。派出了张国柱,徐州军之中派出程继孔,这都是相当有战力的营头,这两个营头一个从东边直接进入了战场,另一个从西边接阵而前,大大压缩了刘良佐所部的活动空间,有力的协助了秦猛的任务。 如此一来,官军自然支持不住了。 狼兵虽然厉害,但是在没有胜利希望之后,崩溃的也相当快,毕竟这些狼兵仅仅是为了银子打仗,当他们会觉得打下去会赔本的时候,自然士气消沉了。 故而这鸣金声一响,狼兵与刘良佐所部纷纷后撤。 这个时候马銮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城门只有一个,而谁都不想落到后面。所有人顿时拥挤成一团。 这个时候,义军将士都不用张轩的命令,全部冲了过去,大砍大杀,这正是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他们岂能放过机会。 “轰轰轰。”城头之上的火炮猛地开火了,有些炮弹落到官军人群之中,但这仅仅是小部分,大部分还是打在义军之中,义军的追击行动,猛地一滞。 “胡隆隆,”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想起,好像是火炮的回声,又好像是闷雷之声。 听到这个声音,张轩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问张素说道:“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张素此刻也有一点摸不着头脑,说道:“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下。”张轩一时间好像想起来什么。 忽然无数马嘶之上,张轩远远的看过去,所有马匹都烦躁不安,不管是官军的还是义军的,甚至有人被疯狂飞奔的马儿带走了,跑得到处都是。有人撞到敌人中间,有人撞到自己人的队列之中。 乱成一团槽。 此刻不要说张轩了,很多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当当当,当当。”的声音传来,张轩一看,却是柱子之上,有一个铁环,正在敲击在柱子,而此刻没有人动他。他是怎么动了。 “地震了。”张轩大惊失色喊道。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跳。 。m. 第七十三章 凤阳地动五 第七十五章 凤阳地动五 似乎整个地面猛地向上一跳,张轩顿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面这上。 大地好像掀起无形的波浪,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倒地,隆隆的声音,好像是埋在地下的滚雷一样,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往何处而去。 地震就这样突然其来的来了。 本来混乱的战场之上,变得更加混乱了。 无数战马本来在主人的安抚之下,已经安分了一点,但是此刻,却更加疯狂起来,也顾不上背上的是主人,还是敌人了,一个劲的狂奔。无数骑兵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被自己的坐骑甩在地上,随即被无数马儿踩成了肉泥。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过打仗的事情,所有人有感于天地之威,瑟瑟发抖。 张轩摸着栏杆站了起来,地震还没有完全过去,张轩感觉自己似乎站在那种老式拖拉机之上,让人站立不稳。 “哗啦啦。”营地之中,大量的营帐到底。 毕竟这仅仅是临时驻扎,这些帐篷根本抗不住地震,也没有想过要抗地震。 不管多勇敢的人,在这个时候,都面无人色。 “咚。”的一声,张轩再次跌倒在地面之上,张轩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地震的规律,其实还差太远了。这个时候,混乱早已弥漫开来,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都是失去了控制。 特别是狼兵。 这些狼兵是很能打,但是从山中出来这些狼兵却也愚昧的很,面对现在的情况,一个个跪在地面之上,说着张轩听不懂的话。城门大开,城外没有抵抗的人。 “机会。”张轩忍着脚踝的疼痛,两次跌倒,似乎让张轩的脚崴了。 他依旧努力的站了起来,他发现了这个机会,这个时候,只要有一股精兵,闯进凤阳城门,控制城头,说不上大事可定,但也能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之上,占据优势。 机会就在面前。 但是能不能抓住,却是另一回事了。 这地震的强度似乎并不是太大,但是对不管义军还是官军士卒来说,天地之威都是震撼无比,张轩目光所过之处,不仅仅是官军全军溃散了,连张轩自己的部下,也是失去了组织能力。 这个时候,张轩想下达命令,让下面某一支军队,去夺取城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张轩也知道,地震的时候,在城外要比在城内好。 如果地震太过剧烈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要被埋在凤阳城之中了。 但是如果这个机会被放过,张轩心中却是不甘。 张轩一咬牙,扶着栏杆对身边的贺虎头说道:“虎头,敢和我走一遭吗?” 贺虎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似乎根本不知道地震的可怕之处,他大声说道:“有何不敢。” “跟我来。”张轩从寨墙之上走了下来,抽出手中的长刀,大喝道:“兄弟们跟我夺城。” 张轩在军中还是有威望的。 张轩从寨门直接向城门处冲过去,所过之处,没有叫任何人。刚刚开始,仅仅是贺虎头带着身边几个亲卫跟在后面,但是所过之处,临颍士卒,纷纷自发的跟在张轩的后面。 就好像是百川归流一样,不过一会功夫,就有数百士卒跟在张轩身后了。 张轩此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脚踝的痛楚了,先是每一下,都好像有一柄小刀,深深的刺进了脚踝之中,但是时间一长,张轩似乎感觉不到脚上的痛楚了。 甚至张轩也感受不到自己还有一支脚。 他的眼中只有城门。 “轰”的一声,这一声是雷声。 几乎刹那之间,风云变色,大风掀起,天色为之一黑,四方的云朵似乎都在往张轩头上聚集。天下陡然一冷。一滴两滴的雨打在了张轩的脸上。 张轩抬头一看,能见度似乎变得很低,天色一下子变到了傍晚时分。 他心中顿时一紧。 这个时候,这样的天气对攻城不利。 “可惜曹宗瑜不在。”张轩心中暗道。 如果曹宗瑜在的话,他不管怎么样都敢往前冲,因为他相信,即便自己陷入城中,曹宗瑜也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整合兵马攻城,毕竟这个时候外面的人不好过,里面的人就好过了吗? 但是现在,张轩觉得自己一旦陷入凤阳城之中。谁能在外面主持大局。 惨叫之声从张轩前面传来。 是贺虎头。 贺虎头此刻正在屠杀狼兵。 对,是在屠杀。 这些狼兵们,此刻似乎被这天地异象给吓住了,几乎魂不附体,一接战,就只会逃走。根本没有刚刚那一股拼命的劲头。 狼兵的抵挡微弱,城头的火炮也没有发射的迹象。 但是张轩一行人进展飞快。 虽然余震不断,时不时的有人跌倒。但是在张轩的主持之下,五六百士卒,依旧努力的向城门处冲过去。 张轩看着那城门,就好像是一张巨口,他其实也不知道,冲进去会有什么情况,他知道里面定然有 瓮城。如果马士英加固的话,恐怕里面有不至一道瓮城。 甚至张轩也不知道,地震到现在是最初剧烈的地震已经过去了,还是有第二波强烈的地震,还没有到来。 这个固然是一个机会,但未必不是别人的机会。 越往前冲,张轩越后怕。 “只是我已经没有退出的可能了。”张轩心中暗道。 他此刻已经踏上城门前的桥梁之上。 此刻这一座桥早就不像当初雕梁画柱的样子,汉白玉栏杆本来就断断续续的,在剧烈的地震之中,不住的崩裂开来,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在桥梁之上蔓延开来。将这一座城分为两部分,似乎能透过裂缝看到桥底的淤泥。 这桥看上去马上要断。 “是。”张轩毫不迟疑,贺虎头为先锋,张轩居中指挥,大概有五六百人冲进了凤阳城之中,就好像是冲进了巨兽的嘴巴之中。 “轰”的一声,一道闪电通天彻地。好像是一道连接天地之中的光桥,稍稍来迟一点的雷声,好像是巨大的滚筒,压过了所有人的耳朵,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有失聪的感觉。 大雨随即而来。 崇祯十六年的秋雨,来的又快又急。 城头之上,马銮怒火攻心,在时不时摇摇晃晃的城头之上,奋力督促身边的炮手发炮。 只是这些炮手似乎早已被这地震吓破了胆。一时间动作慢极了。即便是马銮几乎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之上,也快不起来了。 而且大雨扑面而来,几乎浇了马銮一头一脸。瞬间变成落汤鸡了。 马銮觉得通心的冷。 并不是这秋雨冷,秋雨虽然冷,但是马銮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些冷意还能承受的住。 马銮的冷意,来自这场大雨,大雨不仅仅浇湿了马銮,也将所有的火炮与火药给浇湿了。 这几天虽然多云,但没有下雨的迹象,故而城头之上虽然有防御的木棚,但是一时间却没有用上。 “这莫非是天意?”马銮心中更生出一个让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事情。如此天色巨变,却有助于贼人,而且凤阳又是大明的皇陵所在。儒家又讲天人感应。 马銮虽然带兵,但毕竟是举人出身,此刻不这样想才是不可能。 “公子,事不可为了。”杨龙文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会功夫,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一把拉住了马銮说道:“快走,与大人汇合。” 马銮被杨龙文拉着,在百余名亲卫的簇拥之下,先行下城,向城下退却了。 。m. 第七十四章 凤阳地动六 第七十六章 凤阳地动六 张轩提心吊胆的冲进城门之中。 第一道瓮城之中没有敌人,城头之上,似乎也没有箭雨,炮矢什么的。犹如无人之境。 只有之前逃进城中的狼兵们,他们要么躲在角落之中,要么逃之夭夭,没有一个敢回身一战的人。 张轩心中暗道:“或许是诱饵。” 但是闯进第二道城门之后,张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空荡荡的大街,在张轩看来犹如幻像。 没有第二道瓮城,也没有来封堵的士卒。 就这样城门就已经被占领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贺虎头说道。 张轩顿时醒悟过来,他虽然已经准备好一场恶战,但如今进度超出预期,也不能踟蹰不前。 “立即占据城门,命令城下各部,放弃当前的敌人,入城。”张轩大声说道。 随即他亲自带队之下,张轩与贺虎头分为两队,闯上城头。 城头之上,虽然还有一些士卒,但是都是游兵散勇而已。在大队人马之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一会功夫,就清理了城头。 只是大雨倾盆,能见度很低,张轩即便是站着城头之上,也只能看道护城河之外,更远都看不了了。 这时候,似乎余震已经平息了。 虽然张轩依旧时不时的感受到身边的东西在抖动,在城楼之中,头上也时不时有灰尘如下雨一般洒下来,但是如刚才让人站不住脚的剧烈震动,却是没有了。 地震没有了,大雨却是来了。 在这样大雨之中,张轩对外面的军队,也失去了控制能力,他虽然派出不少士卒去报信,但是情况如何,却不在他自己的控制之中了。 邓和接到张轩的命令之后,二话不说,立即整顿人马准备进城。 只是地震的时候,邓和所部与浪兵纠缠的最深,张轩又是从邓和军中经过,不少士卒都跟着张轩走了,在大雨之中,集结士卒也是相当困难的,他不过是带了千余士卒,就跟着进城了。 王进才暗骂一声,也不敢不执行张轩的命令,不过,先是地震,后是大雨,大队人马都不好控制。他们身边即便有一些人马,也不是全部,就在他千余,他几百人,陆陆续续的到了北门之中。 张轩清点一下,大概纠集了三千人马。 这个时候张轩才算是放下心来。心中暗道:“有这三千人马,即便官军反扑,我也能挡 住了。” 这一次,张轩在凤阳北门牢牢的钉上一颗钉子,固然凤阳城中,还有一座皇城,但是失陷也是指日可待的了,最多不过是三五日而已。 张轩只觉得畅快淋漓。 张轩一放松,这才感受到距离的疼痛从脚踝处传递到大脑之中。 那一种痛楚,几乎将张轩整个脚给砍下来一样,一时间虽然找不到郎中,但也找来两个老卒过来。这些老卒别的不会,但是这种跌打损伤,未必比一些名医差多少。 片刻之间,得出结论,伤筋动骨,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张轩仅仅是听听就罢了,这个关键时候,他怎么有修养的时间啊。 皇城之中,马士英跌坐在椅子之中,也想到了马銮所想到的事情,暗道:“莫非是天意吗?” 这一次地震给马士英的影响相当之大。 让他不得不揣测这一点。 如果没有地震,纵然城外一败,收拢人马守城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城外一败,贼人居然乘势攻城。内城失守,这皇城恐怕也守不了多少时间了。 凤阳内城与皇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来就不是用来当城墙用的,那家城墙外面还有浮雕,而皇城这个情况更加明显,可以直接用紫禁城来类比,紫禁城虽然也是城墙,但是在礼仪上的作用要打过军事之上的作用。 皇城根本比不上内城坚固。 内城不守,皇城估计也守不住了。 马士英却不去想了,其实在大地震那一会儿,城外的义军也处于混乱状态,如同他当时能纠结一支人马,打出去,张轩恐怕也要大败。 马士英努力将这念头遮盖住,问道:“各路人马都到了吗?” 之前,在马銮的建议之下,分兵四门做疑兵之用,再加上城中正常镇守的人马,城中的人马不少,但却是相当散的。 “已经传令给各部人马了。”杨龙文苦笑说道:“不过,有两三千人过来,其余的人马似乎都在观望。” “可恶。”马士英大怒道:“国家养兵,危难之时都不足用,要之何用?” 杨龙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本来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各部军头做大,即便是督师也不能制,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除却孙传庭谁能说能控制住下面的军头,即便是孙传庭也未必能完全控制。 “大人,事不宜迟,凤阳城已经不可守。”杨龙文说道:“我们还是先行一步。” 马士英有一 些心灰意冷的说道:“你们走吧,我守土有责,这凤阳城就是我的死地。” 马士英并不是真不怕死,而是他知道北京那一位的性子,丢失凤阳城如此大的罪过,即便逃了回去,也是有死无生的结局,说不定也要牵连到子嗣,如此一来,还真不如死在这里干脆。 “大人,临淮还有郑将军在,我们去临淮,召集黄将军,等大军会集之时,说不得有戴罪立功的机会,而东林人士,向来因为阮公之故,对大人恨之入骨,大人即便死在这里,就能保全清名吗?”杨龙文说道:“大人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公子想想,为贵阳马家想想啊。” 马士英一听,死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马士英祖上世袭贵阳指挥使,虽然卫所制崩溃之后,贵阳指挥使不过是虚名而已,但是到了马士英这一带,早已转化为文官世家了,家中为官之人,可不仅仅是马士英一个人啊。 不过马士英的官阶高一些而已。 的确,事已如此,马士英想得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了,而是他一家人的利益。 如同他死在这里,能留下一个好名声。有益于家族,他也就死了,但是他想想他与东林之间的恩怨。他不由一叹,清流都被东林把持,他想求一个好名声,却是难如登天。 其实马士英与东林的恩怨并不深,他们的恩怨来源于阮大铖。阮大铖本是东林中人,后来投靠了魏忠贤。被打入阉党之中,崇祯上台之后,大受打压,阮大铖支撑周延儒为相,想求起复,但是东林不肯,故而阮大铖就引马士英自代。 马士英是靠了阮大铖的路子身居高位的,在东林看来,就是阮大铖一丘之貉,阮大铖是阉党,马士英自然也是阉党。彼此之上谈不上针锋相对,但也绝对不友好。 马士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连连失误,失陷中都,这罪名相当大,即便是一死也很难撇清,再加上东林党的落井下石,恐怕死在凤阳与被朝廷问罪的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或许朝廷已经支持不了那么长时间了。”马士英心中如冒出一个念头。 东林人士远在江南,对局势或许看不明白,马士英作为与义军战斗在第一线的督师,他却能到很多东西,之前不会这样想,毕竟大明朝廷三百年江山社稷,可不是假的。 但是今日地震一来,让他有所联想,结合种种情况,他不由得出一个结论,大明朝廷,或许岌岌可危了。 一想清楚这一点,马士英反而不想死了。 。m. 第七十五章 凤阳地动七 第七十七章 凤阳地动七 局面混乱之中,方而是英雄用武之时,马士英只觉得自己满腔壮志没有实现之前,他决计不能死在这里。 “好。”马士英说道:“现在立即从南门出城,去临淮。” 占据临淮,背靠洪泽湖,依靠运河输送物资。或许还可以长久的立足。马士英瞬间就为将来列出不少计划。 想往临淮的不仅仅是马士英,有一个人比马士英先行一步。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刘良佐。 刘良佐地震之后,就知道情况不妙,在一片混乱之中,也不去管别的,带着身边数百骑,就跑了。离开凤阳内城附近之中,才想起临淮还有官军,调转马头就往临淮而去。 这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有到天黑,这暴雨就停了。 雨停之后,乌云还没有散去,天依旧阴沉沉的。 无数士卒踏着满地的积水,开始向皇城发起进攻了。 张轩知道时不可待,他唯恐时间一长,马士英将皇城的防御安置好了,到时候反而更难打。 一座城池,能不能坚守,与城池面积无关,甚至有些时候,城池越小,就越容易把守。以弹丸小城,抗衡大军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张轩很会就知道了,他想错了。 “报。”张元海亲自过来,说道:“皇城已经拿下了。” “什么?”张轩此刻坐在椅子之上,他的右脚脚脖子之上,缠绕着一层层的棉布,还有一股膏药味道十分刺鼻。他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神情说道:“皇城就这么容易拿下来吗?” “是将军威名所致,马士英望风而逃。”张元海说道。 张轩先是一笑,说道:“马士英从什么地方跑的?” “看样子是南门。”张元海说道。 “南门。”张轩眉心微微一皱。 在南门他有布置人手,不过,当日交战的时候,他下令从两侧抽调兵力过来,想来南门的兵力也被抽调了不少,哪里本来就不是要害所在,是正规军少,民夫比较多。 再加上地震暴雨等情况,恐怕那里的民夫早就跑了。 而且不仅仅是民夫的问题。 即便是军中也有这样的问题。 “啪”的一声,一个瓷器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顿时砸得四分五裂。 地震余波还是阴魂不散,虽然没有那么剧烈了,但是还是时不时来上一趟,再加上外面阴沉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要下雨了,弄得军中人心惶惶的,不在房子里面,恐怕淋雨之后,军中有瘟疫,但是在房子之中,恐怕半夜房子倒塌,就将人给砸死了。 这仅仅是军中的情况。 凤阳城之中的老百姓,恐怕就更苦了。 说实际的,这一次地震并不是太大,没有出现那种大裂缝了,凤阳城的城郭基本完好,虽然义军中倒塌了不少帐篷,但是当时大部分士卒都在外面与官军交战,被砸死的不少。 但是城墙能顶得住,并不意味着百姓的房子都能顶得住。 张轩虽然没有怎么巡视,想来城中也有不少房子倒塌,再加上城中官军的残兵,想要收拾这残局,这数日之内,张轩恐怕没有功夫去追击马士英了。 “只能看岳父那边做得怎么样了。”张轩心中暗道:“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两者之间虽然相隔不远,但是消息通传却很不方便,张轩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罗汝才到底打成什么样子了。 地震大雨并不仅仅在凤阳城下。 罗汝才带着大队骑兵一路之上追击黄得功,已经到了皇陵附近。在凤阳城下发生的天象,同样发生在皇陵附近。甚至从地震烈度上来说,皇陵附近地震烈度,还在凤阳城之下。 在旷野之上,地震并没有给罗汝才带来多大的损失。不过也如凤阳城下一样,一时间不知道都有多马匹受惊了。罗汝才先是收拢马队,然后又是避雨,等大雨停了之后,早已失去了黄得功的行踪。 唯一发现的黄得功的情况并不必罗汝才好上多少。 因为时间紧急,黄得功来不及收拢麾下士卒,从好几个方向发现了勇卫营的散兵,罗汝才估计,这个时候黄得功身边的人也不多,大概只有一两千人。 “追。”罗汝才下令说道:“给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黄得功行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杨承祖,杨绳祖,张应元,罗玉龙,王龙,金声桓等数将齐声应诺,随即大队骑兵以三五千人为一队,想各个方向追了过去。 “报。”一个斥候说道:“凤阳城急报。” 罗汝才一听,心中微微一紧,说道:“怎么回事?” “张将军已经趁着地震,夺下了凤阳城,马士英逃遁不知所踪。”斥候说道。 罗汝才一听,不由大喜过望,说道:“不愧为我儿。” 罗汝才之前担心的是黄得功与马士英汇合,即便黄得功仅仅千余骑兵,背靠坚城,也是一个威胁,但是如今失去了 凤阳城,黄得功区区千余人,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故此罗汝才心思一松,也不去关注黄得功的死活了。 带着身边的亲卫,调头向凤阳城而已。 不过,罗汝才还没有到凤阳城之中,就得到了消息,不过不是黄得功的消息,而是马士英的消息,金声桓找到马士英所部,已经击溃了。 战场之上,金声桓有几分意气风发。 之前,金声桓在马士英之前,低三下四,伏低做小,但是此刻马士英的性命就在金声桓的手中,让金声桓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马士英身边的亲卫大半崩溃,只剩下几百士卒就将马士英簇拥在一起,周围却是金声桓的大队骑兵环绕,看上去只要一个冲击,就能将马士英身边的人打崩。 “大人,官军那边有一人求见?”金士铭说道。 “带上来看看。”金声桓说道。 金声桓一间,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杨先生,杨先生别来无恙啊。” 杨龙文金声桓还是认识的,是马士英身边的红人,金声桓为了后勤补给的问题,求见过杨龙文好多次,每一次见他,都是在下首俯首听命,连椅子都没有。 而此刻杨龙文浑身沾满了泥水,那种风度翩翩的文人范也没有了。似乎要过来求他,怎么不让金声桓高兴啊。 “见过金将军。”杨龙文说道:“当然金将军也在我家大人麾下,大人待将军不薄,如今还请金将军高抬贵手,放我家大人一条生路,我家大人今后必有回报。” “哼。”金声桓冷笑一声,说道:“马大人的恩情,我可是记挂的很,我倒想杨大人帮我一把。” 杨龙文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事已如此,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吧,不然就是坐以待毙的局面。 “金将军有什么要做的,尽管说。我杨某人能做到的绝不推辞。”杨龙文说道。 “我要---”金声桓微微一笑,猛地拔刀,刀光一闪,从杨龙文脖子上掠过,说道:“你的人头。” “噗。”杨龙文人头落地,鲜血喷出来,杨龙文身子这才倒地。 金声桓加入义军,不过是迫于无奈而已。但是今日见曹营兵强马壮,心中顿时生出别的心思,暗道:“这样下去,曹营未必成不了大势。”如此一想他就担心,自己的降将的身份,得不到曹营的认可。 做什么事情,是洗刷降将身份最好的办法? 就是杀以前的同僚,最好今日能将马士英斩杀在这里。 。m. 第七十六章 黄得功之死 第七十八章 黄得功之死 只要能步步高升,金声桓毫无手软,杀了杨龙文之后,脸色不变,对自己儿子说道:“将他的人头送回官军之中,告诉马士英,最好洗干净了等我下刀。” “是。”金士铭说道。他答应一下,立即去办。 金声桓说道:“兄弟们都准备好吗?等一会儿再冲杀一场。” “是。”金声桓身边的骑兵头目说道。 官军之中。 马士英捧着杨龙友的人头,带着苦声说道:“我误文骢,我误文骢啊。” 马銮见了杨龙友的人头,心中也是苦涩非常,说道:“父亲,节哀。” 马士英深吸一口气,说道:“马銮,你记住,我马家只有战死的,没有降贼的。今日你我父子两人死这里,也绝不许降贼。否则就不是马家儿郎。” “孩儿知道,请父亲大人放心。”马銮说道:“有断头马銮,绝非降贼马銮。” 马士英说道:“战阵之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马銮说道:“是。” 他很明白,金声桓的进攻随时都可能开始,他要去视察最后这一点兵马了。 马士英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仪表,所谓君子死不免冠,在临死之前马士英努力想让自己死的体面一点。但是一路行来,本就泥泞不堪,马士英也摔倒了好几次,这个时候,哪里有一点仪表可言。 即便是努力理顺,也免不了一股狼狈的感觉。 就在金声桓准备进攻的时候,忽然一阵喊杀之声,从东南方向而来,一人一马当先,立即将金声桓的包围圈撕了一口子,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精锐非常。 即便没有了黑虎头旗,金声桓还认不出是谁吗? 是黄得功。 黄得功一来,金声桓的心立即调了起来。 立即将各部收拢到身边,不敢再分散开来了。 黄得功最厉害的就是破阵斩将,金声桓可不想自己成为黄得功战绩之中的一名。而且这一件事情,本就不是金声桓自己的事情。金声桓说道:“立即派人传信给大王,说黄得功在此。” 如果不是一场大雨,将几乎所有骑兵都淋了一个湿透,那些用来报警的烟花,通通哑了,金声桓这个时候恨不得将几百个报警烟花一起点燃。 金声桓与黄得功所部遥遥相对,死死的盯住黄得功的时候,黄得功与马士英也见了面。 黄得功一见马士英就问道:“马公这是怎么回事?” 黄得功的怒气几乎不能自已,一路之上,黄得功费了多大的功夫,与曹营精骑对了多少次,不知道多少勇卫营士卒,都死在这路上了,而到了现在,马士英居然在这里。 见马士英在这里,黄得功不用去想,就知道凤阳城已经丢了。 此刻恨不得抽刀一刀给杀了马士英。 马士英说道:“我对不起黄将军。”马士英还想细细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黄得功说道:"事后详谈。" 事有轻重缓急,在这兵危战急的紧要关头,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黄得功还是知道轻重的,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护马士英逃走。 不管怎么说,马士英是大明的督师,是黄得功的上司。 黄得功平日里,不无跋扈之举,但是对朝廷体制的尊重,却在其他将领之上。 “大人,可有计划向何处去?”黄得功问道。 黄得功一直在寿州,对凤阳附近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的。 “去临淮,郑鸿逵郑将军麾下淮安军就在临淮。”马士英连忙说道。 黄得功立即让部下让几匹战马出来,让马士英以及马銮等几个身份重要的人,骑上马,说道:“马公速走。这里有黄某就行。” “黄将军何不一起。”马士英对黄得功有几分感恩戴德说道。 黄得功轻轻一笑,说道:“我要是走了,我们谁也走不了,马公如果觉得对不住我黄某,就请马公答应我一事。” 马士英说道:“将军请讲。” 黄得功说道:“崇祯十年我带兵剿贼,将老母安置在扬州,数年以来,征战不断,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她老人家了,今日之战,我若能回去,自然不用多说,如果我死于此地,还请马公照顾老母,以尽天年。” 马士英说道:“请黄将军放心,你母就是我母。我必定让老人家不受一点委屈的。” “去吧。”黄得功说道。 黄得功将仅存的人手之中,分出几百骑护送马士英往东北方向而去。 马士英这边一动,金声桓看得分明,自然不会允许了,只是金声桓不敢分兵,唯恐被黄得功个个击破。故而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黄得功自然也要还以颜色。 虽然仅仅有五百骑,但是在黄得功带领之下,虽然不能以一当十,但也牢牢的牵制住金声桓,数次冲到金声桓身前。 金声桓知道不是黄得功的对手,也不敢奢求斩杀黄得功,只求拖住黄得功而已,见 黄得功冲来,屡次躲避,一时间注意力放在黄得功身上,也无心去管马士英了。 时间一长,各路人马都到了。 数以万计的马蹄踩在泥水之中,从四面八方将黄得功围住了。 “呜呜”牛角号的声音传来。金声桓大队人马也撤了下来,一时间只有黄得功身边是百余骑了。 “黄将军。”一名信使小心翼翼的上前说道:“我家大王仰慕将军之才,只要将军肯降,我家大王不吝封侯之赏,大人之前在官军有的,在义军之中也有,只会多不会少。还请大人三思。” 黄得功很想一箭射死此人,只是他一只手臂已经不能动弹了。 本来是一点小伤,修养数日就好,但是黄得功一路征战,伤上加伤。此刻已经积重难返,最少现在根本抬不起手了,之前冲阵,也不过是单手对敌而已。 其实只能动一只手的黄得功,与寻常猛将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不过大家都怕了黄得功的名声。黄得功一动上到将军,下到下住,都纷纷退避,黄得功才能打得金声桓屡屡逃避。 “只会多,不会少?”黄得功冷笑一声,说道:“我只要忠义两字,你家大王能给我吗?速去,不要污我耳朵。” 这使者见黄得功如此,心中肃然起敬,明知道分属敌对,但也下马,向黄得功行了一礼,这才上马奔回罗汝才本阵之中。 黄得功远远看见罗汝才的大旗,说道:“兄弟们,我今日必死在这里,在死之前,可愿意跟着再冲一阵。” 黄得功从十二岁开始上马杀人,对战场形势看得最明白不过了,如今曹营围他何止数重,简直是几十重。黄得功自忖全盛之时,也杀不出去,更何况现在。 即便猛如项羽,强如吕布,真正被大军包围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死。”黄得功纵然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誓死跟随将军。”黄得功身边的百余骑齐声大喝。 不仅仅是黄得功身上有伤,其实他身边的亲兵,几乎也是人人带伤的,浑身是血,久战之后,精疲力尽,但是听黄得功这一句,依旧奋起最后的力气,想装成一副雄壮威武的样子。 但是看在黄得功眼中,却觉得眼眶发湿,他微微抬头,不让眼泪流出来,说道:“好兄弟。”他手中铁鞭一指,正是罗汝才的大旗之下,大喝一声,双脚促马,道:“杀。” 黄得功一动,百余骑纷纷跟随,瞬息形成一个锋矢阵,以黄得功为锋矢,他们为两翼,就好像之前无数次冲阵一样。 。m. 第七十七章 黄得功之死二 第七十九章 黄得功之死二 作为了一普通士卒最愿意追随的是什么人? 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将,这样的人于普通士卒太远了,也不是那种端坐中军帐之中,调兵遣将的大帅。而是如黄得功这样,冲锋在前,所向披靡,撤退在后,威名足以震慑敌人的勇将。 纵然在绝境之中,他们那么自期必死,也愿意跟随。 此刻张轩就在罗汝才帅旗之下。 罗汝才本想转道先去凤阳,但是在半路之上得到了黄得功的消息,罗汝才立即转向先解决黄得功。张轩得到消息之后,将城中事情交付给曹宗瑜,自己带着千余士卒来到这里。 此刻正看见阴沉沉的天色之下,百余名骑兵,浑身浴血,向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 根本不用罗汝才下令,阵前各级军官都纷纷上前拦截。 这个局面,是一个人都能看出来,黄得功必死无疑。而黄得功的首级,定然是大功一件。只要能斩下黄得功的首级,一定能在罗汝才面前崭露头角,出人投地。 功名两字,足以让人生,让人死。 黄得功虽然奋起余勇,远不及平日,但是病虎依然是虎。黄得功存了拼死之心,自然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了。 只顾埋头厮杀,也不管战场局面如何。 慢慢的,黄得功觉得手中的铁鞭变得沉重起来了。寻常挥舞自如的铁鞭,此刻有一点抡不起来的感觉。而且他敢感到身后的喊杀之声,渐渐平息下来了。 他知道,跟在他身后的百余名亲兵,已经陆陆续续的阵亡了。 “大概要轮到我了。”黄得功喘着粗气,忽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到在地面之上。 却是他的战马已经不行了。 黄得功的战马,是南海子的御马。乃是御赐。 跟随黄得功也有四五年了,但是经受不起这样长时间的征战,再加上战场之上流矢不断。黄得功的坐骑也中了不少箭,流血不断。这马儿似乎也知道主人在拼命,坚持到最后一刻,此刻已经口中有血沫喷出,马儿的眼睛之中,还有些神光,却已经暗淡之极。 几乎是硬生生跑死了。 见黄得功落马,无数义军将士就要冲上去,似乎想要取下黄得功的首级报功。 “统统住手。”张轩大声喊道。 黄得功所在之地,距离罗汝才的帅旗之下,已经不远了。张轩 先大喊一声,随即对罗汝才说道:“天下猛将如黄将军者,少之又少,殿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是不要妄杀英雄为好。” 罗汝才长叹一声,说道:“孤岂不知道黄得功乃是一员猛将,可惜未必为我所用,既然我儿有此意,张先生你是进士出身,再去劝降一次吧。” 张质脸色有些暗淡,说道:“殿下,此事我做不得,在下羞见黄将军。” 当初张轩攻下临颍,张质也是一心求死,如果不是张轩以举族威胁,张质定然不会从贼。即便现在张质在曹营之中,地位举足轻重,连带整个临颍张家的命运,都被张质所牵连。 张质想下曹营这一艘船,都已经不行了。 但是即便如此,夜深人静之时,想起年轻之时,金銮殿上的殿试,心中也是满腹惭愧,不能自已。平时也能抑制。只是此刻见了黄得功如此,只觉得史笔如刀,纵然今生有再大成就,也抵不过贰臣两字。黄得功一武臣尚如此,他张质乃是金榜题名的进士,朝廷也未尝有负他张质,更是惭愧无地,那肯去见黄得功啊。 张质平日从来没有感情用事的时候,只是此刻情绪终究不能自制。硬生生说出来。 张质不肯,罗汝才只要派他人,既然是张轩所提议,罗汝才就让张轩过去。 张轩纵马前行,来到黄得功身前。 此刻数百骑兵将黄得功围得结结实实的,弓弩横张,火铳三眼统架起来,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将黄得功打成马蜂窝了。 黄得功见有人过来,不用想也知道他想来干什么。黄得功冷哼一声,猛地从身上拔下一根长箭。 此刻他一臂负伤不能动弹,跌下马匹的时候,又摔了脚,虽然还能站起来,想要徒步搏杀却是不能了,铁鞭摔在数丈之外,眼看是捡不回来了,唯有身上挂了不上箭矢。 也是黄得功的盔甲质量过硬,大量箭矢虽然破甲,但也入肉不深,仅仅是破皮而已。 他单手握住着这根带血的长箭,对着自己的咽喉,猛地刺了一下去。一箭穿喉而过。 “娘。”黄得功最后关头想起了远在扬州的母亲,他之前接过家书,知道母亲病了,只是戎马疏忽之间,已经数数月了,母亲如何,再也没有音讯了。 虽然黄得功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轩只来得及说一句:“黄将军。”就见黄得功身躯轰然到底,与他的战马倒在一起。剩下的话都留到了嘴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扬州, 自从崇祯十年之后,黄得功常年在南方征战,北方战乱频频并不安定,黄得功就将母亲安置在扬州城中。只是此刻扬州黄宅之中,却是一片忙碌之中。 黄得功的妻子黄氏,再外面与一个老者说话,说道:“老夫人情况如何了?” 这老者也是扬州城的名医了,说道:“老夫人早年亏空太过,虽然这么多年多有滋补,但是早年的亏空,不是那么好补,天寿到了,早则今年,晚则明年开春左右。剩下的时间,尽人事而听天命,如果可以,让黄将军回来一趟吧。” 黄氏一听,心中一颤,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此刻听了确切判断,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闯儿,闯儿。”黄氏忽然听到里面声音大做,是老夫人的声音,立即进去,只见黄得功的母亲忽然挣扎坐起来了。 黄氏立即扑过去,说道:“娘,你这么怎么了?” 老夫人这才勉强睁开眼睛,说道:“我梦见闯儿,他说来接我了。闯儿来了吗?” “娘,夫君还在凤阳。我已经派人送信了,想来夫君得了书信。很快就会回来的。”黄氏说道。 “我的身子骨,我知道知道,闯儿他爹死的早,年轻的时候那是没日没夜的,活到现在也算是高寿了,我恐怕是等不到闯儿回来了。”老夫人说道:“你记得,替我告诉他。好生为官家做事。官家将他从一个小卒提到现在的位置,家里也算是富贵了,切切不可负了官家。” “孩儿知道。”黄氏说道。 老夫人似乎是回光返照,说了这句一话之后,就没有了精神。黄氏大惊,立即将郎中叫过来。郎中一看,皱起眉头,他没有想到情况恶化如此之快,刚刚看还能支撑几个月,现在居然是油尽灯枯之象。他也只能推之为天命难测,对黄氏摇摇头说道:“节哀顺变。” 黄氏头一晕,顿时痛哭起来,说道:“我如何于夫君交代。” 一时间黄府哀声大做,数骑连奔向北,向黄得功报丧而去。 癸未秋,明总兵黄得功战死凤阳。同日其母徐氏死于扬州,时人未知黄将军死矣,后查时日,乃为一日。时人论之,概母子天性,虽千里不能绝也。后扬州兵起,有人见一将虎目环眼,用两铁鞭,护一马车,从扬州北行,说过皆云:“乃天勇星君奉母北上。”所过乱军之中,虽东虏亦不能伤。时人皆称,乃黄将军是也。 《国朝志异》蒲松龄。 。m. 第七十八章 一日两遭丧败信 第八十章 一日两遭丧败信 黄得功之死,对罗汝才与张轩来说,在凤阳的作战,已经达成目标了,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从凤阳到南京,再也没有一支明军,是曹营的障碍了,纵然南京京营还振武营等等营号,但是在明眼人看来,这些不过是虚名而已。 抗倭的时候,振武营就不足为用,此刻岂能为用。 唯一让曹营稍稍忌惮的,并不是朝廷的兵马,而是长江。 长江到了下游之后,广阔无比,绝非淮河可比,即便是一条淮河,也耗了张轩这么多精神,更不要说长江了。 不过,再好的天险,也要人去守。 长江虽险,但江南之人,都是酒囊饭袋。根本不足为惧。 而此刻掣肘曹营行动的,并不是官军,而是曹营自己。 为了围堵黄得功所部,曹营大军,洒在从寿州到凤阳一路,此刻根在罗汝才身边的只有区区数万骑兵而已。骑兵固然是罗汝才的王牌。但是曹营也不是光靠骑兵打仗。 所以想要从凤阳出发,南下南京,非要汇合所有人马之后,才行。 纵然知道此事兵贵神速。但是此刻,也不得不修整一下。而且地震的强震虽然过去了。但是余震不小,大雨连绵,这天气实质不适合行军。只能等一等了。 最少需要数日之后,才正汇集兵马大举南下。 且不说,罗汝才如果收拾残局。 只说马士英慌乱之中一路跑到了临淮城之中,郑鸿逵一见是马士英,连忙开城迎接,马士英进了城才知道,刘良佐早已到了。一堆残兵败将汇集在一起,小小的临淮城之中,可用之兵也在万人之上。 只是都是新败之师,根本不敢对曹营大军横加一指。 刘良佐甚至提议,趁着曹营大军还没有腾出手来,从水上撤走,直接去淮安。但是马士英决计不可。盖因在临淮,还是在凤阳境内,但是如果去了淮安,可就不是凤阳境内了。 马士英准备请路振飞立即发兵,驻守临淮,保障漕运。 刘良佐可是非常有眼色的人,知道凤阳失守,马士英的人头能在头上几天都说不清楚,直接无视了马士英。而被马士英当成依仗的贵州狼兵,几乎没有剩下来多少个,他身边护卫是黄得功的勇卫营,这些人固然听令于马士英,但是因为黄得功之事,对马士英有几分忠心,却也说不定了。 一时间马士英居然成为了孤家寡人了。 郑鸿逵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敢怠慢,连忙去信,向路振 飞报告。 淮安城中,路振飞接过郑鸿逵,马士英等入 的书信。 一时间觉得头疼欲裂。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凤阳失陷。路振飞手中也没有多少兵马,淮安本就不是强镇,可用之兵都交给了郑鸿逵了,结果一战败北,此刻路振飞所能依靠的仅仅是各地士绅团练而已。 但是路振飞也明白,这些团练守土护家,或许值得信任,但是让他们主动进攻曹营,却是万万不能的。 除却身边的几百亲卫,他几乎无一兵一卒可派。 正当他强行振作精神,思量片刻,准备先行征用了运河之中的漕粮,以漕粮募兵,编练新军,做不时之需,至于北方对漕粮嗷嗷待哺之态,路振飞只能上书朝廷,讲明情况,至于后面的功过祸福,却是想不得了。 正当路振飞振作精神准备写奏折的时候。 一个师爷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凤阳之事,我已经知道,无须惊慌。”路振飞淡淡的说道。 不管多大的事情,路振飞都必须扛着,不能对下面的人流漏一丝担忧之色,他是淮扬两府的主心骨。 “不是凤阳,是河南,是汝州。孙督师败了。”师爷面无人色的说道。 “当啷”一声,路振飞手中笔跌落在书桌之上,却见正写了一个开头的奏折底稿染上大片大片的墨色,已然不能用了。 由不得路振飞不惊心。 闯营与曹营相比,闯营的威胁在曹营之上,而孙传庭与马士英相比,孙传庭几乎身负天下之望,凤阳之败,固然让路振飞心惊,但也不过是担心自己辖地的安全而已。如果孙传庭大胜,凤阳之败很容易扳回来。 但是孙传庭也败了,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力挽狂澜啊。 其实真正按时间算,闯营之胜在曹营之前,不过消息传递的问题而已。孙传庭之败的消息,顺着黄河而下,直抵淮安,消息之快,反而在曹营之上。 这个时候,曹营还知道这个消息。 汝州。 此刻的孙传庭好像失了魂魄一样,骑在马上,被百余人簇拥的向北而行。一路之上,他带来的三秦子弟,散乱的在四周,却没有几个向他靠拢。 这一战之败,孙传庭此刻想想,却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一直自己骗自己而已。 孙传庭带着秦军主力,与闯营主力对决,李自成派遣李过为先锋,李过三战皆北。 这三战,都是结结实实的 硬仗,高杰与白广恩,牛成虎三将都立下不少功劳。 孙传庭穷追不舍,阵斩李自成麾下大将,谢君友,几次就要追上了李自成了。 但是李自成最后还是逃进襄城之中。 襄城在李信的布置之下,早就成为一座坚城,义军坚守城池。孙传庭屡攻不可。后面又传来,刘宗敏突袭粮道。 从那一刻起,孙传庭就知道这一战已经败定了。 但是战事并不是下棋,下棋的时候,知道要输了,可以投子认输。但是打仗的时候,决计不可能在知道要败的时候,结束一切,反而必须收拾残局。 正当孙传庭大军想要撤退的时候,李自成下了战书,约定城下决战。 那一战,打得相当惨烈,官军连破闯营三道战阵,直逼李自成大旗之下。但是义军也疯狂反叛,特别是家眷都死在唐县的那些义军将士,几乎是以死相拼。 最后也是白广恩与高杰,先后支撑不住,纷纷败退。 这一退就是大军崩溃。 秦军精锐大概有四万人战死当时,剩下的士卒都逃跑的时候跑散了。孙传庭对大军也完全失去了控制权,只剩下身边这一点人了。 其实比大败更可怕的事情,是断粮。 大军的粮食在决战之前,已经粮尽了。 孙传庭甚至已经准备回师迎粮了,准备将陈永福留守大营。但是陈永福也不是傻子,秦军一去,说是去迎粮,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秦军一动,陈永福所部就乱了。 义军趁势反扑,孙传庭当时就差一点大败,先有此败,士气已经浮动了,坚持不到最后也是理所应当的。 “大人喝点水吧,还请大人保重身体。三秦子弟,还等着大人去重振山河。”孙传庭身边的亲兵。端着一碗水劝道。 “重振山河?”孙传庭摇摇头说道:“不可能了。” 孙传庭很清楚,这一次李自成决计不会给他时间,一年以来积累的家当,全部砸在这一战之中,非要数月整顿,才能重新修炼一出支可以一战的士卒,但是李自成即便是傻子,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这一战之后,李自成的实力会再次膨胀,无他,秦军降军被被李自成整顿而已,秦军固然忠义,但是孙传庭也绝对不会觉得,秦军就不会投降,闯营几乎与秦军同源同种,战败之后,有几人会死战到底,到时候要对付的不是十几万,而是二十几万敌军了。 孙传庭端起水来,低头一看,却见满头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雪白。 。m. 第七十九章 庆功宴 第八十一章 庆功宴 闯营一口气,将秦军从汝州追到了孟津。 这一场大胜,甚至是闯营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之前的柿园之胜,也不足以与这一次大胜相比,上一次孙传庭也是仓促出师,接任不过数月而已,而这一次却要面对孙传庭经验近一年的秦军主力。 如此大胜,岂能不庆祝。 故而闯营大营之中,欢天喜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自成带得几分醉意,说道:“今日一战,首功是牛丞相。我们如何得胜,打到最后,孙传庭没粮了,但是我们还有,此乃此战第一功。” 牛金星满脸红光,激动不已,说道:“微功不劳陛下挂心。” “来,老牛。”李自成说道:“朕敬你一碗酒。” 牛金星不敢推辞,连忙接过一饮而尽。 李信听得不是滋味。 这一战,粮食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是保障粮食也不是牛金星一个人的事情,粮食问题,其实还是襄阳一地的粮食,有力的供应了大军后勤。是从崇祯十五年冬,就决定定基于襄阳的决策胜利。哪里是牛金星一个人的功劳。 不过,牛金星身为李自成身边的文臣之首,说是他的功劳,也不算差。 “第二功,就是李军师。”李自成从牛金星身边走过来,又倒了一碗酒,给李信说道:“这一战,一步步都在军师的策划之中,孙传庭也是老狐狸了,但是还是进了军师的夹子里面。这第二功就是军师的,军师请。” “谢陛下。”李信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有一种当仁不让的感觉。 李信喝完酒之后,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我李某有自知之明,孙白谷从军多少年了,胜多败少,岂是我毛头小子可比,此战,不是我胜过了孙白谷,而是陛下胜过崇祯小儿,崇祯小儿有如孙白谷,卢象升之臣而不能用,陛下唯有臣一人,却能尽其用,这才是此战之胜的缘故所在。” “对。”刘宗敏已经酒至半酣,几乎跳到桌子之上,说道:“大哥比崇祯小儿,胜过不知道多少,这皇帝就该大哥来坐,明日我们就打进京师,让大哥坐上金銮殿。” “对,对,对。”一时间众将如刘宗敏这样耍酒疯的不在少数。 李自成就有几分可笑,他在襄阳已经登基了,已经是皇帝的,但是下面的人口中称着陛下,但是实际上也都觉得,不拿下北京,这个皇帝不过是草头王而已。 李自成心中有一丝不舒服,不过转瞬即逝,说道:“老刘,这第三功就是你的,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绝了孙传庭的粮道,乃是第三功,我就不敬你了,你自己喝吧。” “好。”刘宗敏大声说道。随即拎起一个酒坛子,咕咕嘟嘟的将大半坛子酒给喝了下去。 下面的军官纷纷叫好。一时间气氛很是嘈杂。 李自成也知道,这群酒鬼,也就是这个样子。喝醉之后,连玉皇大帝是谁都不知道了。李自成也无心多劝,不过他当了皇帝之后,也自重身份,不与他们这般厮混了。 正要退席,却见张鼐走过来,将一封密信递给了李自成。 李自成匆匆一看,独目瞬间锁紧了。低声对张鼐说道:“去将牛先生,李军师,还有顾将军都叫过来,记住悄悄的。” “是。”张鼐说道。 不过片刻,张鼐就将三人单独叫过来。 李自成此刻坐在太师椅之上,用手揉揉那一只瞎眼,将书信递给去说道:“看看,这曹操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该怎么办?” 书信之上的内容不长,仅仅是一个结论而已,就是曹操已经大破黄得功,入凤阳城。至于详细的细节,要过一阵子才能过来。不过,即便是这个消息,也让李自成感到不舒服了。 内容不长,这些人很快就看完了。 李信心中暗道:“曹营之势已成,现在已经不可复制了。”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秦军大败,闯营只需衔尾追击,跟着孙传庭的败兵席卷三秦,绝对不是问题。而此刻如果兵力向东的,即便拉了曹营的后腿,但是以孙传庭之能,只要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想要再攻秦地,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很明显,李自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信心中不由的隐藏了一丝忧虑。 “陛下。”牛金星说道:“这一战,我们收降秦军数万,这都是经过孙传庭调教过的大军,只需稍稍整顿一下,就能为我所用,打下秦地之后,收秦地之兵,何止百万之众,以秦军东出,天下何人能敌,江南士卒多不堪为兵,纵然曹操占据了江南,也不过暂寄于曹操之手,他日从襄阳南下,取来便是。陛下何必担忧啊。” “陛下,秦军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君恩说道:“而且军中很多人都等着衣锦还乡。此刻不好拂了众意。” 李自成心中暗叹一声,这一点他也 知道。 跟着李自成起兵的这些人,大多都是陕西人,如今陕西遥遥在望,几乎搓手可得。他们心中又怎么不生气富贵还乡之心,即便李自成自己也难免有此想法,他离开家乡也有好久好久了。 也不知道米脂的风景变了没有。 “只是,就这样任曹操得志吗?”李自成终于说出他心里的话。 李自成与罗汝才的关系,现在比与张献忠的关系还恶劣,张献忠现在还没有与李自成撕破脸,虽然底下种种不合,但是面子上还过得去,张献忠当大顺的西王,当得还很舒服。 但是罗汝才与李自成也只剩下一张纸面上的关系了。 官军兵败如山倒,李自成打败孙传庭之后,已经不怎么将官军放在眼里,但是将罗汝才却当成了心腹大患。 “不如这样。”牛金星说道:“陛下,可以明发诏书,下旨嘉奖,命令吴王殿下,南渡取南京,给朝廷提一个醒。” 李自成心中一听,觉得这个事情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想来曹操都打下凤阳了,官军也不会想不到罗汝才想要攻南京吧。 李自成目光一扫,却看见李信眉头微皱,说道:“军师有什么想法吗?” 李信心中有话,却不想说。在他看来,不管与曹操的关系如何,这个时候都不应该给曹操下绊子,因为现在双方的主要敌人,还是官军,这个时候下绊子,未必有用,反而显得李自成气量不足。 李信在李自成身边时间长了,他也知道他这个意见定然不会被李自成采纳,故而干脆不想说,只是李自成问了,李信却不是那种有意隐瞒的人,说道:“此刻,当笼络吴王,毕竟吴王在东,我等后顾无忧,之前左良玉部进攻湖广六府,虽为白将军所击退,但白将军损失非小,吴王饮马长江,左良玉大军必退,陛下又何必为一时之快意,而弄的两项关系不好?” 李自成一听李信的话,心中顿时不高兴了。 牛金星说道:“李军师此言差矣,并非陛下自外于吴王,而是吴王自外于陛下。如果陛下不还以颜色,朝廷麾下各部将领岂不皆敢不奉朝廷之命了?” “这---”李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根本是偷换概念,曹营与闯营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不知道吗? “好了。”李自成看向李信的眼神之中有一丝犹疑,心中暗道:“似乎李军师一提起曹操之事,所献之策都大失水准。”说道:“就按牛先生的意思办吧。” 。m. 第八十章 小别胜新婚 第八十二章小别胜新婚 数日之内,曹营大军纷纷汇集到凤阳城下。 一时间,骑兵过五万,步卒有十万之众。步骑一十五万人马。看上去气势汹汹。 不过,骑兵到还好说,勇卫营很多士卒,都投降了曹营,战斗力还能保证。但是步卒之中,也只有张轩一系还算是有战力。 只是大军还没有梳理完的时候,汝州大捷的消息就已经飞来了。 张轩此刻才将悬着的心放在肚子里面了。。 之前张轩时刻担心着,一旦情况有败,李自成败于孙传庭,局势又会怎么发展,看来曹营出走,固然削弱了李自成的实力,但是李自成还没有虚弱到没有曹营的支持,就打不了仗。 “局势走到今天,恐怕今后的局面再也无法借鉴历史了。”张轩心中暗道。 天下的局势,也因为张轩这个小蝴蝶,彻底的面目全非了。今后会发生什么,张轩也猜不到了,大抵李自成还是要攻入北京的,但是攻入北京之后,会怎么样,吴三桂会怎么样?清廷还会那么容易入关吗?想来那么时候,曹营也攻下江南了。 在江南会怎么样,江南士绅,对,那些东林党们,会那么容易投诚新朝吗? “东林”这两个字,是张轩最后有印象的历史词汇。 未来走进了历史迷雾之中,让张轩不尽有一点茫然,一点恐惧,还有一点兴奋。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并不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能,他牢记的很多历史事件绑了他不少。而现在这一根拐杖,已经不能用了,他如果不茫然,恐惧。 至于兴奋。 他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时空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一想起,东虏在这一片大地之上留下的杀戮。 张轩甚至感觉,历史走向迷雾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才是最大的喜讯。至少上天已经赐与机会了,能不能抓住却是另一件事情了。 “姐夫,姐姐来了。”贺虎头走进张轩的帐篷之中说道。 张轩一听见罗玉娇来了,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一时间什么茫然,恐惧,兴奋统统都抛之脑后了。心中顿时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充斥的,他立即闯出营寨,翻身上马,快马而向码头而去。 罗玉娇是从水路而来的。 虽然郑鸿逵还没有撤走,但是曹营水师在周辅臣的带领之下,已经有一点存在感了,最少护航什么的,能够执行了。 张轩在码头之上,远远的看去,却见一艘大船只上,一个女子站在船头,白衣胜雪,风一吹衣袂欲飞,如此身影镶嵌在木色的船只,碧色的河流,青天白日之下,简直有一种想要随风而去的仙意。 张轩欢喜的恨不得快马越过淮河跳在船上,只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他只能掉进水里,故而只是在码头的木制栈桥之前下马,不住的踱步。 好一阵子,这船才缓缓的靠岸。 罗玉娇不等船停稳,就从船头一跃而下,落在栈桥之上,发出重重的“咚”的一声。 张轩大吃一惊,连忙上前,看看罗玉娇有没有伤到。 “没事了。”罗玉娇脸上的笑容几乎合拢不住,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些爬高上低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了。”张轩一把抓住罗玉娇的手说道:“你将来也是要当娘的人,能不能稳重一点。” 罗玉娇低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在,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张轩忽然想起,如果在后世罗玉娇这个年纪,大概是正在上大学,还是一个小孩子啊。这样说似乎有些重了。 正当张轩想说些什么挽回的时候。却听罗玉娇说道:“好,我将来会保重自己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也要保重自己,不要冒险。” 张轩一听这话,下意思向后面一看,却见贺虎头咳嗽一声,转过头去,双手背在身后,眺望淮河,似乎淮河之上,有什么绝佳美景,让人流连忘返一样。 这个动作,还是张轩常做的。 一时间张轩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定然是贺虎头向罗玉娇通风报信。 “过来。”罗玉娇搀着张轩的手,搀扶他走向码头一边的一间房间之中,一边说走一边说:“让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别听贺虎头胡说。”张轩说道:“我的脚早就好了,没事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张轩一边说,但也拗不过罗玉娇,被罗玉娇拉进去。又被罗玉娇按在椅子之上,罗玉娇蹲在地面之上,将要将张轩的鞋袜给脱了下来。 张轩连忙止住,说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罗玉娇反问道, “这个脚---有味道的----”张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行军打仗,张轩固然比较重视卫生,但是实际打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张轩已经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洗的脚了。甚至记不得他什么什么时候脱得袜 了,日日夜夜和衣而卧,睁眼是军情,闭眼所想就是打仗。其他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顾惜。 “有什么味道。”罗玉娇说道:“你是我男人。” 罗玉娇轻轻的将张轩的鞋袜给取了下来,固然一股莫名的酸臭之味弥漫整个房间之中。而罗玉娇好像闻不到一样,一点点的查看张轩受伤的那一只脚。 张轩心中微微感动,说道:“你看没事了。” 一边说,一边轻轻转动脚踝。说道:“早就好了,没事了。” 张轩正说得,却不知道罗玉娇在张轩脚上什么地方一按,张轩顿时觉得脚上猛地一疼,“嘶”的一声,从张轩的牙缝之中挤了出来。 “你看,哪里好了。”罗玉娇说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张轩如果仅仅是崴了一下脚,现在大概就没有事了,但是张轩在崴脚之后,还奋力夺下城门,其中可是跑了好远的路。现在脚踝之上,一直隐隐约约有些痛楚。但是仗着年轻能忍得住,他也没有在意。 毕竟他仅仅是脚疼一点而已,乱世之中,活不下去的人比比皆是。比起他们张轩已经够幸运了。而且这正是关键时刻,几日之内,就要大军南下,所有事情千头万绪,张轩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个事情。 不过,对于接打损伤,罗玉娇可比张轩有经验多了,只需轻轻一碰,就击破了张轩的谎言。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只是“嘿嘿”的笑。 “小丫。”罗玉娇不理会张轩,对外面叫道:“将船上的热水端下来,将我准备好的东西,都弄过来。” 小丫答应一声,不过片刻之后,就将一盆热水端了过来。 罗玉娇亲手给张轩洗脚,随即将张轩受伤的那只脚踹在胸前。双手一点点的按摩,说道:“受了伤,就老老实实的说,我先给你按按,等李神医来了,再寻他找一个方子。好好治一治,不要不注意这些小伤,等你将来有人后悔的。” 张轩只感觉脚下温婉绵软,一时间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窜到腰腹之间,又在腰腹之间分为两股,一股向下窜到第三条腿上面,一条向上蹿到了脸上。 脸上红扑扑的,让张轩有一种发烧的感觉。 张轩与罗玉娇已经分别数月,数月之间,张轩一直操心战事,也没有想过那些事情,只是如此情形却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罗玉娇先是不明白,过了一会儿,也猛然发觉了这一点,顿时脸红了耳朵后面,低声说道:“浪荡子。” :。: 第八十一章 留守凤阳? 第八十一章留守凤阳? 空气之中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张轩强制将自己的欲望给压制下去。 这里并不是现代,如果现代抓紧时间来一发,即便被人知道了,也不过付之一笑而已。 但是这个时候,这样做,对罗玉娇的名声非常不利。 “咳咳。”张轩将脚从罗玉娇的胸前挪下来,一双眼睛不敢去看罗玉娇,说道:“你这次过来,没有别的事情?” 罗玉娇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之中,听张轩这样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倒是有一件事情,闯王那边下了一道圣旨,送到寿州,让我带过来了。” 张轩一听此言,心中的那份涟漪,瞬息消散不见了,起身说道:“什么圣旨?” 只是他起身太猛了一些,脚上猛一用力,又开始疼起来了。 罗玉娇连忙搀扶张轩坐下来说道:“你先坐下来。”随即又喊道:“小丫,将那份圣旨拿来。” “哎。”小丫脆脆的答应一下声,小丫头一路快跑。不过一会功夫,就将所谓的圣旨带过来了。 张轩用干布将手擦干之后,接过圣旨,手指一触所谓的圣旨,心中暗道:“果然是圣纸。” 张轩在明代时间越长,很多东西知道的也越多,比如说圣旨。别的朝廷张轩还不知道,但是明朝的圣旨全部是用张轩认不出来是丝绸还是绢布的绸缎所织城的。两侧用玉做轴。精美的如同艺术品一样。 张轩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无他,在凤阳城中,就有好多副圣旨,放在后世,估计每一副都能换个几百万左右。 但是大顺朝廷的圣旨,还真是纸。 不过,张轩也没有在意,社稷草创之时,艰苦一些也是应该的。最重要的是内容。张轩匆匆一看,发现不过是一些虚名而已,不过是对,先是宣告汝州之战,大破孙传庭,横扫三秦如拾草芥耳,随即又夸奖吴王之功,对吴王的嘉奖之类,以及督促吴王进攻南京之事。 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内容。只是张轩眼睛一扫差点将四个字给漏过去了。“明发上喻。” 张轩心中顿时一动。 大顺朝廷还是一个草台班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多文书什么的,还不成体系。可以用明朝体系之中的规矩来参照。所谓明发上喻,就是以皇帝的名义向全天下公布的重大意义的公文。 一般都是有重大意 义的诏书,才会明发天下。 张轩再回过头看圣旨,再一看,太明白不过了。这一封圣旨,根本就是一封报捷文书。几乎与露布报捷差不多,只是里面混入了一些东西,就是督促吴王进攻南京之事,这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公之于众。 张轩冷笑一声,收起圣旨问罗玉娇说道:“这东西,汝宁那边都知道吗?” 罗玉娇说道:“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了。怎么了,有问题吗?” 罗玉娇毕竟是女人,或许在战阵之上有些经验,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出其中的猫腻,张轩也不想她多想,说道:“没有什么。不过,这一件事情,要快些告诉岳父才行。” 张轩顾不得与罗玉娇多做缠绵,就匆匆的来到了皇城之中,求见罗汝才。 凤阳皇城虽然曾经经过战火,但还保存着基本的框架。罗汝才当仁不让,住进了正殿之中。似乎也习惯了现代的身份,时间长了,在张质的提点之下,也熟悉一些皇帝的礼仪,身上也渐渐养出一些风度了。 张轩行来之后,行礼之后,呈上圣旨。罗汝才看过来,轻笑道:“李闯只有此计乎?攻略江南,只在数日之内,即便官军知道又如何,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张轩一想也是如此。 在明末这么多年了,知道义军之所以胜于官军最大的优势,就是义军快。 这快并不仅仅是速度快,而是决策也快,反应也快,如果单单说行军速度,义军未必比官军强上多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官军与义军不过是一体两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双方的战斗力相差不多。 纵然官军已经知道,曹营要大举南下,在数日之内,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以官军的能力,仅仅来得及打一些笔墨官司而已。 “此事暂且不提。”罗汝才将圣旨扔到一边说道:“现在有一件事,要听听你的意见。” “请殿下明示。”张轩恭敬的说道。 “凤阳这一带该怎么办?”罗汝才说道:“如果全部放弃,未必太可惜了。” 此事曹营在淮北一带,与官军呈犬牙交错之态,汝宁到寿州一带,为义军所占据,而寿州城却是官军的坚固支点。凤阳一带也是义军的地盘,但是临淮城又是官军坚固的支点,与凤阳外城,仅仅相距十几里而已。 徐州归德一带也是义军的地盘,王道善头上还挂着徐州防御使,但凤阳与徐州之间,却有宿州,灵璧,虹县等数县 ,都是官军占据,其中丁楚魁身边的数千丁家家兵,也是相当有战斗力的。又有路振飞所辖淮东一带为大后方。这局面虽然崩坏之势。但是官军暂时还能维持下来。 如果曹营想要占据两淮的话,下面自然是拔除寿州,临淮,宿州,等官军的据点,然后大军过运河,拿下淮安,如此两淮数千里之地,都为曹营所有。 只是现在的两淮不是唐宋时期的两淮了。 不管是地上悬河,还是大水连连的淮河,都是很大的问题,虽然有运河的便利,但问题是运河仅仅是别处的东西运过来,他本身不产东西,两淮繁华之地,也就是沿运河,沿长江一带,而是凤阳府这里。 不过话又说过来了。 如此大地盘,如果曹营放弃之后,以路振飞之能,几乎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将这一带收复。打了半天便宜了路振飞,这事情不仅仅罗汝才不甘心,连张轩也不甘心。 不过,事到临头就要权衡利弊,要张轩来说,放弃就放弃了,两淮哪里比得上江南。 只是张轩历练这么多年了,也懂一点人情世故了。罗汝才之言,分明已经表明态度了,放弃可惜了,罗汝才言下之意,就是不放弃了,张轩只能往这边想。他思量片刻说道:“如果想留人镇守凤阳一带的话,最少需要三万步卒。毕竟坐镇凤阳策应各方,人太少了恐怕不行。南下在即,一时间恐怕抽调不出来这么多人马。” “如此说来,你坐镇凤阳是能照应过来吧。”罗汝才说道。 张轩心中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件事情,此刻一想,他本部人马坐镇凤阳,与路振飞对峙,大胜不可说,但是牵制住路振飞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问题是,张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留下来。 之前张轩与罗汝才政见不合,才一心往外面走,想要外镇,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机会,但是现在罗汝才就要攻打江南了,张轩又怎么不想在南下之中立下更多的功劳,在未来朝廷之上,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想到想过这个时候外放。 更不要说是留到凤阳。 并不是说凤阳不好。只是将来的威胁必然来自北方,他固然不惧路振飞,但是官军残部南下,闯营南下,乃至东虏南下,此地都是第一道防线,有不知道多少仗要打。 不是一个可以安稳种田的地方,再加上地方上的隐患,黄河,洪泽湖。还有贫瘠的土地。都是要花大力气整治的。张轩才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 第八十二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八十二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张轩绞尽脑汁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推脱。 罗汝才哈哈一笑,说道:“你是我女婿,此去江南,正是用自己人的时候,怎么会将你留在这里,不过,你觉得袁时中怎么样?”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隐隐做疼。 张轩早已将袁时中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了。袁时中虽然在用兵之上没有特殊的才能,但是怎么说,也是从崇祯十一年就开始起事,还能活到现在,纵然屡战屡败,依旧有人投奔。 可见袁时中的人格魅力。 袁时中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但是用之为封疆大吏却是合格的。 只是张轩在袁时中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就是想将袁时中收为己用,但是罗汝才这样一弄,袁时中留守凤阳。再加上张轩之前所言的,非要有三万人马不可,预示着袁时中的地位会立即上升。 好不容易才收复的袁时中,估计又要与张轩平起平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削弱了张轩的实力。 但是张轩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且不说罗汝才之前说的,让张轩留守凤阳,单单是此刻张轩如果说了什么,落到袁时中的耳朵之中,恐怕所谓的结义之情,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事已如此,张轩知道这一件事情,恐怕已经是定局了。只好顺水推舟说道:“袁将军,率领小袁营,纵横两淮之间,有数年之久,人地两熟,又是一方之雄,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却不知道袁将军意下如何?还有袁将军麾下的兵力未免单薄了些,却不知道殿下准备如何安排?” 既然留不住袁时中了,张轩就为袁时中多要一些好处了。笼络不住人,笼络住人心也是好的。 “有你在想来袁将军不会不答应的。”罗汝才淡淡一笑说道:“如果袁将军不答应的话,孤再与他谈谈便是了。” 张轩虽然已经知道无可挽回。但是听罗汝才如此说,才知道罗汝才注意已定,只好说道:“臣定然会劝说袁将军的,不敢劳烦殿下。” 罗汝才点点头说道:“小袁营本部人马,大抵有一万左右,再加上归德留守的人马,估计有一万五千左右,孤给他拨上一万五千士卒,再命金将军为袁时中的副将,想来也就够了。” 金将军是谁?自然是金声桓了。 如此一来,张轩麾下的几根支柱硬生生的折了两根。张 轩一下子损失了不少兵力,虽然不能说孤家寡人。但也远不及当初刚刚攻下凤阳城的时候了。 罗汝才在寿州城下大势扩军,一时间步军从一两万扩充到七万上下,罗汝才也知道他仓促之间扩军的士卒,是一些什么货色,故而一下子拨给袁时中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 但是张轩却不行了。 张轩麾下,也就是张轩本部,汝宁军,曹宗瑜新编的徐州军,袁时中归德军,再加上杨绳祖本部骑兵,金声桓本部骑兵,剩下的还有一些民夫附从之类,近五万人马。 这一下给他弄下来一万五千。 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 不过,罗汝才也是不得不为之。 无他,张轩扩充的太厉害了。 一个首领必须注意自己麾下的力量平衡。 曹营全部人马才一十五万上下,其中还有不少滥竽充数的,而张轩统领的人马,就在五万上下,更不要说袁时中,金声桓等都是张轩收复的,未必听令于曹营。 罗汝才固然不怀疑张轩有二心,但是也必须维持内部力量平衡,不能让张轩一家独大。 罗汝才有时候细细数来,心中也不得不震惊于张轩在曹营之中势力之深。 曹营长史,文官之首,张质是张轩亲族,之前依赖的汝宁府,乃是王度所管辖,而王度是张轩一手提拔,甚至连水师统领,也是张轩的人。再加上张轩本部人马扩充之快,出兵离开汝宁的时候,才不过一万多人,数月下来,居然有五万之众了。 不加以节制的话,罗汝才倒不怕张轩如何,但是他怕他去后,张轩有非分之想。 不过,限制是限制。但是张轩毕竟是罗汝才的女婿,是自己人。罗汝才将来也想大用张轩,用得手段相当缓和。袁时中本来就是一方之雄,一两年之前,还与曹营,闯营三足鼎立。 只需稍加抬举,袁时中自然能在曹营之中自成一系。 而袁时中与张轩交好,不过是让袁时中从张轩的下属成为盟友而已,不要忘记了,袁时中与张轩结拜的时候,罗玉龙也在其中。想来袁时中今后固然与张轩亲善,但是如果张轩与罗玉龙起了冲突,袁时中也不好轻易决断的。 “金声桓暂且留在凤阳,这一次大胜勇卫营,所获不少。孤拨三千匹马给杨绳祖,依旧让杨绳祖跟着你,如此一来你手下的骑兵也不会少多少。”罗汝才说道:“如此你觉得如何?” 杨绳祖是 罗汝才的人,加强杨绳祖的实力之后,在张轩麾下,以杨绳祖的实力,是名副其实的副将了。不管张轩与杨绳祖的关系多好,罗汝才有自信,在关键时候,杨绳祖会听罗汝才的。 张轩如果刚刚之是心疼一下子剥离了袁时中与金声桓两部人马,但是此刻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了。顿时心中一紧,不敢多说什么,说道:“如此就好。” 伴君如伴虎。张轩此刻才有深刻的体会。 之前张轩对罗汝才有很多看法,有埋怨,也有感激,总之还是就罗汝才当成岳父,当成一个长辈,或者是公司大老板来看。但是此刻他知道,皇帝与大老板绝对不能等同。 即便公司再大的老板,怼了之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大老板还能杀了你不成。但是现在罗汝才,可是真能杀人。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听起来不过是马屁话,但是此刻却是张轩心中的真实写照。 “凭之,这一次渡江之战,孤准备分兵南下。孤依然想让你独领一路人马,回去之后,先将此事办妥,明日来此议事。咱们爷两再好好的唠叨一下。”罗汝才带着几分和颜悦色说道。 张轩却不敢有一丝怠慢,说道:“我这就去劝袁时中。还请殿下放心。” “对了,等一会儿,让袁时中与金声桓来见孤。”罗汝才说道。 “是。”张轩答应下来。 张轩缓缓的退出大殿,站在大殿之前,大殿是皇宫正殿的规格,向南一眼望去,重重叠叠的门户,延伸到大街之上,周围都有甲士站岗。虽然谈不上刀枪林立,鳞甲曜日。但是也是气势雄浑。 张轩缓缓的走下来,心中却颇不平静。 “纵然我在万人之上,也须在一人之下。”张轩心中暗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当初那样无拘无束,不低任何人一头,大抵是回不去了。” 在后世,张轩并不是顶尖的人才。比张轩厉害的人成千上万,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即便张轩面对国家主席,心中也觉得自己是平等,大家都是人吗?当然了张轩的日常生活之中,从来没有国家主席的位置。 而今日罗汝才的所做所为,非常强势的诠释了一件事情,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有再多也可以被随时拿走。甚至包括了你的性命。 后世纵然有太多的黑暗,最少明面之上人与人是平等。张轩再想感受这一切,却是没有了。 他能如何,不过一叹而已,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 第八十三章 凤阳总督袁时中 第八十三章凤阳总督袁时中 张轩将这一件事情给袁时中说了,袁时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袁时中说道:“说实在的,三弟,你说江南好,我倒不是说江南不好,只是我的根基在这里,去了江南难免有些心慌。” 的确如此,袁时中在官府的评价之中,就是土贼,而不是流寇。 一直在河南南直隶这一带活动,北不过黄河,南不过汝宁,西不过嵩山,东不过凤阳。这千里河山是袁时中所熟悉的地方。袁时中几乎没有远离过了,对这一带地方熟悉之极,熟悉的地方也给袁时中安心的感觉。 如果让袁时中本人来说,他倒是愿意留在凤阳当封疆大吏,而不愿意跟着罗汝才去江南,却不知道坐几把交椅。 袁时中其实独霸一方都惯了,为人之下,其实挺不习惯的。 张轩说道:“大哥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既然大哥也有此意,就速速去见殿下吧,不要让殿下等急了。” 袁时中不敢怠慢,虽然叫上了金声桓。 不过金声桓的待遇就与袁时中不一样了,张轩仅仅是通知一下而已,他对金声桓的品行不是太看好的,不过现在金声桓不在张轩麾下了,张轩也管不到人家了。他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张轩引袁时中与金声桓进去拜见罗汝才。 罗汝才与袁时中寒暄了好一阵子,随即下达了袁时中的任命。 命袁时中为凤阳总督,总督凤阳府,徐州,归德府,汝宁府,淮安府,庐州府。五府一州,面积之大,几乎是一省之地了。这也是曹营所任命的第一个封疆大吏。 而且在任命之上,也突破了大顺朝廷的官制。而是沿用朝廷的官职。独立一支的意味很浓。 当然了,袁时中的官职虽然大,但他实际能管辖的也不过归德一两县,徐州,汝宁府,以及凤阳府沿着淮河附近的县城,除却汝宁一府算是完整之外,其余的都零零碎碎的,加起来有十几个县就不错了。 随着袁时中任命,很多任命也出炉了。 金声桓被任命为袁时中的副将,也算是提了一格。 王度被任命为汝宁防御使。袁时敏被任命为归德防御使,再加上徐州防御使王道善。就是曹营在淮西所有统治机构了。如果正好兵马的话,三地再加上袁时中本部人马,在五万上下,不过各地驻守兵力都是死的,除非,袁时中准备将这些地方放 弃,故而袁时中能动用的人马,不过一两万的机动兵力而已。 整个凤阳镇,守有余而攻不足。 不过,如今路振飞也是守有余攻不足,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些事情交代之后,其他人就被罗汝才打发走了,独独留下了罗玉龙,罗汝才对罗玉龙说道:“今后,你要与袁时中多多亲近,他毕竟是你结拜大哥。” “是。”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与袁时中交谈的时候,罗玉龙也在旁边,此刻他有一丝欲言欲止的感觉,被罗汝才看出来了,说道:“你想说什么,说。” “父亲,您几乎将我们现在所有的地盘都交给了袁时中,您就不怕?”罗玉龙说道。 “怕什么?”罗汝才说道。 “袁时中将来不听令怎么办?毕竟小袁营也是老营头了。袁时中还是有些名望的。”罗玉龙说道。 “哈哈哈。”罗汝才大笑道,他心中却有一些欣喜,不过怎么说罗玉龙至少开始思考背叛之事,想来他多有一点时间,就能教好罗玉龙,多得不少,至少不会轻易被人摆一道。 他说道:“我儿,要学会看人,袁时中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自立之心,如同他但凡有一点自立之心,就不会为张轩之下了。只要我们家对得住他,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另投门户的。而且天下之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军权,我固然将这些地盘交给他。但是只要军权在手,我虽然都能要过来。” 罗汝才对袁时中的心思看得很准,但是对有一个人的心思,看得不是太准的,那就是张轩。偶尔想想,罗汝才怎么也想不明白,张轩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一点他能看得出来,那就是张轩对罗玉娇是真心的。张轩对罗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至于其他的罗汝才也只有放在心底了。 第二日,曹营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头目都到了。 这一次会议是在凤阳皇宫的大殿之中,密密麻麻有百余人之多,其中张轩麾下的各营营官,以曹宗瑜为首,程继孔,王进才,郑和,等等都在这里,占据了好些席位,至于其他人都是曹营其他各将领的部属了。 几乎整个曹营中坚力量都在这里,如果有谁将这数百人一古脑给杀了,曹营非立即解体不可。 随着罗汝才一声咳嗽,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罗汝才说道:“张先生,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是。”张质说道。 随即他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如果黄得功已死,凤阳镇已破,从凤阳到大江之北,再无一支官军是我们的对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十分兴奋,他们奋战好几个月,所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张质话语微微一顿,说道:“从凤阳到南京,最近的路,就是从凤阳下滁州,进六合,江浦,与南京不过一江之隔而已。不过,这一路有一个不好的,就是从此渡江,江面辽阔,不好飞渡,当初太祖皇帝下江南,就是转道采石,才有开平王一战成名。” 张轩心中微动,采石矶之战。 张轩也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知道采石矶之战,也知道常遇春的风采。从勇武来说,常遇春决计不输于黄得功,是一等一的猛将。攻打采石矶的时候,元军守备甚严,水师不敢靠岸,常遇春呼如雷震,涉水渡江,元军弓矢云集,长枪猬集,向常遇春刺来,常遇春夺枪,借力上岸,骁勇无双,破元军军阵,硬接大队士卒上岸,遂破海牙于采石。常遇春也因为此战为朱元璋看中,成为朱元璋最重要的两名将领之一,号称十万之众可以横行中原的常十万。天下之奇男子也。 “不过,我们面前有一个大问题,就是长江。”张质说道:“江北兵力不足为虑,虽然有史可法屯兵扬州,但是大军之中,这些南兵不过纸糊而已,只是长江浩荡,没有舟楫的话,却是难以飞跃。” “我们不是有水师吗?让周辅臣接我们渡河不就行了。”不知道那个愣头青说道。 一时间,大殿之上,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不知道谁训斥道:“笨蛋,我们的船队是在淮河之中,那是在长江之上,怎么过去,非过去吗?” “长江与淮河不通吗?”这个人小声嘀咕道。 这一句话,却将人问住了。 长江与淮河之间,有运河连通,说起来,也不是不能将淮河的船只运到长江之中。 几个有心之人默默思量,将目光看想张质。 张轩已经暗暗摇头了。来不及了。 兵贵神速,江南之重要,义军知道,官军也知道,不要将官军当傻子。如果不是乘着凤阳陷落这个空档。恐怕左良玉就要来了,顺着淮安,扬州一路打下去,太慢了。 果不出张轩所料,张质也将这个意见否定了,不过却不是张轩所想的理由,张质说道:“我等水师新成,根本不可能一路打到长江,故而这一战指望不上周将军。” :。: 第八十四章 三路下江南 第八十四章三路下江南 周辅臣因为水师的重要性,也在大殿之上占据一席之地,不过也仅仅是占据一席之地而已。这一席之地就在角落之中,此刻被张质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辅臣。 周辅臣张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只能低头叹了一口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周辅臣也不是什么水师常才,他不过是举人家的次子而已,对水战从来没有什么家学渊源。 他招收的又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也是淮河上的水贼,渔民,他们比起漕运上那把家伙玩船也没有什么经验,这样的情况之下,周辅臣能将水师整理出一个架子,已经是难能可贵,再想周辅臣带着几十艘船一路破关斩将,打到长江之中,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张质说道:“唯一让我可以放心的是,这多年来,操江水师早已不成样子了,大船根本不能用了,而下面的水兵,不过是在江面之上捞些油水而已,操江水师不足为虑。但是朝廷并不是没有可用的水师,朝廷可用的水师,有两部,其一是辽东水师,总兵官黄蜚。乃是前辽东水师总兵官黄龙之侄,一直维持辽东粮食运输,大破鞑子水师。” 说到这里,张质忍不住冷笑一声,说道:“鞑子有没有水师,都不知道,这不知道这个黄总兵是不是乱向上面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一笑。 在所有人的心中东虏都是马上争雄,他们怎么会有水师,想来是这黄总兵为了军功向上面乱报的,曹营的情报机构能力还是十分有限,不过张质给了一个思路,就是去买。 去哪里买?去北京买。 北京各种情报都好像是筛子一样,曹营的人不过花了一些银子,就弄过来不少资料。而今日张质所说的这些,就是从朝廷的故纸堆之中翻出来的。 “还有一个就是不容小视了,就是福建总兵郑芝龙。” 张轩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的一震。 什么黄龙,黄蜚的,张轩根本没有听过,但是郑芝龙父子,却是如雷灌耳。 “这位郑总兵,和我们当初一样,做得是没本钱的买卖,不过,他们是在海上,我们在陆上。”张质说道。 张质在曹营之中时间长了,也学会适应曹营之中的气氛,否则就会被孤立,这样的话,张质之前是决计不会说出口来的,但是现在却随口而来,似乎没有 觉得一点不对的地方。 “为熊文灿所招抚,不过,在福建也不是多老实,虽然披着官身,似乎私下里还做着老买卖,只是不管怎么说,郑芝龙的水师实力还是有的,如果等郑芝龙的水师来到长江之上,我们想渡过长江,就是难如登天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苦思冥想起来。 江南的富庶,多少年前就已经传遍天下了,对于这些苦了大半辈子的义军将领来说,江南的诱惑那是不言而喻。不管张轩想与不想,他当初给罗汝才所说的话,早已传到了所有曹营高级将领的耳朵中。 在他们眼中江南代表着开国功臣,代表着荣华富贵。但是这些人喊打喊杀还行,但是制定如此战略计划,却不是他们所长。一个着急无比,急得抓耳挠腮,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 张轩对罗汝才的想法有所揣测,不过之前,罗汝才已经给张轩透了口风,张轩自然知道罗汝才已经有了决断,他只要闭紧嘴巴,听罗汝才说边是了。 罗汝才咳嗽一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谁有计策可渡长江?” “殿下,我等愚钝,还请殿下示下。”杨承祖说道。 张轩心中顿时暗叹道:“谁也不傻子,却不知道这杨承祖是罗汝才之前透过口风,还是自己猜出来的。”张轩毫不示弱的说道:“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两人如此一说,其他的人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纷纷应和。 罗汝才轻轻咳嗽两声,话音之中带着一丝痰音,说道:“此战在一个快字,快到官军反应不过来,故而各军都准备好了,拔营之后,三日之内,各部必须饮马长江。” 张轩一听,立即觉得有些困难。从凤阳到长江,最近也就是滁州,江浦一路,但也有近三百里之远。如果是骑兵的话,一昼夜三百里,或许可行,但是军中的步卒不少,想让步卒三日之内,部行三百多里,实在太困难了。 “官军虽然有水师,但是水师久不经战阵,早已腐朽不堪,孤准备兵分三路,第一路,孤准备亲率中军,直扑江浦,将南京对岸连营数十里,大张声势,恐吓官军,想来官军见此,也会就将仅有的水师,布置在南京附近江面之上。” “第二路,有张轩带领直扑扬州。攻扬州,不求立即攻克,但求困住史可法,让史可法无能为力。想来如此,官军更是惊骇莫名了。这时候,就该第三路了。” 张轩听到罗汝才提到自己 的时候,立即站了出来。 一听罗汝才让张轩攻扬州,张轩心中忽然有些恍惚。对手是扬州史可法。心中顿时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在他想来:人的名,树的影,史阁部能在千载之下,还名声赫赫,定然如孙传庭一般,是一个棘手之极的人物,虽然当初贺一龙对史可法的评价不好,定然是因为贺一龙并没有与史可法交手的缘故。 “第三路,命玉龙,突袭江上,从上游偷渡长江。” 张轩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长江水道是大明的黄金水道,这长江之上,岂能没有船只。只是曹营不通水战,即便操江水师已经弱成渣了,曹营在水面之上,也未必能对付得了。长江下游两处报警。 很简单的声东击西。 不过,张轩觉得能够奏效。 不是张轩低估南边那些人的智商,实在是太平日久,南京京营,操江水师都是什么样子,谁不知道,上面的人如果是英明睿智之人,才是咄咄怪事。 “不过,最难啃的骨头留给我了。”张轩一想到要啃史可法这个硬骨头,心中就有一点担心,但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历史名人在张轩的心中也是一个标杆。 张轩很想试一试,确定自己在历史之上,是一个位置。 怎么确定,就是打破一个历史名人的标杆。 “史可法,是我的试金石吗?”张轩心中暗道。虽然他对马士英这个名字也有一点熟悉,但是远远比不上对史可法名字的熟悉。 罗汝才的方案没有敢反对,所有人轰然应诺,罗汝才就开始安排起来。张轩一路自然是安排好了,就是张轩本部人马与杨绳祖部。而罗汝才带领的中军人马,却多步卒少骑兵。真正的精兵强将都在罗玉龙的手中。 虽然有罗汝才一路,大多是虚张声势,不用怎么交战的缘故,但是还有罗汝才的私心所在。 罗汝才的私心就是罗玉龙。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那么罗玉龙就是当之无愧的首功,罗汝才的私心,就是想为自己儿子多铺铺路。而且罗汝才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大战了,张神医早就警告他了,如果他再这样下去,那一日,就会提前来临了。 故而罗汝才才布置了,正中路为虚,两翼齐飞的阵势。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玉龙不要让我失望。”罗汝才心中暗道。 :。: 第八十五章 史可法 第八十五章史可法 夜已经很深沉了。 扬州府衙之中,灯还亮着。 此刻的扬州府衙里面官职最大的,并不是扬州知府,而是史可法。 史可法现在已经身为南京兵部尚书总理戎机。 在明朝的体制之中,南京各部尚书都是养老的差事。 南京的实际权力在两人手中,一个南京守备,一个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守备乃是中山王一脉当代魏国公,镇守太监乃是韩赞周。只是勋贵一脉早就不成样子了,否则也不会让史可法来总理戎机。 至于镇守太监韩赞周,大明虽然有太监监军,但绝无太监领兵之说。故而韩赞周也不可能主事,而且凤阳一战,勇卫残破不堪,卢九德也战死。这直接影响到了韩赞周。 不过太监内部有种种矛盾,但是勇卫营一直是内廷下面的军队。勇卫营一败,也大大影响了韩赞周的话语权。 面对凤阳危在旦夕,淮安不住告急,到处无兵可调,即便有些卫所兵,也不过徒充人头而已,毫无战力可言。 否则兵危战急之下,史可法也不会在扬州逗留这么久。 不是史可法怀有私心,不敢赴国难,而是史可法太明白下面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了,不好好整顿一下,他都不敢进军,史可法虽然没有打过什么大仗。但是一路走过来,也谈不上不谙兵事。曾经担任过卢象升军中的监军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军,击退贼人。后升为巡抚,巡抚安庆,庐州,池州,太平四府,以及河南,湖广,江西数县。协防南京上游。又曾任漕运总督,巡抚凤阳。也就是马士英与路振飞两人的位置,凤阳巡抚与漕运总督在大明历史上也是时分时合,或为一人,或为两人。 故而史可法一路走过来,安抚地方,囤积粮草,使得残破的地方,复有人烟,也是一员干吏,这才成为南京兵部尚书。 史可法为人端正,可以说道德楷模,年过四十,唯有一妻无子,且不纳妾。从部下向来也是很好的,时人皆称君子。 而即便是深夜之中,史可法依旧忙于公务。 史德威乃是符祥史家子弟,也就是开封府人。是史可法的子侄辈,史可法带在身边使唤。这也算当时的惯例了。史德威统领着史可法的亲兵,不多,也不过百余人而已。 一封书信传到了史德威这里。史德威匆匆的过来,见里面还亮着灯,说道:“ 大人,大人。” 听里面没有人说话,史德威轻轻推门进去,却见史可法以手支头,双目似闭非闭,好像是睡着了。 史德威见状,心中微微一叹,将这一封文书放在史可法案头。为史可法披上一件衣服,如今已经深秋之中,夜间已经有些冷了。史德威知道,这一段时间,史可法几乎上没有怎么合眼。 南京京营几乎废物。平日里看文书,什么都不缺,当官的一个不少,想要整顿一下,根本不可能,勋贵们才不会让坏了自己的饭碗。至于编练新军,那就要另支银子,举大明上下,都没有多少银子,史可法手中也没有多少银子。 一到用的时候,史可法即便长了四面八臂也弄不出可战之兵。 可用之兵没有,可用之银要临时挪用,可用之将,也只得一刘肇基。乃是辽东将门出身,是尤世威的部下。因讨流寇战败,被罢官,一直寻求起复,为史可法所收拢。提督南京大教场。 有刘肇基在,史可法以刘肇基为核心,在这一段时间,从各地收罗的可战之兵,也算是弄出了几千士卒。 仅仅是这些,就让史可法耗尽心力了。 名为征调,实为重建,在短短半月之间,就要拉拢起一支大军来,史可法到处协调,挪用,还要安抚路振飞,以及江南各处的民心。甚至前一段时间,李自成的诏书到了江南,曹营还没有一兵一卒渡江,江南已经是风声鹤唳了。 甚至有无赖之人,在南京的大街上高喊:“曹营大军到了。” 一时间挤满整个人街的人,顿时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到处逃亡,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或者南京官府的能力也统计不出来什么人数。 这种人心惶惶的局面,史可法不得不写信给东林大佬们,让他们安抚民心,并信誓旦旦的说,有长江天险在,贼人决计不可能渡江的。 其实曹营会不会渡江,能不能渡江,史可法心中也是没底的很,只是他却知道,他如果不安抚民心的话,等不到曹营来打,江南自己就乱了。毕竟这年头,乱得不仅仅是北方,广东各地的盗贼群起,四川的黄姚之乱。西南土司的不安分,福建沿海的郑芝龙倒是镇住,但福建内陆也不是没有盗贼的。即便是江南所在之地,也掀起了许都之乱。 他必须安定人心,因为江南不允许再乱下去了。 倒是有一些文人墨客,复社学子来投奔史可法,号称军前效力,但是有用的人少,无用的人多,事事 非史可法亲自过目的话,他也放心不下来。这几日更是通宵达旦,批阅往来公文,督促各地物资的征调,然后还要多写私心给各方东林大佬,种种事情,让他已经好几夜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史德威在史可法身边,对此再明白不过了。他与史可法,名为下属,实为叔侄。对此也心疼不已。只是史可法为人,却是劝不得的。只好由之,此刻见史可法睡着了。 自然不会去叫醒他。 悄悄的退了出来。 出来之后,只见星月漫天,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远处打更之声。“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史德威立即过去,小声叮嘱了一下,顿时打更的声音也就没有了。 一时间扬州城之中一片寂静,只剩下偶尔的鸟鸣虫吟之声。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史可法的脸上,似乎着光亮让史可法很不舒服,支着头的手臂猛地一松,史可法差一点栽倒在桌面之上。猛地惊醒过来,一看情况,顿时皱眉说道:“德威。” 史德威立即从外面进来,说道:“大人,您叫我。” “为什么不叫醒我。”史可法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知道史德威已经进来过了。 史德威说道:“末将见大人已经数夜未眠了,实在是于心不忍,国事如此,还请大人保重身体。” 史可法叹息一声,也不好责怪他,说道:“以后不可如此了。” 随即令仆役打一盆冷水,洗了一下脸,史可法虽然满眼血丝,但是已经精神抖擞的开始工作了。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外面有人快马来报说道:“报。曹营大军动了。” 史德威立即出去将报信人引了进来,从报信人之中拿来信函,递给史可法,史可法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到,曹营大军已经到了滁州城下。滁州一下,长江就近在咫尺之间了。史可法再想起长江的江防,心中顿时一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说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去请刘将军。” 史德威拱手说道:“是。”他知道,被史可法被称为刘将军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刘肇基。史可法麾下有经验,能打仗的将领,也只有刘肇基一个人了。如此大事,史德威也不敢怠慢,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刘肇基给请了过来。 刘肇基一看情报,心中一沉,说道:“大人以为当如何是好?” :。: 第八十六章 烽火扬州路 第八十六章烽火扬州路 史可法说道:“我意救援滁州,将曹营挡在长江以北。” 刘肇基想了一下,说道:“只是如今江北无兵,即便守住滁州,贼人绕道南下,恐怕也挡不住。” 史可法说道:“而今能拖延一分是一分了,本官已经写信给左将军,命左将军即可南下,从武昌顺流而下,也不过十数日光景,算起来今日,这书信就已经到了武昌,只需拖住曹贼十数日,江南就可以保全了。” “既然如此。那么末将听令。”刘肇基说道。 刘肇基固然行伍经验。但是拘于这个时代,文官对武将的歧视与压制,那种文武双全,能在战略战术上都精通的将军,反而不受欢迎,在文官眼中最好的将领是什么样的? 就是如同黄得功一样。 敢打敢冲,听话,忠心耿耿,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是文官来做,无须那些武将来操心。 而文官这样的取向,自然也导致了武将的异化,武将自然变得重视家丁,盖因战阵之上,敢打敢冲,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同黄得功一样,如果没有黄得功的武勇,就必须有强悍的亲兵护卫,否则在战场之上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刘肇基虽然有战争经验,但他也习惯于上面的文官大佬布置下任务,他带着兄弟们冲阵杀敌就行了。 故而史可法已经决定了,刘肇基自然不会说半个“不”字。 “事不宜迟。”史可法说道:“就立即出发吧。” “是。”刘肇基轰然应答。 立即下去布置了。 刘肇基也算是得力之人,半个时辰之后,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史可法带领之下,他收刮出来大概有万人左右的军队,出了扬州府,向西而去,支援滁州城。 不过,毕竟是新练之军,即便在刘肇基的督促之下,行军速度也不是多快的。 史可法也是知道,再加急督促也是无用。 他只好以身作则,不骑马乘轿,步行行军。在路上,士卒没有饮水,不管再渴,史可法也没有喝一口水,吃饭的时候,如果士卒没有吃饱,史可法再饿也不吃一口。 身边除却有几个亲兵跟随,所有的用度,都与寻常士卒无异。 新成之军,还没有怎么训练,本来都有所怨言。但是见史可法如此,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史可法是进士出身,是大官,在寻常士卒看来,那就是 文曲星下凡,却能做到与士卒同甘苦,而今官军将领之中,能做到的能有几个。这却是史可法的一惯作风。 这也是史可法虽然在兵事之上,并不是太精通。但是能安抚战乱,保护黎民的原因所在。 如此之人,士卒都愿意为之效死。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急转直下,让史可法措手不及。 “什么贼人进犯天长县?”史可法说道。 “大人,这是天长县令的求救信,还请大大速速救援。”这个求援使者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哭声说道。可见天长县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只是现在的情况,他手中不过是万余人马,即便是聚兵一处,也未必能敌得过贼人,分兵救援的话,恐怕也是一处也救不下来。 史可法此时也有几分乱了方寸。立即请刘肇基过来,说道:“刘将军你看当如何?” “大人,此刻只能选一处了,是天长还是滁州。”刘肇基说道:“决不可能两者兼顾。” 史可法身形短小,脸色有些黑,此刻更是显得疲惫不堪,说道:“刘将军你以为当如此?是去滁州,还是天长?” 刘肇基沉吟一会儿,说道:“天长,滁州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府城,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天长县却是一个小县,想来坚持不了多久,而是贼人分兵攻天长,分明是意在扬州,而军中却有不少扬州人。” 史可法明白,军中扬州人多,如果史可法弃扬州不顾,恐怕军心大乱。 “那就去天长县。”史可法咬着牙说道:“希望滁州城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本来大军出了扬州城是向西走的,但是此时一声令下,大军立即转向向西北方向。 到了下午时分,却听前军一阵喧哗。史可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听前面大声喊道:“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这万余士卒毕竟是新兵,一时间慌乱非常。 刘肇基连斩数人,才算是将骚乱安定下去。再加上史可法威望还可以,军中才缓缓的平静下来。不过,即便是这样军中也有一种紧张的气氛,临战之时的紧张气氛,解决方案杀几个人就能缓解的,特别对新兵来说。 史可法在阵前看去。 却见数十骑在外围环绕,有人在骑马向这边眺望,有人干脆下马吃干粮,让一边的战马吃草。好生悠然自得,根本不将一边的万余大军放在眼里。 “刘将军,可令马队击杀此辈。”史可法说道。 虽然这万余大部分都是步卒,但是史可法手中并非没有马队的,他手中的马队不是别的,就是刘肇基的家丁,大概百余骑。是刘肇基最后的本钱。刘肇基听了史可法的话,苦笑道:“大人,不行,非是末将爱惜这些马队,而是末将马队的马匹都是从江南搜罗的,比起对面的马儿,差了不止一筹,即便是冲过去,也是胜负难分。而且这是贼人精锐的夜不收。末将派人进攻,他们定然一轰而散,在四周监视大军,这些人不足为虑,要担心的是后面。恐怕天长县已经凶多吉少了。” 史可法一听这话,心中陡然一沉,也明白刘肇基为什么这样说,这里还没有出扬州地界,距离天长县还有几十里之远,贼人小队骑兵都已经放到这里,可见天长的情况一定很不妙了。 “我们该怎么办?”史可法说道。 刘肇基的脸色也相当不好,说道:“我军都是新编之卒,如果贼人有大队骑兵的话,在野外不是一击之敌,而今只有凭城据守了。” 曹营以什么成名,就是曹营精骑。 而曹营此来,来势汹汹,不远处就有几十骑在,说曹营没有大队骑兵在,刘肇基自己都不相信。 “只有回扬州了。”史可法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凭城据守,周围有什么城池?扬州也算是古今征战之地,南北交锋之所,有很多遗留下来的古城,但是扬州也是天下繁华之地。这些古代遗留下来军事建筑,时间长了不得到维护,早就不行了,要么都被各式各样的民居所侵占。 能凭城据守的地方,也只有扬州了。 “是。”刘肇基说道:“而且要快,否则等曹营大队马队来了,我们想走,就走不了了。” 史可法说道:“就依将军之见吧。”说这一句话的同时,史可法就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史可法虽然军略上水平不高,但是眼光还是有的,他岂能不知道,他这个命令,就是放弃了千里江防御不顾。对江北的地界失去了影响力,只能在扬州坐视而已。 但是史可法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肇基听史可法答应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即传令下去,后队为前队,前队为后队,向扬州而去,刘肇基亲自带着百余骑兵断后,让这几十骑兵不能骚扰大队人马。 就这样,史可法早上带兵出城,折腾了一整天之后,在傍晚时分暮色沉沉之际,又回到了扬州城之中。而所带的士卒,经过这一次折腾,不管是体力还是士气都跌到谷底了。 :。: 第八十七章 天下繁华扬州城 第八十七章天下繁华扬州城 当天夜里,曹营大至。 张轩带着麾下所有骑兵大概有万余之众,在攻下天长之后,得到扬州官军的消息。就快马加鞭,向扬州而来。只是还是慢了一步,没有在扬州城外击溃这一支官军。 不过,张轩眺望扬州城,就知道扬州城定然好攻。 虽然是夜里,张轩看不真切,但是也看得出来,星星点点如天上星辰的,不是别的,那是扬州城之中的万家灯火。虽然这样的灯火远远不及后世夜景那样明亮耀眼,但是依然让张轩有一种恍然若失的错觉,也就是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七世纪的城市,而是后世的一个三四线城市。尤其是夜色遮挡住太多的东西,更让张轩有这一种错觉。 单单看灯光的形状,张轩有一种错觉,以为扬州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 毕竟从灯光的形状来看,张轩看得分明,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则,也没有明亮的城墙上的灯火,城墙下的篝火,或许是张轩距离的有一些远吧,很多看不清楚,但是张轩之所以在这里停止前进。 就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已经遇到了零零散散的房子了。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已经是扬州城的郊区所在了。再往前走,大队骑马在黑暗之中,进入复杂的地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退后两里安营扎寨。”张轩说道。 扬州城的地势,似乎是西北高,东南地,张轩选择的扎营的地方,地势高过扬州一带,张轩站在高处俯视整个扬州城。 一路从凤阳出发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日了,这三日之中,张轩日日行军,倒是颇苦,也是张轩一路南下遇到的最大的障碍,所过之处,虽然不能说是望风送款。但是也没有坚决抵抗的决心。 也就是前脚送出求援使者,后脚就开城投降。 可以说顺风顺水一路到扬州城下,张轩还真没有打过如此顺利的仗。 此刻张轩的精神有一些亢奋,一时间睡不着觉。而且大军到了扬州城外也是半夜了,张轩索性不去睡了,就坐在高处,远远的眺望扬州城。 几声鸡鸣,随即变得鸡鸣之声响起,东方泛白,能见度一点点的高了起来,张轩登高望远,抽出千里镜也就眼前的扬州城看在了眼里。 首先看见的不是城墙,而是密密麻麻的房子,似乎是因为缺少规划的原因,无数房子簇拥在一起,中间的道路蜿蜒扭曲,就好像是羊肠一样,因水道而变成斜路 了。 根本不想是北方街道横平竖直的感觉。 而且扬州很大,张轩即便有千里镜相助,一眼也看不到边,根本看不到扬州城的边界在什么地方。唯一感觉是,眼前的扬州城,比他昨夜看到的扬州城要大得多。 张轩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兵临扬州城下,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过。扬州城之中,但凡有办法的人大抵都离开了,即便是没有办法的人,也不会在夜里点灯。特别是外围的那些房子,大概都是空房了。 至于此刻张轩才能看见全景。 扬州城中有多少人? 此刻张轩根本不能给出判断了。 无他,扬州城太大,大到张轩无法用之前的经验来判断扬州的人数,张轩判断一个城池有多少,也是用这几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城墙大小,城大人就多,这是自然之理,但是张轩现在都没有看到城墙。也不知道扬州城具体有多大。 再有几十典籍之中的记载,时间久远大明开国之时的资料也都不是秘密了,只要有心总是能收集到的,而张轩就是一个有心之人,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收集书籍的步伐,而且随着张轩的地位日高,甚至不用张轩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会送上门来。郑廉在张轩身边就是做得看管书籍的差事。 他依稀记得国初的资料之中,扬州城的编户是一百八十里。以一里一百一十户的数据计算,扬州城大概有两万户人丁。 “两万户。”张轩暗道:“当我是瞎子,这么大的一座城池,只有两万户。估计十万户都有了。” 张轩看过全景之后,用千里镜细细看。 不过,张轩手中的千里镜,远远比不过后世偷看女生寝室的望远镜,看上去也看不清楚,不过有一些东西,张轩倒是看明白了。就是扬州城不是没有城墙,而是城墙淹没在建筑物之中了。 张轩细细看去,顺着几条大街道之上,看到了疑似城楼的建筑物。细细分辨之后,才确定,那哪里是疑似城楼,分明就是城楼,然后在顺着城楼两侧,才在无数楼房之中,看到了那好像是一线的城墙。 似乎扬州城的城墙特别低矮,被两侧的房屋带掩盖住了。 张轩努力的数了数,才发现,不是扬州城的城墙低矮,而是扬州城之中的楼房比较多,虽然都是木制的,但二层楼是相当普遍的,更高的也不是没有,再加上这些木楼都有一个高大的飞檐,按高度来说,也不差城墙多少了。 更不 要说一些楼比城墙还高出一些。 单单看建筑物来说,扬州城内与城外,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城外的建筑物有的大一些,似乎是好几重院落,大抵是某些富贵人家的别院,有些小一些,但也相当的精致,看上却是某些小户人家的房子。唯一让他看不顺眼的就是城市规划了。 这扬州城内张轩看不清楚,但是扬州城外,似乎是蔓延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根本没有一点规划。 张轩默默数数,别的方向不说,单单是从扬州城到他这个方向,城外最少有五道可以称为街大路,至于羊肠小道,更是数不胜数。虽然此刻冷清多了,但是还是让人知道这就是扬州。 扬一益二的扬州,天下三分明月色,二分无赖在扬州的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扬州。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几位将领已经站在张轩的身后,杨绳祖咽咽唾沫说道:“大人,这就是江南吗?” 杨绳祖转战天下,不是没有见过大城市,但是如扬州这般繁华的地方,实在是没有见过,一时间杨绳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乡下来的一样。 “不,这不是江南。”张轩说道:“这还是江北。” 杨绳祖说道:“真不知道,官府是怎么想的,这么有钱也不修城墙。这下可便宜我们了,一定要抢个痛快。” 杨绳祖这倒是冤枉大明朝廷了。 作为朱元璋的徒子徒孙,对修城墙是十分热衷的,扬州城并不是没有修城墙,而是修过一次,他如果仔细看得好,他们所看见的扬州城,其实是两座城池连在一起的,一个是旧城,一个是新城,甚至在崇祯十一年,也就数年之前,就有人再次提议修城墙。将城外给保护起来。 不过最后还是搁浅了,原因无他,如果这样做的话,城就要修得极大,而且城墙估计也要数十里长,这样的大工程,官府是没有钱推动的。 “这一次入扬州城,任何人不得劫掠,敢劫掠者斩。”张轩说道:“入城之后,我会给大家发一次犒赏,该给下面人的,我会给的,但是有人不听招呼,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张轩语气严厉,众将一凛,纷纷答应道:“是。” 当年进北京的时候,本朝太祖说是进京赶考,但是此刻张轩也有同样的感觉,江南虽好,但能不能在江南站稳脚,却是另一回事了。 :。: 第八十八章 烽火将燃 第八十八章烽火将燃 张轩随即将心思放在如何进攻扬州之上了。 扬州再繁华,放在别人手中,那也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此刻扬州城也给张轩出了一个大难题。 该怎么攻城啊? 如果进攻城墙的,张轩有无数办法,毕竟攻开封,攻凤阳,大大小小的攻城战,张轩都总结出来攻城的套路了。但是此刻面对扬州城外密密麻麻,好像是马蜂窝一样的房子,张轩有几分傻眼了。 直接进攻的话,那是打巷战。 张轩还真没有打过这样的仗,一来这个时代很少有像扬州城这样的情况。房子都漫出城墙了。二来,张轩的心还是不够狠,这个时代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制建筑,张轩如果狠心的话,一把火下去,扬州城外不管是多繁华,立即就变成灰烬。 就好像马士英烧凤阳外城的建筑物一样。 似乎都是必然的手段了。 清军南下,决计不会吝啬一把火,但是张轩却真得不忍心。 扬州城外的建筑似乎要比扬州城内的建筑还多,一把火下去,不知道多少人无家可归,多少人沦为难民,这个时代,沦为难民之后,又有多少人要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又有多少人即便是卖儿卖女也活不下去。 张轩早已自诩铁石心肠了,杀一人,杀一百人,大抵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一把火烧掉这么多人的生计。张轩心中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顺着大路攻一下看看。”张轩心中思忖道。。 如果不烧掉这些城外的建筑物的话,张轩只能这样进攻了。但是他心中却是没底。 无他,张轩从不敢过高估计这个时代任何人的下限,毕竟几乎所有人都读过《三国演义》的,火烧博望,火烧新野,这样的桥段,耳熟能详。万一守城,在张轩大军进入城外的建筑物中的时候,放上一把火。张轩可就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收拾了。 即便他们不放火,仅仅是在城外的建筑之中埋伏人马,对张轩来说,就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 张轩正在伤脑筋的时候,有人说道:“大人,城中有使者到。” “使者。”张轩心中一动,这还是第一次。他之前很少在阵前遇见过先派使者的官军。张轩说道:“请。” 不过一会功夫,就一个人过来了。 张轩只觉得扑面而来的一股贵气。 人的气质还是很奇怪的,张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长得玉树临风,一举一动,自然典雅,看上去不经意之间,但是却让有一种极其雅致的感觉。 张轩第一时间感受到自己太粗鄙了。 觉得自己手没有放对地方,脚也没有放对地方。让张轩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之前,不知道。什么叫做贵族,张轩此刻却知道了知道什么是贵族。 “在下李昇拜见张将军。”他恭恭敬敬的向了一礼,明明是在行礼,但张轩却从中感受到一种不亢不卑的感觉。 张轩此刻也恢复过来,毕竟张轩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靠脸吃饭。气质上比不过也就比不过了,说道:“李先生是哪里人。” “在下那岐阳王之后。”李昇说道。 “怪不得。”张轩心中暗道:“所谓三代养成一个贵族,这个岐阳王定然是开国功臣,大明勋贵传承十几代了,有这样的气质也是自然。不过,”张轩心中顿时提起劲来,想道:“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打仗,有什么用处。” “原来是功臣之后,却不知道来拜见我这个逆贼有什么事?”张轩说道。 “为救将军而来。”李昇正色道。 张轩一听就知道,这是标准的纵横家之言。他再想办法劝说罗汝才南下的时候,很是研究过一段战国策,好劝说罗汝才,此刻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颇有兴趣的说道:“愿闻其详。” 李昇说道:“我素闻将军,乃读书人出身。每日手不释卷,所到一地必先收集书籍,不妄杀人,所过之处秋毫未犯,而今立营欲蜀岗之上,不犯扬州百姓分毫,实在是难能可贵。只可惜不知天下之形势。” “没有想到我的名声,都传到江南了,真是惭愧。”张轩说道。张轩此刻才知道,自己立营的这一片高地,叫做蜀岗。 李昇还是嫩了一点,来张轩这边卖弄口舌。张轩根本不接茬。李昇的思路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正因为将军如此名声,在下才为将军可惜,李闯所过之处暴虐士绅,令人发指。仅此一端,就知道李闯不能长久。不过,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将军有不世之才。朝廷又是在用人之际。只需改旗易帜,为朝廷所用,何愁没有封侯之赏,到时候如我家,累世富贵相传,岂不美哉。”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你的纵横术,还差太多了,回去练练吧,告诉史可法,开城投降,我保扬州一城安堵,如果负隅顽抗,就不要怪我辣手了。” 李昇深深看了张轩一眼,说道:“是。” 随即什么没有说,居然转 身就回去了。 张素见李昇走了,心中一顿,顿时说道:“大人,不对,此人走得太干脆了。恐怕不是来劝降的,而是来窥探我营中虚实。” 张轩一听,他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他虽然没有见过江南士子,但是也知道这个时代的江南恐怕从来不少,那些能卖弄嘴皮子的人,而李昇气质不错,但是口舌之上,未免太过敷衍了一些。 张素所言大概是真的。 “要不要就降他截回来。”贺虎头听张素如此一说,立即说道。 “不必。”张轩说道:“让他看上两眼,又能如何?” 不过,李昇也替张轩下了决心,张轩暗道:“事不宜迟,不管怎么做都必须速下决断,拖延不得。” “曹宗瑜。”张轩说道。 “末将在。”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你的南阳营还能战吗?” 张轩问这一句话,可不是无的放矢。三日奔波好几百里之远,步队之中劳累非常,如果不是张轩果断让各部晚上夜宿民宅,省了扎营的功夫,否则只会更加劳累了。 马队是昨夜到的,而各营却是天亮之后,才陆陆续续的到的。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战力,张轩估计也只有两个营头,一个是临颍营,另一个就是曹宗瑜的老底子,南阳营了。张轩唯恐临颍营有失,自然就派南阳营去了。 “末将的南阳营,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战。”曹宗瑜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张轩说道:“曹将军,就为我试一试这扬州城如何。” 曹宗瑜说道:“是。” 他答应一声,随即就要下去整顿兵马。 张轩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关切道:“小心一点,不要着急,只是试一试官军如何,不要中了官军的埋伏。” 曹宗瑜心中微暖,说道:“末将明白。” 别人说明白,张轩或许有些担心,毕竟很多人嘴上说得明白,但是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明白。但是对于曹宗瑜,张轩却是放心的,即便扬州城外真有埋伏,曹宗瑜也能杀个三进三出。 而且,斥候将官军昨日的行踪报给张轩之后,张轩只觉得心中的一个东西打碎了。虽然不敢小看史可法,但也不会高看他了。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史可法的成色究竟如何。 随着曹宗瑜的准备完成,南阳营出动,张轩所部正是开始进攻,扬州城这个大都市了。也是张轩在明代见过最大的城市,超过开封府。 :。: 第八十九章 李昇 第八十九章李昇 李昇离开了义军的蜀岗大营之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城中或许有人想以一番言辞让张轩纳头就拜。但是李昇并没有这种觉悟。 李昇虽然是勋贵子弟,但也不是酒囊饭袋。一手快箭名震江南,虽然才十几岁,文武双全,史可法从南京征兵北上,各家勋贵纷纷躲避,只有李昇慷慨激昂,要从军击贼。 但是史可法以为李昇年纪小,碗拒了李昇。李昇却没有放弃,在史可法聚将之日,一个骑马来到南京大教场之上,弯弓射箭,惊艳全场,即便是刘肇基也大为吃惊,不想南方还有如此射术。 史可法大喜,询问是那队的将领,才知道是李昇。 这才让李昇从军。 今日张轩来得太快,太急了,让史可法不知所措,再加上城中骑兵太少,根本不敢出城探查张轩所部虚实,李昇自告奋勇出使张轩营中,本就不是为了劝降去的。 李昇还没有到城门之下,就有人迎了上来,史德威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不一会儿,李昇就带到了史可法的身前。 史可法问道:“贼人有多少兵马?” 李昇脸色有一些难看说道:“马队过万,至于步卒到底有多少,一时间看不出来,但是最少在马队数量之上。” 李昇毕竟年轻,刘肇基在李昇走之前,叮嘱了不少要点,就是如何判断的敌人数量,从营帐,烟尘,灶台,等等方面判断。但是一来李昇不可能走遍义军所有的营寨,二来,这些判断很多时候,只能凭借经验,并不可一点就通透。 刘肇基听了之后,心中暗暗担心,担心扬州城现在的情况。 昨天回来之后,得到贼人大军兵临城下,整个扬州城之中,无数人都如惊弓之鸟,纷纷上门来询问因果,史可法不得不一一安抚,但是现在的情况,又怎么史可法单单有言语所能安抚得了的。 这些大族盐商之流,纷纷登船。 反正从扬州城到运河码头,根本就连成一气了,虽然在城外,但是如城中无疑。 张轩昨日看见的大部分火光,都是这些人连夜上船逃亡的灯火。否则,贼人兵临城下的时候,有多少人心大到依然在深夜之中,饮酒做乐。 “以你看城外贼人如何?”史可法问道。 李昇很想说不行。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自己骗自己,毫无意义。他只是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见过史可法所部的人马,也算是从南京京营之中,优中选优,选出一部分可战之士,渡江之后,又在扬州选拔漕丁力夫之中,可用之人,才有这一万多士卒。但是与贼人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回到,也是一种回答。史可法心中一黯,暗叹一声,心中越发绝望了。 “大人,贼人发兵了。”有人来报。 史可法带着数人登上城楼附近的一座高楼。 总体来说,扬州城中的房子,要高过外面的房子,越往外围,房子也就越低矮。所谓的楼,也不过三四层结构。在楼顶的窗户之上,眼前的一切谨守眼底,却见贼人打着一面:“曹”字的大旗,又打着一面绣着:“南阳”两字的旗帜。一时间史可法也没有猜到这“南阳”两字做何解释。 这个问题仅仅在他的脑中一过,随即就放到一边了。仔细观察贼人的动静。 城外大部分房子,现在都已经是空房了。 昨夜今晨这一段时间之内,城外的百姓,要么逃了,要么就进城了。 当然了,也不是说一个人都没有了。虽然兵危战急,但是张轩来得太快,史可法担心贼人赚城,也不敢延长城门开门的时间,唯恐给张轩得了空子。故而城门开启的时间并不长,再加上把守严密,层层检查。大队人马进城的速度也不快。 有不少人,都被堵在城外了。 只要找一些角落之中避一避了。 反正扬州城外的横街斜巷,好像是迷宫一样。很多地方,不是本地人,想找都找不到地方。。 史可法看来,贼人很是谨慎,两侧房屋,都有搜查。虽然沿着大街前进,但是速度相当慢,恐怕走到城门下面,也要好一阵子。 “大人。”刘肇基说道:“待城外贼人靠近城墙之后,放上一火,绝对让贼人有来无回。” 虽然扬州的城墙,都隐藏在房屋之间了,但是扬州城的护城河还是有的,但是扬州城的护城河,似乎变成了,扬州城环城水路,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护城河做隔离,即便是城外一把火烧了,也是烧不到城中来。 “万万不可。”史可法说道:“人心至重,易失而难得,彼夺一城,比残害庶黎,即便使贼人多一城,城中人心依然在我,但城外百姓无数,一把火放了,这才是失扬州。” 史可法这样的儒臣,从来不觉得李自成能够长久。而且史可法也下不了这个手。 刘肇基是辽东人,生生死死见多了,与东虏打交道, 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此刻见史可法妇人之仁,顿时说道:“大人,----” 他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史可法打断了。 “我意已决。”史可法说道。 “那么末将请战,下城与贼人一战。”刘肇基脸色血红,咬着牙说道。 史可法看着刘肇基说道:“好,你去吧,好生保重。” 刘肇基说道:“大人,也保重。” 刘肇基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下了阁楼,只剩下重重脚步踏在木制楼板上的声音。 史可法将身边的将领一一分配下去,好保持城中秩序,或看管各处城门,巡视各地城墙之类。不一会儿,只剩下李昇一个人。 史可法看着李昇,说道:“我写一封书信,代我转交魏国公。” 史德威一听史可法如此说,立即铺纸研墨,史可法片刻之间,就写了一封书信,吹干墨水之后,史德威收好,加了火漆之后,递给了李昇。 李昇就在旁边,虽然没有有意偷看史可法写信,但是瞄上两眼,也猜到七七八八了,无非是将扬州之事,告知南京,也说他现在无能为力,江防之事,只能让魏国公主持了,并让魏国公督促左良玉早日回援。 李昇从里面隐隐约约的读出来,一股交付后事的意味。 “你速去吧。”史可法说道。 “送信之事,自然有仆人代劳,扬州城危急之时,正是丈夫用武之地。我盼之良久,岂能趋避之。”李昇朗声说道。 史可法说道:“你年纪尚小,将来大有可为之时。扬州不成,将来会有用武之地的。” 此刻史可法是为国惜才,李昇文武双全,好吟诗,诗有是唐风。而且家世好,勋贵再怎么不成器了,但也是朝廷一大支柱,即便是万历年纪,还有勋贵带兵镇守一方的先例。 即便现在史可法为什么将江防托付给魏国公,而不交代给镇守太监韩赞周,就是他觉得,魏国公世镇南京,潜势力,不是镇守太监可比。 如此有能力,有家世,假以时日,又是国朝一员大将。更何况现在是多事之秋。 李昇说道:“大人,何必放弃扬州,去南京。” “身为国家大臣,岂有避贼之理,且扬州数十万生灵,接仰仗于我,我又何忍将他们弃于水火之中?”史可法说道。 “公不肯行,在下世代勋贵,与国同休。不敢以贪生怕死之名,有辱家风。”李昇说道:“恕难从命。” :。: 第九十章 南京城中 第九十章南京城中 史可法看着李昇心中很是欣赏,比起其他勋贵子弟,李昇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其他勋贵但凡有李昇一分廉耻,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皇帝本人来说,他也是愿意用勋贵的,但是勋贵之中,很难找出一个挑大梁的人物。 史可法还想再劝李昇,只听见外面传来喊杀之声,却是刘肇基与曹宗瑜交上手了。也无心再劝李昇了。 这样的话,其实他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有的人听了史可法如此说,早早过江去,但是还有不少人,断然拒绝了史可法,李昇不过是其中之人而言。 史可法说道:“速速,将此信送到南京。” “是。”李昇说道,不过两人都忽略了,派水去送信的事情。 曹宗瑜与刘肇基的交战,规模并不大。 概因城外的街道本就不大,曹宗瑜又担心官军放火,派出了很多士卒,去排查两侧的房屋,有没有隐藏火种之类的。 双方的交战惨烈也很惨烈,双方最精锐的士卒,在街道之上交战,后面都是大队人马压阵,根本不没有后退一步的余地,退后一步,就是督战队的长刀,只能拼死。 双方交锋之处,就好像是血肉磨坊一样,而双方的士卒都是其中的填料。 一时间似乎不分高下。 不过时间长了,刘肇基就撑不住了。 南阳营是曹宗瑜的老班底,被张轩推崇兵法之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的曹宗瑜,绝非易与之辈,再加上南阳营在曹宗瑜手中,大抵有一年时间了。一年时间,即便寻常新卒,也磨炼成老卒了。 更不要是在曹宗瑜的训练之下了。 而刘肇基所部的底子,本来就不好。仓促训练,很多人都没有杀过人,见过血。一时间见上前之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自然士气动摇。 “这就是扬州城的士卒?”曹宗瑜心中暗道:“我大概很快,就能见到史阁部了。” 大军数日之内,奔波数百里,军中疲惫,一时间不能进攻,需要休养一日,今日之战,不过试探而已,曹宗瑜就把握的很好,再没有损失太大的情况之下,探明白了官军的虚实。 张轩也放下心了,只等军中恢复过来,就是总攻扬州的时候。 “争取一鼓而下。”张轩心中暗道:“难的官军居然不焚烧城外的屋舍,我岂能辜负了这番好意。” 就是双方激 战的时候,一个信使从扬州城中混了出来,直奔南京而去。 不管怎么说李昇也是勋贵出身,身边自己得用的家人还是有的。 此人一路乘船,到了南京,直奔魏国公府之中,报了临淮侯的名头,以及史可法的名头,很快就将书信送了进去。 “这如何是好。”现任魏国公徐弘基养尊处优,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精神头还很好,只是现在满脸彷徨之意,他面前都是南京城之中的勋贵。邓文昌是徐弘基的女婿,也是开国功臣邓愈之后。比如常延陵,乃是常遇春之后。如是等等。 只是现在这些人,丝毫没有祖上之风,此刻曹操大军下滁州,直抵江边,联营数十里,旗帜招展,炊烟如林,一时间看不出有多少人来,有人说不下数十万之多。 此刻就在南京对岸,只有一江之隔。 徐弘基立即将操江水师派了出去,在江上巡查,决计不能让曹操渡江。但是他也知道,操江水师到底是一个什么德行,此刻他暗暗后悔,是不是从操江水师之中捞银子,捞的太多了一些,此刻顶不上顶用还是两说。 随即他也想明白了,这个银子,即便他不捞,还有其他人捞。 “国公,本侯准备去江西征兵。”常延陵说道:“还请国公恩准。” 常遇春这一脉,与其他勋贵不一样,其他勋贵都已经被富贵泡软了。但是常遇春这一脉,却不一样,似乎当初靖难之时,常家与建文帝走的太近了,建文帝被打倒之后,常家几乎也被连根拔起了。 打发到云贵一带了,后来过了好几个皇帝之后,追赠开国功臣之后,发现常家居然没有一个爵位,才给常家一个怀远侯。 故而常家从偏远之地,还到南京,还得了爵位。还没有几代,常延龄还是有些志向的,曾经上书给崇祯皇帝论政事,也算是有些见底,至于去江西募兵,却是当初常家遇祸,分散四方,有一支就在江西九江一带,号称常家庄,世代务农,常延龄似乎在这里养了一些私兵。 当然了明面之上,不能这样说,只能说去募兵,所募的都是常家子弟兵。 “哎呀,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徐弘基说道:“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现在募兵也来不及了。” “老爷,扬州的书信,是临淮侯东君公子的人送来的。”一个老仆说道。 李昇的字,就是东君。 “扬州来的,快拿进来。”徐弘基说道。 不过片刻之后,这一封书信就呈上来,徐弘基一 看完,重重一巴掌拍在书案之上。说道:“这个史可法,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区区扬州丢了也就丢了,重要的是南京,还让我督促左良玉。左良玉要是听话,何至于此。” 一想起左良玉,徐弘基就是一肚子气。 徐弘基没有给左良玉写信吗?写了,不管是公文上的严厉督促,还是私下里面的,竭力恳求,软的硬的明的暗的,能用办法,徐弘基都用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大人,韩公公到了。”老仆再次过来说道。 “他怎么来了。”徐弘基皱眉说道。 不管怎么说,韩赞周,都代表着北京那一位,故而徐弘基不敢怠慢,亲自出了二厅,将韩赞周给迎了进来。 即便再召集,该有的寒暄还是有的,两三句过去,徐弘基不耐烦了,说道:“公公所来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只是国公不上衙,奴婢也只能跑上一趟了。”韩赞周说道:“左总兵的兵可是动身了?” 本来,按规矩不能在私邸处理公事。但是魏国公一脉,是南京的地头蛇,几乎将南京守备衙门,给搬到了魏国公府之中了。 不过,这生死关头,这都是小事。 “没有。”徐弘基说道:“早就派人盯着了,左良玉但凡有些动静,我决计不会不知道。” “如此我倒是有一个主意。”韩赞周说道:“你可知,归德侯公子就在南京城之中,请侯公子写一封书信,或许有用。” “归德侯公子?”徐弘基瞬间反应过来,说道:“就是侯恂的儿子,有才子之名的侯方域吗?” “正是。”韩赞周说道。 徐弘基也反应过来了。 侯恂与左良玉的那一层关系,不敢说天下人都知道,但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左良玉是侯恂一手提拔的,按派系来说,就是侯恂一派,如果不是侯恂被崇祯又下了诏狱之中,徐弘基恨不得想在将侯恂叫过来,写这一封书信。 随即徐弘基说道:“公公何不找侯公子?” 韩赞周说道:“国公也知道的,东林一脉,向来与宫里不对付,奴婢去了办不成事了,还是国公派人走一趟。” 徐弘基瞬间名了,说道:“我明白,这就派人去找。不,我亲自去。” 以魏国公府在南京的实力,想找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变成了尸体,也是能找到的,更何况是侯方域这样有名的大才子。没有过了多长时间,徐弘基就带这人找到了侯方域所在之地。 :。: 第九十一章 侯方域的信 第九十一章侯方域的信 此刻的侯方域并没有在自己的住处,而是再与李香君在一起。 李香君不愧为香扇坠之名,为人娇小玲珑,似乎能做掌上之舞,又温柔体贴,让侯方域几乎忘记了,父亲被囚北京之事,兵临城下之事。 只是两人的温柔乡很快被打破了。 魏国公徐弘基的排场很大,他其实并不是估计耍排场的,而是他已经习惯这样出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而此刻,大队士卒进入秦淮河旁的小巷之中。 李香君所在院落,有曲径通幽之感,院落并不大,但是精致非常,而且在重重叠叠的院落之中,非熟悉的人引路,否则是进不来的。当然这一点小花样,根本难不到魏国公府的人。 但是大队人马进入这幽静的地方,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大官小吏了。 这是很多官员所置别院之地,如果用一个比较现代的名词,那就是二奶村了。 “快开门,魏国公拜见侯公子。”砰砰的敲门之声,以及大声通报之声传来。 魏国公本人或许知道礼下于人。但是魏国公府的家丁,却从并不知道这一点,看上去不想是拜访的,反而像抄家的。 李香君的小丫鬟们,根本不敢去开门,侯方域一皱眉,从后院走了出来,亲自过去,打开院门,眼睛一扫,却见门外不大的小巷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说道:“学生侯方域,却并不知道各位所来何事?” 听侯方域出来,徐弘基也下了轿。说道:“侯公子,久违了。” 侯方域与魏国公没有什么交集,但也见过一两面,毕竟侯方域是世代官宦出身,父亲,祖父都是东林大佬,即便侯恂下了诏狱,但是东林之中还是有些人脉。这些人脉兜兜转转,就能转到魏国公身上。 见一面倒是有,至于更深的接触,就少了。 侯方域心中犯嘀咕,脸上从容镇定说道:“国公真是折煞学生了,有什么事情,派人传一句话,学生自然会赶过去。何须如此。” “我还真有一件事,让你办。进去说话。”徐弘基说道。 随即他当仁不让进入侯方域的小院之中,随即有不少护卫也跟着进去了,有一种反客为主之势。似乎魏国公徐弘基才是这里的主人。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算太差,整个南京城之中,魏国公称客,没有几个人敢称主家。 徐弘基三下两下,将情况说清楚了,说道:“还请 侯公子写一封书信,呈给左将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侯方域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给左良玉写这一封书信。侯方域思忖片刻,李香君磨墨,侯方域挥笔。一挥而就,这样的文字,对侯方域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徐弘基看过之后,只觉得入情入理,感人肺腑,说道:“好文章,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 徐弘基说走就走,他才没有时间在这里久耗,侯方域立即送魏国公出去,目送魏国公离开之后,有两个抬着一个小箱子进来说道:“这是国公给侯公子的润笔之资。” 说完随即就走了。 李香君掀开箱子,只觉得眼睛一亮,金光闪闪,只见里面一个个金锭子码在一起,耀眼之极。李香君并不是没有见过钱的人,但一时间也为之心惊。 这才知道,怪不得小小的一个箱子,就需要两个人抬。 “公子。”李香君说道:“这个----” “收下吧。”侯方域根本没有注意力放在金子上面,皱眉回到书房之中,许久不说话。 李香君也不言语,就站在侯方域身后,微微侯方域轻轻的揉肩。侯方域忽然抓住李香君的手说道:“让人面的人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南京。” 李香君大惊说道:“为什么,左将军一到,南京不就无恙了?” 侯方域冷笑道:“家父前年督师黄河上,屡召左良玉,他都没去,更何况是现在了。左良玉来,我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但是如果不来,南京还真的危险了,总之这不是久留之地。速走为妙。” 如侯方域一样的机灵人都开始事先准备了,一封封书信如雪花一样,飞到了左良玉军中。 武昌城内,左良玉看着侯方域写的书信。冷笑一声:“孺子也敢言事。” 不管怎么说,侯方域的文字也触动了左良玉。 侯方域从正反两个方面来说,先说江南的重要性,一旦保全江南,朝廷不吝重赏,定然为左良玉争一个世袭罔顾的爵位。反过来说,一旦江南有失,左良玉的处境可就大大不妙了。 东有曹操,西有大顺,南有张献忠。几乎被包夹在一起。朝廷也会怪罪,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左良玉不得不多想一点。 其实左良玉一直不东进,倒也不是有意拖延,而是士卒易散难收,本来左良玉所部的军纪就不好,里面可以分左良玉本部与降兵两部分,这两部分之中,也是 山头不少。 这放出去了,再收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而且左良玉这一段时间也没有闲着,除却他坐镇武昌的人马之外,一部分正在与白旺交锋,白旺倒也不负李自成的信任,打得有攻有守,虽然没有占据上风,但是也没有让左良玉站了便宜去。 还有一部正追在张献忠后面。 这时候张献忠已经跑到长沙去了。这一部分人马也跟着跑到南边了。这天南地北的,想要将人马收拢过来,更不要说,正在交战的部队撤下来,还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 退得急了,说不定会有一场大败。 至于为什么不带着武昌的军队东进。 左良玉早已知道自己的本钱就是手中的军队,故而他只肯打胜战,如果觉得打不赢,就想办法避开,这是从朱仙镇之战后面,得到的教训。武昌人马是左良玉的老班底,数万士卒东进与曹操做战,胜了好说,但是不胜,会怎么样? 这样很可能损兵折将的仗,左良玉不打。 当然了,左良玉内心深处,未免有另一个心思,那就是富庶的江南,如果让曹操站了江南,然后再将曹操赶出去,那么是不是能狠狠的在江南捞上一笔了。 这样将流寇赶在前面,官军在后面收割一边民财的事情,不要太多了,左良玉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奈何江南这一块肥肉实在是太诱人了,让左良玉有些忍不住了。 “拖延不得了,不管怎么说也要动一动了。”左良玉心中暗道。 他要动一下,并不是侯方域的缘故,而是因为何腾蛟。 为了救援南京的事情,何腾蛟已经与说过好几次,几乎要翻脸了,如果左良玉再不动一下,恐怕何腾蛟真要翻脸,左良玉倒是不怕何腾蛟,一个没有兵权的文人,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何腾蛟背后的是朝廷。左良玉还是不敢与朝廷翻脸,毕竟北京那一位御极十几年了,不是少年天子了。一些君威还是有的。 左良玉就趁着侯方域书信过来,给侯方域,以及侯恂,乃至后面的东林大佬们一个面子,他下令大军开拔,沿江而下。当然了,开拔是一回事,要多久能走到南京,却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左良玉东进,也是崇祯十六年深秋之际,一件影响重大的事件。 首先影响到的不是别人,而是被左良玉一直追着打的张献忠。张献忠立即感受到后面的压力没有了。让他有一丝喘息之机。 :。: 第九十二章 张献忠方略 第九十二章 张献忠方略 长沙城之中。 虽然已经身秋天了,在长沙府衙之中的张献忠依旧是一身单衣,只觉得燥热难当,不过比之之前,却也清爽多了,一想起这个夏天过得,张献忠的脸色就难看之极。 本来张献忠后面,方国安追得紧,按张献忠的本意。这长沙城该放弃就要放弃了。 现在方国安突然撤退了,明白方国安为什么撤退之洲,张献忠满心不是滋味。 崇祯十三年左右,李自成被打得只是几百骑了,而罗汝才与自己的合营,那个时候,天下一说起义军,是谁,是他张献忠,而现在,李自成称帝了,罗汝才与李自成翻脸,却眼看就要打下江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吴王就变成了吴帝了。 他们两人一个打赢了汝州之战,一个打赢了凤阳之战。 就自己却被官军追得到处跑。 之前没有时间想,此刻有了空闲,张献忠也想思量一下,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了。 于是乎,张献忠将自己的义子谋士都叫过来。商议这一件事。 府衙之上,以四大义子为首,而文臣之中,以王秉文,汪兆龄为首。 其中王秉文虽然位在汪兆龄之上,但是实际上,已经有被汪兆龄取代的感觉。 汪兆龄是南直隶桐城人,也是读书人出身,似乎因为犯了什么事情,剥夺了考试资格,一怒之下,投奔了张献忠。张献忠得之后,几乎言听计从,这一段时间,在汪兆龄的帮助之下,张献忠在长沙组建官府,正式打出了他西王府的招牌。 张献忠说道:“现在左良玉的人也退了,要去打曹操了,曹操一早就想取江南为根基,现在恐怕也成了。现如今恐怕也不能与李闯争了。我军当何去何从?” 此言一说,任谁都能听出来,张献忠浓浓的不甘心的味道。 王秉文咳嗽两声,这一段时间,王秉文的身子不大好,与王秉文一样的,在军中还有不少,毕竟军中多为北人,而今打到长沙了,很多人都不适应长沙的气候。病倒了不少。他说道:“殿下,长沙乃湖广大府,以此为根基,南下两广,虽然比不得江南,但也不弱,将来与李闯,曹操鼎足而三,也不是不行,此刻左良玉撤军,正好,留一部在长沙,大王南下攻两广之地,以为今后根基之地。” “两广?”张献忠皱眉。 “恐怕不行,长 沙的天气已经让很多兄弟适应不了了。”张可望说道。他明白张献忠的心思,几乎是代张献忠说道:“两广烟瘴之地,大军如果能受得住。” 此言一出,武将之中,有不少人点头。 显然是长沙的天气将他们折腾够了。 王秉文想说什么,结果一开口,就猛烈的咳嗽起来了。 汪兆龄说道:“大人,两广偏远,从来没有据两广而是占据中原的,若不能北上争雄,两广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张献忠说道:“那么汪先生的意思是?” 汪兆龄顺着张献忠的意思说道:“湖广之地,襄阳,桐柏为凭,各地水系皆入长江之中,故而长江将湖广中分为二,而今我军缺乏水军,长江于他人为天险,于我等却是通途,敌人虽然可以跨江而南。且李闯在襄阳,此刻腾不出手来,一旦腾出手来,大军南下,几乎无险可守了。更不要说官军。殿下以为做左良玉此番东进,成败如何?” 张献忠沉吟一会儿,说道:“晚了,曹操想了这么多年了,这个时候下手,就是找左良玉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左良玉此刻就不放弃武昌不要,也未必能挡得住。” “如此,吴王在东,左良玉必西进,三方势力搅和在这湖广大地之上,而且我听说一个消息,左良玉想求世镇武昌,如沐王府例。”汪兆龄说道。 “好大的胃口。”张献忠说道。 沐王府的例子,沐王府在云南几乎是国中之国了,而武昌是什么地方,谈不上天下之中,但也相差不远,想要世镇武昌,那可比沐王府厉害多了。 随即张献忠就皱起眉头了,他知道,左良玉如果真存了这个心思,那么将来左良玉对湖广战场的投入,就与之前不同了,之前不过是应付差事,但是现如今却是为自己打拼,两者之间的力度根本不一样。 张献忠立即发现,插手湖广的三方势力之中,似乎他是最弱。白旺虽然兵少将寡,这一段时间被左良玉压在下面,但是他身后有李自成在。谁都不敢小看了去,而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但是实际上即便打个五折,也不容小窥。 至于张献忠自己吗?人数倒是不少,这一连串败仗打下来,左良玉替张献忠给瘦身了。本部精锐倒是锻炼出来不少,但是与李自成左良玉争锋,张献忠却觉得欠了不少,他没有这个底气。 “湖广久留不得了。”张献忠心中暗道。 “那依先生之意, 何处才是寡人的立足之地?”张献忠问道。 “唯有蜀地。”汪兆龄说道。 “蜀地。”王秉文一听去蜀地,立即说道:“万万不可,一入蜀地,想要出来就难了。” “非也。”汪兆龄说道:“殿下所需要的,就是一块休养生息之地。否则如此打下去,蜀地四面天险,正是休养生息之地,待大王平定蜀地,修养一两年后,北出陇西,东出夷陵,何处不可去,这些道路我军中熟悉的很。哪里有行不得的道理。” 这句话说得张献忠都点头。 的确,张献忠所部来去于蜀地,已经好几次了,几天入蜀的道路,可谓是轻车熟路。能难倒别人,决计难不倒张献忠。汪兆龄这么一说,张献忠反而动心了。 张献忠读书不多,心中猛地升出一个感觉,暗道:“李自成就是曹操,曹操到了江南,就是东吴了,我到了蜀地就是刘备,将来与曹操联手,对抗李自成,这事尚可为。说不定我老张还能翻盘。” 虽然不想承认,张献忠也不得不承认,在义军之中,他现在已经的的确确的落后于李自成与罗汝才了。只能先避其锋芒了,至少在湖广之地,正锋芒是避不开的。 “好,就去蜀地。”张献忠说道:“不过要等一等,等一等江南的消息。” 张献忠一切推算都是在左良玉东进不成,反而会西攻的结论之上,如果左良玉真得在江南打一个大胜仗,说不定左良玉到了江南就不回来了,那时候张献忠有足够的时间,扩充实力,说不定在长沙就不走了。 王秉文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收回来了,既然张献忠没有一口说定,王秉文也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张献忠争论,他的目光看向汪兆龄,心中一阵不是滋味。 今日之后,王秉文在西王军中首席谋士的地位,恐怕不存在了。 王秉文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并不是多在乎的。毕竟他在生死之间打过几个滚,如今身子也不是多好的,有些事情也就看淡了,但是他看汪兆龄,总觉得这个人不是太靠谱的。将西王军中的大事交给汪兆龄,王秉文有一阵不放心。 “希望仅仅是我的错觉吧。”王秉文心中暗道。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是一感觉而已,想来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甚至还会理解为嫉妒,只是这种感觉真得存在。王秉文细想之下,似乎触动了病情,再次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m. 第九十三章 下扬州 第九十三章 下扬州 扬州城,哭喊之声,炮火之声,以及熊熊大火燃烧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正是战场的声音。 纵然张轩有意克制。但是真真打起来的时候,也会伤及无辜,兵则凶器也,是没有错误了。 在曹宗瑜试探过之后,张轩就从扬州外建筑最少的地方,也就是西北脚开始进攻,即便如此,也将扬州城外烧出一片空地,作为大军进攻的通道。 扬州城墙也年久失修。 毕竟做为被层层建筑物包裹起来的城墙,又有多少人重视,再加上城头之上防御之人,也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扒开城墙一角,塞进去几口棺材,在一声轰鸣之声,硬生生的将城墙炸出一个口子。大片片的土墙被推翻在地,形成一道缓坡。 “杀。”南阳营首先冲了进去。剧烈的喊杀之声,从扬州城内传来。 “大局已定。”张轩说道:“只需静待曹将军佳音了。” 到了这个时候,纵然史可法有三头六臂,也挽回不了局面了。 不过,攻入扬州城之后,却让张轩有一点意外。 毕竟在河南很多地方,城墙一倒,很少有人能坚持下去的,但是在扬州城之中,即便城墙被攻破了,但是战事依然没有终结,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厮杀,到了傍晚时分,整个扬州城才算是大定,曹宗瑜才敢派人请张轩入城。 张轩从北门入城。 此刻繁华的扬州城如同一座死城一样。 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躲在家里。不敢露头,大街之上,只有一具具尸体。 这样的场景张轩见多了,只是他忽然驻马。因为他在墙角看见一具尸体。觉得不对。 张轩翻身下马,来到街角,将一个草席用连鞘长刀挑开,却见一名女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大腿上的衣服被人褪了下来,双手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一样,死死的勾着。 “这是怎么回事?”张轩用连鞘长刀一指说道。 倒不是张轩见不得女人死。 他生死见多了,别说区区一具女尸,即便是几十具放在他眼前,他也不眨一下眼睛,无他,见多了,但是这个女人死法不对。 很明显的被凌辱而死,看样子还不是一个人做得事情。 张轩对军纪可以要求很严,但规格并不是太高的,如果是单单顺手牵羊,从百姓哪里拿一些东西。张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杀人,一切都好 说。当然了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要闹出来的,张轩发现一个处置一个。至于没有人闹的,张轩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不是张轩不想要求严格一些。而是不可能要求太高。 一来是兵员素质问题,很多人之前就是强盗出身,让他立即洗心革面,也不大现实。二来,也是待遇问题,即便是现在张轩军中也是没有军饷的。虽然每一战得胜之后,张轩获得的战利品都会分给下面的人。但是这些东西分到每一个人手中,也很微薄,并不是张轩贪污了,而是张轩要将大量的物资投入到军队的训练当中。 兵器,伙食,训练,衣服,那一样不要钱。 上层的人能看得到远大的前程,毕竟有开国功臣的名头吊着,自然愿意出力,但是下面的人却没有那个眼光了,在他们看来,兄弟们跟着你,提着脑袋拼命,到时候你得了好处,却因为区区小事,又打又杀的。人心不平。 故而张轩军法尺度,也只能服从现实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张轩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是决不许杀人,不许淫-虐妇女。这两条,犯者必死。 而今天张轩看到这一幕,如何不心头火气。 更让张轩愤怒的是,他太明白了,凡是能到他眼前的只有一,那么下面的人就敢做到十,这是一条主干道,张轩要经过的道路,这些人连遮盖,就不怎么遮盖,如果在各处小巷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张轩都不敢想了。 他从来不敢高估,战争之中的人性,不管是敌方还是自己一方,概因战争本就是摧残人性的行为。 “让曹宗瑜过来见我。”张轩见没有人敢回答,厉声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他,秦猛。” “末将在。”秦猛立即说道。 “我命你巡查扬州城中各处,凡是有抢掠民财者,斩,杀我百姓者,斩,淫-虐妇女者,斩。” “是。”秦猛说道。 秦猛立即将麾下将士以百人为一队,四处开始巡视。贺虎头将张轩的亲卫分散开来警戒,将张轩护在中间。 “姐夫。”一会儿功夫,张轩的随从都分散开来,贺虎头见张轩周围没有人了。说道:“我爹在的时候说过,合适的时候,让下面的人去去火气才好带兵,扬州这么大,我都看花眼了。有些事情,就不要多追究了。” 张轩看了贺虎头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了。 是,贺虎头所说的办法,很实用。大明很多人都在用。甚至大明文 臣们一边怒斥官军军纪不好,一边觉得,只有军纪不好的军队才有战斗力。 而且很道盗贼出身的将军,也将之奉为至理名言。 士气不高怎么办?抢一把。下面的人不服管教怎么办,让他们抢一把。 连贺虎头都有这个念头,对于其他将领就更不要说了,一时间张轩再次感受到自己与整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如果只想做一个贼,这样是可以的。”张轩说道:“但是我不想做贼。” “但是,官军不都是这样吗?”贺虎头说道。 “所以官军不能战了。”张轩说道。 “那东虏?东虏比我们做得更过分,简直是毫无人性,那东虏能不能战?”贺虎头看向张轩问出一个问题。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义与战斗力之间有关系吗?对与贺虎头以及更多的实用主义者来说,如果正义不能带来战斗力,他们宁愿不正义,善良不能带来战斗力,他们宁愿不善良,遵守军纪不犯丝毫,如果能带来战斗力,他们自然愿意照做。但是如果相反的话,那就难免军中有抵触情绪了。 张轩却说不出来了。 “曹将军到了。”一个士卒来到张轩身前说道。 张轩远远的看见曹宗瑜过来,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了。 曹宗瑜远远的下马,走了过来,来到张轩身边,一见那女子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末将御下不严,还请将军责罚。” “此事怪不得你,徐州军之中良莠不齐。我也是知道的。”张轩才不会责罚自己的左膀右臂,只是他语气一肃,说道:“只是,此事可一不可二,秦猛已经去巡查全城了,剩下的事情你都放下吧,给我整顿好徐州军,劫掠者,罚,杀人者,死,淫-虐者,亦死。” “是。”曹宗瑜说道。 张轩看曹宗瑜的脸上愤怒,不像是作假,心中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连曹宗瑜也不大理解,如此整肃军纪的做法,张轩就不得不妥协一二了,还好曹宗瑜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不过,这一件事情,也给张轩提了一醒,军中的待遇要加了。 金钱或许卖不了战斗力,但是连该给的军饷都不会,更是没有战斗力可言,之前张轩手头紧,自然不敢提这一茬,但是如今下了扬州,一想起扬州之中的盐商。张轩眼睛就金光大冒,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哪里是人,都是一个个会行动的钱袋子。 。m. 第九十四章 史可法之死‘’ 第九十四章 史可法之死 处置军纪,是下扬州之后的一件小插曲而已。 也仅仅是插曲。现在对张轩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史可法的下落。 “史可法何在?”张轩问道。 “史可法已经在府衙之中了。”曹宗瑜说道。随即曹宗瑜将今日具体战况说了一些,今日破城之后,史可法死战不退,激励了很多士卒,在大街之中巷战不已,才导致战事迟迟不下。 大事已去之时,史可法想要自刎,为左右所救。随即被曹宗瑜所俘虏了。 张轩一听史可法被活捉了,心中顿时大生好奇之心,说道:“走去看看。” 曹宗瑜将张轩引到府衙之后,就带着亲卫离开了,就是巡视全城,看下面人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张轩此刻就见到了史可法。 “你就是史可法。”张轩第一眼看到史可法,心中有一些不敢相信,无他,在张轩心中史可法一直是一个很高大的人,但实际之上,史可法不像是一个河南人,反而像是一个南方人,身材短小,脸色有些黑,当然了长得并不难看,气质出众。 “不错,我乃大明南京兵部史可法。”史可法说道:“逆贼速杀我。” 语气平静之极,就好像是说今日吃什么饭一样。 “我乃临颍人,与史大人也算得上同乡,却不知道大人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了,可知河南现状是什么样子吗?”张轩说道。他心中还存在劝降的心思。无他,史可法虽然在战事之上不行,但是还有很多长处的,张轩就是从凤阳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凤阳的屯田,以凤阳一府养活凤阳镇数万大军,供应河南官军粮草,都是史可法打下的根基。 这种人,就不该让他上战场,应该放在后面安定后方,即便不能当一个萧何来用,大抵也能顶上半个。 曹营不缺少能战之人,就缺少如史可法这样的大臣。 “哼。”史可法冷哼一声,说道:“还不是拜尔等所赐。”随即就一言不发了。 随着张轩再怎么大费口舌,他也一句不说。一副闭目等死之态。 张轩知道,想要劝降史可法大抵是不可能了,他心中微微一叹,对左右说道:“好生款待史先生,一旦有失,我要你们好看。” “是。”左右齐声答应下来。 张轩随即离开了。 刚刚接管扬州,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张轩没有时间在史可法身上耗,不过张轩也没有想过杀史可法,他决定将史 可法送到罗汝才军中,他估计以史可法的性子,是免不了一死的。 张轩却不愿意,手上沾上这样人的血。 能免就免吧。 不过,没有过一个时辰,张轩就接到了史可法的死讯。 “怎么回事?”张轩接到史可法的死讯之后,就立即过来,一群人噗噗通通的跪倒在地面之上,一个亲兵说道:“大人也怨不得我们。史先生说他要如厕,不要人跟着,却不想,却不想-----” 张轩一听,心中也知道怪不得他们,他身边这些亲兵,杀人的本事是有人,但是监管人的本事却不高,也做不了什么细致活。他一甩手,进去看史可法的尸体。 史可法是投缳自尽的,人此刻已经从房梁之上取下来了。却也死透了。这个时候张素也来了,张素对与出身河南的史可法,也是素来敬仰。 “史可法在此还有什么亲人吗?”张轩问道。 “有人自称是史可法的儿子。” “带我去看看。”张轩说道。 不过片刻,张轩就看见自称是史可法儿子的人。 史德威浑身是血,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少。他与史可法不同,史可法根本就没有抵抗,见事不可为,就拔剑自杀,被人拦下来了,接着就落到曹宗瑜的手中了。 而史德威却是力战不敌,被擒的。 “你就是史可法的儿子?”张轩看着皱眉说道。 不是张轩怀疑,而是史德威年纪不小。似乎比张轩年纪大一些,而史可法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保养的不错,显得年纪小一点,而史德威却是练武出身的,再加上现在狼狈不堪。看上去与史可法年纪相差不远,称兄弟可也,但是称父子就太过勉强了。 “不错。”史德威大声说道。 张素在张轩耳边说道:“史大人无子,此人定然是假冒的。”史可法伉俪情深,年过四十,尚不纳妾,这事迹有些人不知道,但是河南士林之中谁不知道。 临颍张家虽然不大,但也算是士林中人,这样的消息却也是知道的。纵然这数年之内,史可法新得爱子,也决计不可能这么大。 张轩默默点头,说道:“史可法冥顽不灵,对抗天威,将处极刑。如果你是史可法的儿子,一并处死,我再问一遍,你是还是不是?” “我就是大人之子。”史德威说道。 “哼。”张素冷哼一声说道:“哪里来得骗子,史大人岂是你能攀附的。” 史德威说道:“我虽不消,但也 不敢乱认父亲。” 随即将事情说了出来。 在城池将破之际,史可法对史德威说道,他一辈子没有对不起过谁?唯独愧负妻子良多,愿意收史德威为嗣子,让他今后好生奉养母亲。史德威本就是符祥史家子弟,在史可法身边历练,心中未必没有存了这个念头,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张轩说道:“既然是临时认得儿子,你愿意与史可法一起死吗?” “一人之父,就是终身之父。”史德威说道:“况,我区区武人,能为史公之子,便是是死了也可含笑。” 张轩看了一眼史德威,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出了监牢之后,张轩说道:“扬州附近,可有梅花岭?想来定然是有的,就将史阁部葬在梅花岭上,让史德威为史阁部收尸吧。” “是。”张素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轩一定要将史可法葬在梅花岭之上。但是张素也没有多问,照办便是了。 张轩处理了史可法的丧事,心中郁闷之极。 他虽然知道,史可法一去。江南之地,再也没有一点阻碍,但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觉,还是让张轩感到很是郁闷。 虽然很多时候人是不分好坏,只分立场,但是让这么多人死在内耗之中,让张轩还是不舒服,暗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中原乱事,让汉人精英不再为汉地十八省,再耗尽心血。而是将才智本领都用在外面。比如,南洋,比如西北。”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一个强大的汉人王朝。张轩深吸一口气,单单为了这个目标,他就要百倍的精力去做事。 首先整顿的是军纪。 曹宗瑜巡查全城之中,抓了大概千余人,但是张轩军中之人,却不到五分之人,其余都是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有活力的社会组织,这东西还真不是现代才有的,在明代城市化比较大的地方,都有这些东西。只是在正规军面前都是渣渣。 张轩这才发现,估计是错怪了曹宗瑜了。 张轩发现了的那一具女尸,未必是军中所为。不过,不管怎么说,军纪常常整顿一下,还是好的。随即张轩大笔一挥,勾去了这千余人的头颅,也算是张轩给扬州百姓带来的礼物。 这个礼物就是严打。 随即张轩让张素接管扬州府的政务,就好像是张朴在汝宁府做得一样,先将城中的秩序理上一遍。而张轩却选另一件事情做。那就是和盐商谈一谈了。 。m. 第九十五章 扬州大借款 第九十五章 扬州大借款 虽然连续数日的战乱,让不少大富大贵的人,全部逃离了扬州,但是很多人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业都在扬州,想跑也得跑。张轩派人上门拜访,不管是谁,也不敢怠慢。 一时间山西话充斥在府衙之中。 明代盐商山西人最多,他们都惶恐不安,此刻来得都不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过是管事了,旁支子弟而已。 不敢来,但也不敢不来,这是这些盐商的此刻的心态。 “吴王右军统领制将军张大人到-----”带着长长尾音喊道。 张轩从后堂绕过来,坐在主位之上。 “拜见张大人。”一时间下面的人纷纷下拜。 张轩说道:“诸位免礼。” “等知道张大人,往来辛苦,特地送上来一分贺仪,还请大人笑纳。”一个老头说道,随即将一封礼单送了上来。 贺虎头接过来,送到张轩面前。 张轩一看,眼中顿时一亮,礼单很长,前面的什么珍珠宝石,各式古董,自然少不了扬州瘦马之类。不过张轩直接翻到最后面,却见上面写得白银十万两。 不要看很多电视剧动则数十万两,数百万两,千万两,就觉得十万两数目很小,其实很大,要知道大明加三饷,弄得天下沸腾,所得也不过千万两上下。很多省份一年的岁收也不过是十几万两而已。 当然了,不包括南直隶,与浙江。 应该说,十万两白银,已经不少了,更不要说前面还有那么多的值钱的东西。 这一份礼单总价值,大概在二十万两上下的。 “有没有秦淮八艳?”张轩笑道。 “这---”下面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张轩将礼单放在桌子上,说道:“诸位请放心,吴王有志于天下,又怎么会做如此劫掠民财之事,明廷政以贿成,使得豺狼当道,天下一日不如一日,故而新朝方立,决计不会如明廷一般。” 张轩说得是义正言辞,而下面的人却听得是提心吊胆。 他们见过太多的人了,从来没有见过不爱银子,这一分厚礼,也是扬州城所有盐商凑出来的,没有敢给太多,怕喂多了让流寇这边狮子大开口,也没敢给少,怕太少了,反而惹怒了流寇。 才定下这个数字。 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这些盐商目光相接,心中都浮出一个念头,那就是给少了。 张 轩不等他们说什么,道:“不过大家也是有心了,如今建国军兴,各处用度困难,也是有的,既然大家如此拥军爱国,我也不好拂了大家的美意,如此我就代表吴王想大街借一点钱,想来,诸位不会不给吴王面子。” 随即一拍手,立即有人将笔墨纸砚呈上去。 张轩说道:“我自然没有强迫的意思,请诸位写一个数字便可,多多少少都行,不过,大家也要好好想想。” 张轩在“好好想想”这四个字上面压了重音,这些人都机灵人,此刻怎么听不明白,张轩隐藏在后面的威胁之意。 一时间看着眼前的白纸,就好像是见了鬼一样,提起笔来,手不住的颤抖,墨水滴在纸上面,留下不少墨迹,但是依旧不敢下笔。 张轩倒是优哉游哉的喝茶。 对于剥削这些盐商,张轩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毕竟在河南天天有人在饿死的情况之下,这些盐商却拥有这样多的财富,这本身就是原罪。要张轩本意,恨不得学李自成,将这盐商一古脑的拷饷了,想来能弄出一大堆银子来。即便是有千万两之多,张轩也不会太吃惊。 不过,张轩还是有理智。 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 不要看大军攻下江南容易,但是想要让江南百姓老老实实的当顺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也如清廷一样杀得人头滚滚,否则这江南士绅不好对付。 张轩不知道罗汝才怎么想的,不过他想先留一步余地在。 不管怎么说,张轩今日不过是借钱,而不是抢钱。 “大人,我等都不是家中做主之人,能不能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终于有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站起来说道。 “好,准了。”张轩说道:“三日之内,给我一个答复,过期不侯。” 随即这些人如蒙大赦的离开了。 只是离开之后,这件事情并不代表结束。 扬州是一个大城市,张轩虽然在各处设卡,但是如果有人想要逃走的话,还是能走的了,但是大队人马离开却是决计不可能的,故而剩下所有盐商都聚集在盐商会馆商议这一件事情该如此应对。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最后定下了数目,一百万两银子。 张轩说是借的,但是这些盐商那一个都不敢说是借的,反正他们之前报效北京那边,也是一年二三百万两银子,此刻先送上一百万两,此刻先试探一下张轩的胃口再说。 如果一百万两银子能 够填满,自然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能再说其他。 “对了。秦淮八艳,张贼说了秦淮八艳,我记得其中董小宛就在冒家,对不对。且将此女取来献给张贼,好存一步体面,将来也好说话。”此言一出,所有盐商纷纷点头。 不管秦淮八艳在后世大多的名声,在当时不过一妓-女而已。即便是娶到家中,也不过是一小妾而已,送人也是常有之事。他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一定下来,立即派人去找冒家。 冒家乃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是元代镇南王脱欢的后代,大明建国之后,朱元璋下令,各式人等都要用汉姓,故而才改姓为冒了。 冒家其实并不在扬州,而是在泰州,不过泰州与扬州并不远,而且冒家的祖上也是盐运使衙门出身,之后才为大富豪,与盐商的关系那是千丝万缕的。 根本谁也脱不开谁。 此刻这么多盐商一起发话了,冒家也不敢因为为区区一董小宛而得罪这么多人。 冒辟疆的父亲冒起宗,接到了扬州盐商的书信,大为恸哭,他并不是为了董小宛,而是为了史可法。 他与史可法乃是同榜进士出身,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是亲近,之前他虽然听过扬州的消息,但却没有史可法的确切消息,今日得到史可法的死讯,忍不住痛哭出身。 他其实今年才从襄阳回来,之前他也在襄阳督粮道,在杨嗣昌的麾下做事,他见事不可为,想了办法脱身,结果脱身还没有两个月,襄阳陷落。 此刻战火燃烧到了家乡,让他心中大为悲痛。 “书信上的事情该怎么办是好?”马夫人见丈夫如此伤心,接过书信一看,她与丈夫不同,与史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她在乎的却是后面的事情,想让冒辟疆让出董小宛。这件事情却牵制到她最喜欢的儿子。 “我方寸已乱,此事你自行处置吧。”冒起宗闭上眼睛,说道:“国家大事如此,诸公却心心念念为一女子去讨好贼人。哼。” “如此世道,能活着保全家业也就不错了。”马夫人说道:“老爷就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冒起宗闭上眼睛,哼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其实马夫人会如何处置,冒起宗却是知道的。马夫人决计不肯为一个女子让冒家冒险,即便是这女子之前,她觉得不错,也很喜欢。只是冒起宗何尝不是,只是他不想开这个口,否则传出去了,岂不是冒家没有面子。 。m. 第九十六章 突如其来董小宛 第九十六章 突如其来董小宛 冒辟疆此刻正书房之中,与董小宛一起做画。 冒辟疆是今年四月才将董小宛纳入房中的,他今年三十四岁,而董小宛十九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头,纳入房中之后,自然是爱不释手。不肯有一时放开。 此刻忽然听到了一声咳嗽声,却见马夫人已经在门口了。 两人急忙分开,冒辟疆连忙说道:“娘,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马夫人阴沉着脸上,说道:“小宛过来。” “是。”董小宛低头顺眉说道。 马夫人与董小宛走在一处池塘边上,虽然是秋日,但池塘之中依然留如残荷,马夫人长叹一声,说道:“小宛,我冒家待你如何?” 董小宛说道:“夫人待小宛有如亲女。” 马夫人说道:“今日我冒家大难临头,只有你才能救我冒家上下,却不知道你愿不愿舍身相救?” “我---”董小宛大吃一惊说道。 她一时间想不到到底是何事,需要她相救。 不过马夫人也没有想要隐瞒他,随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她深情的握住董小宛的手说道:“小宛啊,但凡有一个办法,我也并不想这么做,你去了,襄儿,会有多伤心。但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那贼将张轩,手握数万雄兵,如今就在扬州,已经放出话来,就要你,如果不献过去,我冒家上上下小都不得保全,纵然我们现在逃到江南,我冒家在此的宗亲,也逃不过这一劫。” 董小宛一时间懵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双眼发愣,似乎一时间有天塌地陷之感。 董小宛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子,她家本就经营着一座织坊,但是她十三那一年,她父亲去世,母亲白氏不谙经营,将织坊托付给伙计经验,但是没有想到数年之后,这织坊非但没有赚钱,反而欠下一大笔钱。有上千两之多,白氏又气又病,卧病在床,董小宛只能独自支撑,但是她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支撑得起来。 她能想什么办法?不过是出入秦淮这样的风月场合。 虽然沦落如此,董小宛没有一日不想脱离这样的日子,重新安定下来。 她在众人之中选定了冒辟疆。 虽然有仰慕冒辟疆才华的缘故,但未必没有对一分安定生活的渴望。只是大家子弟,在外面留恋花丛的人多,真正娶回家的人少。冒辟疆也是如此,虽然与董小宛一夕欢好 ,但要不要将董小宛娶回去,却也没有拿定心思。 也是董小宛想了好多办法,最后才感动冒辟疆。 其中有一件事情,冒辟疆送给董小宛一件夏装,后来冬日里冒辟疆才再次来见董小宛,发现董小宛还穿着这一件衣服,因为这一件衣服是冒辟疆送的。 终于感动了冒辟疆,冒辟疆才说动父母,将董小宛纳为妾室。 今年四月以来,这一段时间,对董小宛来说,就好像梦一样。 如同孩提时期,再也不要为任何事情战战兢兢了,再也不会担心太多突如其来的意外了。只需依靠着冒郎,什么事情都不用怕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日子。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此刻这梦要醒了吗? “小宛。”马夫人作势要给董小宛跪下来的样子。 “夫人,我依你便是了,我依你便是了。”董小宛说着说着,泪水汹涌而出。 扬州方面催得急,马夫人根本没有给董小宛多少时间,几乎是连衣服都没有收拾好,就将董小宛送上了去扬州的船。 在船上,董小宛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知道哭到欲哭无泪,只是愣愣的发呆,好像是一个死人似的。固然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道:“小宛。” “是,冒郎的声音。”董小宛忽然惊醒,对丫鬟说道:“镜子,我的镜子。”随即拿着巴掌大的西洋镜,对着自己的脸,虽然镜子里面的人依然貌美如花,但是双眼却已经肿了。 随即董小宛将镜子埋进胸中,又低声的哭起来了。 “小姐,你不见一下冒公子吗?”丫鬟说道。 “见有如何?”董小宛说道:“我今日眼睛肿了,我不想以后冒郎想起我的时候,就是这个摸样。” 随即这声音渐渐的低落下去,董小宛轻轻的掀开帘子,向后面看,却见岸上有一骑立在高-岗之上,远远的看不清楚容貌,但是董小宛在熟悉不过了,那是自己的枕边人,但是今后大抵是陌路了。 张轩不知道,这些盐商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不过看到最后的数字,一百万两,张轩已经很满意了,心中暗道:“有这一百万两银子在手,很多事情都能做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一百万两也不是他自己的,他必须给罗汝才报上一部分,不过想来罗汝才也会让他截留不少银子,这都是惯例了。 “即便剩下几十万两,也足够给大军发饷的。”张轩心中暗道。 当然了张轩也知道扬州盐商的家底,远远 不止一百万两,只是张轩却不想杀鸡取卵,血要慢慢放,反正现在大军用钱的地方也不多,这一百万两大概够用。 反正这是借来的银子,将来不够了,可以再借。那个盐商敢拒绝。不过,张轩也不想这样一直做下去,将来有时间,一定用盐税来收割,而不是用街款。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张轩说了算。他此刻虽然手中的实力大了,却没有当初在汝宁的无拘无束。在汝宁的时候,做什么他都可以一言而定,但是现在他必须给罗汝才通信。 比如现在,他想给军中发饷,必须让罗汝才知道,否则大军各部都没有饷银,就你这一部发饷,定然引起很多人的不会。人多了事情复杂了,早不如当初那么单纯了。 张轩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将扬州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还将一百万两银子也说明白,发饷的事情也提了一个头。 张轩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回到自己房间,却见一个女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在后世虽然也见惯美人了,但是乍一见此女,心中还是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似乎明代都喜欢娇小的美人,董小宛也是那一种娇小江南美人的典型,看上去好像一阵风能吹走一般。皮肤白得发透明,似乎新沐浴过,披散着直到臀部的头发,上面依稀还透着水汽。 只是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反而像是白玉雕像,古井无波,见张轩进来,微微行礼说道:“见过张将军。” 张轩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说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妾身董小宛,不是将军要我来的吗?”董小宛说道。 其实董小宛心中也很是惊讶,一个贼人的大将军,董小宛心中想来,定然是那一种虎背熊腰,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鲁男子,或者是好几十岁,满头白发,一口黄牙的老头子。 却不想是一个俊朗的公子哥。长得玉树临风,连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也给他增添了一丝英气。让董小宛一时间有种感觉:“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张轩听了董小宛话了,立即明白了几分,立即对外面说道:“虎头,虎头,这是你办得好事?” 贺虎头跑过来,好奇的想里面一看,见了董小宛说道:“这姐姐果然很美,怪不得你念念不忘?” 张轩一时间气恼了,说道:“什么叫做我念念不忘?” “不是你念念不忘所谓秦淮八艳?”贺虎头说道::“否则人家怎么会送上门来?” 。m. 第九十七章 李东君 第九十七章渡江 张轩之前对秦淮八艳其实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口头一提,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后果。让他又几分苦笑不得,偷看董小宛两眼,正色说道:“请董小姐放心,这只是一场误会,今日暂且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 “如果将军看不上妾身。”董小宛语气平淡,说道:“该请将军杀了妾身,不要将妾身送回去。” “为何?”张轩又些不明白的问道。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我在这里过了夜,就算是之前有千好万好,今日之后,也不过是破鞋一双。回去之后,让冒郎如何安置我,即便冒郎对我如初,我又怎么忍心以区区贱娶让冒郎为难。如果将军不想动手,只需一句话,董小宛自己了断。”董小宛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死?”贺虎头说道。 “为人姬妾,生死也不得自由。”董小宛淡淡说道:“张将军应该知道的。” 的确如此,张轩只需一想,就明白了。 如果董小宛今日死在这里,在外人看来,定然是大大得罪了张轩,冒家恐怕逃不过张轩的怒火。 董小宛心有挂念,即便是想死,也不可得。 张轩听贺虎头这般说话,眉头一皱,说道:“虎头,你说什么的。怎么能随随便便逼人去死?” 贺虎头答非所问说道:“姐夫,你放心吧,姐姐来之前,已经交代过了,你身边有一两女子,不用给她汇报的。” 张轩心中暗笑,他虽然尊重罗玉娇,但也不是惧内之人。他已经适应这个时间很多事情,他也知道,即便今日将董小宛留下来,哪怕是罗汝才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他的。他也不是害怕罗玉娇才不纳董小宛,而是觉得,他即便真要纳妾,也要想给罗玉娇通报一声。 这是对妻子最即便的尊重,再者。董小宛这样凄冷如玉石雕成的美人,张轩一看都有一种负罪之感,似乎自己成为了欺男霸女之人了,一想到这里兴致也就散了。 那里还有心与之同床共枕。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今日你就留在这里吧。” 随即拉着贺虎头离开了这里。并仆役照顾好董小宛。 董小宛看张轩走了之后,心中的勇气好像一刹那的散尽了。跌做在床头之上,略带湿气的都发垂了下来,她从枕头之下,拿出一个剪刀,用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犹豫了好长时间,终于下不了手。“啪”一声甩在地面之上。心中默念:“冒郎 ,冒郎。” 如此再三,却不敢宣之以口,唯恐被人听去了。为冒辟疆惹来祸端。 只是董小宛用数年的时间,让自己爱上冒辟疆,董小宛的身子,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个物件,可以随时送人,但是已经刻在心头的感情,却如何能轻易的改变的? “姐夫。”贺虎头说道:“这姐姐好美,你如果不要的话,送我如何?” 似乎贺一龙离开的时间长了,贺虎头也渐渐的从悲伤之中缓过劲了,又带出他这个年纪的调皮劲。 “去。”张轩下意识说道:“怎么随便送人吗?” 贺虎头带着坏笑说道:“我知道了,不和姐夫抢便是了。”说完之后,就跑远了。 张轩目送贺虎头离开,心中恍然一动,暗道:“所谓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我见董小宛也是如此吧。” 其实董小宛固然漂亮,但是张轩在后世并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当然都是网络还是电视上面的,而董小宛最动人的,却是那一股柔弱,哀伤,婉约的气质。 让张轩猛地生出一丝怜意,让他想起了唐县的小郡主。 一股落寞的清洗涌上张轩的心头,他暗道:“算了,多她一口饭吃,也不多,将来让玉娇处置吧。” 张轩顺手找了一间房间。令仆役点了灯,收拾一下,就准备睡下,却见桌子之上,又一副字,张轩持灯一看,却见上面写道:“天下常悬唐日月,海中莫持汉金汤。” 这一副字,笔力雄浑,是颜体。 如果之前让张轩欣赏,张轩根本欣赏不来。而在古代这数年,毛笔字不能说练出来了。但至少能写了。对一些字画也稍稍有品鉴之能。 这十四个大字,其中悲愤之气,跃然而出。再加上其中词句,无论汉唐,其实都说得是大明。上联暗表日月常悬大明天下,流寇虽然有一时之能,但将来必将败退。而后面却又对太祖皇帝留下的金汤城池,却不足以依靠,值得依靠的是什么?是人心。 语有尽,而意未绝。 张轩忍不住击节道:“好句子。” 再看落款,却是李东君。 心中暗道:“却知道这李东君是谁?” 张轩暗自记在心中,虽然诗文不过是小道而已,但是看着诗文上的功力,再张轩身边当一个侍从文臣却是不错的。他正缺这样的人了。 随着曹营正规化的推进,张轩又很多命令,告示要发布,虽然现在都是张素代劳的。但是张轩也不能一直将张 素留在身边,总要放出去的,张轩暗暗就这一件事情放在心上。 第二日忙碌之余,又想起这一件事情,找来扬州府衙之中的老人问起来,李东君是谁? 随即有人说道:“就是临淮侯家的李昇少爷,他字东君。” 一提李昇,张轩有些印象说道:“可是当日出使城外之人?” “正是。” “如今何在。”张轩问道。 “上了城就没有下来。” 张轩又将曹宗瑜请过来问问,但也没有消息,只是说官军战死的尸首,一起在蜀岗之上埋了,现在也寻之不得了。 张轩心中一叹,不再追问了,只是吩咐让郑廉将那一副字收好。 想来今后,再也见不到风华正茂的李东君了。 越是如此,张轩就越发厌恶杀戮。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早已洗不干净了。但是杀人,与被人杀之间,张轩根本无从选择了,死自己,与死别人之间,张轩只能选择死别人。 哪怕对方是一个好人。 张轩留给自己的只有微微一叹而已。 张轩在扬州整顿兵马,控制扬州城,又想办法封锁运河,阻碍从淮安的援军南下,收拢各地府县,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得不轻,毕竟扬州府,并不是凤阳府。 凤阳府是可要,可不要,但是扬州府,却是万万不能有失。 无他,守江先守淮。立足江南的政权,最下下之策,那是将长江依为天险,最后是将战线推到了淮河之北,在张轩看来最次也要保障长江北岸的所有府县在自己手中。 所以凤阳府如果力有不得,可以放弃,但是扬州府却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这不仅仅是张轩一个人的意思,罗汝才与张质等人都是这个意思。 就在张轩忙碌的时候,一封书信已经飞奔江浦曹营的大营之中,。 长江之北,从扬州到和州,这数百里江岸都已经成为曹营的实际控制范围了,曹营的快马往来无阻,一两日之内,就到了江浦大营之中。 这已经不是张轩第一次汇报情况了,距离的又不是多远,张轩充分体会早请示晚汇报的原则,扬州城的情况几乎是一日一报。 罗汝才斜靠在虎皮座椅之上,身子越发觉得瘦小起来了。脸上的病容不做掩饰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了张轩的书信,轻轻一笑说道:“去去百万两银子,还问什么,张先生,你来谢信告诉张轩,这银子都赏他了。” :。: 第九十八章 渡江 第九十八章渡江 罗汝才相当的大气,一口气将一百万两银子砸给张轩了。张质忍不住说道:“殿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罗汝才说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对张将军不好。”张质说道。 虽然还没有到江南,但是仅仅是江北,长江北岸也比凤阳一带富庶了不知道多少,一路走来,罗汝才没有少从下面捞银子。不过,即便是数个府县都聚集起来,也未必有一百万两之多。 如果扬州没有盐商的话,也未必能一口气拿出来一百万两银子。 “有什么不好的。”罗汝才说道:“谁不高兴,就告诉他们,江南就在眼前,到时候想要银子还没有吗?” 张质一听罗汝才如此说,心中顿时一紧,说道:“天下间士子半出江南,殿下万万不可得罪江南士绅,否则即便得了江南,未必能收取多少赋税。” “哼。”罗汝才冷笑一声,对张质这个模样,他是看不过眼的,不过,他也没有心思多于张质纠缠着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道:“孤知道了。” “掌盘子大喜。”黑云祥闯进来说道:“少主已经登上采石了。” 罗汝才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脸上出现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显得激动之极,重重一拍椅子说道:“好。玉龙不负我望。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准备渡江。” “是。”黑云祥说道:“我这就下去吩咐。” 这一段时间,罗汝才也没有闲着,将江浦一带的船只全部收集起来,足足有大大小小千余艘之多,如果罗玉龙渡江不成,罗汝才就准备强渡了。不过此刻罗玉龙立下了渡江第一功。虽然开了一个好头,但是行百里者半九十,有一个好的开始,并不一定有好得结果,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松。 “殿下,那扬州那边也要动手吗?”张质说道。 “不用了,传令给张轩,他改任江北总督,总督长江以北府县。看稳大军的后路便是了。”罗汝才说道。 张质立即明白,罗汝才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让张轩在渡江战役之中立下什么功劳,一百两银子,算是提前安抚了。 这一战的主角是罗玉龙,即便是罗汝才也是一个配角。 滔滔的长江之上,数十艘横渡而来,罗玉龙站在船前,一身盔甲,江风吹罗玉龙的披风,在不住的摇摆着。 罗玉龙只看见对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整个大江之 上,似乎没有一艘船只来阻拦他们。只是到了对岸,却见对面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只见码头之上长长的木制栈桥此刻都被浇上了火油,正在熊熊的燃烧起来。 “靠岸。”罗玉龙大声说道。他心中暗道:“没有栈桥,我就登不了岸了吗?” 随即罗玉龙的座船第一个靠进长江南岸。 罗玉龙的座船都是商船,吃水比较深,靠不了江岸,只能用小船转用。 罗玉龙身先士卒,坐在一艘小船只上,就要靠近岸边,却见岸边忽然一面旗帜扬起,数百士卒露出面来。 罗玉龙顿时心中一紧,只是此刻开弓没有回头箭。罗玉龙扑通一下,跳进江水之中,江水几乎要淹没罗玉龙,到罗玉龙的胸腹之间,罗玉龙一身盔甲,再家上武器也不轻,如果摔在水中,罗玉龙估计自己都站不起来了。 他冲在做前面,虽然脚下淤泥比较多,每拔一次脚,就很是困难。但是无所畏惧。 罗玉龙表现如此,他的亲兵自然也如之一样,一时间噗噗通通,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江边有不少人在水中折腾。 “咻咻”一根根弓箭射了过来,要么落在水中大水漂,即便有偶尔几枚落在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用处,罗玉龙也中了一箭,这一箭挂在罗玉龙的盔甲之上,罗玉龙伸手一抓,拇指与食指一压,硬生生的将箭杆捏断,随即一扔,带着箭头的那半支箭,居然入水不沉。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轻的箭矢。”罗玉龙心中冷笑,顿时越发无畏,这样偷工减料的箭矢,即便射在身上,也绝对射不穿盔甲,即便是没有盔甲,也未必能穿透皮肤。 罗玉龙浑身湿漉漉的,一只脚终于踏在地面之上了,虽然江边有一点软,但是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得很好。 随即罗玉龙大喝一声,向官军冲了过去,还没有冲上几步,这些士卒就一轰而散,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上一眼。 罗玉龙也大吃一惊。 只有更垃圾,没有最垃圾,江南士卒的水平根本刷新了,他对官军战斗力最低的判断。 罗玉龙上了岸之后,立即整顿兵马,夺了采石。 采石作为长江之上,一个很重要的渡口,即便是放上一把火,但剩下的根基,也能省去罗玉龙很多功夫,而罗汝才得到消息,也是罗玉龙站稳脚跟之后,才送过去的。 而这个时候,罗玉龙带着千余士卒,一路北上,入太平府 太平府根本没有什么抵抗 之前,罗玉龙还以为官军有什么阴谋,但从采石沿着长江往东北,一路之上,几乎没有几敢抵抗。罗玉龙横下心来,几乎将所有人都丟在后面,只有带着千余骑兵,向南京而去,一路上望风而降,罗玉龙连派人去接管都不派,只让他们准备好伙食供应大军,并给他留一下面曹营的大旗,让他们与后面的人接纳。 而这个时候,罗汝才也开始渡江了。 罗汝才自然不如罗玉龙这么冒险。 第一波过江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汝桂。 无他,就是因为李汝桂是步卒。 骑兵在曹营之中,是绝对主力,不管是从那方面来说,但是骑兵不适合水战,步卒改改还能当水手用,但是骑兵又是带着马匹,到了水面之上,麻烦多了。 所以这个任务自然落到李汝桂头上了。 李汝桂本来还有几分战战兢兢的。但是来到江面之上,与操江水师交上手之后,顿时发现操江水师,比他们相信的要羸弱得多,曹营的临时水师与操江水师居然噼噼啪啪打了个平手。 当然了打了一个平手,并不是说曹营临时组建的水师很厉害,李汝桂是一个水战人才,恰恰相反,李汝桂不懂怎么打水战,操江水师早已忘记了怎么打水战。 故而两边撞在一起,稀里哗啦的如同菜鸟互啄,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这样的好像儿戏一样的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江对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操江水师,居然不战而逃 没有了操江水师的抵抗,李汝桂这才派人登上了南岸,上了南岸才知道,罗玉龙居然在一日之内,从采石到南京,兵临南京城下。而身边仅仅有千余骑兵而已。 李汝桂大惊,立即向罗汝才报告。 罗汝才也唯恐罗玉龙有失,二话不说,就派人开始渡江 而罗汝才带着自己的亲卫也在第一批渡江之中,罗玉龙早就在南岸等候了,好一阵子,才等到了北岸的船只过来,罗玉龙连忙迎上去,说道:“孩儿拜见父王。” 罗玉龙满心欢喜,觉得他这一次打了一个漂亮仗,想来罗汝才一定会认同他的,却不想他等到的第一句话说,却是:“混账东西,我派你渡江,是让你当先锋了?” 罗汝才见了罗玉龙简直气不打一处出,恨不得当即轮鞭子,狠狠的给罗玉龙一顿。让他涨涨记性。 罗玉龙却不懂罗汝才的心思,满心委屈道:“父王,孩儿做错了什么?” :。: 第九十九章 渡江二 第九十九章渡江二 罗汝才脸上青筋爆出,说道:“所有人都退后百步。” “是。”周围的人纷纷退远了。 罗汝才这才缓缓的走到罗玉龙身边说道:“你做错了什么?你以为你以千骑席卷两府数县,是很有本事吗?” 罗玉龙没有说话,其他他心中就是这样认为的。 罗汝才见此心中顿时一冷,只觉得有一些头晕,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说道:“玉龙,你是曹营少主,将来这数十万人马,就是要交给你的,你是一方之主,不是一个寻常小将,你不想想,如今我曹营损失千余骑,我根本不在乎,但是一旦你不在了,曹家这家业靠谁?靠张轩吗?” 或许每一个人性格都在少年之中养成的,罗玉龙从小在流寇之中长大,仰慕的就是那些能冲锋陷阵的猛将,因为在那个时候即便是罗汝才的本部人马都不多。不过几千人而已。 这样的战场之中,一个猛将带着家丁一次冲锋,就能决定胜负。 罗汝才年轻的时候,战力其实也不差,最少不比罗玉龙现代差,毕竟罗汝才手艺太潮的话,他是活不到现在。 长大之后,罗玉龙的思想也很难扭转过来。 今日之事放在别人身上,罗汝才自然要重重奖赏,但是放在罗玉龙身上,罗汝才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轻轻的放下。 罗玉龙听罗汝才这样说,心中顿时一紧,只是他的心思与罗汝才的心思却不一样,罗玉龙心中暗道:“莫非父亲觉得我比不上张轩,想将位置给张轩?” 这个念头仅仅在罗玉龙心中一闪而过,一股紧张的感觉顿时从罗玉龙心中扩散开来。他对张轩的印象不错,但是今日罗汝才这一句话,顿时让罗玉龙对张轩开始警惕起来了。 他不敢反驳,也不去解释了,立即低头说道:“孩儿知错,今后定然不会如此了。” 不管怎么说,罗玉龙打得是一场胜战,罗汝才也不好多过责罚,见罗玉龙认错了,说道:“玉龙,你要明白,你和他们不样,任何人都可以为你而死,你要保重自己,就是对得起曹营上下的所有人了。” 虽然有人所,众生平等,但是实际上。人与人的价值从来没有平等过了。 作为一方之主,只有活着,整个势力集团都存在,如果人一旦死了,很可能偌大的功业都会烟消云散,而依附在整个集团的所有人的利益都会损失。 “是。”罗玉龙说道。 “殿下。”张质 远远的说道:“南京城中来人了。” “哦。”罗汝才听了这一件事情,将罗玉龙从地面之上拉起来,说道:“是什么人?” “是魏国公的人。”张质说道:“恭喜殿下,南京就在指掌之间了。” 崇祯十六年十月初一,永昌元年十月初一,是一个黄道吉日。曹营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南京城门之前。 数万骑静静的站在城外,一言不发,就好像是雕像一样,但是无形之中,一种肃杀的感觉充斥在天地之间。 罗汝才一身正装,头带冕冠,身穿蟒袍,腰按长箭,身边数百骑焕然一新,似乎都整顿了一番,甲胄鲜明,似乎反射日光。看上去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而南京城乃是朱元璋所建,也是一座坚城,最少看着城门,罗汝才就有一种望而叹息之感。 如今坚城比开封城强多了,真正要打下来的话,不知道要多少人死在南京城下。。 不过还好不用打。 “咯咯吱吱。”沉重的南京城门打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人年轻人身穿一身白衣,捧着一颗大印一步步的走了出来。 这个人并不是徐弘基,而是徐弘基的儿子,徐文爵。 徐文爵手中所捧的也是南京守备大印,代表着南京城的军事权力。 他一个走过,数百骑组成的长廊,虽然没有刀山枪林,但是徐文爵也是害怕之极,几乎是一步一颤。来到罗汝才马前,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地,说道:“罪臣拜见吴王殿下。” “你无罪,反而大大有功,今日你就是我的魏国公了,好生做事便是,将印信呈上来吧。”罗汝才说道。 罗汝才身边的士卒不等徐文爵所话,一把将大印夺过来,双手呈给罗汝才。罗汝才拿在手中看了两眼,随即手一松,将大印扔在地面之上,说道:“这大印没有用了。” 随即一挥手。 旗帜一摆,大队骑兵应骑而动,卷起滚滚狼烟冲进了南京府之中。 罗汝才等进去的骑兵出来报信,这才确信南京城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才带着身边的文武进入了南京城中。 或许是乐极生悲,罗汝才进入南京城之后,罗汝才只觉的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虚脱一样。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架子不倒,不过,碍于罗汝才的威名,别人也不看多看他。 不过,这事情却瞒不过罗汝才身边的人,比如说张质。 张质就策马在罗汝才身侧,他发现 罗汝才的手上湿漉漉的,是汗。但是这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已经转凉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汗水。 “殿下,殿下。”张质靠近低声说道。 “不要声张。”罗汝才说道:“速速去皇宫,让李正方过来,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是。”张质心中顿时一紧,悄声安排下去了。至于入城式之中的种种热闹,张质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了。南京的壮丽之处,也没有放在心上。等入了南京皇宫。 不顾南京皇宫的破败潮湿,立即将李正方请过来。 李正方来了之后,立即给罗汝才看脉,许久才沉吟道:“殿下是操劳过度,之前精神崩得太紧了,这一放松下来,才有这个情况。我开几副药,好生将养一阵子就行了。” “张神医,你给个实在话,我老罗还能活多久。”罗汝才微微眯着眼睛,靠着枕头之上,说道:“说实话,你现在也是曹营船上的人了,你说了实话,我才能安排妥当,否则事有不协,我老罗一蹬腿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你和你的徒子徒孙还要在曹营之中活着。曹营没了,他们也未必有好下场。” 李正方叹息一声,也知道他这一脉已经与曹营绑在一起了,如果曹营获胜,他这一脉恐怕世袭太医令都可以。但是曹营不在了,恐怕求一生而不可得。 当初在襄阳不得不跟着义军走的李神医,此刻却不得不为曹营着想了。 李正方说道:“不管欺瞒殿下,生死天命也,如果殿下能放下所有琐事,跟着了我去山中修养,三五年还是有的,但是殿下依旧如此,则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再多就不是我李某可以预料的。” “好,我知道了。”罗汝才说道:“你去吧。有一些事情,不用我叮嘱,你也知道吧。” 李正方说道:“是。” “你走吧。”罗汝才说道。 李正方退下去之后,罗汝才沉吟一会儿,传下一道命令,命张轩立即入京。 如果罗汝才身子好,他准备将北方防线交给张轩去经验,他带着罗玉龙这一段时间扫平江南一带,确定罗玉龙的威信,他很明白,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服服帖帖的,但是他不在里,罗玉龙那些叔伯们,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但是现如今罗汝才病倒了,不得不将张轩叫过来了。 张轩,王龙,罗岱,罗戴恩,等数人都是罗汝才精心培养的罗家一脉。他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尽量让他们掌握更大的权力,也好辅佐罗玉龙。 :。: 第一百章 天下震动 第一百章天下震动 九江城中。 左良玉接到南京失陷的消息,简直是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一件事情。 长江天险,他又怎么不知道。想来南京是一座坚城,再加上长江天险,虽然不能说是牢不可破,但是支撑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左良玉虽然走得有一点慢,但也不是一点也没有动,至少此刻已经走到九江了。 坚持一段时间,左良玉大军也就到了。 他之前想着江南陷落之后,他到江南作战,好好的刮一刮油水,但是此刻南京真得失陷了,左良玉心中反而有一阵惶恐之意。心中暗道:“莫非这曹操还真要成气候?” 南京虽然是座城池,但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 影响之大,连左良玉就为之心颤。 “不行,不能在九江逗留下去了。”左良玉心中暗道:“我必须尽快做出反应,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可不好办。” 崇祯毕竟并不是弘光,即便是跋扈如左良玉对北京安一位,心中还是有一点怯意的。 在左良玉的督促之下,大军南下,速度就快了很多,数日之内,就能兵临南京城下。。 潼关之前。 “两位将军来降是我李某之幸。”李自成哈哈大笑。 牛成虎与白广恩说道:“多谢陛下宽宏。” 罗汝才下江南,而李自成也没有闲着,与孙传庭打了最后一战,就是潼关之战,孙传庭兵败投河了,孙传庭的秦军纷纷投降了,其中高杰因为与李自成间隙太深,高杰带兵北走,而牛成虎与白广恩都投降了李自成。 一时间李自成凭空多了数万精锐之卒。 李自成安抚了两人之后,李信说道:“陛下当劝降一人?” “何人?”李自成笑道。 潼关一战,孙传庭一死,秦军烟消云散,大部分秦军都投了闯营,夺秦地之兵,据湖广之粮的战略目标已经完成了大半,对于劝降李自成也已经轻车熟路了。 “陈永福。”李信说道。 李自成一听“陈永福”这三个字,脸色顿时大变,他已经瞎掉那一只眼,顿时有一种彻骨的痛意,似乎一想起陈永福,李自成心中就一股无名火起,恨不得将陈永福立毙当场,将与陈永福有关的人斩尽杀绝,才能解心头之恨。 李信连忙说道:“陛下起于草莽,天下之间,与陛下有仇之人,数不胜数,而今草莽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观望陛下有何作为,秦地英雄与陛下的恩怨,臣也有 所耳闻。如今他们都战战兢兢,厉兵秣马,担心陛下算后帐,陛下虽言既往不咎,他们也不相信,如高杰,陛下难道会因区区邢氏之故慢待高杰?然高杰不自安,则引数万精锐走晋。如何安天下人之心,不若封一与陛下有大仇之人,让天下人看陛下的心胸。此人非陈永福所属。还请陛下以天下为重,恩怨为轻。” 李信说到清楚,但是李自成心中那一股不平之气,怎么能如此简单的消散了。 恩怨为轻,那可是一只眼睛,李自成瞎了一只眼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传言,特别是关于圣天子百灵庇护,由于李自成伤了一只眼睛,很多人都觉得李自成不过是为王前驱之辈。 这样的传言,李自成不知道听了多少,此刻怎么说是恩怨未轻。 这个恩怨轻吗? 李自成沉默不言,李信也不敢抬头,只能做抱拳之态,不敢起身。 “陛下,吴王的消息。”张鼐跑过来。 李自成说道:“什么消息?” “吴王下了南京。”张鼐说道。 张鼐自己似乎没有觉得,当罗汝才下了南京之后,张鼐对罗汝才的态度就有所改观,之前称呼曹操,但是此刻却称呼为吴王,可见罗汝才打下南京之事,对天下人影响之深。 不光是张鼐,几乎所有观望天下局势的人,一瞬间也将罗汝才当成独立一支的势力,而不是李自成的一支了。 李自成几乎从张鼐手中抢过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看着潼关黄河相对的景色,一时间只觉得烦躁之极,他强制压下来这一股烦躁之意,对李信说道:“陈永福之事,就交给你了。” 李信这才长出一口气,说道:“是。” 李自成对张鼐说道:“传令下去,立即向西安进军,我要过年之前,拿下整个西北。” “是。” 罗汝才夺下南京之事,就好像是一个加速器,瞬间将李自成行军速度推进了不知道多少。 消息传到北京之后,据说那一位痛哭失声,再次入太庙斋戒请罪,并下罪己诏,只是不知道这一封罪己诏到底是第几封了,还是第十几封了。 这个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关外。 一道道手序过后,到了多尔衮的手中。 多尔衮看过之后,也仅仅是书案之上,写下罗汝才三个字而已。 因为这个时候多尔衮是没有精力多关注关内的事情。八月间,辽东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黄台吉之死。 黄台吉的暴毙,引起了八旗内 部的纷争,双方差一点刀兵相见。多尔衮作为其中的一方,深入卷入这一场政争之中,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扶立福临登基。 不过,很多时候,皇位确立之后,并不代表这一场政治-斗争的结束。 政治-斗争一般都会随着参与者的肉体死亡才算结束。福临登基,只是说明双方不过是暂时妥协而已,多尔衮这一段时间都一直在忙这个,确定自己的权力中心。 虽然名义上的皇帝是顺治,但是实际上的皇帝却是他多尔衮。 这也是两个月过去了,如果在八月之间,这消息传来,多尔衮根本没有时间多看一眼,现在也不过是将罗汝才记在心中,等有时间再来处置。 张献忠虽然消息并不是太灵通,但是此刻听了罗汝才下了南京,也长叹一声,在自己房间之中大醉一场,第二日打起精神,开始执行入蜀战略。 南京之事,好像是一块石头砸水里,涟漪波及天下。 而张轩就是那一个被涟漪波及的那一位。 他先是得到大军渡江的同时,也得到坐镇江北的命令,他心中暗叹,自己江南自己去不了了。他估计下南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心中有些怨言,但也没有多少。 在张轩想来,只要罗汝才这吴王能在江南坐稳脚跟,将来最少一个南北朝的局面,张轩将来最少混个公侯之类。即便子孙不是世袭罔顾,但是他这一辈子,就坐稳了前三排了。 想来如果在后世,要多少努力,才能混进前三排。 如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心中那些非分之想,既然知道是非分之想,那就不要去想了。 只是张轩刚刚将精力放在整顿扬州,乃至长江以北的府县的时候,他又接到一封与之前完全相反的命令,让他速速入南京。 一时间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让张轩有些犯迷糊,他也瞬间嗅到了味道,出事的味道,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南京一定是有事情发生。 随即张轩带着刚刚到扬州的罗玉娇,以及千余亲卫,命令曹宗瑜代自己坐镇江北,从扬州上了船。一路从运河到南京,虽然沿岸还有很多州县还不在曹营的管辖之中,但是这些府县好像是聋子瞎子一样,对张轩的出没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故而张轩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南京。 不过,张轩到了南京码头之后,瞬间被南京所吸引,浑然忘却心中所担心的。 这就是六朝金粉之地。 :。: 第一百零一章 南京 第一百零一章南京 六朝金粉之地,究竟有多繁华,张轩之前是有概念的,想来与扬州差不多了,在来扬州之前,但是还不到南京城,他就感觉到了南京与扬州大不一样。 张轩乘船从长江转入大一条小河之中。 这一条河也不能说是小河,但是与长江放在一起,就是小河了。张轩问过船家,似乎有一个名字,叫三叉河。 不过张轩看来,却是南京外城的护城河。 从船上就可以看见,城墙好像是卧龙盘旋,就在张轩的东侧,与这一条河平行。 这条小河两岸时不时的有几个村落,一路上纵然有些萧条,但也炊烟相连,鸡犬相闻,而且越往南,人烟也都越密集。 船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张轩毕竟是一方大员,前面有船只开道,后面有船只护卫,河中的船只纷纷两侧避让,让张轩的座船先行,不过,船越来越多,即便是两侧船只避让,张轩的船一时间也走不快了。 张轩就注意力放在远处的城墙的之上。 张轩用千里镜看过去,南京外城城墙,很多地方都包砖,一路上路过好几个城门,城门附近都是包砖,上面还有数层高的城楼,即便是寻常女墙后面,隐隐约约也能看见一些铁色。 想来,就是火炮之类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时代久远能不能用了。 船行越来越慢,两边的河边也有街巷。寻常乌篷船到处都有,张轩从船上一眼看上去,似乎觉得能踩着乌篷船走到岸边去。 这种塞船的精力,让张轩有一种熟悉的亲切之感,让他回想去当初被堵得欲仙欲死的感觉,只是后世的一切都不能再回味了,即便是当时感到十分不爽的经历,此刻也是一种甜美的经历。 “夫君,你看,那是什么?”罗玉娇向西边指着说道。 张轩看过去,只见一塔似乎端立在云端,阳光照在上面,烨烨生辉,金碧辉煌,张轩看过去,只觉得强光耀眼,不得不用手遮挡。好一阵子才适应这种强光,细细看过去。却见是中国式佛塔,张轩也没有看清楚有几层,不过,却清楚的感到这佛塔外面,清一色的琉璃,随着天上的白云变幻,晕散出不一样的光芒。 让张轩这个从不信佛的人,心中一时间想到了佛光胜景。 “这是大报恩塔。”董小宛声音依旧清冷的说道:“乃是成祖为母亲所建,为金陵景色之最。来金陵不得不观。” 董小宛也不知道用了 什么手腕,反而与罗玉娇的关系很好,罗玉娇见了董小宛什么也没有说,相当于默认了。 罗玉娇也不是寻常女子,在大事之上有决断,冲阵杀敌,也不下于寻常将领,但是那种小女儿的情态,女人之间的种种心思,却远不如董小宛远矣,董小宛还没有用几分功力,罗玉娇就与董小宛姐妹相称了。 当然了,这几日张轩日日与罗玉娇缠绵,与董小宛清白的很。 “中国大古董,永乐大瓷器?”张轩忽然想起什么了,说道。 董小宛有些诧异的看了张轩一眼,说道:“老爷此言,倒是恰当。” 张轩微微一笑,这一句话,并不是张轩自己所想的,而且依稀在什么地方看过,就是对这大报恩塔的介绍之中。 “将军,”贺虎头说道:“前面的船只走不到了,我们要不要上岸,船夫说前面就是聚宝门了。我们可以从聚宝门直接入城。” 张轩说道:“也好。”对痴迷的看着大报恩塔的罗玉娇说道:“走吧,等有空再来看吧。” 罗玉娇说道:“好,你要记得,有空带我去上塔看看。” 一行人换乘小船,上了岸之后,还没有到聚宝门,就见人来迎接了。来得也是张轩的熟人,那是张朴。 张朴一身大红官袍,张轩也不知道是几品,他见了张轩,立即行礼说道:“拜见张统领。” “三哥何必如此。”张轩说道:“你我兄弟,何须拘礼。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忽然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张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但是却没有瞒得过张轩的眼睛。他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经准备了轿子,还请路上说话。” 张轩远远看见好几顶官轿,说道:“女眷坐轿吧,我正好看一看这南京城。” 一行人安排好,张轩心中犹疑更加深了,一时间也猜不出来。只能暂时将这分怀疑放在心中,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一切所吸引了。 张轩一行人走过长干桥,就是因为长干里而命名的桥梁,真正进入了南京城区之中。 他看见了一座城门。 就是聚宝门。 仅仅是这一座城门,就让张轩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或许在寻常人的眼睛之中,这一座城门仅仅是一座比较宏大的建筑而已,但是放在张轩眼里,张轩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去攻陷。 但是张轩仅仅是匆匆一观,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整个聚宝门,有瓮城,每一道瓮城之间,都有千斤闸,张轩看质地似乎是铁门,再加上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火器,不能说不可攻克,但是想攻克着座城门,只要守军意志坚定,不死了万把人,是绝对不行的。 而且是万把战兵。 张轩总共才有多少战兵,根本承受不住,打这个城门的损失。 “幸好,南京投降了。”张轩心中暗叹:“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一进入南京城中,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了出来,一股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男女在大街之上,周围的店铺也都开张了。即便谈不上游人如织,但也绝对不少。 “当,当,当。”张朴命人将仪仗打去出,硬生生的从人流之中开出一条路来。 张轩骑在马上看过去,发现南京城中的人大多都穿着丝绸,脸色也不错,时不时还有一些女子出现,不过听到了锣声就远远的逃走了。 街道倒是不宽,但是街道两侧有很多棚子向道路中间延伸,硬生生的将街道的空间站了许多,于是乎就拥挤起来了。 张轩看着路边说道:“这就没有人管?” 张朴说道:“南京城中人口太多,也不是一日两日,有人想要清理,有言官说,为一路而害百姓衣食,于心何忍,也就没有人管了,这都好几十年了,这些棚子,几乎都不动产了,这里还是整个南京城中最繁华的秦淮附近,自然有人站道了。” “这里是秦淮?”张轩微微吃惊,说道:“秦淮不是在河上吗?” 张朴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有所不知了,秦淮之所以繁华,乃是贡院所在,大小书生汇集,因而繁华,至于秦淮河是因为靠着贡院繁华,而不是相反。” 一瞬间张轩有一种崩坏的感觉,感情所谓的秦淮河,居然是学校附近的红灯区,这都就能流传千古,一想到后世很多学校的旅馆,还被查房。让张轩顿时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 至于留恋于秦淮河的文人雅士们,让张轩很自然让将那些跳墙出去通宵的学生挂在一起。 所谓的神圣感顿时没有了。 路倒不是多远,但是即便有仪仗开路,也是走走停停的,张轩忍不住问道:“寻常南京就这么热闹吗?” 张朴说道:“不是,之前戒严了好几日,今日才放开,想来也是因为如此,才有这么多人。” 随即张朴又将大军下南京之后的举动一五一十的给张轩说明。 :。: 第一百零二章 南京二 第一百零二章 南京二 因为魏国公的投降,南京城几乎不战而下。大军接管了南京城防。 但是随即面对一个大问题,南京城是一座人口超过一百万的的城市,对于如何治理这么大的城市,义军没有一点准备。随即以张质为南京知府,管理南京一切,而张朴也成为南京府推官。负责清理南京城的刑狱。 张朴一连忙了数日,将南京城之中所有的囚犯全部重新审理一遍,随即将南京城中的牛鬼蛇神,地痞流氓,全部清理了一遍。乃至于于南京各级衙门全部的衙役都清洗了不少。 但是张质与张朴私下里商议,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义军之中的人手,决计不能完全接管南京城。很多事情,比如南京城的垃圾运输,下水道的管理。这些东西还要之前的人负责。 于是乎魏国公世子,徐文爵被任命为南京府同知,做一个过渡人物,毕竟魏国公府在南京城数百年,潜势力绝对不是简单,纵然改朝换代,有魏国公的帮助,很多事情也都好办一些。 徐文爵代表的也不是他一个人,他走马上任的同时,带了不少人手,他一上任就立即恢复了南京城的秩序。 解除了戒严,才有今日之事。 毕竟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很多百姓都可以被成为市民了,他们手中的生活物资,不足以让他们在戒严的南京城之中生活太久,不得不出来卖东西。而很多被困在南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也想乘着这个时候溜走。 才有今日的盛况。 “徐文爵。”张轩心中默默想着。 单单一个徐文爵不算什么。张轩揣摩着是徐文爵这一件事情后面的意味。 “徐文爵任命为同知,是不是代表,曹营与江南士绅的合作的开始。”张轩心中暗道。 对于这样的倾向,张轩来之前就有所揣测了。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江南士绅肯老老实实的听话,未必不能和平相处,只是魏国公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在士林之中的地位并不高。徐文爵如何还不能说明问题。 “到了。”张朴说道。 此刻张轩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皇宫附近。 远远的看见斑驳的红墙,很多地方,都看不出红色来了。一扇大门开启,一些太监将张轩迎了过去。 一个太监说道:“奴婢见过驸马爷。” 张轩还没有真得见过太监,看了两眼,只觉得 眼前这个太监,并不像影视剧之中那般花枝招展,只是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香味,让张轩的鼻子都有一点不舒服了。 张轩跟着这个太监走在皇宫之中,看见得几乎是满眼的荒凉,他说道:“这个公公,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从前朝成祖北迁之后,只有正德帝来过南京,之后再也没有一个皇帝来过南京,这南京宫城破败已久了。唯有几个常用的宫殿,还像样子,其他的宫殿根本不成样子了。不过,奴婢们都很用心,已经开始修葺了,毕竟根基尚在,修一修也就好了。”这太监毕恭毕敬的说道。 “你如何称呼,是南京宫中的老人吗?”张轩说道。 “奴婢李国辅,乃是韩赞周韩公公的养子,是从北京来的,不过在南京也有数年了,驸马爷有什么想问的,问奴婢便是了。”李国辅说道。 张轩记住李国辅这个名字了。 他很明白一件事情,就是让罗汝才不用太监,大抵是不可能的。太监固然是一种恶政,但是一时间想要消除,也是不行的。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利用吧。 张轩想要作为将来新朝的大佬,在宫中没有自己的眼线,那怎么能行? 当然这一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此刻只需下两三枚闲棋便是了。 张轩到了罗汝才的寝宫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张轩一眼看去,罗戴恩,罗岱,罗玉龙,王龙,顿时觉得不对,杨承祖,张应元,李汝桂这些外系大将都没有在,在这里的都是所谓的罗家自己人。 “就等你了。”罗玉龙说道:“爹已经等你很久了。” 一行人一起进去,张轩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药味,罗汝才已经卧床,身边垫着几个枕头,李正方就在床头为罗汝才诊脉。 罗汝才的脸色瘦削多了,骨头都突兀出来,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张轩看了又是心疼,又是伤心,又是感到无助,更是心中去了一块大石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张轩有今日,如果没有罗汝才的提携,他就是有千般本事,也未必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身居高位。见罗汝才如此凄惨,张轩心中怎么能没有感觉。 伤心却是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英雄如罗汝才,不过之前何等英雄,大限一来,即便是一稚童也能欺负,时间半点不饶人,张轩恍惚之间,也过了二十五岁了。 将来的张轩难免有今日之情,心中不由有几分怅然。 至于无 助。却是指现在的局面。 张轩习惯了有罗汝才当主心骨,有罗汝才在,张轩什么事情都敢去做,反正一旦有所偏差,还有罗汝才为张轩兜底。但是现在这个兜底的人,已经不行了,很多时候,张轩根本没有依靠了,只能靠自己了。 至于松了一口气。 张轩一步步走到现在,更是拿下了史可法,心中的自信也蓬勃而出,有一种天命在我的感觉。 自信这东西,嘴里说说。其实都是虚的,唯有从一个胜利走到另一个胜利才能滋养出来,此刻张轩对当世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畏惧,是胜是负,也只有打过才知道的。 但是唯有对罗汝才心中才有几分惧怕。 无他,张轩手中所能依靠的力量,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即便是张轩最信任的一批将领,其中邓和也是罗汝才的亲兵出身,可以说,张轩军中有相当一部分军官,深受罗汝才的恩德。 除却临颍营,南阳营,张轩根本不知道,一旦罗汝才要拿下自己,其他各营头到底是听自己的,还是听罗汝才的,或者是中立? 但是罗汝才此刻病成这个样子了。张轩如何不觉得轻松多了。 这复杂无比的心思一瞬间充满了张轩的心中,一时间张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伤感多一些,还是轻松多一些。 “咳咳。”罗汝才咳嗽几声,看到几个人都来了,说道:“都来了,坐吧。” 几个人坐在一边,而罗玉龙坐在罗汝才的床边。 罗汝才看过几个人。 张轩是他女婿,王龙是他外甥,罗戴恩,罗岱是罗家人,可以说整个曹营之中,罗汝才觉得最可以相信的人了,他说道:“我的身子骨不行了,李神医说道。也只有一年左右了。” 罗汝才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张轩眼睛的余光看过去,发现大家仅仅是伤心,并不惊讶,想来之前,也已经知道了。 “生生世世的,我都见多了。”罗汝才说道:“比起很多人,我也算是活够了,现在就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只是放不下玉龙,也放不下曹营,现在在江南才刚刚打开局面,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却因为大军停在南京不能动。这也不是办法。我今日就叫你们过来,就是想为玉龙,为曹营,找一个出路。” 罗汝才虽然很虚弱,但是目光却依旧很锐利,他扫过很多人,在张轩的身上停留一阵子,说道:“玉龙,你过来。” 。m. 第一百零三章 少主罗玉龙 罗玉龙听了罗汝才的话,立即挪动几步靠近罗汝才。 罗汝才用干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罗玉龙说道:“我不行了,从今之后,玉龙就是曹营少主,你们要好好的辅佐玉龙,打下罗家天下,共享富贵。” 罗戴恩的反应最快,根本不用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臣罗戴恩拜见少主。” 罗戴恩做了榜样,其他人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即都跟着罗戴恩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臣拜见少主。” 张轩也不例外,说道:“臣张轩拜见少主。” 张轩心中有一些不舒服,但是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决计不能有一点表现出来。恐怕被罗汝才看出来一丝一毫,他为了将来,恐怕是要杀人了。 但是张轩跪罗汝才,他倒是能想开,毕竟罗汝才是岳父,也是长辈,跪一跪也没有什么。但是罗玉龙只是大舅哥而已,更何况,如果罗玉龙死的早,说不定张轩还要跪自己的外甥。 一想起了就让人不平。 只是他低着头,不敢有一丝动弹,似乎能感受到一股蕴含着无穷压力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来回不定,不是别人,正是罗汝才。 罗汝才现在虽然很是虚弱,但是目光依旧锐利无比。 好一阵子,他才说道:“都起来吧,不要忘记了今日之言。” 张轩心中暗道:“我也算是托孤重臣了。” 众人起身之后,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罗汝才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如今的局面,大家也都知道,左良玉大局南下,想要夺回南京城,而我又病成这个样子,无法带兵。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是好?” 罗汝才问了,却没有说。 对罗戴恩,罗岱,王龙来说,这样的大战略从来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一时间将目光都看向了张轩。 张轩是曹营的智囊,几乎是公认的,这样伤脑筋的问题,自然要让张轩来解答了。 张轩沉吟片刻,他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 其实曹营渡江之后该怎么办?张轩早就想过了,甚至想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在罗汝才提出江南根本策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当然当时所想,不过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而随着整个计划一步步的完成,长江也过了,这个问题,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张轩岂能不细细思量 。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罗汝才没有说,但是其中却有一个隐藏的前提,就是为罗玉龙巩固局面。如果不考虑这一点,就是跑题了。 张轩说道:“如今能影响到我军的官军,有三方面,九江左良玉,是其中威胁最大的,而且左良玉素来明哲保身,早已不是朝廷的纯臣,而且左良玉的部下分散在湖广之间,与闯营,献营纠缠在一起,左良玉能带来的,也不过左良玉本部人马,人数不会太多的,所以只需派遣一员良将驻守上游,与左良玉狠狠打上几仗,让左良玉知道曹营不是易与的,他想要拿下曹营,非死伤惨重不可,他自然就犹豫了。” “其次是淮安路振飞。”张轩说道。 “自从凤阳大捷之后,路振飞痛定思痛,截留漕粮,招兵买马,不过一时间为袁时中所牵制,再加上扬州已经在我手,恐怕无法直接影响江南。也不足为虑。” “唯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郑芝龙。”张轩说道。 “郑芝龙?”罗汝才说道:“不就是一海贼吗?在海上够不着他,他如果上岸,一营兵就足以击溃,又有什么可虑的?” 张轩说道:“正是因郑芝龙在海上。” “如今江南各地因南京失陷之故,都起义兵,如刘宗周之流,看似声势浩大,但是不堪一击,故而江南不足平,只需殿下拜少主为将,统领大军,东征即可,用不过一两个月,江南府县尽归我等之手。但是江南毕竟是东林根基之地,东林之中,虽然有欺世盗名之辈,但也不是没有忠心耿耿在之人,朝廷享国二百余年,岂能没有几个忠臣?江南靠海,我等有没有水师,他们出没海上,依靠福建,我大军驻守,则避开,我大军离开,再骚扰,恐怕是易平南定。郑芝龙乃是海中蛟龙,即便我们夺下福建省,恐怕事尤未完,海事方起。” 罗汝才一听,顿时觉得也很是头疼。 不仅仅罗汝才头疼,这个问题,朱元璋也头疼过,最后想出了海禁之策,这个政策最初,不就是为了消灭张士诚,方国珍余党,至于清廷南下,与郑氏集团打了多少年,更是不用说了。 张轩打下江南,可以要用江南的人力物力,而不是要将江南当做战场的。 “你有何策?”罗汝才见张轩说这个问题,很是镇定,顿时知道,张轩恐怕对这一件事情早就想过对策了。 “对郑芝龙当以招揽为主,郑芝龙海贼出身,也不是什么忠贞之臣,只需先大败郑芝龙,再悬以高 官厚禄,想来郑芝龙不会不投降,我意最高可封郑芝龙为异姓王。”张轩说道。 “异姓王。”这三个字一出,王龙的眼睛一亮。 罗汝才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他以为张轩再为自己铺路,说道:“只要郑芝龙能为我所用,区区异姓王何妨,即便是将福建封给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要震慑一二才行。” 张轩心中暗道:“我还是不如罗汝才大气。” 张轩想了好一阵子,才将底线放在异姓王上面,而罗汝才一口气,就多出一个藩镇出来。 不过,他细细想来,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福建本就不是一个富裕的省份,现在江南在手,福建给了郑芝龙又怎么样,只要能保障海上平静。江南安堵,一个福建省的赋税都省出来了,将来天下大定之后,再来看福建一省,还怕收拾不了吗? “玉龙为征东大将军,张轩为副将,王龙,罗岱一并从征,三日之后,南京会师,大举东征。”罗汝才说道。 罗玉龙默默一算,顿时大惊,说道:“如此一来,我几乎要将南京给抽空了,父王您怎么办?” 罗玉龙本部,张轩本部,王龙本部,罗岱一部,加起来有七八万之多,几乎是曹营主力的一半了。 “不用担心我?”罗汝才说道:“我罗汝才还有些薄名。” 罗汝才对这个情况,并不担心,毕竟这些都走了,还有罗汝才的亲卫,杨承祖,张应元,李汝桂三位大将在。 其实罗汝才对他们三个人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不如信任罗氏与亲戚一般信任,他自信他即便是病了,也能镇住这三人,这三人只要出力,区区左良玉就无能为力。 或许进攻不行,但守给固若金汤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南京城之中有得是银子,有银子还怕没兵吗? 正因为如此,罗汝才对曹营的整顿并不是清洗一些人。而是给罗玉龙更多的立功机会,让他培养出自己的嫡系,而将身边的老人放在次要位置之上。 随即罗汝才又安排到,将李汝桂安排到了江北,代替张轩的位置,又调整一些人马,杨承祖西出大胜关。如何防御左良玉这里就不细说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殿下决断。”罗戴恩说道:“而今南京以下,请殿下顺天应人登基为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张轩先是皱眉,随即心中一动,觉得这一件事情,未必是一件坏事。 :。: 第一百零四章 登基问题 第一百零三章少主罗玉龙 罗玉龙听了罗汝才的话,立即挪动几步靠近罗汝才。 罗汝才用干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罗玉龙说道:“我不行了,从今之后,玉龙就是曹营少主,你们要好好的辅佐玉龙,打下罗家天下,共享富贵。” 罗戴恩的反应最快,根本不用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臣罗戴恩拜见少主。” 罗戴恩做了榜样,其他人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即都跟着罗戴恩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臣拜见少主。” 张轩也不例外,说道:“臣张轩拜见少主。” 张轩心中有一些不舒服,但是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决计不能有一点表现出来。恐怕被罗汝才看出来一丝一毫,他为了将来,恐怕是要杀人了。 但是张轩跪罗汝才,他倒是能想开,毕竟罗汝才是岳父,也是长辈,跪一跪也没有什么。但是罗玉龙只是大舅哥而已,更何况,如果罗玉龙死的早,说不定张轩还要跪自己的外甥。 一想起了就让人不平。 只是他低着头,不敢有一丝动弹,似乎能感受到一股蕴含着无穷压力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来回不定,不是别人,正是罗汝才。 罗汝才现在虽然很是虚弱,但是目光依旧锐利无比。 好一阵子,他才说道:“都起来吧,不要忘记了今日之言。” 张轩心中暗道:“我也算是托孤重臣了。” 众人起身之后,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罗汝才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如今的局面,大家也都知道,左良玉大局南下,想要夺回南京城,而我又病成这个样子,无法带兵。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是好?” 罗汝才问了,却没有说。 对罗戴恩,罗岱,王龙来说,这样的大战略从来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一时间将目光都看向了张轩。 张轩是曹营的智囊,几乎是公认的,这样伤脑筋的问题,自然要让张轩来解答了。 张轩沉吟片刻,他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 其实曹营渡江之后该怎么办?张轩早就想过了,甚至想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在罗汝才提出江南根本策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当然当时所想,不过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而随着整个计划一步步的完成,长江也过了,这个问题,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张轩岂能不细细思量。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罗汝才没有说,但是其中却有一个隐藏的前提,就是为罗玉龙巩固局面。如果不考虑这一点,就是跑题了。 张轩说道:“如今能影响到我军的官军,有三方面,九江左良玉,是其中威胁最大的,而且左良玉素来明哲保身,早已不是朝廷的纯臣,而且左良玉的部下分散在湖广之间,与闯营,献营纠缠在一起,左良玉能带来的,也不过左良玉本部人马,人数不会太多的,所以只需派遣一员良将驻守上游,与左良玉狠狠打上几仗,让左良玉知道曹营不是易与的,他想要拿下曹营,非死伤惨重不可,他自然就犹豫了。” “其次是淮安路振飞。”张轩说道。 “自从凤阳大捷之后,路振飞痛定思痛,截留漕粮,招兵买马,不过一时间为袁时中所牵制,再加上扬州已经在我手,恐怕无法直接影响江南。也不足为虑。” “唯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郑芝龙。”张轩说道。 “郑芝龙?”罗汝才说道:“不就是一海贼吗?在海上够不着他,他如果上岸,一营兵就足以击溃,又有什么可虑的?” 张轩说道:“正是因郑芝龙在海上。” “如今江南各地因南京失陷之故,都起义兵,如刘宗周之流,看似声势浩大,但是不堪一击,故而江南不足平,只需殿下拜少主为将,统领大军,东征即可,用不过一两个月,江南府县尽归我等之手。但是江南毕竟是东林根基之地,东林之中,虽然有欺世盗名之辈,但也不是没有忠心耿耿在之人,朝廷享国二百余年,岂能没有几个忠臣?江南靠海,我等有没有水师,他们出没海上,依靠福建,我大军驻守,则避开,我大军离开,再骚扰,恐怕是易平南定。郑芝龙乃是海中蛟龙,即便我们夺下福建省,恐怕事尤未完,海事方起。” 罗汝才一听,顿时觉得也很是头疼。 不仅仅罗汝才头疼,这个问题,朱元璋也头疼过,最后想出了海禁之策,这个政策最初,不就是为了消灭张士诚,方国珍余党,至于清廷南下,与郑氏集团打了多少年,更是不用说了。 张轩打下江南,可以要用江南的人力物力,而不是要将江南当做战场的。 “你有何策?”罗汝才见张轩说这个问题,很是镇定,顿时知道,张轩恐怕对这一件事情早就想过对策了。 “对郑芝龙当以招揽为主,郑芝龙海贼出身,也不是什么忠贞之臣,只需先大败郑芝龙,再悬以高官厚禄, 想来郑芝龙不会不投降,我意最高可封郑芝龙为异姓王。”张轩说道。 “异姓王。”这三个字一出,王龙的眼睛一亮。 罗汝才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他以为张轩再为自己铺路,说道:“只要郑芝龙能为我所用,区区异姓王何妨,即便是将福建封给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要震慑一二才行。” 张轩心中暗道:“我还是不如罗汝才大气。” 张轩想了好一阵子,才将底线放在异姓王上面,而罗汝才一口气,就多出一个藩镇出来。 不过,他细细想来,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福建本就不是一个富裕的省份,现在江南在手,福建给了郑芝龙又怎么样,只要能保障海上平静。江南安堵,一个福建省的赋税都省出来了,将来天下大定之后,再来看福建一省,还怕收拾不了吗? “玉龙为征东大将军,张轩为副将,王龙,罗岱一并从征,三日之后,南京会师,大举东征。”罗汝才说道。 罗玉龙默默一算,顿时大惊,说道:“如此一来,我几乎要将南京给抽空了,父王您怎么办?” 罗玉龙本部,张轩本部,王龙本部,罗岱一部,加起来有七八万之多,几乎是曹营主力的一半了。 “不用担心我?”罗汝才说道:“我罗汝才还有些薄名。” 罗汝才对这个情况,并不担心,毕竟这些都走了,还有罗汝才的亲卫,杨承祖,张应元,李汝桂三位大将在。 其实罗汝才对他们三个人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不如信任罗氏与亲戚一般信任,他自信他即便是病了,也能镇住这三人,这三人只要出力,区区左良玉就无能为力。 或许进攻不行,但守给固若金汤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南京城之中有得是银子,有银子还怕没兵吗? 正因为如此,罗汝才对曹营的整顿并不是清洗一些人。而是给罗玉龙更多的立功机会,让他培养出自己的嫡系,而将身边的老人放在次要位置之上。 随即罗汝才又安排到,将李汝桂安排到了江北,代替张轩的位置,又调整一些人马,杨承祖西出大胜关。如何防御左良玉这里就不细说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殿下决断。”罗戴恩说道:“而今南京以下,请殿下顺天应人登基为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张轩先是皱眉,随即心中一动,觉得这一件事情,未必是一件坏事。 :。: 请假条 月初日常,请假,最近写的也不好,还请见谅。 我都不敢看书评了。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后湖黄册 第一百零五章后湖黄册 三日之后,征东虽然事情很匆忙。 张轩要先将大队人马从扬州调回来,虽然仓促。但是要张轩自己办的事情并不多。 张轩只需下命令即可。 不过,有一件事情,张轩却要放在心上,不是别的,就是未来的中枢权力。 流寇是流寇,不管罗汝才之前,又是称王,又是开府的。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文臣班子,仅仅靠张质一个人,就能撑起来。但是入了江南之后,这样的局面却不是张质一个人就能撑起了的。 真正的中央政府一定要建立起来。 虽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武将勋贵的势力都在文官之上,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情。只是一个正确能不能站稳脚跟,却是看文官政府能不能立足脚的。 而张轩第二日,送罗玉娇去看罗汝才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别的,而是去后湖。 让张轩挂在心中的,不是别的,正是后湖黄册。 在张轩心中觉得,此才入主南京最大收获之一。 后湖黄册张轩闻名久矣。 后湖黄册的由来,却是说来话长了。 按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章制度。黄册每十年造册一次,一次四分,分别存在各级官府三分,还有一分在户部保存,而在户部保存的地方,就是后湖。后湖就是玄武湖。在玄武湖上面的小岛之中,建造库房,几乎将玄武湖之中的小岛填满。。 而且后湖黄册库戒备森严,从来不许外人出入,只有特殊人员才能进入,一般是由户部抽调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参与黄册的整理工作,这也是南京户部与南京国子监的要务之一。 不过,时代久远,黄册知道早就松懈了。 但是后湖黄册库,依旧是大明最大的档案馆。储存着整个天下户籍,版图的资料。萧何之所以安定关中,就是得到了秦代的所有档案资料,继承了秦统治系统。否则重建一个统治体系,需要花大把的时间。 虽然,张轩也知道明朝现在统治能力不行了。毕竟如果还可以的话,不会弄到全天下人揭竿而起,北至三边,南至两广,都有闹事的。但是罗汝才的班底现在还未必抵得过大明那一套。 即便不继承,单单是参照一下,对新生的政权也是大有好处的。 这怎么不让张轩垂涎三尺? 张轩带着人来到玄武湖側。 见玄武湖边早已有人把守,而且是罗汝才中军精锐 ,知道这个地方也被罗汝才所重视,不过,张轩的身份在哪里放着,自然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张轩。 张轩问道:“这里有谁来过?” “秉大人,张长史来过。”守卫的军官说道。 张轩心中暗道:“也是,张质不可能不能黄册库的重要性。不会不来查看。” 张轩说道:“叫来船只,我要进去看看。” 玄武湖在张轩看来不小,但是湖中的船只并不多,无他,就是朱元璋时期留下的规矩。 其实在湖中,潮湿的气候对保存文件不利。但是朱元璋依旧如此,就是为了保密,故而玄武湖又被称为禁湖,湖中的所有船只都被严加看管,所以说数量不多,而且只有一个码头。百姓不得擅自进入。 连这船只也不大,张轩带着郑廉,还有亲卫,一并上岛,几乎将所有的船只都征用了。 张轩远远的看过去,只见波光粼粼之中,有数座小岛,而每一座小岛之上,都有很多库房。几乎一眼看不到边。 一个老人对张轩说道:“国家规定,每十年一造册,而户部预先在岛上建造三十间库房,本来仅仅是一座岛上,而现如今已经整湖都是了。却不知道大人想要去看一年的户籍?” 这个老人是后湖黄册库的老差役,对着黄册库熟悉之极,正是如此,被被守湖的士卒派来当张轩的向导。 张轩毫不犹豫的说道:“今年的,不要别的地方,先要南直隶的。” 别的地方距离太远了,张轩也管不到。现在罗汝才实际统治区域,也仅仅是南直隶而已。 在老人的指引一下,小船绕过几个弯,就来到了一个小岛之上,却见这一座小岛之上,有几座书楼,每一个都铁将军把门。老人逃出一长长一串钥匙,打开大锁。将门推开。 一瞬间烟尘四起。可见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张轩走进去,脚在地面之上留下几个清晰脚印,放眼看去,无数书柜都非常高,一个个顶着房梁,非要用梯子不可,否则够不上最上面一层的书册,每一个书柜之上,都贴着年份与省份。每一层还详细到府县。 张轩仅仅是走了几步,只觉得眼前层层叠叠的都数书册,仅仅是这一座楼之中,就不知道有多少册,而在这个小岛之上,这样的楼也不知道有多少,如这样的小岛,玄武湖之中,也有不少。 让张轩情不自禁的说道:“这里有多少书册?” “一百七十万至二百万之间。”老人说道:“是小的估计的,具体的 谁也没有数过。” 张轩说道:“郑廉。” 郑廉说道:“大人,下官在。” 张轩说道:“你现在将应天,常州,苏州,松江数府的总册,给我找出来,从崇祯十年到现在的一个不要少。” “是。”郑廉说道。 张轩对老差役说道:“有没有干净一点的房间,我要用。” 张轩倒不是有洁癖。而是这里所有地方都积了一层灰,最少有一年两年没有人来了。之前生死之间,张轩为了活下去什么也不管,但是现在有身份有地位了,自然也不会太委屈自己。 岛上很少有人来,自然没有太干净的房间。 不过人手足够,几个人一起动手,从湖中打水,不过一会功夫,就给张轩清理出一个干净的书桌。 这样的书桌并不少,是供国子监的监生用的。因为湖中潮湿,故而每隔一段时间,这些书册都必须翻晒,否则有虫蛀受潮。故而每一个书库都几张桌案供人使用。 当书桌打理好的时候。 郑廉在老差役的指点之下,已经将各府的总册找过来了。 张轩翻开一看,先是一看,最迟的是崇祯十五年的,似乎崇祯十五年,是造册年。至于崇祯十五年之后的还没有。 也幸好张轩找得是江南一代的书册,崇祯年间各地大乱,很多地方的黄册都送不上来,比如河南陕西一带的,大兵过后,一片狼藉,更不要说一些府县都已经失陷到流寇手中。哪里还有什么黄册上缴。 张轩打开来细细一看,先观其大略,看了一阵子,心中忽然觉得不对,看眼前的数字有一些熟悉,顿时将苏州崇祯十年到崇祯十五年,户口总数放在一起看。 一看之下,顿时大怒。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说道:“混账。” 张轩这才发现,苏州所有的账册的总数,几乎都没有怎么变动,几乎都是千数之后有所变动,之前都没有什么变动。 则也罢了,毕竟或许一地发展到了瓶颈了。数目没有太大的变动也就是了。但是张轩却发现,崇祯十二年与崇祯十三年的数字居然一字不差。一个个位数都不差。 这样的情况,张轩断然是不肯相信的。如果让一个地区的人数两年之内,一模一样,天下那样这样的奇迹,简直是糊弄鬼的。 让张轩有一种作假都不好好做,在侮辱自己的智商的感觉。纵然张轩知道这些地方官吏骗得不是自己,也让张轩有一种气不打一处出的感觉。 :。: 第一百零六章 后湖黄册二 第一百零六章后湖黄册二 张轩指着两个数字问老差役说道:“这里都是这样吗?” 老差役被张轩忽然大怒的样子吓了一条,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的不识字。” 张轩说道:“我的意思说,这些黄册全部都是照着上年抄得,对不对?” 老差役一听话,顿时放下心来,说道:“正是,据祖上说,太祖成祖那会儿,还有人因为黄册不符而贬官,嘉靖爷的时候,有人因为擅自出入后湖,更改黄册而入罪。到了如今这根本没有人管了。各地的黄册上缴也不过虚应差事而已,不知道从那年开始,各地都不千里迢迢的从各地送黄册来南京,而是派人到南京之后,找一些书手。从这里弄出一些底本,然后抄写一些,应付差事就行了。” “呵呵。”张轩忽然大笑,说道:“大明不亡,才是没天理。” 大明收税的依据是什么,是黄册。现在大明的情况,是公帐是一个摆设,各地方官收税都是用得白册,白册是什么,白册本质上就是地方官的私帐。也就是说,就朝廷来说,收税的标准根本没有。 按凭本事了,收税收多了,只需按照往年的旧例,上缴税银子便是了,收税收少了,却一定要按照往年的成例上缴。 为什么账册之上,每一年的户口数目都变化不大,甚至是一模一样,因为这个数目对应着是上缴数目,万万不能变动的,对官僚来说,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变化本身了。 政治体制崩溃到这个地方,甚至说大明实行的是包税制了,每一个地方官承担一地的税收,中央收走的是有限的,而地方征收的却是各自分润。 更不要说明万历之后,白银的大量涌入,某一程度上来说,白银贬值了。国初的数百万两白银,与明末的数百万两白银价值上要相差太多了。 这种情况之下,还有很多清官免税,自称收到该收的之后,剩下的不收税,却不知道是真不收,还是下面收的没有朝廷的分。 张轩这声大笑,不仅仅笑大明朝廷,也是笑他自己。 明知道,大明已经烂到什么样子了,还想从这里找到一些帮助。难道他来后湖黄册库,就是看南京城中不知道值几文钱的抄手,写得这些东西吗?真是刻舟求剑。却不知道时与事移,如果放在洪武年间,能得到着黄册库,自然大有用处。不过反过来想,如果这黄册库还能大有用处,黄册与实际相照应的话,不,不用完全照应,哪怕只有五成照应。张轩也不可能有进来的一天。 张轩甩手说道:“郑廉。” “下官在。”郑廉说道。 “你将江南府县,洪武永乐年间的资料,特别是田亩数量给详细查查,出一分文字材料,叫给我。”张轩说道:“还有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的数据,也给我一份。” 后湖黄册固然让张轩大为失望,不过,也不全是废纸,至少前期的文档之中,还有一些有用的,别的不说。户数说不准,地总是跑不了的。有土地的在,总是能收上来税的。 张轩将郑廉留在这里,气冲冲的离开的后湖黄册库。 这一次他不去找别人,就去找张质。 张轩不得不承认,在政务之上,张轩是比不上张质的。而且张轩也知道,张质来过这里,自然要问一问张质的意思了。 张质办公的地方没有在皇宫之中,而是户部衙门之中。 张轩一到南京户部衙门,就看见不知道多少人来去如奔,一路小跑,忙碌无比。在张质的办公室,应该叫签押房外面,张轩看到无数人正排着队求见。其中有一些人,张轩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从汝宁过来的文人,这些人早已不复当初狼狈的样子,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这些人见了张轩,纷纷行礼说道:“拜见张大人。” 张轩点头示意。 张质见张轩来了之后,顿时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与张轩对谈。两人坐定之后,贺虎头想要顺手将门关住,却被张质阻止了,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张轩却瞬间明白。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之前,临颍张氏族长,张轩名义上的族兄。而是吴王长史,未来的吴王丞相。 罗汝才的病情虽然保密,想来瞒不过张质。 张质如此做,不过想表明光明正大,与张轩并没有私情而已。 张轩顿时心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显然张质看到罗汝才的远大前程,将宝压在罗汝才罗玉龙身上,而不愿意与张轩牵扯太深,让罗氏父子起了别的年头,以影响到张质在文官之中的地位。 如果说之前,张质与张轩的关系,是张质坐稳曹营长史助力,毕竟出现了吉珪等人叛变,罗汝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张质应该有张轩的担保,绝对信得过,他才有今天。 罗汝才身体有恙。为了面对将来政权交替的局面,如果张质与张轩抱在一起,或许还有反效果。 张轩明白是明白,不舒服是不舒服。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心中微微一叹 ,准备与张质说的话,回想一遍,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才说出来。 也知道,像之前的那样密谈,是决计不可能了。 “张长史,后湖黄册库,你也去过了。”张轩说道。 “哦,张统领也去了?”张质说道:“感觉如何?”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张轩冷笑一声说道。 张质说道:“早就是这样了。” 随即张质随即将一些事情,讲给张轩听了。 不是别的,正是一条鞭法。 都说一条鞭法是张居正的政绩,其实不是,一条鞭法与黄册崩溃是有因果关系的。正是因为黄册崩溃,不能用了,才有一条鞭法的出现了。明前期税收差役都是以里甲制为中心。 可以清楚的控制到每一个人。 一个庄子有多少壮丁,官府按着花名册收税,让百姓承担劳役。 读书人的福利之一,就是免徭役。就可见一般。 而黄册的崩溃也是一个逐渐的过程。朱元璋见元末教训,他感到元亡,就在赋税徭役不均,故而黄册制度重要思想就是平均,大家都出力,那么每个人承担的压力也就小了。 而黄册崩溃,就是有一些逃离黄册的控制之外。 当然明中期黄册名存实亡之后,很多地方徭役都无法征用了,如此一来,就有人想到收钱,然后花钱请人干活。 这就演变成了一条鞭法。 只是明末官员的德行,一旦沾上钱的事情。不好好的刮上几层,就对不起头上官帽子,如此一来,各地的徭役效果可想而知了,明代末年大大小小的水利失效,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大型水利,如黄河,淮河,运河,有国家拔款,大抵还是能保障的,但是小地方的水利,就不用提了。 所以黄册早就成为一个面子活了。 “不过,太祖成祖,与张江陵在时,田亩丈量大抵还是有一些谱,故而我去就是准备按这数字向各县征税。”张质说道。 张轩一听“征税。”两字顿时大喜,说道:“张长史准备在江南收税?” “正是。”张质说道:“虽然闯王在北方有三年不纳粮,让百姓纷纷来投,但是江南与北地却是不一样的,我准备凤阳镇各县免税三年,但是扬州及江南照常征税。” 说到这里,张质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否则我撑不起这个摊子。” :。: 第一百零七章 张质的江南策 第一百零七章张质的江南策 张轩会意。 曹营这一年之中,急速膨胀。就好像是吹气球一样,数量之上,已经翻一番有余了,打下江南之后,罗汝才也准备给全军发饷。 发饷两个字,说起来简单。 但是即便是一名士卒一个月三两银子。养活十几万军队,一个月少说也要四十多万两。再加上其他的开支,各级将领的奖赏,一个月五十万两银子下不来。一年就是六百万两银子。 仅仅想想这个数字,张轩就觉得头大。 故而曹营下南京,狠狠捞了一笔,这一笔的数目张轩没有问,但是想来也不少。但也不会太多,毕竟看南京街面之上,如果曹营下重手捞钱,南京街面之上,根本不会是这个样子。 张轩估计这个数目在一千万两上下。 多多不了多少,少也少不了多少。 再打下江南府县,按南京这样办,收刮几千两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战争开支,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目,别的不说,如果按张轩的计划,各地的戍守部队,再加上各个方向的主力战兵,十几万人看上去不少,但是远远不够。 张轩估计想要一统天下,没有个百万雄师,根本就不够用。 所以,扩军就在眼前。 眼前的几千万两看上去的,花光也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了。甚至一年不到就要花光了。 张质作为曹营长史,这个局面他承受的压力最大,他如果不想办法赶紧找钱,他就不是张质了。 不过,张轩也知道张质说得不错,江南与北地是两个局面。 北地是的的确确民力枯竭了,想收税,根本收不上来,收税就是逼人去死了。但是江南却是不一样,天下赋税半江南,虽然江南这年头也不是多好过的,但是再不好过,正常的收税还是能收到的。 只能看能不能摆平江南士绅? 一想起江南士绅,张轩就问道:“以江南的虚弱,现在想攻克江南,是没有任何问题,却不知道张长史准备怎么说收税?” 对于岁收之中的猫腻,张轩了解越多,越觉得大明之亡,其实整个体系的崩溃。一个政权的三大要素,财政,看税收体系,就知道崩溃到什么样子了,军事,只要看左良玉,毛文龙就知道,朝廷体制逼得武将不得不做军阀。人事,崇祯换首辅频率之快,也看得出了崇祯在人事上的失控。 面对如此全面失控的情况之下,甚至有些失控的情况还是崇祯自己搞 出来的。如此情况之下,不亡都不可能。 “照旧。”张质说道:“江南每年供应北京数百万漕粮,再加上各地赋税,正常来说,就有数百万两了,现在这局面照旧即可。凡是安堵为上。我估计只需稍稍整顿一下,江南可以供应一千万两左右。有这一笔钱在足够拿下湖广了。再南方抵定之后,再处理江南不迟。” “这---”张轩有一些不甘心。 他越是明白,越是知道,江南可供应的钱粮绝对不是每年一千万两,单单一个北京城,李自成就收刮出六千万两之多,已江南之大,难道还不能胜过数个北京城吗? 当然了,李自成在北京城是竭泽而渔。不过也能看出李自成的财政压力之大。 但是江南之大,清理一批士绅,拉拢一批士绅,整顿一下税收环节,多得不敢想,一年一千五百万两,大抵还是有的。这还是少估计的,更不要说那些士绅的家产,定然会超过六千万两。 有这一笔钱在,一统江南不在话下。 但是张轩也有自己的顾虑,那就是如此一来江南就要乱。 从不要小看任何人,曹营如果表现出这个态度的,江南恐怕非大乱一场不可,切不说,一场大乱会不会将曹营主力牵制在江南一带,让曹营错过争雄天下的时机。 很多时候时机窗口,也就是一年或者是几个月。 单单说,大乱之后,江南的恢复,又要多长时间。 这都要想仔细考虑。 张质的办法虽然看上去软弱了一点,政治之上,没有软弱与强硬,只有合适与不合适。 张轩对张质的办法心中存疑,正想细问,只是忽然想起现在两人不必从前了,心中暗叹一声,说道:“果然好办法。只是江南士绅会安安分分吗?” 东林党是安分的人吗? 反正在张轩心中,这些人从来不安分。 “所以。我正想从江南找一个大有威望之人,入吴王麾下。”张质说道:“如此也好安抚江南士绅?” “是何人?”张轩问道。他心中默默一想说道:“是姜日广,姜学士吗?” 张轩虽然没有来南京,但是南京城之中,几个比较有威望的官员,张轩也都是有些了解的。 姜日广,江西人,也算是老资格的官员,出使过朝鲜,巡阅过毛文龙部,但是所走的路线,却清流阁臣,现在是南京翰林院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 南京翰林院可不比北京翰林院,纯粹是一个闲职。除却祭孝陵的 时候写写文章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官职也是很清贵的,再加上姜日广为人不错,在百官之中,也是广有声望的。 “燕及先生已经不在了。”张质有几分黯然的说道。 张轩心中一叹,也知道以这位老先生的脾气,这才是他的做法,张轩不用问,就知道定然是自杀无疑。 “那是高尚书?”张轩问道。 高宏图也如姜日广一样,算得上是元老重臣了,他是南京户部尚书,与史可法可以说是搭档,史可法出兵在外,高宏图供应后勤在后。在南京六部之中,也是有名望的,仅仅在史可法之下。 “高尚书绝食而死。”张质说道。 “那准备请何人?”张轩问道。 张质也苦笑说道:“江南士林尊崇东林,但是东林之风,决计不可能降我等的,这正是难办之处。没有个德高望重的人处理安抚江南士绅,恐怕江南为乱。” 张轩忽然说道:“水太凉。” 张质有些莫名其妙说道:“什么?” 张轩微微一笑,他知道张质自然不知道这个典故,不过,张轩却想到这个人了,不是别人就是钱谦益,东林大佬,骨头最软。还有一个隐藏属性,有一个学生叫郑森,岂不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没什么?”张轩问道:“钱谦益在南京吗?” 张质说道:“你说的可是牧斋公,这个却不知道。”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说,钱公新纳一妾,乃秦淮八艳之柳如是,正与之双宿双飞,似乎在常熟才是。” 张轩听张质说钱谦益不在南京,心中反而有些失望。或许这失望之色太明显了,居然被张质看出来了。 张质说道:“张将军,即便钱公在江南,你又如何能说服钱公啊?不如找其他人吧。” 在张质想来,钱牧斋享大名于天下,自然是看名节重过一切的,决计不可能降贼的。 张轩听了张质此言,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说道:“洪承畴当年大抵也如是想吧。” 张质微微一笑,大抵觉得张轩所言不过是妄言而已,不过也不争辩,只是说道:“这件事,将军最好不要插手为好。” 张轩皱眉说道:“为何?” 张质说道:“做得太多了,就是错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越做越多,越多越错。你明白吗?” 张质说得就好像是哑谜一样,但是张轩听了手上一颤,说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 第一百零八章 易定难平 第一百零八章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味道了。而且张轩见张质的事情很多,毕竟南京城,乃是吴王所辖的各地文官都是张质管辖,也没有人与他分担。这样一来事务自然繁多之极。 张轩也不久留,告辞而去。 走了路上,张轩愣愣出神,就在想刚刚的话。 张质最后一句话,是给张轩的提醒。 “是了,我是曹营的人,但是曹营不是我的曹营。”张轩心中泛苦。 占据江南之后,文官体系在曹营之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而张质即便再与张轩疏远,但是张质头上张轩的标签是摘不到的,如果这个时候,一个背后有江南势力支撑的文官大佬,依旧是张轩发掘出来。罗汝才会怎么想?更重要的是罗玉龙会怎么想? 罗汝才有能力压过张轩。但是罗玉龙有吗? 而且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在罗玉龙心中,曹营之中,谁才是他对手,或者说,谁才能威胁到罗玉龙的继承权。 杨承祖,张应元,李汝桂,这三员外姓大将,在罗汝才看来,并不是太可靠的。虽然忠心于他,未必忠心于罗玉龙,所以罗汝才培养罗家班底,让罗玉龙率领罗家班底压过这些人。 在罗汝才对未来的安排就是如曹操一样。 曹姓与夏侯为统治核心,其他大将都是外围。而罗汝才的安排是,罗氏姻亲为核心,其他的大家都等而次之。 这样的安排未必有利于人才的发掘,但是罗玉龙接位的时候,却是最安稳的。 但是罗玉龙却未必这么想了。 杨承祖,张应元都是曹营的老牌的大将了。 不客气的说,罗玉龙与他们两人的相处时间,要与张轩相处的时间长的多了。他们是看着罗玉龙长大的,其中情分之深,罗玉龙是相信他们多一点,还是相信张轩多一点。 张轩自己也都不知道。 罗玉龙固然因为罗玉娇的关系,与张轩的关系不错。 但是张轩自忖自己的势力有一点大了,特别是在凤阳的那一件事情,让张轩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只是臣子,即便自己是罗汝才的女婿,但也先是臣子,再是女婿。 手握数万精兵,外围有藩镇联系,文官之中有大佬支持。被张质一提醒,张轩豁然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才是罗玉龙的威胁。 不为别的,单单是在罗汝才死后,张轩登位的话,张轩觉得自 己有能力稳定住局面。 很多时候,有能力就是原罪了。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很惹眼了,如果他再将钱谦益推荐到朝廷之中,不说别的,单单是看钱谦益的名望,六部之中,要给他一部才行,甚至首辅之位,张质未必能争得过钱谦益。 这样的人再打上张轩的标签。罗玉龙会怎么想。 可是张轩又不愿意袖手旁观。 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张轩并不觉得曹营打下江南就稳赢了。事事难料,谁知道将来清兵南下,能不能挡得住。 他此刻袖手旁观一旦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也跟着倒霉,毕竟他与曹营早已分不开了,一损具损,一荣具荣了。 “是时候,想想如何讨好少掌柜了。”张轩心中暗道。他对贺虎头说道:“去皇宫正殿,找少主。” 贺虎头说道:“是。” 随即指挥人转向,不过一会功夫,就来到到正殿之中。 其实说是正殿,也不是。 真正的南京故宫正殿,现在还在修葺之中。即便修葺好了,也未必用,皇宫正殿都是大礼仪的时候才用的,平日办事的时候,即便是崇祯也不在正殿之中。 张轩来到罗玉龙处,通报之后,张轩很快就进来。 一进来见了罗玉龙心中陡然一动。 罗玉龙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黄袍,上面绣着团龙图案,看上去富丽堂皇,即便数束着头发上也带上一顶小小的金冠。举手投足之极,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张轩立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罗玉龙心中已经将自己当成皇太子了,或者说是皇子了。 如此一来,张轩更是不敢怠慢,说道:“臣拜见殿下。” “免礼。”罗玉龙没有起身搀扶张轩,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道:“有什么事情?” 张轩毕恭毕敬的说道:“臣此来是想与殿下商议一下,东征之事,不知道殿下有何交代?” 罗玉龙一听见“东征”两个字,脸色之中流漏出一丝庄重。他其实也很看重东征之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主将出征,这一战本身就是为了立威信。打好了自然不必说,打不好的话,他恐怕就要让罗汝才失望了。 当然了罗汝才虽然只有他一儿子,即便失望了,未必会另立。但是罗玉龙也很清楚,那样的话,他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了。 “坐。”罗玉龙说道:“你觉得东 南一带有什么敌手?” 张轩恭恭敬敬的坐下,说道:“东南各地久享太平,早已不闻金戈之声了,纵然以刘宗周为首一些文人,不识天数,纷纷起所谓之义兵,但也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当不起铁骑一击。经制之师,大抵只有王之仁一部,王之仁此人,不过是阉党子弟,太监王之心的弟弟而已,也不听说有什么本事。江南易定,只是恐怕难平?” “易定难平?”罗玉龙说道:“为何难平?” 张轩说道:“自万历以来,江南各地士绅勾结抗衡官府之事,也是常有的,外如东林,近如复社,都是操纵清议,连官府都不敢管,赋税年年拖欠,可见一般,故而易定难平。” 张轩长话短说,将他与张质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罗玉龙说道。 罗玉龙听着微微点头,但张轩也不知道罗玉龙是听明白了,还是没有听明白。不是张轩小看罗玉龙,而是每一个受到的教育会影响一个人判断,罗玉龙读书不多,戎马平生,行军打仗,很多事情一点就透。但是这样的事情,罗玉龙未必能明白。 张轩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明白,什么叫做清议二字。 罗玉龙说道:“以你所见,该当如何?” 张轩说道:“以臣之见,此去江南,兵争为辅,人心之争为主,最好的办法,莫过是一个人主战,一个人主抚。” “主战,主抚?”罗玉龙有些听不明白。说道:“说详细点。” “是。”张轩说道:“江南的士绅嚣张惯了,不好好教训一番,是不行的,故而臣定然大开杀戒,以儆效尤者,而殿下则将所有杀戮之事,交给臣做,殿下只需收拢江南士大夫之心,待江南抵定之后,将臣调离江南,安抚江南士绅之心便是了。” “江南文风鼎盛,殿下能夺得江南士大夫之心,那么将来夹带之中,就不愁没有人才用了。” 罗玉龙一听说道:“只是如此一来,你就担了污名?“ 张轩说道:“为殿下做事,只需殿下担上美名便是,臣如何本就不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张轩说过之后,心中长出一口气,暗道:“也不知道,罗玉龙到底懂不懂的我的心思啊?” 今日之来,张轩并不是为了东征之事而来,就是为了缓和与罗玉龙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向罗玉龙献媚来了。但是张轩也不知道,也不会大拍马屁,只能如此了的暗示了。 张轩愿意做罗玉龙手中的一把刀,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就是怕罗玉龙听不出这一层意思。 。m. 第一百零九章 女人 第一百零九章 女人 罗玉龙在罗汝才的锻炼之下,这一点事情还是懂的,他大笑说道:“此事就要谢过三弟了。三弟乃我曹营的智囊,今后也是我丞相。你说的事,我从来没有不听的。” 罗玉龙听了张轩这番话,的确是放宽心一些了。 如果说,罗玉龙对张轩没有一点忌惮的话,那是假的。不过,从某种程度之上,罗玉龙还是信得过他这个妹夫的。 既然张轩有给罗玉龙表明心意的想法,罗玉龙自然没有不接纳的道理。 似乎是因为张轩的投诚姿态良好,让罗玉龙去了疑心。罗玉龙与张轩从公事之上,说到私事之上,说着说着就说到子嗣之上了。 罗玉龙身边从不缺少女人,罗汝才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只是行军之中,的确不是养胎的时候,故而罗玉龙膝下一个站住的子嗣也没有,他说道:“三弟,有一件事情,你给我出一个主意?” “二哥,请讲。”张轩带着几分顺杆爬说道。 罗玉龙说道:“现在有人劝我娶正妻,却不知道三弟说娶何人是好?” 不要看罗玉龙从来不少女人,但是这些女人从名义上来说,都是妾室而已。而罗玉龙现在是吴王世子,娶妻就不单单是为了美色了,已经是一件政治事件了。听罗玉龙如此说来,张轩不得不多想一些。 未来皇后背后绝对不可能没有势力支撑,而曹营本身应该没有是适龄的女子,无他,在艰难的战争之中,女孩很少能够长大,纵然有后来依附的将领女儿长成了,但是身份地位都当不得国母两字。 在罗汝才的安排之下,曹营老人应该不会反对罗玉龙。这样一来,这个宝贵的未来皇后面额,就不能放在朝营旧将之中了,有些浪费。而罗汝才现在最缺少的却是士大夫的支持。 如果能引入一家士大夫家族支持,单单是丈人家带来的政治资源,以及人才,就足够让罗玉龙在文臣之中一下子有影响力了,而且国丈在太平年间大概是一个阻碍,而如今乱世之中,却是一个自己人的标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来对罗玉龙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张轩也不是多喜欢这个方案的,在他的计划之中,江南必定要清理一遍的,只有早晚而已。故而他仅仅想引入一个东林大佬,将来过河拆桥的时候也便利。只是将这个东林大佬变成未来的国丈,却是一个大问题。 将来倒东林 的时候,莫非还要换一个皇后以及太子不成?这可就是大动静了。 他沉吟一会儿说道:“最好,选一书香门第女子为妃,以示天下,新朝不外士大夫之意。” 多得就不说了,反正这个国丈还没有定下来,将来再说将来的事情不迟。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罗玉龙说道。他一拍手说道:“阮先生过来说话吧。” “是,殿下。”一个声音从罗玉龙后面传了出来,却见一中年男子,相貌堂堂,仪表风度极佳,有一股士大夫独有的气质,他出来之后,先向罗玉龙行了一礼,随即又向张轩行了一礼。 “此人是谁?”张轩心中默想着,一边起身还礼。他知道,此人在罗玉龙会客的时候,在后面旁听,想来是罗玉龙的心腹之臣,不敢有一丝失礼。 “学生阮大铖。见过张将军。”此人一开口,顿时让张轩心中一惊,暗道:“此人就是阮大铖?” “阮先生好。”张轩微笑说道:“久仰了。” 的确是久仰了,在几百年之后,张轩都知道这一号人物。 张轩第一感觉是不像。 阮大铖后世的形象不堪之极。但实际上阮大铖不管怎么说也是进士出身,如果相貌太差了,根本就不会被录取。也不可能在朝廷之上厮混。而且阮大铖称得上多才多艺,在戏曲,音乐之上,都有独特的创见,阮大铖府中的戏班子,可以说是南京第一独占鳌头。 南京可是六朝金粉之地,阮家戏班能有这水平可想而知。时人评论,阮家戏班之所以能如此,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阮大城有钱,有才。有钱不说,没钱是养不起一流的戏班子。而有才,却是阮大铖常常写些剧本,给戏子讲解。有阮大铖的调教,这戏班子才能南京第一。 即便扒去阮大铖其他方面的成就,单单在这上面的成绩,如果在现代,混一个知名导演,剧作人那是轻而易举的。 故而阮大铖的身上儒雅风度,却也不是假的。 不过,纵然如此张轩一听阮大铖的名头,眉间也是微微一皱,随即抚平了,好像毫不在意的与阮大铖相对坐下。但是这一丝皱眉却是没有瞒得过阮大铖的眼睛。 阮大铖心中苦笑,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知道他的名声在士林之中坏到了极点,无他,他本是东林出身。在东林与魏忠贤之间企图脚踏两条船,结果踩空了,掉到水里。本觉得仕途无望,结果还乡之后, 东林人也不放过他。 被东林小辈屡屡侮辱。所为复社四公子,还有大量东林后辈都是以什么成名的?文章,花酒,骂阮大铖。 几乎全部如此,似乎任何东林小辈,想要成名,最好的办法,就是骂阮大铖。 数十年来的一股抑郁之气,积郁在阮大铖的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了。 曹营下了南京之后,阮大铖观望了几日,使足了银子,将曹营的一些内幕也探听清楚了。见曹营在南京,说不少秋毫无犯,也抄了不少南京勋贵的家,但是杀人不多,百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扰。 阮大铖心中的野心,就好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暗道:“当年跟随魏忠贤之事,与东林结下梁子了,在今上在位之时,是万万不可能出仕了,只是大丈夫岂能不报此仇。罗汝才或有成事之像。” 他想了数日之后,终于下了注。他没有去投罗汝才,而是投到罗玉龙麾下。 三言两语之间,为罗玉龙解开不少难题,罗玉龙顿时大喜过望,将阮大铖倚为谋主。罗玉龙本想将阮大铖安置在长史府之中,将来开国建基之后,少不得一个尚书之位。 但是阮大铖却看不上张质。 无他,张质在张轩的影响之下,一切以务实为主。忙起来通宵达旦,下面的小吏都快步如飞,阮大铖进入长史府,恐怕一时间也不能替代张质的位置。阮大铖也不习惯这样的工作狂一般的作风。 十几年的闲置,阮大铖早已过惯了富贵闲人的日子了。 故而他就留在罗玉龙府上,成为罗玉龙的潜邸旧人,想等罗玉龙登基之后,直接与张质平起平坐。不用为张质的下属。 阮大铖说道:“学生以为张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人不好选,定然不是东林中人,东林尽为狂妄自大之徒,如果引入宫中,今后恐怕有不堪言之事。” 罗玉龙微微一笑,说道:“区区一女子而已,有什么堪言不堪言的。听说三弟得了董小宛?” 男人之间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女人身上了,那也是自然之极的事情。 张轩带着几分苦笑说道:“二哥别笑话我了,我都不知道如果给玉娇说了,幸好过关了。” “三弟。不是我说你。”罗玉龙皱起眉头说道:“虽然你宠爱玉娇,但也不能太过分了,男子汉大丈夫,有几个姬妾算得了什么?如果玉娇说你,我做兄长的就教训一下她。 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为妻之道。” 。m. 第一百一十章 出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师 张轩有一些不适应罗玉龙所说的话,感觉很是别扭。 如果在后世,妹夫找小三,大舅哥不揍个半死不可,但是这个时代却是这个样子。 只是张轩却不知道,他惧内之名,早已传遍整个曹营,隐隐约约往外传的迹象,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否则罗玉娇怎么会给贺虎头这样的叮嘱。罗玉娇又为什么轻易接纳了董小宛。 不是罗玉娇不知道嫉妒,而是罗玉娇分得清轻重。 张轩一直一来,在罗玉娇之外,再也没有一个女人。在张轩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且不说,两人新婚燕尔,罗玉娇又对他百依百顺,感情很好。自然没有出轨的想法。 只是曹营之中,却被罗汝才带歪了头。 罗汝才酒色全要,最近病了才没有玩女人的劲头。自罗汝才之下,各级军官,很少只有一个女人的,下面的人虽然没有固定老婆,但是一有奖赏就往暗娼那边走。非发泄一番不可。 张轩就是一个异类了。 “二哥言重了。”张轩说道:“我这不是想先要一个嫡子,将来也好少麻烦事。” 这个说法是张轩临时想出来搪塞的。 只是一听见孩子之事,罗玉龙也有几分黯然,说道:“这也是正事。”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来日东征的事情。张轩看时间不早了,就告辞离开了。 罗玉龙送张轩离开之后,罗玉龙问阮大铖说道:“阮现在觉得,我这妹夫如何?” 阮大铖在一边少说话,多观察。此刻听罗玉龙问道:“张将军文武双全,乃是出将入相之才。也是吴王留给您的左膀右臂。按理说不错,只是有些地方做得过了一些。还好自己弥补。” 罗玉龙说道:“何事做错了?” “就是推荐张质为曹营长史做错了。”阮大铖说道:“临颍张将身兼文武两道,一个在外为将,一个在内为相,其心不可测,故而少主想要重要张轩,张质就留不得。” 阮大铖如此说,未必没有想让张质为自己腾位置的想法。不过说得也是正理。这么重要的两个位置,被临颍张家全占住了,临颍张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罗玉龙轻轻点头却是知道了。 三日的光景转眼即过。 张轩大队人马没有到南京,而是在南京之东等他会合。 罗汝才强撑着病体来送罗玉龙,他端着一杯酒,说道:“玉 龙此去,必要旗开得胜。” “请父王放心。”罗玉龙说道:“孩儿不胜不还。”罗玉龙说完之后,就杯中酒一饮而今,随即翻身上马,大队人满鱼贯而出向东而去。 罗汝才目送大军离去之后,对身边的张应元,与张质说道:“这南京城之中,就交给你了。” 张质说道:“请殿下放心,南京城万无一失。” 大队人马抽离之后,南京只剩下两万多战兵了,不过张质却拉出一批新兵来,这年头只要有钱从来不缺少当兵的人。这数万士卒虽然训练还没有训练好,但是放在城墙之上,摆摆样子,骗骗人,震慑一下城中人马,却也是可以的。 毕竟南京城的隐患,从来是在内,不在外。 虽然南京空虚,但是凭借南京城墙,再加上北岸布防的人马,以及在西边布防的杨承祖部,大大小小加起来,也要四五万人马,足够稳定局势了,只要不出南京城中有什么献城的举动,坚守好一阵子,决计不是问题。 杨承祖的人马,要比罗玉龙早离开一两日,此刻,他已经在正芜湖与左良玉所部交上手了。 虽然罗汝才叮嘱杨承祖守住长江上游,但是对杨承祖来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而杨承祖是骑兵将领出身,虽然随着曹营的扩军,越来越的纯骑兵部队,变成了步骑混杂的军队。 杨承祖所部也不例外。 杨承祖将麾下步队留在后面镇守,自己带着五千精骑,可以称得上狂飙突进。 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城一县,可以阻挡。 不过在芜湖疆内遇见了左良玉的步队。杨承祖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动作够快,一开始就给了左良玉一个下马威,数千先锋,被杨承祖衔尾追杀,活下来的不过数百而已。 这一场胜利,传到南京城之中,曹营上下的心思也安定起来,不过左良玉却暴跳如雷了。 芜湖县,左良玉大军的校场之上。 几十个人五花大绑,被压制着跪在烈日之下,冬季的太阳不过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而已,根本不强烈。但依旧让这些满头大汗,不过,他们并不是热的,而是吓的。 “大帅有令,尔等临阵脱逃,皆斩。”一个士卒高声喊道。 “呜呜---”之声大做,这些人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个都在嘴巴塞了一块破布,他们不管怎么努力,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呜乱叫。 长刀曜日,一斩而下,人头飞起,鲜血长流。让 冬季在这种肃杀之气之中,显得更加冷了。 黄澍路过这里,只是看了两眼,也没有多在意。 黄澍从开封府调任在左良玉军中当监军,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实权,不过别架空的一枚而已,他想办法与左良玉搞好关系,黄澍是东林出身,在朝中不敢说关系多硬,总是比左良玉硬。 于是乎,黄澍似乎从左良玉军中的监军,做成了左良玉的幕僚,而且是得力幕僚。 为左良玉解决了好些事情,被左良玉信重无比。此刻他心中却是有心思,再加上在军中时间长了。这种杀戮也都司空见惯,根本无需他过问。 “黄先生。”一个声音说道,黄澍转头一看,却是左梦庚。 如今的左梦庚倒是比当初瘦了不少,一身盔甲在身,也有几分将军的气质了,黄澍说道:“原来是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事吗?” “黄先生是去见父帅吧?父帅正在气头之上,黄先生需要小心。”左梦庚说道。 “多些少将军。”黄澍苦笑说道:“只是皇命在身,不得不为之。” 既然如此,左梦庚也不好说什么了。黄澍在左营之中得到重用,其中也有左梦庚的帮助,两人的关系不错。左良玉也让左梦庚拜在黄澍门下学习,但是左梦庚哪里是学习的料,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明存实亡。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一层关系,两人关系亲近不少。 黄澍进了左良玉大帐之中,正好看见左良玉铁青的脸。 黄澍就知道左良玉正在为昨日一战生气。昨日一战,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杨承祖虽然胆大,但也知道,南京空虚,防守为主,进攻为辅,不敢将所有马队都带出来。 待出来的不过是五千精骑而已。 而官军这边,左良玉先锋虽然步卒毕竟多,但并不是没有骑兵,又是左良玉麾下老人统领的,在他想来不求大胜,打一个势均力敌却是可以的,但是现实给左良玉一个很大的巴掌。 那就是官军脆败。被杨承祖衔尾追杀。一溃千里。 一场战事的失败与否,左良玉虽然关注。但其实并不是太在乎了。左良玉担心的却左营的战斗力了,左良玉毕竟年纪大了,他比罗汝才还大上好几岁,岁月不饶人。又是在战场之上一刀一枪拼杀过的,老了伤病缠身,也是自然之理。这一段时间他很少关注左营的具体训练。但是再他看来,左营即便不如当初,但也能与曹营打个平手吧。 但是战场之上结果却是这样的。 。m.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东征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征 让左良玉不得不想这一点,是曹营实力大进,还是左营不能打了。 其实左良玉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正是这个答案让左良玉心惊,他才阴沉着脸不说话。 自然是左营不能打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左良玉的老底子是辽东兵,不过时间长了屡次征战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战乱之中,特别是朱仙镇大败之后,左良玉就知道他的左营已经不堪再战了。 只好拉虎皮吓唬朝廷。 于是就有现在的八十万左营。 其实有多少人,左良玉并不是很清楚的。 无他,这些人大多都是流寇土贼出身,几乎有一半都是招降的,各自有各自的班底,除却左良玉的嫡系人马,左良玉都不好插手。左营嫡系人马,与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情况。 学好可能需要一辈子,但是学坏只需一天。 左营的军纪也慢慢变得溃散起来,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结果。 很多事情,都能作假,但是战斗力这东西却无法做假的,一场大战打下来,自然知道谁高谁下,谁胜谁负。 没有战斗力的左营,会是个什么样子?左良玉越想越头疼,他觉得他弄出来一个大而无当的怪物,只是他能改吗?不能。只能用威望来压制下面的将领,左良玉混迹天下几十年,这一点威信还是有的。 “大人。”黄澍带着几分拘谨说道:“大人可是为前日之战而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人又何必如此上心。” “儿郎们不争气。”左良玉说道:“让黄大人见笑了。” “大人。这是北京来的公文,督促大人南下的。”黄澍说道:“北京那边已经很着急了。大人要不我们顺流而下吧。” 乘船直下,直抵南京城下。召集南京城中的士绅,一举攻克南京城。 这就是北京那边的希望。但是左良玉却不敢这么做,无他,太冒险了。 曹营的水师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左良玉兵力虽然多,但也没有专门的水师。如果在这一战之前,左良玉心中还有几分大败曹营的希望,但是此刻,却没有这个心思了。 左营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左良玉不敢保证自己大军东进,被曹营一举拿下,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时候,他宁可吹着左营的老虎皮,也不愿意冒险了。 左良玉当然不能用这个说法给黄澍解释,说道:“如今长江水道之上,我军水师并不占优势,还是等黄将军到了之后,再做突击南京之举,这个时候。我只需步步为营,打到南京城下营便是了。” 黄澍也知道左良玉现在跋扈劲,也不多说,就告辞了。 出了大营之后,他心中暗道:“江南那边催促日急,需要想一个办法,让大军快进军才是。”不去说左良玉步履蹒跚的东征。只说罗玉龙与张轩的东征。 大军东出之后,镇江常州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纷纷攻下来了,地方官根本没有抵抗的之心,也没有抵抗之力,在河南,如果有作为的地方官,还能征召民夫上城。 但是在江南,地方官不过是世家大族之奴仆而已,哪里有什么权威可言,能指挥的动的不过是麾下的数十个衙役而已,能济何事。 倒是民间乡下却有不少反抗大军的义士。 只是这些人不过是读书读傻了而已,他们征召起来的义兵,都是一些什么人,不过些是民夫而已,至于兵器,不过是寻常农具而已,这样的人,几乎是几十年前。陕西义军的水平,遇见大军根本都是不堪一击,甚至几个衙役都能拿下这些义军。 不过,曹营毕竟不是清廷。 故而江南士大夫,多做不抵抗不支持的冷暴力。随着大军东进,也将分兵占领了不少府县,至于乡下可就没有多大的控制力了。 毕竟曹营一两年之间,先胜过这些士大夫家族,在本地几百年的影响力简直是不可能的。 仅仅是这样也就够了。 打下常州之后,张轩立即拜见罗玉龙,却不是说战事,而是要与罗玉龙一起拜见当地一名宿老,不是别人,而是钱谦益。 罗玉龙对张轩的意见还是比较尊重的,虽然阮大铖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说出来,毕竟钱谦益文章宗师的名头,要远远的胜过阮大铖。只是阮大铖对罗玉龙的影响力,还不如张轩。而且阮大铖也觉得钱谦益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下来。 罗玉龙抽出一点时间,在数千士卒的护卫之下,往虞山而去。 虞山在常州西北方向,古称乌目山,也是当地的一处名胜所在,而钱谦益就在虞山之中。 说钱谦益不得不说柳如是,钱谦益好容易将柳如是娶回家,就在虞山之中,设别院,他与柳如是居之,已经有数年之久了。 即便是常州被义军攻下的大事,钱谦益也不想理 会。 当然了钱谦益之所以留在家中不走,不是因为别的,一来是人离乡间,钱家吴越钱氏一脉,在此处也有数百年传承了,钱家在乡间说一句话,比官府还管用,离开常州钱谦益可就没有这一分权力。再者,义军从南京过来,一路之上杀戮并不算重。 一来,义军的军纪严明,二来是各处纷纷投降,可以说想杀,都无处可杀。 很多少士大夫都没有被骚扰,于是乎钱谦益也起了在家中观望风头的意思。 只是这一日,钱谦益的算盘却打错了。 数千铁骑下乡,几乎将乡间的道路给堵满了,所过之处,只能看见骑兵,看不见乡民了。百姓见状也都不敢上街,纷纷躲在家里,看这大队骑兵往哪里去。 钱家在当地潜势力极强,故而大军还没有到了虞山,钱谦益就得到消息了,只是他不知道是找自己的,当他发现这铁骑直冲他家而来的时候,他已经跑不了了。 被硬生生的堵在家中了。 绛云楼之中,钱谦益脸色苍白,来回踱步,不住的说道:“这当如何是好?” 柳如是倒是有几分英气,说道:“夫君又何必如此,贼人到此,不过两个意思,要么是来杀夫君的,要么是请夫君任伪职,不管怎么样,不见即可,他们还能杀进门来不成?” “贼人可不与你讲理。”钱谦益苦笑说道。 “不过一死而已。”柳如是说道:“名节为重。” 柳如是左右看看,从一边抽出一块白布来,伸手一撕,刺啦一声,白布从中间撕开,露出不少线头来,将白布两头一绑,扔过放房梁。绑好之后,用力一拉,觉得能挂住一个人,就将凳子搬过来。说道:“妾身绝对不会有如钱家家风的。先走一步。” “扑通”一声,凳子被柳如是踢翻了。柳如是整个人挂在白绫之上,不住的挣扎,这是人的本能,谁也避免不了。 钱谦益这才如梦初醒,立即上前抱住柳如是,大喊道:“来人,还不将夫人放下来。” 几个丫鬟与钱谦益一起动手,将柳如是从白绫之下,摘了下来。 柳如是虽然只是挂了一下,但也觉得呼吸不畅,猛烈的咳嗽起来,钱谦益抱住柳如是,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道:“你这是何苦,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 正当钱谦益安抚柳如是的时候,却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一个家丁进来说道:“老爷,外面贼人将家里给围上了,有人敲门送上来这一副名刺。” 。m. 第一百一十二章 钱谦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征 让左良玉不得不想这一点,是曹营实力大进,还是左营不能打了。 其实左良玉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正是这个答案让左良玉心惊,他才阴沉着脸不说话。 自然是左营不能打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左良玉的老底子是辽东兵,不过时间长了屡次征战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战乱之中,特别是朱仙镇大败之后,左良玉就知道他的左营已经不堪再战了。 只好拉虎皮吓唬朝廷。 于是就有现在的八十万左营。 其实有多少人,左良玉并不是很清楚的。 无他,这些人大多都是流寇土贼出身,几乎有一半都是招降的,各自有各自的班底,除却左良玉的嫡系人马,左良玉都不好插手。左营嫡系人马,与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情况。 学好可能需要一辈子,但是学坏只需一天。 左营的军纪也慢慢变得溃散起来,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结果。 很多事情,都能作假,但是战斗力这东西却无法做假的,一场大战打下来,自然知道谁高谁下,谁胜谁负。 没有战斗力的左营,会是个什么样子?左良玉越想越头疼,他觉得他弄出来一个大而无当的怪物,只是他能改吗?不能。只能用威望来压制下面的将领,左良玉混迹天下几十年,这一点威信还是有的。 “大人。”黄澍带着几分拘谨说道:“大人可是为前日之战而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人又何必如此上心。” “儿郎们不争气。”左良玉说道:“让黄大人见笑了。” “大人。这是北京来的公文,督促大人南下的。”黄澍说道:“北京那边已经很着急了。大人要不我们顺流而下吧。” 乘船直下,直抵南京城下。召集南京城中的士绅,一举攻克南京城。 这就是北京那边的希望。但是左良玉却不敢这么做,无他,太冒险了。 曹营的水师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左良玉兵力虽然多,但也没有专门的水师。如果在这一战之前,左良玉心中还有几分大败曹营的希望,但是此刻,却没有这个心思了。 左营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左良玉不敢保证自己大军东进,被曹营一举拿下,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时候,他宁可吹着左营的老虎皮,也不愿意冒险了。 左良玉当然不能用这个说法给黄澍解释,说道:“如今长江水道之上,我军水师并不占优势,还是等黄将军到了之后,再做突击南京之举,这个时候。我只需步步为营,打到南京城下营便是了。” 黄澍也知道左良玉现在跋扈劲,也不多说,就告辞了。 出了大营之后,他心中暗道:“江南那边催促日急,需要想一个办法,让大军快进军才是。”不去说左良玉步履蹒跚的东征。只说罗玉龙与张轩的东征。 大军东出之后,镇江常州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纷纷攻下来了,地方官根本没有抵抗的之心,也没有抵抗之力,在河南,如果有作为的地方官,还能征召民夫上城。 但是在江南,地方官不过是世家大族之奴仆而已,哪里有什么权威可言,能指挥的动的不过是麾下的数十个衙役而已,能济何事。 倒是民间乡下却有不少反抗大军的义士。 只是这些人不过是读书读傻了而已,他们征召起来的义兵,都是一些什么人,不过些是民夫而已,至于兵器,不过是寻常农具而已,这样的人,几乎是几十年前。陕西义军的水平,遇见大军根本都是不堪一击,甚至几个衙役都能拿下这些义军。 不过,曹营毕竟不是清廷。 故而江南士大夫,多做不抵抗不支持的冷暴力。随着大军东进,也将分兵占领了不少府县,至于乡下可就没有多大的控制力了。 毕竟曹营一两年之间,先胜过这些士大夫家族,在本地几百年的影响力简直是不可能的。 仅仅是这样也就够了。 打下常州之后,张轩立即拜见罗玉龙,却不是说战事,而是要与罗玉龙一起拜见当地一名宿老,不是别人,而是钱谦益。 罗玉龙对张轩的意见还是比较尊重的,虽然阮大铖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说出来,毕竟钱谦益文章宗师的名头,要远远的胜过阮大铖。只是阮大铖对罗玉龙的影响力,还不如张轩。而且阮大铖也觉得钱谦益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下来。 罗玉龙抽出一点时间,在数千士卒的护卫之下,往虞山而去。 虞山在常州西北方向,古称乌目山,也是当地的一处名胜所在,而钱谦益就在虞山之中。 说钱谦益不得不说柳如是,钱谦益好容易将柳如是娶回家,就在虞山之中,设别院,他与柳如是居之,已经有数年之久了。 即便是常州被义军攻下的大事,钱谦益也不想理 会。 当然了钱谦益之所以留在家中不走,不是因为别的,一来是人离乡间,钱家吴越钱氏一脉,在此处也有数百年传承了,钱家在乡间说一句话,比官府还管用,离开常州钱谦益可就没有这一分权力。再者,义军从南京过来,一路之上杀戮并不算重。 一来,义军的军纪严明,二来是各处纷纷投降,可以说想杀,都无处可杀。 很多少士大夫都没有被骚扰,于是乎钱谦益也起了在家中观望风头的意思。 只是这一日,钱谦益的算盘却打错了。 数千铁骑下乡,几乎将乡间的道路给堵满了,所过之处,只能看见骑兵,看不见乡民了。百姓见状也都不敢上街,纷纷躲在家里,看这大队骑兵往哪里去。 钱家在当地潜势力极强,故而大军还没有到了虞山,钱谦益就得到消息了,只是他不知道是找自己的,当他发现这铁骑直冲他家而来的时候,他已经跑不了了。 被硬生生的堵在家中了。 绛云楼之中,钱谦益脸色苍白,来回踱步,不住的说道:“这当如何是好?” 柳如是倒是有几分英气,说道:“夫君又何必如此,贼人到此,不过两个意思,要么是来杀夫君的,要么是请夫君任伪职,不管怎么样,不见即可,他们还能杀进门来不成?” “贼人可不与你讲理。”钱谦益苦笑说道。 “不过一死而已。”柳如是说道:“名节为重。” 柳如是左右看看,从一边抽出一块白布来,伸手一撕,刺啦一声,白布从中间撕开,露出不少线头来,将白布两头一绑,扔过放房梁。绑好之后,用力一拉,觉得能挂住一个人,就将凳子搬过来。说道:“妾身绝对不会有如钱家家风的。先走一步。” “扑通”一声,凳子被柳如是踢翻了。柳如是整个人挂在白绫之上,不住的挣扎,这是人的本能,谁也避免不了。 钱谦益这才如梦初醒,立即上前抱住柳如是,大喊道:“来人,还不将夫人放下来。” 几个丫鬟与钱谦益一起动手,将柳如是从白绫之下,摘了下来。 柳如是虽然只是挂了一下,但也觉得呼吸不畅,猛烈的咳嗽起来,钱谦益抱住柳如是,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道:“你这是何苦,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 正当钱谦益安抚柳如是的时候,却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一个家丁进来说道:“老爷,外面贼人将家里给围上了,有人敲门送上来这一副名刺。” 。m.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名将之姿 阮大铖听两人的对话,不由的一笑,说道:“张将军如此果决,实在让在下佩服无比,我万万没有想到,钱老儿居然会如此,真是时穷节乃见。” 一行人之中,阮大铖感觉最为痛快。 阮大铖与钱谦益的关系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只不过他现在跟随罗玉龙,对以前的是是非非暂时按下不表,并不是说阮大铖宽宏大量。而是他知道他在罗玉龙身边,还没有站稳脚跟。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否则私心太过的话,会动摇罗玉龙对他的信任。 今日之事,阮大铖觉得再痛快不过,东林中人,一个个以忠臣自诩,阮大铖甚至想今天钱谦益的表现,让诸多东林人士知道之后,有什么脸色,东林领袖与自己这个阉党一并投贼。 阮大铖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之极。 没有比这个更好像的了。对张轩的感觉也多了几分亲近。 张轩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暗道:“似乎阮大铖你是什么忠贞之士。”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太过打脸了。张轩轻轻一笑,说道:“阮大人,我对东南人才了解不多,却不知道东南有什么人才。至于文臣士大夫我就并不问了。想知道东南有没有什么将才?” 张轩已经找准自己的定位了,见识过张质的内政能力,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看上去有很多新想法,新思路,但是缺乏执行能力。恐怕在内政能力上也比不过张质。 张质在明末也没有什么名声,不知道是早死了。还是别的原因。张轩猜测张质的内能能力,在当世恐怕也不是第一流的。再加上张轩费了这么长时间学习行军打仗,自觉是入了门栏。如果就此放弃,也太过可惜了。 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外戚大将军,开国大将。政坛大佬,将来打平天下之后,什么也不管,带着罗玉娇天南海北的优哉游哉就行了。儿孙头上再有爵位,说不定孙子辈还能尚公主。 历朝开国大将之中,有这样待遇的人也不少。 故而张轩决定放弃在文官方面插手。这一次如果不是阮大铖劝降不顺利的话,张轩也不会出手。而且如果不是张轩决定不与文臣走得太近的话,即便出手,也不是这个样子。 相信即便是钱谦益将来位高权重之后,也决计不会感谢张轩这个引路之人。 真因为放弃如此 之多,张轩准备多加强一些自己在军事之上的实力。这一句话,其实也是没事找事的客套话。找将才来江南找,本就是一个笑话。 “将军有所不知,江南文风鼎盛,才子佳人,那是历代不缺,但是将才,却是少之又少,历代将才多出西北,汉代就有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之称,而到如今,将领多出九边,江南也只有义乌一地,被戚将军提携出了不少将领,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将领。” 说到义乌,阮大铖忽然一顿,说道:“说起来,金华一带还真有一个将才。” “却是何人?”张轩问道。 “许都。”阮大铖说道。 张轩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还真问出一个人来。连罗玉龙也感兴趣,说道:“许都是何许人也?” 阮大铖说道:“启禀殿下,许都乃是金华人,也是读书人出身,好兵略,家中也是当地豪强,与陈子龙相交甚好,甚至有人向朝廷上书,推荐许都为将,不过都不了了之,这牵连到一件故事,崇祯八九年的时候,崇祯下令各大臣推荐有能将兵之人,而有人推荐了一名武僧,崇祯下令召见,拨给他三千兵马,出城迎敌,接过被军中抵制,到手的只有几百羸弱之兵,被迫出城,被东虏围在河边,部下或降或逃,他本人战死。如此大败之后,朝中皆言,江南之人不可为将。于是许都虽然有人推荐,不过嘉奖而已。就在今年出了一间事情,许家豪富,而家中无人为官,自己虽然有功名,但是也挡不住地方官的贪婪之心,上面催税,催得紧,下面的人自然实心有事,将地面百姓逼反不少,而许家在当地有些威望,许都与这些起事之人,也有些来往,官军就将许家也纳到其中了。许都当然不能从命了,他太知道,入了衙门,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故而他聚众闹事,金华方面向上报是谋反,此刻正僵持着。不过,听说杭州方面已经派了陈子龙去了,想来陈子龙一到,许都定然会投降。” “此事我怎么不知道?”张轩大喜说道。一想到,他在江南的情报网,不,他在江南根本就没有情报网这东西可言。有些东西,阮大铖知道,而张轩却是不知道的。 不过,张轩从这里听到了机会,对罗玉龙说道:“殿下,如今局面,势如破竹,江南几乎没有抵抗之力,故而我们没有必须聚集在一起,最好是分兵,而许都之事,却是一个机会。末将之所以一定要逼着钱谦益投降,就是要在江南找合 作之人。不管许都怎么想,他此刻与官府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如果能将许都纳入我们麾下,在金华一带,也就人支持,岂不是大妙。” 江南毕竟是江南。 张轩一直在想的,就是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划分敌我,是首要问题。义军在北方所向披靡,是因为北方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天灾人祸之下,朝廷依然重负不减,想活命只有加入义军之中。 这是大势所在。李自成所向披靡的最重要的原因。 而江南却是不一样的。 江南富足,虽然在官府士绅,乃至于天才的压迫之下,百姓已经并不堪重负了,但是仅仅是不堪重负了,还是活下去。许都这样事情,也发生在很多地方,不过许都是一个典型而已。 许都所为并不是起义,而是抱团与官府讨价还价。 中国百姓没有到生死关头,是不会起来闹事的。 为什么江南易平难定,就是这样的。不管生死关头,百姓是不会投向义军,在他们看来,平素在地方有威望的士绅更值得投靠。有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在,才是易定难平的原因所在。 但是有许都这些人在,义军很容易的掌握金华一地的虚实。甚至从许都部众之中选一些出来当金华的地方官,想来这些人定然是忠心耿耿。 罗玉龙听了之后,说道:“阮先生说,这许都很容易投降,到时候大军岂不是白跑一趟?” “所以,我提议分兵。”张轩说道:“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往松江而去,一路从苏州攻杭州,另一路南下金华。金华这一路,是我说的,我自然带兵南下,却不知道世子意下如何?” 罗玉龙听了之后,立即明白一个问题,看上去分兵三路,其实是两路。 无他,常州与苏州之间,隔了一个太湖,松江在太湖之东,张轩南下,定然走太湖之西,罗玉龙去苏州却是要走太湖之东。 也就是说进攻松江与苏州,几乎是可以归为一路。而从常州到金华,却是走相当远的距离。路过数府县,这才是真正的分兵。 罗玉龙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想去,就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了。” 张轩说道:“多谢殿下恩准。” 罗玉龙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回去之后,就快些准备吧。” “是。”张轩说道。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兵之策 第一百一十四章分兵之策 其实张轩并不担心罗玉龙不答应。 因为张轩这个计划之中,对罗玉龙来说,有显而易见的好处。 这个好处不是别的,就是地盘。 江南富足,最为富足的几个府县,其实也就是苏杭,常州,以及沿海沿江的第一些地方,其他府县,比起北方也算是富足,但是比起这些地方,就远远不足了。 特别是苏州,可以说是大明时尚中心,文化中心,苏州一旦有什么流行,立即传遍天下,号称苏样。 这样一个府县比得过偏僻地方一个省。 从常州到金华,必须经过湖州,杭州,严州才能到金华,其中杭州所过的是杭州西侧,那些地方都是山区,而严州金华一带,也是山多平原少,自然是远远比不上苏杭一带了。 每一个将领带兵打仗,打下一座城池之中,哪怕是不允许劫掠,但是当地官府的银子,当地士绅也会懂事的筹借一批银子劳军。。 当然这些银子,每一个将领都有份。 张轩将这些银子与自己的私库都混在一起了。几乎全部花在军队上面了。其实他生活上的花费,大多都是罗玉娇的私房钱。 说起来有一点像小白脸。 不是张轩不爱享受,而是这个时代的享受,不入张轩的耳目,声色犬马之中,也只有色能入张轩的眼,不过,有罗玉娇在,张轩也不能太放肆,即便是这样,也有董小宛了。 更何况,张轩也知道,这个时代是一个多么残酷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实力,什么也保护不了。 但是其他将领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生死挣扎之间,很多人都会放纵自己。 不知道性命明天还在不在,很多人都愿意用酒色来麻痹自己。即便罗汝才也是如此,而这些将领很多都是土包子,什么都没有见识过,见了江南的繁华,立即变得大手大脚起来。 需要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罗玉龙更是如此,他要银子倒不是为了声色犬马,而是作为未来的太子,收买人心,建立班底,那一样不需要银子,还有一些不明不白的花费,银子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 张轩让出这个人情,可是一个不小的人情。 只需看,张轩在扬州府就收刮出百万两之多,只要罗玉龙用心刮地皮,所过之处,弄个数百万两不成问题。 要知道这可是大明,乃至当时整个地球之上,财富最密集的地方了。 而今即便不是为了银子,单单是打下这里的过程之中,就可以做无数手脚了。别的不说,扬州是张轩打下来了,纵然张轩调防了,但是张轩的影响力还在扬州存在。 乃至汝宁,徐州也是一样的,这地方都被默认是张轩的势力范围。调任这些官员的时候,都会问问张轩的意见如何。 而罗玉龙打下来,这些地方,自然将这些地方,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对罗玉龙实力的壮大可是大有好处的。 故此,罗玉龙立即准了张轩的意思。 不等钱谦益来到常州府,张轩大军就绕过太湖,南下而去了。 一路之上,张轩并没有怎么分兵,湖州府内投降的府县,只是安排几个人然后让当地府县向罗玉龙报告。而张轩大军直下杭州,只是,他的动作快,也敢不上变化快。 “报。”一个斥候说道:“金华府得来的消息,许都已经投降官军,陈子龙拜访许都,许都跟着陈子龙入了金华府。” 张轩大军虽然走得慢,但是斥候却早已飞奔到金华而去了。不过得到的消息,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很多内情弄不到,但是许都一行六十余人,与陈子龙一起入了金华府,却是瞒不过人的。 “这可就不好办了。”张轩心中暗道。 一瞬间,张轩心中冒出很多念头来。他本想收降许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没有到,许都就选择投降了。 “我们的人没有见到许都吗?”张轩问道。 “见到了,可以是我们人到的时候,陈子龙也到了,许都将我们的人礼送出境了。”这斥候说道。 张轩瞬间明白了许都的心思,暗道:“这是挟贼自重吗?” 如果没有自己派的使者出现,许都或许还没有那么容易与陈子龙达成协议,也正是自己的人出现,张轩大兵压境的消息到了。让官府方面有很多让步。才会如此快的达成协议。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立即派人传播消息,就说许都早已投降我们了,这一次入金华城,不过是诈降夺城而已。也将行军速度放缓一些。金华城不急着去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下去安排。 “姐夫。”贺虎头说道:“你这个离间计太过明显了一点。我都看得出来,会不会没有什么效果?”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离间计是有间可离才能用,不用太复杂, 只要他们本来就心存间隙,就可以用上一用。至于效果吗?这世上最多的不是聪明人,也不是笨蛋,而是自以为聪明的笨蛋。” 贺虎头听得有一些不明白。 张轩继续说道:“还有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是几句话的事情,也花不了什么功夫。” 速下金华的可能没有了,张轩也就放慢的行军速度,在临安稍稍停留一下,大军屯兵于杭州之西,让杭州城中大惊失色,将军队都放在杭州之下,防备张轩。 随即罗玉龙从北边而来,骑兵突兀的到了杭州城下,杭州城根本来不及什么反应,就被夺下城门了。 杭州随即陷落,以刘宗周为首的一大批大臣死节,不过有钱谦益在,倒也招揽不少读书人,组建了官府,随着苏杭陷落,罗玉龙也没有继续打下去了,反而给张轩下令,让张轩扫荡浙江南方。他专心在杭州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组建自己的文官班底。 张轩在杭州城下,与罗玉龙打出一个配合之后,才大军南下,向西绕道渡河钱塘江,大军突入金华府之中。 这个时候,严州府已经在张轩的掌握之中。 不过,这时候的张轩与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张轩打一地,就想办法维持一方的秩序,重建官府,而如今张轩仅仅是维持秩序,重建官府的事情,就交给了罗玉龙了。 故而罗玉龙麾下大量刚刚投靠的读书人,都得到了严州府的官衔,纷纷到任,更有不少,都在谋求还没有攻下的府县,显然对曹营的势头十分看好。 不得不说,天下间只是缺人才,从来不缺少官才,想当官的人,太多了。 就在大军直入金华府的时候,金华府之内,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金华府府衙之中,左光先沉吟良久,咬着牙说道:“明日请许都赴宴。让陈子龙去请,你们都做好准备。” “是。”左光先的麾下纷纷称是。 左光先并不是边军左勷的父亲左光先,而是安徽桐城人,也是进士出身,年龄也很大,各地平定盗贼,也有不少功劳,这一次他并不是以金华知府的名义在金华,而是以浙江巡按的名义在金华的。 巡按之名位卑而权重,而今杭州又陷落了,他虽为巡按,实际上浙江南方这几个没有陷落的府县,都以左光先官职最大,他实际上是浙江南部府县的总指挥了。 只是他是来金华处理许都之乱了,他能不能完全控制住浙江南部这个几个还没有沦陷的府县,就要看他自己的手腕如何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金华之变 第一百一十五章金华之变 “子屿,”陈子龙说道:“这一次左巡按请你别无他意,你不要多想。” 子屿就是许都的字。他叹息一声,说道:“我信得过卧子,否则我也不会来此,只是如今当真没有问题吗?” 陈子龙陈卧子他说道:“我已经与左巡按深谈过了,而今正是用人之际,许都你素负将才,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寻常贼人投诚,也可以从身为一方大将,况且子屿你不过是为贪官所迫,为求保全许家而已。本没有什么错处。” 陈子龙也算是当时第一流的人物。 他本是复社的重要成员,而且是当时一流的学者,他主张经世致用,继承了徐光启的一些主张,在军事,水利,政治,典章,之上都很有研究,还整理了徐光启的著作《农政全书》。 可是说,正是张轩想要的人才。 如果张轩知道陈子龙此人的话,区区许都,恐怕不在张轩眼中了。 而许都本身也不是一般人。 一个人如何,要看他的朋友是怎么样的。 许都与陈子龙相交,敢将性命托付陈子龙,可见许都与陈子龙交情之深,陈子龙如此博才多识,许都如果没有一点长处,根本走不到陈子龙身边。 正如陈子龙所言,他也绝对许都是一个将才。 如今流寇猖狂,南都失陷了,这个时候,正是要用将才的时候,故而他才不惜冒险,去见许都,一力说服许都来降。一方面绝对流寇来攻之时,最后先安抚了白头军。二来,就是觉得许都人才难得。 想为朝廷拉拢一位将帅之才。 许都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子龙说道:“好,我去。” 许都已经敏感的感受到事情不妙了,无他,这几年金华城之中,一日三惊,对于他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他被闲置在城中驿馆之中,虽然带了六十个手下,但是官军却有不少人在周围窥视。 许都早就感受到局势不妙了。心中暗暗后悔,太相信陈子龙了。 但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不可能有其他选项了,只能跟着陈子龙一条路走到头了,不过,他也知道陈子龙是信人,那种骗他过来杀他的事情,陈子龙这样的人是做不出来的。 许都答应下来之后,就带着随从一起去了府衙。到了前院,自然而然将随从留下来。 一行人纷纷落座。忽然听一人说道:“左巡按到。” 一行人纷纷起身行礼。左光先微微含笑示意,众人落座,左光先的目光落在许都身上,目光忽然变冷,厉喝一声,说道:“拿下。” 两名侍卫忽然出现,将许都按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整整一桌子菜被掀翻了,打碎了一地瓷器,汤汤水水的到处都是,许都说道:“左大人你这个何意?” 左光先说道:“许都聚众谋反,罪不可赦,压下去,明日午时,明正典刑。” 许都一听,顿时大怒,因为陈子龙上山说服他的时候,说得就是前罪一笔勾销,然后任朝廷官职,为朝廷效力。许都才肯跟着陈子龙下山,否则许都又不傻子,他会白白将性命送上,他听了这话,最恨的不是左光先,而是陈子龙,他双目瞪圆,死死的看着陈子龙,说道:“陈卧子,你好,你好。” 陈子龙也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有这样的变故,说道:“左大人,你这是何意?” 左光先挥手让人将许都带下去,说道:“没有别的意思,大战在即,许都此人留不得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前院响起,应该是有人正在拿下许都的六十多名随从。 陈子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说道:“大人,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出尔反尔?” “如今事情紧急。”左光先说道:“顾不了那么多了。” “而今事情紧急,才需要首重人才。许都人才难得,如果能得之为用,对对抗流寇大有好处,他已经明明归降了,大人又何必赶尽杀绝了。”陈子龙说道。 “真因为他人才难得,可惜心思长歪了,就越发留之不得了。”左光先说道:“敢聚众造反,对抗朝廷,目无王法纲纪,这样的人,越是有才,越是不能留。贼人此来,气势汹汹,如果有一个万一,许都绝不是死节之臣,我又怎么敢兵家大事,交付在此人手中,还是杀之以绝后患。” “大人。”陈子龙说道:“此事一出,朝廷对百姓还有何信用可言?” “大胆,陈卧子,你恐怕不是担心朝廷信用,而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吧。恐怕今后担上卖友之名吧。”一个师爷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陈子龙怒极说道:“是,尔等不爱惜国家信用,但我陈子龙还爱惜我自己的名声,今日想杀许都,先杀我陈子龙。” 左光先说道:“来人。” 有两名侍卫走过来,说道:“拜见大人。” 左光先说道:“将陈大 人给请回去。” “是。”两名侍卫说道,他们随即来到了陈子龙身边,说道:“陈大人请。” 陈子龙冷哼一声,自然不会将自己落到让人请的地步,甩手离开了。 左光先看着陈子龙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他如何不知道陈子龙说得对,但是他这个时候,必须安抚人心。国家信用虽然重要,但是官心也很重要,甚至比民心重要。 许家之事,来龙去脉如何,这一段时间,左光先已经查明白了。 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许家之事,不过是栽赃陷害,谋夺家产而已。不过,让左光先感到棘手的事情,是这一件事情有太多人参与了,不管说是官府之中,有一个没一个都不少,但是很多人也拖不了干系。 而且这一次许都几乎一呼百应,也不是许都的威望有多高,而是官府的压迫太深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许都大大得罪了很大一批人。 有不少人想让许都死。 如果没有大军南下这一件事情,左光先还考虑一下,细细查查,到底情况是怎么样的。但是敌军南下,杭州失陷,这个时候,翻旧账岂不是让这些官员投敌。 所以镇之以静,是最好的办法,哪怕是陈子龙有千百个理由,都抵不过这一条。 许都不死,众官不安,众官不安,则金华难守。左光先也只有这样做了。 他只能微微一叹,叹息陈子龙还是当官时日尚浅,太过天真了一点。不过,左光先本人也不是太喜欢许都的。左光先是东林名臣左光斗之弟,举人出身,也是以打击盗贼起家的,十几年来做到巡按的位置之上。 对盗贼有天然的反感,不过许家之事,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左光先都不在意。敢于对抗朝廷,本就是罪大恶极。百死难恕,杀了许都,左光先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唯一让他有一点舒服的是,让陈子龙带上卖友之名了。 不过,他也不是多看得上陈子龙的,他已经五十多岁,垂垂老矣,而陈子龙三十出头风华正茂,再加上被复社推崇,陈子龙的名声谈不上天下皆知,也有很多人知道。 而左光先身为左光斗之地,却是举人出身,不能与他哥哥相比,甚至不能与陈子龙相比,虽然陈子龙在其之下,但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以左光先的为人,倒不会特地对付他。不过自己觉得为国为民的同时,也不会多在乎陈子龙如何。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许都的悔悟 第一百一十六章许都的悔悟 陈子龙出了府衙之后,满心的愤怒无处可出。立即派人打听,许都被关在什么地方,打听好了之后,二话不说,就去探望。 陈子龙不管怎么说,也是官身。衙役根本不敢阻拦。 陈子龙肚子进去,一进入府衙大牢之中,就闻到一股不知道怎么说的味道,反正无数种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一闻都难忘的很。陈子龙皱眉,身边的家人立即会意,使了银子,给许都换了一个好的房间。 说到好,其实也就那回事了。 头上有一个小窗户,正是向阳,阳光能冲窗户之中射进来,地面上铺着稻草,不过这稻草还比较干燥。没有别的什么味道。 许都身上带着镣铐,行走之间,铁链子哗啦啦的做响,进来看了陈子龙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陈子龙叹息一声,说道:“我对不住子屿。子屿今日还没有吃饭吧,我带了一些酒菜,子屿放心用吧。” “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一死。”许都面目表情,眼睛阴沉的可怕说道:“今日错信你陈卧子,当有此劫。” 陈子龙满脸惭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他陈子龙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的局面。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对不起人的时候,他张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好一阵子,才说道:“这不是我本意。你相信吗?” 许都说道:“相信。但是我更信的你江南陈子龙的名号,原以为你能安排好一起的。” 陈子龙更是无地自容,说道:“我----”他该怎么说啊? 如果是平日,左光先决定的事情,必须要上面的审核,陈子龙还可以跑跑上面的门路,想办法将许都该捞出来,毕竟陈子龙的人脉也不容小视,但是今日左光先以非常时期,明日就要抡斩,自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陈子龙叹息一声,说道:“明天我就辞官归乡。我对不起许兄,无颜在此了。今日来,虽然只是想对许兄说一句废话,对不起。” 许都说道:“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没用了。”陈子龙说道:“但是还是要说。” 许都微微一叹,说道:“其实今日之事,也不能全然怪你。我也有责任。” 陈子龙有些不明白的说道:“许兄你的意思是?” “是我太好说话了,杀得人不多,做的事不狠。”许都狂笑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果不虚言。” 许都起事,本意就是为招安。他的事情,他不知道,是一件冤案。如果在太平时节,他未必会这样做,他许都有陈子龙这样的朋友,打官司未必行不通。 但是现在大明朝廷是什么样子,许都不明白,他担心他进了牢中,出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只能这样聚众造反,驱赶差役,以求自保,将事情闹大了,就好解决了。 “今日看来,我闹得还不够大,做得还不狠,杀得人还不够多。”许都说道:“我本就存了招安之意,自然想做事留有余地,凡是不敢做绝,乡里乡亲的,我许家还想在东阳混下去,就不敢劫掠。我种种这些作为,却被他们以为我怕了他们。” “我本来不计较这些了。恐怕他们以为我许都软弱可欺。”许都说道:“还有陈子龙,我以为陈子龙名满天下,没有想到也是如我一样,被人当做软弱可欺之辈。” 许都进了牢中,虽然不过一会功夫,但是在大起大落之余,已经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金华知府,同知,乃至东阳县令,在许家的案子上面,恐怕是人人有份,许都不计较这些了,觉得退了一步,反正如果陈子龙所言的兑现了,许都今后就是朝廷命官了。 在前程之前,很多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但是许都放过了他们,他们却不想放过许都。 毕竟事情闹得这样大,仇已经结下来了,如果将来许都立下功劳,步步高升,这些人有一个没一个一个也好不了。既然如此,这些人自然想办法将许都至于死地。 杀人放火受招安,这个几个字,那是一点也不差,没有先狠狠的杀人放火,杀到官府都怕了,就草草的被招安,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了。在体制外许都是强者了,但是到了体制之内,太多人有办法将许都至于死地了。 许都今天的下场就是明证。 陈子龙听了许都的话,更是无地自容,惭愧无比,不敢在许都面前多待了,匆匆的告辞,离开牢狱之时,给狱卒塞了不少银子,保证许都在牢狱之中的待遇。 回去之后,先写了辞呈,派人递了上去。又命人收拾东西,准备在许都死后,为许都办理好丧事之后,就离开这里。 “老爷,我们往哪里走?”陈子龙身边的人问道。 一时间陈子龙也不知道了。 家乡已经在曹营的控制之下,他本想效力朝廷,有打回去的那一天,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实在是无地自容,他与许都的关系,没有到以身相殉的地步,但他也无颜在当朝廷命官了。 只是去什么地方啊? 陈子龙沉吟好一阵子,说道:“福建吧。” 只能先去福建躲一躲了,想来贼人之势不可长久,到时候再回来就行了。 大牢之中,许都此刻舒服的好像是大爷一样,在陈子龙的关照之下,许都要什么有什么,甚至想要一个女人,也有人能办到。 不过,许都这个时候,没有那个心思。 他坐在椅子之上,有一名狱卒正在给许都洗脚,许都靠在椅背之上,眼睛微微闭上,似乎有一种魂飞天外的感觉,他心中默默沉思暗道:“陈子龙你对我如此,如果我能出去,也不会杀了你。” 其实许都也很明白,陈子龙在这一件事情之上,是被左光先一起给骗了,怪不得他。 许都并不是没有准备的。 在张轩的离间计,弄得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许都就安排了一些人手,许家毕竟是金华府的低头蛇,再加上许都起事之后,很多地痞流氓来投,有些事情,还是做了手脚的。 如果无事自然不用说了,如果有事的话,却是能救他性命的妙招。 不过,虽然有安排,但是许都也是相当的忐忑。 毕竟他在牢中,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什么事情也都做不了了,他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等他外面的安排到底能不能奏效,如果奏效了,他活,如果不奏效,他死。 只能等结果了。 就在许都入狱后不久,就有一人贿赂守军,坠城而出。与城外的人汇合,随即一匹快马,向西北方向而去,这个方向不是别的,正是张轩大军所在的方向。 这一匹快马,很快就被斥候截获,随即被连人带马都送到了大营之中,很快就送到了张轩的面前。 张轩看着许都事先写好的书信,随即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是许都的人?” “正是。”来人说道:“我是许大帅麾下。” “但是我怎么信你?”张轩说道:“你不过是一封书信过来,就让我出兵,万一是陷阱,岂不是坑了我众多兄弟?” “我家大帅说,张将军是一员名将,观张将军所有战力,不会不知道时机的重要性,而今左光先不足为惧,但是朱大典在金华城之中,朱大典是老臣,有朱大典在金华城,其实顷刻能攻下的,用与不用,将军自己选吧。”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朱大典 第一百一十七章朱大典 朱大典是何许人也? 朱大典乃是一员老臣,万历年间进士,天启年间在福建任职,抗击红毛夷有功,崇祯年间就任山东,平定孔有德之乱,后来在凤阳总督任上,被人弹劾贪污之罪,罢官在家。 这样的履历放在张轩眼前,让张轩不得不有一点的担忧。 而朱大典就是金华人。 仅仅看履历来,朱大典的履历,并不比傅宗龙差不了多少。 甚至让张轩有一种感觉,如果史可法与朱大典换一个位置,扬州城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的被拿下 “大明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有人才不得用。”张轩心中暗道:“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朱大典有是知兵老臣,居然以区区贪污之罪,罢官闲居。” 并不是说,贪污在张轩看来,不是大罪名。而是在明朝的环境之中,几乎是无人不贪,事急之时,两相其害取其轻。清廷平太平天国的时候,湘军将整个南京洗劫一空,清廷不是不知道,慈禧也不是视而不见。 朱大典主持平定孔有德之乱,虽然未尽全功,让孔有德跑到辽东去了。但也是崇祯一朝少有的几个胜仗了。如此人才,纵然贪污,该用也该用。 而朱大典在金华,不管金华城如何,都是一座坚城了。 张轩思量一会儿,觉得这个险还是要冒一冒的。 “你叫什么名字?”张轩说道。 “小的,许嘉应。”来人说道。 张轩一听姓许,心中一动,说道:“你与许都如何称呼?” 许嘉应说道:“小的乃是许家家丁,三代为许家家丁。” 张轩听了许嘉应的话,心中又放心一些了。 古人与现代人观念不大一样,许嘉应这种情况,就是所谓的家生子,忠诚度还是可以保障的。 “你先下去吧,稍后给你答复。”张轩说道。 张轩将许嘉应打发走了,召集诸将,让郑廉将情况介绍一下,说道:“这是一个机会,金华城之中有朱大典在,不是旦夕可下。一旦顿兵于金华城下,情况有不好办了。” 张轩虽然只是一路偏师,但是他的目光绝对不会仅仅局限在金华城下。 江南久不闻兵戈了,几乎各府县都没有防备,有得不过是区区衙役,义兵而已。这也是大军东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原因。但是时间拖得越长,对义军就越不好。 毕竟天下人谁都不是傻 子,即便是傻子们也会在战争之中学习战争。 一旦浙江南部数府县缓过劲来,以此为基,对抗义军,恐怕张轩所拟定的先平江南,后定江西的战略就有问题了。 而且金华这地方,也是一个要地,金华控制着一条,出入江西的通道,由金华向西,可以攻入江西,转攻福建。浙西四府,可以说是两省屏障,在义军手中,义军可以将保全江南的精华地带,将战事推到浙江府外面,或者限制在浙西四府之内,毕竟浙西四府,比起苏杭一带,相差不少。 一旦金华为官军所有,恐怕义军不得不在江南囤积重兵了,此处用兵多了,彼处就用兵少了。 大军牵制在江南,不能动弹,时间耽搁的长了,恐怕要出大问题的。毕竟留给曹营的时间窗口本就不多。所以要快。 要有多快,自然是越快越好。 “曹宗瑜。”张轩说道。 “末将在。”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如今距离金华城,还有三日路程,你带着大队人马在后面缓行。” “是。”曹宗瑜先是答应一声,随即又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杨将军,可敢与我走一趟金华城。” 杨绳祖大笑一声,说道:“有何不敢,不管是刀山火海,只有将军敢去,我就敢跟。” “好。”张轩说道。 张轩一声令下,大军立即分开,万余骑兵在许嘉应的带领之下,向金华而去。 此刻金华城之中,左光先也在拜访朱大典。 朱大典听闻许都明日问斩,心中微微一叹,说道:“许都倒是可惜了。” 许都与朱大典的次子朱万化交好,平素关系不错,其实金华府这些士绅也就这么大的圈子,许都之前也是圈子里面的人,所以很多人都认识,朱大典虽然没有怎么关注过,但也从儿子那里听说过这个知兵的后辈。 此刻听闻许都落个如此下场,不由的微微一叹。 “非常时期。”左光先叹息一声,说道:“若非如此,未必不能给许都留一条活路,只是而今这个口子却开不得。恐城中人心不稳。” 朱大典眼睛流转,他虽然赋闲在家,但是怎么说也是当过封疆大吏,领兵作战的人物,方方面面的消息,是瞒不过朱大典的,不过,朱大典很明白,他再怎么说,也不过闲居官员。还是不好多干涉地方为好。 而且今日之事,对朱大典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朱大典今年六十出头,在古代来说已经是很老的,但是朱大典身体很好,功名之心未熄,心中起复之念,一日重过一日,无他,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起复,将来恐怕没有机会了。 如今贼人来势汹汹,别人看见了凶险,如左光先。但是他却看到了机会。 看到了重新出现在圣上耳目之中的机会,他如果能以金华一城挫敌锋锐,保全浙江半省,与贼在江南相持。不愁北京那一位不重用。 比起这个,区区许都,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许都与左光先交恶,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自然是略过不提。直接转到正题之中,说道:“金华城乃江南重地,早岁城池险要,并无什么问题,而今唯有西门残破不堪,恐怕要重修才行。” 很多事情,他们早已商议过了。 收拢百姓入城,清理护城河,修缮方具,这些事情早已做过了。 原因无他,这些准备之前,并不是为了防备张轩,而是防备许都。 浙西四府,与江南其他府县不大一样,因为在群山之中,其实条件并不是太好,在崇祯年间了,已经闹出过不少事情了,不过是旋起旋灭而已,故而金华这一带的防御,比江南其他地方要好上不少。 “西城。”左光先皱起眉头,他细细想来。他已经巡视过数次城墙了,对西城也很是了解。也知道西城情况并不是太好,说道:“不过,这个时候抢修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的。”朱大典说道:“贼人还在百里之外,而且西城城墙,毕竟是有些根基的,先用泥泞灌上一成,再在城中垒上一道内墙,先过去这一关再说,我已经修书给定海总兵王之仁了,王将军答应援助金华了。” 朱大典起身,带着几份慷慨激昂说道:“我守住金华,当其西面。扼贼人入下游之事,召集各家乡兵,以钱塘江列营,固守钱塘江,使贼人不可越钱塘江,如此钱塘江以南,就可保全了。待整军经武之后,再大举北上,光复南京也是指日可待。” 左光先听到之后,心中微微激动,说道:“我立即修书各府县,竭力将贼人挡在钱塘江上。” 曹营九月破凤阳,十月下南京,而今堪堪十二月,就席卷江南,这速度说是狂飙突进,有些太过分。但也将江南士绅给吓坏了,他们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几乎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以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局面。说句不客气话,现在浙江剩下的这些官员,连一个具体的抗贼策略都没有。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下金华 第一百一十八章下金华 史可法一死,刘宗周继之,赴死大臣不是太多,但是个个都是有分量的。 此刻的明军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指挥核心,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该听谁的。 史可法是江南官职最高的文官,刘宗周是士林的精神领袖,这两人一死,杭州又失陷了,巡抚布政使这样高官都没有逃出来,左光先虽然是巡按,似乎是浙南各府县影响力最大的官员了。 但是如此局面之下,谁也提不出一个具体的策略。似乎只能见招拆招,贼来我守。 至于怎么守,其他他们也不知道。 而朱大典的钱塘江战略,却是左光先听过的唯一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战略。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漏洞。 那就是如果真得钱塘江摆开战线的话,西边的要点,应该是是严州府,而不是金华。概因钱塘江从严州府出了群山之中,守住严州府,就是守住了义军绕过钱塘江的要道,即便贼人猛攻严州,严州多山,也比平原上好守。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都迟了。 只能说,张轩来得太快了。 “有朱大人在,本官也就安心了。”左光先说道:“此番大败贼人之后,我定然向朝廷推荐朱大人。” 朱大典眼睛微微一笑,说道:“好说,好说。” 如果张轩此刻知道左光先心中所想,自然嗤之以鼻,快慢从来是相对的,并不是义军太快了,而是官军太慢了。 现在的情况就很能说明问题。 此事正是十一月末。月亮只剩下浅浅一线。似乎天外有什么人在悠闲才垂钓。只是因为半夜无功,到了后半夜就收了鱼钩。 而此刻,所有火把都熄灭了。 所有战马的嘴中都塞了一根细棒,人的嘴里面都咬着一个类似核桃的东西。所有人都牵马而行,即便如此一路上的动静,也不小。有不少人发现了大军的行踪。 每一个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不是张轩滥杀无辜,而是战场之上,没有无辜。 即便有许嘉应引路,绕过了大部分村落,但也有好几个村落是避不开的,这样的村落,张轩都留下一百人把守。如果到明日天亮之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自然什么也不用说了。 但是有意外的,只有一个处理方式。 就是杀。 张轩使劲的喘着气。 很冷。 大 军从突击金华城下,一路之上,也不是平川大路,而是夹杂着山路。如果仅仅是山路,张轩也就认了。他到底是在四川就入义军的,当初的蜀道难也不是没有走过。 但是还要渡过一条东阳江,却要张轩有一些吃不消了。 而今是十一月,是农历十一月,早已下霜。 河水不敢说,冰冷无比,但也温度极低,而且行军之中,没有时间给你换衣服。东阳江不是一条大河,在许嘉应的指引之下,大军涉水过江,水深之处,几乎到人胸腹之间,整个人都湿透了。 张轩为了以示与士卒同甘共苦。 第一个下水,然后站在东岸,看着一个个士卒从水中走出来。 即便这样,也有几个士卒,淹死在东阳江之中。 东阳江江水本就冷,张轩又被寒风一吹,衣服之上泛出一层白色,不是别的,正是白霜,衣袖也变得坚硬板结起来,几乎要被冻住。张轩根本感受不到自己一点温度。 终于等大军过完之后,张轩才算是喝了一碗姜汤。 这姜汤都有一点冷了,但是发寒的作用还在,才让张轩有一点暖意。 而此刻,张轩已经能遥遥的看见金华城了。问许嘉应说道:“金华城西城那边没有问题吧。” 许嘉应对张轩的态度大为不同了。 之前许嘉应对张轩,表面之上看得过去,但是实际上却暗暗鄙视张轩贼将的名头。而此刻许嘉应对张轩的态度却改变了太多,无他,他跟着许都游历江南,见识过太多的官军了。 太多的将领将士卒当奴仆。即便区区一个家丁,都可以驱使士卒。而待遇之差,千差万别,根本不可以道计。从来没有见过那一个将军如张轩一样。 行军之中,一身当先,而吃饭喝水的时候,却是亲身在后。 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很明了,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却是不多。 张轩是许嘉应看到第一个这样做的将军。 “将军。定然没有问题。”许嘉应说道:“我家公子事先考察过了西城,西城乃是金华城最为薄弱之处。已经在城中安排了两百白头军士卒,只要将军在城外举火,定然有一接应。” “那就好。”张轩说道。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了黑暗之中传来马蹄之声,张轩顿时色变。 这个距离已经距离金华城很近了,否则张轩也不会让所有士卒熄灭火把,就是怕金华城中看到这里的火光。虽然也派出了不少士卒,但是不许疾驰。毕竟在夜里,这样的马蹄之声,能传出数里之 远。 而偏偏有人如此。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要么这个人不是义军的人,要么就是有紧急军情。不管是那一种,对张轩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报大人,情况有变。”秦猛过来说道:“我们的人看到,西城灯火通明,有无数民夫上上下下,正在连夜赶工。” 张轩一听此言,顿时看向许嘉应,许嘉应脸色一变,说道:“将军,这我---” 一时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许嘉应的额头之上冒出来,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从什么地方解释。 “我知道,这不管你的事情。”张轩却安慰他说道。 在张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也是觉得上当了。但是随即想到,如果真的是陷阱的话,许嘉应定然是死间。只是他何不将大军引如城中,再来一个瓮中捉鳖不好吗? 至于是不是计中计。 张轩根本不做考虑,无他,越精密的计划,就越需要精密的配合,而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完成太过精密的配合,这个时代作战计划,必须有极大的容错率。而这种反转再反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将军。”许嘉应听张轩为他开解,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立即想到一个办法,说道:“将军,我们转向北门,我进城将人安排到北门,咱们从北门破城。” “不。”张轩说道:“来不及了。”、 从许嘉应入城,再在城中,将这些埋伏好的人手重新安排到位,非好几个时辰不可。而此刻,张轩遥望东方,一颗启明星闪耀无比,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就是群星之中最闪耀的颗。 而他如此明亮,也表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快亮了。 张轩说道:“秦猛,西门那边如何,把守严密不严密。” 秦猛说道:“很是严密,城外有一排鹿角,还有不少篝火,照亮了好几里路。看上去有好几千民夫一起动手,城墙之上,还有木架子,城中一直有人运送东西。” “城门开着。”张轩大吃一惊说道。 “是。”秦猛说道。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朱大典,似乎也太看不起张凭之了。居然敢半夜开城。”他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所有将领,说道:“事已如此,半途而废,绝不是我的风格,我欲从西门硬入,谁愿意为我踹城。” “末将愿往。”两个声音一起说道。 张轩看过去,却是秦猛与一个不认识的将领。应该是杨绳祖的麾下。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下金华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下金华二 张轩看向杨绳祖。 杨绳祖说道:“此人乃是王得仁王千户,新升上来的,故而大人不熟悉,不过王千户却是一员猛将,此战,末将推荐王将军为先锋。” “好。”张轩说道。 随着张轩位置越来越高,现在能在他面前露脸的低级军官并不是太多了。王得仁张轩听说过,但也仅仅是听说过,毕竟从凤阳之战后面,张轩没有怎么用过骑兵,再加上杨绳祖是罗汝才的人,张轩也很自觉的不将手往杨绳祖部下多伸。 张轩解下腰间的长刀,说道:“此刀乃是从南京所得,据说乃是戚将军所打造的倭刀之一,天下精品,希望将军以此刀为吴王破贼。” 王得仁双手接过,仅仅是一摸刀鞘,就知道大概是鲨鱼皮所制,再一拔刀,虽然此刻天空中只有星星点点的,但是仍有一抹刀光在刀锋之上跳跃。 “好刀。”王得仁说道:“属下定然如此刀一般,为大人斩杀敌人。” “好。”张轩说道:“天快亮了,请将军先行。” “是。”王得仁说道。 “大人。”许嘉应说道:“还请大人让跟着先锋入城。我还要营救我家公子。” 张轩心中沉吟一会儿,这个时候,许嘉应对大军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如果能换一个将才的效忠,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好。”张轩说道:“你就跟着王千户吧。” “是。”许嘉应说道。他随即向王得仁说道:“还请千户大人多多关照。” 王得仁仅仅是瞄了许嘉应一眼,没有说话,对张轩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大人,末将去了。” 金华城西楼之上。 王雄正在巡视西城。 他打个哈欠,坐在一个太师椅之上,头轻轻的靠在椅背之上,手中握着一个紫砂壶,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说道:“看着一点,如果上面来巡视,告诉我一声。” “是。”王雄身边的师爷说道。他轻轻问道:“大人,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王雄此刻也睡不着了。 他几乎睡了一夜。他受命监管西城门的修葺事,不过王雄并不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一段时间他都在跑一件事情,这一件事情,不是别的事情,就是怎么弄死许都,已经好几宿没有合眼了。也不知道卖出了多少人情,终于尘埃落定。王雄这才放下心来。 没错,许都之事,王 雄是主谋。 许都母亲去世,出殡之时。因为许都在金华一带的威望很高,这一点的浪荡子弟,都以许都为首,一时间聚众送殡的人居然有万人之多。结果,王雄在许栋的葬礼之上,当众要将许都带走,说他聚众谋反。 许都先是服软,想塞银子。王雄本想榨一笔银子,却不想许都的家底也不厚实。无他,许都本来家底不错,但是他要将母亲风光大葬,宾客有万人之多,想想许家花销之大。 但是王雄却不愿意,他觉得许都能办下这么大的场面,定然是非常有钱,却拿这一点钱来打发他。 王雄逼迫之下,许都大怒拔刀相抗,驱逐王雄,宾客都是许都的好朋友,甚至许都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金华府的黑社会老大。 王雄回去之后,敲定了许都谋反之事,而后许都也只能被动谋反了。 王雄深知,他与许都结下的梁子之大,几乎不能化解。他自忖如果有谁在自己老母丧礼上闹事,那决计是杀之而后快,故而他才一心要将许都至于死地。 “担心贼人打过来?”师爷说道。 “担心什么?”王雄说道:“贼人还没有过东阳江,他们过了东阳江再担心不迟,再说了,他们即便过了江,有这么多挡着,我们只需放下千斤闸就行了。” 师爷一想,目光扫过城外,民夫士卒有好几千人之多,有是鹿角,有什么栅栏的,想来贼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打过来。 这才是放心了。 “咚咚。”茶壶似乎在微微的颤抖,王雄似乎也感受到有些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说道:“怎么回事?” “杀。”几乎是一声惊雷,从黑暗之中爆发出来,与此同时,千余匹战马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一个骑士伏在马上,犹如无人一般。当马匹冲过篝火区之后猛地起身,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猛地一催马,一声长嘶,数十匹马一起越过了鹿角,向栅栏冲了过去。 王雄几乎要看呆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好一阵子才猛地说:“放----闸。放闸,放千斤闸。” 声音好像是受惊的鸭子,又尖又细。 王雄一声令下,城头的士卒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来到城头的绞盘之上,准备一点一点的放下绞盘。 而此刻,王得仁冲在最前面,与金华西门越来越近。 西门之外,可以草草的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篝火区。 这一层之中,没有什么士卒,也没有什么障碍,不过为了照 明,不让贼人模过来而已。 而在篝火层之内,就是一排排鹿角。这些鹿角后面就是士卒的巡逻区域,有士卒在鹿角后面巡逻。而这后面却是栅栏,栅栏后面,却是无数民夫地方作业区,民夫就在这里修补城墙,当然了,还有不少士卒,在巡视驻守。 而此刻王得仁就冲过了鹿角区,眼看就要撞到栅栏了,但是王得仁速度不变,硬生生的冲了上去。 一声哀鸣之马嘶之上,王得仁的坐骑硬生生的撞在栅栏之上,而这栅栏本就是临死措施,挡不住一匹狂奔的战马。王得仁在坐骑撞在栅栏之前,就跳了下来。随即拔起长刀,猛地冲了上去。 王得仁的眼前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懵了。 有些士卒还有抵抗的心思,但是更多的民夫都乱了套。 这些被征召来,修葺城墙的民夫,可以没有多少纪律可言,一时间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甚至牵连在城头之上,都是一片混乱,王得仁甚至没有往后看,他只需听到后面的喊杀之声,惨叫之声,看着身边这些亲兵,就知道后面并没有脱节,而是跟了上来。 “如此敌人,想要一举攻破,却是容易的多。”王得仁心中暗道。不过,他眼前一看,却见城门洞之中,虽然有不少汹涌而入的民夫,让城门一时间关闭不了。 但是城头之上却有一个东西正在往下面落。 王得仁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千斤闸。”王得仁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他很清楚,他的目标不是别的,是夺下城门。这一战胜利的标准是拿下金华城,如果拿不下金华城,仅仅是将城外的官军打败,这种胜利根本毫无意义。王得仁带着身边几十名亲兵下马,向城门狂奔而去。 而本来就拥挤着向城中逃跑的民夫,此刻更是惊慌无比,一时间好几个人摔倒了,根本没有人看上一眼,就被无数只脚踩了上去,几乎一刹那就踩成肉泥了。 不仅仅是王得仁关注城门,张轩此刻也用望远镜远远的看到了城门的情况,心中猛地一紧,整个心神都提起来了。 真因为张轩打过攻城战,才知道什么叫做攻城为下,如开封那样血肉磨坊一般的攻城战,张轩不想再打第二次。更何况金华城中还有一名老臣,朱大典,那是一个决计不容小视的老臣。一旦打起正规的攻城战。 想在十几天之内结束战斗,恐怕就不可能了。 “咯咯吱吱。”的声音之中,千斤闸一点点的落下来。 :。: 第一百二十章 下金华三 第一百二十章下金华三 天还没有完全亮,天空刚刚泛出鱼肚白,整个天地还笼罩在一片黑纱之中。 但是对金华城的百姓来说,这天已经提前亮了。 就在西门处响起喊杀之声的同时,对金华百姓来说,就已经是新一天的开始。 不过,是不堪回首的一天。 朱大典蓦然惊醒,听到喊杀之声的第一时间,就从床上跳了出来,匆匆束起腰带,提着墙壁之上的宝剑,破门而出去,匆匆集结家兵,大约有百余人。 这百余人的年纪都比较大了。 毕竟朱大典也不年轻了,这些当初跟随他的亲兵家丁,也都不年轻了。 但是不年轻了,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不能打了,恰恰相反,能让朱大典辞官之后,还抓在手中,舍不得放手的家丁,一个个都是硬茬子,而此刻正是发挥出他们的威力的时候。 朱大典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人。 几乎在战斗爆发的同时,就带着百余家丁往西门而去,剩下的各路援军却是比较慢的,毕竟他们不如朱大典在战火之中打滚过。 但是他们仅仅是反应慢一些,依然有不少人向西城而去,其中就包括了陈子龙。 昨夜陈子龙心中觉得对不住许都,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睡着了。故而睡得毕竟沉,在西门喊杀之声爆发出来的时候,他其实还在睡觉,他是被家丁叫醒的。 “老爷,不好贼人打过来,我们准备跑吧。” 陈子龙本来还有一些迷糊,但是听了这一句话,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喊杀之声,犹如低沉的混音远远的传到了陈子龙的耳朵之中,陈子龙二话不说,穿衣提剑,就准备向西门而去。 “老爷,您已经辞官了。现在就不用去了。”仆役说道。 陈子龙微微一顿,说道:“辞呈不是还没有批下来。” 其实陈子龙这等人辞官哪里需要辞呈批下来,从来是上书一封,自己走人了事。毕竟万历后期,朝廷缺员严重之极。风气早已败坏了,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 而且陈子龙自问,即便他现在辞呈批下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就是因为深刻在灵魂深处的四个字:家国君父。 “啊---”王得功带着身边的亲兵,连同许嘉应不过几十个人,在千斤闸落下之前,冲进了城门之中。 但是也仅仅是几十个人而言。 几十人在这样的战事之中,纵然是百人 敌,也没有什么大用,王得功一把抓住许嘉应的衣领说道:“你的人在什么地方?” “就来了。”许嘉应说道:“我相信他们马上就到。” 而此刻他们就在城门洞之中,城门洞的另一头已经有几十人冲过来了。 王得功冷笑一声说道:“最好如此。”此刻他顾不得多言,大喝一声,冲了上去,许嘉应也跟在身后,王得功见许嘉应身手不错,心中对他的观感也好了一点,对他所谓埋伏着白头军人马,也多了一点期盼。。 此刻,城外,大队骑兵纷纷下马,向城头上攀爬。 因为当时民夫都在修整城墙,故而城墙边上有很多用来攀爬的工具,比如一个个木头架子,比如一条条从城头之上落下的绳索。如是等等。义军根本不用打造攻城器具,这些东西,就给义军铺出一条条上城的道路。 再加上清晨时分,城头人马大多都是打瞌睡,王雄如此,下面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此刻一片慌乱之中,组织起来的抵抗自然是漏洞百出。有的人点燃火炮,有的人用滚石擂木,还有人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不过,由于组织上的凌乱,让城头的反击少了一种层次感。 虽然打死打伤不少士卒,但是他们的防御之中漏洞太多了。 不过,一会功夫。 秦猛带兵先登了。 曹营骑兵素质在步队之上,很多骑兵即便是没有马匹,也是一名悍卒,绝对不是没有马就不能打仗了。今日之战就是如此,此刻张轩已经到了城下,张轩身边只有千余骑护持着他与杨绳祖。 其余的士卒都已经下马攻城了。 不过,这个时候杨绳祖的脸色并不是多好看的。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骑兵比步卒难培养,今日一战,最少有数百将士要折在金华城下,如果想补充上来,就不知道要费上多少工夫了。 至于秦猛,似乎是因为先锋之任被王得仁被得去了,秦猛心中有意于王得仁别苗头,这一次冲杀,分外卖力,再加上金华城头组织混乱无比,秦猛看到一个漏洞,猛地一冲,就冲了上去。 而在秦猛冲上城头的同时,他发现有一队人马似乎有百余人之多,他们个个头带白巾冲里面冲上城头,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得仁。秦猛顿时皱起眉头,有些不是舒服,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立即督促士卒向他们杀过去。 不过一会功夫,双方就在城头之上会师了。 秦猛对王得仁说道:“这些人就是白头军的人吧,许嘉应在什么地方?” “许嘉应已经入城去找许都了。”王得仁说道。 秦猛也没有多注意,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城头的战斗之上。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王大人跑了,王大人跑了。” 城头还在坚持的士卒,顿时大乱,一时间干什么都有,义军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城头拿下来了,随即个几十个壮汉一起发力,将千斤闸拉了起来。这千斤闸虽然说是千斤闸,但实际上的分量,远远不只是千斤。当千斤闸被拉起来的时候,城外的士卒蜂拥而入。 张轩也随即入城,将自己的大旗立在金华西门之上。 虽然很多时候,仗打到这个时候,就意味着结束了。但是他却有一种预感,这一战似乎还没有结束。 张轩的预感非常正确。 朱大典此刻正与左光先商议,朱大典厉声说道:“贼人突兀而来,士卒不满万,都是步卒,从贼人营地到这里要整夜奔驰,此刻贼人正是疲惫之时,趁着这个时候,集合全城兵马,夺回西城门。正在此时。” “可是---”左光先说道。 “没有什么可是的。”朱大典声色俱厉,训斥左光先就好像是训斥一个孩子一样,说道:“金华不保,下游也是不保,如此浙南数府不保,福建江西不稳,此战必然要胜。金华决计不能落入贼手,我朱大典有一口气在,金华就不能失陷。” 朱大典看左光先失神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他叫道:“万化。” “孩儿在。”朱万化说道。 朱万化就是朱大典的次子,与许都有些交情的那一个。 “你带来我朱家家兵当先锋。”朱大典说道。 “孩儿领命。”朱万化说道。 朱大典上前几步,为朱万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记住,我朱家只有战死的儿郎,绝对没有临阵脱逃之辈,知道吗?” 朱万化看这朱大典白发苍苍的鬓角,说道:“孩儿知道。” 诸位士绅见朱大典派出自己的儿子当先锋,顿时大为感动,说道:“我等愿意跟随朱大人破贼。” “我等愿意跟随朱大人破贼。” 一时间,诸多士卒,你出几百家丁,我出几十家丁,不过片刻,就纠集了几千人马,这几千人马虽然没有怎么训练过,但是一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吃得饱,喝得足的。 在这个时代是极好的兵源。 “出发。”朱万化说道。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可怜无人送荆卿 第一百二十一章可怜无人送荆卿 朱大典的决定,算是正式将权力从左光先的手中夺了下来。 这一场大战并没有因为西门失陷而结束。 而张轩不想将宝贵的骑兵投入巷战之中。 不管怎么说,巷战都是巷战。 骑兵真正的威力在马背之上,在江南找不到足够的补充兵员。 江南不比北地,九边男丁与蒙古人杂居,大多都有骑马基础,进入大军之中,只要好好训练一下。就能当骑兵,再打上几仗,纵然不是精锐,但也能用了。 但是在江南却没有这个便利条件。 步卒还能补充,但是这些骑兵的补充成本太高了。可以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并不大好补充。故而,张轩并不想将宝贵的骑兵消耗在这一场必胜的战争之中。 他只是借助城墙防御而已,等后面大队人马赶来。 张轩早已派人回去报信了。 大军在曹宗瑜的督促之下,已经开始急行军了,大概一日,或者一日半,就能赶到,大军一动,金华城的抵抗自然是土崩瓦解,也不费什么功夫。张轩自然有耐心等候。 不过,张轩有耐心等候,有人却没有耐心等候了。 陈子龙来得有一点迟,在他来到的时候,西城就已经失守了。不过,他也看到的关键,一队头带白巾的士卒,从城内冲出,让城墙上的士卒受到内外夹击,城头才陷落的。 而这些头带白巾的人,陈子龙如何不认识,他咬着牙说道:“许都。白头军。” 一时间一股悔恨之意,充斥在陈子龙心头,他恨不得昨日就杀了许都。他掉头就走,向牢房方向而去,他知道他身边这几个人,在这样的战场之上,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我知道所做的事情,我要自己去弥补。”陈子龙一手按在长剑之上,想起许都,心中杀意凛然。 而此刻,许嘉应已经闯进牢狱之中。 整个金华城的兵力都在向城西聚集,一时间根本没有几个人在府牢之中。 许嘉应身边虽然只有三五个人,但是三五个人都是厮杀好手。这些狱卒欺软怕硬的时候,是一把好手,真正生死搏杀的时候,却成了软脚虾了,被四五个人生生杀了进去。 许嘉应见了许都,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他的心思都绷紧了,唯恐一个 不小心,救不下公子,就不知道如果给死去的老爷夫人交代了。他见许都身上有手链教链,立即寻了斧头,硬生生的剁下来。 一边剁一边将外面的情况告诉许都,最后总结道:“如今官军与张将军在城西鏖战,一时半会儿关注不到这里,我们还是快走吧,否则官军派人过来,凭借我们几个人是抵挡不住了。” “好。”许都说道,他揉了揉手脚,被铁链一直卡着,也很不舒服,他说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你今后就不要叫我公子了,叫我大哥,今后,你就是许家的二公子。” 许嘉应心中感动。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许家人丁单薄,只有许都一根独苗,如果许家人丁兴旺的话,王雄等人也不敢做得如此过分。许嘉应立下如此功劳,正好让他成为许家之人,对广大许家也是有好处的。 当然了许嘉应也从奴仆变成了主子。 大明朝奴仆的地位并不是那么低下,但是许嘉应也实现了身份的跨越,仅仅一个许家二爷的身份,就给许嘉应带来很多数不清楚的好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议亲了,许家家丁首领能娶的妻子,与许家二爷能娶的妻子,是天地之别。 许嘉应几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好久方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从监狱之中走了出来,正好有一行人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陈子龙,陈子龙身后的人多一些,大概有十来个人,也是他发现牢狱之中有人闯入,临时叫过来的衙役。 “许子屿。”陈子龙一字一顿的说道。。 “子龙兄。”许都拱手行礼说道。 陈子龙“刺啦。”一声,将半截衣袖扔了下来,说道:“我陈子龙不认识如此的许都,你我今日割袍断义。”随即拔剑在手,说道:“当日左大人要处死你,我无能为力,深感惭愧,而今日我却要弥补我犯下的错,就是杀了你。” 杀许都之议论很早就有了,陈子龙百般奔波,四处游说,才将事情拖下来,否则许都早就身首异处了。哪里还等得道今日。 许都苦笑道:“子龙兄,走到这一步,也是情势所逼,我许都不想死在今日,有什么错吗?” “生死固然大事,但天下却有生死更大的事情。忠义乃天下大节。”陈子龙说道:“不忠不义之辈,我陈子龙杀之何妨。”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许都说道:“我许都委屈求全如此,王雄大闹先母葬礼,又污蔑我许家造反,无 非是绝对我许都心有挂念,不管一刀两断,对,我许都也是读圣贤书出身的,也不愿意如此,事已如此,求一生而并不可得,如此,我反了又如何?” “先前的事情,是对不住你。”陈子龙说道:“但是我宁可对不住你,却也不能对不起国家。受死。” 陈子龙一剑刺出,许都长刀一挥,两件兵器撞在一起,“叮当,”一声,好像是一个讯号一样,小院之中,十几号人厮杀起来。 虽然许都人少,但都是许嘉应带出来的许家家丁,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打敢杀之辈,而陈子龙带来的却是一些普通狱卒,这些人欺压百姓还行,真正生死搏杀,也打不过许家家丁。 “我愧对陈兄,让你三剑。”许都说道。 陈子龙冷笑一声,垫步上前,手腕一抖,长剑刺出。 陈子龙绝非文弱书生,他提倡经世致用之学,故而学问以实用为主,时常练剑,以为强身健体之用,又拜江南石家高手为师,长剑用得也有模有样,在复社之后,酒后击剑,无人是陈子龙的对手,其中许都也在其中。 陈子龙进击一剑,许都后退一步,用长刀一封,三剑过后,许都只觉得脚后一顿,已经退到门槛之前了。 陈子龙又是一剑刺来。 许都双手握刀,竖着放在胸前,脚步向前半步,一刀劈下来,这一刀快如霹雳,陈子龙还没有准备好,就觉得手中长剑一沉,脱手而出,钉在窗户之上,整个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剑法不过样子货。”许都说道。 陈子龙练剑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他拜师学艺,所学的是石敬岩后人的剑法。石敬岩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武功高手。崇祯八年战死,但是他的武艺多有流传,石敬岩的武功,以枪法为最,他在明军多年,担任参将。枪法极其犀利。不过,陈子龙学武,也没有想过上阵杀敌,再加上长剑多以手腕发力,刺击为主。任何东西学好了,都很厉害,但是陈子龙所学,也不过是复社那群书生之中,抖抖威风而已。即便是许都未必打不过他。只是在读书人看来,武艺不过是末技而已,不值得因为区区小事,而得罪了陈子龙,这个名满江南的大名士。 故而真正生死相搏,许都不过一刀之下,就能劈飞陈子龙的剑。 而许都所学的并不是其他,正是戚将军所传,辛酉刀法。是当初戚将军用以击败倭寇的刀法,在生死搏斗之中,效果显著之极。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怜无人送荆卿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可怜无人送荆卿二 东阳与义乌相距很近。 义乌有是浙军的招兵之地,戚家军全盛之极,义乌几乎家家从军,戚家军的影响力在义乌,可谓非常之深,很多义乌大家族,都是从因为戚家绝崛起的。 故而在这一带想找戚家军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容易了,很多宿老还没有死。其中有一些人,甚至当年拜见过戚将军。得过戚将军的指点。 不过,这些人也垂垂老矣,毕竟戚将军逝去,快六十年了。 许都精于兵法武事,就从曾经得过戚家军老卒的指点,这新酉刀法是当初戚继光在战场之上,得到一本日本刀法秘籍,感慨日本刀法犀利,士卒多有损伤。取日本刀法之长,补中国刀法之短,并集合中国武技,创出的新酉刀法。 倭寇果然不低,也是后世苗-刀等双手长刀的刀法鼻祖。许都沉浸在刀法上的功夫又远远胜过了陈子龙,故而一招得胜。 两人交手,说得慢,其实也就三五下之中。 而两人分出胜负的时候,许嘉应带这四五个人,也将狱卒驱赶走了。留下几具尸体。 不过,这几人身上也伤了几处。 许都上前几步说道:“子龙兄,而今天下是何等模样,子龙兄比我更清楚,何不与我一起去见张将军,以子龙兄之才,定然在新朝被重用。” “呵呵。”陈子龙大笑道:“我陈子龙束发读书以来,只有听人以忠义之道,想劝。从来没有人劝人为贰臣。” “既然如此。你走吧。”许都说道。 他不愿意手上沾了友人的血,两人的关系虽然不到生死之交,但也绝非等闲。 而且今日许都走这一条路,也是前途莫测。 如果不是逼到这一步上,许都也不会做这样的选择。故而他还想留下几分余地,为将来的自己也留下几分余地。 陈子龙苦笑说道:“走,我往哪里走?” 金华眼看不保,而自己的故乡也沦如贼人手中,而金华失陷的原因,又是自己一念之慈,如此局面,陈子龙自愧于天地之间,从边捡起一柄长刀,说道:“如果你还念你我相交一场,就送我尸骨回乡。” 许都大吃一惊,说道:“子龙。” 陈子龙长刀自刎,鲜血直喷在屋檐之上,叮当一声,长刀落地。 许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的看着陈子龙,他恍惚看见,数年之前,陈子龙不到三十, 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凭栏而望,吟道:“并刀昨夜匣中鸣,燕赵悲歌最不平。易水潺湲云草碧,可怜无处送荆卿!” 这是陈子龙崇祯十三年的旧作,当时陈子龙母丧服满,复起入京,渡过易水河所做。 而今看来,却是他自己写照了。 “子龙兄,你放心,你身后之事,我会一一给你料理好的。”许都说道。 “公子,快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许嘉应说道:“我们还是速走吧。” 虽然此刻金华城的士卒都在争夺西城门,但牢狱毕竟是重地。一会儿有人查看的话,他们就走不了,而且刚才已经有人逃走了。 许都说道:“不行,我要将陈兄安置好再走。” 许都与许嘉应两人,将陈子龙的尸体放在衙役值班的一张床上,许都解开上衣,他昨日入狱,再加上陈子龙的关照,并没有换牢服,一身锦衣盖在陈子龙身上。 许嘉应早已着急无比,但又不敢催促,脸色憋得通红。 许都也知道不能再留了,叹息一声,说道:“走吧,等大事抵定之后,再来此处接子龙兄。” 就在许都百味杂凉的看着陈子龙的尸体的时候,朱大典也在看自己儿子朱万化的尸体。 朱万化的尸体不成样子了,他是被一炮正中躯干,整个被打得四分五裂,拼都拼不到一起去。唯有头颅还能看出来原本的样子。 他双目瞪圆,目眦欲裂,似乎再死死的瞪着什么。朱大典六十余岁,却亲眼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悲痛之心,涌上心头,却是哭不出来了。 “我儿是怎么死的。”朱大典平静的说道。 “二公子数次冲阵,贼人防守严密,各家家兵损失惨重,众人裹足不前,二公子身先士卒,再次冲城,被贼人有数门火炮轰击,于是就这个样子了----”带朱万化回来的士卒,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哭声说道。 “好。”朱大典咬着牙说道:“这是我朱家儿郎。老二,你安心的去吧。你去了,还有你爹。” 朱大典对身边的人,说道:“都去问问,我要再次攻西城,各家还能出多少人。” 现在金华城中的主力,并不是官军,而是各士绅手中的家兵,之前一战,朱万化都战死了,可见打得惨烈之极。各家士绅,包括朱家在内,损失非小。 他们不是朝廷经制人马。如此大的损失,足够他们家伤筋动骨,披麻戴孝了。 各家家主族长,不得不思考一件事情 ,如果大势不可挽回的话,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的家族。 恐怕死心跟着朱大典效忠大明朝的人,不会太多了。毕竟很多紧要关头,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 朱大典正在想办法,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反扑义军的时候,许都也绕过两军交战的地带,上了西城城墙,来到了张轩的面前。 “末将许都,拜见张将军,多谢张将军的救命之恩,今后只需张将军旗帜所在,我许都马首是瞻,若为此誓,天打雷劈。”许都一开始就摆出的投靠的姿态。 张轩大喜过望,许都此时过来,有几分狼狈之色,外衣脱下来,一身棉布衬衣,许都却收拾的很是利索,在张轩面前,从不以自己的衣着不堪,而有一丝不自然,似乎他此刻穿着非常正经。张轩身居高位之后,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是别人见他,总觉得张轩身上有无形的气场一般,很多人第一次见张轩都战战兢兢,有些紧张。 而在许都身上,却看不到这一点。 这说明要么许都的心理素质过硬,要么是许都的底气十足,或者两者兼有之。 不管那一样,这许都都是一个人才。 张轩说道:“许将军快快请起。”张轩亲手就将许都给搀扶起来。 许都顺势站定。 张轩引许都在城头落座,张轩说道:“早在南京就听说许将军之名,人言江南将才,唯有许将军是也,我来金华,别无他意,惟愿得将军而后快。今日将军来投,余愿足矣,这金华,下与不下,已经无关紧要了。” 许都听了张轩的话,心中微微感动,不管张轩说得是不是客套话,但是张轩能如此带这个来投之人,许都都觉得很满意,说道:“将军缪赞。” 张轩说道:“我为将军准备了一分大礼。”随即张轩一挥手说道:“来人带上来。” “是。”贺虎头答应一声,不过一会功夫,就将人带来了,不是别人,正是王雄。 王雄镇守西城门的时候,全军崩溃,被张轩抓个正着,听人说了王雄与许都的恩怨之后,自然将此人留下来,当做给许都的见面礼。 许都见了王雄,眼睛猛地一缩,无边的恨意涌上心头。他很王雄将自己一步步逼到如此地步之上,逼着他不得不引贼人攻破自己的家乡,不得不逼死陈子龙。 更何况这个时候,也让许都不得不多想一些,张轩将王雄扔出来,时不时投名状? 或许张轩没有这个意思,但许都不得不想。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金华军 第一百二十三章金华军 许都二话不少,几步上前,从张轩身边的侍卫身上借了一柄兵刃,一刀将王雄刺死。 随即对张轩再次跪下说道:“谢大人为我报仇雪恨。” 张轩连忙搀扶起许都说道:“许将军何须如此,天下义军是一家,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两人再次落座之后,张轩问道:“先前看白头军士卒作战,颇有戚将军之风,将军可得戚将军真传?” “不敢说得戚将军真传,只是义乌与东阳鸡犬相闻,先祖也是戚将军一员,后因伤归田,得了戚将军的赏银,才创下我许家的家业。许某从不敢忘本,戚将军兵法乃是家传,不敢不通,戚将军之能,如山如海,只敢说略知皮毛而已。”许都说道。 “好。”张轩大喜过望。说道:“将军可否为我讲讲。” “戚将军从无门户之见。”许都说道:“将兵法广传天下,我又怎么敢敝帚自珍。将军所问,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轩心中更是欢喜。 戚继光作为距离这个时代最近的军事大家,被誉为现代军队的先河,张轩自然是不会放过的,戚继光的两部兵书,《纪效新书》《练兵实录》张轩都一一研读过。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而且军队这东西,都是要实践的,在自学之中,张轩有不少疑惑,却无人能够解答。而如今可算是遇见一个明白人。 张轩立即将郑廉叫过来,从郑廉背后的书箱之中,翻出两本书来,不是别的,正是《纪效新书》与《练兵实录》。随即张轩打开之后,却见上面有炭笔密密麻麻的写着不少字,而且上面的字迹痕迹不一,并不是一次写上去的。 张轩就从第一页开始,将上面遗留的问题,一一询问许都。 许都见了这两本书上的标记,心中顿时高看张轩一眼。 毕竟在许都的印象之中,所谓的贼将,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不过是一勇之夫而已。 至于张轩所写的字,都是简体字。 不过,其实简体字之中,自己简化的并不是很多,大多是从古书之中的异体字。许都再怎么说也是诸生,这些不过是识字的基本功而已。自然看得懂。 许都一点点的为张轩解答疑问。 张轩听了,有的点头,有的心中暗暗摇头。 有些东西,与张轩所想的暗合,还有一些东西让张轩豁然开朗,当然还有一些东西,让张轩心中暗暗摇头,比如狼筅。许都推崇备至。但是在张轩看来,这些不正规的武器,都应该退出历史舞台。 不过,张轩无疑与许都争辩。他这一番询问,既是让许都为自己的答疑解惑,也是探探许都的底。 张轩从阮大铖口中听道许都的大名,他也从其他渠道打听过,知道许都知兵的名头,也算是远近咸知。 只是,名头再大,张轩也不敢完全相信,毕竟纸上谈兵的人,绝非马括一人。 今日一番询问,张轩确定了一点,许都的确兵法根基出众,但是打仗这东西,不上战场,胜负未分之时,是不会知道,谁是影响,谁是狗熊的。 有这名头,让张轩对许都更有信心一些。 “许将军,白头军有士卒多少?”张轩说道。 许都一听,心中一凛,知道进入正题了说道:“白头军士卒十几万之多。” “你我之间,就无须虚言。”张轩说道:“我说得是真正敢战之士有多少?” 许都说道:“不足万人。许家之前有数百家丁,都习戚将军之法,有数千人乃是白头军的班底所在。不敢比将军的人马,但是与官军却可一战。” 许都精通兵法,上城的时候自然看过城上镇守的士卒了。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些士卒是难得一见的精锐之士。 张轩说道:“好。许都听令。“ “末将在。”许都说道。 “本将军任命你为金华军指挥。下辖三营,义乌,东阳,金华三营,每营三千人,你速速填补个缺额。镇守金华,准备西进,防备江西与福建的人马。” “是。”许都说道,他随即说道:“大人,白头军还是数万家眷如果不安置的话,恐怕人心不安。”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如今金华知府还没有到任,我让你暂代金华知府一衔。” 张轩看似答非所问。但是许都心中一动,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分明让许都自己夺各士绅的家产安顿白头军士卒。 白头士卒是以山中百姓为主,百姓无意为食才上山为盗,数年前已经剿灭过一次了,但是苛政猛于虎也。 许都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与山中流民走到了一起才有白头军起义。但是并不是说没有许都,这样的起义就不会有了。 恰恰相反,没有许都改爆发的还会爆发,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正因为如此,许都投靠了义军,也不得不担负起为手下兄弟们找一口饭吃。 有了张轩的暗示,许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抄没顽抗的的士绅家产。将这些田产分给无地百姓。 张轩之所以如此暗示,却也是想在金华府之中找到合作之人。 其实张轩在江南所有地方,都秉承着这种寻找合作者的态度,不过,江南士绅大多保持沉默。投靠义军的不过是一些流民,降官而已。 这些人的潜势力远远不如乡绅大。 故而张轩觉得义军对江南的统治,犹豫建立在沙滩之上。有一个风吹草动,恐怕就会出问题。 不过,金华有许都在,却大大不动了,许都为了安置白头军家眷,看上却占了大便宜,实际上整个白头军上下都上了义军的船。 许都作为一个人,或许可以反复无常,但是白头军作为一个集体,有他的利益所在。 许都借义军之名,为白头军上下夺得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自然被那些士绅恨之入骨。将来官军重来,白头军上下,有一个没一个,决计没有什么好下场。 故而张轩不怕他大手大脚为白头军捞好处,而是怕他不捞好处,只有捞了好处,就说明白头军下不了船。 “金华府恐怕是江南数府之中,义军统治最稳固的一府吧。”张轩心中暗道:“也是大军东征以来,打得最惨烈的一战了。” 之前几乎都是望风而降,而金华府就不占据成器之后,依旧坚持战斗,就难能可贵之极了。 “大人。官军再次来攻。”贺虎头说道。 其实不用,贺虎头提醒,张轩知道了,他听见城中号角连天,钟鼓齐鸣,庄重之中,带着一种殉难的悲壮之感。 朱大典骑着马,在阵前而立,他的白发不甘寂寞的从头盔之下露出来。 一声令下。 官军最后的主力从几个街口冲了出来,向西城墙冲过去了。 “大人,火药没有了。”秦猛过来汇报道。 “没有火药就不会打仗了吗?”张轩瞪了秦猛一眼。秦猛浑身一抖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所夺得的火器都是城墙之上储存的。一天鏖战之下,消耗极大,现在早已打光,如果官军守城的话,此刻定然有人运送补给,但是不是。 张轩也知道,火器全部哑了之后,剩下的战事就要用命来搏了。 看着官军气势汹汹而来,张轩不由想道:“曹宗瑜怎么还没有来?” 说曹操,曹操到,张轩刚刚念到曹宗瑜,就见后面的士卒大喊道:“曹将军到了。” 远远的看见一面旗帜招展,上书一个曹字,后面有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 不是曹宗瑜是谁?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下金华四 第一百二十四章下金华四 大队人马不到,张轩的心始终悬着几分,而此刻曹宗瑜一到,张轩的心顿时放了下去。 纵然张轩觉得以金华城中的官军,根本攻不下西城区,但是也唯恐有别的什么变故。 不到尘埃落定之时,谁知道战场之上,会有什么样的翻转。 不过,曹宗瑜一来,张轩就知道,金华城几乎是铁板钉丁了。再也不会有其他反复了。 “末将拜见将军。末将来迟,还请将军恕罪。”曹宗瑜从城墙外面的木架子上直接上来说道。 张轩哈哈大笑说道:“何罪之有,你已经来得很早了。”他笑声歇止之后,问道:“不过,你现在还能战吗?” 曹宗瑜说道:“能战,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南阳营立即就能出击。” 张轩看了看曹宗瑜,却发现曹宗瑜满头大汗。知道曹宗瑜说着话的时候有一点逞强。 南阳营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不过,南阳营疲惫,守城的骑兵不疲惫吗? 昨日一夜跋涉,今日凌晨夺城之后,战事几乎就没有怎么停歇,一直打道现在,张轩的眼睛都已经充满了血丝,跟一个兔子一样。 虽然他让骑兵士卒分配上城休息。但是在喊杀之声中,又有多少人能酣然入睡? 所有人都在鼓着一股劲,想要一股做气,将金华城拿下来。 “好。”张轩说道:“现在立即休息,等官军退下来的时候,就是南阳营出击的时候。曹将军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是。”曹宗瑜答应道。 士气终究不能代替实力,不管朱大典心中杀贼的意念有多重,但是双方的实力上的差距,终究让朱大典徒劳无功。 只能鸣金撤退了。 官军的鸣金之声,就是曹宗瑜出击的时候,曹宗瑜立即冲城门之上杀出,南阳营士卒仅仅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再次杀出来。 如果真正交战的话,南阳营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体力是冷兵器时代最基本的能力。 没有体力,基本是再精锐的士卒,也打不了仗。 只是这个时候官军的体力也到底了,士气也到底了,这些士卒,之前不过是各家士绅看家护院的家丁而已,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此刻被南阳营一打,顿时崩溃了。分成一队队溃散开来,各找各妈去了。 朱大典麾下能控制的,也只有自己的一点家丁了。 但是这一点家丁,对应滔滔贼潮,有能起什么作用,朱大典叹息一 声,说道:“今败矣,各自逃命去吧。” 朱大典一拨马往回走去,所去的地方却不是自己家,而是府衙。 “大人,要去哪里?”吴邦睿说道。 吴邦睿是山阴世家子弟,跟随朱大典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想有所作为,故而来投奔朱大典学习孙吴兵法。 “城中火药,是你我辛苦所得,今日城之必破,我不忍这一番辛苦,落入贼手,也不想贱躯为贼人轻贱,火药库所在,正我之死地也。”朱大典说道。 吴邦睿说道:“老师愿去,学生愿意同归。” 朱大典看着吴邦睿坚定的眼神,说道:“好。” 朱大典跟着吴邦睿来到火药库之中,立即布置火绳,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有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朱大典的妻小。朱大典妻子说道:“老爷欲去,我等又怎么能独存。” 朱大典本想让他们逃到乡下,随即又一想乡下恐怕也有白头军做乱,叹息一声,也就不说了。 朱大典弟子亲眷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盘坐在火药库之中,周围全部是堆积如山的火药,一根长长的火绳将所有火药连接在一起,火绳的一端,就拽在朱大典手中,朱大典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火折子,就等贼人进来,就点燃火绳。 “先生,学生有一问。”吴邦睿忽然想道:“取义,成仁,孰轻孰重?” 朱大典沉吟一会儿,说道:“圣人所学,尽在一个仁字,故成仁为重。” 吴邦睿说道:“不然,当以取义为重,不然何以称取义成仁。” “不过协音韵而已,文山先生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自然是成仁在前。”朱大典说道。 两人谈论经典,为这个问题旁征博引,议论纷纷,几乎儒生也一一加入进去。 有人说,成仁为己,取义为人,当然成仁为先。又有人说道:君臣之义为忠,父母之义为孝,忠孝乃天之经,地之理,当以取义为重。 各持一端,似乎忘却了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其实并不是忘记了,而是很多人都害怕,生死关头,恐惧乃人之常情,一下子死了,倒也无妨。但是如此端坐在此等死,却是有些人不堪承受,不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恐怕自己的会起身就逃。 “一群穷酸,死到临头还在叽叽歪歪的。”门外忽然传来声音。随即火药库的门被狠狠的踹开了,一个百户带着手下冲了进来。 朱大典看他们进来,微微一笑,点燃自己手上火绳。 簌簌的燃烧之声虽然不大,但是这个时候却分外抓人耳朵。这百户一看,鼻子微微一抽,大惊失 色道:“不好,是火药。” 这百户来不及下命令,自己掉头就跑。 但是哪里跑得掉。 这里囤积了好几十万斤火药,是朱大典以及金华官府为了坚守金华所准备的。 这一下引燃,纵然是百户带着手下逃出了火药库,但也逃不过火药爆炸的范围。 “轰----”的一声,整个金华城为之震,即便在城墙之上,张轩也觉得脚下震动,远远的看去,却见城中间一个火球爆炸开来。 刺鼻的硝烟味冲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震耳欲聋,张轩的耳朵之中嗡嗡声不住的盘旋,好一阵子,才消散。 “这什么怎么回事?”张轩说道。 自然无人回答张轩的问题。 “还不快去查。”张轩说道。 顿时不少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好一阵子,有人过来,说道:“大人,乃是朱大典全家在火药库引燃火药自杀了,同时一起死的,还有南阳营一个百户。” 张轩说道:“一个百户死了?” “不是一个百户死了。”这个斥候吞吞吐吐的说道:“而是一个百户的人全死了。” 张轩深吸一口气,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怒气。说道:“朱大典。” 张轩也算大战小战打过不少了,但很少有成建制百户战死完了,即便是西平营夏邑之败,也不过各个百户损失很多,是张轩主动将这些百户缩编重整。还真没有一个百户整体阵亡,一个也没有逃出来的例子。 但是这个一股怒气过去之后,张轩又有一阵萧瑟之意。 “为什么,我也不是吃人猛兽,杀人也不多,为什么这些人宁可死全家,也不投降。”张轩心中暗道:“大明难道真有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张轩早就想问了,但是没有人会回答他,从傅宗龙,王乔年,史可法,到朱大典。张轩见过死节之臣,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总得来说,都是人才。 但是为什么对义军如此深恶痛绝? 张轩想不明白,偶尔想起如果一日自己落到绝境之中,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赴死的勇气。 大概是没有的吧。 朱大典轰轰烈烈的死了,他的死标志着金华最后抵抗的结束。张轩各部陆陆续续的进城,白头军也向金华城而来。 张轩所部不得不在金华城中修整一段时间了。 不管是整顿白头军,而是恢复各部透支的体力,都需要时间。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钱肃乐 第一百二十五章钱肃乐 任何事情都要劳逸结合。从南京出来,一路上虽然没有打过什么大仗,但也行军近千里之遥,更不要说打金华城之后,这一场战斗又是奔袭,全军上下抛弃辎重,严重的消耗了体力。 再加上许都之事要处理。 自然要在金华修整一段时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张轩与罗玉龙所部有脱节的感觉。 张轩将所攻打的地方,几乎全部交给罗玉龙派人来管理。但是罗玉龙此刻也感到焦头烂额。 正应了张轩的那一句话,江南这地方,易定难平。 因为真正掌握江南的人力物力财力的并不是官府,而是江南士绅。可以说义军进军的时候,官府没有抵抗之心,也没有抵抗之力,依靠什么抵抗,依靠那些在几十年前就证明连几十名倭寇都挡不住的江南卫所兵,还是每一个县令知府手中的几百个衙役,还有千余名壮丁。 凭借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的。 正如张轩大破金华之时的情况,左光先手中正规军很快就不行了,真正作为抵抗核心的,是各家士绅的家丁。 罗玉龙就面对这个问题。 打下一个地方要驻守吧。 一些小地方可以不驻守,但是这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大城市,苏州与杭州两城,比起南京城丝毫不逊色,罗玉龙不得不驻守重兵,这样大城市,只留守一万士卒都不够,再加上其他各县,罗玉龙手中数万大军看上去比较多,但是实际上,洒在江南这么多地方,罗玉龙手中的机动兵力也就不多了。 不得不整顿江南降军为己用。 而这个时候,另一种战争在江南打响。 无他,在明代的官府根本控制不了乡下,而乡下控制在各家士绅手中,于是乎,就形成了城池在罗玉龙手中,但是乡下各方士绅串联,准备起事,尤其以松江府夏家为首,崇明沈廷扬,以松江沿海一带为首。再加上嘉定侯家,等等。 每家士卒也不多,多则千人,少则数百人。但是各方起事有如牛毛。 再加上罗玉龙分兵镇守,人地两生,钱谦益又是出工不出力,一时间,罗玉龙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反而分派部将,以千人为一队,绞杀各路士绅家兵。 这些家兵之前不过是老百姓而已,战力自然不佳,千人一队派出去,没有打不过的道理,但是却需要一段时间。一时间也顾不上张轩,连严州府的官员,也 让张轩自己署理了。 他没有说管这边的事情了。 当在整个义军都陷入修整的时候,在宁波府之中,一场风波将至。 孔庙之中。 宁波府之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了。 一个个面容严肃,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他们所商议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是战是降。 罗玉龙驻节杭州,绍兴府的官员纷纷投降,义军仅仅收编了数千降军,为前锋就快要到宁波府之中。宁波知府赵之葵,与这些士绅在这里聚会商议的自然是当前的时事。 赵之葵说道:“诸位乡亲,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好在吴王仁慈,投降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损伤的,而且新朝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有才,吴王自然是不吝提拔的,且看张质不过区区一三甲进士,而今身负吴王长史之任,我等谁不比他强上三分。将来的前程自然无忧。” 也不怪赵之葵如此,整个崇祯十六年,也是大顺永昌元年,整个义军爆炸般的扩张。虽然罗汝才,张献忠与李自成之间,各怀心思,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打着大顺的旗帜。 仅仅看大顺的版图,自从李自成大败孙传庭之后,派兵横扫西北之地,如今除却西边偏远的一些地方没有打下来之外,几乎都在闯营手中了,再加上大半个河南,小半个湖广,而曹营,占据半个两淮,如今也打入江南,苏杭一带,也落入曹营之手。再加上,张献忠现在在长沙,占据湖广南部,甚至江西一些州县。 单单看地图之上,大明朝廷被义军南北分割,拦腰截断。 局面如此,自然有太多的人对大明朝廷动摇了。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乡绅身上都有功名,不是举人就是进士,也算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如此局面他们心中也很是忐忑,但是却也不好附和赵之葵。 很多人都是沉默的大多数,不想出头抗击义军,也不想出头欢迎义军。只求在乱世直中保全家业也行了。 赵之葵所言,迎来的不过是一片沉默。 赵之葵有一点尴尬,来到一个老者身前,说道:“钱公,您德高望重,您说句话吧。” 这位钱公乃是崇祯十年进士钱肃乐,出任过太仓知州,刑部员外郎,前端时间因为母忧丁忧在家,他官声非常好,担任太仓知州的时候,乃是江南治行第一,在家乡也很有威望。 赵之葵与钱肃乐之间,也有一些交情,这个时候,自然希望钱肃乐来支持他。 钱肃乐冷笑一声,从袖中逃出一张名刺来,赵之葵自然认得出来是他的名刺。钱肃乐当着赵之葵,与宁波士绅的面,将这张名刺撕成粉碎,扔在地面之上。 赵之葵顿时大怒,说道:“你---。” 在古代的名刺的意义要远远超过现代的名片,古代官员自己不出名,直接让人拿自己的名刺去拜访谁,就能办事,几乎是自己的代表与象征。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对方的名刺给撕毁,自然是一种羞辱了。 让赵之葵如何不怒。 “国朝养士至今,就养出你这个无耻之徒。”外面一声大喝,关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十名年轻的书生走了进来,这些人都是官学的学生,身上挂这秀才功名。他们自然比不上各家士绅家主稳重。 几个人走进来,当先一人,不管不顾,上前就一拳打在赵之葵脸上。 赵之葵顿时懵了,他何曾遇见过如此待遇,踉跄几步说道:“你,你,你。” 这个书生名叫华夏,说道:“如此降贼之辈,何以当父母官?”华夏又是一脚踹在赵之葵身上,赵之葵重重跌倒在地,立即喊道:“来人,来人。”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江南书生议政已经一项传统了,这些衙役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自然不敢得罪这些小先生们。 华夏来到钱肃乐身前,行礼说道:“如今宁波群龙无首,还请钱公主持大局。” “还请钱公主持大局。”一行书生纷纷应和道。 钱肃乐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好,老夫当仁不让。” 钱肃乐答应下来之后,宁波城之中各级官府都向钱肃乐表示效忠。 王之仁也带兵来投,钱肃乐整顿兵马,得兵两万,没有军饷,缺乏军官,钱肃乐变卖家产,将钱氏子弟全部投入军中,随即出宁波大军向西,击破曹营人马于绍兴。 担任他击败的不是罗玉龙的主力,而是几千降兵而已。 很多降兵不会因为头上换一面旗帜就提高战斗力的。再加上投降这一件事情,绍兴府本来就有异议,再加上余姚孙嘉绩等人,纷纷起兵应和,再加上王之仁的军队,还有几分战斗力,才有这一场大胜仗。 虽然仅仅是一场小败,却足以震动江南了。 无他,这是曹营入江南之后的首败。江南各地士绅听闻之后,纷纷结家兵,即便是罗玉龙攻下的苏杭一带,局面也有几分不稳定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江南局势 “该死的钱肃乐。”罗玉龙大怒道。 钱肃乐绍兴之胜后,居然不见好就收,兵锋从水路进攻杭州,罗玉龙不得不在杭州城下与钱肃乐打上一仗,而钱肃乐自然打不过罗玉龙,但是钱肃乐占据水路优势,见攻不下杭州,就撤退到钱塘江之南。 隔着钱塘江与罗玉龙对峙。 而且似乎因为钱肃乐的胜利,号召了江南士绅,钱塘江之南,各路士绅纷纷应和,一时间钱肃乐手中的兵力大增,有十几家士绅也如钱家一般破家为国,其中规模的有十四家之多。 其中就有黄宗羲黄家的世宗营。 一时间罗玉龙只见钱塘江南岸的旗帜一支多过一支,数百里河岸,几乎无处可渡,他手中空握着两万骑兵,要是中原,这两万骑兵足以击溃这些新组建的军队,但是这是江南。面对钱塘江,罗玉龙也只能望而兴叹,更不要说,这胜利鼓舞了不少,夏允彝更是打出旗帜,举兵数千,眼看刚刚落入义军手中的松江府就不保了。 罗玉龙一时间也顾不得钱塘江南边的事情。 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易定难平。 江南不比北方,北方早已被往来兵马,天灾人祸,蹂躏的不成样子,百姓人心思定,对明朝的忠心也就没有多少了。 但是江南不同。 江南虽然也有一些天灾,但并不影响江南的繁华,与北方简直是两个世界,而各家士绅对他们现在的生活,是相当的满意。 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江南有一种优越感,就是如同后世上海人的优越感一样。 江南士绅或许对大明朝廷没有太多的忠心,但是想保持他们现在生活的心思。不想给从北边来的土包子低头,几乎是整个江南百姓的心思。 而大明在江南还是有一些忠臣义士,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对罗玉龙剿灭各地士绅叛乱,有相当大的阻力。 让罗玉龙有一种如在泥泽之中,手中虽然有万般巨力,却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派人给张将军传令,让他从金华东进,剿灭钱肃乐一干人等。”罗玉龙说道。 立即有人去传令。 罗玉龙又对王龙说道:“王龙,有一件事情,交给你。” “大哥请说。”王龙说道。 “你去松江。”罗玉龙眼角微微一抽说道:“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杀。” “是。”王龙说道。 对于此起彼伏的叛乱,罗玉龙也没有其他办法,他唯一能想到的,也不过是看你的脖子 硬,还是刀子硬。 王龙带来万余骑兵奔赴松江。而罗玉龙的命令也来到了金华。 张轩接过命令之后,微微沉吟一会儿,心中暗道:“这也正好,如果早来几日,我来腾不出手来。” 这一段时间,张轩处理金华府的事情。 许都不愧为低头蛇,有了许都的支持,很多金华当地人都通过许都的路子投奔张轩。 一时间张轩收纳的金华人,要比之前数个府县收纳的都多。 以金华为中心,好几个县,也因为许都的原因纷纷投降。而且各地山民也因为许都的缘故纷纷投军。 许都的金华军也飞速组建出来的。 不过,真正能形成战力的,也只有是义乌营。乃是许家老卒集合在一营之中,可是说是数万白头军之中的精华所在。 至于其余的两个营,现在不过能守城而已。 张轩所部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可以出战了。 “传令各部将领来府衙集合。”张轩说道。 “是。”贺虎头说道。 张轩一声令下,几十名将领都来到了府衙之中。 张轩将手中的书信给所有人看了一遍,说道:“军情紧急,闲话少说。许都。” “末将在。”许都大声说道。 “从你部抽出一个营来,你带领着跟我东征。”张轩说道。 “是。”许都说道。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张轩可以允许许都在金华府之内,享受特殊权利。 但是前提是许都所部乃是义军的金华军,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军阀。 将许都带上,就是这个样子。既可以理解为让许都融入义军之中,也可以理解为许都是作为金华军人质。 这就看别人是怎么理解的。 “许都,你久在江南,跟我说一说,这所谓的十四家军,都怎么样?”张轩问道。 许都冷笑一声,说道:“乌合之众,这些十几家都是文章传家,书香门第。但是说起大仗都是门外汉了,末将请为先锋,大破十四家军。” 所有人之中,对江南兵力最为了解的,就是许都了。他不认为仓促拉起来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而且许都也很明白,他是新投之人,就位居很多老人之上,正要立下几个大功劳,证明自己的能力。此刻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张轩也有意给许都这个机会。 张轩也想看看,许都这个江南将才到底有几分本事。 “好。就 以许将军为先锋。“张轩说道。 敲定这一件事情,随即又返回到金华府的防守问题。 金华府是三面受敌,可以说是一个突出部,只要北面与曹营所辖之地相连,而东边,南边,西边都受到敌人的压迫。 只是官军反应太慢了,一时间还每主动进攻的勇气。南边不用怎么担心,大山环绕之中,处州府没有进攻的实力,东边张轩正要出兵攻打,唯独西边,背靠江西,张轩担心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金华军留守两营,就是主要防御西边。 这一起都安排好之后,张轩才决定散会。 许都离开之后,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之中,却见当厅之中,有一口大棺材。 不是别人的,正是陈子龙的。 许都抚摸着陈子龙的棺材,心中暗道:“子龙兄,你放心吧,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 怎么才算对,只有建立新朝,并且新朝要比大明好太多,许都才觉得,他能面对陈子龙。 “大哥,都安排好了。”许应嘉说道:“明日就有人运走,直接走水路,从钱塘江入运河,从水路到松江府。派得是家中老人,一路上也走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都说道:“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不过应嘉,明日我就要跟着张将军东征,你在金华好好看家。要注意江西那边的动静。” 许应嘉说道:“大哥放心,我会守好我许家的基业。” “不,金华不是许家基业。”许都说道:“你要记清楚,是吴王的基业,将来在吴王麾下任职,这样的话,万万不可说出来,知道吗?” 许嘉应说道:“是。” 许都心中暗道:“嘉应还不是独当一方的人,将来恐怕要吃亏。” 许嘉应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吃亏在读书太少了,见识不广,毕竟之前,不过是拿他当一个家丁培养,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许都决定给许嘉应娶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之前许都不敢做如此想,许嘉应再怎么被划为许家嫡系之中,也是奴仆出身,等闲人看不上他。 但是而今的江南,恐怕最不少的,就是落魄的士家女子了。 对这一点,许都早有预见了。 就在张轩在金华出兵东进的时候,长江出海口上,无数船只汇集成一片。好像是一片移动的大陆一样。 只见最大的船只之上,上面挂着“沈”字大旗,正是沈廷扬到了。沈廷扬本就是崇明人,家中世代海商,他一到这里,就成为的崇明所有士绅的焦点所在。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沿江之上 沿江而上 沈廷扬到此,却不是沈廷扬自己的意思,而是路振飞的意思。 而路振飞此刻也不仅仅是漕运总督,巡抚淮扬两府的头衔,此刻的路振飞,被升官了。 被升为督师,赐王命旗牌,总督南直隶,浙江,江西诸府县,被崇祯授命大破曹营,收复江南。 不过,路振飞升官了。 但是他手中的实力却并没有多大的提高,北京那边早就没有兵了。 而且路振飞之所以高升,还有一个原因是,朝廷与南方的联系已经被义军截断了。路振飞能接到圣旨,南边各省,已经接不到圣旨了。 路振飞思量想去,觉得曹营一时半会儿不可剿灭,当务之急,不是别的,而是打通朝廷的南北联系,否则时间一长,恐怕有不忍之祸起于南方。 路振飞手中的步卒兵力有限,但是他手头却有一支不小的水师,那就是沈廷扬所部。 沈廷扬所部大大小小的船只有两百艘之多,在官军,义军都没有大规模水师的时候,这两百艘战船,就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路振飞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故而他下了这样几步棋,派人劝降袁时中。 袁时中当初在商丘的时候,有很明显的投降的意思。所以路振飞想劝降袁时中,岂不是凭添数万士卒。 当然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袁时中想招安,找不到门户,但是如今袁时中却没有那个心思,路振飞却派人来了。 成与不成,路振飞没有多想,他不过是想让袁时中放松警惕。 而路振飞真正的动作,是在南方。 派沈廷扬南下,从长江口进入长江之中,阻断长江两岸的联系。然后路振飞大军南下,占据扬州府运河以南的地盘。与江南隔江相望。 这样一来,路振飞就能插手进江南的战局之中,二来通过长江,也能与上游的左良玉联合,一东一西,沿江而进,进攻南京,打下南京之后,将曹营从中一刀两半,然后再论其他。 路振飞的计划,是充分使用自己的水军优势。 故而沈廷扬也放弃了海上运输的任务,回到了崇明岛上。 沈廷扬带着路振飞的任命,一回到崇明岛上,就大大鼓舞了松江府的抵抗。沈廷扬与夏允彝汇合,势力组建庞大起来。 当然,沈廷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故而派出船只,从沿江而上,直奔左良玉大营之中。 一路之上,周辅臣新组建的长江水师倒 是发现了这船队。但是周辅臣的船只要比沈廷扬的船只小多了。更何况周辅臣的船只根本就是征召得民船。如果能与沈廷扬专门打造的船只相比。 周辅臣费了不少力气,但依旧是拦不住。 故而沈廷扬的使者很轻松的来到了左良玉军中,这一次传令不仅仅是路振飞与左良玉的消息连通。而是北京与南方各府县之间,又有音讯了。 左良玉接到书信之中,看过之后,善待使者,但是一点举动都没有。 原因无他,左良玉打不开现在的僵持。 不用,路振飞督促,之前左良玉就存了攻克南京的意思。不过杨承祖将路振飞阻挡在这里。 双方交战,有胜有负,但却没有那种可以决定胜负的大胜,杨承祖一承受不住,就求援兵。 如果不是罗汝才身子不大好,罗汝才都想亲自坐镇了,杨承祖后继人马,源源不断。 其中也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曹营老兵,这一部分是最少的,另一部分是新兵,以江北的士卒为多,毕竟罗汝才手中还是有钱的,只有有钱,就少不了当兵之人。再有一部分就是降兵。 这一段时间罗汝才虽然在病中,也没有闲着,以南京为中心,派亲信部将四处出击。应天府,广德府都被罗汝才一一纳入麾下。 大量的降兵都被罗汝才当做援军派给了杨承祖。 有这么多支持在,杨承祖即便败上几次,也能复起。 时间一长,左良玉就对一举攻下南京失去了信心。 此刻路振飞建议的双方联合,水陆进军的意图,左良玉也不是多看好的。 “该怎么办?”左良玉心中暗道:“该怎么办?” 他心中又回师武昌之意了,他打不过曹营,但是打张献忠却是没有问题,眼看这大明的天下越来越不稳了,左良玉心中难免也生出其他心思,莫如占据湖广一部,再加上江西一省,将来未必不能一分前程。 而不是在这里虚耗兵力。 但是没有朝廷的命令擅自撤军,却不是一好办法,毕竟军中还有黄澍,武昌还有何腾蛟这些文臣,这都是不好办的地方。 左良玉一想起何腾蛟,心中顿时怒火重重,几乎不能自控。左良玉虽然人不在湖广,但是何腾蛟在湖广做的事情,却是瞒不过左良玉的耳目。 何腾蛟在武昌已经试图收复各地将领了。 这种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挖左良玉的墙角。 不过,在何腾蛟眼中却是名正言顺的。他是湖广巡 抚,湖广疆内的一切军队,都必须受他节制。之前不过是他节制左良玉,而左良玉节制其他将领而已。 而如今左良玉在东边,何腾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绕过左良玉,与其他将领接触。 毕竟左良玉的军队,都是大明的军队,听大明巡抚的话,自然是名正言顺。 不过,乱世之中,很多名正言顺的事情,都做不到而已。何腾蛟已经离开武昌到,岳州去了,督促诸军进攻长沙。时间长了,何腾蛟也揣摩出张献忠那一股外强中干的感觉。 双方在湖广南部,也就是现在的湖南境内,一系列激战,战事不大,但是让左良玉感到非常不舒服。 左良玉麾下军队虽然多,但是也太杂了,有很多一部分都是明朝的军队调进了左良玉麾下。 左良玉对他的控制力并不是太高的。 “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左良玉心中暗道。 左良玉将自己的军队当做命-根子。怎么容忍何腾蛟染指。但是人在千里之外,说什么也没有用。 只有回去才能控制局面。 所以想办法名正言顺的回转湖广,才是左良玉的当务之急,而不是想怎么攻南京城。 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的左良玉,哪里有心去与路振飞联合,双方联合进攻南京城。 长沙城中的张献忠这一段时间过得也不是很舒服。 江南陷落,张献忠本以为左良玉离开之后,他就能在湖广站稳脚跟了,却不想,何腾蛟一意督促各部进军,还有一个叫章匡的从贵州又拉出来不少狼兵。一时间让张献忠也感受到压力了,南方又有两广的兵力,一时间张献忠感觉自己似乎被四面合围了。 在长沙城中有些坐不住了。 最后与谋士义子商议过后,终于决定,放弃以长沙为中心的四十多个县的控制权,大军北上,绕到入川。在四川打开新的局面。 这样大的战略转移,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首先送给了官军一分大功劳。放弃的四十多个县,落到官军手中,顿时成为官军在崇祯十六年少有的大胜仗。 也让何腾蛟顿时从湖广站稳了脚跟,手中也有自己不少亲信部队。 左良玉不得不忍受何腾蛟从自己的军队之中,硬生生的割下一块肉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 湖广的局势演变,远在金华的张轩,并不是很了解,也不是很在乎,连松江的局势演变,张轩也没有得到消息。 此刻的他只是在行军之中,等待前锋的消息。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火枪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火枪手 张轩首先得到的消息是好消息。 “报,义乌东阳两县,已经为许将军攻下来了。”斥候说道。 张轩微微点头,对于这个他并不是很在意的。 东阳与义乌,距离金华府,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许都是东阳人,东阳与义乌又是邻居,许都攻不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这意料之中的胜仗,并不能让张轩喜悦,他还在跟着脚下的路较劲。 他也没有想到,浙江省还有这么多的山路,义乌与东阳都是山势的余脉之中,过了这一段路,进入绍兴府之内,地面就平坦多了。 之后,更是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的过来。 张轩耳朵都听着起茧子了。 从金华到山阴,许都作为前锋,几乎没有让后面的主力与官军交锋一处,他一路到到了,萧山一带的时候,才算是遇到了敌人。 这一路的战绩,张轩细细揣摩了一番,不得不感叹,许都的确有戚家军之风。 对阵常以鸳鸯阵对敌,而官军的主力又是以各地士绅的家兵为主,这些军队,全部没有经过怎么训练,都是以人多势重欺负人,但是戚将军的鸳鸯阵,从来不怕人多势重。 故而数次大胜,连破数家军队。 张轩暗道:“许都没有辜负他江南将才的名头。” 正在张轩为自己的眼光庆幸的时候,却不想前线突然传来消息,许都所部在浦阳江畔受挫,伤亡不轻,不敢再进,只好就地驻扎,等候援军。 张轩大吃一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敌人是何人?” 许都派来的人,是他的亲信之人,丁汝璋。丁汝璋是许都麾下得力的军官,一般情况之下,是不会当一个信使的,许都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给张轩说明情况。 “不知道对方是谁?”丁汝璋说道:“这一段时间,各地士绅纷纷起兵,真得不清楚是谁?” 这一点,张轩很清楚。江南这一段时间很乱,之前的明朝官员不少都投降了,即便没有投降,也不是士绅之中的领袖人物。 而各家士绅的家兵之中,很多冒出来的人物,之前也都没有听说过的。 情报上远远没有当初清晰。 “对手人很多吗?”张轩说道。 “不多。”丁汝璋说道:“大约只有千人上下。” 张轩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这一次受挫,是敌人人多势重所致,却不想敌人出战的人马,还不及许都麾下的人马。 顿时对许 都的能力感到怀疑,但是之前几仗,张轩也一一视察过战场,许都军中也不乏张轩的眼线,很多事情都弄不了虚假的。 “是被伏击了?”张轩问道。 “不是。”丁汝璋有些惭愧的说道:“是堂堂正正之战,没有伏击。” “那是怎么回事?”张轩几乎要发怒了。 “是官军的火铳厉害。”丁汝璋说道:“官军列阵而战,火铳齐发,又夹杂着火箭,炮矢。我军的鸳鸯阵逼不上去,就被打下来。军中火器奇缺,故而我们不是对手,这才败退下来,只要大人给我们补充火器,这一支官军定然能够拿下来。” 张轩一听,心中又几分释然。不过,这个问题,张轩给他解决不了。 无他,军中火器从来是不够的,更不要是说现在是大军大扩张的年头,人好招,但是大量的火器打造,却不好弄。一时间补充不上,也是有的。 不要说许都了,就是张轩,也觉得他现在的火器配给率,还不如当初在汝宁的时候。 而且即便张轩手中有一些火器,他也不能给许都。 不是小气,而是这火器人人都想要,张轩只准备装备两个重点营头,分别是临颍营,与南阳营,至于许都的义乌营,不在计划之内。 倒不是张轩歧视许都,而是任何组织之内,都会讲资历两字,或许有些陈腔滥调,但是却不可能少的。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张轩却对义乌小挫一战,分外感兴趣,细细询问起来。 越听张轩的越是感到好奇于心惊。 “火枪手。”张轩几乎要将这三个字给喊出来了。 张轩越听丁汝璋所言,越觉得这就是他后世所言的排队枪毙战术了。 “对方是谁?”张轩说道:“不知道吗?” “不知道。”丁汝璋说道:“只见对面打一面红旗,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传令下去。”张轩说道:“将所有斥候派出去,我只要一个消息,将击败义乌营那个人的底细给我翻出来,有多详细,就给我弄多详细。不惜任何代价。” “是。”众人不知道,张轩为何如此看重这个人,但是纷纷答应下来。 排队枪毙战术,是张轩未来以及预计好的战术。只是限于现在的物力不足,最重要的是合格的火铳不好打造,才暂时搁置,在张轩想来,等大军在江南安定下来,江南的人力物力能为罗汝才所用的时候,那时候在建造一支火枪部队不迟。 只是这个时候,却有人在张轩前面建造出这样的军队,让张轩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 暗道:“难道还有一个穿越者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张轩不由联想到很多很多东西,随即张轩将自己的念头打住。 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想太多都是没有一点用处的。 他留下丁汝璋再次为这一战复盘。 丁汝璋细细讲解道。 时间清晨。地点浦阳江东岸,地形一马平川,没有什么障碍物,双方远远都能看见彼此。 许都大队人马竖阵前进,然后在官军阵前五六十步的距离之上,分开为鸳鸯阵。 而官军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放铳。 士卒分为数列,在军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来是依次放铳,步步向前。 铳子很密,打得很重。双方还没有接战,就损失非小。大盾手也被火炮打中好几个。 有三个杀手队溃败下来,许都尽斩之,然后传令撤退。 双方交战不过一会儿而已,但是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许都所部战死尽三百人。 这也是许都从金华打到萧山所伤亡的总和,在此之前,伤亡的不过是个位数而已。 许都知道不敌,退后十几余里,安营扎寨。有了寨墙保护,官军以火枪手压阵,以别部官军攻了两三次,攻之不下,最后与许都营地之辈几十里的地方扎营。 现在双方正在对峙之中。 而在丁汝璋来之前,官军的数量正在逐渐增多。 张轩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他唯一担心的是这千余火枪兵。他越是想,心中越是存疑。 官军并非没有火铳手,恰恰相反,有不少,但是这些火铳手都不能战,连东虏那边也有朝鲜火铳手。 不过由于火铳的质量问题,火铳手死于炸膛的人数,要超过战死的人数。 每一个火铳手在开火的时候,都会担心,会不会炸死自己。 而此刻官军之中,却有一支几乎纯火器部队,而且威力强劲,让张轩越发不明白,这一支军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难道是葡萄牙雇佣兵吗?”张轩心中暗道。他心中依稀有这个印象,好像葡萄牙雇佣兵参与过明清易代的战事。 “有一事,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丁汝璋有几分吞吞吐吐的说道。 “说。”张轩说道。 丁汝璋说道:“我觉得这火铳手,与临颍营的风格很像。” 张轩一听,顿时心中一动,他如何不明白临颍营是怎么训练的,暗道:“莫非这一支火枪手,真是穿越者训练出来的吗?”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攻营 第一百二十九章火攻营 “诸位,今日的首功是章钦臣。诸位敬钦臣一杯。”孙嘉绩说道。 “对。”众人纷纷起哄道。 章钦臣长得魁梧雄壮,相貌堂堂,一副好男儿的样子。他此刻正在站在宴席之中。周围的士大夫环坐,听了孙嘉绩的话,立即有美貌侍女将一杯酒送到了章钦臣的手中。 一时间章钦臣脸上通红,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期期艾艾的说道:“多亏,孙大人,提携,小人才有今日。小的先干为敬。”随即一饮而尽。 在座各位都是当地有名的士大夫领袖,不说别的,单单说孙嘉绩就知道了,孙嘉绩是内阁大学士孙如游的孙子,他这一脉往上数,能数到到宋代,都是书香门第,历代官吏。 其余的人大多祖上也是为官之辈,或许没有孙如游这么显赫,但是也都是清流要员,说一句事受皇恩,一点也不为过。其他人不用多说,单单说黄宗羲就在其中。 黄宗羲的世忠营就是这么多家军队之中,并不起眼的一员。 江南风气,独尊读书人。章钦臣打了一个胜仗,但也绝对自己不能与这些读书人同席而坐。 不过,这一战,孙嘉绩也是出了力了。 孙嘉绩因为家学的原因。担任过兵部官职,在平日素有知兵之能,当然了孙嘉绩所谓的知兵,并不是会调兵打仗,而是孙嘉绩如果组织一支军队,有一点心得体会。 而章钦臣就是孙嘉绩一手提拔,栽培。 章钦臣所部的火器,更是孙嘉绩一手监督打造出来了,虽然时间紧,任务重,此刻放在章钦臣手中,不过千余支而已,但是刚刚那一战,炸膛之事,虽然还有,但是已经压制到很低的程度了。 这就是说明一个问题。 并不是大明不能打造合用的火器。只要有人盯得近,火器在威力之上,有所欠缺,但是想要不炸膛,并不是问题所在。 而且,章钦臣也不过区区一武夫,他虽然在练兵之上,有些名声。但是练兵之中,人力物力的消耗,却是他弄不出来的,章钦臣练兵之时,铁面无私。他练兵首重步伐,凡是数日之内,不能正步伐者,纷纷斥退。几乎就将孙嘉绩部下找了一个遍,才在数日之内,弄出着一千人。有了这一千火枪手。 “对,都是孙大人功劳。”诸人纷纷说道。 孙嘉绩轻轻一笑,说道:“我何等人,怎么会将部下的功劳 纳为己有?章钦臣。” “末将在。”章钦臣说道。 “今日,你就是火攻营之主。”孙嘉绩说道:“我会另拔人马,火器,填补你麾下空缺的。将来联系朝廷之后,你少不了一个参将游击之衔。” “多谢孙大人。多些孙大人。”章钦臣大喜道。虽然在数万人的大战之中,一个参将游击多则数千人,少则数百人,根本影响不了大局,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明朝高级武将的官衔了,对章钦臣来说,几乎是一步登天。 “你在这里也不舒服,你下去吧。”孙嘉绩说道。 “是。”孙嘉绩看得不错,章钦臣在这些人的环视之中,只觉得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听了孙嘉绩的话,章钦臣连忙答应一声,向所有人行了一礼,缓缓的退下了。 孙嘉绩轻轻一咳嗽一声,说道:“钱大人已经汇合王总兵,张将军之军,阵于杭州之南,贼人不善水战,且侯大人起于嘉兴,卢大人起于宜兴,路督师已经派沈大人横舟江上,夏兄与之相合,松江光复在即。钱大人正准备北上杭州,牵制罗贼之军,待夏兄之军,从松江汇合,扫清江南贼氛。将挡住张贼之任交给我。我不敢有负钱大人之任,前日先败许贼。还请诸位兄台相助,大破张贼于绍兴,也让天下看看,我江南子弟的才俊。” “好。”诸人齐声叫好。 王总兵就是王之仁,张将军指的是张名振,他先是台州游击。钱肃乐一纸文书,他立即听从调遣,将兵北上。 侯峒曾是嘉兴士绅之首,也算是一个清官,是天下三清之一。而卢大人说得不是别人,就是卢象升之弟卢象观,卢家虽然是江南人士,但是家风习武,似乎与别的士绅不同。 这还是有名有姓,更不要说那些没有名姓的,特别是太湖之中,本来就有盗贼,更有不少人投奔,一时间太湖之内,也是风起云涌。在这些人看上去,虽然贼人来势汹汹,但并非不可抵挡的。 孙嘉绩随即与在座所有人商议,如何布置兵马。准备与张轩决战了。 而这个时候,张轩的大军已经到了浦阳江附近,安营扎寨。 张轩带着从骑百余骑,观敌料阵。 不过匆匆一看,心中暗道:“江南之兵不足为惧,虽有数万之众,弹指可破。” 战争是需要实践的,纵然读书渡过千遍万遍,不打上一仗,是不清楚其中对错的。张轩如果不是一仗仗打下来,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他一看对面的营地,就发现好几个问题。 首先是一盘散沙。 对面看上去好像是一军,但实际上,却是来几支军队联合起来。张轩不用看别的,单单是看营地扎营的位置,就能看出来的。 向来扎营,有一点之规,前锋,后劲,左辅,右弼,中军。这不仅仅是编制上,也是大军扎营时候的,安排。外围,中军,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对面却是所有军营一字排开,看不出什么前锋,什么中军,什么后军。 第二,就是训练不一。 这一点单单从哨探之上,就能看出来。 有厉害的,放哨的方式与边军相差不大,不过,只是江南少马,更是没有精于骑射之辈,他们这些哨探,遇见张轩所部的哨探,根本不是对手,三下两下,就被打翻了。 更有甚者,几乎每天派出探马警戒。让张轩强行按捺住踹营的冲突,这种外围几乎没有警戒的营地,张轩纵然手头只有百余精骑,也敢闯上一闯。 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张轩才不会为一场小胜冒险,故而这个念头想放下。 “大人,对面发现了。”贺虎头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对面毕竟不是傻子,张轩这样大摇大摆,几乎是明目张胆了,如果还不出来驱逐,简直就是瞎子了。 张轩一看对面,心中一笑,看冲来的数百骑马队,不说配合什么的,单单说骑术,其中有些人的骑术,张轩估计也不如自己。张轩戎马数年,虽然没有专门练习骑术,但是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戈马上行的生涯,让张轩的骑术大有长进,冲阵杀敌,或许有所不能,但是纵马狂奔,却没有什么问题了。这些人的骑术,还不如张轩,能有几分战力。 张轩说道:“虎臣,我带几个人先走,你留下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们,我张轩来了。” 贺虎头心中激动,他没有忘记要杀李自成的心愿。只是跟随张轩以来,几乎没有怎么接受过战斗任务,此刻有这个任务,顿时大喜,手紧紧的握住刀柄说道:“是。” 张轩拔马而回,身边只有四五骑护卫,不过,从这里到大营,一路上有张轩营中游骑游曳,没有什么问题。 他还没有回到大营之中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喊杀之声。以及远远的一声。“贺虎头在此,来人受死。” 张轩听了没有回头,轻轻一笑。 :。: 第一百三十章 千金章钦臣 第一百三十章千金章钦臣 张轩也知道,贺虎头一直想上阵。 不过,张轩却不想贺虎头这个时候上阵,他想多教贺虎头一点东西,从行军打仗,安营扎寨,排兵布阵,还有战略观念,以至于人情世故等等方面。 张轩之所以这样,一方面是因为罗玉娇,另一方面却是可怜贺虎头。 而且贺虎头在贺一龙死后,大变模样,极其刻苦,之前大字不识一个,一来贺一龙戎马之间,没有时间给贺虎头安排老师,另一方面,却是贺虎头喜武厌文。不喜欢学这些。 只是贺一龙死后,张轩让贺虎头干什么,他只问一句,能报仇吗? 张轩告诉他,不识字,读不通经典,就不能学习高深兵法。不学习高深兵法,就不能击败李自成。自然也就无法报仇了。 贺虎头听说之后,二话不说开始读书写字了。 后来又向张轩学习兵法,张轩只能给他开了一个书单,打仗之余,也抽不出时间教他,前一段在南京问他的时候,张轩才发现,他给贺虎头开书单,是让他看,结果贺虎头在一本一本的背。 已经背了小半了。 如此刻骨用功,张轩自然是愿意多教授了。张轩想让贺虎头在身边多留几年,将来直接放出去,当一个营官。说不定,未来就是一员大将之才。 对付这些三脚猫的骑兵,张轩自然是一点都不担心。 张轩一回营,秦猛就过来了说道:“大人,击败许将军的人,已经查明了。” 张轩立即接过书信一看,张轩看到了章钦臣的履历,轻轻一笑,说道:“原来是孙元化旧部。” 孙元化是嘉定人,崇祯五年被温体仁所杀。他的旧部就流散四方了,而这章钦臣乃是绍兴人士,也就弃官不做回家了,不知道怎么了被孙嘉绩打听到了,被请为府中教习。 后又推荐为官,在绍兴府之中,当一个小官。 今日之前,谁也不知道章钦臣这号人物。真是板荡识英雄。不到这个时候,谁知道江南之中,还有这样的人才。 “江南人才,乃天下之最。”张轩心中暗道:“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一个地方的人才如何,受当地的经济水平影响,总的来说,经济水平越高的地方,就越容易出人才,这是常理,不管张轩再厌恶东林党,厌恶东南大族,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天下大半的人才就在江南。 纵然张轩觉得江南文弱,不谙武事,但也有许都,章钦臣 ,这样的将才,更不要说别的。 张轩说道:“召集众将议事。” “是。” 不过一会功夫,所有人都到了。 张轩将章钦臣的资料传给所有人看。 曹宗瑜一看,说道:“区区小臣,不足为惧。” 数万人的大战之中,千余火枪兵的作为,实在是微不足道,如果隐藏起来,还可以当成杀手锏来用,但是此刻已经曝光了,张轩有得办法对付。只要避开火枪队,将官军大队打崩,到那个时候,纵然章钦臣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处。 “大人,”杨绳祖说道:“我见官军扎营不严,今夜大军踹营,可以一战而败。” 张轩心中暗暗否决了杨绳祖的意见,说道:“你们怎么看?” 许都说道:“官军值得忌惮的,只有章钦臣一人而已,明日我们列阵而战,引火攻营出战,然后在大军侧击。足以破敌。” 张轩说道:“许将军所言,正合我意,明日就以徐州军主攻,汝宁军坐镇后方,杨将军准备好,大战一起,听我好令,侧击敌军。” “是。”众将说道。 张轩否定了杨绳祖的意见,并不是杨绳祖的办法不好。而是张轩想看看,章钦臣的火枪手到底是多大的威力。许都之败,不过是一场小挫而已,张轩想看看,火铳手在战场之上的表现,有那么革命性吗? 而且每一个战术都要因地制宜,欧洲发展出排队枪毙战术。并不以为着在中国这样的战术,也行得通。当然也可能能行得通,不过,张轩必须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毕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个差错,可是要死上很多人。曹营现在用得这一套战术,是传承明军的战术。虽然没有形成文典,但是数百年来,谈得上千锤百炼了,如果应对,都有成例可用。 一旦改为新战术。如果有致命漏洞的话。在一场决战之中被人找到,那个时候,可能输掉一个帝国。 故而,张轩深刻明白了为什么大多数军方都是保守势力了。 军事之上,在技术革命之前,可靠要比革新重要的多。 “对了。”张轩说道:“章钦臣此人,务必活捉,活捉此人营官以下,升三级。赏千金,营官以上,赏万两。” 这个赏格一出,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无他,张轩很少有发布赏格,这一次面对的还是一个小军官的赏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知道张轩对章钦臣此人的重视。 张轩之所以下血本,原 因无他,就是章钦臣手中的成型的火枪战术。 孙元化是大明首屈一指的火器专家,这个名头,即便放在他死后十年之后,似乎也没有人能挑战的。孙元化的遗产被孔有德弄到辽东之后,满清立即有了可以与明朝抗衡的火炮部队。 不过,明朝与清廷都有一个毛病,就是重大炮,轻火铳。 所以章钦臣这样的孙元化旧部,并不被多重视。 张轩暗道:“如果我想得没有错的话,章钦臣手中那一套成熟的火铳战术,是来自葡萄牙人。我将来想大量装备火器,葡萄牙人的战术,却是一个极好的参照。” “仅仅,这一套战术,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章钦臣此人,有是精通火器的将领。他本身的才能也值这个价码。” 此刻的张轩已经为将来的大换装储备人才了。 众将散去,贺虎头提着一个人头过来了,说道:“幸不辱命,官军将来的人头在此,斩首五十七,其余的纷纷败退。” 张轩看着大片大片的血污,在他的书案之上渲染开来,再看一个死不瞑目的首级,皱眉说道:“我知道了,将这个人头拿到张素那个,会给你记功的。” 贺虎头一听张轩的话,顿时有些怏怏。说道:“是。”随即提着人头就要走。 “等一下。”张轩说道:“将人头放在外面,将这个给我打扫一下。” “是。”贺虎头立即找了一块抹布,然后打了一些水,将张轩的桌案打扫干净,正准备走了。 张轩说道:“等一下。” “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贺虎头说道。 “你今日做得不错,不过我不会奖赏你,你知道为什么?”张轩不等贺虎头回答,就说道:“因为我从来,都想将你培养为万人敌,这样百人将所为的事情,我是不会奖赏你的。” 贺虎头心中一动,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知道,等一会儿记功的时候该怎么做吗?” 贺虎头说道:“知道了,将首级全部分给下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要,并掏钱给阵亡家属补一点,回到南京之后,一一探望。” 张轩说道:“既然知道,就快去吧。” 贺虎头大声说道:“是。” 张轩听着贺虎头的脚步之声,渐渐远去,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虎头长大了,贺叔你在天之灵也安息吧。”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章钦臣身上。细细的研究起来。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浦阳江之役 第一百三十一章浦阳江之役 第二天一早,张轩大军就在浦江东岸铺开,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似乎是小冰河期的缘故,十二月的江南,也是极冷的。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的白色。 并非是雪,而是霜。 远远看去,整个天地之间,不管是地面之上,房屋瓦片之上,乃至于树木之上,都结了一片霜。唯有浦江水滚滚北流。 西边是浦江水,东边是会稽山。 似乎寒冷也冻结了天气之间的水分子,能远远的看清楚东边的会稽山。 南方的山大多是绿色的,即便是在冬季之中,也未必全部枯黄,只是似乎为寒霜覆盖,张轩远远看去,就好像看见了一副写意山水一样,只有墨色与白色,但因为层次不同,渲染出千里河山。 张轩呵气说道:“杨将军准备好了吗?” 贺虎头说道:“我问过了,昨夜杨将军就已经出营了,准备借道会稽山中小路,绕到官军侧后。许将军亲为先导引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张轩点点头说道:“王得仁在吗?” 贺虎头说道:“在。” “叫他过来。”张轩说道。 过万骑兵动起来,声势太大了,故而杨绳祖仅仅带走了四五千骑,不过,看对面那个样子,四五千骑,就足以打破官军的营地了。故而王得仁也被留下来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王得仁就过来,他见了张轩立即行礼说道:“拜见将军。” 张轩说道:“我今日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办。” “将军请明示。”王得仁说道。 “去对面下战书。”张轩说道:“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王得仁说道。 张轩立即手书一封,写道:“大顺吴王右军统领制将军张轩,愿与江南诸君子会猎于会稽山下,若无雅兴,还请弃械来归。若有雅兴,烦请整军而来。”随即写下年月日。 郑廉接过,将墨吹干之后,装进信封之中,没有封口,递给了王得仁。 王得仁双手接过,退后几步,翻身上马,仅仅带着身边的亲卫,就向北而去。 王得仁百骑不管不顾,向官军最大的营地冲了过去。这个营地就是孙嘉绩所在地方。 张轩营中有这么大的动静,孙嘉绩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正在与众人商议,却听外面喊杀之声大做,他皱起眉头说道:“怎么回事?” 众 人簇拥着孙嘉绩出了大帐,喊杀之声,越发清晰了。 王得仁带着百骑,左右冲杀,就要冲进大营之中,王得仁遥遥的看着帅旗,将书信绑在长箭之上,弯弓向天,几乎是四五度角,手一松,长箭飞天而起。他拔缰绳说道:“走。” 王得仁射得是一支轻箭,大力射出,居然正中帅旗旗杆。王得仁自己也想过这么厉害。不过将孙嘉绩吓了一跳,盖因此刻孙嘉绩就站在帅旗之下,这一支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射在旗杆之上,又被旗杆弹下来,落到了他的脚边。 孙嘉绩逃出书信一看,冷笑一声,将书信传给诸人来看。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写字写成这样,还敢出来见人,我真佩服贼将脸皮之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不得不说,张轩觉得自己的字,已经可以了。最少能见人了,但是在这些进士举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恐怕还没有他们七八岁的时候写得好。 这一笑,将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张轩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何刚微微一叹,说道:“我那孽徒,也在对面,还害死了子龙兄,虽然这孽徒品行不行,但是兵法之上,还是有些本事的,否则我也不会收为弟子。” 他说的孽徒,并不是别人,就是许都。 许都曾经交游天下,何刚与之善,何刚是举人功名,许都还是诸生,故而曾经拜在何刚门下,学习制艺之道。何刚也看出来许都在八股上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故而劝他,说道:“天下正是有事之事,卿何不练一旅之师以待用。” 于是许都回乡之后,交接乡里壮士,声名远播,又暗自训练家丁,就等某一天报效国家,为自己谋一个功名。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许都的功名还没有到手,就逼得造反,如今成为了流寇之中的一员,连陈子龙也死在其中了,想到这里何刚心中就满心的不是滋味,要知道许都投降之后,有杀许都的议论一出,何刚就在到处奔走,他为什么在这里,不在松江,何刚是松江人,就是在为许都奔走。 只是没曾想,当日生死之交,师徒相称,而今各为其主,刀兵相向了。 “何先生的意思是?”孙嘉绩说道。 何刚说道:“莫如以守待变。待王总兵,与张将军大兵到了,再战不迟。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 “这个办法好。”立即有人应和。 很多人都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这临时拼凑出来的士卒,哪里是贼人的对手,纵然双方兵力相差不大。但兵力相差不大,并不代表着 实力也相差不大。之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耳熏脑热之后,自然是什么都敢说。但是真正见了张轩的阵容之后,自然不敢妄动了。 孙嘉绩心中想到一个大胜战,但是一想想双方的实力差距,他也只有一叹,转过头来问章钦臣说道:“章将军,你意下如何?” 章钦臣沉吟一会儿,说道:“标下只有千余火铳堪用,守寨有余,出战,却有些不足。” “好吧。诸位都回去吧,谨守营寨,不得有失。”孙嘉绩说道。 “是。”众人说道。 张轩等了好一阵子,却发现对面根本什么动静也没有。 如此一来,张轩反而高看对手一眼。这说明对手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既然对方不出战,张轩只要进攻了。 张轩下令之后,隆隆的战鼓之声响起,大军三个营,一万多人,猛地冲了上来。 “轰。”一声火炮之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响,炮弹远远的打出来,还没有打进义军的阵势之中,就是失去动能了,落在地面之上,在地面之上弹跳两下,就瘫软在地面之上。 与此同时,无数火炮之声,纷纷打响。 大多没有打到义军之中。 这是官军一行的老毛病了,火器不等敌军进入射程之内,就提前放出来,而且有一人放出来,很可能引起链锁反应。根本止都止不住。官军所谓的边军精锐,还是这样子了,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临时弄出来的士卒。 张轩只听打得很热闹,义军偶尔有几个倒霉蛋,被流弹打中。除此之外,并没有伤亡,反而趁着官军换弹药的功夫,大喝一声,也不保持队形了,疯狂的向营寨下面冲过去。 “杀。”喊声之声,战鼓之声,一时间压过了对面的炮火之声。 张轩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孙嘉绩的大营之上,他听的清楚,在其他大营提前开火的时候,唯独此营,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没有一个人一样,别的营地之上,或多或少都飘散开来的硝烟,也能看出来,唯独这个大营之中,一点硝烟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那个营攻孙家军?”张轩问道。 “南阳营。”贺虎头说道。 “南阳营吗?”张轩心中暗道:“这一战,南阳营要损失惨重了。” 只是数年以来,张轩早已习惯了伤亡,他虽然这么想,但是眼皮也没有眨一下,用千里镜聚精会神的看着,看火器营的表现。 :。: 第一百三十二章浦阳江之役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浦阳江之役 第二天一早,张轩大军就在浦江东岸铺开,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似乎是小冰河期的缘故,十二月的江南,也是极冷的。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的白色。 并非是雪,而是霜。 远远看去,整个天地之间,不管是地面之上,房屋瓦片之上,乃至于树木之上,都结了一片霜。唯有浦江水滚滚北流。 西边是浦江水,东边是会稽山。 似乎寒冷也冻结了天气之间的水分子,能远远的看清楚东边的会稽山。 南方的山大多是绿色的,即便是在冬季之中,也未必全部枯黄,只是似乎为寒霜覆盖,张轩远远看去,就好像看见了一副写意山水一样,只有墨色与白色,但因为层次不同,渲染出千里河山。 张轩呵气说道:“杨将军准备好了吗?” 贺虎头说道:“我问过了,昨夜杨将军就已经出营了,准备借道会稽山中小路,绕到官军侧后。许将军亲为先导引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张轩点点头说道:“王得仁在吗?” 贺虎头说道:“在。” “叫他过来。”张轩说道。 过万骑兵动起来,声势太大了,故而杨绳祖仅仅带走了四五千骑,不过,看对面那个样子,四五千骑,就足以打破官军的营地了。故而王得仁也被留下来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王得仁就过来,他见了张轩立即行礼说道:“拜见将军。” 张轩说道:“我今日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办。” “将军请明示。”王得仁说道。 “去对面下战书。”张轩说道:“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王得仁说道。 张轩立即手书一封,写道:“大顺吴王右军统领制将军张轩,愿与江南诸君子会猎于会稽山下,若无雅兴,还请弃械来归。若有雅兴,烦请整军而来。”随即写下年月日。 郑廉接过,将墨吹干之后,装进信封之中,没有封口,递给了王得仁。 王得仁双手接过,退后几步,翻身上马,仅仅带着身边的亲卫,就向北而去。 王得仁百骑不管不顾,向官军最大的营地冲了过去。这个营地就是孙嘉绩所在地方。 张轩营中有这么大的动静,孙嘉绩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正在与众人商议,却听外面喊杀之声大做,他皱起眉头说道:“怎么回事?” 众 人簇拥着孙嘉绩出了大帐,喊杀之声,越发清晰了。 王得仁带着百骑,左右冲杀,就要冲进大营之中,王得仁遥遥的看着帅旗,将书信绑在长箭之上,弯弓向天,几乎是四五度角,手一松,长箭飞天而起。他拔缰绳说道:“走。” 王得仁射得是一支轻箭,大力射出,居然正中帅旗旗杆。王得仁自己也想过这么厉害。不过将孙嘉绩吓了一跳,盖因此刻孙嘉绩就站在帅旗之下,这一支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射在旗杆之上,又被旗杆弹下来,落到了他的脚边。 孙嘉绩逃出书信一看,冷笑一声,将书信传给诸人来看。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写字写成这样,还敢出来见人,我真佩服贼将脸皮之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不得不说,张轩觉得自己的字,已经可以了。最少能见人了,但是在这些进士举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恐怕还没有他们七八岁的时候写得好。 这一笑,将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张轩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何刚微微一叹,说道:“我那孽徒,也在对面,还害死了子龙兄,虽然这孽徒品行不行,但是兵法之上,还是有些本事的,否则我也不会收为弟子。” 他说的孽徒,并不是别人,就是许都。 许都曾经交游天下,何刚与之善,何刚是举人功名,许都还是诸生,故而曾经拜在何刚门下,学习制艺之道。何刚也看出来许都在八股上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故而劝他,说道:“天下正是有事之事,卿何不练一旅之师以待用。” 于是许都回乡之后,交接乡里壮士,声名远播,又暗自训练家丁,就等某一天报效国家,为自己谋一个功名。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许都的功名还没有到手,就逼得造反,如今成为了流寇之中的一员,连陈子龙也死在其中了,想到这里何刚心中就满心的不是滋味,要知道许都投降之后,有杀许都的议论一出,何刚就在到处奔走,他为什么在这里,不在松江,何刚是松江人,就是在为许都奔走。 只是没曾想,当日生死之交,师徒相称,而今各为其主,刀兵相向了。 “何先生的意思是?”孙嘉绩说道。 何刚说道:“莫如以守待变。待王总兵,与张将军大兵到了,再战不迟。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 “这个办法好。”立即有人应和。 很多人都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这临时拼凑出来的士卒,哪里是贼人的对手,纵然双方兵力相差不大。但兵力相差不大,并不代表着 实力也相差不大。之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耳熏脑热之后,自然是什么都敢说。但是真正见了张轩的阵容之后,自然不敢妄动了。 孙嘉绩心中想到一个大胜战,但是一想想双方的实力差距,他也只有一叹,转过头来问章钦臣说道:“章将军,你意下如何?” 章钦臣沉吟一会儿,说道:“标下只有千余火铳堪用,守寨有余,出战,却有些不足。” “好吧。诸位都回去吧,谨守营寨,不得有失。”孙嘉绩说道。 “是。”众人说道。 张轩等了好一阵子,却发现对面根本什么动静也没有。 如此一来,张轩反而高看对手一眼。这说明对手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既然对方不出战,张轩只要进攻了。 张轩下令之后,隆隆的战鼓之声响起,大军三个营,一万多人,猛地冲了上来。 “轰。”一声火炮之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响,炮弹远远的打出来,还没有打进义军的阵势之中,就是失去动能了,落在地面之上,在地面之上弹跳两下,就瘫软在地面之上。 与此同时,无数火炮之声,纷纷打响。 大多没有打到义军之中。 这是官军一行的老毛病了,火器不等敌军进入射程之内,就提前放出来,而且有一人放出来,很可能引起链锁反应。根本止都止不住。官军所谓的边军精锐,还是这样子了,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临时弄出来的士卒。 张轩只听打得很热闹,义军偶尔有几个倒霉蛋,被流弹打中。除此之外,并没有伤亡,反而趁着官军换弹药的功夫,大喝一声,也不保持队形了,疯狂的向营寨下面冲过去。 “杀。”喊声之声,战鼓之声,一时间压过了对面的炮火之声。 张轩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孙嘉绩的大营之上,他听的清楚,在其他大营提前开火的时候,唯独此营,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没有一个人一样,别的营地之上,或多或少都飘散开来的硝烟,也能看出来,唯独这个大营之中,一点硝烟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那个营攻孙家军?”张轩问道。 “南阳营。”贺虎头说道。 “南阳营吗?”张轩心中暗道:“这一战,南阳营要损失惨重了。” 只是数年以来,张轩早已习惯了伤亡,他虽然这么想,但是眼皮也没有眨一下,用千里镜聚精会神的看着,看火器营的表现。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浦阳江之役二 第一百三十二章浦阳江之役二 “轰。”的一声,就在南阳营冲进营地之前数丈之内,一直沉默的孙家大营猛地开火了。 全部是散弹,几乎是一场钢铁风暴一样,一下子将南阳营士卒给打懵了。 冲在最前的一个哨,几乎一瞬间被撕碎了,无数人倒地哀嚎。 张轩军中的配甲率始终是问题所在,张轩现在有三四万之众,但是将全军上下所有的盔甲集中在一起,也没有五千领,所以士卒们很多都是穿着普通衣服冲阵的。 冬天还好一些,外面还有一层棉袄。 不过,话有说出来,纵然是冲阵的士卒满身铠甲,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火炮的急袭。 南阳营就是南阳营,如果张轩别的营头,这一通火炮,就能将整个营头给打倒,不得不退下来,但是南阳营作为曹宗瑜的根本部队,实力还是有的。纵然鲜血满地,纵然一下打死好几百人,依然有少数军官大声呼喝道:“官军就这一轮火炮,他们现在开不了炮了。” “快冲。快冲,趁着这个空档,否则那些兄弟都白死了。” “杀啊。有种打死老子。” 喊什么的都有,几乎火炮停息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扑了上去。 但是这个时候,噼里啪啦的炒豆之声,声音并不是很大,以至于在张轩这个位置,只能努力在战场的嘈杂的声音之中,寻觅这个声音才能听得见。 不过,即便张轩听不见,单单是千里镜看到的画面,就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队队士卒百打翻,千余支火枪在这个段发挥出来的威力,让南阳营也为之却步。 “轰。”的一声,无数小炮再次打响了。 还是散弹。 火铳与这些虎蹲炮互相交鸣,仅仅隔着一道简陋的栅栏,就好像是一道天险一样。 张轩心中虽然有些触动,但是现在前方的指挥权,他已经下放到曹宗瑜手中。他不好插手,而且他也知道,曹宗瑜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他也见惯死人,他忽略那些战死的士卒,将注意力放在他不曾注意到地方。 “虎蹲炮。”张轩暗道:“明军习惯重炮轻铳,对很多士卒来说,比起火铳来说,他们更喜欢用虎蹲炮。在这样的防守做战的时候,虎蹲炮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并不比火铳差。” 随即张轩又想到了一个中国化的火器,就是抬枪。在太平天国战争之中,清廷曾经大量的装备抬枪。应该不是偶然。 张轩默默的想到。想中冒出很多想法,将火铳,抬枪,虎蹲炮,这三样火器,一一记下来。他越发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就是,如欧洲战场之中一样的排队枪毙,在中国战场之上,大抵不会发生。 张轩并不知道,他这个想法从什么地方生出来。仅仅是一种直觉。 一会功夫,曹宗瑜对孙家大营这边,也有了决断,数门虎蹲炮被抬了上来,南阳营士卒在孙家大营之前,裹足不前。 但是他们在孙家大营之前,裹足不前,并不意味着,他们面对其他大营也啃不下来,恰恰相反,其他大营,有的还在营寨之上前反复争夺,而有的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张轩一挥手说道:“放信号。” “是。”贺虎头说道。 随即一根火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天空之中就好像开出一朵白色的花朵。 只是战场之上声音混杂之极,张轩唯恐命令传递不出去,早已安排好人手了。 在战场东边不远处,有人看道这一道信号之后,立即也将手中的信号箭射了出去,就这样好像烽火一样,一段接着一段,消息传递到了杨绳祖的眼中。 杨绳祖大喝一声,说道:“出击。” 会稽山在东南也算得上大山,山高林密,但是对杨绳祖来说,这路还不足以让他裹足不前,他跟着罗汝才,什么样的山没有爬过来,唯一让他感觉有些麻烦的,是马匹有些多,隐秘的山间小道,有的地方勉强能让一匹马通行,如此一来,队伍绵延得很长,故而大队人马还在山中没有出来。 此刻杨绳祖身边只有千骑左右。 不过,对于杨绳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冲。”杨绳祖一马当先,绕过两个小山,猛地出现在官军大营东北方向,也就是侧后方向。 数千骑兵急速奔驰的动静,即便是在战场之上,也不能完全的遮挡。 只是,东南的士卒还是缺少对付大队骑兵的经验,到杨绳祖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的时候,才发现了。但是此刻已经无法应对了。 张轩已经将手中的筹谋全部砸上了,只留临颍营在身边,汝宁军两个营,再加上义乌营,三个营一起压上,除却孙家大营之外,所有大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孙嘉绩又不敢支援其他营寨。 无他,因为他发现对面也出现了数千骑兵,只要孙家大营之中的士卒敢出营一步,立即面对着是数千骑兵的冲击。 这又体现出官军扎营的缺陷 了,很多想要长期坚守的营地,彼此之间都有甬道相连,即便是没有甬道,各营与中军之间,也有隐蔽着,敌人无法切断的调兵通道。 但是孙嘉绩布置的大营之中没有这东西。 于是乎,孙家大营几乎被孤立起来,除非从阵后调兵,这样来花费的时间就长了,更不要说敌人已经从侧后方向攻过来。 就在孙嘉绩忧心忡忡的时候,终于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最东侧的黄家世忠营崩溃了。 其实也怪不得黄家,也怪不得黄宗羲。 毕竟新兵都是一个样,能打顺风仗,打不来逆风战,越处于下风,他们就越慌,越慌就乱,越乱就越容易出错。而战场之上,就是比得谁的错少。无数错误累积在一起,崩溃就是理所当然了。 这理所当然的崩溃,自然引发理所当然的链锁反应。 除却孙家大营之外,各方面的大崩溃开始了。 无数士卒什么也不敢,转头就跑,各家也只能控制住自己家的老人,至于其他人根本无法控制了。而各营的崩溃,更是激发了义军的士气,一时间大军群情激奋,奋勇上前。 一个两个三个,各营几乎是应声而落。 “大人,快走。”章钦臣说道:“事不可为,大人应留着有为之身。我为大人断后。” 孙嘉绩带这几分失魂落魄,几乎被人硬才搀扶在马上,章钦臣带着他的火铳队,也只有千人左右,刚刚调拨过来的士卒,还没有怎么训练。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只是他们一行人刚刚出了营地,就见大队溃兵被杨绳祖的骑兵追杀。 章钦臣扫过整个战场,忽然眼前一亮,簇拥着孙嘉绩往西走去。 西边不是别的,正是浦阳江。 浦阳江本就不是什么大河,而且江上的船只也不少,以孙家在本地的威望,立刻就能得救,当然最好能找到船只。有了船只就能摆脱贼人的追击了。 刚刚来到岸边,就听见背后马蹄之声凌乱。章钦臣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因为所有人都不傻子,很快他们也都知道了,逃到船上,或者干脆游过江去,才是一条生路,反正江南水乡的人,大多都会水。而杨绳祖跟在后面驱逐着大队人马向这里冲来。 “列阵。”章钦臣将千余火铳手在河岸上排开。“发。” “砰。”一声硝烟四起,无数溃卒倒在地面之上,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惨叫之声连绵不绝。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胜之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胜之余 此刻火铳齐射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威力,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并不是打在义军身上,而是打在自己人身上。 这个时候,最后一点反扑也扭转不了局面。 章钦臣刚刚阻挡住大队溃兵,就听后面人说道:“不好了,章大人不好了,孙大人自己走了,将我们扔在这里了。” 章钦臣先是一惊,随即苦笑一声,他知道,其实这样的局面,也在章钦臣的预料之内。无他,浦阳江之中船只不会太少,但是不管再多,也不可能有容纳千余士卒转移的船只,即便有,这个时候上船也来不及了。孙嘉绩将他抛下自己逃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道:“诸位兄弟,跟我游过河去。才有一条生路。” 战场之上的细节,张轩并没有关注太多。 不过,这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却是无疑的。 官军大崩溃之中,各部分都分成小队逃亡,但是大部分士卒都弃械投降了。 不过一会功夫,最后结果来到了张轩的手中。 “孙嘉绩跑了,章钦臣也跑了。”张轩没有说什么恶语,但是仅仅是微微皱眉,就足有让杨绳祖感到压力,杨绳祖立即说道:“不过,章钦臣所部用的火铳却是留下来不少。” 随着杨绳祖一声招呼,就有人送上一根火铳。 张轩用眼一打量,就知道这个标准的鸟铳。 鸟铳是戚继光仿造日本火铳打造的,不过,破甲力并不是太高的,只是如今的战场之上,也很少有全幅甲胄,如同金属罐头一般的部队,这鸟铳虽然有一些威力薄弱,但是作为替代品,一时间也是够用了。 当然是前提是打造的非常精良才行。 就比如张轩手中这一支,就称得上精良两字。 长长的枪管打磨的光滑无比,色泽纯正,不带一点毛刺,枪托之上硬木也是光滑无比。好像是艺术品一样。在张轩手中轻轻一掂,很是压手,看上去并不是粗制烂造。 不过,很多东西,不能仅仅看外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从来不少。 “走。去试试铳。”张轩说道。 在营寨之外,张轩从军中挑选出两三名火铳手,在营外试铳,一连开了几十铳,打得铳管发热,不敢再打,也没有出现过炸膛的情况。 张轩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总算是有一个合格的火器来源了。” 张轩对火铳的要求已经非常低了,只有三个字而已,就是不 炸膛。 只有给士卒安全感的武器,才能大量装备,只有大量装备的火铳,合格的火铳战术才能成为可能。 “有多少支?”张轩问道。 “大概有三百多支。”杨绳祖说道。 章钦臣等人跳水逃跑了,很多东西自然都不带了,只有少数几个,才将火铳带走了,大部分士卒都是将火铳丢在岸边,水里了。 “好。”张轩说道:“将所有的火铳都交给中军。” 杨绳祖说道:“是。” 张轩说道:“孙嘉绩一破,绍兴城就没有敌军,我许先行入城。” 杨绳祖大喜说道:“多谢大人。” 纵然义军的军纪很严苛,但是很多潜规则,连张轩也无法避免,就比如先入城的军队,总是能在城中多捞一些好处的,别的不说了,城中的士绅但凡识趣,就会给上一笔钱劳军。 谁先进城,这钱总是要过一趟手的。更不要说其他明里暗里的好处了。 这就是对杨绳祖今日之战的奖励。 正如张轩所料,大战之后,再也没有一点点的阻碍了,几乎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所过之处纷纷投降。 毕竟,张轩所部与清廷还是不一样的。 清军下江南之时杀戮非常之重,其实是因为剃发令,而如今曹营的措施,可以算得上宽仁了,故而百姓并没有附从这些士绅的意思,对真正的平民百姓来说,谁当官家,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地方上的士绅固然能裹挟民意,但是当百姓知道,抵抗是要死人的时候,这种抵抗,也就兵融雪消了。 杨绳祖入绍兴城,几乎根本没有遇见什么抵抗,直接开门投降。 不仅仅是绍兴城,附近城池之中也是如此,张轩只需派百人骑兵,就能夺下一城。 其实不仅仅是绍兴是这样,连江南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罗玉龙所派遣的军队,所过之处,只需打上两三个胜仗,地方之上,就再也没有抵抗力量了。 或许因为沈廷扬关系,一时间江南的士绅都向松江府跑过去,松江府也成为了官军抵抗的大本营。 而这消息,也传到了钱肃乐的耳中。 钱肃乐本准备转兵西进,来支援孙嘉绩,但是走到半路,就遇见了孙嘉绩,听得败讯,大吃一惊,与众人商议,一时间议论纷纷。 “大人,还请速回宁波,我们大军都是水上,贼人截断运河,恐怕回不到宁波了。”王之仁说道:“而军中多宁波子弟, 一旦宁波有失,恐怕士卒们,就不堪为战了。” 钱肃乐之所以能在杭州附近逗留,让罗玉龙放不开手脚,不就是因为钱肃乐大军在水上,而杭州与宁波之间的水道相通,如果不想出海绕过去,就一定要通过运河,到宁波。 至于王之仁所言,军中多宁波人,那是一点没错,甚至两者之间的分兵,未必没有地域歧视的影子。 孙嘉绩军中多绍兴士绅,钱肃乐军中有些正规军之外,多宁波士绅。这些人的家小都在宁波,如果宁波投降了,恐怕这数万大军一夕散尽。 一想到这个可能,钱肃乐也顾不得其他了,立即说道:“立即撤军。” “是。”大军数百艘船,从运河到宁波,掉头而去。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罗玉龙。 罗玉龙一见这种情况,立即派人去询问,南边是不是有什么战报。 果然不出罗玉龙所料,片刻之后浦阳江的战报,就已经到了,罗玉龙看过之后,大笑一声,说道:“有此一战,我算是腾出手脚来对付松江那边的局面了。” 阮大铖说道:“大人,钱肃乐败退之余,宁波信手可摘,何不先下宁波,再转攻松江不迟?” 罗玉龙一笑道:“总要给张轩一点甜头?苏杭已经在我之手,何不在乎区区宁波府。毕竟是我妹夫。”罗玉龙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阮大铖。 阮大铖说道:“世子英明,是小人思量不周。” 阮大铖心中暗道:“果然张轩在罗玉龙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能轻易动他。” “小人就是如此,常年怀鬼蜮心肠。”钱谦益淡然一笑说道。 阮大铖对钱谦益的反感又多了一层,两人本来就不是太对付的,一个东林党,一个东林叛徒。而现在钱谦益被张轩用刀剑相逼,不得已为罗玉龙所用。心中对张轩罗玉龙自然有不平之意。 但是人在屋檐之下,不敢多说,对引他们两人来拜访自己的,阮大铖,那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钱谦益加入曹营以来,那是一言不发,唯独在一件事情之上,非常有积极性,那就是与阮大铖做对。 不过,钱谦益的身份在,即便一言不发,当一个招牌放着,也给罗玉龙带来很大的帮助。以钱谦益为首一帮人已经渐渐形成了。钱谦益怼阮大铖,他手下的人,自然不会不怼。 让阮大铖也是非常之恼火,觉得自己罗玉龙身边的影响力,也大大减弱了。但也拿钱谦益没有什么办法。 。m.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昂贵的火器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昂贵的火器 绍兴城的繁华,张轩并没有怎么享受,刚刚进了绍兴城之后,就有人来报,章钦臣被抓了。 因为无他,就是因章钦臣是绍兴人。 当日兵败之后,章钦臣身边的士卒散尽,几乎是孤身一人,也不知道孙嘉绩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其他义军在什么地方。举目四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只能回家。 一般情况之下,这种兵败回家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一来,本乡本土的,乡里都会庇护。二来,张轩所来江南,为得是征服,而不是杀戮,只要逃跑之后,不再与义军做对,张轩也不会穷追到底。 章钦臣甚至打听到了消息,很多士绅子弟如果战死在战场之上,也就罢了,张轩让人收尸,如果是被捉住了。只需讨一笔钱财,就能从军营之中赎出来。 当然有很多宁死不屈,宁可为贼人所杀,也不会为贼人交赎金的,当然还有些人是真没有钱了。如黄宗羲兄弟,他破家为军,家中的家底谈不少亏空一空,但是支付不了张素的狮子大开口,依然在牢房之中关着的。 这事情张轩都交给张素处理,故而张轩也不知道,这鼎鼎有名的大学者,居然在自己的牢房之中。 章钦臣也就打听到这么多,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故而才决定悄悄回家。 只是他哪里知道,张轩对孙嘉绩不太在乎,但是对于他却是在乎无比的。赏格从来没有撤销过,在他家一带,更是严密布控。故而章钦臣一露头,还没有回到家中,就被逮了个正着。 被带到了张轩面前。 “本将军等章将军已经很久了。”张轩朗声大笑,起身迎接,见章钦臣被五花大绑,连忙训斥左右道:“章将军是我的贵客,岂能如此怠慢?” 立即有人给章钦臣松绑。 一时间章钦臣有几分受宠若惊。坐立不安。 张轩将章钦臣延请到正堂之中,好声安抚一阵子,让章钦臣慢慢的放松了神经,这才细细的问章钦臣火铳战术的细节。 章钦臣心中暗道:“孙大人,纵然对我有知遇之恩,但也不曾如此待我。可惜张将军是贼人。我家世代清白,断断不可从贼。”只是想起家小都在绍兴城中,他父母都不在了,唯独有一妻,那是书香门第出身,颜色姣好,在绍兴城中也是一等一的美人,章钦臣视如珍宝,一直觉得她嫁给自己的委屈了。 此番回 来,未必没有担心夫人的心思,故而此刻也不敢不答。 再加上章钦臣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什么重要之处,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轩一边听一边对章钦臣的评价调低了不少。 他本以为章钦臣要么是一名有战略目光的将才,发现火枪要代替冷兵器的趋势,再或者是一穿越者,但是两人说上话之后,张轩才觉得不对。 章钦臣从来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或者说,很多东西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火枪列队射击,从大明开国之时的沐英,到后来的将领都有使用,在他们看来,都是很寻常的战术,即便现在是日本铁炮队,朝鲜火铳手,也都成建制的存在。 这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张轩此事才知道,章钦臣所部最大的亮点是他们手中精良火铳。以章钦臣的说法,每一杆火铳的价格在八九两之间,以八两算,一千杆火铳就要八千两,这还不算火药钱。 也就是仅仅千余火枪队,并不是多好的鸟铳,万八两银子就砸进去了。 如果正如张轩所想,从江南组建数十万火枪兵,那所消耗的财力物力,更是天文数字。 “没有别的办法?”张轩说道:“我记得官府的火铳似乎在三四两之间。” “张将军,想要好火铳,就要用钱砸,一分价钱一分货。”章钦臣说道:“没有别的办法。” 张轩这才明白,组建火枪队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技术方面,之前或许有这方面的问题,毕竟当时张轩手中没有太好的工匠,但是现在,天下能工巧匠大半出自江南,南京也有足够多的火铳作坊。虽然造出来的东西都是垃圾。但是章钦臣的话语之中,一切问题都是钱的问题,只要没有贪污,钱砸够了,决计能生产出合格的鸟铳来。 但也仅仅是鸟铳,以及其他明朝就有的火器而已。 “几十万火枪手,要数百万两银子之多,不过说起来,也不是太多,毕竟装备冷兵器也是需要钱的。”张轩一想起刀价来,顿时觉得火枪还是太贵了。 “寻常铁刀,一柄只需要几钱银子,上好的也不过是一两。打上一场仗,就需要换上好多刀,两者之间差不了多少,都是要花钱。”张轩在努力的说服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一场仗打下来,长刀长有损坏,但是长刀修补起来也容易,很多卷刃问题,营中的铁匠就能解决 掉,而火铳如果出了问题,很多情况下只能回炉重造了。 再加上消耗火药。 一个字,就是贵。 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张轩能决定的,这么样大换装,只有罗汝才才能决定,而罗汝才这个时候会答应这一件事情? 张轩心中暗叹一声:“看来只有等罗玉龙上台之后,才能继续现在的计划了。今日回南京之后,一定要去火铳作坊看看。” “大人,我可以走吗?”章钦臣说道。 张轩回过神来,说道:“章将军,我以任命你为亲卫千户,掌管火器营。你意下如何?” 章钦臣咬着牙说道:“恕难从命。末将身受孙大人知遇之恩,不敢与孙大人为敌,如果张将军一定要这样做的话,请赐末将一死。” 张轩猛地皱眉。 贺虎头手按长刀说道:“呵呵,你以为我们真不敢杀你?” 张轩不可能单独见降将,故而他身边贺虎头数人护卫,都是搏杀好手,不管张轩与章钦臣说些什么,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章钦臣身上,但凡章钦臣有一点异动,就要将他立斩当场。 章钦臣也是知道,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了。 张轩也不愿意强人所难,毕竟章钦臣精通火器做战,对张轩来说还是有用,说道:“虎头,休得无礼。”他转过头来说道:“既然章将军不愿意如此,可为我客卿如何,我决计不会让你参与任何与孙大人,以及大明朝廷的事情之中,你只需为我规划火器之事,以备顾问。而且这并不是新朝的官职,仅仅是我的私人幕僚而已。不知道章大人意下如何?” 章钦臣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大人,宽宏大量,章某如果在不从命,就是不识抬举了。” 张轩大笑道:“如此就说定了,章兄还没有回家吧,先回家看看,明日再来府中不迟,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章钦臣说道:“多谢大人。” 张轩送走了章钦臣,贺虎头有些不满,说道:“姐夫,区区一千户何须如此?” 张轩说道:“火器将来会主宰战场,任何关于火器的事情,都不可怠慢,既然他不想当这个千户,你就当这个千户吧。这一次缴获的火枪编在一起,编三个百户,你先带着。记住好好干。” 贺虎头说道:“是。” 不管带什么兵,终于能下去带兵了,对贺虎头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了。 。m.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氏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氏 章钦臣出了府衙,心中这才出了口气,张轩虽然对他并不是多么严厉,但是章钦臣心中,却也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只觉得虽然寒冬腊月之间,后背也被汗水打湿了。只有出了府衙之后,才算是将心神放下来了。 他归心似箭回到家中,却见早有人倚门而望了。不是别人正是章钦臣的妻子金氏。 金氏果然不愧美人之称,并不是说她长得多倾国倾城,而是身上自带有一股书卷气,温婉之极,让人一看,就能静下心来。金氏见了章钦臣来,先是一惊,脸色之中少有喜色,说道:“我听说,夫君被贼人抓去了,怎么回来了?” 章钦臣的心力似乎在与张轩谈话之中消耗干净了,并没有怎么注意妻子的神色,就将与张轩之间的事情说了清楚。 金氏可以说是章钦臣的贤内助,章钦臣任何事情都不瞒金氏。 “如此一来,如何对得起孙公?”金氏说道。 章钦臣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当日一战,我拼死护送孙公杀出重围,而孙公甩手就将我留下来了,我与孙公之间,谈不上两清,但也无愧了,而今我什么都不想,什么荣华富贵,是功名利禄,都有什么用,我只想这辈子和你一起终老而已,这张将军好生劝说,我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就不能回来见你了。我也看出来了,张将军不过是喜爱火器而已,我将来将火器心得全部告诉张将军之后,大概张将军也不会怎么留我了。到时候我们在会稽山上找一个块地方,隐居终老,不问天下到底姓什么,你说可好?” 金氏看到章钦臣的目光,脸色的冰霜忽然化开了,说道:“好。老爷这一阵子在外面,定然是累坏了,好好沐浴更衣,我下去做几个拿手菜,也算是为夫君接风洗尘。” 好一阵子,章钦臣收拾干净,换上一身道袍,看上就不像是武夫了,反而像是士大夫一样。 两人对饮一场,交颈而眠自然不用多说了。 第二日一早,章钦臣心中惦记着张轩那边的差事。起得比较早,一摸身边,却不见金氏的身影,不过,他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自顾自的穿衣起身,说道:“灵儿。灵儿。” 没有人回答,章钦臣走出房间,却见金氏就在外面桌子上趴着,不知道再做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却见金氏双眼紧闭,嘴角留血,呼吸已经没有了。 章钦臣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 信眼前的一切,这才看见桌子之上,有一封书信。 章钦臣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夫君言与孙氏无恩义,然为大明百姓,忠孝大节不当有移,如因妾之故,则妾之过大矣。妾不敢因区区贱躯连累夫君名节之大,先行一步,妾无它言,唯愿夫君善思之。” 章钦城看完之后,就好像是抽了骨头一般,猛地坐在椅子之上,将金氏的尸体揽在怀里,说道:“有什么事情 ,你给我说啊,你怎么能这样。你让我做什么,我没有不答应的。好,既然你是这个意思,我还什么好思量的,我章钦臣,就当大明忠臣便是了。” 章钦臣将金氏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然后整理衣服,将一柄匕首藏在衣袖之中,洗了一把脸。然后对着铜镜整理衣服,从上到下,全部整整齐齐之后,才走了出家门。 他安步当车一步步的家中走向府衙之中,一路之上走过好几个桥梁。绍兴府因为兵祸的原因,隐隐约约有一些萧条之感。来到绍兴府衙之中,被安排在张轩办公的地方外面。 张轩的事务忙碌之极,一时间也没有时间再入昨日那般询问了。 他只能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这么说,各路官军都聚集在宁波府中了?” “对。”张素说道:“似乎上一战,官军破胆,知道野战决计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固守待援。” “等等。”张轩说道:“我记得你说张名振他带得什么台州兵?” “对,张名振乃是台州游击,故而他麾下的士卒都是台州带过来的。”张素说道。 张轩说道:“那么台州现在还有多少人?” 张素一时间哑巴了,现在张轩的情报网还覆盖并不到台州去,他想了想说道:“我估计台州已经空虚了,毕竟江南府县,能收刮数千可战之兵,就已经不错了,而张名振的军队在斥候看来,已经是官军之中最能战的了,如此一想台州精锐定然被抽空了,大人想放过宁波先下台州?” 张轩想了想说道:“这只是一个想法。毕竟快过年了,今日年节我估计要在南京过。” 张素点点头,这个消息已经传开,而且是从杭州那边传过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这一段时间之内,南京城之中传来最好的消息,就是罗汝才的病情有些好转,在张正方的调养之下,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好转,或许是江南的 一个个好消息给刺激得。 而西边战场也好转了许多,左良玉有回师西去的意图,杨承祖与左良玉只剩下对峙了,很少开打了。 这一件事情,不仅仅是罗汝才的意思,也是张质的意思。 如今曹营虽然在各条战线上与官军作战,但是毕竟下辖江南精华地带,两淮大半地区,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但是各地几乎上等于藩镇,凤阳袁时中,徐州王道善,汝宁王度,扬州李汝桂,乃至于江南罗玉龙,以及金华绍兴的张轩。 各大军头自行其是,张质这个名义上的吴王长史,岂能能管的也就南京府附近一带。 张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罗汝才也想给罗玉龙留一个安稳的局面,这一次南京之会,应该就说这一件事情。 当然了,正是打天下的时候,罗汝才自然不会对武将多过限制,但是文官体系一定会建立起来的。如此大事不召集诸将,是不行的。估计不等宁波这一战打完,张轩就要去南京了。 “先这样吧。”张轩说道:“绍兴估计没有什么事情了,明日出兵,先去宁波看看,如果宁波好攻下来,就攻,攻不下来,暂时先放一放吧,忙完了南京的大事再说不迟。” “看看吧。”张素说道:“南京的事情,估计要看世子的情况了。松江府那边,能不能一股荡平。否则这一场大会,恐怕要到元宵了。” 张轩送走了张素,问道:“外面还有谁等着。” “大人,是章将军。”郑廉说道。张轩行军打仗的时候,一般是贺虎头跟在身边,而如果办公的时候,一般是郑廉跟在身边,当然了也不是绝对的,有些时候两人都在身边。 张轩说道:“叫他进来吧。” “是。”郑廉说道。 不过一会儿,郑廉就将章钦臣给叫了进来。 张轩说道:“坐。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用客气,等一会,郑廉会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你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上一战的所有经过,写出来,有什么缺憾,或者说需要弥补的地方,着重的写一下,两天后我要看。对了,待遇什么的,郑廉会告诉你的。” 张轩身边的幕僚也不少了,张素可以说是他的幕僚长,不过很多小事就是郑廉负责。张轩根本不多理会。 “多些大人。”章钦臣行前几步鞠躬行礼,猛一抬头,手握一把匕首,向张轩刺了过去。 。m.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刺杀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氏 章钦臣出了府衙,心中这才出了口气,张轩虽然对他并不是多么严厉,但是章钦臣心中,却也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只觉得虽然寒冬腊月之间,后背也被汗水打湿了。只有出了府衙之后,才算是将心神放下来了。 他归心似箭回到家中,却见早有人倚门而望了。不是别人正是章钦臣的妻子金氏。 金氏果然不愧美人之称,并不是说她长得多倾国倾城,而是身上自带有一股书卷气,温婉之极,让人一看,就能静下心来。金氏见了章钦臣来,先是一惊,脸色之中少有喜色,说道:“我听说,夫君被贼人抓去了,怎么回来了?” 章钦臣的心力似乎在与张轩谈话之中消耗干净了,并没有怎么注意妻子的神色,就将与张轩之间的事情说了清楚。 金氏可以说是章钦臣的贤内助,章钦臣任何事情都不瞒金氏。 “如此一来,如何对得起孙公?”金氏说道。 章钦臣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当日一战,我拼死护送孙公杀出重围,而孙公甩手就将我留下来了,我与孙公之间,谈不上两清,但也无愧了,而今我什么都不想,什么荣华富贵,是功名利禄,都有什么用,我只想这辈子和你一起终老而已,这张将军好生劝说,我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就不能回来见你了。我也看出来了,张将军不过是喜爱火器而已,我将来将火器心得全部告诉张将军之后,大概张将军也不会怎么留我了。到时候我们在会稽山上找一个块地方,隐居终老,不问天下到底姓什么,你说可好?” 金氏看到章钦臣的目光,脸色的冰霜忽然化开了,说道:“好。老爷这一阵子在外面,定然是累坏了,好好沐浴更衣,我下去做几个拿手菜,也算是为夫君接风洗尘。” 好一阵子,章钦臣收拾干净,换上一身道袍,看上就不像是武夫了,反而像是士大夫一样。 两人对饮一场,交颈而眠自然不用多说了。 第二日一早,章钦臣心中惦记着张轩那边的差事。起得比较早,一摸身边,却不见金氏的身影,不过,他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自顾自的穿衣起身,说道:“灵儿。灵儿。” 没有人回答,章钦臣走出房间,却见金氏就在外面桌子上趴着,不知道再做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却见金氏双眼紧闭,嘴角留血,呼吸已经没有了。 章钦臣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眼 前的一切,这才看见桌子之上,有一封书信。 章钦臣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夫君言与孙氏无恩义,然为大明百姓,忠孝大节不当有移,如因妾之故,则妾之过大矣。妾不敢因区区贱躯连累夫君名节之大,先行一步,妾无它言,唯愿夫君善思之。” 章钦城看完之后,就好像是抽了骨头一般,猛地坐在椅子之上,将金氏的尸体揽在怀里,说道:“有什么事情 ,你给我说啊,你怎么能这样。你让我做什么,我没有不答应的。好,既然你是这个意思,我还什么好思量的,我章钦臣,就当大明忠臣便是了。” 章钦臣将金氏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然后整理衣服,将一柄匕首藏在衣袖之中,洗了一把脸。然后对着铜镜整理衣服,从上到下,全部整整齐齐之后,才走了出家门。 他安步当车一步步的家中走向府衙之中,一路之上走过好几个桥梁。绍兴府因为兵祸的原因,隐隐约约有一些萧条之感。来到绍兴府衙之中,被安排在张轩办公的地方外面。 张轩的事务忙碌之极,一时间也没有时间再入昨日那般询问了。 他只能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这么说,各路官军都聚集在宁波府中了?” “对。”张素说道:“似乎上一战,官军破胆,知道野战决计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固守待援。” “等等。”张轩说道:“我记得你说张名振他带得什么台州兵?” “对,张名振乃是台州游击,故而他麾下的士卒都是台州带过来的。”张素说道。 张轩说道:“那么台州现在还有多少人?” 张素一时间哑巴了,现在张轩的情报网还覆盖并不到台州去,他想了想说道:“我估计台州已经空虚了,毕竟江南府县,能收刮数千可战之兵,就已经不错了,而张名振的军队在斥候看来,已经是官军之中最能战的了,如此一想台州精锐定然被抽空了,大人想放过宁波先下台州?” 张轩想了想说道:“这只是一个想法。毕竟快过年了,今日年节我估计要在南京过。” 张素点点头,这个消息已经传开,而且是从杭州那边传过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这一段时间之内,南京城之中传来最好的消息,就是罗汝才的病情有些好转,在张正方的调养之下,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好转,或许是江南的一个个好 消息给刺激得。 而西边战场也好转了许多,左良玉有回师西去的意图,杨承祖与左良玉只剩下对峙了,很少开打了。 这一件事情,不仅仅是罗汝才的意思,也是张质的意思。 如今曹营虽然在各条战线上与官军作战,但是毕竟下辖江南精华地带,两淮大半地区,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但是各地几乎上等于藩镇,凤阳袁时中,徐州王道善,汝宁王度,扬州李汝桂,乃至于江南罗玉龙,以及金华绍兴的张轩。 各大军头自行其是,张质这个名义上的吴王长史,岂能能管的也就南京府附近一带。 张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罗汝才也想给罗玉龙留一个安稳的局面,这一次南京之会,应该就说这一件事情。 当然了,正是打天下的时候,罗汝才自然不会对武将多过限制,但是文官体系一定会建立起来的。如此大事不召集诸将,是不行的。估计不等宁波这一战打完,张轩就要去南京了。 “先这样吧。”张轩说道:“绍兴估计没有什么事情了,明日出兵,先去宁波看看,如果宁波好攻下来,就攻,攻不下来,暂时先放一放吧,忙完了南京的大事再说不迟。” “看看吧。”张素说道:“南京的事情,估计要看世子的情况了。松江府那边,能不能一股荡平。否则这一场大会,恐怕要到元宵了。” 张轩送走了张素,问道:“外面还有谁等着。” “大人,是章将军。”郑廉说道。张轩行军打仗的时候,一般是贺虎头跟在身边,而如果办公的时候,一般是郑廉跟在身边,当然了也不是绝对的,有些时候两人都在身边。 张轩说道:“叫他进来吧。” “是。”郑廉说道。 不过一会儿,郑廉就将章钦臣给叫了进来。 张轩说道:“坐。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用客气,等一会,郑廉会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你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上一战的所有经过,写出来,有什么缺憾,或者说需要弥补的地方,着重的写一下,两天后我要看。对了,待遇什么的,郑廉会告诉你的。” 张轩身边的幕僚也不少了,张素可以说是他的幕僚长,不过很多小事就是郑廉负责。张轩根本不多理会。 “多些大人。”章钦臣行前几步鞠躬行礼,猛一抬头,手握一把匕首,向张轩刺了过去。 。m.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宁波城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宁波城下 自绍兴到宁波屡有激战,然却没有如浦阳江一样的大战。许都将张轩的意思做得非常到位,他非但没有为绍兴士绅求情,反而要求绍兴各家士绅必须有人出仕吴王。哪怕什么旁系子弟也行。 一时间,张轩在绍兴录取文员数十名,大才或许没有,但是做一个中枢文员却是合适的很。 不过张轩并没有截留这些人,一古脑送到了杭州,只是听过去的人说。罗玉龙已经不在杭州,王龙在松江遇到挫,罗玉龙赶过去支援了。 张轩大军绕过四明山,直扑宁波城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不过来到宁波城下的时候,张轩有些皱眉。 宁波府三面环水,称得上易守难攻,再加上江南多水,张轩一路上遇见最大的问题,官军的船队,来到宁波城下,张轩只能望而叹息, 宁波城并不是正方形,而是因地制宜,似乎是不规则的圆形,总共有六个城门,城墙如何张轩不是太在意的,但是宁波城坐落于姚江与奉化江两江合流之处,两江天然是宁波城的护城河。姚江在其东,奉化江在其南,虽然是冬季枯水期,但宽广的江面,也不容飞度。 进攻宁波城的话,必须从西北两个方向进攻。只是宁波城的护城河,将姚江与奉化江两江连接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波城所在是一岛。 再加上官军水师来去自如,这两条河限制了义军的行动,却不会限制官军的行动。宁波坚城不下,官军就在江南有一个坚定的桥头堡,而且宁波是有名的港口,远至日本,南至两广的船只都在这里停靠,恐怕时间一长。 就不好办了。 别的张轩不担心,他就担心郑芝龙。却不知道郑芝龙是一个什么态度。 “安营扎营,派人截断护城河。”张轩说道:“将炮队全部集中起来,轰击宁波城墙。” “杨将军。”张轩说道。 “属下在。”杨绳祖说道。 “你所部骑兵分两路,一路过姚江,扫荡姚江之东,直至海滨。”张轩说道:“另一路,向南试探台州防御,如果台州防御不严的话,一路到温州,给我试一试分水关防御如何?” “是。”杨绳祖说道。他沉吟一会儿,说道:“却不知道将军觉得我带那一路为好?” “分水关吧。”张轩说道:“令一路由王得仁带领,分水关能攻就攻,不能攻也就算了。” 分水关乃是温州与福宁州的交接处,也算是要害之处。不过张轩也明白,大军下江南,已经兵力疲惫了,对于福建是鞭长莫及了,除非不想巩固江南的统治,否则一时间是没有能力将战火烧到福建去的。 乃至于台州与温州两地,即便能打下来,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占领而已。 只是打到福宁州,对福建巡抚震动却是不一样的。 国之将亡,很多事情就冒出来的,比如以邻为壑。曹营在江南威风赫赫,张轩想来福建省大小官员未必愿意将自己手下的精兵派出来。更不要说郑芝龙自己心思也莫测的很。 如果战火烧到了福建,福建省最可能的做法就是重兵把守省界,或者说进入温州台州一带,而不是从福建直接派船将士卒从海路运入宁波之中。 张轩担心的就是后者,他对海上的事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郑家的大军如果想从陆上攻过来,张轩是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张轩这样做,心中下意思显露出自己的担心,宁波一战恐怕是要旷日持久了。 张轩在宁波城西北扎营,掘河引流,轰城,骑兵四出,攻克其他府县,想要孤立宁波城的意图非常明显了。城中的钱肃乐也只能也不是没有反击。 他派兵上船,沿着水道四出,在义军薄弱的地方上岸,派出自己最精锐的人马,也就是张名振所部,但也是败多胜少,时间一长,这样的消耗,也支撑不起来。 只能坐困重围,眼睁睁的看着义军将西北方向的护城河全部截断,又征召民夫将护城河填平。一点点的将城池外围的防御扒开。 这种实力的对比,最没有花俏可言,也是张轩最讨厌的战法。 但是不得不用。 钱肃乐早已将办公之地,搬到了城头之上。 王之仁分守西城,而张名振分守北城。 “大兄。张将军求见。”钱肃乐的五弟,钱肃范说道。 钱家举家为国,全家上下十几名男丁全部投入军中,分布在城中守城的要地之上。钱肃范是秀才,工文法笔墨,故而在钱肃乐身边,钱肃乐所有的文稿都是他整理的。 “快请。”钱肃乐说道。 “是。”钱肃范说道。 张名振说道:“宁波城如今不可久守,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钱肃乐说道:“张将军可是知道什么了?” 张名振说道:“我不信大人不知道。 ” 钱肃乐是宁波本地人,虽然不敢说多宁波城了如指掌,但是宁波城很多大事,都是绕不过钱家的,钱肃乐想不知道都不行。 无他,如今局面之下,城中士绅动摇了。 已经有很多人来试探钱肃乐的意见了,不想让宁波城遭受兵灾,而且他们看张轩在绍兴城的所做所为,也不是蛮不讲理之辈,想来只要付出一点代价,换到举城平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这种试探,钱肃乐也是没有办法。 无他,钱肃乐现在所依靠的主力就是士绅的家兵,而不是官府的经制之师,出去王之仁与张名振之外,他麾下的将领大多数都是各家士绅扶持的。他的根基在此,如果做得太过来,这些人分分钟将宁波城给献城。 现在之所以不这么做,无非是绝对曹营长久不了。不敢当大明的逆臣。甚至钱肃乐也知道他们的心思,无非是让他钱某人来担当这个责任,宁波城投降之事,都是钱肃乐一手安排的。将来朝廷收复宁波,无非是将钱家拿出来抵罪而已。 但是钱肃乐一直死咬着不放,事情还没有到最后时分,故而一时间还有缓和的余地。但是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张名振知道了也不稀奇。 “守城最怕是祸起萧墙之中,城中士绅如此心思。”张名振说道:“恐怕将来会出乱子。在下想请钱大人准移军舟山,舟山四面环海,贼人不通舟楫之道,无从攻岛。军中尚有数万精锐,到舟山之上足以固守,还可以四面出击,骚扰贼人,让贼人不得安枕。舟山副总兵黄斌卿乃是我之姻亲,素来能战,倒是在岛上重振旗鼓,卷土从来,也未可知。只是事到如今,拖延不得,还请钱大人速速决断。” “舟山倒是一个处好去处,今日之事,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意思吧。”钱肃乐说道。 “是,王总兵也有此意。”张名振说道:“只是不好与大人讲,托我来说。” 王之仁乃是太监王之心的弟弟,是标准的阉党,而且王之心,是有名贪得无厌名声很不好。故而他与钱肃乐这样的士大夫之间有些隔阂,但是张名振却是向来仰慕东林两人能说上话来。 钱肃乐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将所有船只都拔给你们,如果事不可为,就顺流出海吧,在舟山再图后举。” “大人,您---”张名振说道。 钱肃乐微微一笑说道:“我授众人所托,坚守宁波,岂有不战而逃之理。而且这宁波城对我来是不仅仅是国,还是家。我又往哪里走?”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福建震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福建震动 大军在宁波城下顿兵不前,但是数千骑兵从宁波直接南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说到底,张轩毕竟不是清廷,清廷真正激起江南抵抗的也是剃发令,故而这个时候江南的形式已经非常明朗了,曹营在江南所有有一些边边角角没有清理干净,但是总体来说,已经是大势已定,无可逆转了。 再加上台州兵马已经被张名振抽调一空,哪里可以抵挡五千铁骑的冲击。 台州一下,温州也不稳。 似乎各地士绅降官都要美化自己投降的举动,于是乎曹营士卒被说得越来越可怕,似乎每一个人都是天兵天将,每一个士卒每日都要吃掉一个人才行。 温州也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故而有忠臣想要振臂一呼,但却没有人群起响应了。 绍兴宁波的例子在哪里放着,有少数人是忠心耿耿,但是更多人却要被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杨绳祖只需杀了几百人,两府就安堵如初了,杨绳祖在两府根本没有留下来一兵一卒,只是让降官留任,将头上的旗帜从明,换成了吴,就算完成任务了,大军直接向分水关而去。 本来这样的交通要道,在明朝的布置之中,是有人镇守的,比如附近的千户所。当初为了防海,沿海各地遍布卫所,但是现在这些卫所早就不能样子了,比寻常百姓都不如。 让杨绳祖感到最困难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打仗而是行军。 如果说在浙南,已经是多山地带了,那么进入福建之后,山与山相连,福建沿海相邻的府县,走海路决计比走陆路方便许多。也就沿海一带或许有一点平原地带,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山。 走到这里,杨绳祖也不敢再南下了。 一来,骑兵在福建这种山地之中表现的并不是太好,杨绳祖也害怕将自己麾下折损多了。二来,张轩也仅仅是让杨绳祖打下分水关,震动福建,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有怎么交代,杨绳祖自己的底气不足,手边只有几千骑兵而已,后路之中也没有留多少人镇守,恐怕官军从海上而来,台温两府瞬间就会易帜。所以他不敢太过深入福建省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仅仅是这样,就已经震动福建上下。 福建巡抚吴之屏此刻已经坐立不安了。 吴之屏也是浙江人,他忧心的不仅仅是福建省的局面,还有吴家的局面。 吴之屏乃是浙江嘉兴府崇德县人,此刻他 的家乡也被曹营攻下来了,现在音讯全无,他担心不已,不过,他有一子此刻在北京翰林院之中,他已经做好举家蒙难的准备了。 而福建的局面也不是太好的,福建各地也不是多太平了,西北群山之中,屡屡有山民做乱,卫所军讨之不平,唯一让吴之屏感到欣慰的是,还没有闹到丢失府县的地步,特还压得住。 不过,乡里乃是浙江士绅数百封求援信,让吴之屏不得不有所动作,他好容易说服了郑芝龙,让郑芝龙北上的支援浙江,却不想这边又传出来,福宁州有义军出没的消息。 他立即请郑芝龙北上福宁州,毕竟他要先保住自己的官帽子而已。 只是郑芝龙如今不比当初了。他也不好下令,只能派人请郑芝龙过府一叙。 郑芝龙如约而来,听了吴之屏的话,满口答应下来,出了巡抚衙门之后,郑芝龙轻蔑的一笑,暗道:“正和我意。” 就郑芝龙本身来说,他也不想插手这浙江的事情。 无他,看天下这局面越发乱了,郑芝龙起了明哲保身的念头,大顺雄跨数省,将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大明眼看不行了,说不得将来大顺就要得天下,郑芝龙心里自然想保留几分实力,以待将来。 当然了郑芝龙未必没有想雄霸一方的心思,只是这心思暗藏着,看局面如果再做计较。 “老爷,四爷回来了。”刚刚回到府中,郑芝龙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即来到大厅之中,却见郑鸿逵已经等了很久了,郑芝龙见了大喜过望,说道:“老四,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次回来之后,就不要再走了,留在福建。” “大哥,我这次来是奉了路公之命,请大哥北上宁波。”郑鸿逵说道:“国势如此,岂能坐视不管?” 郑芝龙微微一变,说道:“你们都出去。” “是。”郑芝龙可是身家富豪之极,在整个大明几乎不做第二人想,家中的排场也是极大的,郑芝龙一声令下,十几名侍女鱼贯而出,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郑芝龙的语气低沉下来,说道:“老四,我看你是当官都当愚了。你要不知道你这个总兵是怎么来的,是我郑家在后面,你才是总兵,没有郑家,你什么都不是。” “大哥教训的是。”郑鸿逵老老实实的说道。 长兄如父,郑芝龙几乎将身边自己兄弟带大,郑鸿逵小时候没有少挨过训。听郑芝龙如此训斥,郑鸿逵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训。 “你也知道。就不该 将我们郑家本钱砸进水里。”郑芝龙说道:“朝廷待我郑家不错,那是我有兵有船有人。一旦我郑家没兵没船没人了?贺人龙就是下场。浙江大局以定,我就是参与进去,又能翻出什么花样?不过,徒徒折损人马而已。朝廷也不会给补充。” “可是大哥,浙江落到曹营手中,咱家的生意怎么办?”郑鸿逵说道。 这一句话说到点上了。 郑芝龙从崇祯十四年之后,几乎是东海之主,郑家的船队北到日本,南到爪哇,遍布整个南洋,而货源很大一部分来自江南。江南落到了曹营手中,的确会影响到郑芝龙的贸易。 “哼。”郑芝龙说道:“我就不信,有不爱钱之人。不过拿钱砸而已。” 郑鸿逵说道:“路公说了,如果这一次大哥肯出力,我就是浙江总兵,浙江的海面今后就归我管?” “你这说的,好像现在浙江水面不是我郑家在管。”郑芝龙说道。话虽然如此说,但是郑芝龙却有几分心动了。郑芝龙所管的不过是地下秩序,而明面之上还是官府水师所辖,即便官府水师几乎出不了海。 郑芝龙现在生意如此之大,也与他有官府背景有关,如果郑鸿逵真当了浙江总兵,郑芝龙估计郑家的生意最少再涨上三成,很多浙江的渠道商就能直接绕过了。 郑家的生意数以百万计,三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郑芝龙心中难免有一些动心,只是他思量好久,说道:“不成了,老四你也知道,海面之上,你哥谁都不怕,但是路上交手,我郑家的儿郎恐怕不行,你与曹营交过手,你觉得能打赢吗?” 郑鸿逵一时间语塞。 郑芝龙叹息一声,说道:“画饼再好吃不到嘴里,也是无用。” “舟山。”郑鸿逵说道:“路公说,你只有出兵,就让你驻扎舟山,牵制曹营人马,保持北边与福建的联系。浙江沿海,大哥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取。” 郑芝龙眼前一亮说道:“真的如此?” 这几乎是奉旨劫掠了。舟山距离浙江繁华地段如此之近,船队驻扎舟山,江南沿海数府都在郑芝龙的攻击范围之内。这里面的利润可太大了。 “绝无虚言。”郑鸿逵说道。 郑芝龙说道:“路公也算下血本了,好,我答应了。” 江南的局面暂时无法挽回,路振飞为了不让江南人力物力为贼人所用,也算是下了狠心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宁波城二 第一百三十九章宁波城二 “轰,轰,轰。”的炮火之声响起。 经过近十日的准备,进攻宁波城的战役终于打响。 宁波守军在钱肃乐的指挥之下,坚持了整整一日,但是他们比起在中原身经百战的张轩所部,还是太嫩了。战场之上,没有士气是不行的,但是单单靠士气也是不行的。 这一日,宁波城中伤亡惨重,而且死得大多是宁波城子弟,在城中坚持作战的时候尚且能够坚持。但是当晚攻城间隙的时候,各方士卒听到自己熟悉的人的死讯,一时间城中哀声四起。 固然有些人因为熟悉的人死去,还满怀悲愤,想要奋力杀敌报仇。但是更多的人却是心中戚戚,起了别的心思。 结果第二日,再次攻城的时候,钱肃乐发现,很多家士绅的家兵都没有到了。一见这情况,钱肃乐哪里不明白,这些人的选择了。他立即召集王之仁有张名振,让他们顺着水路先走。 接下来的情况,就毫无悬念可言了。 西平营在沈万登的指挥之下,首先从北面破城,钱肃乐带着钱家子弟,转为巷战。最后钱家嫡系子弟一十四人,尽皆殉难。可以说满门忠烈。而宁波城也被破坏的不轻。 毕竟非战时的时候,张轩还可以以军纪约束,但是在战斗的时候,却不能如此约束了。军队本身就是一头猛兽。宁波城中,烧两三条街,数千人无家可归,至于战死城上,城下的,大概有一万多人之多。 其实战死并不是太激烈,最少比起开封城上反复争夺的战斗,烈度不知道要低了多少倍,只是,宁波城作为重要的通海港口,城中人口密度并不下于很多大城市。 在这种人口密度地方做战,死得最多的,并不是双方交战的士卒,而是当地百姓。 张轩也没有办法,只能派张素入城安堵百姓,赈济灾民。 “大人,斥候来报官军大约有万人沿着姚江出海。我方无法阻拦。”秦猛说道。 张轩看着地图,重重点在舟山之上,说道:“定然是去舟山。” 即便知道,张轩也没有什么办法。曹营在水师方面是全方位的溃势,不管是长江面对沈廷扬的船队,还是现在面对遥遥相望的舟山岛,这种溃势,恐怕一两年之内是无法改变的。 “只能先放一放了。”张轩心中暗道。他说道:“传令下去,各地征召水上好手,如果有人自荐为精通水师,本将不吝重赏。” “是。”郑廉答应下一声,立即根据张轩的意思写出文告,准备四处 张贴。 “大人,南京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贺虎头说道:“还请姐姐也派人来问,姐夫几时回南京?” 张轩长出一口气,呵气如虹,消散在空气之中,说道:“又是过年了。” 他屈指一算,崇祯十四年正月穿越而来,而今是崇祯十六年末,很快就是崇祯十七年了,满满的三年了。 只是张轩觉得他这三年过得要比之前的二十年还要充实。 宁波一下,浙江南部也就处州府一带还在官军的控制之下,不过张轩对这些地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山沟里面,很穷的。 这些穷地方,义军或许能生存下去,但是官军决计待不下去的。满打满算也弄不出多少人马。 不过,张轩要离开大军去南京,必须先将各地安顿下来才行。 张轩说道:“召集诸将议事。” “是。”贺虎头说道。 等人到齐之后,张轩说道:“吴王召集诸将回京,我也要回去一趟,不过时间不长,大概在来日元宵之前,就会回来。这一段时间,大军所有事务都由曹将军处置。曹将军之令,就是我的命令。” “是。”诸将齐声说道。 曹宗瑜说道:“还请大人布置好方略。”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也没有什么方略可言,今年五月出兵,恍惚之间一年都过去了,大家都累了,这一段时间,就好好像休息,只要不被人踹了营,即便丢失几个县城也无须在意,来年再打回来就是了。” 张轩已经感受到了军中有一种疲态了。 张轩的老底子汝宁军几乎从上半年打到下半年,没有怎么停歇,过,从汝宁到徐州,再从徐州到凤阳,再从凤阳到扬州,从南京到常州,再从常州到金华,从金华到宁波。有两只脚丈量了数千里路。 而且张轩也知道,明年大军决计是闲不了。他所能做得尽量让下面的人多休息一点时间。 “多谢大人。”众将也都松了一口气。 一年仗打下来,谁不累? 张轩将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曹宗瑜密谈,说道:“曹兄这数万大军就交给你了。 曹宗瑜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曹兄何须如此?”张轩说道:“你我之间向来是兄弟相称,如今只要你我两人,耍这些客套干什么?” 众将之中,张轩最信任的也就是曹宗瑜了,曹宗瑜与张轩一起从微末之中走出来,可以说是生 死之交,大军交给别人,张轩或许担心,但是交给曹宗瑜却一点担心都没有。 曹宗瑜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曹宗瑜答应一声,说道:“是。”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就这样一点点的产生了,张轩恐怕再也听不到曹宗瑜叫他张贤弟了,张轩说道:“我交给曹兄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招揽水师人才。居江南没有水师,就好像在西北不会骑马一样。来年定然会组建水师,这一点尤为重要。” “属下明白。”曹宗瑜说道。 “第二,安堵诸县,特别是温州与台州。这两地现在空虚之极,小心出什么乱子。”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第三,就是将杨绳祖撤回来,派人合适的人镇守分水关,小心福建方面的动静,还有舟山上的动静。”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其他的就没有了,又什么东西要捎给嫂子们,我给带回去?”张轩说道。 现在曹营各级将领的家眷都安置在南京城中,曹宗瑜也不例外。 曹宗瑜微微一笑说道:“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里用这些东西。只是将军此去路上小心,贼人伏击。” 江南地面之上现在并不是太平的,特别是太湖之中的水盗,扩张的尤为厉害,各地方固然有一些真正的忠诚于大明的忠臣起事,但也少不了一些浑水摸鱼,想捞好处的人。 张轩估计没有个三四个月,这局面平静不下来。 “我不准备走水路。”张轩说道:“我带秦猛以及千余亲卫回去,江南这地面上,还没有人能一口吃下我这千余人,放心吧,我可是惜命的紧。” 事不宜迟,而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了,十日之内到南京城,路途有一些遥远,张轩不得不快马加鞭,而且,他身为罗玉龙的部将,也应该先汇合罗玉龙,再一起回京,而罗玉龙现在在松江,故而他必须先到松江,然后再转道南京。 所以一路上,有不少路要赶的。 故而张轩安排好这些事情,就一路快马加鞭而松江而去。 张轩过杭州而不入,拿出当日行军的速度,不过三两日功夫就道了松江府,到松江府一打听,却听说罗玉龙不在,而是在上海县。张轩又转到上海县。来到上海县外,张轩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后世名震天下的上海,而今还是一个小县城。只是一进城,张轩嗅到了血腥味。 :。: 第一百四十章 别云间 话也不说。第一百三十九章宁波城二 “轰,轰,轰。”的炮火之声响起。 经过近十日的准备,进攻宁波城的战役终于打响。 宁波守军在钱肃乐的指挥之下,坚持了整整一日,但是他们比起在中原身经百战的张轩所部,还是太嫩了。战场之上,没有士气是不行的,但是单单靠士气也是不行的。 这一日,宁波城中伤亡惨重,而且死得大多是宁波城子弟,在城中坚持作战的时候尚且能够坚持。但是当晚攻城间隙的时候,各方士卒听到自己熟悉的人的死讯,一时间城中哀声四起。 固然有些人因为熟悉的人死去,还满怀悲愤,想要奋力杀敌报仇。但是更多的人却是心中戚戚,起了别的心思。 结果第二日,再次攻城的时候,钱肃乐发现,很多家士绅的家兵都没有到了。一见这情况,钱肃乐哪里不明白,这些人的选择了。他立即召集王之仁有张名振,让他们顺着水路先走。 接下来的情况,就毫无悬念可言了。 西平营在沈万登的指挥之下,首先从北面破城,钱肃乐带着钱家子弟,转为巷战。最后钱家嫡系子弟一十四人,尽皆殉难。可以说满门忠烈。而宁波城也被破坏的不轻。 毕竟非战时的时候,张轩还可以以军纪约束,但是在战斗的时候,却不能如此约束了。军队本身就是一头猛兽。宁波城中,烧两三条街,数千人无家可归,至于战死城上,城下的,大概有一万多人之多。 其实战死并不是太激烈,最少比起开封城上反复争夺的战斗,烈度不知道要低了多少倍,只是,宁波城作为重要的通海港口,城中人口密度并不下于很多大城市。 在这种人口密度地方做战,死得最多的,并不是双方交战的士卒,而是当地百姓。 张轩也没有办法,只能派张素入城安堵百姓,赈济灾民。 “大人,斥候来报官军大约有万人沿着姚江出海。我方无法阻拦。”秦猛说道。 张轩看着地图,重重点在舟山之上,说道:“定然是去舟山。” 即便知道,张轩也没有什么办法。曹营在水师方面是全方位的溃势,不管是长江面对沈廷扬的船队,还是现在面对遥遥相望的舟山岛,这种溃势,恐怕一两年之内是无法改变的。 “只能先放一放了。”张轩心中暗道。他说道:“传令下去,各地征召水上好手,如果有人自荐为精通水师,本将不吝重赏。” “是。”郑廉答应下 一声,立即根据张轩的意思写出文告,准备四处张贴。 “大人,南京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贺虎头说道:“还请姐姐也派人来问,姐夫几时回南京?” 张轩长出一口气,呵气如虹,消散在空气之中,说道:“又是过年了。” 他屈指一算,崇祯十四年正月穿越而来,而今是崇祯十六年末,很快就是崇祯十七年了,满满的三年了。 只是张轩觉得他这三年过得要比之前的二十年还要充实。 宁波一下,浙江南部也就处州府一带还在官军的控制之下,不过张轩对这些地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山沟里面,很穷的。 这些穷地方,义军或许能生存下去,但是官军决计待不下去的。满打满算也弄不出多少人马。 不过,张轩要离开大军去南京,必须先将各地安顿下来才行。 张轩说道:“召集诸将议事。” “是。”贺虎头说道。 等人到齐之后,张轩说道:“吴王召集诸将回京,我也要回去一趟,不过时间不长,大概在来日元宵之前,就会回来。这一段时间,大军所有事务都由曹将军处置。曹将军之令,就是我的命令。” “是。”诸将齐声说道。 曹宗瑜说道:“还请大人布置好方略。”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也没有什么方略可言,今年五月出兵,恍惚之间一年都过去了,大家都累了,这一段时间,就好好像休息,只要不被人踹了营,即便丢失几个县城也无须在意,来年再打回来就是了。” 张轩已经感受到了军中有一种疲态了。 张轩的老底子汝宁军几乎从上半年打到下半年,没有怎么停歇,过,从汝宁到徐州,再从徐州到凤阳,再从凤阳到扬州,从南京到常州,再从常州到金华,从金华到宁波。有两只脚丈量了数千里路。 而且张轩也知道,明年大军决计是闲不了。他所能做得尽量让下面的人多休息一点时间。 “多谢大人。”众将也都松了一口气。 一年仗打下来,谁不累? 张轩将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曹宗瑜密谈,说道:“曹兄这数万大军就交给你了。 曹宗瑜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曹兄何须如此?”张轩说道:“你我之间向来是兄弟相称,如今只要你我两人,耍这些客套干什么?” 众将之中,张轩最信任的也就是曹 宗瑜了,曹宗瑜与张轩一起从微末之中走出来,可以说是生死之交,大军交给别人,张轩或许担心,但是交给曹宗瑜却一点担心都没有。 曹宗瑜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曹宗瑜答应一声,说道:“是。”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就这样一点点的产生了,张轩恐怕再也听不到曹宗瑜叫他张贤弟了,张轩说道:“我交给曹兄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招揽水师人才。居江南没有水师,就好像在西北不会骑马一样。来年定然会组建水师,这一点尤为重要。” “属下明白。”曹宗瑜说道。 “第二,安堵诸县,特别是温州与台州。这两地现在空虚之极,小心出什么乱子。”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第三,就是将杨绳祖撤回来,派人合适的人镇守分水关,小心福建方面的动静,还有舟山上的动静。”张轩说道。 “是。”曹宗瑜说道。 “其他的就没有了,又什么东西要捎给嫂子们,我给带回去?”张轩说道。 现在曹营各级将领的家眷都安置在南京城中,曹宗瑜也不例外。 曹宗瑜微微一笑说道:“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里用这些东西。只是将军此去路上小心,贼人伏击。” 江南地面之上现在并不是太平的,特别是太湖之中的水盗,扩张的尤为厉害,各地方固然有一些真正的忠诚于大明的忠臣起事,但也少不了一些浑水摸鱼,想捞好处的人。 张轩估计没有个三四个月,这局面平静不下来。 “我不准备走水路。”张轩说道:“我带秦猛以及千余亲卫回去,江南这地面上,还没有人能一口吃下我这千余人,放心吧,我可是惜命的紧。” 事不宜迟,而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了,十日之内到南京城,路途有一些遥远,张轩不得不快马加鞭,而且,他身为罗玉龙的部将,也应该先汇合罗玉龙,再一起回京,而罗玉龙现在在松江,故而他必须先到松江,然后再转道南京。 所以一路上,有不少路要赶的。 故而张轩安排好这些事情,就一路快马加鞭而松江而去。 张轩过杭州而不入,拿出当日行军的速度,不过三两日功夫就道了松江府,到松江府一打听,却听说罗玉龙不在,而是在上海县。张轩又转到上海县。来到上海县外,张轩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后世名震天下的上海,而今还是一个小县城。只是一进城,张轩嗅到了血腥味。 :。: 第一章 吴王六部 吴王六部 张轩与罗玉娇的小别胜心婚,仅仅是大事之中小小的插曲。 在金陵的薄雪之中,张轩只来得换一身衣服,就来到了大殿之中,大殿之中,似乎烧有地龙,温暖如春,自然有歌女只穿着薄纱,在大殿之中跳舞。 张轩跟着罗玉龙一来,罗汝才就笑道:“你们两个来了。你们两个是来得最晚,罚酒三杯。” “是。”罗玉龙接过侍女送上来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孩儿见父王身体康健,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三杯岂能够,三百杯也喝得。” 张轩在罗玉龙侧后站着,三杯酒下肚,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胃里面汹涌而出,头上有微醺之意,但是神智还非常清醒。 对于罗玉龙所说的话,张轩也深表赞同。 罗汝才即便不领兵做战,单单是在南京城待着,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今日一见,罗汝才左搂右抱,怀中美色,杯中美酒,脸色很红润,再也没有当初消瘦之感,就知道罗汝才的身子大有起色。这不仅仅对罗玉龙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对整个曹营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坐吧。”罗汝才一挥手。 早就给罗玉龙与张轩留了位置。 张轩坐定,目光一扫,发现曹营的各方军头几乎上都来了,罗汝才以下,杨承祖,李汝桂,袁时中,以及在京的各位将领。 “父王。”罗玉龙正准备将江南的事情简单交代一下,却不想,被罗汝才打断了,罗汝才说道:“今日只谈风月,大过年的不说公事,来来来,诸位满饮此杯。” “是。”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大殿之中,只剩下觥筹交错之声。 张轩的酒量本就不高,再加上远行疲惫了,酒到半酣就装醉退席了,只是张轩本是装醉的,但是神经一放松,千里跋涉的疲惫涌上心头,也没有说什么话,连衣服也没有脱,倒在床上就已经睡着了。 古代千里跋涉,要比现在累上太多了,而张轩整整一年,其实也没有睡多少过囫囵觉,即便不是半夜行军,有是大战之前的压力也让他睡不着觉,此刻在罗玉娇的身边,顿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一觉睡下来,几乎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大年初一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算是醒过来了。 毕竟是过年,即便是罗汝才也不好差使人,张轩少有一天休息的日子。不过他醒过来之后,给罗汝才拜年之后,就立即询问罗玉娇说道:“岳父大 人的病,可是大好了?” 罗玉娇带笑道:“张神医不愧为神医,已经将父亲调养的差不多了,只是今后不要太过操劳,就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是岳父的底子好。”张轩随口说道。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几分空荡荡的。 罗汝才如果大病不起,一命呜呼,张轩自然很是担心,但是罗汝才康健之后,张轩自然也知道,他在罗汝才的曹营之中的权力,与罗玉龙朝中的权力,不可同日而语。 “什么时候,我也变成冷血的权力动物了?”张轩心中安慰自己,暗道:“不要想那么多了,知足就好。” 凡是有罗汝才顶着,张轩自然不用多过担心。只是心中失落之感,却挥之不去。 “对了,这一段时间,可曾听到什么风声,比如吴王府分设六部百官?”张轩说道。 这个议题很早就有了,也是张质的提议。不过,之前曹营所管辖的地方还小,很多地方也没有建立有效的统治,即便是设立六部也没有什么用。而且,设立六部是一个明显与大顺分裂的信号。 纵然不管是李自成与罗汝才都知道,他们早晚与一天会反目成仇。但是什么时候正式翻脸却是一个问题。要看时机。 而此刻江南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是大抵是稳定下来了。 这个时候曹营已经有足够底气,在天下之间独立一支了。 “这个还不清楚。”罗玉娇说道:“此等大事,父亲也不会与我商议的,不过,你们这一次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吗?” 在罗汝才心中女儿与儿子分得很清楚,即便女儿这一段时间,时时刻刻在身边照顾,但有些事情,还是不会给罗玉娇透露分毫,而此刻罗汝才正与罗玉龙商议的就是六部人选。 罗汝才斜靠椅子上,似乎因为昨日饮酒过量,精神有不大好。 罗玉龙见状说道:“父亲,您来有病在身,饮酒伤身,美色刮骨,不要过度。” “我不用你来教训,大丈夫在世,若不能快意风流,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就是要紧的。”罗汝才说道:“你只要能接稳我的位置,我便是即可死了,也无怨了。” 罗汝才是酒色之徒。 之前为了曹营将来的安排,为了能活得时间长一点,过了一段苦行僧的生活。 而此刻罗汝才横扫江南,为曹营带来了大批银两,在曹营之中威望大增。再加上张轩等人的辅佐,罗汝 才心中的大石去了一大半。 心一放松,再加上金陵是六朝金粉之地,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好,纵然罗汝才自觉入手过北地美人,却不知道这江南胭脂,别有风趣。昨日自然是忍不住了。才有今日的样子。 罗玉龙不是第一个说他的人,李正方才是。 为了罗汝才的病,李正方可是想尽办法了,还好是在金陵,天下名医大抵就在两京与江南,李正方作为曹营的医官,南京城的名医都不敢怠慢,李正方联合好些名医,为罗汝才的病绞尽脑汁。在加上南京城中无数珍贵药材。 这才一点点的救过来。 正如张轩说的,罗汝才年轻的时候,底子很好,只是如今亏空的厉害,李正方想办法补了不少。 但也仅仅能延长寿命,却没有办法根治。 只是李正方人微言轻劝说罗汝才的话,罗汝才根本听不下去。 “玉龙,现在所有的事情,我都交给你来管了。”罗汝才说道:“你说说你的想法吧,这六部你准备怎么安排?” 也幸好南京就有一个六部,很多资料都有,只需照着葫芦画瓢,建立一个套统治体制就行了。故而这一段是罗汝才也在琢磨着六部人选。 罗玉龙深吸一口气,他来之前,与自己的幕僚商议了好一阵子,说道:“我的意思是,钱谦益为都很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内阁首辅。” 罗汝才点点头说道:“明日开春之后,让钱谦益主持的一次科举?” 罗玉龙笑道:“孩儿的心思瞒不过父王。” 罗玉龙心中其实不大看得起钱谦益,不过谁叫钱谦益的招牌够亮,不管怎么说都是文章宗师。一代文宗,让钱谦益当礼部尚书就是为了科举一事,当然也有罗玉龙不想让钱谦益插手正事的意思。 礼部重要吗? 很重要,科举,各级学官,国家大典,封赏将士都是要礼部来办。明朝就争过大礼仪,直接代表的政权的正统性,很重要。但在乱世之中,几乎是一个闲职,除却科举之外,其他也算不得上什么实权。 将钱谦益高高架起来,不过是做给江南士大夫看的。 至于内阁首辅兼某部尚书,却不是大明的体制,而是曹营的特殊情况,无他能当一面的人手就这么多。如果再分开的话,恐怕连最核心的六部尚书都补不全了。 罗汝才说道:“这钱谦益架着就行了,待两三年安稳下来,就让他去职。此刻我不喜欢。” :。: 第二章 吴王六部二 吴王六部二 “孩儿也不喜欢。”罗玉龙说道。 “那么次辅是谁?”罗汝才说道。 “次辅阮大铖兼户部尚书,翰林学士。”罗玉龙说道。 “阮大铖?”罗汝才皱眉说道:“此人似乎是一个贪官?” 阮大铖在民间的名声相当不好,几乎没有个秀才在南京要做三件事情,读书,逛秦淮河,骂阮大铖。这名声自然传到了罗汝才的耳朵之中。 “阮大铖此人还是有才情的,他只是与东林交恶才落得如此天地。”罗玉龙说道:“而且孩儿到南京之后,也唯有此人主动来投,不管此人如何,即便是千金市马骨,也要给他一好位置。” “仅仅是这样吗?”罗汝才说道。 “自然不是。”罗玉龙说道:“大军征战,动则百万两之重,我们千里迢迢来江南,不就是为了钱粮两字吗?纵然要安抚江南士绅,也必须从江南收刮足够的银子。而阮大铖此人与江南士绅有怨,放他在户部尚书之上,就是要他收税。爹,你不知道江南的繁华,南京够繁华了,苏州的繁华远南京,苏州城外两十里都是街道,整个苏州几乎是一座不夜之城。可是收上来的税才有多少?” “江南每府县之中,都不少那些家资数十万两之多的富豪,但是整个江南,加杭州一带,税收也不过数百万两之多。黄册与实际相差太大,这有罢了。但是从成化年间,江南的税就是有名的难收,时常豁免数十万石,数百万石皇粮国税,阮大铖告诉我,别的不说,单单是江南府县所欠的税收,就有千万两之多。” “千万两之多?”罗汝才大吃一惊,说道:“可是真的?” “只多不少?”罗玉龙说道:“因为朝廷考核官员,收税收到六成是合格,收八成是优秀,但是收足十成十的就是酷吏了。这千万两之多,是十几年之间欠下来的缺额,之前似乎已经被豁免了。” “前者不计。”罗汝才咬着牙说道:“十几年前的欠账,一下子要收大半是要不过来,即便能要过来,也是要出人命的,所以之前所欠的税,我也给他们免了,但是今后,江南的赋税,少一个大子都不行。” 罗汝才从底层上来的,自然知道官府收税的德行。 收不上来的税收一部分是大户人家的欠税,这些人财大势大,在当地势力庞大,官府不敢征收。而今江南安堵,这些人也不是轻易动的,否则也不会将钱谦益过来当招牌了。 还有一些是 真收不上来税。 或者某户已经迁走了,或者是某家实在无法承担。 罗汝才可是见惯了北地是怎么收税。 税是以里甲为单位征收,如果某里之中有人逃税,他逃的税就落到留下的人身上,人即便走了税也要留下来,这样一来,人走得越多。留下的人承担的赋税就越重。 这样的政策自然导致整村整里投奔义军,否则义军为什么能在屡战屡败之下,还能东山再起。 故而他大手一挥,前事不究,全当豁免。虽然这一千多万两的欠税,让罗汝才也听得很眼热。 “玉龙,你要知道我们家是怎么起来的?”罗汝才说道:“民间都称崇祯为重征,如果没有这一位重征天子,你我父子两人也没有今天,故而纵然打天下要钱,也绝对不可,横征暴敛,不该要的钱不能要。” “孩儿也是这样想的。”罗玉龙说道:“江南士绅都是功名在身,我家不认前朝功名,他们的田产都要纳税,只是这需要一个敢下铁腕的人来办。而阮大铖虽然名声臭了,但是他是孩儿想到唯一敢下重手的大臣。” “既然如此。”罗汝才说道:“就他了。不过他要是贪污怎么办?” 罗玉龙冷笑一声,说道:“朱元璋敢杀人,孩儿就不敢杀人了?” “张质怎么安排?”罗汝才问道。 罗玉龙其实并不是多想安排张质,毕竟张质与张轩的关系太过亲密,只是张质不管怎么说都是营中老人,总不能让他在内阁之中都没有一个位置吧? “孩儿准备将张先生安排到兵部去。”罗玉龙说道:“内阁学士兼兵部尚书,父王觉得如何?” 罗汝才看了罗玉龙一眼,罗玉龙觉得罗汝才眼神锐利之极,似乎要看透他的心思了。罗汝才说道:“再兼个工部尚书吧。” “是。”罗玉龙说道。 兵部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但是不管再重要,但是在乱世之中,都不是太重要了。 无他,现在天下兵马大权都在罗汝才手中握着,兵部尚书不过是一个打下手的人而言,与后勤主管没有什么差别。而工部一时间也不会有什么要事,任何大功臣都要为现实让步。 这年头打仗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工部所有的工程,大概就是为军队服务,修建城池之类的事情。故而罗汝才将两者一并交给了张质,是信任张质在后勤组织上的能力。又是安抚老臣,毕竟两个降官都成为首辅次辅了, 下面的人总要给一些安慰吧。 罗玉龙也知道,虽然说罗汝才说自己不管了,但是他做出的决定,如果没有罗汝才的背书,是没有效果的。 “是。”罗玉龙说道。 “吏部给罗戴恩。”罗汝才说道:“关键位置上总要有一个自己人。” “孩儿明白。”罗玉龙说道:“孩儿也是这样想的。” 吏部尚书在大明前期,号称天官,是可以对抗首辅的存在。自然能算得上关键位置之上。 罗汝才说道:“刑部就给你了,你选一个人便是了。” 刑部固然是要位,但是在乱世之中,在罗汝才看来并不是太重要的。 “孩儿记下来了。”罗玉龙说道。 罗汝才说道:“这六部定下来之后,就由你来管了,将来的事情我看不了太远了,与这些人打交道,要多几个心眼,你爹也帮不了你了。” “父王请放心。”罗玉龙说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罗汝才说道:“这些文官好安排,但是各位老兄弟,你准备怎么封赏?以及不只一个人过来问我了,文官都当上尚书了,他们想换给头衔当当?你怎么看?” 罗汝才所说的也是实情。 随着张质以南京为中心,梳理各府县的情况,别的地方不说,南京这地方算是安稳下来了。 而且组建六部的风声放出来之后,罗汝才很多老兄弟都来问,想要一个公侯之位。 “爹。”罗玉龙说道:“封赏不可太滥,如果现在都封赏好了,来日爹爹登基之后,该如何封赏功臣?孩儿的意思,看父王什么时候登基,什么时候就大封群臣。” “登基?”罗汝才的眼睛之中迸发出一丝渴望,有一种蠢蠢欲动之感。他想即可登基,但是想了想,却放弃了,不多想吧,最少稳定住江南形式,占据浙江江西还有两淮之地。南京彻底成为腹地之后,再想登基之事。 “那只好拖一拖了。”罗汝才说道。 “孩儿不会让父亲多等了。”罗玉龙说道:“来年定然大败左良玉,拥父王登基。” “我儿的孝心,我却是知道了。”罗汝才说道:“但是凡是欲速则不达。事情一步步做下去,就行了,我不着急。” 话虽如此说,罗汝才的语气之中,很难听出不着急的心思。 那可是皇帝之位,罗汝才也是一介凡人,又怎么不想在生前都登基称帝。 :。: 第三章 往来无白丁 往来无白丁 就在罗汝才与罗玉龙商议大事的时候。 张轩也在与一个人密谈。 这个人不是张质,而是张朴。 张质现在身居敏感之地,实际上的权利可以说是南京巡抚了,南京镇江,以及附近府县都一一纳入张质的管辖之中,位高权重。他也不想与张轩多联系,他敏感的感觉到了罗玉龙对张质与张轩之间的联系,似乎有一点介意。 故此张质与张轩只是见了一面,根本没有说什么,倒是张朴留了下来。 “最近南京的情况怎么样?”张轩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罗玉娇毕竟是女人,很多事情,她即便知道,也不会多在意。而张朴却不一样了。 “最近南京这边没有什么事情,都在关注西边杨将军与左良玉打得这么样,还好杨将军抵挡住了左良玉,南京才有现在的太平。如果真说有事的话,的确有一件事情。”张朴说道。 “什么事情?”张轩说道。 “大兄与罗戴恩交恶。”张朴说道。 张质微微皱眉说道:“大兄与罗戴恩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是关系还过得去?怎么会突然交恶?” “不就是为首辅之位。”张朴说道。他看着张轩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 张质恍然大悟说道:“大兄想让我给他奔走一二?” “不是的。”张朴说道:“大兄说了,如今的局面您不出面最好,如果出面了反而会出现不好的结果,不过,您的消息灵通,能不能打听一下。” 张轩说道:“我说,这一次首辅,大兄是没戏了,首任首辅定然是江南人,我估计是钱谦益,至于是不是还要看具体结果。” 张朴一听,低声说道:“果然如此。” 张轩说道:“大兄之前有所预测?” 张朴说道:“的确如此,大兄之前说过,江南乃人文鼎盛之地,这内阁首辅之职,恐怕要让江南人来当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张轩说道:“尽管说来。” “大兄说,如果他当不成内阁首辅。就让我出京为官。我却不知道要去何处?只能来求大人。”张朴说道。 张轩心中一转,顿时明了,或许并不是张质当不成内阁首辅,就要张朴出京,而是他当成当不成都会让张朴出京。 张质或许对这一任内阁首辅执 念不大,张质最大的本钱就是年轻,不过三十余岁,有如今的资历,今后二三十年间,想不当内阁首辅都难,但是罗戴恩却不一样了。 罗戴恩一来年纪大了,二来,罗戴恩的能力也不足,故而罗戴恩觉得自己如果不能成为第一任首辅,恐怕后面就当不成了,就如同在曹营之中的地位,渐渐被张质代替一样。 只是罗戴恩见识不明,不如张质明了。 只是将张朴安置在什么地方去?一时间张轩也犯难了。 曹营的地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但是张朴出去只能升官,一个知府是安置不了的,除非如苏州府,杭州府这样的大府之中,但是这样的大府现在被罗玉龙揣得紧紧的未必会让张朴插手。至于浙南一带,张轩却不想张朴去。 无他,避嫌。 张质驻军于此,如果再让张朴主政,恐怕罗玉龙就要问张轩是何居心了。 “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张轩说道:“二兄暂且回去,等我好生想想。” 张轩将张质打发走之后,袁时中很快就上门了。 张轩大喜过望,说道:“大哥,我今日本就准备来找你的,却不想让你登门,却是小弟之过了。” 袁时中大笑道:“有什么过不过的,今日我带你嫂子过来,就是将你嫂子拜托给弟妹,将来我不在南京,你嫂子就要弟妹照顾了。” 张轩微微吃惊,低声说道:“可是吴王的意思?” “不是。”袁时中说道:“吴王虽然没有说,但是做下属的却要懂规矩。” 张轩连忙将袁时中请进门,又将罗玉娇请过来,让她去接待杨氏。两女自去后面说话不提,张轩与袁时中在正堂说话,袁时中先问张轩江南的情况,张轩将江南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江南就好像是一个鸡蛋,黄得功就是鸡蛋壳,鸡蛋壳一碎,自然是打不下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星的抵抗,明年大抵都能平定下来,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舟山,崇明两地。” “水师的事情,一时间也办不起来,周辅臣不是已经组建长江水师了。”袁时中说道:“慢慢来,先将沈廷扬驱逐出长江,将来再说海上的事情。”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总不好什么也不做,我已经准备在宁波找一些水战的苗子,先组建宁波水师,不说打败官军,最少制衡舟山上的官军,让他们不敢妄动。”张轩说道:“对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一次我怎么没 有看见王道善来?王度似乎也没有来。” 袁时中说道:“王度是来不了了,李自成派人进了汝宁府,现在王度虽然还是汝宁防御使但是被李自成派人的制衡着,根本来不了南京,如果将来我们与闯营决裂,最开始爆发的地方,一定是汝宁。” 张轩一听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他对汝宁还是有感情的,说道:“汝宁的情况这么不好吗?” 袁时中说道:“可不是吗?当吴王攻下南京之后,闯营对汝宁归德一线就步步紧逼,虽然没有开战的,但是除却开战之外种种手段都使出了,如果不是河南各地土寨林立,闯营在河南用不少力气,现在不仅仅是汝宁是这样的,恐怕归德也是这样了。” 张轩心中微微一沉,不过有得必有失,曹营这边几乎明目张胆的与闯营决裂了,还不让李自成用些手段反制?如果不是李自成用兵西北,腾不出手来,恐这些摩擦早已变成开战了。 张轩忽然想起了袁时中的刚刚做法,顿时心中明白,说道:“李自成派人来见你了?” 袁时中冷哼一声,说道:“他现在倒是想起我这个女婿了,想接义女回家省亲,我怎么能答应,这简直是羊入虎口。还有种种谣言中伤,我只能如此了。二弟,我在南京没有势力,你嫂子就拜托你了。” “请大哥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恐怕过年之后,我与大哥也是前后脚出京,干脆在我出京之后,让嫂子搬到宫里面与玉娇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袁时中说道:“还是不要了。” 张轩有些愕然说道:“这是为何?” 袁时中左右看看,说道:“南京都传遍了,你那么岳父寡人有疾。也就是你刚回来不知道。” 皇城之中的百姓都一个样子,爱编排皇宫里面的故事,罗汝才固然好色,但是也仅仅是好色而已,绝对没有到不分轻重的地步,怎么会对臣下的妻子出手,那就已经不是好色了,简直是色中恶鬼了。 “三弟,我做大哥的也劝你一句,你毕竟不是皇子,即便是皇子,也没成年皇子常驻皇宫的规矩,早日搬出来吧。”袁时中说道。 张轩听了,心中顿时一惊,暗道:“罗玉龙对我有一些隔阂,莫非就是从这个地方引起的吗?”他立即起身说道:“多些大哥提醒,否则小弟就要犯下大错了。” 张轩不在南京治宅院,不过是因为来去匆匆而已,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他不想,别人未必不想了。 :。: 第四章 往来无白丁二 往来无白丁二 在古代生活很多禁忌。张轩都不是很了解的。 比如这一次,张轩根本就没有往深里想,不过是将皇宫当做暂时歇脚地方。 在张轩想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回在南京久留,也没有必要置办宅院。而且罗汝才也生病了,罗玉娇需要照顾罗汝才。也不需要在外面住。一时间也没有置办宅院。 但是放在别人眼中就是大问题。 简简单单的在岳家暂住的事情,恐怕就要演变成政治事件。 “你我兄弟谢什么谢,这事情外人不会提醒。我不提醒你,谁提醒你啊?”袁时中说道。 张轩心中感动,说道:“多谢了。我明日就先放出风声,要找宅院,这一次离开之前,一定要将宅院置办好。” 至于住不住是另一件事情,一定要有,表示自己没有在皇宫久留的意思。 张轩想了半日,长叹一声,说道:“这政坛之中,步步都是危机。” 袁时中说道:“其实只要安守本分,我看罗氏父子也不是滥杀功臣之辈,你又是大王的乘龙快婿,无须如此紧张。” 张轩忽然想问自己:“我心中真的安守本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张轩也不去多想了,说道:“徐州那边怎么样?王度是因闯营那边的事情,而徐州?” “徐州?”袁时中冷笑一声,说道:“王道善可是长出息了,他现在不是脚踏两条船,而是脚踏三条船,我们,闯营,还有官军,全部都勾勾搭搭的。也不怕将来给他算后帐?” “他怎么会这么蠢?”张轩也吃了一惊。 徐州地方要害,是交通要道,闯营官军的人都想拉拢他,而且曹营的实力又在南边,徐州所在地方是一个突出部。很少能牵制到王道善。王道善不稳,张轩可以理解,毕竟张轩收复王道善的手段,简单粗暴了一点。 但是王道善居然跟谁都勾勾搭搭。 他这样做,不管谁得了天下。他都得不了什么好处。更不要说,很容易三条船都踩空,掉进水了。 袁时中说道:“王道善怕了你了。既想离开我们,又想不敢离开,做事没有魄力。这样摇摇摆摆的,就这样了。” 张轩摇摇头,不再想王道善这个蠢货了,转过来说道:“凤阳情况如何?” 袁时中说道:“不好。大战过后,必生荆棘。凤阳大战 之后,地面如何容易收拾?这一段时间,路振飞能转攻扬州,也就是看出来,凤阳方面无能为力。我这一次来,其实也想讨一些银两。只是看来,是要不到银两了。” 张轩说道:“大哥说的是。凡是有轻重缓急。这一段时间的战略重心,就在南边,扫平长江上下之后,才能顾得上北边,即便有银子,也不会放在凤阳这边的。” “我也是来了才知道。”袁时中长叹一声,说道:“三弟,你可不可以给哥哥想想办法。” 张轩说道:“史可法在凤阳屯田是有些根基的,当初凤阳屯田可以支撑数万大军,大哥只需收拾屯田,一两年来支撑大军开支。” “我知道屯田的好。”袁时中说道:“我不是没有人?我麾下都是一些大老粗,根本不知道怎么整理屯田。要不,三弟给我找两个人才如何?” “人才。”张轩说道:“现在曹营上下,都是缺少人才。我哪里找到人才----” 说到这里张轩忽然一顿,想起了张朴。 袁时中立即说道:“你可是想起谁了。” 张轩说道:“我那族兄张朴,正想外放,如果大哥想要的话,可以派到凤阳。” 袁时中说道:“好,张朴我也有所耳闻,是一个人才。我一定好好待他。” 张轩想了想,凤阳府在大明是一个大府,比寻常府县大多了,一府最少有别的三四个府县之大。而且袁时中所管辖的地方又不单单是凤阳府。不管是从级别还是从权力来说,都毕竟合适。 “好。”张轩说道:“这一件事情,我就来安排。” 袁时中说道:“谢了三弟。不过,你说将来的战略重心在南边,却不知道来年的战事,吴王心中死怎么想的?” “岳父怎么想,我又怎么知道?”张轩说道:“不过,大战略却是一定了,我估计明年上半年,大战估计没有,不过到年中或许要攻左良玉。我至于怎么打,却是吴王才知道,但是这个战略方向却是一定。” 袁时中说道:“我要不要在江北应和?从凤阳攻庐州安庆?” 曹营的管辖范围,仅仅是凤阳附近,乃至扬州以西一带。所以与凤阳交接的庐州一带,还是官军所辖的范围。而且这两个府县也为左良玉所管辖,从北边进攻,或许能分散左良玉的兵力。 只是张轩沉吟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说道:“大哥,你这样做太危险了,凤阳现在是孤悬江北,东有路振飞,西有闯营,北有王道 善,不过东南与扬州想交接,几乎是一处飞地。如果大军再出动。万一凤阳有失,就大大不妙了。” 凤阳是江北有屏障,江北有凤阳在,将来收拾起来也容易,但是凤阳有失,恐怕曹营就只能在沿江布防了。 在大军无力支援江北的情况之下,一动不如一静。 袁时中叹息一声说道:“如此一来,我只能在驻守凤阳了。” 张轩一听,此刻才明白了,袁时中有建功立业之心。 袁时中这个人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是并非没有一点野心,曹营攻下南京之后,袁时中心中就升起了归附之心。既然有归附之心,自然也生出了建功立业之心。 特别是袁时中看到张轩进攻城江南,横扫千军。 袁时中岂能没有多立下功劳,将来好谋一个爵位的心思。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大哥可不要觉得驻守凤阳不重要,再我看来,驻守凤阳最为重要。曹营的战略,自然是扫平江南,然后再北上。真正的大战,却是在南北之间,不管是与闯营,还是与东虏。而大哥驻守凤阳这么长时间,将来自然是一路主将少不了的。那个时候才是大哥建功立业之时,不过再此之前,少不得按捺寂寞,囤积粮草,厉兵秣马。” 袁时中听了张轩的话,心中豪气顿生,说道:“好。将来与闯营会猎中原,你我兄弟,自然要奋发立功,搏一个千古功名。” 张轩暗道:“袁时中恐怕没有想过,今后所面对的不是闯营,而是东虏啊。” 大明人都是这样,纵然东虏已经成了气候,但是在他们的眼中,都觉得东虏不过是疥癣之疾,将来改朝换代的新朝不会是东虏。 张轩不过没有在意这一点,说道:“大哥请放心,将来北上之战,你我兄弟定然让天下人看看,你我兄弟之能。” 袁时中两人又说了不少当年的旧事,说的兴起,袁时中与张轩也叫了一些酒菜,就这往事下酒。喝得大醉。 罗玉娇与杨氏两人过来的时候,能见到的也不过是两个醉鬼而已,罗玉娇与杨氏之前也有交情,两人相似一笑,将两人分别搀扶下去,好生安置了。 张轩从来不大喜欢酒,几乎没有怎么喝醉过,很多时候也是人灌醉而已。 这一次他才明白了,让人醉的其实并不是酒,而是往事,人喝醉,有时候仅仅是想醉而已。夜深人静的时候,张轩有时候根本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真的不如醉去。不如醉去。 :。: 第五章 朝议大政 第五章朝议大政 数日的时光匆匆而去。 张轩花了一两日陪罗玉娇,又花了一两日与南京城中的下属交际。 曹营文吏之中,有不少人都是从汝宁而来的,这些人都可以说是张轩的旧部,这关系撇都撇不清楚。由张轩旧部派出去,官职最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 现在周辅臣是长江水师提督。 虽然曹营的长江水师现在还不过是一个样子货,根本没有多少人手。但是官位之上,仅此于张轩了。也算是平步青云了。将来曹营的水师恐怕都要从这长讲水师之中派生出来了。 想来周辅臣自己不犯什么大错误,将来定然是军界一方大佬了。 崇祯十七年或者说是永昌二年,正月初五。 这一日,吴王罗汝才正是召开大朝会。 文武官员一身官府,全部都是大明制式。站在南京皇宫之中。 张轩只听见清脆的响鞭之声,随即有太监喊道:“吴王驾到------” “拜见大王。” 以罗玉龙为首的所有人纷纷下拜。 张轩也随即下拜。 南京皇宫虽然破旧,但是已经经过一次翻修了。大面上还过得去,只是潮湿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众人庄严肃穆之极,连张轩也受到的感染,一时间有一种不敢直视罗汝才的感觉。只是张轩并不知道,对于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来说,这已经是相当简陋的礼仪了。盖因罗汝才知道他的老部下是什么德性。给他们规定太繁琐的礼仪,他们也弄不好,说不定还会弄出笑话来。 “平身。”罗汝才说道。 “谢大王。”众人纷纷起身。 此刻大殿之中,文武分立有百人之多,文官人比较少一些,大概有三十多人上下,都是六部尚书后面带着各自的属官,已经简单的将六部的架子搭起来了,而武将这边多一点。南京附近的将领能过来的都过来了,放出任何一个人,在外面最少统兵三千的骁将。 而文武之中,却有一个人的位置非常特殊,那就是罗玉龙。 罗玉龙站在第一排,或者说第一排只有罗玉龙一个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政治暗示了。 罗汝才向旁边的太监点点头。这个太监还是张轩的熟人,不是别人就是李国辅。 似乎太监的技能也是需要传承的,李国辅乃是南京镇守太监的韩赞周的义子,南京沦陷之后,韩赞周没有投降,但也没有抵抗到底。而且躲到了民间,也是有李国辅庇护他,否 则他早就被杀了。 李国辅乃是跟着韩赞周从北京来的,管理皇宫的业务水平还是有的。而罗汝才的皇宫完全不能与大明的皇宫相比。而且似乎有一个太监总管,能满足罗汝才的虚荣心。 于是乎,李国辅就成了吴王身边的新贵。 不过,李国辅也有自知之明。 安安分分的,不敢恃宠而骄。此刻他不过当一个扬声器而已。他打开一卷明黄卷轴说道:“吴王诏曰:圣人设百官以牧百姓,今江南抵定,不可无贤臣以为牧守,故特征召天下贤才与寡人共治天下-----” 李国辅的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纵然站在角落之中,也听得明明白白的,再加上标准的官话,虽然与今日的普通话相差不少,带了一些江淮味。但是字正腔圆,与后世的广播员的声音也相差不大了。 这封王诏在口吻之上,与圣旨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封圣旨,本质上就是封六部官职的。 其实很多东西在确定之前,就已经传遍南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比如张轩。今天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 “钱谦益,内阁首辅,翰林学士。兼礼部尚书。” 本来内阁辅臣要加一个大学士的衔,一般是文渊阁等等,不过,南京皇宫破败堪,罗汝才仅仅修出几个能住人的地方,他也不明某某大学士的弯弯绕,就将这个加衔一笔勾销了。 “臣谢殿下。”钱谦益说道。 随即六部尚书,以及六部侍郎一一封赏下来。 众文官纷纷谢恩。 张轩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张轩的哈欠似乎会传染一样,站在张轩身边的袁时中也打了一个哈欠。 这封诏书真是漫长而无聊。 张轩与袁时中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之中有一丝笑意。随即立即板起脸了,无他,张轩与袁时中站得位置还在前面,最上面的那一位看过来了,第一次朝会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好一阵子,这一封诏书终于读完了。 李国辅将这一封诏书放在一个托盘之上,立即有一个小太监拿走,随即又有一个小太监,将一个托盘呈上来去。李国辅随即又拿出一封诏书来。 张轩眼睛微微一皱,暗道:“还有。” 他之前打听的好像没有这个一封诏书。 “吴王诏曰: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圣人以此治天下也,官职则别上下而尊尊卑,诸将从龙以来,身经百战,不可不赏,-----” 此言一出,张轩心中一动,才猜出来这一封诏书说什么 了。 罗玉娇在罗汝才身边,张轩的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自然听说很多老人想要吴王封爵的事情。 张轩心中暗道:“不过,我之前不是已经听说,这事情被拒绝了吗?难道有什么变故?” 在张轩看不见的地方,钱谦益微微低头,眼睛有一分得意。 这是钱谦益的建议。 “世子玉龙,深得寡人之意,封天下兵马大都督兼尚书令。总制内阁,提督天下兵马。” 罗玉龙上前拜倒说道:“谢父王。” “将军杨承祖,从龙有年,提兵抵御左贼有功,封镇西将军,总领和州兵马,地方官员听其节制。” “将军李汝桂,从龙有年,镇守扬州抵御路贼有功,封江北将军。总领扬州兵马,地方官员听其节制。” “将军袁时中,镇守凤阳有功,封镇北将军,总领凤阳归德汝宁兵马。开府建衙,地方官员听其节制。” “将军张应元,从龙有年,护卫王驾有功,封南京九门提督,挂将军衔。” “将军张轩,从龙有年,从征江南有功,封镇南江南,总领浙南兵马。” “将军王龙,从龙有年,从征江南有功,封镇东将军,总领苏杭兵马。” “-----” 如是等等,似乎在大殿之中的将领都有封赏,不过这封赏并不是他们所想的爵位。 张轩听了之后,心中有所感悟。 他之前的头衔是右军统领制将军。 其中这个右军统领,不过是一个临时的头衔,现在早就不适用了,而制将军更是李自成所封的头衔。而这一次,罗汝才看似封赏全军,其实只是在名头之上换了而已。 将李自成那一套,制将军,权将军之类的头衔,全部换成了所谓镇东,镇西这样的头衔,而下面都是校尉,都尉这样的头衔。 张轩虽然没有听详细说明,但是也听得出来,似乎统兵万人之上的都被称作将军,统兵千人到万人之间,都被封为校尉,至于千人之下,似乎还是伍什队百户之类的官衔。 再用各种称号分别上下。 四镇将军是最高的一级,其他将军要比四镇将军低一级别。而四镇将军之中,两个姻亲,两个外系,很明显在搞平衡。 这样做,实际意义并不大,不过是从官职之上,彻底将大顺的痕迹洗干净了。预备与大顺彻底决裂。 张轩心中暗道:“莫非罗汝才已经等不及想要登基了?”张轩第一个想到了就是这个原因。 :。: 第六章 朝议大政二 第六章朝议大政二 张轩却是想差了。 这一套并不是张轩所想的,罗汝才虽然有些急了,但是最近他的身姿骨渐渐的好转了,也没有急切到这种地步。而是钱谦益为罗汝才献上的一计,无他,就是为了安抚下面老人的心。 他们一个个头上挂上一个某某将军的名头,很多没见识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错,而真正有见识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话。 顺便清洗一下大顺的痕迹。 钱谦益是一个聪明人。虽然在刚刚被迫上了贼船之后,心中郁闷,连柳如是也离开他去修道了。但是时间一长,钱谦益也看出来曹营很多优点,心中的功名之心,刷刷的生了出来。 而且他成为了首辅。 纵然这个首辅权力其实并不大,但是也是文官之首,是他多年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再说他也知道,他早已成为大明的叛逆之臣了,自然是死下心来为曹营效力。 这个时候,他才有一些后悔。 无他,他虽然身为内阁首辅,但是却分管礼部。这个清水衙门权力不大,他也能看出来,其实罗氏父子对他的并不是多看中的,待江南彻底平定下来,说不定自己的位置就会被换掉。 钱谦益怎么肯? 尝到权力的味道,钱谦益怎么肯放弃。 自然想办法,挽回罗氏父子心中的地位,他似乎发现罗玉龙的对他冷冷淡淡的,一时间改不了,就想办法讨好罗汝才。 不得不说,钱谦益的卖相很好,否则也不可能讨得柳如是的欢心。 有卖相有学问,又肯拍马屁,很快就被罗汝才看中,所以这一计,是他献出了解决罗汝才的难题的。 两封诏书读完,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众人一片欢喜,特别是下面的人。罗汝才也不留他们,就宣布散朝。不过随即又让李国辅将几个将领请回去,再加上新鲜出炉的内阁六辅一并到后面寝宫之中商议。 其实真正的大政,很少在大朝会上确定,大朝会不过是宣布结果,很多事情都是在之前沟通好的。 “咳咳。”罗汝才目光如剑扫过所有人,说道:“去年一年,我们攻下江南,可以说在天下站稳了脚跟,而明军我们该怎么办,今日我们就商议一下,玉龙。” “孩儿在。”罗玉龙说道。 “说说江南的情况。”罗汝才说道。 “是。”罗玉龙将江南的情 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 其实这些消息罗汝才都知道,今日让罗玉龙说出来,不过是让别人听而已。 “福建,舟山,崇明。”罗汝才说道:“这些地方都是江南的隐患所在对吗?” “是。”罗玉龙说道。 “张轩。”罗汝才说道:“福建与舟山都是你负责的。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是。”张轩说道:“臣还是那个意思,海上之事,非我等所长,故而当招降郑家,而不是强攻两地。” “好。”罗汝才说道:“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在明年上半年要解决这里的隐患。行不行?” 张轩有些为难,说道:“大王要给郑芝龙开出什么条件。” “之前不就是议过吗?”罗汝才说道:“如云南沐家之例,世镇福建。” 张轩其实也没有把握,谈判之事,哪里有说得那么轻松,打仗张轩还能估计个时间,但是谈起来,鬼知道谈到什么时候了。但是此刻却不能这样说,他微微咬牙说道:“是。” 他心中暗道:“如果谈不下来,我就知道攻到福州去,来一个城下之盟,相信郑芝龙会有一个明白的选择。” “玉龙,崇明这边,你准备怎么解决?”罗汝才问道。 罗玉龙也面露难色,说道:“崇明最大的问题乃是沈廷扬的水师,不解决沈廷扬的水师,崇明很难攻下来。而解决崇明的水师,恐怕要看长江水师的能力了。” 听了长江水师,罗汝才说道:“周辅臣来了没有?” “殿下,周将军没来。”张质说道:“不过,长江水师的战船都是下官督办,长江水师想打败沈廷扬所部还需一段时间。” 周辅臣不管怎么说,也是从张轩身边出来的,张质与张轩之间的关系,让张质不可能不给周辅臣一些照顾,故而对长江水师的情况,张质最清楚不过了。根本打不过沈廷扬所部。 罗玉龙继续说道:“崇明沈廷扬是其一,现如今崇明北岸已经被路振飞所攻占,路振飞直接支援沈廷扬,不截断路振飞与崇明之间的关系,恐怕崇明不容易攻下来。” 罗汝才说道:“李汝桂,你说说,扬州是怎么回事?” 李汝桂说道:“殿下,这怪不得我。我只是接管江北诸府县,而即便当初张将军占据扬州的时候,在运河之东,也没有布置多少人马。官军从淮安南下,我也抽不出人马抵挡。” 扬州的情况张轩是了解的,李汝桂所部人马并不比张轩多多少,他 所镇守的地方不多但也不少,每一个地方留下几千人,他手中的机动兵力也就万人左右了。运河以东这些敌人丢失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这也是曹营的现状。 分兵驻守各地,防止叛乱,精锐军队都拆开了,真正聚集人马毕竟多的地方,反而是杨承祖这里,因为这里大军要与左良玉对峙。其他地方都有兵力不够用的情况出现。 即便是张轩这里,如果福建出兵进攻温州台州,恐怕张轩也是守不住的。 “玉龙,你统领长江水师,李汝桂,与王龙,在今年上半年,解决了路振飞,我不要求你一定要拿下路振飞,但不能让路振飞拖了我们的后腿,明年梅雨过后,大军一定要西进,解决左良玉。在此之前,一定要安顿好后方。”罗汝才说道。 “是。”罗玉龙说道。 “殿下,恐怕我们兵力不够用。”张质说道:“我统计各部人马,不过二十多万而已,这要镇守后方,又与左良玉决战。兵马缺口不少。” “缺口多少?”罗汝才问道。 张质一直是曹营的大管家,对曹营上下的情况最为了解了,而此刻他也只有苦笑道:“臣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罗汝才皱眉问道。 “各部将领都会扩军之举,而花名册并没有送到兵部来,故而我并不清楚,各部总共扩编了多少,但是这个缺额是一定存在的。只是到底多少,就不明白了。”张质说道。 听了张质的话,罗汝才目光扫过所有人。 张轩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许都金华军之事,也是擅自扩军之举。不过曹营之前是草台班子,根本没有人管,而今天张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张轩知道,自己扩军恐怕要受到限制了。 罗汝才说道:“前事不究,你们回去之后,将各部的花名册给我报上来。缺多少兵额也给我报上来,少多少,我给你们补多少,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的了。“ “是。”诸将齐声答应道。 之前曹营在罗汝才眼皮底下,罗汝才不去管,但是谁有多少人,他心里都有底,但是如今的曹营兵马洒得哪里都是,罗汝才又没有长千里眼顺风耳,又怎么能清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六部出现,是罗汝才统治的必然。否则这么大的摊子无法处理。 “先征兵十万吧。这十万新兵,用来镇守江南各地,将各部主力抽调出来西征,明年上半年这事情要做好。”罗汝才说道:“张先生,你下去准备吧。” :。: 第七章 朝议大政三 第七章朝议大政三 “可是兵部的银子不够。”张质说道。 “不够,怎么会不够?”罗汝才说道:“南京城中所有银子不是都在你手中吗?” 六部之中,户部,礼部,刑部,吏部都是新建的,但是兵部与工部不一样,兵部与工部都是张质的老班底,搭建了两个衙门,而之前打南京城收刮的浮财都在张质手中。 张质苦笑说道:“殿下,当初的钱是不少,但是要支撑江南做战,支撑杨将军西边打仗,还有修整宫殿,打造战船,特别是支撑二十多万的饷银,三个月来,花钱如流水,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够花。兵部已经支撑不了这个月了。” 罗汝才想问罗玉龙从是从江南收刮了一批银子,他话没有说出口,就立即明白了,现在这一批银子应该在户部之中。 户部虽然是新建的,但是上上下下都是罗玉龙的人,罗玉龙自然要将银子放在户部之中了。 “户部怎么说?”罗汝才看向阮大铖。 阮大铖说道:“户部是有一些纯银,但也不多,却不知道李尚书要多少银子。” “扩编十万人马。”张质说道:“臣心中还没有底,不知道需要多少银两,须回去好好核算一下,才能给出数字,但是臣估计非数百万两不能下。” “如此一来,户部的银子支撑不了多长时间。”阮大铖说道:“殿下,户部存银虽然在千万之上,但是支撑兵部工部的开销,还要支撑数十府县官员的俸禄,这些银子支撑不了一年。故而臣请命迅速江南,督查粮税。” 罗汝才眼睛微微一眯,看了罗玉龙一眼,心中暗道:“我儿果然没有看错此人。” 此刻罗汝才对阮大铖非常满意。 什么样的臣子才是好臣子,能解决问题的臣子才是好臣子。不能解决问题,即便是说得花团锦簇,也没有什么用处,纵然阮大铖之前的风评有多不好,但是此刻罗汝才都不在意了。 “好,阮尚书既然有此意,孤自然不会拒绝,这样吧,你去江南,孤拨千人护卫,并带上孤的令牌,如有必要,可以征调驻军,曹营上下不得有违。”罗汝才说道。 钱谦益一听大惊失色。 其实钱谦益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了。 他是首辅大臣,但是在议事之上,根本跟不上节奏。很多问题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此时不得不开口了,他说道:“殿下,江南初定,易静不易动,派阮大人巡视 江南,恐怕会闹出风波来,还请殿下三思?” 钱谦益知道他说了也没有用,但是不得不说,他很明白他因为什么才坐上首辅之位的,是因为他有才能,未必,是因为他与罗氏父子亲近,更不是,是因为他的名望,或许有一点。 其实最重要的是因为他是江南人,与江南士大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让他当首辅就是为了安抚江南,他代表着江南士大夫的利益,如果此刻不说话,今后谁还听他的。 “钱大人稍安。”阮大铖说道:“我阮大铖岂是不识大体之人,且之前殿下也所了,一切从前朝旧制而已。前朝收多少,本朝只有减免没有多征的道理。” “可是本朝不认前朝功名。”钱谦益说道。 没有了功名,没有了免税资格,要交税的人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个,我倒有一个建议,我提议今年三月开科举,只要考上了,岂不是就有功名了。”阮大铖笑道:“有了功名,其他还会少吗?” 钱谦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且不说,有多少人视曹营为流寇。根本不会赴考,单单说,即便都考了,一科能取多少进士,不过三百人上下。而整个艰难免税土地到底有多少,是一个连钱谦益都不敢去想的数字。 “好。”罗汝才说道:“钱尚书,你跟着阮尚书一起去吧,巡查各府学官如何,组织各府考试,三月份在京师考进士,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曹营上下的缺人情况,不仅仅是军队缺,连文官也缺,很多地方都是原官留任,这些墙头草一样的降官,能有多少本事,自然是官来降官,闯来降闯。这也是曹营所攻占的地方根基不稳固的原因所在。 科举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是。”钱谦益说道。 这也是他钱谦益的计划,任何事情都首在得人,钱谦益已经感到了势单力孤,张质是营中老人,不好与他相争,而阮大铖深得罗玉龙的信任,也不好相争,他想来想去,唯有多召集一些人手。抱成团之后,好争夺自己的利益了。 罗汝才派阮大铖与钱谦益两人去江南,自然是一手软一手硬,一手征税,一手安抚了。 罗汝才又问杨承祖道:“左良玉那么边怎么样?” 杨承祖说道:“左良玉已经没有进攻的想法,只是兵力雄厚,我攻了几次,攻之不下。而且沿江做战,水师不利,我军太吃亏了。” “是啊。”罗汝才 说道:“水师是一个大问题。明年估计也解决不了。” 水师这个问题,罗汝才不是不重视,否则不会在财政比较紧张的局面之下,也花费数十万两修整船厂,开工造船,组建长江水师。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 不说别的,单单谁训练好合格的水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沿江有不少渔民,但是战船与民船还是不一样的。而且周辅臣,也不是什么水战行家,不过是阴差阳错之下,入了水师之中。 没有合格的人才,也没有足够时间,哪里培养出来能征善战的水师。 罗汝才看向下面的人说道:“你们看,左良玉应该怎么打?” 钱谦益正准备说话,就听罗汝才说道:“张轩你先说。” 张轩虽然不在文臣的序列之中,但是罗汝才还是将张轩当成自己的智囊,凡是都想问一问张轩。 张轩沉吟一会儿,心中暗道:“也只能扬长避短了。” “殿下,既然我们水战不利,就不水战了。臣觉得,应该让镇西将军继续与左良玉对峙,我军一路由浙西金华出发,攻入广信饶州,一路从北岸和州出发,攻庐州安庆,在九江汇合,我想左良玉定然坐不住了。到时候他一撤退,镇西将军大军逼近,左良玉要么被迫与我军决战,要么撤到湖广去。”张轩说道。 张轩也琢磨出官军的一个大缺点。 就是任何能战的官军,他的友军定然是靠并不住的。 左良玉虽然不敢说能战,但是官军之中战斗力还是可以的。但是左良玉友军却都不行了。 张轩占据金华这么长时间,江西方面根本没有一兵一卒从西边攻过来。从金华到衢州到上饶,是一条古道,正好绕过了浙江与南直隶之间的群山,合适大军通行。 所以,左良玉不是一个合格的友军,但是左良玉的友军恐怕更不合格了。 罗汝才微微点头,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将张轩的话听到心中了,说道:“此事暂且不提,各位回去之后,好生休息几日,看看金陵的风光,就各回驻地。天下太平之后,自然会留你们在南京享清福。” “多谢殿下。”诸位一起说道。 罗汝才将李国辅叫过来,叮嘱他给每一位大臣都给一份年礼作为赏赐之用。罗汝才出手自然不会小气。 今后几日,罗汝才也会将外放的诸将单独叫过来询问情况,拉拉家常。总之作为皇帝,几乎没有公私之分。 :。: 第八章 拷饷 第八章拷饷 江南不过小雪而已,薄薄一层雪,不过是山色之间的点缀,但是在西安却是大雪纷飞。 不过,这个时候真正的大雪已经过去了,雪白的颜色充斥着整个大地,一眼看不到边。 只是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西安城之中走了出来,虽然是冬雪未消,但是每一个人士气高昂。 李自成并没有骑马,而是让张鼐牵着马走在后面,他虽然已经身为皇帝,但是上多了一副明黄色的披风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行军之时依旧是一顶旧毡帽。身上一副穿了多少年的铠甲。 上面还有不少刀剑的划痕。 这都是他多年征战留下来的痕迹。 崇祯十六年末的几个月,曹营打平了江南。但是李自成也没有闲着,这一段时间整个西北都在李自成的掌控之中。而且似乎罗汝才的胜利刺激了李自成,故而正月初一,李自成都没有休息,而是大军冲城,兵分两路。 一路由李自成亲自带领进攻山西,从山西转攻北京,一路从河南转攻河北山东。双方约定在北京会师。这一路由袁宗第带领。 “陛下,如今雪还未化,还是让将士们休息一下再走吧。”李信上来说道。 李自成扫过一路上很多摔跤的痕迹,叹息一声说道:“也好。” 张鼐随即上马,四处传令喊道:“陛下有令,就地休息。” 一声声呼喊的声音传来,远远的传到了李自成的耳朵之中。 李自成在一边的岩石之上,搓了雪球,爪在手里,死死的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冰冷之意,说道:“军师,我是不是急了一些?” 李信说道:“陛下无须如此,大势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李信的言下之意,李自成就是有一点急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罗汝才还能有如此能力,江南这么容易都到了他手中。真是恨当初没有听先生意见。”李自成说道。 “陛下,事已如此多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李信说道:“不就江南落到罗汝才的手中,对我们未必没有好处,如今,整个北方人心惶惶,即便是士大夫的人心,也不在朝廷了。我军刚刚出了西安,我已经接到山西很多府县官员的降书了,我敢肯定,这一路到北京,只需打三两仗而已。” “如此就好。”李自成说道。 但是不管李自成心中怎么想,他都有一点不安的情况,不过他也知道,如今他实际上并能力插手南方 的事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战略上的转向那有那么容易。 李自成只能安慰自己,快些打下北京之后,再来解决江南的问题的。 “陛下。”牛金星远远的走过来,说道:“陛下,军饷已经筹齐了。” 李自成大笑说道:“哦,怎么做的?” 李自成的大军比曹营的大军,是只多不少。养活数十万大军,对于占据江南的曹营来说,还可以选择刮地皮的姿势,但是李自成却不能选了。 “臣给诸县划了定额,小县两三万两,大县七八万两,府城十万两以上,出征以来筹集军饷三百万两,足以打到北京城下了。”牛金星说道。 李信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额度,太平年间其实并不算太多了,河南太平年间,一小县所交的税额大抵在两万石上下。但是现在是什么年头,久乱方定,李自成所占据的地方,又是残破的西北,这个额度就有些大的惊人了。 “陛下,如此重征,恐怕民心丧尽。”李信说道。 “我是贫苦出身,我岂能不体恤百姓?”李自成大笑道:“这不税,是拷饷而已。” “拷饷?”李信一听,更是心中一寒,说道:“如此一来,恐怕要得罪天下士绅了。” 李自成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残酷说道:“而天下士绅不怕得罪我吗?” 李信心中一寒,不敢说话。 从根本上李信与李自成是不同的。 李自成起家之前,为了吃一口饭,带着兄弟们上山打猎,去田里挖老鼠,吃草根,什么苦没有吃过。一方面艰难求生,而生不可得,一方面锦衣玉食,奢侈无限。 如果说李自成对这些人没有恨意,那是不可能的。 故而李自成对这些人开刀,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而李信却不一样,他家中是豪族,他投奔闯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之下,一个县刮两三万两银子,恐怕县中的士绅都要为之一空了,这毕竟不是江南。 江南即便是区区小县,真要如李自成这般收刮,一个县中收刮百万两,未必没有。但是北方的家底早已在一场一场天灾人祸之中消耗殆尽了。 李自成觉得休息够了,传令继续行军。 李信一把抓住牛金星手说道:“牛丞相,如此举动,你怎么不劝劝陛下?” 牛金星脸冷下来说道:“劝你怎么不劝,几十万大军要吃饭,陛下又要免税三年,不能失信于 百姓,总要来银子吧,襄阳倒是有一些银子,但是粮食从襄阳解到前线来的耗损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一说起这里,牛金星就满肚子火气。 他不知道这样不好吗?但是他做为整个闯营的大当家的,面对如天一般的窟窿,他能怎么办?闯营打胜仗大量的收编了前官军,不给银子不行。给了降军银子不给老兄弟银子不行,而西北又不是一个富裕地方。牛金星几乎要愁白了头。 他本来也不是多赞成拷饷政策的,但是如今,他什么也不管了,只要能给他弄来钱就是好办法。 “可是如此一来,各地方士绅恐怕都会反抗朝廷?”李信说道。 “看他们头硬,而是我闯营的刀快。”牛金星说道:“李军师,你也不要太多愁善感,改朝换代,那年不杀个人头滚滚,杀上两三年,待开始收税之后,自然就太平了,用不着拷饷了。” 李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好。 他天然反感这个政策,倒不是他对很多士绅多有好感,他作为士绅的一员,自然知道很多人都是没有底线的。做了不知道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这种不问青红皂白一道切的政策,真的对吗? 李信一时间也没有答案,他放开牛金星。 其实李自成也知道李信反对,故而这一件事情绕过了李信,让牛金星来办,毕竟在职权之上,后勤事务各地治理本来就是牛金星这个丞相的事情。李信这个军师将军,本来就是负责行军打仗的事情。 “兵强马壮真的能得天下?”李信在问自己:“或者打天下仅仅是兵强马壮就行了吗?” 李信看着苍白的天空之下,对应着雪白的大地,而雪白的大地之中,有一条无头无尾的人流,前看不到前锋,后看不到后卫,似乎恒古到今,这一直军队就是这么做的。 李信放开视线,远处看去,看到数里之外,有一丝黑线蔓延而去。如这一支军队平行,数十万大军行军自然是分头并进,好像是洪流一样瞒过关中平原。 如此大军,称不上兵强马壮,什么样的大军,才能称得上兵强马壮。 但是仅仅是兵强马壮就够了? 李信迎着西北的冷风,任不知道从何处卷来的雪花打在脸上,冷冷的。似乎要僵住了。 他没有答案。他只有轻声一叹,道:“只能如此了,也希望将来的局面如牛丞相所言吧。” 拷饷政治只是闯营财政困境不得已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即便看到害处又怎么样,只能如此。 :。: 第九章 搬家 第九章搬家 “夫君快走。”罗玉娇心中还很是欢喜,早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说一句题外话,自从董小宛来到了张家,罗玉娇也学坏了,对梳妆打扮起了兴趣。在大多时间也装着端庄贤淑。但是遇见自己看重的事情,还是流漏出本色来。 张轩一说要,在南京城中安家置宅。罗玉娇心中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张轩政治上的考量,罗玉娇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一想到真得安顿下来了。心中激动不已。 这不今日张轩刚刚空闲下来,罗玉娇就拉着张家一家人,去看宅子。 还真是一家人,张轩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是后院之中一妻一妾,再加上护卫随从,南京城毕竟是大明旧都,说不定有心怀旧朝的人。弄出什么行刺之事,张轩可就追悔莫及了。 故而出门之时,张轩身边的护卫随从,最少有百余人之多,都是亲信甲士。 张轩站在门口看着罗玉娇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就已经来了吗?”他目光一扫,忽然发现在角落里面站着的董小宛,一身雪白,好像空谷幽兰,但是神情却有几分怯怯的,不敢与张轩对视,而身形似乎也不如当日苗条了。 “许是冬季穿得厚了。”张轩心中暗道。 如此美人张轩到手已经数月,罗玉娇也默许了,但是张轩却一直没有得手,原因无他,就是没有时间。 “这一次出京之前,一定要吃掉着一朵解语花。”张轩说道。 张轩引一家人上车,立即有人来迎,一个贵公子摸样的男子,一脸带笑的快步跑过来,说道:“卑职,南京同知徐文爵,奉张尚书之命,特地来为大人引路。” “徐文爵?”张轩听着有些耳熟,说道:“可是中山王之后?” “真是。”徐文爵满脸含笑说道。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笑,还是假笑,心中暗道:“如果徐达泉下有知,有如此不肖子孙,恐怕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但是这些人如此没出息,却是曹营方面的大幸,张轩反而说道:“吴王正是重视人才,只要好生做事,本朝不会另眼待你,出将入相,功名不在中山王之下,也未必不可能。” 徐文爵说道:“谢大人夸奖。” 其实两人都很明白,不管徐文爵再有才能, 他也不可能在新朝达到中山王徐达的成就。张轩之言,不过是宽慰的话罢了。 徐文爵说道:“大人所要的宅院,我们已经收拾好了,选了好几个备选,请大人过目,都在大功坊附近,还请大人随我来。” “既然如此,那就上车吧。”张轩说道。 张轩本以为他还要掏一笔银子,在南京买下一个宅院,却不想,根本不用张轩操心,张轩这个级别已经有朝廷赐宅的待遇,故而他只需去选一个宅子搬过去就行了。 曹营手中的宅子,就在大功坊附近,而大功坊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朱元璋赐给徐达的赐宅所在,徐家的祠堂也在此处,以大功坊为中心,也是整个南京的繁华地带。 有很多政府机关,还有很多开国功臣的宅邸。 而张轩能选的,就是这些开国功臣的宅院。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同徐文爵一般软骨头,也并不是每一个人软骨头都会被接纳的,在曹营看来,这些明朝开国功臣之后,几乎都是废物,留两个点缀一下,也就行了,哪里能真得留下来。 “到了。”徐文爵先行下了马,张轩看过去,却见好大一个宅院,几乎半个街坊都被这个宅院给占据了。整个三间正门,威武雄壮,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好像作势要扑人一般。 虽然看上去并不是新建的房屋,但是有些历史底蕴,让这个宅子更加古朴怡人。 张轩跟着徐文爵进了里面。 即便张轩并不懂建筑规格,也知道这样的宅子并不是寻常人可用的。只见里面楼舍重重,一时间张轩也不知道有几重院落,前院尚好,与寻常宅院还有相似之处,有一点宫殿格局的味道,但是到了后院,更是乱花入眼,张轩一时间不知道何处是东南西北了。 有活水引入,在后院之中蜿蜒而过,后院不少阁楼都是河房,就是房子在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将一半根基打在水里,只需推窗而出,一片河光之景,就在咫尺之间。 还有许多假山古木,几步之间,让人有在山中之感,有在林间之感。 几乎将天下景色浓于一园之中,张轩初见之时,忍不住叹为观止,虽然这个园子或许并不是当世第一流的园林,但是张轩却深深的喜爱上了这里。 不仅仅张轩喜爱,连罗玉娇与董小宛都非常喜爱。 “夫君,”罗玉娇说道:“别的地方就不要看了,我们就在这里吧。” 张轩看向董小宛,却见董小宛两眼之间,也有期盼之意。 张轩说道:“既然夫人满意,这园子就是咱家了。” “既然张大人如此满意,我立即为张大人报备,并派遣工匠来修缮。”徐文爵说道:“有什么想要改的地方,告诉下官便是了。” “不用了。”张轩叹息一声,说道:“如此园林,哪里有修改的余地。我也不敢妄改大师手笔。” 其实张轩看来,这宅子并不需要怎么修缮,但是徐文爵盛情难却,也就交给他来负责了,而搬家的事情,也就交给罗玉娇来办了。毕竟男主外,女主内,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就在罗玉娇忙忙碌碌的打扫新宅子的时候,一老一少来到大门之前,老人仰头一看,却见之前没有牌匾的门额,新挂上了张府的牌匾了。 “爷爷,我们到家了,为什么不回家。”四五岁的孩子说道。 老者带着斗笠,好像一个渔翁,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宅院,说道:“这不是我们的家了。走吧。” 孩子不懂亡国之哀,但是老者却如万柄利箭插入胸膛之中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有几分受不住了。 此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常延龄,而张轩现在的张宅,之前就是常府。是常遇春的故宅。 常氏一脉从云南回到南京之后,故宅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也是常氏一族百余年经营之下,才有现在的摸样,更是常延龄从小长大,娶妻生子的地方。 但是此刻却不是他的。 徐氏一脉开城投降,保全富贵,而常氏一脉却没有,常延龄年老体衰了,一子战死,一子投奔左良玉,想要卷土重来,而常延龄躲避在民间,南京城是一个大城市,少说有好几十万人,再加上常家也是地头蛇,真正藏起来,很难被找到。 而且曹营着眼于攻伐天下,根本不在乎前朝勋贵的落网之鱼。 故而常延龄才能以年迈之躯,带着孙儿,东躲西藏。尝尽世态炎凉。只能带这孙子栖息在江上一面扁舟之上,每日以垂钓为生。于是南京城中都盛传长江之上有一隐者,称之渔翁,乃善吟之人。常常能听到他在大江之上吟诗,气势恢宏,声震瓦岳,只是淡泊名利,有好事者寻之中,往往不见。 只是常吟悲声,令人忍不住潸然泪下。谁也不知道,此人是当年的王孙公子,常开平之后。大明最后一任怀远侯。这正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金陵乌衣巷犹在,谁是石头城中人。 :。: 第十章 绿帽子 第十章绿帽子 本来乔迁之事,张轩并不想大张旗鼓,悄无声息的迁了也就是了。但是张轩的身份地位与之前不同。他即便是想悄无声息,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乔迁当日,宾客如云,张轩府上一时间人手不够,将不少旧部拉过来帮忙。 这些人也是非常愿意帮忙,比如这是张轩不拿他们当外人的事情。 罗玉娇与董小宛也忙得不可开交,接待女眷。 好容易一天过去了,张轩长出一口气,暗道:“真是地位越高,这些无意义的应酬也就越多。真是浪费时间。” 本来今日,张轩已经与张朴约好了,参观龙江船厂,与火器作坊。只能推迟了。 张轩刚刚忙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听小丫从后院跑过来,说道:“公子不好了,小夫人她身子有恙。” 大夫人自然是罗玉娇,而小夫人自然是董小宛。 如果有世家大族的人来看,张轩后院也是很没规矩。罗玉娇是妻,。董小宛是妾,如何能以大小夫人称之。不过,张轩对这一套不太了解,而罗玉娇不是很明白的。而且在罗玉娇看来,董小宛很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处理家务也是厉害之极,很多阴私之事,董小宛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也不要想在账目之上耍花样。 董小宛家破人亡,被迫在秦淮谋生,不就是因为恶奴欺主吗? 故而她痛定思痛之下,在这上面很有长才,故而府中很多庶务,都是董小宛在管。 董小宛在府中的威望一日也胜过一日,这大小夫人之称,却是一日日立了起来。 “可曾请了医生?”张轩说道。 “正好甘草在。”小丫说道:“我来得时间,甘草已经再为小夫人诊治了。” 张轩说道:“那你急什么急,你公子又不是医生,过去又能怎么样?” 小丫说道:“夫人让我来的。”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她知道罗玉娇心中有一种自卑之感,觉得配不上张轩,故而她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在古代什么是合格的妻子,就是不嫉妒,甚至主动给丈夫找女人的。 张轩与董小宛之间,其实一直不冷不热,没有肌肤之亲,毕竟张轩有家眷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太短了,一大堆事情等着张轩处理。即便有时间,也将时间分配给罗玉娇。 董小宛也有几分刻意回避张轩。罗玉娇似乎想有意撮合两人。张轩说道:“好。我过去。” 不一会 儿,张轩就来到了后院之中,一进门,就看到甘草在哪里细细的品脉,张轩问道:“怎么样?” 甘草起身行礼说道:“恭喜大人,小夫人有孕在身。” 张轩的脸色刷一下冷了,说道:“你说什么?” 甘草本意是报喜的,但是话一说出来,立即感受到气氛不对。罗玉娇眼睛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小丫张开大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而董小宛脸色一白,好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甘草也不敢不是说下去。只是暗恨:“早知道这里有一场如此丑事,我今日就不该来。” 甘草虽然年纪小,但是跟着李正方行医的时间并不短了,很多事情不用明说,他也能猜出来七七八八,此刻他有些担心自己的性命了。不知道张轩会不会杀人灭口。 不过,李正方一脉与曹营牵制太深了,他即便是想不来,也是不可能的。 甘草带着颤抖说道:“小夫人已经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 “怪不得。”张轩心中暗道:“怪不得我看董小宛的身子有些走形,我以为是冬天穿得太厚了,却不想是这样。”一时间杀气在张轩的心头聚集,他双眼看向董小宛说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董小宛说道:“无话可说。” 此刻张轩真有一刀将董小宛杀了的冲动,纵横沙场时间长了,张轩想不待一点杀气都不行。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明明没有碰过董小宛,这身孕从何处来了。 他只觉得一顶又大又绿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一时间怒火中烧,几乎不能自制。 “田大娘。”罗玉娇脸色恢复平静,微微抬头看向房顶,说道:“将这个贱婢杖毙。还有不相干的人一并让他们闭嘴。” “是。”虎背熊腰的田大娘猛地冲了出来,一把就要抓住董小宛的手中。更有几个罗玉娇的亲卫,要将甘草等几个仆役给抓下去。 “慢。”张轩说道。 张轩与之前的张轩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之前田大娘绝对不会在乎张轩的话,在她看来,张轩不过就是一小白脸而已。但是这一两年来,张轩南征北战打出的名头。 “夫君你的意思是---”罗玉娇说道。 张轩说道:“甘草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快走吧。” 甘草后背几乎被冷汗打透了,听张轩一说,如蒙大赦说道:“谢将军,谢将军。小的定然守口如瓶。”随即连滚带爬的跑了。 刚 刚开始,张轩不过是不想迁怒甘草,毕竟甘草是李正方两大亲传弟子之一,很受重用,而且这也是对于生命的尊重,张轩虽然杀人不少,但是能不杀人,他还是不想杀人。 “三四个月前。”张轩沉吟说道:“也就是说,你被冒辟疆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身孕了?我当时让你走,你不走。而今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董小宛忽然脸色一松,黄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流下来了,说道:“我往哪走?天下之大,我能去的,也不过是投奔秦淮姐妹。而金陵战乱,各位姐姐都杳无音信了,除非我到秦淮重操旧业。但是我不想了。” “大人,我要杀要刮,我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孩子是无辜的,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让这孩子活下去,那怕将来为奴为婢,我也心满意足。”董小宛说道。 她心中暗道:“孩子,妈妈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在他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董小宛在冒家的时候,她时时刻刻所想的,就是为冒家生下一儿半女,好巩固她在冒家的位置。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之前求之不得的事情,在他离开冒家之后却来了。 董小宛在张轩东征之后,才发觉自己怀孕了。 这孩子是谁的,董小宛自然知道。她想过将这个孩子打掉,但是她也知道,她是青楼出身,身体本就不大好。青楼之中很多东西都是妨碍生育的,她今日打掉这个孩子,可能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了。 她于心何忍。 就这样忍着,瞒着,犹豫着,担心着,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宁可冒着被杀的风险,也要为自己孩子求一线生机,如果求不得,不过同死而已。 张轩听了董小宛的话,心中微微一叹,倒也不生气了。 这个绿帽子,张轩不知道是他头上的,还是冒辟疆头上的。不管任何人,面对美女也是心存几分怜惜的。而且董小宛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未必没有张轩的推波助澜。 “算了。”张轩说道:“在府中收拾一个小院子,让她住进去,一日三餐,衣食住行,不可怠慢就行了。我府中还养得起一个闲人。” 眼不见心为静,只是如此一来,张轩对董小宛所有其他方面的感情都一扫而空,就当是府中养一个闲人罢了。 但是罗玉娇有几分不满意,她说道:“夫君就这样放过她吗?”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张轩微微一叹。 :。: 第十一章 罗玉娇的愧疚 第十一章罗玉娇的愧疚 张轩毕竟是一家之主,她开了口,罗玉娇只能放手。 只是罗玉娇心中还有几分愤愤不平,在夜深人静之后,罗玉娇犹自睡不着觉,她推了推张轩说道:“张郎,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我现在想想,真有几分心惊肉跳,幸好张郎是正人君子,三个月没有碰董小宛,否则这孽种岂不是沾污了我张家血脉,我死了之后,还怎么见公公婆婆?” 张轩心中暗道:“我估计你死了之后,也见不到我爸我妈。” “你想怎么样?”张轩说道。 “张郎如果再纳妾,我一定要将她查个底朝天,必须是处子才行。”罗玉娇说道。 “我又没有急着纳妾。”张轩说道。 “不行,张郎不纳妾不行。”罗玉娇说道:“曹营诸将之中,那个不是三妻六妾,有名分没有名分的女人一堆,就你一个没有妻妾,知道会说张郎你是守礼君子,不知道会说张郎惧内,说妾身嫉妒。我不想担着名头。” “好好好。”张轩说道:“依你,依你,后宅的事情都依你。” “说得都依我,要我说就除却董小宛。”罗玉娇说道。 “杀了她,你真得下得了手吗?”张轩说道。 一时间罗玉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罗玉娇今日为什么这么愤怒,一定要杀董小宛而后快,并不是两人关系不好,而是之前关系不错,罗玉娇在人际交往之上,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故而她是真心将董小宛当姐妹相待,否则董小宛怎么可能有小夫人之势。 而董小宛这一件事情做得,彻底伤了罗玉娇的心,故而罗玉娇白日气不过,一定要杀董小宛。但是那一股怒气过去了,反而犹豫起来了。 义军之中与罗玉娇适龄的女子很少,罗玉娇也没有什么手帕交,而董小宛是唯一个。杀了她,罗玉娇此刻也有些不忍心了。 “好了,我今后不见她了。”张轩说道:“董小宛出身绣房,在苏绣之上计议高超,今后就拿她当绣娘吧。” 到张轩这个位置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张轩几乎没有在女色上多花心思的想法了,董小宛到了张轩府上,也不过张轩的一句戏言导致的。如果董小宛情愿,张轩不介意多一个女人。而董小宛对冒辟疆如此痴心,张轩又何必强人所难? 不过,一女子罢了。 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只是两人所想的事情却是不同,张轩早已将董小宛之事 ,从脑海之中撇开了。 无他,他知道今后几年之间,是天下格局大变的时候,如果曹营今后这数年进展顺利,独霸江南,统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今后几年进展不顺利,张轩求一死而不可得。 如此危机之下,张兄又怎么有心思去想别的。 “明日去参观龙江船厂,还有火器作坊。”张轩心中暗道:“在南方做战,水师与火器是少不了的。我必须细细考查一下,能不能从南京抽调一些工匠,在宁波也设一个造船厂。” “不对,宁波应该有造船厂与火器作坊才对。”张轩心中暗道。 宁波是明代重要的港口,没有造船厂有些不大可能,而火器生产之前都是以手工作坊的形式制造,故而技术难度并不大,很多卫所都有人制造。 张轩估计有,但是他在宁波的时候,并没有细细考查。他只能记在心上,回到宁波之后,再想这一件事情。 但是罗玉娇想得却不是这个。 “张郎将后宅交给我,却出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负张郎所托,张郎爱我不惜自损名声,我却不能见张郎如此,我记得张郎对秦淮八艳似乎有些心思,我定让在秦淮河中,给他物色一个美人,作为赔罪。”罗玉娇心中暗道。 也不能说罗玉娇的心思大气,而是罗玉娇见惯了他父亲,整日美女环绕,甚至玩腻的美人送人的事情,也常有发生。故而她从来不觉得,张轩多几个妾室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是罗汝才的女儿,曹营的公主。仅仅这身份在,张轩即便是多几个妾室,又能这么样?不过,给自己也给张轩一个好名声而已。 毕竟惧内,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两人同床共枕,各怀心思,张轩第二日一早,就与张朴去了龙江造船厂。 龙江造船厂在南京西北,一边挨着秦淮河,一边挨着长江,在大片空地之上建立起的大船场,在国初最为兴旺,在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很多船只都是在这里造的。 但是好景不长,在下西洋之后,巨大的造船需求消失之后,龙江造船厂也逐渐衰败,先是在弘治年间,分为前厂与后厂,各船都有独自通往长江的船道。 在弘治之后,更是每况日下,到了今天,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船坞都被填平成了稻田,只有少数几个船坞还能继续使用,大批匠人失散,这些官府的工匠几乎成为了勋贵免费劳力。 即便遗留下来的船厂,技术也不行了,与寻常民间船厂没有什么区别了。 站在龙江造船厂的遗址之上,张轩大为失望。 他以为会看见,数十艘,数百艘船一批建造的场景,但是他看见的却是大片大片的稻田,以及在稻田之中劳作的民夫,他们要将一些可以用的船坞,再整理出来。 张质也在努力扩大的船只修建规模。 毕竟,面对沈廷扬虽然都可以从水路直扑南京的压力,砸银子也要有足够的船只使用,已经是曹营上下的共识。 银子固然重要的,但是在乱世之中,比银子更重要的,却是战力。 有时候银子也换不来战斗力的。 张轩在这里也看见周辅臣,周辅臣几乎一直待在造船厂,等着船只造出来。见了张轩之后,立即说道:“拜见大人。” “起来吧。”张轩说道:“长江上的形式如何?” 周辅臣脸色有些凝重,说道:“不怎么样。每一次过江都要战战兢兢的。” 长江很长,二百多艘战船虽然不少,但是想要完全截断长江两岸的交通,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双方的战船在长江之上相遇,几乎是败多胜少。 而且如今曹营的统治区域横跨两岸,两岸之间的交通根本是免不了了。罗汝才对周辅臣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就是保障两岸安排的交通。 只是周辅臣似乎连这个都做不到。 周辅臣分析过,他打不过沈廷扬的原因很多,但是大概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人,一人是船。 沈廷扬家中就是海商,沈廷扬的船队也是常年跑海,往辽东运输物资,故而在操船技术上,比周辅臣临时弄到一起淮河与长江上的渔夫,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不过,这个缺点一时间弥补不了。 人的缺点弥补不了,自然要弥补船得缺点了。 沈廷扬的船只也不是什么好船,一部分是新造的,一部分是旧船改造的。但是很多时候,都不是看你的船有多好,而是你对手的船有多烂。周辅臣所用的根本就是民船了。 自然是沈廷扬胜过了周辅臣。 故而周辅臣将造新船,造好船,当成了解决当前问题的重要办法。 只是真得能够成功吗? 张轩问道:“你们造得都是什么船?” 周辅臣说道:“与沈廷扬的一样,都是沙船。” 张轩顿时明白,周辅臣现在可是沈廷扬的好学生了,用血与命,一点点的从沈廷扬那边学习如果打水战。 :。: 第十二章 作坊 第十二章作坊 沙船也是很古老的一种船型了,在宋代就有了,当初忽必烈征日本,征调的数百艘船都是沙船。 沙船是首先出现在长江口崇明岛附近,是一种利于近海,河道运输的船只,而不利于远洋运输的船只。在长江之中也可以使用,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合格战船船型。 或者说,中国古代很少有专门的战船船型,似乎楼船,车船算是,但是这些船型运用的很少,都有各自的缺陷。而今的水战,火器为先,如何能发挥出火力优势的船型。 张轩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周辅臣,张朴的引领之下,绕着正在修建的沙船走了一圈,并观看了一些沙船修建好的模型。 张轩说道:“这有多少船同时建造?多少天才能建好?” “七艘。”周辅臣说道:“不过在清理龙江厂,等一段时间后,就能一口气修建几十艘了,只是工匠又不够了。” 张轩一听心中顿时叹息一声,知道想从南京招些工匠到宁波是不可能了。 而且大明最大的造船厂,清江浦船厂就在淮安。 这个船厂是漕运的配套船厂,因为槽船的需要,一直维持相当的规模,成为了大明最大的官方造船厂,至于规模到底有多大,张轩并不知道,但是知道一点,那就是沈廷扬这一支船队的船只都来自清江浦船厂。而且也没有花几年时间。 可见清江浦船厂的能力。 如果龙江船厂仅仅是这个规模,恐怕是抵挡不住沈廷扬的船队的。 这种战斗模式,张轩再清楚不过了。二战日本与美国的海战,很明白的告诉他了,很多时候水战打得并不是战斗力,而是生产能力。 只是张轩有一点却是想错了。 生产能力,有什么并不有多少船厂,有多大的极限造船能力决定的,而是有多少钱决定的。 曹营肯砸下数十万两银子,几乎重建龙江船厂,一定要造出足够的船只出来,但是路振飞的手中,恐怕没有这么多的银子,而且北京失去了江南的支持,已经在闹粮荒了,更加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即便有再多的船厂,也造不出船来。 张轩顿时对船厂没有什么兴趣了,说道:“火器作坊在什么地方?” “这边请,就在船厂不远之处。”周辅臣说道:“这里本就是船厂配套火器生产的地方,而且现在军中火器需要最多的地方,就是水师,故而一并盯着。” 火器在 军中并不是多受欢迎的,张轩一早就知道了。 很多攻城战才有用到火器,除此之外,曹营士卒更相信手中的长刀,当然这也与大型火器移动不便,而小型火器容易炸膛伤到自己人有关系。但是水师想不用都不成。 在长江之上,双方距离很远就交战,只能用远程火器进攻。 于是火器是双方必然的选择。 张轩来到了火器作坊,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说道:“这不是铁模铸炮法吗吧?” “正是。”周辅臣说道:“这正是取大人之法制炮,铁模铸炮之法,在射程之上稍稍逊色,但是在铸炮速度之上,却是无与伦比,正是有足够的火炮才能支撑着大军与沈廷扬的船队做战,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何事?”张轩说道。 “铸炮以闽铁最好。”周辅臣说道:“只是如今与福建的交通断绝,我收集全城的闽铁数量不多了,听闻大人受命进攻福建,还请大人为我留意一二。” 张轩心中暗道:“闽铁。” 他暗暗将这个名词记住。 他其实也不记得福建有什么大铁矿,这闽铁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得?张轩此刻不好开口询问,不过等之后,定然要查清楚。 张轩发现,这个铸炮作坊与之前他在开封铸炮的手法,相差无几,可以说并没有什么新意,张轩自然不想看了。说道:“火药作坊也在附近吗?” “在。”周辅臣说道, 周辅臣与张朴一前一后,将张轩引进另一个作坊之中,一进入作坊之中,张轩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是火药的味道,也是硝烟的味道。 张轩本想看看这个火药作坊有什么新奇之处,但是张轩忽然听见一个声尖锐的声音,好像是铁器划过什么,他扭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无他,有一工匠,正在用铁器收刮地面上的原材料。 张轩顿时冷汗都冒出来了,瞬间响起了当日金华城之中那一声爆响。恍惚之间又想起了流传后世的王恭厂大爆炸。 这都是火药库爆炸。 而铁器与地面碰撞,很容易爆发出火星出来。这里是火药作坊,里面有成品火药,有半成品,有原材料,即便是原材料也是引燃品,这里冒出一个火星,会什么什么情况? 张轩可不想英年早逝。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大人。”周辅臣与张质不知道因为什么?连忙跟着走出来,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太危险了。”张轩说道:“一旦有迸发一个火星,整个火药作坊都要炸上天。” “大人过滤了,这些人很多都是世代相承做火药的,早就有经验了,这里作坊之中,一点火星都不许带进去。他们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张朴说道。 “那么铁器?”张轩说道:“铁器碰撞也会崩出火星来。” “这----”张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让他们将铁器全部换出来,用木制工具如何?” 张轩从张质的眼睛之中看出多管闲事这四个字。张轩顿时不说话了,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时代之间的差距。 在火药作坊之中,张轩看道太多太多的不合格的地方了,太多太多的安全隐患了,很多东西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张轩觉得十分危险的东西,在张质这些人看来,都是习以为常的。 纵然张轩今日训斥了他们,他们也不过阳奉阴违。 而且张轩又用什么立场训斥他们?如今张质与周辅臣,可不再是张轩的下属了。虽然可以说得上是门生故吏,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过去式,说的多了,非但没有正面效果,反而惹人厌烦。 张轩心中一叹,说道:“这也不必看,反正三哥主持,我是放心的,只是我看这火药量并不多,是不是武力供应江南?” 张朴说道:“大人明鉴,的确如此。” 张质过年都没有怎么放松,他就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建立起曹营的后勤供应体系。粮食供应,兵器供应,火药供应,还有铠甲供应,招兵体系,等等,这些事情都是张质的兵部与工部在做。 但是曹营几十万大军,而且在迅速扩大之中,想要建立起这一套体系,也是非常困难的,即便现在南京有多余的物资,他的供给次序,也是先杨承祖,接下来才是别人。张轩估计自己所部也派不到前面。 “算了,凡是都是我自己来吧。”张轩心中暗道。此刻他心中已经酝酿出在宁波建立起一个现代的火器局了。他章钦臣能弄到千余根合格的鸟铳,说明江南的生产能力还是有的,不过要看他怎么挖掘出来了。 “不过,将来不管什么事情,我决计不会进入火药作坊半步。”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提高不了这个时代工匠的素质,只能为了自己的小命,远离火药作坊了。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如张轩这样的贵人,常常出没于工坊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 第十三章 舟山之变 第十三章舟山之变 舟山岛作为明代海防要地,也是定海中卫所所在。 本来也是有驻军的。 驻守舟山岛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斌卿。 乃是福建人,父亲黄奢,死于王事,恩荫出仕。御倭有功。而今授命舟山参将。在舟山之上,势力庞大一手遮天。即便是王之仁与张名振到了舟山之上,也必须听黄斌卿的。 即便王之仁之前,还是黄斌卿的上司。 现在是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大明现在风雨飘摇,南京已陷,李自成兵锋直指山西,而山西士卒纷纷逃遁,根本没有人多做抵抗。不得不让天下人生起别样的心思。 而黄斌卿的心思,也是很多人的心思。 黄斌卿固然不会投贼,但是在舟山这一亩三分地上,却容不得别人放肆,要不是王之仁张名振是带兵来投。黄斌卿未必不想让他们来一个病死。 不过,今日来了一个黄斌卿很不满意的事情。 “咚。”黄斌卿重重的茶碗放在桌子之上,语气之中带着长音说道:“你说,这是路大人的意思?” 郑彩微微一笑说道:“正是,我大哥三五日就到,到时候还请黄大人行个方便。” 郑彩是郑芝龙的侄子,一直跟着郑芝龙经商,可以称得上长袖善舞。 面对路振飞的诱惑,郑芝龙思量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这舟山他要了。 他既然想要舟山,那么就将舟山当做自己家的基业来处置,黄斌卿就碍眼之极了。他派郑彩来舟山,说起来是打前站,其实也未必不是试探一下黄斌卿的意思。 “舟山地狭,容不得大军,还请郑将军另觅他处吧。”黄斌卿冷冷的说道。 郑彩大惊说道:“这可是朝廷的意思?” 黄斌卿说道:“路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解释。只是舟山却容不下郑总兵了。” 黄斌卿也将舟山当成了自己家的产业,现在舟山之上,有王之仁,张名振两军,已经让黄斌卿感到恼火之极了,毕竟两方人马不少,黄斌卿未必能压得住,再让郑芝龙来,这舟山还是黄家的舟山吗? 至于朝廷。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朝廷也管不到舟山,纵然他黄斌卿跋扈一些,朝廷又能拿他怎么办? “送客。”黄斌卿说道。 郑彩来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出去了。 郑彩离开之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登船入海,南行不远,来到一座小岛之上,却见海湾之中,密密麻麻的船只停靠。郑彩的船只一靠岸,就有人 迎上来说道:“彩爷。” “大伯在吗?”郑彩说道。 “就在等着彩爷。”仆人点头哈腰说道。 郑彩说道:“带我去见大人。” “是。” 郑芝龙并没有在岛上,而是船上。 这个岛,不是舟山群岛之中的一个荒岛而已,并不是一个大岛,只不过是岛上有淡水,也算是一个海上隐秘的停泊地。寻常人都不知道,只有积年老贼才知道的。 而对郑芝龙来说,他更习惯在船上而不是在岛上,这荒岛之上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郑芝龙自然要休息在船上了。 郑彩一眼就看到了郑芝龙的座舰。 郑芝龙的座舰是一艘西洋夹板船,比一般船只高一出一丈左右,必须用绳梯才能登上去,而船舷两侧,都是一门门大炮,整个船上一侧有三十门炮,两侧有是六十门炮。 这是郑芝龙手中最强大的战船,也是郑芝龙的座舰。 “彩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船上迎过郑彩。 郑彩一见,说道:“福松,你也来了,也是,作为郑家儿郎,这个年岁也该见见世面了。” 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别人,正是郑成功。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成功这个名字。大名一个森字,又一个小名叫做福松。 此刻的郑成功刚刚成亲没有多久,本来按照郑芝龙的意思,让他去南京国子监读书,并已经安排好名师钱谦益。只是当郑森准备好,就要出发的时候,却不想出了一个想不到的问题。 那就是南京失陷了。 南京失陷,打乱了郑森的所有计划,郑芝龙也看到天下大乱将至,从此也不督促郑森有一个读书人的功名,而是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学习海上作战之法。 在大明单纯的武将,并不受待见。故此如郑芝龙这样的新兴将门,向读书人靠拢,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是江南陷落,无数有名的士大夫,与刘宗周,黄道周,陈子龙,夏允彝,等等大儒才子之死。 让郑芝龙猛地明白,现在已经是乱世了。 自然转变了对郑森的培养方向。。 郑森对郑彩一笑,说道:“彩哥这边请。父亲大人早就在等你了。” 郑森与郑彩其实并不亲近,郑彩与郑森相差的年岁比较大,而且郑森小时候在日本长大,而郑彩常年在外照顾家族生意,两人的关系不过是泛泛而已。 郑森将郑彩引进船舱之中,郑彩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按,再一看,就看到郑芝龙坐在主位之上,郑鸿逵坐在侧面,还有一些郑家一 系的将军坐在一边,郑彩说道:“拜见大伯,拜见四叔,我已经见过了黄斌卿。” “黄斌卿是一个什么态度?”郑芝龙说道。 “他自然不想大伯上舟山。”郑彩说道。 “呵呵。”郑芝龙说道:“真是几年,不动手,天底下的人都以为的郑飞黄,只会和气生财了?” “大哥,我们毕竟是朝廷命官,要不我上岛一次,与这黄参将好生说说。”郑鸿逵说道。 郑芝龙看了郑鸿逵一眼,郑鸿逵顿时不敢说别的了。 不管郑鸿逵做了多大的官,但是在他这个大哥面前,已经是多年之前那个孩子。 郑芝龙说道:“阿彩,岛上情况如何?” 郑彩说道:“岛上的兵力分三部分,分别为黄斌卿所部,张名振所部,还有王之仁所部,黄斌卿与张名振是姻亲,岛上百姓都支持黄斌卿,故而黄斌卿能压制住王之仁。我不过我看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尤为可知。” 郑芝龙点点说道:“也就是说,张名振也是我们的敌人?” “不。”郑彩说道:“张名振虽然与黄斌卿是儿女亲家,但是张名振却是没有黄斌卿这样的野心,只要我们有朝廷大义在,张名振未必会抵抗。” “既然如此。”郑芝龙说道:“我们还等什么,出兵。” 郑芝龙一声令下,所有将领轰然应诺道:“是。” “福松。”郑芝龙说道。 “孩儿在。”郑森出列说道。 在众多长辈在,郑森并没有座位,而是站在郑芝龙的后面。 “这一次,你领快船十艘,先登舟山。”郑芝龙说道。 “是。”郑森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是郑森的初阵,之前郑森从来没有接触过打仗,郑芝龙一直让他读书,想考一个功名,将郑家从武将家族改换为书香门第。 此刻郑森心中难免有一丝紧张之意。 “尊侯。”郑芝龙说道。 “属下在。”施琅说道。尊候就是施琅的字。 郑芝龙说道:“你与福松一起。”郑芝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施琅这个老人好好照顾一下郑森。 施琅十七岁从军,而今已经七八年了,是郑芝龙比较得力的部将。也是毕竟信任的将领。 “属下明白,定然不会让小公子有半点损伤。”施琅说道。 郑森听了微微一皱眉,心中有些不悦。觉得施琅此人实在是小看自己,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对施琅的印象也就差了一分。 :。: 第十四章 舟山之变二 第十四章 舟山之变二 黄斌卿送走郑彩之后,也知道郑芝龙不会因为区区一番虚言,而善罢甘休的,他思量一会儿,觉得要与张名振好生商议一下,但是又恐怕张名振是一个榆木疙瘩,说之不通。 “不管怎么样,岛上的事情,是绕不过,张名振,王之仁两人的。”黄斌卿下定决心,不管张名振是一个什么态度,他都要走上一趟。 只是他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衙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说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出了何事?”黄斌卿说道:“慌慌张张了。” “有海贼来了,有海贼从南边来了。”这个将领慌慌张张的说道。 “什么?”黄斌卿说道。 黄斌卿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声的闷响从天边响起,好像是雷声一样,但是黄斌卿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人,知道自然这不是雷声,而是炮声。 “传令下去,严加防守。”黄斌卿的脸色有一些苍白。 他一直在海边任职,又是出身福建,再加上郑彩刚刚来过,自然知道,这来的绝对不是什么海贼,福建浙江海面之上,除却郑芝龙这个披着官府皮的海贼,哪一支有如此大的大炮。 一想起郑芝龙在海上的赫赫威名,黄斌卿顿时觉得自己的实力有些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郑芝龙居然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火并官军。 只是他没有想过,当官府体制已经不能约束他的时候,又怎么能约束别人。 “来人,派人去张将军军营之中求救。”黄斌卿说道。 王之仁他不指望,他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张名振了。 黄斌卿这里有几分手慌脚乱,但是海上郑森这边,却是势如破竹。 在郑家的大队船队的进攻之下,舟山在外面警戒的船只,要么被打沉,要么投降,不过一会功夫,就占领了定海中卫所南边的海域,郑森带队冲在最前面,在两侧靠岸,等着数百水手,抢先登岸。 定海南边的海岸线,是一个弧形。而弧形的最低端,自然是港口所在,郑家的人从两侧登岸,向港口冲了过去,一瞬间喊杀之声大做,舟山岛虽然是一个大岛,但是统治核心所在,也就是定海中卫所这一座城池,拿下此处,其余地方也不会有太多的抵抗。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将整个岛上的人都惊动了。 王之仁与张名振立即整合军队,以为真的是海贼来攻,但是真当他们准备支援 港口的时候,就有人来拜见。 张名振一问,乃是路振飞的幕僚,张问达。 张问达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名振,张名振皱眉说道:“路公这是何意,大敌当前同室操戈?” “这也不是路公本意。”张问达说道:“路公不过是,想调闽兵入浙,以舟山为根基反攻全浙,只是郑黄两人各怀私心,才有今日的局面,路公之前,恐怕也没有想到。只是到了现在这地步,两相其害取其轻。” 张名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论关系,张名振与黄斌卿是儿女亲家,但是在大局上,郑芝龙入浙,待来的水师,或许再将来平贼之战中,有不小的作用,且不说黄斌卿麾下的舟山军队,能不能与郑芝龙的军队相比。 单单是黄斌卿的私心张名振就看得一清二败,到了舟山岛上,也有将近一个月了,张名振数次与黄斌卿商议讨贼之事,但是都被黄斌卿左右搪塞,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时间一长,张名振哪里不清楚黄斌卿的私心,他根本不想与贼人打。 “大人,王总兵来了。”外面的亲兵说道。 “快请。”张名振说道。 王之仁一进来,说道:“张将军,而今贼人来攻,你在这里不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名振说道:“王总兵稍安。”随即将这一件事情之中的种种事情,都说清楚了。 王之仁皱眉说道:“既然如此,更应该快些动手才是。” “只是要帮谁?”张名振说道。 “自然是郑芝龙。”王之仁说道:“郑总兵身负路督师之命,再者即便不帮郑总兵,你觉得郑总兵就打不下这舟山岛,都是官军兵马,自然是折损的越少越好。” “好。”张名振微微咬牙说道。 道理很简单清楚,但是事到临头有几个人,能干脆利落的做觉得,此刻张名振也顾不得他的女儿了。 张名振与王之仁两部倒戈相向,自然引起了链锁反应,本来黄斌卿就不是郑芝龙的对手,如此一来更不是郑芝龙的对手,不过半日功夫,黄斌卿就大败亏输,而黄斌卿麾下的士卒,也大多投降。 但是混乱却持续了整整一日,才算结束了。 毕竟郑芝龙的将士都是海盗出身,很多习气自然不是多好。自然狠狠劫掠一番舟山民间,要不是张名振来得快,恐怕情况还要加剧。 但是即便如此,浙军与闽军的梁子已经结下来了。此刻 还仅仅是下层士卒。 “多些两位将军相助。”郑芝龙大步走来,迎向王之仁与张名振。 王之仁与张名振齐声说道:“拜见郑总兵。” 以路振飞给郑芝龙的任命,浙江所有士卒都必须为郑芝龙节制,王之仁与张名振自然是郑芝龙的属下。 但是郑芝龙不敢怠慢两人,两人手中还有一万多士卒,三人寒暄两句,张名振就进入正题说道:“如今贼人占据江南,压迫士绅,不知道郑总兵,准备何时调兵西进,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曹贼的恶行,我在闽中听闻,也是义愤填膺,特地向路督师请命,来援浙江。”郑芝龙说道:“我来浙江,就是要还浙江父老一个郎朗乾坤,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即日起兵,不过我远行而来,士卒疲惫,有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只能缓上一缓了。” “不知道,缓上几日?”张名振说道。 “三日。”郑芝龙说道:“三日之后,直入钱塘,下杭州城。” “张某愿为郑将军马前之卒,先锋之将。”张名振再次下拜说道。 “好。”郑芝龙扶起张名振说道:“到时候就看张将军勇武之姿。” 此刻张名振才能放下心来,暗道:“路督师果然没有看错人,郑总兵也算是一员敢战之将。” 至于郑芝龙的私心所在,张名振忽略不计,这年头谁没有一些私心?只要敢与贼人打,不避战,不与贼人暗通,就是一员好将军了。 郑芝龙也没有食言,他从路振飞手中得了舟山这个好处之后,自然要有所动作,明面之上,是进攻杭州,但是实际上却是要与世家大族交易,毕竟很硬通货也只能从江南获得。 江南战乱,整个南洋海外的物价都吵高了。此刻能弄一批江南货物出去,恐怕是数倍乃至于数十倍之利。 如此有前途的仗,郑芝龙如何会不打,当然了至于能不能打赢,郑芝龙就不是很在意了。 就这样,郑芝龙以舟山为根基,南到温台,北入长江,广大的区域,都成为了郑芝龙的狩猎场,一时间,江南震动,更不要郑芝龙首战,先攻杭州,更是震动南京。 张轩更是被连夜叫到宫中,不过,曹营留守士卒,虽然因为分散开来,吃了几个小败仗,但是总体来说,并没有失陷城池。只是在沿海地带,只能镇守城池,将城外任官军来去。不管不问。 张轩立即知道,他不可能在南京继续待下去了。恐怕立即要去宁波了。 。顶点 第十五章 离京 第十五章离京 同一时间离京的并不仅仅是张轩一个人。袁时中也不得不提前离京。 张轩离京是因为舟山岛上的官军之事,而袁时中离开南京却是因为高杰。 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李自成。 因为曹营的刺激,李自成进军速度提高了不少,此刻已经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 不过,进入山西境内之后,行军就慢了起来,毕竟山西的地势易守难攻,可以说一个个小盆地,山峦重重,如果想要坚守,也是很容易的。李自成以降将为先锋,守军大多数都投降了。只是驻守山西南部的高杰,被李自成吓破了胆。 还不等李自成大军南下,就猖狂逃走,他从山西退到河南,压迫归德徐州一带。 虽然现在双方还没有开战,但是一封报急文书,好像飞一样到往南京而来。特别是王道善,好像这个时候,王道善才想起来,他身上徐州防御使的头衔,几乎一天一封求援信向南京而来。 曹营与官军在两淮的地盘,几乎上是犬牙差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路振飞将重心转向江南,双方才没有发起大战,而高杰过来,一下子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高杰被孙传庭提拔重用,成为汝州之战,主力营头之一,一路上又接受了不少,不愿意投降闯营的人们,此刻战兵在四万之上,以秦军之能战,战斗力绝对不在小袁营之下。 这个时候,袁时中又怎么能在南京坐得住。 他即便不在乎徐州成败,他也要在乎凤阳如何。 南京城中秦淮河上一座花船之上,张轩端起一杯酒说道:“今日一别,你我兄弟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见了,大哥满饮此杯。” “好。”袁时中说道。 两人对饮一杯,张轩问道:“大哥回去之后,高杰该准备如何对付?” 袁时中说道:“大王的意思是,以守为主,先守住淮河一线,至于其余地方,不用太在意,不过,我倒要试一试高杰的分量,在闯营面前是丧家之犬,到我面前就准备逞威风了。” 张轩说道:“高杰我没有怎么交手,不过,问过几个老将,当年柿园之战,高杰打得相当凶,大哥你要小心啊。” “我又不是第一天打仗,自然会小心,不过,你去江南准备怎么办?”袁时中说道:“你的事情,更加棘手,官军在海上,你又没有水师。只能望洋兴叹。” 张轩说道:“我准备与郑芝龙谈谈。” 袁时中说道:“谈谈,以大王的意思,封郑芝龙世镇福建吗?” “先不谈这个。”张轩说道:“先谈生意。我就不信郑芝龙还真是大明忠臣。” 张轩知道郑芝龙在舟山的时候,就在想破局之法,既然没有实力硬破,只能另想别的办法了。首先要将官军与郑芝龙分开。官军是官军,郑芝龙是郑芝龙。 郑芝龙坐拥遍布日本南洋的船队,而曹营却占据江南正货源聚集地,想来谈起生意,定然有共同语言。 不过,一时半会儿,恐怕谈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来,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打打谈谈了。 两人没有说几句话,如何有人闯进船上,在袁时中耳朵边耳语一番,袁时中的脸色陡然一变。 张轩立即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袁时中说道:“王道善投降高杰,为高杰所杀。高兴火并徐州城,徐州城现在已经落到官军手中了。” 张轩顿时皱眉,徐州毕竟是一个战略要地,也是曹营势力的最北端了,虽然王道善一直摇摆不定,但是现在怎么说头上也挂着曹营的招牌,奉得是吴王之令。徐州落到官军手中,对曹营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开端。 张轩微微一叹,他知道王道善格局小,但万万没有想到,还这么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投降之后,还能被人火并了。不管怎么说,王道善都是故人了,死了之后,张轩也带着几分惆怅。 当然也仅仅是惆怅而已,惋惜这个世界之上,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张轩说道:“如此说来,你马上要走了。” “对,”袁时中拎起酒壶说道:“兄弟你的践行酒,我只能路上喝了。保重。” “保重。”张轩说道。 随即两人匆匆别过,各奔东西。 袁时中坐船,在周辅臣的保护之下,渡过长江,在北岸换马,在骑兵的护卫之下,一路向凤阳而去,而张轩绕城而出,在千余骑兵的护卫之下,一路想宁波而去。 这一路匆匆忙忙的。到了宁波的时候,正好是正月十五日。 往年元宵佳节,花灯如昼,而今年的元宵佳节,宁波城中,已经有不少花灯,不过人流却少不少。 这些火灯,都是张素督促各处士绅办起来了,还有一小半都是官府出钱办起来的,虽然比不上往年的如山如海,车如流水。马如龙,幽静之下,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这花灯亮起的时候,张轩到了 宁波城下。 曹宗瑜与张素一下来城外迎接。 张轩遥遥看到了城中的火光,问道:“这是花灯?” “正是。”张素说道。 张轩悠悠一叹,他自然知道张素的意思,张素是在粉饰太平。 虽然在前世当小民的时候,觉得当官的好糊弄人,办些没有用的事情,而此刻他坐在这位置上,却明白,这太平是需要粉饰的,虽然现在千里海岸,海波不平。但是曹营在江南首先的任务,还不是处理郑芝龙之死。 而是安定民心。 安定民心,粉饰太平未必能安定了民心,但是总要做一些这样的事情。 “先护卫在城外休息一夜,明日再入城不迟,不要惊扰了百姓。”张轩说道 “是。”贺虎头说道。 贺虎头带着千户护卫在城外安置,张轩与张素,曹宗瑜一行人,走在花灯之中,周围也有百余护卫保护,寻常百姓见了这阵势纷纷避开。张轩一边扫过种种花灯。 这些花灯比起后世的花灯,都显得昏暗了不少,故而张轩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他一边看,一边问曹宗瑜道:“宁波附近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大妙。”曹宗瑜说道:“宁波所对面多是张名振与王之仁所部,还有宁波士绅应和,沿海各个卫所,屡次失陷,我派人救援,他们逃之夭夭,然后撤回来之后,他们再次占据。往来如此,有几处卫所,我只能任他们占据了。” “不仅仅是宁波是这样,温州,台州,也都是这样。”曹宗瑜说道:“甚至比宁波还严重,许都,程继孔两位将军,我已经分别令他们驻守温台两地了,情况才好一些,之前几乎温台不守了。” “也就是我们疲于奔命。”张轩说道:“却很少能与官军一战?” 曹宗瑜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是现在的状态就是这个样子,说道:“对。” 张轩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从花灯之上转移过来,这个局面他之前已经想过了,但是该怎么解决,一时间张轩却想不到什么办法,没有水师,办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的。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够。”张轩说道:“看来招兵的事情,必须加快了。” 张轩所占据的地方,金华,绍兴,宁波,温州,台州五府之地,而张轩的机动兵力有多少,汝宁军,徐州军,金华军,三万多,再加上杨绳祖万余骑兵,全部加起来,不到五万,平均下来,每府不足万人驻守。自然是不够用的。 :。: 第十六章 废卫所授田策 第十六章废卫所授田策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完全颠倒过来了。 曹营进攻江南,势如破竹,不仅仅是江南兵备松懈。也有兵力不够用的原因,张轩自己知道,他在江南遇到的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官府的经制之军,而是各地士绅的家兵。 朝廷在江南并不是没有能战之兵,但是太少了,各府大概都有一点,加起来未必比曹营大军多,又分守天南地北,自然不是曹营东征军的对手。 但是现在情况恰好相反。 郑芝龙在舟山,即便是加上张名振,王之仁两部,也不过三五万之众,纵然再加上崇明沈廷扬,也不超过六万,而且良莠不齐。如果打一场陆上决战,一两万曹营精锐,就能大破之。 而曹营在江南,有罗玉龙,王龙,张轩,杨绳祖,罗岱等部,几乎上曹营一半的主力,都在江南。但是江南也很大啊。 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严州府,再加身上张轩所站的五府,纵然曹营东征军进入江南之后,又扩军,现在人马张轩估计在一十二三万之间的。 但是即便这样,这些府县除却少数,几乎,都是临海,临江。面对漫长的河岸,海岸线,十一二万人,根本不够。 更不要说里面有内应串联。 才出现现在的局面。张轩估计除非曹营在江南的人马,多出一倍来,才能沿着海岸线布防,抵挡住官军水师的袭扰。 但是多出一倍人马,说起来轻松,但是那都是钱。而且大军陷在江南,拿什么西进左良玉? “其实,官军如此行事,对我们来说未必没有好处?”张素说道。 “好处?”张轩说道:“什么好处?” 此刻一行人已经到了府衙之前。 张素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里面再说吧。” “好。”张轩说道。 一行人进入府衙落座之后,张素说道:“属下所说的好处,就是江南民心。” “江南民心?”张轩说道。一时间他心头一亮,好像想到了,但是却总结不出来。 张素说道:“江南之所以易定难平,最大的原因,是民心不在我,而官军封锁沿海,大势袭扰,我们固然疲于奔命,但是受损最大的,却不是我们,而是百姓。我已经发现,之前江南百姓,视我们如贼。但是官兵袭扰沿海之后,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来给我们报信了。” “好。”张 轩拍案而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暗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江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江南百姓这数年来,虽然也有天灾人祸,不少地方,也有民变法发生,但是总体以来,还是能过得去的。 中国百姓是最安分的,也是最不安分的。 最安分的,你只要能让他们过的下去,是决计不会闹事的,所以江南百姓民心向明,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而北地很多百姓,都活不下去,闯营所过,自然是喜迎闯王。 而官军的军纪,从来是不堪的,郑芝龙之前在海上为贼。 军纪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都败退海上了,军纪只能更坏,而不是更好,毕竟之前,还能以朝廷压制士卒,但现在纵然一小兵,也绝对朝廷不行了,想要带兵,必须要从其他方面弥补。 最好的弥补,就是钱财。 但是钱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自然是从百姓哪里来。 张轩一想到这里,顿时不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困难的了。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他恨不得官军做得更过分一些,好让江南百姓都归心于吴王。 得民心者得天下,虽然有些迂腐,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有用的。 “二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张轩说道:“才能将民心拉过来。” 张素说道:“我到有一个主要,当初大人在汝宁的时候,不是编户丈量授田?如今并不如在废除沿海卫所,将卫所的土地收为国有,授田于沿海百姓,如此一来,沿海百姓自然会为大人所用,不费一金,千里海防都有警了。” 张轩一听,心中有底了,说道:“好,就这么办了。” 为了海防之事,朱元璋在海岸布置不知道多少卫所,这些卫所都下辖良田,只是时代久远,都被将领侵占殆尽了,这账册之上,更是一踏糊涂。说不清谁是谁的。 但是张轩硬要指认这些土地,是卫所的地,是朝廷的地,现在没收为新朝所用,也能说得过去。 这个计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重整卫所计划。只是细节上有所不动而已。 “大人,此事有一隐患。”张素说道:“江南百姓人心如何,大人也是知道的。如果我们将兵甲授予沿海百姓,恐怕将来这些人不稳。” “不稳。”张轩大笑,说道:“我觉得,一个政权不应该害怕百姓,只要我们秉承当初起兵初衷,百姓又怎么会投前明,而不投我们?” “我们起兵的初衷是什么?”张轩问道。 张素没有说话,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初衷,不过是不得不行而已。 曹宗瑜也没有说话,他初衷是报仇,而此刻不过,是一报张轩之恩义,二也为自己打拼出一个前程来。 “活下去。”杨绳祖说道:“活下去。” 杨绳祖就是河南大饥加入曹营的,他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颤抖,似乎想起当初永远不想想起来的事情。 “不错,曹王起兵,本为百姓。为了让百姓活下去。”张轩本想,说历史书上那一句“闯王起兵,本为百姓。”只是话到嘴边,改了口,他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坚信,一定比前朝做得好,为什么要担心,百姓不从我。所以,这一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这种自信,张轩从来是有的。 如果一个现代人没有做得比古人好的信心,简直是白穿越一场。 “我等明白。”张素听张轩话,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那一种他都不明白的何来的信心,顿时越发不明白张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不过,这个计划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比较难了,不过,江南文风鼎盛,自然少不了,张轩在江南大才没有收拢多少,但是那些落魄书生却有不少,但也足够了。 做这一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不是别的,就是杀人。 不将这些卫所官全杀了,哪里有田? 当然了也未必要全杀,但是总要先杀一批,用来杀鸡儆猴。 张轩与张素一行人商量了不少,只是张轩千里奔波有些疲惫了,一行人也纷纷告退了。 张轩洗漱一下,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觉,今日之事,给他一个极大的刺激。 “军事问题,可以政治解决。”张轩心中暗道:“政治问题也可以军事解决。我今日才算是体会到这一点。而这个政策能不能扩展开来。” 明代卫所之不能战,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很多卫所都已经退化成县城了。如果将这些卫所的土地,全部收尾国有再重新分配的话,岂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土改。 而且卫所将领,虽然不能战,但是受大明数百年恩泽,其中忠心之辈从来不少。清理其中明朝死忠,授田之后,岂不是本朝的基本盘了。 张轩依稀记着后湖黄册之中,卫所土地耕地面积,在四百万亩左右。 张轩一想起这个,只觉得疲惫不见了,睡不着觉了,立即起身点灯,拿起毛笔写道:“废卫所授田策。” :。: 第十七章 废奴策 第十七章废奴策 张轩一边写一边改。 这是真正的大政。 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如何稳定一个国家的根基,张轩之前没有想过,他之前所想的,不过是如何打天下。对于如何治理天下,并没有多想,无他,天下还没有打下来,现在想这些东西,不是太早一点了。 而是现在江南抵定,张轩能多出一些心思来想别的了。 汝宁的政策,能不能在江南实行。 答案是不能。 汝宁的政策好不好,好,但是想要在江南实行汝宁的政策。张轩在江南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也不知道要遇见多大的抵抗,闯营不过是要银子,就别天下士绅抵触成这个样子。如果真像土改一样,遍及天下的话,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世界上最多的人,其实是那些中间派,对改朝换代,并不是太在意的。但是你如果要动他们的利益,却是万万不能的。说不定要闹到天下皆反的地步。 没有可以镇压全局的实力,是做不得这样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有镇压全局的实力,又何必做这样的事情。既然能镇压全局,说明天下人大多都是已经认可了。也就是天下太多的既得利益者认可朝廷。 这样一来,朝廷几乎在自损根基。 这样的事情,如今将来打下北方的话,或许可以,毕竟北方连年战乱,几乎上已经是一片白地了,自然可以,但是在江南这样的地方,却是不能的。 甚至要扩展到整个南方各地。 首先张轩要确定自己要做大政是什么? 是扩张,既得利益群体。 扩张因曹营崛起而得利的人,而授田却是其中最简单粗暴而且有效的事情。 取朝廷卫所来填曹营士卒的胃口,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即便如此,也就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毕竟并不是说朝廷之事。很多卫所已经与寻常府县一般无二,不管之前这些土地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已经是既定现实了。就不能粗暴的一刀切。 “大明勋贵,以及大明世袭指挥使各级卫所官的田地。”张轩着圈定这一行字。 其实在朱元璋的规划之中,各级卫所官以及大明勋贵是一个体系的,而后来的营兵募兵,反而是弄出来的东西。 既然这个体系已经以自己的无能确定了自己的价值,那么就不要怪张轩将他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面,实 现朱元璋给他们与国同休的承诺。不过,即便是这样。卫所体系四百多万顷耕地,即便是其中打好几个折扣,有一百万顷能真正的分下去,也足以收买数十万人的人心了。 如果再加上北方荒芜的土地,将来可支配的土地数量,绝对不在少数。 这才是国家政权可以支配的土地。 张轩的思路发散开来,随即起身,在月色之下思考一件事情,如何让更多的人与曹营政权休戚与共。 张轩努力思考,忽然一件事情闯入张轩的脑海之中。 “奴变。”这个词汇在张轩耳边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到了江南之后,这样的事情,更是多如牛毛。 但是张轩并没有真正深入了解奴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此刻,张轩才想深入了解这一件事情。 而这个时候,鸡鸣声响起,原来一夜过去。 张轩顾不得休息,叫人来打些凉水,立即将他幕僚之中的几个师爷叫了过来,这些人或许没有什么大才能,但是对各地的民风却是非常了解。 张轩打起精神,一一询问,才知道情况与他想的有些不同。 中国蓄养奴婢之风,从古代一脉相承,但是到了宋代已经比较少了。宋代奴婢多以雇佣制度。 古代的奴婢来源大概有这几个来源。 战争之中俘虏沦为奴婢,因债务之类,卖身为奴,还有因为犯罪打入奴婢,贱籍等等。 而宋代战争沦为奴婢还有,而法律并不允许卖身为奴,也很少将人打入贱籍,但是宋元更代,却是一个大倒退,在明代之中,朱元璋继承了不少元朝的规矩,其中就保持了不少元代的制度。 比如奴婢制度。 明代朱元璋赏赐功臣,就有不少奴婢。开国之战,就有大批色目人奴婢。而在之后的很多事情之中,也有大批人打入奴婢,比如建文旧臣,宁王之乱的参与者等等。 这还是官奴婢。 当然这还是一方面,单单是这个还形成不了如此庞大的规模奴仆。 明代因为士绅的免税额度,有大批百姓将田亩放在士绅的名下,这个事情被称为诡寄。但是假做真来真做假。时间一长,这种这情况就成为事实。 明代蓄奴之风,非常兴盛,几乎有名有姓的士绅,都是家蓄数千奴仆。而江南文风鼎盛,士大夫之多,天下数一数二,更是激化了,这种矛盾。 蓄奴之事与侵占田亩之事几乎连在一起。 这样一来,其中种种情弊可想而知,还有一种情况,明代江南纺织规模很大,就有很多私人织坊,而其中劳动的人,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奴婢之身,种种复杂的情况。更是让其中情况复杂化。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制度,在江南特别重,而在北方却不听说奴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张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罗汝才所言不承认前朝功名,解决了相当一大部分问题,也激化了不少问题。故而这件事情到底改入如何处置,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但是主题思想却是有了。 张轩铺开宣纸,拈起毛笔,笔尖带着浓重的墨水,在宣纸上写出三个大字:“废奴策。” 张轩太明白为了自由而战的人有多么努力了,也有前车之鉴在先,张献忠攻克黄州,等武汉北边的府县,就是借助了奴变的力量。张轩又怎么不借鉴。 具体细则,张轩还没有想出来。但是总原则却是有的。 第一条,汉人不得为奴婢。 第二条,欠债不还入官自有定罪,但不许为人奴婢。 第三条,各家家仆,当以雇佣制,以良家子视之。 第四条,废除贱命,科举官府诸事,一视同仁。 如是等等。 当然这是一盘波及到整个江南的大棋,很多情况张轩都要细细考量,他打压主要是诡寄与生产型奴婢,至于各家的家仆,不过是样子货而已。 将来或许会想办法限制,但不是现在。 虽然很多事情,还需要细细的推敲,但是大的框架有了,张轩心中暗道:“这废奴策一出,江南恐怕要为之大变,东林这变估计绝对不同意。不过,不要紧。” 不是张轩看不起钱谦益,张轩自忖自己对罗汝才的影响力绝对在这个首辅之上,只要有好处,罗汝才才不在乎东林士绅有什么意见。但是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大政策制定,对张轩来说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下来,张轩太明白,想出来的事情,与实际状况是有差别的。 所以,张轩不敢轻易将这里想法掏出来,要看时机和机会。 张轩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写了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却看见夕阳西下,恍惚之间,一天过去了。张轩只觉得睡意上涌,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却不想有人来报,邓和将军大胜归来。 张轩立即再叫了冷水,洗把脸,将邓和请了过去,他要详细问一下,与官军具体战况如何。这是第一手官军资料,由不得张轩不重视。 :。: 第十八章 胜负之数 第十八章胜负之数 现在与官军的战斗,已经呈现碎片化,频繁化。可以说官军与义军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战斗,但是规模并不大,大量数百人级别的战斗频繁发生,千人级别的战斗都毕竟少了,至于数万人的大战几乎不可能发生。 面对这样的局面,义军也只能化整为零。故而这样频繁战斗,让张轩意思到一件事情,他不得不改变之前作风,他不能再主导一场战役,具体战斗指挥,已经下放到下级军官,而张轩要负责的是整个战略形态。 “官军的实力如何?”张轩问邓和说道。 邓和说道:“官军的实力不过尔尔,根本不值一提。只是想要找到官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随即邓和将这一战的详细情况细细说了出来。 这一战在张轩看来是一场钓鱼。 诱饵就是宁波深入大海的一角,一个名叫崎头的地方。 在整个宁波的地理来看,这个地方好像是一只伸到大海之中的手。 三面临海,与舟山群岛彼此相距不远。 也正是因为这里特殊地势,这里也是双方交战的要点之一,也是唯一双方发生数千人规模大战的地方。 以官军的意思,想要将这个得天独厚的地方,纳入统治之中,让官军在岸上有一个坚固的据点。 而且这一带当初也是官军主动放弃,义军几乎不战而得,也属于定海卫管辖之下,官军人地两熟,与舟山相距数十里而已,又有大海阻断。 这样地方,怎么看,也是优势在官军手中。 故而官军主动进攻,一举攻下崎头,甚至以崎头为根基,大举西进,一举攻克了定海后所,大嵩所一带,兵锋直指定海。 曹宗瑜大举出击,在东钱湖东与之大战一场,这一战,本身并没有直接激战,不过是试探做战而已。这一战下来后。官军知道不是义军对手,迅速从海上撤走,曹宗瑜追之不及,收复定海后所,大嵩所,也占据了崎头。 但是官军骚扰别处,绕过宁波府,直接突袭绍兴府三江所。大军不能在这里久留,邓和就授命带着本部人马留守在此地。邓和将张元海哨留守崎头。而大队人马隐藏起来。 一连藏了十日左右,终于官军再来,这一次是郑氏的人马。 在郑氏久攻不下的时候,邓和突然出现,打了郑氏一个措手不及。郑氏人马逃跑不及,邓和俘虏千人,还夺得大船七艘。 这一场胜利,放在一场大战之上,并不是什么多大的成绩。 但是放在绵延数千里的海防线上。却是一场少有的胜利。 “好。”张轩非常高兴。 他高兴的并不是一场胜利,而邓和的成长。 这一场作战,后来复盘很简单的,但是张轩也是打过仗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奥妙。不管崎头地方虽然有利于官军,但是官军占据海面上的优势,千里海岸,可以随时出击。 一定要去崎头。 而且大队人马隐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当地百姓还有一些人支持官军的情况之下。怎么才能保守密集达十日之久。不管怎么样的隐藏,数千人马十日困守到一个地方,军心士气如何维持下去。 这都是问题所在。 而邓和一一解决了。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情,邓和已经具备独自策划一场战争的能力。 这比单纯的一场胜仗还让张轩高兴。 想要合格的将领很难,想要合格又忠心的将领,更难。 张轩心中暗自酝酿着对邓和的提报,说道:“具体说说。郑氏的特点。” “有钱。”邓和说道:“火器数量特别多,特别是俘获的七艘战场,有每一艘船上都有数门千斤大炮,不过,这些人不熟悉陆战,打气来凶狠有余,但是阵型散乱,如果混战的话,还有一些反抗能力,所以最好不要与官军混战。直接列阵压着他门打,很多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 张轩一一记录下来,说道:“张名振的军队你接触过吗?张氏的实力与郑氏相比如何?” 邓和沉吟一会儿,说道:“张家的军队,倒是能战,但是士气低落,不愿意打硬仗,而郑氏的军队,虽然在陆上不能战,但是士气高昂,有股亡命徒的气势,不到最后很少投降。” 张轩忽然想到张素之前给他说的一条情报,情报上将黄斌卿一事的始末说清楚,还说闽军与浙军之间,并不是太融洽的。张名振所部士气低落,是不是这个原因。 张轩心中将这个想法默默记下来,等有时间再来验证。 “大人。”邓和说道:“崎头一战,有一人是首功之臣。” “是张元海吗?”张轩问道。 张元海作为诱饵,坚守崎头,在张轩看来,是首功之臣。 “不是。”邓和说道:“乃是阮进父子。” “哦?这阮进父子立下了什么功劳?”张轩说道。 “阮进乃是海上渔夫,在渔民之中很有威望,官军扰乱海疆,遇见渔夫要么强抢鱼获,要么强征渔夫,故而阮进带着渔民来 投,也就是有了阮进的帮助,我军才能隐藏在崎头附近,不被官军察觉。”邓和说道。 张轩一听阮进,心中顿时大喜说道:“如此英雄,岂能不见,快请。” “是。”邓和说道。 张轩的高兴很大一部分,并不是阮进的功劳,一场小战的功劳,还不足以让张轩挂念,论功行赏便是了。 张轩高兴的,一是渔民来投,说明已经有百姓认可吴王的政权。二是水军将领,张轩征召水军将领的告示,贴了一个月了,但是张轩还是没有招揽到让他满意的水军将领。 而阮进是渔民出身,想来对浙江这片海域非常之了解,再加上俘获的几条船。是不是能够组建一支水师。 当然这只是张轩的想法,能不能行,还要看了人才知道。 一会工夫,阮进进来了。他一进来,就说道:“小人拜见镇南将军。” 张轩一看,阮进并不那一种非常高大的汉子,而是比较矮,只是身形粗壮,皮肤发黑,双臂之上,肌肉隆起,一看就是一个厉害角色,他的脸庞微微发黑,双手粗糙无比,虽然来见张轩之前,已经好好整理过了,但是张轩依旧能嗅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鱼腥味。 不过,张轩似乎不在意,说道:“坐。” “在大人面前,没有小人的位置。”阮进恭恭敬敬的说道。 “哪里人士?”张轩问道。 “福建人。”阮进说道:“小人在福建为舵工,得罪了人流落到浙江为渔头。” 张轩一听就知道阮进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因为渔头这个职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有渔头这个职务,官府要从渔民手中收税,但是官军不会直接接触渔民,怎么办,就在渔民之中扶植人物,让他们代为收税。 这就是渔头,不是官员,也不是小吏,但是代行一下政府职权。但是官府管理不严格,这渔头很容易变成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再加上在赋税上上下其手,很容易发财致富。 所以渔头一般都是当地渔民之中有势力的人物,而阮进一福建人,流落浙江,居然能当上渔头,只能说明他要么很会专营,要么很能打。至于是那一种,看阮进的身形就知道了。 “俘获的几条船只,你都看过了没有?”张轩问道。 “看过了。”阮进说道。 “船怎么样?”张轩问道。 “都是福船,上面有佛郎机炮。”阮进说道:“保养的不错。” :。: 第十九章 阮进之策 第十九章阮进之策 张轩一听阮进的话,就知道阮进绝对不单单是一个舵工。 一个舵工怎么知道佛郎机炮,一个舵工又怎么知道保养的好不好。要知道张轩指挥炮战也有好几回了,但是大炮保养这种专业性的问题,张轩自己都不是很熟悉的。 张轩不过一想,并没有多在意。 无他,管阮进之前是海盗,还是官军,只能能为之所用,就足够了。 “有这数艘船,能不能组建一支水师。”张轩问道。 阮进深深的看了张轩一眼,说道:“能。” “好,”张轩说道:“你就是宁波水师营营官了,一应待遇都与营官相同。” “谢大人。”阮进的脸色之上涌现出一丝喜悦之情。 他之所以帮助邓和,就是有投奔义军的想法。 “这水师什么时候能战?”张轩问道。 阮进说道:“十几日之内,就能作战。”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这么快?” 阮进说道:“末将在海上也有一些老兄弟,毕竟海上也不太平。” 张轩大手一挥说道:“既然是阮营官的兄弟,本将军自然信得过,如今水师缺人,可以列入营中按才施用。” “谢大人。”阮进说道。 张轩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他当然明白,他这一句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就是这一支水师将是阮进的独立王国,但是现在想要解决有无问题,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不迟。 “阮营官,如果官军肆虐海上,你有什么想法?”张轩说道。 “大人,水师虽然可以速成,但是郑飞黄纵横海上多年,战船千艘有些过,但是百余艘却是有的,而他的大多都是海船,比官军用的沙船,福船要大上不少。郑飞黄的实力,水师建成之后,与之相比,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阮进很想给张轩说些高兴的,但是他不得不说实话。 即便有了水师,也不可能扭转双方的实力。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张轩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不过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卑职到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阮进说道。 “说来听听。”张轩说道。 “舟山与崎头相距太近了,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在毕竟都能隔海相望。如今近的距离。如果有足够多的船只一起冲过去,官军不将大量战船留下来,是不行的,而现在岸上并不是没有船只。” 阮进说道:“宁波附近有很多民船,可以征用,只要大批民船囤积在崎头一带,或许可以钳子住官军不少水师。” 张轩心中一亮,顿时觉得阮进这个办法一些可行型。 浙江这边的一些岛屿,距离大陆都不远,而且这个时代火器的力量,摧毁一艘船只,还是比较困难的事情,故而数百艘船只一古脑冲向舟山岛,官军真想全部拦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有数千士卒登岛,舟山岛就要易主了,张轩有这个自信。而官军却是万万不可以失去舟山的。 原因无他,官军数部加起来,要有三四万人之多,舟山一岛接济这些人,都有一些困难了,更不要说失去舟山。没有舟山,这数万官军都是海上浮萍,必须在福建,或者淮安千里运粮过来才行。 当然了,张轩也不会贸然发动登岛战役的。 在没有海军优势的时候,发动登到战役,金门战役就是后车之鉴,而现在张轩还没有到损失数千精锐,而不眨一下眼的地步。 更不要说,从海边到舟山这一段时间,官军对船队的拦截,要让义军损失多少,单单是上岛之后,官军如何切断海路,将义军困在山上,再聚集数万大军围攻,结果如何,张轩自然不愿意去想。 这是一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局面。 但是对张轩来说,却是一个很少能震慑,或者牵制舟山官军的办法之一,只要舟山留下一部分水师,把守宁波与舟山之间的海面,那么别的地方的袭扰就少一些。 毕竟大海茫茫虽然都是通途,但是官军也有一个瓶颈需要突破。就是船只数量,大海在他们的手中,但有足够的船只才能到处袭扰,一些船只被占用,自然减少官军袭扰的频率。 “好。”张轩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了做的。只要你能牵制住官军,将来浙江水师总兵官,未必不是你的。” 阮进大喜说道:“谢大人。” “不用谢我,你好生做事便是了,这一件事情,我会派人配合你的。”张轩说道。 张轩也知道这一件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太简单的。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阮营官,你常年在海上,有没有渠道与郑家取得联系?” 阮进心中暗道:“莫非这位张将军,想要招降郑氏。”他心中暗自摇头,对于这一件事情,并不是很有信心。但是他不敢隐瞒张轩,说道:“大人,如果在福建,我自然与郑氏联系的渠道,但是现 在却是没有。” 张轩一听,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只要另想他法了。” “不过,在宁波城中未必没有能与郑氏联系的人?”阮进说道。 “哦?”张轩微微皱眉,因为官军的袭扰,张轩虽然没有如清廷一样力行海禁,但是对城中的管控,也是很严厉,难道宁波城中还有官军的密探? “大人,郑氏以海商起家,虽然亦盗亦商,但是现如今,还上商多,盗上,郑氏养这么大的舰队,朝廷的拨款从来没有到位过,福建水师可以说是郑家的私兵了。养兵的钱都是从海贸之中得来,浙江很多大户都与郑氏是合作关系。将江南风物贩卖到南洋,日本,西洋一带,故而他们之间的联系很紧密,甚至这几次郑氏出兵上岸,袭扰是一部分,与这些大户交货,也是一部分。”阮进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有这种事情?” 刚刚听到张轩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细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东征以来,罗玉龙与张轩都一个共识,江南将来是吴王的钱粮重地,故而一切以安堵为要,不能大加破坏,故而虽然江南落到曹营手中,经历了一番波折,很多诚实也有不少的损失,但是整体来说,江南的损失并不算太大,大量纺织业都得到了保留。 即便是改朝换代,对于很多人来说,该过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明代从万历年间,就大量输入白银,数量之大,以千万计,这样大的规模,将是一个多么大产业链,上下联系到多少人。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即便是战乱也抵挡不了金钱的声音。 张轩心中又无奈,又是欢喜,无奈是,曹营自以为掌控了江南,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大的经济活动,而张轩作为江南要员,居然不知道,还是从别人耳中听到了。可将曹营对江南的控制,一直是浮于表面,根本没有深入其中,欢喜的是,终于一个和郑氏谈判的砝码了,而且是重量级的砝码,说不定还能从中给曹营捞一批税银。 张轩知道怎么与郑氏联系之后,立即召集宁波城中大户,威逼利诱之下,他们只能作为中间人,去舟山见郑氏的人。为张轩派人出使打前站。 另一方面,张轩又将这里的情况,给罗玉龙进行汇报,想办法控制各地士绅私下于郑氏交易的问题,垄断与郑氏交易的权利,用以制衡郑家的水师。 张轩也隐隐透漏出海关的设想,只是这一件事情,必须建立在对江南牢固控制之上。 :。: 第二十章 谈判开始 郑芝龙皱眉,对郑彩说道:“这些事情,一行是你负责的,你说说,该怎么办?” “最好与曹营谈谈。”郑彩说道:“如今曹营将江南占据优势,想要做买卖,不能不与曹营接触。” 郑森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郑鸿逵一把拉住,郑鸿逵说道:“我们将与曹营之间的战事怎么办?” “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郑彩说道:“打仗是应付朝廷,但是生意才是我们郑氏的根本,今年虽然去南洋的船只还没有回来,但是因为江南的战乱的缘故,这一批利润最少翻一倍,几十万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倒是不反对与曹营做生意。”郑鸿逵说道:“只是大哥与曹营谈的仅仅是生意?” “哈哈哈。”郑芝龙自然知道郑鸿逵的言下之意,他的意思是郑芝龙会不会与转投曹营。说道:“自然仅仅是生意了。” 郑芝龙说得是真话,最少现在来说,郑芝龙并没有听投降曹营的意思。 “如此弟弟就放心了。”郑鸿逵说道。 郑芝龙定下来之后,就由郑彩出面与曹营谈判。至于在什么地方谈,谈什么,还要一些扯皮,这事情快不了。 郑鸿逵带着郑森出来之后,郑森有些沉不住气说道:“四叔,你刚刚拉我干什么?” “福松你当时想说什么?”郑鸿逵问道。 郑森说道:“自然是劝阻父亲,不要做如此不忠不义之举。” “哈哈哈。”郑鸿逵大笑,他越看越觉得郑森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他说道:“大伯如何不忠不义了?” “身为人沉,擅自与贼人暗通。”郑森说道:“这难道不是吗?” 郑鸿逵说道:“天下各路将领有多少与贼人没有私下的联系,自从辽东李成梁养贼,官与贼之间,就分不开离开。” 当初,郑鸿逵在刘振飞的指点之下,想做大明的忠臣良将。但是出仕之后,才知道,天下将官无人不与贼人相通,想想吧,张献忠为了诏安一事,买通了薛国观,当时的薛国观可是大明内阁的一员,可以说是大明体制之中,最顶层的人了。几乎可类比现在九大长老之一,他都与张献忠有私下交易,可见官贼之间联系之广泛。 郑鸿逵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该郑森说了出来。 郑森听过大吃一惊,但是依然嘴硬说道:“即便是这样,父亲也不该与曹营暗通。” 之前,郑芝龙一心想让郑森读书进取,考一个进士出来。如果不是天下乱到维持不下去,郑森的人生轨迹,比如他是数次考进士,最后得中,成为士大夫的一员。让人南安郑氏也从武将转换为书香门第。 所以这些阴暗面的东西,郑森还没有接触过,还是一个热血中二青年。 正如郑鸿逵当初一样,只是郑鸿逵天南地北任职数年,见识过这世界的真实之后,早已将底线向后面挪移了不少,在郑鸿逵看来,只要郑芝龙不公然投贼,他都不在意。 与贼人,与东虏有生意来往的又不是郑家一个,大家半斤八两而已。 郑鸿逵听了郑森的话,说道:“福松,你觉得朝廷看中的是郑家的忠诚,还是郑家的实力?” “这-----”郑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鸿逵拍拍郑森的肩膀的说道:“或者说,我郑家没有这一分实力,朝廷又会怎么对我们?而我们郑家这一分实力又是怎么来的,你是大哥的长子,将来的郑家的家主,这些事情,你需要好好想一想。” 郑森一时间有些失魂落魄。 郑家的实力是怎么来的?郑森又怎么能不知道,而朝廷看中的就是郑家的实力,而维持这一分实力,就要做一些暗地里面的事情。这些与郑森一直读的圣贤书是不一致的。 一时间郑森觉得混乱之极。天地好像以别样的姿态,重新在他的眼前展开。 虽然仅仅是一会儿,郑森却觉得自己忽然成熟了不少。 郑森的心理活动,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张轩与郑氏的第一部试探,只是书信来往,而且不是张轩与郑芝龙的,而是张素与郑彩两人的书信来往,在书信来往的同时,双方交战从来没有断过。 阮进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在十几日之内,就驾驭着七艘战船,与官军的水师在象山附近打了一仗,大获全胜,并夺下一艘战船。象山一带狭长的水道,落入了阮进的控制之中。 水战第一次胜利,虽然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胜利,仅仅是十几艘船的交锋,但是代表了曹营海上势力的第一步,虽然之后郑氏水师大举来而,将阮进逼到港口之中,如果不是张轩调集了不少大炮,阮进所在的港口也是重兵把守。初战告捷的阮进就要翻车了。 罗玉龙接到张轩的书信之后,也有所动作。 苏州,杭州,常州,松江,这几个人最繁华的府县之中,所有大 户都被打过招呼了,不能与郑氏交易。 自然有人觉得可做得天不知地不觉。毕竟曹营在江南的实力,都是以兵镇压而得来的,没有深入到民间角落之中,故而想瞒过罗玉龙自然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有一部分漏出马脚来,被罗玉龙抓住了痛脚,罗玉龙自然毫不留情,将这大户举家上下,全部扔到菜市口,少不了吃上一刀。 如此酷烈的手段,让江南士绅为之寒,他们深刻的认识到了,他们的大明已经没有了。 罗玉龙如此强力的手段之下,敢私下于郑氏交易的人自然少了。而郑氏似乎是为了反扑,对各地的骚扰更是加强了,甚至郑氏与沈廷扬联手,攻克淞沪所,宝山所,措不及防之下,罗玉龙折损千余士卒,其中有不少了老兄弟,而温台之间,义军通知的薄弱环节,更是有不少官军活动。 风起云涌之下,双方似乎打得越来越激烈。 但是私下里,张素与郑彩书信来往唇枪舌战之下,终于确定了谈判地点。在蛟门山上。 蛟门山在定海城之东,出了蛟门山之外,就是大海,此地与宁波的距离也不远,与舟山的距离也不远,便于消息传递,而是山中又不能埋伏太多人手。 蛟门山在当地又是一处名胜所在,上面也有不少建筑,也好安置双方的谈判人员。 这个地方,双方都很满意,即便是双方翻脸了,双方的使者想走,都不可能留下来。 张轩这边谈判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张素。 去谈判这个人,必须得到张轩的绝对信任,毕竟为安全着想,张轩是不能去的。一旦所托非人,可要耽搁罗汝才的大业的。数来数去吗,也只有张素合适。 而郑氏负责外事的一直是郑彩,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上千里的海岸线上,处处烽火,双方似乎打得着急上火的时候,在蛟门山之中,一座清幽的寺庙之中,里面的和尚都被管起来,虽然没有晨钟暮鼓,僧人做早课的声音,但是在初春的山中,万物萌发之际,本身就有一股禅意。让人不由的静下心来,似乎忘记了山外数千里的烽烟,只要这山中的静谧之色。 双方各带百人,遍布寺庙之中,几乎是势均力敌。而张素更是与郑彩相对而坐。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双方在大雄宝殿之中,如来佛祖之前,相对而坐,曹营与郑氏第一次接触,就在这里展开了。 :。: 第二十一章 谈判 第二十一章谈判 “郑将军,我曹营横扫江南,无人可敌,郑氏本是海上英雄,而今朱明大厦将倾,郑氏不想想自己的出路吗?大王派我家将军来江南的时候,特别交代了,郑总兵,乃是海上蛟龙,我等都必须礼遇之,大王在南京求贤若渴,虚位以待郑总兵久矣。”张素说道。 郑彩哈哈一笑说道:“如果张先生今日所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么就可以回去了。事情到此为止了。今日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要谈的生意,并不是这个。” 对两人来说,目的是不一样的。 郑彩不过是想让曹营行个方便,毕竟江南在曹营手中,曹营对江南的控制力本就不是太行。 但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办成什么或许困难,但是想要破坏郑氏的交易,却是非常容易的。 自从罗玉龙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在强力的措施之下,大笔交易已经趋于停止了。 郑彩不过是为了钱而来,但是张素更多的却是政治目的。 “也好,此事先放下不提。”张素说道。 郑彩的脸色微微缓和说道:“只要张将军高抬贵手,十万两的孝敬拱手奉上,再多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十万两已经算一个不小的数目了,北方很多府县,在李自成拷饷政策之下,所得的也不过是十几万两而已。 而且郑彩言下之意,这钱是给张轩的。至于张轩在里面弄到多少好处,郑彩就不管了。 张素心中冷笑,他很明白张轩。 如果硬要说张轩不贪污,这个也说不清楚,盖因曹营创业之时,公与私根本就分不清楚。很多款项,都说不清楚,是公款还是私人的。 不过,张轩个人的生活谈不上简朴,但是也不是挥霍无度,如果不是要养南京城一座大宅子,全家千余两的开支也都能过得去。 而罗玉娇的私房钱就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所以,给张轩十万百万两,张轩也会用在公事上。太多的钱对张轩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而且郑彩给的太少了。 此刻正是郑家海上全盛之时,海上群雄,如许素心,刘香等,都被郑芝龙削平,而荷兰人,西班牙人这些外来户,在数年之前,在南方与大明打过一仗,郑芝龙就是主力之一,这些西洋人也承认郑家的势力范围。 郑家在郑成功时期,也没有恢复到郑芝龙时期海贸之胜。 一年收入抵大半个朝廷,有数百万两之多,而江南的货源,也是郑 氏所必须的,否则单单凭借福建,是供应不起来的。 每年数百万两的收入,仅仅分给曹营方面十万两,这也太少了。 而且,对张轩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钱的问题。 毕竟江南在手,曹营财源并不缺乏。 即便有些紧张,但也仅仅是吃香问题,真惹急了,未必不敢如李自成一般拷饷,如此一来,不要说几千万两,就是一两亿两白银,未必没有。 但是首先要保证能江南的安定。 这个要求在所有要求之上。 “这个暂时不提。”张素说道:“我们先说一下交易要求,我要求郑氏的所有交易都必须在宁波,如此郑将军也不需要东奔西跑了。” 郑彩微微皱眉。 在宁波交易不是不行。 宁波在明代,就是一个重要的港口。东西方贸易的要点,特别是舟山群岛之中的双屿岛,在嘉靖时期,就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再加上宁波水系与运河相连,水道交通网络遍布整个江南。 宁波交易不仅仅对曹营有利,对郑氏也是有利的,省却了不少成本。 “既然你们这样要求了,也不是不行,只是条件是---?”郑彩当然知道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们抽成,不多,就是一成。”张素说道。 郑彩微微皱眉,这个数目哪里不多了,绝对超出十万两不知道多少,有曹营组织大规模交易,在数量级上要超过之前郑氏偷偷摸摸交易的数目。 至于多少,郑彩一时间也估计不出来。 他当机立断水说道:“不行。最多三厘。” 数目多少张素并不是太在乎的,张素微微一笑,说道:“这样来说,郑将军答应了,数目可以让下面人谈,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郑氏必须停止对江南的所有袭扰。” “张先生,你可要想清楚,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我们要谈的。”郑彩说道。 “那好,就不要谈了。”张素说道:“我家将军说了,如果郑氏不答应,就让郑氏看看,我家将军做到做不到,让江南片帆不得下海。” 郑彩哈哈大笑说道:“我郑氏的船队,遍布南洋日本,此来不过是很小一部分而已,一直以来,家主秉承与曹营为善之意,凡是不过点到为止而已。如果真要如此,就让曹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蛟龙。” 话说到这里,就有些僵了。 郑彩与张素彼此相对,一言不发,左右随从,也都不敢发言。只有远处 山中鸟叫,海边波涛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张素向后背上一靠,说道:“我想郑将军需要请示一下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起身走出了大雄宝殿。 这个举动是相当失礼的。 而张素还是很有底气的,他的底气来源于张轩,这所有条件都是张轩的意志,故而他不怕谈崩,自然愿意给郑氏一个下马威。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师爷问郑彩。 郑彩微微一叹,说道:“将这一次谈判的情况,给大伯送过去。” 郑彩心中暗道:“这有的谈了。” 对于江南的利润,郑彩是绝对不想放弃的,郑家虽然钱多,但是花销也多。维持这么大的船队,也是需要钱的。还有福建很多人都要上下打点。 对于郑家来说,钱虽然不紧手,但是从不嫌多,这样官府大批量,放在台面上的贸易,或许能超过之前的贸易规模。 而郑彩更是在郑家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他根本不想放弃。 而且他也知道,他的威胁,其实很空。 是,郑芝龙带到舟山的船队,仅仅是郑家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少的一部分,但是郑家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军事组织,而是海商。 郑家说自己战舰千艘,但是郑家的船一般来说,都是货船改装的,也就是武装商船,毕竟海外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没有武力根本不足以保护财富。 不说,郑氏战船的实力,单单说一点。抽离了大批量船只来浙江,固然能给曹营很大的压力,但是郑家自己就不过日子了吗? 如此一来,郑家的财政,越会受到极大的消弱。 是一种两败俱伤的举动。让郑彩来说,他不愿意这样。 但是停止对浙江的骚扰,却也不行。 毕竟郑家现在还挂着大明的名义,郑家在福建享有的很多特权,都是因为郑芝龙是福建总兵。 而停止对浙江的骚扰,几乎很明显是与曹营暗通,不仅仅福建那边会有问题。就是舟山岛上,张名振,王之仁这些将领,也会有问题的。 这种种复杂的利弊得失,郑彩也无法判读,更不能做主。他必须上报郑芝龙。 蛟门山上的情况,很快通过海路传到了郑芝龙的手中,郑芝龙微微皱眉,将郑鸿逵,与郑森两人叫过来,将情况告诉两人,说道:“四弟,你觉得这个情况该怎么谈下去?” 郑芝龙重视的是郑鸿逵,而叫郑森过来,不过是想让郑森积累一些经验而已。 :。: 第二十二章 场外手段 第二十二章场外手段 比起郑芝龙,郑鸿逵对大明的忠心要多一点。 但是郑鸿逵转战天津,南直隶,也见识过大明将领的德行,比起拿了钱财故意放走流寇,与流寇合作,洗劫地方。这种种事情,他能接受的下限也高不到什么地方去。 郑鸿逵也更明白他这个大哥的心思。知道他这个大哥心动了。郑芝龙一旦决定的事情,他劝也劝不动,只能说道:“任凭大哥做主。” 郑芝龙说道:“这个张轩未免想得太好,以为我郑芝龙这么好拿捏?谈是要谈的,但也要让张轩知道,在大海是姓郑的。” “福松。”郑芝龙说道:“最近那个阮进在做什么?” “在征集民船,聚集在象山港,定海两个地方。”郑森说道。 “定海距离蛟门山太近了一点。”郑芝龙说道:“那就是象山港。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准备出战。” 郑森有些疑惑道:“既然父亲想要与曹营谈,为什么还要打象山?” “福松,打与谈本就是一体,只有打的好,在谈判之中,才更有底气。”郑鸿逵说道,他转过来,又问郑芝龙说道:“却不知道大哥准备与曹营怎么谈?” 郑芝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他想停战,全部停下来,不好与路督师交代,不过,一些府县不去打,却是可以的,让他划出来一些地方,彼此留些默契。” 从根本上来说,郑芝龙还是想要彼此谈成的。 毕竟打是给朝廷打的,而谈出来的利益,却是自己的,哪里为轻哪里为重,郑芝龙心中自然有区别。 象山港在宁波南边,处于一道狭长的水道之中,这道狭长的水道,现在叫象山港。不过当时利用不了这么长的水道,这个时候的象山港是指这一条水道向在拐出的一个海湾。 这里水道复杂,不少地方可以布置炮台。在阮进看来,有利用于防守。故而在水师势力还比较弱的时候,先在这里逃避郑氏水师,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郑氏来得会这么快,这么猛,郑芝龙说做就做,他调集了郑家的水师,又调集了张名振,王之仁所部猛攻象山港。 这样的大动作,几乎调集了整个舟山的兵力。 镇守此地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进才。 王进才本部人马三千人,都是张轩所部的精锐所在,纵然敌人势力强横,但是王进才也能守住象山县城 ,甚至还分兵前出,驻守陈山镇,双方呈掎角之势,再加上官军的军纪,百姓也纷纷投奔王进才,这两地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王之仁与张名振攻了几次,攻之不下,也就放弃了。 但是陆上郑芝龙打得不顺,但是象山港打得却顺利多了。 象山城头,远远的王进才就能看到熊熊的大火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阮进跌跌撞撞,有几分失魂落魄。 王进才见状也很是同情,那边的大火,还能是什么,自然是船只,大批的船只,也就是阮进这一段时间征召的民船。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阮进所有的努力都为之一空。 “阮将军,打起精神来。”王进才说道:“现在都这个情况了,你要想办法善后了。” 阮进失魂落魄的说道:“早年,家里给我算命,说我命中忌火。果然如此,事情到了这个地方,我还善什么后啊?” 王进才微微一笑,说道:“却是不然。” 阮进忽然想到这王进才是曹营老人,也是顶头上司亲信部下,暗道:“这位王将军,似乎有办法。”立即说道:“还请王将军指点迷津。” 王进才微微一笑,这一段时间,王进才过得并不是太好的,曹宗瑜在王进才之前升官,王进才可以理解吗?张轩与曹宗瑜好得好像一个人似得,曹宗瑜作为张轩的头号手下,不提拔他,提拔谁。 但是许都一投降就身居高位,王进才也可以理解,毕竟要收复江南的人心,就要有一个榜样。而且许都身后还有一个白头军。 但是邓和之前打了一个漂亮仗,王进才心中难免有一些紧迫感了。 他知道他现在张轩的心中地位未有邓和重要。 心中难免有些坐不住了,今天一仗虽然,王进才知道失败的原因并不在他这里,但是为了在张轩心中的印象,也就想一些别的办法了。 王进才说道:“我跟着张将军不少年头,还是比较了解张将军这个人的,如果你是汝宁军中的人,我可以这么说,就看你今日一战,今后就没戏了。张将军或许不会要你的命,但是坐冷板凳是免不了,而今不是整个江南都缺少官员吗?说不定,会给你一个县官当当,将来就不会管你了。” “这是营中老人的处理办法。毕竟当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 阮进听了心中微微一安,想道:“能有一个县官当也不错。” 开创之时,武将为重,在曹营 体制之中,很多县官都是降官出任,故而这些县官连一个哨长,未必敢说硬话。 在王进才看来,一个县官已经很低的安置了,但是在阮进心中却不一样。 阮进之前不过是一渔头而已,连见县官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让他县官,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听到最后,才心中一冷。 因为他很明白,他可不是张轩营中老人。 “王大人,你觉得张将军会怎么处置我?”阮进说道。 “看你怎么善后了。”王进才说道:“现在军中缺少水师将领,所以张将军不会轻易放弃你,只是你上任以来,连一个胜仗都没有打,让张将军如何相信你是一个水师将才?” 说到这里,王进才一顿。 阮进如梦初醒,立即在身上摸了一个遍,摸出一锭金子,大该有两三两,塞给了王进才。 王进才掂量了一下,暗暗嫌少。进了江南之后,王进才的腰包成倍的增长。早已看不上这几两金子了。但是阮进的确囊中羞涩,他当渔头倒是大有油水,不过都从渔民手中刮出来,他没有忍心刮。 他如果忍心刮了,现在也没有这么多渔民追随他了。 这一锭金子还是这一次征调船只之中,揩得油水。 “算了,当结个善缘。”王进才心中暗道。他将金子收起来,说道:“你现在就立即去宁波,去大人那边当面汇报,一来,将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向大人请罪。这是态度万万错不得的。二来将这一战到底怎么败的,官军是怎么打来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特别是你败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败,你一定要说清楚。将军将这个叫做复盘。这个时候就看你的能力,如果你颠三倒四说不清楚,或者将军不满意,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让将军满意了,再加上如今水师人才缺乏,你的责罚是少不了了,但是可以让你戴罪立功。” 阮进一听心中大喜说道: “多谢王大人。”阮进说道。 “去吧,事不宜迟。”王进才说道。顺便将王进才的责任,也担起来。 毕竟一场败仗,王进才作为重要的指挥官,自然也不会是清白无辜,一点责任都没有。 阮进的功名之心,相当之盛,听了王进才的话,居然冒险出海,渡过有官军出没的象山港水道。 然后上岸,快马加鞭。只用了一夜的工夫,就来到了宁波城中,与象山港之败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了张轩的面前。 :。: 第二十三章 如何反制 第二十三章如何反制 张轩对阮进的出现大感意外,二话不说,现打了十杖。 这十杖并不是因为阮进打败仗而打的,而是因为阮进擅离职守。象山港一战,新组建的水师,征调的民船,几乎被烧为一空,虽然很多水手被撤到岸上,人员损失并不是很大的。 但是水师并不能仅仅看人,也要看船,这个时候,官军还滞留海上没有完全撤走,这个时候阮进这个营官应该在象山收拾残局才对,在没有命令之前,就来到宁波,本身就是错误。 十杖打下来,饶是阮进身体强健,但也有几分吃不消,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张轩说道:“坐。” “是。”阮进一落座,顿时觉得屁股之上,一阵针扎的痛楚。立即又站了起来。 张轩见状,也没有再说,只是让他说说象山一战的情况。 “此战乃是末将之错。”阮进立即说道。 随即将情况说了出来,一点隐藏都不敢有。 张轩听了,微微点头。 张轩不怎么了解水战的,一理通百理通,郑氏水面的实力超过阮进不知道多少倍了,这种强弱对比之下,打败仗才是正常情况。 而且阮进将战事情况讲得条理分明。张轩也是很满意的。 张轩不在象山之战的现场,不知道阮进说得对不对,但是听起来合乎情理,也就对阮进高看一眼。 不要小看,这种复盘能力。 打仗的时候,很少了解全局的信息,也正是这种消息传递的延迟,很多决定,都是在情报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甚至可以称之为赌。 即便是打完仗之后,也只有少数人才明白,这一战到底什么情况。很多人即便战死了,对这战事的了解并不全面,稀里糊涂的。 这是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张轩注重复盘能力,也是考察下属能力的一种常用的手段,他每打一战,都会带这人复盘,这种复盘内容,也会让郑廉记录下来。 阮进能说到这种地步,只能说名,阮进的军事能力还是有的。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不会对阮进多做责罚。张轩下令,杖责五十,分数次进行,罚俸。降为哨长,总理定海船队。 宁波的水上力量,也就在定海还有一点了。 即便如此阮进也是千恩万谢,只要位置还在,将来也有雄起的一日。 张轩又对阮进好生安抚了一番,许诺他,只要一有功劳,就提拔上来。 张轩许得大饼,倒也不虚,不过,要先为战功 。 他打发了阮进,立即派人将曹宗瑜请过来。 张轩陷入沉思之中。 “这是为了谈判?”张轩默默思量。 他敏感的感受到郑芝龙这样做并不是很单纯。 这种以战争胜利想在谈判之上占据优势的手段,张轩并不是很陌生。后事这样的外交有太多了。 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反制过来。 海权在郑氏手中,郑氏来去自如。张轩只能被动应对。如何夺回主动权?张轩实在想不出办法。 “将军。”曹宗瑜说道。 “曹兄来了。”张轩说道:“坐。” 曹宗瑜坐了下来,张轩说道:“象山港的情况就,你也知道了吧?” 曹宗瑜在张轩军中的地位非常高,几乎可以说是张轩的副手了。这些情况,都会向曹宗瑜通报的。 曹宗瑜说道:“听说了。” “是想让我们让步。”曹宗瑜说道。 “我与曹兄的想法一样。”张轩说道:“只是现在当如何破局?” “将军过虑了。”曹宗瑜说道:“区区象山一败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不了不与郑氏谈便是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势在我,总能扭转局面的。” “可是,时不我待。”张轩说道:“闯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攻下京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大势在曹营,这一点没错。 江南在手,哪怕郑氏天天骚扰,但是曹营咬定牙关,憋一两年可劲的造船。三年之内扭转局面绝对没有问题。 之所以要三年,是要考虑造船的速度。以及水手训练问题。 但是张轩有三年的时间吗? 没有。 张轩与曹宗瑜私下之中,推演天下局势,觉得天下还比较混沌的局面,在这两三年之内,就会变得清晰起来。 到时候大明这个巨人,浑然倒地。 分割大明的尸体之后,或许有一方占据绝对优势,接下来,统一天下的收尾之战。或者说形成几方对峙的局面。 不管是那个局面,都不可能让曹营在人力物力留在浙江。 “想要快到斩乱麻。”曹宗瑜说道:“只要一个办法。” 张轩忽然打住曹宗瑜说道:“曹兄,不要说,我们都写在纸上。” 曹宗瑜说道:“好。” 郑廉端来笔墨纸砚,两人写好,交换打开,张轩一看,曹宗瑜所写的是:“入闽。” 张轩自己写的却是,“攻福建。”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张轩说道:“可是从何处抽调人 马?” 张轩只有四万多人,分布在五个府县之中,在宁波机动兵力,也不过两万,杨绳祖部,还有汝宁军。而杨绳祖部在城外驻守,城中人马,不过西平营,再加上张轩的亲兵,这一段时间张轩的亲兵数量有所扩大,大概有一两千人,毕竟他的亲兵负责一些实验军队。比如贺虎头的火铳队,以及炮队,等大大小小的军队。 再起来数量不少。 这么多的人马,仅仅够驻守,哪里能抽调人马进攻福建。 一抽调岂不是处处都是漏洞。到时候岂不是处处烽烟了。 张轩轻叹一声,说道:“我恐怕要向南京请兵了。” 这是张轩第一次准备请援军。之前张轩都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但是眼前的问题棘手之极,只能如此了。 “报。”郑廉说道:“蛟门山张大人的信。” 张轩一听,二话不说,撕开一看。随即冷笑说道:“这是给一个巴掌,塞一个甜枣吗?” 曹宗瑜拿过来一看,却见上面写这谈判进程。 张素说,郑彩先是咄咄逼人的说出了象山之事,表示郑氏水师强盛之极,所以滨海之地,都是他们攻击之地,说,让张轩不要再建水师了。都是徒劳无功而已。 随即又说,可以答应曹营将抽成提升为半成。 但是张素得了张轩的叮嘱。咬定牙关一丝不退,坚持在官军不在停战之上达成协议的话,就不会有任何谈成的可能。 郑彩随即退步了。 他答应舟山方面将从长江沿岸全部撤出来。这是郑氏最后的退步。如果还不能达成协议的话,那么就先打三两个月,再说。 张素不敢做决定,故而将这一件事情,报了上来。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长江那边,本就是郑芝龙的主攻方向,说得好像他能做沈廷扬的主。” 的确如此。长江那边的主力,乃是沈廷扬的船队。 沈廷扬的实力虽然与郑氏有些差别,但是对于曹营来说,这些差别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我们想要入闽的话,也需要时间准备。”曹宗瑜说道:“莫不然暂退一步?”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宁波城中情况怎么样?” 曹宗瑜说道:“有一点乱,毕竟江南很多大商人都来了,宁波城中多了不少人,无所事事之下,自然有一点乱了。”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既然如此,就先让一步,告诉张素,同意第一次交易,也仅仅是这一次而已。” 本来张轩准备弄一个如海关贸易区一样的地方,但是现在这情况,他要收一收了。 :。: 第二十四章 路振飞雄起 第二十四章路振飞雄起 不管张轩心中是多么硬气,但是支撑这个的,却是实力。 虽然有些情况没有明说,但是张轩很明白,当双方达成协议之后,郑氏对沿岸的攻击强度就会降低。 所谓无利不起早。 郑氏之前,进攻各地,未必没有为了与人交易的原因。 坐着就钱赚,谁还想打打杀杀。 而且双方在海岸线的交战,可以说各有胜负,曹营的人马分得比较散,但是人马精锐,郑氏每一次进攻,胜负暂且不说,但是战事从来没有一边倒的。 而且张轩也要考虑江南底层百姓的生计。 去年下半年,对江南百姓来说,并不是十分有好的一年。 不管怎么说义军的军纪好,那也是与官军相比,但是战争又怎么不给平民带来伤害,不说别的,对很多百姓来说,封城几日,就会带给百姓很大的困难。 特别是是苏州,杭州,常州,这一片城市带。 苏州更是一座人口在百万以上的大城市,这么大的城市,自然也有市民阶层的兴起。 至于文化象征什么,不去说他,单单说这些市民阶层的生活习惯,他们与现在的都市局面差不多,底层百姓都是靠上工吃饭,大多都是织坊,以及其他作坊。 大战一起,很多织坊停工,这些贫苦百姓,都会沦落到没有饭吃的地步。 别人或许没有这个意识,但是张轩又怎么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郑氏达成协议,对曹营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有销路,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生产。 既然一时间,找不到反制郑氏的手段,张轩不介意退一步。不过退一步,是为了更好的进一步。 张轩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没有多关注。而是一封书信到了南京,请南京调配军队南下,只需要两三万精锐就可以了。 南京方面的反馈还没有到宁波,而定海这一次交易的收益已经到了张轩手中。 “六万两。”张轩大吃一惊,说道:“这一次抽成就有六万两?” “不足六万两。”张素说道:“差一千多两,郑彩给补齐六万两。” 张轩并不是没有见过市面的,在扬州一百万两都能敲诈出来,但是这六万两,仅仅是抽成,而半成的抽成算,这一次交易额在一百多万两之上。 当然了交易额数量大,郑氏的收益未必有这么大,但是张轩想来,最少也要有十几万两的收益。 而 且因为道路原因,还有曹营在各地士绅的诚信度,很多实力雄厚的大户,根本没有参与这一次交易。 也就是这收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海贸果然是暴富。”张轩心中暗道。一时间张轩有一种干脆,与郑氏合作算了,反正双方的利益如此合拍。 随即张轩又想到,如此暴利,想来郑芝龙那边也舍不得放手吧。 如果张轩仅仅是想与郑芝龙达成默契的话,有如此的利益在,郑芝龙很可能答应下来。但是张轩想要的是郑芝龙站到曹营这一边。 如此一来,不给郑芝龙极大的威胁,郑芝龙恐怕不会改换门庭。 这不是仅仅是钱,就能解决的事情。 就在张轩高兴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张轩接到了罗玉龙的书信,展开一看,张轩的脸色顿时黑了。 援兵根本想都不要想了。 北面出现危机了。 路振飞单身入高杰营中,说服高杰效忠大明,高杰拜服,高杰数万大军为路振飞所用,丁楚魁等丁家军,也以路振飞为主。 路振飞以淮扬两府也练出了一些士兵,实力如何不知道,但是数量之上却是不少。 在路振飞上书劝崇祯南迁的奏折之上,说道:“两淮数十万忠勇之士,翘首以盼陛下。” “好一个路振飞。”张轩心中暗道:“我一直以为崇明,舟山两路人马,乃是路振飞的主力,却不想是仅仅是偏师,用来牵制而已。这个时候才是主力,而高杰来得也是时候。” 如果没有高杰,路振飞数万新练之兵,根本不足一看。 但是有高杰四五万精锐,再加上数万新练之师,已经淮扬两府遍布各地的团练,路振飞所说的,数十万忠勇之士,并不是虚谈。 这样大军,即便是曹营也要慎重以待。 其实以路振飞的本意,是想北上救驾。但是这一支大军人多了,心也就杂了,路振飞并不能完全掌控这一支大军。 不说,别的,高杰就不会想与李自成交锋。 如果高杰敢的话,他又何必从山西退到河南,再从河南退入徐州。 而以本地的士绅来说,皇帝是谁,他们根本不在意。 让他们弃家舍业,去救皇帝,想都不要想,他们想对付的是曹营。所以路振飞只能与曹营开战了。 袁时中已经与高杰打了几仗,连败数镇,退守凤阳附近,将归德,乃至淮河之北的所有地方都让给了高杰。 而路振飞兵分两路,一路以高杰为主,一路 是以团练为主进攻扬州。 倒不是路振飞想如此,而是很多时候路振飞控制不了。 毕竟想以两府之地拉出数十万大军,路振飞对当地士绅有太多的让步了。 南京这个时候,正准备大军北上与路振飞大战。 以曹营的兵力布置,一部与左良玉对峙,再抽一部北上,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能另开一路战线,进攻福建。甚至在江南的驻军也要抽调不少。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这样的大战,沈廷扬恐怕也要将注意力放在长江之上。长江沿岸的袭扰,恐怕就少多了。 这一战,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张轩并不是太担心的。 首先路振飞犯了一个大错误,就是分兵。 如果以高杰所部为核心,新兵作为辅佐,大军攻一处,或许还能胜利的可能。但是兵分两路,攻扬州的那一路,没有老兵作为骨干,绝对很好对付。 不过话又说出来了,高杰是什么人,是流寇出身,所过之地,谈不上寸草不生,但也对当地士绅不大友好。 而路振飞拉起来的淮扬军,有太多当地士绅的势力,这些人背后不是进士,就是当朝官员,他们又怎么甘心在高杰之下。 分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世间就是这样的,很多明明正确的事情,偏偏不能做。 而且高杰与罗汝才之间,其实也是有些交情的,这也是罗玉娇告诉张轩的,罗汝才作为义军三大巨头之一。他在义军之中的人脉,要你张轩想象的要广。 不过,对张轩来说,罗玉龙的来信也不全是坏事,首先一点,罗玉龙表示他将领兵北上,故而浙江一省,就让张轩多担待了。 并许诺张轩可以节流税款扩军,先斩后奏。 扩军之事,张轩早就有想法了。 只是现在不如当初,当初的曹营,几乎就是一个贼营,张轩与罗汝才的关系,更近乎与合伙人的关系,张轩有张轩的人,张轩的人不是罗汝才的人。所以张轩有实力想扩军,自然是可以的。 而现在曹营,正在向王朝转化。张轩想扩军,要兵部先同意。而罗玉龙很明显想将各将来扩军之权,收到兵部之中。 张轩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一件事情,与罗玉龙硬顶。 不过,罗玉龙既然给张轩放开了,张轩不大规模扩军一下,根本对不起罗玉龙的松口。 张轩又想起他酝酿之中,废卫所授田之策,心中更是跃跃欲试,想将此事先在这里试行一下。 :。: 第二十五章 试点 第二十五章试点 张轩既然起了这心思,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试点。 为了抵抗倭寇,整个东南沿海都是建立了卫所,这还是洪武末将,汤和主持修建的。宁波附近的卫所,距离舟山太近了一些。 万一张轩的政策之中,出了什么问题,让很多人叛逃,曹营面子之上也不好看。 故而张轩就确定了绍兴的临山卫。 东南卫所几乎都是为了抵抗倭寇而建立的,故而临山卫在杭州湾以南,但并不是不临海。不过,比起定海,昌国等卫,要远离舟山一些。 张轩带着临颍营三千士卒,还有张素一并去了临山卫。 与郑氏的谈判还在继续,不过在大框架不改变的话,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执行的问题,根本不用张素坐镇。 而今日之事,对张轩来说很是重要,在内政之上,张轩实在有些隔行如隔山,让张素参与进去,那也是自然而然的。 来到临山卫之后,张轩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繁华的气息。 临山卫,当初汤和建造的时候,是明显军事设施,整个临山卫城,以及临山卫所关系的各个卫所,乃至海边的烽火台,如是等等。 这是一个完整的军事体系。 当然了这个军事体系,已经不复存在在了。 否则,嘉靖年间的倭寇,就不会那么猖狂。 临山卫城,已经演变成如寻常县城一般的存在,城中的居民与江南其他地方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一点军人的样子。 而下辖的各个卫所,也演变成一个个村落。至于烽火台什么,都变成了废墟,成为孩童玩耍的乐园。 当然并不是这些卫所与寻常府县一样。有一样是不一样的。 临山卫仍为五军都督府管辖,而不是城府管辖。 在明朝前期,卫所也是有财政任务,要上缴物资,粮食,还有军械。但是后期卫所荒废。这些全部没有了。 但是这些东西没有了,卫所还在,卫所所管辖的耕地还在,卫所的士卒后裔还在。 只是在朝廷的账册上消息了。 即便现在临山卫也是临山卫指挥使管辖,不是绍兴府管辖两者并不是一个体系的。临山卫归浙江指挥使衙门管辖。 不过,卫所荒废,军事体系的地位越发下降,各地卫所似乎也被当地官府管辖。 但是即便如此,每一个卫所都是一资源黑洞。 按朱元璋时期的数目,全国卫所总耕地面积,与所有 官府所管辖的耕地面积是相当的,大概在四百万顷左右。 张轩在他收集的资料之中,似乎提到张居正丈量田亩的时候,之所以一举得到七百多万顷土地的数目,就是在卫所的土地纳入丈量之中。 不过,这些事情,对张轩来说,有些太遥远了。 他首先面对的是临山卫的情况。 “临山卫的情况,你都弄清楚了吗?”张轩问道。 张素说道:“已经弄清楚了,当初攻克绍兴,临山卫直接投降。故而当时大人的命令是命令临山卫指挥使,原职留任。” 张轩点点头,他虽然对个事情,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张轩确定这个命令是直接发出的。 无他,当初几乎所有的降官都得到这个任命。 罗玉龙这一段时间坐镇南京忙得最多的,就是与罗戴恩一起,想办法将江南重要府县换成自己人。 张轩其实也是既得利益者,无他,因为在襄阳城中对吉珪等人的大清洗,汝宁文人补充了这些空挡。 故而这一次对文官来说,是一次大升官。当初从汝宁跟出来的文人,即便当初不过是一个童生最少也能得一个县令县丞的官员,但凡有一些才能的,就能在六部之中,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官员。 这就是为了古人想从龙的原因,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甚至南京之中,已经有童谣了。所谓的“陕北将军汝宁官。” 不过,即便如此大批降官也不是好处置的,各地卫所在罗玉龙的处理序列之中,排在后面。 张轩说道:“这个临山卫指挥使怎么样?” “望之如山,轻轻一动,就地动山摇。简直是一头猪,不,猪哪里比得上他。”张素说道:“我估计天下之间,没有一匹马能驮起来他。”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这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如果这个临山卫指挥使,有些本事,张轩自然不吝重用。但是一听张素的描述。张轩就认定了这个临山卫指挥使,估计不过是一个大草包。 不是张轩歧视胖子,但是这种胖到骑不上马,胖到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张轩要之何用? “请大人放心。”张素说道:“这临山卫指挥使身上绝对不干净。我会处理好的。” 张轩点点头,有时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张轩还想尊重一下政治规则,一定不会弄出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如果真有人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张轩绝对重用。但是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之中,张轩都没有遇见过。 就是张轩自忖自己本身,如果想要查的话,也是一大堆问题。 “临山卫指挥使以下各级官员占据的田地有多少?”张轩问道。 “具体数目,”张素说道:“还要抄家之后,才能有具体数目,不过,我估计仅仅占据临山卫三成。” “仅仅三成。”张轩微微一叹,觉得这个数目太少了一些。 不过,张轩也知道,卫所的虚弱,不仅仅张轩知道,江南士大夫也都知道,他们哪里有见了田产不想办法弄到自己手中的。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临山卫各级军官才能保住这些土地。 “大人,要不要?”张素做出一个向下斩的手势。 张轩沉吟一会儿,微微一叹说道:“千年土地八百主。此事不可扩大化,凡是有卫所官职所占据土地,再免职之后,土地自然归国有,其他的土地,就放一放吧。” “是。”张素说道。 虽然张轩关注临山卫的政策执行情况,但是具体事务,张轩并不插手,而是所有公文都要在张轩那边留下副本。 很快,以临山卫指挥使为主的一批卫所军官,全部被拿下,以各种各样的罪名,大多是欺男霸女,杀人放火之类的重罪,纷纷下狱了。 这些罪名没有一个是捏造的,而且却有其事。 这些事情,对张轩来说,不过是小事而已。随即授田招兵。凡是与土地有关的事情,中国百姓都十分重视,不过一两日,为了几亩薄田,报名的人从来不少。 张轩在临山选来选去总共征召了万民新兵。将王进才召过来,让他负责这些新兵训练。 王进才自然是大喜过望,这就代表着他要高升了。 有张轩大军压境,整个临山平静之极,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现实。张轩不能在临山卫久留,准备离开临山卫,将王进才召过来问道:“这一批新兵素质如何?” “不如北方。”王进才说道:“江南的兵源素质不如北地,大人下一次我们在两淮招兵如何?” 在王进才看来,这些新兵的素质,根本比不上普通的河南流寇。 无他,河南流寇最少是杀过人见过血,也有一种你死我活的狠劲。但是这种狠劲在江南士卒身上没有。 特别是绍兴一带,几乎是大明最繁华的地带了,即便是后世,繁华大城市中的士卒吃不了苦,也是问题所在。更不要说这个时候了。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这就要看你训练的如何了。” :。: 第二十六章 儿戏的造反 第二十六章儿戏的造反 张轩并不是其中的情况。 江南兵源,特别是江南卫所兵不行,早已是天下皆知了。 就是戚继光这样的名将,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而张轩这一次征召的大多的都是前卫所兵。 张轩之所以坚持在江南大规模招兵。 有不少也是为政治上考虑。 如现在临山卫,不,不久之后的临山县,清洗之后,张轩决定废卫设县。 有这么多人都投了义军,在张轩心中的政治版图之中,临山县涂上可靠的颜色。 如果能在江南征召几十万士卒,哪怕这几十万那么仅仅是辅兵,有这几十万人靠着曹营吃饭,而几十万士卒后面有一家老小靠着士卒吃饭,也就是说几百万人都会靠向曹营。有这些人在,江南才出现反复的可能性就降低了不少。 至于战斗力问题。 张轩从来认为,各地的民风或许会影响兵源素质,但是真正决定战斗力的,还是训练,或许在因为兵源素质的原因,成不了天下精锐,但是成为合格的军队还是可以的。 这就够了。 对一个国家来说,真正用来打决战的精锐,固然必不可少,但是各地驻守的普通军队,却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当张轩觉得临山卫情况没有变化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你说观海卫造反了,沿海卫所几乎全部都造反了?”张轩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卫所的军队,张轩不是没有见过,但凡卫所有一些战斗力,张轩也不会冒出全面废除卫所的想法。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不是张轩想要把事情做绝,而是张轩左看又看,江南士绅一时间动不得,但是这些卫所军官,又有什么动不得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起来造反,张轩真想问,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秦猛,贺虎头。” “末将在。”两人齐声说道。 张轩说道:“你们带领本部人马,沿着海岸线,给我过一遍,各个卫所,图谋不轨者,杀。” “是。”两人说道。 张轩又立即给杨绳祖下令,让他所部骑兵都动起来,分兵进攻造反的卫所。 张轩却是回宁波坐镇。 果然不出张轩所料,这几乎是一场闹剧。 观海卫弄得声势最大,但是被秦猛千余骑兵一冲,整个卫所集齐一个指挥,有五千多人,就哭 爹喊娘去了。 观海卫的情况,与其他的卫所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千余士卒一冲,就大败亏输了。还有几个卫所想要据城死守。 不过,下面的人未必想要为这些卫所军官卖命,而且卫所城池几百年来年久失修,他们也米易怎么操练,几乎不知道怎么守城。 即便有城池优势,但也挡不住曹营的进攻。 不过,单单是卫所军队的确是一场闹剧,但是有了舟山军队在后面,虽然还是闹剧,但是这闹剧的规模就大了一些。 卫所的废柴程度,也超出了郑芝龙的预料之外。 这些卫所军官看到了临山卫指挥使的下场,简直是不寒而栗,如果仅仅是杀一个人,也就算了。却不想要将他们家里传承数百年的土地收掉。 这是要挖他们的根基,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在他们想来,这是他们世代传承的土地,凭什么你要收走就收走了。自然要起兵讨伐流寇。 他们也不全是傻子,自然要与舟山上的人合作。 只是他们连最基本的保密都弄不好,曹营在宁波的根基不深,很多乡下地方都保持了原样,根本没有曹营的势力。 想要瞒过曹营的耳目并不是很难,但是在他做决定造反之后,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宁波,自然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故而张轩派兵围剿的时候,郑芝龙这边的军队还没有派出来支援。 因为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 当郑芝龙见这些卫所如此不给力,也就加快了行动,这一次郑芝龙避开了曹营重兵把守的地方,而是将进攻的地方放在昌国卫上。 昌国卫在一个半岛之上,与象山相距不远。 因为附近水域复杂,对官军来说是,易守难攻。对义军来说,进攻此地,需要担心义军突然插到后方过去。 张轩将曹宗瑜叫过来,让他带领本部人马,连同台州驻军,一起围剿昌国卫。让他熟悉一下沿海作战的事情。 曹宗瑜会意。 恐怕进攻福建一战,张轩不会去了。 张轩随即将张素叫过来,说道:“废除卫所的动作,不能再慢了。越快越好。” 这样的局面,对于张轩来说,有些棘手。 按照张轩的本意,他不想将事情闹到这一步,最后一个卫所的处理过去。如临山卫一样。但是兔死狐悲之下的连锁反应。将张轩逼到这一步了。 现在的情况,张轩要么安定人心,将请改卫为县的脚步停一停,其他卫所保持现状。 要么就一不做二不 休,干脆大干一场。 张轩怎么做,根本不用去想。 后期卫所在明朝的位置之中,根本是站着茅坑不拉屎。 崇祯身边就有人议论过,大意是说,兵力不足,就要加练新军,加练新军,就要加饷,饷银不足则加税,税重则-民乱,民乱而贼多,贼多而兵又不足。如此而已。既曰兵不足战,当查验兵额,重编旧军,或裁撤,或重编,岂能万事委之以新编之军,新收之饷? 卫所吞没了不知道朝廷多少资源,面对崇祯年间的财政不足,这些财政黑洞,要负很大的责任。 张轩才不肯妥协的。 他本想稳妥一下,他仅仅是想要这卫所军官所侵占的土地,不想要他们的性命,如果慢条斯理的处置,大概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如今各地乱起,曹营的处理民事的官员又不多,能力也是良莠不齐。张轩可以肯定,这样将他们全部放出去,结果就是各地卫所之中,恐怕都要掀起一场大清洗了。 不问是非,不问对错,但凡是前明的卫所官,都逃不了这一劫。 很多事情都是一事赶着一事,纵容张轩知道此刻他要放出来的是洪水猛兽,也只能放出来了。 说好听的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说不好听的,改朝换代,本就是这样的。 真以为改朝换代不死人啊?这些死的人,绝非仅仅是战场之上的。 张轩觉得这一件事情,恐怕也保密不了,宁波所发生的事情,估计很快就要传播开来了。干脆将自己所写的,《废卫设县征兵授田策》给修改了一番,送到南京了。 他又私下给张质写了书信,让他帮忙推行这一件事情。 张轩这一策,到了南京之后,就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水里,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不知道多少人,为之侧目。 而此事罗玉龙在江北督军,本来再各地巡视的尚书都回到京师之中。这一件事情,直接捅到了罗汝才的身边。 无数人因为利益的不同,在罗汝才面前各抒己见。针锋相对。掀起了吴王朝中第一次政争,张轩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竟然影响深远之极。 近则数十年的张轩与东林的对立,远则数百年之后,私人财产的保护与否,以及皇权的权利边际问题,都是以这一件事情的基准。 在后事历史之中,崇祯十七年的这一件事情,影响力之大,还超过了崇祯殉国之事,与整个大夏皇朝同始终。 这些却不是张轩现在可以想到的。 :。: 第二十七章 政争 “殿下,臣请殿下治镇南将军之罪。”钱谦益说道:“江南新定,当以安抚为重,臣授命巡视江南,检举各地人才,三百余人,都在南京城之中,等殿下开新科,此事一出,诸生哗然,皆以为张将军无罪而杀人,大失天下之望。殿下欲得天下,当以仁义为本,何以设刑以敛财,与阉党何意?明之失天下,就是因为阉党无信于天下,殿下不可重蹈覆辙。” 钱谦益此刻也没有办法了,他其实知道张轩是罗汝才的爱婿,他即便说了话,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 但是他不得不说。 他这一段时间,的确有一些作用,很多士绅与钱谦益一拍即合,既然短期来看,曹营占据江南是不既定事实了。 他们也只能认命了,而有钱谦益在吴王朝廷之中,也能与之通风报信。 所以他们给了钱谦益很多支持,比如各地的税收问题。 一般收税,都是夏秋两季。而很多地方看在钱谦益的面子上,都提前了上缴了本年的税收,极大的支援了曹营的财政。 当然这也与阮大铖的户部,步步紧逼有关系。 江南的卫所早就不能战了,而且各级卫所军官,附庸风雅,与文人交际,看上去是武官,但是实际上已经是士大夫了。 很多出身卫所的大臣也不少,最明显的就是马士英了,马士英家中世袭贵州指挥使。就可见一斑了。 对钱谦益来说,这些卫所军官,也是士大夫的一员。 今日张轩可以找一个由头,剥削掉卫所军官的财产,明天就能将注意打到别人身上。 钱谦益可是大户人家,他背后的支持着,都是有钱人。他们最怕的就这个,他们给钱谦益这么多的支持,钱谦益也不能不有所作为,否则以后怎么在政坛上混。 “不然。”张质说道:“这些卫所官员,都与前明暗通,才有今日之事,各个卷宗,我都看过了,都是罪有应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钱谦益冷笑一声说道。 罗汝才听得头昏脑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其实他本身对张轩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无他,罗汝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罗汝才杀过的人从来不少,在他看来,张轩不过是在地面之上,杀几个前朝旧臣而已,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钱谦益反对,让他不得不费些思量了。 并不是罗汝才对钱谦益有什么忌惮,而 是钱谦益好用。 对。罗玉龙在江南的时候,江南各地叛乱不定,但是钱谦益巡视江南之后,很多地方都安定起来,在阮大铖的催促之下,各地的第一批税银,也上缴南京了。 仅仅是这一批,就有二百多万两。 就常州苏州松江,以及杭州湖州这一带精华部分,一年的税银在数百万两之上,有这一笔银子,才支撑得起,罗玉龙北上与路振飞大战,也支撑得起杨承祖与左良玉的对峙。 这样一来,钱谦益的权利自然大涨。连罗汝才也不得不给钱谦益一点尊重。 罗汝才沉吟一会儿说道:“阮大人觉得当如何是好?” “这------”阮大铖目光扫过钱谦益说道:“张将军在宁波有便宜行事之权,宁波地面直对舟山,不稳也是情理之中,张将军非常之时,用权宜手段,虽然有些失误,但是决计无罪,否则今后,谁给殿下效力。” 张质心中暗道:“这话说的。” 阮大铖虽然在一个劲的说张轩没错,但又一个劲的说,只是权宜,便宜行事,也就是这事情本身是错的。 真正是左右逢源两不得罪。 罗汝才也能听得出来,微微皱眉。 罗汝才一路杀出来的,最讨厌模棱两可的话了。 阮大铖一见罗汝才有些不悦,立即说道:“当然了,此事可一不可二,宁波的事情就已经做下了,就不与追究,当安抚各地人心为上。” 阮大铖难得的与钱谦益说得一起去了,原因无他,他阮大铖的家产也是一等一的多。张轩的行为也让他分外看不过眼。 不过,他与宁波那边没有什么交情,事情已经做出来了,也不愿意为宁波一些人,而得罪了罗汝才的乘龙快婿。但也不想让这个政策蔓延开来。 罗汝才沉吟一会儿,如果仅仅是钱谦益的话,罗汝才还可以轻忽,但是阮大铖也这样说,罗汝才就不得不多想一点了。 谁不知道,钱谦益与阮大铖都是老对头了,而此刻他门却众口一词。其中的深意,让罗汝才不得不慎重。 “殿下,臣请独对。”张质说道。 张质此言一出,钱谦益与阮大铖脸色大变。只是罗汝才却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到这里了,张先生留下来与我说说话吧。” 罗汝才毕竟仅仅是一个土匪出身的人,对很多事情不大了解。他不知道独对之事,从来是人臣大忌。 为什么? 大臣请独对,最大的可能就 是攻击别的大臣,而且可以圈定就在被请出的大臣之一。 钱谦益与阮大铖一并出了皇宫,阮大铖追上钱谦益说道:“钱大人,阮某新近得了一坛好酒,不知道钱大人可否赏脸,共谋一醉。” 钱谦益沉吟一会儿,说道:“好。” 如果这个情况让外人看到了,定然大吃一惊,钱谦益与阮大铖的不对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以说是多少年的积怨。 今日却看到两人居然约定一起喝酒。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原因无他,张质的独对给他们两人带来强烈的危机感。 大殿之中,张质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但是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也有所揣测。但是今天的事情,张质也思量很久了。 张质毕竟是进士出身,虽然对高层政治-斗争,并不是太熟悉,但也不陌生,自从来到南京之后,张质从曹营长史,名义上的曹营文官的第一人。到现在已经沦落到内阁辅臣之一,在很多事情的话语权上,还不如钱谦益,阮大铖两人。 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决计是不想放弃的,张质时时刻刻的问自己该怎么破局。而今日之事,让张质找到了破局的良机。 他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的定位就是营中老人。钱谦益与阮大铖平步青云,权利还在很多曹营老人之上,已经引起了曹营很多人的不满。 张质今日说话,不仅仅是为了张轩,而是与大批与张轩一样的将军。 如张应元,杨承祖,李汝桂等等。 曹营中枢权利的确认,自然会改变一些事情,对各地将领的权利范围也插进手去。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张质要做的是,让这些将来当他是自己人,他是武将势力在内阁之中的代表。 这样一来,自然有很多人支持他。 张质看得很明白,很长一段时间,钱谦益等人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张质更明白,对曹营来说,更不可或缺的,就是各地统领大军的武将。 将来钱谦益没有用出了,罗氏父子恐怕要将钱谦益等人拿出来平息众怒的,而到时候张质就是代替钱谦益的首辅人选。 反正张质比钱谦益小了二十多岁,他现在才刚刚三十,有的事情去等。 张质独自在罗汝才面前,正色说道:“江南人私心为重,绝不可信,张将军之策,乃是为江山万年之策,决计不可不用。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之。” 罗汝才也正色说道:“愿闻其详。” :。: 第二十八章 树德于天下 第二十七章政争 “殿下,臣请殿下治镇南将军之罪。”钱谦益说道:“江南新定,当以安抚为重,臣授命巡视江南,检举各地人才,三百余人,都在南京城之中,等殿下开新科,此事一出,诸生哗然,皆以为张将军无罪而杀人,大失天下之望。殿下欲得天下,当以仁义为本,何以设刑以敛财,与阉党何意?明之失天下,就是因为阉党无信于天下,殿下不可重蹈覆辙。” 钱谦益此刻也没有办法了,他其实知道张轩是罗汝才的爱婿,他即便说了话,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 但是他不得不说。 他这一段时间,的确有一些作用,很多士绅与钱谦益一拍即合,既然短期来看,曹营占据江南是不既定事实了。 他们也只能认命了,而有钱谦益在吴王朝廷之中,也能与之通风报信。 所以他们给了钱谦益很多支持,比如各地的税收问题。 一般收税,都是夏秋两季。而很多地方看在钱谦益的面子上,都提前了上缴了本年的税收,极大的支援了曹营的财政。 当然这也与阮大铖的户部,步步紧逼有关系。 江南的卫所早就不能战了,而且各级卫所军官,附庸风雅,与文人交际,看上去是武官,但是实际上已经是士大夫了。 很多出身卫所的大臣也不少,最明显的就是马士英了,马士英家中世袭贵州指挥使。就可见一斑了。 对钱谦益来说,这些卫所军官,也是士大夫的一员。 今日张轩可以找一个由头,剥削掉卫所军官的财产,明天就能将注意打到别人身上。 钱谦益可是大户人家,他背后的支持着,都是有钱人。他们最怕的就这个,他们给钱谦益这么多的支持,钱谦益也不能不有所作为,否则以后怎么在政坛上混。 “不然。”张质说道:“这些卫所官员,都与前明暗通,才有今日之事,各个卷宗,我都看过了,都是罪有应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钱谦益冷笑一声说道。 罗汝才听得头昏脑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其实他本身对张轩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无他,罗汝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罗汝才杀过的人从来不少,在他看来,张轩不过是在地面之上,杀几个前朝旧臣而已,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钱谦益反对,让他不得不费些思量了。 并不是罗汝才对钱谦益有什么忌惮,而 是钱谦益好用。 对。罗玉龙在江南的时候,江南各地叛乱不定,但是钱谦益巡视江南之后,很多地方都安定起来,在阮大铖的催促之下,各地的第一批税银,也上缴南京了。 仅仅是这一批,就有二百多万两。 就常州苏州松江,以及杭州湖州这一带精华部分,一年的税银在数百万两之上,有这一笔银子,才支撑得起,罗玉龙北上与路振飞大战,也支撑得起杨承祖与左良玉的对峙。 这样一来,钱谦益的权利自然大涨。连罗汝才也不得不给钱谦益一点尊重。 罗汝才沉吟一会儿说道:“阮大人觉得当如何是好?” “这------”阮大铖目光扫过钱谦益说道:“张将军在宁波有便宜行事之权,宁波地面直对舟山,不稳也是情理之中,张将军非常之时,用权宜手段,虽然有些失误,但是决计无罪,否则今后,谁给殿下效力。” 张质心中暗道:“这话说的。” 阮大铖虽然在一个劲的说张轩没错,但又一个劲的说,只是权宜,便宜行事,也就是这事情本身是错的。 真正是左右逢源两不得罪。 罗汝才也能听得出来,微微皱眉。 罗汝才一路杀出来的,最讨厌模棱两可的话了。 阮大铖一见罗汝才有些不悦,立即说道:“当然了,此事可一不可二,宁波的事情就已经做下了,就不与追究,当安抚各地人心为上。” 阮大铖难得的与钱谦益说得一起去了,原因无他,他阮大铖的家产也是一等一的多。张轩的行为也让他分外看不过眼。 不过,他与宁波那边没有什么交情,事情已经做出来了,也不愿意为宁波一些人,而得罪了罗汝才的乘龙快婿。但也不想让这个政策蔓延开来。 罗汝才沉吟一会儿,如果仅仅是钱谦益的话,罗汝才还可以轻忽,但是阮大铖也这样说,罗汝才就不得不多想一点了。 谁不知道,钱谦益与阮大铖都是老对头了,而此刻他门却众口一词。其中的深意,让罗汝才不得不慎重。 “殿下,臣请独对。”张质说道。 张质此言一出,钱谦益与阮大铖脸色大变。只是罗汝才却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到这里了,张先生留下来与我说说话吧。” 罗汝才毕竟仅仅是一个土匪出身的人,对很多事情不大了解。他不知道独对之事,从来是人臣大忌。 为什么? 大臣请独对,最大的可能就 是攻击别的大臣,而且可以圈定就在被请出的大臣之一。 钱谦益与阮大铖一并出了皇宫,阮大铖追上钱谦益说道:“钱大人,阮某新近得了一坛好酒,不知道钱大人可否赏脸,共谋一醉。” 钱谦益沉吟一会儿,说道:“好。” 如果这个情况让外人看到了,定然大吃一惊,钱谦益与阮大铖的不对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以说是多少年的积怨。 今日却看到两人居然约定一起喝酒。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原因无他,张质的独对给他们两人带来强烈的危机感。 大殿之中,张质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但是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也有所揣测。但是今天的事情,张质也思量很久了。 张质毕竟是进士出身,虽然对高层政治-斗争,并不是太熟悉,但也不陌生,自从来到南京之后,张质从曹营长史,名义上的曹营文官的第一人。到现在已经沦落到内阁辅臣之一,在很多事情的话语权上,还不如钱谦益,阮大铖两人。 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决计是不想放弃的,张质时时刻刻的问自己该怎么破局。而今日之事,让张质找到了破局的良机。 他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的定位就是营中老人。钱谦益与阮大铖平步青云,权利还在很多曹营老人之上,已经引起了曹营很多人的不满。 张质今日说话,不仅仅是为了张轩,而是与大批与张轩一样的将军。 如张应元,杨承祖,李汝桂等等。 曹营中枢权利的确认,自然会改变一些事情,对各地将领的权利范围也插进手去。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张质要做的是,让这些将来当他是自己人,他是武将势力在内阁之中的代表。 这样一来,自然有很多人支持他。 张质看得很明白,很长一段时间,钱谦益等人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张质更明白,对曹营来说,更不可或缺的,就是各地统领大军的武将。 将来钱谦益没有用出了,罗氏父子恐怕要将钱谦益等人拿出来平息众怒的,而到时候张质就是代替钱谦益的首辅人选。 反正张质比钱谦益小了二十多岁,他现在才刚刚三十,有的事情去等。 张质独自在罗汝才面前,正色说道:“江南人私心为重,绝不可信,张将军之策,乃是为江山万年之策,决计不可不用。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之。” 罗汝才也正色说道:“愿闻其详。” :。: 第二十九章 军心 第二十九章 军心 钱谦益与阮大铖之间的交流着并没有多长时间。有些事情只要有默契就行了。 果然并不出他们所料,罗汝才对两人大加安抚,但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两人的意见,将江南各卫所全部裁撤,并将数个指挥使,以及数倍于此的卫所军官下狱问罪。 对此最欢迎的,不是别人,而是王龙与罗岱等人,因为他们驻守江南一带。这事情就在他的辖区之中。 这样的命令,对这些人来说根本就是一场瓜分盛宴。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家族,三百年来积累的财富瞬间为之一空,而张轩的政策的着重点在土地之上,故而这些人对土地上不敢多打马虎眼,毕竟曹营还有新兴之气,每个人都想做事,不会为了区区钱财,坏了自己将来的前程。 但是这些家族并不是仅仅有土地的,他别的财产的总价值还在土地之上,这些东西,按张轩的本意是留给这些家族。毕竟张轩的心中还是有一点法理。在张轩看来,这些家族的兴起都是明朝的特许,明朝没有了,他拥有土地的法律基础就没有了,所有明朝给予他们的东西,新朝都有理由收回,但是别的财产就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了。 但是其他将领可不这么想,也没有这个概念。 他们跟着罗汝才出生入死,为得是什么,为得就是当从龙功臣,升官发财,这些浮财自然被各地将领纳入手中。如此一来,这些一年之前,还是陕西泥腿子的人,在一年之后,身家都在十万两之上。不管什么时候,改朝换代,都是一场浩大的利益再分配。 面对这个局面,纵然是罗汝才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你当皇帝了,不让老兄弟捞钱吗? 罗汝才只能一个个敲打一遍,告诫他们适可而止。不要越界,只能处理卫所军官,不能扩大化。 而这样一来,江南士绅不由有人人自危之感,唯恐这些陕西泥腿子不讲吃相,将心思打在他们头上,钱谦益与阮大铖的压力与威信都与日具增。 压力是各地士绅都软磨硬泡的想让他们两个想办法,威信却是因为吴王这一番无情的举动,大大提高了整个南京政权的威信。身为吴王首辅,次辅的两人,也水涨船高。连平日日日说阮大铖为阉党的士绅,也都低头称呼:集公。 两人也纷纷写信给罗玉龙,开始他们实施将张轩调出江南的计划。 扬州城中。 罗玉龙坐镇扬州,抵挡路振飞的进 攻。 其实双方这一段时间,并没有激战,都在互相试探。 路振飞倒是进攻了几次,但是不用等罗玉龙出手,李汝桂就大败路振飞的新军。 毕竟军队这东西,并不是匆匆拉出来人马都有战斗力的。 罗玉龙现在不进攻的原因,他在找一个一锤定音的时机。他才不愿意在拖在江北。这一两年间罗玉龙的长进不少,已经开始蓄须的他,看上去成熟稳重了不少。在罗汝才的言传身教之下,也能放眼全局了。 再加上在南京主政的锻炼,他的眼光早就不在一隅之地,最少曹营的大局都在罗玉龙的心中。 所以他知道,江北不过曹营的重心所在,如果实在不行,宁可建立起一道江北防线,将官军当在北边,也一定要尽快击败左良玉,有全江之险。所以,他不想在江北多待。 时时刻刻的注意南京的局面。 就在罗玉龙正与李汝桂谈论战局的时候。钱谦益与阮大铖的书信就来到了罗玉龙的手中。 罗玉龙看过之后,微微皱眉,一时间不说话了。 “世子,可是南京有什么事情吗?”李汝桂说道。 罗玉龙微微一笑,将书信放在桌子之上,说道:“没事吗?不过是张轩弄出来的花样。”随即将张轩的政策说了出来。 李汝桂一拍大腿说道:“还是张凭之有脑子,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罗玉龙问道:“李叔,你说张轩的办法好?” “当然好了,名正言顺的捞钱,还堵着人说不出话了,上上下下分润。”李汝桂说道:“真是好办法。” 罗玉龙眼睛微微一眯,说道:“李叔,你很缺钱吗?” 李汝桂的老脸微微一红,说道:“世子有所不知,这江南的好东西太多了,我老李这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难免手头紧,不过世子放心,我老李从不敢违背吴王的军令。” 罗玉龙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这就是军心所向,不可阻挡。” 钱谦益与阮大铖想让罗玉龙让罗汝才收回成命。但是罗玉龙本就不想与罗汝才硬顶,而李汝桂说法,更是让罗玉龙打消了这个心思。 无他,想将江南人力物力为己用,士绅之心,不得不照顾。但是罗玉龙不会忘记,曹营的根本是什么,是十几万大军。 而曹营之前,有很明显的合伙人关系,也就是罗汝才固然是 曹营之首,但是每一个将领都有自己的小圈子,自己的嫡系人马,甚至如果不合的话,都能拉着自己的人去投奔别人。 正是义军的普遍现象,否则李自成也不会想要火并罗汝才来解决问题的。 虽然在当日襄阳之变之后,罗汝才也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比如将杨氏兄弟两人分开,着重培养罗家自己人,还有姻亲。都是罗汝才的所想的办法。 但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还是不能完全解决,这些高层将领在军队之中都有死忠在。 毕竟冷兵器时代上阵杀敌,没有亲兵保护,根本是找死,这些亲兵都是敢为将领赴死的亲信,那一个将军没有一两百死忠精锐,一声令下,就是说杀罗汝才他也跟随的精锐,根本混不到这个位置上。 故而拉拢这些人,比拉拢士绅的心,还要重要太多了。 大军下江南之后,很多老兄弟找罗汝才要封赏,这些人不就是这个心思,你罗家坐天下,不给兄弟们喝口汤。当时罗汝才用钱谦益糊弄过去了,这一次恐怕只能允许了。 罗玉龙说道:“李叔,你也悠着点,现在天下未定。还在用武之时,你别在女人床上起不来了。” “那会啊。”李汝桂笑道,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一点肾疼,暗道:“我是该节制一点了。” 罗玉龙一边说话,一边心中默默想起张轩的事情。暗道:“张轩这个举动却是得了众将之心了,江南乃是未来曹营的根本所在,我知道张轩没有异心,但却也不能让张轩久镇江南。不过现在不急,郑芝龙解决之后,再调他西征不迟。” 虽然罗玉龙心中对张轩微微有一点忌惮,但还是信任居多,信任张轩的忠诚,也信任张轩的能力,虽然江南的局面有些棘手,他也相信张轩能够摆平。 他心中转了一圈,将话题转回到眼前,说道:“这路振飞,李叔觉得该怎么办?” 李汝桂说道:“路振飞不足为虑,如果不是有这一条运河在,我早就不拿下对方,也不用世子过来。我已经准备好填河而过了。只是江北战事的官军,并在扬州,而在凤阳。高杰那厮,虽然人品不行,但是打仗的手艺还是过硬的。不解决高杰,即便打败路振飞,江北的战事一时间也平定不了。” “高杰不用担心。”罗玉龙说道:“这一件事情,我自有处置。” 如何对付高杰,罗玉龙出南京之前,就与罗汝才商量好了,他心中暗道:“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m. 第三十章 说高杰 第三十章 说高杰 “罗戴恩?”高杰说道,提起这三个字,他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想到他还敢来见我?请他进来。” “是。”李成栋说道。 高杰又对李本深说道:“请夫人过来,就说有故人来访。将元爵也带来。” “是。”李本深说道。 李成栋乃是高杰的爱将,而李本深乃是高杰的外甥,一个占了能,一个占了亲,正是高杰的左右手。 不过一会功夫,罗戴恩就进来了。 罗戴恩见高杰雄踞帅帐之上,也恭恭敬敬的说道:“吴王座下吏部尚书罗戴恩见过大帅。” “吏部尚书?”高杰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这个老抠门,居然也有今天。” 罗戴恩一听这话,心思就放下来了,说道:“我也想不到,当年的翻山鹞现在居然是大明的总兵官了。” 随着曹营集团的急速扩大,罗戴恩的权力比之前大了数倍,但是却有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的意味。让罗戴恩心中有些急。 但也没有办法。 一些人的能力就这样。罗戴恩之前不过是山寨之中一账房先生而已,后来一直负责曹营的后勤,只是当曹营从数千人发展到数万的时候,就有一些吃力了,发展到数十万之后,他不得不将后勤事务委托给张质了。 并非罗汝才不信任他了,而是他的能力极限就到了这一步了,再多已经做不过来了。 而这一次罗汝才将他安置在吏部尚书之上,其实他的实权并不是太大。 无他,吏部尚书最大的权利,是在任命官员上的,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自己的派系人马,但是罗戴恩手中并没有。北地的士绅多愿意依附于张质,而江南士绅多愿意依附于钱谦益。 罗戴恩手下不过有一些杂流,没有功名在身的人。这样的人也不是太多的,没有自己的嫡系人马,即便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又能发挥出多少作用。 故而罗戴恩有一种危机感。 这一次来出使高杰,就是罗戴恩想要立功,确立他在罗汝才心中的地位。 不过,他这一次过来,并不是没有准备的,至少他与高杰还真是旧识。他最大的担心,是高杰如今六亲不认,一上门就将他给杀了,不过听高杰称呼他老抠门,就知道,不过这一次成与不成,至少他的小命保全住了。 两句话下来,气氛也都缓和起来,高杰微微一叹,说道:“很多事情当年真想不到啊?” 罗戴恩说道:“是啊,世事难料。” 当年在一起抱团取暖,只是为了求一条活命的人,而今天南地北称王称霸,为皇帝者有之,为王爷者为之,为总兵者有之,现在还有一个吏部尚书。时间如果能倒转十几年,他们谁都想不到他们现在有这个样的局面。 “谁来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却见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这个女人大概有四十岁上下,虽然是徐娘半老,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让她的颜色无法与年轻人相比了,但是那一股书卷气质却依旧让这些大老粗有一种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的感觉。 如果时间倒转十几年,当初的邢氏又是怎么样的风华绝代。 罗戴恩心中暗道:“也难怪翻山鹞栽到他手中。” 这个女人就是邢氏,为了这个女人,高杰背叛了李自成。 罗戴恩对邢氏的底细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女人姓不姓邢,罗戴恩不确定。但是她却是书香门第出身,被李自成掳进营中,她暗中顺服,得到了李自成的信任,让她管理闯营后营账目。 也是因为这个,罗戴恩与她有过一些接触。 邢氏也是乘着这个机会,与高杰暗中勾结,让高杰带她走,去投降官军。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是高杰色迷心窍了,但是却不知道,这里占据主动的那个人是邢氏才对。 自古以来的文化崇拜,让罗玉娇对张轩的才学觉得痴迷之极,以至于深深的爱上张轩,同样的道理,高杰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但是却是经不住如此气质的美人垂怜。 而且即便现在,邢氏在高杰军中的地位也是非常特殊的。 高杰从年轻时候一个杀人放火的马贼,到现在统兵数万的总兵官,其中也少不了邢氏的功劳,故而,纵然邢氏颜色不在,高杰对别的美人多有恩宠,但也无法代替邢氏在高杰军中的地位。 “拜见邢夫人。”罗戴恩说道。 “你是----?”邢氏微微皱眉,好半天才说道:“是罗账房吗?” “正是。”罗戴恩说道。 十几年前的故人,变化都很大的,罗戴恩的头发花白了,而当年邢氏是一等一的美人,而如今也徐娘半老了。邢氏心中也有一些唏嘘,说道:“想不到如今还能见到故人,元爵。”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走过来,邢氏说道:“拜见你罗伯伯。” 高元爵上前说道:“拜见罗伯伯。”高元爵乃是高杰与邢氏之子。 罗戴恩说道:“好孩子。”他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去说道:“这是伯伯给你的见面礼。” 曹营占据江南,罗戴恩作为曹营搞层,拿出来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玉。高元爵不认识,邢氏却是识货的,知道这是一块羊脂玉,放到外面少说几百两银子。 “当家的,今日见了故人,不胜欢喜,我这就让后面摆酒,我等叙叙旧,也就不说现在这些烦心的事情了。”邢氏说道。 高杰一听,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对,对,对,今日只叙旧,不谈其他。” 罗戴恩过来干什么?高杰心中岂能没有一点猜测。既然邢氏暗示要晾着罗戴恩,那高杰自然配合,反正现在凤阳附近的战事,乃是高杰占据优势。 高杰数万大军,已经将袁时中逼到淮河以南了。 袁时中兵力不如高杰多,战力也比不过高杰。已经屡屡向南京求援了。 所以,高杰自然有等下去的底气。但是罗戴恩却没有时间等了。 罗戴恩与高氏夫妇酒过三巡,罗戴恩忍不住说道:“老高,我来的意思你也知道,大家都不要绕圈子了。” “不是我当家的人想绕圈子,而是朝廷对我高家,也算是天高地厚之恩了。我家老高绝非反复无常之辈。”邢氏说道:“所以这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今日不过是故友重逢,叙叙旧而已,别无他念。” “我信你的鬼。”罗戴恩心中暗道:“如果你高家真的对朝廷忠心耿耿,就不会从山西一路跑到这里。” 高杰从山西撤出来,让整个山西南部为之一空。李自成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这是忠臣所做的事情吗? “既然如此。”罗戴恩说道:“我只好去拜见袁宗第了。我们两家虽然有些隔阂,但是有时候不是不能联手,大不了,将凤阳让给闯营就是了。” 高杰眼角微微一抽,说道:“只怕你去不成。” 罗戴恩似乎忽略了高杰语气之中的威胁。说道:“我当然不想去闯营,襄阳之变,两家早就撕破脸了。将来必有一战,所以我来找你了,我觉得这个时候,老高,你也该想想你自己的出路了。即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元爵想想,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谁也说不清楚,万一李自成得了天下,他会放过你吗?” 高杰深吸一口气,说道:“来人,将酒菜撤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高杰站起身来,双手按在桌子上,说道:“那么我们好好谈谈。” 。m. 第三十一章 高杰之心 第三十一章 高杰之心 烛光摇曳,四根如小儿手臂粗的巨烛,照亮整个大帐。 高杰与罗戴恩相对而坐。 罗戴恩看向高杰,高杰相貌堂堂,多年领兵经验,让他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说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罗戴恩知道,他说中了高杰的心病了。 高杰当初就是李自成麾下的大将,如果他一路跟随李自成,现在的地位,未必在刘宗敏之下。但是而今却与李自成走到相反的道路之上,一顶绿帽子,成为彼此之间的死结。 李自成的实力越来越大,高杰心中的心结也就越来越大。 故而在孙传庭重要他之后,两次与李自成的大战之中,都拼尽全力,想杀了李自成。结果都被李自成翻盘。 于是乎,李自成与高杰之间的矛盾,并不限于一顶绿帽子了。 高杰觉得李自成最恨的几个人之中,他一定名列前茅。 而如今的局面,高杰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来,大明已经日薄西山了,如今李自成正在猛攻宁武关,可以说宁武关之战,是李自成进入山西之后,遇见的第一次抵抗。 这一次的抵抗是周遇吉组织。 当时城中士绅都已经决定投降了,周遇吉也扭转不了大局,只能带着自己麾下三四千人马孤军奋战。 不过,李自成大军数十万,而城中只有数千士卒,彼此的实力差距如此之大,虽然现在还没有结果过来,但是高杰已经确定了宁武关之战的结果了。不可能有别的结果,无非是时间拖得长一点,还是短一点而已。 宁武关一去,到京师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接下来就是京师之战了。 高杰并不觉得京师能够守住。 江南也失陷了,他其实被闯营与曹营夹在中间了。看上去现在高杰将袁时中打得步步后退,但是实际战略之上,高杰也是步入困境了。袁宗第已经带领闯营偏师进入华北平原之中,如果闯营与曹营联合,高杰所部,恐怕也难逃被围歼的地步。 罗戴恩正是知道了高杰的困境,才敢过来劝降的,罗戴恩说道:“老高,我们掌盘子说了,如果你愿意投过来,别的不说,当我们掌盘子登基的时候,你少不了一个国公之赏。” “别说那么些没用的。”高杰冷笑道:“来点实际的。” “你麾下的五万兵额上报南京。”罗戴恩说道:“由兵部拔军饷,保证一年十二关, 每次不少。而且封你为征北将军,坐镇淮安,设淮东镇,运河以南,也就是现在路振飞所在地方,都由你节制。这几乎是一方诸侯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如果你执意与我们作对,那么掌盘子准备放弃凤阳,寿州一线,都让给你。以袁时中将军,驻守江北,扬州滁州一线。到时候闯营大军南下的时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虽然罗戴恩这一番话,软中带硬,硬中带软,但是高杰听了却有几分心动。 罗汝才给高杰开出的条件,几乎是一方藩镇了。 其实罗汝才这个条件,还是类比郑芝龙的条件。 自从张轩为罗汝才讲史,罗汝才读得最多的就是史记,揣摩最多的就是高祖本纪。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刘邦拉拢人敢下本钱,而项羽舍不得下本钱,就是将天下全分给别人又怎么样,将来打下之后,一个个收拾不迟。 故而罗汝才大气之极,只要最核心的地带,也就是沿长江一带,这精华地带在他的控制之下,福建,淮东,这些边边角角,就是有几个藩镇又怎么样? 所以罗汝才给高杰的条件,根本就是一方诸侯的待遇。 由不得高杰不心动。 而且高杰未必没有观望形势的意思。 现在天下大势,看上去好像很清晰,但是真正的局内人却觉得混沌无比,局势到底向什么地方发展,将来曹营到底能不能成事,高杰总要保留一些本钱。故而罗汝才开出的条件最好不过。 高杰虽然心动,但是不敢立即做决定,说道:“容我三思。” 罗戴恩知道,高杰这是与邢氏商量去了。说道:“还请高将军速做决断,时间不等人。” 高杰送走了罗戴恩,回到卧室之中,邢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高杰将罗戴恩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道:“夫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邢氏微微一叹,说道:“其实是我误了官人,否则李自成现在势压天下,你与李自成又是故人,将来开镇一方,哪里会这样尴尬?” “我确实没有想到了李小儿还会有今日。”高杰说道:“不过能得妻如此,我绝不后悔,况且,李小儿想得天下,却没有问过我高杰没有?” 邢氏说道:“其实罗戴恩说的不错,而今我们的处境,很是尴尬,困在这两淮山东之间,待闯营攻下北方之后,我们就首当其冲,就是现在战曹营一些便宜又怎么样?曹营一心避开闯营向南发展。我能一时压过曹营,未必能一直压过 曹营。” “那么我就答应罗戴恩?”高杰说道。 邢氏说道:“却是不然。不能这么容易的答应下来。罗戴恩提出条件其实有一个前提,就是让我们攻路督师?否则这淮安之地,如何到手?但是我们因势投靠曹营也就罢了,路督师对官人不错,而今路督师大军都在扬州附近,如今在背后捅他一刀,不是大丈夫所为。” 高杰眉头微微一皱,想说什么。却被邢氏抢先说道:“我们真得这么做了,南京那一位会如何看我们?” 高杰顿时语结。 捅路振飞一刀,高杰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尔虞我诈的事情,高杰见多了。但是投了新东家,就该老东家一刀,如此一来。岂不是坐实了高杰反复无常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名声。 “那么夫人的意思是----?”高杰问道。 “如此如此。”邢氏说道。 高杰眼睛微微一亮,说道:“好。” 第二日,高杰将罗戴恩叫过来,说道:“路督师乃君子也,我不忍叛之。有路督师在一日,我高某就是大明的忠臣。” 罗戴恩几乎瞠目结舌,说道:“高鹞子,你是搞什么鬼?” “送客。”高杰将罗戴恩赶出了大营。 罗戴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怏怏的回到凤阳城中,袁时中早就在这里等候了,立即上前询问情况,罗戴恩将情况给说了,袁时中也不明白高杰为什么突然变卦,却听身边有人冷笑一声说道:“高杰分明是答应了才是?” 袁时中转脸一看,却是张朴。问道:“此言怎讲?” 张朴说道:“路振飞在一日,他高杰是大明的忠臣,也就是路振飞不在了,他高杰就不是大明的忠臣了。他是要我们先打掉路振飞。路振飞一败,他就投降。这样一来,也可以说自己是形势所迫。” 罗戴恩这才明悟,说道:“这定是邢氏那个贱人所想。” “报。”袁时敏说道:“将军,对面收兵了。” 袁时中一听,更是确定了张朴的猜测,说道:“这件事情速速报给世子殿下吧。估计这一段时间,凤阳这里打不起来了。” 罗戴恩长叹一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凤阳的消息飞快的传到了罗玉龙手中,罗玉龙知道之后,也没有多说,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大军数路填平运河,与路振飞决战。即便没有这一件事情,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m. 第三十二章 攻闽 第三十二章 攻闽 就在扬州大战一触即发,连沈廷扬的船队,也就注意力放在江北了。没有精力骚扰江南了。而在宁波,张轩蓄势已久的一场大战,也拉来了帷幕。 这就是攻闽之战。 张轩与曹宗瑜正在做最后一次分析。 “这一战的目的,不在于攻下福建。”张轩说道:“福建八分山水一分田,本就是一个穷省,虽然海贸发达,但是而今没有时间在福建多浪费,故而福建这一战,是征服之战。” “只要让郑芝龙知道,他没有与我们作对的勇气,只要我们愿意,他在海上固然奈何不了,但是他在陆上的基业,就要付之一炬了。” “故而,这一战的关键,不在福州,不在泉州,而在南安小县。”张轩手指点在地图之上的南安说道:“待我问候一下,郑老夫人。” 郑芝龙的家就在南安,在南安有一个巨大的宅子,规格之大,不下于一座小城,是郑氏的根基所在,也是郑家的贸易中心所在,张轩估计在郑家家宅之中所存放的白银,就有数以百万两计。 “大人,我一直担心一件事情。”曹宗瑜说道:“如今郑芝龙还不肯臣服怎么办?郑芝龙的真正根基还是在海上。而不是陆上。” 张轩也沉吟起来。 别的不说,郑芝龙只要将家小往厦门岛上一搬,张轩自然拿他们无可奈何。 张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场赌博,赌的是郑芝龙的气量,赌得是郑芝龙的决心,赌得是郑芝龙的野心。 郑芝龙固然可以将势力迁到海岛之上,但是郑芝龙的贸易网络却是迁不到海上的。 江南这边的贸易虽然会给郑家带来额外的利润,但是郑家扎根于整个福建的贸易网络,才是郑家的根本。毕竟福建在张轩看来是一个穷省,但是那是要看和谁比的。 与江南一带比,自然是穷省,但是与海外南洋日本相比,福建所产的茶叶,铁器,丝绸,都可以作为货物贩卖。即便比不上江南,但是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不过,张轩之所以敢赌。也是后车之鉴了。 郑芝龙雄踞福建拥立隆武帝,当时,未必不能协天子以令诸侯。成就一番大业,但是他却在一败之下,拱手以降清廷,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郑芝龙固然是一时豪杰,但却不是能成就大事业的英雄。 张轩就不信了,郑芝龙投降清廷,不投降他。 清廷当时的名声未必比曹营现在的名声好。而且罗汝才许出的筹码,也不小,世镇福建如云南沐氏,他不信这个条件,郑芝龙还会咬着牙给跟他死磕到底,这样的风格,不是郑芝龙的,而是郑成功的。 但是张轩却不能这样给曹宗瑜说道。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你觉得我与郑芝龙相比,谁更坚韧一点?” “属下不知道。”曹宗瑜说道。如果是别人,一定会拍张轩的马屁,但是曹宗瑜却不会在张轩面前说这样的话。 “我觉得是我。”张轩说道:“如果郑芝龙真的冥顽不灵,我就自请领兵如闽,倒是你就算是给我打前站的。让战事在福建爆发,也好过郑芝龙在舟山阴魂不散,到时候经营三五年间,我就不相信,我不能将郑氏连根拔起。倒是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曹宗瑜觉得张轩这个说法,不足以说服他。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这个办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也就绕过这个问题说道:“我这一去,带步卒万余,骑兵万余,几乎将宁波一带的主力清空了。郑芝龙大举进攻,我担心-----” “你担心我守不住?”张轩大笑道:“各部卫所都已经授过田了,每一个卫所最少有千余士卒,算是这些士卒,整个宁波大概有三万新编士卒,不让他们野战,让他们固守一方,我带临颍营,西平营左右支援,郑芝龙即便是全军而来,我也能给他打崩了,你就不用担心我,我倒是担心你,福建毕竟是一个大省。有一二能臣如路振飞者,就能拉出数万大军,或许进攻无力,但是防守却是可以的,而且福建多山,福建水师又能沿海调动,恐怕倒是你进退两难。” 曹宗瑜说道:“请大人放心,我曹宗瑜从小读兵书,就是为了这一刻。” 张轩自然知道,他一直觉得曹宗瑜用兵之能,或许还自己之上。不过,很多时候,有才能却未必能受到重用。即便张轩自忖自己的能力配得上他的现在的位置,但是他更明白。 他之所以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是罗汝才的女婿。 张轩这边送出了曹宗瑜,那边舟山岛上就得到了消息。 郑芝龙大怒道:“张轩这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传令下去,调集人马,他既然敢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郑芝龙立即传令张名振,王之仁等部,再加上郑家的本部人马,大举出动,这一次直接进攻定海,准备从定海逆流而上,直扑宁波城。。 “大伯,是不是该与曹营那么商量一下,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郑彩说道:“毕竟,定海的货物可是不少。也算是先礼后兵。” 郑芝龙有些犹豫。 这一段时间,郑芝龙与张轩交易了好几次,张轩获利不少,有了这大笔利润的流入,张轩才装备起三万新军。也才能支撑起曹宗瑜入闽之战。 但是郑氏的利润更是在曹营之上。郑芝龙对于这大笔利润也是很满意,也给了张轩一点优待,这优待并不是其他,而是放缓了对沿海的骚扰,当然了,郑氏放缓了,对于张名振与王之仁的举动,郑芝龙却没有刻意限制。 如果可以,郑芝龙想让这样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你去问问吧。”郑芝龙说道。 “是。”郑彩说道。 郑彩再次来到蛟门山之中,只是这一次张素却姗姗来迟了。 张素见了郑彩漫不经心的说道:“却不知道郑将军急急忙忙叫我过来,有何贵干,毕竟大军入闽之事,千头万绪,我正忙着的。” 郑彩听了张素的话,一时间有些怒极,阴沉的说道:“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我们两家合作的好好,尔等为什么要入闽?” 张素听了,不由的哈哈大笑,根本直不起腰来。 郑彩脸色更黑了,说道:“你笑什么?” 张素收敛笑声,说道:“我笑郑将军你幼稚。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且不说,你我之间所谈的,从来没有涉及福建。就是说了,我曹营志在天下,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你今天才知道吗?” 郑彩顿时觉得自己失言了,说道:“怎么才肯撤回大军?” 郑氏对福建的军备是相当的了解的,福建最厉害的军队,不是别人,正是郑氏所部,但是郑氏所部在陆上,从来没有占过曹营的便宜。不过是不是以多打少。 曹营这一次大军南下,福建能不能抵抗得住,郑氏有一致的判断,不可力敌,只能坚守。 否则郑彩也不会如此恼怒,郑芝龙也不会决定大举攻宁波。 概因郑芝龙下意思将福建当成自己的了。 “军令岂同儿戏,岂能朝令夕改。”张素说道:“说你幼稚,你还不信,这话是一个将军说的吗?不过,我家张将军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只需郑将军上表臣服,大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动刀兵?” “不可能。”郑彩说道。 。m. 第三十三章 慈不掌兵 第三十三章 慈不掌兵 “可能不可能,不是你决定的。”张素说道:“请你转告郑总兵,国朝新立,宽大为怀,以招远人,但如果郑总兵以为的曹营没有雷霆手段,就大错特错了,还请郑总兵不要自误,为方国珍第二。” 郑彩深吸一口气,准备说什么。张素已经拂袖而去了。只留下他的声音渺渺道:“生意上的事情,一切照旧,只是战守大事,还请郑芝龙来谈。” 郑彩心中无数心思沉淀,最后脸色平静如水,说道:“我们也走。” 蛟门山之事不欢而散,张素回来之后,立即向张轩说明,只是他有一些忐忑,说道:“将军,这态度未免太强硬了一点吧?万一---” “凡是因人而异,对付不同的人,就用不同的手法,郑芝龙现在坐镇一方,看上去很是厉害,但是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一个海贼而已,脱不了盗贼习性。盗贼习性是什么,自然是欺软怕硬。你越强硬,他反而越担心,你如果软了,他反而觉得你不行。”张轩说道。 张素表面心服,但是心中却有一丝怀疑,心中暗道:“郑芝龙此人,看上去也是枭雄情形,张轩是如何认定郑芝龙会撑不住服软的?” 却不知道,张轩所有判断都来自已经改变的未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芝龙仅仅在与清军交战失败两三次后,就投降,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硬气的人。 张轩其实也看出来,张素与曹宗瑜都并不是太服气的。觉得张轩太过冒险了。 只是碍于张轩一战战打出来威信,不敢硬顶而已,此刻张轩恍惚之间才发现,他才发现,他在后世学过的历史,才是他最大的财富,纵然现在历史已经被自己改变了。 但是历史之中的人却不会改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多人在历史的选择,固然有情势所逼,但也有他们性格上的必然。 唯一让张轩感到担心的却是,他所了解历史,真的是历史原貌? 张轩摇摇头,不再去想了。 很多事情,多想无益,反正他已经下注了。 同时做出决定的,还有郑芝龙,不过半日之后,定海方面就告急,阮进派人来报道:“舟山几乎全军而出,船只有千艘之多,士卒大概有三四万之众,下官在海上与官军先锋施琅交战,战败,折损战船三艘,将士三百,已经回到定海,定海唯有新卒三千,还请大人速派援军。” 张轩微微一笑。此刻他身边将领都已经准备好了。 邓和,王进 才,沈万登,贺虎头,张元海等秦猛跟着曹宗瑜攻闽了,并不在身边。 他麾下汝宁主力,临颍西平两营,再加上他的亲兵队,只有七千左右。其他各部都分布在其他府县之中。 张轩说道:“传令给阮进,让他统领定海士卒,坚守定海五日。” “是。”立即有人领命去传令了。 王进才小声说道:“大人,新编士卒恐怕不堪为用,定海城坚守不了多长时间。我们是不是快些出兵?” “我知道。”张轩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士卒除却必要的警戒之外,全部休息。” 张轩径直走进内室中,合衣而卧,休息起来。 打得仗越多,张轩越明白什么是慈不掌兵。 打仗以少胜多,都是邪道,以多打少才是正道。 不管郑芝龙的军队多么烂,超过张轩数倍的兵力,就已经证明了实力。 张轩虽然看上去信心满满的,但是独处之时,心中未必没有忐忑。让他只能选择胜率最大的办法。而不是伤亡最小的办法。 只要让官军相信,宁波城不会救援定海。让他们奋力攻城。 攻城战从来是最消耗体力与士气的战事,让官军在定海城下疲惫,才是张轩的可乘之机。 至于定海城能不能守住?抱歉,张轩没有心思去考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定海城被攻下来,效果可能更好。 定海城中新卒都是家里分了田,授了地。而这些土地都是从卫所军官之中弄出来的,而官军之中有大量的卫所军官,比如张名振就是其中之一。双方谈不上血海深仇,但是绝对不友善。 以官军对部下的控制能力,城破的时候不大加屠戮才怪。 如果撇除其他观念,单单以军事观点来看,屠城这种军事行动,是军队实力最弱的时候,无他,在屠城的时候,大队人马都分散开来了,不管有多少人,不能集结在一起的军队,就等于没有军队。 这个时候进攻是最容易取胜的时候。 当然,张轩也没有想做这么绝。 “三日。”张轩心中暗道:“三日之内,宁波不发兵,郑芝龙大概就会松懈了。三日之后,夜间发兵。一日直扑定海城下。” 至于定海城能不能守住三日,张轩努力不去想。 定海城下炮火连天。 如果说,张轩有意让定海城中士卒去送死的话,的确是有些过了。定海在宁波下游,有姚江相连,如果从海上进攻的话 ,定海乃是宁波门户,是再重要不过的地方了。 故而,定海城的城防张轩是有意加固过的。 这一段张轩在宁波铸造的一批火器,大多都是加固在沿海各城之上,其中定海城更是重中之重。 张轩敢让曹宗瑜几乎带走所有机动军队,并不水师没有做任何准备的。 但是这些火器是王大炮督造的,比官军的火炮好上了不少,但是那也要看与谁比了。 与郑氏比火器,郑芝龙就笑了。 郑芝龙主力的火器,几乎是清一色的西洋火器,小部分是从西洋贩来的,大部分都是在东亚铸造的,不少是出自澳门炮厂。而且都是舰炮,定海城下的第一日,郑芝龙督促王之仁所部进攻。 王之仁所部被城头的火炮所伤,伤亡惨重。 第二日,郑芝龙就将船头的舰炮卸下来不少。 官军的炮火顿时猛烈多了。 其实双方攻防的要点,并不在定海县,而是在定海城东北的威远城。 这威远城乃是嘉靖年间所造的城池,乃是嘉靖年间的名将卢镗修建的。原因就是定海县东北有招宝山,山与县城相距很近,一旦倭寇占据招宝山,以大炮居高临下轰击城池,则定海必不可守。 守定海必守招宝山。 于是胡宗宪下令在招宝山上修建城池,这个城池就是威远城。城并不算太大,小而坚,但是地势险要,用大炮可以直轰江面,不拔招宝山,官军大队人马,就不能逆流而上。 再加上城池有山势的加持,官军进攻都必须仰攻,自然困难重重。 此地,张轩也亲自考察过的,也是张轩有信心让阮进的坚守的原因所在。 只是张轩忽略了大炮。 或者说,张轩打仗多用小炮,没有见识过这个时代被明朝倚为干城的红夷大炮。 明朝的所谓的红夷大炮,就是舰炮。这样的大炮郑芝龙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否则郑芝龙如何与西洋人海上争锋。故此,打到第二日,十几门舰炮一出现,顿时压着城中士卒抬不起头来。 这威远城也没有想过防备这样的城池,大片大片的包砖崩飞,其中的夯土也摇摇欲坠,人站在上面就有一种要倒的感觉。 不过,城池就是城池,纵然大炮犀利,但也不是一炮两炮能砸开的,阮进更担心的却是城中士卒的士气。 数万大军围城,重炮轰击,就是阮进也没有见识过这个局面,更不要城中的士卒了。 。m. 第三十四章 威远城下 第三十四章 威远城下 很多守城战之所以失守,并不是敌军摧毁了城墙,而是摧毁了人心。 人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它可以很坚强,也可以很脆弱。 面对如此压力之下,在这样的地动山摇之下,阮进本人都有几分动摇,更不要说城中士卒了,阮进的担心也在清理之中。却不想他看下面的士卒,却发现这些士卒虽然有很多人害怕的瑟瑟发抖,但是却没有什么动摇的意思。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家里的田。 张轩的授田标准并不高,这三千士卒加起来也不过授出去几万亩田而已,但是这几万亩田,也许是一两个世家大族的身家而已,却足以让这些人牢牢的绑在曹营船上了。 用他们自己的话,一想到家里能有世代传承的土地,就是将这一条命卖给张将军也算值得。 阮进了解了这一些后,心中的动摇反而莫名坚定下来了。 说实话,阮进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是底层百姓,否则他也不可能拉出几百人来投张轩,对最底层的百姓对土地的渴望,他虽然了解的,但却没有今日这么震撼。 田就是命。 不,只要能传承下去,这田比命更重要。 “轰。”的一声,城墙顿时倾倒了一面。 由于城下的炮火凶猛,城头之上都站不住人,甚至有炮弹越过城墙,打在城里面,将城中的建筑物打得一片狼藉。 所以阮家就将士卒安排在城墙脚下,用城墙遮挡炮火的轰击。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城墙居然一天都支撑不到。 大部分是向外面倒去,大概是因为炮弹将外面墙面摧残的比较厉害,墙面下方破碎,支撑不住上面的重量,所以才倾倒在地面之上。 但是还有并不少碎片砸进城中。一时间几十个人,连惨叫都来并不及,埋了进去。 “救人。”阮进说道。 其实并不用阮进说,由于张轩知道训练的时间比较少,故而张轩就最大程度的保留了百姓原有的组织。 这个组织就是家族,乡里。所以这三千人大多都是出自一个地方。彼此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在阮进命令还没有下达之前。他们就已经蜂拥上前,就埋在土堆里面的人给扒出来。 只是扒出来一看,只见浑身是血,大半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不成了。 威远城头如此大的动静,如何不被官军知道。只听 见招宝山下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大队人向缺口处杀了过来。似乎为了防止误伤,山下的炮声也停止了。 “快,快,将炮挪过来。”阮进大声说道。 城中的火炮大多是与临颍炮规格相近的炮,这样的火炮两个人就能抬起来。 城墙虽然倒塌了,但是在城墙倒塌处,还有一出斜坡,一门门火炮架过去,一起开炮,一时间不管是散弹还是实心炮弹都打了下去,将官军冲上来的势头猛地打了下去。 不过,这样支撑不了多久。 刚刚将官军赶下去,官军的火炮又砸了过来。虽然实心炮弹,杀伤力不算太大,很可能一炮下来,一个人也杀不了,但是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郁闷,让城中士卒开始骚动起来。 “你们都要想想家人,想想家里的田地。”阮进说道。 不管有多害怕,一想起家里新分的上好水田,想起家里的人期望的目光,再想起张将军早就宣布的军法,如果是战死,家中另有抚恤,而如果是当了逃兵,对家眷的处置也严厉之极。 这个关头,他们自然知道会如此选择了。 死在这里,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好选择了。 一条人命换家里几十亩田,在朴素的农人眼中,却是相当值的。 阮进稳定了军心,以这个缺口为中心,与官军展开拉锯战。一直激战到了晚上,官军还没有冲进城中,不过,阮进所部也伤亡惨重。决计支撑不了明日一日了。 “还有五天,怎么办才好?”阮进心中忐忑之极,一时间也想到了逃跑,不过,他却知道,他是跑不了的。 招宝山下的定海县城,就已经被官军占据了,数万大军即将此地团团围住,几乎是插翅难逃。但是僵持五天,他已经确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只能咬着牙撑到底了。 郑芝龙在城下,一直再等。 他等得不是攻下招宝山上的威远城,而是宁波城中出兵。 郑芝龙也有自己的算计。 他此次出兵,不过是围魏救赵而已。为得是让张轩将攻入闽地的军队撤回来。福建才是郑芝龙经营了多少年的根本,郑氏在福建的影响力深入方方面面之中,不到万不得已,是决计不能放弃的。 故而他这一战,要点是让张轩承受不住压力,而不是着眼于一时一地。故而他想引张轩所部出宁波城,聚集优势兵力一举大胜张轩。毕竟,宁波城再破,也是一个府城。 守城战之中,久攻不下的可能性太多了一点。 即便张轩仅仅有几千人马,但是固守宁波未必不能。 而且他即便是攻下宁波又怎么样?能吃下吗? 当然是不能,郑芝龙有自知之明,曹营在江南的实力远在郑氏之上,即便是一时攻下来,等曹营大军过来。他只能放弃。 “宁波城中没有动静吗?”郑芝龙问道。 “没有动静。”施琅说道:“我已经派人在宁波城中埋了眼线,根本没有什么大动静。” 郑芝龙冷笑的说道:“张轩真得撑得住气。” 虽然这样说,但是郑芝龙心中却有一些浮躁了。张轩可以承受住定海县的失陷,甚至也承受宁波城的失陷,郑芝龙也明白,张轩手中兵力不多,并非张轩手头没有兵了,而是张轩的兵力分散驻守浙南府县了。 郑芝龙攻得越猛,占据的地方越多。张轩放弃的地方越多,手中的兵力又能集中起来。 所以,郑芝龙想让这一战在海边打。但是宁波城中岿然不动,让郑芝龙不由的担心起福建的情况。 “大人,福建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施琅说道:“毕竟四爷已经带着人马回去了,汇合吴巡抚手中的人马,想来没有什么事情。” 郑芝龙叹息一声,说道:“但愿如此吧。” 就在郑芝龙与张轩各怀心思,酝酿一场大战的时候,曹宗瑜此刻已经站在分水关之上了。 这个分水关,乃是温州与福宁州的交界处,也是浙江与福建的交界处。 分水关道路崎岖,不,不应该说分水关道路崎岖,而是从北向南,道路是越来越崎岖,后勤辎重运输速度越来越慢了。 只见一条山路在群山之中蜿蜒而来,一道雄关,雄立山中,将蜿蜒的山道截成两半,曹宗瑜看了,心中也是微微一惊,暗道:“如果是分水关不在我手中,这福建还真不好攻打。” 分水关历史悠久,乃是五代时闽地防御吴越时所建,乃是福建东北之门户。上一次杨绳祖长驱直入,就占据了分水关,上面驻守千余人马,纵然浙南兵力空虚,这分水关上的人马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传来下去,在分水关中休息。”曹宗瑜说道。 “是。” “将军有令,在分水关休息。”这命令远远的传了出来,一时间无数士卒欢呼之声传到曹宗瑜的耳朵之中。 带着大批辎重,行走在山间,士卒容易疲惫,也是自然之理。曹宗瑜也没有多在意。 曹宗瑜带着亲兵进入了分水关之中。 。m. 第三十五章 攻闽 第三十五章 攻闽 曹宗瑜站在分水关最高处,用千里镜向南边眺望过去,只见群山之中,有座城池若隐若显。看不真切,放下千里镜问身边的军官说道:“对面是什么地方?” “是桐山堡。”这个军官不是别人,而是杨老三。 杨绳祖见张轩扩军扩得厉害,也生了别的心思,于是乎就留下几百士卒,再加上新收的士卒,有一千多人,由杨老三管着,现在杨老三头上也有一个正式的官衔了。 分水关校尉。 曹宗瑜说道:“对面官军有没有来进攻过,他们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 “将军,对面一直很安分,我派人去抓了好几个舌头,他们都不敢声张,多少人,我弄不清楚。不过,我估计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这些人是附近卫所兵。”杨老三说道。 “此言当真?”曹宗瑜大吃一惊。 卫所兵是一个什么德性,曹宗瑜怎么会不知道,不说他多年戎马生涯,什么样的敌人没有见过,单单说家中言传身教,对这些情况,对各地卫所的情况最了解不过来。 九边卫所或许破败,但是还有一些勇士,很多营兵士卒都是出自卫所之中。 但是江南福建的卫所烂成什么样子,他岂能不知道,十几日前,那一场平叛之战,早已说明了问题。 福建的卫所兵即便比浙江强上一点,也强不来了多少,大兵压境之下,居然让卫所兵来防御,可见官军实力虚弱到什么地步了。 一时间,一个念头在曹宗瑜的心头盘旋不定。 “报。宁波急报。”立即有人跑过来将急报送到曹宗瑜的手中。 曹宗瑜接过一看,虽然说是急报,其实是例行通报,到了一定级别的将领,各地军情即便与之无关,也会送过来的,曹宗瑜所得到的急报,自然是威远城之战。 他看过之后,负手而立,他看急报上的日期,宁波还没有出兵,威远城还没有陷落。但是情报从宁波到这里,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要一日。故而曹宗瑜估计现在威远城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一时间也猜不清楚,但是隐隐约约觉得大战已经开始了。 “不管怎么说,将军之前交代过。”曹宗瑜心中暗道:“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收兵。只能有进无退了。” “秦猛。”曹宗瑜说道:“你带本部人马,冲一下铜山堡。” 秦猛微微一顿,在山中骑兵的速度发挥不出来,还 容易被人伏击。而且让骑兵去攻城,怎么看都不靠谱,但是秦猛是张轩的嫡系,是从南阳少年之中少数能脱颖而出的人,当初曹宗瑜也是他的老师。 他不敢怠慢,大声说道:“是。” 随即分水关下马蹄声阵阵,不过一会功夫,就走远了。 曹宗瑜在分水关上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有骑兵来报,秦将军已经拿下桐山堡。 曹宗瑜手猛地握紧,心中激动的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福建根本就没防备。” “传令下去,彻底轻装。”曹宗瑜说道:“所有人,除却兵器之外,只带十日干粮,所有重型火器全部都丢在分水关中。” “是。”曹宗瑜的命令传到所有人耳朵之中。 “现在就出发。”曹宗瑜说道。 大队人马轻装之后,速度立即快起来。 桐山堡与分水关相距不远,桐山堡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卫所城池,城堡并不大,不过能容纳千余驻军而已,但是大军过桐山堡而不入,在曹宗瑜的命令之下,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向前,向前,向前。 秦猛作为先锋,所攻入水银泻地一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甚至越打越轻狂,越打越自信。傍晚时分,曹宗瑜得到消息,福宁州已经落到秦猛手中了。 “什么?”曹宗瑜大吃一惊,随即说道:“好。” 福宁州是福建东北方向的屏障所在,过了福宁州之后,就进入福州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而福州是福建的政治中心,一下福州,即便谈不上福建传檄可定,但是各地方的抵抗也会自然降低的。曹宗瑜也想过,在福宁州有一场大战,甚至还想要不要绕过福宁城,直接向南,却不想福宁州就这么落到了自己手中。 让曹宗瑜怎么会不高兴吗? 他立即安排人手驻守福宁州,而大队人马,绕过福宁州,继续向南挺进。 而这个时候,郑鸿逵也得到了消息。 他站在海边的阁楼之上,向西望去,冷冷的看着一道烟柱冲天而起,而烟柱升起的地方,就是福宁州。 此刻的郑鸿逵就在,在福宁海外的大金所上面。两地相距不远,故而能远远的看见福宁州的烟柱。。 “福宁州失陷了?”郑鸿逵只觉得一股怒火不知道往哪里放。 得知曹营派人南下,郑鸿逵就被郑芝龙派回来看家了。 真是现在是春季,盛行南风, 船队逆风而行,航道不顺。走得并不快,但是郑鸿逵想来,即便走得再不会来,也要比曹营四条腿走的快吗?哪里知道,他前脚到了大金所,还没有喘一口气,却不想他想要坚守的福宁城失陷了。 “到底是怎么失陷的?”郑鸿逵怒喝道:“快给我查。” 郑氏在福建的势力,很容易就查明白了。郑鸿逵看这眼前的文字,几乎不敢相信,说道:“下午时分,千余骑兵直闯城门,进入知州衙门?” “啪。”郑鸿逵将手中的书信砸在地面之上,怒喝道:“蠢货。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不知道打仗了吗?”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守城士卒,毕竟不是围城,城中百姓要生活,很多生活物资都要城外送进来,不开城门怎么行。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义军来得这么快,秦猛冲击的又这么果决。 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全军立即上船。”郑鸿逵收拾心情说道:“这一次我们直接去福州。还有给家里写信,让他们派人来支援。” “是。”郑鸿逵身边的师爷说道。 “大人,只是这风向连夜行船,有点---有点---”这个师爷也是海上厮混这么多年的人了,这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我知道。”郑鸿逵说道:“你也是老跑海,这一点小风浪就不能走了吗?” 福船善用八面风,但是再怎么善用,顺风与逆风的速度还是不一样的。 这东南风起,可以说给郑鸿逵带来极大的不利,否则以寻常船队的速度,此刻跑到南安都有余了。但是天时如此,郑鸿逵又能有什么办法啊? “福州万万不可丢失。”郑鸿逵心中暗道:“否则大兄多年经营,恐怕损失一旦了。” 现在大海之上,看上风平浪静,但是大海之上从来不缺少海盗,不过是别郑芝龙压服而已。一旦郑芝龙的权威不在,就从四面八方跳出来,挑战郑芝龙的权威。 而且郑芝龙多年经营在福州人脉关系,郑家青云直上的时候,自然也有不知道多少仇家。 如果郑芝龙不能保全福建,估计很多人又会重新选择了,到时候郑氏说话在福建未必有现在这个管用了。而且福州城中还有不少郑氏的人,很多还是亲族,如果落到流寇手中。 可就大大不妙。 所以,郑鸿逵宁可逆风夜里行船,也必须要在流寇到达福州之前进入福州城中。虽然郑鸿逵只有几千士卒,但是依托福州坚城,想来还是可以守一守的。 。m. 第三十六章 威远城下二 第三十六章 威远城下 同一个天空之下,福宁州附近两路人马,一陆一海,滚滚而南。在扬州以东,罗玉龙大兵过河,无数士卒在将领的带领之下,与东岸的淮安军奋战,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不能低估这些士绅团练的保家之心。 而北方,李自成踏破宁武关,周遇吉战死。 崇祯皇帝登坛拜将,亲自为李建泰斟酒三杯,赐尚方宝剑出征平贼。只是李建泰出城之后,就逃到保定去了。 何腾蛟与左良玉的左右拉锯之中,彼此似乎妥协了。左良玉从芜湖撤军,留大将常国安镇守芜湖,大军数路攻长沙。张献忠弃长沙,停在夷陵之一带,想要入蜀,却因为在长江枯水期,故而与白旺联手对抗左良玉与何腾蛟的联合。 连云南一角,也掀起了沙定海之乱,沐氏与沙家的矛盾激化。土司分为两派互相攻杀。 关外,多尔衮兄弟与代善豪格等人的关系也得到的缓和,多尔衮得了摄政王的名分,关外大权一统,多尔衮虎视关内,想要在中原分一杯羹。 整个天下混乱到了极致,如鼎沸烟腾。 不过,张轩这个时候并没有心思想这个事情。 此刻他正在定海城下数里的地方。 从宁波到定海,不足五十里,如果能顺流而下的话,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路程。不过,张轩并没有占据河道控制权,即便官军大船队,因为威远城这个钉子,一时间不敢进来。 但是河道之上却充满了郑氏的眼线。 一夜行军五十里。 这个要求,也只有张轩的老部下才能做到。 而此刻,东明启明星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大片大片的篝火铺满了天地,甚至连河道上也有不少游动的灯光,不是别的,正是官军的船队。 五十里下来,很多士卒的体力已经不足了,不过还好张轩之前已经在路上休息了好几次。所有人都没有过度劳累。 把握好自己部下将士的体力,是一个将领非常重要的素质,就好像是老司机对自己油箱之中的油也会了如指掌一样。 “虎头,今日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张轩说道:“非常重要。” “请将军吩咐。”贺虎头深呼一口气说道。 他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股兴奋的感觉,好像是一道电流从头部一下子串联到脚底,似乎贺虎头骨子里,流的是贺一龙的血,从小见惯了杀人与被杀,这种血腥刺激的生活才是他所期望的。 “去烧了官军的船队。 ”张轩一指河边某处,道:“记得我之前在定海备下来的东西吗?” 贺虎头说道:“记得。属下定然做到。” 官军占据河道控制权,故而张轩在这一战之前有很多准备,比如预备好些火船,这些火船分布在宁波城到定海之间的河道之中。 因为这些火船比较小,而且宁波河道又多,好像地方都藏起来了,这个工作是阮进与贺虎头一起负责的。 如果可以,张轩想让阮进负责火烧官军战场的任务,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阮进这个最合适的人选,成为了威远城的守将。而张轩一时间也抽不出人手,他麾下只有两个营六千人,临颍营与西平营都要承担主要作战任务,想来想去,也只有让贺虎头来做这一件事情了。 贺虎头三百火铳手,训练的时间也不短了,也该放出来看看成色了。 张轩说道:“邓和,沈万登,敢不敢与我走一遭。” “有何不敢。”沈万登一支空荡荡的袖子束在腰带下面,单手拎刀说道。 “请将军下令。”邓和大声说道。 “好。”张轩缓缓的拔剑,向下一压说道:“杀。” 张轩一声令下,两个营十二个哨,分成十二个小方阵 ,分为两路,一路是从直接向姚江江边冲过去,一边是冲入了定海县城。 无数厮杀之声瞬间暴起,一声声剧烈的爆炸之声,惊动了所有人,不管是官军还是义军。 官军虽然外围也有很多哨卡,但是远出的哨卡,几乎都被敲掉了,近处的哨卡,面对大军冲击,只能来得及一声惨叫,也算是用自己的生命给营中大军报了信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处? 两日攻城,威远城已经残破不堪了,明日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拿下了。但是作为主力攻城的,张名振与王之仁两部,也很是疲惫。而郑氏大军,一直是坐镇中军,几乎没有怎么动手。 “轰。”一声巨响,定海城中燃起的熊熊大火,大火不知道从何处而来,被黎明的海风一吹,顿时烧成一片,攻入城中的是西平营,沈万登见状,立即撤了出来。 但是官军与城中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城中大多是木制结构,大火一旦失去的控制,就将祝融之焰四处喷洒。火势几乎烧了半个县城之大。 这个变化,也出乎张轩的预料之外。 整个天空都被火焰给照亮了,无数婴儿哭泣的声音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张轩第一个念头就是救火。 但是他不能救火。 城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燃起的大火,固然给定海县百姓带来极大的灾难,但是也同样将定海城中一支官军给困住了。 西平营临阵撤出,也折损了百余人在这火焰之中,而官军远远没有西平营的组织能力,根本撤不出来了。 不过,数百年来,民间失火之事常有,城中也有管救火的人。要不是官军大量进驻占据了不少民房,而做了不少恶心事,保持正常民间秩序的话,恐怕这火也未必能失控到如此地步。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张轩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胜利的机会。 “对不起。”张轩心中暗道。 在仁慈与胜利之间,张轩的选择是胜利,因为唯有胜利者才会有种种美好的品德,死人是什么也没有的。 “西平营绕城而过,与临颍营夹击姚江北岸的官军。”张轩传令道。 天还没有亮,现在令旗什么的根本不能传达消息,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 立即有人弯弓射箭,将一根根火箭射上了天,这些火箭做过特殊处理,在空中爆炸开来,迸射出红色的光芒。 西平营绕城而过,双方两侧夹击张名振所部,张名振很快就败下阵来,张轩驱使着败兵向郑氏军营冲了过去。这个时候,隆隆的炮声想起,不是别的炮声,而是威远城中的炮声。 整个威远城中,只有数门千斤佛郎机炮,是用来封锁江面的,能从威远城上打到姚江之中。 不过随着两日激战,特别是昨日下午,官军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威远城了。 而威远城本就不大,不过周长六百丈而已。不过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威远城在建立的时候,就是纯军事设施,故而在城中还是有坚守的地方,也就是威远城最高处,可以轰击江面的炮台之上。 而此刻阮进就在这里了。 官军的船只都停在炮台打不到的地方上。大炮也轰不到官军营地之中。 阮进下令如此,不过是与张轩相呼应,还有震慑官军的意思。 不过,阮进却没有想到,在开炮之后,姚江上面流下来一艘艘小船,船并不大,吃水很轻,好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官军船队。被风一吹,似乎有烟雾从船上冒了出来,随即变成了明火。 明火又渲染成大火,好像火炬一样。 这个时候,谁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是大傻子了。 “火船。”不知道船队之中谁大喊一声在,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慌。 。m. 第三十七章 威远城下三 第三十七章 威远城下三 郑芝龙此刻站在大营之中,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是说,宁波那边有一点动静,就能报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没有人给他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战是张轩蓄谋已久。 张轩或许不能完全封锁宁波城的消息,也不可能完全封锁住城外的消息。但是他只需将消息封锁一两时辰,只要跑得比消息走快就行了。 故而这一次出征是在夜色落幕之后,才出城。 出城之后,整个宁波城之中全部戒严。不管任何人都不许出城,王进才就留守宁波城。 并且没有沿着姚河行军,一路上也不准点火把。无数夜不收四处警戒,几乎从威远城到宁波城下,都是在张轩的监控之下。 或许在河里海里,张轩拿郑家的人没有办法,但是一旦上了岸,想要封锁消息,却是轻而易举的。甚至郑芝龙也习惯了,这种斥候战的下风。毕竟他麾下从不少,敢在暴风雨之中搏击大海的勇士,但是却缺少能骑马冲阵的骑兵将领。 而这一点,恰恰是曹营的特长。 或许对付别人,会有一些力不从心。但是对付郑氏的斥候,几乎像大人打孩子一样。 为了这一战,张轩不知道埋下了多少伏兵,有用的没有用的,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了,该因张轩太清楚了,正如戚继光所言,一个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来的实力,有平时训练的三成就是合格了。 而张轩这些准备,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有三成张轩已经很满意了。 但是仅仅是三成准备发挥效果了,已经让郑芝龙疑神疑鬼。特别是不远处定海县城之中的熊熊大火,看上去似乎整个县城都燃烧起来了。 “真是好毒的手段。”郑芝龙自然将定海县城之中的大火,也当成了是张轩埋伏下来的手段。 “父亲,孩儿请命。”郑森此刻一身戎装,看上起意气风发,今夜如此情况,郑氏之中有不少人人心惶惶,但是郑森没有一点惧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上崛起了。 “好。不亏为郑家儿郎。”郑芝龙说道:“不过,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传令下去,所有人上船撤离。” “父亲为什么?”郑森不理解。 在他看来,虽然形势不利,但是郑氏的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 真正损失惨重的是张名振与王之仁两部人马,而郑氏兵马都是在姚江北岸立营,虽然此刻官军大队人 马溃败下来。此刻再战胜负尤为可知。 郑芝龙心中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儿的心思是好的,但是现在还是先走撤为上。” 郑森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郑芝龙却是老江湖。 他首先想要的并不是大胜,而不是大败,只要不把本钱折在这里,以舟山为基地,以他郑家的实力,虽然可以东山再起,而此刻损失最大的是张名振与王之仁所部,郑芝龙是一点也不心疼。甚至心中暗暗有一丝快意。 他心中想将舟山占据为下来的心思,从来没有熄灭过。看停驻在舟山的张名振与王之仁两部人马,都有一点碍眼。 更不要说,两人都是一心反攻浙江,时时在郑芝龙身边劝说郑芝龙登陆,夺下宁波城。光复浙江城。 有这么顺水推舟的机会,郑芝龙不介意送他们去死。 其实比起岸上的情况,郑芝龙更担心水面上的情况,上游的火船已经冲了下来,数量不多,不过百余艘而已,但是在夜里声势浩大之极。已经点燃了不少船只。 郑芝龙就是水战的好手,更是用火船的好手。 面对这个局面,他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现在郑氏的船只都在姚江内河港口之中,姚江虽然不窄,但也不是什么大江大河,郑氏的船只又多,稍有不甚,就一个火烧连船的下场。 对郑芝龙来说,这样的损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当然了,郑芝龙自己也没有意思到,他对陆地上与张轩交战,其实有些怯意的。 双方纠缠了这么长时间,彼此之间都相互了解了。 郑芝龙自忖没有三倍的兵力,未必是曹营精锐的对手。而今日这架势,一看就是张轩蓄谋已久的攻势。郑芝龙宁可避上一避,不与之争一日之短长,反正海上优势在他手中,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必死磕张轩。 “可是王总兵与张将军还在。”郑森说道。 “派个人去通知便是了。”郑芝龙毫不在意的说道。他随即又叫过施琅,说道:“立即让船队动起了,提防火船。” “是。”施琅大声说道,眼睛微微一瞄郑森,心中暗道:“真是一个公子哥。” 夜间贸然出营做战,根本就是大忌,那么是开营收留溃兵也是大忌,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接进营中的溃兵是不是敌人假扮的。这个时候持重为上,保全自己为上,虽然有些迂腐保守,但也算得上是兵家正道。 施琅的傲气几乎丝毫没有掩饰,郑森看在眼里,暗暗要牙一眼不发。他 对郑芝龙很失望。 郑森当自己是大明将门虎子,而郑芝龙不管头上戴上什么头衔,但是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天启年间干翻两个老大的海贼王。特别是朝廷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更想保存实力,不想冒险。却不是才二十岁的郑森所能明白的。 天亮了, 阳光从东面大海之上贴着地面线飞翔过来,首先照亮的是附近最高的招宝山上威远城炮台之上。 阮进看着清晨的阳光感觉到微微有一些刺眼,不过他片刻之间,就将这股刺眼的感觉抛到脑后了,因为他看见大队官军狼狈的败退下来,还想要倒冲郑家的沿江大营。 轰轰的炮声从郑家的大营之中爆发出来。 不过这些炮火并不是打向张轩的所部,而是打向溃兵的。 一时间溃兵被打的哭爹喊娘。大片大片的死在郑氏大营之前。 张轩也就收兵了。 见好就收。 张轩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一场奔袭下来,大军的体力消耗严重,即便是想攻郑氏大营,也不会选择在今日进攻。要先养养一士卒的体力,还有救火。 张轩内心深处,终究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在距离郑氏大营数里外停住了脚步,无他,忌惮郑氏营中的大炮,不敢靠得太近。 “小官拜见大人。”阮进一身狼狈,浑身是血,身上好多地方都挂了彩,用布条缠住。向张轩下拜说道。 张轩一把将阮进给扶起来了,说道:“好,阮将军,这一战你是首功,战后自然有封赏。” 随着张轩所部的人手越来越多,张轩越发注意程序的正规化,之前一言奖赏,一言处罚的事情,也慢慢的收敛起来,毕竟赏罚都应该有一定之规,不该轻易破格。 在之前张轩所部人手的时候,张轩对大部分军官的档案资料,几乎都能记下来七七八八,故而口头提拔,一般也相差不大,但是现在人多了,张轩也不可能掌握所有下级军官的能力,故而张轩逐渐减少,这种随口封赏的冲动。改为论功行赏。 “谢大人,此战是大人神机妙算,卑职不敢据功。”阮进说道。 “我是抢属下功劳的人吗?”张轩说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再立新功。将来的浙军水师总兵官的位置就是你的。” 阮进心中猛地一跳,口舌发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总兵官可是实打实的高级将领。 他之前还是一个见了衙役都不敢放肆的小角色,就这样一步登天了。 。m. 第三十八章 威远城下四 第三十八章 威远城下四 “威远城中怎么样?”张轩问道。 “可战的不足千余,不过所有士卒念及大人授田之恩,都愿意誓死报效大人。”阮进说道:“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威远城中士卒愿意为大人赴死。” “不用了,好生休息一下便是了。”张轩说道:“剩下的人就交给临颍营与西平营便是了。” “军功授田。”张轩心中暗道:“果然是最好的制度。” 张轩越发感觉商鞅是大才。他抓住了中国数千年的历史的要害所在,就是土地。 只要军功能给普通士卒带来土地,那么军队的战斗力一定超标。即便是本朝开国的时候,无数老电影中都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家里分了田。 无数战士未必懂的什么共产主义的大道理,都是为了那几亩田地,还拼了性命。 这个态度几乎古今如一。 只是土地从是是中国古代王朝的问题核心,任何问题,军事,财政,人口,文化,最后都能引申到土地上去。张轩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单单是打掉数个卫所而已。张轩已经弄得南京沸沸扬扬了。 如果他再多做一些,说不定江南士绅都要联合起来造反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想要再次给士卒授田,是想都不要想了。 不过,张轩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汝宁徐州各军之中没有授田的士卒全部在宁波附近授了田,很长一段是,只要不大扩军,张轩对田地的需求并不会太大。 “大人,官军有动静。”张元初说道。 张轩立即拿出千里镜看过去,却见官军大队人马,已经陆陆续续上船了。一艘艘的船只,顺着姚江向大海里而去。 “好滑溜。”张轩说道。 郑芝龙的撤退,出乎张轩的预料之外,但是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沿海水师最大的能力,是超强的机动能力。可以在海岸线之上,神出鬼没,与张轩所部力战,反而不是他所长。 一见落了下风,就脚底抹油。这分果决,也让张轩佩服。实实在在的海贼风格。 “大人,我们追吗?”邓和说道:“将士们还有力气,趁着他撤退的时候,咬住他的尾巴。” 张轩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摇摇头说道:“不必了。”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张轩害怕什么?害怕舰炮,张轩看着郑芝龙的座舰,后背微微冒汗,无他,他看见了成排的火炮,每一门火炮都比张轩所铸造的临颍炮要大了不 知道多少,。甚至超过张轩在开封城下铸造的火炮一倍有余。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火器的巅峰之作,红衣大炮。”张轩心中暗道:“我居然忽略了这个。” 此刻去进攻郑氏在岸边的营地,立即让张轩想起一个古代的阵势,那就是偃月阵,不过是将床弩换成了火炮。 这样攻过去,能不能抓住郑氏的尾巴,张轩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一定伤亡惨重。而张轩本人就这一点机动兵力,不仅仅要照顾宁波,甚至温台的海岸线都在支援范围之内。 这样安排兵力已经相当不足了。 让张轩不得不将温州台州放在半放弃的地步之上,只要几个要点安置了人马,可以照应曹宗瑜的后路,至于其他地方,乃是乡下,都是以一种默认现状的态度。 损失的再多一点,张轩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损失不起了。 这一场大战,相当虎头蛇尾。 在清晨的阳光之上,双方彼此遥遥相对收兵,除却被炮火打得半残的威远城,还有烧了一半的定海县城之外,好像这一场大战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轩进驻定海城,看到大火依然没有熄灭,无数壮丁正在奋力灭火,而不少百姓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张轩。张轩看过去的时候,又干劲低下头去。 还有一些百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或坐在,或站在街角之处,愣愣的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房子。 似乎无法接受几十年,乃至父祖辈的积累就如此毁于一旦了。 不过,他们还不是最惨的。 最少他们的性命还在自己身上,而还有一些人,不,应该已经是焦尸了。就就地堆积在路边,没有棺材,没有担架,连蒙头的白布都没有,千奇百怪的焦尸保持他们临死时的摸样,但是大多都已经看不清楚本来面目,散发着一股股焦臭味。 张轩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惨的情景。一时间连这股难闻的焦臭味都忽略了。 他走到两具焦尸之前,似乎一大一小两具焦尸抱在一起,他们之前是父子,是母女,是母子?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如果我当时立即下令救火就好了。”张轩心中暗暗自责。但是他再自责,但也知道当时决计不能这样做的。否则他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就不知道了。 “对不起。”张轩心中默念,伸手将自己身后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两具焦尸身上,说道:“抽出两个哨来救火,其他人休息。” 即便张轩心中再不忍,但是他必须依靠现实的逻辑行 事,郑芝龙虽然在撤退,毕竟还没有撤走,张轩要留有足够的兵力警戒,而且大军奔袭一夜,在凌晨又是一战,早已疲惫,让更多的士卒休息,恢复战斗力才是当务之急。 而不是救火。 两个哨一千人,是张轩能抽调出来的极限了。 也不知道军队的纪律性在普通民夫之上,还是烧了大半个时辰的火药,将能烧的大半都烧完了,在两个哨的士卒加入救火之中,火势慢慢的平息下来了。 当定海城中火焰全部熄灭的时候,郑芝龙的船队也撤出了姚江,来到了大海之上。 这个时候,郑芝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姚江毕竟不是一条大河,对于近千艘船只来说,更显得窘迫之极,如果张轩敢大手笔,铺满整个姚江的火船冲下来,对郑芝龙来说还真是一个 威胁。 郑芝龙一想到这里,也暗暗后悔。 他没有少用火船对付西洋人,如果今日栽在这火船之上,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报,大人,福建急报。”郑芝龙刚刚来道海上,就与一艘快船迎头撞上来了。 一个人换小船,从绳梯上登上郑芝龙的大船之上。 郑芝龙拿过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说道:“吴之屏是干什么吃的?” 郑芝龙手中拿着正是福宁失守的消息。估计今后一两日,就要打到福州城下了。 从舟山南下福建,是逆风,而从福建北上浙江却是顺风,故而顺风几乎一日千里,不过是昨天的事情,今天这消息就传到了郑芝龙的手中。 郑森听了之后,不由大吃一惊说道:“这样一来,岳父一家岂不是危险了?” 郑森的妻子董氏一家虽然是晋江人,但是常年往来于福州泉州之间,彼此诗文唱和。郑森算算时间,他的岳父大人估计就在福州城中,而且郑氏在福州的生意从来不小。 郑芝龙沉吟一会儿,眼睛微微一眯说道:“转向向南,这一次去温州。他不是想去福建吗?进去了就不要想出来了。” 郑芝龙此刻也鞭长莫及,对远在福建的战事使不上力气,大军即便到了福建,说不定就尘埃落定了。 威远城一战,郑芝龙见识了张轩的实力,决定避开张轩的主力,打曹营空虚的地方,温州此地可以说是一举两得。虽然如此,郑芝龙还是叮嘱郑彩,再次与张轩开启谈判。 打是打,谈是谈,郑芝龙心中分得很清楚。最少一旦福州失陷,郑家的人可以从张轩那边个捞出来。 。m. 第三十九章 姚启圣 第三十九章 姚启圣 福州城中巡抚衙门之中。 五十多岁的吴之屏来回踱步,心中不能断绝。 福州城中早已是人心惶惶了。 流寇大军压境的传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而且越传越离谱,先开始说只有三万士卒,后来说有十万,再后来说有三十万,现在外面已经传到八十大军,水陆并进。 对于八十万这个数字,吴之屏是决计不会信的。但是在吴之屏想来,福建怎么说还是一个大省,二三万就敢来打,是决计不可能的。故而贼人定然有十万上下。 他麾下有多少人士卒?吴之屏心中也是非常清楚。 花名册上写得满满的,但吴之屏一校阅,整个福州城中的闲杂人等全部为之一空,无他,去充样子了。 这已经是惯例了。不少帮闲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吴之屏也是深知其中内幕的。真正能战的人有多少,两万?一万?五千?吴之屏觉得连五千都没有,如何能抵挡敌人的十万大军。 “东翁。我有一策。不知道行与不行。我姑且说之,东翁姑且听之,只是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道。 这个年轻人就是姚启圣。 “忧庵啊,都什么时候了,你尽管说便是了。”吴之屏说道。 “我在江南是见过曹营的兵锋的。”姚启圣说道:“当初群情激奋,振臂一呼,有数十万之众,我也参与期间,但是一战之下,大军崩溃,浦阳江为之不流。福建兵力如何,大人您是知道的。而今能借助的不过是郑家而已,但是郑家士卒称雄海上,船是上不了岸的。仓促之间,即便是纠集士绅家兵,也不过是一战崩溃的下场。眼前的局势,不过一战一降两字。” “如果大人选战。”姚启圣说道:“姚某受大人救命之恩,自然以死报之。不必多说,只是大人如果想要选降,就要细细思量一番了。” 一番话说得吴之屏心中动摇。 姚启圣看吴之屏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姚启圣之所以流落福建,还与张轩有关,姚启圣就是张轩打败的绍兴士绅的一员,唯恐张轩穷究到底,只能往南跑了。到了福建之后,为人所欺。后来被吴之屏知道了。吴之屏见是老乡,也就将他放在身边当师爷了。 不过姚启圣虽然年少,但是很有任侠之气,对江南的情况很是了解。吴之屏是绍兴人,常常担心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每每有绍兴的消息,都让姚启圣来 讲解。 这一来一去之间,姚启圣在兵事上的见解,也为吴之屏所倚重。 姚启圣狼狈逃到福建之后,通过吴之屏的渠道关注时事。将曹营对江南统治逐渐稳固,也知道李自成已经攻陷山西,京城就在眼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大明的气数已尽。 姚启圣有建功立业之心,大明不行了,自然另投明主,本来他还想扶持吴之屏雄起一把,但是时间一长,发现吴之屏根本就是一个庸才而已。 其实在他看来,李自成的成就应该在罗汝才之上,毕竟自古到今,由南统北的,仅仅是朱洪武一次而已。但是他实在是够不着李自成,只是暂时观望而已,但是现在局面让他观望不下去了。 他才二十岁出头,才不愿意为明朝效死。 如果吴之屏投降的话,他跟随吴之屏自然能得一个好位置,岂不更好? 这是一条终南捷径。 “忧庵。”吴之屏说道:“你老实说,我如果投降了,吴王会怎么对我?” 吴之屏家在绍兴,而绍兴此刻是曹营的辖地,根本不用多担心,他唯一担心的是儿子吴尔埙,此刻吴尔埙在北京翰林院之中,恐怕轻易脱身不得。不过他呀咬牙,心中暗道:“先顾眼前吧。我私下给老大写一封书信,让他快快南下便是了。” “大人,我了解过,曹营所攻各地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大员投诚,只要大人投诚。我就敢出使曹营,为大人谋一个尚书之位。”姚启圣早已有了这个念头,岂能不为吴之屏好好的考虑一下。 “尚书?”吴之屏的心脏似乎猛地漏跳一拍。 吴之屏知道以自己的资历,已经在明代的潜规则,他到老也最多在南京当一任养老的尚书而已,更可能是连这个都没有,直接致仕了。 “对,尚书。”姚启圣说道:“吴王麾下与明廷不同,吴王是尚书兼内阁学士,也就是辅相之权。” “真能如此吗?”吴之屏说道。 那一个当官的,不想往上面爬?如果真能跻身于曹营的核心决策层,吴之屏还真不怕投降。 如今已经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多了。 天下局势虽然还是一片混沌,但是有一点已经被很多人确认了,那就是北京已经撑不住了。越是高层的官员,越明白这一点。如果江南还在大明手中,大概不会这么绝望,崇祯如果肯南渡的话,成与不成这个不绝对,但是机会一定是有的。 而如今曹营与闯营联手,几乎将天下分割为两半了,连北京到福建的圣旨,也是断断续续的。 如此一来,更是增长了吴之屏的别样心思了。 “报。大人。”一个士卒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这么快?”吴之屏大吃一惊,几乎要摔倒在地。 姚启圣上前扶住了吴之屏说道:“大人,要么我们去看看曹营的阵势。” “好。好,好。”吴之屏颤抖的说道。 姚启圣立即加人马护送吴之屏与他登城一看。 似乎是因为城外流寇将至,闹得沸沸扬扬的,福州城中也不得安生,故而大街之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一行人匆匆忙忙的登上了城池。 吴之屏似乎一心想看看城外曹营兵马的动静。但是姚启圣却见一分注意力放在守城的士卒之上。 却见城头之上稀稀落落的,一些老弱病残而已,青壮不多,而城头的火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姚启圣轻轻一摸,就掉了一手铁渣。 福州城中倒是有几座好火炮,乃是当初打捞英军的舰炮,也就是红夷大炮,一部分送到了北边,一部分留在福州,有十几门之多。 但是纵然有这么火炮,凭借城中这些风一吹就倒的,老弱病残,能有什么用处。 “投降还真是一个好选者。”姚启圣心中暗道。 “隆隆。”声音传到姚启圣的耳朵之上。 只见城下烟尘滚滚,有遮天蔽日之感,万余骑兵,几近万马奔腾,绕着福州城墙下,一掠而过。一阵箭雨射到城头之上。 这一阵箭雨又快又急,城头之上,根本没有怎么提防,就被撂倒了好几个。 有一个还死在吴之屏的脚下,吴之屏差点闭过气去。被姚启圣一把搀扶住这才没有出丑。 “城头上的人听着。”杨绳祖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开城投降,我等秋毫不犯,官居原职。如果冥顽不灵,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一声胜过一声的高呼,声音好像变作实质的声浪,撼动着福州城上。 一时间福州城头的士卒面如土色。吴之屏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吓没有了,他反手抓住了姚启圣的手说道:“这事情都依你,都依你。” “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将这一件事情办妥的。”姚启圣说道。 城头之上,人多嘴杂,不好说得太详细。姚启圣立即引吴之屏下城去说。 。m. 第四十章 吴之屏的决定 第四十章 吴之屏的决定 姚启圣还没有与吴之屏多说什么了,就听人汇报道:“郑四爷来了,已经从闽江下了码头。” 吴之屏大喜过望,顿时将刚刚所说的话,放在一边了,说道:“快快有请。不,我这就去见他。” 对官僚来说,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变化,吴之屏不到最后关头的话,他是不会向曹营投降的,即便是姚启圣本身,未必没有在观望一段时间的想法。故而并没有劝吴之屏,而是与吴之屏一起去见郑鸿逵。 福州临着闽江,甚至福州的附郭县,就被称作闽县,也是因为这一条河的缘故。 吴之屏横穿整个福州城,从城北到了城南码头之上,见到了郑鸿逵,不等郑鸿逵行礼,就一把握住郑鸿逵的手说道:“羽公,我望羽公之来,如大旱之望云霓。” 羽公是郑鸿逵的号。 这个时代的握手,并不是后世的握手,是一种表示特别亲近的举动。 寻常不过是抱拳行礼,作揖即可。 而平日吴之屏根本没有正眼看郑鸿逵一眼,当然这也符合这个时代的潜规则,吴之屏是进士出身,又是文官,哪里会将郑鸿逵区区一个武进士放在眼里了。 只是现在却不一样。 这样的举动,让郑鸿逵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即说道:“劳吴大人久侯。是郑某人的错。还请大人责罚。”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吴之屏说道:“却不知道羽公带了多少士卒?” “五千精兵。”郑鸿逵说道:“后续人马一两日就到,请大人放心,有属下在,整个福州城定然固若金汤。” 吴之屏听见只有五千士卒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笑道:“有羽公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阵寒暄自不必提,吴之屏找了几个官员,让他们安置郑鸿逵以及郑鸿逵的部下,他带着姚启圣回到衙门之中。 吴之屏一进入书房之中,脸瞬间就黑了,说道:“区区五千人有什么用处?” 姚启圣一听,就知道吴之屏心中是怎么想的。 吴之屏只是一个文官,仅仅是一个文官而已,不要指望大明每一个巡抚都如孙传庭一般,故而吴之屏对战争的认知非常浅薄,不过读了几分孙子兵法而已。大道理一堆堆的,但是实际上什么也不懂,只是按兵力数字换算为战力而已。 他觉得五千人是绝对抵挡不住城北的十万人。 至 于后面说的援军马上就到,吴之屏更是不在意,因为说这些人太多,有很多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这样的事情吴之屏见识多了,几乎直接将这个一句话给省略了。 爱之深,责之切。 抱有多大的期望,失望的时候,就有多大怨恨。 吴之屏本以为郑家大军一来,福州城中就安稳下来了。但是在他看来情况并没有什么改观。 姚启圣张了张嘴,最后微微一叹,没有说什么。 姚启圣从小任侠,对兵事的了解在吴之屏之上,其实如果官府给力的话,以郑氏五千精兵为骨干,征召城中的民夫,坚守福州城并非不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守城的优势太多,再加上百姓保家之心,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不过,吴之屏能做到这一点?姚启圣表示怀疑。想到这里,他索性不多说了。 “忧庵,就捞你去贼营之中走上一朝了。”吴之屏说道。 “却不知道大人有什么条件。”姚启圣说道。 “我现在还有什么想法?”吴之屏微微一叹,说道:“不过想苟延残喘,当然了新朝如果有用我的地方,我也义不容辞。” 姚启圣知道,吴之屏决计没有他想说的那么清心寡欲。他如果真这样去谈,回来之后,决计不会有好果子的。 “大人,还有一事,郑鸿逵该怎么处理。”姚启圣说道。 吴之屏微微一笑,说道:“你说,这一分见面礼怎么样?” 姚启圣心中一震,暗道:“绝不能小看这为吴大人。” 吴之屏在曹营面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并不意味着这个吴大人就是一个白痴,恰恰相反,能从一众学子之中脱颖而出,正位福建巡抚的位置上,最少说明吴之屏还是有些能力的。 不管是治理地方的能力,还是勾心斗角的能力,或者是溜须拍马的能力。否则他也坐不稳现在这个位置。 只是军事的确不是他所长,一回到熟悉的领域之中,吴之屏瞬间有了自信。想在福州之中拿下郑鸿逵,吴之屏有得是办法,毕竟他在城中经营了好几年,岂能一点手段也没有吗? 就在姚启圣准备出城的时候,城外曹宗瑜也扎下大营了。 “曹兄,这有用吗?”杨绳祖说道。 只见他手指一指,却见无数帐篷充斥着大地,随着地平线蔓延远去。 “试试就知道了。”曹宗瑜说道:“杨将军我们这一次过来,就是为威震福建,征 服福建,故而声势越大越好。吴之屏此人,也在绍兴打听过了,不过一庸才而已,太平年间或许是守成之才,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他应付不了。” 杨绳祖虽然是曹宗瑜的副将,但是杨绳祖是曹营之中的老资格,连张轩也不敢在杨绳祖面前拿大,故而曹宗瑜对杨绳祖也是客客气气的。 杨绳祖微微皱眉。 显然对曹宗瑜这种虚张声势的伎俩并不是太在意。 曹宗瑜全军不过两万多一点,但是曹宗瑜硬生生的摆出了一个十万大军的架子。 从炊烟到是帐篷形式,大营的安扎,几乎是一模一样,杨绳祖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恐怕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更不要只能吴之屏了。 “只是刚刚听说,郑鸿逵已经入了福州城中了,你的计划还能实现吧,单单派人劝降,就能劝降一座省城吗?”杨绳祖说道。 郑鸿逵入城之事。对曹宗瑜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郑鸿逵可是知兵之人,或许打仗不怎么样,但是这个虚张声势的伎俩,是瞒不过郑鸿逵的。有郑鸿逵的主持,这福州城可就难下多了。 “无妨。”曹宗瑜说道:“如果福州没有动摇的话,这里就是障眼法,留数百士卒悬羊击鼓,大队人马趁着夜色西去,从闽江上游渡河,打南安。我倒看看郑氏是追还是不追?” “如此,岂不是与浙江断绝联系了?”杨绳祖说道。 “杨兄,数年之前,我们那里有什么后方可言,那时候就不打仗了?”曹宗瑜说道:“福建沿海也算得上不错,可以就粮于敌,官军决计不容许我们在福建腹地闹一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就不用我们去找官军,官军会来找我们。” “即便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绕道江西回金华也不迟。” 曹宗瑜似乎也受到张轩的影响,他口袋之中,从来都是有两套以上的战略计划,能拿下福州最好,拿不下福州也有拿不下福州的打法。 杨绳祖看了曹宗瑜一眼,说道:“早说便是了,这个打法我熟悉的很。” 这个打法,崇祯十四年之前,是曹营常用的。杨绳祖作为老将又所有什么不熟悉的。 “报。曹将军,福建巡抚吴之屏派人来了。”一个斥候说道。 曹宗瑜眼睛微微一缩,脸上似乎带出一丝笑意,说道:“快请。” 曹宗瑜进入福建之后,见识了福建官军拿低落的不可思议的士气,心中就存了在上面做文章的想法,而如今看来,这个想法就要实现了。 。m. 第四十一章 尔虞我诈 第四十一章 尔虞我诈 “有请。”曹宗瑜说道。 不过一会功夫,姚启圣就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行礼道:“学生姚启圣拜见曹将军。” “先生请起,却不知道先生此来,有何教我?”曹宗瑜明知故问道。 这个时候,此人从福州城之中过来,能有什么情况,无非战降而已。如果他们真的要顽抗到底,就没有必要派人过来,想来就是那一点小心思。 不过,曹宗瑜也不敢怠慢。 两万之众深入敌人之中,固然福建明军都是纸老虎,但是那种深在重围之中,由不得曹宗瑜不战战兢兢的。 福建多山,被分割成一块块沿海的平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福建大城市之间,水路要比陆路畅通多了。但是水路对于曹宗瑜来说就是死路一条,即便郑氏的船只分布在各地,但是遗留在福建的那些船队,足以将曹宗瑜的军队覆灭在海上。 看上去来势汹汹,但是内心深处有几分底气,只有曹宗瑜自己知道。 “为救大人而来。”姚启圣说道。 “哦。”曹宗瑜说道:“愿闻其详。” “大人将数万之军,入福建,固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然孤军深入,乃兵家之大忌,我家大人英明神武,只需死守福州城,江西广东两地援军不日便到,到时候好则大人无功而反,估计也会受到吴王的责罚,如果有一个万一,则大人终身不得北望南京,为大人计。当适可而止,我家大人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愿与大人修好,奉上白银三十万两。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收兵回浙江。” 纵横家的例行开场白,曹宗瑜早已习惯了,说道:“福州一城仅仅是三十万两,实在太少了。” 三十万两少不少? 不少,很多时候一省上缴明朝朝廷的赋税,也是不过是这个数目而已。 不过,福州城乃是福建的省会所在。从政治意义的重要性,乃至于战略意义上,绝非三十万两银子可比的。 “那大人想要多少?”姚启圣说道。 “天下大势如此分明,先生不会看不清楚,吴大人能派先生来,想来先生定然是吴大人的心腹,却不知道吴大人想过没有?投奔吴王如何?”曹宗瑜说道。 “这----”姚启圣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手心见汗,他等得就是这一句话。 纵然是来投降的,但是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与从对方 嘴里说出来,那是两个身价。 姚启圣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犹疑。 曹宗瑜会意,一拍手说道:“来人。” 不过片刻有人端上两盘金子,大概在五两一锭的金子放了二十个。也是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看上去数目不多,但已经分了两个盘子短上来。曹宗瑜说道:“这百两黄金不过是给先生的见面礼,只要先生能说服吴大人,下面自然会有不少孝敬,断断是少不了先生那一份的。” 姚启圣眼睛微微发亮,似乎很是贪财的样子,但是姚启圣的眼眸深处,却一片清澈如水,根本并不为这眼前的蝇头小利所动。 不是姚启圣对钱没有感觉,而是他知道现在并不是要钱的时候,比起福州城的战降大事所带来的收益,这百两黄金,即便再加上十倍,也是蝇头小利。 “大人,如此厚爱,小人就却之不恭了。吴大人其实也对吴王仰慕之极,却又担心。”姚启圣说道。 “担心什么?”曹宗瑜哪里是看不出来姚启圣的伎俩的。但是比起福州城来说,这一点钱算得了什么,这关键时刻,宁可喂饱姚启圣,也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关键的中间人。 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这个人。 “我家大人担心,他投了吴王前程到底如何?”姚启圣说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原职留任。”曹宗瑜说道。 “不够。”姚启圣说道。 “如此大事,我家大人冒这么大的险,要知道郑鸿逵已经入了福州城。这个时候我家大人投奔吴王,仅仅是原职留任,未免太过苛刻一点吧。”姚启圣说道。 曹宗瑜虽然是一个武人,但是却是士大夫家族长大的,乃是三边总督曹林的嫡孙,迎来接往,勾心斗角的事情,从来没有少做过。脸色纹丝不动说道:“那么你家大人的意思是?” “尚书,南京的一部尚书。”姚启圣说道。 曹宗瑜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吴之屏也太妄想了。” 虽然现在吴王六部尚书,比不得几位将军尊贵,但也是吴王核心层的人物,曹宗瑜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行礼,这样的位置岂能是他曹宗瑜一个外派将领能够许诺的。 曹宗瑜心思一转,说道:“尚书之位,我无能为力,但是我家将军,乃是吴王爱婿,只要我家将军一句话。这尚书之位,还是可以给吴大人的,但是我将将军从来是论功行赏,献福州城的功劳,却是差太多了。” 曹宗瑜这一句话,却是有真有假。 真的是他对尚书之位干涉不了,假的是,张轩对尚书之位,只能影响,也不可能决定,哪里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果张轩真有这么大的能量,张质也不会从文官第一人的位置上落下来了。 在曹宗瑜心中所想,无非是福州城而已,福州只要一下,哪怕后路断绝,他单单凭借福州城,已经福州城附近的平原地带就能在福建支撑下去。所以百般手段,就是为了福州。 只要福州城一下,区区吴之屏是什么东西,扔到南京算了,什么尚书不尚书。他曹宗瑜不知道,到时候吴之屏还能咬他不成吗? 其实他想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唯恐他说得太匆忙,让姚启圣不相信。这才说了这样的话。 “却不知道,要什么功劳?”姚启圣说道。 “郑鸿逵不是入了福州城吗?”曹宗瑜说道:“将郑鸿逵擒过来。记住要活的。如果你家大人立下如此功劳,我自然答应在我家将军面前说项,将来为你家大人谋一个尚书之位。” “那就多谢将军了,请将军听我的好消息吧。”姚启圣说道。 姚启圣离开城外大营,随即回道了福州巡抚衙门之中。吴之屏早已等候多时了,说道:“怎么样,曹宗瑜怎么说?” 姚启圣将曹宗瑜的话,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吴之屏静静的听了,微微捻须,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觉得姓曹宗瑜的话,可信不可信?” “可信也不可信。”姚启圣说道:“姓曹的说得话,有不尽不实之处,不过,取其上则得其中,取其中则得其下。他既然已经允诺了大人尚书之位,将来即便不能为尚书,也能在吴王麾下谋一要职,否则吴王如此慢待英雄,如何能成就大事?” “不错。”吴之屏说道:“忧庵大有长进。” 姚启圣微微一笑说道:“都是大人教导的好。” 吴之屏说道:“不管这曹宗瑜说得是真的,还是大言诳我,他既然说了这个话,将来定然有回旋的余地了。只是郑鸿逵如何拿下来?” 人与人考虑的事情都不一样,曹宗瑜心中急切想将福州拿下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但是吴之屏却是老官僚了,他未必相信曹宗瑜的话,但是他相信的却是吴王的信用。 曹宗瑜觉得他说的话,是代表他自己去,其实不对,他此刻代表的是曹营,是吴王。纵然将来做不到,定然有足够的补偿。否则天下言而无信,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m. 第四十二章 郁闷的郑鸿逵 第四十二章 郁闷的郑鸿逵 郑鸿逵还没有休息多长时间,正在与郑氏在福州的人联系,了解一下福州城的情况。 郑氏在福建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纵然福州并不是郑氏的老巢所在,但是郑鸿逵想要知道一些消息,却是不难的。只是匆匆一看,郑鸿逵只觉得脑门发疼。 对福州的情况他一点也不陌生。 他当初为了考武进士在福州待了一段时间。对福州的军事体系还算了解的,但是他现在看福州的情况,却比当年更烂了。 当年本来就烂了,再加上崇祯的税收政策,弄得百业凋零,西边山区之中,已经是盗贼遍地了。 卫所兵又打了好几个败仗,在山区之中,已经形成默契了,就是地方的土匪不去打县城,福州这边就当做不知道,在公文之中,看到的都是福州海晏河清,一片太平,其中的暗潮汹涌,却不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福州的军力更是不堪,连山中的土匪都镇压不下去了,如果能抵挡得住曹营人马。 其实这样是郑氏在福建的地位越来越高的原因所在。 郑鸿逵其实也清楚,郑芝龙刚刚投奔朝廷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游击之职,那时候还被处处提防,各路士绅都看不起郑芝龙这个前海贼,但虽然福建官军越来越不能打,世道越来越乱,郑芝龙的实力也越来越受到倚重。 这样郑芝龙在福建的地方,才水涨船高,郑森才能与进士家的女儿联姻。 只是此刻用到各地官军的时候,郑鸿逵才知道,他们早已烂得不能用。 “大人,巡抚大人有请。”有人来报道。 “好,我这就过去。”郑鸿逵说道。 其实吴之屏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吴之屏的。毕竟吴之屏乃是福建巡抚,福州城中最高的官员,在这个局面之下想要守住福州城,单单靠他自己带来的人马,是不行的。 必须征召福州城中的人力物力,几乎福州城中的壮丁民夫都要有上城的准备。 福州不管怎么说,也有几十万人。抽取壮丁,也有数万之多,再加上福州城墙,想要挡住曹宗瑜,还是可以的。 郑鸿逵心中打着腹稿,想等一会儿见了吴之屏该怎么说。 到了巡抚衙门之中,郑鸿逵见吴之屏就在衙门口等着了,立即行礼说道:“末将拜见巡抚大人。” 吴之屏大笑道:“羽公这福州城全仰仗你了。”一手抓住郑鸿逵的手, 与郑鸿逵把臂而行。 郑鸿逵的亲兵想要跟着,姚启圣上前说道:“巡抚大人,与你家将军有要事商议,尔等在前面等着便是了。” 郑鸿逵也听见了姚启圣的话,但是他没有丝毫表示,郑鸿逵的亲兵自然被姚启圣引到前院之中,并备下酒菜让他们饮用。这是丘八一见了酒,就不成样子了,刚刚开始还保安静,但是三杯两碗下了肚,就变得喧闹起来。 这喧闹之声隐隐约约的传到后院吴之屏与郑鸿逵的耳朵之中。 此刻吴之屏与郑鸿逵相对而坐,说得就是战守之策,郑鸿逵将他以郑家军为精锐,征召全城民夫壮丁为辅助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还请吴之屏募捐各大士绅家财,征召各士绅的家兵,如是等等。 吴之屏听得连连点头,左一句“若无羽公,本官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右一句“幸亏有羽公来此,否则本官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郑鸿逵听到外面的隐隐约约的喧闹之声,说道:“大人,我那些兄弟们,野惯了,在您府上放肆了,我这就去责罚他们?” “哎---”吴之屏一把拦住,说道:“何须如此,这才是男儿本色,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么因区区小节而怠慢壮士,忧庵。” “学生在。”姚启圣一直在一帮侍立。 “去,将我珍藏的好酒,送给诸位壮士。”吴之屏说道。 姚启圣连忙说道:“是。学生这就去。” 姚启圣前脚离开,吴之屏后脚说道:“羽公稍等,容我更衣。” 古人说更衣,其实就是如厕。只是不会这样说而已。 郑鸿逵立即起身说道:“恭送大人。” 吴之屏离开不过片刻,郑鸿逵就听见一阵脚步之声,顿时觉得不对。 无他,这脚步声太多,太整齐了。 几乎所有人都踩在一个点上,而且脚步声之中,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音。不知道是刀鞘与铁器的碰撞,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军队。 郑鸿逵也是带兵打仗的人,如何能听不出来,而巡抚衙门之中哪里来的如此精锐,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出动,无数问题涌上心头,瞬间一个想法闪过,郑鸿逵脸色大变,正要夺门而出。却见一个二十出头小将站在大门之后,头带铁盔,身披铁甲,手按腰刀。说道:“郑将军,曹将军对您可以仰慕已久了。” 郑鸿逵年轻的时候,也是海上拼杀 过了,虽然比不上郑芝龙的二弟郑芝虎,但也是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来。也是郑芝虎打起仗来太奋不顾身了,在跳帮的时候,被人用渔网套住,万刀穿心而死。 郑鸿逵纵然勇武,但是眼前这局面,他一看就知道他翻不了局了。 无他,郑鸿逵来拜见吴之屏,乃是一身士大夫的装束,身上谈不上手无寸铁,但也仅仅带了一把匕首,如果能与浑身铁甲的敌人发放对,更不要说,还不是一个人。 “哼。”郑鸿逵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之上,一言不发,只是想起吴之屏。心中顿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吴之屏碎尸万段。 这个时候,郑鸿逵如果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就是太傻了。 昨日,吴之屏与姚启圣商议的时候,吴之屏就担心,他手中没有能擒下郑鸿逵的人手,郑鸿逵的亲兵虽然不多,但个个精锐,福州城中的兵力不少,但大多是样子货。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拿下郑鸿逵。 万一弄死了郑鸿逵,也不好办了。 吴之屏在军事上是白痴无能,但是政治上的嗅觉很敏锐,他从曹宗瑜要活捉郑鸿逵的事情之上,就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固然他不敢让郑鸿逵死在自己手中。 还是姚启圣定计,说这个事情可以让曹营的人来做。 于是乎就有了秦猛带着百余亲兵来道巡抚衙门之中,一举将郑鸿逵堵给正着。 郑鸿逵一被拿下,郑氏在福州的势力群龙无首,吴之屏随即开门迎敌,大队人马进入福州城,也就是福建总兵衙门之中有一些抵抗之外,整个福州城几乎完整的落到了曹宗瑜的手中。 曹宗瑜这才轻轻出了一口气,看着手中一封急函,上面写着,郑芝龙围困温州城,许都将军镇守。已经三日,南北消息断绝。 随即曹宗瑜将这一封书信扔到火里了。 有了福州城中的粮食物资的支撑纵然郑芝龙真得截断了后路,曹宗瑜自己也有办法杀出去。 不过,此刻曹宗瑜想得不退,而是如何再进一步。 在安顿了福州城之余,曹宗瑜将秦猛叫过来,说道:“今日一事,十分危险,一旦有失,你未必能活着回来,你敢不敢做?” 秦猛说道:“老师请说,我秦猛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 “好。”曹宗瑜说道:“我想让你代我走一趟南安,去拜访一下郑芝龙的母亲,黄老夫人。这个玉佩是郑鸿逵的信物,就他送到黄老夫人手上。你敢还是不敢?” 。m. 第四十三章 安平 第四十三章 安平 “驾。”秦猛带着千余骑兵越过闽江向南急奔。 秦猛心中还在思量曹宗瑜所说的话。 曹宗瑜说道:“我们这一次,入闽,不是要打下福建一省,而是让郑芝龙臣服,如何才能让郑芝龙服软,自然是让郑芝龙知道自己的老巢受到威胁。但是如今后路断绝,福建人心不定,我们只有区区两万之军,镇守福州有余,但是继续南征却是不够了。” “索性,天助我也,有一个郑鸿逵到手了。”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我听说郑芝龙兄弟几个,一母同胞,都是黄氏所生,郑芝龙发家之前,也是依附自己的舅舅黄程,故而黄老夫人在郑家还是很有威望的,故此,郑芝龙可能不要他这个弟弟,但是黄氏绝对不会不要的。但是很可能隐瞒这个消息。” “所以,你去南岸有两个目的,震慑郑氏,让郑氏知道南安虽远,也在我曹营兵锋所及之地。此其一也,第二就是黄老夫人帮我们劝劝他儿子。此其二也。” “故此,你这一去,就要给我打过去。” “此去南安,数百里之遥,官军各地都有,而且安南更是郑氏老巢所在,郑氏之众,何止数万,不亚于龙潭虎穴。你确定你要去吗?” 秦猛当然敢去。 不过秦猛也不是傻子,他觉得他此去南安还是有把握的。 把握有二,郑氏又不是没有打过,不管郑氏有多少艘战舰,上不了岸也是没用,秦猛所部本是张轩的亲卫骑兵,战力之强,比曹营的老营头,也不差多少。即便郑氏大军而来,秦猛想要走,还是可以的。此其一也,再有就是郑鸿逵在曹营手中,郑家不能不估计郑鸿逵的性命。毕竟郑芝龙几个兄弟,郑芝虎已经死了,郑芝豹坐镇南安,郑鸿逵领兵在外,乃是郑氏的核心人物,从某种意义上郑鸿逵乃是郑氏的二号人物,重要性比郑芝豹不差多少。 “报。将军,前面有人拦截。”有斥候来报。 “多少人。”秦猛问道。 “大概有三五千人,打着一面‘俞’字旗。” “去看看。” 秦猛纵马向前,一看这数千人马已经摆出阵势了,看上去还有几分架势。 秦猛也不与之硬拼,传令说道:“绕过去。” “是。”千余骑兵绕了一个小圈子,与官军相隔一箭之地,几乎是擦肩而过。 就这样,秦猛遇见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仗着机动能力绕过去。 一路上跋山涉水南下。 三日之后,终于来到了安平镇之中。 秦猛也远远的看见郑家在安平镇的大宅子。 这哪里是一座宅子,根本就是一座城池。 有码头,有城墙,有作坊,里面什么都有,几乎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城池。 而且当在秦猛来道安平镇的时候,安平镇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郑氏的军队。 这些人是郑芝豹临时召集起来了。 在安平镇,郑家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几乎这一带所有百姓都跟着郑氏吃饭的,故而一声招呼群起响应。 郑芝豹也许觉得,秦猛不过千余骑而已,有些小看他,带着近万人马,出城迎战。 秦猛纵马在阵前掠过,心中顿时有了底。暗道:“海盗就是海盗,不过如此而已。” 郑家的军队之中,缺乏陆战基因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事实,即便是郑成功时代,对北方的降将还是待着非常宽厚的,原因无他,就是郑氏的军队在陆战上表现的相当差劲。 后来才一点点弥补上来。 但是现在郑芝龙时代,郑家各自军队之中,陆战最强的,应该是郑鸿逵的军队,结果郑鸿逵一枪未发,就被吴之屏给算计了。 留守家里的人手,在海上固然是好手,但是陆上,阵势有些不严谨 但是这种不严谨在秦猛的眼中,就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兄弟们,跟我冲。”秦猛一声招呼,带着人就冲了下去。 此刻的秦猛已经不是南阳城之中混吃等死的小孩子了,数年的征战之中,已经将秦猛锻炼成一个可以信任的骑将了。 不,不仅仅是骑将,在指挥步兵作战之上,秦猛也是足以信重的。 这一批跟随张轩一路摔打出来的将领,如曹宗瑜,邓和,王进才等等人,才是张轩最值得信赖的财富。 秦猛一冲下来,就听见无数枪炮齐鸣,无数刺鼻的硝烟,结成浓雾,被东南风吃向秦猛等人,一时间呛着眼睛鼻子有流泪的感觉。 不过,秦猛的指挥相当的灵活,他才不会像傻子一样的冲阵,他冲在最前面,所有士卒以他马首是瞻,却见他在阵前一拉缰绳,转向,无数炮矢都落在马队身后了。 就这样飘忽在西,突兀在东,几乎将郑氏绕晕了头。 这个时候,秦猛敏锐的嗅到郑氏的火力脱节。 毕竟步兵防御骑兵,最重要的持续的火力压制,而不是一时的火力凶猛,但是水兵们都没有这个意识,即便是被 提醒过,在持续的射击之中,也就忘记了。 在战场这种气氛之中,丢三拉四,是再正常不过的。 秦猛似乎调戏郑氏军队一样,猛地冲过来,引起郑氏枪炮齐鸣,随即又缩回去,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好像要冲阵,但是都是虚晃一枪,引郑氏开炮,虽然也有不少倒霉蛋,被打下马匹。 但是实际损失不过几十个而已。 在秦猛感受到郑氏火力脱节之后,立即再才次冲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却是真的了。 秦猛千余骑兵,精准的杀入两个军阵的缝隙之中,所过之处,一片混乱。 郑氏各部之中,还是有勇士的,但是这些人都不适应这样的打法,一处混乱处处混乱,一时间崩溃了下来。 秦猛得势不饶人,立即分兵,将骑兵百人为一队,好像是一根根鞭子一样抽打在郑氏军队后面,而秦猛却在阵后观察。 郑氏毕竟人多,虽然乱了一阵子,但是后面越慢慢的站稳阵脚了。秦猛见状,立即将人撤了出来。 不过,经此一战。郑芝豹也明白曹营的人马不好惹,将人都撤进安平镇之中了。 “这个下马威给够了。”秦猛心中暗道。立即交代过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人来到安平镇前,大声说道:“镇南将军使者求见黄老夫人。” 这个消息传到了郑家。郑芝豹大怒说道:“他还敢来?” “坐下。”黄老夫人说道:“他既然来见我,我岂能不敢见。让人迎他进来。” 不一会儿,秦猛就走到安平镇之中。 其实说是安平镇,就是郑家的大宅。 秦猛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藩王的宫殿,南京的宫殿,都是见过的,今日见郑氏的宅子,心中还是暗暗吃惊。 郑氏的宅子之中有明显的西洋风格的建筑物,而去重重叠叠的道路,不下于一般藩王的规格。 “听说,你奉张镇南之命来见我?”黄老夫人说道。 黄老夫人年纪大了,郑家的事情,大多都不理会了,都是郑家几兄弟办,不过,今日就在北边一两里的地方,又是打枪,又是开炮的,黄老夫人想不知道都容易。 秦猛见黄老夫人,虽然满头白发,但是气势很足,即便连旁边的郑芝豹也不敢多言,就知道黄老夫人在郑家的权威很重,曹宗瑜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 “老夫人请看此物。”秦猛将郑鸿逵的玉佩送了上去。 黄老夫人拿过来一看,说道:“是老四的。老四在你们手中。” 。m. 第四十四章 鼎湖当日弃人间 第四十四章 鼎湖当日弃人间 “正是。”秦猛说道:“郑将军正在曹将军军中做客,唯恐家中担心,故而特派我来捎个口信,报个平安。” 黄老夫人看了郑芝豹一眼。却见郑芝豹不敢与他对视。顿时明白,这一件事情恐怕是真的。心中顿时大怒,恨不得现在就对郑芝豹用家法。但是在外人面前却不能漏了怯。 “我知道了。不知道我那不孝子做了何等之事。惹得张将军派人来安平镇兴师问罪,不过,既然来了,我老婆子就多说两句,不知道多少钱可以放我那不孝子回来?” 秦猛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一百万两。”黄老夫人说道。她见秦猛不说话,说道:“五百万两。” 郑芝豹有些急了,说道:“娘----” 一百万两,这个数目不大,郑氏咬咬牙也能拿出来,但是五百万两,就毕竟多了,不是咬咬牙的事情了,就要影响郑氏的生意来往了。 “住口。”黄老夫人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老夫人。”秦猛说道:“这可不是钱的事情,还请老夫人修书一封,给郑总兵,倒时候让郑总兵与我们谈。” 黄老夫人说道:“老身知道了。” “既然如此话已经送到了。”秦猛说道:“那么在下就不打扰了。” “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郑芝豹说道:“你也太不将我郑家放在眼里了吧,你就是城外骑兵的统领,我将你留在这里,正好用你换我家三哥。” 秦猛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说道:“我不是看不起郑家,而是看得起郑家,觉得郑芝龙是个响当当的的人物,才来安平镇拜访,如果这样就被你们扣住,天下人谁还相信郑家的信用。” “再说了,我区区草芥之将,曹营之中车载斗量,根本不足挂齿,纵然死在安平之中,无非张将军杀郑鸿逵以祭,一命换一命,我也算是够本了。” 黄老夫人听郑芝豹所言,未必没有意动,只是听秦猛这么一说,顿时喝止住郑芝豹,在她心中十万个秦猛也比不上她一个儿子,让人送秦猛走了。 秦猛出了安平镇才松一口气。 当时气势很足,但是当时未必不害怕,只是强行压制住了而已。 秦猛立即带人从安平城下撤离,回福州去。但是与此同时,数封书信从安平镇出海,一两日内到了温州城下郑芝龙的手中。 郑芝龙拿这书信匆匆一看,顿时恼 怒非常,一来恼怒郑芝豹办事不利,连区区千余骑都挡不住,二来又埋怨母亲,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我岂能不想保全三弟。 随即他抬起头来,看着温州城,长长吐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进退两难。 温州城在永嘉江南,永嘉江在温州以西也变得开阔起来了,容得下海船了。郑芝龙已经猛攻温州数日了,但是许都在城中坚守,不敢说是稳如磐石,但也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温州城北城墙,距离永嘉江上不远,郑芝龙迫近下锚,直接用火炮轰击城池,已经打下好几个缺口了。 许都根本不修补城墙,而是留住缺口。郑氏士卒多少人冲进去,就有多少人从里面退出来。 不,也留下不少具尸体。 郑芝龙问及里面的情况,顿时三个字涌进郑芝龙的脑海之中,就是鸳鸯阵。 从士卒的描述之中,许都部下所用的就是鸳鸯阵。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肉搏,鸳鸯阵可谓是郑芝龙部下的克星。毕竟郑芝龙军中的组成成分,与一百年前海贼的组成相差没有多少,打起仗来,也就是靠个人勇武,这样的战斗方式,遇到有组织纪律的军队,很难沾上便宜。 不管是面对张轩,还是许都都屡屡吃瘪。 这样坚持不下的战事,让郑芝龙很是烦恼,一来他烦恼攻城不下,二来,他也意思到,即便能攻破城池,许都未必不继续抵抗。 而这个时候,许都的各路援兵已经来了。 第一路援兵乃是来自金华,乃是许都留在金华的部下,这也是张轩特地派来的。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派出金华军一个营,也让许都知道,张轩并没有放弃他。这个营来得很快,不过到温州城下,许都并没有让他们进城,反而是在永嘉江上游驻扎。 让郑芝龙不得不提防上游的火船。 时间不久,他又得到消息了,温州下游盘石卫,也有不少士卒入驻。具体是那一路兵马,郑芝龙一时间也不清楚。 但是郑芝龙也摸到了张轩一点心思。 张轩知道他即便是派人救温州,郑芝龙也是能来去自如的,故而张轩可能想将郑芝龙困在永嘉江之中,来一个瓮中捉鳖。但是一是郑芝龙也想不起张轩用什么办法封锁下游数里宽的江面。 本来战事就已经很困难了,再加上福建的这么多事情,如何让郑芝龙不烦恼啊。 正在郑芝龙反复思索,想来想去,现在这个局面怎么破,郑鸿逵他到不担心,张 轩没有与郑氏彻底翻脸的想法,郑鸿逵即便是在张轩手中,也会被奉为上宾的。 但是如果不改变现在的战略形态,难道将来放弃陆地上的一切,去当海盗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外面有人闯了进来。 郑芝龙一看是郑森,看郑森失魂落魄的样子,郑芝龙勃然大怒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 郑森却流下泪来,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说道:“北京失陷,陛下殡天。” 郑芝龙一听,也愣住了,说道:“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虽然大家都觉得大明长不了了,但是当这个事实真的到了眼前,郑芝龙还是不能接受,他从小在海上厮混,与官府做对,但是内心深处从来是以自己为大明人而自豪的。 纵然崇祯十四年后,天下形势一日坏过一日。 但是郑芝龙内心深处未必没有的朝廷会重新振作的想法。 而今这个消息却是打消了郑芝龙所有的幻想。 “陛下----”郑芝龙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两个字,一时间整个人好像抽了脊梁骨一样,坐在椅子之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去想。 有些东西一直陪伴着你,你纵然十分厌恶他,十分不喜欢他,当他消失的时候,内心之中依然是怅然的,更何况,崇祯对郑家未必没有恩,郑芝龙发迹,也是崇祯二年投靠官军之中。 风风雨雨十几年,都以官军自诩,以朝廷命官自豪。但是现在这个朝廷没有了。 郑芝龙心中空荡荡的,但是郑森就已经哭出来了。 郑森虽然从小在日本长大,但是也是准备考进士的人,四书五经也是从小读惯了,忠义两个字,虽然不敢说说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但是对崇祯殡天的哀伤,却是实打实的。 郑芝龙好一阵子说道:“哭什么哭,传令下去,撤军回舟山。” “爹,我们不打温州了吗?”郑森问道。 郑芝龙幽幽的说道:“好打什么打?” 朝廷都没有了,他郑芝龙做再多,又是做给谁看啊。此刻郑芝龙心中不由生出了别的心思,比如说与张轩好好谈谈,投奔吴王未必不可以。 北京失陷,崇祯殡天的消息,哄传天下,一时间整个天下都震动了。不管是北京,还是南京,是辽东还是正夷陵,是淮安还是武昌。无数人为这个消息而动。郑芝龙也退回了舟山,张素与郑彩之间再次谈判开始了。 。m. 第四十五章 大顺天下 第四十五章 大顺天下 时间倒转数日之前。 李自成意气风发,纵马入皇宫。空荡荡金水河之前。只剩下零零碎碎的杂务,还有一些尸体。 “拜见陛下。”刘宗敏一行人站在金水河之前,躬身行礼。 李自成大笑道:“诸位兄弟请起。” 此刻李自成真是春风得意,从西安出兵,两三月之间,横扫山西,河北,山东等地,袁宗第这一路还在保定之南逗留没有与李自成会师,但也没有听有什么困难,只是高杰这厮南下凤阳,一时间咬不住他的尾巴。 而他这一路更是顺风顺水,整个北方在潼关之后,曲指数来也有两战可以称道,一战是榆林,榆林尤家世代乃榆林将门之首,尤世威宁死不降,打得相当难,还有就是周遇吉,宁武关之战,也打的比较惨。 不过,李自成并不在意,因为收拢西北降军不少,这些仗都是降军打得,自己本部人马没有损失多少。 如今李自成的本部人马,分为三部,一部跟着他在北京,以刘宗敏,李过等人为首,一部就是袁宗第在河北一带,还有一部就是白旺了,守住襄阳六府。其余各地也都有驻军,不过零零散散的,每一处都不多,但是全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人之多。 这些人马全部统计下来,盛兵百万也不是虚指。 而今京师以下,虽然崇祯还没有到手,但是并不妨碍李自成自满得意。他弯弓射箭,对这承天门,天字射了一箭。不知道怎么了,平日得心应手的骑射,今日却是失手了。 箭矢微微一偏,落到“承天之门”四个字中,“天”字的下面。 李自成脸色微微一变,宋献策在旁边立即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哦。”李自成说道:“何喜之有?” 宋献策说道:“陛下一箭射中‘天’下,岂不是预示陛下将得天下?” 李自成听宋献策如此说,心中射字不中的郁闷缓解了不少,哈哈一笑,纵马入城,随即有人来报,文武百官皆降,而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 李自成微微一叹,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皇帝,好生安葬。” 李自成走到太和殿之前,一行人纷纷下马,跟着李自成走进大殿之中。李自成一身葛衣戎装,头带毡帽,这么多年这一身打扮几乎没有怎么变过。他缓缓的坐在龙椅之上。 只觉得这椅子坐的非常不舒服,四周无依无靠的。 “吾皇万岁万 岁万万岁。”宋献策先行拜倒,随即所有人都跪在金砖之上。一时间只有李自成人一个坐在龙椅之上。太和殿之中,似乎有一丝阴暗,但是阳光却能直射在李自成周围。 一是好像为李自成粉刷了一层金身。 “诸位平身。”李自成说道。 此刻李自成才觉得自己真正是一个皇帝了。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是一瞬间的。 李自成接下来有的忙了,安抚降官,接受京师。 北京城可是大明的都城,其中的各种文件,乃至兵器火药作坊,各种人才,等等,这种骄傲,仅仅让李自成持续了一会儿,随即他就要面对他最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财政缺口。 养上百万之众,需要的银两,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不要说。李自成所到之处,都得着免粮三年的口号,这个口号虽然让李自成所过之处,望风景从,但是进一步扩大了李自成的财政缺口。 而从皇宫与户部之中,也没有找到多少钱,不过十几万两而已。 十几万两对一个人来说,是一笔能让人活上十辈子的巨额财富,但是对于一个庞大的国家来说,却是杯水车薪。 更不要说,自从曹营攻下江南之后,漕运断绝,北方物价腾高、李自成消耗更大,在西安收刮的那一点银子,早就花光了。这一次东征,动用大军在三十万之上,而且都是精锐,骑兵更多。三百万两入不敷出了。 这一仗打得如此顺利,自然要论功行赏。 但是李自成连全军上下的赏格都凑不齐。 他本以为到了京师之后,从皇帝老儿那里大捞一笔,却不想皇帝老儿是一穷光蛋。 “大人,如今之策,非拷饷不可。”牛金星红着眼睛说道。 所有人之中压力最大的人就是牛金星,后勤压力都压在牛金星一个人身上,他左右支撑,才算是撑下来。但是缺口越来越大,牛金星本人也称不上什么理政能手。 这个时候,不拷饷,就是杀了牛金星也变不出银子。 “大人,而今的局面,天下士绅都在仰望陛下,而陛下在京师拷饷,恐怕有失天下之望。”李信说道:“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在寻常地方这样做,也就罢了,反正这个时代的通讯,闯营在西北做得事情,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传遍天下。更不要说,西北士绅在天下士绅之中根本没有地位可言。 但是北京却不一样了。 北京是京师,这里一 旦发生什么事情,十日之内,就能哄传天下。而且李自成新入京师,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位天下新主有什么作为。 而如此作为,恐怕让天下失望。 “李军师,那现在该怎么办?”牛金星说道:“十几万大军都等着犒赏,难道这一笔钱给省了。” “万万不能省。”刘宗敏说话了,他说道:“陛下,兄弟们打了好几个月仗了,就等着今天,如果赏赐逾时,太伤军心士气了。” 历史上因为赏赐不及时,而发生的变故还少吗? 所以说,军队的赏银,特别是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军队的赏银,那是绝对不能克扣的。李自成岂能不知道啊? 如果明朝能做到足兵足饷,这天下就没有他李自成什么事情了。 再说,李自成对那些达官显宦,也没有什么好感,直接问李信道:“李军师可以别的办法?” “臣---,臣----。”李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说道:“只是请陛下手下留情,给士大夫留些体面。” 李自成对李信微微有些不满。 今日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继续拷饷不好,但是没有别的办法解决财政缺口。李自成又能怎么办,只能两相其害取其轻,宁可留一个坏名声,但是一定要保证全军上下的饷银与犒赏。 什么是李自成根本,李自成分得很清楚。 而李信单单说问题,不说如何解决问题,在李自成心中自然有些意见,说道:“那是自然,对于清官,朕自然会礼敬之,对于贪官污吏,却是要用雷霆手段了。” 李自成有朴素的爱恨观念,其实并不仅仅是李自成。大部分义军都是这样的,如果一个官军名声很好的,一般不会杀。 只是大明到了这个地步,这样的官军,几乎是凤毛麟角,能有多少个。 李信张张嘴,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暗道:“开国之初,无不大加杀戮,清理前朝旧臣,只需三年之后,各地粮税收上来,就可以对怀柔天下了。” “不过是三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李信心中暗道。 李自成在北京的所做所为,还影响不到江南,但是崇祯殡天的消息,却好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之中,就在郑芝龙得到消息,撤军舟山的同时,扬州之东,罗玉龙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了。 他大喜过望,立即督促各部猛攻。 本来淮安军就落于下风,这个消息传来,更是抽掉了淮安军的主心骨。顿时士气几乎归零。 。m. 第四十六章 黑云孤城老臣心 第四十六章 黑云孤城老臣心 这其实是必然。 路振飞之所以如此容易拉起数万大军,并不是路振飞有过人之能,而是路振飞与淮扬士绅联合。这些士绅为了保全家业才愿意支撑路振飞。 正如之前所有人所想,大家都觉得今年局面不好,但是有多人能想到大明要亡在今年? 就算是想了,也不愿意相信。 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之后,所有士绅一瞬间哗然,各种心思都生出来了。 崇祯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是御极十七年,并无失德于天下。在士大夫心中还是很为威望的。 崇祯一死,支撑这些士绅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瞬间崩溃,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身家着想,是继续顽抗下去,还是灵活机动一些。 不过,罗玉龙没有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大军出击,几乎是犁庭扫穴,将路振飞各部打崩,随即路振飞凄凄惨惨的逃回了淮安城之中,各地消息传来,整个长江以北,也只有安庆,武昌附近,再加上淮安,徐州凤阳高杰,这一些地方,还挂着大明的旗帜。 路振飞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现在情况大大不妙,罗玉龙随时可以追上了,淮安城中人心惶惶,未必没有投敌之人。 北方已然不保。 此刻他不为自己,也要为大明找一条出路。 “将马大人,丁楚魁,沈廷扬叫过来。”路振飞说道。 不过片刻,几个人就到了,路振飞也不废话,直接将现在的局面说了出来,说道:“如今的局面,淮安即将不保,然南方尚有数省之地,可以休养生息。三百年煌煌大明,绝对不会绝在今日。而今我唯一担心的是天下群龙无首,无所皈依,故而请马大人与丁大人,乘船护送福王去武昌。再武昌的登基,再造乾坤。” 马士英说道:“这倒是当务之急,只是督师不与我等同去?” 路振飞摇摇头说道:“陛下授我方面之任,平贼之命,劳苦数月,一无所得,又累神京蒙尘,罪莫大焉,再弃城远走,我又何面目见陛下于地下。我只瑶草素来大才,这江山之任,就交给瑶草了。” 路振飞其实已经绝望了。 即便在武昌重建朝廷又如何?崇祯在时,各地都有跋扈之举,仓促而立的朝廷有几分威望,且左良玉之心,路振飞又怎么不知道?左良玉绝对不是什么忠臣孝子,将来到了武昌,内有跋扈之臣,外有贼兵,局势之艰难,路振飞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 既然如此,路振飞宁可死在淮安。留一分清名在世,也算对得起崇祯恩遇。也不忍朝廷落魄如此。 路振飞之心,马士英并不是太了解。 但是马士英心中的功名之念却是一点没有熄灭。 马士英凤阳战败之后,被崇祯罢官免职,随后又因为阮大铖的事情追责,差一点就上了北京诏狱,长江水路截断,马士英也只能滞留淮安一地,还好路振飞倒是对马士英不错。 越是如此,马士英心中雪耻之心,就越加浓烈。 这个时候,所有艰难困苦,马士英未必看不到,但是马士英心却生出舍我其谁的感觉。 其实盘算起来,各地用兵的帅城,现在还活下来的,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马士英。 吴牲,王永吉流落北方,现在情况不明,南方也只有何腾蛟,方孔炤等人可以一用。而马士英从不觉得自己逊色于他们,如果他能护送福王在武昌登基,拥立之功,自然是大功一件,凭借此功压制各部,唯我独尊,未必不能重振江山,再造山河。 “既然路大人如此看重马某,马某定然不负大人所托,护送福王殿下到武昌。”马士英说道。 他们两人一说定,就联袂去拜访福王。 福王见了两人立即将人两人引入正厅,还不等他问外面的情况如何,就见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说道:“而今神京蒙尘,陛下蒙难。天下无主,还请殿下身登大宝,重整河山。” 福王一听,大吃一惊,一时间跌坐在椅子上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对福王来说,这一件事情,几乎是晴天霹雳。 福王是一个小胖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好好的读过书,更不知道这天下如何治理,崇祯殡天的消息,他也知道了,他心中也是担心之极,担心自己的未来。虽然未必没有想过,自己有登基的一天。 但是一想去天下如此这个局面,福王都打心眼里面怕。 如果有选择,他宁可投降李自成,当一个违命侯,也不愿意当皇帝。 当违命侯,或许还可以活命,当了皇帝,未必有善终的一日。 “小王,德薄力弱,还请两位大人另选贤能。”福王连忙摆手说道。 路振飞心中微微一叹,其实在路振飞心中到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唐王。 唐王从小在数次进入高墙,艰难困苦都接触过,故而唐王远比福王有能力 承担天下大任。 但是这继统大事,绝非路振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路振飞之所以选福王,并非福王贤能,而是福王乃是与崇祯血脉最近的宗室。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重新建立一个新的领导核心。按照礼法来,是最能服众的。 唐王作为旁支亲王,先天之上,就没有登基的可能。故此,被路振飞一开始就放弃了。 “殿下不必担心。”马士英说道:“殿下只要倚重大臣,无须亲理政务。而且殿下乃先帝骨肉血亲,如果旁支继位,殿下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福王一听,浑身一颤。眼睛之中射出惊恐的目光,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是权力斗争敏感性还是有一点,说道:“好,孤王都听两位先生的,都听两位先生的。” 路振飞看了一眼马士英。 他岂能听不出马士英的心思,马士英估计想借助福王的名义,掌控大权。 如果之前,路振飞一定会阻止。 但是如今,路振飞决定与城同殉了,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了。只是督促道:“殿下,事不宜迟,还请速走。” “好,好。”福王说道。 两人又请了唐王,崇王,周王,等诸王,一并上了沈廷扬的船,沈廷扬船队从清江浦北上出海,再绕道长江,沿着长江北上,直到左良玉军中。这一路也需要十几日的时间。 如今在周辅臣的督促之下,曹营的长江水师已经有一些存在感了。 就在他们做后三日,罗玉龙攻下淮安城,随即又提兵西进,在凤阳大会高杰。高杰孤身入罗玉龙军中表示臣服,罗玉龙以罗汝才之命,封高杰为征北将军,淮东总兵,长江以北曹营的辖地,分为三块,一块是沿江一带,为李汝桂所辖。再就是高杰为主的淮东镇,以淮安城为中心,徐州一带旧地也在高杰治下,再就是袁时中淮西镇。 这也是制衡之道,之前袁时中与高杰数战数败,伤亡非小,纵然袁时中愿意和解,淮西镇与淮东镇下层军官之中,也未必愿意和解。故而数年之内两镇相处不会太融洽。 高杰也识趣的很,将邢夫人与儿子高元爵送到了南京城之中。 如此一来,罗玉龙的北征也算是完满完结了。罗玉龙班师回朝。在浙东也传来喜讯,郑芝龙也投降了。正是张素与郑彩的谈判有了结果。一时间曹营的辖地,南至福建,北则徐州,西至芜湖,动达大海,虽然有暗潮涌动,但是基本安堵。 。m. 第四十七章 郑森 第四十七章 郑森 在郑芝龙退后舟山之后,张素与郑彩的之间的谈判就开始了。 这一开始,郑氏的意见就没有那么硬气,不过数轮下来,就有了分晓。 郑芝龙说道:“福松,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你老子我还能顶得住压力。” “爹。”郑森说道:“不能因为我一人,而牵连家中上下,再则四叔还在曹营手中,我不去,四叔该怎么办?再则爹爹在福建,想来吴王也不会慢待于我的。” 郑芝龙微微一叹,势不如人,也只能如此了。 郑芝龙与张轩之间的谈判,张轩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只要郑芝龙维护好东南沿海,不骚扰江南,江南与郑芝龙之间的生意,就可以放在明面之上,张轩决定在宁波重开市舶司。甚至这个市舶司可以让郑氏来管。 但是税收,却要保障。 张轩在意税收,但是郑氏并不是太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对上游产业的控制,他们只要控制了市舶司,这种垄断,给他们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了区区税收,所以张轩也不担心,市舶司在郑氏手中,会贪污严重。 而且撤出曹宗瑜部,仅仅将福宁州划入浙江。而福州城却能让给郑氏,不过郑氏也要保证,整个福建没有一个朝廷的人马。许诺郑氏可以世镇福建。如此一一来,福州东北大门就在曹营的掌握之中,大军随时可以兵临福州城下。也算是对郑氏的一种牵制。 当然了,有让步就有要求。 首先,要求郑芝龙让出舟山。阮进进驻舟山。其二,郑鸿逵所部纳入南京驻军序列,其三也就是郑芝龙的嫡子,郑森必须上京为质,当然也不能说的那么明白,不过郑森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京师任职了。 平心来说,曹营对郑氏的条件也算是宽厚。 如果崇祯还在,郑芝龙估计要犹豫一些,但是如今崇祯殡天了。郑氏上下大部分都同意这个条件。 最后郑芝龙终于答应下来,只是送儿子往南京的时候,郑芝龙难免心中怅然,不知道这一去,父子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就在两人叙别情的时候。 却听张名振与王之仁联袂而来了。两人怒色冲冲,见了郑芝龙,王之仁就大声说道:“郑总兵,我听说你投了贼人,是也不是?” “不错。”事已如此,郑芝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道:“陛下殡天,江山无主,我不过一飘零海贼,自然想求一个平安。” “好。”王之仁说道:“你既然 降贼,就杀了我与张将军,给贼人献媚吧。” “两位何至于此?”郑芝龙说道:“我其实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不管怎么说,我与两位也算同袍兄弟,而今不得已分道扬镳,也不会将事情做绝,两位请随意,愿意与我一起投吴王,我自然欢迎,如果不愿意我自然欢送,只是将来再见就是敌人了。” 王之仁深深的看了郑芝龙一眼,甩手就走,张名振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郑芝龙送走郑森之后,叫过来施琅说道:“将两人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我做了。” “明白。”施琅说道。 这种半路截杀的事情,施琅并没有少做。 张轩听说郑森今日过来,大喜过望,他早已想看看这位国姓爷的风采了。毕竟南明两大名将,李定国张轩已经见过了,也就郑森还没有见过来,只是一见之下,却觉得很是新鲜。 这位国姓爷年方二十,看上去比张轩小了好几岁,齿白唇红,相貌姣好,似乎是因为没有养须的原因,看上去有一点女相,但是浑身书卷气很浓,英气勃发,却不会让人想到女人身上。 只是与张轩理解的不同,他并没有从这位国姓爷身上嗅到一种味道。 就是战场的味道。 “看来,这位未来的名将还需要养成。”张轩心中暗道。不过他丝毫不敢怠慢,说道:“郑贤侄,一路可好。” “有劳张树过问,福松一路顺风顺水,别无他恙。”郑森恭恭敬敬的说道。 没错,郑森是张轩的子侄辈。 毕竟人与人的辈分,有时候不是因为年龄而论。而是因为地位而论的,郑芝龙与张轩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彼此在战场之上,谈判桌上数次交锋。谈不上惺惺相惜,但也承认对方与自己地位上平等。 故而张轩给郑芝龙写信,开头就是郑兄。故此郑森到此,称张轩一声叔叔,却也是正常的。 虽然张轩为此暗地高兴了好一阵子。 “真是好相貌。”张轩说道:“可惜了。” 郑森说道:“不知道,张叔说可惜什么?” “可惜我那岳父,没有第二个女儿了,否则,你就是曹营的驸马了。”张轩说道。 隆武帝当初见了郑森也是这样想的。 固然有拉拢郑芝龙的意思,但是郑森本人,仪表堂堂,能文善武也是其中原因所在。 “叔叔说笑了。”郑森正色说道:“我已经有妻子,断然不会 停妻再取。” 张轩从这一句话,似乎品味到郑森的一丝抗拒。 说实在的,郑芝龙投降吴王,郑森本身并不是太愿意的,但是形势比人强,而且郑森本人,在郑氏之中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他只能接受,他此去南京,也想看看,罗汝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辅佐。 张轩说道:“贤侄,先在宁波休息几日,到时候我带你一去上京。” 没错,南边郑芝龙,北边路振飞两件事情算是摆平了,罗汝才西征之心,再也按捺不住了。张轩作为罗汝才得用的智囊,如此大事岂能没有张轩的参与。故此这边事情一完结,南京就派人来催了。 不过,谈判尘埃落定了,事情却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不管是曹宗瑜从福州撤军,布置福宁州的防御,还是阮进从郑芝龙手中接管舟山,都需要花一点时间交接,并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 只是张轩还没有走,却有另一件事情撞上门来。 “王之仁求见。”张轩大喜过望,说道:“快快有请。” 现阶段最好的扩军方式,不是别的,而是收纳降军,很多降军到了麾下都能直接来用,比如高杰诸部。而王之仁所部更是让张轩渴求之极。 不是王之仁手中的士卒有多少战力,而是王之仁的军队拥有船队,几乎可以直接改为水师。 曹营水师的缺乏,却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结束的。 “他带来多少人?”张轩问道。 “只有一船而已,大概二三十人而已?”张元初说道。 张轩微微皱眉,心中暗道:“我估计,王之仁屡战屡败之下,应该还有数千人马,这些人在什么地方?”他只是略略一想,就放下来了,等王之仁来了之后,直接问就行了。 不一会儿,王之仁就到了。 张轩上前迎接道:“王总兵,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王总兵识得天下大势,投降我朝,我朝自然不会亏待王总兵,待我上书吴王之后,王总兵必然是一路水师之首。” 王之仁冷哼一声,眼睛之中白眼居多,说道:“谁告诉你我是来投降的?” 张轩顿时诧异,心中暗道:“你不是来投降,来干什么,自投罗网吗?”问道:“那王总兵此来,却是为什么?” 王之仁说道:“不过寻一死而已。与君一功劳,大好头颅亲自送上。” 张轩一时间不明白王之仁再说什么,说道:“王将军的意思我不明白。” 。m. 第四十八章 一生只换忠义名 第四十八章 一生之换忠义名 王之仁哈哈大笑,想起了当日他与张名振联袂出海,在半路上就遇见了施琅的截击,一场大战之后,船队风流云散,王之仁身边只有座船一艘,连张名振也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之仁已经心灰意冷了。 半年以来,前后不下十年,败多胜少,从开始的一两万士卒,到数千,到现在的几十个。一次比一次少。 而王之仁也明白,他之所以有今日,全仗了宫中兄长王之心的提携。 他想凭借几十个人东山再起,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郑芝龙的投降更是让官军唯一可以依仗的水上力量化为乌有。王之仁如何想也想不出破敌之法。心灰意冷之余,更是沮丧无比。才有今日之行。 王之仁说道:“我王某人乃大明忠臣,兵败之余,流落海外,或有人会以为王之仁投降贼人,又或有人以为我逃遁海外。而今百战之余,但欠一死,不过借你之手,昭告天下,我王之仁不负朝廷。” “何至于此?”张轩简直无法理解王之仁的作为。 在他想来,纵然为大明之忠臣。在打不过之后,投降隐逸的人也大有人在,只要不出仕新朝,其实也没有人怎么管他们。 就如同现在,如果王之仁在江南某地,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以吴王对江南的管理程度,未必能将王之仁找出来。 一路走来,张轩算是见识过不少死亡了,但唯独今日王之仁的举动,让他感到很是费尽,一条命不过是白白牺牲而已。 王之仁根本不懈于为张轩解释。说道:“请速杀我。” 张轩却不知道王之仁的心路,王之仁心中有一种深刻的自卑感。 为什么,他的上位完全是因为兄长王之心的提携,让他从一个普通老百姓变成明朝权贵之中的一员,如果划分阉党的话,王之仁是的的确确的阉党,根本无法洗白的。 王之心也不是什么好鸟。 崇祯朝诸位内宦之中,王之心可以说是首富了。据说家产就有两三百万之多。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更不用细说了。 王之心如此,王之仁在江南更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 但是王之仁不想如此。他现在一无所有了,只想青史留名,他太知道文人的笔了,如果他不死在明处,说不定他死后怎么编排他。所以兵败之余,心灰意冷,只想留一个名声。 也仅仅是一个名 声而已。 张轩不明白,王之仁如何想,但是张轩绝对不会杀王之仁的。而今虽然是朝廷崩溃的时节,但是似乎北方投降闯营的多,南方投降曹营的少,所以张轩珍惜每一个降将,不管是吴之屏还是王之仁。 因为比起打仗,招降纳叛是战争成本最低的手段。 “来人,将王总兵压下去。”张轩揉着脑门说道。 “是。”张元初答应一声,随即将王之仁压下去了。 张轩想了想,说道:“将吴先生请过来。” 张轩所说的吴先生,就是吴之屏。 这也是一件让张轩头疼的事情,吴之屏的尚书位置该怎么兑现啊? 曹宗瑜虽然捅了一个篓子,但是张轩作为曹宗瑜的上司,也尽量为他收拾局面,否则谁还会为张轩尽心尽力的做事。张轩已经将这个尚书位置打到工部尚书上了。 无他,张质身兼两部尚书,全面负责所有军队的后勤事务。也只有他这里有一个尚书的位置空出来。 不过,这一件事情,还是到了南京再计较。 这一次,张轩北上南京,吴之屏一行人也是随行的。 张轩将王之仁的情况说了,说道:“还请吴先生,为我走一遭,劝降王总兵。” 吴之屏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王之仁已经存了死心,这样的人很难劝降,但是不敢违逆张轩之命,说道:“属下遵命。” 吴之屏去了一趟,不过片刻就回来了,脸色难看之极,随即告辞下去了。张轩从随从的口中得知,王之仁见了吴之屏,吴之屏仅仅开口说了一两句话,就被我王之仁抢过来话头,好一顿猛喷,吴之屏的脸色都黑了。 张轩见状,知道王之仁一时间也说服不来了,暗道:“罢罢罢,这事情先放一放再说吧。” 毕竟南京催促得急,张轩没有时候花费在王之仁身上,而且张轩也打听清楚王之仁的兵被郑芝龙击溃,手中早已没有兵了,所以王之仁对张轩来说,利用价值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吴之屏满肚子气回到家中,一肚子邪火不知道向谁发。在书房来回踱步,好一阵子,才请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心中苦笑道:“我这一辈子,贰臣的名头大概是去不掉的。” “老爷,大公子来信。”有仆人说道。 吴之屏大喜说道:“快呈上来。” 吴之屏的长子吴尔埙是吴之屏的骄傲,也是他这一段时间最担心的,他 回到绍兴家中了,虽然绍兴有一些物是人非,当年望族因为抵抗曹营兵马,没落了不少,但是吴家家人都还在,吴之屏就松了一口气。 在乱世之中,能保全家小,就行了,哪里还想其他。 唯独长子吴尔埙在北京翰林院,最近北京失陷的消息传来,让吴之屏心中百味夹杂,一方面,确定了自己选择的正确,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全。有什么想起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又何尝不担忧? 此刻见了家书,吴之屏满脸的喜悦都能溢出了。 但是吴之屏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却见书信在一个匣子之中装着。吴之屏打开匣子,首先看到的却是一根指头,应该是一根食指指头,再将书信打开一看,顿时有头晕目眩之感。 这封书信是在李自成没有攻陷北京之前写的。是一封诀别信。 “国势如此,恐儿不能尽孝于膝下。望父亲大人,保重身体,将此指葬于祖坟之中,他日儿魂归来兮,再报父亲大人养育之恩-----” 此刻见了这一封书信,这一根指头,顿时有一种感觉,他的骄傲,他从小当做家族希望的儿子,恐怕这个时候就已经没了。天高路远,战乱相接,谁知道他会在何处成为一具尸体。 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根指头而已。 吴之屏悄无声息的泪流满面,任眼泪一滴滴流下。为自己儿子而骄傲,又为自己的行为而悔恨。当初他教儿子的东西,儿子做到了,但是他却没有做到。纵然今后他荣华富贵加深,恐怕也不会心安了。 “尔埙,尔埙。”吴之屏轻声说道。甚至不敢哭出声来。内心之中未免有一分希望,希望儿子能回来。 一时间什么尚书之位,什么家国天下,顿时淡了。只剩下书房之中,十几年前回音,似乎是吴尔埙小时候读书的回音:“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乎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谓何事,而今而后,可以无悔。” 而此刻,书房之中,再无他人,吴之屏一个对着这封家书,问自己一句话:“而今而后,可以无悔吗?” 可以无悔吗? 整整一夜,吴之屏都将自己锁在书房之中,第二日,他就病了,还命令家中封口,对与吴尔埙这一封家书,谁也不能说,就当从来没有。连去南京的心思也就淡了,张轩数次延请,他都连连退却。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推辞就推辞的。 。m. 第四十九章 郑森今日名成功 第四十九章 郑森今日名成功 先听说吴之屏病了的时候,张轩还不大相信,派人去看过,但是吴之屏的病却不是装病。 如果没有吴尔埙的这一封诀别书,吴之屏倒是想在新朝大展身手,但是此刻,却只有心灰意冷。 但是吴之屏的病,却给张轩一个难题。 吴之屏作为首先投靠吴王的地方大员,一省巡抚。投降之后,并没有身居高位,反而生病了,知道的是吴之屏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吴王卸磨杀驴。 张轩亲自探望之后,不得不将吴之屏留在绍兴。 不过,如此一来,姚启圣作为吴之屏推荐的人选,自然继承了吴之屏的功劳,即便是看在吴之屏的面子上。张轩定然会许姚启圣一个前程。这样一来也算是给张轩解决了一个难题。 毕竟尚书位置就那么几个,不好安置,但是姚启圣却有太多的办法安置了。 在三月末的时候,张轩带着一行人,从宁波出发,前往南京。 不过这一次,却不用来去匆匆了。江南各地虽然还有一些不平之音,但是大体上也算是安堵,今天的夏粮就要征收了。江南秩序大致上恢复过来了,最少各地供应南京的物资还算充裕。 最少曹营这一轮南征北战,不像李自成那样,有一个填不平的大窟窿。 不过,南京城之中,如今也热闹的紧。 张轩进城之中,却见南京城士子不少,一打听才知道,吴王恩科就在这数日之内了。 崇祯之死,对曹营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崇祯不死之前,江南地方对曹营是面服心不服,不要看曹营现在占据江南,但是在江南士绅心中,他们并并不觉得曹营能一直占据江南。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打出去了。 所以,不敢与曹营离得太近。 而李自成攻破北京,让天下人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朝回不来了。 曹营能不能守住江南,这是未来的事情,但是即便守不住,打过来的也一定不是大明了,仅仅是这样,就解开了不少人的心结,故而这一场恩科在即,南京城再次呈现了熙熙攘攘的样子。 一些大明官员,他们自己装模作样,为大明守节,决计不当曹营的官。但是暗示自己的子侄弟子出来参加这一场恩科。再加上钱谦益也算得上是文章宗师,由他当主考官,总算没有张轩当初在汝宁那么尴尬。 张轩先派人将一行人送到家中,他自己带着郑森到皇宫拜见。 罗汝才与罗玉龙听张轩回来了,立即让他进来。 张轩进入大殿之中,眼睛余光一扫,却发现六部尚书都在,而且脸色都不大好,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他行礼说道:“臣拜见殿下。” “免礼,坐。”罗汝才说道。 “儿臣,这位就是郑总兵的长子,郑森。”张轩说道。 “臣拜见殿下。”郑森行礼说道。 “果然好儿郎。”罗汝才笑道:“近前就坐。” “是。”郑森说道。 在一边伺候的李国辅立即将小凳子放在张轩身侧,郑森谢过之后就坐。 罗汝才说道:“郑将军,也是天下豪杰,孤恨不能见,不过有子如此,想来其父也是一等一的大豪杰。” 郑森听罗汝才说自己父亲,再次起身谢过。不过郑森也知道,罗汝才如此并不是因为他郑森如何,而是看中他父亲郑芝龙。 “父王如此喜欢郑少将军,不如赐名如何?”张轩眼睛珠一转,说道。 罗汝才听了,也有一些意动。赐名姓,也算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抬爱之举,罗汝才也想用此与郑芝龙亲近,但是他也知道,他自己的文采也很差劲。说道:“既然你说了,可有好名姓?” 其实在座的诸位尚书学士,那一个的文采都在张轩之上,不过,在罗汝才心中,却是张轩的亲近程度在他们之上。 “不知道‘成功’两字如何?”张轩说道。 “成功?”罗汝才重复一遍,说道:“不错,好兆头。” “成功”两字倒是一个好名字,但是郑森心中并不是服,听了心中也绝对不舒服,但是不管怎么不舒服,现在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不为他自己想,也要为郑氏上下想想,现在罗汝才想与郑氏搞好关系,郑氏上下何尝不想与罗汝才搞好关系。 郑芝龙回福建之前,就已经与郑森商量过了。 郑芝龙回去之后,就会扫荡福建各府县,将这些地盘全部纳入郑氏的囊中。到那时候,郑氏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之上,也能说一方诸侯,再加上郑氏的海上实力,财政支持,未必不会有南面为君的一日,即便真没有计划,在曹营之中,也是地方实力派。世代公卿少不了的。 与曹营的谈判,就双方来说,其实是一个双赢的决定。 郑氏虽然在福建有根基,但是福建毕竟不是郑氏的。背靠曹营,郑氏攻略福建,轻而易举。而曹营有郑氏水师的支持,东南海面,不再 是弱点了。 如此大利益,郑森也无法破坏,他虽然心中不服,但是依旧说道:“臣谢过殿下。” 张轩心中算是顺了一口气,在他一直觉得,如果郑森一直叫这个名字,他感觉很不对,只是局势发展到这个样子,那位唐王,这辈子就没有机会到福建,都不好说了。 给郑森赐名,几乎不可能了。 张轩如此做,固然有拉拢郑森,未必没有他心中小小的恶趣味。 罗汝才又好生安慰郑森一番,下诏书,封郑芝龙为镇海将军,郑氏各人,各有官职,即便上是郑氏报上来的,几乎一字不改,郑森被罗汝才留在御前听用,是正经的御前侍卫。 也算是重用。 郑森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插曲而已。 随即所有人都陷入议事节奏之中。 真正的战略上的大举动,不会召集六部尚书来商议的,在战略决策权上,钱谦益等人不过是看客而已。张轩在一旁听着,大概有三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如何应对北京之变。 其实这一个问题,还可以用另一种办法说出来,那就是罗汝才要不要登基。 而今罗汝才的动作,天下人看得一清二白,只要不是傻子,大家都知道,罗汝才与李自成不是一路人了,如今朝廷覆灭,闯营独霸北方。是不是与李自成分道扬镳,罗汝才要不要旗帜鲜明的打起自己的旗帜。 这个问题商议来商议去,几个文官,各有各的道理。 罗汝才听得有些不耐烦,说道:“事情先准备着,看看再说。不过,为崇祯发丧的事情,先做吧。还有从今日起,不再用永昌年号,复用崇祯十七年年号。” “为崇祯发丧?”张轩听了,心中暗道:“却是一步好棋。” 这一步棋就是拉拢大明的遗臣,虽然曹营现在雄霸一方,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那就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人才,大多都在大明官府之中混过,无他,概因有些人才不加以锻炼,是不可能培养出来的。 不真真切切在官位上锻炼过,是培养不出来,王佐之才的。 而这些人大部分是大明遗臣。 不过,如此一来,与闯营的矛盾,已经到了图尽匕现的程度。 在罗汝才想来,大顺已经统一北方。即便是曹营做缩头乌龟,闯营也不会放过曹营,与其这样,还不如先下手。罗汝才这样的安排,其实与罗汝才登基称帝,只差一张窗户纸了。 就看什么时候捅破了。 。m. 第五十章 杂务 第五十章 杂务 这一件事情,就这样匆匆定下来了。 至于如何为崇祯发丧,怎么样的礼节,这些细务就是礼部尚书钱谦益的事情了。 而第二件事情,也是礼部尚书的事情。 无他,就是这一次恩科。 这一次四方到来的士卒不少,甚至还有不少是从湖广一带来的。不过主力还是江南的士子,整个南京城都爆满了,秦淮河上又变得处处笙箫。考期临近,钱谦益也是来汇报恩科之事。 钱谦益所说的,张轩并不是太感兴趣。 无他,南京乃是大明京师,贡院那一套体系都在,之前如果乡试也有一定之规,故而萧规曹随就行了。根本不用张轩多关注。 张轩所想的是,如何给姚启圣一个前程。用来酬吴之屏之功,这个前程不能小了,但是姚启圣不过二十出头,也不能骤然高位。张轩一时间也不出什么位置来,不过这个时候,张轩却有了灵感了。 许姚启圣一个状元如何? 这一次开科,乃是吴王第一次开科,状元这个含金量,足以酬功,而且有新科状元的光芒加深,只有姚启圣不是一个笨蛋,将来有一个前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张轩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想该如何操作。 张轩与钱谦益之间,是有心结的。 所以张轩走钱谦益的门路,未必能走得通,不过,他可以走通罗汝才的门路。想到了这里张轩的眼睛之中光芒闪过。 第三个议题,却让张轩大吃一惊。 “江南旱情?”张轩心中暗道:“今年江南大旱?” 张轩有一点不敢相信。 他细细想来,在南方与郑芝龙交战的时候,的确很少下雨。不过,张轩也没有往这边想。 他对这个东西不敏感。 农业社会靠天吃饭,很多人都不理解,而此刻的张轩却是理解了不少,这雨早下几天,晚下几天,就是一个不一样的结果。而在后世长大的张轩,根本不理解一个多月,滴雨不下,让这些人的心忧。 不要说一个月滴水不下,就是连续几个月不下雨,在后世对张轩来说,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代,不说几个月,即便三个月不雨,就是一场大旱无疑。 “大人,过来以来,除却几场春雨之外,几乎都没有下雨。”钱谦益说道:“地方父老言,今年这个局面还要持续下去 ,恐怕江南的粮食减产就在眼前。” “其他事情,孤一概不管。”罗汝才说道:“如今西征在即,如果军粮不能如数凑到,就不要怪孤无情,北京的事情,李自成做得,我也做得。” “臣定然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不过,万历以来,江南桑田大增,稻田减少,粮食堪堪自给自足,今年的年景不好,恐怕连养活江南百姓,还稍有不足,供应大军,却有一些力不从心。殿下能不能暂缓一二。”钱谦益说道。 张轩对钱谦益所说的话,也有几分认可,在张轩下江南之前,也以为江南是鱼米之乡,但是在江南走了一遭后,才发现,江南经济虽然发达,但是粮食种得却不多。大多都是成片成片的桑田。 甚至张轩问过江南本地人,可以说从江南输送到北京的漕粮,居然有一部分是从湖广的粮食,可以说江南有钱,直接买了湖广的粮食,交给朝廷。当做赋税。 江南的粮食生产就可见一斑了。 但是罗汝才所担心的,张轩更是理解。 天下崩溃到如此地步了,可以说北京陷落之后大明几乎从争霸天下的棋盘上出局了。而大明出局了,大明留下来的遗产却还不少,江西一省,南直隶西南部分,湖广大半,贵州,两广,小半个云南,大半个四川。 虽然还有一些残山剩水,但加起来也不少。 罗汝才定然是想乘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地方一口吞下来。 不趁着群龙无首的时候进攻,万一左良玉整合湖广江西一带,岂不是成为当初陈友谅的势力,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但是罗汝才入主南京以来,西征,杨承祖与左良玉对峙,北伐罗玉龙大破路振飞。东征罗玉龙与张轩进攻江南,南征张轩与郑芝龙之间的纠缠。这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战事,几乎没有停过。 而且军队扩张非常迅速。 花钱更是犹如流水一般,纵然有江南的钱粮支撑,一时间也有手头紧的感觉。 “父王。”罗玉龙说道:“大军频出,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要不修整数月再西征不迟。” 罗汝才微微一叹,其他军中的情况,他岂能不知道,不仅仅是连续作战的疲惫,还有急速扩军带来的素质下降。 曹营在河南的时候,才仅仅数万精锐,但是那个时候罗汝才敢说,他麾下的将士,是一等一的精锐之士,而如今在凤阳之战前,就扩张的十万之众,下南京之后,更是如此吹气球一样,现在即便不算外镇人马,如袁时中,高杰,郑芝龙这些人,曹营本部人马, 也在三十万之上,具体三十几万,恐怕罗汝才自己,也不知道了。 加上三个外镇将领,恐怕士卒在五十万之上。 纵然比不上李自成雄兵百万之众。但也是势力雄厚了。 但是有兵就能打仗吗? 这一点,罗汝才心中也是没底的。这样的急速扩充军队,必然会损伤到军队的战斗力,但是曹营军队战斗力消弱到什么程度了,罗汝才却不了解。罗玉龙心中却有一些估计。 他估计现在除却少数几支精锐,总数在十万上下,其余的军队,恐怕只能当辅兵来用,一时半会儿,是打不了硬仗的。 如果不是这样,罗玉龙也不会与路振飞纠缠这么长时间了。以当初在河南的曹营早就将路振飞的淮安军给击败了。也正是如此,罗玉龙才敏锐的感觉到,如今的曹营与之前的曹营,已经大不一样了。 这就是兵源的问题。 李自成横扫西北,各地官军纷纷投降。 大明军事上,独重九边,而九边百姓,与蒙古拉扯数百年,即便是寻常边民,弓马等军事技能都能用上两手,所以李自成可以迅速拉起大军来。其中还有之前的亲军,如白广恩,董学礼部,如是等等。 可以说,李自成在财政上有所短缺,但是在军事之上,却要胜过如今的曹营。 而曹营恰恰相反。 江北的百姓还好,两淮之间因为淮河的缘故,很多地方比较贫苦,吃得了苦的百姓,就是好兵源,但是江南百姓,民风的确柔弱了不少。这些士卒不好好操练一下,根本不是合格的军队。 有所得就有所失,这也是必然的。 罗汝才也知道心急不得,微微一叹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粮食的事情,你们回去好好意义,军中的事情,等各位将军都到了,再好好商议一下。我倒要看看,军中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之前罗汝才带人纵横天下,官军在后面追着,打仗的频率,比现在还高了不少。那时候都没有说撑不住,而如今这才高密度打了几仗,就弄成这个样子。 “是。”众人答应下来,随即一一退却了。 张轩也回到家中,罗玉娇早已等候多时了。罗玉娇与张轩聚少离多,一时间情不自禁,颠龙倒凤之事,自不必提,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张轩与罗玉娇在床上相拥,说起了悄悄话。 “玉娇,岳父的身体似乎大好了?”张轩问道。今日张轩见罗汝才气色不错,决断如流,不像是一个病人。 。m. 第五十一章 闲言 第五十一章 闲言 “李神医妙手,将爹爹的病治得差不多了。”罗玉娇提起这件事情,心中很是高兴,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爹爹身子骨如常人无异,只是上了岁数,上不得阵了,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他上阵了。” “李神医还说了,只要爹爹按他的方子疗养,不敢长说,但是延寿三年五载却是可以的。” “因为这一件事情,李神医被封为太医正了。并加了五品衔。” 张轩听了罗玉娇一说,心中先是一愣,随即一种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 说实在,他已经习惯在罗汝才麾下打仗了,就想不管崇祯多么无能,但是崇祯始终是大明的主心骨,崇祯一死,大明对地方控制,就下降了不知道多少。罗汝才也是曹营的主心骨。 那么罗汝才什么事情也不管,就在南京养病,曹营的各级将领也不敢起别的心思。 也包括张轩。 张轩忽然心中生出一丝恶趣味,暗道:“我那大舅子,这一下子可就不好过了。” 权力这东西,是容不得别人分享的。 罗汝才既然病好了一些,自然会想拿回权力,而如今整个曹营的行政体系,几乎是罗玉龙建立的,罗汝才能容忍吗?能容忍几分,罗玉龙与罗汝才之间,会不会起矛盾。 一想起了张轩心中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 儿子毕竟是儿子,女婿毕竟是女婿,在罗玉龙没死之前,张轩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且,张轩也不是为了权力六亲不认的人,现在的位置,对张轩来说,已经不错了。似乎人都以为开国功臣不得善终,却不知道那来的偏见。跟着刘邦的沛县老兄弟,大部分都荣华富贵。至于韩信,抱歉,他不是刘邦嫡系。 刘秀就不用说了。 曹魏,曹家与夏侯家的将领,也没有见被杀多少。唐朝开国时的宗室将领,如李孝恭最多被闲置而已。宋代杯酒质释兵权更不用说,即便朱元璋手辣,但也有如汤和等善始善终的。 而且徐达烤鹅之事,大半可能是讹传而已。 以张轩的地位,只要本分做人老老实实的,那个皇帝会动他。 从龙之功飞黄腾达,才是古代政治的常态,屠杀功臣,乃是政治的非常态,否则哪里有那么多人舍生忘死,为一个从龙之功,开国爵位,难道大家都傻子吗? 随即张轩又与罗玉娇聊起了南京城之中的事情,比如张质与钱谦益之间的矛 盾,甚至钱谦益与张应元之间的矛盾。 张应元虽然是外系将领,但是很得罗汝才信任,身负镇守南京之任,在南京之中,也算是位置比较高的武将了,除却张应元之外,就是罗玉龙的嫡系将领了。 “他们怎么闹矛盾?”张轩问道。 “好像是一批士卒。”罗玉娇说道。张轩又不在家,罗玉娇几乎一直住在宫中,伺候罗汝才,罗汝才也想这个女儿在身边。即便罗玉娇不去打听各种消息,也如流水一般的流入罗玉娇的耳朵之中。 “王龙哥哥镇守江南的时候,得到了不少人帮助。”罗玉娇说道:“好像什么乌龙会,镇江一带,也有什么削鼻班首先投降我们,因为扩军厉害,各级军官缺少,张质建议将乌龙会的头领,如顾慎卿,削鼻班的首领,潘家兄弟升为军官,千户,营官,哨官不等,但是这一件事情,在钱谦益哪里被打回去了。张应元就与钱谦益打官司。” 一说到这里,罗玉娇忽然笑了,说道:“当日张叔大怒,叫钱谦益老狗,你没有看钱首辅那一张脸。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钱大人脸色如此难看。” 张轩先是一笑,随即笑容渐渐消失了。 罗玉娇仅仅看看热闹,但是张轩却看到别的了。 比如,奴变。 所谓乌龙会,削鼻班都是各地奴仆组织在一起的民间反抗组织。这样的组织并不少见,其实与白头军的性质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白头军在山区活动,如果不是逼反了许都,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士绅并没有切肤之痛。 而削鼻班与乌龙会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是各地捞了不少好处。 别的不说,夏家父子之死,就有乌龙会的影子,没有本乡本土的人投靠,罗玉龙打崩官军容易,但是将夏家父子一举擒拿却不容易。这些人支持曹营,但是趁乱吞并了不少士绅的田产。 不过,这些士绅的田产来路不明,有些不好在明面上说。但是乌龙会,削鼻班所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几乎是强制士绅给抄家了。 其实,白头军在金华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金华不比江南,到底是偏远了一些。而削鼻班,一个镇江金坛,一个松江府,一个距离南京很近,一个在经济发达,衣被天下的松江府。 事情就大了。 随着钱谦益坐稳内阁首辅之位,将钱粮从各地收上来了,他也有些权威了。想插手更多的地方。向以首辅的权力向兵部插手。 张质虚晃一枪,并没有接招,将张应元引 来了。 在乱世之中,握刀把子的人才是真正有权力的人,曹营也是如此。 张应元决计不会让钱谦益将手伸到军中的,在大明自然而然的事情,在吴王麾下,却是想都不要想,想来钱谦益被张应元这个丘八大骂老狗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这自然是好笑的。 但是张轩不得不多想一层。 “文武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张轩心中暗道。 张轩却不知道,之所以如此,少不了他废卫设县建议,他给了各地将军光明正大洗劫卫所的权力,各地士绅可以损失不少,钱谦益与张应元这么对上,不是巧合,而是积怨所至。 罗玉娇所看到的,其实仅仅是一个片段而已。 张轩仅仅是想了想而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张轩并没有将这一件事情放在眼里。毕竟武力才是曹营的根本,如果钱谦益不识相,张轩不介意让钱某人尝尝什么是雷霆手段。 而且曹营坐稳了江南,钱谦益的权力扩大,但是同时可以替换钱谦益的人也多了起来。 钱某人虽然名声大,本事也不过尔尔,恐怕将吴之屏弄过来,放在钱谦益的位置上,他也能做得不错。 毕竟曹营现在直辖的地方,未必比南直隶大上多少,不过一省而已。 不过,顾慎卿与潘家兄弟却引起了张轩的注意。毕竟他构思废奴策,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他说道:”明日,你给我下帖子,请顾慎卿与潘家兄弟过府一叙。” “你要见他们?”罗玉娇说道:“他们未必在南京?” “不在南京?”张轩问道:“真的吗?” 罗玉娇想了想,说道:“明日遣人问问便是了。”生活越来越安定,罗玉娇想得就越来越少,才不会注意区区两个小将的在不在南京。 罗玉娇躺在张轩胸膛之上,想了好一阵子,脸都红了,低声说道:“张郎,我们要个孩子吧。” 却不听张轩的动静,她抬起头来一看,张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张轩舟车劳顿,一回来就参与议事之中,又与罗玉娇好生亲热,交足了公粮,不管是体力还是心力都疲惫之极,自然就睡去了。罗玉娇好像想到什么,轻轻一笑,将头埋在张轩的胸膛之上,轻轻听着张轩心脏跳动声。 顿时觉得天下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如此了。 。m. 第五十二章 火铳兵的契机 第五十二章 火铳兵的契机 次日,金銮殿之上。 这一次来的人并不多,只有罗玉龙,张应元,张轩,以及张质在。连钱谦益都不在。 “本部人马十万。”罗玉龙说道:“镇守京师。多是跟随父王的老营头老兄弟,战斗力还是可以,但是江北李将军哪里,实力却是有些不堪了,不大加震动不可重用了。” “李汝桂就是这样办事的吗?”罗汝才大怒说道:“不能打仗的军队,要来何用,数人头?” “这也不怪李将军。”罗玉龙说道:“军队大量扩充,一时间新兵过多,训练无力。也是没有办法?” 罗汝才说道:“王龙那边怎么样?” 王龙自从跟随罗玉龙东征之后,就留在江南镇守。不过,罗玉龙与王龙从小在一起长大,一度罗玉龙觉得自己的妹婿就是王龙,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张轩。即便如此王龙与罗玉龙之间的关系,也比与张轩关系亲密,王龙可以说是罗玉龙的铁杆。再加上罗玉龙也在艰难驻扎过。对江南的情况非常了解。 罗玉龙说道:“王龙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老营头还可以打仗,但新营头也不过是守守城而已,打不了硬仗。” “张轩,你那么边的情况怎么样?”罗汝才问道。 张轩说道:“与王将军那边的请看差不多。老营头能打仗,新营头只能守城,不训练几个月不能成事。” 罗汝才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曹营一口吞下江南,将自己吃成一个胖子,一时间消化不良,自保有余,抽出十万可战之兵,西征却是有些问题。一时间眼睁睁看着湖广乱成一团,估计也动弹不得了。 “几个月能训练好?”罗汝才只能接受现实问道。 “掌盘子。”张应元说道:“不是我不尽力,我就是拿鞭子抽他们,这些新兵也烂泥扶不上墙。”一说起这个张应元就满肚子气,由不得他不生气,江南民风与西北不同,几乎要从头教起。 而张应元也不是什么练兵的好手。 或者说曹营之前根本没有怎么练兵过,都是打出来的,几仗打下来,能活下来,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打仗,也自然是老卒了。 罗汝才说道:“张轩你擅长练兵,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张轩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毕竟在最短时间之内,训练出精锐士卒,本就是难为人的事情。 冷兵器时代,可是与后世不一样。 但是冷兵器时代,不一样,军令,旗鼓,技艺,扎营,行军。如此等等都要学的,其中军令扎营行军旗鼓,这些教给士卒本就很困难,你可以想象一下抗日时期训练士卒分左右的时候,都很困难。 更不要说,让他们背军令,认识旗鼓,行军扎营的技巧等等。 这些都需要时间。 不过,这些东西仅仅是保障战斗力而已。 真正作战还是要靠个人的技艺。 打仗往小里说,就是如果有组织的杀人。但是杀人也是很有技术的事情,长枪刺杀,长刀砍杀,这都需要技巧。如果没有基础的人,入了军营就需要从头练起来了。 这就是西北民风与江南民风不同,西北战事频繁,蒙古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入关,故而很多百姓都习武强身,他们所练的庄稼把式,故而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但是有了基础,在军中也好训练。 但江南民风,太平已久,一旦有了钱,都是供子弟读书,想要出人投地改换门庭。 很多人根本没有摸过刀枪,从头训练所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所以一支冷兵器时代强军的训练时间,张轩不多说,一年能训练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张轩不用说,一年这个时间,罗汝才不会满意。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臣有一个速成的法子,却不知道成与不成。” “说。”罗汝才说道。 “练火铳兵。”张轩说道。 “火铳兵?”罗汝才皱起眉头说道:“行吗?” 明军之中,就有大量的火铳兵。罗汝才不是没有见过,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些火铳兵不过是听一个响而已。根本不行,不用冲到阵前,就会发射,只需引他们先开火,趁着火力间隙,冲上去,他们就一轰而散了。 “父王。”张轩说道:“官军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官造火铳质量不好,常常炸膛,不得士卒信赖。只需我们严加管理,决计不会照出不合格的火铳,好生训练,这火铳当弓弩之用,却是没有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火铳兵训练容易。”张轩说道:“我将火铳发射肢解为十八个动作,日日操练,一个月就能纯熟,加上军纪等训练,数个月就可以上战场。”随即张轩叫外面的侍卫,送一根火铳进来。 这一根火铳是张轩从章钦臣所部的,打造很是光滑细腻,好像是艺术品一样,张轩呈给罗汝才,罗汝才拿起来,细细检查了一翻,对火铳,罗汝才并不是太陌生的。 火铳大规模使用已经很长时间了, 罗汝才又不是没有见过,不得不承认,他手中这一根火铳做工不错,他看过之后,又递给了罗玉龙看。 张轩目光粘在火铳之上,细细看每一个看火铳人的神色。 对于火铳之事,张轩从来没有忘记过。时时刻刻的记在心上,贺虎头训练火铳兵的时候,张轩只要有时间,就亲自参与进去。 现在贺虎头的火铳手,已经能列阵叠射了。 当然了,如果加入欧洲战场之上,那种排队枪毙的对射之中,意志力什么,还有欠缺。 但是作为支援兵种,守城,护送粮草,在战场之上掩护中军,等等做防守任务,是决计没有问题的。由于鸟铳的威力问题,鸟铳射到几十米外,就没有什么威力了。不过,作为辅助兵种,已经不错。 罗汝才说道:“你们怎么看?” 张质说道:“殿下,这火铳兵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罗汝才说道。 “花费太大了。”张质皱眉说道。 “一根上好的火铳,要胜过许多刀枪,虽然我还没有问价,但是一根合格的火铳最少五两白银之上,火铳用得时间长了,恐怕也要耗损。每训练一次,每打一次就是钱。”张质说道。 张质本不想反对张轩的意见,但是听张轩的话音,是要大规模装备火铳,如此一来,张质不用算,就知道曹营的财政支持不了。毕竟已经见了旱情的端倪,今年下半年的收成如何,还不知道的。 不得不量入为出。 “钱不是问题。”罗汝才说道:“但是火铳兵到底行不行?我听你说,你应该是练过火铳兵的。” “是。”张轩说道:“孩儿命虎头为火铳哨哨长,训练了三百火铳手。” “虎头!”罗汝才似乎想起了贺一龙,一时间有些唏嘘,说道:“明日让虎头带着火铳手进宫来见我,我要看看。” “是。”张轩说道。 张轩心中一阵激动。 虽然在张轩看来,鸟铳并不是一种合格的火铳,但是能有一个好的开端已经不错,有一就有二,只要曹营培养出十几万火枪手,再加上曹营数万精锐骑兵,加起来步骑结合。到时候研发一款比较好的火枪,就足以横扫中原了,什么清兵,想来也不是对手了。 只是没有想到,火铳手的大面积普及的契机,并不是他的威力,而是易与训练的特点。 一时间张轩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了。 。m. 第五十三章 火器大观 第五十三章 火器大观 皇宫东侧,临近玄武湖一旁。早已清空了好大一片地方,放置了不少靶子,大多都是箭垛。 而在一旁,遮阳棚下面,还有一排桌子。 这一排桌子上面,放置着不少火铳。 简直是火铳大观,各式各样的火铳应有尽有的。 而且古代铳炮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很严格,后世枪炮之间的区别,有详细的规定。而这个时代铳炮之间的区别,张轩只能粗略的分为大者为炮,小者为铳,但是何者为大,何则为小。 连张轩也说不上来了。 故而虽然眼前的大部分都是火铳,但是张轩仅仅带来一根鸟铳为样品,其余的都是张质带来的。甚至还遍不少火炮。 明代火器生产的规模非常之大,张质又接管了南京府库,纵然官军留下的火铳火炮能不能有,暂且不说,但是样子都还是有的,即便是张轩也是大开眼界了。 如迅雷炮,大神铳,两头火铳,攻戎炮,千子雷炮,威远炮,叶公神铳车炮,等等。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张轩大体看来,都是管装火器,不过是在样式上有差别。 当然有的设计思路,张轩可以理解,有些设计思路张轩根本无法理解。 其中有一个就九瓮炮,炮身如瓮形,九个叠加在一起,而且是竖着摞在一起,九根火绳并为一股,必须让人在地面上挖坑,藏身坑中才能点火,否则容易被震死。 张轩对这样的火器,他不管威力如何,只想问一下,这火器是如何填装的,射击一次,下一次填装,估计到猴年马月了。 当然了,这些火器并非全部没有用的。 有好几样都十分有用。 其一为虎蹲炮。 虎蹲炮其实与张轩所打造的临颍炮是一个规格的小炮,乃是戚继光所设计的,取的就是轻便,威力也大。明军也认为,火铳威力不足,而虎蹲炮可以守险,故而明军大规模装备,是一种常见的火炮,大概也就几十斤而已,两个人抬着就能跟上行军。 如此一来,张轩设计的临颍炮还要比虎蹲炮大上一点。 固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但也有火炮质量的差别。 估计,戚将军手中的工匠,可以在轻便的同时保证威力。而张轩手中的工匠就不一样。 这种火炮的目标,就是步卒。至于攻城什么,想都不要想。 第二,为佛郎机炮。 佛郎机炮,有大有小,大千余斤有之,小的二三百斤有 之。 不过佛郎机炮,最重要的是射速,而不是威力。 明代就有人总结过,为什么火器有来对敌,总是打败仗,其他原因不说,就是火力无法持续。很容易火力前后脱节,给敌人可乘之极了,就如同秦猛在安平镇下破郑氏的军队一样。 并非秦猛多厉害,而是这种战法,在北方早就传遍了。 清军屡屡以此破明军,可以说是百试不爽。。 故而有志之士,就在火器射击的连续性上做文章。 有这样三种思路,一种是多管火器,如三眼统,极端的十眼铳,百眼铳,依次发射,保证火力持续。而佛郎机,又被成为子母炮,内设子铳,可以更换子铳,来提高射击速度。 还有就是一种是活轮机。 张轩只是在书上惊鸿一瞥,没有见过,不过看书中的描述,大抵是如同左轮-手枪一样的结构吧。 第三种,就是红夷铁炮。 张轩摸着上面熟悉的铭文,有些唏嘘,上面写着“崇祯十六年,福建军门,张,都督郑,铸。” 这个福建军门张,张轩不知道是谁,但是这个都督郑,张轩却是知道的。就是郑芝龙。 这门大炮,是张轩从郑氏手中夺得的战利品之一。 红夷铁炮,就是所谓的红夷大炮。 又重达三千斤的,有千余斤的,南京城头上就有,是攻城利器,但是行动不便,野战之中,似乎派不上用场,盖因你将三千斤重的的东西运到战场,要么黄花菜都凉了,要么就是给人送战利品了。 不过,水战和攻城战之中,却是不可或缺的主角。 其实这几种炮,不仅仅是张轩重视,官军也重视,这是明军装备最多的,几种炮样。 这算是炮。 剩下的算是火铳了。 第一就是鸟铳。 鸟铳是火绳点火,发火的地方在外,点燃火绳,勾动扳机,将火绳按进枪膛之中发射。这个又名倭铳,威力有些不足,下雨天不好弄,火绳受潮了,也不好办。 但是胜在机构简单,技术成熟,戚继光时代的技术了,大规模生产没有太大的问题,也能保证质量。 这也是张轩看冲鸟铳的原因所在。。 并不是说,张轩看到的就没有比鸟铳更好的火铳,有,还不少。 鲁密铳,鲁密铳是燧发枪,这一点就胜过了鸟铳。而且有防风防雨的盖子,看上去只有不扔进水里泡,火药不受潮,下雨天也能作战。但是鲁密铳的数量少, 至少张轩在今日之前,也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 为什么如此? 张轩心中揣摩,要么是工艺问题,要么是钱的问题。 只是这些事情不急,这些事情都要将来解决,现在先要解决有无问题,下一代火铳,张轩就预定了这鲁密铳了。毕竟,对于士卒对火铳的不信任,几乎遍及了所有人。 一款落后一些,但是可靠,比一款看上去先进,但是不是那么可靠的火铳要好的多。 除此之外,张轩还看到一些思路比较有意思的火铳。 比如万胜佛郎机。 大明似乎想将一种思路用到烂,这万胜佛郎机,就是将佛郎机炮用在火铳上的作品,他是后装枪,不过思路上与佛郎机炮一样,就是备下几个子铳,从后面装入枪管之中,然后点燃。 据说是可以连续发射,循环往复。 但是张轩却不大看好。 无他,气密性的问题。 佛郎机炮因为后装的问题,就影响了射程。比同类火炮射程近多了。 而如果这火铳也影响了射程,那就大大不妙了,毕竟在张轩看来,火铳的有效射程本来就近,如果再泄气,那就没得用了。 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不错,如果将火铳做小一些,子铳结合在一起,不就是左轮-手枪了吗?纵然射程受到影响,但是骑兵也是不在意的,如果每个骑兵冲阵之前,配两把,能连续开火十二次,也是不错的。 剩下的还有一种是赛贡铳,乃是戚继光所制,与万胜佛郎机的思路差不多,不过有一点,只是有些大,有两米长,射击的时候,可以爬在地面上,让张轩不知道,这东西属于铳,还是属于炮。 再就是赵士祯发明的掣电铳,也是用了佛郎机炮的思路,与万胜佛郎机不同的是,结合了鲁密铳的燧发,看上去要比万胜佛郎机好一些。 至于其余的,张轩就没有太注意了。 很多火铳都与冷兵器结合,能打枪子,反过来又能当榔头用,三眼火铳就是其中代表,也是运用最广泛的一种,但是对于张轩这个想建立纯火器部队的人,自然是看都不看一眼。 其实张轩觉得军中制式很重要,故而火铳兵统一配置鸟铳,轻型火炮虎蹲炮,中型火炮佛郎机,佛郎机也可以分为轻,中,重三型,然后设立专门的攻城炮队,用红夷大炮。如果能配上左轮-手枪,就更好了。 再加上一些肉搏重甲兵种。这些火器就足以覆盖远中近,形成具体的打击层次。搭起纯火器军队的架子了。 。m. 第五十四章 火铳演示 第五十四章 火铳演示 “吴王殿下驾到。”李国辅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极具穿透力。 早就等在这里的一群人立即列队站好,行礼道:“拜见殿下。” “免礼。”罗汝才从一顶软轿之中走了出来。 张轩虽然看罗汝才气色很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罗汝才老了。 之前罗汝才,纵马狂奔,从来不坐轿的。而此刻从皇宫到玄武湖这一段距离,居然坐了轿子,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岁月不饶人。 罗汝才与众人坐在高台之上,罗汝才一招手说道:“虎头,过来。” 贺虎头从张轩的身后,来到罗汝才的身边,行礼说道:“臣贺虎头拜见殿下。” 罗汝才说道:“起来吧。”他看着贺虎头有些唏嘘的说道:“你和你爹长得一模一样。” 贺虎头一听,微微低头,似乎眼圈红了。 罗汝才说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伯父吧。” “是,罗伯伯。”贺虎头说道。 “听张轩说,火铳队是你训练的。”罗汝才说道。 “是。”贺虎头说道。 “你觉得,火铳队的威力如何?”罗汝才笑眯眯的问道,看样子,不像是上级询问下级,反而好像是长辈询问晚辈。 贺虎头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以一用。” 就贺虎头本人来说,他之前也不大喜欢火铳,他受贺一龙的影响,其实更喜欢冲阵。喜欢刀刀见血。虽然这一段时间一直跟在张轩身边的,但是弓马骑射,长枪大刀,乃至盾牌短打,每一项,贺虎头也没有放下过。 但是亲自训练过火铳队之后,贺虎头不得不觉得,这火铳队如果真得能训练出来,战斗力还是有的。 只是贺虎头身边的人,都是张轩的亲卫,可以说是各营头选拔出来的精锐之士,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兵,即便给他们一根棍子,他们也很有战斗力,心理素质什么都不错。 故而,他们可以做到列阵不动如山,听从命令,绝对不会提前开火,也能保养好火铳,但是新兵能不能训练到这个程度,贺虎头心中是心存疑虑的。 但是贺虎头在张轩身边时间这么长,被张轩照顾不少,他自然不能拆张轩的台。所以他只能这样说了。 “好。”罗汝才说道:“你就演示给我看。” “是。”贺虎头行礼下去了。 他站在空地之上,一吹铜哨,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三百火铳队猛地跑过去,在奔跑 之中,自行列队,随即排成三列,先是一轮齐射,然后在三列轮番开火,火枪之声,虽然不怎么密集,但是一声压着一声。连绵不绝。 一时间硝烟四起,好像凭空多出一片白雾,好一阵子,火铳的声音才平息下来。 火铳声一听,瞬间感觉到玄武湖的水声似乎变得响亮起来。 “走。”罗汝才说道。 一行人一起下了高台,来到靶子上面。 这些木靶之上,有不少铅子打出来的痕迹,有得是镶在上面,有得是打出了一个个拇指大的小洞,还有得干脆就已经碎成好几块了。 “应元,你觉得怎么样?”罗汝才说道。 张应元嘴角一抽,说道:“样子货,给我一百骑兵,我就给他踹了。” 对于贺虎头的演练,张应元根本不在意,在他看来,他有一百个办法将贺虎头击败,别的不说,如果他如秦猛那般高速在阵前掠过,他不相信,贺虎头的人能稳住阵脚。 击败贺虎头所部能稳住阵脚。 那么新训练的士卒能吗? “张将军,却不知道南京城的新兵训练的怎么样了?”张轩忍不住问道。 张应元一时间脸黑,无话可说。 他也看出来,火铳兵最大好处是好训练。比起面对面搏杀的心理负担,火铳兵放铳的心理负担要少太多了。也不用联系肉搏了,不过火铳兵再稀烂,但是凭借城池,凭借据马,壕沟抵抗敌人却是不错的。 张应元不说话,就表示默认,纵然他不喜欢火铳兵,但是却不得不接受大规模训练火铳兵的好处。 最少能解放主力部队,将次要目标下放给火铳兵。 罗汝才见张应元不说话了,也知道军中的意见大概统一了,说道:“张先生。” 张质说道:“臣在。” “大规模生产鸟铳的事情,有问题吗?”罗汝才说道。 “没有问题。”张质说道:“只是殿下需要多少?” 明代火器生产规模很大,可以说数以百万计,当然了分散到大明疆域如此大一个国家,数以百万计也不算太多,而且在大明初期,火器都是京师宝源局生产的。 但是在中期之后,特许地方上生产火器的也越来越多了,特别是九边。 虽然大明严格控制火器生产技术的扩散,但是一般火器生产,早已遍地开花了,张轩在军中拉一个王大炮就能生产火炮的局面,就是能证明了。当然了王大炮火炮技术也很差劲。 特别是鸟铳也不是什么新技术。 大规模生产毫无问题。多的不敢说,但是以整个江南的物力一年生产个几万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先打造一万杆吧。”罗汝才说道。 “是。”张质说道。 “越快越好,马上要用了。”罗汝才说道。 “臣还派人清理南京武库的库存,看南京武库之中合格的鸟铳数量有多少,绝对能供应起一万杆。”张质说道:“殿下想要,臣能立马提出来。先训练用,将来上阵的时候再配新火铳不迟。”张质说道。 南京武库之中,好东西的确不少。 毕竟南京是大明京师,是大明在南方军事力量的中心,里面岂能没有一些好东西,只是大明官造质量如何,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细细挑选一下,估计也没有人敢用。 “好。”罗汝才说道:“从各地挑选士卒入京,在京中训练火铳兵。” “贺虎头。”罗汝才说道。 “臣在。”贺虎头说道。 “孤命你为火铳总教头,总领来进士卒训练。”罗汝才说道。 “是。”贺虎头说道。 “张先生立即拨一万杆火铳给虎头,并给虎头准备好训练场地。等虎头训练好了,将士卒还给各地,到时候各地就要训练火铳兵,这样一来,火铳火药的供应,万万不可短缺了。” “是。”张质面上微微露出一丝难色。毕竟这么大数量,并不好筹集。 但也仅仅是不好筹集而已,火药在明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不说官府火药作坊,单单是民间的火药作坊就比比皆是,否则过年,元宵那中遍地烟火,那么烟火的火药是从哪里来的。 从烟花,鞭炮,转产火药,也只是火药配方不同而已。 这就是在江南的好处。在西北或许什么都需要亲力亲为,但是在江南砸下银子来,很多事情都能办好,唯一要担心的是,你首先要有银子。 张轩听了心中微微一喜,是为贺虎头高兴。 贺虎头这个位置虽然不高,这一万士卒仅仅是训练而已,但是张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贺虎头在这火器铳总教头之后,决计不会仅仅回来了,很大几率独领一军。 再加上贺一龙的余荫,说不得就是未来的将星。 张轩待贺虎头有如弟弟,如今进贺虎头有一个好前程,心中也为他高兴,唯一有些伤感的却是,他训练的三百火铳兵,估计也会被贺虎头带走了。 从某种意义上,张轩是比贺虎头更适合大规模训练火铳兵的人选。但是罗汝才绝对不可能让张轩担任这个位置的。 。m. 第五十五章 罗汝才西进之心 第五十五章 罗汝才西进之心 无他,政治上不合适。 以罗汝才的规划,估计将来训练的火铳兵虽然为辅助兵种,在次要地位上,但是数量上绝对不少,恐怕要在十几万之上,用于各地的防守,协助主力进攻,押运粮草辎重,等等。 如果让张轩来训练,仅仅一个教头的职位是安置不了张轩的,张轩本部也有数万人马,让张轩放弃本部人马,来京师总领十万火铳兵,且不说,将来这些火铳兵大抵都是分散到各部使用。 单单说,将张轩调任了,张轩的部下谁统领。 随便派一个人过去,是决计不可能的。 但是贺虎头就好安排多了,训练之后,官升数级,独领一支火铳兵,也不过是一个小军头而已,再加上贺一龙的关系,罗汝才也愿意培养贺虎头。贺一龙虽然死了,但是军中贺一龙的旧部,还不少,与贺一龙有关系的人更多。 有这些人扶持,贺虎头虽然小,但是也能坐稳这些位置。 这些事情敲定之后,罗汝才留张轩在宫中单独叙话。张轩也想起姚启圣的事情,也想与罗汝才单独谈谈。。 罗汝才与张轩寒暄一些话,说得都是江南的事情,似乎一时间没有进正题,张轩也就接机将姚启圣的事情给说了。 罗汝才听了之后,毫不在意的说道:“本次恩科,状元就是姚启圣了。” “多些爹。”张轩说道。 “说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曹营,不管怎么说,吴之屏也是有功之臣,他不能来南京,自然要重要他的弟子。”罗汝才沉吟一会儿,说道:“仅仅这样似乎也不够。” “国辅。”罗汝才说道。 “奴婢在。”李国辅说道。 “传令给钱谦益,让他给吴之屏加一个虚衔,就是少师少保之类,要天下都知道,只要为我曹营做事的,我曹营绝对不会忘记。”罗汝才说道。 “是。”李国辅说道。 罗汝才打发走了李国辅,并命令所有人都在百步之外,张轩立即知道,罗汝才所谈的事情非常重要。 “今天年景不好,江南大旱,这一段时间都没有下雨,想来夏粮的收获也不好,秋粮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罗汝才说道:“钱谦益不想大举用兵,我也知道是对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再打仗,说不定下面要出什么乱子了。” “但是我不甘心。”罗汝才说道:“之前左良玉有朝廷牵制,而今朝廷没有了,我恐怕左 良玉会独霸一方,到时候反而不好对付了。” 张轩听了,心中默默点头。 细细想来,朝廷与左良玉之间,彼此相互掣肘。如今朝廷没有了,左良玉头上去了一个太上皇,反而放开手脚了。一些文官根本不放在左良玉的心上,一旦左良玉整合了残余明军的实力,一个横跨江西湖广大军阀就出现了。 说不定左良玉还能整合两广,一旦他成功了。对曹营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坏消息。 虽然张轩并不觉得左良玉有这个本事,但是历史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张轩又怎么看断定一定不行啊? 张轩在心中默默思考,听罗汝才继续说道。 “你提出大规模装备火铳,固然不错,但是也需要时间了,最少四五个月的时间,大军是动不了的。”罗汝才说道:“但是如此坐失良机,也不是办法。” “爹的意思是?”张轩已经想到了不少事情了。 “我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纵然大军不可轻出,也不能放任官军修整,长江上我军不站优势,故而沿着长江西进,不是一个好注意,我先偏师为先锋,另外开辟一个战场。” “可是进攻江西?”张轩说道。 “正是,你意下如何?”罗汝才说道。 罗汝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在曹营主力发动之前,先派张轩进攻左良玉,进攻路线,就是由金华向西,进入广信府,另开一面战场。 张轩细细思量一下。 觉得不错,虽然现在曹营大军不能动,但是张轩觉得自己一部,还是毕竟有战斗力,虽然疲惫一些,张轩汝宁军,徐州军,再加上杨绳祖一部,金华军一个营,还是有战斗力的。 而且更让张轩不想放弃的是,官军的虚弱。 张轩从崇祯十四年穿越过来之后,整个战场的趋势是越打越大。 之前,官军十几万就是大军了,而今闯营与曹营都是几十万大军还不够用了,清廷入关之前,总兵力也不过是二十二万而已。左良玉也是这样的情况,在朱仙镇大败之后,他仅仅剩下万余士卒,随即扩大到八十万。 但是他那八十万是一个什么货色,左良玉自己不知道。 非修整好一段时间,才敢与张献忠打。 而如今,曹营兵力不足,左良玉兵力就足吗? 如果不是长江的控制权在官军手里面,左良玉据上游之势,随时都可以威胁南京,罗汝才不得不在南京,芜湖一带囤积了大量的兵力。甚至不敢进军 的另一个原因,恐怕也是水师力有未逮。 但是这个情况下,左良玉的兵力也不是太够的,他需要屯兵江上,威胁南京与杨承祖对峙,也需要西面与白旺,张献忠对峙。几十万大军分布好几个方面,兵力早就分散开来了。 张轩的辖地比邻江西,他也探查过江西的情况。 江西也就南昌一带有重兵,但是在南昌之东兵力恐怕不是太多的。张轩估计他打过去,所遇见的,大多是士绅的抵抗,甚至连士绅的抵抗也不会有,谈不上熟透的果子。 但是在推进在南昌之前,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阻力。 只是到了南昌附近,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但是张轩怕打仗吗? 当然不怕,数年的戎马生涯,早就将征战当做本能了,唯一让他有所歉疚的是,恐怕这一去,旷日持久,在大军西征之前,是回不来了。再次回到南京,说不定就是明年了。 “爹,孩儿愿意担此重任。”张轩说道。 罗汝才说道:“好。进攻江西之事,你自己做决定,我不干涉,什么时候你觉得准备好了,就出兵吧。” “是。”张轩说道:“孩儿定然会从江西迂回九江,截断长江上游,咬下左良玉一部。” “如此就好了。”罗汝才说道。 翁婿两人正说着的,就听外面李国辅大声喊道:“紧急军情。” “呈上来。”罗汝才眉头一皱,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事情。沉声说道。 李国辅立即进来,将一封书信呈上来,罗汝才裁开一看,勃然大怒,将书信扔到桌子上,说道:“周辅臣是干什么吃的。” 张轩拿来一看,心思顿时一沉,却见上面写道:“明福王,周王,崇王,唐王诸王,由马士英,沈廷扬,丁楚魁护送,从长江逆流而上,此刻已经过了九江。” 罗汝才害怕左良玉能整合残明势力,话音没有落下来,整合残明势力的契机就来了,而偏偏这个时候,曹营吃撑了,一时间守有余,攻不足。长江成为曹营家门后的一道障碍。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周辅臣。 周辅臣麾下才有所船了,他即便是想拦截也能拦截得住才是。 不过,这一件事情发生了,张轩知道,他留在南京,不留在江南的时间,就进入倒计时了,江西战场必须立即开启。一旦让明廷收拾人心,事情向那一方发展,谁也不知道。 。m. 第五十六章 弘光朝廷 第五十六章 弘光朝廷 武昌码头之上,一片白花花的,不是别的,而是无数官员再为崇祯帝服丧。 数十艘大船从天际而来,不过一会功夫,就到了码头,正是福王的船到了。 “臣等拜见福王殿下。”众官员迎接福王下船。 这个时候,不比历史之上。 历史之上东林党与福王之间的矛盾,东林党决计不喜欢福王登基,本来安置所有的宗法,福王应该名正言顺的登基,却偏偏弄出事来,这充分了显示出东林党人,觉得祖宗家法有用的时候,那是天理人心,绝对不可抗拒的因素,觉得祖宗家法妨碍他的时候,就该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什么?你说礼法?礼法岂为吾辈所设! 反正操控舆论的权利在东林党的手中。 逼得福王不得不联系藩镇拥立,然军阀势力直接插手到朝政之中,种下了南明从开始到灭亡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是文武之间的矛盾。 而如今这个局面。 东林党被大力打压。 真正有骨气的东林人士,要么死在曹营刀下,要么,隐居在曹营治下,躲躲藏藏的,当初对抗福王的主力,刘宗周老先生等人,都已经跟为崇祯皇帝打前站去了。 局势又比当初危急了不知道多少。 故而这个时候,文武大臣在拥立福王上面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一个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那就是左良玉的地位。 而今湖广江西的实际控制权,有七分都在左良玉手中,剩下的三分才在何腾蛟手中,左良玉实际权力在所有文官之上,但是大明的政治结构,却是以文制武,如何封赏左良玉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还不需要面对。 “诸卿平身。”福王说道。 他面对这些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底气,下意思看了一眼马士英。 马士英给了福王很大的底气。一路上马士英已经将自己的形象在福王心中确立了,福王认为马士英就是可以倚重,可以信任的大臣。他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他自己不是力挽狂澜的人物,只能倚重大臣了。 只是希望马士英是寇准,李纲之流。 何腾蛟为首根本没有起身,说道:“京师陷落,先帝蒙尘,神州无主,还请殿下,早登帝位,重振江山。” “早登帝位,重振江山。”一行文官大声说,一时间都跪在地上。 福王不知道该怎么办,立即看 向马士英。 马士英心知肚明,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劝进之功。 劝进之功,登基之后,是一定要赏赐的。而且福王这一次来武昌,原因大家也都知道。不用多说了。何腾蛟这么急就是为了抢劝进首功。 当然了,不是何腾蛟着急,而是湖广的官员着急。 新皇这一次过来,带了不少人手,比如马士英,丁楚魁,沈廷扬等人。这恐怕都是要重用的,他们再不积极表现,到时候恐怕都会被排挤了。 其实新皇人选,湖广这边也在选,就是永明王,也就是后来的永历皇帝,不过,他现在在广西,一时间到了不了武昌,而福王又比永明王名正言顺,大家最后妥协了。 如果福王来得再迟一两个月,到时候情况如何,就不好说了。 “三辞三让。”马士英低声在福王身边说道。 福王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寡人无德,皇兄驾崩,五内俱焚,岂敢有窥大宝。” 一番礼节之后,福王等人住进了故楚王宫。安顿下来不用多说。 福王心中惶恐,连忙将马士英召进来,问道:“马先生,我等如何?” 马士英说道:“殿下请放心,三五日之后,殿下就是大明新主,惟愿殿下能力挽狂澜,为大明再开乾坤。” “如果有那一日,孤王决计忘不了马先生的。”福王说道。 马士英心中微微欢喜,这一路上福王是一个什么人,马士英已经品出来了,不过一富贵闲人而已。但是这样对马士英来说未必不好,福王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又对马士英言听计从。 马士英未必不能大权独揽。 力挽狂澜之心,福王或许没有,但是马士英却是有的。 马士英安抚了福王之后,随即离开皇宫,他要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就是左良玉。 如今朝廷大事,是绕不过左良玉的。 马士英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左良玉送走了马士英之后,将自己的儿子左梦庚,与谋士黄澍一并叫过来商议。 黄澍虽然是左良玉的监军,但是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黄澍也不得不为自己谋出路了,他的出路也不多,依附左良玉就是办法之一。 “大人,瑶草先生为大人许下什么承诺?”黄澍说道。 “辽国公,掌中军都督府。”左良玉说道。 “恭喜国公。”黄澍笑道:“恐怕大人在瑶草先生心中,可比中山王,定兴王。” 中山王自如是徐达,定兴王是张辅,等是大明勋贵之中,一等一的人物,而中军都督府,更是卫所的领导机关,分为五军都督府,管辖天下卫所,可以说是整个军方最高领导层。 但是随着卫所的崩坏,文官侵吞武将权力,这五军都督府名存实亡,后来,连最重要的,管理京营的权力都被文官剥夺了。成为一个闲官。 不过,现在的局面与之前不同。 左良玉大权在手,拥兵数十万,想不让这个官职闲着,也就不让他闲了,这样一来,他也有名义上指挥全军的权力。 马士英拜访了左良玉之后,又立即拜访何腾蛟。 何腾蛟比左良玉好说话一些,两人商议之后,就确定下来。 上面的人都商议好之后,下面的事情,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三辞三让之后,福王登基称帝,年号弘光,以明年为弘光元年,今年依旧是崇祯十七年。 弘光帝登基之后,马士英与何腾蛟联合执政,马士英为首辅,何腾蛟为次辅,不过武昌不比南京,六部官员都没有配全,一时间武昌城之中混乱无比,都是为了求官之人。 虽然小朝廷还有些混乱,但是立即被大明剩下的版图承认。 这个时候,马士英也开始自己的布局,湖广一带,早就被何腾蛟与左良玉两人站满了,马士英一时间插不上手,于是乎他任命丁楚魁为总督两广,要将两广精华拿到手里面。还准备选官员到四川,统合四川云贵一带。确立武昌政权的权威。 这都是应有之意。 但是面对当前的局面,马士英一时间也提出不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他只是觉得武昌夹杂在曹营与闯营之间,两面受敌,有一些不安全。想要先攻一边,保障武昌附近的安全。 马士英的提议不可谓不对。 襄阳六府在闯营手中,南京又在曹营手中。 但是马士英此言一出,立即激起了朝中的争斗,很多人都希望能顺流之下,夺回南京,还都南京。而不是留在武昌。 左良玉心中就不愿意了。 如果他能打败曹营,他早就打了,哪里还等到今天,不过是因为曹营难啃而已,在左良玉的支持之下,顿时有人支持西进,剿灭张献忠,统合云贵川为大后方,围攻襄阳,再顺流直下,攻曹营。整合江南半壁,先争上游,再争下游。 这也不算错。 但是两方激起了党争基因,纠缠不清,就是问题所在了。双方一时间都以斗到对方为己任,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不在北京,不在南京,而是在武昌行在之中。 。m. 第五十七章 多尔衮 第五十七章 多尔衮 辽东,虽然是春末夏初,但是辽东的天气还是要比江南,武昌的天气要冷上不少。在盛京崇政殿之中,多尔衮来回踱步,似乎在寻找着皇太极的身影。 这个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兄长,终于先走一步。 而如今的大清是他多尔衮的天下了。 此刻的多尔衮借助两白旗的实力,压制住其他八旗,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 如果不是忌惮,代善这个老东西还在,皇太极还留下一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多尔衮早就不是摄政王,而是大清的皇帝。 做完这一次之后,多尔衮再看关中风云变幻,北京陷落,崇祯身死,天下分崩离析。李自成雄踞北方,而南方群雄并起,而清廷在崇祯十五年之后,就没有大举入关了。 也算是养精蓄锐好一阵子了。 这个时候正是一展锋芒的时候。 但是现在的局面该怎么处理。多尔衮心中也拿捏不定。 “陛下,范大人求见。”外面有侍卫禀报道, “有请。”多尔衮说道。 范文程是皇太极的用的智囊,也是最识时务的人了。 对辽东汉人来说,他们从来是二等公民,真正的权利核心,从来不在汉人手中,故而最高权利的争夺,与汉人也没有什么关系,范文程固然觉得皇太极对他不错。 但是在皇太极死后,也没有为皇太极子嗣争夺到底,不是不想,而是范文程压根就没有入局的资格。 此刻多尔衮来召见他,他也不敢不来。 范文程一身金钱鼠尾的打扮,几乎整个脑袋都光可鉴人,唯独后脑勺上,有铜钱大小一缕头发,梳着细长的辫子,真活像一根老鼠尾巴。这样细长的发编,也垂不长,最后的后背之上。 “奴才见过主子爷。”范文程一进来,就跪下扣头,说道。 “起来吧。”多尔衮说道:“你也是八兄得力身边得力的人,现在这个局面觉得该如何下手?” 范文程心中不敢有一丝委屈。 即便是他刚刚被多铎抢走了妻子,他的妻子在多铎府上待了好多天才回来,想来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即便没有发生,所有人也都不会相信的。 但是即便如此又如何? 那是主子。 此刻,范文程更是不敢怠慢,说道:“而今闯贼虽然夺取北京,但是立足未稳,天下虽然惊魂未定之时,贼人只需一败,北方非其所有,故而今是千载难逢之机,机不可失时 不再来,请摄政者大举入关。” “入关到可以。”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之前并非没有自己的思考,入关这一件事情,多尔衮自己就已经定下来了。 无他,那么仅仅是试探一下闯营的实力,也必须入关一趟,不了解闯营的实力,将来如闯营如何相处,也就不大好办了。 但是入关打到什么程度,多尔衮却没有下决心。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整个天下对东虏能夺取天下,没有信心,即便是满清高层之中,这种信心也并不多。皇太极是一个秉承与明争夺天下信念的君主,但是多尔衮却不是。 从战略思想上,多尔衮远不如皇太极。 “但是打到那一步?”多尔衮说道:“明朝乃是大国,辽东力薄,恐怕力有不逮。” “殿下所言正是。”范文程说道。他是这样说的,但是心中到底是怎么想,就不知道了,他继续说道:“我屡次入关,都在关中站不住脚跟,故而此次入关,最次一等,也要在关中夺取一二大城,为落脚之处,如山海关在手,就再好不过了。” “如今崇祯身死,明分崩离析,虽有苟延残喘之用,但早就不堪再起,故如今,入关大敌,乃闯贼,非明也。” “闯贼与曹贼之间,貌合神离。曹贼在南京还为崇祯发丧,可见一斑,故以臣之计,今日当以为崇祯报仇之名入关,并派人出使江南,与曹营议和,无论议什么,只要让曹营不与闯营合流即可。” “和明,分曹,攻闯。先下闯贼。”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则贼不如我,而得民心,顺百姓,则我不贼。故此此次入关,还请摄政王约束属下,秋毫不犯,才能让百姓归顺,久留关内。” “这----”多尔衮说道:“如此如何安抚八旗将士?” 范文程说道:“八旗以天下为牧场,之前入关,不过是抢牛羊而已,而今关内也为八旗之下,何故杀牛羊,竭泽而渔?” 多尔衮沉吟一会儿,说道:“不错。” 范文程见多尔衮如此,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祖大寿与吴三桂有亲,还请将军派祖大寿修书一封劝降吴三桂,如此一来,山海关搓手可得。” 多尔衮说道:“区区私情,何济大事。” 山海关实在是太重要了。 从辽东入中原,山海关就是大门所在,如果从山海关到百姓,不过一两日路程,如果绕道入京,就多了十几日。 不要小看,这十几日,多出这些时间,正是清 廷屡次入关,即便是如入无人之境,也不能占据城池固守的原因所在。 不过,多尔衮虽然这样说,但是依旧让祖大寿写了书信,并他自己的手书,一并送到山海关之中,想要劝降吴三桂。 而吴三桂此刻,正是焦点所在。 闯营也让吴襄写了书信,招降吴三桂。 吴三桂正在摇摆不定,不知道在清廷与闯营之间如何选择。 吴三桂对清廷还是很熟悉的,就如同关内官军与流寇打了这么多仗,打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样,彼此之间都能找到熟人。 而辽东军与清廷也是如此,辽东军现如今屡战屡败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投降清廷了,祖大寿不过是其中一个代表而已,吴三桂叫祖大寿一声舅舅,有这个熟人在,归清,只要价码合适。 吴三桂并不介意。 但是正如之前所言。 清廷自己都没有那个信心夺取天下,最少在占据北京之前,这个心思并不强烈。吴三桂也绝对闯营占据大半个中国,即便一时间不如清廷,但只要稳定下来,将来也能挽回局面。 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将书信都藏了起来,当做没有见过,将山海关交接给先投降唐通,带着随从就望北京而去了。 来道半路之上,京城得到消息,京城大户都被拷饷,连吴襄也下狱,吴三桂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顿时心中惊惧非常。一来担心父亲的下场,二来却是担心自己。 无他,闯营对吴襄就如此不留情面,他们会给自己好果子吃,甚至召他去北京,是不是一场诱杀? 之前这些事情,他不去想,此刻他不得不去想了。 吴三桂当机立断,迅速回过山海关,带兵大败唐通。 消息传到北京之后,李自成大怒。 从西安出发,到北京,一路上也不过榆林城,宁武关两场硬仗而已,其余都是望风而降,从来没有降而复叛的。今日不狠狠的教训吴三桂,恐怕新降之地,就会不问。 于是李自成点齐京师小十万人马,大举东进。 而清廷也点齐八旗精锐在山海关外,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但是这里的情况,却传不道数千里外的南京城中,而张轩此刻在南京城之中,忙得焦头烂额,虽然估计一片石之战,就要打响,但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却关注不了了。 弘光帝的登基,让罗汝才更是按捺不住,督促张轩尽快出兵了。几乎一刻也等不了了。 。m. 第五十八章 出征之前 第五十八章 出征之前 但是出征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兵部衙门之中,一条长案放在中间,两侧都是文官,一边以张轩为首,一边以张质为首。噼里啪啦的算盘之声,不绝于耳。长案之上都堆满了账册,一边是张轩军中的花名册,一边是户部的物资清单。 双方文员都在讨价还价。 张轩这一段时间,都在与张质商议。 罗玉龙很明显将江南当做曹营的根本要地,故而整个浙江省,都容不得有军阀存在。 张轩在宁波统领浙南数府,又允许便宜行事,截留税款,不是军阀,也是军阀了。 张轩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他此番出征,未必不是基于这个原因。 江南根本,是张轩先提出来的,也是曹营一直以来的总战略。 正因为以江南为根本,故而,一些次要地方,就能容忍半独立势力,比如袁时中,高杰,黄得功。 张轩固然是嫡系人马,但也不能因此影响了南京。 而今,南京之所以能制衡各地方,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南京手中的实力,比袁时中,高杰,郑芝龙加起来还强一带,第二,就是钱了。 这一遭,对郑芝龙大抵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不管是袁时中,与高杰都不能拒绝南京方面的饷银,以及跟着饷银一并过来的文官们。 而张轩所占据的宁波,绍兴一带,也是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张轩在浙南就有一些碍眼了。 所以,张轩出征之后,就出现曹营第一个文官的地方大员,就是浙江巡抚,而王龙也升任浙江总督,总理浙江军政。而南直隶长江以南的精华地带,也按照旧例,以南京总领。 也就是说,在政治划分上,这两地很明显的文官化。 地方将领最少没有截留税款的权力。 这样的事情,张轩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曹营越强大,背靠大树好乘凉。 张轩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军队在修整,但是以钱谦益为首的文官也没有闲着,估计过一阵子,除却高杰,袁时中,郑芝龙所部的辖地之外,其他地方都会收为南京直辖。 从这里也看出来,张应元为什么骂钱谦益为老狗了。 双方的矛盾,几乎是到处都是。 罗汝才一边放纵文官收权,一边又在武将这边做好人。而罗玉龙干脆就是文官的总后台了。 曹营毕竟是罗汝才的曹营,罗汝才在,这事情还压得下去。如果罗汝才不 在了,罗玉龙来办,这事情反而不好办了。 故此,张轩将浙南数府,都要交接给张质,特别是军队。 张质的意思是,张轩在浙南编练的新军都归到王龙这个浙江总督的名下了。 除此之外,张质还给张轩报出预算,汝宁,徐州,金华三军,还有杨绳祖部饷银,赏赐,有好几十万两之多,粮食供给等等,张素也被升为江西巡抚了。 很多事情,张轩之前都没有经历过,这一次,还是第一次。 罗玉龙花了不少心思,将曹营的草台班子改造成这个样子,也让事情麻烦多了。 之前,张质是处于半独立的情况,只要一声令下,自己出动,很多东西都自己备好的,但是如今,很多事情都要与兵部沟通好了,连张素今后也不是张轩的幕僚,而是吴王麾下的文官。 虽然同样被张轩管辖,但是地位却大大不同了。 还好,张质与张轩的交情不错,张质并没有为难张轩的意思,大笔一挥,所有物资都是给得超额的,但是与此同时,张轩也失去了从浙南府县随意征召物资的权力。 必须通过地方官来办,是事后还要与兵部对账。 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一根根蜡烛也点燃了,今日才总算是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张轩打着哈欠,说道:“大兄,今后都这么麻烦吗?” “其实,今后不用这么麻烦的。”张质说道:“不过,是第一次,我要盯着些,今后,你派你军中长史,我派兵部侍郎来就行了。这些事情不需要我们出面的。” 张轩点点头,也明白,今后公私不分的情况,就要结束了,养兵的钱,必须走兵部的仗,自己再贴钱进军队的事情,不能再做了。 “对了。”张轩问道:“火铳的价格定下来吗?” “每杆鸟铳五两银子。”张质说道:“本来最近征战连连,铁料的价格都上涨了,打造一根枪杆,需要四十斤铁料,才能炼出来五斤精铁,如此打出来的鸟铳,才不会炸膛。之前官府的报价一般在三两七钱,到四两之间,但是想打造出合格的火铳,必须加钱,五两一根,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压低了。” 一想起火铳的事情,张质微微皱眉。 数以万杆计的火铳,已经是他最为挂心的事情了,他清理了南京府库之中的鸟铳之后,才不得不咬牙加钱。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现如今江南大旱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了,今年税入说不定,就要大减了,张质所在兵部,可是花钱最 厉害的衙门,自然也只是省钱。 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省。 南京库存的火器,数量庞大,样式不少,但是除却重新当成铁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了,要么不是时代久远,洪武年间的东西都有,那些东西,几乎一摸,一片铁渣了。 要么就是偷工减料严重。 拔下了钱粮,层层克扣,工匠们不偷工减料,是无法养活一家老小的。 “我不管大兄如何难办。”张轩说道:“我要的火铳,是绝对不能少的。” “这点你放心,等你到了金华的时候,东西应该已经到了。五千杆,一杆不少,一杆不多。”张质说道。 张轩还在南京,但是张轩麾下各部,都已经开始调动了,这一次进攻江西的出发地,就是在金华,各部人马从各地正在向金华集结,而王龙也从松江南下,驻守杭州,并接管沿海防务,张轩留下的数万新兵,乃至舟山阮进部。 算算时间,张轩还能在南京等上几日。 夜色已深,张轩也不再兵部衙门多留,打马回家。 回答家中之后,却听说姚启圣已经等候多时了。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 张轩说道:“让他过来。” 张轩换身轻便的道袍,坐在书房之中,姚启圣就被人带过来。 “学生拜谢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姚启圣说道。 张轩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说道:“我这几日在兵部忙得晕头转向的,可是恩科放榜了?” “正是,学生因大人之助,乃是今科状元。”姚启圣说道。 说到这件事情,姚启圣一时间不知道该恨张轩,还是该感谢张轩了。 姚启圣万万没有想到,张轩给他安排的前程,就是今科状元,这个前程可以说非常好,姚启圣也是喜出望外。 但是,张轩这样做,可不是为了姚启圣一个人,而是为了酬吴之屏之功,才不会保密什么的,故此消息船的飞快,很快各路士子就明白了姚启圣这个状元的原因。 一时间议论纷纷的,什么酸言酸语都有。 这些,姚启圣还能撑得住,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姚启圣书读得还可以,但是状元之名,却不敢说一定能到手。有一个状元在身,即便是有些骂名又怎么样了。 他不在意。 但是有一点,他不得不在意,就是他在曹营之中的未来。 毋庸置疑的一点,他姚启圣已经是张轩的人了,即便他否认也不行。 。m. 第五十九章 出京 第五十九章 出京 姚启圣细细想来,发现跟着张轩也不错? 张轩乃是吴王的女婿,战绩不错,几乎没有打过大败仗,深受吴王信任。与世子的关系也不错。在文官体系之中,也是有影响力的。 既然改变不了,只能努力向张轩靠拢了。 姚启圣投靠之意,张轩也明白。 张轩细细数来,他还真需要一个掌总的幕僚。 张素升任江西巡抚。 虽然这个江西巡抚,现在还是一个虚职。但是在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就不会是虚职了,到时候张素恐怕在地方的时间长,在军中的时间短了,姚启圣却是一个合格的人选。 张轩考教了一番姚启圣,发现姚启圣这人能力不错,也就派人送帖子到吏部,将姚启圣的新职务给定下来了,镇南将军府主薄。 张轩屈指一数,在南京待不了几日了,就与罗玉娇缠绵数日,安排了家中事务。再与京中一些旧友联络一下感情,就准备离开了。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十。 张轩在聚宝门,一行人送别张轩,张轩将这些人送走之后,唯独罗玉娇不舍得离开了。 张轩说道:“我都已经出城了,你哥哥也都回去了,你也先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罗玉娇有些生气的说道:“你算算,这一年,你在南京城待了几天?每次都是刚回来了,就离开,刚回来就离开,曹营那么多叔叔伯伯,我爹怎么专门那你一个人使唤。” 张轩握着罗玉娇说道:“这是岳父爱护我?放心吧,也就这几年了,待天下太平之后,我带你走遍天下,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陪你。” “说的好听。”罗玉娇微微一叹,看着远处的大报恩塔,说道:“那座塔,你早就说待我一起去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去过。” 南京盛景,在张轩看来,以大报恩塔为第一,几乎是南京的标志建筑了,如天-安-门于北京,大本钟于伦敦一样,但是张轩即便回道南京,也是事务繁忙之极,哪里有时间闲逛。 如这大报恩塔,就在城门之外,张轩也没有闲暇驻足一番。 “那你自己去看吧。”张轩说道:“你在南京城中,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岳父。” 罗玉娇微微一叹,说道:“张神医妙手,我爹身子好多了,等他再好一些,我就去陪你,你可不要小看我,真正打起来了,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是,是,是。”张轩说道:“我的夫人。” “报。”就在两人依依惜别的时候,一艘船靠岸,数名士卒翻身上岸,抖开红旗,大声说道:“红旗急报,挡我者死。” “红旗急报,挡我者死。” 数名快马敲击着地面上的青石板,冲进了南京的街道之中,一时间大街之上乱糟糟的。 张轩皱眉,立即嘱咐身边的张元初说道:“去问问,什么情况?” 张元初立即走到码头,问靠岸的船只,回来汇报,说道:“北方鞑子与闯王交战了。具体的情况没有问出来。” “一片石吗?”张轩心中暗道。 顿时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对罗玉娇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天下太平之后,北至北海,南至南洋,西至昆仑,东到东海,天下之大,我会一一陪着你走过一遭的。” 随即反身上马,走过大桥,与护卫队汇合,一行数百骑,狂奔向南。 目的地就是金华。 罗玉娇远远的看着张轩,心中暗道:“其实我不在乎在什么地方,只是在乎在你身边。” 从南京到金华,一路上也不用太过赶路,张轩走里近十日才到了金华。 只是到了金华的时候,金华城外,几乎就是一座大兵营了。 张轩所部的主力都在这里。 张轩到了金华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校阅全军。 从汝宁军,徐州军,金华军,杨绳祖所部,一一的检阅过去。还有一支特别的军队,就是郑鸿逵所部。 以当初张轩与郑芝龙商议过的协议,郑鸿逵所部,应该在南京驻守,却被罗汝才拨到张轩麾下。 虽然各部征尘未去,但是看上去精气神还是很足,金华军的训练还算过的去,与前两军不能比。 随即张轩有查看了物资。 这一次,军需物资不需要张轩多操心,在南京的时候,就已经与张质商量好了,一查看,果然是没有一点水分,反而多了一些添头。现在曹营的文官之后,可没有几个人敢贪污。 朱元璋能做到的事情,罗汝才也能做到。 这一次,出征,总体来说,事事有人负责,张轩还是比较轻松的。 总兵力在四万五千上下,大部分是精锐战兵,攻略江西,张轩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随即召集众将议事。 张轩将情况说了,直接问道:“诸位有何想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曹宗瑜的身上。 曹宗瑜在 南征福建一事上做得漂亮,如此一来,他在张轩军中第二人的位置也被所有将领所尊重,故此张轩一问,大家都默认曹宗瑜先发言。 曹宗瑜沉吟一会儿,出列抱拳说道:“以属下之间,这一战要慢打。” “慢打?”张轩心中犯嘀咕,他从来只记得兵贵神速,从来没有想过慢打,是什么意思。但是面子上不露丝毫,说道:“继续。” 曹宗瑜说道:“这一战,固然是我军进攻左良玉的开始,但是,我军在全军之中,仅仅是偏师而已,要明确我军在这一战中的定位。首先,即便是兵贵神速,我军也未必能攻下江西一省。而且军中虽然士气很足,但是士卒都已经疲惫了,连续做战,让士卒都很累,现在只是貌似不错,时间一长,恐怕不能支撑了。” 张轩一听,这一点触及到隐忧所在了。 从崇祯十六年凤阳之战,扬州之战,金华之战,绍兴宁波之战,定海之战,以及曹宗瑜主持的攻闽之役,大大大小小几十仗,往复行军万余里了。军中定然是疲惫了,但是疲惫到什么程度,张轩一时间还拿捏不住。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都要自己判断。但是每一个人的判断都不一样。 “而且,我军是偏师。只要吸引足够的敌军,减轻长江一线的军事压力,左良玉的实力也是有限的,比如顾此失彼,到时候,定然守不住芜湖一线,所以,我军在江西,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在于声势足够大,足够让左良玉忌惮。” “不错。”张轩心中一动,说道。 虽然曹营的大军也在修整,但是修整并不意味着不能出动,只是长江不站优势,被左良玉部下扼守,一时间找不到破军的契机。罗汝才将张轩打入江西,固然是想扩大地盘,未必不是再等左良玉的应手。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张轩眉头一挑说道。 “我等并无意义。”众将说道。 听张轩都说不错了,还有谁这么不识趣。 张轩立即以曹宗瑜想法,来确定作战计划,首先要做的,就是虚张声势,四万大军,号称十万,并向外面传乃是浙江与福建的合军。大军展开旗帜,延绵数十里,似乎不做掩饰。 寻常小县,都要过兵一天,才能完全过尽。 如此声势之下,各地府县,几乎不战而降,张轩行军不快,在四月底才进入江西境内,兵围广信,分兵四出,饶州府震动,甚至斥候直到南昌城下,消息传到武昌,整个武昌都被惊动了。 。m. 第六十章 闯营的崩溃 第五十九章 出京 姚启圣细细想来,发现跟着张轩也不错? 张轩乃是吴王的女婿,战绩不错,几乎没有打过大败仗,深受吴王信任。与世子的关系也不错。在文官体系之中,也是有影响力的。 既然改变不了,只能努力向张轩靠拢了。 姚启圣投靠之意,张轩也明白。 张轩细细数来,他还真需要一个掌总的幕僚。 张素升任江西巡抚。 虽然这个江西巡抚,现在还是一个虚职。但是在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就不会是虚职了,到时候张素恐怕在地方的时间长,在军中的时间短了,姚启圣却是一个合格的人选。 张轩考教了一番姚启圣,发现姚启圣这人能力不错,也就派人送帖子到吏部,将姚启圣的新职务给定下来了,镇南将军府主薄。 张轩屈指一数,在南京待不了几日了,就与罗玉娇缠绵数日,安排了家中事务。再与京中一些旧友联络一下感情,就准备离开了。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十。 张轩在聚宝门,一行人送别张轩,张轩将这些人送走之后,唯独罗玉娇不舍得离开了。 张轩说道:“我都已经出城了,你哥哥也都回去了,你也先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罗玉娇有些生气的说道:“你算算,这一年,你在南京城待了几天?每次都是刚回来了,就离开,刚回来就离开,曹营那么多叔叔伯伯,我爹怎么专门那你一个人使唤。” 张轩握着罗玉娇说道:“这是岳父爱护我?放心吧,也就这几年了,待天下太平之后,我带你走遍天下,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陪你。” “说的好听。”罗玉娇微微一叹,看着远处的大报恩塔,说道:“那座塔,你早就说待我一起去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去过。” 南京盛景,在张轩看来,以大报恩塔为第一,几乎是南京的标志建筑了,如天-安-门于北京,大本钟于伦敦一样,但是张轩即便回道南京,也是事务繁忙之极,哪里有时间闲逛。 如这大报恩塔,就在城门之外,张轩也没有闲暇驻足一番。 “那你自己去看吧。”张轩说道:“你在南京城中,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岳父。” 罗玉娇微微一叹,说道:“张神医妙手,我爹身子好多了,等他再好一些,我就去陪你,你可不要小看我,真正打起来了,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是,是,是。”张轩说道:“我的夫人。” “报。”就在两人依依惜别的时候,一艘船靠岸,数名士卒翻身上岸,抖开红旗,大声说道:“红旗急报,挡我者死。” “红旗急报,挡我者死。” 数名快马敲击着地面上的青石板,冲进了南京的街道之中,一时间大街之上乱糟糟的。 张轩皱眉,立即嘱咐身边的张元初说道:“去问问,什么情况?” 张元初立即走到码头,问靠岸的船只,回来汇报,说道:“北方鞑子与闯王交战了。具体的情况没有问出来。” “一片石吗?”张轩心中暗道。 顿时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对罗玉娇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天下太平之后,北至北海,南至南洋,西至昆仑,东到东海,天下之大,我会一一陪着你走过一遭的。” 随即反身上马,走过大桥,与护卫队汇合,一行数百骑,狂奔向南。 目的地就是金华。 罗玉娇远远的看着张轩,心中暗道:“其实我不在乎在什么地方,只是在乎在你身边。” 从南京到金华,一路上也不用太过赶路,张轩走里近十日才到了金华。 只是到了金华的时候,金华城外,几乎就是一座大兵营了。 张轩所部的主力都在这里。 张轩到了金华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校阅全军。 从汝宁军,徐州军,金华军,杨绳祖所部,一一的检阅过去。还有一支特别的军队,就是郑鸿逵所部。 以当初张轩与郑芝龙商议过的协议,郑鸿逵所部,应该在南京驻守,却被罗汝才拨到张轩麾下。 虽然各部征尘未去,但是看上去精气神还是很足,金华军的训练还算过的去,与前两军不能比。 随即张轩有查看了物资。 这一次,军需物资不需要张轩多操心,在南京的时候,就已经与张质商量好了,一查看,果然是没有一点水分,反而多了一些添头。现在曹营的文官之后,可没有几个人敢贪污。 朱元璋能做到的事情,罗汝才也能做到。 这一次,出征,总体来说,事事有人负责,张轩还是比较轻松的。 总兵力在四万五千上下,大部分是精锐战兵,攻略江西,张轩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随即召集众将议事。 张轩将情况说了,直接问道:“诸位有何想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曹宗瑜的身上。 曹宗瑜在南征福建一事上做得漂亮,如此一来,他在张轩军中第二人的位置也被所有将领所尊重,故此张轩一问,大家都默认曹宗瑜先发言。 曹宗瑜沉吟一会儿,出列抱拳说道:“以属下之间,这一战要慢打。” “慢打?”张轩心中犯嘀咕,他从来只记得兵贵神速,从来没有想过慢打,是什么意思。但是面子上不露丝毫,说道:“继续。” 曹宗瑜说道:“这一战,固然是我军进攻左良玉的开始,但是,我军在全军之中,仅仅是偏师而已,要明确我军在这一战中的定位。首先,即便是兵贵神速,我军也未必能攻下江西一省。而且军中虽然士气很足,但是士卒都已经疲惫了,连续做战,让士卒都很累,现在只是貌似不错,时间一长,恐怕不能支撑了。” 张轩一听,这一点触及到隐忧所在了。 从崇祯十六年凤阳之战,扬州之战,金华之战,绍兴宁波之战,定海之战,以及曹宗瑜主持的攻闽之役,大大大小小几十仗,往复行军万余里了。军中定然是疲惫了,但是疲惫到什么程度,张轩一时间还拿捏不住。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都要自己判断。但是每一个人的判断都不一样。 “而且,我军是偏师。只要吸引足够的敌军,减轻长江一线的军事压力,左良玉的实力也是有限的,比如顾此失彼,到时候,定然守不住芜湖一线,所以,我军在江西,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在于声势足够大,足够让左良玉忌惮。” “不错。”张轩心中一动,说道。 虽然曹营的大军也在修整,但是修整并不意味着不能出动,只是长江不站优势,被左良玉部下扼守,一时间找不到破军的契机。罗汝才将张轩打入江西,固然是想扩大地盘,未必不是再等左良玉的应手。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张轩眉头一挑说道。 “我等并无意义。”众将说道。 听张轩都说不错了,还有谁这么不识趣。 张轩立即以曹宗瑜想法,来确定作战计划,首先要做的,就是虚张声势,四万大军,号称十万,并向外面传乃是浙江与福建的合军。大军展开旗帜,延绵数十里,似乎不做掩饰。 寻常小县,都要过兵一天,才能完全过尽。 如此声势之下,各地府县,几乎不战而降,张轩行军不快,在四月底才进入江西境内,兵围广信,分兵四出,饶州府震动,甚至斥候直到南昌城下,消息传到武昌,整个武昌都被惊动了。 第六十一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 第六十一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 南京城风采依旧,似乎进入夏季之后,仕女们穿的衣服也单薄起来,一股躁动的春意,让张轩心中有一些烦躁之意。 从广信府到南京城,张轩风尘仆仆,一脸疲倦之色,无法遮掩。 离开南京不过是一月有余。 但是天下局势就大为变化。 这种距离的变化,与年初闯营的高歌猛进鲜明对比的是,闯营仓促败退。 但是远在南京对北方的局势所见,并不是太清晰,唯一清晰的是,清廷已经占据了北京一带,而山西,河北,山东,各种势力并起,混乱不堪,局势到底走到那个方向,除却张轩这个从后世来的人,这些人都看不清楚。 甚至闯营虽然大举撤退,但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前番还听说,一支闯军从山西进入河北,但是随即因为后方士绅叛乱背叛离开河北。 这种变化之下,武昌方面也是议论纷纷的。南京城中也徘徊不定,说什么的都有。 “大人,你看,似乎是世子殿下的仪仗。”张元初说道。 张轩一看正是如此,却见有人过来,恭恭敬敬的对张轩说道:“镇南将军,世子有请。” 张轩心中一愣,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罗玉龙与张轩关系不错,所以很多事情入城之后,再说也不迟。为什么要在城门之外拦截。定然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了,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张轩满腹狐疑。 “臣拜见世子殿下。”张轩来道罗玉龙身边。 罗玉龙身边数丈之内,一个人都没有,眼前只有冉冉流水,与河边的垂柳,风轻轻一吹,在四处的招摇,就好像是少女的手。但是眼前的景色,似乎没有让罗玉龙心情好一些,他阴沉的脸说道:“凭之,你我之间何须多礼。今日我在城外见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闲言少叙,有一件事情,你务必要答应下来。“ 张轩心中一沉,说道:“殿下请讲。” 他不敢贸然答应。张轩非常明白,罗玉龙在曹营的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让罗玉龙感到为难的事情,要么干系太大,要么就是关系到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罗汝才。 不管是前者与后者,都不是张轩可以参与进去的。 “你定然要劝阻父王亲征之念。”罗玉龙说道。 “岳父要亲征?”张轩大吃一惊。 虽然罗汝才的身子好多了,但是身体也有明显的变化。这种变化,就是衰老 。 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接的起征战之苦? 打仗可不是别的事情,即便张轩平时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但是打起仗了,数日不合眼,要么以身作则,步行百余里,也从来不少的。罗汝才能经受这样的苦吗? “正是。”罗玉龙说道:“不知道,怎么了,反正是劝不住他。北边的局势更让他有危机感。” 这倒是。 北边的局势变化,深深刺激了罗汝才,张轩倒是能猜得到。 原因无他,罗汝才与李自成敌友难辨,大半辈子了,彼此之间最为了解不过了。 对闯营的战斗力罗汝才也是知道,李自成与东虏一战,居然打城这个样子,甚至打到现在彼此之间,李自成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意思,处处败退。看样子要一口气败到西安去。 罗汝才设身处地的想,李自成打成这个样子,那么换他上,会有更好的结局吗? 罗汝才估计自己也不知道。 北方战事引起曹营上下的集体焦虑。这张轩是想得到的。 但是罗汝才要亲自西征,却是张轩想不到的。 “请世子放心。”张轩说道:“这一件事情,我定然劝阻岳父。” “这就好。”罗玉龙松了一口气,说道:“父亲最听你的话,如此你就快进城吧,父亲正等你。” “是。”张轩说道。 张轩匆匆告退,立即入城,连家里都没有去,一路朝皇宫而来,一进宫,李国辅就在等着他了。引他去见罗汝才。 罗汝才正在练刀。 只见一柄长刀在罗汝才的手中,轻如无物,招式并不繁杂,不过是刀刀凶狠,直向人体要害而去。张轩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何不知道,这是沙场刀法,一刀下去,生死立辨。 罗汝才见张轩过来了,这才收刀而立,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你觉得我这刀法如何?” 张轩说道:“爹的刀法,远胜于我。” “废话。”罗汝才说道:“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玉娇都打不过,问你,也就问瞎子而已。” 张轩只能说道:“爹教训的是。” 在古代这么多年了,高来高去的武功,张轩没有见过,但是战场上杀人的功夫,张轩却也见识了不少,如黄得功这般,披重甲,骑快马,冲锋陷阵,千军辟易的人,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但是这种功夫,都要从小练起了。而且吃得苦头 太大了,张轩从来没有想过,他要成为一员猛将。故此,他在战场之上,从来是别人保护的那一个人。 “你见过玉龙了。”罗汝才一边走一边说道。 张轩跟在罗汝才身后,听了罗汝才的话,心中微微一顿,顿时明白一点,恐怕罗汝才刚刚那一番刀法,是再向张轩掩饰,自己的身体非常好。 “见过了。”张轩说道,他知道在南京城中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罗汝才耳目。 “说了什么?”罗汝才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起茶壶,将凉茶一饮而尽。 “大哥担心您的身子骨。”张轩说道。 “瞎操心。”罗汝才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今后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张轩一听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罗汝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张轩是万万不敢应这一句话,立即跪下,说道:“孩儿万万不敢有此念,而今的局面,孩儿也很担心,这一两年来,孩儿心中处处以闯王为假想敌,担心闯王南下,但是闯王却败于东虏,说明到东虏是比闯王更厉害的敌人,而孩儿对闯营还是了解的,即便闯王南下。孩儿也有办法应对。但是对东虏了解太少了。” “一想到现在的情况,心中总是不安,但是想有爹在,也就放心了。” “只要有爹在,不管东虏如何厉害,也不是我曹营的对手。”张轩说道。 张轩这些话,半真半假。 半真,罗汝才毕竟是罗汝才,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在行军打仗之上,张轩也不敢觉得自己能比得上罗汝才。有罗汝才在,曹营就有主心骨在,罗汝才的曹营,与罗玉龙的曹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但是半假,张轩对罗汝才的能力,并不是那么信得过。只是在这里如此说罢了。 “起来吧。”罗汝才说道:“你有这心思,就行了。李国辅,将那两样东西拿过来,让他看看。” “是。”不过片刻,李国辅就将两封书信拿过来了。 张轩拿过来一看,立即发现写信的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一个是大清九王多尔衮,一个大顺皇帝李自成。张轩虽然也没有裁开,但是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果然两分书信的目的都是为了拉拢曹营。只是措辞都有些不同,多尔衮是夸奖罗汝才起兵以来的种种作为,并请罗汝才自立为帝,两国交好,各享太平。 而李自成那一封书信,却并没有以大顺皇帝的名义写,而是以闯将李自成的名义写的。 。m. 第六十二章 顺清之间 第六十二章 顺清之间 李自成先是叙旧情,随即写他现在的困境,又以唇亡齿寒之理。求曹营发兵从山东北伐京师。以解闯营之困,乃是一举两得之举,只要清军回师,闯营愿意割河南府县以谢曹营。 张轩看过之后,对多尔衮与李自成的心思,如掌上观纹。 先说多尔衮。 一片石之战后,清廷形势一片大好,在保定城下,更是将闯营带着的辎重全部截获,据说单单白银就有六千万两之多。 可以说,闯营在北京城中一番收刮,都落到了清廷手中。极大缓解了清廷的军费了。 所以在这样的优势之下,清廷并不希望曹营参与进去北边的战事之中,写信安抚曹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当然了,这种安抚仅仅是权宜之计。将来闯营灭了之后,清廷会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自成书信之中所说的,唇亡齿寒之事,未必没有道理。 反过来说李自成。 李自成虽然大败,丧军失地,但是说李自成没有一战之力,那就错了。 不过,一片石之战,李自成嫡系兵力损失严重,也有很多后遗症发生了,最大的后遗症就是官军投降闯营的军队,纷纷倒戈。唐通等人先都成为清军的一部分了。 如果说入关之前,清军总兵力只有二十二万上下,但这几个月以来,清军的实力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大多数都是降军。 但是即便如此,李自成百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败完的。 只是大败之后,重整旗鼓,是需要时间的。 而李自成恰恰没有时间了。 只要曹营北上,不管能不能打赢清军,只要缠住清军一段时间。就给闯营喘息之机了。 “你觉得如今这个时候,我曹营改怎么办?”罗汝才说道:“是听李自成出兵山东,还是听东虏的作壁上观?” “决计不能出兵山东,过早北上。”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我军的重心在江南,与山东远隔千里,北上一战,胜负暂且不说,即便是胜了,山东归属于我,但是我们能控制住吗?” “以我看,鞭长莫及。” 张轩其实有一些事情,还没有说。 那就是高杰。 高杰毕竟是半独立的藩镇。依靠他抵抗清军南下,还可以,但是依靠他北上山东,就算他听话,又能打赢了,有山东半省在手,又有淮安府一带,这么大底盘 ,高杰还甘心为罗汝才之心吗? 如果因为这一战,将高杰调开,又是一件麻烦事。 未见其利,先见其害。 北上之事,现在不是时机。 这话,张轩没有明说,但是罗汝才定然能想得到。 “那么在南京登基称帝。”罗汝才说道:“与闯营分割开来?” 张轩正想说这个做法不错,但是他顿时想起了罗玉龙。 据他所知,罗玉龙身边的那些文官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罗汝才登基称帝。既然罗玉龙来找自己,要劝阻罗汝才亲征,自然是这个想法不合罗汝才的心意。随即改口说道:“这也不好,如今北方战事正急,如果两雄相持,倒也算了,不争这一日之短长,但是如果闯速败,我军坐观成败,恐怕就要失机。” “不错,我思来想去。”罗汝才说道:“绝对不能坐观成败。” “立足江南者,不可不争于两淮,无两淮者长江。立足江东者,不可不争于上游,上游不守,则下游坐困而已。”罗汝才说道:“这可是你当初劝我的。之前李自成初定北京,我不着急,反正李自成吞下这么大的地盘,一时间,也没有精力南下,故此,修整几个月,也是不错的,毕竟今年江南的情况也相当不妙,可以说是军民两困。” “但是鞑子大败曹营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罗汝才喟然长叹说道:“老李这一次栽沟里了。打当初起兵之后,就知道胜易败南,打胜仗容易,只要安排得到,兵力到位,一般都能打胜,胜负之数,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有了,但是打败仗就难了,特别是难的是那些明知必败仗的,不管是我, 还是老李,还是黄虎,都不擅长。” “可如今闯营与鞑子打得仗,可不是一场场必败,而不得不打的仗。”罗汝才说道:“而鞑子打出顺风局,老李想翻盘,却是难了。如果老李不打出一个大胜仗,我估计他在西安也站不住脚了。” 罗汝才虽然没有张轩预知能力,但是罗汝才多少年厮杀出来的战争嗅觉,却是灵敏的多了,虽然北方战事还一片混沌,谁胜谁负,一时间还说不清楚。他已经决定李自成支撑不住了。 张轩说道:“那么爹,您的意思是?” “西征,立即西征。”罗汝才说道:“在北方战局结束之前,拿下武昌,最少,不能让南京,时时刻刻被人窥视。” 水师之上不占优势,让南京的防御一直都有个大漏洞的。 从上游,一两日之内,大军就能突击到南京北面的长江之上。 “爹,那么水师怎么办?”张轩说道。 罗汝才说道:“调郑芝龙过来。这一件事情,也是让你立即过来的原因所在。” 张轩细想,发现这也是一个办法。 郑家水师是相当厉害的,而且曹营需要的不是郑家水师大败沈廷扬,而是郑家水师能保证沈廷扬不能袭扰后勤就行了,陆上的事情,曹营有能力自己解决。 张轩与郑芝龙之间,算是不打不成交,这个时候,让张轩想办法让郑芝龙加入未来西征战场之上,也是应有之理。 张轩微微琢磨一下,觉得这事情不难办,无非是郑氏的价码而已。 郑芝龙是一个生意人,既然生意人,就没有不做买卖的事情。而现如今的曹营,也算是财大势雄,不怕与郑氏谈条件。 西征之事,张轩也觉得势在必行。而且是曹营现在最好的选择。 虽然曹营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咬咬牙,并非不能克服的,无非是以钱谦益为首的士大夫们,不想要承担太大的负担而已,江南不是没钱,而是不想出钱。 压一压也就有办法了。 这也是一场博弈。 张轩又想起了罗玉龙所说的话,说道:“爹,你的身子骨要紧,这西征之事,让大哥来如何?” “他。”罗汝才摇摇头说道:“他不行。” “这一次西征,我要全力以赴,准备调集,你,杨承祖,李汝桂,袁时中,郑芝龙,还有我南京本部人马,我估计人数在二十万之上。知子莫如父。”罗汝才微微一叹,说道:“玉龙是统率不了这么多人马的。” “他甚至还不如你。” “爹你说笑了。”张轩说道 “我没有说笑。”罗汝才说道:“如果统兵千余,你两对决,你不是玉龙的对手,如果统兵万余你两对决,你还不是玉龙的对手,但是兵力在三万之上,你就保持僵持,以上人数越多,你的胜算也就越大。” “玉龙,仅仅是将才。虽然这一段时间大有长进,但还是将才,不是帅才。” “而你是帅才。” “这二十万人马,却不是玉龙可以统率的。更不要说还有郑芝龙这样的枭雄。” 张轩听了罗汝才的话,心中暗暗高兴。罗汝才毕竟是天下名将,他如此点评自己,对张轩信心也大有鼓舞,他对罗汝才的话,也有几分了解。如果两方交战的人数少,那么这还是单纯的军事问题,但是人数越多,这问题就越不纯粹了。 。m. 第六十三章 罗氏父子 第六十三章 罗氏父子 二十万人是一个是概念? 首先二十万人行军,必然兵分数路,否则人数已经超出了道路承载能力,如果非要走一条路,必然连绵几十里,遇袭之后,首尾不能相接。 其次,这么多人在指挥层次之上,主帅是无法干预到具体一场战事的,有时候仅仅能从各种情报之中判断前线的情况。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主帅要求更高的是战略上事态的判断,对军中事务的处理。而不是决胜两军之间。 这个任务,是单独方面将领的,而不是大帅。 对于帅才的要求。 乃保证大军行军顺利,后勤通畅,保持军中士气,并让大军在战略态势有利于我方的时候,与敌决战。 至于具体一场战役的得失,就不重要了。 而张轩胜过罗玉龙的,就是这一点。 张轩临阵决战,要求必胜,并不是张轩的强项。而战略眼光,整个曹营之中,没有多少人能超过张轩,具体组织能力,他或许不如张质,但也不是生手。后勤事务也算是内行。 故而军中后勤的种种情弊,是瞒不过他的。 至于调节每个将领的矛盾等等事情,张轩也要胜过罗玉龙。 二十万人可以说曹营绝对主力,这一场要是败了,那么左良玉不追过来。曹营未来一两年之内,也未必有能力向外面发动进攻了。 “你去跟玉龙说。”罗汝才负手而立,说道:“让他不要担心我身体,西征之事,事在必行,让他好生管好江南,为大军筹足军资便是了。” 张轩想说些什么,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仔细回想之后,也绝对,罗汝才率兵西征,似乎是曹营最好的选择了,毕竟统率二三十万大军的能力,不单单是罗玉龙,放到曹营任何一个人手中,张轩也都不放心。 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其实还有一个隐晦的念头,在张轩心中一闪而过。 乱世之中,军队不仅仅是军队,还是权力。统率曹营主力人马,不仅仅要看军事能力。还要看其他。 张轩一出皇宫,就被罗玉龙叫过去了。 罗玉龙问张轩,说道:“情况如何?” “世子,大王心思已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张轩苦笑说道:“这二十万大军,大王不放心其他人,也是有的。” “不就是不放心我吗?”罗玉龙冷哼一声,说道。随即也觉得失言,说道:“你去 看玉娇吧。看情况,你在南京待不了几日。恐怕就要让你跑一趟福建了。” 张轩心中微微不忿,他已经是方面将领,统兵数万,郑芝龙固然重要,但是罗汝才的意思,让他与郑芝龙方面沟通,但也没有让张轩跑一趟福建的意思。 须知张轩早就不是当初一小将文员了。 只是罗玉龙却没有觉得似乎不妥。似乎在罗玉龙的眼中,张轩还是当初投奔曹营,连马都不骑的一游民而已。 “是。”张轩说道。 张轩离开世子府之后,翻身上马,他心中无数心思翻腾。但是也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见了罗玉娇细细缠绵过后,忍不住问罗玉娇道:“岳父与大哥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罗玉娇微微一叹,说道:“这一段时间大哥与爹爹之间,老是有冲突。大哥说爹爹纵然诸将不法。而爹爹说大哥太信那些穷酸了。这法不法,理不理的,知道就行,太信就迂了。” 张轩听了,敏锐注意到“诸将不法”这四个字。 曹营诸将都是老实人吗?抱歉,张轩观察,恐怕不是。所以纵然诸将不法,这事情恐怕是有的,毕竟来到这些陕西穷光蛋,来道这江南的花花事情,做下一些犯法之事,也在清理之中。 而且张轩也相信,罗玉龙决计不是单单为了诸将不法事说这句话的。 这是权力之争,无他,钱谦益等人都是罗玉龙的人,整个文官体系都在罗玉龙的管理之下。而大将之中,对罗玉龙不鸟的人,并不是没有,即便是罗汝才嫡系如张轩,就真得对罗玉龙言听计从,俯首帖耳了吗? 这个未必。 “大哥似乎着急了。”罗玉娇轻声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张轩说道。 “都这么明显了,我又怎么能看不出来了。”罗玉娇轻声一叹说道:“我没有想到大哥与爹爹会这样?” “权力就是这样的。”张轩心中想道,口中说道:“不过是误会而已,时间长了,也就解开了。” 张轩估计这个变化,是从罗汝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起来开始的。 之前罗汝才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故而拼命的想将罗玉龙扶上位,对老兄弟有所打压。但是罗汝才身子好了不少,他就放缓了对老兄弟打压的力度,毕竟罗汝才并不是一个刻薄人。 他所谓打压也不过是让老兄弟纷纷外放,将中枢权力交给罗玉龙。 而这一放缓,罗玉龙心中不满意了。 无他,此刻的罗玉龙已经不代表他自 己了。他身后有很多人的支撑,特别是以钱谦益为首的文官。 罗玉龙文化程度并不高,甚至比不过罗汝才。 罗汝才随时是土匪出身,当初也是正经的渡过书的,但是罗玉龙就不一样了,他从小跟着罗汝才颠沛流离,打仗的本事,是一战一战打下来的,但是文化上,就没有教了。 钱谦益是文章大家,与罗玉龙朝夕相处,还不能忽悠住罗玉龙,那就是白给了。 或许罗玉龙并没有信,但并不妨碍两方的合作。 一时间张轩的心中有一些隐忧,他担心罗玉龙与前东林党走得越来越近,将来的形式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 “想那么远干什么?”张轩心中暗道:“这事情不急。眼前的仗要紧。” “爹西征之事,已经定下来吗?”罗玉娇说道。 “岳父大人打定注意了,谁能有办法阻止?”张轩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罗玉娇微微一笑,说道:“爹爹已经答应我了,只要出征,就带我一起去。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张轩一听,心中一顿,又苦笑起来了。 罗玉娇见状,说道:“怎么了?” 张轩说道:“即便这样,恐怕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以岳父大人的意思,这一次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从凤阳,滁州,进攻庐州安庆,在长江以北,一路以岳父大人为主,带领杨承祖将军,张应元将军,乃至郑芝龙水师,水路并进。还有一路就是你夫君我,在江西,与方国安纠缠不清。你定然是跟着岳父大人一路。” “啊---”罗玉娇皱眉说道:“这样啊?” “不过请夫人放心。”张轩一下子抱住罗玉娇说道:“你夫君我会竭尽全力,先料理了方国安,与岳父在九江会师。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真希望我们能日日夜夜在一起。”罗玉娇说道。 “放心,天下太平之后,我们有得时间。”张轩说道。 匆匆忙忙一夜过去了,第二天一早,罗汝才召集朝会,这一次六部尚书,张应元,杨承祖,李汝桂,乃至袁时中的代表,张朴都在。 罗汝才根本没有怎么纠缠,一锤定音,敲定出兵的日期,就在七月,不过,张轩所部,不在此列,他在江西的战事根本不能停下来,张轩也被罗汝才授命请郑芝龙水师相助。 故而张轩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请罗汝才身边的郑成功相助。 。m. 第六十四章 风雨欲来 第六十四章 风雨欲来 张轩并没有在郑芝龙身上多花费时间,直接让郑成功身上挂了一个使者的名头去福建传令。 郑芝龙见到郑成功的时候,也见到了郑成功手中的那一分调令,要求郑芝龙调集福建水师入长江,并沿途扫荡崇明岛。上面还说出动水师的各项物资报给兵部,到了南京就有补充。 郑芝龙看完之后,说道:“张轩还说什么了?” 郑成功说道:“张将军说,天下局势如何,他就不用说了,让爹爹自己判断。这调令应与不应,也在爹爹怎么看了。” “那你说,这调令,我该不该应?”郑芝龙问道。 郑成功沉吟一会,苦笑说道:“还是应吧。” “为什么?”郑芝龙问道。 “天下局势崩坏如此,我郑家没有得天下的能力,只能依附一方了。曹营待我家不薄,如果我家反叛曹营,天下谁还相信我家。”郑成功说道:“反正沈廷扬的水师,爹爹也是见过的,二百艘沙船,固然不少,但也不是我家的对手。” 郑芝龙微微点头,他觉得郑成功大有长进。 郑成功在罗汝才身边,接触曹营核心机密,他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曹营要胜过郑家,这个胜过,主要集中在两方面,第一方面,乃是陆战兵力之上,郑成功跟着罗汝才校阅过贺虎头的新兵,这些火铳兵,在罗汝才看来,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对于郑成功而言,这样的军队放在郑家之中,就已经算不错了。 第二个方面,却是在雄心之上。 罗汝才能力手腕,都要郑芝龙之上,郑芝龙太过市侩了。商人心太过重了,没有破釜沉舟之心。作为一方诸侯或许可以,但是争雄天下,却是万万不能的。 郑成功认清楚这一点之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既然已经投靠了曹营,就想善始善终。自然也劝郑芝龙出兵。 郑芝龙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这一次,我调集我家水师两万,与你一起去见见罗汝才是何等人物。” 这一件事情,张轩做得很大气,没有一点用人质胁迫的意思,直接派郑成功回去作为使者,还隐含着条件随便开的。曹营做的如此大气,郑芝龙也不拖泥带水,立即让郑成功先行回去,他马上整顿船队北上。 不过,当郑成功回到南京的时候,张轩已经不在南京了,回到广信府主持江西战事去了。 而曹营如此大张 旗鼓的西进,征调各处兵马,声势如此之大。武昌这边想不知道,都不行。曹营也无意隐瞒,放出的风声,也不是二十万大军,而是四十万大军,三路西进,一时间武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件事情,让马士英不得不加紧办理。 “左大人,这一次就拜托你了。”马士英说道:“贼人西进,武昌岌岌可危,就等左大人请来辽东兵,以解武昌之困。” 这位左大人不是别人,是左懋第。 左懋第如今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是崇祯得用的大臣,崇祯五年,在韩城击败流寇,被崇祯提拔,步步高升。一度担任户部给事中,受命巡查长江防务,滞留江南。 弘光帝立后,为马士英所重。 “马阁老。”左懋第说道:“而今之计,不在东虏,而在我等,借兵助剿,乃饮鸩止渴。东虏入关,将来请神容易送神难?” “天下如此,我能保全偏安局面,已经是费尽心力。”马士英说道:“只不过非常手段,引东虏击两淮,到时候我大军先居江南,保全长江天险。” 左懋第说道:“下官明白了。” 马士英说道:“联虏击贼之计,乃而今国策,你出使清廷,乃是其中关键,万万不可有负大任。故此,岁币之事,只需许诺便是了,清廷已经占据的地方,就不必多计较了。” “那河南山东各地百姓纷纷自立,该如何处置?”左懋第问道。 “此事容后再议。”马士英说道。 河南山东,对武昌来说,有几分鞭长莫及。 现在的弘光朝廷,与河南,山东并不接壤,两地几乎成为飞地了,再加上河南本就乱如牛毛,土寨并起,一时间马士英不过是认其虚名而已,桑开以开封同知的名义游荡在归德开封附近,聚众数万,马士英也还能给他一顶,河南巡抚的官帽子而已,至于山东情况,也如此办理。 左懋第决定立即北上,不过这一次,还是走水路,虽然长江水路越发危险,但是曹营还不能完全封锁,总是有缝隙的。 这边马士英刚刚嘱咐了左懋第。后面就有人来传唤,却是弘光召见马士英。 弘光对马士英非常倚重,他很有自知之明。故而凡是马士英所请,一概准奏,一般情况不会问外面的事情,躲在后宫之后,醇酒美人,似乎忘记了今夕是何夕了。 其实这也是一种聪明的做法。 弘光的这种做法,是马士英当朝的权 力基础,故而马士英非但不劝阻,反而给弘光选了不少美人。 只是听闻曹营大举西进,兵力在四十万之上,弘光在宫中也坐不住了。 当马士英匆匆赶到的时候,就见弘光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老臣拜见陛下。”马士英行礼道。 弘光见了马士英,立即上前几步扶起马士英说道:“马先生请起。” 两人落座,弘光身子前倾,眼巴巴的说道:“朕听闻,曹贼四十万人马西进,却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马士英安慰他说道:“陛下请放心,左国公乃是天下名将,屡败贼军,有左国公在贼人无能为力。” 弘光迟疑了好一阵子,说道:“马先生,你觉得迁都如何?” 马士英大怒说道:“何人与殿下如此说,定当斩此人以谢天下。” 说实在的,武昌的战略形态并不是太好的,襄阳在闯营手中,四川也在张献忠手中。如果曹营又从东边过来了,而北方,翻过大别山就是汝宁。但是战略形态再不好,官军所辖的地方,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了。 官军所辖的大城市之中,也就南昌,广州,能与武昌相比了,即便是长沙未必能比得上武昌,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湖南省,只有湖广省,长沙不是省会,在政治上就低了一级。 其中南昌的战略形态还不如武昌的,很快就是战场了。 至于广州,几乎在最南方,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如果迁都广州,岂不是对天下说,朝廷进取无望,一心苟且吗? 这样一来,因弘光新立,所聚集的军心士气恐怕一朝散尽了。 “没有人跟朕说,是朕自己想的,是朕自己想的。”弘光说道,言语之中,不尽不实,马士英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但是他也不能逼问弘光,心中微微一叹,说道:“请殿下放心,左国公大败曹营之后,我等定然能回师南京,倒是迁回故都便是了。” “如果---”马士英微微一顿,咬着牙说道:“如此大事有变,臣也能保得住陛下的安全,请陛下务必不能听小人之言。徒徒折损陛下声威。” 弘光一听,眼睛一亮,他听出了马士英言下之意了,就是真到守不住武昌的那一天,他马士英也会给弘光安排后路的,不用他担心。 弘光大喜,说道:“朕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马先生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马士英说道:“还请陛下放心,不 数日定有捷报。” 。m. 第六十五章 七月战事 第六十五章 七月战事 数百里鄱阳湖烟波渺茫,张轩此刻就在鄱阳湖东岸望着一望无边的湖水。 时近八月,江西稻田将熟,张轩也回到江西战场有一段时间了。 这一段时间,与方国安交战,也没有什么好提的。 方国安虽然能追着张献忠跑,但始终无法威胁张献忠的主力,就可见方国安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而且方国安的军纪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了。 抚州之战后,双方大军不过是稍稍接触一下,杨绳祖就奉命撤退。再加上张轩紧急赶往南京,江西战事暂时由曹宗瑜主持。 曹宗瑜是一个稳妥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威望不能与张轩比,故而他的战略很简单,就是一个守,而且仅仅是保全广信府而已。 有广信府这个落脚点在,其余饶州,抚州等地暂时放弃也没有什么。等张轩回来再反攻不迟。反正这些地方曹营的统治不过浮于表面,即便是守城,估计半夜献城的人,也不少。 唯独广信府乃是张轩进入江西的第一站,张素亲自处理广信府事务,让曹营在广信府有一定的根基,再加上广信府的地形,是一个狭长的河谷地带,守住谷口,贵溪数县,方国安也无法突入。 只是当张轩回来之后,却发现一个附带的好处。 张轩对各地百姓士绅,是安堵为要,也会征税,但是按照各地税额来的,基本上,是明朝征多,张轩就征多少,而且义军每到一地,都清理官吏,派人直接收钱粮,少了好几道手,所收的不多,但也够大军用了。 但是方国安却不是这样的。 方国安每下城,都索要城中犒军费,多责数万,少则十万,以城池大小而定。而且方国安军队从来是没有规矩,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频频发生。各地士绅反而觉得,官军还不如义军好。 故此,大军反攻的时候,本来相助官军的士绅,反而作壁上观了。 方国安连败两仗,退守饶州,张轩追到鄱阳湖边上,却只见鄱阳湖水,方国安早就渡过鄱阳湖,到鄱阳湖西岸了。 “末将,追击不及,放走了官军,还请将军责罚。”杨绳祖说道。 “无妨。”张轩说道:“此战,方国安不战而退,乃是将军虎威所至,何罪之有。”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双方在鄱阳湖东的交战,并没有全歼方国安的大部,放他过了鄱阳湖,对张轩来说,也是一 个麻烦事,毕竟没有水师,在数百里的鄱阳湖水面之上,想站到便宜却是太难了。 “末将愿意,南下抚州,绕过鄱阳湖,兵临南昌。”杨绳祖说道。 “将军无须自责。”张轩说道:“而今大事在长江一线,我军还是不要分心他顾为好。暂时修整数日,待郑氏水师进入鄱阳湖之后,才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长江之上,大战还没有开始,但是前哨战已经展开了。 袁时中率兵两万,从凤阳攻入庐州,此刻正在庐州城下。李汝桂切断庐州城与安庆之间的关系,孤立了庐州城,庐州城外援断绝,只看袁时中什么能下城了。 罗汝才已经带领大军来到芜湖前线,与杨承祖汇合,这是曹营的主力,有十二三万之多,其中还有郑氏的水师。 这一段时间,郑氏水师与沈廷扬黄蜚的联军在长江之上,日日交战,沿江炮声不断,所有渔民都不敢出来打渔了,长江上下的商道也断绝了。 沈廷扬数百只船只,再加上黄蜚千里迢迢从山东投奔带来了辽东水师主力,一时间虽然落于下风,但是郑芝龙也未必能全歼了对方。 北京陷落之时,黄蜚就在天津,想请崇祯南幸,只是现在江南为曹营所占据,崇祯更不肯南下了。在北京陷落之后,黄蜚不得不如先到蓬莱落脚,后来听说,弘光帝武昌登基之后,千里迢迢上了贺表。 这个时候,马士英才知道黄蜚的人马。 马士英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即召集黄蜚到武昌来。毕竟长江之上,水战为先,水战不能占据优势。即便陆地上打得再厉害,也是事倍功半。 在郑芝龙水师到来之前,周辅臣所部,根本无法封锁长江航道,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过去。 水战也不比陆战,陆战很多时候,一天之内,就能决定胜负,但是水战一般很难如此的,出发火攻,盖因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威力有限,很难击沉船只。即便是击沉,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再加上彼此之间,追逃,战场问题。相互袭击。一方想要避战,也是比较容易的。 所以双方交战月余,战场逐渐向西方转移,而沈黄联军落于下风,依旧没有完全失败了。但是张轩估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张轩安抚了杨绳祖之后,姚启圣过来了,姚启圣面带忧色说道:“大人,张尚书已经来信,说浙省已经不会供应我们粮食了,剩下的缺口要我们自己解决了。” 张轩叹了一口气,说道:“饶州府的秋粮如何?” “我已经查看过了,今年收成还可以。”姚启圣说道。 浙江的旱情日益加重,粮食收成受到很大影响,不得不限制次要方面的物资供应,主要供应长江一线的主力,不过,张轩的情况还好一些,毕竟张轩所在的地方是江西。 在明代江西是相当富裕的,甚至在明代初期,江南都比不上江西,如果你不信的话,去翻翻明代前期江西官员的数量,可以说满朝半江西,也是在严嵩之后,江西一脉才衰弱下去了。 这固然有朱元璋是依靠江西起家的原因,但也有江西富裕的原因,毕竟政治实力与经济实力也是能相互转化的。 此刻江西虽然衰落,但那要跟谁比了,江西产出的粮食,向来不少,张轩又站了鄱阳湖东岸一带,这里更是鱼米之乡,想要弄些粮食,还是有的,无非是多花些钱而已。 刀把子在手,银子这东西,只要你想要,总是有的,无非是吃相问题而已。 但是比张轩更困难的,是袁时中一路,袁时中只能依靠凤阳的屯田的粮食,才能堪堪支撑大军,这也算是张朴的功劳,这也是袁时中进度缓慢的原因所在,估计袁时中与张轩一样,再等秋收。 秋收之后,能多一季粮食,大军的粮荒就缓解不少,有了粮食出击就有利多了。 “大人,大王那边也传令了,要我们分兵一路北上,进攻徽州府,明御史金声固守徽州,又因为地方险要,易守难攻,罗岱将军进攻屡屡不克,要我们两路夹击。”姚启圣禀报过这一件事情之后,随即又说道。 张轩说道:“让罗岱攻坚,这本来就不是太靠谱的事情。” 张轩太了解罗岱了,冲锋陷阵,是一员猛将,但是不喜欢动脑筋,而徽州又是多山地带,很多时候碰见硬钉子,不是硬攻就能打下来的。而且现在的徽州,也非常重要。 为什么,徽州夹在张轩与主力之间,形成一个突出部。 固然徽州已经被半包围了,但徽州府这个钉子不拔下来的话,不论张轩还是罗汝才都要分兵关注徽州府。 “让曹将军带着本部人马走一趟徽州府吧。”张轩说道。 凡是这个时候,张轩首先想到的就是曹宗瑜。也只有曹宗瑜做事让他放心无比,不论是打什么仗。对曹宗瑜,张轩比对自己还放心。 “是。”姚启圣说道。 。m. 第六十六章 左良玉的大撤退 第六十六章 左良玉的大撤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左良玉说道。 此刻他脸色严肃,嘴角微微有些发白,看上去有几分气血不足。 曹营的情况又多乐观,左良玉现在就有多无奈。 左良玉发现他手头的将领不够用了,方国安一触即溃,保存实力。根本没有与张轩硬打的想法,否则,即便方国安再不成器,也不会连守城战斗打不好。 而面对北路的袁时中,李汝桂。左良玉发现根本没有人能抵挡。只能派人固守。甚至现在沿江一线已经落入贼人之手了。 他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水师了。 但是水师也被郑芝龙压得喘不过气来。 “辽国公,非是我等不肯尽力,而是如今形式迫人。郑芝龙船坚炮利,如果不是不熟悉长江水清,我们早就坚持不住了,今后时间越长,郑芝龙就越了解长江水情,到时候我们想坚持都无法坚持了。”沈廷扬说道:“还请国公早做打算。” 左良玉看了看黄蜚,黄蜚也低下头。不敢看左良玉。 左良玉心中早有准备,说道:“只是如今如今退到何处,可以固守?” “长江以上,水战而论有三处险要,分别为安庆,马当山,湖口三地。”沈廷扬说道:“长江到了此三地都陡然收紧,而湖口,马当山江中又有沙洲,最为险要不过,只需在岸上架炮,则不管多少船来攻,都不可逆流飞渡。” 左良玉说道:“如今大军想从水上撤出,却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护送?” 沈廷扬咬着牙说道:“最近数日,长江之上常有大雾,我等可以趁着大雾撤退。” 左良玉在芜湖一带,连城列守,有十几万人马,是左良玉的嫡系人马,如果这些人马丢在这里,左系就要分崩离析了。故此这一战看样子形式不妙,左良玉第一个念头,就是保全实力,赶快离开。 人的思维是惯性的。 左良玉保全实力做法时间长,几乎已经成为思维惯性了。 “既然如此,你就去准备吧。”左良玉说道:“这数日就准备从水路撤离。” “是。”沈廷扬说道。 沈廷扬与黄蜚离开左良玉大帐之后,黄蜚拦住沈廷扬说道:“沈大人,这几日江上虽然有雾,但是日出之后,一个时辰左右就会消散,恐怕不足以遮挡大军。却不知道沈大人有什么办法?” 黄蜚不过是比郑芝龙早来一段时间,对长江水情并不很了 解,只能询问沈廷扬了。 且不说沈廷扬家在崇明,家中也有人跑长江一线,对水情比较了解。而且沈廷扬在长江纠缠曹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即便当初不熟悉,现在也熟悉了。 沈廷扬低声说道:“没有办法,只要打了。” 黄蜚大吃一惊,说道:“这数日以来,我们一直避免与那海寇决战,才能将如今的局面维持下去。沈大人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沈廷扬苦笑说道:“你没有发现吗?这情况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待贼人彻底清除北岸,到时候,贼人绕到上游登陆,岂不是将大军截在此处了。到时候朝廷才是万劫不复。沈某这点本钱即便折进去,又何妨?” 黄蜚正色说道:“末将佩服沈先生。请沈先生放心,将来江上一役,黄某与先生共进退。” 沈廷扬正色说道:“不必如此,还请黄将军擅自保重,芜湖可以后撤,但是湖口是绝对不能后撤半步,还请黄将军保存实力,坚守湖口。” 湖口不仅仅是长江下游一处比较窄的地方,还是一个鄱阳湖入江的地方,只要守住湖口,鄱阳湖水域就在官军手中,而鄱阳湖水域在官军手中,江西半省就不会有失。 一旦湖口有失,则江西半省不保,江西半省不保,说不定,战事会绵延到湖广境内,而武昌的处境本就不好,湖南与武昌的连续再断绝了,这一战不用等两军交战,官军就是坐困愁城的下场。 故而沈廷扬敏锐的感觉到,官军与曹营的决战之地,就在湖口。 湖口,是官军能再退的地方,也是曹营必攻之地。 沈廷扬与黄蜚之间的议论,左良玉不知道,左良玉回去之后思量不少,立即将左梦庚与黄澍叫来,将情况告诉了两人,说道:“黄先生可愿意为本国公走一遭?” 黄澍心中有几分明白,说道:“请国公吩咐。” 左良玉说道:“去一趟曹营,就去问问曹操,我如果降他,他给我开什么价?” 左梦庚大为惊恐,说道:“父亲不可,我们与流寇之间,仇深似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降贼。” “我知道。”左良玉说道:“不过是疑兵之计而已。” 左良玉与流寇之间深仇大恨,绝对不是假的。 不说,有多少流寇死在左良玉的手中,单单是说左家有多少人死在流寇手中,答案是除却左良玉,左梦庚之外的全部。包括左家所有人,都死在许州兵变之中。 而许州兵变 的人大多都投奔罗汝才与张献忠,在转战四川的时候,大多是战死,但是未必没有活下来的。 这深仇大恨,让左良玉给罗汝才低头,本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正如之前所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如此的。 黄澍低头说道:“下官明白。” 黄澍不如左梦庚那样天真。左梦庚被左良玉如此一说,也就相信了。但是黄澍却不是如此。 黄澍暗道:“如果罗汝才真开出左良玉不能拒绝的价码,估计左良玉也会投降了。” 这样做,倒不是左良玉无情,而是在乱世之中活下去,就不要有太多的道德观念,所以道德观念在活着面前都没有意义,很多辽人父母为东虏所杀,但是依然为东虏效力。 不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其中代表就是孔有德,尚可喜等人。 黄澍领命之后,秘密的来到罗汝才大营之中。罗汝才一听,顿时大喜过望,高兴过后,接待黄澍之后,随即又皱起眉头。 他发现曹营之中,没有左良玉的位置了。 左良玉现在身为国公,手握数十万大军,如果投降的话,曹营的体量之中,就多出一个这么大的军阀。根本容不下来,曹营本部人马也不过与左良玉所部相当而已。 “不能受降左良玉。”罗汝才心中暗道。但是不能受降左良玉,但未必能谈判,罗汝才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出了,封王,开府建牙,自立一方的条件,甚至让左良玉如郑芝龙例。世镇湖广。 黄澍随即将罗汝才的条件带到了营中。 左良玉见了之后,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他在明朝之中所求的也不过是这个,但是他细细一想,就觉得有诸多可疑之处。无他,他将自己放在罗汝才这个位置之上,是决计不允许长江上游有一个国中之国的。 罗汝才耗费如此大的精力,不过是为了江西一省,南直隶数府吗? 绝对不是,而是为了一统长江流域,全据长江天险。 左良玉心中暗道:“既然你有心与我玩玩,我也奉陪。” 就这样,双方使者来往,一时间谈判谈得似模似样的,双方交战频率也下降了,长江之上炮声没有了,陆地上上夜不收的相互猎杀也没有了,似乎双方加起来三四十万大军,就是来这里谈判而已。 但是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电闪雷鸣,风雨霹雳。 。m. 第六十七章 郑芝龙长江第一功 第六十七章 郑芝龙长江第一功 曹营大帐之中,罗汝才让郑成功念着书信。 一封一封有几十封之多。 这一封封书信,不是别的,就是左良玉与罗汝才之间来往的书信。 诸将听了莫名其妙,心中有些疑虑,但是都不敢问,唯独郑芝龙一手捻须,眼睛微微一眯,若有所思。 郑成功读完之后,退后一步,站在罗汝才身侧。 郑成功现在已经坐稳了罗汝才侍从武官的职务,或者可以说御前侍卫,也可以说中书舍人。反正罗汝才对郑成功很欣赏。 是金子到什么地方都会发光的,郑成功也是如此。 罗汝才之前将郑成功放在身边,不过是表现对郑氏的信任而已,但是时间一长,罗汝才也发现郑成功文武双全,虽然各方面涉猎不深,但是却是一个难的全才。 郑成功毕竟是武将出身,还跟着郑芝龙打了两仗,虽然不敢说多能征善战,但是在打仗之上,不是外行。而且郑成功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出身,有多优秀,都也未必。但是数年四书五经读下来,根底却是有的。 故而,文官写给罗汝才奏章,常常有典故,文绉绉的,罗汝才有时候看不懂。而郑成功能为罗汝才解释,而武将有些时候给罗汝才上书,多数粗鄙不文,而郑成功也很熟悉。郑成功很多叔伯写信也都是如此。 故此,郑成功在罗汝才身边反而坐稳了位置。 “殿下,您是有收降左良玉吗?”杨承祖说道。 “大人,万万不可收降左良玉?”杨承祖还算客气,但是张应元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站起来大声说道:“左良玉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怎么?”罗汝才轻轻说道:“你想替我做这个主?” 罗汝才声音虽然轻,但语言之间,很有威势。张应元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 “还不坐下。”罗汝才声音陡然变大,说道:“让我请你吗?” 张应元立即坐下来,不知道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表面之上,不敢有一丝异样。 “诸位兄弟的仇。”罗汝才声音放缓,说道:“我罗汝才不会放的,左良玉必定要血债血还。不过,却不是今日,你们难道没有听出了什么猫腻吗?” 众人左右对视,交头接耳,似乎都没有听出来。 罗汝才忽然想起张轩,暗道:“如果张轩在这里,定然能看出左良玉耍的花样。”他的目光扫过郑芝龙,见郑芝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即说问道:“郑将军 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郑芝龙说道:“却有愚见,我听左良玉书信之中,种种砌词,显然是缓兵之计,我觉得左良玉有大动作?” “果然高见。”罗汝才说道:“张轩已经下了饶州城,不日北上,安庆,池州。袁时中已经围庐州城,不日从北岸进攻安庆一带,这明显是一个大包围圈,而左良玉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就不是左良玉了。” “左良玉一定在酝酿一个大动作。” 杨承祖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左良玉所做之事,无非攻守。” “不管是江北之军,还是江西之军都是偏师而已,真正能支撑大局的,就是此地的十二万大军在,而左良玉军队绝对不少于我们。如果他孤注一掷,与我决战,我军大败之后,即便上左右两军顺利进军,也不过是个个击破而已,如此官军之困,就可以解决了。” 罗汝才心中微微一愣,暗道:“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背心微微见汗。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大战之中,各种事务纷乱无比,要抓住关键。而曹营与官军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其实在主力决战。 事情都有两面性,罗汝才两路齐飞,营造出大迂回的战略事态,主力又黏住左良玉,让左良玉进退不得。但是反过来想,罗汝才这样做,也分散了自己的优势兵力。 让曹营主力与左良玉对峙的时候,并不占据优势。 而如果曹营的优势是怎么来的,是郑芝龙带来的,郑芝龙带来水上优势极大的改变了战略形态。 但是郑芝龙带来再大的优势,这优势上不了岸。 如果左良玉一心与曹营决战,郑芝龙也帮不上什么忙。 鱼死网破从来都是相互的,罗汝才将左良玉视为釜底游鱼,而左良玉是不是将罗汝才视为一张一撕就破的渔网,而此时,左良玉是准备进,还是准备退?一时间罗汝才也不能判断了。 之前,罗汝才一直以为左良玉此刻正在筹备撤退。 “不然。”郑芝龙说道:“水上的消息,这一段时间官军的船队都消失不见了,似乎集结在某处了。以下官之见,估计左良玉正在准备撤退。” 双方议论纷纷,一时间谁都不能相下。 罗汝才思量片刻,准备有了自己的决断。 “郑芝龙。”罗汝才说道。 “下官在。”郑芝龙说道。 “你带本部人马封锁江面,万万不可让官军水路撤走。”罗汝才说道。 “是。”郑芝龙说道。 “张应元。”罗汝才说道。 “臣在。”张应云说道。 “所有骑兵都归为你统领,给我盯紧了左良玉,斥候洒到两百里之外,我要知道左良玉的一举一动,一旦左良玉从陆路撤退,我要你给我拦住,等大队人马跟上。”罗汝才说道。 “是。”张应元大喜过望。 此刻曹营的主力都在这里,所有骑兵有数万之多,几乎是仅次于东虏,闯营的骑兵集团了。 “其他人各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战。”罗汝才说道。 “是。”众将答应下来。 到了最后,罗汝才还是收了一手,他看上去提高警惕,将曹营放在进可攻,退可受的位置上,其实他也知道,大多数所谓进可攻,退可守,都是进攻做不到最好,坚守也做不到最好。 但是罗汝才也有自己的担心。 无他,他承受不起这一场大败了。 刘备夷陵之败,是什么结果,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毁于一旦。诸葛亮北伐只能廖化做先锋了。 他罗汝才败不起,宁可放一手,也不敢逼得太紧了。 左良玉虽然这几年,看上去战绩平平,但是罗汝才和左良玉交手多少年了,岂能不知道,老虎即便是老了,也是能吃人的。 不过,很快罗汝才就松了一口气。 左良玉全军撤退,芜湖方向洞开,左良玉兵分两路,水陆两军撤退。 事到如今,罗汝才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一个字“追。”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郑芝龙。 郑芝龙船队在江上占据优势,发现左良玉异动的时候,就立即出动。 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能见度并不是很高,十几丈外,就是白花花一片,滚滚的江雾,有如云朵一样,让人看上去有飘飘然出尘之感。而一座座战船出没在云雾之中,一时间看上去如同空中楼阁一样。 似乎双方并不是在江上,而是在天上一般。 但是沈廷扬知道,这样的雾气持续不了多久的,他拉出望远镜,努力的看过去,只能若隐若现之间,一面郑字的旗上下飞舞,沈廷扬深吸一口气,说道:“派小船给黄大人传令,让他护送船队离开。” “是。”立即有人上了小船,奋力逆流而上。 “落桨,张帆,击鼓。”沈廷扬双手拍在栏杆之上,说道:“诸位兄弟,与我撞进郑贼的船队之中,让他知道,长江不是他们这些福建儿的地盘。” 。m. 第六十八章 郑芝龙长江第一功二 第六十七章 郑芝龙长江第一功 曹营大帐之中,罗汝才让郑成功念着书信。 一封一封有几十封之多。 这一封封书信,不是别的,就是左良玉与罗汝才之间来往的书信。 诸将听了莫名其妙,心中有些疑虑,但是都不敢问,唯独郑芝龙一手捻须,眼睛微微一眯,若有所思。 郑成功读完之后,退后一步,站在罗汝才身侧。 郑成功现在已经坐稳了罗汝才侍从武官的职务,或者可以说御前侍卫,也可以说中书舍人。反正罗汝才对郑成功很欣赏。 是金子到什么地方都会发光的,郑成功也是如此。 罗汝才之前将郑成功放在身边,不过是表现对郑氏的信任而已,但是时间一长,罗汝才也发现郑成功文武双全,虽然各方面涉猎不深,但是却是一个难的全才。 郑成功毕竟是武将出身,还跟着郑芝龙打了两仗,虽然不敢说多能征善战,但是在打仗之上,不是外行。而且郑成功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出身,有多优秀,都也未必。但是数年四书五经读下来,根底却是有的。 故而,文官写给罗汝才奏章,常常有典故,文绉绉的,罗汝才有时候看不懂。而郑成功能为罗汝才解释,而武将有些时候给罗汝才上书,多数粗鄙不文,而郑成功也很熟悉。郑成功很多叔伯写信也都是如此。 故此,郑成功在罗汝才身边反而坐稳了位置。 “殿下,您是有收降左良玉吗?”杨承祖说道。 “大人,万万不可收降左良玉?”杨承祖还算客气,但是张应元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站起来大声说道:“左良玉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怎么?”罗汝才轻轻说道:“你想替我做这个主?” 罗汝才声音虽然轻,但语言之间,很有威势。张应元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 “还不坐下。”罗汝才声音陡然变大,说道:“让我请你吗?” 张应元立即坐下来,不知道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表面之上,不敢有一丝异样。 “诸位兄弟的仇。”罗汝才声音放缓,说道:“我罗汝才不会放的,左良玉必定要血债血还。不过,却不是今日,你们难道没有听出了什么猫腻吗?” 众人左右对视,交头接耳,似乎都没有听出来。 罗汝才忽然想起张轩,暗道:“如果张轩在这里,定然能看出左良玉耍的花样。”他的目光扫过郑芝龙,见郑芝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即说问道:“郑将军 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郑芝龙说道:“却有愚见,我听左良玉书信之中,种种砌词,显然是缓兵之计,我觉得左良玉有大动作?” “果然高见。”罗汝才说道:“张轩已经下了饶州城,不日北上,安庆,池州。袁时中已经围庐州城,不日从北岸进攻安庆一带,这明显是一个大包围圈,而左良玉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他就不是左良玉了。” “左良玉一定在酝酿一个大动作。” 杨承祖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左良玉所做之事,无非攻守。” “不管是江北之军,还是江西之军都是偏师而已,真正能支撑大局的,就是此地的十二万大军在,而左良玉军队绝对不少于我们。如果他孤注一掷,与我决战,我军大败之后,即便上左右两军顺利进军,也不过是个个击破而已,如此官军之困,就可以解决了。” 罗汝才心中微微一愣,暗道:“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背心微微见汗。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大战之中,各种事务纷乱无比,要抓住关键。而曹营与官军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其实在主力决战。 事情都有两面性,罗汝才两路齐飞,营造出大迂回的战略事态,主力又黏住左良玉,让左良玉进退不得。但是反过来想,罗汝才这样做,也分散了自己的优势兵力。 让曹营主力与左良玉对峙的时候,并不占据优势。 而如果曹营的优势是怎么来的,是郑芝龙带来的,郑芝龙带来水上优势极大的改变了战略形态。 但是郑芝龙带来再大的优势,这优势上不了岸。 如果左良玉一心与曹营决战,郑芝龙也帮不上什么忙。 鱼死网破从来都是相互的,罗汝才将左良玉视为釜底游鱼,而左良玉是不是将罗汝才视为一张一撕就破的渔网,而此时,左良玉是准备进,还是准备退?一时间罗汝才也不能判断了。 之前,罗汝才一直以为左良玉此刻正在筹备撤退。 “不然。”郑芝龙说道:“水上的消息,这一段时间官军的船队都消失不见了,似乎集结在某处了。以下官之见,估计左良玉正在准备撤退。” 双方议论纷纷,一时间谁都不能相下。 罗汝才思量片刻,准备有了自己的决断。 “郑芝龙。”罗汝才说道。 “下官在。”郑芝龙说道。 “你带本部人马封锁江面,万万不可让官军水路撤走。”罗汝才说道。 “是。”郑芝龙说道。 “张应元。”罗汝才说道。 “臣在。”张应云说道。 “所有骑兵都归为你统领,给我盯紧了左良玉,斥候洒到两百里之外,我要知道左良玉的一举一动,一旦左良玉从陆路撤退,我要你给我拦住,等大队人马跟上。”罗汝才说道。 “是。”张应元大喜过望。 此刻曹营的主力都在这里,所有骑兵有数万之多,几乎是仅次于东虏,闯营的骑兵集团了。 “其他人各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战。”罗汝才说道。 “是。”众将答应下来。 到了最后,罗汝才还是收了一手,他看上去提高警惕,将曹营放在进可攻,退可受的位置上,其实他也知道,大多数所谓进可攻,退可守,都是进攻做不到最好,坚守也做不到最好。 但是罗汝才也有自己的担心。 无他,他承受不起这一场大败了。 刘备夷陵之败,是什么结果,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毁于一旦。诸葛亮北伐只能廖化做先锋了。 他罗汝才败不起,宁可放一手,也不敢逼得太紧了。 左良玉虽然这几年,看上去战绩平平,但是罗汝才和左良玉交手多少年了,岂能不知道,老虎即便是老了,也是能吃人的。 不过,很快罗汝才就松了一口气。 左良玉全军撤退,芜湖方向洞开,左良玉兵分两路,水陆两军撤退。 事到如今,罗汝才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一个字“追。”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郑芝龙。 郑芝龙船队在江上占据优势,发现左良玉异动的时候,就立即出动。 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能见度并不是很高,十几丈外,就是白花花一片,滚滚的江雾,有如云朵一样,让人看上去有飘飘然出尘之感。而一座座战船出没在云雾之中,一时间看上去如同空中楼阁一样。 似乎双方并不是在江上,而是在天上一般。 但是沈廷扬知道,这样的雾气持续不了多久的,他拉出望远镜,努力的看过去,只能若隐若现之间,一面郑字的旗上下飞舞,沈廷扬深吸一口气,说道:“派小船给黄大人传令,让他护送船队离开。” “是。”立即有人上了小船,奋力逆流而上。 “落桨,张帆,击鼓。”沈廷扬双手拍在栏杆之上,说道:“诸位兄弟,与我撞进郑贼的船队之中,让他知道,长江不是他们这些福建儿的地盘。” 。m. 第八十九章 湖口 第六十九章 湖口 “禀报大王,张将军传来消息,前方大捷,斩首千余,俘获万余,辎重兵器还在清点之中。”郑成功从大帐外面接过消息,回来禀报罗汝才。 罗汝才一听,先是一喜,随即皱眉说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一点?” 郑成功顿时不说话,但是罗汝才哪里不明白,厉声喝道:“让张应元滚过来见我。” 斩首千余,俘获万余固然是一场不小胜仗。但是也要看情况。 左良玉在芜湖十几万大军,不是那么容易撤退的。承载十几万大军的船只,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时间沈廷扬也凑不齐,故而左良玉分水陆两路撤退,故而罗汝才判断,从路上撤退的军队,最少有数万之多,也就是说,张应元要么仅仅是咬住对方的尾巴,要么是中了对方断尾求生之计。 不管是那一种情况,都放走了左军大队人马。。 而张应元还想跟罗汝才耍心眼,如何不让罗汝才大怒。 不过,张应元来之前,就有一个好消息传来,让罗汝才稍稍收敛怒火。 就是徽州城已经被攻下了。 一个匣子放在罗汝才长案之上,罗汝才打开,却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花白的头发,透出匣子,一双眼睛僵持怒视。不是别人,正是金声。 金声乃是有名的大儒,也正因为有这分名望,才让他在徽州一呼百应,罗岱攻之不下。 罗岱固然是有些鲁莽,不愿意动脑筋,但是猛将两字,他还是当得上的。 金声能挡住的罗岱的攻势,其实也不错。只是区区一地,又怎么能挡得住大军围剿,两路夹攻? “好。”罗汝才笑道:“传我命令,嘉奖罗岱,让他南下依附张轩。命张轩不要理会南昌之敌,向九江而去。” “是。”郑成功将命令记录下来。 随即一道命令向徽州而去。 此刻门外传来声音,张应元说道:“臣张应元拜见大王。” “进来。”罗汝才的声音之中,不见喜怒,将那一封军报砸在张应元身上,说道:“这就是你给我报的大胜仗吗?” 张应元老老实实的说道:“臣----,臣----” “我不管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罗汝才说道:“给我立即追上去,不管左良玉跑到什么地方,都要给我咬住了,否则两罪并罚,有你的好看。” “是。”张应元被罗汝才一训斥,反而有了精神,他当然知道之前一战,似胜实败,担心罗汝才的责罚,而如今罗汝才, 给出了处理结果,张应元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罗汝才将张应元训斥一番,张应元出去之后,立即发兵,追在左良玉的后面,穷追不舍。 而罗汝才也没有闲着,大军水陆并进,延绵数路,旗帜招展,烟尘喧天,即便是在数里之外,就能看见,十几万战兵,再加上被征召的民夫,声势之大,是江南少有的军事行动。 如此大的声势,再加上左良玉所部狼狈不堪的逃了过去。 各地府县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几乎是所过之处,望风而降。 就在罗汝才大举西进的时候,好像消息也不断,比如庐州城被袁时中攻下来了,袁时中与李汝桂合兵一处,围攻安庆府。而罗汝才到了池州府之中,两人过来见。 罗汝才分别召见了一会儿,安抚将领,至此,江北军与主力汇合在一起了。 而张轩所部也罗岱汇合,张轩留许都金华军镇守,广信,饶州两府,带领四万大军,也向湖口而来。 不过,在张轩来到湖口之前,郑芝龙已经先到了。 一路上,黄蜚也与郑芝龙交战两三次。 郑芝龙也吃了几个小亏。 原因就是两种船只的差别之上,沙船是平地的,而福船是尖底的,所以沙船能在吃水浅的地方航行,而福船的吃水比较深,有些地方,沙船可以航行,但是福船却不可以航行,这正是原因所在。 黄蜚正是以此制定战术,与郑芝龙交战,立即诈败。或许不是诈败,黄蜚所部本来就打不过郑芝龙所部,然后将郑芝龙所部引入浅水,沙滩之处,让郑芝龙的船只搁浅。 一旦搁浅之后,用小船火攻之。 让郑芝龙损失了好几条大船。 郑芝龙没有为曹营牺牲太多的想法,就克制了属下进攻的欲望。只要打败官军就行了,不要追得太紧了。 很多时候,双方遥遥相望,交战并不激烈。 不过,有些地方,却是不得不猛攻。 “就是这里了。”郑芝龙说道。 施琅站在船头之上,说道:“正是。” 郑芝龙看看浩浩荡荡的长江,在这里收为一束,湍急的水流冲江面冲出,慢慢的变缓,到了自己船上,说道:“已经试过了吗?” 施琅说道:“已经试过了,两岸都有炮台,看情况应该是红夷大炮,大概有数十门之多,如果硬闯,定然损失惨重。故此等大人决断。” 郑芝龙微微点头,对施琅的举措,比较满意,说道:“不错,攻是 要攻的,而不是现在,等吴王过来之后,再攻不迟。” 不管怎么说,郑芝龙也要将这力气放在明处,让吴王看得分明。 安庆城花了大军一些功夫,等大军到得湖口的时候,张轩也已经到了。 数十万大军,就在长江两岸列阵。 左良玉也退无可退,双方就赌在长江一线上了。 张轩带着亲兵来见罗汝才,却见数十名骑兵奔驰来往,不是别的,就是与各地的传令兵。袁时中准备分兵一路从江北突入湖北一线,但是被左良玉挡在宿松一线。 一来是此地多湖多水,利于水战,不利于陆战,而大军在后,袁时中也不敢突入太深,唯恐被左良玉一口吃了。 长江作为主航道,也是最重要的辎重交通线。 长江不打通,战事就僵持下去。 罗汝才见张轩来了,说道:“你来的正是时候,郑将军正要强攻湖口,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吧。” “是。”张轩说道。 罗汝才带着张轩纵马出营,有数百骑左右护卫,远远的还在能道远处有旗帜招展,可见张轩看到的数百骑,不过是最后一层保护而已,外围还有不少人随从保护。 张轩跟着罗汝才来到一处山头,在这里西北方向的长江一揽无余,罗汝才一边抽出千里镜看过去,一边问张轩说道:“湖口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轩明白,罗汝才所说的此湖口,非彼湖口也。 之前所的湖口,具体的说,应该是长江湖口段,但是现在罗汝才所言的湖口却是湖口县城。 张轩说道:“孩儿无能,湖口县没有攻下来了。” “为什么?”罗汝才说道。 “湖口县倒是并不难攻,可是湖口城与鄱阳湖相近,援军每每跨湖而来,让孩儿功亏一篑,所以孩儿先放一放,来拜见父王,再做处理不迟。”张轩说道。 张轩的意思很明白,湖口一城已经不是一座小城的问题了,而是这一场大战的一个关键节点,故而湖口城要不要攻,要打到什么程度,张轩要先问问罗汝才再做计较。 罗汝才说道:“看看,今天郑芝龙耍不耍滑头吧。” 张轩会意,如今今天郑芝龙能突破此地炮台,那么水师就能进入鄱阳湖中,截断湖口与鄱阳湖西边的联系,这样一来,湖口城不攻自下,如果不能,就要另想办法了,而湖口城的重要性也需要重新估计了。 张轩想到这里,抽出千里镜向长江看去,只觉得战舰如云,大战一处即发。 。m. 第七十章 湖口二 第七十章 湖口二 看着长江之中,战舰如云的,不仅仅是罗汝才与张轩,还有左良玉与左梦庚,黄澍一行人。 不过,他们所在的地方,要比罗汝才所在的地方好多了。 他们就是在炮台之上。 湖口沿江数座炮台,耗费了左良玉几乎所有的精力,将武昌,南昌,湖广一带所有的大炮都集中在这里了,为的就是封锁江面。 不得不说,在沿着长江打仗,向来水战的优势在陆战之上,郑芝龙带来的水师,有没有郑家水师的三分之一,都不知道,甚至没有用全力 ,就已经占据了长江航道的主动权。 逼得左良玉步步后退。 让左良玉心中恼火之极。 毕竟掌握长江水上优势,就掌握了随时在敌人后方登陆的可能性,这也是左良玉步步后退不敢与罗汝才决战的原因所在。 左良玉本想在安庆坚守,但是撤退这一件事情,本就是高难度军事行动。 大军一撤下来,就挺不住脚步,也太正常了不过了,就如同李自成一般。 左良玉只能跑得更远一些,在湖口这里停下了脚步。 看着沿江炮台,摸着金属光泽的大炮,左良玉放心了不少,问黄蜚说道:“这里能挡得住郑芝龙吗?” “请国公放心,这里定然能挡得住郑芝龙。”黄蜚说道:“国公请看。” 黄蜚向下面一指,左良玉看过去,却见长江边上有一个个类似于绞盘的东西。说道:“这是? “这是沉江铁索。”黄蜚说道。先沉入江中,待敌军船只到来之后,再用绞盘从江底拉上来,在水下一两丈之处,沙船吃水浅,可以通过,而福船吃水深,不可通过。” “待贼人过来的时候,将铁索拉起,贼人的船,就被困在江中了。成为活靶子了。” “然后可以派小船,放火,烧掉敌船。” 左良玉不通水战,但是听黄蜚如此一说,也是暗暗点头。觉得他任命黄蜚守湖口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却不知道,这里的布置,有很多是出自沈廷扬的设想,不过是留给黄蜚而已。 “大人,贼船上来了。” 黄蜚一听,向左良玉告罪一声,就匆匆忙忙的登上了瞭望台,看着长江之中,无数船只,几乎铺满了江面。就要逆流而上。 黄蜚默默看下面的船只,进入射程之中,说道:“开炮。” 立即有人在一边将一面红旗,狠狠的挥了下来。 一时间,炮声隆隆,无数颗炮弹砸 在江面之上,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施琅站在船头被水柱当头砸下来,浑身剩下都湿透了,施琅随手将身上的甲胄,去除,光着膀子,只见身上肌肉龙骑,一道道疤痕张牙舞爪,还有一条龙型纹身,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传令,给我悠着点。”施琅说道:“全部给我散开,前面快速通过。” 施琅的声音很大,几乎要震破别人的耳朵,但是即便如此,但是即便是这样,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隆隆的炮声之中,也传不远。只要身边几个人听到而已,他们立即用旗语将命令传递出去。 而且施琅之前,早有准备,故而各部执行命令倒也顺利。 很快,船只排成一线,就要通过这里。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砸在船上。 这个时代的火炮准头很城问题,不要看,打了半天,此刻才有一颗命中。但是命中了,就损失非小,整个船只一沉,顿时打出一个大洞来,江水不住的向里面翻涌而入。 还好福船水密舱比较多,故而船只只是微微沉下一点,并没有更多的损失。 这个时候,郑氏船只也开炮了。 一门门火炮向江岸之上打去了。 其实比起炮台的准头,在船上的准头更加差劲,几乎没有几个能打中炮台上,即便打中炮台,临时搭建的炮台一时间,也能吃得住几炮,对炮台中人员伤亡很少。 但是即便是无用之功,施琅也不会下令禁止开炮的。 这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 光挨打不还手,很多人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张轩用千里镜远远的看着,并不真切,只见几十艘船一字排开,逆流而上,随即被无数道水柱覆盖着,虽然很多船只有损伤,但是却阻止不了船只西去。 张轩心中暗道:“如果仅仅是这样,恐怕这些炮台,阻止不了郑家船队北上。” 通过这里之后,西边不远处,就是鄱阳湖与长江连通之处,就可以进入鄱阳湖之中了。 而张轩早已在鄱阳湖东岸占据了不少地方,只有郑家水师进入鄱阳湖,张轩就可以跨越鄱阳湖西征,从后面绕道进攻九江,如此湖口就算是有铜墙铁壁,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所以,即便是通过之时,受些损失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就在张轩觉得郑家水师能迅速通过的时候。却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一艘船,猛地停住了。 张轩远远的看见,这停止的动作非常突然,就好像是马匹被绊马索一下子拉住似的。 张轩 的眉头顿时皱起来,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船只停止,火炮的准头似乎一下子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无数道水柱就要将这一艘船只给淹没一下。 过了一会儿,水柱渐渐的消失,张轩再看过去,却只能见一片片漂浮的木块,却看不到一艘船。 这是第一艘被击沉的船只。 炮台之上。 无数人高呼万岁。黄蜚咬着牙,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心中暗道:“沈先生,有你的在天之灵庇护,一定能击败贼军的。” 有了第一个成果之后,炮台之上,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不少人都将上衣去了,光着膀子,抬炮弹,清洗炮膛,迅速的将一枚枚炮弹打了下去。 而在江中,施琅几乎要疯了一样。 “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施琅大声喊道:“派几个人下去,去看看。” 噗噗通通,有几个人跳进水中,福建船队之中,少不了会水之中。 不过片刻,就有人冒出头来,喊道:“施将军,下面有拦江铁索。” “轰。”话音未落,就有一枚炮弹在附近落水,这几个人瞬间被水柱吞没,再也没有了。 施琅知道,炮弹掉进水中,对水中的杀伤力很大的。即便是没有被击中,也会被水波冲击,打成内伤,几乎瞬间没命了。 但是施琅更知道了。这个时候不下水不行了。 拦江铁索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这东西也很容易破,在水中不好用力,只需将拦截铁索从水中拉出来,在船上想办法,将拦截铁索给弄断就行了。 但是此刻,谁敢下水。 这些炮弹准头不好,但也很容易打在附近,说不得一炮一下,就将你给震死在水中了。 施琅目光扫过,很多人都瑟瑟发抖,他大喝一声,说道:“是爷们的跟我下水。” 施琅率先跳进了水中。 只听扑通一声,在施琅的耳朵之中,天地之间,瞬间寂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隆隆之声,还能传到耳朵之中,这声音不是别的,而是炮弹落水的声音,这些炮弹都是极远处落水的。 所以听在耳朵之中,多了一些悠长的余味。 施琅水性很好,一眼就看见这一根铁索,看见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铁索并不是太粗,不过是手腕粗而已,施琅借着水的浮力使劲向上拉扯,随即也有两三水手一并过来相助。 好一阵子,才将铁索给拉出了水面,早有人准备好将铁索拉到船上去了。 。m. 第七十一章 湖口三 第七十一章 湖口三 拉到船上之后,有人准备好了火盆。想将铁链烧红之后,再用力猛砸,才容易破开。 但是施琅觉得多留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自然并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也不用火盆了,找了两三个大汉,再加上施琅自己,用力抡起了斧头,叮叮当当的砸了起来。 四个人轮番不断,不过一会功夫,就将铁链砸开来。 铁链开之后,丢到水里面,船只顿时又能动起来了。 施琅松了一口气,说道:“撤退。” 不撤退也不行了,不过一会功夫,就已经有不少船只都打沉,要么被打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是撤退的也不是太好走了。 同样面对的一道道拦江铁索。 最后,施琅不得不弃船,换乘小船才撤离这一段江面。 一次进攻,二十多艘船,折损一半多,被击沉四五艘,还有数艘撤不下来,只能留在原地,被官军派人接受了。 施琅从军以来,用九年的时间,由一个小兵变成郑芝龙得用的将领,不敢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回来之后,立即向郑芝龙请罪说道:“末将损兵折将,还请大人治罪。” 郑芝龙说道:“起来吧,这一战非战之罪,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这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等会儿,我带你去吴王,看看吴王他老人家怎么说。” “谢大人。”施琅说道。 郑芝龙一声令下,船队撤退到了彭泽港之中,随即带这施琅来拜见罗汝才。 罗汝才自然不会怪罪,安抚了一下了事。 郑芝龙这一战折损水兵数百,损失不大,但也不小。不过,这一点瞬间罗汝才还看不到眼中,他召集众将,问道:“如今,我军困顿于此,各位将军有何良策?” 郑芝龙自然不会说话了。 虽然对郑芝龙来说, 拼尽全力未必不能拿下湖口,但是折损定然很多。郑芝龙宁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败军之将。 “要不,从江北做些文章?”李汝桂说道:“既然江南有鄱阳湖在,不能飞度,要么大军过江,从江北攻入湖广?” “不成。”张轩立即反驳道:“且不说绕道江北,武昌在长江之南,无论如何也绕不过长江,单单说从江北进入湖广之后,南边是长江,北边是大别山,大军深入其中,官军只需截断后路,我们只能绕道汝宁回军了。这样一来千里迢迢,什么事情都能发生。故此,走江北,不过是鸡肋而 已,必破湖口,方可进军。” “那请张将军,绕道抚州,进攻南昌?”李汝桂说道:“绕过鄱阳湖?” 张轩沉吟一会儿,在揣摩这个办法的利弊. 鄱阳湖或许可以绕过,但是赣江却是绕不过的。而且官军在鄱阳湖之中占据水师优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水师而已,还有随时可以跨湖进军的能力。张轩一时间拿捏不定。 曹营议论纷纷拿不出一个完全之策,说来说去,还是聚焦在水战的胜利之上。 湖口一带水道纵横,谁在水上占据优势,就天然能利用水道将对方分割开来。 九江城中,左良玉正在设宴。 左良玉咳嗽两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他轻声说道:“今日湖口大捷,乃是黄将军首功,来,敬黄将军一杯。” 黄蜚立即上前,说道:“多谢大人。不过今日破敌之策,却是沈大人面授机宜,方有此捷,这一杯酒,还是先敬沈大人。” 左良玉说道:“好。先敬沈大人。”左良玉将酒水洒在地面之上,说道:“有今日大捷,也足以告慰沈大人了。” 其实这多天来,左良玉受到的压力也很大。 毕竟左良玉一口气,将数个府县,都让给曹营,其中还有很多多非常繁华的地面,如今武昌小朝廷,本就剩一点残山剩水,左良玉又丢失了这么多地盘,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左良玉不满。 弹劾左良玉的奏折,几乎将马士英给埋了。 还好,马士英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 将所有弹劾都给左良玉挡下来了。 这并不是马士英对左良玉多话,而是马士英知道,现在是万万不能乱。而且没有人能代替左良玉,以左良玉的脾气,要夺左良玉麾下的军队,恐怕左良玉会立即将武昌小朝廷卖给曹营。 酒过三巡,该庆功的也庆功了,左良玉话头一转,说道:“郑芝龙投贼,福建水师称雄江上,我等不战而退,固然非战之罪,但是武昌圣心忧虑,主忧臣辱。而今黄总兵在湖口遏制郑贼,也是转守为攻的时候了。” 左良玉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转守为攻,这四个字谈何容易。 别的不说,现在左良玉军中的士气都不是太好,毕竟一口气撤了这么远,左良玉军中还能士气如虹,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转守为攻之事,却不是大人有何章程?”黄澍说道。 左良玉说道:“大军扼守长江,不可轻动,不过,有一处却 可以动一动的,方总兵,你说对不对。” 方国安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来了。” 方国安本来是左良玉麾下大将,授命于左良玉追击张献忠,打了不少胜仗,结果与何腾蛟勾勾搭搭的,转头从左良玉的麾下投奔到何腾蛟的麾下了。方国安可是知道,左良玉可不是太大度的人。 碍于武昌那边的情况,不会太过分,但是小鞋却是免不了穿一穿的。 方国安不敢与左良玉硬顶,说道:“国公尽管吩咐,属下定然从命。” “好。”左良玉说道:“磐石啊。我要你大军东出,进攻曹贼侧翼,要不了多久,湖广,云贵的援兵就到了,到时候都归你统领。你无须北上,只需大军东进,进攻浙江便是了。” “好一个围魏救赵。”黄澍说道:“大人之计,属下佩服。” 众人听了黄澍的话,纷纷如梦初醒,说道:“属下佩服之极。” 只有方国安自己脸上青红不定。 左良玉明知故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方国安说道:“没问题。” 没有问题才怪,别的不说,湖广云贵的援兵虽然正在赶来的,但是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方国安还真不知道,而且这援军赶到之后,归方国安统领,是早已说话的事情。 无他,这里援军是归为马士英的派系的。 马士英是决计不想增加左良玉的实力,有脚趾头想,也不会派给左良玉的。 至于围魏救赵,说得容易。 真当曹营几十万大军是死人,这个时候曹营大军困在湖口之前,进退不得,如果方国安东进,恐怕大军立即南下。 到时候,能不能围魏,方国安不知道,但是方国安被别人给围了,却是很有可能。 左良玉的意思非常明显,减轻东侧曹营的压力而已。 当方国安被困住的时候,左良玉会不会救援方国安?方国安内心中之中,也有猜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救援他,估计是不可能的。 但是此时此刻,方国安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庆功宴似乎欢天喜地的结束了,方国安在庆功宴之后,立即返回南昌城中。他想都没想,就拜访江西巡抚万元吉。 万元吉此人之前也有提到,正是杨嗣昌第一幕僚,号称杨嗣昌的文胆。杨嗣昌总督数省围剿张献忠罗汝才的时候,很多策略都出于万元吉之手。而今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m. 第七十二章 南昌城中 第七十一章 湖口三 拉到船上之后,有人准备好了火盆。想将铁链烧红之后,再用力猛砸,才容易破开。 但是施琅觉得多留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自然并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也不用火盆了,找了两三个大汉,再加上施琅自己,用力抡起了斧头,叮叮当当的砸了起来。 四个人轮番不断,不过一会功夫,就将铁链砸开来。 铁链开之后,丢到水里面,船只顿时又能动起来了。 施琅松了一口气,说道:“撤退。” 不撤退也不行了,不过一会功夫,就已经有不少船只都打沉,要么被打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是撤退的也不是太好走了。 同样面对的一道道拦江铁索。 最后,施琅不得不弃船,换乘小船才撤离这一段江面。 一次进攻,二十多艘船,折损一半多,被击沉四五艘,还有数艘撤不下来,只能留在原地,被官军派人接受了。 施琅从军以来,用九年的时间,由一个小兵变成郑芝龙得用的将领,不敢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回来之后,立即向郑芝龙请罪说道:“末将损兵折将,还请大人治罪。” 郑芝龙说道:“起来吧,这一战非战之罪,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这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等会儿,我带你去吴王,看看吴王他老人家怎么说。” “谢大人。”施琅说道。 郑芝龙一声令下,船队撤退到了彭泽港之中,随即带这施琅来拜见罗汝才。 罗汝才自然不会怪罪,安抚了一下了事。 郑芝龙这一战折损水兵数百,损失不大,但也不小。不过,这一点瞬间罗汝才还看不到眼中,他召集众将,问道:“如今,我军困顿于此,各位将军有何良策?” 郑芝龙自然不会说话了。 虽然对郑芝龙来说, 拼尽全力未必不能拿下湖口,但是折损定然很多。郑芝龙宁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败军之将。 “要不,从江北做些文章?”李汝桂说道:“既然江南有鄱阳湖在,不能飞度,要么大军过江,从江北攻入湖广?” “不成。”张轩立即反驳道:“且不说绕道江北,武昌在长江之南,无论如何也绕不过长江,单单说从江北进入湖广之后,南边是长江,北边是大别山,大军深入其中,官军只需截断后路,我们只能绕道汝宁回军了。这样一来千里迢迢,什么事情都能发生。故此,走江北,不过是鸡肋而已,必破 湖口,方可进军。” “那请张将军,绕道抚州,进攻南昌?”李汝桂说道:“绕过鄱阳湖?” 张轩沉吟一会儿,在揣摩这个办法的利弊. 鄱阳湖或许可以绕过,但是赣江却是绕不过的。而且官军在鄱阳湖之中占据水师优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水师而已,还有随时可以跨湖进军的能力。张轩一时间拿捏不定。 曹营议论纷纷拿不出一个完全之策,说来说去,还是聚焦在水战的胜利之上。 湖口一带水道纵横,谁在水上占据优势,就天然能利用水道将对方分割开来。 九江城中,左良玉正在设宴。 左良玉咳嗽两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他轻声说道:“今日湖口大捷,乃是黄将军首功,来,敬黄将军一杯。” 黄蜚立即上前,说道:“多谢大人。不过今日破敌之策,却是沈大人面授机宜,方有此捷,这一杯酒,还是先敬沈大人。” 左良玉说道:“好。先敬沈大人。”左良玉将酒水洒在地面之上,说道:“有今日大捷,也足以告慰沈大人了。” 其实这多天来,左良玉受到的压力也很大。 毕竟左良玉一口气,将数个府县,都让给曹营,其中还有很多多非常繁华的地面,如今武昌小朝廷,本就剩一点残山剩水,左良玉又丢失了这么多地盘,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左良玉不满。 弹劾左良玉的奏折,几乎将马士英给埋了。 还好,马士英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 将所有弹劾都给左良玉挡下来了。 这并不是马士英对左良玉多话,而是马士英知道,现在是万万不能乱。而且没有人能代替左良玉,以左良玉的脾气,要夺左良玉麾下的军队,恐怕左良玉会立即将武昌小朝廷卖给曹营。 酒过三巡,该庆功的也庆功了,左良玉话头一转,说道:“郑芝龙投贼,福建水师称雄江上,我等不战而退,固然非战之罪,但是武昌圣心忧虑,主忧臣辱。而今黄总兵在湖口遏制郑贼,也是转守为攻的时候了。” 左良玉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转守为攻,这四个字谈何容易。 别的不说,现在左良玉军中的士气都不是太好,毕竟一口气撤了这么远,左良玉军中还能士气如虹,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转守为攻之事,却不是大人有何章程?”黄澍说道。 左良玉说道:“大军扼守长江,不可轻动,不过,有一处却可以动一动 的,方总兵,你说对不对。” 方国安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来了。” 方国安本来是左良玉麾下大将,授命于左良玉追击张献忠,打了不少胜仗,结果与何腾蛟勾勾搭搭的,转头从左良玉的麾下投奔到何腾蛟的麾下了。方国安可是知道,左良玉可不是太大度的人。 碍于武昌那边的情况,不会太过分,但是小鞋却是免不了穿一穿的。 方国安不敢与左良玉硬顶,说道:“国公尽管吩咐,属下定然从命。” “好。”左良玉说道:“磐石啊。我要你大军东出,进攻曹贼侧翼,要不了多久,湖广,云贵的援兵就到了,到时候都归你统领。你无须北上,只需大军东进,进攻浙江便是了。” “好一个围魏救赵。”黄澍说道:“大人之计,属下佩服。” 众人听了黄澍的话,纷纷如梦初醒,说道:“属下佩服之极。” 只有方国安自己脸上青红不定。 左良玉明知故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方国安说道:“没问题。” 没有问题才怪,别的不说,湖广云贵的援兵虽然正在赶来的,但是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方国安还真不知道,而且这援军赶到之后,归方国安统领,是早已说话的事情。 无他,这里援军是归为马士英的派系的。 马士英是决计不想增加左良玉的实力,有脚趾头想,也不会派给左良玉的。 至于围魏救赵,说得容易。 真当曹营几十万大军是死人,这个时候曹营大军困在湖口之前,进退不得,如果方国安东进,恐怕大军立即南下。 到时候,能不能围魏,方国安不知道,但是方国安被别人给围了,却是很有可能。 左良玉的意思非常明显,减轻东侧曹营的压力而已。 当方国安被困住的时候,左良玉会不会救援方国安?方国安内心中之中,也有猜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救援他,估计是不可能的。 但是此时此刻,方国安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庆功宴似乎欢天喜地的结束了,方国安在庆功宴之后,立即返回南昌城中。他想都没想,就拜访江西巡抚万元吉。 万元吉此人之前也有提到,正是杨嗣昌第一幕僚,号称杨嗣昌的文胆。杨嗣昌总督数省围剿张献忠罗汝才的时候,很多策略都出于万元吉之手。而今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m. 第七十三章 北方战场的判断 第七十三章 北方战场的判断 彭泽县历史悠久,后汉之时就有彭泽县。不过,现在曹营大军的中军大营,并非在彭泽县之中,而是在彭泽故县之中。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而今的彭泽县已经不在这里了。而是在东边数十里处。 张轩也考证不出来,这里是因何被废弃的。只是从地面上知道,这里是彭泽故县。 也许有人感动有一个废弃的县城,应该是满目荒凉,绿色的海洋能够淹没一切。 但是这是观点是错误的。 古代建立城池都是很有讲究的,凡是能建立城池的地方。都是一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以明末密集的人口密度,这样合适的居住地,是绝对不会被放弃,或许在某些深山老林之中,以军事为主要目的地城池,在废弃之后,会迅速被大自然给吞并。但是在这里,不过是从县治变成了一个大村落而已。 甚至在这几年,天下大乱的缘故,这里早已废弃的城墙,也加以修缮,当然当地百姓的力量,是比不过官府。但也有一个样子。 这里距离湖口县城三十多里,东边不远有一个天然的港湾,正好是水军大营所在。 故此罗汝才将大营驻扎在这里,正其他军营,左右分列,前后排开,连营十余里,彼此之间,鼓声相连,号角不断。 张轩来到中军大帐之中,很多人都已经到了,张轩坐在张应元下面,问道:“张大哥有什么事情?”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张应元说道:“一时间说不清楚。”随即张应元给张轩指了指北边。 “北边。”张轩心中暗道:“莫非是袁大哥那边有什么情况。或者说更北边,闯王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等人到齐了,罗汝才就进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说道:“拜见大王。” “坐。”罗汝才说道。 “是。”众人纷纷落座。 罗汝才说道:“成功,将情况说说。” “是。”郑成功说道。 他随即说道:“本月月初,东虏小皇帝在北京登基,年号顺治。同月,大顺军主力在怀庆一带聚集,现在最少有三万之众,估计是一场大规模反击。按消息算,这一场战事,现在就已经打响了。” “顺治。”张轩心中暗道:“好熟悉的名字。” “看来今年不仅仅是永昌二年,崇祯十七年,还是顺治元年。只是不知道,那个年号能延续下去。” 张轩随即在这些胡思乱想丢到一边。 如果之前,有人对他说怀庆一带,抱歉,张轩并不是太明白。但是这么多年征战沙场,日日揣摩地图,对各地府县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到了忘记这些地方在未来叫什么了,只记得明代的地名了。 时间是最伟大的力量,可以将一切都冲淡。 对张轩也是如此。 怀庆府就在后世的焦作一带,占据新乡市的第一些地方,古称河内,是一条交通要道。 千里太行,只有八个地方可以通行,所谓之太行八径。而太行八径之中,有三条在怀庆境内,而且太行山怀庆府北边就结束了,从此地西行渡过孟津,就是洛阳,可以说是洛阳的北大门。 而洛阳后面就是潼关。 是李自成决计不能放弃的地方。 但是问题来了。在张轩印象之中,清军破关之后,一片石大战,之后似乎就没有什么大战了,现在怎么冒出一个怀庆战役。 “张轩,你来说说,闯王准备做什么?”罗汝才目光落到张轩身上。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闯王已经重振旗鼓,准备反攻了,第二种可能,就是东虏追得太急了,闯王不得不反击,为大军整顿争取时间。” “你觉得,是那一种?”罗汝才问道。 张轩想了一会儿,说道:“第二种。” “因为,如果大举反攻,时间太紧,数量太少。”张轩说道:“我要是闯王,没有最少动用七八万精锐,才说反攻的事情,所以,不过是为今后的大战,争取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怀庆之战,是另一场大战的预演,这一场大战,很可能在潼关洛阳左近。” 这种种分析,没有借助一点后世的信息,都是张轩抽丝剥茧的想出来的。 罗汝才说道:“你很不看好闯营。” “不看好。”张轩此刻倒是祈祷闯营能坚持的久一点。但是事实如此,他怎么看,这一场反击都太仓促了一点。 罗汝才本来对闯营此战胜负之数,就心存疑虑,此刻听了,心中更是唏嘘。他说道:“一败之后,闯营尚能坚持,二败之后,恐怕士气溃散,不堪为战了,三败之后,可能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如果这一战,闯营败了,恐怕接下来根本站不住脚了。”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所以,今年年底之前,务必要攻克武昌。湖口一日不可停。周辅臣。” “臣在。”周辅臣大声应和道。 “从明天开始,从水路进军,争夺炮台。” 罗汝才说道。 “是。”周辅臣脸上抽搐两下,低声说道。 罗汝才所想道的,官军也能想到。官军对炮台的把守,定然是固若金汤。 “郑将军。”罗汝才说道。 郑芝龙立即说道:“臣在。” “请你拔出船队协助周辅臣。”罗汝才说道。 “是。”郑芝龙说道。 “杨承祖。”罗汝才说道。 “臣在。”杨承祖说道。 “派出得力下属,拔除南岸炮台,并进攻湖口县,张轩会协助你。” “是。”杨承祖说道。 罗汝才目光扫过所有人,张轩只觉得罗汝才的眼睛之中充满了血丝,带着一种野兽一般的目光,他说道:“我不问死多人,死多人,我给你们补。而攻势一刻也不能停。一瞬间也不能听。” “知道吗?” “我等明白。”众将轰然起身说道。 在战场前期,所有调动,都是想营造一个有利于己方的战略环境,双方各用手段,就好像是下围棋一样,前期是各种布局,到了中期之中,就要搏杀的功夫了。 罗汝才这一道命令,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湖口这狭小的地域之中。 以本相搏,固然是下策。但是而今唯一的办法。 决不可因为眼前关隘难攻,就止步的。张轩只能微微咬牙,暗道:“却不知道这一战下来,当年的老兄弟还能有几人在。” “报。饶州急报。官军渡过鄱阳湖,越三四万人马,围攻饶州府,许都将军镇守饶州,鏖战一日夜,城中唯有一营人马,时间长了,恐怕守不住了。”一个身形狼狈,满眼血丝的人,几乎是闯进来大声说道。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抢在罗汝才之前开口。他说出之后,立即觉得不对,二话不过,跪到在地,双手抱拳在上,说道:“大王,末将请战,支援饶州。” “饶州是你打下来的。”罗汝才说道:“本来就要你处置。带你本部人马速去。” “是。”张轩说道。 饶州是大军侧翼,有饶州在,南方不用多警惕,而饶州落到官军手中,恐怕就要分出一部分人马来防备南方,一得一失之间,官军就扳过来一点局面了。 而战场大势,更是这一处处,一点点的战场形态汇集在一起形成的。 故而要坚决打击官军任何反击行动。 张轩不敢怠慢,匆匆退席,二话不说来到自己的军营之中,下令全军集结,大军随时准备开拔南下。 。m. 第七十四章 白沙河之役 第七十四章 白沙河之役 江西地形多山,未必是靠近鄱阳湖附近是有大片大片的平原,鄱阳湖平原也是江西最重要的粮食产区。 而饶州中心地带,正是鄱阳湖的东部的富饶地带,连饶州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土地丰饶而得名。 不过,饶州以北,挨着长江的一带,却与皖南的群山连成一气,虽然到这里山势已经缓和了,但是依旧不适合大军行动。故而要沿着一道河谷穿行,南下百里有余,才豁然开朗,算是进入饶州府境内。 张轩一眼看去,无数农人在稻田之中忙活,纵然大军过往,也不敢逃走。 无他,这田地里的这一点收成,关系到这些农人能不能渡过这个冬天。 他们逃走了,很多几率饿死在寒冬之中,早死晚死,无非都是一死而已。当然也有张轩名声在外,张轩大队人马出入饶州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谈不上秋毫无犯,但也不会滥杀人。 张轩见一个个农人,衣衫褴褛的跪了田边,说道:“传令下去,大军不许下田,违令者斩。” 张轩的命令传了下去。 但是张轩很明显的遇到了现实问题。 这一条路虽然是官道,但是通行数量却是有限的。他的命令一下,本来向田地之中扩展的队伍,立即拥挤在官道之上,其实官道也不是多宽。行军速度一系子慢了起来。 虽然有无数斥候来回奔驰,与饶州府的消息还算通畅。知道开始的攻势过后,官军的攻势放缓了不少。一两日之内,应该没有问题的。 大军即便放缓脚步,一两日之内,也能达到饶州城下。 白沙河定武驿。 这是一个渡口。 一个比较重要的渡口,南北走向的官道,从这里被白沙河截断,这里形成一个重要的渡口。 白沙河因为沙白如雪而得名。 不过,张轩没有时间观赏沙白如雪的景色,而是坐在船上,渡过白沙河。 白沙河虽然是寻常小河,但是河道并不窄,似乎河水没有了山体的束缚,在平原地带猛地开阔起来,但是这里的渡船却不多。数量之上却严重不足,只能堪堪搭建一道浮桥。 张轩率部先行过桥,曹宗瑜在断后位置上。 只是刚刚过桥不一会儿,变故突然发生。 无数只小船,大多都民用乌篷船,从上流冲下来,装的非常严实,但是吃水很轻。速度非常快,几 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浮桥之上。也在几乎同时,无数火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乌篷船给生生的烧穿。火焰顺便扑到浮桥之上。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轩脸色僵直,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沿着白沙河巡视的哨探,给斩首示众。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在白沙河上游警戒的哨探,多半是死了。 而且,官军很快就要出现了。 官军费尽心思,玩上这一手,不就是为了半渡而击。张轩有脚趾头想,他们要进攻的一方,就是自己。 而现在张轩身边,也不过临颍营,西平营,再加上亲兵骑士,如是等等,还不足万人。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思就追究是谁的责任。立即传令下去道:“传令临颍营,西平营在外,骑兵在内,结圆阵。 “是。”张轩一声令下,邓和,沈万登,秦猛等人立即执行。 也幸好,张轩身边都是汝宁军百战老卒。一声令下,能立即执行。 圆阵刚刚列好,就听见地面微微震动,一面镇南将军的大旗涌出地面,烟尘掀起,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粮食,向张轩这边席卷而来。 不是别人,正是方国安。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方国安的将军号,与张轩的将军号,是一样的,都是镇南将军,而这一战,才知道谁是真镇南,谁是假镇南了。 方国安见张轩落入陷阱之中,不由恭维杨廷麟说道:“杨大人,神机妙算。 杨廷麟面无表情,说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将军了。” 杨廷麟所说的,也是他所做的。 这一场伏击,已经费劲了杨廷麟的心力,以及人脉了。 张轩是打老仗了,大军所过之处,斥候出没不断,几乎一里一探马,到达饶州城下,都在张轩的监控之下,而杨廷麟是怎么在张轩的眼皮底下,藏下这么多人马,还有船只。 没有江西当地士绅的帮助,是决计不可能办到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崇祯在的时候,各地士绅都是心归大明,但是现如今,武昌小朝廷,实在是让人看不到什么希望,武昌小朝廷第一大将,在曹营的攻势之前,节节败退,十几日功夫,就将南直隶之地,丢得精光,再加上金声战死的时候,见死不救,让各地方士绅心寒。都起了观望之心。 也是杨廷麟与万元吉都是江西本地人,非常有名望。又有大兵在手,可以说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方才让这一带的士 绅合作,将士卒隐藏在村落之中。 毕竟张轩严禁扰民,一般情况之下。斥候不会轻易入村落的。 倒不是相信各地方士绅,而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般情况之下,这些士绅沉吟明哲保身之道,决计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的。 再加上方国安手中也不是没有斥候,将消息封锁时间太长,或许不能,但是临时封锁一段时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方国安需要的也仅仅是一个时间差而已。。 前期筹划,杨廷麟倒是有办法,但是真正的临阵决断,决胜沙场,却是杨廷麟能够胜任的。 方国安满口答应下来说道:“既然张轩已经入瓮,一时三刻,杨大人就能看见他的首级所在。” “儿郎们,随我杀敌。”方国安高呼道。 “冲。”顿时数千骑兵冲了过来。 步卒倒是好隐蔽,骑兵马匹却是不好隐藏的,步卒可以分队行进,而大队骑兵所过的痕迹,曹营才斥候,根本不用眼前去看,只有鼻子去闻,都闻出来拿一股马粪味道。 故此方国安带来的骑兵不多,但是却是最精锐的战力。 数千骑兵冲过来。张轩骑在马上。秦猛立即请战说道:“大人,卑职请战。” 张轩手中大队骑兵没有多少。张轩行军的时候,并非没有想过突然袭击的情况,故而他将骑兵与步卒基本上按比例分配,在最前与最后,着重配置。故而他此刻手中,握着不少骑兵,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两三千骑之多。 硬抗对方的骑兵,未必不能。 但是此刻大军被白沙河分成两半,双方再次汇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而且官军那边遮天蔽日,步卒从四面八方整合而来,看样子为数不少。张轩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底牌,说道:“放心,有用你的时候。” “张元海。”张轩大喝一声。 “末将在。“张元海说道。 张轩眉头一挑,说道:“带着火铳队上前列队。” “是。”张元海别提拔了一个级别,是现在重新组建的火铳队队长,整个火统队在千人级别上。训练最为苛刻,挑选的也都是素质过硬的老兵。底子在,心理素质也是极好的,故而,一声令下,千人在最外外列阵,数排火枪对准奔驰来的骑兵。 火绳点起,青烟袅袅,一只只眼睛透过青烟,看着万马奔腾,有如海啸一般,地面上微微震动,依然岿然不动。不过手却握紧了枪身。手心微微见汗。 。m. 第七十五章 火铳初啼 第七十五章 火铳初啼 面对滚滚骑兵,有多少人能紧张的。 不过,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上过阵杀过人的老卒,这些老卒即便给他们一把长刀,他们也敢与骑兵拼上一拼。 他们所用的火铳,都是他向张质要过来的,在广信府高强度的训练,已经损失了不少火铳,故而张轩仅仅装备了一个千人队而已。 不过这千人队,却是精益求精。 张轩知道,排队枪毙战术,看上去简单,但是实际上对士卒的要求很高,一流的士卒拿上二流的火铳,也可以是一流的火铳队,但是二流的士卒,拿上一流的火铳,未必是一流的火铳队。 “预备。”张元海大声喊道。 六排士卒依次排开,点燃的火绳塞到扳机处,只需狠狠的搂,就是可以将火头塞进枪膛之中。 “放。”张元海默默的数着距离,等骑兵冲到二三十步的地方,猛地下令。 齐射。 无数硝烟喷射而出,瞬间这遮天蔽日之感。 鸟铳的射程虽然有些近,铅子的威力也有一些轻,但是一下子喷射出来,还是打了官军一个措手不及,几乎一瞬间将人给打懵了。 他们看来,这火铳要么提前发射了,要么即便打中了,粗制的火铳,炸膛的几率,要比破甲的几率高,一般只是听听响而已。但是一瞬间,无数中铳的骑兵,都好像当头打了一棍一样。 从马上跌落下来,甚至还有些马,也前腿跪倒在地,不住的嘶鸣,现在半死了。 火铳的止动能力,远远的高出弓箭,有哪些连中几十根箭还活蹦乱跳的人,但是很少有中了一铳之后,还有战斗力了,即便是打在四肢之上,也是一个截肢的下场。 而且铅弹是有毒的,这种重金属中毒,这个时代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很多时候只能等死而已。 “砰。”一阵清脆的铳声再次想起,不过,这一次要比上一次齐射的声音下一点,因为上一次是千余支火铳一起齐射,而现如今,不过是第一排齐射而已,这一声齐射之后,又是第二排齐射。 依次类推。 压着官军喘不过气来。 虽然火铳齐射的威力变小了,但是之前的速度也都没有了,没有速度的骑兵,就好像是活靶子一样。 “撤。”方国安立即下令收兵。 这些骑兵听到鸣金之声,立即退了下去。 “秦猛。”张轩听到鸣金之声, 说道:“该你出场了,我要方国安的项上人头。” “是。”秦猛等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大声答应下来。顿时将马队以二百人为一队,从阵势的缝隙之出,渗透出去,一来到战场之上,闻到熟悉的硝烟味,秦猛觉得整个人的神经都兴奋起来了。 “杀。”秦猛纵马追着方国安的骑兵厮杀。咬住了尾巴不放。 这一场大败,伤了方国安骑兵的军心士气,他们哪里有反抗的心思,几乎是兵败如山倒,秦猛在后面穷追不舍,当看到对面的大队人马,汹涌而来,还有不少火炮的时候,秦猛明智的停止了追击。一拉缰绳,见好就收,退了回去。 双方第一轮交战,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狂风暴雨,转眼即逝。 不过,这一轮交锋对双方的影响都非常大。 “大人,下官无能,斩首数百计,但是没有斩杀方国安,还请大人恕罪。”秦猛说道。 “无妨,今日杀不了,下次再杀就行了。”张轩对此并不在意,方国安怎么说,也是一员方面重将,说得手就得手的,只是你从官军之前看过,他们有什么准备?“ 秦猛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说道:“大人,官军哪里有不少虎蹲炮,佛郎机炮,数量不少。” “你的意思是,官军的想要用火器进攻?”张轩立即说道。 “应该没错。”秦猛说道。 张轩微微皱眉,说道:“立即让所有人就地挖掘壕沟。将土堆在外侧一面上。” 张轩的布置的战壕,简陋无比,几乎上是一条规则的圆形,而垫高一边,让需要挖掘的土方量,大大减少了。有这样的布置,坚持一段时间,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即便如此,张轩心中依然没底,谁知道官军还有没有别的布置。 “我们的火炮,火药有多少?”张轩问身边的姚启圣说道。 姚启圣此刻脸色苍白,他虽然跟着张轩征战了不少日子,但是如此危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是有些担惊受怕。不过,听张轩的问话,姚启圣立即说道:“火炮大多在最后的辎重之中,除却少数小炮之外,我们没有别的炮。我检查过火铳的火药消耗情况,估计刚刚的战斗,火铳手可以再打上半日,就没有火药了。” 火炮毕竟笨重,大多都留在后面的辎重之中,几乎是最后面了。 至于火铳手所带的火药,从某种程度之上,还没有定量,不过每人都携带一葫芦火药,足够射击好几百次,而好几百次的射击下来,这火铳估计就要报废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工艺体制,根本打造不出,连续射击千余次的枪管。 所以这些火药看上去不多,但是真正打完,估计火药没有用完,就有一些枪管先蹦碎。 火力不足,兵力不足,连火药也不足。 张轩问道:“粮食有多少?” 姚启圣说道:“这一点够,我们每一个士卒都带了是十日干粮,这些干粮还没有动,而且这又是白沙河南岸,看上去水下吃水不深,可以掘地取水,也可从白沙河之中取水。粮食方面,我们还能坚持的。” 这有赖于张轩的军法,行军之时,每人都要背十日干粮,不过从来不准许偷吃。每打完仗之后,都用重新统计补齐。 保证,张轩军中任何时候,都有十日干粮。 “十日干粮。”张轩心中暗道:“大抵足够了吧。” 他觉得,这一战,不管是胜负,都拖不到十日之后去了。 说起了,张轩今日决定恼火无比,张轩从军以来,不敢说百战百胜,但是也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算计过了。此刻张轩心中憋着一口气,非要给方国安一个教训不可。 而方国安这边,也心疼的咬牙切齿。 重视骑兵,重视马队的,风格义军与官军一脉相成。所以,方国安带得这些骑兵,正是他的本部精锐所在,在火铳之前,损失非小,如何不让方国安恼火。 “是我轻敌了。”方国安说道:“我没有想到,张轩敢将火铳放在二三十步放,果然够魄力。“ 当然方国安也知道,这绝非仅仅是魄力的问题。 骑兵冲过二三十步的距离,大抵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几乎是一弹指,一刹那的时候。再迟一会儿,就撞进去了。 纵然鸟铳的威力有些不同,但是千余只鸟铳集火射击,也足以让方国安冲在最前面的百余马队损失惨重,几乎没有多少人活下来。可以说方国安根本没有见过,有多少军队,如这一支火铳队沉得住气来。 方国安用对付其他火铳兵的办法,来对付张轩精心训练出来,已经有近代军队影子的火铳队,谁胜谁负,其实在没有比之前,就已经出来了。 败才是正常的,不败才是不正常的。 “我提醒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杨廷麟说道:“今日之战,几乎是虎口拔牙,从彭泽支援这里也不过数日光景,不过这数日之内,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都必须撤退了。” “所以,速战速决。”杨廷麟说道。 。m. 第七十六章 决心 第七十六章 决心 方国安点点头,知道时间耽搁不得,立即下令,数万步队从三个方向压了上去,每一个方向都有压倒性的优势,甚至还带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火炮。 之前方国安先派骑兵突击,未必没有想先缠住对方,让大队人马集结的想法。 战争是最能取巧的东西,很多计谋的应用,未尝不能以少胜多,但是也是最不能取巧的地方。数万大军从三个方面压过来,纵然是数万头猪,也会让张轩压力很多。 更不要说,对方还有大大小小的火炮,数百门之多。 顿时被压制住了。 随即官军步卒一次一次的扑了上来。双方寸步不让的厮杀,秦猛还抽冷子派出骑兵,打官军步队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血战连连。一时间一两里见方的土地上,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声音远远的传开。 张轩站在大旗之上,一面“镇南将军张”的大旗,在硝烟之中,不住摇摆。 张轩带着麾下将士,一场场胜仗打下来,早已成为军中的主心骨,此刻即便是落于下风。张轩稳坐钓鱼台,下面的士卒的心思也是稳的,所谓将为兵胆。 “报。”张元初说道:“大人,曹将军请你过岸主持战事。”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我张轩不管到了什么危机关头,从来没有丢弃兄弟们的,告诉曹宗瑜我就在这里,让他看着办。” “是。”张元初。 白沙河上的断裂的浮桥,还在熊熊燃烧,白沙河上一时间有不少船只经过,这些船只上还有不少战船,一时间,封堵了曹宗瑜渡河路线。而南边一两之外,一声声喊杀之声,爆炸之声,音量一浪高过一浪。 曹宗瑜不用看,就知道战事激烈之极。 “曹将军,张将军哪里危机之极。你倒是快想办法?”罗岱说道。 杨绳祖等人都将目光看向曹宗瑜。 曹宗瑜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我与张将军,早已情义相连,同生共死,今日我曹宗瑜对面发誓,如果张将军死在对岸,这里就是我曹宗瑜的葬身之地。” 古人还是毕竟信誓言的,故而曹宗瑜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一些讪讪。 罗岱毫不在意说道:“曹大,别扯那些没用的。说,你准备怎么办?” 曹宗瑜指着白沙河之中的战船,说道:“这条河并不宽,我已经派人去催火炮了,火炮来了之后,立即轰击船只,将这些船只给赶走就行了。剩下来才是渡河的事情 。” “怎么渡河?”罗岱说道。 “最好的办法,是再次搭建一道浮桥,但是大概需要一日夜的时间。”曹宗瑜说道。 之前的浮桥,是用现成的船只改建的,只需用铁链将船只绑在一起就行了,横过白沙河就行了。 但是现在原材料,都必须自己准备,曹宗瑜所想的办法,就是拆房子,一个村子的门板木料全部集中在一起,不知道够不够搭建浮桥,故而时间估计的长一些也就是了。 “到时候,黄花菜都亮了。”罗岱说道。 “所以,我要现在就派援军过河。”曹宗瑜说道。 “怎么过?”罗岱说道。 “强渡。”曹宗瑜说道:“现在的情况,是万万不能对面失去信心,一旦失去了信心,恐怕坚持不到我们过河的时候了。” “轰轰轰。”的炮声想起来。 曹宗瑜之前的安排见效了,一些临时集结火炮,覆盖了整个河面。白沙河之中,也没有什么正规的战船,毕竟真正的战船是藏不住的,最少张轩所部的斥候,再差劲,也不会差劲到,对河中间的一艘大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小乌篷船,可以藏在芦苇荡之中,甚至可以从水中拉上岸,扣在地面上,用东西遮盖住。 但是战船却是无法遮掩的。 故而在火炮的轰击之下,不过片刻就击沉了好几艘船。剩下的船只也就退开了。 “我去。”罗岱说道:“当初掌盘子派我保护姑爷,一旦姑爷有什么闪失,我不知道如何向掌盘子交代,这件事情,我去。” 曹宗瑜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官军随时可以杀一个回马枪?” 此刻官军虽然离开了。但是义军没有船只,官军杀回来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炮弹是不长眼睛的,如果在罗岱渡河的时候,官军船队杀过来,恐怕岸边的大炮,也只能投鼠忌器了。 “我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罗岱说道。 罗岱所做就做,从麾下精选了三四百骑,他准备带着他们过去。 与有些人了解的不一样,马这种生物是会游泳的,但是游泳能力并非很强,长时间高强度游泳的话,也会淹死的。故此一些小河,义军都是拖着马尾巴过去的。 但是白沙河却比当初的那些小河要宽了不少,也深了不少。 要知道,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季。 秋水大涨,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罗岱抚摸着一匹白马的头颅,将一把黑豆塞进马嘴之中,说 道:“老伙计,这一次你要加油啊。” 白马嗅着罗岱熟悉的气味,只是打了一个响鼻,似乎被黑豆的味道所诱惑,一个劲的吃,根本没有其他的表示。 随即数百匹战马,跟着他们的主人一起下水。依旧是老一套,将衣服什么都顶在头上,扯在马尾前进。 没有走多久,罗岱立即觉得脚下一空,他有立即知道,进入深水区了。马儿已经在游泳了。 还好,白沙河并不是太宽,河堤有是砂石底,是有名的洁白如雪的白沙,也很少有淤泥的地方,故此,罗岱一股做气,算是冲了过来。 当时并不是所有的坐骑,都与罗岱一样,是千里挑一的战马,他们的能力根本支撑不到对岸,有些马儿游到半路,就是失去了踪迹,连带他的骑士消失在白沙河之中。 白沙河虽然并不长,但是秋季水下的情况也很复杂,有些乱流什么的,也很正常。 罗岱在岸边等了好一阵子,才发现没有一个人从水中出来了,清点人数折损数十人之多,这还是罗岱精挑细选的结果。罗岱心思也很硬,随即不去想了,传令所有人翻身上马,准备出战。 三百骑在这场战事之中,作用并不大,不过是用来鼓舞士气的。 但是罗岱此人,是决计不甘心做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所以,他定然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而此刻,官军与张轩所部,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之中。 临颍营西平营,列阵为城,所有人牢牢固守原地,与官军往复厮杀,就是不后退一步,而火铳手以百人为一队,见缝插针的用火枪齐射,压制敌人,而秦猛所部的骑兵,更是业务繁忙。 时不时打一个短促的反击,将官军压回去了。 双方战事焦灼,张轩所部都是精锐,在伤亡之上,官军更胜一筹,不过官军兵力优势太过雄厚。可以忽略这些伤亡,但是张轩所部满打满算不过万人左右,一些伤亡官军可以承受,但是张轩所部就不能承受了。 虽然官军屡败屡战,在一场场胜利之中,张轩已经感觉到有一些力不从心了。官军可以车轮战,而张轩与麾下士卒一起,已经鏖战好几个时辰了,饿了吃干粮,渴了喝冷水,有什么连冷水都没得喝。 在这样下去,崩溃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吗?”张轩心中暗道:“不,我绝不,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的。”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张轩身上爆发出来了。 。m. 第七十七章 恪尽职守 第七十七章 恪尽职守 张元初死了。 就死在张轩的面前。 是为张轩而死的。 张轩骑马站在大旗之下,本来就是一处高地,虽然不算太高,但是肉眼也能看出此地与别的地方落差。 在这里,张轩固然能俯视整个战场,但是也同样也被所有人注视着。 刚刚接战的时候,张轩也不在攻击范围之内。 但是随着交战时间,从中午打到傍晚,方国安也知道时间紧迫,几乎将所有军队轮番派上场,连呼吸的时间,都不留给张轩这边。 临颍与西平两营,故而是精锐。 但是在汹涌的人潮之下,并不能站上什么偏离,战线慢慢的向中间退缩。不知不觉之间,张轩所在之地,也不是绝对的禁区了,再加上张轩时不时上前,虽然没有真正上前短兵相接。但也不会一直躲在后面。 用以激励士气。 然而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一根冷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了过来,张元初见状,二话不说,用身子遮挡住张轩,这一箭又狠又重,正中张元初胸前,从甲片的缝隙之中,穿了过去,张元初根本连马都骑不稳了,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立即有人去看,向张轩摇摇头。 意思是没有救了。 张轩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倒不是,张轩不担心张元初。 张元初虽然沉默寡言,但在张轩身边,也算得上尽忠职守。张轩又怎么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是他不敢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事情。 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再看着他。他一旦翻身下马,知道的,是张轩查看张元初的伤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张轩中箭了。会引起军心骚动的,特别是先这个特殊的情况之下。 张轩所有表情,只有淡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甚至连交代处理尸体的没有。 无他,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派到前线了,张轩身边只有几十个簇拥着,其中还有姚启圣,郑廉这些不懂得上阵杀敌的文书班子。 而且,这一支箭,也许仅仅是开始,或许还有一个神箭手,在暗处盯住张轩,其他剩下的人,都纷纷用大盾遮住张轩。根本没有人手去照顾一个垂死的人。 活人尚且没有人功夫理会,更不要说一个死人。 在战场之上,将死之人,不过是会呼吸的死人而已。 张轩脸上纹丝不动,看上不为所动。 打仗多了,张轩更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打仗,绝非一个人可以做到,没有谁可以独自一个人可以力挽狂澜。全军士卒在张轩的指挥下作战,就是将性命交给他张轩。 让大军陷入如此陷阱之中,本已经是张轩的错了。 而张轩所担当的责任,让他必须距离前线近一点,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如此才能做出最好的判断,至于保住自己的性命,那不是张轩的责任,那是他的亲卫的责任。 张轩也渐渐明白了英国名将纳尔逊的话:英格兰需要每一个人恪尽职守。 在打仗的时候,只需做两件事情,做好自己的事,也相信自己的战友能做好自己的事情。 张轩再次抽出千里镜,忽然看见一个官军将领脸色之中的惊慌之色,说道:“下令,让秦猛再攻之次,直驱中军。” 随即身后大旗挥舞。 秦猛身边只有三四百骑,正在坐在地面之上咬着干粮。 干粮是硬邦邦的,能够用来砸人锅盔饼,是陕西特产,相传秦代的军粮就是这个了,是真是假的,张轩不知道的,但是却知道这硬得好像石头的大饼,可以保存好长一段时间。 “大人,张将军下令,让我们再冲一次。”秦猛的亲兵说道。 “上马。”秦猛狠狠的咬了两口,拿起水袋长吸一口。嘴里面鼓鼓囊囊的,坚硬的饼块好像是石头一样,想要刺破秦猛的脸皮,秦猛只要先泡软之后,再慢慢的吃下去。 他翻身上马之后,拍拍老伙计的脖子,一提缰绳。从西平营之中穿个过去,数百骑猛地冲进步队之中,立即引起了官军的大雪崩。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挽回局势。 却见一面将旗落地,却是当前指挥的将领的将旗落地,他逃了。 这个人逃跑,顿时引起了连锁发应,官军大队人马,顿时好像丢了魂一下,无数人掉头就跑,秦猛慢慢咀嚼着嘴里还是硬邦邦的干粮,悠着劲,追在后面。 他知道,三四百骑,这数量太少了一点。 所以即便追上去厮杀,也杀不了多少人。故此最大给敌人造成混乱才是最好的办法。 战场之上,很多人都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自相践踏而死的。 张轩这才长出一口气。 在古代战场之上,永远不要想是单方面透明。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固然是兵家至理名言,凡是带兵打仗之人,没有不读的人,但是还有那么多人打败仗。 这就说明了知易难行。 在战场之上,永远不要想道知己知彼,即便你就最好的情报机关,了解一切你想要了解的东西,但是战场之上,这消息根 本无法及时的送到你手中,知彼都如此之难了。而知彼也不见得容易。 比如这一战。 之前的斥候派出了,方圆数里之内,并不是没有探查。 但是出现这个问题,只能说明,外出的斥候,最少有一个百户出了问题。不知道他是忽略了,还是被人干掉了。但是张轩现在手下这么多人,他即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处理军务,也未必能管得一个百户是否称职。 张轩现在只能管到一个营官,营官以下,哨长最多是弄了眼熟而已,再下一层,张轩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所以,在交战的时候,绝对的信息优势是不可能出现的,即便张轩刚刚下令出击,也不过是赌而已。赌这个军官的心理承受已经到了极限了。 而今算是赌赢了。 虽然不能给对方极大的杀伤,但是敌人在一两时辰之内,是不可能重整旗鼓的。 说来也可笑,张轩在后世,从来不解除任何赌博,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赌徒,而且赌得是最大的东西,就是人命。 “夺。”一声箭矢钉在张轩身边的大盾之上。 张轩看向西边,似乎在观察时间,说道:“看到在什么地方了吗?” “看到了。”一个声音说道。 “去解决他。”张轩说道。 “是。”楼磊说道。楼磊立即下马,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楼磊乃是张轩从金华军中挑选的好手,乃是当初戚家军的后裔,长辈都死在辽东,他除却杀人,什么都不会,浙军衰败,他这样的人就流落江湖,为许都所招揽。 也是有这些人,许都才能在东阳与官府抗衡。 张轩看种楼磊,却是看中楼磊的好铳法,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火铳的精确射击,很成问题。故而一般情况下,是打不准的,而楼磊恰恰是一般情况之外的,虽然比不上弓箭百发百中,但是也可以十中七八,已经是张轩少见的了。 故而张轩配给他最好的火铳,乃是精工良匠打造的西洋铳,价值在百两之上,还将他收在身边当亲卫。 夕阳距离地平线还有四指距离,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天黑,让张轩不由的有一丝着急。 现在的张轩,正在急切的想要天黑。 因为天黑之中,官军很大几率停止进攻,无他,举火夜战,难度太高了,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大了。一般情况下,但凡有些见识的将领,都不会选择夜战的。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这不是一般情况。 。m. 第七十八章 举火夜战 第七十八章 举火夜战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一名将领,被五花大绑的拖了下去。方国安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杀意涌动,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微微低头,他所看见的只有一顶顶头盔而已。 “啊------”不远处一声惨叫,随即有颗人头被拎了上来。 鲜血淋漓,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野外也没有什么土盘,而是被人双手捧了过去。 方国安拎过来,扔在地面之上,人头在地面之上打了几个滚,被黄土与鲜血一裹,变得面目全非起来。唯独死不瞑目的眼睛,尤其吸引人的目光,又让人不敢多看。 “这么多年来,我可没有亏待兄弟们,银子,女人,要什么有什么?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与流寇厮杀这么多年了,你们有谁没有杀过流寇,有谁没有玩流寇的女人,当初张献忠的婆姨,你们都玩过的。曹营的女人,你们也没有少沾手。大明倒了,我们有好下场吗?” 没有人回答方国安的问题。 “有好下场吗?”方国安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被震得浑身发抖,说道:“没有。” “对。没有。”方国安说道:“我不愿意给曹操做狗。想要今后,吃香的喝辣的,想玩女人,玩女人,想做什么都做什么?今天就给我好好打,今天打赢了,杀了曹操的女婿,废他一路偏师,我重重有赏,饶州城就赏给你们了,三天三夜,你们做什么,我一概当做没有看见。但是有人为了他这条小命,不死心用力。就不要怪我,先要了他小命。” “立即回去整军。给我继续打。” “大人,这太阳都落山了。”一个将领忍不住说道。 “是吗?你有意见?”方国安眼睛猛地一瞪,眼睛之中似乎有光芒闪动。 “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准备。”这个下属被吓了一跳,唯恐与地上人头一个下场,立即说道。 众将领被方国安一阵训斥,立即入鸟兽散,不过片刻,一个个火把打了起来,一片片火把,就好像是一片火海一样连在一起。无不说明了一件事情。今日之战,还没有完。 这样的大动作,张轩除非是瞎子,否则想要忽视都不大可能。 星星点点的落入张轩的瞳孔之中,张轩瞳孔微微一缩,他思量半日,才说道:“撤,向白沙河方向撤退。” “背河列阵。” 之前,张轩要列圆阵。就 是担心,白沙河上的问题,他担心背河列阵的时候,官军船队在关键时候背刺一刀。但是现在这个问题被解决了一半,曹宗瑜将大炮都列在河边了,一般小船根本不敢在河里行动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轩身边的士卒,已经不够列圆阵了。 白日是一场措不及防,却异常惨烈的厮杀。 从上午渡河之中,一直厮杀到夜幕降临之时,张轩麾下士卒都没有喘息之机,最多在官军轮换人马的时候,有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的间隙。 张轩本人,更是到现在滴水未进,嘴唇都干裂到道道沟壑,不知道是缺水,还是着急上火。 从日落前后,官军终于安分一点,也就是刚刚那一会儿时间。张轩抓紧时间,在所有作战单位之中走了一圈,不为别的,就是清点人数。 一天鏖战下来,张轩不知道官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但是张轩却知道,他的王牌,汝宁军已经打残了。 能战之士,步卒三千余,骑兵一千多人。再加上数百火铳兵,一共有五千人上下。 当然了,并不是说所有人战死了,还有一些人受重伤了,不能上阵杀敌了,只是时间紧,张轩没有时间将伤亡分来论,只能将失去战斗力的算在一起,不管是死还是伤。 张轩还是感谢官军。 官军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赶尽杀绝的态度,让军中上下,不敢起投降的心思。而且如今曹营的气势如虹,是谁都能看出来,曹营今后的定然有前途,再加上张轩坐镇在此,从不避战,大军不过一河之隔,所以军心才算是镇定下来。 否则单单是伤亡之重,大军就要崩溃了。 此刻,河边列阵,张轩心中未必没有另一个想法。 就是在大军崩溃之下,一些士卒还可以游过河却留一条性命,当然也是张轩留给自己的后路。只是他不想动用而已。 一个个火把点起来。只是张轩渡河的时候,并没有准备多少火把,故而只能就地取柴,一堆堆篝火燃起来,而且这些柴火有不少都是湿的,再加上,如今已经是秋天了,常常有北方刮过,所有烟雾大多吹向南边。一时间似乎张轩是手中多了一种武器一样。 “大人。”楼磊说道:“河对面来人了。” 张轩一听大喜过望。却见一个人过来,就下拜说道:“拜见大人。” 张轩一看,不是吴自兰是谁? “吴兄弟,你来了。”张轩说道:“对面情况怎么样?” 张轩没有心关注对面,只是遥 遥的看过去,对面情况灯火冲天,知道他们也没有闲着。 吴自兰说道:“曹大人正在赶工,他唯恐官军的火船再来,派人了不少人上游搜查,又做了两方面的准备,曹大人几乎将对面所有的树木都砍下来,所有的房子都扒了,今天夜里,能一口气搭建十座浮桥。“ “而且曹将军,还派了不少人正在填河。” “填河?”张轩说道。 “对,在河中填出一条路来。最多明天早上,绝对可以填出来的。大人只需坚持一夜就行了。”吴自兰说道。 张轩心中微微感动。 白沙河是一条寻常的小河,并不是多宽的,这样的河流在江南,在南方随处可见。也正是因为如此,张轩当初渡河的时候,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样的河流,张轩一路行军,渡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早已习惯了。 但是即便如此,在河中填出一条路来,也不是一个小工程。定武驿站估计今天也要被拆成白地了。也不能多少百姓要露宿了。 张轩之所以敢在这里坚持战斗,是张轩知道,在战场之上,越怕死,死得越快。当然了他心中也有一种骄傲,他一两年内,转战千里,从来是他算计别人,还没有人如此算计他。 这种骄傲,让他不肯落荒而逃。 但是还有一点,就是张轩相信曹宗瑜。那种生死兄弟的相信。他相信有曹宗瑜在,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了。”吴自兰忽然说道:“怎么没有见罗将军?” “罗将军?罗岱?”张轩问道。 “正是。”吴自兰说道。 “他过来吗?”张轩说道:“我没有看见?” “怎么可能?”吴自兰说道:“罗将军在白日第一批过河的。” 张轩也是大吃一惊,说道:“什么?” 瞬间为罗岱担心起来,暗道:“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随即他又暗自否定了,罗岱既然过来了,就不会是一个人。罗岱的性子如此之强横,想要解决罗岱,不闹出一些动静,是不可能的。而今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战场的形式,不容许张轩多想了。 无他,方国安动手了,河上的情况也传到了方国安的耳朵之中,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无论如何,今夜要将张轩在白沙河南的所有军队,斩尽杀绝。 一场夜战拉开了帷幕,张轩再也无暇关注罗岱是死是活了。 。m. 第七十九章 罗岱的智慧 第七十九章 罗岱的智慧 黑夜里面的厮杀,要比白日要更加困难。 即便是火把再密集,光线条件也比不上白日。很多地方远远的看上去,不过是人影重重而已,至于看更清晰却是没有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千里镜也不能帮助张轩看清楚战场细节。 指挥权下方,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再多的篝火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官军也很少有打夜战的经验,张轩所部好歹有夜间行军,突袭的经验。所以这一场战事,双方打的都是错漏百出。刚刚开始大举火把,随即举火把的人,大多成为了靶子。 黑暗之中醒目之极,所有远程武器,不管是火炮火铳,弓箭,乃至于标枪,都是先向光亮之处攻击。 随后,所有人意思到这一点了,都纷纷熄灭火把。 随即又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是下弦月,故此,天上的月色很淡的,当这些火把纷纷熄灭之后,再加上不少烟雾,能见度急剧下降,很多人官军自己人撞在一起后,厮杀起来了。 毕竟战场之上,所有人都崩紧了神经,看不清楚是敌友的时候,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故而好一阵功夫,双方才适应了夜战的节奏,就是多点篝火,少用火把,谁举火把,谁是傻子。 即便是这样交战的效率也并不是太高的。 纵然上面的人再怎么督促,下面的士卒也下意思拒绝在黑夜里面鏖战。 这个时候,一堆芦苇丛之中。 罗岱被人推醒,罗岱打着哈欠说道:“天黑了?” “早就天黑了。”身边的亲兵说道。 罗岱这才从地面上跳了起来,打打身上的尘土,他渡河的时候,因为水流的原因,上岸之后,偏下游一点。所以上岸之后,罗岱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并没有惊动任何人,随即下令,在芦苇荡之中隐藏。 这片芦苇荡并不大。蚊子特别多,所有人都被叮得满头包。唯独罗岱自己回来之后,用衣服裹住头脸埋头大睡。并吩咐人,到天黑之后,将他叫醒。 听着远处的喊杀之声,罗岱睡的很是香甜。 此刻罗岱听到远处的喊杀之声依旧,说道:“还在打?” “是。”身边的人说道:“刚刚又打起来了。” “真够狠啊。”罗岱低声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即他问道:“兄弟们都吃饱喝足了吗?” “都准备好了。大人,是领我们厮杀吗?”身边的人都激动起来。 人以类居,物以群分。 一直能跟在罗岱身边的亲兵,无不被罗岱感染,养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几乎是闻战则喜。 “不。”罗岱说道:“我还肚子饿了,拿干粮清水来了。” 很快,干粮清水拿过来。 罗岱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细嚼慢咽起来了,似乎吃的并不是干巴巴的,能砸死人干粮,而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其实罗岱此刻,心根本不在口中,而在耳朵上。 无数战场上嘈杂的声音传来,罗岱细细的将这混音分开,辨认出这个声音是什么,这个声音是什么,这个声音有多远,这个声音又有多远,努力在脑海之中,构建出一副战事图。 揣摩战事发展到了那一部分。 最后,他发现两点,第一双方交战面积比白日缩小了,第二就是战事还在僵持之中。 他确认这两点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张轩一时间还没有问题。他还有机会。 他三下两下,将剩下的东西给处理了,说道:“所有人都听我号令,不许出发一声知道吗?” “是。”众人答应下来。 罗岱说道:“好,包住马蹄。上马。往西走。” 往西走?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往西走是鄱阳湖啊?现在战场在东边,岂不是南辕北辙? 不过,罗岱在这数百骑之中,威信卓著,众人都相信他。即便是满心思疑惑也都不敢问。 出发之后,罗岱走在最前面,却速度却并不快。走出数里之外,才放马向南走。绕了一个大圈子,才算是绕到了战场正南方向,十里左右的位置。 从这个地方往东南,不过三十余里,就饶州城了。不过,还有渡过一条大河便是了。所谓的昌河是也。 罗岱这才说道:“放下马蹄。打起火把。” “是。”众人纷纷照办。只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包起马蹄众人明白是什么意思,毕竟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黑暗之中能传出老远,故而包起马蹄消失噪音,减少被发现的几率。但是现在却要放开,却是什么道理?岂不是立即被发现了? 还打起火把,岂不是明火执仗?显被发现的晚吗?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数骑冒了出来,他们似乎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但又摸不清是怎么回事? 只是遥遥的看着。 “那面的兔崽子,给老子过来。”罗岱没有看清楚,但是却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只是有些人没有注 意到,罗岱此刻说话,却是地道的辽东口音。 片刻,一个骑兵过来,却不敢靠太近,远远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罗岱冷哼一声,猛地弯弓射箭,一箭顶在来人马前,将来人吓了一跳,却听罗岱说道:“我要杀你们,你们谁也跑不了,我乃辽国公帐下参将,姓左。你们来两个人,给我引路,剩下的去报信。” “是,是,是。”这一队夜不收,不疑有他。 虽然曹营已经自立一方了,但是所有的甲具兵器,乃至战马,大多数都是从官军缴获的,彼此之间差别不大,唯一有差别的,大概是旗帜。而此刻黑夜之中,旗帜又被收起来了。 远远的看去,自然看不出前面破绽来。 而且罗岱虽然没有说两句话,却将那种趾高气昂的感觉,完全表露出来了。 又让他们回去通报,他们自然不会多怀疑了。 随即罗岱问道:“你们将军的大营在什么地方?” “我家将军今日没有扎营,不过立阵于前方五里处,篝火通明,很容易看见。”这斥候说道。 罗岱微微一笑,声音顿时变成地道的陕西话,说道:“既然这样,你就没有用了。” 这夜不收顿时明白,自己被骗了,想要说什么,但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就见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罗岱说道:“跟我冲。” 三五里的路程,放马奔驰,也不过一会功夫而已。这个时候,罗岱已经不需要多做伪装了,他要的只是快。 这个时候,方国安也知道了罗岱的消息。 “三百多骑。辽东口音,姓左。”方国安心中,翻来覆去的想,暗道:“会是谁啊?难道是左将军的家仆?这个时候,他派人过来干什么?” 一时间方国安也没有绕出来这个圈,很多时候,遇见这个问题在,人不会第一时间往其他地方想。 不过,碍于方国安与左良玉之间并不算和谐的关系,方国安不由多了几分提防。他正要派人去请的时候,忽然听到马蹄声,顿时觉得不对劲,他感觉这时间不对劲,斥候刚刚来报,怎么他们后脚就来了,这速度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寻常。 “除非。”方国安脸色大变,心中暗道:“其中有诈。” 他敏锐的觉得,不管这队骑兵是不是左良玉派来的,这其中都有问题。 “立即去拦住。”方国安说道:“不许他们靠近。” 只是罗岱处心积虑才摸到这个机会,现在再阻拦,岂不是太迟一些了。 。m. 第八十章 黑夜褪去 第七十九章 罗岱的智慧 黑夜里面的厮杀,要比白日要更加困难。 即便是火把再密集,光线条件也比不上白日。很多地方远远的看上去,不过是人影重重而已,至于看更清晰却是没有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千里镜也不能帮助张轩看清楚战场细节。 指挥权下方,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再多的篝火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官军也很少有打夜战的经验,张轩所部好歹有夜...... 《明末求生记》第八十章 黑夜褪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 发个单章,照例请假。每月休息一天。 《明末求生记》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胡澹 第八十二章 胡澹 南昌城之中,人心惶惶。 方国安大军并没有全部回到南昌城,而是仅仅是他身边数千骑兵而已,其余的人都沿着鄱阳湖驻守。 方国安彻底没有了东出之念,一心想守住南昌城。一回来,就拜见万元吉。 事已如此,万元吉还能说什么?他手中的一点兵,全部折在白沙河南了。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万元吉只能好生安抚方国安。之前的事情,不了了之,还替他在左良玉那边疏通。 随即万元吉给袁继咸写了书信一封,让袁继咸给他疏通关系。 虽然左良玉大军在左良玉的掌握之中,不符合以文统武的原则,并非大军之中,就没有文官了。袁继咸驻节九江,主持大军的辎重。乃是军中文官最高之人。 万元吉与袁继咸之间,还是有一些关系。 比较万元吉当初在杨嗣昌麾下的时候,与袁继咸也有过接触。 万元吉送走了方国安之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青衫过来拜见。因为是熟人,管家没有怎么通报,就将此人引了进去。 “学生拜见万公。”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胡以宁的侄子胡澹。 胡家人丁单薄,胡以宁兄弟死后,是胡以宁将这个侄子拉扯大的,两人名为叔侄,情同父子。 “明台。你来了。”万元吉说道,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胡澹的来意,万元吉不用想也明白。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胡澹说。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逃过去的。 “大人,却不知道我叔父现在如何?”胡澹说道。 万元吉长叹一声,还没有说话。胡澹心中就猛地一寒。 “以宁请命为方总兵断后,而今生死不知。”万元吉说道。 胡澹听了,神色不变。却忘记了向万元吉告辞,转身之间,趔趄一下,差一点摔倒在地面之上。 “你要去哪?”万元吉问道。 “去饶州。”胡澹头也不回,他知道这样做很是失礼,但是此刻也顾不得了,说道:“叔父养育我这么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罢罢罢。”万元吉心中暗道:“是我对不住胡以宁。” 随即他命人为胡澹开了路引,否则如今鄱阳湖上戒严,寻常人根本不能渡过鄱阳湖。 胡澹再次谢过,随即离开了南昌城,一日过后,就来到了饶州府之中。 胡家在江 西,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在当地还是有些人脉的,胡澹用足了银子托人打听,很快就打听到了胡以宁的下落。同样也打听到了胡以宁落败的原因。 胡澹心中咬牙切齿,暗道:“方国安。” 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有不同的理解。故而胡澹觉得,如果不是方国安将胡以宁丢下来,胡以宁即便大败,也不至于落到流寇手中。一想到流寇的种种传言。胡澹心中一颗心就按捺不住。 他思量半日,终于决定前去府衙拜见张轩。 当张轩听说,有士人登门求见的时候,心中还微微吃惊。 一来,江西士大夫大多都在观望。没有多少人下注。倒不是,他们对大明朝有多忠心。而是湖口胜负未分。他们才不会提前下注。二来,文人士大夫都是爱面子的,即便有意投靠。也没有这么直白的上门。 这让张轩有一点惊讶。 张轩随即请胡澹进来。 “不知道,先生此来有何教我?”张轩问道。 胡澹虽然看上去比张轩还小一些,但是自有一番气度在身,让张轩不敢小看。 胡澹说道:“在下胡澹,草字明台,特地为解将军之困。” “哦。”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我何困之有?” 胡澹说道:“将军乃吴王爱婿,深受吴王信重,而今吴王于湖口,激战正酣,而将军在此地,进,连鄱阳湖水不得寸进,退,则饶州不保,吴王侧翼有险,是进不成,退不能。何以说无困?” 张轩脸色微微一变。 张轩现在说是困境,倒也不是,但是的确是有力用不上的尴尬。 他数万大军,沿着鄱阳湖布置,防止方国安再次跨湖东进,但是他面对鄱阳湖天险,根本无力进去南昌。 张轩此刻在思索一件事情,那就是要不要绕道抚州府,跨越赣江,然后围攻南昌。 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在江西这地方,占据水军优势。不仅仅是能够阻挡张轩越过鄱阳湖。还有快速调兵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将数万兵马,用出十几万兵马的效果。 张轩就担心,他大军进入抚州之后,方国安会不会避实就虚,再来攻打饶州城。 这几乎不是猜测,是肯定了。 方国安在南昌,张轩就被牵制住了。 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那么先生有什么办法,可解我之困?”张轩说道。 张轩尴尬处境,几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来,但是看出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有没有解决办法。 胡澹说道:“张将军之困境,我没有办法。但是我有办法解吴王之困。而张将军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哦。”张轩有些不相信,但是依旧让胡澹说,说道:”先生请讲。” 胡澹说道:“鄱阳湖如葫芦,而湖口为其口,最为狭小不过,然长江与鄱阳湖之间,未必仅仅有湖口可以相同,有些地方相距不过数十里而已,吴王发数十万之师,困顿于此,何不开掘一渠,连通长江与鄱阳湖,郑家船只由此入鄱阳湖,则鄱阳湖在手,可专攻南昌,仰攻九江。左良玉未足虑也。” 张轩一听,只觉得豁然开朗。立即说道:“郑廉,拿地图来。” 随即郑廉将一卷地图拿了过来,在案几上铺开。 只见上面正是鄱阳湖地图,上面的山河地理,各具形态,不过,以胡澹看来,却是鄱阳湖之东比较详细,而西侧大为粗略了。 张轩虽然一力培养,并在江南寻了不少画师。他所过之地,那怕仅仅是行军,都会让他们画地图,越是驻扎时间越长,这地图就越详细。 胡澹只是微微吃惊一下,随即一手揽住袖摆,伸出手指,点在湖口县东数十里之处,说道:“这里最合适。” 鄱阳湖越往北,越是收紧。好像两只手掌对接,而湖口这个地方,就是两个手指错开的一点位置。 西边的不用说,单单说东边,东边多山,但是湖口附近这一片地方,却没有什么山丘,即便地势高一些,也不过是土方多一点而已,更不要说,湖口县城,南边有一道河湾,深入陆地十几里,如何从长江边上挖出一条水渠,与这一道河湾连接在一起。 还真是用不了多少里。也就是几十里了。 几十里的土木工程,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大工程了。 但是也要看什么时候,现在大军停顿在彭泽,可以说是日费千斤,数十万人一起动手的话,这几十里的河道,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功夫。 胡澹见张轩有些意动,心中松了一口气,心中虽然有些内疚之意,但是天下如此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了,为了叔父,他只能咬着牙做下去了,随即如此如此,与张轩细说一番。 张轩的眼睛越来越亮,躬身行礼说道:“先生一计,定此战胜负,我定然将先生举荐给吴王,吴王断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胡澹说道:“学生别无所求,唯有一事有求于将军。” “哦,什么事。先生尽管吩咐。”张轩大包大揽的说道。 。m. 第八十三章 叔侄 第八十三章 叔侄 胡澹深吸一口气,说道:“胡以宁是家叔,家叔对抗天兵,罪大恶极,还请大人看在我区区薄计之上,饶过家叔。” 张轩一听,顿时大笑说道:“原来先生也是家学渊源,胡将军虽然不愿为我所用,但我也没有怎么对他,不过是以客礼相待而已。即便没有先生,我也不会苛责胡将军的。更何况有先生,就与我曹营是一家人了。” “来人。”张轩说道:“带胡先生去见胡将军。” “是。”外面有人说道。 胡澹心中松了一口气,又着急见胡以宁,行了一礼,就匆匆而去了。 张轩所说的,并没有隐瞒。 不管怎么说,胡以宁都是主动投降的,即便看这一件事情之上,张轩就不会对胡以宁如何,如果对胡以宁太过苛刻,今后谁还会投降曹营,甚至胡澹即便没有来,张轩也会派人去南昌取胡以宁的家眷。 等胡以宁的家眷来了之后,张轩恐怕就会大加宣扬。 一定会让胡以宁为他所用,当时他仅仅是为了竖立一个典型。甚至将来对胡以宁准备提拔重用,就是为了引明军纷纷来投。 而如今胡澹来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在胡澹走之后,张轩心思未定,他在地图之上,细细的推算了一番,在逻辑之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湖口当地的土质如何,工程难度如何等等。 这些都是张轩盲区。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将曹将军,姚先生请过来。” 他决定找人参议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 胡澹也见到了胡以宁。 此刻的胡以宁正在写字,却见一张宣纸之上,上面写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二叔。”胡澹见胡以宁忍不住叫道。 胡以宁抬起头来,一看是胡澹,大吃一惊,说道:“你,你怎么来了?是张轩将你抓过来的?” 一时间他心中起伏不定,有几分语无伦次,说道:“这-----” 胡以宁对他这个侄子还是了解的,他身陷张轩军中,却并不担心。无他,他觉得有在侄子在,能使得胡家家风不坠。但是如今胡澹也过来,顿时让胡以宁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感觉。 “二叔,放心,是我自己来的。”胡澹说道:“这一段时间张将军待你可好?” 其实胡澹一见胡以宁,就是 知道张轩待胡以宁不错。 胡以宁虽然在气色之上,有一点点阴郁。看其他状况,还是相当不错的。 胡以宁却没有被胡澹的话,岔开注意力,他敏感的感受到一点不对劲,说道:“你来干什么?张轩怎么会让你来这里?说---” 胡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对张轩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知道瞒不过胡以宁,他也没有想过瞒胡以宁。 胡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胡以宁听了之后,一时间沉默了。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之声,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好,好,好,这么多年来,我还不知道明台你有如此大才。只是今日却为贼人所用,你对得你我死去大哥,对得起你爹吗?” 胡澹说道:“小侄父母早逝,全靠叔父拉扯带大。我如果将叔父置于险境而不理会,焉可为人?” “宁愿我死,也只要你将胡家支持下去。”胡以宁厉声说道。 “如何说到胡家。”胡澹说道:“那么小侄就有话说。” “叔父说今天才知道我有此大才。难道是小侄有意隐瞒叔父?”胡澹苦笑一声,说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小侄也不是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之辈,也曾想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只是小侄徒有卖货之心,却没有识货之人,再者小侄远处不说,单单是南昌左近,武将与文官之间矛盾重重,辽国公与马公,何公之间,只是形势所迫而已。今日一战即便大胜,击败曹营,待曹营败退之时,恐怕就是祸起萧墙之时。” “即便是南昌之中,万大人固然是能臣,但却非正人,杨大人之难,未必没有万大人的心意。”胡澹说道。 “住口。”胡以宁说道。 他不允许胡澹玷污万元吉。 胡以宁以南昌一诸生,因万元吉引为知兵。故而得掌南昌仅存的精兵,知遇之恩,胡以宁觉得无以为报。他说道:“万大人决计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想假手于我,岂不是更方便?这样的话,不必再说了。” “是。”胡澹说道。 胡澹口中却有几分不以为然。也许胡澹凡是会多想一点,故而。故而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他向来喜欢从结果倒推过程,他看得分明这一次东征,虽然失败,但是万元吉先得一个大度的名分,后得一个南昌城中的士绅领袖之死----这对万元吉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这些阴私的想法,即便在叔父面前也不好多说。 胡以宁冷笑说道:“难道贼人就是识货之人。” 胡澹一时间脸色有些怅然,说道:“小侄本没有这样想,已经散尽家财,又在饶州府朋友借了不少,共有两万两银票,想要打通关系,不过,一张银票都没用出去。那张轩一听有士子拜访,仅仅让我等了半个时辰,就请我进去。” “我与他交谈三言两语,他根本没有提银子的事,就请教我当前形势。我不敢怠慢,只好说了。” “那张轩一听,立即称我为先生,我所有要求一并应许,刚刚来的时候,引路的人也说,叔父从今天开始就自由,这里还是叔父的住处,不管不管府内府外,城内城外,哪怕叔父要回南昌,也不会有人阻拦的。” 一时间胡以宁的脸色,也有一些不好看。 拜访任何大明官员, 你进门不塞给红包。那是不可能的。你即便是与这个大明官员很熟悉,但是该给下人的打点,也要有,这是规矩?否则将来你将人得罪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了。 而张轩身边根本但从的长随,担任门房的,都是张轩的亲卫。 他们在当任张轩亲卫的时候,也会受到培训,一些底层军官的培训。在张轩身边当一段时间亲卫,就能外放出一个百户左右的小官。 不要看这官小,对很多底层百姓来说,那已经是祖上数辈没有当过的大官。 故而,他们很珍惜这个机会。再加上张轩对别的军队不好,对身边的亲兵待遇一等一的好,以至于很多老卒都不愿意下去当军官了。他们自有前程,不在乎一点零零碎碎的好处。 故而凡事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或许有些官僚主义,但是武昌小朝廷,根本是求公事公办而不可得。 即便是这一点点,胡澹就感受到其中差距。越发不看好武昌小朝廷的局势。 胡以宁心中暗道:“你都来这里了,我还回武昌干什么?” 胡澹到了饶州,也让胡以宁心思大为动摇。他本身也没有为大明死节的心思,之前的心思,也不过是还乡为民,学陶渊明而已。而胡澹已经决定下注曹营了,胡以宁很不放心。暗道:“我再看一段时间,免得明台,做事毛糙。惹怒了贼人。我也可以代为缓和一下。” 胡以宁冷哼一声,说道:“你自己选的路,好自为之。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走吧。” “叔父?”胡澹话音未落。胡澹就被正胡以宁赶走了。 胡以宁回来之后,看到案几之上,还没有写完的字,一把收起来,随即写道:白与天下之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m. 第八十四章 私心 第八十四章 私心 事不可谋于众。尤其是这样大战略。张轩宁可与人一对一交谈,也不愿意与这些一起谈。 他太知道了,人多了效率未必会高,反而会牵扯到别的什么。效率更加底下。 故而这一次,张轩圈定商议的人,只有曹宗瑜与姚启圣。 选曹宗瑜是因为曹宗瑜是张轩在军事之上,最得力的助手。张轩与曹宗瑜几乎肝胆相照,这些事情,不会瞒他。而选姚启圣,却是姚启圣代替了张素的位置。 张素这一段时间,很忙碌,常驻广信府。将一江西巡抚,几乎要做成了广信知府了。 却也是有原因的。 浙江大旱,又要供应数十万大军的辎重,早就入不敷出了。也是曹营的刀把子要比明朝强太多了,再加上钱谦益等人的安抚,江南这一带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张轩这数万大军的后勤,早已交付给江西地方了。 而饶州府,彼此兵来将往的,不敢太过收刮,担心局势不稳,孤而张轩后勤大多出自广信一府。 现在的广信不敢说天高三尺,但是广信士绅的日子决计不好过,甚至饶州府士卒这么容易在杨廷麟的穿针引线之下,决定给张轩来一个狠的,未必没有广信府那边的事情,引起兔死狐悲之感。。 张素一去,姚启圣就成为了张轩首席幕僚。 不过,这仅仅是暂时的。 虽然曹营新立之时,并不怎么将资历。但是姚启圣毕竟太年轻了,后世这个年龄,大学还未必毕业。张轩自然不愿意将数万大军,如此重要的位置,一直放在这样一个新嫩手中。 两人到了之后,张轩二话不说,将这事情说了出来,说道:“两位如何看?” 曹宗瑜沉吟了片刻说道:“没有实地考察之前,此计到底可行并不可行。我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官军定然也弄不清楚。” “对。”姚启圣说道:“虚虚实实未必不可。” 张轩眼前一亮,说道:“你的意思上,反客为主,引官军来攻?” 张轩不等两人回答,心思已经在内心之中转了好几个圈了,暗道:“胡澹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他言语之间,有意犹未尽之感,有时间我需要细细询问一番。” “好,既然如此,我就写信给大王。”张轩立即拍板说道。 “大人且慢。”姚启圣说道:“现在不是时候。” “为何?” 张轩说道:“现在大军猛攻湖口,正是伤亡惨重的时候,死得就是自家兄弟,折损的都是我曹营的实力,快些结束这一切,最好不过。” “大人如此想,但是其他人未必会如此想了。”姚启圣说道:“各将正在猛攻湖口,胜负未分之际,大人提出此计,如果大王接纳,攻湖口之事作罢,那么诸将会怎么想?”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他们或许会想,我要抢他们的功劳。” 不过,张轩不在乎这一点。 倒不是张轩不知道这一点,而是张轩觉得自己的后台硬,他的利益是与罗家的利益绑在一起,与曹营的利益重叠地方太多了,只要对曹营有利,区区怨恨,他不放在眼里。 “如果此计不成。”姚启圣似乎看出了张轩的心思,说道:“大人,又怎么应对?” “再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不知道大人如何完成,大王年底夺取武昌的计划?” 这事情又回到事情本身了,胡澹的计划到底行不行,湖口东几十里的地方,土质到底如何,是冲击平原,有厚厚的土层,还是下面是山地余脉,下面都是石头。 不同的情况,决定了这个计划本身。 “还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姚启圣似乎有些犹豫说道。 张轩有些奇怪说道:“有什么话,说就是了,即便所错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姚启圣说道:“如此属下就讲了。” “吴王开国登基之事,就在明年,虽然没有确定,但是大家都有默契了。”姚启圣说道:“大人也是知道的。” 张轩点点头,这事情,他当然知道了。 甚至他知道,如果不是有突发事件,也就是一片石大战,说不定罗汝才自己早就登基了。 姚启圣说道:“当吴王登基的时候,定然会大封群臣,却不知道到时候将军位于第几位?” “这----”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没有想过,也是未必,不过张轩,却也明白,他固然是曹营一线将领。但是他这个曹营一线将领未必不可代替的。不过,他毕竟是罗汝才的女婿,想来大封的时候,即便不是第一第二,但决计在前五之列。 即便加上外系的,高杰,郑芝龙,张轩也有信心自己不会落到前十。 而且张轩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在他之前的,大多都是曹营老人。大多比张轩大上十几岁,乃至于二十几岁,故而张轩并不担心。 姚启圣声音微微一变,说道:“换句话,大人觉得,你入曹营以来,那一次战功,是决定性的。” 张轩心思一转,不由苦笑,说道:“似乎没有。” 张轩思量一番,他打得仗,多是独领一军偏师做战,固然完成任务,完成的不错,但是真正决定性的战役,还是罗汝才自己打下来的。 汝宁之前的战事,就不用说了,那时候张轩连单独领兵的资格都没有。从汝宁之后,与袁时中合兵,横扫淮北,攻克凤阳府。但是黄得功是死在罗汝才手中的。 南下攻克扬州。但是南京城是罗玉龙打下的。 辅佐罗玉龙横扫浙南。 但是还是偏师。 即便是到了现在,张轩统领的军队,还是偏师。 实际上,张轩也喜欢统领偏师,因为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只需在大战略上配合主力就行了,但是偏师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真正胜负在主力作战之中,就如同现在,如果湖口之战,曹营大败,纵然张轩再有能力。也不得不退出饶州府,固守广信府,背靠浙江防守而已。 “而如今。”姚启圣的声音之中,似乎有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说道:“如果大人能执行这个计划,那么这一战决定性胜负,就是大人您打出来的。您在曹营之中的威望也就大有不同了。” “大人想要主持这一战,就必须等攻湖口的军队打不下去,倒是,大人再呈上这个计划,顺便让久攻之下的疲惫之师,驻扎饶州修整,大人亲自主持这一战。” “将来前朝开国之时,汉有韩信,唐有李靖,明有徐常,却不知道后世评论本朝,却不知道是谁?” “住口。”张轩深吸一口气,说道:“后世虚名,现在何必相争?我又怎么是在乎这些浮名之人。这些话不用再说了。你退下吧。” 姚启圣听了张轩的话,心中顿时一喜,他知道张轩依然是心动了,说道:“是。” 随即姚启圣行礼过后,退了下去。 姚启圣之所以如此说,也是有私心的。他现在的位置是暂代,故而他想办法将这个职位坐稳,就不得不冒些险了,姚启圣今日对张轩说这个,固然有些冒险。毕竟他跟着张轩时间尚短,谈不上心腹。 不过,今日之事过后。 只要张轩没有大动肝火,就说明他就是张轩的心腹了。 这个位置,今后也不是暂代了。 张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体会到姚启圣话语之中,意犹未尽之言。一时间不能回神。 。m. 第八十五章 名缰利索 第八十五章 名缰利索 后世的名声仅仅是名声吗? 不,而是很多事情流传到后世,就仅仅是名声了。 姚启圣未尽之言,却是他争夺曹营军中第一人的地位。 罗汝才命不久矣,这个消息,虽然随着罗汝才好像康复了,而渐渐消停下来。但是实际上,私下里很多将领都在讨论过了,纵然罗汝才没有病,他未必能活几年了。 这个时代,乃是真正的人过七十骨来稀。罗汝才征战了半辈子,身上的伤势不知道有多少。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 年轻时尚可支撑,却是活不了多大的年龄的。 这不仅仅是罗汝才,也是这个时代将领的通病。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从某种意义上,罗汝才已经不错了。 罗汝才是开国之主,有他在一日,军权就别想落到别人手中,所以军中第一人,就不可能出现,但是罗汝才不在之后,罗玉龙登基之后,又会是什么局面。 罗玉龙不能说不行,但是他远远比不上罗汝才几十年间的威信。 他或许需要一个在军中能给他支持的重要人物。 比如张轩。 到那时候,张轩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接触到的都是权力中心。 张轩不想吗? 不,想。 他无法骗自己。 野心这东西,是一步步产生的,刚刚到了明代的时候,他所想的,不过是活下去,成为曹营一员后,张轩所想的,让曹营建国立基,将来自己也能成为开国勋贵之一,临死的时候,给儿子留一个爵位,也算不错了。 但是现在,张轩心中野心更加膨胀了。 对这个世界,张轩其实有很多地方,都看不顺眼。 以后世的观点,这个世界有太多需要改造的地方了,张轩这种想改变世界的欲望从来都在,不过被冰冷的现实压制住了而已。 张轩用了数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学习兵法。 现在不敢说是天下名将,但是天下人任何一方讨论曹营诸将,都是绕不过张轩,张凭之,小周瑜这个名字的。 但是作为一个政客,他却还很是稚嫩。姚启圣撕开了曹营内部的温情脉脉之后,张轩也看到了,这一条路。 真以为未来新朝军中大佬这个位置,你不去争,就能平平安安的落到手中,这是错觉。 权力巅峰的人,永远是少 数的,即便张轩是罗汝才的女婿,罗汝才有意让张轩上位。但很多事情,不是罗汝才有意就可以的。 张轩思量好一阵子,说道:“曹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对姚启圣,张轩要需要遮掩,但是曹宗瑜,张轩无须如此。 曹宗瑜说道:“兄弟们跟着你,不就是为一个前程吗?你也要想到这一点。” 张轩听了之后,微微苦笑说道:“的确如此。” 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 张轩不是孤家寡人,他麾下有他自己的一系人马。里面自然有张轩的死忠,比如曹宗瑜,临颍张氏子弟。但是更多的却是依附在张轩这一艘船上的,比如许都,比如杨绳祖,如是等等。 张轩的势力呈现出上升姿态,这些人自然会忠心耿耿。 而张轩的势力为什么呈现上升姿态,并不是张轩的地位在曹营之中,有所提升,而是曹营的实力都在膨胀之中。但是这种膨胀终究要结束的。甚至比起在凤阳的时候,张轩的兵力在曹营比例之中,还有所下降。 到了那个时候,张轩地位有显著的降低,麾下的将士,还有忠心于他,而不是转投别家。 张轩这时候才觉得一件事情。 当政坛大佬,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张轩对罗玉龙退让,下面的人还可以理解。但是处处退让,恐怕张轩派系的人,就会慢慢的散去。如果张轩想当一个富贵闲人,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他不甘心如此。 张轩正色说道:“只是这一件事情,该如何操作?我如何私下压住消息,将来事情传开,对我也不是一件好事。” 张轩此刻,明显是想捞好处,却不想沾麻烦。 曹宗瑜微微一笑,说道:“将军,你是别姚启圣引偏了。” “哦?”张轩说道:“为什么?” 曹宗瑜说道:“这些文人,都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事情,光明正大,未必不好,将军只需将这个计划完善一下,并派人去探测土质,想来数日之内,就有大致的消息,然后这个计划,禀报大王,顺便请战。” “请战。”这个两个字,瞬间让张轩清醒过来,他巴掌拍在脑门之上,说道:“曹兄说得对,我被姚启圣给忽悠了。” 的确,张轩派人调查,这是合理的拖延时间,毕竟不事先核实,就上报,未免太过轻率了一点,而如今湖口战事正烈,前后几日,伤亡差别都会很大的,说不定,几日之后,那边自己就打不动了。 光明正 大的请战,即便其他将军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罗汝才未必不会乐见其成。 曹宗瑜说道:“将军,我在吴王麾下的时间长一些,有一些经验。就是万万不要想瞒着掌盘子,因为你瞒不了的。反而你事事待之以诚,纵然有些出格的东西,掌盘子也会包容。” 张轩起身向曹宗瑜行了一礼说道:“曹兄,愚弟受教。” 很多长辈恼怒的,并非小辈做了什么事,而是有些事情瞒着他。越是老人,越是如此。老人本来身体机能开始衰弱,神经就变得敏感起来。这个时候再隐瞒他们。他们更容易暴怒。 而罗汝才,不仅仅是张轩的上司,也是岳父长辈,还是一个老人,这一点还是有同性的。 张轩送走了曹宗瑜,独自在院子里面踱步,心中不住的思索,一时间忘记了时间,好一阵子,他抬起头,却见月光已经洒满庭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轩此刻下定了决定。 他省却了曹宗瑜提议的派人去探测之事,而是直接向罗汝才写信,将这个计划说出来,顺便请战,说他想要参加湖口之战。 张轩知道,曹营之中,很少有事情能瞒过罗汝才的,既然如此,就不用隐瞒了,直接说出来,就看罗汝才怎么决定了。 书信寄了出去,张轩心中随即变得忐忑起来,毕竟罗汝才到底是一个什么心思,他也猜不准。他才不相信,罗汝才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所以,这几日,张轩频频走神。因为胡澹新来,张轩一直留他说话,但是说着说着,张轩就魂飞天外,弄得胡澹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到底那一点做错了。 数日之后,罗汝才的书信来了,上面没有说别的,只是说,准备好换防,张应元会去替代他。 张轩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看罗汝才话音,是答应下来。 跟着罗汝才来的,还有一封书信,却是罗玉娇的,罗玉娇在书信之中,给张轩表功,说如果没有她在一边说好话,他绝对没有那么轻易的调过去。当然了罗玉娇之所以这么卖力,却也是想他了。 张轩看到这一点,心中不由的一软。暗道:“我在明末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情,就是娶了罗玉娇。”如果之前张轩或许还有一些自卑。 但是现在张轩却没有这个想法了,毕竟如果曹营没有他张轩,估计早已被李自成火并了。 虽然他如今的成就,借了罗玉娇之力,但是曹营如此,难道没有他张轩的功劳。 好的夫妻,都是互相成就的。很多东西是分不开的。 。m. 第八十六章 湖口现状 第八十六章 湖口现状 在张轩再次回到彭泽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这一段时间之内,发生了很多事情。 曹营主力,在湖口长江段,两岸猛攻,左良玉寸步不让,双方可以说是步步血战。长江南岸还好,毕竟陆路相连,即便打不赢也能退下来,但是在江心洲之中,却是另一个样子。 即便打不赢,后面是滚滚长江水,退无可退。 很多时候,上江心洲之后,就回不来。 每一次进攻都伤亡惨重,即便有郑家船队的支持也是这样。 甚至曹营不得不放弃,对江心洲的进攻,竭力进攻两岸的拦江铁索。不过,此处长江两岸多为山地,虽然山并不太高,但是依旧是居高临下,曹营必须仰攻,可以说死伤累累,在交换比上,并不站便宜。 左良玉所部,野战或许无力,但是防御上来说,却还有一些能力,再加上足够的火器支撑。 接近半个月的猛攻,曹营已经谈不上师老兵疲。但也算是顿兵于坚城之下。士气有些低落。 可以说张轩的办法,来得正好。 而且北边局势也发生变化,怀庆之战,落下帷幕。 闯营并非没有竭力做战,阵斩清军总兵官金玉怀。让多尔衮大为镇定,临时派遣多铎紧急增援。现在形势已经扭转,不利闯营,同月,太原失陷,姜襄投清。在闯营撤离山西的时候,安排大量的降兵降将驻守山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片石之战,闯营主力,确切的说是李自成的嫡系,损失过重。已经无法派他们镇守山西,这样会进一步的消弱李自成嫡系人马,让闯营内部无法维持下去。 但是降兵降将又如何,能为闯营死心效力。 自然是闯来降闯,虏来降虏。 姜襄就是其中代表。 而姜襄投降阿济格,清军两路夹击陕西的战略态势已经形成。一方面是阿济格的重兵集团,从山西北部,进入陕西。李自成派高一功率兵抵御,另一方面李自成亲自带领大军,与多铎继续怀庆之战后续大战。潼关之战,一触即发。 如此局势之下,罗汝才自然迫切的想找到破局的办法。 张轩一到,罗汝才就立即召见张轩,直接问道:“你的办法有几分把握?” 张轩来得时候,特地考察过了。将身后地图铺开,说道:“此处有一个隘口,地势平坦,从此处向东南,挖掘不出三十里,就可以沟通鄱阳湖。我也看 过郑家的船只,大船不说,一般福船不过数丈宽就行了。” “不敢说必胜。”张轩说道:“但是引官军来攻,却是可以的。” “好。”罗汝才说道:“这一战,我就交给你了,杨承祖会协助你的。郑氏也会听你号令,只是战场无父子,年底之前,如果没有什么进展,就不要怪我无情。” 张轩说道:“请岳父放心。一月之内,必有结果。” 张轩忽然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他很明白,师老之后,如果再没有进展的化,罗汝才只能撤军了。 虽然这一次西征,占据了南直隶,以及江西鄱阳湖以东大片地域。 但是在未来,曹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时机这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挽回了。或许在罗汝才看来,曹营有失败的本钱。但是在张轩看来,如果而今他不能成功,曹营将来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来挽回今日之失。 张轩一答应下来,二话不说。立即准备动手。 不过,张轩先做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丈量土地,规划这一道人工水道,而是放出风声去,让左良玉知道这一件事情。 这是阳谋。 曹营要做的事情,就放在这里。如果左良玉不阻拦的话,那就绕过湖口,让郑氏一部分船队进入鄱阳湖。 鄱阳湖水上优势一旦失去,湖口后方起火,根本无法支撑。 而左良玉如果阻拦的话,那么在湖口县城之东,这一道人口水道之前,这一片开阔之地,就是双方决战之地。 这更是正中曹营下怀,曹营就不怕与左良玉决战。 放出风声过后,张轩带着一行人再次来到这一个普通的隘口。 这里没有什么地方,不过是两座山丘之中,一道数里宽的平地,大多都开垦成农田了。 但是这里就是长江这一段南岸处,最容易挖掘的地方。 张轩满眼看去,却最外围有数千人马警戒,而中间有不少人都在开工,已经挖掘了数米之深,看来施工上没有什么难度。下掘数米,多为沙土,还有一些鹅卵石什么的,看起来这个地方,在数千年之前,或许就是一条古河道的遗址。并不难开挖。不过并非没有问题的。 “大人,如今已经十月。今后天气越来越冷。”姚启圣说道:“恐怕,这工程,一两月之内完成不了。” 崇祯年间是小冰河期最盛的时候。 所以虽然在南方,长江等河流虽然不会结 冰,并不意味着土地不会被冻结实。到时候,施工难度大大增加。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重型的器械,都是靠人力施工的。 天气因素对施工的影响太深了。 “大人。”胡澹说道:“并非没有办法?大人可听说过陆地行舟吗?” “陆地行舟?”张轩问道。 “很多地方,如果有险滩难度,都是用这个办法,最典型的是唐时,砥柱附近有人,神,鬼三门,常常有船没入波涛之中,故此就有人陆地将船运过三门,再放船下水。”胡澹说道:“船并非不能在水中行动。” “那些都是小船,而是郑家的船队都是海船。”姚启圣说道:“一船最少数百料,根本拉不动,如何能行动?” “别的季节,未必可行,但是如今却正好不过了。”胡澹说道。 张轩心中一动,说道:“你说是冰面。” 胡澹说道:“正是。” 张轩心中一动,顿时觉得不错。这是一个好办法。大大减轻的工程量,只需挖出一道引水沟就行了。待冬至之后,天寒地冻,自然可以冰面运船。当然这个思路可行,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毕竟福船大多都是尖底的,不事先准备好,怎么能让福船在冰面上拖动。 张轩改变计划,数万人在张轩的指挥之下,放下兵器,开始挖土的时候。 整个战场忽然静了下来,两军加起来数十万大军,一时间都静坐,似乎彼此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观望的。 罗汝才虽然将这事情交给了张轩,但是如此大事,他又怎么能不过问,他看张轩安排的井井有条,对各级将领安抚也到位,各部将领看在罗汝才的面子上,也没有为难张轩的意思。 罗汝才这才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罗汝才苍白的头发不住的乱动,却止不住他猛烈的咳嗽。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在冬季来临之时,罗汝才身上也反应出种种不适。他不敢有一丝透漏出去,就连罗玉娇也打发她去找张轩了。 否则如此大事,罗汝才又怎么会如此相信张轩。 “凭之这孩子也不错。”罗汝才心中暗道:“我走之后,玉龙坐镇后方,凡有大事,可以派凭之挂帅出征。多的不敢多想,这江南半壁却是我罗家的了。不过,我走之前,一定要给玉龙留下一个好局面。” “长江一线,必须全部到手。” 罗汝才一想到这里,心中猛地生出一股力气,再次拿出一分分情报,细细判读左良玉这个老对手,现在再做什么。 。m. 第八十七章 箭在弦上 第八十七章 箭在弦上 九江。 虽然双方交战的地方,在长江湖口段,但是双方主力却在之地,却没有在湖口,曹营驻扎地在彭泽,而官军主力驻扎地,却是九江。 时间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 他从不为谁停留。 罗汝才老了,但是左良玉也不年轻了。 左良玉依旧身穿盔甲,看上去威武非常,麾下将领,在左良玉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但是左良玉自己知道,当初视如无物的盔甲,现在已经成为了他沉重的负担。 以至于他每走一步都要细细计算。 计算不在众人面前出丑,又要保持体力。 左良玉坐在主位之上,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说得并不是别的,就是张轩的计划。 即便张轩严格保密,这么大的动静也瞒不过左良玉。 “好了。”左良玉集中精神,轻喝一声。 众将顿时不敢有丝毫言语了,一时间大厅之中静了下来。 左良玉说道:“黄将军。” 黄蜚说道:“属下在。” “如果贼人这将郑氏的船运到鄱阳湖之中,你能怎么抵挡吗?”左良玉说道。 黄蜚苦笑说道:“国公,下官无能。” 什么也不用说了,左良玉也明白。 如果黄蜚能打得过郑芝龙,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而鄱阳湖水师,到底是一个怎么回事?不过是临时征召的一些民船,再加上一些从长江下游败退过来的水师结合在一起而已。 这样的水师,欺负一下没有船的张轩,还是可以的,但是让郑氏入了鄱阳湖,那么只要数条战船,鄱阳湖天险,就会变得两方面共同分享了。 而且看曹营的意思,是决计不想与他们分享的。 左良玉说道:“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议论了,各部整顿人马,五日之内,入主湖口。”左良玉冷笑一声,说道:“曹操想和我决战,我也想与他一决雌雄。” 左良玉一声令下,九江城顿时为之一空,数日之内,无数船只从鄱阳湖上转运,大军都进入湖口县。 湖口县本来就是双方的一个附属战场,之前一日,也被数次围攻。 不过,依赖后方几乎源源不断的支援,才保住湖口县,不过即便如此,湖口县城之外,也变成一片焦土。 这数日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左良玉主力大军到来,区区一县根本装不下来。一座一 座营寨都湖口县城之外展开。密密麻麻的炊烟,笔直的伸向蓝天。在天空之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而左良玉这么大的动静,张轩这边岂能不针锋相对。 曹营大军不住的收缩,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而来,沿着规划好的河道西侧,一字排开列营,鼓角相闻,旗帜参天。 湖口县所在地面,可以说一个半岛,北面是滚滚的长江水,南边是滔滔鄱阳湖,而西面就鄱阳湖与长江联系的水道。三面临水。而湖口就是靠着长江附近。而此刻这个小小的半岛之上,军事密度分外密集。 双方主力加在一起,就在一二十万之间。 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江西,武昌,南直隶的归属问题。 罗汝才也坐不住了,从彭泽也来到了张轩大营之中。 曹营高级将领除却少数外派的,如张应元,袁时中等人,几乎全到了。 “拜见大王。”众人纷纷下拜。 “免礼。”罗汝才说道:“坐吧。” 哗啦啦的铁甲碰撞之声,众人纷纷落座。 罗汝才说道:“张轩,这一战是你的提议,到底该怎么打 ,你来说吧。” “是。”张轩说道。 张轩深吸一口气,这一场战事,不仅仅是决定南方归属的大战,也是决定张轩在曹营位置的大战,如果张轩此战能够胜利,他不敢说成为曹营军中第一人,但也是军中不可忽略的巨头。 即便将来罗玉龙登基之后,也未必能改变这一点。 张轩手一挥,郑廉与胡澹两人,在罗汝才面前拉开一张地图。罗汝才眼睛轻轻一扫,顿时目光凝住了,有些迟疑的说道:“这是此地的地图?” “正是。”张轩说道。 这是张轩数年来培育画师的结果。 是一张比较精准的军事地图,有等高线,有海拔,有比例尺,等等。虽然因为时代的因素,很多计算,未必没有错误,但是张轩敢说,这是湖口这一带,从有历史到现在,最精准的地图了。 张轩随即给罗汝才解释了图上种种线条的标志。最后放在挂在墙壁之上,让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楚。说道:“从地势上来,看从湖口到我们这边,是一路向上走的,是仰攻。” “而且如今着急的是左良玉,不是我们。” “所以,我的大战略是以守待攻。” “各部骑兵。”张轩看向几位骑兵将领,说道:“都在后方待命,到大胜之后,追击的时候,才是诸位出场的时候。” 这一点,很多人都有预感 了。 无他,这战场太小了一点。 湖口附近的平原,倒也不小,但是要看与什么比,作为一场大会战的场地,根本没有迂回的余地,而骑兵是离合之兵,真正拿骑兵硬冲军阵的都是傻瓜。而这样大面积,骑兵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张轩说道:“我准备,各部设垒,令火铳兵驻守。” “火铳兵?”张轩此言一出,很多人议论纷纷。 曹营大规模训练火铳兵之后,火铳兵的数量倒是不少,但是都是被当做辅助兵力。看押俘虏,镇守粮道,震慑后方,这些事情才是火铳兵改做的,但是此刻张轩拿火铳兵当主力却大出大家的意料之外。 张轩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已经与郑将军商议过了,将从郑将军船上借调火炮与炮手,从这里。” 张轩在地图之上一划,说道:“挖一道壕沟,侧面垒一道矮墙,火铳手在矮墙之后,大炮在后面一点骑兵在后机动,分兵各处,一旦前线有警,听令支援便是了。” 在张轩的规划之中,这是一道长达十几里的战线。几乎分为三层,看上去疏能走马,但是实际上却密不透风。 不过,这种详细到几乎每一哨士卒的位置都标注到地图上的指挥方式,注定要让一些人不是很习惯。不过,大家商议了一会儿却没有怎么反对。 无他,将火铳兵放在一线,让诸将放心了不少。 进攻长江湖口段的战事之中,各部人马损伤不少。而火铳兵却因为不被人看中,并没有打过多少硬仗,此刻将火铳兵派到前面当炮灰。正合这些将领的想法。 “这样防御之下,官军久攻之下,就是我们反守为攻的时候,到时候直接攻下湖口县,将左营主力全部赶下湖游泳,到时候即便是不能连通鄱阳湖,官军也没有胆量在这里与我们对峙了。” 张轩细细分解下来,整个作战计划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罗汝才心中微微一动,心中暗道:“张轩打仗的本事,远远比得他这纸上谈兵的功力。” “如果左良玉不来会?你准备怎么办?”罗汝才问道。 “那就等。”张轩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固然是进退两难,但左良玉同样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罗汝才说道:“说得好,今日一战,我或许还有退路,但是左良玉却是没有退路了。” 罗汝才时时刻刻的关注北方战事,左良玉不关注吗?闯营如果在陕西站稳脚跟,对左良玉还有一些好处,但是闯营大军倒灌过来了,左良玉哪里有功夫在这里对峙。 。m. 第八十八章 不得不发 第八十八章 不得不发 十月分的天气,有一些清冷。 左良玉一行人千余骑护送,在曹营阵前数里的地方一掠而过。 这数量的骑兵,在这个距离之上,足以保证左良玉的安全。 左良玉身边的诸位将领都跟在后面,一水的棉甲头上红缨招展,看上去很是威武。 左良玉冷笑道:“看起来罗汝才是吃定我了。” 黄澍说道:“区区小阵破之易也。” “哦?”左良玉说道:“黄先生觉得该怎么破?” 黄澍说道:“一看就是一字长蛇阵,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欲破之,派两位将军粘住首尾,大军从中间将斩成两段,这此阵可破。” 左良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在左良玉心中,黄澍所言的不过是一些正确的废话而已。 如果有可能,左良玉不愿意强攻。 不过,现在情势不一样了。东虏大破闯营,将来的战事如何,左良玉也有自己的判断,他的判断是估计李自成刹不住脚,他不看好潼关一战。 左良玉是辽东人,与东虏早就打过交道,对东虏的战力心中有敌,在他内心深处比较,对闯营的战力与东虏的战力比较之中,也绝对东虏的战力稍稍占优。 但是这优势并非是绝对的。 只是代入现代的情势之中,李自成屡战屡败之下,太伤军心士气了。东虏又穷追不舍,两面夹攻。 他必须做好,李自成败退下来的他该怎么办? 要知道襄阳还在闯营手中,武昌马士英也是看出了这个风险,已经屡次写书信来,要左良玉主动出战大破曹营,即便不收复旧都,也要保证东侧无忧,将主力调到西边来。 黄澍的策略在兵法之上并没有问题,毕竟牵制两侧,猛攻中间,也算正道。但是看着简陋的阵势,左良玉心中却不知道怎么心中有一种心惊的感觉。 微微一叹,说道:“走吧,明日正是进攻。我左良玉不发威,天下都不知道我左良玉的手段了。” 左良玉视线所及之处,也有一队人马正在阵后遥遥相对。 不是别人,正是张轩与贺虎头。 张轩说道:“看来,左良玉来看你了。” 贺虎头说道:“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来看姐夫你的布置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如此看来,大战就在今后数日之间,这一战,我心中也不是完全有底,军中数万火铳手,大多都是你训练 出来的,你给我一句实在话,你训练的怎么样?能不能担当大任。” 张轩为这一战,可以说思量很久了。 战壕,胸墙,火铳手在胸墙之后列阵,后面还有炮火压阵。比在无遮无掩之下,排队枪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这种种手段,都归根结底到最后,都是要看士卒的训练水平。 贺虎头说道:“姐夫你放心,我为人如何,你不知道吗?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又怎么能辜负你的期望。” 的确,今日之战,的确是贺虎头的舞台。 贺虎头作为一个新晋的将军,统领万余火铳兵,向来都是辅助战场之上效力,如果没有张轩这一次的计划,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有挑大粱的机会。 贺虎头的保证,张轩不敢全信,但是一线统兵官,有这样的自信,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姐夫,北边的战局你觉得怎么样?”贺虎头说道。 张轩听了立即反应过来,贺虎头一直没有忘记杀父之仇。 一时间张轩心中有一些柔软,说道:“你放心,闯营不比当初,潼关之战,闯营赢的几率不大。” 贺虎头重重的一拳砸在胸墙之上,眼睛之中恨色流漏出来。 张轩说道:“怎么了,如此不好吗?” “不好。”贺虎头说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亲手了解闯贼的机会了?” 张轩说道:“闯王一时还死不了的。” “如此最好不过。”贺虎头说道:“待打下武昌之后,我就请命为先锋,进攻襄阳。我一定要----,一定要---。” 贺虎头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张轩如何猜不出来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张轩本想说些什么,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有微微一叹。 即便闯王真的兵败之后,贺虎头真能杀了闯王吗?张轩并不看好。 不过李自成落魄到什么地步,闯王这个招牌还是有几分号召力的,即便李自成势穷来投,罗汝才未必会杀李自成,用李自成的名义收降李自成残部,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恐怕没有人在意一个少年的恩仇。 快意恩仇这四个字,是侠客的专属,却不是成大事之人能做的。 张轩已经看出了这个苗头,却不知道如何宽慰贺虎头,说什么能化解杀父之仇? 如此不共戴天的大仇,又如何能化解得了。 张轩只能在心中微微一叹,将这事情按下不说,走一步算一步,或许李自成根本没有那一天, 在路上就被清军给杀了。这对贺虎头来说,或许是一个好结果。 左良玉回营之后,将左梦庚叫过来,说道:“明日一战凶险异常,如果能大胜也就罢了,如果不胜,你就带着你身边亲兵向北投大清去。” “爹何至于此?”左梦庚大吃一惊说道。 在他心中左良玉从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便有种种败绩,也是因为旁人拖后腿,而不是左良玉的真实能力。 左良玉说道:“住口。” 左良玉看着他这个胖乎乎的儿子,顿时怒火中烧,看左梦庚,再看看罗汝才的儿子,罗玉龙,女婿张轩,看看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哪怕是看努尔哈赤的儿子们,让左良玉顿时有一种虎父犬子的感觉。 随即这怒火就消散了。 事已如此,又能怎么样?左良玉还能将左梦庚给塞回去不成吗? “朝廷的局势岌岌可危,如今朝廷大军都在九江,纵然明日能胜,一时间也脱身不得,而清军或者闯营从西来,朝廷拿什么来阻挡?朝廷为了而今之一战,已经竭尽府库,扫地为兵了。”左良玉用冰冷不带任何感觉的话说道:“朝廷完了。” “不亡于曹营,即亡于闯营,不亡于闯营,即亡于大清。”左良玉说道:“即便我能大胜曹营也不能改变这个局面。” “而我左家与曹闯之间,仇深如海,我年纪大了,无所谓,做几年牌坊而已。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恐怕你前脚离世,你后脚就跟过来了。所以只能投降清廷,知道吗?” “孩儿知道了。”左梦庚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说道:“事情真到了这么地步了?” “黄先生。”左良玉说道。 吃了黄澍心中也心思百转,不知道左良玉与儿子所这样私密话的时候,留下他是什么意思。听左良玉说话,立即说道:“下官在。” “我儿愚钝,我不求他大福大贵,只求他能活下去。”左良玉说道:“我左良玉在天下间,还是有些薄名的,我想让我儿拜先生为师,从此对先生言听计从,还请先生他日带我儿北上,投奔清廷。保他一世平安。” 黄澍心中突突乱跳,一时间明白过来,左良玉的意思很明白,他左良玉的名声,政治资本,乃至于余部什么,这些人脉都交给黄澍,只求让黄澍在清廷站稳脚跟之后,保全左梦庚。 黄澍也从一文不名之人,立即成为左氏的代表。身价立增,倒是在清廷之中,也好升迁。 “大人吩咐,学生岂有不答应之礼。”黄澍微微低头,他的眼睛之中也闪烁着名叫野心的光芒。 。m. 第八十九章 湖口攻防战 第八十八章 不得不发 十月分的天气,有一些清冷。 左良玉一行人千余骑护送,在曹营阵前数里的地方一掠而过。 这数量的骑兵,在这个距离之上,足以保证左良玉的安全。 左良玉身边的诸位将领都跟在后面,一水的棉甲头上红缨招展,看上去很是威武。 左良玉冷笑道:“看起来罗汝才是吃定我了。” 黄澍说道:“区区小阵破之易也。” “哦?”左良玉说道:“黄先生觉得该怎么...... 《明末求生记》第八十九章 湖口攻防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湖口攻防战二 第九十章 湖口攻防战二 火绳在簌簌的燃烧着,铜制的火门牢牢的夹着火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个焦点之上,他们需要时不时的调整火绳,保持随时能够射击。 不需要去看远处敌人在什么地方。 只需听命令便是了。 观察敌人这件事情,交由上面负责。 贺虎头就是做这个时候。 他长剑在手,身边淅淅沥沥的箭雨射了下来。 或在身前,或在身后,还有几个瞄准了他,却被他随手劈下来了。 “放。”贺虎头见官军冲到阵前三五十步的地步,猛地下令。 本来时不时响起的炮声,立即被一阵爆鸣之声压了下去。似乎无数根鞭炮一瞬间响起,这密密麻麻的爆鸣之声,压住了所有的声音,硝烟味喷射而出,白色硝烟,瞬间隆重住整个阵势。 随即被风一吹,朝着阵势后面冲过了去。 就连在后面观阵的张轩,也被这刺鼻的硝烟味道,刺激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 大量硝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是三五十步间的距离,正是鸟铳的杀伤范围之内,如果再远一些,鸟铳未必能够破甲,但是三五十步的距离之内,一般人即便穿了甲胄,也感觉好像是大锤当胸砸了下来,纵然不骨断筋折,但一时间也喘不过气来。 而且火铳手的射击也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后续射击连绵不断,几乎几个呼吸之间,就是一波射击。一个人只要停下来,等待他的就是连绵不断的弹雨。 几乎一瞬间,无数官军士卒都被打翻在地,三十步的距离,几乎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壁一样,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几乎全部倒在地面之上了。 “停。”贺虎头陡然下令。 火铳之声,顿时停止了。 贺虎头看得分明,不用任何指挥,官军自动停止了进攻。这样的伤亡,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火铳的声音停了下来,大炮的声音似乎也停了下来。一时间只有天空之中呜呜的风声,掠过所有人的头顶。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当然有人活着,有人死了。 死了的人一动不动,任有鲜血流满大地,但是活着的人,却趴在地面之上,藏身于一具具破碎的尸体中间。有人冷静的人,还知道缓缓的往后面爬。但是有些人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大喊大叫起来。 这种大喊大叫之声,在寂静的战场之上,尤其明显。 贺虎头不为所动。 他知道火铳的准头从来是一个问题。故此想杀一个人,必须集火射击。但是火铳最重要的是一根枪管,而一根枪管射击频率过快,有报废的可能,所以他要节省的用。 区区一个疯子,再哪里大喊大叫,或许还能挫动官军的士气。 但是左良玉却不能容忍了。 左良玉一挥手,立即有人远远的射出一箭,只听弓弦一响。此人应身而到,战场之上连哭喊之声都没有了。 “好,真好。”左良玉脸色一丝不变,说道:“没有想到,罗汝才还学聪明了,给我来这一手。” “老马。交给你了。”左良玉说道。 “末将领命。”马士秀说道。马士秀虽然与马士英名字相近,却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辽东人,也是左良玉的老班底了。率领的是左良玉的老底子,乃是hi骑兵。 曹营的火铳兵,虽然厉害。 但是还不放在马士秀的眼里。 毕竟火铳本就是明军常见的武器,他们虽然没有对阵过,但是也知道该怎么对付。 马士秀带着数千骑兵,呼啸而过。 卷起滚滚烟尘,看样子要直冲贺虎头的军阵。 壕沟虽然不浅,胸墙虽然不低,但是对于精于骑射的马队,未必不是不可跨越的障碍。特别是数千骑兵声势浩大之极。地面都为之微微颤抖。 贺虎头麾下的士卒,一个个觉得喉头发干,手心见汗。不知不觉之间,都就打湿了枪身,每一个人都有马上开火的冲动。但是一想到这里,就敢动后心一凉,他们明白,他们身后这个位置上,都有一把刀。 一旦谁擅自开火,不必待命,立斩之。 马士秀带着马队冲到五十步的距离之内,猛地一拉缰绳,马队分为两部分,分别从两侧回去了。 贺虎头见状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但也脑门之上微微见汗。 火铳射击的时机非常重要,第一轮齐射是威力最大。如果第一轮射击不能给敌人最大的打击,很可能就陷入肉搏战之中。贺虎头很明白,他这些士卒都是从长江两岸征召的农人,按戚继光的选兵之法,都是老实蛋。搏杀之技,实实在在是没有训练过。 一旦陷入肉搏战,情况就大大不妙了。 还好,贺虎头沉得住气,没有被引诱出来。 马士秀回去之后,重新整队,脸色也微微有一些阴沉了。 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的花俏。 就好像是俄罗斯转轮一样,双方一对一的试探下去。这是勇气与智慧的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看谁沉不住气,如果贺虎头被马士秀吓住了,则马士秀冲阵的时候,就占据先手。 而如果马士秀始终没有引诱出贺虎头第一轮齐射。那么等一会儿,他就要结结实实的吃上一乱齐射。 这一进一出之间,就是性命,就是胜负。 马士秀说道:“分成三队,轮番向前,开弓吊射。” “是。”众将答应下来。 随即马士秀的马队分为三拨,千余人为一队,每一队前后相隔几十步,如刚才一样,冲到阵前几十步的距离之内,猛地向两侧绕开,随即开弓射击,也不要什么准头,就是远远四十五度角射击,待箭矢坠落,整个落入马贺虎头的军中。 从天而降的箭矢在重力的加持之下,威力并不弱。 很多士卒还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箭矢当头射中头颅,哼都没有哼一声,随即倒地身亡。 贺虎头所部,有些骚动,随即被平息下来,一具具尸体拖到后面,一个个人补了上去。 贺虎头眼睛余光掠过这些东西,心中暗道:“火铳兵没有甲胄也就算了,连一件铁盔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分了。” 火铳兵在曹营之中,从来是二流待遇,甲胄什么的,统统没有,甲胄这东西,一般只装备各部精锐,即便张轩所部,也很少有全部装备铁甲的军队。自然没有多余的给火铳兵,最多给军官调剂一些。 不过,贺虎头相信,今日这一战之后,他的待遇将大有不同。 这个念头,仅仅在贺虎头的脑海之中闪过而已,他的目光跟随着马士秀所部的举动移动。握住长刀的手,也大量出汗,本来是新换过的缠柄布,也被汗水打湿,本来洁白的颜色,变成汗水打湿过的黄色。 张轩也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局面。 这一战不仅仅是贺虎头的心血,也是张轩的心血。 五十步,四十五步。四十步 马士秀的马队每一次掠过阵前,就向前几步,虽然并不显眼,但是在贺虎头眼中却醒目之极。 马士秀有一些烦躁了。他目光屡屡向后面看去,只是他的位置也看不清楚左良玉到底是什么脸色。简直是邪门了,他屡试不爽的办法,居然根本没有什么用处。这一阵子,他估计已经射翻了对方百余人了。 但是对面每个人都好像是木头桩子一样,倒下一个拖走一个,根本没有一丝动摇。 这与他印象之中的火铳兵完全不一样。 。m. 第九十一章 湖口攻防战三 第九十一章 湖口攻防战三 在马士秀的印象之中,几乎所有火铳兵,就好像是炮仗一样,只要稍稍引动,都会在射程外噼里啪啦的开火,甚至一口气,将所有火器都打空,然后再进攻,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 但是这一次,他百般引诱,甚至已经决定派一队过去当诱饵了,根本是呆如木鸡,纹丝不动。 这看似傻子一样的举动,让马士秀心中微微发寒。 他忽然想到老辈人讲过的传说,传说戚少保调任宣大,调来数千浙兵,正在演武之时,忽降大雨,北军轰然而散,唯有浙军数千人不动如山。 他随即将这个荒唐的年头全部打消。 并不是所有的浙军都是戚将军的。还有卫所军。 “看来取巧不得了。”马士秀眼睛之中露出凶光,暗道:“左将军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马士秀下定决心之后,也不去管什么虚虚实实了,一声呼哨,带头冲下,身子一侧,就藏在战马一侧。 远远看去,似乎大多数战马都没有主人一样。 “放。”贺虎头大声说道。 “砰。”一声齐射之声陡然响起。 不过,这一轮齐射大多打在马身上了。 似乎马与人不同,鸟铳的威力有限,打在人身之上,似乎一打一个准,但是打在马身上,却未必能一枪毙命。 再加上火铳准头又很是神奇。有的马匹连中数处,自然会倒地身亡,有的战马,虽然中了一两铳,还会活蹦乱跳,努力向前。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马匹栽进了壕沟之中。 胸前之后,火铳兵更加紧张,二话不说,就压低了火铳,对壕沟之内的人开始射击。 片刻之间,壕沟之内,不管是人是马,都没有个喘气的。 只是这个时候第二队骑兵冲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从正前面冲过来,却是从两侧攻上来的。 整个战线有数十里之长,曹营也做不到,在这一条战线之上,全面防御,故而张轩的决定是数里距离之内,就放一批火铳兵驻守,就如同贺虎头这边一样,营地与营地之间,遥遥相望,不过相距数里的距离而已。彼此还能互相支撑。 官军也不敢绕过这些营地深入。 因为一旦这样,很容易被截断后路。 但并不是说,两侧就没有迂回的空间了。 只是贺虎头也不是没有准备的。或者说张轩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张轩 一声令下,两侧数千骑冲了出来,缠住了马士秀的士卒,双方骑兵在两侧空地之上,往复厮杀,不过,曹营的马队明显很保守,他们只需护住两侧就行了,只要左良玉马队如果撤离的话,根本不去追击。 一场厮杀由贺虎头的火铳开始,却由马队的交战结束。 这一场战事,仅仅是三场大战的一处而已,在南边与北边,也同样有类似这样的大战。 左良玉所部都在火铳队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不管是本能还是什么,见识过火铳队的实力之后,左良玉各部的将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绕开。而不是硬磕。 避实就虚的兵法奥义,几乎每一个将领都懂。 这才是张轩对未来大战之中,有没有类似欧战的排队枪毙的战术,感到疑惑的原因。 中国太大了,战场选择的余地又太多了。一方如果不想打,有太多的办法,回避会战。所以,类似于排队枪毙的战事,估计很少能打起来,当然了,真正的名将,或许能逼迫对方在处于下风的时候,不得不战。 但是这样的名将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太多的。 这一场战事,有一些虎头蛇尾。 左良玉仅仅打了一上午,就休兵止战,就地扎营了。显然要打持久战的意思。 只是火铳兵的表现,也让曹营诸将大吃一惊。 “怎么样?”贺虎头说道:“今日我表现的怎么样?” “不错。”张轩不吝夸奖的说道:“你算是出师了。” 贺虎头嘿嘿一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张轩看着贺虎头的表现,就好像是考了一百分的学生一样,脸上处处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不过,张轩却没有心思夸贺虎头。 他有一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一些不对。至于不对在什么地方,一时间想不明白。总觉的这一场战事之中。有什么关键点,被他错过了。 他一边处理着各方面的战报,看着南北两处战场之上,官军与在贺虎头之前遇见状况差不多,不过,两部火铳兵,比贺虎头所带差了一些,有一处差点被撼动阵势。 还好挺过去了。 对此,张轩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训练多长时间,都比不过在战场之上打一仗。只要挺过这一关,将来这些士卒也能算得上老卒了,再上战场也就不会慌了。 随即张轩翻开了,杨承祖的写来的书信,他眉头一皱,他忽然明白,他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了? “锐气。”罗 汝才冷哼一声,说道:“像一个小脚老太婆一样,没有一点年轻人的锐气,这张轩是干什么吃的。” “好了,爹爹。”罗玉娇声音之中有些委屈,说道:“张郎不是打了胜仗了吗?” 罗玉娇当然委屈了。 张轩打仗的时候,可不敢让罗玉娇跟在身边,兵危战急的,万一有一个三长两短的,张轩根本不知道如何向罗汝才交代,也不知道如何对自己交代。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罗玉娇死。 自然是将罗玉娇放在罗汝才这边了。 罗玉娇得到前线的战报,自然是交给罗汝才看。想听见父亲对夫君认可,却不想罗汝才这样说张轩。 这其实并非没有道理了。 白天一战,虽然是一次小小的交锋,但是左良玉前锋大败,挫动锐气。的确是一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但是张轩却轻巧巧的放过了。罗汝才自忖如果自己来指挥,定然当时就全军压上,鏖战竟日,一举击败左良玉。 当然了,如果罗汝才来指挥,也不会将火铳兵放在第一线,他不放心这些新兵。对这一次火铳兵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暗暗吃惊。 “真因为他打了胜仗,我才来说他,他如果打了败仗,我才不会多说一句。那是与他说话的不过是军法而已。”罗汝才说道。 其实罗汝才还是认可张轩的能力。 虽然罗汝才觉得张轩的战场嗅觉有一点迟钝,在用兵天赋之上,有一些平庸。不过,张轩做事,他还是放心的。他见过很多将领,特别是那种天赋型,在战场之上嗅觉非常之好,觉得该怎么打,这样打往往能打赢,让他说为什么,却说不出来。 明明不利的战事,偏偏能打出不可思议的结果。 只是这样的人,用兵都太险了,很多人在事后给为他捏一把汗。一旦有什么意外,就是一场大败。 而张轩虽然没有这种天赋,但是他将每一步都落到实处,战前布置,更是不耐繁琐,种种条条框框的,让罗汝才看了都有一些头晕。一个预案,接着一个预案,似乎在张轩这里,你不是学富五车,你就不要想领兵打仗的事情。 不过,这样做虽然麻烦,但却轻易败不了,就如同白沙河一战,明明中了别人算计,还能咬着牙撑住,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情。 只是一看罗玉娇满眼都是张郎张郎的,罗汝才能说张轩的好话,才是怪事。 “大王,张将军来报。”李国辅说道。 罗汝才接过书信一看,眼睛微微一亮,说道:“张轩也算是开窍了。” 。m. 第九十二章 湖口攻防战四 第九十二章 湖口攻防战四 “如今局势,非火炮不可破贼人阵势。”黄澍说道:“可是大量火炮都在湖口沿岸,还有九江城之中,如果搬过来,所需时日非少,而且长江两岸一旦失去了火炮,到时候如何制衡江面之上郑家水军。” “无妨。”左良玉说道:“无须多少,只需攻破一处即可。” 矛与盾相比,永远是矛占据优势,左良玉看得很明白,只需拔一处,曹营的防线虽然不能说崩溃,但也就落入下风了。 毕竟左良玉的兵力在比曹营集中。 不过,左良玉心中却有隐忧。 不管怎么看,今日一战。都不是左军占据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处处被动,而且如此情况,更是不得不打的战。左良玉说道:“黄先生,你带小儿回湖口,调集火炮。然后再押送火炮来此。” “是。”黄澍不明白区区小事,为什么要让他去做,不过,左良玉吩咐了。他自然会做。 随即带着左梦庚离开了大营向湖口县城而去。 在黄澍带着左梦庚刚刚离开的时候,就有人慌慌张张的来见左良玉,说道:“报,夜不收来报,曹营大举出动。” “大举出动,多大举动。” 这个斥候舔舔嘴唇,说道:“不知道。” “什么?”左良玉皱眉,眉头一挑,就要发怒。 这斥候说道:“大人,你出去看看吧。” 左良玉此刻也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顿时大踏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无数火光从天边映入左良玉的眼睛之中,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各种嘈杂之声,不是远处曹营发出的声音,而是左良玉大营之中士卒发出惊叹之声。 左良玉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命令,各级将领巡营,敢高声喧哗者斩,敢动摇军心者斩,敢乱阵夜动者斩。”左良玉一口气说出好几个斩字,几乎整个大营转为战时状态,默许了军官可以随意杀人。 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军中的骚乱,算是平静下来了。 各种球类运动之中,如篮球足球攻防频率就非常快,但是真正的战争之中,双方攻防缓转的频率只会更快。 白日的左良玉进攻无力,已经露出了虚弱的本质,而张轩没有在当时还以颜色,已经是有些错失良机了,而此刻也不算太晚。 这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轩从下午时 分巡视所有营地,如每一个将领交谈,最终定下的战略。既然左良玉将战场分成三处,就不要怪张轩一口一口吞下了。 这一战,张轩几乎调动了全部兵力,曹营十几万大军,没有一支闲着,杨承祖与李汝桂分别牵制住两侧左军,而张轩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再加上各路火铳兵,总共近八万,从四面八方而来,向左良玉大营而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举绝杀左良玉。 同时曹营的所有骑兵都散出去了,分批看住了左良玉的骑兵。限制他们在战场之上的行动。 在黑暗之中,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事,不过,小规模斥候战,作为开战之前的甜点,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今夜之中,并非没有大规模战事,有一处却是有大规模战事,不是别的,正是刚刚出营的黄澍与左梦庚一行人。 这一行人并不多,只有千余马队护送左梦庚一行人。 左梦庚虽然是左良玉的儿子,但是等闲时候从不骑马,无他,他太胖了,想找一匹能够承受他重量的马匹并不容易,当然了他也承受不了奔驰之苦,一般都是坐轿子。 至于在战场之上,轿子这东西行动太不方便。但一般也是坐马车。 但是此刻,左梦庚也顾不得上马匹颠簸什么了,被绑在马上,双方在黑暗之中疾驰,左梦庚只觉得麾下马匹几乎将他的心肝脾肺肾都颠出来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罢了。 双方还不敢多点火把。一来在疾驰之中,火把很容易被吹灭,即便不被吹灭,也会吹成一团,也没有多少亮度,第二,左梦庚身形太特殊了,虽然军中从不少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之士。 但是这与猪来是有区别的。 再加上整个马队都是以左梦庚为中心的,一旦左梦庚暴漏在火光之下。 立即会引起曹营马队关注。 左梦庚只能在黑暗中,听着身边的厮杀之声,坠马之声,却很少有惨叫之声。 这种敢在黑夜之中疾驰奔驰厮杀的马队,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管是左营还是曹营都是少有的。 在黑暗之中,他们也很少有惨叫之声,因为没有用,反而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吁。”一阵阵驻马之声响起。左梦庚早已大汗淋漓,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颠的,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说道:“快走吧。怎么不走了?” “世子,贼人退了。”黄澍说道。 左梦庚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黄先生,贼人为什么退了?” 黄澍打心眼里面看不起左梦庚,但是却知道他现在一切,乃至将来的很多的东西,都在左梦庚身上,说道:“我们到了湖口县了。” 左梦庚抬头来,果然发现远处不远处,就是湖口县城,现在城头之上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了,黄澍已经派人去交涉了,想来过一阵子,就能开门。 曹营的马队,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知道抓不住他们了。当然了,他们也不知道左良玉的儿子在里面,如果知道的话,定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即便打到湖口县城下面,也会继续追杀的。 左梦庚这才放心了,他随即想起什么,说道:“黄先生,贼人是想干什么?父亲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黄澍心中一动,心中顿时闪过四个字:虎父犬子。 左良玉名声如何,不去说他,但是他还是真有能力的。此刻黄澍后知后觉的知道,左良玉对现在的事情,是有所预见的,但未必想道贼人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居然大军夜动,也不怕营啸。 左良玉大营与湖口县城相距不过二十余里。在这个时代的夜里,很少有光污染,从这里向东边看去,火光几乎染红了一片天空,这么大阵势,左梦庚根本没有意思到是什么?到了现在才这样说。 实质是太迟钝了。 “世子请放心。”黄澍说道:“国公自有妙算,贼人奈何不了国公的。国公既然安排世子来湖口,世子就坐镇湖口,等国公的捷报吧。” “好,我就听先生的。”左梦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向东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心。 左梦庚是无能,但并不是傻子。情况好与不好,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也知道,他即便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处,大抵只能帮倒忙。 他心中忽然一紧,左良玉在的时候,他是左营少主,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但是现在左良玉出了问题,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下半生都没有着落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他能做的唯有祈祷左良玉大胜归来,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左营少主,辽国公世子。 至于祈祷灵与不灵,就不知道了。 湖口县中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将左梦庚迎入城中。并派出不少斥候,想与左良玉联系,但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湖口县东边几十里的平原之中,无数斥候在厮杀着,还是曹营有备而来,技高一筹,截断了官军的所有联系。 不过,这个战场太小了一点,仅仅是斥候截杀,是断绝不了消息的。 。m. 第九十三章 困兽 第九十二章 湖口攻防战四 “如今局势,非火炮不可破贼人阵势。”黄澍说道:“可是大量火炮都在湖口沿岸,还有九江城之中,如果搬过来,所需时日非少,而且长江两岸一旦失去了火炮,到时候如何制衡江面之上郑家水军。” “无妨。”左良玉说道:“无须多少,只需攻破一处即可。” 矛与盾相比,永远是矛占据优势,左良玉看得很明白,只需拔一处,曹营的防线虽然不能说崩溃,但也就落入下风了。 毕竟左良玉的兵力在比曹营集中。 不过,左良玉心中却有隐忧。 不管怎么看,今日一战。都不是左军占据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处处被动,而且如此情况,更是不得不打的战。左良玉说道:“黄先生,你带小儿回湖口,调集火炮。然后再押送火炮来此。” “是。”黄澍不明白区区小事,为什么要让他去做,不过,左良玉吩咐了。他自然会做。 随即带着左梦庚离开了大营向湖口县城而去。 在黄澍带着左梦庚刚刚离开的时候,就有人慌慌张张的来见左良玉,说道:“报,夜不收来报,曹营大举出动。” “大举出动,多大举动。” 这个斥候舔舔嘴唇,说道:“不知道。” “什么?”左良玉皱眉,眉头一挑,就要发怒。 这斥候说道:“大人,你出去看看吧。” 左良玉此刻也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顿时大踏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无数火光从天边映入左良玉的眼睛之中,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各种嘈杂之声,不是远处曹营发出的声音,而是左良玉大营之中士卒发出惊叹之声。 左良玉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命令,各级将领巡营,敢高声喧哗者斩,敢动摇军心者斩,敢乱阵夜动者斩。”左良玉一口气说出好几个斩字,几乎整个大营转为战时状态,默许了军官可以随意杀人。 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军中的骚乱,算是平静下来了。 各种球类运动之中,如篮球足球攻防频率就非常快,但是真正的战争之中,双方攻防缓转的频率只会更快。 白日的左良玉进攻无力,已经露出了虚弱的本质,而张轩没有在当时还以颜色,已经是有些错失良机了,而此刻也不算太晚。 这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 轩从下午时分巡视所有营地,如每一个将领交谈,最终定下的战略。既然左良玉将战场分成三处,就不要怪张轩一口一口吞下了。 这一战,张轩几乎调动了全部兵力,曹营十几万大军,没有一支闲着,杨承祖与李汝桂分别牵制住两侧左军,而张轩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再加上各路火铳兵,总共近八万,从四面八方而来,向左良玉大营而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举绝杀左良玉。 同时曹营的所有骑兵都散出去了,分批看住了左良玉的骑兵。限制他们在战场之上的行动。 在黑暗之中,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事,不过,小规模斥候战,作为开战之前的甜点,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今夜之中,并非没有大规模战事,有一处却是有大规模战事,不是别的,正是刚刚出营的黄澍与左梦庚一行人。 这一行人并不多,只有千余马队护送左梦庚一行人。 左梦庚虽然是左良玉的儿子,但是等闲时候从不骑马,无他,他太胖了,想找一匹能够承受他重量的马匹并不容易,当然了他也承受不了奔驰之苦,一般都是坐轿子。 至于在战场之上,轿子这东西行动太不方便。但一般也是坐马车。 但是此刻,左梦庚也顾不得上马匹颠簸什么了,被绑在马上,双方在黑暗之中疾驰,左梦庚只觉得麾下马匹几乎将他的心肝脾肺肾都颠出来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罢了。 双方还不敢多点火把。一来在疾驰之中,火把很容易被吹灭,即便不被吹灭,也会吹成一团,也没有多少亮度,第二,左梦庚身形太特殊了,虽然军中从不少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之士。 但是这与猪来是有区别的。 再加上整个马队都是以左梦庚为中心的,一旦左梦庚暴漏在火光之下。 立即会引起曹营马队关注。 左梦庚只能在黑暗中,听着身边的厮杀之声,坠马之声,却很少有惨叫之声。 这种敢在黑夜之中疾驰奔驰厮杀的马队,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管是左营还是曹营都是少有的。 在黑暗之中,他们也很少有惨叫之声,因为没有用,反而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吁。”一阵阵驻马之声响起。左梦庚早已大汗淋漓,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颠的,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说道:“快走吧。怎么不走了?” “世子,贼人退了。”黄澍说道。 左梦庚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黄先生,贼人为什么退了?” 黄澍打心眼里面看不起左梦庚,但是却知道他现在一切,乃至将来的很多的东西,都在左梦庚身上,说道:“我们到了湖口县了。” 左梦庚抬头来,果然发现远处不远处,就是湖口县城,现在城头之上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了,黄澍已经派人去交涉了,想来过一阵子,就能开门。 曹营的马队,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知道抓不住他们了。当然了,他们也不知道左良玉的儿子在里面,如果知道的话,定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即便打到湖口县城下面,也会继续追杀的。 左梦庚这才放心了,他随即想起什么,说道:“黄先生,贼人是想干什么?父亲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黄澍心中一动,心中顿时闪过四个字:虎父犬子。 左良玉名声如何,不去说他,但是他还是真有能力的。此刻黄澍后知后觉的知道,左良玉对现在的事情,是有所预见的,但未必想道贼人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居然大军夜动,也不怕营啸。 左良玉大营与湖口县城相距不过二十余里。在这个时代的夜里,很少有光污染,从这里向东边看去,火光几乎染红了一片天空,这么大阵势,左梦庚根本没有意思到是什么?到了现在才这样说。 实质是太迟钝了。 “世子请放心。”黄澍说道:“国公自有妙算,贼人奈何不了国公的。国公既然安排世子来湖口,世子就坐镇湖口,等国公的捷报吧。” “好,我就听先生的。”左梦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向东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心。 左梦庚是无能,但并不是傻子。情况好与不好,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也知道,他即便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处,大抵只能帮倒忙。 他心中忽然一紧,左良玉在的时候,他是左营少主,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但是现在左良玉出了问题,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下半生都没有着落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他能做的唯有祈祷左良玉大胜归来,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左营少主,辽国公世子。 至于祈祷灵与不灵,就不知道了。 湖口县中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将左梦庚迎入城中。并派出不少斥候,想与左良玉联系,但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湖口县东边几十里的平原之中,无数斥候在厮杀着,还是曹营有备而来,技高一筹,截断了官军的所有联系。 不过,这个战场太小了一点,仅仅是斥候截杀,是断绝不了消息的。 。m. 第九十四章 困兽二 第九十四章 困兽二 战场气氛有些沉闷。 一时间没有什么杂音,唯有推动沉重盾车的摩擦声,已经不少人大声喘息的声音。 只是当事人都不觉得呼吸声很大。 盾车之后,一队队官军士卒躬着身子,似乎想将身子躲在盾车后面。脚步踏在泥土之上,发出并不悦耳的脚步之声。 风轻轻一吹,在远处听不到这些声音。 所有人都好像凝固一样,都在缓缓的涌动。 猛地一声炮声响起,似乎给整个战场按下开始的按钮。双方炮火纷纷发言。 不过,双方炮火都不够密集。还多是小炮,特别是曹营的炮火,还要弱官军一头,似乎有被压制的感觉。特别是数门佛郎机炮藏在盾车之后,将一枚枚炮弹打到数百步外。 一时间,所有士卒都藏身于胸墙之后。 这胸墙其实也挡不住,这实心铁疙瘩。毕竟不过是一些虚土堆积在一起的攻势,这炮弹打在上面,立即四分五裂。根本不可能有被的情况。 只是这样做,却能让所有士卒安心,再加上对方这样的大炮,也不过数门而已,而且准头也一般般,不少根本打不到队列之中,不过在胸墙之前,就没有动能了。 张轩看得分明,在一声声的炮声之中,偶尔有几枚炮弹打在队列之中,立即就能好几个人碾成肉酱。 如果打在矮墙之上,大片大片的矮墙顿时倾颓下来,矮墙后面的士卒,也没有活命的可能。 这种残酷,是看得见的。不过是战事之前的开胃菜而已。接下来的却是有千眼千耳都看不过来,听不过来的残酷,人类如何更高效率的杀死自己。 就在盾车在距离胸墙几十步的距离,不敢继续推行。 因为即便是临颍炮这样的小炮,打出来的只有拳头大的炮弹,也足以压制盾车。 这些就好像是铅球一般的炮弹,虽然只有一部分打在盾车之中,即便打在盾车之上,也因为木料乃至角度力度的原因,只有少数几枚炮弹,才有能力穿破盾车,打在后面的士卒身上。 不过,虽然几率很小。 但是因为大批量士卒都藏在盾车之后,故而每一个打破盾车的炮弹。都能打出一道血胡同。 而且即便盾车将炮弹弹出来,也不是没有杀伤力的。首先炮弹巨大的动能能将这盾车零件给震坏。 这些盾车下面部分,很多都是马车,运粮车改造出来的,平时用用没有什么,但是在战场之上承受如此大的 冲击,或许一枚炮弹打不破专门加固的巨盾,但是作用力却能将下面的车轴给震断。 顿时让盾车停在原地,不能前进一步。 还有一些炮弹,从盾车之上弹开之后,也在地面上不住的打滚。 看上去好像是一个皮球在地面上滚动,但是谁的脚如果挡一下的话,半个小腿都不要想要了。 既然已经并不能再前进了,一声重鼓重重的震动鼓面,好像一声号角,一时间张轩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在不住的鼓动,不知道多少面大鼓一起敲响,只让人血脉贲张。心跳之声似乎与鼓声合做一拍。 纵然张轩只不过是远远的拿着千里镜观战,但依旧感到热血上涌,几乎不能自制。 “杀。”唯一能压下鼓声的,是这种声嘶力竭,用生命的呐喊。 无数大喊从盾车之后冲了过去。 与他们一起冲过去的,是尖锐的咻咻之声,无数火箭带这白烟,几乎铺天盖地的越过天空,砸向火铳手。 “砰。”曹营第一轮齐射随即发言。 无数硝烟迸射出来,一瞬间似乎启动了舞台效应,无数干冰融化,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都多出了道道白雾,看对面的人,都是若隐若现的,而今已经是秋季,虽然西北风不盛。但是一直有一阵没有一阵的。 随着风力的强弱不同,硝烟散去的时间也不一样。 而最开始的时候,硝烟最浓,特别是无数一窝蜂,百虎齐奔箭,尾巴上带出一道道的白烟,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不过,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双方正式一接触,所迸发出来的不仅仅是硝烟,还有鲜血。 先说,火铳手这边。 新兵毕竟是新兵。 他们猛一下子承受住如此大伤亡,一时间居然乱了。 这些火箭类的火器,是明军最常用的火器,原因有这样两个,第一制作门槛低。几乎任何一个小县城,都能找到可以制造火箭的人手,如果放开来造,几百万支,上千万支从来不是问题。 第二就是便宜。 箭矢可以是木制的后面带一个竹筒,上面有一个铁头就行了。再加一点火药,一百支有没有一钱银子,都不知道。而且即便有质量问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少不伤了自己人。 固然官军有备而来,一开始都打出不住的多少火箭。 估计官军自己都不知道,有齐射类的百虎齐奔,一窝蜂等,有单射类,最简单的,甚至就好像现代冲天炮一样。不过 ,不过不会爆炸,主要是用火药当做推进力而已。 当然了,不仅仅是火箭。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里就不细说了。总之,左良玉在第一波进攻之中,就砸了血本。火铳手这边无数士卒倒地,特别是最前面几个人,虽然在矮墙之后,仅仅露一个头。 也被人射成马蜂窝了。 当然了,第一排的也有毫发无我。 毕竟这些火箭的准头,是比火铳还不靠谱的,毕竟火铳射击虽然不准,但是大致范围还是有的,但是火箭,一打出来,说不定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甚至官军自己人,也有一部分被官军自己的火箭照顾。 “伧啷。”一声,贺虎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带着数百亲兵,拔剑而立,就站在后面,贺虎头根本不用多吩咐,立即有几个军官带着士卒闯进队列之中,连杀数人。 以震军法。 贺虎头似乎不敢怠慢。眼睛几乎缩成一团,但是瞳孔之间,尤其明亮。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三令五申的军法,此刻有人触犯,杀了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每一个被杀的士卒,却不一定这样想。而如今官军压境,再有骚乱的话,岂不是不攻只败了? 所以军法不可不严,但是战时军法执行,却也要有余地。 慌乱之人不少,贺虎头斩杀两三个刺头之后,才算镇住场面。 当然,这也是贺虎头深受张轩的影响,虽然在训练之时,比较严苛,但是在待遇之上,几乎全部给足。没有一丝克扣与怠慢。有平时的恩义在,才能这么轻易稳住阵脚。 火铳兵这边一稳定下来,官军这边就惨了。 硝烟四处迸射而出,几乎弥漫了整个战场,所有人只能听到硝烟之中的惨叫,在隐隐约约之中,看到无数影子冲过来倒地,冲过来倒地。大部分都在壕沟之中了。 不过,刚刚那一场骚乱,已经影响了火铳兵的发挥。 数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即便前面有壕沟,后面有矮墙,也是太近了。这样的距离,有人十几个呼吸就能冲过来,即便是身披铠甲。 贺虎头看到这一点就明白,肉搏战已经不可避免了。还好贺虎头这一次并没有托大,对于这一场面,早就准备了。他事先已经与张轩有沟通了,早已备好了手段。 “所有人退后三步。”贺虎头说道。 火铳兵整整齐齐的退后了,随即有大批士卒从留好的通道之中冲了进来。 。m. 第九十五章 困兽三 第九十五章 困兽三 来得并不是别人,正是汝宁军临颍营。为首的就是邓和。 临颍士卒大多配甲,当然了,这甲胄也不是太统一的,什么样式都一样,即便张轩尽量将相同的盔甲弄在一起,但依旧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不过,这年头有盔甲都不错了,就不要强求制式铠甲了,张轩所部的铠甲,大多都是官军手中缴获的,因为产地不同,形式不同,乃至新旧不同,很少有一模样一样的。 那么同产地同批次同形式的,也因为产于不同的人手中,也有不小的差别。 故而,想要大批量制式铠甲,后面首先要站一个强大古代王朝,就如同想要航母,后面就有一个大国支撑一样。 临颍营的士卒,列阵在前,多用长枪,虽然仅仅是薄薄一层,但却好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当在最前面。而各式火铳兵却在临颍士卒的夹缝之后,已经保持之前的频率开火。 就好像是西班牙方阵一样,是一种冷兵器与火器结合的阵势。 当然这也是因为张轩军中与火铳兵的基础训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来自后世的训练方式,不过是使用武器不一样而已,因为这中相同的基因,故此双方十分合拍,根本不用多做演练,就能配合的很好。 “当。” 矮墙虽然不高,但是矮墙一侧,却是一道壕沟,向从里面爬上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临颍营在一侧严防死守。这些士卒想攻上来,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双方厮杀正烈。一波波的官军,好像是海浪一样拍在岸上。然后摔成四分五裂。一时间几乎要将壕沟填满。 左良玉身边的将领坐不住了,说道:“国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么我们暂且休兵吧?” 左良玉目光猛地扫过来,一时间好像是凶兽的眼睛一样,冷冷的说道:“你说什么?” 这个将领有些害怕,但依旧战战兢兢的说道:“要不,我们暂且休兵?” 左良玉眼睛一瞄,不再去看他,随即有人上前,只听见刀光一闪而过,这说话的将领根本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临阵之际,动摇军心者,立斩无赦,诸位不要自误。否则,休怪我左某不讲情面了。”左良玉说道。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说道:“末将明白。” 有几个眼睛之中有不平之气,却也不敢发出来。 却不知道左良玉早就将他们的举动收进眼里。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养不熟 的白眼狼。” 左良玉又怎么能不知道,他军中的隐患。 朱仙镇一战后,左良玉收拾残兵败将,不过一万余人。为了扩张势力,拥兵自重,故而左良玉不折手段的招兵,大批的流寇山贼土匪被左良玉收为麾下。左良玉势力是大了,但是左良玉对军中的控制力急剧下降。 方国安令立门户之事,未必不是这个原因。 当然了,并非是原流寇对左良玉就不忠心,原官军对左良玉就忠心。 这只是相对而言的。 左良玉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消除急速扩军的隐患,但是即便到了今日,也不能做到军中完全与他一条心,更不要说,如马士英,何腾蛟等人,无时无刻不向往左良玉军中插手。 而现在这几个人都是军中不好削平的山头。 之前,左良玉还保持风度。但是此刻左良玉什么也顾不得了,也不多说,立即点了这几部人马上前助战。又命两员将领带着本部人马两翼围攻。 如果不是战场之上只能容纳这多人手,左良玉还想添一些人手。 此刻的左良玉对大破曹营,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将本部精锐撤回湖口县城之中。 左良玉似乎想到了,将马士秀叫过来,低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炮手,不用顾忌我军,继续开炮。” 马士秀大吃一惊,说道:“大人,这------” 左良玉面无表情的说道:“照做便是了。” “是。”马士秀跟随左良玉实际很长了,是左良玉的嫡系班底,自然每当左良玉这个表情,都是形势非常严峻的时候。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暗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抱歉了。” 不过片刻之后,官军所有炮火,几乎丝毫不顾惜,官军自己的伤亡,纷纷开火。 一时间,打邓和一个措不及防,居然被官军冲进矮墙之后。 不过,临颍营可不是火铳兵。 临颍营中大多数都跟着张轩征战两三年的老卒,厮杀经验很丰富,即便冲上来多少官军。在短兵相接的交战之中,他们也丝毫不怯场。稳住了阵脚,即便是炮火之中,已经将官军牢牢的压制下去。 只是官军的火炮实质是比较烦。 比较任何东西都要讲数量了,没有足够的数量,火炮最多能起骚扰作用,可以用来动摇军心,但想决定胜负,却是差得远了。 张轩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官军撑不住了。杨将军。” 杨绳祖说道:“末将在。” “等一会儿,就看你的了。”张轩说道。 “末将明白。”杨绳祖说道。 任何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士气也是战事之中,受到影响最大的。火炮敌我不分的轰击,固然起一时的作用,但是极大损伤了士气,张轩估计现在阵上的官军都在骂娘的。 只是战阵之上,上去了,就很难退下来。想要活命,就要打败敌人。要想退,死的越快而已。 不过,当他们知道面前的都是铜墙铁壁的时候,心中一口气泄了,自然就是崩溃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张轩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张轩对眼前的战事放心下来,将注意力放在两侧,随即发现两侧的战事也相当稳。 张轩的临时营地,还没有来得及扎营。 正对左营这一面,交给了火铳兵防守,而两侧却是栅栏与车阵结合。形成一道防线,双方火器不少,但比起最前面的厮杀,却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多大多是冷兵器厮杀。 冷兵器对战,曹营从不怯左军,以前不怯现在也不怯。 张轩甚至觉得他们在悠着点打了。 忽然一道烟柱冲天而起,就在正南方向,就在左军大营后面,张轩见状之后,不由大喜过望,说道:“曹兄动手了。” 正是曹宗瑜动手了。 就在左良玉大举围攻张轩所在地的时候,曹宗瑜也开始进攻左良玉大营。 左良玉大营比起张轩的临时营地,自然是要牢固一些,但是相较而言,他所在营地,也不是多牢固了。 从左良玉大军来此,到张轩猛地反攻,打出决战的事态,也不过是一两日而已,哪里有时间加固营地。故而面对曹宗瑜的进攻,一时间也被压着打。而曹宗瑜进攻的时候,动用来大量的火油。 秉承着基本打下来,也要烧掉的心思。 固然这边一动手,就是滚滚浓烟,几乎是天然的信号了。 张轩顿时认真起来,他知道,左军这一轮攻势或许就要到头了,反攻的时候到了。 固然不过一会功夫,就有人逃跑,那么官军那边有督战队。一直在宣称后退者斩,但是也挡不住大军溃逃,就好像是雪崩一样,只要开了头,不崩个稀里哗啦的,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张轩目光一扫杨绳祖。 杨绳祖比张轩动作还快,早已不在张轩身边,正在整顿马队,准备带着骑兵衔尾追杀。 。m. 第九十六章 困兽四 第九十六章 困兽四 左良玉立即派出人马,在阵前列阵,刀光雪亮,炮口黝黑,所有人的神情之中,只有冰冷的钢铁味道。 大队溃败奔逃下来。 左良玉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一样,但是他麾下的将士,都纷纷动手,将溃兵就地斩杀。 这个决策,不能说错。 不能容忍溃兵倒冲本阵,即便是张轩处在左良玉的位置上,也是一样的决策。 但是未免太无情了一点。 如果是张轩,定然会派人引导溃兵两侧撤回,在阵后重整兵马,绝无这样不教而诛的意思。 不过此刻,左良玉根本没有将这些溃兵放在眼里,左良玉将身边的将领纷纷叫过来,纵马朗声说道:“诸位都是跟着我左某人的老人了,我左某待大家如何?” “国公待下官,有天高地厚之恩。” “将军对我等有再造之恩。” 一时间说什么都有。 这其中或许有马屁,但有很多不能说是错的。 左良玉统领数十万人,“左良玉”这三个字,代表的绝非左良玉本人,而是跟随左良玉的一批人,这一大批人早已与左良玉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具损。可以说是性命相连。 这可以说每一个将军的基本功。 一个将军手下没有一些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死忠。根本无法掌控数十万大军。 左良玉将不可靠的人都当了炮灰,此刻留在他身边的,都是嫡系,是死忠,他们会有这么样的表示,也是理所当然了。 左良玉手微微一摆,说道:“有我左良玉一日,有左营一日,我就亏待不了诸位兄弟,但是如今,是生死存亡了。今日不能击败曹营,则江西不保,我们只能推往湖广了。” “在贼人追击之下退兵,你们也是老行伍了,会有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了。” “想活命,想荣华富贵,想杀人,喝酒,玩女人。”左良玉声音之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说道:“就打赢今天这一仗。” “以前打仗之前,我都给大家开赏格。”左良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了,说道:“今天没有任何赏格。” “所有的赏格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 左良玉猛地一伸手,接过一个头盔戴在他苍白头发之上。系好带子,说道:“今日,我与你们一切。” 左良玉有多少年没有亲自上阵了。 左良玉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他毕竟年龄大了,身手不比当初,再也不是当年侯恂看中的骁勇小将。而且官越做越大,也不需要他亲自上阵与 人搏杀了。如今再次上阵,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激动。 “大将军必胜。” “必胜。” 声音浪高过一浪。 左良玉的精气神也提起来了。 这一场战事,也用尽了左良玉所有底牌。 在一次次攻火铳阵地不克的时候,左良玉就知道,他不能这样下去了,他需要一场野战,而不是这种攻垒与防守的战事。 他甚至有些后悔,即便昨夜大举一出,一把给赌了。说不定也比现在好多了。 但是时间不会倒流。 左良玉思量好一阵子,终于确定了下个计划。 是诈败,不,不是诈败,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败仗引曹营来追。来一场结结实实的野战。 这也是左良玉唯一的机会了。 于是当杨绳祖追赶败兵,想用败兵冲乱官军的阵势的时候,却遇见了犀利无比的马队反击,还是老对手马士秀,只是这一次马士秀有一种之前不曾有的疯狂之劲。 杨绳祖很快知道他这种疯狂劲是从什么地方来了。 他看见了左良玉大旗,不仅仅是左良玉的大旗,还有左良玉本人。 作为当初曹营主干,怎么可能不认识左良玉了。 杨绳祖倒吸一口凉气,立即让人将这个消息报给张轩。 决战,就在今日,就在现在。 其实不用杨绳祖汇报,张轩也看到了左良玉。 还看见了左良玉的后手。 张轩所见的左营的寨墙几乎被一瞬间推翻了,密密麻麻的步卒,与马队一瞬间出现在战场之上。 战场的场地,一下子扩大的了不少。 张轩承认,自己失算了。 双方的交战,一直维持在数万人的交战,并非左良玉不想多派人上去,而是战场就这么大。根本摆不开人马。张轩所在扎营地,与左营的西门,相距不过数里而已。根本装不下十万大军。 而此刻,左良玉用一下子拆除几乎大半个营地的手法,给了大军足够的活动空间。 更是让杨绳祖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地步。 本来杨绳祖仅仅是驱赶败兵,倒冲官军营地,而官军营地摆出来的也不过是阵前两三万人而已,杨绳祖感做到掠阵而过,毕竟官军大门宽度再哪里摆着,一时间即便增援,也派不出多少。 但是将寨墙全部拆除了。一下子有数支马队将杨绳祖绕了进去了。 杨绳祖被黏住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张轩。 张轩一时间手心见 汗,后背几乎被打湿了。 这个时候,一个决策的失误,就被左良玉给翻盘了。 张轩所部与左良玉大军数量之上相差不大,但是张轩以少围多,将军队分为数部,分散开来了,而左良玉此刻可以说放弃了整个大营,聚集了所有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压过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 张轩并不担心。 这种情况,张轩早就有预感了。 张轩的驻地虽然是临时驻扎的,但是也非常坚固,而且由于面积问题,大军根本摆不开。纵然左良玉有十万大军,也能轮番进攻,所以张轩丝毫不惧。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就在杨绳祖所部的处境。 张轩此刻反思,他贪了。 他以少胜多,挫动左良玉所部,已经是一件不错的战绩,但是张轩却妄图有更大的战果,派杨绳祖追击,结果落入左良玉陷阱之中。 现在最理智的办法,是及时止损,不去管杨绳祖。 保持现在的姿态,左良玉攻之不克,持之不能久,自然要撤,到时候再追击,自然是万无一失。 不过,张轩第一个否决了这个办法。 自从领兵打仗以来,他所有想的万全之策,万无一失之法。几乎都没有达成过,他曾经也细细理过这一件事情。凡是有阴必有阳,有胜必有负,有利必有弊。当你看一战,有必胜之道,那么只能说明,你没有看见这一件事情的反面。 现在也是如此,张轩之前所想,不是必胜之道,万无失一之法,现在还是有失了。 而且,人并不能以绝对理智来看待问题。 张轩用绝对理智的办法来处置,恐怕只能弄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切不说,坐视战友战死,在士气上对曹营的打击,单单说杨绳祖这个人,张轩就无法坐视他战死。 不去说,杨绳祖与张轩合作多年。谈不上亲密无间,但是关系不错。单单说杨绳祖的哥哥,杨承祖。 为了杨承祖在曹营之中再进一步,杨绳祖自愿离开罗汝才麾下,成为张轩的副将。 一两年过去,杨绳祖的位置一动不动,而杨承祖已经成为一方重将了。而杨绳祖毫无怨言,可见他们兄弟两人感情之深,张轩如果坐视杨绳祖战死,他该如何面对杨承祖,面对曹营老人,面对罗汝才。 说起来虽然慢,但其实在电光火石之间,张轩已经将事情给想明白了。 他大笑一声,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左良玉困兽犹斗,我就成全他,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我一起,猎得此兽?” 。m. 第九十七章 犹斗 第九十七章 犹斗 “我等愿意跟随将军列得此兽。” 张轩说道:“楼磊。” “末将在。”楼磊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立即向三处营地传令,让他们急速赶来。”张轩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太阳,如今已经将近中午了。说道:“申时之前,各部必须到达战场。” 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 “是。”楼磊说道。 “还有。”张轩微微一顿,说道:“让他们直接从左营大营中走,这样快一些。” “是。”楼磊微微犹豫一下,立即将命令传递下去了。 随即张轩一声令下,三万多士卒,列阵而出。 这一次,张轩将肉搏兵种放在前面,将火铳手放在后面。 如果不是双缺少合练,张轩甚至想两者混编,就好像是西班牙大方阵一样,冷兵器为墙壁,火枪主导输出。 但是一时间只能这样了。 这一场大战打下来,张轩已经不知道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记录下多少需要改进的东西。 “当然,我如果有机会改进的话。”张轩心中暗道。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其实并没有第二次机会。 虽然为了营救杨绳祖,但是张轩的步调依旧不徐不急。 毕竟救与不救,是大原则的问题。但是怎么救,却是技术细节的问题。即便再着急,也无济于事。必须沉下心去,才能寻找机会。 不过,似乎张轩这边一出阵,官军那边立即放弃了杨绳祖。 似乎是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似乎是因为骑兵不好围困,左良玉动用了他几乎所有的马队才堪堪将杨绳祖困住。 杨绳祖有些羞愧的来到张轩身前,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有罪,请将军责罚。” 张轩翻身下马,将杨绳祖扶了起来,说道:“此事稍后再议,今日一战,好需要杨将军竭力相助。” 杨绳祖咬着牙说道:“请大人放心,今日杨某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咬左良玉一口。” “好。”张轩说道:“今日就看杨将军的了。” 这边安抚了杨绳祖,左良玉似乎按捺不住,已经开始进攻了。 张轩也不知道,火铳手列阵而战,到底能不能如同守垒一样杰出。不过,到了现在,只有一战,也只能一战了。 杨绳祖的任务依然是护住两翼,双方骑兵厮杀,而左良玉的步卒也冲了上来。 飞箭如蝗,箭矢如雨。 各部战兵纷纷持盾,将火铳手护住,但是曹营的火铳手也纷纷开火。刚 刚开始,还泾渭分明,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战线越发混乱起来。张轩所部还好。 队列阵型,几乎是印到骨子里了。 纵然有不少伤亡,但是这阵势还保持着。但是官军就不行了。 左良玉的军纪不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纵然左良玉的老底子,也不过是凭借凶狠吓唬人而已。军纪比一般明军好一些,但是要在战斗之中保持队形,却有一些强人所难了。 果然之前队列打起来,就变得混乱起来,变成一团团的围在旗帜之下。 这样的军队,自然比不过张轩所部。 但是有一个优势,让张轩也没有办法应对。 那就是人多。 人多到一定程度,其他优势,就可以被抵消。 兵法正道,就是以强凌弱,以多打少,这个事情,还真没有办法应对。 不过张轩所部的战斗力多强,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之上,只能被压制在一处,连后退都不可能。 因为双方一打起来,左良玉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迂回到后面进攻。 张轩不得不命令后阵,集体向后转,与前阵,几乎背靠背。 不过,仗到这里,处于下风之中,张轩并非没有胜算。 他的胜算就是周围三支军队会分别抵达。 双方的军队都密集的处于这一片方圆十几里的战场之上,所以彼此之间相距并不远。可以说,这边的厮杀之声,他们那边那能听得见。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的话,张轩也不会将军队分开。 任何分兵的前提,就是能够聚集。 即便是现在张轩,依然觉得,这么近的距离,左营这么主力都这里,其余三支人马,不管遇见什么情况,也能保证在下午申时之前,也就是下午三点之前,到达战场。 无论如何理由。 “只是这种寄希望于别人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张轩心中暗道。 时间是胜负的关键。张轩咬着牙熬时间的同时,左良玉也在盯着日头。 时已过午。 左良玉听了一上午的坏消息,即便将张轩压制到一角,即便将张轩引出了坚固的营地,依旧没有办法,将张轩一举拿下。听到的,无非是某某进攻受挫,某某损失惨重,如是等等。 左良玉已经派亲兵督战,甚至他自己就在交战之后,百余步之处,不管任何原因,不管是不是左良玉的嫡系人马。 但是依然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罗汝才还真有一个好女婿。”左良玉心中暗道。 “报。”一个斥候说道:“三路人马已经攻入大营之 中。” 左良玉眉头都没有挑一下,说道:“按计划行事。” 不过,片刻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左良玉的计划是什么计划了。 张轩远远的看见火焰冲天而起。在数里外不住的招摇,张轩甚至能感受到火焰的炽热。一瞬间张轩感到了冷。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寒意,而是一种措不及防,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想法。 张轩将手下分为四部,但是四部之中,也是有虚有实的,西门外的人数最少,几乎是一座空营虚张声势而已。根本没有多少人。张轩决定这是左良玉主要的逃遁方向。 如果硬拦,自然是拦不住的。 而东侧,在原有的营地之上加固过,放得人也不多,不过凭借坚固的营地,也足有守住这里。而南北两侧,却是张轩最为看重的两地,张轩亲自坐镇北侧,而曹宗瑜在南侧,兵力在分配之上,也侧重两处。 张轩期盼的援军,最主要的还是曹宗瑜。 但是这一把火,让张轩一瞬间感到绝望了。 张轩知道,这一把火烧不长的,毕竟没有足够的可燃物,让他烧,他也烧不起来了。即便左良玉将不用的辎重都堆积在一起,成为一道火墙,最多能烧上几个时辰。 只是张轩更知道,几个时辰,足以决定一场战事的胜负了。 张轩觉得他能支撑到天黑。但是天黑之后可就不好办了。 毕竟左良玉可不是方国安。而且即便左良玉很可能不在张轩身上死磕,当张轩不能牵制住左良玉的时候,也就说明左良玉大军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力。 整个战场分为三处,相互之间不过十几里的距离,一夜就可以感到,如果让左良玉先行击败两翼,张轩即便是修整过来,也没有力挽狂澜的可能了。 如此一来,这一战就要败了。 但是这么关键的一战,怎么能败? 张轩深吸一口气,不去想曹宗瑜能不能来了,而是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左良玉的大旗,张轩知道左良玉就在这一面大旗之下。 “我必须改变策略了。”张轩想到:“三万对十万,这一战未必打不赢,而是看我想怎么打了。” “是该拼命的时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轩对自己这一条命并不是太在乎了。 似乎比起死,张轩更害怕的是战败,更害怕的是自己奋斗的事业,因为自己落个一败凃地的结局。 与这个相比,其实死并不可怕。 张轩立即召集最后的预备队,人数不多,也就是秦猛所部,张轩手指着左良玉的大旗,说道:“这一次的目标,就是杀了左良玉。” 。m. 第九十八章 犹斗二 第九十八章 犹斗二 战争是最残酷的竞技游戏,是人命做筹码,天下做赌局的赌场。一胜一负之间,就是成王败寇,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当你将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也就是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困兽犹斗,最为惨烈不过。 就好像现在,张轩大网之中,网住这一条大鱼,但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肯定。 张轩之前,还有保存实力,待援军到达的想法。现在全然没有了。 有得只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张轩的小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重创左良玉,即便左良玉吞下他张轩,也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被剩下曹营的军队,给解决掉。 人可以死,仗不能输。 因为张轩死,不过是张轩一个人的事情,甚至往大里说,不过是跟随张轩搏命这些兄弟性命而已,但是如果输了,之后牵连的人命,就更多了。 上了战场,谁的性命都手筹码,包括张轩自己。 这一点,张轩早有觉悟了。 “大人,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秦猛说道。 “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一行人齐声大喊道。 张轩目光扫过这些人,这是他的亲兵,数量并不多,不过几千而已,现在又抽调了不少士卒上阵,留在张轩身边的更少了,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张轩最看重的军队,从来就是他自己的亲兵,从南阳开始到现在,一轮轮选拔从各部之中,挑选能战之士,这些人固然有不少,在张轩身边学习了不少东西,下放到下面当军官。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精锐士卒都有当军官的能力与资质。 很多在战场上表现不错的士卒,让他识字,就好像是杀了他们一样难过。 这些人大多都留在张轩的亲兵之中,毕竟张轩亲兵之中,那么是一个小卒,也要比其他部队的待遇要好一些。 故而,张轩的亲兵,除却少数一些因为识字,或者是一些将领的子侄,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其余的亲兵都是手中有三五条,甚至更多人命的。对张轩也称得上忠心耿耿。 是张轩最看重的班底,是张轩预备军官。 如果有可能,张轩才不想派他们执行这样明知道损失惨重的任务,但是不如此不行了。。 张轩说道:“好。众将士,跟我杀,命令各部,全部反攻。” 张轩明知道,现在的 局面维持下去,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反攻的话,或许能压制对手一段时间,但是仅仅是一口气而已,这一口气咬着,憋着,能够支撑更多时间,但是这一口气喷出去。 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情了。 甚至张轩可以具体判断到时间。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是极限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轩所部,就要大崩溃了。 太阳微微偏西,已经到了申时了,秋天天黑的虽然并不如冬天那么早,但也迟不到什么地方,所以距离天黑,也不远了。 阳光在张轩的眼里晕散开来,似乎将整个战场涂上了浓墨重彩。又好像将张轩的整个视线分做黑白两色,不,不是黑白两色,其中有一种颜色更加醒目,那就是血。 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急速蔓延开来,成为这副画的底色。 随着,张轩下令反攻。 战事一瞬间陷入高潮之中。 之前,张轩各部精锐都以保护火铳兵为要,在短兵交接之中,杀伤不重,但是此刻反攻,以汝宁军各部为锋矢,瞬间撞入左军之中,短兵相接,犬牙参差,什么队形,什么阵列,一瞬间都混乱起来。 秦猛跟随带着张轩所有亲兵都向左良玉的大旗之下冲了过去。 左良玉纵横天下几十年,他的其他部队,可能稀疏平常,但是如果亲兵不行的话,那是决计活不了了。 左良玉站在旗下,几乎一动不动,任流矢乱飞,甚至有一些钉在身前的盾牌之上,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感觉,这场面他一点不陌生,他甚至比张轩熟悉。根本没有去看攻过来的秦猛。 而是遥遥的看向张轩的大旗。 双方相距不远,几乎弓矢可及。 用千里镜的话,彼此的相貌都能看清楚。左良玉心情很好,他自己的困境,他明白,不过,张轩现在的困境,他也明白,他已经对这一场战取胜,不报什么希望了。 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将大军撤回九江城中。 反正有兵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立足。湖广不行,两广,两广不行,云贵。 不过,左良玉也知道,不取得一场大胜。他是万万不能做的。 “用张轩的人头,向曹操问好。”左良玉说道:“似乎也不错。”他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这笑容牵动了什么,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强忍着胸中蔓延开来的痒意,将重重的咳嗽,硬生生的压制下来。变成极其轻微的咳嗽之声。 瞬间喉头涌动,似 乎一口浓痰被咳了出来。 左良玉用手绢将口中浓痰咳出来,眼睛微微一瞄,扫过一丝鲜红的颜色,随即将这手绢收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战场南方数里之外,熊熊的火焰绕着着。 这一道火墙非常长,几乎将左营整个笼罩进去。 燃烧着的是,左营所有的辎重,武器,乃至于粮食,帐篷。可以说,除却左良玉士卒随身带得干粮,清水,其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根本没有怎么堆积,熊熊的火焰,就将这里笼罩成一片了。热浪袭人,甚至站的比较近,头发都有一种焦糊的感觉,更不要,如今正是秋天,风向西北,今日虽然没有大风,但是风已经将火焰向南方吹来。 如果风大的话,火舌也撩出很远来,似乎是一只长长的手臂一样。所过之处,纷纷点燃。 曹宗瑜听着火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远处猛烈的厮杀之声。站在距离火焰极近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好像洗澡一样。 曹宗瑜猛地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道:“北边,张将军正在左良玉搏杀,如果我们去的晚了。张将军就危险了。” “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从南阳,汝宁开始就跟着张将军。张将军对你们如何?” “张将军对我们恩重如山。”这些人大声说道。 张轩对麾下将士的确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张轩都尽量保证麾下将士吃饱穿暖了,打了仗有赏钱,即便不打仗,军中有管吃的。这个待遇在张轩看来,几乎是不能再低了。 但是对当时河南很多人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而且曹宗瑜是张轩嫡系之中的嫡系,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张轩从小卒提拔成军官,再在张轩亲兵之中历练过,才高升到现在的位置之中。 “好,今日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支援,让张将军战败的话,且不说没有张将军,我们的前程何处寻,但是张将军战死,作为张将军的部下,大王会放过我们吗?”曹宗瑜说道。 很多时候讲恩义是没有用的。 现实因素也是很大一部分。 张轩是他们的主将,主将战死,亲兵皆斩,这不管是那一朝的军法都没有改的。即便是现在,内卫人员所保护的人出了问题,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而且张轩一出意外,罗玉娇岂会不给他报仇。 他们所有人的下场,都不会好,即便是逃过一死,没了张轩的大腿抱,也是前途无亮。众人咬牙着牙,一言不发,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m. 第九十九章 赴汤蹈火 第九十八章 犹斗二 战争是最残酷的竞技游戏,是人命做筹码,天下做赌局的赌场。一胜一负之间,就是成王败寇,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当你将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也就是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困兽犹斗,最为惨烈不过。 就好像现在,张轩大网之中,网住这一条大鱼,但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肯定。 张轩之前,还有保存实力,待援军到达的想法。现在全然没有了。 有得只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张轩的小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重创左良玉,即便左良玉吞下他张轩,也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被剩下曹营的军队,给解决掉。 人可以死,仗不能输。 因为张轩死,不过是张轩一个人的事情,甚至往大里说,不过是跟随张轩搏命这些兄弟性命而已,但是如果输了,之后牵连的人命,就更多了。 上了战场,谁的性命都手筹码,包括张轩自己。 这一点,张轩早有觉悟了。 “大人,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秦猛说道。 “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一行人齐声大喊道。 张轩目光扫过这些人,这是他的亲兵,数量并不多,不过几千而已,现在又抽调了不少士卒上阵,留在张轩身边的更少了,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张轩最看重的军队,从来就是他自己的亲兵,从南阳开始到现在,一轮轮选拔从各部之中,挑选能战之士,这些人固然有不少,在张轩身边学习了不少东西,下放到下面当军官。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精锐士卒都有当军官的能力与资质。 很多在战场上表现不错的士卒,让他识字,就好像是杀了他们一样难过。 这些人大多都留在张轩的亲兵之中,毕竟张轩亲兵之中,那么是一个小卒,也要比其他部队的待遇要好一些。 故而,张轩的亲兵,除却少数一些因为识字,或者是一些将领的子侄,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其余的亲兵都是手中有三五条,甚至更多人命的。对张轩也称得上忠心耿耿。 是张轩最看重的班底,是张轩预备军官。 如果有可能,张轩才不想派他们执行这样明知道损失惨重的任务,但是不如此不行了。。 张轩说道:“好。众将士,跟我杀,命令各部,全部反攻。” 张轩明知道,现在的局面维持下去, 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反攻的话,或许能压制对手一段时间,但是仅仅是一口气而已,这一口气咬着,憋着,能够支撑更多时间,但是这一口气喷出去。 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情了。 甚至张轩可以具体判断到时间。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是极限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轩所部,就要大崩溃了。 太阳微微偏西,已经到了申时了,秋天天黑的虽然并不如冬天那么早,但也迟不到什么地方,所以距离天黑,也不远了。 阳光在张轩的眼里晕散开来,似乎将整个战场涂上了浓墨重彩。又好像将张轩的整个视线分做黑白两色,不,不是黑白两色,其中有一种颜色更加醒目,那就是血。 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急速蔓延开来,成为这副画的底色。 随着,张轩下令反攻。 战事一瞬间陷入高潮之中。 之前,张轩各部精锐都以保护火铳兵为要,在短兵交接之中,杀伤不重,但是此刻反攻,以汝宁军各部为锋矢,瞬间撞入左军之中,短兵相接,犬牙参差,什么队形,什么阵列,一瞬间都混乱起来。 秦猛跟随带着张轩所有亲兵都向左良玉的大旗之下冲了过去。 左良玉纵横天下几十年,他的其他部队,可能稀疏平常,但是如果亲兵不行的话,那是决计活不了了。 左良玉站在旗下,几乎一动不动,任流矢乱飞,甚至有一些钉在身前的盾牌之上,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感觉,这场面他一点不陌生,他甚至比张轩熟悉。根本没有去看攻过来的秦猛。 而是遥遥的看向张轩的大旗。 双方相距不远,几乎弓矢可及。 用千里镜的话,彼此的相貌都能看清楚。左良玉心情很好,他自己的困境,他明白,不过,张轩现在的困境,他也明白,他已经对这一场战取胜,不报什么希望了。 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将大军撤回九江城中。 反正有兵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立足。湖广不行,两广,两广不行,云贵。 不过,左良玉也知道,不取得一场大胜。他是万万不能做的。 “用张轩的人头,向曹操问好。”左良玉说道:“似乎也不错。”他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这笑容牵动了什么,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强忍着胸中蔓延开来的痒意,将重重的咳嗽,硬生生的压制下来。变成极其轻微的咳嗽之声。 瞬间喉头涌动,似乎一口浓 痰被咳了出来。 左良玉用手绢将口中浓痰咳出来,眼睛微微一瞄,扫过一丝鲜红的颜色,随即将这手绢收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战场南方数里之外,熊熊的火焰绕着着。 这一道火墙非常长,几乎将左营整个笼罩进去。 燃烧着的是,左营所有的辎重,武器,乃至于粮食,帐篷。可以说,除却左良玉士卒随身带得干粮,清水,其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根本没有怎么堆积,熊熊的火焰,就将这里笼罩成一片了。热浪袭人,甚至站的比较近,头发都有一种焦糊的感觉,更不要,如今正是秋天,风向西北,今日虽然没有大风,但是风已经将火焰向南方吹来。 如果风大的话,火舌也撩出很远来,似乎是一只长长的手臂一样。所过之处,纷纷点燃。 曹宗瑜听着火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远处猛烈的厮杀之声。站在距离火焰极近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好像洗澡一样。 曹宗瑜猛地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道:“北边,张将军正在左良玉搏杀,如果我们去的晚了。张将军就危险了。” “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从南阳,汝宁开始就跟着张将军。张将军对你们如何?” “张将军对我们恩重如山。”这些人大声说道。 张轩对麾下将士的确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张轩都尽量保证麾下将士吃饱穿暖了,打了仗有赏钱,即便不打仗,军中有管吃的。这个待遇在张轩看来,几乎是不能再低了。 但是对当时河南很多人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而且曹宗瑜是张轩嫡系之中的嫡系,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张轩从小卒提拔成军官,再在张轩亲兵之中历练过,才高升到现在的位置之中。 “好,今日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支援,让张将军战败的话,且不说没有张将军,我们的前程何处寻,但是张将军战死,作为张将军的部下,大王会放过我们吗?”曹宗瑜说道。 很多时候讲恩义是没有用的。 现实因素也是很大一部分。 张轩是他们的主将,主将战死,亲兵皆斩,这不管是那一朝的军法都没有改的。即便是现在,内卫人员所保护的人出了问题,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而且张轩一出意外,罗玉娇岂会不给他报仇。 他们所有人的下场,都不会好,即便是逃过一死,没了张轩的大腿抱,也是前途无亮。众人咬牙着牙,一言不发,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m. 第一百章 赴汤蹈火二 第九十八章 犹斗二 战争是最残酷的竞技游戏,是人命做筹码,天下做赌局的赌场。一胜一负之间,就是成王败寇,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当你将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也就是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困兽犹斗,最为惨烈不过。 就好像现在,张轩大网之中,网住这一条大鱼,但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肯定。 张轩之前,还有保存实力,待援军到达的想法。现在全然没有了。 有得只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张轩的小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重创左良玉,即便左良玉吞下他张轩,也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被剩下曹营的军队,给解决掉。 人可以死,仗不能输。 因为张轩死,不过是张轩一个人的事情,甚至往大里说,不过是跟随张轩搏命这些兄弟性命而已,但是如果输了,之后牵连的人命,就更多了。 上了战场,谁的性命都手筹码,包括张轩自己。 这一点,张轩早有觉悟了。 “大人,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秦猛说道。 “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一行人齐声大喊道。 张轩目光扫过这些人,这是他的亲兵,数量并不多,不过几千而已,现在又抽调了不少士卒上阵,留在张轩身边的更少了,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张轩最看重的军队,从来就是他自己的亲兵,从南阳开始到现在,一轮轮选拔从各部之中,挑选能战之士,这些人固然有不少,在张轩身边学习了不少东西,下放到下面当军官。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精锐士卒都有当军官的能力与资质。 很多在战场上表现不错的士卒,让他识字,就好像是杀了他们一样难过。 这些人大多都留在张轩的亲兵之中,毕竟张轩亲兵之中,那么是一个小卒,也要比其他部队的待遇要好一些。 故而,张轩的亲兵,除却少数一些因为识字,或者是一些将领的子侄,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其余的亲兵都是手中有三五条,甚至更多人命的。对张轩也称得上忠心耿耿。 是张轩最看重的班底,是张轩预备军官。 如果有可能,张轩才不想派他们执行这样明知道损失惨重的任务,但是不如此不行了。。 张轩说道:“好。众将士,跟我杀,命令各部,全部反攻。” 张轩明知道,现在的局面维持下去, 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反攻的话,或许能压制对手一段时间,但是仅仅是一口气而已,这一口气咬着,憋着,能够支撑更多时间,但是这一口气喷出去。 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情了。 甚至张轩可以具体判断到时间。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是极限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轩所部,就要大崩溃了。 太阳微微偏西,已经到了申时了,秋天天黑的虽然并不如冬天那么早,但也迟不到什么地方,所以距离天黑,也不远了。 阳光在张轩的眼里晕散开来,似乎将整个战场涂上了浓墨重彩。又好像将张轩的整个视线分做黑白两色,不,不是黑白两色,其中有一种颜色更加醒目,那就是血。 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急速蔓延开来,成为这副画的底色。 随着,张轩下令反攻。 战事一瞬间陷入高潮之中。 之前,张轩各部精锐都以保护火铳兵为要,在短兵交接之中,杀伤不重,但是此刻反攻,以汝宁军各部为锋矢,瞬间撞入左军之中,短兵相接,犬牙参差,什么队形,什么阵列,一瞬间都混乱起来。 秦猛跟随带着张轩所有亲兵都向左良玉的大旗之下冲了过去。 左良玉纵横天下几十年,他的其他部队,可能稀疏平常,但是如果亲兵不行的话,那是决计活不了了。 左良玉站在旗下,几乎一动不动,任流矢乱飞,甚至有一些钉在身前的盾牌之上,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感觉,这场面他一点不陌生,他甚至比张轩熟悉。根本没有去看攻过来的秦猛。 而是遥遥的看向张轩的大旗。 双方相距不远,几乎弓矢可及。 用千里镜的话,彼此的相貌都能看清楚。左良玉心情很好,他自己的困境,他明白,不过,张轩现在的困境,他也明白,他已经对这一场战取胜,不报什么希望了。 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将大军撤回九江城中。 反正有兵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立足。湖广不行,两广,两广不行,云贵。 不过,左良玉也知道,不取得一场大胜。他是万万不能做的。 “用张轩的人头,向曹操问好。”左良玉说道:“似乎也不错。”他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这笑容牵动了什么,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强忍着胸中蔓延开来的痒意,将重重的咳嗽,硬生生的压制下来。变成极其轻微的咳嗽之声。 瞬间喉头涌动,似乎一口浓 痰被咳了出来。 左良玉用手绢将口中浓痰咳出来,眼睛微微一瞄,扫过一丝鲜红的颜色,随即将这手绢收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战场南方数里之外,熊熊的火焰绕着着。 这一道火墙非常长,几乎将左营整个笼罩进去。 燃烧着的是,左营所有的辎重,武器,乃至于粮食,帐篷。可以说,除却左良玉士卒随身带得干粮,清水,其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根本没有怎么堆积,熊熊的火焰,就将这里笼罩成一片了。热浪袭人,甚至站的比较近,头发都有一种焦糊的感觉,更不要,如今正是秋天,风向西北,今日虽然没有大风,但是风已经将火焰向南方吹来。 如果风大的话,火舌也撩出很远来,似乎是一只长长的手臂一样。所过之处,纷纷点燃。 曹宗瑜听着火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远处猛烈的厮杀之声。站在距离火焰极近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好像洗澡一样。 曹宗瑜猛地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道:“北边,张将军正在左良玉搏杀,如果我们去的晚了。张将军就危险了。” “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从南阳,汝宁开始就跟着张将军。张将军对你们如何?” “张将军对我们恩重如山。”这些人大声说道。 张轩对麾下将士的确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张轩都尽量保证麾下将士吃饱穿暖了,打了仗有赏钱,即便不打仗,军中有管吃的。这个待遇在张轩看来,几乎是不能再低了。 但是对当时河南很多人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而且曹宗瑜是张轩嫡系之中的嫡系,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张轩从小卒提拔成军官,再在张轩亲兵之中历练过,才高升到现在的位置之中。 “好,今日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支援,让张将军战败的话,且不说没有张将军,我们的前程何处寻,但是张将军战死,作为张将军的部下,大王会放过我们吗?”曹宗瑜说道。 很多时候讲恩义是没有用的。 现实因素也是很大一部分。 张轩是他们的主将,主将战死,亲兵皆斩,这不管是那一朝的军法都没有改的。即便是现在,内卫人员所保护的人出了问题,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而且张轩一出意外,罗玉娇岂会不给他报仇。 他们所有人的下场,都不会好,即便是逃过一死,没了张轩的大腿抱,也是前途无亮。众人咬牙着牙,一言不发,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m. 第一百零一章 大崩溃 第九十八章 犹斗二 战争是最残酷的竞技游戏,是人命做筹码,天下做赌局的赌场。一胜一负之间,就是成王败寇,就是你死我活。 所以,当你将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也就是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困兽犹斗,最为惨烈不过。 就好像现在,张轩大网之中,网住这一条大鱼,但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肯定。 张轩之前,还有保存实力,待援军到达的想法。现在全然没有了。 有得只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张轩的小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重创左良玉,即便左良玉吞下他张轩,也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被剩下曹营的军队,给解决掉。 人可以死,仗不能输。 因为张轩死,不过是张轩一个人的事情,甚至往大里说,不过是跟随张轩搏命这些兄弟性命而已,但是如果输了,之后牵连的人命,就更多了。 上了战场,谁的性命都手筹码,包括张轩自己。 这一点,张轩早有觉悟了。 “大人,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秦猛说道。 “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死追随。”一行人齐声大喊道。 张轩目光扫过这些人,这是他的亲兵,数量并不多,不过几千而已,现在又抽调了不少士卒上阵,留在张轩身边的更少了,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张轩最看重的军队,从来就是他自己的亲兵,从南阳开始到现在,一轮轮选拔从各部之中,挑选能战之士,这些人固然有不少,在张轩身边学习了不少东西,下放到下面当军官。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精锐士卒都有当军官的能力与资质。 很多在战场上表现不错的士卒,让他识字,就好像是杀了他们一样难过。 这些人大多都留在张轩的亲兵之中,毕竟张轩亲兵之中,那么是一个小卒,也要比其他部队的待遇要好一些。 故而,张轩的亲兵,除却少数一些因为识字,或者是一些将领的子侄,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其余的亲兵都是手中有三五条,甚至更多人命的。对张轩也称得上忠心耿耿。 是张轩最看重的班底,是张轩预备军官。 如果有可能,张轩才不想派他们执行这样明知道损失惨重的任务,但是不如此不行了。。 张轩说道:“好。众将士,跟我杀,命令各部,全部反攻。” 张轩明知道,现在的局面维持下去, 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反攻的话,或许能压制对手一段时间,但是仅仅是一口气而已,这一口气咬着,憋着,能够支撑更多时间,但是这一口气喷出去。 也就是一会功夫的事情了。 甚至张轩可以具体判断到时间。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是极限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轩所部,就要大崩溃了。 太阳微微偏西,已经到了申时了,秋天天黑的虽然并不如冬天那么早,但也迟不到什么地方,所以距离天黑,也不远了。 阳光在张轩的眼里晕散开来,似乎将整个战场涂上了浓墨重彩。又好像将张轩的整个视线分做黑白两色,不,不是黑白两色,其中有一种颜色更加醒目,那就是血。 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急速蔓延开来,成为这副画的底色。 随着,张轩下令反攻。 战事一瞬间陷入高潮之中。 之前,张轩各部精锐都以保护火铳兵为要,在短兵交接之中,杀伤不重,但是此刻反攻,以汝宁军各部为锋矢,瞬间撞入左军之中,短兵相接,犬牙参差,什么队形,什么阵列,一瞬间都混乱起来。 秦猛跟随带着张轩所有亲兵都向左良玉的大旗之下冲了过去。 左良玉纵横天下几十年,他的其他部队,可能稀疏平常,但是如果亲兵不行的话,那是决计活不了了。 左良玉站在旗下,几乎一动不动,任流矢乱飞,甚至有一些钉在身前的盾牌之上,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感觉,这场面他一点不陌生,他甚至比张轩熟悉。根本没有去看攻过来的秦猛。 而是遥遥的看向张轩的大旗。 双方相距不远,几乎弓矢可及。 用千里镜的话,彼此的相貌都能看清楚。左良玉心情很好,他自己的困境,他明白,不过,张轩现在的困境,他也明白,他已经对这一场战取胜,不报什么希望了。 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将大军撤回九江城中。 反正有兵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立足。湖广不行,两广,两广不行,云贵。 不过,左良玉也知道,不取得一场大胜。他是万万不能做的。 “用张轩的人头,向曹操问好。”左良玉说道:“似乎也不错。”他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这笑容牵动了什么,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强忍着胸中蔓延开来的痒意,将重重的咳嗽,硬生生的压制下来。变成极其轻微的咳嗽之声。 瞬间喉头涌动,似乎一口浓 痰被咳了出来。 左良玉用手绢将口中浓痰咳出来,眼睛微微一瞄,扫过一丝鲜红的颜色,随即将这手绢收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战场南方数里之外,熊熊的火焰绕着着。 这一道火墙非常长,几乎将左营整个笼罩进去。 燃烧着的是,左营所有的辎重,武器,乃至于粮食,帐篷。可以说,除却左良玉士卒随身带得干粮,清水,其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根本没有怎么堆积,熊熊的火焰,就将这里笼罩成一片了。热浪袭人,甚至站的比较近,头发都有一种焦糊的感觉,更不要,如今正是秋天,风向西北,今日虽然没有大风,但是风已经将火焰向南方吹来。 如果风大的话,火舌也撩出很远来,似乎是一只长长的手臂一样。所过之处,纷纷点燃。 曹宗瑜听着火中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远处猛烈的厮杀之声。站在距离火焰极近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好像洗澡一样。 曹宗瑜猛地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道:“北边,张将军正在左良玉搏杀,如果我们去的晚了。张将军就危险了。” “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从南阳,汝宁开始就跟着张将军。张将军对你们如何?” “张将军对我们恩重如山。”这些人大声说道。 张轩对麾下将士的确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张轩都尽量保证麾下将士吃饱穿暖了,打了仗有赏钱,即便不打仗,军中有管吃的。这个待遇在张轩看来,几乎是不能再低了。 但是对当时河南很多人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而且曹宗瑜是张轩嫡系之中的嫡系,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张轩从小卒提拔成军官,再在张轩亲兵之中历练过,才高升到现在的位置之中。 “好,今日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支援,让张将军战败的话,且不说没有张将军,我们的前程何处寻,但是张将军战死,作为张将军的部下,大王会放过我们吗?”曹宗瑜说道。 很多时候讲恩义是没有用的。 现实因素也是很大一部分。 张轩是他们的主将,主将战死,亲兵皆斩,这不管是那一朝的军法都没有改的。即便是现在,内卫人员所保护的人出了问题,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而且张轩一出意外,罗玉娇岂会不给他报仇。 他们所有人的下场,都不会好,即便是逃过一死,没了张轩的大腿抱,也是前途无亮。众人咬牙着牙,一言不发,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m. 第一百零二章 下九江,围南昌 第一百零二章 下九江,围南昌 张轩攻入湖口城的时候,湖口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被张轩拿下来了。 只是毫无用处。 湖口一去,官军在长江南岸的所有炮垒都变成了无根浮萍,曹营在围攻之下,纷纷败落,或败或降。 郑芝龙船队继续西进,在湖口与黄蜚大战一场。 大战之中,黄蜚三换座船,但是力不能支,投水而终,不知道生死,很多年后,有人说附近的石钟山上新起一座寺庙,就在长江沙洲之上,遥望当年的战场,其中有一位大师,有辽东口音,非常像黄蜚。 不过,张轩下令,无须细查。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湖口段打通,郑芝龙船队直入鄱阳湖。 鄱阳湖水域宽阔,比长江更适应郑氏船队的发挥,官军所谓的鄱阳湖水师,根本没有怎么抵挡,几乎是一处即溃,郑氏立即夺取了鄱阳湖的控制权。随即张应元授命,跨湖进攻南昌。 方国安与张应元在南昌城下一场大战,大败亏输,从此不敢出城一步,只好依城坚守了。 于是乎张应元数万大军屯于南昌城下,四面围攻。万元吉早有准备。 征集城中民夫,死命固守,并晓喻城中上下,言两广,云贵的援兵不日即到。 张应元数次请求援军,最后得到重炮支援,不过都被罗汝才拒绝了,罗汝才不想这这个次要方向下太多本钱,让张应元围困为主,安抚江西府县为先。张应元不得已,只好用锁城法。 南昌城封锁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分兵四出,将南昌城附近的府县全部攻下来。 南昌成为一座孤城了。还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援军。 而曹营大军在做什么? 在进攻九江城。 左良玉在战败之后,溜之大吉,根本没有进九江城,绕城而过。左良玉留守的军队,被他几乎全部带走。袁继咸拦都拦不住,但是左良玉走了,袁继咸却并不会走。 他只能征召民夫,想要固守九江城。 九江城也是长江下游一处要点,九江不下。大军不能长驱直入,进攻武昌。 但是曹营重兵围攻之下,九江城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了。 正是浔阳江头夜送客的使节。 但是此刻的九江城内外,根本没有一点江州司马青衫湿的意境。 九江城,北靠大江,南往庐山。 依山靠水,但是此刻,城外遍地劫火余烬,大队人马 正在清理曹营所部的尸首。 作为原左营军队,新近投靠,自然是做最危险的事情,所以攻城之事,都是曹营本部压阵,而降将进攻,猛攻数日,伤亡不小,这才算交了投名状,张轩下令收兵。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郑芝龙所部大炮到了。 虽然是临时借用,但是张轩看见几乎有一人高,重数千斤的重炮,心中也十分激动,细细抚摸炮声,顿时感动这火炮铸造的技术,就是不一样,张轩抚摸炮膛,顿时觉得,炮膛之中的光滑度,根本并不可同日而语。 一瞬间张轩有所猜错。 他的铁模铸炮法,所铸造的大炮,内膛是打磨的。 郑芝龙的大炮,似乎并不是这样。 “应该是机床。”张轩瞬间判断道。 张轩毕竟是后世来的,虽然对机械制造,一知半解,但是最基本的概念还是有的,倒不是他不觉得工匠打磨不可以到如此光滑,纯粹是一种感觉,一种工业品的感觉。 “只是他们现在就用能加工钢铁的刀具吗?”张轩心中暗道。 他估计这火炮是先锻造出铁块,然后直接用车床,或者别工具,刨出一门火炮来。这思路非常简单,但是要实现这个思路,却很难。不过张轩摸着炮声的一串字母。 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这是表示这门是在澳门造的。 “大人,信使已经回来了,袁继咸拒绝大人的好意,顽抗到底。还口出不逊之言。”郑廉说道。 张轩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说道:“那就开炮吧。” 张轩一声令下,所有火炮纷纷开火,无数炮弹越过天空,砸在九江城墙之上。 朱元璋当年搞基建的能力相当不错,这九江城就是朱元璋当年打下的底子。夯土包砖,相当的坚固。数十门大炮连续轰击了两日,才算是轰出一个缺口,随即大军杀入,九江城尘埃落定。 在九江城尘埃落定的时候,罗汝才也到了。 罗汝才仅仅是瞄了一眼,袁继咸的人头,就让人带下去了。 现在早已不是当初了,当初杀一个官军巡抚级别的大员,罗汝才就高兴好一阵子,但是此刻罗汝才根本不在乎区区一袁继咸了。说道:“我儿做得好。” 张轩说道:“都是大王提携。” 罗汝才说道:“有人可堪提携,有的人不堪提携,即便提携也都提携不起来。本来,你连战数场,我应该让你修整一下,不过时间不等人。只好督促你继续进攻,从现在到武昌城下,都不许停。” 张轩大声答应道:“是。”随即声音微微一弱,说道:“爹 ,可是有什么消息?” “两个消息。”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张轩说道:“爹说那个,我就听那个?” 罗汝才说道:“先说好消息,左良玉病了,病得很重,据说已经不醒人士了。每日睡的时间多,醒得时间少,在当日决战之日,据说还吐血了。” 听了这个消息,张轩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人的名,树的影。 左良玉纵然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也是官军之中最有能力的大将。即便打过再多败仗,仅仅是左良玉大旗竖着,张轩就不敢怠慢,而官军很多士卒就有士气。 这个关键时候,左良玉病倒了,岂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轩高兴是高兴,但是心思一转,问道:“却不知道坏消息是什么?” “李自成完了。”罗汝才语气之中,有一种恨他不争的感觉。 张轩心中微微一紧,说道:“北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汝才说道:“东虏分两路,进攻陕西,一路从太原出发,由阿济格带领,一路打赢了怀庆之战,顺势进攻潼关,是多铎带领,你知道李自成是怎么应对的吗?” 张轩说道:“闯王是怎么应对的?” 罗汝才说道:“犹豫不绝。在洛川县停了整整半个月。”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闯王怎么会这么做?” 这一招大失水准。 诚然,李自成败退到陕西之后,不仅仅是丢掉了大片地盘,也丢掉了不知道多少军队。毕竟这些新降的军队,自然没有与大顺同生共死的心思,故而见形势不妙,就投了东虏。 这样一来,李自成的军队,虽然还不少,但是难免有捉襟肘见的感觉。 面对东虏的两路夹击。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是狐疑乃是三军大忌。 他当时最应该的做并不是,权衡那一路敌军更具有威胁,而是宁可放弃大片土地,聚集优势兵力,围歼一路,努尔哈赤都知道,敌有几路来,我自一路去。李自成却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浪费了整整半个月的宝贵时间。 这一件事情,简直是大失水准。 张轩忽然有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暗道:“李自成或许怯了。” 有些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敢拼命,但是却没有打破瓶瓶罐罐的勇气。或许李自成就是如此,他不想让陕西有失,却不知道所有土地拥有权都在刀锋之上。 胜者才能拥有。 。m. 第一百零三章 李自成的心态 第一百零三章 李自成的心态 “谁知道,这才一两年不见,李闯就多礼到,连拼命都不敢了。”罗汝才也有一些看不上现在的李自成。随即看张轩的目光也有几分缓和,其实李自成的变化,在曹营之中也有不少。 不少曹营老人,一穷二白的时候,敢与拼命,反正是贱命一条。 但是到了如今,就要当开国功臣了,反而不敢拼命了。 因为他们看来,曹营大势已成,只要活下来,将来就能享清福,甚至成为达官显贵的一员,自己这一条命值钱了,就不敢去拼了。 反而张轩更清楚形势,在不战胜清军之前,张轩觉得不敢说安全。 至于在南京城之中的种种享受,很抱歉,什么享受能比得上上网。 李自成光环也在张轩的面前破裂了。 当初刚刚遇到这些历史名人的时候,一个个在张轩的眼中自带光环。而如今张轩手下,就死了好几个历史名人,早就不在乎这个。但是李自成还是不同了,张轩对李自成还是一种仰视的心态。 无他,张轩当初跟着李自成,经历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军中最服气的就是这样的将领,能打胜仗的将领。 因为战场之上,有胜仗就有一切。 即便如霍去病一般不体恤士卒,“战士军前半生死,将军帐前犹歌舞。”只要能打胜仗,这就是亮点,如果打了败仗,就是黑点。 李自成一片石之战,是骄傲轻敌,这一战,又是胆怯犹豫。根本不是一个将领应有的心态。让张轩不由的生出,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感觉。 “凭之。”罗汝才说道:“我估计今年年末,这一仗就要打响,很有可能是战于潼关,李自成凶多吉少,大败之后,李自成最有可能的是败走襄阳。他甚至派人来向我再次请援了。” “这一次请援,却没有让我们从徐州北上进攻山东,而是让我们直接从河南出兵,承诺所过之处,全部归我们所用。” “他自己都没想过能赢,如何能答应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轩将心思从李自成身上抽了出来,说道:“孩儿明白。” 除却陕西之外,李自成在襄阳的本钱最厚,这里有六个府健全政权,有白旺数万精锐大军,白旺虽然没有什么大战绩,但是李自成西征之后,能镇守襄阳六府无损,让左良玉选择攻张献忠,不过来进攻襄阳,就可以看出来白旺 还是有水平的。 兵败之后,李自成几乎别无选择。 如果在襄阳站稳跟脚,李自成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 不过,罗汝才很不看好这一点,所以才说时间不多了。 其实不单单是罗汝才不看好,张轩也不看好。 并不是张轩从历史的得到的消息,张轩对这些历史细节根本没有印象了,甚至之前的怀庆之战,以及即将爆发的潼关之战,还有高一功镇守延安,即将有阿济格发生的延安之战,张轩学过的历史教课书之中,似乎都没有记载,反正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他从经验判断了,潼关之战,如果李自成胜了还好,但是如果败了。 当初李自成从一片石战败之后,就没有收住阵脚,从北京一路败退到西安,而潼关之战后,又怎么能收住阵脚?特别是现在李自成的心态出了问题,先是骄傲自大,而今有犹豫胆怯。 心态不稳定,不能保持平常心,将胜负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连罗汝才与他的恩怨,也能选择性忘记,说明他几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独立打赢的可能。不败才是怪事。如果不加快一点,当曹营攻下武昌之后,第一波遇到的就是李自成的败军,已经后面追赶的清军豫王阿济格。 此刻也不单单是张轩得到命令,作为大军的先锋直扑武昌城,而袁时中也得到了命令。 不过,比起来袁时中油水就少了。 给袁时中的命令,就是北上攻克义阳三关,并重回汝宁,整顿河南各地,如果可能的话,将闯营在河南的政权接受过来。 罗汝才这命令,倒也是人尽其用,袁时中的名声在河南很是响亮,而如今,河南是一片混乱,闯营强势的时候,河南是闯营,但是闯营被清军打崩之后,放弃了河南大片的土地,各地土贼都摇摆不定。 有的人投闯,如李际遇。现在是闯营的河南总兵官,当然是挂名而已。 有的人投明,如桑开,现在是大明河南巡抚,在他才策划之下,河南很多地方都纷纷起事。不过,桑开自己手中的兵权却是不多。 也有人投清,清军现在已经占据了,河南黄河以北数县之地,乃至在洛阳附近也插了一脚。 当然了,还有人投曹。 毕竟曹营现在在江南,也是成了气候,特别是闯营的势力,最想投曹。 无他,曹营与闯营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李自成能振臂一呼,兴师百万,其中不少人都是罗汝才的旧相识,故此他们觉得投曹能得 到最好的待遇。其中最积极的莫过汝宁府了。 虽然李自成用了种种手段,将汝宁府纳在手中,但是李自成并没有对汝宁府进行大清洗,无他,在李自成现阶段,能给他持续提供粮草的府县,要比一个完全听话的府县重要。 毕竟,即便是清洗了,李自成夹带里面也没有足够的地方官员。 但是现在形势急转直下。汝宁府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罗汝才早就河南垂涎三尺了。 之前与左良玉鏖战正酣,所以分兵不得。 而今进攻武昌,门户洞开不说,连左良玉都病了。有了分兵的条件。 罗汝才自然想在河南插上一手。 对于张轩曾经所设想的江淮防线,罗汝才可是一直记在心中。汝宁府拿到手里,淮河地利就全了,如果再能那下襄阳府,和睦张献忠,就是三分天下的局面。 至于南方。 说实话的,罗汝才并不是太看重的。两广,云贵之地,不过是一些残山剩水而已。只要健全江淮防线,将来再一一扫平不迟。 张轩接令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在九江停留,一部分要乘坐船只,在郑氏的护送之下逆流而上,一部分大军会沿江而上。水陆并进。张轩根本没有与时间与罗玉娇相会了。 只有乘着大军今日整顿的时候,与罗玉娇缠绵好一阵子。 也不知道怎么了,罗玉娇今日对张轩很是痴缠,让张轩险些有些吃不消了,即便是事后还是紧紧的抱住了张轩,就是不放手,恨不得将自己的小身板揉进张轩身体里面。 张轩环抱罗玉娇说道:“今天是这么了?” 罗玉娇猛地抬头,双眼之中,却热泪涌动,再加上洁白的肌肤,通红的面颊,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诱惑力。让张轩顿时食指大动。 “我怕。”罗玉娇说道:“当日一战,是那么凶险,你要是有一个万一,我该怎么活啊?” 一时间罗玉娇竟然低声抽泣起来了。 张轩身体顿时一僵,心中那股别样的情绪,也缓缓的散去了,保住罗玉娇说道:“我不是没事了吗?再说了,我们这一带人是免不了的打打杀杀的,你爹,你哥,乃至曹营的诸位将军,谁都不是这样过来的。” “你也知道,在战场之上,越怕死,死的越快。只要将自己当个死人,活下来的几率才会更大。” 这些东西罗玉娇都懂,但正是因为懂,才忍不住哭泣。 。m. 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 第一百零三章 李自成的心态 “谁知道,这才一两年不见,李闯就多礼到,连拼命都不敢了。”罗汝才也有一些看不上现在的李自成。随即看张轩的目光也有几分缓和,其实李自成的变化,在曹营之中也有不少。 不少曹营老人,一穷二白的时候,敢与拼命,反正是贱命一条。 但是到了如今,就要当开国功臣了,反而不敢拼命了。 因为他们看来,曹营大势已成,只要活下来,将来就能享清福,甚至成为达官显贵的......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左良玉谢幕 第一百零三章 李自成的心态 “谁知道,这才一两年不见,李闯就多礼到,连拼命都不敢了。”罗汝才也有一些看不上现在的李自成。随即看张轩的目光也有几分缓和,其实李自成的变化,在曹营之中也有不少。 不少曹营老人,一穷二白的时候,敢与拼命,反正是贱命一条。 但是到了如今,就要当开国功臣了,反而不敢拼命了。 因为他们看来,曹营大势已成,只要活下来,将来就能享清福,甚至成为达官显贵的一员,自己这一条命值钱了,就不敢去拼了。 反而张轩更清楚形势,在不战胜清军之前,张轩觉得不敢说安全。 至于在南京城之中的种种享受,很抱歉,什么享受能比得上上网。 李自成光环也在张轩的面前破裂了。 当初刚刚遇到这些历史名人的时候,一个个在张轩的眼中自带光环。而如今张轩手下,就死了好几个历史名人,早就不在乎这个。但是李自成还是不同了,张轩对李自成还是一种仰视的心态。 无他,张轩当初跟着李自成,经历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军中最服气的就是这样的将领,能打胜仗的将领。 因为战场之上,有胜仗就有一切。 即便如霍去病一般不体恤士卒,“战士军前半生死,将军帐前犹歌舞。”只要能打胜仗,这就是亮点,如果打了败仗,就是黑点。 李自成一片石之战,是骄傲轻敌,这一战,又是胆怯犹豫。根本不是一个将领应有的心态。让张轩不由的生出,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感觉。 “凭之。”罗汝才说道:“我估计今年年末,这一仗就要打响,很有可能是战于潼关,李自成凶多吉少,大败之后,李自成最有可能的是败走襄阳。他甚至派人来向我再次请援了。” “这一次请援,却没有让我们从徐州北上进攻山东,而是让我们直接从河南出兵,承诺所过之处,全部归我们所用。” “他自己都没想过能赢,如何能答应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轩将心思从李自成身上抽了出来,说道:“孩儿明白。” 除却陕西之外,李自成在襄阳的本钱最厚,这里有六个府健全政权,有白旺数万精锐大军,白旺虽然没有什么大战绩,但是李自成西征之后,能镇守襄阳六府无损,让左良玉选择攻张献忠,不过来进攻襄阳,就可以看出来白旺还 是有水平的。 兵败之后,李自成几乎别无选择。 如果在襄阳站稳跟脚,李自成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 不过,罗汝才很不看好这一点,所以才说时间不多了。 其实不单单是罗汝才不看好,张轩也不看好。 并不是张轩从历史的得到的消息,张轩对这些历史细节根本没有印象了,甚至之前的怀庆之战,以及即将爆发的潼关之战,还有高一功镇守延安,即将有阿济格发生的延安之战,张轩学过的历史教课书之中,似乎都没有记载,反正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他从经验判断了,潼关之战,如果李自成胜了还好,但是如果败了。 当初李自成从一片石战败之后,就没有收住阵脚,从北京一路败退到西安,而潼关之战后,又怎么能收住阵脚?特别是现在李自成的心态出了问题,先是骄傲自大,而今有犹豫胆怯。 心态不稳定,不能保持平常心,将胜负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连罗汝才与他的恩怨,也能选择性忘记,说明他几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独立打赢的可能。不败才是怪事。如果不加快一点,当曹营攻下武昌之后,第一波遇到的就是李自成的败军,已经后面追赶的清军豫王阿济格。 此刻也不单单是张轩得到命令,作为大军的先锋直扑武昌城,而袁时中也得到了命令。 不过,比起来袁时中油水就少了。 给袁时中的命令,就是北上攻克义阳三关,并重回汝宁,整顿河南各地,如果可能的话,将闯营在河南的政权接受过来。 罗汝才这命令,倒也是人尽其用,袁时中的名声在河南很是响亮,而如今,河南是一片混乱,闯营强势的时候,河南是闯营,但是闯营被清军打崩之后,放弃了河南大片的土地,各地土贼都摇摆不定。 有的人投闯,如李际遇。现在是闯营的河南总兵官,当然是挂名而已。 有的人投明,如桑开,现在是大明河南巡抚,在他才策划之下,河南很多地方都纷纷起事。不过,桑开自己手中的兵权却是不多。 也有人投清,清军现在已经占据了,河南黄河以北数县之地,乃至在洛阳附近也插了一脚。 当然了,还有人投曹。 毕竟曹营现在在江南,也是成了气候,特别是闯营的势力,最想投曹。 无他,曹营与闯营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李自成能振臂一呼,兴师百万,其中不少人都是罗汝才的旧相识,故此他们觉得投曹 能得到最好的待遇。其中最积极的莫过汝宁府了。 虽然李自成用了种种手段,将汝宁府纳在手中,但是李自成并没有对汝宁府进行大清洗,无他,在李自成现阶段,能给他持续提供粮草的府县,要比一个完全听话的府县重要。 毕竟,即便是清洗了,李自成夹带里面也没有足够的地方官员。 但是现在形势急转直下。汝宁府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罗汝才早就河南垂涎三尺了。 之前与左良玉鏖战正酣,所以分兵不得。 而今进攻武昌,门户洞开不说,连左良玉都病了。有了分兵的条件。 罗汝才自然想在河南插上一手。 对于张轩曾经所设想的江淮防线,罗汝才可是一直记在心中。汝宁府拿到手里,淮河地利就全了,如果再能那下襄阳府,和睦张献忠,就是三分天下的局面。 至于南方。 说实话的,罗汝才并不是太看重的。两广,云贵之地,不过是一些残山剩水而已。只要健全江淮防线,将来再一一扫平不迟。 张轩接令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在九江停留,一部分要乘坐船只,在郑氏的护送之下逆流而上,一部分大军会沿江而上。水陆并进。张轩根本没有与时间与罗玉娇相会了。 只有乘着大军今日整顿的时候,与罗玉娇缠绵好一阵子。 也不知道怎么了,罗玉娇今日对张轩很是痴缠,让张轩险些有些吃不消了,即便是事后还是紧紧的抱住了张轩,就是不放手,恨不得将自己的小身板揉进张轩身体里面。 张轩环抱罗玉娇说道:“今天是这么了?” 罗玉娇猛地抬头,双眼之中,却热泪涌动,再加上洁白的肌肤,通红的面颊,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诱惑力。让张轩顿时食指大动。 “我怕。”罗玉娇说道:“当日一战,是那么凶险,你要是有一个万一,我该怎么活啊?” 一时间罗玉娇竟然低声抽泣起来了。 张轩身体顿时一僵,心中那股别样的情绪,也缓缓的散去了,保住罗玉娇说道:“我不是没事了吗?再说了,我们这一带人是免不了的打打杀杀的,你爹,你哥,乃至曹营的诸位将军,谁都不是这样过来的。” “你也知道,在战场之上,越怕死,死的越快。只要将自己当个死人,活下来的几率才会更大。” 这些东西罗玉娇都懂,但正是因为懂,才忍不住哭泣。 。m. 第一百零六章 李信之策 第一百零六章 李信之策 崇祯十七年,永昌二年,顺治元年已经走到了尽头。 整个大地都逐步的走进寒冷的冬季。。 在南方还好一点,在三秦大地之上,更是天寒地冻,小冰河季的威力一展无余。 而此刻洛川县城之中,十几万大军,将洛川小县给填满了。城外也有联营数十里。 但是军中的士气,却不是太高的。 这里是闯营最后的主力。 现在闯营的能战之兵,一部分在这里,由李自成,刘宗敏等人亲自统率,还有一部分在北边延安,由高一功镇守。 洛川在关中平原北边洛水谷道之中,也算是关中平原向北延伸地带,距离延安已经不远了。 现在的李自成进退两难。 张轩隔离千里之外,说李自成犹豫狐疑,却不知道,李自成本不是这样,而是清军诡异的节奏,让李自成不得不如此。 在九月十月分左右,也就是张轩攻入饶州的时候,太原就已经陷落了,被姜镶献给了阿济格。阿济格早已从太原出发,进军陕西,但是一路上似乎遇见了什么问题,数百里路迟迟不到,高一功与阿济格一直没有接触。 怀庆一战败局已定。 多铎是一个相当狂傲,富有攻击性的人,他虽然被调过来支援怀庆战场,但是在怀庆战场结束之后,并没有休兵停战,反而向潼关急速挺进,这就形成一个局面。 阿济格在太原的时候,多铎刚刚从北京出发支援怀庆。 但几个月之后,阿济格还在从太原往陕西的路上前进,多铎就已经兵临潼关了。 这是不是,阿济格与多铎兄弟两人,一次不约而同的战略合作,一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这个局面之下,李自成觉得很是尴尬。他本想北上与阿济格一战,但是唯恐阿济格有意拖延时间,迟迟不到。而多铎已经到了潼关。 但是如果,回师潼关的话,必须留一部分病例镇守北方,最少拖住阿济格。 闯营大败之后,实力本就不如清军。 再分兵两路,自然是处处都落于下风。 只是李自成在洛川停留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缺少选择的机会。到最后就是没有别的选项了。 “陛下,请速下决心。”李信说道:“而今已经是生死关头,片刻也犹豫不得了。” 这已经不是李信第一次来劝谏李自成了。 在洛川这一段时间,李信几乎日日来劝说李自成。他劝了李自成集中兵力,全力对付两路清军其中一路,最好打一场歼灭战。但是牛金星却反对如此。 因为闯营从北京败回西安,已经让很多地方动摇,特别是山东,河南,山西,这些新定之地,已经有不少士绅造反了,虽然牛金星改弦易辙,放弃了拷饷政策,也将免税三年的诏令吞进肚子里了。 但是依旧挽回不了闯营在地方各地的大崩溃。 甚至还落个里外不是人。士绅当闯营是贼人,而普通百姓,之前也是冲着免粮免赋的名声投李自成。而今李自成自己食言而肥。更让闯营在地面上的根基动摇。 而且更让牛金星无法招架的是闯营的钱粮缺口。 闯营在北京倒是大捞一笔,有数千万两之多。 但是这些钱都被东虏夺去了。 而陕西附近,早已被闯营收刮了一遍,连拷饷政策都走了一着,地面之上,一时半会儿,是真刮不出钱了。 没有钱,闯王几十大军吃什么,没有钱,闯王如何重整旗鼓,没有钱,闯王如何激励将士。 故而牛金星来说,现在闯营还能控制住的府县,是一个也不能少,决计不能再少了。毕竟闯营这几十万大军,都要靠地面上的般百姓来养。没有足够的地盘,如何支撑得起这么多兵力。 从某种意义上,两人说的都没有错。只是侧重点不同。 只是两人积怨非浅,如今紧要关头更是各抒己见,后面也都有追随者。这语气之中一旦有了情绪,说话难免不客观。已经到了彼此互不相见的地步,简直是水火不容。 “好。”李自成脸色有些难看,只觉得那一只瞎眼,微微跳动,生疼生疼的,暗暗咬牙,说道:“明日回师潼关。” 李信长出一口气,说道:“陛下英明。” 李自成带这几分苦笑说道:“朕如何英明,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李信说道:“陛下,切莫妄自菲薄。汉高祖有白登之困,唐太宗有渭水之盟,不过一时困厄而已。必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臣有一策,可退助战潼关?” 李自成说道:“李军师请讲?” 李信说道:“多铎携大胜余威,士气正锐,此时不可与之争锋,我军当固守潼关一线。” 李自成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也赞成李信的意思。 闯营数战之败之下,军中士气低落,再加上各地都不稳定,一副风雨飘摇的状态,以现在 的军心士气,与多铎新胜之兵交锋,李自成觉得胜算其实并不大。 李信继续说道:“不过,东虏所来,并不是没有缺点。” “他的问题,就是后路不稳。” “在怀庆之战后,多铎根本没有扫平河南,就直接进军潼关,山西之地,东虏不过新定而已,所以东虏的后勤,多依赖,怀庆,洛阳一线。但是河南大地之上,土贼不少,有十几万之众,多与我等有旧。臣愿意携族弟李牟部,再入河南,会盟各路土贼,北上渡河,击东虏,断东虏后勤,即便不能断,也要逼迫东虏,将后前转移到山西。” “山西地势险峻,运粮困难多了。如此多铎在潼关城下,就不能持久。” “待多铎师老兵疲的时候,大军再出潼关而击之,定然大破之。到时候,反攻山西,与东虏东西而立。再做他图。” 李信的计划虽然不错,但是也流漏出不少悲观之色,他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稳住阵脚,保全陕西,东西而立的方案,别的想法一点也没有。可见闯营状况之糟糕。 “好。”李自成听了之后,立即说道。 李自成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有想法的战略。这个计划好是好,但是李自成还有一些迟疑,毕竟河南的现状,实在是太乱了,乱到谁都在河南插上一手,甚至有些自己立杆子的,其中最大的就是李际遇。 李际遇虽然是闯营一员,但是在李自成一次又次抽调河南兵力的时候,李际遇自然而然成为了河南的坐地虎。各地的土寨情况,与李际遇也差不多,没有更换大顺的旗帜,已经算得上对闯营忠心耿耿了。 如果不是这个局面,桑开也不会单枪匹马,借着大明的旗号,联络数十寨,一跃而为河南巡抚。算起来也是拥兵数万。 整合这么多方势力之后,固然有十几万大军,但是如何整合却是一个问题,至少李自成想不出什么办法。 李自成问道:“河南局势复杂,李军师可有办法?” 李信说道:“如今我李家在河南还算广有人脉,再加上河南各地府县官员,多为我任命的,还有几分情面,一两个月内,必为陛下带来一支大军。” 李自成听了这一句话,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暗道:“我倒是忘记了。李信在河南的势力。” 一时间本想答应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说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需要好好商议一下,待几日后道了潼关再说不迟。” “是。”李信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m. 第一百零七章 牛金星之言 第一百零七章 牛金星之言 李信离开李自成房间的时候,差点与牛金星撞一个满怀。 两人见面之后,脸色都变冷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看不见彼此。 牛金星见了李自成,脸色陡然转缓,说道:“臣拜见陛下。” “丞相来了。”李自成说道:“坐。” 牛金星对闯营之事,也算得上尽心尽责。头发都白了不少,人也显得憔悴多了。 闯营大败之余,谁的压力都大,而牛金星的压力最大。 原因无他,闯营损失这么多,总要补回来吧,不管是兵器,还是人员,粮食,乃至其他的物资,人死了也要抚恤什么的,这方面的压力都压在牛金星身上了。 谁让他是丞相。 牛金星每日恨不得长了八手八脚,但是依旧忙不过来。 只是如此一来,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牛金星身上,这也是牛金星与李信的矛盾源泉所在。 李信总是想打一场的大仗,来扭转溃势。而牛金星却知道闯营现在最后镇之以静,徐徐恢复元气,经不起折腾了。 “钱粮之事,现在如何了?”李自成问道。 牛金星脸色有些泛苦,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道:“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大军出动,日费千金,陕西本就是贫瘠之地,数年战乱,早已耗尽陕西元气。牛金星用尽了手段,也不过堪堪支撑大军供给,更多的想都并不要想。 李自成心中微微一叹,对这些事情,他其实也是知道了,虽然不如牛金星这样清楚,但是大致数目之上,决计差不了多少,他也不多问了,直接说道:“我欲大军与多铎在潼关对峙,却不知道,户部可以支撑大军粮草多长时间?” “三个月可以吗?” 牛金星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两个月?”李自成顿时会意问道。 等待他的依旧是沉默。 “一个月。”李自成脸色发黑,说道:“不会连一个月的粮草都没有吧?” 牛金星声音之中有些干涩,如果可以,他万万不想给李自成带来坏消息,说道:“臣只能说尽力而为。要看湖广的粮草能不能到了,否则陕西一带的粮草,也只能支撑这么长的时间了。” 其实如此不是,李自成在陕西扩大了孙传庭留下的屯田,又抄了秦王一脉的家,今天又有一季收成,估计连这一个月都支撑不了。 毕竟小 冰河期之中,陕西的粮食产量本就不行,还要以陕西一隅之地,支撑数十万大军,他实在是承担不起,可以说现在闯营的财政状况,还不如当初进军之前。 最起码那个时候,河南很多地方,都向闯营缴粮。而现在在闯营兵力不足的地方,不造反就是好的了。 唯一有粮食富裕的地方,就是湖广。 只是襄阳一带,与陕西一带有一点半隔离开的感觉。 明军依旧占据了郧阳一带,将武关道卡住一半,而河南地面不靖,而且通过河南运粮,是要经过潼关的,清军大军就在潼关,岂不是肉包子打狗,这年头清军手中的粮食未必够用。 “不过,今年河南的年景不错。”牛金星说道:“我听几个乡人说,今年河南算是风调雨顺,大获丰收,只要能大败清军,陛下可以就食河南。” 有什么有些黑色幽默。 数年之前,河南大地,赤地千里,人尽相食。求一颗粮食而不可得,斗粮都值一条命。 但是现在,河南人烟稀疏,种植面积大大减少,还不能从崇祯十三十四年的天灾人祸之中缓过劲来,却不想今年风调雨顺,很多田地,不过抛荒一两年而已,遗留在田地里面的麦粒,自己生根发芽,在风调雨顺之下,到了秋天麦黄。 虽然在没有打理的情况下,这麦田收成远远比不上有人打理。 但是无数百姓都填沟壑了,活下来的人都是少数,以至于到了野地无人麦自落的地步,其他时候牛金星不知道,但是如今的河南粮食绝对充裕,供应大军,决计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只要让李军师先去河南了。”李自成说道。 牛金星一听有李信,顿时有些不舒服,但又不敢表示出来,说道:“却不知道李军师有什么计划?” 李自成将李信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牛金星心中一动,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李自成对李信这个计划有犹疑之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很简单,牛金星与李信的关系,闯营之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李自成不会不知道。 李自成将李信的计划拿来问牛金星,能得到什么好评价。 不管李自成是怎么想的,牛金星都不会放弃这个对李信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心中不住的转动,说道:“这有一点不对。”一边说,一边想从什么地方诋毁李信。 其实有什么李自成对自己的了解,未必有牛金星对他了解,李自成说道:“此言从何说起?” 牛金星瞬间抓住一个重点,说道:“臣以为李军师此去, 会一去不复返。” 李自成脸上顿时有了怒意,说道:“李军师不是这么样的人。” 牛金星说道:“臣知道,李信当初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是不是,却不知道了,今后更加不知道了。” 李自成皱眉,没有说话。已经是默许牛金星说下去了。 牛金星说道:“李军师从陛下以来,可以想下去带兵吗?” 李自成摇摇头。 李信与张轩两人在义军之中,可以说是并称张李,或者李张。但是两个人发展路线却不同,张轩一开始就是冲这兵权去的,罗汝才想留他在身边当谋士,他都不干。 而李信却不一样。他跟李自成,心中却有致君尧舜上之志,故而他才不想离开李自成,一直在李自成身边,数次大战,都少不了李信的策划。当然并不是没有了李信,李自成就不会打仗了。不过,大败孙传庭,席卷北方,少不了李信建言建策之功。 说起来,李信在闯营的地位,隐隐约约还在张轩在曹营的位置之上,一等一的重臣,正因为如此,李信一直以来,有意的避嫌,他弟弟李牟跟着李自成也算是有数年之久了,但是在闯营大扩编之中,很多人都高升了,唯独李牟被按下去了。 直到现在还是一个统兵数千的守备而已。 李信甚至有意避嫌,在他安排之下李牟一直是地方守将,历次大战都没有怎么参与。 现在想想,李信忽然说要下去带兵,的确有违他的风格。李自成心中顿时也起了一丝疑惑。 牛金星察言观色之能,几乎点满了,立即说道:“陛下或许不知道,李军师在河南的威望,军中河南一系的将领从来都是以李军师马首是瞻。而河南各地的官员,全部是李军师一手提拔的。” “臣恐李军师这一去,就是河南之主,而河南恐非陛下所有了。” “胡说八道。”李自成大喝道。 “是,臣不过妄言而已。”牛金星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情,臣一直想不明白,当初陛下夜战罗汝才之事,何等机密,即便是诸位将军都不知道,而张轩小儿,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李军师与张轩小儿,向来有惺惺相惜之感,而河南之东,就是曹营的地盘。” “李军师会不会-----?” 牛金星还没有说完,就被李自成厉声打断了,说道:“不要说了。” “是。”牛金星说道。 一时间两人谁都不说话,房间之中,顿时静了下来。 。m. 第一百零八章 宋献策之毒 第一百零八章 宋献策之毒 一阵风吹过,打开窗户,寒风灌进房间之中。 牛金星顿时觉得有一些冷,小冰河季的冬天,还是相当寒冷的。 但是李自成却觉得热。很热,胸中一股燥意翻腾涌动,久久不能平息,他一直问自己一个问题,当日出卖自己的人,是李信吗? 他耳边似乎依旧在回荡张轩所说的话。 是李军师告诉我的。 之前,李自成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李自成却有一点相信了。 这一件事情,一直是李自成心中的一根刺,一直不能拔出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这件事情调查,特别是每一次听到曹营胜利的消息,他就忍不住想起这一件事情。 甚至现在他还在想:“如果当日吞并了曹营精锐,一片石之战,是不是就不会打成这个样子了?” 越是如此,他对这一件事情越是不放松,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而已,而负责这一件事情的人,就是顾君恩。 但是顾君恩将当日可以知道消息的,也不过十几个人而已,全部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没有查出来任何问题。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在李自成心中就是一定有问题。 闯营高层之中,有一个罗汝才埋下的棋子。 这几乎成为了李自成的心病。 之前李自成没有怀疑过李信,而是第一个排除的就是李信,就是因为张轩近乎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但是此刻想来,却不由的疑惑起来,张轩当日如此说,焉知不是张轩之计。用意就是保全李信? 李自成越想越怀疑,特别是曹营发展的如此之好,而他又落到现在的局面,当日张轩设想的用东虏牵制他的计划,完美的实现了。 一时间这疑心病更重,总觉得闯营之中,有一个人暗中布置,否则难道是张轩料事如神不成? 李自成是决计不相信的。 其实此刻李自成心态不稳了。 如果李自成有平常心,细细思考之下,信与不信,不去说,但是决计不会显露出一丝半点。但是李自成经过大起大落之后,心中对自己未必没有一丝狐疑:“难不成我真没有天命不成?” 再加上四方叛乱不断,太多投降闯营的降官纷纷投降东虏,或者自立一方。要不然阳奉阴违。 李自成疑心病更加重了。 不过李信毕竟是重将,李自成不会轻易下手。沉吟良久,脸色恢复平常,伸手关住窗户,说道:“这件事情,谁也不准说,否则立斩。” “是。”牛金星大喜过望。 “大军要南下潼关,诸事繁杂,朕就不留你了。”李自成说道。 “臣告退。” 牛金星回去之后,立即找来亲信,对他说道:“去见了宋大人就说,火候到了。” “是。” 宋献策得了牛金星的报信,摸着老鼠胡子,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精芒。 宋献策在闯营之中的日子并不是太好过的。 宋献策不过是一个算命先生而已,在口才之上,还是有一些长才,但是其他本领就稀疏平常的很。而闯营大发展之后,投奔的各路人马,谈不上车载斗量,也相差不大。 他在闯营之中,立下的功劳,不过是几句箴言,如十八子主神器,以及大明遇顺则止,这样的语言。当初鼓舞人心,还有些用处,但是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宋献策在闯营的地位急速下降。不过,因为从龙比较早。还算是有些虚名。 而且李信非常看不惯宋献策,觉得宋献策不过是装神弄鬼之辈,李信作为正统的儒生看不管宋献策,是自然而然的,却不知,他数次在李自成之前说宋献策的短处,已经深深的得罪了宋献策。 宋献策早已准备了毒计,想要除掉李信。但是与牛金星暗地商议过后,牛金星觉得时候不到。让宋献策按捺,此刻传信过来,自然是时候到了。 宋献策立即拜见李自成。 好一阵子,才得到李自成接见。 宋献策见了李自成立即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免礼。”李自成说道:“有什么事?” 宋献策说道:“臣道行浅薄,一直以来,不明天意。今日才算是揣测出一些天机,虽然有不讳之言,但陛下待臣,有天高地厚之恩,臣即便拼了这一条命,也要说出来。” 李自成有些庄重的说道:“何事?” 宋献策说道:“推背-图云;十八子主神器,是断断不会错了,我推算之下,也是应在陛下身上,可以陛下龙身不全。” 李自成顿时大怒,他最讨厌人说他眼瞎了,几乎是触及他的逆鳞了。他一只手按在长剑之上,似乎宋献策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宋献策今后就并不用说话了。 宋献策倒也有一点道行,在李自成的压力之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圣天子百灵护体,而圣天子也有百劫。真正能成就大事之人,都有千百次磨炼,可惜陛下在开封城下受损,真龙之气外泄, 这才有今日之败。” “是吗?”李自成一时间心中也有一些狐疑。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道:“如何破解?” 宋献策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在开封受损,真龙之气外泄,会立即附身在当地李姓之身,此人当有诸侯之命。只要查查开封本地,李姓,在崇祯十四年之后,飞黄腾达。大概就是此人。杀了此人,就能收回真龙之气。” 宋献策这一套说辞,听上去言之成理。却是他精心准备的。 李自成在开封城下瞎了眼,这是事实。而李信是哪里人,是杞县人,杞县在什么地方,就是开封附近,而当时崇祯十四年的时候,李信估计还在家中。 至于崇祯十四年后飞黄腾达更是将李信往上面套。 宋献策估计,符合条件的就李信一个人而已。 李自成想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说道:“这样的话,出去之后,不许与外人说。” “是。”宋献策说道:“臣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过臣还没有说完。” “彼此真龙之体不全,而辽东之势,已传三代,已经是一条水龙。陛下承明社稷,却是火龙,水火不容,必分出一个高下来,而且容纳陛下真龙之气的人,如果,臣说如果----” 说到这里,宋献策有几分吞吞吐吐了。 “如果什么?”李自成厉声说道。 “如此夺取陛下的真龙之气,也是有天子命格的。”宋献策说道。 李自成独眼微微一眯,说道:“朕知道了。”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李自成的大脑之中转悠,他瞬间相信了牛金星的话,李信有不轨之心,因为只有李信在河南自立,才能对应宋献策所言的诸侯之命。而且李信是自己麾下大将,也只有李信将来犯上作乱,杀了自己,才有角逐天下的资格。 宋献策与牛金星的话,看上去毫不相干,但是对应起来一听,李自成心中顿时浮想联翩。心也渐渐冷了下来。再想李信入营之中所做所为,怎么看,怎么可疑。 这就是所谓疑邻盗斧。 李自成此刻本就存患得患失之心,将宋献策与牛金星的话听进去,先入为主之后,再审查李信的所做所为,不管他做的是对是错,李自成总是能挑出可疑之处。 不过,李自成心中还有几分理智的。 他将宋献策赶走之后,立即派人将李信请过来。他决定给李信最后一个机会,让他解释一下。如果解释不清楚,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m. 第一百零九章 李信之死 第一百零九章 李信之死 李信匆匆而来,他此刻正与弟弟李牟商议河南之事。 李信对说服李自成有几分自信,毕竟现在的情况,李信绝对自己的办法是最好的办法。故此李自成叫他过去,他丝毫没有怀疑。立即匆匆的过去了。 见了李自成之后,立即再次说明的他的计划,他首先提到的是李际遇。说道:“李际遇而今掌控嵩山四十八寨,盘踞河南府,汝州府,开封府之间,几十个县城,其势已成,只能安抚为要,还请陛下册封李际遇为制将军,总督河南兵马。臣愿意以三寸不烂这舌,说服李际遇为陛下所用。” 李信一边说,心中却有几分凄凉,当初汝州一战后,逼死孙传庭的时候,李际遇来与李信拉关系,都必须在李信门外等上一个时辰,倒不是李信摆架子,而是当时他的确事务繁忙。 而当初在他门前等一个时辰,不敢喘一口大气的人,他现在却要登门拜访拉拢,他内心中满心不是滋味,却也知道,形势比人强。 但是听在李自成耳朵之中,却有几分不一样,暗道:“为忘记了李际遇。” 按宋献策的说法,这李际遇也在怀疑范围之内的。 不过,这个年头一闪即逝,他随即还以李信的用意,难道不是为了拉拢李际遇,好让他在河南自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就立即疯狂的成长。很难根除。 李自成打断了李信的话,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当初罗汝才之事,是你告诉张轩的吗?” 李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甚至想不到,李自成怎么想这个话题转到这里了,他随即心中又有些恼怒,张轩对他的诬陷,李信早就知道了,他不以为意,内心深处,甚至有一点为荣的感觉。 无他,张轩为什么不去诬陷别人,而是诬陷他,是张轩对他的看中。 如果有可能,李信也会毫不犹豫的弄死张轩,但并不妨碍他对张轩的欣赏。 本就是无稽之谈的一件事情,让他如何解释,他就是想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定有什么发生,而我不知道。”李信心中闪过,他正色说道:“陛下,此事不知道从何说起,当年之事,不是用顾大人去调查了吗?臣可以对天发誓,当日之事,绝非臣所为,否则臣必死于刀剑之下。” 面对李信的毒誓。李自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李信。 李信一时间,有一种心丧若死的感觉,说道:“不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陛下疑我如此?” 李信自己觉得对李自成可以算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了。却落得如此下场。 很多事情解释是没有用的。而李自成这个态度,也没有给李信解释的机会。 李自成说道:“这数年来,这件事早已成为朕的心病。我自然是信得过军师,却也想军师给我一个解释,好让我相信你。” “来人,待军师下去,好生休息。”李自成大声说道。 “是。”张鼐走了过来,说道:“军师请。” 李信苦笑一声,说道:“臣明白。” 随即被张鼐请了下去,李信被软禁了。 李自成对李信的信任动摇,但是此时却没有杀他的意思,无他,就因为李信为闯营立下不少功劳,无罪而杀之,何以对天下人。所以李自成准备暂时将李信剥夺职权,软禁下来。 不过,李信在闯营之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纵然被软禁了,还是有很好的待遇。 只是李信一腔悲愤不知道对何人说,他回想他投靠闯营的数年之间,从来没有回过一次杞县,即便是数次路过,也是过而不入,谈不上三过家门而不入,但也差不多了。 李自成却这样对他。让他悲愤不已。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不是别的,就是李自成为什么态度突然有了变化。 是,这一段时间,李信着急局势,多次劝谏李自成,早下决断,集中兵力,在一路之上形成决战态势,语气是不好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个时候一个小厮为李信送来饭菜之后,却停了下来,不曾离开。 李信顿时觉得不对,说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但是我代牛丞相而来,为李军师讲一个故事。”这个小厮低眉顺眼的说道。 “故事?”李信冷笑说道:“说吧。”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牛金星有什么话说。” “却说楚汉相争,对峙荥阳,韩信自请北上燕赵,攻其侧翼。”这个小厮声音很低,似乎很适合讲故事。 李信一听开头,就知道是借古言今。无他,他作为世家子弟,对历史很熟悉,他知道,韩信北上,是在楚汉对峙荥阳之前,而不是当时,这第一句就是错的。 “但是汉高祖犹豫了。因为萧何说燕赵数有威名。恐怕一去不复返,在燕赵之地自立。” 李信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李自成有如此变化了,他猛地端起酒杯饮了一 杯酒 ,心中就多了好多办法,如何解除李自成对他的怀疑。 李信在权谋之上,虽然不是强手,但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他自信再见了李自成,可以解除李自成心中之疑。 “萧何还说,汉高祖之所以打不赢项羽,是因为他肢体有损,真龙之气外泄,而真龙之气附在同姓之人身上,如果杀了高祖,就能得到天命。而高祖与韩信同姓。” 李信的脸色陡然变了,咬着牙说道:“无稽之谈,无稽之谈。”他猛地一挥手,将所有饭菜都砸在地面之上了。一时间稀里哗啦的乱了响。李信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绝望说道:“这是无稽之谈。” 立即有仆役将这里清理干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李信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一时间好像老了几十岁一样。连身边有没有人都没有发现。他正在思考破解之策,最终叹息一声,说道:“好一个萧何,好一个萧何。” 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一番话虽然是无稽之谈,但想要洗清嫌疑,却是太难太难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本身就没有一个确定的地方,但是又处处的往李信头上扣。李信自信他李自成不会杀他的。 但是他今后恐怕很难接触到的闯营大权了。 即便他能接触到,他的每一句话,在李自成耳朵之中,也要翻来覆去的想。任何人的话,都经不住做理解。 而且,牛金星最毒的是什么,是将他的策略告诉李信。 恐怕这个时候李自成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如果李信不明就里,李自成之后或许自己能想明白,正在用人之际,重新容纳李信。但是李信知道了,他难道不对李自成产生一丝怀疑。李自成又知道李信知道了,对李信信任度只会更低,闲置都是最好的处置了。 但是李信愿意接受这样的闲置吗? 而且闲置对李信来说,不仅仅是闲置,还是地位之上的一落千丈,还是李自成眼中的隐患,还是如果兵败之后,先行处置的人。 李自成决计不会让李信有投奔其他的人可能。 李信掌握了闯营太多的秘密了。 “真是好一个萧何啊。”李信忍不住再次说道。一时间李信只觉得天地之大,他无处可退,无路可走。他的目光在房间之内,没有聚焦的巡视,忽然在一处定住了。 一柄长剑落入李信的眼帘之中。 是李信自己的佩剑。到手之后,还从未见过血。 。m. 第一百一十章 李信之死二 第一百一十章 李信之死二 “你是什么意思?”牛金星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威胁,说道:“以我的名义给李信传话?” 宋献策一张老脸之上,带着几分诡秘的笑容,说道:“无妨,无妨,不过让他死而已。” 牛金星说道:“李信死?你不会是想行刺他吧。” “怎么可能?”宋献策撇撇嘴说道:“李信本就是一个死老虎,我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 牛金星这才微微松一口气。 他得知宋献策以他的名义送一个人去见李信,这才私下来找宋献策责问。其实他心中也暗恨宋献策多此一举,还将他拉下水。以牛金星的本意,他不过是想将李信给弄下台,就行了。 未必要李信性命之意。 今日在李自成的心中插上一根刺,打压李信在李自成心中的地位,这已经足够了。 更多的,牛金星未必没有想,但觉得不合适做。 为何,因为牛金星心中还是有大局的,而今闯营危难之际,处置李信这样的重将,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只要现在将李信给按下去,以后大局以定,有时间收拾。 毕竟李信的长才,在于临阵对决,因敌设谋,决胜于两军之间,当天下太平之时,这种人就不重要了。 “那派人过去,想做什么?”牛金星说道。 “杀人诛心。”宋献策冷笑一声,说道:“像李信这种公子哥我见过太多了,纵然才华横溢,却没有经过世事的打磨,太天真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当他知道,他竭尽忠诚的陛下,疑心他如此,从今后,满腹才华不得重用。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死了。” 牛金星心中一动,说道:“你说李信会自杀?” 他思索一下,觉得不错。 李信走过的路太顺了。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是举人出身。在地方上很有影响力。因善举被人拥戴,平生遇见最大险事,不过是被杞县知县下狱而已,以李家在杞县影响力。他在牢狱之中,与和在自己家中,没有什么区别。 跟随李自成之后,也是平步青云。即便是闯营第一大将,刘宗敏见了他,也要称呼李军师,或者李先生,在李自成之下,没有人能压他一头,大多不过平级而已。 在大战略方向之上,几乎没有判读失误过。即便是一片石之战前,李信也提醒好,想让李自成持重用兵。 但是当时整个闯营之中,都洋溢着骄狂之气,不是 李信一个人能改变的。 宋献策眼睛之中,一丝莫名的光芒闪过,说道:“一定。” 他心中暗道:“纵然李信不想自杀,我也会帮他自杀的。”宋献策是混江湖出身,目光短浅一些,看不到什么大局,反而江湖气息非常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到就斩草除根,不留任何后患。 而且宋献策这些事情都是以牛金星的名义做的,出了事情,牛金星必须承担, 反正这一件事情,牛金星脱不了关系。 牛金星眼睛之中一丝寒光闪过,他不是傻子,对于宋献策的一些手段,牛金星未必看不出来,只是如今这些情况,拆穿了又怎么样,推卸责任?估计李自成也不会相信的,反而在李自成的眼中,更加没有担当。 毕竟在李自成眼中,不仅仅在李自成眼中,恐怕在整个闯营所有人眼中,这件事情自己的得益最大。而且他也不是干干净净的。 “此事我记下来了。”牛金星心中暗道:“今日为小人所算计,这事情总要找回来的。” 就在牛金星与宋献策说话的时候,刘宗敏也因为同样的事情来拜见李自成。 刘宗敏先说了一些大军南下潼关之事。与李自成商议一下,潼关战场的布置。随即微微犹豫几分,说道:“听说李军师被陛下拿下了?” 李自成动作微微一顿,说道:“我只不过让他休息数日而已。” 刘宗敏说道:“大哥,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自成心中有一阵不舒服。当初他与刘宗敏兄弟相称,但是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身分不同了。只是他也不好说什么,说道:“说吧。” “不管李先生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管李先生犯了什么大错,大哥不应该现在处置李先生。”刘宗敏说道:“大哥知道下面的人暗地里称呼李先生什么?” “什么?”李自成说道。 一些私下的流言,还真没有人敢传到李自成耳朵之中。 “小诸葛。”刘宗敏说道:“将士都信赖李军师运筹帷幄之能。” “怎么少了李信,你们都不打仗了?”李自成有些不高兴。 刘宗敏说道:“如果别的时候,我不会说什么,但是现在军心士气本就不稳,再出这等事情,大战在即,先闹出这番事情,会折损士气的。” “潼关之战,又是紧要之极,我闯营败不得了。任何事情都要放在一边。” 李自成听了,没 有说话。沉默了一阵子,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叫人将李信放出来。” 李自成心中本来就在犹豫。听了刘宗敏的话,心中也下了决定。 这李信将来处置不迟,再大战之前,军中还是镇之以静比较好。正如刘宗敏所说的,所以一切事务,比起潼关之战,都要等而后之。 刘宗敏听了李自成的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英明。” 李自成下了决定之后,就好像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反而轻松多了,说道:“英明不英明,还不是你一张嘴。” 忽然一人闯了进来,正是张鼐,他猛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陛下出事了。” 李自成皱眉,说道:“什么事情,如此慌慌张张的。” 张鼐脸色苍白,埋头在下面,说道:“李军师自杀了。” 李自成身子一动,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桌子一挡,没有站起来,又重重的坐在椅子之上,椅子被大力一压,向后面挪移了好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之声。 “什么?”李自成声音之中什么都有。 懊悔,庆幸,失落,如是等等。一时间李自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了。 对于李信,李自成现在也徘徊并不定,正如他之前对战局徘徊不定,一方面想杀了李信,甚至他内心之中,也有将之前的战败都归结于李信的意思,再加上李信与曹营之间,不清不楚。李自成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证据。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大战在即,先斩大将,决计不行的。 好容易说服了自己,放过李信。却不想李信自杀了。 李信一死,李自成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暗道:“我是不是误会李信了?” 随即他将这个念头赶走,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要做的就是立即收拾残局,他二话不说,就去了李信房间。 李信的房间是李自成临时安排的客房,就在李自成房间附近。不过几步路而已。 李自成一见李信伏尸在地,手边长剑还沾着血,一看就是自杀。桌子之上有一封书信,墨迹未干。 李自成看过李信的尸体之后,拿起书信读了起来。 “臣大顺军师将军李信冒死以闻:臣追随陛下数年征战,无战不与,致有薄名于天下。使得小人怀恨,至臣于不白之冤。臣无以自辩,唯以死明志。臣不能随陛下一统天下,定鼎四方,憾之憾矣。” 。m.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信之死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信之死三 “然臣生死事小,陛下大事为重。” “潼关一战若生,则陛下以臣书信付之于火,以臣妄言。若败,请陛下退守襄阳,和睦张罗,固守襄阳数府,以待天时------” 李信在书信之中,对闯营的形式进行了细致的分析,言下之意,对潼关之战,并不看好,主张放弃陕西。 而这个陕西,并非是后世的陕西省,而是后世的甘陕宁三省,以及青海一部。所以让李自成早早集结兵马,绕道汉中,武关道,进入襄阳,以襄阳南北要冲之地,以为固守。 与罗汝才,张献忠联盟,征战北方。 等等----,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让李自成看了之后,心中不由的后悔之极,暗道:“李先生绝无叛我之意,当初襄阳之事,定然另有蹊跷。只是朕错过他了。” 中国人总有这样的概念,人死为大。 一个人活着不管做了什么,似乎只要一死就能洗白了。 李信就是知道这一点,他活着,李自成恐怕怎么也不会放下心中的疙瘩。但是李信一死,对李自成没有威胁了,不用别人劝了,李自成对李信的评价,就有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书信上“小人”二字之上了。 李自成说道:“派人请牛金星到此。” 李自成语气之中,常用的牛先生,牛丞相,变成了牛金星,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刘宗敏一听,心中觉得不对。派人收拾好了李信的遗体,等牛金星一来,刘宗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牛金星的衣领,说道:“你这个小人。”随即长刀出鞘,刀法映着牛金星的脸。 牛金星的脸顿时煞白煞白的。几乎魂飞魄散,说道:“刘将军,这是为何?” “还问我为什么?”刘宗敏说道:“你这小人,进谗言,逼死李军师,我必杀了你,为李军师报仇。” “好了。”李自成大怒,说道:“放下刀。” 刘宗敏这才狠狠的将长刀归鞘,向李自成下跪道:“末将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下去好好反思吧。”李自成声音冰冷如铁说道。 “是。”刘宗敏低头说道。随即怒视牛金星,说道:“今后我再见到你,必杀之。”随即离开了。 刘宗敏离开之后,满脸愤怒之色,顿时消退,却见外面再次落下薄薄的雪花。刘宗敏只觉得这雪花几乎要落到他的心里,真得 好冷,不知道是为了李信感到冷,还是为闯营的前程。 李自成将李信的遗书砸在牛金星的脸上,说道:“你有什么话说吗?” “臣错怪李军师了,臣罪该万死,只是臣也没有想道李军师如此刚烈。”牛金星面无人色说道:“臣愿意为李将军披麻戴孝赔罪。” “好了。”李自成说道:“这事情是他自己想不开,关牛先生何事?” 李自成刚刚愤怒的时候,也有想过拿下牛金星细细拷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但是刘宗敏作势欲杀牛金星,却让李自成回过神来。 死人比不上活人的,不管李信之前如何。现在他都是一个死人,而才曹营大事是需要人支撑的。李信一死,牛金星也死了,闯营虽然也有不少人才,但也有经过一番混乱。 而大战在即,本就经不起混乱了。 李自成暗道:“这一件事情,我会记着的。” 只是如今,他只能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过,甚至对外宣称了李信是偶感风寒发病而死。 但是这样的谎话,又怎么能瞒得过人,一是闯营之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在李自成强压之下,没有人敢明面上说,但是私下之中,军心更加离散了。 牛金星为了表示诚意,亲自处理李信的丧事,不过,大战在即,不能在洛川耽搁了。只要草草下葬。 牛金星忙万这一切,回到自己房间,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间,咬着牙根发响。他再恨两个人,一个是宋献策。 宋献策根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即除掉了李信,也给他埋下一个好大黑锅。让他无法分辨的黑锅,特别是李自成的态度,李自成根本是安抚为主,没有细问,这代表李自成相信他。 不,这代表李自成认定了是他。 再恨就是李信。 “你死也不好好死,留一封遗书。”牛金星暗道:“分明是要拉我下去。” 或许李自成觉得李信到死对他都忠心耿耿,但是牛金星却不这样认为,他知道李信决计恨极了李自成。无他,牛金星与李信从一开始斗到现在,彼此之间都太了解了。 李信之所以屡次被牛金星压制,并不是李信在权谋之道上不是牛金星的对手。 而李信心中有闯营大局。 但是在李信的遗书之中,看似一字一句,没有说牛金星,但是字字都在控诉他,把自己打扮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功臣,自然也将牛金星放在反面了。 牛金星此刻感受到李信的绝望。 圣宠两字,道尽了臣子之间争锋的要紧之处,只要皇帝大权没有旁落,臣子之间的胜负,永远不是臣子之间的能力如何,而是皇帝的圣宠何在? 李信用一条性命,给牛金星头带上一个小人的头衔。 牛金星本身才能或许有,却不是独一无二的,李自成大败孙传庭之后,夹带里面不如当初那么缺人了。想要代替牛金星的人,不敢说车载斗量,但也绝不在少数。 或许现在大战在即,后方乱不得。李自成不会拿下牛金星,但是今后战事平稳了,牛金星的丞相之位,能有多长时间了。 如果之前的李信一心为闯营着想,决计不会这样做,而今李信当然知道自己死后,闯营军心不稳,还遗留一封书信,让李自成与牛金星之间有心结,想来早已将闯营大局丢到九霄云外了。 “真是好狠。”牛金星一时候,没有什么办法破解,只能冷处理,等这个事情冷下来。 “爹。”牛佺说道:“老家又来人了,让爹安排一些职位。” 中国人从来是这样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牛金星发达了,自然有人前来攀附。 牛金星冷笑说道:“让他们都给我滚,我一个也不见?你我父子的人头,不过是暂寄头上,不知道他日在何处,又何必拉人下火坑,你传话给他们,天下局势未定,让他们在家里,等上三年再说不迟。” 牛佺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不敢怠慢,立即给牛金星传话去了。 等牛佺走后,牛金星好像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全都没有了。 闯营大军从洛川南下潼关,牛金星随行之时吗,吩咐儿子准备好金银细软,随时准备逃跑,他虽然与李信不对付,但是还是毕竟相信李信的能力,但是而今李信一去,对闯营的战力,他也感到担心起来。 就在腊月底,潼关内外刀枪林立,蓄势待发的时候。张轩大军也顺利的横扫数个府县,将湖广东边的咬下大半。兵法直至武昌。只是大军未到,就听见一个消息。 弘光南巡,名唐王为武昌留守,雄兵十万,以左良玉为帅,镇守武昌城。 张轩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之前轻蔑的一笑,暗道:“之前没有跑,现在才想跑,难道不知道已经晚了吗?”张轩对弘光的德性早有准备,此刻早已准备好了。 如果让弘光这么轻轻松松给逃掉了,那就辜负了张轩的安排。 。m.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弘光元年无弘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弘光元年无弘光 长江航道之上。 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长江已经是浩浩荡荡的,只是多了几分萧瑟的气氛。 一支船队从东而来,逆流而上。 这并不是郑家的船队,而是武昌小朝廷的船队。 现在离开了武昌,也不能说是武昌小朝廷了。 不得不说,小朝廷已经烂到一定程度了。 即便是逃命也没有效率。 当张轩刚刚攻克九江之后,马士英与何腾蛟就敲定了撤退的大方向。但是执行的时候,已经是夹江而上,大破黄州府的时候了。这才下定决心走了,走的时候也是很狼狈。 当时整个武昌城中,只有一两万士卒而已。这还是加上左良玉的残兵败卒。 这一次撤退,带了文武百官,以及文武百官的家眷,几百条船,几乎填满了长江。 马士英与何腾蛟相对而坐,一边吹着江风,一边说道:“先到岳州府,安排一下岳州防务,然后撤往长沙,临时以长沙为行在,这就麻烦何大人了。” 何腾蛟说道:“这件事情包在本官身上,章旷在长沙,决计可以安心。” 章旷是何腾蛟夹带里面比较信任的人,故而被何腾蛟任命为湖南巡抚。 在明朝,巡抚这个官职,还带着几分钦差的特点,并不是一开始就设有的,而是因事而设,管辖数府,并不是一个省之中,只有一个巡抚,比如王守仁就担任过南赣巡抚。而当时南昌还有一个江西巡抚,这样的事情很常见。 章旷这个湖南巡抚,就是管辖以长沙为中心的数府之地。几乎是后世湖南省的藩王。 章旷之所以被何腾蛟看中,就是因为章旷的战绩出众,他本是一知府,李自成下湖广之时,屡次击败李自成的军队,当李自成兵临城下之后,才携带官印逃走了。 后被提拔之后,带领军队,与方国安合作,追击张献忠,又从白旺手中夺下数县。只是白旺同样还以颜色,只是闯营主力在北,故而没有掀起大战。 而且他是松江人,崇祯九年解元。却在会试之中失误,只落得一个赐进士出身。这才出任地方官。 而天下科举难度最大的,就是江南,而章旷能南京得解元的名头,可见其能。 有如此科名,是正正经经的士林一脉,又能领兵打仗,自然被何腾蛟看中。甚至马士英对此人,也是很看中,只是何 腾蛟在湖广的根基要比马士英深,如此人物,早就被何腾蛟揽在袖中。 “哦。章巡抚可以进策?”马士英说道。 何腾蛟说道:“有,章旷早已给我写信,说现在要紧之事,不在武昌,而在南昌,武昌失陷几乎已经成为定局了,而南昌依旧在坚守之中,他认为应该派兵镇守岳州,然后增援南昌。” “守住南昌,岳州,则贼人不敢轻易南下,一旦南昌失守,他恐怕长沙也危险了。贼人可能从南昌直接进攻长沙。绕过岳州府。” “如此长沙作为行在,也是不安全。” 马士英沉吟一会儿,只觉得手中可以调用的兵力不过数万,而所需用兵之处,何止数十处,手中兵洒下去,就好像是胡椒面一样,根本不顶用。兵力不足,是马士英所面对的现实问题。 守岳州,多少人守岳州,不能空口白牙的让人守吧,兵力,粮草,饷银,这都要有。 小朝廷本就多剩一下残山剩水,财政上本来就短缺不少,再加上弘光入主武昌以来,几乎没有一刻停过用兵,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花得一干二净了。再加上这一次逃亡。本来不宽裕的财政,更加不行了。 马士英这个当家的人知道,现在朝廷的问题,不是什么战略的问题,而是什么战略都执行不下去的问题。 正当两个人商议章旷的计划靠不靠谱的时候,东边远远的一声闷雷响起,两人悚然而惊,他们都是经过金戈铁马的人,哪里听不出来,这根本不是雷声,而是炮声。 有人追上来了。 追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与郑泰的联军。 周辅臣的水师一路西进以来,打了不少仗,再从俘虏的官军水手之中得到了补充,毕竟这些俘虏郑芝龙也不稀罕,他军中大多是福建人,弄这些人过去,语言未必相同。 所以周辅臣请罗汝才出面,就将这些水手下拨给他了。 如今周辅臣的水师也有几分战力了。 张轩这一次派他过来,就是为周辅臣多添一些功勋,也担心周辅臣一个人拿不下来,也从郑氏之中请来一支船队协助,而郑泰就是这一支舰队的首领,郑泰乃是郑芝龙的堂侄。 水战之上,比不上施琅有天分。 但是施琅毕竟不是郑家人,这一次大战,郑芝龙也知道,是一场捡便宜,捞功劳的大战,自然是要紧着自己人来了,于是乎就派郑泰过来了。 这一战打起来,果然如之前所料,数百艘船大半是民船,只 有极少数船只有火炮。大部分船只连火炮都没有,于是乎战事从一开始就一边倒。唯一让他们两人感到郁闷的是,明船太多,在航道之上拥挤在一起,玩碰碰船的游戏,让他们想追击也没有办法追击。 他们两人只能放弃弘光这个大目标,先将这些船只统统拿下。 几乎忙碌了一个白天,这才清点俘虏,发现文武百官家眷,俘虏了不少,连弘光帝的妃子都拿下不少,但是弘光帝本人,与太后,却没有抓到,不过倒是抓住一个不少藩王。 只是如今的行情不比当初。 崇祯十四年的时候,能那下一个藩王,那是天下震动,而如今拿下几个藩王,不过寻常功劳而已。 两人自然不甘心,一边派人将人送往黄州,又继续追下去,一定要追到弘光帝。 他们在找弘光的时候,连马士英等人也在找弘光帝。 后面的贼人追过来的时候,江面之上一片大乱,谁也找不到谁,只能拼命逆流而上,好容易安全下来,再找弘光帝,却发现弘光帝已经不见了,只找到一个太后。 一时间马士英与何腾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弘光在朝廷之中,几乎是一个摆设,但是没有了这个摆设,这朝廷还如何立下来。 “首辅大人,如今耽搁不得。”何腾蛟一咬牙说道:“如有不忍言之事,在下一并担待下来,还是快些奉太后往岳州去吧。实在不行,就只能依正统年间旧事了。” 马士英说道:“只能如此了。” 弘光找不到了,有三种可能,一种是逃了。这是最好的估计,只要逃走了,定然会走岳州,在岳州等着汇合便是了,第二种是死在乱军之中,这虽然不幸,但是也有成例,找一人继统便是了。反正大明宗室子弟从来不少。第三,是他们最不希望的事情,那就是弘光被俘虏了。 何腾蛟所言的正统年间旧事,是什么旧事? 就是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虏,然后于谦拥立明代宗的故事。 这是土木堡之变,当年为大明朝廷埋下了多少隐患,而今这个方案也有同样的缺点。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候补方案,马士英衷心希望,不要采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马士英宁可弘光死在乱军之中。 只是这个时候,弘光在什么地方?他既不在曹营军中,也不在明军军中,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其实现在弘光帝本人,也不知道他自己在什么地方。 。m. 第一百一十三章弘光元年无弘光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弘光元年无弘光二 当时江面之上大乱,弘光帝大吃一惊,二话不说,就命令靠岸,带着十几个侍卫匆匆上岸。上岸之后,就策马狂奔,一个劲的往南跑。 跑的人困马乏之后,这才停了下来休息。 只是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就没有人知道了。 弘光帝派人去找些吃的,也不敢在大厅广众出没,只是寻了一个破庙等候。 只是没有等到回来的士卒,却等来的煞星。 只听外面捡柴火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纷纷倒地,倒地之后,才听见弓弦响。却见十余人的马队冲了过来。弘光身边的侍卫纷纷抵挡,但是弘光身边的侍卫,都是养尊处优之辈,也没有经历过多少杀伐。如果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不过片刻,弘光一行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拿下,而弘光帝本人,在双方交手的同时,钻进香案下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偷眼看去,能够透过桌布,看见一只只靴子,而靴子上面却沾了血,一步一个血脚印。 “娘娘的,本以为是一条大鱼,不想全是软柿子。”一声粗壮的声音带着几分稚气,用带着陕西口音的官话说道。 “头,不对。你看这些人的甲胄,比我们都好。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人。看上去不像是官军的斥候,连痕迹都不知道打扫一下。好像是达官贵人的护卫。” “护卫?”这个略带稚气的声音说道。这个声音微微一顿,说道:“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抓你出来?” 弘光心中一沉,立即安慰自己道:“他是在诈我,他是在诈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个略带稚气的声音说道。他一脚飞起,将香案给踹飞了,弘光胖乎乎的身体团做一团,就好像是一头猪一样。 “哈哈哈,兄弟们,我们逮住一条大鱼。”这个略带稚气的声音,是马宝。 马宝今年才十六岁,但是长的人高大马的,一表人才,却不知道是不是雄性激素分泌过旺,身上的体毛很多,虽然仅仅是十六岁,但也留出了络腮胡子。再加上他故意说话粗声粗气,寻常人见了都以为二十多岁了。 即便相处久了,知道他真实年龄,但是寻常士卒也都愿意服他。 无他,马宝乃是边军出身,世代戎马,从小他的骑射功夫就很好,他再家中排行老三,又称作三宝。陕西边军也不好过,家中有兄弟五人,两个弟弟还小。故而马三 宝好几年前就出门自谋生路,投过孙传庭军中,大败之后,被俘虏,分配到曹营之中。 从一个小兵做起来。而今也是一个队长了,下面管十个小卒。 不过,他的这个队长,与寻常队长不同,那是斥候队长,或者说夜不收的队长。这样的队长虽然仅仅管十个人,但是在官衔之上,向来是高配的。如果马宝愿意调到其他部队,一个百户决计没有问题的。 但是马宝家中,世代军户,也传承了边军的思想,那就是重骑兵,轻步卒,再加上马宝一身功夫都在马上,自然不愿意离开了。 这一次大战,安曹营以往的规矩,夜不收十里一拨,放出二百里外,而长江两岸更是重点所在,故此马宝带队出来探测,很远就看到了他们纵马留下的痕迹。从痕迹上看是上好的战马。马宝以为是官军的斥候。故而追了过来。 虽然官军的斥候越发不行了,但是与左良玉大战的时候,双方斥候没有少互相剿杀过,只是马宝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抓住一条吓他一跳的大鱼。 弘光深吸几口气,站了起来,说道:“朕乃大明皇帝,尔等贼人要杀便杀。” 马宝先是一惊,随即再看弘光,猛地大笑起来,说道:“你说你是大明皇帝,我还是曹营驸马。看你就不老实,来人将他绑起来,绑牢了,带回去。” 在马宝想来,皇帝老儿,不应该是穿金戴银的,浑身上下金光闪闪才对,而这个人,不过穿着寻常青衫,带了一顶不知道有些奇怪的黑纱帽,左看右看,都不像是皇帝。自然觉得他在乱扯。却不知道弘光这一身才是大明皇帝的常装。 “是。” 马宝麾下的士卒比马宝懂的更少,既然马宝就这样说,他们立即照做。 一根粗麻绳就套在弘光的身上,粗糙的绳子在弘光的皮肤上滑过,将弘光滑得生疼,生疼。他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他一辈子吃过最苦的日子,也不过是,洛阳城破的那一日,他从洛阳渡河到卫辉求助。 徒步走了几十里路,脚下长了几个燎泡而已。 更让弘光感到不爽的是尊严上的践踏。 “士可杀不可辱。”弘光大声说道。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块布头塞进了嘴里,他眼的分明,这一块布头,不是别的,就是刚刚那一块桌布上撕下来的一块。一想到那一块桌布,已经在这里破庙之中,风吹雨打多少年,上面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香灰尘埃。弘光顿时一股呕意,涌了上来,但是嘴里被塞着结结实实 的,连吐都吐不出来。 只能翻白眼。 但马宝才不在乎一个俘虏是怎么样子。 他也知道,这俘虏虽然不可能是皇帝,但是也应该是一个重要人物。送回去应该能重重有赏。 只是他将弘光送到黄州的时候,张轩已经不在黄州了,等弘光被验明正身,送到张轩身前的时候,张轩大军已经在武昌城南数十里处了。 张轩听了抓住弘光帝了,大喜过望,说道:“可曾验明正身?” 胡澹说道:“下官曾经与陛下有一面之缘,已经辨认过了,正是陛下。” 张轩大笑道:“看他怎么逃,也没有逃出我的手掌心,速请他过来。” “是。”胡澹说道,他亲自去安排。 数日不听见弘光的音讯,张轩本以为弘光逃了,微微失望之余,也安慰自己,弘光逃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此无能的君主作为敌人,比任何间谍都有用。 只是他刚刚放下这个心思,弘光就送上门来了。 张轩又怎么能不高兴。 张轩掐指一算,不由暗笑。等弘光来了之后,张轩说道:“陛下可好。” 弘光不为所动,说道:“亡国之君,有什么好不好的,但求速死。” 张轩才不会杀弘光的,甚至要善待弘光,毕竟大明在士绅之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只要安抚好了弘光帝,好处大与坏处,当然了他后半生,都要在监视之中度过了。 张轩不在乎弘光的无礼,说道:“我记得陛下是今年四月登基,而今已经是腊月,不过十日就要过年了,却不知道明年当以何年号?” 弘光一听,满脸通红。咬牙切齿。 他当然知道,张轩说的是什么。 他登基以来,才数个月而已,这数个月一直是沿用崇祯年号,所以现在依旧是崇祯十七年,到今年过了之后,才是弘光元年。只是他这个皇帝来弘光元年都没有到,就成了阶下之囚。其中嘲讽之意,他又怎么能听不出来。他一咬牙说道:“不管明年是什么年号,但一定是我大明的年号。” 听了此言,张轩反而高看弘光一眼,也不讽刺他了,说道:“而今就要到武昌城下,陛下要不要与我一同巡视一下武昌城。” 弘光冷笑说道:“朕说不愿意,可以吗?” 张轩说道:“当然可以。”立即对左右说道:“看好陛下,随我观看武昌城。” 。m.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武昌城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武昌城中 这个说的武昌城,其实是江夏县,而武昌县在武昌城之东,已经被张轩纳入麾下。 武昌就是后世有名的武汉三镇。 武昌,汉口,汉阳,为长江汉水所分割。张轩大军逼近,从不从陆地上逼近武昌城下。张轩派人簇拥着弘光帝在城下招摇,以招降武昌城众人,武昌城留守的士卒,号称十万,但实际上不过一两万而已,大多都是败兵,少数是城中征召的民夫。 唐王一身戎装,站在城头,用千里镜看着分明,正是弘光本人,但是他嘴角微微咬牙,手按在千里镜上,按得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立即恢复过来,他哈哈一笑。看上去胸有成竹,说道:“贼人计穷也,贼人六月兴师,连续征战数月,师老兵疲,而今无计可施,用一区区戏子来诈城,也太小看本王了?” “贼人再来,射死勿论。” “是。”守城的众将士纷纷听令。 还好,弘光在武昌这一段时间,深居简出,很少与下面的人接触,故而城头上认识弘光帝的人并不多,唐王这个命令,还能执行下去。 但是,唐王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个消息一定会泄露的,到时候武昌城根本守不住了,而更让唐王担心的是,弘光被俘虏了,朝廷群龙无首,该如何是好。 他虽然忧心忡忡,但面色不该,不管他心中多么担心,都要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咻咻。”的长箭破空之声,这些长箭就是设向弘光的。 不过张轩派在弘光身边的士卒,一个个都机警的很,一听声音,立即反应过来,一面面盾牌竖起来,将弘光遮挡在里面,弘光只听见,长箭钉在盾牌的夺夺之声。 后背猛地出了一声冷汗。 见城头如此应对,一行人将弘光拉了回来。 张轩见状轻轻一笑,说道:“陛下,城内的人,可是要至陛下于死地而后快,陛下没有报复之心。” 弘光说道:“亡国之君,本就该死。” 说了这一句之后,闭目不言,一副闭目待死状。 张轩心中暗叹:“我记得这弘光无能的很,却不想还有几分硬骨头。” 这一路上,张轩想让弘光出面劝降,但是费尽了口舌,用刀剑相逼,弘光就是不发一言,逼急了,只求一死而已。从没有向张轩求饶的意思。 张轩也不在意,说道:“这两日,有时间就让他去城下逛逛,记住保护好他的安全。” “是。”楼磊说道。 大军初来乍到,还没有站稳脚跟,张轩身边的不过三万之众,因为一路过来,占据了不少府县,都要留兵力驻守,等大军到来之后,才会一一归队。而且张轩也决定,不急攻武昌。 要将武昌城留给罗汝才。 张轩麾下夺了弘光已经大出风头了。如果再将武昌城给拿下了,风头太盛,却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武昌即便搓手可得,张轩还是想等上一等。更不要说左良玉还在城中,虽然张轩觉得左良玉多半病重,不能理事了。 但是左良玉一日没有咽气,就不能小窥。 只是他并不知道,城中形式发展之快。 唐王回到自己的府邸,关上了门,一下子坐在太师椅之上,浑身铁甲撞在木头之上,发出“砰”的一声。 “殿下,可是心情不好?”唐王后曾氏说道。一边说,一边将旁边的仆役赶走,亲手为唐王倒了一杯茶说道:“殿下身居要位,随时谨言慎行,虽然在府中,但并非没有外人的眼线的。” 唐王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唐王与王后,也是患难夫妻。 唐王一系列坎坷,曾后都配他经历了,特别是在凤阳高墙之中,唐王被关在高墙之中,是曾后奔波劳苦,为唐王走动,贿赂太监等等,可以说将自己的嫁妆全部砸进去了。 如果不曾后,唐王恐怕撑不到走出高墙的那一天了。 所以唐王待曾后与别人不同,可谓一心一意,他来到武昌之后,弘光因为唐王拥立从龙之功,赏赐十二名美女,但是唐王从来不碰,只是当做侍女来用,而曾后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见识广博,是唐王的良师益友,很多事情唐王都与曾后商议,以曾后的手腕,区区后院之事,根本不在话下。 唐王有时候也说,曾后如果是男儿,金榜题名不过等闲而已。 “到底怎么了?”王后说道:“难道不能给我说吗?” 唐王脸上抽动两下,说道:“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陛下----,陛下-----,陛下在贼人手中。” “什么?”曾后大吃一惊,说道:“殿下可曾看错。”、 唐王声音之中,有一丝恼怒之意,说道:“如此大事,我怎么敢看错。” 这一丝恼怒,却不只是向谁而去的。 曾后脸色沉吟下来,曾后而今三十出头,一身风采退却稚气,明艳之余,更有庄重的气质,她在房间之中踱步说道:“殿下,这武昌城守不住了,还是速走为上。” 唐王摇摇头说道:“我是不会走的。这武昌城本来就是死地而已,外为可援之兵,内为可守之城,而今半年之内,武昌是一个援兵都没有,城中情况,是万万撑不到半年之后。” “本就不可守。孤接下这个差事,就没有想过活着走出武昌城。” “殿下之心,”曾后说道:“妾身又怎么不知道,妾身留下来,不就是与殿下同死。只是时势不同,而今陛下落入贼人手中,那么一起跟着陛下离开的文武百官就安全吗?” “贼人攻势如此凶猛,如果再群龙无首,如何能抵挡贼人的攻势。” “殿下以为谁能担当大任,是潞王?” 唐王一听潞王,就皱起了眉头。 他首先想起来的就是潞王手上长长的带着竹筒的指甲。他知道外界对弘光的评价并不好,但是他却觉得潞王估计还比上弘光。 “潞王恐怕不肯担任大任。”唐王说道。 曾后说道:“如果潞王不行,那么殿下岂不是有机会了?” 唐王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因为聚集在武昌城中的宗室之中,只有潞王乃是万历皇帝之后,与崇祯一脉血脉最近,最有资格,而潞王不行的话,那么就要从其他诸王中选,倒是血脉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唐王就有机会了。曾后最明白他的枕边人,知道唐王心中长有建功立业的想法,是他特殊的幼年所造成的,否则也不会因为勤王之事,投入凤阳高墙之中。说道:“何大人应该已经逃了,否则今日城下不仅仅是陛下,还有何大人,殿下与何大人有旧,凭借何大人之力,未必没有一争。天下局势如此,正是当仁不让的时候。” “殿下万万不可错过。” 唐王只觉得这一句话,说到他心坎之中了。 对,就是当仁不让。 并非他贪图权势,而是如今藩王之中,除却他没有一个成器的。为了力挽狂澜,为了重振江山,即便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也会保佑他登上帝位。 唐王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只是,孤如此弃城而逃。如何面对天下人?” 唐王其实已经心动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曾后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却在此时,听到了外面有人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殿下不好了。” “有什么事慢慢说。”唐王说道。 “左军,左军开城门从江上跑了。”此人说道。 。m.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武昌城到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武昌城到手 “真要如此吗?”左梦庚看着武昌城,然后问黄澍。 短短数日,左梦庚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身形瘦了多少,倒是其次,而左梦庚身上的气质变化却是主要的。 之前的左梦庚即便站在哪里不动,都有名为嚣张跋扈的气质,但是现在整个人却沉淀下来了。看上去稳重了多少。 果然,苦难是最好的催化剂。 左梦庚在左良玉死好,立即尝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冷暖。 之前作为武昌三巨头之一的左家,在撤退的时候,居然排除在外,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味道了。 黄澍叹息一声,说道:“并非我愿意如此,而是我们不得不这一步了,朝廷已经容不下左家了。流寇那边更是容不下少将军,能容下去的只有大清了。” 左良玉当初嚣张跋扈,得罪了太多的人了,别的不说,何腾蛟与马士英对左良玉也不是没有一点怨言的,不过是,形式所迫不得不好好的应付。但是左良玉大败而归,左良玉本人病死,剩下来的左家势力,如何能让两人高看一眼。 甚至不用两人吩咐,下面的人就会对付左梦庚。 而曹营,闯营,更是左良玉与之交战多少年的势力,彼此之间仇深似海。左良玉如果在的话,投过去,左良玉是有办法自保的,但是左梦庚过去,恐怕被人整死,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有清廷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左良玉最初的发达,就是在对清廷的战事之中被侯恂赏识的,而今却要投清。 而黄澍对自己的前程,也是细细思索过的。 在朝廷那边,他已经与左良玉绑在一起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左良玉的谋主。不过,他未必不能将这个标签洗干净,但是他并不看好南明小朝廷。原因无他,弘光继位不到一年,就被拿下来了,就足以证明了。 左良玉与曹闯有仇,黄澍就与曹闯没有仇了吗? 黄澍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惨烈的开封之战,已经开封城中被洪水冲走的人。其中就有黄澍的爱妾。 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有不同的结果,在张轩眼中,开封被淹,是官军毫无人性的表现,而在黄澍眼中,却是流寇的罪行,故而,他决计不愿意投流寇的。 数来数去,只有清廷可以投靠了。 “可是我们过去,就真能被厚待吗?”左梦庚说道。 “少将军放心。 ”黄澍说道:“左将军的名头还是有用的,而今清廷正是延揽人才之事,只要我们过去,多的不所,为少将军争取一个世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清军的战略,黄澍细细品味过。 清军刚刚入关的战略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猛攻闯营,招揽明臣。” 高举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咬住李自成猛攻不放。 大批大批的明臣都投奔了清廷。而清廷不管这人品本事如何,凡是来投靠的,都以高位待之,最少升一级。 不过,黄澍也明白,这个时间并不会太长,原因很简单,即便是清廷想继续下去,他也没有这么多的空位。此刻带着左梦庚过去,有左良玉的名声,一定会被厚待。 他也知道,左梦庚的本事,今后不过是一个吃闲饭的。 但是黄澍心中还有一个见面礼送上。是一份大礼。 左梦庚听了黄澍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都指望黄先生了。” 随即在马士秀的护卫之下,数千人上了船,渡江向北而去。 这些人是左良玉最后的精锐,多是左家的亲信,对左良玉忠心耿耿,但左良玉也知道左梦庚驾驭不了他们。带这数千投奔清廷,也算是一分厚礼。 等左家军全部上船北上之后,唐王才匆匆赶到码头之中,看着长江之上船队,顿时大骂道:“无耻之极。” “殿下速走吧。”曾后此刻已经在唐王府中数百家将带了过来,说道:“如此大的动静,基本是瞒不过贼人的,如果现在不走,基本是走不了了。” 虽然唐王对左家的背叛愤怒之极,但是此刻左家的背叛,对唐王并非没有好处的。 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了。 武昌城防守本就毕竟勉强,左家的精锐再一撤走,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更不要谁对城中守军士气的打击,唐王估计现在城中有大批等着卖城的人在。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唐王目光凝视一眼武昌城,低声说道:“孤会回来的。” 唐王府的家将,立即寻找船只,唐王府人口简单,基本上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而且唐王现在还没有儿子。只有数百家将而已,这些家将还是唐王最近从军中选拔出来的忠勇之士。 只要几条船就可以全部装上了。 而且唐王也明白,长江之上现在是郑氏的地盘,故此,唐王只求渡过长江。立即下船。从陆路赶往岳州府。 正如曾后所言,这么大的 动静,不可能瞒过张轩。 就在唐王刚刚撤走不远。就有郑氏的船只出现在的长江之上,重新截断了长江。 毕竟纵然封锁长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主力船队在长江之上。而现在罗汝才主力大军,正从后方向武昌而来,故而郑氏船队还有许多民船都在后方运输粮食辎重。对前方封锁,就缺少一些。 就有了今日的状况。 随即张轩就得到现在的情况。 不过,他得到了不仅仅是官军逃遁的消息,还有武昌城中士绅请降书,不是一封,而是无数封,几乎就好像是雪花一样。 张轩几乎看不过来。不过内容都一样,张轩根本不看了,仅仅看名单了。武昌城中士绅几乎都在。 “武昌城就这样到手了?”张轩有些不敢相信。 左良玉,唐王。这两个名字对张轩来说大明鼎鼎,唐王这个名字,他也是最近才想起来了,还是鹿鼎记之中唐桂之争,让他有些印象,才联想到一起,这位唐王,莫非就是隆武帝。 后世南明诸帝之中,隆武帝的评价第一。 前番派弘光劝降,迎来一阵弓箭,张轩觉得武昌城是一块硬骨头,却不想出现了如此的翻转。左良玉早已死了。不过是秘不发丧而已,而唐王,未来的隆武帝,居然逃走了。 武昌城几乎不染刀兵就落道张轩手中。 张轩不去想具体什么情况,他立即将王进才叫过来,说道:“你立即进武昌城,接管武昌城防,不过,你要注意点。不要给我乱搞。” 王进才说道:“是。” 张轩用王进才也是用他谨慎,王进才老兵油子,对自己的小命小心的很,即便武昌城是诈降,王进才也能保住他的小命。 “还有。”张轩说道:“数日之后,大王就要过来。你要让城中士绅给我摆出一个样子来。” 王进才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不就是箪食瓢浆以迎王师那一套吗?这样的面子工程,王进才可是精通之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只是大人不准备进城吗?”王进才说道。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武昌城也算是大明都城之一,又是一座大城。还是让大王先入城吧。” 张轩现在也摸索出一点做人臣的本能了,最重要的是,任何问题都是我的问题,任何英明都是上面的,多做事的同时,也要多拍马屁。正如礼多人不怪,即便马屁拍多了,上面的人即便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也不会怎么责怪的。 。m. 第一百一十六章 腊月二十三 第一百一十六章 腊月二十三 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永昌二年,腊月二十三日。小雪。 纷纷扬扬的雪洒在长江之上,洒在武昌城上,洒在武昌城南门中和门外。 似乎雪色将天空都渲染成了白色,天下之间苍白一色,不过,雪毕竟不大。黝黑的武昌城墙不会被全部覆盖,远远的看去,就好像是一头黑虎卧在大地之上。 武昌中和门外,不知道多少人在等在雪中。 官道两旁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个士卒都如同雕塑一样,手握长枪,长枪的枪尖之上,散发一道道寒光,即便在雪色之中,也分外明亮。唯一不美之处,就是每一个盔甲都有不同,似乎有修补的痕迹,刀枪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是仪仗队,而是临颍营,临时被拉过来客串护卫而已。 原因无他,不知道是不是张轩特别重视队列的原因,反正张轩部下看上去比其他各部好看一些。 没有让这些士绅久等。 只听马蹄踏在薄雪之声的声音,一行人远远的从南边过来。 数十骑为先导,没有在城前逗留,而是径直入城,以黑云龙为首的护卫,在城门之外,再次设立一个保护圈。 之后,过了一阵子,罗汝才才到了。 罗汝才身穿一身铠甲,头带金盔,头顶上一点红缨上下飘动,威武非常。只是偶尔从罗汝才头盔之中透出的一丝白发,还有罗汝才即便是板着脸也崩不开的皱纹,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罗汝才真的老了。 “吴王殿下到。”李国辅的公鸭嗓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这一声呼喊之中,武昌城中的士绅纷纷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吴王殿下。” 罗汝才翻身下马,将为首的士绅虚扶起来,说道:“快快请起。” 这些士绅才纷纷起身,为首之人,将一封书信呈上了来,说道:“前明无到,残虐百姓,殿下起于草莽,伸大义于天下,而今十数年矣。功莫大于殿下,德莫高于殿下,当正名分,定分止,祭天地,登大宝,以应天下之望。” “请殿下,正名分,定分止,祭天地,登大宝,以应天下之望。” 一时间,这些武昌士绅纷纷跪了下去。 这是劝进。 罗汝才立即看向张轩,张轩脸色大变。这可不是他安排的。他立即看向王进才,王进才也脸色一变连连向张轩摇头。张轩也知道王进才决计不敢瞒着他擅自做决定。 “定然是武昌城中士绅,擅自做主。”张轩心想,随即暗地冷笑一声:“他们完了。劝进之功谁不想要有,曹营很多老人都等疯了,他们居然想抢这个功劳,不知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太贪心了。” 或许因今日劝进之事,罗汝才会保他们一时,但是这一件事情过去之后,曹营老人自然会找他们算账。 张轩可不以为他些士绅能抵挡过曹营老人的势力。 不过,这样一来,也捅破了一张窗户纸,那就是罗汝才登基之事。 如果不是西征之事,罗汝才早就登基了。而现在武昌已下,大军征战半年,正是要修整的时候。登基正是时候,却不知道,罗汝才在什么地方登基,是在武昌,还是在南京。 罗汝才看张轩的脸色,也知道不是张轩安排,随即说道:“孤德薄望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将这一次劝进之事,算是安抚完结了。 随即武昌士绅,将武昌黄册,白册,乃至武昌府大印,巡抚大印,一并送上来,罗汝才让人接过来。算是接管了武昌大权。 然后大队人马,一支支一队队进入了武昌城。 这一次入城式,带有一些示威,阅兵的意思。 大队人马从武昌南门进入武昌城,顺着中轴大道,到了楚王府门前,然后绕道,在城中走了一圈。 虽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但是士气腾腾的士卒,几率严明的队列,也镇住了武昌百姓。从今之后,湖广之地,好几次大乱,但是武昌城都牢牢的把握在曹营的手中。从来没有动摇过。 成为曹营在湖广地方的桥头堡,定海神针。或许也有这一次的行动有关。 不过,张轩却没有参与进阅兵之中,而是被罗汝才叫了过去。 “你办得好事。”罗汝才见了张轩,厉声喝道。 “孩儿知罪。”张轩立即跪下请罪。 罗汝才微微皱眉说道:“进入劝进之事,不是你的手笔。” 张轩说道:“孩儿不敢欺瞒大王,虽然我也觉得爹早登大宝,以安上下之心,但是决计不敢瞒着爹擅自行动。” 罗汝才目光盯着张轩,见张轩似乎没有说谎的意思,说道:“那么你觉得,在武昌登基合适?” 张轩沉吟一会儿,他感受到罗汝才心中似乎也有迫不及待之心。说道:“武昌新定之地,还是在南京名正言顺一些。” “也好,等回师之后再说不迟,不过,你现在就要准备了,国号,年号,礼仪等事。”罗汝才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这些事情,孩儿做不来。” “我知道你做不来。”罗汝才说道:“必须让钱谦益等人来,不过,不放一个自己人过去,我不放心。你现在给多准备一些。” “是。”张轩有些无奈说道。 不是,张轩敷衍罗汝才,而是他真不懂这个。 他一个现代人,虽然读了不少古书。但是这种特别讲究的地方,他还是不明白。 一时间,张轩有些迷糊。 这边张轩为将来的国号,年号担心的时候。曹营所有的部队都得到了犒赏,数月的征战到了这里,算是告以段落了,除却少数几支依然在外面战斗的军队之外,其他的军队都准备在武昌城中过一个好年了。 也是这一日,在潼关城下。 酝酿数个月的潼关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潼关天下之雄。 这里从来是军事要地,历朝历代都有布置,李自成有准备了不少东西,大大小小的火炮布满了城墙,各种沟壑更是不用说了。 纵然多铎从来是胆大包天,在观看潼关阵型之后,也不敢擅自出动。而是安营扎寨,等待后续的红夷大炮的到来,再决定攻城。 而李自成不想与多铎静坐对峙,毕竟李自成如今已经没有对峙的本钱,他一声令下。刘宗敏大军出关,并不是直接进攻清军营垒,而是占据潼关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山,取得居高临下优势。 多铎见状毫不示弱,立即派图海带精锐骑兵先行冲击列阵的步卒,随即命努山等人带精锐八旗兵,在侧翼登山。侧翼地势比较险,但是八旗兵多数在深山老林之中跋涉,这些险要,难不住他们。 清军登山之后,立即用重弓向下压制。随即从山上冲下来,与闯军进行肉搏战。 闯营很多都是明军建制,明军后方都是肉搏乏力的弓弩手,闯营也是这样,这样一下子让清军占据了优势。 而这个优势,让刘宗敏到了最后都没有扳回来。 双方激战竟日,以闯营的败退,李自成不得不撤军,收兵回潼关。而清军也损失不少,面临潼关的铜墙铁壁,也不敢猛攻。双方又恢复对峙之中。只是多铎多次督促炮队。 等红夷大炮到的时候,就是双方大战再次掀起的时候。 这只是大战之前的静谧而已。 北方风雨正浓,还有一行人无心过年,正是唐王一行人,数百在湖广大地之上疾驰,跋山涉水向岳州而来。 。m. 第一百一十七章 隆武元年 第一百一十六章腊月二十三 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永昌二年,腊月二十三日。小雪。 纷纷扬扬的雪洒在长江之上,洒在武昌城上,洒在武昌城南门中和门外。 似乎雪色将天空都渲染成了白色,天下之间苍白一色,不过,雪毕竟不大。黝黑的武昌城墙不会被全部覆盖,远远的看去,就好像是一头黑虎卧在大地之上。 武昌中和门外,不知道多少人在等在雪中。 官道两旁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个士卒都如同雕塑一样,手握长枪,长枪的枪尖之上,散发一道道寒光,即便在雪色之中,也分外明亮。唯一不美之处,就是每一个盔甲都有不同,似乎有修补的痕迹,刀枪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是仪仗队,而是临颍营,临时被拉过来客串护卫而已。 原因无他,不知道是不是张轩特别重视队列的原因,反正张轩部下看上去比其他各部好看一些。 没有让这些士绅久等。 只听马蹄踏在薄雪之声的声音,一行人远远的从南边过来。 数十骑为先导,没有在城前逗留,而是径直入城,以黑云龙为首的护卫,在城门之外,再次设立一个保护圈。 之后,过了一阵子,罗汝才才到了。 罗汝才身穿一身铠甲,头带金盔,头顶上一点红缨上下飘动,威武非常。只是偶尔从罗汝才头盔之中透出的一丝白发,还有罗汝才即便是板着脸也崩不开的皱纹,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罗汝才真的老了。 “吴王殿下到。”李国辅的公鸭嗓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这一声呼喊之中,武昌城中的士绅纷纷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吴王殿下。” 罗汝才翻身下马,将为首的士绅虚扶起来,说道:“快快请起。” 这些士绅才纷纷起身,为首之人,将一封书信呈上了来,说道:“前明无到,残虐百姓,殿下起于草莽,伸大义于天下,而今十数年矣。功莫大于殿下,德莫高于殿下,当正名分,定分止,祭天地,登大宝,以应天下之望。” “请殿下,正名分,定分止,祭天地,登大宝,以应天下之望。” 一时间,这些武昌士绅纷纷跪了下去。 这是劝进。 罗汝才立即看向张轩,张轩脸色大变。这可不是他安排的。他立即看向王进才,王进才也脸色一变连连向张轩摇头。张轩也知道王进才决计不敢瞒着他擅自做决定。 “定然是武昌城中士绅,擅自做主。”张轩心想,随即暗地冷笑一声:“他们完了。劝进之功谁不想要有,曹营很多老人都等疯了,他们居然想抢这个功劳,不知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太贪心了。” 或许因今日劝进之事,罗汝才会保他们一时,但是这一件事情过去之后,曹营老人自然会找他们算账。 张轩可不以为他些士绅能抵挡过曹营老人的势力。 不过,这样一来,也捅破了一张窗户纸,那就是罗汝才登基之事。 如果不是西征之事,罗汝才早就登基了。而现在武昌已下,大军征战半年,正是要修整的时候。登基正是时候,却不知道,罗汝才在什么地方登基,是在武昌,还是在南京。 罗汝才看张轩的脸色,也知道不是张轩安排,随即说道:“孤德薄望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将这一次劝进之事,算是安抚完结了。 随即武昌士绅,将武昌黄册,白册,乃至武昌府大印,巡抚大印,一并送上来,罗汝才让人接过来。算是接管了武昌大权。 然后大队人马,一支支一队队进入了武昌城。 这一次入城式,带有一些示威,阅兵的意思。 大队人马从武昌南门进入武昌城,顺着中轴大道,到了楚王府门前,然后绕道,在城中走了一圈。 虽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但是士气腾腾的士卒,几率严明的队列,也镇住了武昌百姓。从今之后,湖广之地,好几次大乱,但是武昌城都牢牢的把握在曹营的手中。从来没有动摇过。 成为曹营在湖广地方的桥头堡,定海神针。或许也有这一次的行动有关。 不过,张轩却没有参与进阅兵之中,而是被罗汝才叫了过去。 “你办得好事。”罗汝才见了张轩,厉声喝道。 “孩儿知罪。”张轩立即跪下请罪。 罗汝才微微皱眉说道:“进入劝进之事,不是你的手笔。” 张轩说道:“孩儿不敢欺瞒大王,虽然我也觉得爹早登大宝,以安上下之心,但是决计不敢瞒着爹擅自行动。”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罗汝才目光盯着张轩,见张轩似乎没有说谎的意思,说道:“那么你觉得,在武昌登基合适?” 张轩沉吟一会儿,他感受到罗汝才心中似乎也有迫不及待之心。说道:“武昌新定之地,还是在南京名正言顺一些。” “也好,等回师之后再说不迟,不过,你现在就要准备了,国号,年号,礼仪等事。”罗汝才说道。 张轩大吃一惊,说道:“这些事情,孩儿做不来。” “我知道你做不来。”罗汝才说道:“必须让钱谦益等人来,不过,不放一个自己人过去,我不放心。你现在给多准备一些。” “是。”张轩有些无奈说道。 不是,张轩敷衍罗汝才,而是他真不懂这个。 他一个现代人,虽然读了不少古书。但是这种特别讲究的地方,他还是不明白。 一时间,张轩有些迷糊。 这边张轩为将来的国号,年号担心的时候。曹营所有的部队都得到了犒赏,数月的征战到了这里,算是告以段落了,除却少数几支依然在外面战斗的军队之外,其他的军队都准备在武昌城中过一个好年了。 也是这一日,在潼关城下。 酝酿数个月的潼关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潼关天下之雄。 这里从来是军事要地,历朝历代都有布置,李自成有准备了不少东西,大大小小的火炮布满了城墙,各种沟壑更是不用说了。 纵然多铎从来是胆大包天,在观看潼关阵型之后,也不敢擅自出动。而是安营扎寨,等待后续的红夷大炮的到来,再决定攻城。 而李自成不想与多铎静坐对峙,毕竟李自成如今已经没有对峙的本钱,他一声令下。刘宗敏大军出关,并不是直接进攻清军营垒,而是占据潼关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山,取得居高临下优势。 多铎见状毫不示弱,立即派图海带精锐骑兵先行冲击列阵的步卒,随即命努山等人带精锐八旗兵,在侧翼登山。侧翼地势比较险,但是八旗兵多数在深山老林之中跋涉,这些险要,难不住他们。 清军登山之后,立即用重弓向下压制。随即从山上冲下来,与闯军进行肉搏战。 闯营很多都是明军建制,明军后方都是肉搏乏力的弓弩手,闯营也是这样,这样一下子让清军占据了优势。 而这个优势,让刘宗敏到了最后都没有扳回来。 双方激战竟日,以闯营的败退,李自成不得不撤军,收兵回潼关。而清军也损失不少,面临潼关的铜墙铁壁,也不敢猛攻。双方又恢复对峙之中。只是多铎多次督促炮队。 等红夷大炮到的时候,就是双方大战再次掀起的时候。 这只是大战之前的静谧而已。 北方风雨正浓,还有一行人无心过年,正是唐王一行人,数百在湖广大地之上疾驰,跋山涉水向岳州而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留镇武昌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留镇武昌 大宴之上,一片觥筹交错自不用提。 罗汝才酒至半酣,令弘光起舞。弘光脸色通红,说道:“但请一死。” 罗汝才哈哈大笑,才不会杀弘光的,一笑过之,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酒宴之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在大宴之上,历来不谈正事的,在大宴之后,罗汝才将张轩留了下来。 罗汝才用温水湿了湿脸,随即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了旁边的侍女,说道:“凭之,你想留在武昌吗?” 张轩心中一动,说道:“孩儿单凭父王吩咐。” 罗汝才点点头,他今日说这个也不过是给张轩事先通通气而已。说道:“我准备开春之后,就缓转南京登基称帝,但是武昌险要之地,不得不留重臣镇守,我就想到了你。你要有些准备。” 其实曹营在湖广范围之内的根基并不稳固。 南边大片大片的地界还是官军手中,而西边是闯营的地盘,唯独北面因为袁时中的缘故,算是与汝宁连成一气。但问题是大别山横隔其中,纵然相连,但与不相连,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南昌城如今还在进行沉默的攻防战,张应元正在南昌城下死磕,攻守之战,已经经历了三个月了,特别是隆武登基之后,第一件大事,就号令各地增援南昌,虽然一时间南明小朝廷派出来什么像样的军队。 但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军队出现在南昌战场外围了。 围绕着南昌,将有一场大战要打。 张轩估计这一战,曹营的胜算最大。 但是再大的胜算,也要牵制曹营的兵力,很长时间,武昌一带兵力并不会太多,毕竟南昌有失,很可能将武昌与南京之间的联系拦腰截断。 只是万元吉的手腕也很硬,张轩也读过南昌城下的战报,发现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要么拿人命死磕,要么围城战,张应元选择围城,并不能说不对。 “孩儿知道。”张轩心中有一种兴奋之感。 在罗汝才麾下做事,安心倒是安心了,但却少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毕竟即便罗汝才说撒手不管,张轩也不能不像罗汝才汇报不是。 但是留镇武昌,就大大不同了。 在张轩看来,武昌虽然局面虽然有些不稳,在罗汝才走后,进去不足,但是镇守却有余,毕竟南边正在舔伤口,一时间没有能力北上,而西边注意力也在北面,白旺巴不得张轩安分守己。 而武昌有 一座大城市,城中没有百万之众,也差不多了。 这么多人口的城市,同样意味着很多方面都很发达,比汝宁强多了。让张轩有一定修整的时间。 “只是,北边的情况未明,爹不等一等吗?”张轩说道。 罗汝才说道:“我现在就在等消息。现在所说的不过是一个意向而已。” “袁时中早已派人去潼关城下观战了,一旦有消息,立即汇报。” 张轩明白,如果潼关一战,闯营赢了,保全了西北之地。说明清廷在消灭闯营之前,不会大举南下的,那么罗汝才就放心的回南京登基。但是如果李自成大败的话,西北之地不报,撤往襄阳的话。罗汝才说不定,就要大举西进,将闯营的湖广六府给吞下来。 闯营在湖广经营的本部错。 从崇祯十五末,到现在修养生息数年。闯营所辖的地带,也恢复了不少元气。而且正如李自成在曹营之中有影响力,罗汝才在闯营之中,并不是没有影响力,双方上层反目成仇,但是下面的交情未必断了。 而今李自成落魄,罗汝才势力大盛,纵然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闯营湖广之地,想来也没有多坚决的抵抗。 就如同李自成敢火并曹营一样,因为他知道,他杀了罗汝才之后,固然有一些曹营死忠,但是更多的士卒,乃至中层军官,并不在乎跟着谁。 只是如果那样的话,罗汝才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你要等得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潼关之战注定要大败的。恐怕登基之事,要拖延了,更重要的是,与清廷的第一次接触,就不要开始了。” 李自成大败,罗汝才吞并李自成参与势力之后,决计要与清廷做上一场。 不管是清廷要估计曹营的实力,还是曹营要试探一下清廷的实力,只有彼此接触过,对彼此有底了,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战略,是战是和。 这最好的接触办法,就是战争。 对,战争。 与清廷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就在一两月之后,张轩不由的有一丝兴奋之感。 不管后世多么贬低的八旗的实力,但是这个时代,正是八旗兵锋正锐的时候,绝非后世连骑马都不会八旗子弟可以比的。 张轩对于自己精心训练的士卒,能不能与八旗在战场做到一比一的交换比,心中也些担心。但是作为一个将军,他心中的渴望更是蓬勃的跳动着。打败最强大的敌人,不是正做为一个将军最渴望的事情吗? 潼关城下。鏖战再 起。 这一次夜战。 无数火把燃起,将潼关城下照耀着,就好像是白日一样。 多铎骑在战马之上,脸色凝重,火把将他的脸上照射的阴晴不定。 自从腊月二十三日一战,大顺军败北之后,李自成又组织了多次反击。一一被清军挡了下来,正月,清军的红夷大炮到了,就是当日争夺的小山之上,架起了大炮,用以轰击城头。 一时间潼关城上,士气低落之极。 李自成的火器并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射程在红夷大炮之上,故此只能被动挨打而已。 这样的情况最损失士气了。 所以李自成与众将商议之后,最后决定挑选精锐夜袭清军。 而且不是一次,而是到了夜晚之后,都发动夜袭。 一连数次,双方将士都在夜里恶战。 不得不说,这给清军带来太多的压力。 清军的优势在组织上,在火器之上,但是一对一的肉搏之上,清军固然是不害怕任何,但是闯营精锐难道就怕死不成。双方野战肉搏,每次都是清军站上风,能挫败闯营的攻势。但是多铎的脸色也不好看。 就是因为清军最大缺点。 那就是清军精锐八旗太少了,再这关键的决战之中,除非是在辽东投降的汉军,否则都不能委以重任。而在辽东都投降的汉军,大多也成为汉八旗了。 潼关一战,清军几乎接近全力了,八旗士卒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统统从征。 清毕竟是小国,即便如此多铎手中的精锐士卒并不多,即便能打败李自成,但是那种伤亡,也让多铎心疼之极,很多人都是多铎从小看大的奴才。 “必须扩大的汉军。”多铎心中暗道:“否则将来打不了大仗了。” 一片石一战,潼关一战,还有李自成数批次数万人的反击,这一场场大战下来,满清上层权贵都明白一件事情,仅仅依靠八旗士卒是无法占据中原的。如果之前招降纳叛还是为了减少进军助力。 而此刻,多铎仅仅是想一想而已。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战场之上。 却见闯营忽然撤退了,清军不敢追击,一夜激战在这个时候,也告以段落。 不过片刻,就图海就派人来报说道:“主子爷,刘芳亮退了。” 多铎点点头说道:“让奴才们休息吧,白日还有着打。” “喳。”下面的奴才,打千行礼,缓缓的退了下去,这一夜也算是到头了。 。m. 第一百一十九章 潼关之战落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潼关之战落幕 刘芳亮满脸疲惫,骑战马走在大队人马最后面,防止清军可以有的突击。 潼关大战已经持续十几日了。 在清军红夷大炮到来之后,闯营就是落于下风了,刘芳亮四处看去,在黑暗之中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依旧能看清楚一个个弹坑,大片片的颓废的城墙,全部都是红夷大炮留下的痕迹。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李自成还派人奋力修补,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也没有停止修补城墙。 但是,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让闯营的士气迅速衰落。 这种修补计划,不得不的停止了。 即便有命令下面的士卒,未必能够执行了。 不得已,李自成才有了夜战的命令。 其实,打夜战,从来是兵家大忌,而且白日沾不了清军的便宜,但是夜战就可以不了?李自成不会不智到这种地步。他也是不得不如此,为了维持军心士气。 毕竟在被动挨打之下,没有反击之策,士气衰落的速度,只会更快,不会更慢。 故此,不管胜利与否,都要反击。 一定要反击。 只要反击才能凝聚军中士气,再加上纵然屡战屡败之下,清军夜战也越大越保守了。刚刚开始的时候,与清军夜战是以攻对攻,多铎一副想将夜袭的敌军全部吞下来的意思。 但夜战之中,组织能力本就不行,想全歼更是难办了。 不过,随着屡次夜战之下,多铎反而以防守为守,只是击退了事。 这样的情况放在别的将领之下,李自成并不奇怪,但是放在多铎身上,就有一些奇怪了。 多铎少年成名,乃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虽然能打仗,会打仗。但是这个青年权贵的风格也非常明显,就是骄狂。当然多铎也有骄狂的本钱。不管是一片石之战的参战,还是怀庆之战,粉碎闯营的反击,乃至阿济格先出兵,却比阿济格后发先至,无不说明了多铎的性格。 但凡有能力,决计不会做保守的决策,有的只是进攻,进攻,进攻,再进攻。 李自成也慢慢揣摩出清军小国寡民的本质,清军固然是一等一的精锐,但是清军本身的人数,不过二十多万,而且这二十多万精锐,很难补充。这二十多万人,如果局限于辽东一个战场,自然是够用了。 但是分散在整个天下。 远远不够用。 而李自成手中最不缺的,就是敢打敢冲之辈,毕竟李自成所在的地方不是别的,是秦地,秦地从来 不缺精锐士卒。 所以李自成这才敢咬着牙与多铎拼消耗。 只是现在也拼不起来了。 刘芳亮刚刚进了潼关,张鼐立即将刘芳亮请过来,说道:“刘将军,陛下有请。” 刘芳亮看张鼐的脸色不对,问道:“什么事?” 张鼐说道:“将军去了,就知道了。” 刘芳亮这才跟着张鼐进了潼关兵备府,正是李自成的驻地。 刘芳亮到了的时候,只觉得空气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而且看见了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到了。刘芳亮顿时感觉不妙,对一边的袁宗第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宗第低声说道:“北边有消息了。” 刘芳亮顿时感到事情不妙,说道:“什么消息?” “阿济格来了,正在猛攻高一功,高一功派人求援了。”袁宗第说道。 刘芳亮顿时觉得不妙。 现在潼关大战正急,高一功会不知道?他知道潼关现在是一兵一卒都撤不出来,高一功来派人求援是什么意思?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高一功实在撑不住了。 否则也不会如此。 如果阿济格攻破延安,进入关中平原,那么在潼关的闯营主力,就陷入前后夹击的情况之中,这仗就没有办法打了。 一时间刘芳亮大急,与袁宗第详细询问起来,随着两人的讨论,别的将领一个又一个的参与讨论之中,一时间声音很是杂乱。 “陛下驾到。”一声高呼。 李自成走了过来,众将想要行礼,他一挥手,说道:“免礼,现在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该怎么办?谁可以说说。” 李自成话音一落,房间里面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谁也不说话,空气之中弥漫着沉重的压力。 “若李信在此,定然会有办法的。”一时间李自成心中悔意涌上心头,暗道。 李自成麾下,敢打敢杀的战将,从来不少,但是为李自成临阵划谋,为李自成决策战守大计的,唯有李信一人而已。即便一片石全面崩盘下来,李信也策划了好几次反击,将与清廷的战事稳定在陕西之外。 而此刻,没有一个人给李自成献策,连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每一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撤。 战事上说起来复杂,其实也不过,攻,守,走三个选项而已。 攻,攻不下,守,守不住了。不走何为? 但是谁也不敢说出 这个字来。 无他,他们舍不得。 一旦放弃西安,放心陕西大片土地,他们又要变成流寇了。 他们早已在西安安定下来,谁又想再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瞬间李自成好像老了几十岁,说道:“撤吧。” “是。”众将怀着沉重的心情答应下来。 说撤退也不是能立即撤退的,必须规划好计划。 现在闯营的实力,可以分为三部,最大一部,也是闯营的主力,就在潼关,另外一部,由高一功带领在延安,还有一部分分布在陕西西部,就是后世的甘肃一带。这一部分分得最散,人数不少,但是现在有多少人还忠于李自成,就难说了。 李自成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首先安排好潼关的撤退事宜。没有别的,就是连夜撤走,并安排好人断后。 在十几万清军之前断后,断后之人必死无疑。李自成自然舍不得派自己的本部人马冒险了,就留马世耀留守潼关,李自成为了安抚马世耀,就让他觉得不敌的情况,可以投降。 不是李自成宽宏大度,而是知道如果逼得太近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如事先说话。 随即李自成又给高一功写信,让他撤退,在西安汇合,一起南下,连甘肃宁夏一带的守军也纷纷接到了撤退到西安的命令。 李自成进行战略总收缩,放弃甘陕,毕竟这穷地方,是养活不起李自成数十万大军。 只是这个关头还下得这个命令,明显有一些善财难舍。 李自成动作很快,第二日一早,大军就撤往西安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让对面知道,都不可能,多铎立即开始猛攻,以吴三桂部为先锋,猛攻潼关,血战一日,马世耀本部人马不过八千而已,纵然有潼关险要,但是注定被放弃的人,能有多少士气可言。 一日血战下来,马世耀就撑不住了,向吴三桂投降。 不过,多铎下令马世耀所部弃械出城,随即命令吴三桂屠杀。 就这样马世耀数千人马,就这样手无寸铁被杀死在潼关城前。尸枕累积,血流成河。这正是清军南下之中,不值得多写的一笔,潼关之屠。多铎顺手敲定马世耀的罪名,与李自成暗通。 只是马世耀真得与李自成暗通,多铎又是怎么在一日之内查出来的。 这是多铎用以警告,任何敢与抵抗清军的人,即便投降也不会被赦免的。而且顺手给吴三桂身上泼一些脏水。 毕竟吴三桂现在才投降不到一年,对清廷来说,还不是自己人。 。m. 第一百二十章 闯营的战略转向 第一百二十章 闯营的战略转向 李自成前脚离开了潼关,清军后脚就追了上来。 李自成本想在西安汇合高一功南下,但是时间上来不及了,只能当日就撤退了,并命田见秀断后。将西安城中所有粮草都烧掉,不留给清军。 只是李自成走后,田见秀不忍心。 闯营粮草断缺,很多粮草都是从民间之中强征过来,关中本地粮食短缺。这剩下的粮草,几乎是百姓的救命粮,田见秀下令,将这些粮草分散给百姓。 只是田见秀却不知道,他的好心,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 清军后脚进入西安之后,随即用刀兵收粮,本来是饥民的百姓,或许还能活下来,但是因为手中有粮食,反而怀璧其罪,为清军所杀,而清军正是有了这些带血的粮食,才有了力量继续追击李自成。 潼关失守,更大的影响力。不在战事上击杀了李自成多少,而是政治上瓦解了大顺政权。 潼关失守之后,各地明朝降臣纷纷又投了清廷。 以董学礼为其中代表。 其实董学礼并不是在潼关之战前投降的,而是怀庆之战就投降了,如果没有董学礼的阵前投降,怀庆之战,也不会结束的那么快,多铎也不会那么快的挺进到潼关城下。 董学礼写了书信招降各处降将 有少数几个明朝降将不同意,如牛成虎。其余的如同白广恩,左勷等人。但是大势难改,即便是牛成虎,不得不在陈之龙的裹挟之下投降了清廷。如果对照了孙传庭出关的将领名单。 就会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孙传庭旧部,也就是明朝最后的支柱。秦军。 不过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清君的赖以支撑的支柱,后世称之为甘陕绿营兵,在后世的很多征战之中,都有上佳的表现。 面对麾下将领纷纷投降的情况,李自成撤到河南之后,清点人马,只剩下一十三万之多,大顺雄兵百万,已经成为了历史。 不过,比起李自成的情况,更加难过的是高一功。 在李自成仓促撤退的时候,高一功还守着延安城,被阿济格团团包围住,当他知道,西安被官军攻下,沿边明军降臣纷纷投降清廷的时候,他反而成为了绝对的少数派。 在绝境之中,高一功反而表现出英雄本色。 带着数万人马向西撤去,汇合党守素所部,不仅仅要与清军作战,也要与各地降臣作战,甚至与关外的蒙古做战,进行一场,从延安向西,至宁夏。 在宁夏还与阿济格打了一场大战,双方激战竟日势均力敌,结果清军借兵套虏,所谓套虏就是河套地区的蒙古人,在高一功背后发起进攻,高一功不得不撤退。 行进甘肃,攻汉中,入四川,最后从郧阳进入湖北,所经之地,绵延数千里,大小百余战,到了湖广的时候,已经是次年了。 而那个时候,李自成已经成为历史。 而这个时候,李自成在河南内乡,重整人马,与众人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放弃了整个西北,李自成这个皇帝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手下仅仅有十三万人马。 大多都是李自成死忠精锐,倒也可以相信。 如果在数年之前,十三万人马,足以撼动天下。但是现如今,十三万人马,根本算不上一流的实力,清军就不用多说了,清军满,汉,蒙八旗,就有二十多万。 而除却这些之外,还有数目繁多的降军,别的不说,单单是西北原明军的降军,组织一下,有二三十万绝对没有问题,再加上其他地方殿下降军,他们控制的蒙古部落。 多的不说,接近百万人马,绝对不少。 当然了向一个方向投放这些人马,是决计不可能的。 而曹营现在的人马,分为两部,一部是罗玉龙在南京统领的,一部是罗汝才带到武昌的,再加上附庸的高杰,郑芝龙所部的人马,加起来也接近百万之众。虽然南明屡战屡败,但是如果整合一下,几十万人马还是能拿出来的。但是这些人马到底能不能打仗,却是另一个问题。 即便是龟缩在四川的张献忠,此刻也占据成都,分列四十八营,这还是中军,分属各地的驻军,也有数十万之多。 可以此刻李自成从天下第一流的势力,一下子跌倒了,不影响天下大局的势力。 如此大败,不仅仅是士卒士气低落了 ,连高级将领都士气不高。 李自成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何必如此,当初朕兵败商洛山,身边仅仅有十三骑而已,还不是能东山再起,而今我们有十三万,又怎么不能东山再起。这个关头,正要我们有所作为,岂能如此做小女儿态。” 众将被李自成训斥之下,倒也多了几分精神头。 李自成随即问顾君恩说道:“老顾,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君恩满脸沧桑,双眼通红,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合眼了 ,说道:“而今之计,只有南下了,也是臣惭愧,当初误判局势,如果我们先下江南,哪里有今日之厄。” 李自成心中又闪过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是张轩。随即心中微微一痛,想起了李信。他将所有私心杂念都屏除了,说道:“之前的事情都不用说了,只说现在吧。” “南下汇合白将军,白旺白将军手中还有数万人马,再加上襄阳数府,可以供陛下休养生息。”顾君恩说道。 “那么清军怎么办?”刘宗敏说道:“清狗在后面追得很紧,殿后部队已经与清狗-交锋数次了。清狗主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我事先说再去前面,现在的局面我们打不了大仗。” 闯军现在的情况,可以用惊魂未定来形容。如果硬要打仗,不用打,刘宗敏就知道结果了。 “只能给曹操低头了。”顾君恩说道。 李自成只觉得瞎掉的眼睛又疼起来了,他很不愿意给罗汝才低头。但是再不愿意,也知道形式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咬着牙说道:“曹操本就是老大哥,给他低个头算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李自成心中的不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君恩对李自成的心思,了解一些。但是还是要硬着头皮说道:“臣请命出使曹营,和睦两营,只有借曹营之力,才能与清狗抗衡。” 李自成说道:“需要准备什么?” 李自成自然知道,这样过去空口白话。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如今的闯营还有什么? 顾君恩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只能看曹操的胃口怎么样了。” 李自成沉吟一会儿,说道:“此去我授你全权,包括去帝号,包括襄阳六府之地。” 这几乎是闯营所有人筹码了。也是李自成能拿出来最多的东西,现在已经关乎闯营的生死存亡,历史上李自成决定进攻南明,取南明之地以自存,因为他们知道南明是一个软柿子。 但是如今南明的地盘之上,有一个曹营。 他们万万不敢小看罗汝才。 顾君恩说道:“臣明白了。” 一时间气氛有一些低沉。 “报。”张鼐说道:“清狗方面有消息了,是阿济格,阿济格追过来了。” 李自成丝毫不在意,他知道清军不可能放过他的,早就等着了,说道:“无妨,早晚有这一遭。” “还有一个消息。”张鼐语气有些低沉说道。 “什么消息?”李自成问道。 “曹营出兵德安。”张鼐说道。 众人脸色为之一沉。 。m.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世态炎凉 第一百二十章 闯营的战略转向 李自成前脚离开了潼关,清军后脚就追了上来。 李自成本想在西安汇合高一功南下,但是时间上来不及了,只能当日就撤退了,并命田见秀断后。将西安城中所有粮草都烧掉,不留给清军。 只是李自成走后,田见秀不忍心。 闯营粮草断缺,很多粮草都是从民间之中强征过来,关中本地粮食短缺。这剩下的粮草,几乎是百姓的救命粮,田见秀下令,将这些粮草分散给百姓。 ......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二十一章 世态炎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登基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登基 如果以阶级矛盾而论,河南是阶级矛盾最重的地方。 双方毫无缓和之余地。 可以说双方杀得血流成河,以至于后世查河南大户的家谱,就会发现他们大多是从明末清初发端的,除却少数几家之外,几乎没有几个家传承下来。 这样惨烈的厮杀之中,双方仇深似海。 为什么桑开以区区大明的名义,就能召集这么多人马。就有其中的原因。 李自成主力尚在的时候,他们只能低头服软,但是现在李自成溃败之后。他们纷纷反复。 在他们看来,宁可投奔清廷,投奔东虏,也不愿意与义军合作。 这种利益的冲突,血债血仇,根本放之不下。 北方的情势大抵与河南相仿佛,清军能顺势占据北方,也是选择了联合北方士绅。 而大部分士绅彼此之间都有联系。 之前这些士绅拥戴明廷,而如今武昌失守,天下人对明廷都是失望的时候。转投清廷也是自然而然了。 张轩问道:“河南的情况很乱吗?” 袁时中淡然一笑,说道:“何止是一个乱字?是很乱,非常乱。” 袁时中轻轻一叹,说道:“我比邻清廷,清廷以一年之内横扫闯营。已经让北方胆寒。书信相召之下,不知道多少人为之动摇。要不是我曹营已经有江南基业,而今就不是一个乱字可以说了。” 李自成战败之后,河北,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各地士绅纷纷起兵反抗。 这样的态势不可能不影响到两淮形态。 袁时中这一段时间之内,一直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平定各地士绅的叛乱。 这才袁时中数万大军,在这一段时间之中,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原因。 各地的叛乱虽然规模不大,但是牵制袁时中大军动弹不得。 张轩说道:“那么大兄此来如何?” 袁时中说道:“我与桑开谈过了,桑开不愿意投东虏,但是他虽然是河南巡抚,但是这些大事,由不得他做主。他只是一个盟主而已。” “他先投奔曹营,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 张轩立即知道,这个条件必须他来办才行,说道:“什么条件。” 袁时中说道:“正名分。” “正名分?”张轩微微一顿,说道:“你是说让大王登基?” “对。”袁时中说道:“登基。桑开的意思是,东虏立基辽东,由老奴 ,黄台吉,到现在的福临小儿,已经三代了,根基稳固。乃是曹营争夺天下的劲敌。正如贤弟当年所料。” 一想起这一点当初张轩所言,袁时中就感慨万千,当初只是觉得张轩是信口胡说而已,但是现在越发佩服张轩的先见之明。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 “第一说的就是道。” “曹营想要东虏相争,首先要做的立名分,正朝纲,吴王不正名分,无以让天下人信服。” “故此,大王登基之事,一刻也耽搁不得了。” “此事,我本想给大王上书,又唯恐大王担心我是谄媚之语。故此我只好请你代为言之了。” 张轩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实力到了即便是名义上有些缺乏,也不要紧。 朱元璋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就很好吗? 只是此刻,张轩才知道,过犹不及。 明失天下,天下再无正朔。闯营短暂的占据优势,天下以为大顺为正朔。 而如今大顺失位。清军再次占据优势。 但是曹营与大顺之间的关系藕断丝连,彼此之间,虽然暗潮汹涌,但是不决战之前,罗汝才不称帝,尚有几分缓和的余地。所以罗汝才登基之事,并不是当务之急。 只是区区半年之内,形势大变,占据北方的变成了清廷。而清廷与曹营之间,可没有这个关系。 清廷在打败闯营之前,尚且能够和睦曹营。将来的敌对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 比起清廷的根基稳固,曹营家差太多了。 不称帝,怎么让天下人知道,你有意于天下,不称帝,怎么让天下人知道你有与清廷争锋之心,不称帝又怎么与清廷争夺话语权。 在清军交战之前,称帝之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一刻也缓不得。 “多谢大兄提醒。”张轩说道:“我差点误了大事。” 长话短说,两人都是大忙人。张轩不过与袁时中谈了半日,就匆匆离开。 张轩回去之后,就立即写了一封书信送向武昌。 而这个时候,罗汝才正在接见顾君恩。 “哈哈哈。”罗汝才放声大笑,声震瓦砾,说道:“老顾,你是代李闯来求我吗?” 顾君恩汗透重衣,不敢抬头看罗汝才说道:“是,还请大王看在以往的情分之上,给闯营一条生路。” 罗 汝才收敛笑声,说道:“凭什么?” 罗汝才对李自成依旧不能释怀,罗汝才自问对得起李自成,他至少救过李自成三次,但是李自成是怎么对他。这么多年来,罗汝才觉得自己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依旧是襄阳那一夜。 李自成得势之后,恩将仇报。现在失势之后,居然又厚着脸皮来求他。 顾君恩说道:“闯王已经知错了,愿意去帝号,尊大王为兄。听从大王差遣。且大王横扫长江两岸,而今天下人都知道,天下之势,非清即吴。两者不可共存,闯营虽败,依然有十三万人马,数府之地,愿为大王之马前卒。还请大王给一个机会。” 罗汝才听出了顾君恩的言外之意。 顾君恩虽然说得客客气气的,但是实际上却是柔里藏针。点出闯营的实力,虽然闯营落魄了,但是十三万战兵,再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中,还是非常有用的。如果逼急了,李自成投清廷。岂不是让清廷如虎添翼吗? 不过,这样放过李自成。不说别人了,就是罗汝才自己都不甘心。 他思量一会儿,说道:“如此大事,不是你一言可决了。” “我来之前,已经得到闯王全权。”顾君恩松了一口气,很多时候不怕说话难听,就怕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那好。”罗汝才说道:“让李自成来见我。” “这----”顾君恩有些迟疑。 不管怎么说李自成依旧是闯营的核心,李自成在,闯营就在。李自成不在了,闯营比如陷入分裂之中,再加上李自成对罗汝才做过什么事情,顾君恩又不是不知道,他岂能不担心李自成的安全吗? “闯将肯来。”罗汝才丝毫不觉的一点不对。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事情还可以谈下去,如果闯营不肯来的话。那么连谈都不用谈了。曹营大军攻克襄阳之后,再谈其他不迟。” 顾君恩正在犹豫之间。忽然郑成功进来之后,呈上一封书信,罗汝才一看信封,微微一笑说道:“你可要快些做决定,正阿济格来信了。” 罗汝才不用看,就知道阿济格书信之中写得什么,清廷在外交之上,还是有一套的,在没有消灭闯营之前,对曹营一向以拉拢为主,那么明眼人都知道,双方的破裂,就在眼前了。 但是依然客客气气的拉拢罗汝才。 顾君恩知道如今不决断不行了,他没有能改变罗汝才想法的能力,只能说道:“兹事体大,容小的回去回报闯王,再做决定。” “没有问题。”罗汝才说道:“不过,闯将一日不来,曹营西进襄阳之事,一日不停。” 。m.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刘宗敏之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刘宗敏之死 “你是刘宗敏?”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为人彪悍少谋,一脸麻子里,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即便是寻常之时,身上也是有数重铠甲,行走之间,铁甲争鸣,犹如一铁人。威严极重,纵然是身边的亲信,在他面前不敢有一丝怠慢。 而他眼前的就是刘宗敏。 此刻这位陕西大汉早已不成样子了。 他身上仅有一身内衫,而衣服之上道道血痕,不知道有多少伤口露了出来,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有得伤口还在流血,头上发髻更是被打乱了,披头散发。再加上一脸血污,基本是寻常亲近之人,也认不出他来。 “正是你刘爷爷。”刘宗敏被人死死按住,跪倒在地,不能动弹,只能厉声说道。 “你是个好汉,可愿降我?”阿济格说道。阿济格的汉语并不是很流畅,语调生硬,不过倒也能听懂。 阿济格是一个单纯的武人,与他两个弟弟相比,就差多了。 多尔衮不管怎么说,也可称得上一个政治家。而多铎性情之上也复杂多变,锐意进取之余,也是有谋略的,后世称多铎乃清朝开国诸王战功第一,却也不是假的。 阿济格行军打仗倒也能行,但是思想相当简单。对与刘宗敏,他很欣赏。 阿济格因为从太原绕道关外,攻榆林,在半路之上,强征蒙古马匹。好吧,也就是阿济格手痒,放马抢了边墙之外的蒙古部落,才耽搁了行程。已经被多尔衮好生训斥一番了,故此现在阿济格是戴罪立功,急需立功的他,追着李自成,从内乡到新野,交战三次,形式无法挽回。前两仗,李自成还能撑得住,但是第三次交锋的时候,闯营崩溃了。 刘宗敏取了李自成的旗帜,代替李自成在断后,奋勇厮杀。牵制清军一个多时辰,才让李自成带着残军离开的战场。 刘宗敏在战场之上的英姿,也被阿济格看在眼里了。这才出声招揽。 “哈哈哈。”刘宗敏说道:“我刘宗敏生是闯王的人,死是闯王的鬼,怎么可能降鞑子,要杀便杀。” “好。”阿济格说道:“你,英雄,我亲手。”一边说,一边上前几步,话音刚落,腰刀出鞘,一闪而过,刘宗敏的人头飞起,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之上,滚动两下,面朝南方,目光炯炯,神光不散,似乎在看些什么。 阿济格为人干脆利落,他固然觉得刘宗敏骁勇非常, 是一个英雄。但是刘宗敏既然拒绝了招揽,他也不会再说第二次。 阿济格轻轻一甩,将长刀之上的血迹甩干净,阿济格所用的也是一柄宝刀,只见上面没有一丝血迹,根本不需要擦拭。随即收刀入鞘,说道:“牛金星。” “小的在。”牛金星膝行而前,说道:“王爷,小的愿降,小的愿降。” 阿济格根本没有正眼看牛金星一眼,说道:“那你说说吧,李自成现在还有多少人,他在襄阳还有多少人马?” 牛金星说道:“闯贼早已经穷途末路了,他现实手中即便加上襄阳留守人马,也不到十万,再加上曹营,兵分两路,进攻襄阳,大清攻下襄阳之时,就是李自成授首之日。” “你,不错。”阿济格说道:“给你的那些旧部写信,本王保你前程。”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牛金星磕头如捣蒜。终于放下心来,知道他这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自从李信死之后,牛金星的在闯营的地位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刘宗敏固然没有见了牛金星就杀,但是以刘宗敏为首的武将,对牛金星并不是很友好的,而闯营放弃了整个西北,连固定的地盘都没有多少。牛金星的重要性直线下降,乃至很多事情,李自成都愿意与顾君恩商议,让牛金星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这一次闯营大败,牛金星也被闯营丢下来,落入清军手中。 他几乎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投降了清廷。而今的他,再也没有任何雄心壮志,唯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活下去。 阿济格说道:“黄大人,你从武昌来。说说曹营的实力如何?” 这个黄大人并非是别人,正是黄澍。 黄澍带着左梦庚已经左营麾下的几千骑兵,投奔清军,出了湖广之中,寻一处土寨夺了,修整十几日,就等到了清军南下,立即投奔清军。清军正是招降纳叛的时候,立即为左梦庚升官抬旗,左梦庚进了汉军旗,被调到北京去了,而黄澍却被留下来,军前效力。 黄澍说道:“曹营实力不容小窥。” 随即黄澍将左良玉湖口之役详细的说了出来,这一战,黄澍说的分外详细,毕竟他在左良玉军中的位置,很多事情都瞒不过他。 阿济格安静的听了之后,说道:“罗汝才倒也是个人物。”不过他眼睛之中却露出兴奋的目光。说道:“我倒要会会他。” “亲王不可。”黄澍说道:“摄政王出兵之前已经说过了, 凡是牵扯到曹营的事情,都要慎重以待。” 阿济格目光落在黄澍身上,说道:“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 黄澍顿时感觉面对阿济格比面对左良玉的压力还要大,说道:“下官不敢。”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摄政王乃我弟弟,皇帝不过一孺子而已。我做什么,只需事后报备一下就行了,况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北京与此相隔千里。什么事情都听北京的,还打什么仗。我不过是试试曹营的成色而已。” “如果曹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顺势取了江南有何不可?” 阿济格为人就是如此狂妄。 黄澍顿时有一种不大妙的感觉,阿济格这样的话,不管是北京谁当政,都不会放过他的。或许阿济格血统高贵,身份显赫,战功累累,不好动他。但是动阿济格身边的人,却没有这个顾虑了。 而且古代很多时候,就有这样的规矩,比如商鞅变法的时候,太子犯法,处罚太子的老师。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此一说,黄澍顿时觉得自己危险之极。但是现如今他一点选择权也没有,不抱住阿济格的大腿,在清廷之中如何活下去? 正在黄澍如何想如何劝阻阿济格的时候,一封书信救了黄澍。 “主子爷,后面传来消息,李际遇不稳。”立即有个侍卫说道。 阿济格顿时皱起了眉头,知道只能先放一放李自成了。原因无他,李际遇是豫西数十山寨之主,实力之强,远在当初刘扁头之上,再加上占有地理。如果真的有变,就不好办了。 更重要的是李际遇在阿济格后方,李际遇不稳,则粮道就受到影响。 阿济格不解决李际遇之事,是不会轻易南下的。 “召集吴三桂,尚可喜,以及各旗佐领以上议事。”阿济格说道。 “是。”立即有侍卫大声应和道。 阿济格心中暗道:“李际遇啊,李际遇,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先拿下你的人头再说。” 黄澍也乘着机会,劝阿济格上书北京,请示对曹营方略。阿济格知道最近一个月之间,他不可能南下了,随即就答应下来了,黄澍立即劝说道:“既然主子有意与湖广,不管北京怎么说,我们都要事先有所准备。既然我大清是为崇祯皇帝报仇,是不是可以借长沙那边的兵马一用?” 阿济格听了,微微点头说道:“不错,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m.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势起襄阳,败亦襄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势起襄阳,亦败襄阳 数年的时光,对襄阳城来说,不过是千余日出日落而已,这千余日出日落,对襄阳城几乎一点影响都没有。 但是人却不一样了。 当日李自成出兵北上的时候,雄兵数十万,威镇天下。而如何,襄阳城依旧,身边只有数万残兵败将,根本不堪一战了。连他的左膀右臂之一的刘宗敏,。也死在清军手中了。 一想到刘宗敏之死。李自成只觉得五内俱焚,不能自已。 刘宗敏从微末之时,跟随李自成,可谓不离不弃,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李自成被孙传庭打的只剩下一十八骑的时候,刘宗敏就是这一十八骑之一。 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感情并不比亲兄弟差多少,就如张轩与曹宗瑜之间。 纵然李自成怎么振作精神。此刻也忍不住流漏出一丝萧索之意。 “臣拜见陛下。”白旺带着襄阳城中数十名将领来迎接李自成。 李自成将白旺扶起来,说道:“现在还称什么陛下,不过一丧家之犬而已。” 白旺脸色严肃的说道:“陛下永远是我心中的陛下。” “好。”李自成说道:“进城吧,兄弟急需修整。” “是。”白旺立即将李自成迎进去,最后进驻了襄王府之中,白旺也吩咐下去,竭尽府库也要接待数万大军。有白旺的接待,这剩下数万大军,才能吃饱穿暖。安顿下来。 李自成带着一行人,一一巡视了士卒的安顿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这已经是李自成最后的本钱了。 只是这个是时候,却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哭声,随即这哭声扩散开来,几乎遍地都是传到了李自成耳朵之中,李自成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数仗败的太惨了。 很多时候,最大的伤亡,并非是双方胜负难分的时候,而是在胜负已分之后。在追击的道路之上,这连三次交锋,耗尽了闯营上下的精气神,以至于而今士气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逃亡之中,有时候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而现在安顿下来,才想起一路上有不知道多少兄弟死在路上,连尸骨都来不及收敛。 哭声并不大,并非那种声嘶力竭的哭声,而是压抑不住低泣,从四面八方环绕着李自成,让李自成的眼睛也微微一空,湿润了起来。 “陛下,我去整顿军纪。”张鼐说道。 这样的哭声严格的 说,是触犯军法的。 李自成微微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走。”军心士气如此,他即便是能阻止他们明面上的哭泣,又怎么挡得住心中滴血吗? “是。”张鼐说道。 李自成回到襄王府之中,立即召见白旺,说道:“现在襄阳六府怎么样了?” 李自成对白旺的态度与之前不同了,之前的白旺,不过是李自成破格提拔的小字辈。在闯营之中,不过是二流将领而已,而如今闯营主力大大缩水,白旺所部在闯营之中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李自成不得不安抚一二。 白旺依旧如当初一样,说道:“陛下,臣无能,曹营两路来攻,除却襄阳府之外,已经纷纷陷落了,而今曹营两路人马,就在襄阳之东,与襄阳之南,东侧的是张轩。南侧的是杨承祖。两军加起来,有十几万人马之多。” 李自成听了这个消息,倒也不怎么吃惊。之前这里的情况,他早已听说过了,只是也没有想到局面发展如此之快。此刻,他心中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襄阳六府崩溃的如此之快,李自成当初就不选择南下了。选择西进,不管西边多贫乏,但至少闯营还有一些根基,不会像现在在前后夹击之中。几乎是一处绝地了。 李自成问道:“你觉得如今我军当如何?” 白旺说道:“上策是与曹营联合,与清军一战,随着清军南下事态。曹营与清军之间的窗户纸也该捅破了。借曹营之力,在襄阳立基,一步步北上蚕食河南。” 李自成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这是做曹操手中之刀。” 但是事到如今,李自成还有什么想法,只能微微一叹而已。 “或许,我军还可以西进。”白旺揣摩李自成的心思,说道:“汉中贺锦投降清军,但是清军并没有在汉中布置多少人马。我们可以通过郧阳西进汉中,夺得汉中一地。西可进甘陕,南可下四川,回旋的余地就多了一些。” “也仅仅是多了一些。”李自成说道:“现在我军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只是汉中是修养生息之所吗?” 汉中虽然与关中相隔秦岭,但并非没有能穿越秦岭的道路,恐怕西进,还没有打下汉中,就先引来多铎了。而且西进,还有一个拦路虎,那是郧阳巡抚徐起年。徐起年麾下乃是花关索王光恩。他也是义军出身的老兄弟,守城之能相当不错,罗汝才督兵进攻郧阳,也数次为之搓败,李自成也视郧阳为心腹之患,毕竟就在襄阳附近,前后组织过五次进攻,甚至王光恩还响应过孙传庭东征。 郧阳军人数虽然少,但是精锐之士,再加上地势险要,分明是一块硬骨头,而且与闯营的梁子结得极深,即便闯营全盛之时,都没有想过投降,更不要说现在了。 李自成甚至想,他麾下的将士能不能打硬仗了。 而今,即便是攻下汉中又怎么样,南边是四川,是张献忠的地盘,北边是清军,再往西都是不毛之地了,又有什么用处。 “臣无能。”白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李自成说道:“白将军能为我保全这一番基业,已经是劳苦功高了。我已经派顾君恩去见曹操了,想来不日就有音讯。” “等吧。” 说曹操,曹操到,李自成这边刚刚说了顾君恩,后脚就有人来报,说顾君恩已经到了。 李自成连忙请顾君恩过来,问道:“罗汝才怎么说?” “臣无能。”顾君恩见了李自成就连忙请罪道。 “有什么说什么?”李自成说道:“何必如此?” 顾君恩说道:“曹操的意思是,让陛下去武昌找他谈,他们宁可在与清军交战之前,与我们先打一仗。” 李自成独眼微微一缩,说道:“真的如此吗?”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顾君恩说道。 “曹操欺人太甚。”白旺说道:“以臣之见,莫不如将这襄阳城让给曹操,陛下挑选精兵南下,绕过府县,下湖广,打下两广之地,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从襄阳往南到湖广大片地域,曹营不过是刚刚拿下而已,控制力相当的薄弱,根本无法有效监控,如果李自成带一两万人马,迅速通过,曹营未必拦得住,只是闯营大队人马是绝对不行的。 如此一来就要将不少人马,留在襄阳城之中。 李自成决计不肯如此,并不是李自成舍不得剩下的本钱,而是舍不得人心。 剩下的数万士卒,大多士气低落之极,不修整一段时间,万万不能上阵的,未必有一两万精锐好用。但是这些人不离不弃,不管兵败离散多次,都跟随李自成。 李自成一朝将他们全部抛弃。今后还有谁还会跟随李自成。 李自成说道:“不要再说了,让我自己想想。” 两人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答应一声,躬身退下去了,只是脚步上有些踉跄,就好像是现在的闯营一样。步履蹒跚,似乎随时都要倒地。 。m.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龙能大能小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龙能大能小 李自成孤独的坐在襄王府的正殿之上。 虽然这一两年间,这里都是空荡荡的,虽然有人时常打扫,但也少不了冷清之意。 但是李自成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清。 他看见最前的柱子,似乎有声音忽然传到了他耳朵之中,刘宗敏就在这个柱子之前大声喧哗了,闯营将领大多数都是出身不好,他们爱酒如命,一喝醉就会撒酒疯,而刘宗敏更是如此。 刘宗敏抱着柱子,大声喝道:“你这官狗,还不给我倒下,没有我刘宗敏摔不到的人。” “陛下,先取东南得钱粮,先去西北得兵,如何决断,就要看陛下的了。”李信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的。 至于两人以下,满座大小将官,几乎将整个大殿都排满了,一连排到大殿外面去,喝酒的喧闹之声,传遍了整个襄王府,几乎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那正是李自成刚刚登基之后,闯营上下欢庆的场面。 那时候他还觉得他们太过失礼了。 而是倒是安静了。 “当当。”清脆的脚步之声传来。将李自成眼前的梦幻泡影击破了。李自成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唯有这冷冷的大殿,已经一根根柱子,乃至远处的脚步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自成已经泪流满面。 本来已经瞎了的眼睛,又触动泪腺,更是各种酸涩难受之极,让人恨不得将眼珠子再挖出来一次。 但是多少痛苦,都比不上李自成如今的心痛。 三年之前,跟随李自成北上的大小将领,现在还有几个,即便是高一功,也音讯全无,没有半点消息。 这么多兄弟,这么多人都将希望寄托在李自成身上,但是李自成却辜负了他们。在人前,李自成不能表露出半分软弱,独自一人的时候,又怎么能心伤欲绝。特别是刘宗敏之死。 并不是当日瞎眼之痛,轻上半分,甚至更痛。简直如同断他手足。 “夫君。”来的人并非别人,而是高氏。高氏来到李自成身边。微微李自成轻轻拭泪。高氏也心疼之极,她与李自成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自成流泪。 那怕是当初败成十八骑。 那怕当初后营离散,家眷音讯全无。 李自成都没有这样过。 “我是不是很失败。”李自成说道:“让这么多兄弟们都死无全尸。我是不是该放弃,给兄弟们留一条活路。” “不。”高氏说道:“你是一个英雄。他们之所以追随你,并不是知道你能赢,而是因为你做的对。” “夫君,而今的局势是很艰难,但是再艰难的局面,我们不是没有见过,你万万不能有一丝懈怠,你想想跟随你的将士,你想刘兄弟,你如果现在放弃了,他们都白死了。” “将来,在地下见了他们,你怎么说?” “说你给曹操当狗吗?” 李自成眼睛陡然一亮,说道:“我明白了。”他环绕着周围说道:“这襄阳城就是我葬身之地。” “不。”高氏说道:“夫君,你是来劝你去武昌的。” “去武昌,让曹操杀我?”李自成冷笑一声,说道:“大丈夫死者死矣,我这一辈子,用兵百万横行中原,即便是在青史之上,也少不了我一笔,我区区一驿卒到此,有什么不满足的。” “上天给我已经够多了,只是我没有抓住。” “不。”高氏说道:“君子可欺之以方。你此去武昌。曹操定然不会杀你。因为清军马上就到,杀了你,闯营立叛,最少这一段时间之内,他是决计不会动你的。” “曹营之中,未必没有我们的眼线。待清军与曹营大战之时,正是我们渔翁得利的时候,倒是别的不想,只求能打开一条南下的道路。” “让清军与曹营在中原纠缠,我等先站边角。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这话是谁教给你的。”李自成敏锐的觉得不对,问道。 高氏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说道:“这是顾将军让我转达的,顾将军说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而今虽然是龙游浅水,但是未必没有破局之计。罗汝才最大问题,是他年纪大了,说不定那一日就不在了。夫君当戒急用忍,以待来时。” 李自成说道:“我知道了。” 高氏心中微微一松,却不知道李自成心中更加黯然了。 高氏仅仅听出了顾君恩的一层意思,但是李自成却听出了顾君恩的另一层意思。 如果李自成投奔了罗汝才,别的不说,闯营残部也能安顿下来,现在闯营很多士卒都不愿意与曹营交战了,他们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投靠罗汝才,李自成有没有再起之机,这个是未知之数。 但是闯营各部的确是安全了。 如果将来李自成能东山再起,闯营各部自然跟随,但是如果李自成因此而死,闯营各 部不过是被清查,被清洗一番,大部分还是能享受新朝官禄的。 这个情况让李自成沮丧之极。 不过,他也知道,在乱世之中,这很正常。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一场场败下来,纵然李自成之前有多大的威望,在这一场场的败仗之中,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即便历史之上,李自成从潼关一路败到湖广,一路上与阿济格交战十三次,最后闯营的建制都打崩了,以至于李自成身边只有几十里,才有九宫山之事。 而且李自成一死,闯营内部的互相吞并分裂交战,更是不少。就可以说明,闯营现在的军心了。 那时候闯营之所以跟着李自成走,很多时候不过是习惯而已。不跟着李自成走跟着谁走,他们没有选择。 但是现在,另一个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那就是投奔曹营。 以曹营与闯营之间藕断丝连的关系,以罗汝才在义军之中经营几十年的人脉,以罗汝才贼不杀贼的名声,很多将领都认为投奔罗汝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纵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决计不会翻脸不认人。 而这个时候,李自成就成为一个阻碍了。 李自成与罗汝才之间的恩怨,谁不知道。是,碍于清军大军压境,罗汝才决计不可能在清军败退之前,动李自成。 但是清军会有撤走的那一日。到时候罗汝才决计不会容下李自成。纵然能容下他李自成,李自成面临的也是终身监视,决计不可能有半点权力。 至于罗汝才天不假年,先走一步。李自成更是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罗汝才决计不会留他李自成在世上。 “不过,此去并非没有机会。”李自成心中暗道:“这个机会就是曹营崩溃,被清军打败,而且是大败。” 曹营大败之下,自然要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比如闯营。就能放出他。而不管曹营怎么大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实力都在闯营之上。如此一来,闯营在夹缝之中,就有一线生机了。 这一线生机是如此渺茫,让李自成不得不抓住。 因为他知道,他如果硬要拼死一战,估计面临也是部下大面积的倒戈。毕竟闯营与曹营之间的战斗,双方都不会血战到底的。与其是这样,倒不如去拼这一线生机。 “这大概是顾君恩想出的唯一办法。”李自成心中暗道:“这也是他不敢来见我的原因所在。不过,我不管因为什么,我都要做了,因为我不甘心。” 。m.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罗再聚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罗再聚 再见李自成的时候,张轩心中也是五味杂凉。但是依旧行礼道:“见过闯王。” “张先生好久不见。”李自成说道。 张轩恭敬的说道:“闯王,可是要拜见大王。” 不管李自成落魄成什么样子,张轩都不敢怠慢。 毕竟李自成就是李自成。即便李自成与罗汝才之间,反目成仇。但是李自成依旧算得上张轩的长辈。纵然李自成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多年的人脉还在,张轩对李自成不敬,非但不会得到任何同情,反而让张轩贴上得志便猖狂的标签。 李自成说道:“这不是罗老哥想要的。来吧,要不要五花大绑。”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闯王说笑了。还请闯王在我军中少歇。待禀报过大王之后。再做定夺。” “好。”李自成微微一顿,再次看了张轩一眼,当年那个略显稚嫩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成为已经打磨成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将领了。 “罗汝才真有一个好女儿。”李自成微微一叹,说道:“随你安排吧。” 张轩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派人快马飞报武昌,而罗汝才的命令,也随着而来。 罗汝才命令前线之事,由杨承祖都很负责,张轩护送李自成回武昌。 楚王宫正殿之中。 各地王府的建筑风格都相差不大。罗汝才居高临下的看着李自成,说道:“你还真敢来见我?” 李自成说道:“罗大哥相召,小弟岂能不来。” 罗汝才微微一笑,说道:“坐吧。” 李国辅立即派人安排了案几墩子,李自成在罗汝才十步之外坐着。 随即有人在案几之上摆上酒菜。 罗汝才说道:“你不怕我杀吗?” 李自成说道:“不怕。干咱们这个勾当,早就准备死了,兵败如此,我只欠一死。能死在老哥的手中,也算还了当年的债。” “好一个李闯,为了不怕死干上一杯。”罗汝才说道。 李自成说道:“好久没有与罗老哥喝酒了,今日你我喝个痛快。” 就在罗汝才与李自成对饮的时候。大殿之外,张轩拦住了贺虎头。 贺虎头满脸通红,说道:“让开。” “你先做什么?”张轩说道。 “还能做什么?”贺虎头说道:“为我爹报仇。” 贺虎头永远忘记不了,在襄阳城外看到贺一龙尸体的时候,那种痛简直 是难以言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贺虎头这么多年来做梦都再想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了李自成。 而今李自成就在他面前,他又怎么能放弃报仇。 张轩一把抓住了贺虎头的手,说道:“你想死吗?” “死又如何?”贺虎头大声说道:“只要能报仇,即便是死又怎么样?” 他奋力一甩,将张轩的手一下子甩开了。 贺虎头也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单薄的少年了。如果单打独斗,张轩也不是贺虎头的对手,就这样被贺虎头甩开了。 张轩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贺叔叔在天之灵,也不想你这样。” 贺虎头脚步微微一顿,说道:“罗叔,还真杀了我不成?” “会不会你自己知道。李自成什么时候死不重要。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是万万死不得的。你也明白。”张轩说道。 李自成的生死,关系到曹营接管闯营的大计,闯营即便是再落魄,也有近十万精锐,襄阳一座坚城,如果李自成死在武昌了,闯营很可能投靠清军,这一增一减之间,对曹营大大不利。 如今的贺虎头也不是当年的孩子。 作为曹营的新锐将领,他知道知道。罗汝才虽然念及旧情,对他向来照顾。但是罗汝才毕竟是罗汝才,在大局上不会顾及私情的。如果贺虎头真杀了李自成。对贺虎头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贺虎头猛地沉默起来,不再说话,眼睛低垂,看着地面之上,眼睛之中的恨意,就好像是实质一样,似乎能将地面之上打出一个洞来。 “好了。”张轩见贺虎头安静下来,这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待清军退兵之后,我就想办法给你报仇。” “谢谢姐夫。”贺虎头说道:“我回去了,我怕我看见李自成,忍不住。” 贺虎头话音未落,就甩手离开了。 张轩看着贺虎头的背影只能微微一叹,却什么不知道怎么安抚。 大殿之中,李自成与罗汝才的交谈也进入尾声之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自成带着醉意说道:“事到如今,成王败寇,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兄弟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不给他们一个结果,罗大哥,只要你一句话,只要善待我闯营兄弟,不念旧恶。我李某这人头就送你了。闯营的剩余的人马,再加上襄阳一府一并送给你了。” 罗汝才也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滑头,你明知道我是不会杀你的,至 少这个时候不会杀你的。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死不是,凡是真心投靠我罗某人的,我自然会一视同仁,想来在义军之中,我罗某还有一点名声的。” 罗汝才在义军之中何止有一些名声,随着李自成的败亡,张献忠的西走,而今罗汝才的名声,不管是在义军之中,还是清军之中,都在李自成之上了。 李自成说道:“我自然是信得过罗大哥。” “我只问你一句话,”罗汝才脸色微微一冷,说道:“你后悔当初杀我吗?” 李自成沉默了,长长的睫毛,似乎挡住了他的眼神,他眼睛微微向上一瞄,眼睛之中神光聚集,说道:“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杀了你。”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谁让罗大哥,你名声太盛,不杀你,我如何整合义军。只是没有想到罗大哥有一个好女婿。” 罗汝才一时间不知道有什么感觉。 他对这一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听了李自成的话,反而释然了。 他本以为,李自成到了这个地步,会痛哭流涕,说后悔什么的,但是却不想他刀斧加身的时候,还说出这么硬气的话,反而让罗汝才高看了一眼。这才是横行天下的闯将。 “闯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给你算算帐,香油坪,我救你一次,你势败来投黄虎,黄虎要杀你,我又就了你一次,柿园之战中,我再救了你一次。” “你欠我三条命。” “我只要你还一条命。” “项上人头暂且寄下。等本王教训了东虏,再说不迟。” “是。”李自成说道:“多谢大哥不杀之恩。”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李自成心中无时无刻不再盼着,曹营吃上一场大败仗。 罗汝才这才吩咐下去,另杨承祖为襄阳总督,总理襄阳所有军队,也包括了闯营的军队。 杨承祖是曹营大将,资格老,威望高,与闯营很多人都有交情,有他过去整顿,比张轩整顿更加适合一些。而李自成与闯营之中诸将的家眷都要来武昌城中安置。 这也是例行之举。 他们这边才商议好这一件事情,就有一个好像消息终于到了。 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南昌城的消息。 经过三个多月,围城百余日的奋战,方国安终于放弃了挣扎,出卖了万元吉,开城投降,以万元吉为首大批文官,在城中巷战而死,而这个时候,隆武帝所召集的两广援军,已经到了瑞州府附近,这是长沙小朝廷所聚集最后的机动兵力。隆武帝遭受当头一棒。 。m. 第一百二十七章 隆武决策 第一百二十七章 隆武决策 “下去吧。”隆武帝说道:“朕累了。” “是,”大小臣工都一一退下来了。隆武帝有些疲倦的靠着太师椅上,双手揉捏着眼角,只觉得满眼都是酸涩之意。 隆武帝比之弘光好上了不知道多少。 至少,现在长沙小朝廷所能掌管的地方官员,大小臣工,隆武帝都一一与之私谈,观其人品如何,还特别是注重选拔人才,一时间很多大臣都被隆武帝启用了。 如文安之,张肯堂,如是等等。 但是号令传达,还是需要时间的。 一时间这些人都还没有到任。 而隆武帝另一个爱好,就是给人或者地方起名字,如长沙就被改名为楚京,并召集行伍之中,能战之士,一一赐名召见,用以激励将士。故而在隆武的作用之下,回到长沙之后,军威复震,再加上章旷所带的长沙兵,也可堪一用。 故此隆武帝第一个大计划,就是支援南昌。 可以说,隆武帝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南昌在隆武草草登基的时候,就已经是被包围了。隆武登基,整顿人马,调和诸臣,派人出兵,仅仅用了小半个月,就有了出兵之能。但是他这么几乎每夜都熬夜到后半夜的回报就是南昌陷落。 他微微一叹,看着各样南昌城中逃出来的士卒描述。才算是了解了南昌的现状。 百日围城,南昌城中民生困苦。特别是弘光落到曹营手中,罗汝才自然不会让他闲着,派人带着弘光在城头之下走了一圈,万元吉的精神就大受打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方国安来问战守之计,却窥出了,万元吉的无可奈何。 方国安自然不愿意与南昌城共存亡了。 故此,方国安就安排了人手,在城中发动兵变。 乱兵洗劫全城,并直冲巡抚衙门。有人劝万元吉逃走,万元吉说道:“累江西父老如此,我又有何面目独活。”自杀而死。 方国安杀了万元吉,随即投降张应元,张应元打下南昌之后,如今还没有动作,不过在整顿兵马而已。 但仅仅是如此,就让隆武帝寝食难安。 他接到手中的,是一个四处漏风的残破局面。他决计不愿意退到两广去,故此稳守江西,湖南就非常重要了。他本想里应外合在南昌城下打一场大胜仗。但是一个多月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来人打盆冷水来。”隆武大声吆喝一声。 不过片刻,就有侍女将一盆冷水端了 过来,隆武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只觉得早春的寒意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面渗透,将整个人所有的细胞都唤醒了。 隆武心中暗道:“不就是一次失败,我还有机会。” 随即翻起一边的奏折,一封封的批阅起来,时不时在奏折之上写出大段大段的批注。 “报。陛下。”一个侍女说道:“马大人来了。” 隆武一听,心中微微有些不妙之感,说道:“快请。” 虽然隆武引入了不少士人,但是一时间马士英的实力无可动摇。马士英如今深夜来访,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果然如隆武所料。 马士英见了隆武,行礼过后,说道:“情况有变。” 隆武说道:“怎么回事?” 马士英说道:“张应元以叛贼方国安为先锋,向长沙而来。” 隆武大吃一惊,手一下子拍在桌子上了,说道:“情况如何?” 马士英说道:“现在还不用太过担心,方国安新降之辈,又是久战之师,应当没有多少,而今章大人督师江西。方国安不可越雷池一步。” 隆武听了,嘴角带着苦涩的说道:“希望如此。” 这固然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不是一个好结果。 隆武手中的唯一一支机动兵力被牵制住了。虽然隆武偏居长沙,但是消息一点也不闭塞。 北方大局势,他又怎么能不知道。清军大举南下,曹营与清军的边界,从山东一直蔓延到襄阳,有数千里之遥。 曹营与清军之间,早晚有一场大战。 隆武本想趁着这个时候北上,从曹营手中沾些便宜。 他不仅仅是为了改变长沙小朝廷的战略形态,还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毕竟隆武明白,他的帝位是怎么来的,根本不稳固,在乱世之中想要稳定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上一场胜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马士英也明白隆武帝的心思,他对隆武的态度,于弘光不同。 弘光不过一富贵闲人而已。对朝政一窍不通,故此马士英一直将弘光当孩子一样哄,局面如果从不与弘光商议,因为商议也没有用,仅仅是在生活上照顾弘光,拉近与弘光的关系,比如给弘光进献美人。 而隆武又不同了。 隆武满腔报复压抑了几十年,正在兴头之上。大小事务,无不亲自批红。马士英也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说道:“臣请命再次征调两广士卒北上。” 隆武说道:“如此一来两广就空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征调两广兵力了,从弘光武昌登基之后,两广之地作为大后方,出兵出饷,那可是一次又一次。正如隆武所言,几乎将两广兵力给抽空了。 而今的两广也都不太平。 不能说烽烟遍地,但是各地土寇蜂起。 大明末年是土崩瓦解之势,不仅仅在北方,南方也有,不过有轻有重而已,在江南之地,尚且有白头军,更不要广东了。 “事到如今,只能两权其害取其轻了。”马士英说道。 广东的土寇不过是疥癣之疾。毕竟广东乱过很多次。数次平定。只要缓过劲来,这些乱子反掌就能平定。而如果曹营压下来,就是灭鼎之灾了。 “朕准了。”隆武沉吟片刻,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了。 “陛下,还有一事。”马士英说道:“清廷来使了。” 隆武说道:“是谁?说些什么?” “是黄澍。”马士英说道。 “黄澍。”隆武顿时大怒说道:“他还敢来,当真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隆武如何能忘记当日武昌城中的事情,一想起黄澍与左梦庚摆了他那一道,隆武就气不打一处出。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马士英说道。 隆武也明白这一点,不多说话了,就当不知道这一件事情,将注意力放在正题之上,说道:“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对待清廷?” 马士英说道:“清廷狼子野心。决计不可相信,但是远交近攻,是必然之举,如果曹营势大,非我一家可敌,借师平曹,也是自然之举。” 隆武心中有些烦闷。 他对清廷没有一点点好感,不管清廷再怎么伪装,在隆武看来,与流寇相差不大。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隆武才不愿意与清廷合作。 但是形势比人强。 他要面对的敌人,首先是曹营,而不是清廷,纵然击败曹营之后,双方还会兵戎相见。此刻他也顾不得了。说道:“这件事情,由马先生负责,与黄澍好好谈谈,看看他有什么条件。” “不过,朕不想见黄澍。”隆武说道:“一次都不想见。” “臣明白了。”马士英说道:“此事我会一日一报,决计不会误了两国邦交。” 隆武冷冷一笑说道:“两国之间有邦交吗?估计谈下来,我们也没有兵马可动。不过他想谈就谈下去吧。” 这不是隆武有意耍诈,而是长沙小朝廷的现状。 。m.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郡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郡主 南京城中。 自从曹营大军离开了南京城之后,南京城中的繁华,反而更胜了几分。 不得不说,南京城的百姓,其实并不习惯南京城中有数十万大军驻扎。 虽然曹营大军西征,大批物资都从江南供应,但是崇祯十七年秋季之后,旱情才得到了缓解,江南百姓承受了极大的负担的。但这并不影响南京城中的歌舞升平。 而此刻南京皇宫之中。 罗玉龙脸色有些阴沉,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 钱谦益与阮大铖,张质等六部尚书在旁边侍立着。 罗玉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接到消息,罗汝才已经决定在武昌登基了。 得到了袁时中的劝告,张轩与罗汝才数次商议,罗汝才也决定马上登基。趁着清军正在平定李际遇的时候,登基传檄天下。故此,罗汝才派人来抽调钱谦益去武昌。 毕竟,虽然是匆匆登基,这事情也不想做得太毛糙,找一个精通礼仪的人,自然是要选礼部尚书钱谦益了。 不过,罗玉龙并不在意这里,他在意的是他这一段时间远离了权力中心。 对现在的曹营来说,都城在什么地方,并不要紧。罗汝才在什么地方才要紧,罗汝才所在之地,就是曹营的重心所在。 不要看罗玉龙大权在握,掌管整个曹营后方吗,支援三个战场,武昌战场,河南战场,江西战场。 现如今,武昌战场,与江西战场都告一段落,而河南战场也没有什么大仗打。 罗玉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他不会告诉别人。 张轩在湖口之战的出色表现,让他微微有些嫉妒。 如果能让罗玉龙来选的话,他才不会选择负责后勤事务。而是选择统率大军,征战天下。 而不是现在每天做的事情,都是去办罗汝才交办过来的差事。 连这一次登基大典,罗玉龙都去不了。 知道会说罗玉龙坐镇后方,不可擅自离开。但是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说些什么流言蜚语了。 “请世子放心。”钱谦益说道:“臣决计将登基大典办得飘飘亮亮的,不会给世子丢人。” 罗玉龙说道:“孤自然是信得过钱大人的,只是还请钱大人在父王面前问一问,大军何日回转?” “臣明白了。” “都去吧。”罗玉龙一摆手说道。 众人纷纷下去。 却有一个留了下来。罗玉龙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张质。罗玉龙诧异的问道:“张先生可以有什么事情?” “臣无事。只是殿下似乎有心思。”张质说道:“却不知道殿下是不是担心再想我那个族弟。” 罗玉龙眼睛微微一瞄,显然张质说中他的心思了,是的,他就是因为张轩在军中威望太盛,生出忌惮的心理了。 当然罗玉龙嘴里却不会承认,说道:“张先生那里的话。” “殿下乃是曹营世子,一举一动,都有人揣摩,世子以为今日之事,单单是我一个人看出来吗?”张质说道:“大王的意思很明白,朝廷新立,根基不稳,想要借助亲族之力。” “有如清廷,清廷名将都是什么人,都是宗室亲王,而大王亲族零落,扶植张轩不过为殿下臂助,如果殿下连张轩都不能容,其他诸将,又当何以自处。” 罗玉龙说道:“孤知道了。” 张质说道:“臣非是因为张轩乃是我族弟才为他说话,而是因为世子与公主乃是骨肉之亲,世子不念张轩,乃不念公主乎?” 罗玉龙听张质一说,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当初在千军万马之中,罗汝才将罗玉娇套一身盔甲抱在怀中,而罗玉龙骑着战马在身后跟随。一路惨烈的厮杀,等杀出来的时候,见罗玉娇一动不动,还以为已经不行了,细细一看却是睡着了。 乱世之中,罗汝才,罗玉龙,罗玉娇,三人相依为命。感情之深,却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罗玉龙心中一动,说道:“多谢张先生指点,却是我想差了。” 张质说道:“不敢当世子夸奖。张轩也是性情中人,世子只需与公主和睦,想来张轩也定然会遵从殿下,这也是大王所想看到的。” 罗玉龙将张质送走之后,心中微微一动,问身边的太监说道:“张将军府上,有什么事情吗?” 一个太监俯首帖耳的说道:“殿下,张将军府上并没有什么事情,似乎张将军一个小妾,生了一个女儿。” 这些人就是罗玉龙的情报机关,这个情报机关,更像是锦衣卫,对内监察,重过对外的情报收集。在各个大臣的府上都安排了人手,张轩府上更是不会漏掉了。 只是张轩与罗玉娇都离开南京,罗玉龙很久没有问过这张轩府上的事情了。 “哦。”罗玉龙微微一笑,说道:“我这妹夫有后了。只是也太不检点了。嫡子没有生出来,这庶女却有了。” 罗玉龙也不想看看他自己,罗玉龙风流之态,远远胜过张轩,后宫之中,谈不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也有十几个美 人。有好些都怀孕了,临产在即。当然这也有罗汝才的殷切希望了。 罗家男丁太少了。需要补充。 “传令,封镇西将军长女,为临颍郡主。送到我后院养育。”罗玉龙说道。 他这样做,是为张轩示好。张轩夫妇都在武昌,府中的事情,自然要他这个做大舅哥的照顾。罗玉龙是铁板钉丁的太子,将张轩的庶女,养在太子的后院之中,将来罗玉龙登基的时候,说不定张轩长女名头,就从郡主变作公主了。 这也算一份不小的恩典。 只是当张轩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有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 钱谦益被罗汝才相召,不过数日就从南京来到了武昌,顺便将这个消息带来了。 张轩脸上一副高兴的样子,但是心中一万个曹尼玛想说出来。 董小宛生产之事,张轩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的。 如果不是钱谦益提起来,张轩大抵都忘记了董小宛这一件事情了。 当初是家丑不可外扬,故此罗玉娇狠狠整顿了府中,在田大娘的震慑之下,没有一个下人敢乱说话,时间长了也就平静下来,对这番整顿,外人又有别的理解。 什么理解? 就是公主不是那么好娶的。 大多数都觉得,定然是罗玉娇这个母老虎大发雌威,张轩偷吃之事发作了,才有当日的事情。哪里知道其中内情。 张轩心中翻滚来去了,终究准备将这个一件事按下去了。 原因无他,罗玉龙封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为郡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向张轩示好。如果张轩说出真情来。且不说张轩的面子往哪里放,张轩就不要脸了。 到时候罗玉龙的面子往哪里放? 张轩可不愿意与罗玉龙撕破脸,只有将这个事情先放下。 不过这消息却传到了罗汝才的耳朵之中。 罗汝才将罗玉娇与张轩叫过来,说道:“听说你那小妾,为你生了一女?” 张轩偷看看向罗玉娇,而罗玉娇的表情也很奇怪,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罗汝才看道两人这副表情,厉声喝道:“玉娇,跪下。” 罗玉娇二话不说,跪在地面之上,张轩大惊说道:“父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没你的事情。”罗汝才看张轩这个样子,更生气了,说道:“玉娇,你娘死的早,没有人教你如何为人妻为人母,我一项觉得你懂事,也没有多说你,谁知道你是这么办事的?” 。顶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闺中之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闺中之事 张轩以为是东窗事发,但是听罗汝才的话音,似乎不对啊? 只听罗汝才继续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属寻常,张轩对你也算不错了,这么多年,你一无所出,他一点怨言都没有。如今妾身有了身孕,你是怎么做的?安置在后院之中,不许人探望。” “如果不是玉龙封那孩子为郡主,我还不知道这事。” “你就是这样做主母的吗?” 罗玉娇心中一怒,正准备解释。但是心思一转说道:“此事如果不说出去,不过是我添上悍妇之名。如此传出去,张郎的名声就不好看了。我担着便是了,这本就是我失责,让那贱人钻了空子。” 一想到这里,罗玉娇低头再也不说话了。 “爹。”张轩听不下去了,想为罗玉娇辩解说道:“这不关玉娇的事情。” “闭嘴。”罗汝才训斥张轩,说道:“张凭之,我以为你也是一个明白人,今日却要我来给你处理家事,你做的很好啊?亲家都不在了,我是唯一的长辈,也只要我来教训你了。” “我看你临阵断决,也能称得上杀伐果断了,怎么处理家事,就这么婆婆妈妈了。婆姨不听话,打她就行了。打两顿就听话了。看你那个窝囊样。不要因为罗玉娇是我女儿,你就下不了手了。” “她嫁给你,就是你张家的人了。” “不要觉得自己好像是上门女婿一般。” “你自己窝囊管不住老婆,不知道,还以为我罗家的女儿,就这家教。” “爹。”罗玉娇说道:“不管张郎的事情,是我不对。” “玉娇,我向来宠你,你想要什么,我从来不没有打过辩。爹不能跟你一辈子。”罗汝才的语气有些低沉,说道:“你将来总是要与张轩过日子的,你如此骄纵,将来张轩移情别恋,宠爱妾室,冷落了你,这种事情,我不好管,也管不了。我今日只是说一次。知道吗?” “女儿知道。”罗玉娇说道。 罗汝才说道:“你们两个好好想想吧。” “是。”张轩与罗玉娇齐声说道。 “还有,我那外孙女起名字了?”罗汝才说道。 算起来,那个女孩,乃是罗汝才膝下第三代第一人。罗玉龙妻妾虽然多,但是膝下还没有一个孩子。而罗汝才对孩子却是期盼以久了。 张轩一听,立即说道:“还请爹爹起名。” 罗汝才沉吟 了好一阵子,说道:“就叫平儿吧。我今生别无他愿,但愿能看见天下太平。不过,一个‘平’字没有女儿气,就叫做‘萍’吧。” 张轩说道:“多谢爹爹。” “你们走吧。”罗汝才一挥手将两人赶下去了,随即捻了一张宣纸,沾了墨水,写下一个“萍”字,但是自己看看,却觉得吃墨太多,字迹不协调,随即扔在一边。 又写了一遍,不过一会功夫,就写了不少张宣纸,每一张纸上上面都写得同一个字:“萍。” “无妄之灾。”罗玉娇与张轩回到自己的临时府邸之后,气得脸蛋鼓起来,皮肤本来就白里透红,说道:“这都是什么事情?” 张轩也挠挠头,说道:“今日委屈你了。” 罗玉娇一把拔出长剑,将花坛之中的枝枝叶叶给斩得稀里哗啦的,说道:“那贱人该死。弄得今日如此狼狈。张郎你说该怎么办?”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还能怎么办,爹都金口玉言了,萍儿就是我女儿了,谁也改不了了。” 一方面是罗汝才的突然关心,让张轩不得不承认既定事实,另一个方面就是张轩不管杀了多少人,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不管董小宛犯了什么错,张轩还不至于拿一个小女孩出气。 张轩唯一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副打胎药送下去。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之前,打掉,张轩还可以接受,但是将生下来的孩子弄死,无论如何下不了手了。 “就这样放过那贱人?”罗玉娇说道。 张轩说道:“那你想怎么办?孩子都生下来了,在爹哪里备过案了,总不能杀了吧。” 虽然张轩有无数手段,让一个女人死的不明不白,但是天生排斥这一点。 罗玉娇本意就是杀了董小宛,毕竟董小宛今日让她出了如此大仇,但是罗玉娇了解张轩,一听张轩的话音,就知道张轩不同意,随即想到今日父亲的话,心中微微一震,暗道:“我如果一意孤行,张郎会不会厌弃我啊?”随即改口说道:“我才不杀她的。不过,既然萍儿是我女儿,就不能养在那贱人身边了。” 张轩张张口,随即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觉得,将一个婴儿带离母亲身边,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几乎天天在发生,大户人家之中,皇宫之中,侧室妾室生下的孩子,都是记在正室名下的。 罗玉娇所做所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而且张轩对董小宛之事,未必没有 怨言。也就允许了,说道:“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罗玉娇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臂,说道:“夫君,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张轩有些诧异的说道。 “董小宛的事情,本就是我错。”罗玉娇的语气低沉的说道:“你都让我验看过的,我居然没有看出来她已经有孕在身,才有后面的事情。” “哪里的事情?”张轩哭笑不得,说道:“不过阴差阳错而已,早知道这董小宛之事,如此麻烦,我当初就不该嘴贱提什么秦淮八艳。”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罗玉娇心中一动,暗道:“秦淮八艳夫君一直念念不忘,我看那董小宛也是绝色之姿,我见犹怜,可见这秦淮八艳,还是有些名头的,而且如今外面我的名声也不好,说什么悍妇的。我一定给夫君找一个干净的人儿,也算是给他的补偿。” 张轩却不知道他怀中之人,有这个念头,还在安慰他说道:“好了,其实岳父也是想孩子想疯了。你我只要努努力,给岳父生一个亲外孙。到时候岳父的就不会关注一个庶女了。” 张轩看罗汝才如此厚待萍儿,并非是真喜欢这个庶女,一来,如张轩所言,第三代迟迟没有孩子。还有为罗玉娇的名声着想。 他如此宠爱萍儿,对罗玉娇妒夫的名声也就不攻直破了,毕竟如果罗玉娇不宠爱庶女,又怎么能让罗汝才给她起名字。但是这个庶女,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亲的。 当亲外孙,好在亲外孙女出生之后,罗汝才的心思自然就转变了。 一提生孩子的事情,罗玉娇头微微一垂,将脸埋进张轩的怀里,心中也不住忐忑起来。在到达南京之前,张轩是有意避孕,但是在南京之后,张轩就没有这个意思了。 但是这么长的世家,罗玉娇一直没有动静。 张轩还没有觉得怎么样,罗玉娇心中不由的担心起来,特别是今日罗汝才所言的,她一直无出。 无出,在古代甚至可以是休妻的理由。让罗玉娇岂能不担心啊。 一想到这里,罗玉娇也顾不得其他了,在张轩耳边低声说道:“官人,我要。” 张轩一时间也愣住了,罗玉娇平时娇羞无比,从来不做白日宣-淫的事情,今日却不知道是怎么了。 “不过,我喜欢。”张轩心中暗道。他当然不会拒绝罗玉娇的邀请,之后的事情,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m. 第一百三十章 大夏 第一百三十章大夏 张轩的事情不过是区区插曲。 罗汝才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要登基了。向天下人表明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所以登基之事,就要加紧准备了。 “大王受封吴王,新朝可以称吴。”钱谦益说道。 “不行。”罗汝才说道:“决计不行。”罗汝才对当年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吴王这个封号是李自成封的,而李自成现在就已经成为了罗汝才的阶下囚,还用的他封号,罗汝才当然不愿意了。 张轩说道:“吴国这个国号,偏安之意太浓了。” 现在罗汝才所占据的地方,可以说是吴楚之地了,称吴王倒也货真价实。但是很少有统一天下的,朱元璋是唯一的一个。朱元璋登基之前的封号,也是吴王。但是登基之后,立即将这个封号扔到一边了。 可见他也不喜欢? “大王出于秦地。”钱谦益说道:“莫不用‘秦。’” “用‘秦’?”罗汝才沉吟片刻,问张轩说道:“凭之,你觉得怎么样?” 张轩一脸正经说道:“不错。” 不是张轩不想开口说,而是张轩对这上面几乎一脸抓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在他想来国号,年号什么都是一个符号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赶紧定下来一个就行了。 罗汝才又想了想,说道:“秦用的太滥了,而且秦太过残暴,喻义不好。换一个。” 钱谦益说道:“陛下属意何号?” 罗汝才来回踱步,说道:“张轩,你说。” “我说什么啊?”张轩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沉吟一会儿,说道:“莫如夏?” “夏?”罗汝才心中微微一动说道。 “陛下乃延安人,延安秦汉,属上郡,魏至夏州,乱世之中,又分属大夏,与西夏,故陛下因夏立国,恰如其分,再者,罗氏乃祝融八姓之后。祝融者,夏官也,天以此号以授大王。”钱谦益说道。 这一番话,其中有真有假,钱谦益不过是顺着罗汝才的话说而已。 延安这一段,还算不错。 毕竟延安历史本就是这样的,后世有人称李自成为党项人,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祝融不是火神吗?”但是这个问题,在他喉咙之中转了一个弯,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说起来,对于很多古代常识一样的东西,张轩都像是文盲一样,他看钱谦益没有多解释的意思。那就是说在钱谦益看来,这是理所当然,不需要解释的事 情。 不过,还好有一个罗汝才。 罗汝才问道:“祝融不是火神吗?怎么是夏官?” 钱谦益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里面提到的木正即春官,火正即夏官,金正即秋官,水正即冬官。夏官主兵,后以大司马代之。” 罗汝才又问道:“罗氏乃祝融之后?”这一点罗汝才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钱谦益说道:“周封祝融氏于罗,罗国乃是周之七十二诸侯之一,后亡国,亦曰有南迁于楚,屈原所投之汨罗江,即故罗国所在。” 其实罗氏起源不只是这一段,很多少数民族融入中华,也有改姓为罗的。比如说唐之中有名的罗成,他大抵就是鲜卑族改姓,所谓代郡罗氏。而在明初,也有蒙古将领投诚,改名为罗秉军。也是一端。 其余的更不少。 而且延安之地,地近边塞,历来战乱,罗汝才也不是大族出身,太久远的祖上也就并不足考了。只能远追上古了。 罗汝才听了,说道:“就夏了。” 之前,罗汝才说不错,还有一些敷衍的感觉,而此刻,越看这个夏字,越是喜欢之极。 国号确定之后,救该年号了。 罗汝才说道:“孤读书不多,但是印象最深的,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正是孤之所愿,孤意当以治平为年号。”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不错。”这个年号寓意非常之好,张轩倒不是纯粹拍罗汝才的马屁。 “可是。”钱谦益说道:“这个年号,之前已经用过?” “用过了?”罗汝才说道:“那朝的?谁?” 钱谦益说道:“北宋英宗,有四年。” 张轩一听,心中顿时将这个年号给去掉了。 其实年号与前代重复,很多人都弄过这种尴尬的事情,比如明成祖永乐。永乐年号在之前已经用过了,不是一次,东晋时,前凉用过一次,五代时候,南汉有人造反,就是用这个年号,更有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方腊了,他用的也是这个年号。 明成祖也尴尬的很,特地说明,这些都是小国不值一提。 而北宋可是正朔。绝对不能当做看不见的。 罗汝才说道:“钱大人,可用什么备选。” 钱谦益说道:“开国之初,当兴武事,故臣有几个备选,其一就是武兴。” 罗汝才沉思片刻,绝对这个年号不错,但是南边有一个隆武了,只是觉得武兴之意,未 必能压得过隆武。说道:“还有吗?” 钱谦益说道:“陛下起兵,当正天下名分,其二,就是正朔。只是这个年号,元末赵普胜用过,虽然是旋起旋灭。但臣将正年号放在其次。” 罗汝才听了钱谦益正朔的年号,心中一动,立即就有心动的感觉。毕竟就罗汝才本人来说,他觉得他能有如此大的基业,在数年之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今却一一实现了。 心中难免有心虚之意,在他看来,正朔,这个年号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思了。 只是后来,听了有人用过,还是旋起旋灭,心中顿时不喜了,觉得不吉利。说道:“还有吗?” 钱谦益一时间也没有多想了,说道:“始平如何?” 罗汝才皱起眉头,对始平这个年号,并不是太感冒的,他思量想起,就在正朔,与武兴两个年号之间,徘徊不定,他问道:“武兴这个年号,没有人用过吗?” “臣敢保证。”钱谦益说道。 在学问之上,钱谦益还是有些自信。 “那兴武?”罗汝才问道。 钱谦益说道:“陛下,您忘记高闯王在凤阳。” 罗汝才一听,心中猛地一动,他想起来了,崇祯八年,高迎祥攻破凤阳,在大伙的吵闹之中,称了古元真龙皇帝,还像模像样的颁布了年号,年号不是别的,就是兴武。 罗汝才顿时觉得武兴这个年号不错,颇有追高闯王之后的感觉。说道:“就是武兴了。” 钱谦益随即敲定了登基之事,确定时间在三月初一,于武昌登基。称国号,夏,年号武兴元年。并改之前年号,以崇祯十六年为,吴王元年,以崇祯十七年为吴王二年,今后书写之中,统统不用崇祯年号,与永昌年号。 之前照旧。 张轩全程参与进讨论之中,不过在很多礼节之上。张轩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钱谦益在自己的领域之中,还是做得滴水不漏,动则古礼。言语之间,援引了不知道多少本古书。 张轩在这上面就是一个半文盲,听明白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合起来,就让他难以理解起来。 最后干脆不说话了,听钱谦益如何安排。 毕竟不管钱谦益如何安排,钱谦益所有安排落实下去,都是要张轩来做的。这样的大事放在别人身上,罗汝才还不放心的。 隆武元年,永昌二年,顺治二年,紧接着的武兴元年。三月初一,曹营正是加入逐鹿的战场之中。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武兴元年 第一百三十一章武兴元年 这是张轩第二次参加开国大典。 这样的经历,不敢说独一分也差不多了。 在张轩看来,钱谦益的安排,与李自成登基时的安排,大同小异。不过,是告庙,先是在祖宗祠堂之中,禀报列祖列宗。他罗汝才要当皇帝了。 然后再南郊祭天。 祭天回来之后,大赏群臣。似乎还有大宴。 不过,两次开国大典之中,张轩唯一感觉不一样的事情,就是在李自成登基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来观礼之人,而这一次,他却成为了组织着。 从安排武昌城街道戒严,到组织文武百官的队列,还有各式各样的旗帜,什么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旗,甚至还有山海经之中有,现在是之中没有的珍奇异兽。 这些不常用的旗帜,都要事先准备好。 而且钱谦益一副想要大办的样子,对各种准备好的东西,挑三拣四的。让张轩感到很是不爽。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毕竟清廷那边已经处置了李际遇事情。 李际遇投奔闯营也好,投奔明朝也好,有一点一直没有变,那就是保留自主权。 也就是数,属于李际遇的数万人马,一直都没有动过。 李际遇是真有异心,还是想与清廷讨价还价,已经弄不清楚了,反正对阿济格来说,剿灭李际遇,比弄清楚李际遇的心思容易。似乎李际遇也没有想到清廷所翻脸就翻脸,立即派人向曹营求救。 这求救使者,从汝宁到了武昌。但是曹营正忙着登基之事。根本没有心思管李际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际遇太过反复无常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左右摇摆了。 闯营与秦军两次两次在汝州交战,李际遇一直都是脚踏两条船。糊弄两边人,摇摆不定。故此罗汝才也没有救援的意思,即便是救援了李际遇也未必会臣服曹营。 但也不会,生硬的拒绝。 就是好生言语安抚,说登基之后,大军北上,救援李际遇。 而今只能等了。 不过,李际遇还是没有等到。 最新的消息,李际遇已经被擒了,随即被送到北京。想来少不了菜市口的一刀。 故此即便加上清军的修整时间,也未必有一个月了。所以三月初一登基,时间卡得非常紧。 其他东西赶工 都还来得及,但是有一个东西,让张轩伤透了脑筋,那就是玉辂。 玉辂就是皇帝出行用的马车,玉辂规格什么的,很是麻烦,还要以玉为饰,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没有误了大事。 就在三月初一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风徐徐。 罗汝才先是在楚王宫中,祭拜了罗氏列祖列宗,随即又在张轩护送之下,去南郊祭天。这些事情与李自成登基那一次,没有什么两样的,也就不一一说了。 等罗汝才再次回到楚王宫之后,一挥手,李国辅站了出来,说道:“朕奉天应命,以治百姓。----”最后宣布:“于今年三月初一日,告祭天地于武昌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以是年为武兴元年,册王后方氏为皇后,世子罗玉龙为皇太子。罗玉娇为秦国公主。” 这一封诏书,可以称之为登基诏。里面大多都是废话,乃是钱谦益的手笔。最重要的其实也就一句,确定国号夏,年号武兴。 当然其中也能看出罗汝才对罗玉娇的痛爱,册封皇太子是大事,但是册封一个公主,就不是什么大事了,但是罗汝才还是将两件事情,一起写在登基诏之中,他的心思可见一斑。 罗汝才后宫之中,佳丽从来不少,但是却被一略而过了,连一个寻常名分都没有。可见罗汝才心中只有一个方绣娘。罗汝才暗道:“玉娇知道,大抵会很欣慰吧。” 就在张轩想这个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顿时知道,这些人想今日这一日,可是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毕竟跟着罗汝才拼命,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镇海将军郑芝龙,从朕于波涛之间,数有大功于朝,特封郑芝龙为闽王。进水军大都督,枢密院副使。天下水师受其节制。”李国辅的声音不急不徐,但是这声音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册封功臣的第一位,是郑芝龙这个外系人马。 即便是郑芝龙本人,也万万没有想到。 不过,张轩却是知道的。郑芝龙这样的安置,是张轩与罗汝才商量过的。 郑氏在福建的割据之态,不会太过长久的。不管是罗汝才,还是罗玉龙,乃至是张轩都不想有这样一个国中之国。 但是,也不能生硬的削藩,毕竟郑氏现在对大夏来说很重要,从与左良玉一战上,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郑氏水师,想打败左良玉 ,恐怕要更为艰难了。 而且如今郑芝龙对大夏来说,的确是有功之臣。 罗汝才这样抬高郑芝龙,一是拉拢,郑芝龙如此封号,可以说是大夏武人第一人了,荣宠之极。 不过,郑芝龙享受这样的待遇的同时,他也不能在福建了,而是要在南京。履行枢密院的差事。 这枢密院也是张轩的提议,张轩想建立一个军官体系。不得不借鉴前朝,枢密院是唐宋的机构,被张轩设定为军队最高统率机关。甚至太子罗玉龙担任枢密使。 当然了,很长一段时间,枢密院都是摆设,原因无他,军队大权都在罗氏父子手中,哪里容得了枢密院分割啊。 罗汝才宁肯夏朝军中多出一个军头,也不愿意地方之上多出一个藩镇。先调出郑芝龙,用十几年的时间,将郑氏子弟一一调出福建,想来郑芝龙够聪明的话,就会主动归还。 当然了,这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只是埋下一个伏兵而已。 “征北将军,淮东总兵官高杰,与朕有故,率军来投,为江淮长城,故封高杰为淮安郡王。总领兵马如故。” 任何事情都必须以实力为基础,所谓的封赏,更多时候不是上面对下面的赏赐,而是对现实状况的确认,就如高杰。 高杰与曹营有什么功劳。 但是高杰现在手握大军,几乎不假外求。本身就是一个军阀。如果大夏不给高杰权位,恐怕清廷那边不会吝啬。清廷对封王可没有那么多的估计,罗汝才思来想去,还是要给高杰封一个王。 不过,高杰对大夏的重要性毕竟比不上郑芝龙。所以只能是郡王了。 夏朝的爵位制度,是张轩与钱谦益定下来的。没有太大的修改,就是王公侯伯子男六等。子男,为低等爵位,几乎是一样的封号,最多因为这个封号多得一分钱粮而已。 公侯伯爵位就要带号了,一般都是地名,古国名。 而王爵,在钱谦益的意思是不常设,空而不用,而张轩心中却有别样的用意,就是将来海外封土时用。不过,这就是很多年后的事情,张轩也没有多争。就默认了这一点。 郑芝龙封了秦王,高杰封了郡王。 不过剩下都是曹营自己人没有那么高的爵位了。 “镇南将军张轩。乃朕爱婿,从征以来,决策江南,经营汝宁府,救夏邑,攻徐州,攻凤阳,攻扬州,下金华,定宁波,克舟山,大胜左良玉于湖口,劳苦功高,乃朕亚子,封张轩为郑国公。”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郑国公张轩 第一百三十一章武兴元年 这是张轩第二次参加开国大典。 这样的经历,不敢说独一分也差不多了。 在张轩看来,钱谦益的安排,与李自成登基时的安排,大同小异。不过,是告庙,先是在祖宗祠堂之中,禀报列祖列宗。他罗汝才要当皇帝了。 然后再南郊祭天。 祭天回来之后,大赏群臣。似乎还有大宴。 不过,两次开国大典之中,张轩唯一感觉不一样的事情,就是在李自成登基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来观礼之人,而这一次,他却成为了组织着。 从安排武昌城街道戒严,到组织文武百官的队列,还有各式各样的旗帜,什么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旗,甚至还有山海经之中有,现在是之中没有的珍奇异兽。 这些不常用的旗帜,都要事先准备好。 而且钱谦益一副想要大办的样子,对各种准备好的东西,挑三拣四的。让张轩感到很是不爽。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毕竟清廷那边已经处置了李际遇事情。 李际遇投奔闯营也好,投奔明朝也好,有一点一直没有变,那就是保留自主权。 也就是数,属于李际遇的数万人马,一直都没有动过。 李际遇是真有异心,还是想与清廷讨价还价,已经弄不清楚了,反正对阿济格来说,剿灭李际遇,比弄清楚李际遇的心思容易。似乎李际遇也没有想到清廷所翻脸就翻脸,立即派人向曹营求救。 这求救使者,从汝宁到了武昌。但是曹营正忙着登基之事。根本没有心思管李际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际遇太过反复无常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左右摇摆了。 闯营与秦军两次两次在汝州交战,李际遇一直都是脚踏两条船。糊弄两边人,摇摆不定。故此罗汝才也没有救援的意思,即便是救援了李际遇也未必会臣服曹营。 但也不会,生硬的拒绝。 就是好生言语安抚,说登基之后,大军北上,救援李际遇。 而今只能等了。 不过,李际遇还是没有等到。 最新的消息,李际遇已经被擒了,随即被送到北京。想来少不了菜市口的一刀。 故此即便加上清军的修整时间,也未必有一个月了。所以三月初一登基,时间卡得非常紧。 其他东西赶工都 还来得及,但是有一个东西,让张轩伤透了脑筋,那就是玉辂。 玉辂就是皇帝出行用的马车,玉辂规格什么的,很是麻烦,还要以玉为饰,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没有误了大事。 就在三月初一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风徐徐。 罗汝才先是在楚王宫中,祭拜了罗氏列祖列宗,随即又在张轩护送之下,去南郊祭天。这些事情与李自成登基那一次,没有什么两样的,也就不一一说了。 等罗汝才再次回到楚王宫之后,一挥手,李国辅站了出来,说道:“朕奉天应命,以治百姓。----”最后宣布:“于今年三月初一日,告祭天地于武昌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以是年为武兴元年,册王后方氏为皇后,世子罗玉龙为皇太子。罗玉娇为秦国公主。” 这一封诏书,可以称之为登基诏。里面大多都是废话,乃是钱谦益的手笔。最重要的其实也就一句,确定国号夏,年号武兴。 当然其中也能看出罗汝才对罗玉娇的痛爱,册封皇太子是大事,但是册封一个公主,就不是什么大事了,但是罗汝才还是将两件事情,一起写在登基诏之中,他的心思可见一斑。 罗汝才后宫之中,佳丽从来不少,但是却被一略而过了,连一个寻常名分都没有。可见罗汝才心中只有一个方绣娘。罗汝才暗道:“玉娇知道,大抵会很欣慰吧。” 就在张轩想这个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顿时知道,这些人想今日这一日,可是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毕竟跟着罗汝才拼命,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镇海将军郑芝龙,从朕于波涛之间,数有大功于朝,特封郑芝龙为闽王。进水军大都督,枢密院副使。天下水师受其节制。”李国辅的声音不急不徐,但是这声音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册封功臣的第一位,是郑芝龙这个外系人马。 即便是郑芝龙本人,也万万没有想到。 不过,张轩却是知道的。郑芝龙这样的安置,是张轩与罗汝才商量过的。 郑氏在福建的割据之态,不会太过长久的。不管是罗汝才,还是罗玉龙,乃至是张轩都不想有这样一个国中之国。 但是,也不能生硬的削藩,毕竟郑氏现在对大夏来说很重要,从与左良玉一战上,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郑氏水师,想打 败左良玉,恐怕要更为艰难了。 而且如今郑芝龙对大夏来说,的确是有功之臣。 罗汝才这样抬高郑芝龙,一是拉拢,郑芝龙如此封号,可以说是大夏武人第一人了,荣宠之极。 不过,郑芝龙享受这样的待遇的同时,他也不能在福建了,而是要在南京。履行枢密院的差事。 这枢密院也是张轩的提议,张轩想建立一个军官体系。不得不借鉴前朝,枢密院是唐宋的机构,被张轩设定为军队最高统率机关。甚至太子罗玉龙担任枢密使。 当然了,很长一段时间,枢密院都是摆设,原因无他,军队大权都在罗氏父子手中,哪里容得了枢密院分割啊。 罗汝才宁肯夏朝军中多出一个军头,也不愿意地方之上多出一个藩镇。先调出郑芝龙,用十几年的时间,将郑氏子弟一一调出福建,想来郑芝龙够聪明的话,就会主动归还。 当然了,这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只是埋下一个伏兵而已。 “征北将军,淮东总兵官高杰,与朕有故,率军来投,为江淮长城,故封高杰为淮安郡王。总领兵马如故。” 任何事情都必须以实力为基础,所谓的封赏,更多时候不是上面对下面的赏赐,而是对现实状况的确认,就如高杰。 高杰与曹营有什么功劳。 但是高杰现在手握大军,几乎不假外求。本身就是一个军阀。如果大夏不给高杰权位,恐怕清廷那边不会吝啬。清廷对封王可没有那么多的估计,罗汝才思来想去,还是要给高杰封一个王。 不过,高杰对大夏的重要性毕竟比不上郑芝龙。所以只能是郡王了。 夏朝的爵位制度,是张轩与钱谦益定下来的。没有太大的修改,就是王公侯伯子男六等。子男,为低等爵位,几乎是一样的封号,最多因为这个封号多得一分钱粮而已。 公侯伯爵位就要带号了,一般都是地名,古国名。 而王爵,在钱谦益的意思是不常设,空而不用,而张轩心中却有别样的用意,就是将来海外封土时用。不过,这就是很多年后的事情,张轩也没有多争。就默认了这一点。 郑芝龙封了秦王,高杰封了郡王。 不过剩下都是曹营自己人没有那么高的爵位了。 “镇南将军张轩。乃朕爱婿,从征以来,决策江南,经营汝宁府,救夏邑,攻徐州,攻凤阳,攻扬州,下金华,定宁波,克舟山,大胜左良玉于湖口,劳苦功高,乃朕亚子,封张轩为郑国公。”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清廷来使 第一百三十一章武兴元年 这是张轩第二次参加开国大典。 这样的经历,不敢说独一分也差不多了。 在张轩看来,钱谦益的安排,与李自成登基时的安排,大同小异。不过,是告庙,先是在祖宗祠堂之中,禀报列祖列宗。他罗汝才要当皇帝了。 然后再南郊祭天。 祭天回来之后,大赏群臣。似乎还有大宴。 不过,两次开国大典之中,张轩唯一感觉不一样的事情,就是在李自成登基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来观礼之人,而这一次,他却成为了组织着。 从安排武昌城街道戒严,到组织文武百官的队列,还有各式各样的旗帜,什么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旗,甚至还有山海经之中有,现在是之中没有的珍奇异兽。 这些不常用的旗帜,都要事先准备好。 而且钱谦益一副想要大办的样子,对各种准备好的东西,挑三拣四的。让张轩感到很是不爽。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毕竟清廷那边已经处置了李际遇事情。 李际遇投奔闯营也好,投奔明朝也好,有一点一直没有变,那就是保留自主权。 也就是数,属于李际遇的数万人马,一直都没有动过。 李际遇是真有异心,还是想与清廷讨价还价,已经弄不清楚了,反正对阿济格来说,剿灭李际遇,比弄清楚李际遇的心思容易。似乎李际遇也没有想到清廷所翻脸就翻脸,立即派人向曹营求救。 这求救使者,从汝宁到了武昌。但是曹营正忙着登基之事。根本没有心思管李际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际遇太过反复无常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左右摇摆了。 闯营与秦军两次两次在汝州交战,李际遇一直都是脚踏两条船。糊弄两边人,摇摆不定。故此罗汝才也没有救援的意思,即便是救援了李际遇也未必会臣服曹营。 但也不会,生硬的拒绝。 就是好生言语安抚,说登基之后,大军北上,救援李际遇。 而今只能等了。 不过,李际遇还是没有等到。 最新的消息,李际遇已经被擒了,随即被送到北京。想来少不了菜市口的一刀。 故此即便加上清军的修整时间,也未必有一个月了。所以三月初一登基,时间卡得非常紧。 其他东西赶工都 还来得及,但是有一个东西,让张轩伤透了脑筋,那就是玉辂。 玉辂就是皇帝出行用的马车,玉辂规格什么的,很是麻烦,还要以玉为饰,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没有误了大事。 就在三月初一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风徐徐。 罗汝才先是在楚王宫中,祭拜了罗氏列祖列宗,随即又在张轩护送之下,去南郊祭天。这些事情与李自成登基那一次,没有什么两样的,也就不一一说了。 等罗汝才再次回到楚王宫之后,一挥手,李国辅站了出来,说道:“朕奉天应命,以治百姓。----”最后宣布:“于今年三月初一日,告祭天地于武昌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以是年为武兴元年,册王后方氏为皇后,世子罗玉龙为皇太子。罗玉娇为秦国公主。” 这一封诏书,可以称之为登基诏。里面大多都是废话,乃是钱谦益的手笔。最重要的其实也就一句,确定国号夏,年号武兴。 当然其中也能看出罗汝才对罗玉娇的痛爱,册封皇太子是大事,但是册封一个公主,就不是什么大事了,但是罗汝才还是将两件事情,一起写在登基诏之中,他的心思可见一斑。 罗汝才后宫之中,佳丽从来不少,但是却被一略而过了,连一个寻常名分都没有。可见罗汝才心中只有一个方绣娘。罗汝才暗道:“玉娇知道,大抵会很欣慰吧。” 就在张轩想这个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顿时知道,这些人想今日这一日,可是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毕竟跟着罗汝才拼命,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镇海将军郑芝龙,从朕于波涛之间,数有大功于朝,特封郑芝龙为闽王。进水军大都督,枢密院副使。天下水师受其节制。”李国辅的声音不急不徐,但是这声音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册封功臣的第一位,是郑芝龙这个外系人马。 即便是郑芝龙本人,也万万没有想到。 不过,张轩却是知道的。郑芝龙这样的安置,是张轩与罗汝才商量过的。 郑氏在福建的割据之态,不会太过长久的。不管是罗汝才,还是罗玉龙,乃至是张轩都不想有这样一个国中之国。 但是,也不能生硬的削藩,毕竟郑氏现在对大夏来说很重要,从与左良玉一战上,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郑氏水师,想打 败左良玉,恐怕要更为艰难了。 而且如今郑芝龙对大夏来说,的确是有功之臣。 罗汝才这样抬高郑芝龙,一是拉拢,郑芝龙如此封号,可以说是大夏武人第一人了,荣宠之极。 不过,郑芝龙享受这样的待遇的同时,他也不能在福建了,而是要在南京。履行枢密院的差事。 这枢密院也是张轩的提议,张轩想建立一个军官体系。不得不借鉴前朝,枢密院是唐宋的机构,被张轩设定为军队最高统率机关。甚至太子罗玉龙担任枢密使。 当然了,很长一段时间,枢密院都是摆设,原因无他,军队大权都在罗氏父子手中,哪里容得了枢密院分割啊。 罗汝才宁肯夏朝军中多出一个军头,也不愿意地方之上多出一个藩镇。先调出郑芝龙,用十几年的时间,将郑氏子弟一一调出福建,想来郑芝龙够聪明的话,就会主动归还。 当然了,这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只是埋下一个伏兵而已。 “征北将军,淮东总兵官高杰,与朕有故,率军来投,为江淮长城,故封高杰为淮安郡王。总领兵马如故。” 任何事情都必须以实力为基础,所谓的封赏,更多时候不是上面对下面的赏赐,而是对现实状况的确认,就如高杰。 高杰与曹营有什么功劳。 但是高杰现在手握大军,几乎不假外求。本身就是一个军阀。如果大夏不给高杰权位,恐怕清廷那边不会吝啬。清廷对封王可没有那么多的估计,罗汝才思来想去,还是要给高杰封一个王。 不过,高杰对大夏的重要性毕竟比不上郑芝龙。所以只能是郡王了。 夏朝的爵位制度,是张轩与钱谦益定下来的。没有太大的修改,就是王公侯伯子男六等。子男,为低等爵位,几乎是一样的封号,最多因为这个封号多得一分钱粮而已。 公侯伯爵位就要带号了,一般都是地名,古国名。 而王爵,在钱谦益的意思是不常设,空而不用,而张轩心中却有别样的用意,就是将来海外封土时用。不过,这就是很多年后的事情,张轩也没有多争。就默认了这一点。 郑芝龙封了秦王,高杰封了郡王。 不过剩下都是曹营自己人没有那么高的爵位了。 “镇南将军张轩。乃朕爱婿,从征以来,决策江南,经营汝宁府,救夏邑,攻徐州,攻凤阳,攻扬州,下金华,定宁波,克舟山,大胜左良玉于湖口,劳苦功高,乃朕亚子,封张轩为郑国公。”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多尔衮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多尔衮 北京城。 而今的北京城中,多了不知道多少骚腥味。 整个内城的人,被全部赶了出去。内城被八旗抢先征用了,几乎数十百姓被迁居城外,也没有什么补偿。 似乎是因为去年,天花蔓延比较猖狂。故此,旗人以为与汉人接触,有传染天花的危险,故此内城禁止汉人进入,后来这个禁令才慢慢的松懈了。 夺民产之事,北京内城几十万间房子,还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圈地。 多尔衮安抚八旗子弟,停了八旗子弟的口粮,每一个人分发四十二亩地,这就是所谓旗地。这还是清廷下层旗人,满清八旗权贵的胃口更大。北京连遭战乱,很多田地荒芜,土地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人却成了问题。 有了田,也有人来耕种。 于是乎,清廷权贵决定一步到位,直接在地图上划界,所划之处,土地连同上面的百姓,都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成为了别人的奴才,这又激起了反抗。 这就是有名的圈地令,延续这个政令。百姓纷纷逃亡,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奴才。面对这个局面,又发布了逃人法。凡是逃人皆斩,乃至收留逃人的,也连坐。 以至于北方,连一个乞丐都不敢收留。不敢施舍东西。原因无他,就是唯恐牵连到自己。满门被杀的不要太多。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圈地令才刚刚开始。 不要看,多铎,与阿济格两路进攻,大破李自成。但是真正支撑起满清北京政权的不是别人,而是多尔衮。 多尔衮一手撑起了满清北京政权。 一边主持了,西征与南征,这个南征,并非进攻江南,而是进攻山东。 山东的平定,比起其他各处要容易的多。 首先,山东是大顺的薄弱环节。李自成仅仅派偏师经略山东,在李自成如日中天的时候,山东的投降也是自然而然的,但是李自成败退之后,山东士绅自然不愿意为李自成陪葬。 于是乎,纷纷起事。 一时间山东凌乱之极。什么人都有,有忠于李自成的将领继续坚持,有高举大明旗帜的,所谓大明济王。甚至在淮安的高杰也派人北上插了一手。 多尔衮面对这样的局面,就派出多铎南下,多铎刚刚到了山东,随即怀庆告急,转向向西了。 但是即便如此山东也是粗定了。 山东士绅在满清 与义军之中,做选择题的时候,选择了满清。 当然了,山东士绅的投降,并不代表着山东人反抗的结束,整个北方的平定。蔓延到了十几年之后。所以山东虽然大致控制在清廷的手中,其实地方都有高举义旗。 只是清军主力南下,一时间无法顾忌到山东。 而山东的情况,并不是仅仅是山东的情况,而是整个北方的情况大抵都是这样的。 即便是多尔衮坐镇北京的时候,与北京不远的保定,天津也民乱纷纷。 这样的情况,也动摇了满清上层很多人统治中国的信心。 其实在这个时候,多尔衮也发过一次剃发令。但是剃发令一下,北方一副风雨飘摇之态,多尔衮不得不捏着鼻子将剃发令收回来,发了一封诏书,大意是,北京刚刚安定,剃发以别顺逆,但是现在大家投诚之心甚坚,就不用这样做了。 当然了,多尔衮也就这一件事情记在心上了。 面对北方风雨飘摇的局面,多尔衮做了两手准备。一手准备是安抚各地明军降将,几乎允许这些将领在地方割据,不触动他们的利益。最明显的就是大同姜镶了。 他是明朝大同总兵,后来投降李自成,仍然在大同立足,后来又投降满清,又在大同立足。 几乎上就是割据了。 因为多尔衮深刻的意思到了,想平定天下,区区二十多万的八旗子弟,是远远不够的。拉拢各地有实力的军头,也成了必然之举,从这一点看,罗汝才与多尔衮,到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所以,要借助降军的力量。 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这样优柔下去,也是决计不行的。于是乎他在另一件事情上,也竭尽全力,那就是重建文官体系。用文官体系来消除各地的军阀。确定满清的中央政权。 这倒是一手好棋。 多尔衮多次发诏书,将清廷的官员原职留任,很多南方的官员都逃走了,但是很多北方官军都留了下来。当然也有很多南方人留了下来,比如上海人李雯。就是其中之一。 其父李逢甲殉明,死于李自成之手,多尔衮延请他成为身边的幕僚,此刻正是得用之时,多尔衮一切文书,都是经李雯的手。 也正是李雯给多尔衮献计,拉拢各地士绅,用以平地各地叛乱。 多尔衮下令各地举荐人才。 于是乎,很多有名的降臣,纷纷举荐各地人才。不过南方都不在清廷的统治之下,所以举荐过来的人大多是北方人,具体的说是, 山东,山西,北直隶的人居多。 最多的其实是山东人。 后世刘墉能坐上如此高位,都是这一拨举荐的遗泽。这些人纷纷归顺,确定了满清与北方士绅的联合,巩固了满清的统治。也同样确立满清前期,山东人在朝廷上的强势。 当然,这些事情仅仅是多尔衮所做的一部分工作。 另一部分就是八旗内部的。 多尔衮在黄台吉死后的局面之中,取得了优势,掌握了清廷政权。但是并不意味着清廷内部,或者说八旗内部,就没有反对者了,恰恰相反,反对者还不少。 不过,多尔衮在关内取得的堪称伟大的胜利,确定了多尔衮的话语权。 崇祯十七年八月,也就是顺治元年八月,顺治小皇帝,从辽东进入北京,在北京再次登基。宣布定都北京城。 在登基的同时,也确定了多尔衮的地位,那就是叔父摄政王。给与了多尔衮总揽一切大权的政治基础。 虽然阿济格,与多铎两兄弟在前线的胜利给了多尔衮很大的支持。但是反过来,没有多尔衮在北京的稳定后方,乃至在政治-斗争之中,确定绝对优势,阿济格与多铎也不可能打的这么顺。 不过,此刻多尔衮面对这个局面,也开始有些犹疑了。 他面对的不是别的,就是阿济格要与曹营,或者说南夏交战之势。 多尔衮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有睿亲王之号。 这样的局面,在多尔衮看来,不适合大战。无他,他觉得有些兵疲了。 崇祯十七年,是大战频频的一年。 崇祯十七年中,不管是南方与北方都是大战频频。曹营在这一年之中,横扫江南,与左良玉决战湖口,取得了长江流域决定性胜利。而清军也没有闲着,四月入关之后,一片石之后,保定,山西,怀庆,大同,延安,潼关,一战接着一战打下来,屈指一算,很多将士出征都有一年了。 军中疲惫,那也自然的。 纵然这个时代的八旗军,正是他们最强盛的时候。但是也不代表他们都是铁打的。 经年征战,士气精力都有极大的耗损。要不是前线多是以战补战,恐怕后方都有一些支撑不住了。 但是反过来想,阿济格如今,数次大胜,养出了得胜之气,也是非常之难得。而今罗汝才新定湖广,立足未稳,如果一战之下,能夺下湖广之地,将来与夏朝的征战之中,就得了先手。 否则,就不大好办了。 。m.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多尔衮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多尔衮二 就在多尔衮忧心局势的时候。 下人来报,说道:“主子,礼亲王到了。” 多尔衮一听,立即说道:“快请。” 他亲自出门迎接。 礼亲王不是别人,就是努尔哈赤第二个儿子,代善。 也是现如今,爱新觉罗一族之中,宗室最长者,在国家之中,还是很有权威的,一年之前,黄台吉突然去世,多尔衮想要登基,与豪格相争不下,也是代善做得和事老。才有福临登基之事。 否则顺治没有那么容易登基。 只是代善老了。 早已不是当初与黄台吉争锋不下的,议政四贝勒了。 代善年轻的时候,可以说经历满清政权所有大战,资格很老,威望也不小。纵然多尔衮如今权倾天下,也不敢怠慢代善。最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多尔衮一见代善,上前几步,搀扶住代善。说道:“二哥,有什么事,您说一声,我到您府上去,何必劳烦二哥登门,知道说二哥爱护弟弟,不知道,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有礼数。” 代善已经年过六十了,年老体衰之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战场上的猛将了。但倒不至于走不动路,只是代善争强好胜之心,也没有胜多少了,多尔衮想扶着,也就让他扶着吧。 “小十四啊。”两人坐定之后,代善说道:“我如今也不大管事了,其实也不愿意走这一趟。只是有些事情小辈的人不敢来跟你说,只要让我来了。” “瞧您说的。”多尔衮说道:“好像我能吃人一般。” 代善微微一笑说道:“吃不吃人,你自己知道。” 多尔衮微微一笑,也不多说话了。他自然知道,有些时候,他的手腕也有些酷烈了,但是也不会多解释。倒是在“小辈”上面想深了进去,暗道:“这个小辈说得是谁?” 代善说道:“小十四啊。” 多尔衮说道:“二哥,您请说。” “你做的很好。”代善说道:“我跟着父汗起兵的时候,也没有过有今日这么一天,你我会在这北京城中叙话。” “都是八哥留下的基业,小弟不过是做些应该做的事情。”多尔衮说道。 “对,兄弟几个人之中,虽然老八对我无情,但我还要说,老八对国家是有功劳的。所以有些事情,二哥我还是要做的。”代善说道:“不要 怪二哥。” 多尔衮岔开话头,说道:“还说这些干什么?” 多尔衮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就是福临登基一事。代善的底线是豪格可以不登基,但是登基的人必须是黄台吉的子孙,才有多尔衮让了一步,福临登基了。 代善说道:“不过老八做的不错,但是你做的也更好。如今整个北方都是我们的了,只是是不是该收一收了。” 多尔衮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说道:“二哥,您的意思是?” “前几日,保定民变,城门都戒严了。”代善说道:“我这才知道,北京城中只有万余八旗兵马了。空虚到这种地步,心腹之地,还变乱频频,其他地方,我就不问了。” “潼关一战,小十五打得不错,但是八旗子弟死了不少人,你没有注意到吗?过年之后,内城的丧事特别多,报到我这里就有不少,都是我家的好儿郎啊。” “打仗没有不死人了,我也不是年老心软了。”代善感慨的说道:“只是现如今还是稳一稳吧,待来年再征南不迟,否则一场大败,说不定就功亏一篑了。” 多尔衮本身就在犹豫,但是听了代善的话,却忍不住多想。 想什么?想是不是有人想阻止多尔衮再立新功,因为多尔衮的功劳就是他最大的权威。甚至想让代善说话的小辈,是不是宫里那一位的人。 他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但是绝不想顺了代善的心思。说道:“二哥,这仗早打,晚打都有那么一天,少不了的。而今十二哥想试试,就让他试试吧,如果打不动。再说打不动的事。而且我让十五弟,坐镇后方,一旦有事,就前去接应,想来是吃不了什么大亏的。” “二哥,小弟给说一句掏心窝的话。”多尔衮说道:“这个位置,看上去好坐,但是谁坐上去谁知道,入北京之后,我是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人想到,北京城中有数十万汉人,我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我满族小族临大国,怎么样才能长久下去。”多尔衮说道:“我读金史,辽史,首先你我兄弟之间,要坦诚相待,万万不可被汉人钻了空子去,再有就是要强势。” “绝对不可以示弱。”多尔衮说道:“尼堪都是贱骨头。你越强势,他们越臣服,强势之余,给些好处,他们就像是狗一样听话。但是你弱一分,这些尼堪就进一分。最后都变成了噬主恶犬。” “故此,南边之战,一定要打。”多尔衮说道:“决计不能不战而退,弱了气势。即便不 能一战下湖广,也要给南蛮子一个下马威。让南朝不看小视本朝。” 代善看着多尔衮,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代善悠悠一叹,说道:“你好自为之吧。我老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二哥, 哪里的话,您老当益壮。” 多尔衮将代善送出了府邸,回来之后,脸色立即变得阴沉起来,说道:“请李先生过来。” “是。主子爷。”身边的侍卫说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人请李雯过来了,李雯见了多尔衮立即说道:“臣见过摄政王。” 这个时候,奴才是一个比臣更加尊贵的时代,凡是能自称奴才的,都是辽东老人,最受重用不过了,而入李雯这些新降之臣,只能称臣,万万不能称奴才。 甚至可以说想做奴才而不可得的时代。 李雯也是江南才子,与陈子龙,宋征舆并称云间三子。 多尔衮将刚刚的事情给李雯说了,问道:“李先生以为如何?” 李雯如今三十余岁,对清廷倒也不是多认同。只是迫于形势而已,他的诗文之中,就有表露,里面有太多的故国之思,已经对自己失节的自责自哀。只是在这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之中,很少有人能遂自己心意,他做了多尔衮的幕僚,只能尽心尽力。 李雯说道:“摄政王,礼亲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而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八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摄政王也是明白的,而今的局面让他撤军,能撤得下来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做遥制,命十王在后面看护,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救援,如果大胜,就乘胜追击。摄政王已经处置的非常好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李先生再安慰我,但是千里之外,的确是无法遥制了,怎么做,只能看八哥了。现在在北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只是二哥不知道是这样吗?那么他今日来此,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多尔衮心中一转,暗中思量起来。 八旗内部的矛盾,一直都是暗潮涌动,起起伏伏的,由不得多尔衮不多一个心眼。虽然多尔衮辅佐福临登基,将矛盾缓和了,但是矛盾并没有真的解决,别的不说,福临今年八岁了。 他总就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该怎么办? 虽然看上去时间很长,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太长,不过十年左右而已。仅仅十年而已。 。m.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夜之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夜之间 在罗汝才的命令之下,大军分成数路向襄阳挺进。 襄阳城中有,杨承祖部,加上闯营余部,加起来有十万上下,而分布在襄阳以南的兵力也有二十多万。 仅仅夏朝一方,就聚集了三十多万大军。 这也是为什么要兵分数里的原因。 三十万大军聚集在一起,要连营几十里,甚至很多地方的环境都无法支撑。所以兵分三路。一路由德安北上随州,然后西进,在襄阳之东安营扎寨。这一路本应该是张轩负责的,毕竟前番进攻襄阳,张轩就走的是这一路。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罗汝才将张轩调入中军之中,并没有让张轩负责这一路,负责这一路的反而是李汝桂。 中间这一路,就是罗汝才所率领的主力,他们由汉阳顺着汉江北上,这一路有十几万之上。另一路,就是偏师了,这一路不过一两万人而已,罗汝才让贺虎头负责。张轩估计,这是罗汝才对贺虎头的补偿。 罗汝才对贺虎头的情绪,并非一点不知道。 而且这三路的任务也不一样。杨承祖这一路,是承担了襄阳之东,侧翼防御。 而主力自然是承担最重要的支援。 而另一路,也就是贺虎头这一路人马,绕道最远,所做的事情,也是最少的,根本参与襄阳之战,他主要是襄阳以西的地带,安抚各路人马,不要让他搅和到这一场大战之中。 襄阳以西很多地方的情况都非常之复杂。 比如郧阳现在还在明朝手里面。而郧阳以南的大山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山民,大多与义军都是有些牵连的,当初张轩就想过留在郧阳山区之中,而在郧阳以南,很多地方都是深山老林还有土司在。 情况很是复杂。 贺虎头毕竟是贺一龙的儿子,与郧阳山区之中的一些头领都有交情。让他做这些事情,也算合适。 似乎罗汝才想要培养张轩,故此将更多的任务都交给了张轩来做,张轩忙得手忙脚乱,一心一意都在忙碌军务,而今好不容易的忙完了,也开始襄阳战事如何。 他一封封翻越前线的军报。 双方的战事在三月初四,已经开始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李士兴回到阿济格身边之后,就开始了。 不过,前线的战事,还局限在新野,交战双方,也不是曹营主力与八旗,而是前明降军,与袁宗第之间的战斗。 双方不过是稍稍 接触而已,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 张轩估计等大军到了襄阳城下,大战就要拉开帷幕了。 张轩心中忍不住再次清点物资补给。 粮食什么的,都不用多想了,反正能就地解决,湖广的粮食,说不定比江南的还多,最重要的是火药,还有火器补充。 张轩顺手拿出一张纸来,取了一些火药倒上去,然后点燃,只听咻的一声,一团火光带着硝烟而起,火药瞬间烧完,张轩这才再次看着张纸,却见上火药燃烧的地带,留一些黑黄色的痕迹,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 确定这一批火药品质应该不错。 这种检验火药的办法,并非是张轩的创见,而是明军本来就有的办法,唯有纸上点燃火药,而纸不燃的火药才算是合格。 随即又翻出火器数量,一两万杆火铳,数量不多,大多都是用来补充火铳兵损毁的数量,不过看到大炮的数目之上,张轩微微点头,虎蹲炮在一千五百门。千斤佛郎机百门,五百斤佛郎机百门,三百斤佛郎机三百门,如是等等。 在张质的努力之下,南京火器厂已经进入正轨了,特别是用了张轩所弄出来的铁模铸炮法,并加以改进,在铸造如同红夷大炮这样巨炮上,还有所欠缺。但是几百斤,千斤大小的火炮,已经很数量。 甚至张质来信说,现在限制炮厂产量的,并不是工匠本身,而是原材料了。 这样大批量的铸炮,已经将江南弄得铁价腾高。从来让每门炮的价钱打着滚上扬。故此张质不得不减少火炮铸造数量,因为银子不够用了。 “有这么多炮。”张轩心中暗道:“不求大胜,但求不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张轩心神安定下来一点,却听郑廉过来说道:“国公,公主请您过去。” 张轩听人叫自己国公,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随后才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大夏郑国公了,说道:“我随后就到。” “这么晚了。玉娇找我做什么?”张轩心中暗道。随即带着几十名侍从去找罗玉娇。 罗玉娇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罗汝才身边,张轩自然要去罗汝才驻地去见罗玉娇。 张轩一见罗玉娇,顿时见罗玉娇虽然强打精神,但是眼睛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了,张轩顿时皱眉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罗玉娇也不说话,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走了进去。 夜已经深了,周围虽然有火把照着通明,但是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无数光源照在张轩身 上,地面之上留下不知道多少道人影,无数人影交错之间,就好像是鬼魅一样。 这样子让张轩心中不由一突,暗道:“事情不寻常。” 但是有什么事情?张轩心中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也不多说话了。 片刻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之前,张轩一眼看到了黑云祥。 黑云祥是罗汝才的死忠,此刻他却站在阁楼之前站岗,见了罗玉娇与张轩,轻轻一让,让罗玉娇与张轩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张轩微微眯眼,只见墙边架子上,就好像数书架一样,上面点燃这一排排的蜡烛,将整个房间照得犹如白日一样。此刻张轩一眼就看见一个熟人,这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正方。 李正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整个人丝毫没有神医风范,胡子头发都有一些乱,而眼睛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一处,手中捏着一根银针,银针上面反射出一道炫目的光彩。 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从李正方的头上滑落,而甘草与杜仲两人,一个为李正方布针,一个为李正方擦汗,师徒三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轩目光向下一看,躺在床上的不是罗汝才是谁? 他本来就有所预感,但是此刻真正看见罗汝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光着膀子,身上一道道伤痕盘旋着。皮肤之上带着不正常的肤色,似乎比正常人暗淡的多。 他心中猛地一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罗玉娇低声说道:“其实爹的身子,很早就有毛病了,在湖口之战前,就出过一次问题了。只是大战在即,他根本不敢泄露出去。一直挺到今天,也就在今天晚上,突然晕倒,就这样了。” 张轩细细回想,暗道:“我早该知道了。” 很多事情的发生,从来不是没有预兆的。罗汝才对张轩大力提拔,就是在罗汝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支撑的时候。在过年的时候,罗汝才就有回师南京的想法,不过是局势变化,让他不得不留下来而已。 罗汝才在南京与罗玉龙权力上的分歧,让罗汝才有些不愉快,为什么他还想回去。 不就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 甚至罗玉娇明明很是痴缠张轩,这一段时间一直留在罗汝才身边,也是例证之一。 越是担心什么,越是来什么? 张轩唯恐打扰了李正方用针,低声问罗玉娇说道:“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m.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临危受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夜之间 在罗汝才的命令之下,大军分成数路向襄阳挺进。 襄阳城中有,杨承祖部,加上闯营余部,加起来有十万上下,而分布在襄阳以南的兵力也有二十多万。 仅仅夏朝一方,就聚集了三十多万大军。 这也是为什么要兵分数里的原因。 三十万大军聚集在一起,要连营几十里,甚至很多地方的环境都无法支撑。所以兵分三路。一路由德安北上随州,然后西进,在襄阳之东安营扎寨。这一路本应该是张轩负责的,毕竟前番进攻襄阳,张轩就走的是这一路。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罗汝才将张轩调入中军之中,并没有让张轩负责这一路,负责这一路的反而是李汝桂。 中间这一路,就是罗汝才所率领的主力,他们由汉阳顺着汉江北上,这一路有十几万之上。另一路,就是偏师了,这一路不过一两万人而已,罗汝才让贺虎头负责。张轩估计,这是罗汝才对贺虎头的补偿。 罗汝才对贺虎头的情绪,并非一点不知道。 而且这三路的任务也不一样。杨承祖这一路,是承担了襄阳之东,侧翼防御。 而主力自然是承担最重要的支援。 而另一路,也就是贺虎头这一路人马,绕道最远,所做的事情,也是最少的,根本参与襄阳之战,他主要是襄阳以西的地带,安抚各路人马,不要让他搅和到这一场大战之中。 襄阳以西很多地方的情况都非常之复杂。 比如郧阳现在还在明朝手里面。而郧阳以南的大山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山民,大多与义军都是有些牵连的,当初张轩就想过留在郧阳山区之中,而在郧阳以南,很多地方都是深山老林还有土司在。 情况很是复杂。 贺虎头毕竟是贺一龙的儿子,与郧阳山区之中的一些头领都有交情。让他做这些事情,也算合适。 似乎罗汝才想要培养张轩,故此将更多的任务都交给了张轩来做,张轩忙得手忙脚乱,一心一意都在忙碌军务,而今好不容易的忙完了,也开始襄阳战事如何。 他一封封翻越前线的军报。 双方的战事在三月初四,已经开始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李士兴回到阿济格身边之后,就开始了。 不过,前线的战事,还局限在新野,交战双方,也不是曹营主力与八旗,而是前明降军,与袁宗第之间的战斗。 双方不过是稍稍接触而 已,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 张轩估计等大军到了襄阳城下,大战就要拉开帷幕了。 张轩心中忍不住再次清点物资补给。 粮食什么的,都不用多想了,反正能就地解决,湖广的粮食,说不定比江南的还多,最重要的是火药,还有火器补充。 张轩顺手拿出一张纸来,取了一些火药倒上去,然后点燃,只听咻的一声,一团火光带着硝烟而起,火药瞬间烧完,张轩这才再次看着张纸,却见上火药燃烧的地带,留一些黑黄色的痕迹,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 确定这一批火药品质应该不错。 这种检验火药的办法,并非是张轩的创见,而是明军本来就有的办法,唯有纸上点燃火药,而纸不燃的火药才算是合格。 随即又翻出火器数量,一两万杆火铳,数量不多,大多都是用来补充火铳兵损毁的数量,不过看到大炮的数目之上,张轩微微点头,虎蹲炮在一千五百门。千斤佛郎机百门,五百斤佛郎机百门,三百斤佛郎机三百门,如是等等。 在张质的努力之下,南京火器厂已经进入正轨了,特别是用了张轩所弄出来的铁模铸炮法,并加以改进,在铸造如同红夷大炮这样巨炮上,还有所欠缺。但是几百斤,千斤大小的火炮,已经很数量。 甚至张质来信说,现在限制炮厂产量的,并不是工匠本身,而是原材料了。 这样大批量的铸炮,已经将江南弄得铁价腾高。从来让每门炮的价钱打着滚上扬。故此张质不得不减少火炮铸造数量,因为银子不够用了。 “有这么多炮。”张轩心中暗道:“不求大胜,但求不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张轩心神安定下来一点,却听郑廉过来说道:“国公,公主请您过去。” 张轩听人叫自己国公,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随后才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大夏郑国公了,说道:“我随后就到。” “这么晚了。玉娇找我做什么?”张轩心中暗道。随即带着几十名侍从去找罗玉娇。 罗玉娇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罗汝才身边,张轩自然要去罗汝才驻地去见罗玉娇。 张轩一见罗玉娇,顿时见罗玉娇虽然强打精神,但是眼睛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了,张轩顿时皱眉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罗玉娇也不说话,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走了进去。 夜已经深了,周围虽然有火把照着通明,但是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无数光源照在张轩身上,地面之 上留下不知道多少道人影,无数人影交错之间,就好像是鬼魅一样。 这样子让张轩心中不由一突,暗道:“事情不寻常。” 但是有什么事情?张轩心中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也不多说话了。 片刻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之前,张轩一眼看到了黑云祥。 黑云祥是罗汝才的死忠,此刻他却站在阁楼之前站岗,见了罗玉娇与张轩,轻轻一让,让罗玉娇与张轩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张轩微微眯眼,只见墙边架子上,就好像数书架一样,上面点燃这一排排的蜡烛,将整个房间照得犹如白日一样。此刻张轩一眼就看见一个熟人,这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正方。 李正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整个人丝毫没有神医风范,胡子头发都有一些乱,而眼睛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一处,手中捏着一根银针,银针上面反射出一道炫目的光彩。 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从李正方的头上滑落,而甘草与杜仲两人,一个为李正方布针,一个为李正方擦汗,师徒三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轩目光向下一看,躺在床上的不是罗汝才是谁? 他本来就有所预感,但是此刻真正看见罗汝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光着膀子,身上一道道伤痕盘旋着。皮肤之上带着不正常的肤色,似乎比正常人暗淡的多。 他心中猛地一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罗玉娇低声说道:“其实爹的身子,很早就有毛病了,在湖口之战前,就出过一次问题了。只是大战在即,他根本不敢泄露出去。一直挺到今天,也就在今天晚上,突然晕倒,就这样了。” 张轩细细回想,暗道:“我早该知道了。” 很多事情的发生,从来不是没有预兆的。罗汝才对张轩大力提拔,就是在罗汝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支撑的时候。在过年的时候,罗汝才就有回师南京的想法,不过是局势变化,让他不得不留下来而已。 罗汝才在南京与罗玉龙权力上的分歧,让罗汝才有些不愉快,为什么他还想回去。 不就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 甚至罗玉娇明明很是痴缠张轩,这一段时间一直留在罗汝才身边,也是例证之一。 越是担心什么,越是来什么? 张轩唯恐打扰了李正方用针,低声问罗玉娇说道:“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m. 第一章 樊城 第一章樊城 新野本就小县。并非太过繁华之辈所。但是毕竟是闯营经营三年的腹心之地。 三年下来,在闯营的维持之下,天气也称得上风调雨顺。虽然不能连年大丰收。但是三年积蓄之下。 新野有几分太平之像。 不仅仅是新野,南阳盆地之中的越临近襄阳的府县,这种状态,就越清楚。 只是从北方而来的一把战火,将所有安定来的百姓,再次承受到战火之苦。 作为前锋的是牛成虎。 牛成虎作为炮灰也是有原因的。牛成虎是西北将门之中对闯营最忠心。也是最后投降清军的。 然而这样他也被清军当做最不可靠的军队,自然要赶上来,打头阵。 袁宗第所部,是从河北一路败退下来的,怀庆之战,也有参与。 本来四五人马的偏师,到现在不足万人。依靠新野小城,抵挡牛成虎所部。 双方厮杀相当。 再加上闯营在新野得民心,一时间攻之不下。 随后屡次增兵,由西北边军一部分,然后是尚可喜所部。一部部的压了上来。 清军用兵的次序都是这样的,第一波都是新附军,然后后面才是汉军,再然后是八旗主力。 袁宗第顿时承受不住了。 杨承祖派出了闯营余部,如李过等部,出兵接应袁宗第。 新野距离樊城不足百里。 为了这百里距离,闯营余部与清军新附军打上一仗,双方不分胜负。 闯营余部缓缓撤退,回到了樊城之中。 就这样清军八旗主力,兵不血刃的挺进到了汉江之北,直对樊城。 襄阳易守难攻,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襄阳坚城的问题,而是襄阳附近地势也是原因之一。 襄阳处于南阳盆地南端,缺口之处。襄阳城往西边。有连绵的山脉,再加上汉水天险,大军难以通行。 襄阳城东侧,更是桐柏山,大洪山。与大别山相连,也只有义阳三关可以通行。 而襄阳与桐柏山之间,并非紧密相连的,还是有一段缺口,大概有百里左右。 而封锁这个缺口的城市,就是枣阳。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汝才派一支偏师进驻枣阳,封锁侧翼,顺便响应襄阳局面。 西侧的武当山,襄阳城,汉水,大洪山,枣阳,桐柏山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封锁在南阳盆地南端。 桐柏山之东又是连绵千里的大别山,而大别山之东,又是淮河。 守江先守淮。从襄阳往东到大海。地势上形成一道完整的防线。 而襄阳就是薄弱之处。 因为襄阳城固然坚固,但是襄阳城一破,顺汉水南下,一路之上畅通无阻。 直入武昌。顺流长江东下,这一道坚固的防线。 这也就是阿济格,一定想要襄阳,而罗汝才在其他地方可以让步。但是在襄阳一步也不能让的原因所在。 这是从天下的角度上来看襄阳,襄阳是这一条千里防线的奔薄弱之处。 但是如果单单看襄阳城。 襄阳城的坚固,不下于任何坚城。 先,襄阳城防体系是一个双城结构,一个是南岸的襄阳城,一个江北的樊城。 两城夹着汉江。 襄阳城北部城墙,直接挨着汉水。襄阳城墙就是汉水河堤。而樊城就在汉水之北,双方仅仅隔着一条汉水而已。 只要占据水军优势,这一条汉水,不仅仅是北方军队的天险,也是樊城的补给路线。 所谓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反过来说。有持续不断的援兵。城池想被攻克的难度就要小得多。 樊城护卫汉江北岸,汉江庇护襄阳,襄阳又是两者的大后方。 这除非北方军队,在别处突破,比如枣阳。包围襄阳樊城两城,否则这个双城结构,是不好破解。 即便是完全包围了,双方城池也可以互为犄角,在水路连接之下,彼此支撑,也是一个完整双城结构。 襄阳天下雄城,绝非说说而已。 在重炮没有出现的情况之下,这样的结构,几乎是上无解的。否则当年元军南下,也不会打了襄阳七年之久。 不过在重炮,特别是红夷大炮出现之后,几乎一夜之间,所有的城池都到了必须革新的时候。 这种数百年前铜墙铁壁一般的结构,已经应付不了如今大炮了。 而且,现在的襄阳樊城两城也不能与当年宋军经营数十年的襄阳樊城两城相比。 襄阳城还好说。 是开国时期建造的城池,也是湖广省的重要府城,屡次修缮扩建之下,城池还算完备,再加上白旺驻守襄阳,对襄阳城近一步修缮,称得上一座雄城。 襄阳城不错。 但是樊城就不行了。 襄阳城与樊城,在战争之中,是唇齿相依的城池。但是在和平时代,这两座城池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汉水。 承汉水之利,就要受汉水之弊。汉水是襄阳城并不可或缺的。 但是汉水并非一直如此温顺的。 汉水自然也有大水的时候。当汉水涨水的时候,官员就要决断了。 保襄阳还是保樊城。 两者之间的地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襄阳是一个府城,襄阳城之中,还有一个襄王。但是樊城是什么? 樊城连一个县都不是。 特别是在嘉靖四十五年的一场大洪水之中,樊城原来有的砖城全部溃决。樊城就越不成样子了。 现在汉水以北,只有一个樊城关,驻守一个巡检司。这个樊城小关,驻守数千人都行,但是更多的就不行了。 这严重影响了双城体系。 只是这个缺陷,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补全的。 这个时候,李过,袁宗第等人都在樊城关之中左右为难。 李自成临走的时候,将大军的权力交给了李过。 虽然李过在众将之中资历并不是太深,但是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儿。 李自成没有儿子,李过就是他的继承人。 李自成也想要自己的这些遗产留给自己人。 杨承祖也不是笨蛋,他入驻襄阳城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分化闯营残部。 将闯营残部分做两部。一部分是原襄阳本部人马,也就是白旺所部,而剩下的就是跟随李自成千里迢迢的从北方败退下来的士卒。 纵然白旺感激李自成知遇之恩,但是襄阳城原本的驻军,对李自成的忠心,也比北方败军少了不少。 毕竟距离会产生隔阂,这些襄阳本地军队,都是白旺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对李自成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如果因李自成影响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知道会如何选择,这也是罗汝才攻克两路进攻襄阳的时候,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的原因。 现在杨承祖用同样的手法,分化闯营。纵然白旺自己对李自成忠心,但也挡不住麾下士卒的滔滔大势。只能默许了。 故此,襄阳本地守军,被杨承祖以熟悉襄阳防务的为由,将白旺所部留在汉水以南。分别驻守襄阳府以南诸峰。而杨承祖本部人马驻守襄阳城,李过带着北方败兵驻守樊城。 李过接应袁宗第驻守樊城,只能在汉水北岸列阵。还好周辅臣的水师也被派过来支援。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周辅臣的水师,一两年之内也锻炼出来了。 与郑氏的水师还不能相比。但是比起北方的汉鸭子,却已经足够强大,足以让清军不敢踏过汉水一步。 三月中旬,樊城以北烟尘大起,大队人马,几乎铺满了正地平线。 一时间有遮天蔽日之感。 清军的主力来了。 清军主力有八旗兵数万,辽东士卒数万,再加上各地降军数万,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之多,有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感觉。 第二章 樊城二 第二章樊城二 阿济格远远的看着樊城关,说道:“区区小城,谁给本王拿下来。” “主子,奴才愿意。”尚可喜大声说道。 尚可喜一说,身后不少将领纷纷上前说道:“臣等愿意为先锋。” 阿济格说道:“平南王,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喳。”尚可喜说道。 “其他各部都要从平南王调遣。”阿济格说道。 比起别的人,阿济格还是比较相信尚可喜的。原因无他,尚可喜要比其他新附军要可靠的多了。 而且尚可喜也接触过火炮,军中这一批火炮都在尚可喜的手中。 令尚可喜主持攻樊城之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阿济格所说的主持各部人马。绝对没有八旗各部,与蒙古骑兵。 这些人马,绝对不是汉人可以染指的。 尚可喜接令之后,立即排兵布阵,大队人马在樊城关以北列展开阵势。 前列火炮,数量不多,大概有十几门。都是红夷大炮,这些火炮大部分都是明朝所制的。 明朝红夷大炮都布置在北方边境,与北京城头。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清军本身还有一些红夷大炮,但是清军所铸的火炮,质量与数量都不足。 比不上明制火炮好。 要不是清军继承了崇祯的遗产,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红夷大炮分布在各军前线,不管是阿济格军中,还是多铎军中,都有不少。 火炮后面,是无数旗帜招展,此刻无数人议论纷纷的,不过听起来大多都是塞上的口音,这些大多都是投降的边军。 而两侧无数游骑环绕,是蒙古精骑,而八旗士卒都在后面压阵。 似乎是吸取了潼关城下的教训。 才摆出来这个阵势。 樊城关头之上,李过皱眉看着北方的阵势,又看着脚下樊城关,眉头皱着紧紧的。 眼中的怒火就要喷涂而出,说道:“曹营想要借刀杀人。” 樊城关是一座依靠汉水所建小城,似乎护住了一个渡口,这个渡口渡过汉水,就是襄阳北门了。 城池不高,不过两丈左右。 而且年久失修,大片大片枯草,城池之中的裂缝里面钻了出来,一个个拼命的向上挣扎,甚至有一些都有一人多高。 不用看别的,就看城头之上,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荒草,就知道这一座小城有多少年没有修葺了。 当初闯营南下的时候,在这樊城关根本没有遇见抵抗。依靠这座小城抵挡数万大军,让李过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李将军。”袁宗第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怎么说,杨将军没有制我们于死地的心思。最少我们的后路是畅通的。” 周辅臣在汉水之中,他已经征召了千里汉水之上大部分民船,特别是襄阳一段,襄阳北岸根本找不道一艘船只。 只要闯营残部想要撤退,随时可以撤出去。而渡口就在樊城关之南。 李过深吸两口气,努力平息呼吸。他也知道现在的局面由不得他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李锦了。 在李自成兴旺达的时候,不管是为了显摆也好。为了别的什么目的也好,为李过改了名字,改为李锦了。 只是现在大顺早已成为过去式了,连叔父李自成也不得不到罗汝才军中为质。 什么李锦,李过都很没有意思了。 他不再是大顺王朝得力继承人之一,此刻他即便是心存不满又怎么样。 能带军叛逃吗? 不说,李自成在罗汝才军中,单单是眼前大多数都是之前的判读,再加上闯营不知道多少人都死在清军手中,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李过宁可投奔官军,也决计不会投奔清军的。 李过说道:“袁将军,可敢与我城下走一遭。” 袁宗第说道:“你的意思是?” 李过用力的跺跺脚,说道:“这城池能经受住几轮火炮轰击。如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刘叔的仇,我早想报了。”李过说道。 袁宗第看看了樊城关这小城之中,几乎密密麻麻的人头,数万大军拘束在城中,有一种人满为患的地步。 守城并不是人越多越好。现在李过早已下令依靠着樊城关两侧,分别在立下两个营地。三营并列。 袁宗第沉吟片刻,眼睛之中,也带出一丝恨意,说道:“不用你去,你坐镇接应,我下去走一趟。” 两人商议一定,只见东侧大营猛地大开营门,领兵出来的,不是袁宗第,而是刘芳亮。 闯营伤亡惨重,李自成的重将剩下的也不多了,有的不过是李过,袁宗第,刘芳亮,田见秀,白旺等人而已。 既然决定反击了。 闯营就不遗余力。 刘芳亮带着数千人马冲了出来。 闯营一路败退下来,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部分步卒都被抛弃了。 与此同时,清军布置在两侧的蒙古精骑也出兵应对。 在西侧营地之中,袁宗第带着本部人马冲了出来,一瞬间两侧人马加起来有两三万骑兵在樊城关北方,交战在一起了。 清军的攻城阵势一时间被遏制住了。 双方交战的情况,几乎一个时辰一报,传递到了襄阳城之中了。 杨承祖就在襄阳北城的城墙之上,千里镜抽开,远远的看着汉水之中腾起来的烟尘,再听见隐隐约约与汉水滔滔之中的喊杀之声。 樊城关的位置在襄阳城偏西北一点,就是因为嘉靖四十五年的那一场大水,冲毁了樊城原来的城池。 重新修建的樊城关。比原址偏西边一点。 杨承祖沉吟良久,问道:“白将军,你觉得北岸情况之战如何?” 白旺在杨承祖身后一步,杨承祖虽然将白旺麾下派出城外不少,但是杨承祖也不想将事情做绝,白旺本部人马,都在襄阳城中驻守。白旺听了杨承祖的问话,微微低头说道:“樊城城池不修,坚持不了多久的。” 白旺对本地的情况是最了解不过了,其他他主持襄阳政事的时候,也有维修樊城关的想法。 不过,那个时候白旺一直觉得主要敌人在南方,而不是在北方。 谁知道情况变化如此之快。 杨承祖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借刀杀人?” 白旺说道:“末将不敢。” 杨承祖微微一笑,说道:“白将军待我以诚,我就明说了。我倒没有借刀杀人之意。闯营当年好大的威风,不过也是当年了,而今的局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命在夏。” “闯营与曹营毕竟同出一脉,我不会借刀杀人,不过我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一件事情。” 杨承祖目光炯炯的看着白旺,说道:“闯营,大顺已经完了。现在天下之间能够抗衡清廷的只有曹营,只有大夏,如果他们还抱着旧时的地位不放弃,那么,就不要怪我让他们认清楚什么才是现实。” 白旺避开杨承祖的目光说道:“末将明白了。” 杨承祖说道:“当然,只要他们能放下成见,融入大夏,陛下宽宏大量,定然会量才施用。各得其所,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一点,就请白将军转告几位将军了。” 白旺明白杨承祖的意思,他想当白旺当中间人,与闯营那些人商议。 杨承祖的本意还是想为大夏收复这些精兵悍将。但是不先打磨一下,这些人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的。 樊城关开战的情况,也好像是飞一般的传到了南边。也传到了宜城,而张轩与罗汝才正在宜城之中。大夏十几万主力都在宜城附近驻扎着。 第三章 代为号令 第三章 代为号令 张轩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罗汝才。 罗汝才每人不见人,这样的情况,也会被人怀疑。故此即便张轩已经全面接管军务,但是张轩每天都要做出,到罗汝才营中向罗汝才禀报的样子出来。 并像所有人说明,这些决定都是罗汝才做出的,而张轩本人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反正罗汝才在中军的权威不可动摇,再加上中军之中有很多罗汝才旧部,张轩所部都并在中军之中,这是罗汝才之前的安排,这样的情况,大大加强了张轩话语权。 而真正有能力挑战张轩权威的人,都在外面。如李汝桂,杨承祖,张应元三个人,最少远在百里之外。所有军令都是通过圣旨传达。 而罗汝才早就留下了空白圣旨。有李国辅在旁辅助,更是万无一失。 但是即便如此,北方战事一触即发的情况之下,张轩觉得最为头疼的大事,并非是北方战事,而是罗汝才的身体。 “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张轩问道。 李正方他们师徒三人早已被软禁起来了,根本不能与外界有一点接触。 不过李正方似乎也习惯这样了。丝毫不在意,说道:“今日情况不错,不过,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还是让陛下多休息。不要惊动为好。” 正如之前李正方所言,罗汝才身体仅仅维持住当初的情况,没有下滑。 即便是这样,李正方已经竭尽全力了。 张轩微微一叹,掀帘子进去,久病之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一种衰老之中夹杂着死亡的味道。 这味道就是从罗汝才身上散发出来了。 任你如何英雄了得,也少不了今日这一遭的。 张轩目光所及,发现罗玉娇趴在罗汝才的床前已经睡着了,张轩走近细细一看,罗玉娇的眼珠滚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张轩微微一叹,吩咐李正方照顾好罗汝才与罗玉娇,随即到了外面。 紧挨着罗汝才的房间之外,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有一个房间。是张轩在此办公的地方。 他首先处理的就是北方战事的情况。 樊城关下激战正酣。 闯营似乎背靠大军,激发了勇气。双方骑兵在樊城之北,打得难解难分,甚至一堵以三堵墙,逼退了蒙古骑兵。 但是大势难敌。 敌众我寡,樊城关有是这个样子,在汉水之北坚持不下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不过早晚而 已。 张轩对此仅仅是草草一看而已,杨承祖还坐得住,根本没有向后方请援的事情。 所以在杨承祖没有告急之前。 张轩不会多插手襄阳之战,数十万大军,战略方向都延绵上百里,不学会放权的话,根本不能管得过来。 他所需要的仅仅是了解各条战线的情况,不要在情况发展,脱离让张轩的掌控之中就行了。 张轩在情报之上圈圈点点,将重要情况标注出来。对郑廉说道:“整理一下。” “是。”郑廉在身边说道。 郑廉作为张轩得力文书,一直在张轩身边工作,可以说是张轩的秘书。 他也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还有不少文人协助,可以说是张轩的秘书长。 张轩看着各地奏疏数量不少,问道:“李将军那边的情况如何?” 郑廉说道:“大人,在这里。” 郑廉随即将李汝桂所部的情况抵了过去。 张轩顺手接过来一看,默默的看了看。 李汝桂大军统率能力还是不错的,现在已经到位了,已经驻守在枣阳城了。 不过,李汝桂面对李过一样的问题。 那就是枣阳县城的城墙不大行了。 仅仅是一个县城的规格而已,如果清军攻襄阳不克,绕道进攻枣阳城,到时候可就不大妙了。 所以李汝桂这个时候,正在加紧安营扎寨,建造工事。 而且张轩看李汝桂的布置很详细,不仅仅在枣阳,在之后的随州都有布置。 他要防守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山谷地带。从桐柏山与大洪山之间一段狭长的平原地带。 李汝桂似乎被罗汝才从骑兵调到步卒之后,李汝桂就变得保守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李汝桂保守的性格放在这个位置之上,还是挺合适的。 张轩又看了桐柏山一带的防御。 虽然他能看见的,仅仅是纸上谈兵,但是仅仅是纸上谈兵,张轩也能凭借自己的经验看出来有没有漏洞。 因为桐柏山以北大片地域,已经被清军掌控住了,而桐柏山固然险峻,但毕竟不是无路可通。 要知道李自成当年就出入桐柏山数次,罗汝才也没有穿过桐柏山。 这些统统都看过之后,张轩倒也安心,最少他没有看出什么纰漏之后,又查阅了袁时中那边的情况。 罗汝才登基之后,大夏的名声在河南广为传播。 很多士绅都有投奔大夏的意思,毕竟清军的名声也不是太好。 但 是大战在即,固然有很多士绅雪中送炭,但是还有不少士绅观望胜负。 可以这样说,襄阳一战如果大夏大胜,大夏的势力范围,几乎可以刀不血刃的推进到了黄河南岸。 但是这一战如果败了,袁时中现在占据的河南版图,也保不住。 张轩随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说道:“贺虎头那么的情况怎么样了?” 贺虎头虽然是偏师。但也是贺虎头到现在担任过最重大的使命,而且贺虎头是张轩教出来的,可以说是张轩的人,故此他特别关心这一点。 郑廉又一阵手忙脚乱,将贺虎头那边的情报全部汇总到一起。 张轩看过之后,暗道:“虎头做的不错。” 如果以行军而论,贺虎头所经历的地方,是最远的,而且多数都是深山老林之中。 贺虎头先是向西南而行,进入荆州府之中,这里是闯营当初与官军反复争夺的地方所在,地面之上错综复杂,虽然曹营派人占据了这里,但是地面之上的士绅势力还是很多的。 贺虎头似乎将心中的火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在荆州大开杀戒,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但是贺虎头如此酷烈的手段,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贺虎头所过之地,都安定起来,即便打夏在当地的驻军并不是很多 ,但是地面上的人也不敢有丝毫动弹。 随即贺虎头转向夷陵州北上,这里道路就变得艰险起来,所谓群山恶水出刁民。 这里有很多人都是山民。世代生活在山中,连明朝全胜的时候,对这些山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贺虎头对于这些人就不能大开杀戒了。他软硬兼施,只要承认大夏统治,一切照旧。 而如果有意挑衅的话。 贺虎头自然教他们做人。 不过,张轩看贺虎头深入郧阳山区之后,就没有详细情报了,问道:“怎么没有了?这已经有好几日了吧?” 郑廉说道:“大人,郧阳山区地形复杂。一时间不上也是有的。想来等几日,消息就来了。” 张轩心中暗道:“这通信频率实在太慢了,后世如果有一支部队失去联络三日,几乎可以宣告这一支军队已经消失了。而这个时代,却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甚至联系失联十几天也是有的。 即便如此张轩也有几分担心贺虎头,唯恐他在路上有什么差错。 毕竟贺虎头放在后世,最大是一个大学生而已,就要负责如此重大的任务。让张轩如何不担心。 只是现在贺虎头在做什么?他此刻要比张轩想得安全多了。 。m. 第四章 郧阳 第四章郧阳 “诸位叔叔伯伯。”贺虎头端起大碗,大声说道:“感觉诸位叔叔伯伯记得起先父,小侄先干为敬。” 贺虎头随即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好。”无数郧阳山区的头目说道。 其中还有不少人都是张轩的老相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黄龙,姚动天等人。 不过他们仅仅是其中一股的头目,还有不少头目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因为现在情况与当年不同了。 当年张献忠与罗汝才路过郧阳的时候,张献忠与罗汝才联军才不过几万人,甚至郧阳山区之中,还有不少人反对他们。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的曹营,不,大夏,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大夏在襄阳这一个战略方向,就投放了几十万大军,如果全部统计军队数目,决计接近百万。 郧阳山区之中这些人虽然不少,但是能聚集出来的可战之兵,不过数万之众,甚至不会超过五万人马。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不管大夏在襄阳能不能打赢,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 纵然清军现在也没有想过一战打下曹营。 贺人龙当年转战南北,固然与很多人都有交情,也留下来不少人脉。 但是人走茶凉,贺人龙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谁还记得一个死人,不过是借此与贺虎头攀交情而已。 双方大肆欢庆,宾主两欢。 贺虎头更是将官帽子不要命的发出去,一个个最少是千户,参将。 不过,仅仅是头衔而已。 最少在张轩设计的大夏兵制之中,百户以下与明军差不多。但是上面军制设计之中,就没有千户,参将这样的官衔。 所以都是虚职而已。 在宾主尽欢的情况之下,贺虎头也完成了罗汝才交付的任务之一,最少郧阳山中这些人,全部支持大夏,不为帮助清军。 不过,贺虎头决计不想仅仅是这样。贺虎头将黄龙与姚动天留了下来。说道:“两位叔叔。小侄有一件事情,想请两位叔叔帮忙。” 黄龙与姚动天两人对视一眼,说道:“贤侄请说,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了。” 贺虎头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叔叔也知道,陛下正如东虏在襄阳大战,这一场大战很长时间分不出来了。最少有几个月的时间。” “陛下派我西来,一来是向诸位叔叔问好,第二就是拿下郧阳,阻挡襄阳西侧敌军。不让他们打扰大战。” “郧阳那边不好对付。”黄龙一时间也有些为难,说道。郧阳不好对付,要说高斗枢其人。 高斗枢是崇祯元年进士。 他牵连到耿如杞之狱中,耿如杞在天启年间触怒魏忠贤,崇祯二年,清军入关,耿如杞时任山西巡抚,率兵救援,被人从中做梗。 三番五次更换驻地,以至于兵溃下狱,海内都称其冤。而高斗枢就是为耿如杞说话,牵连下诏狱。数年之后才复起。后来成为荆州知府。后迁任他处。 所过之处,平定了不少乱子。 从崇祯十四年,接替袁继咸镇守郧阳。 当时郧阳民不满四千,兵不过数百。接任以来,就战事连接。 他首先收降王光恩。 王光恩本是流寇,号称花关索。 高斗枢收降王光恩,王光恩兄弟对高斗枢死心踏地。李自成组织了四五次围攻郧阳,高斗枢都靠着王光恩兄弟挡了下来。 知道现在长江以北,只剩下几处地方还高举明朝旗帜,还越来越少了。 郧阳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到了,在崇祯还在的时候,都以为郧阳已经被贼寇攻克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高斗枢在如此环境之下坚持下来了。 本来弘光想招高斗枢入朝,但是还没有做,武昌就已经沦陷了。 这样的人物,岂能是好对付的人物。 “还请黄叔牵根线。”贺虎头说道:“此来,小侄准备先礼后兵。如今的局势,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知道明不可复振。纵然高大人,不为自己想想,那么王氏兄弟不为自己想想吗?” 黄龙说道:“这到可以。我与花关索有些交情,请他弟弟来一趟却是可以的。只是到时候结果如何。贤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贺虎头说道:“多谢叔叔了。” 黄龙既然答应下来,就会做好。立即将消息传到了郧阳城中。 黄龙与高斗枢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与王氏兄弟到还真有几分交情,毕竟曾经都是义军的一员,即便现在各为其主,也不妨碍彼此之间有一分交情。 王光泰得到这个消息,立即来与哥哥商议。 王光恩一时间,也犹豫不决。 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两个选择。 清军大战之前,使者先行。郧阳这个地方,绝对不是阿济格的盲点。 清军的使者已经来到了郧阳,几乎是公开活动起来。 高巡抚对此非常厌恶,但是却阻挡不了下面人的心思。 原因无他。 正如贺虎头所言,明之不可复兴,只要不是眼瞎之人,都能看的出来。 郧阳孤悬在群山之中,可以说是四面接敌。人心浮动也是自然而然了。 如果不是郧阳一脉与李自成数次大战之中,结的梁子太深了,以至于他们都不敢投降李自成。 唯恐秋后算账。 投清还是投夏,这是决定关乎兄弟两人,乃至麾下数千兄弟的前程,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王光恩思来想后说道:“高巡抚似乎已经死心了,死心塌地做大明忠臣,不管是投降清廷,还是投降曹营,他不过是一死而已。但是徐知府想投清。你我兄弟固然与清廷却不是一路人,只是得罪惨了闯营,不得不附和而已。如今曹营来招降,不管怎么说都要试一试。” 王光泰说道:“大哥,咱们也得罪了曹操。” 王光恩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不了解曹操,曹操号称贼不杀贼,从不做火并之事。只要他金口一诺,我们之要老老实实听命做事,就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罗汝才亲笔书信一封。”王光恩说道:“就足以相信。” 这种相信,就是罗汝才几十年混出的名头。 在这一点之上,纵然是李自成也比不过罗汝才。 王光泰点点头,他不是相信罗汝才,他是相信他哥哥。说道:“那么我去一趟。” 王光恩说道:“你去吧。记住要小心,不管曹营那边有多少许诺,一概不要相信,你只要罗汝才一封亲笔书信。” “只要一封亲笔书信。其余的什么都不要。” 王光泰说道:“不与徐大人他们通个信吗?” 王光恩冷笑一声,说道:“我只在乎徐某人他们,我只在乎高大人。这一件事情,我去与高大人谈谈,纵然高大人不看好大夏,也不会多做阻拦的。” “只要高大人不阻拦,整个郧阳就是你我兄弟说了算。” “快去吧,记住不要走漏了风声。” 王光泰说道:“明白了。” 王光泰准备了一下,乔装打扮,带着几十人南下,进入群山之中。 两日之内,王光泰就与贺虎头接上头了。 王光泰心中见到了贺虎头,第一印象就很是不好,他心中暗道:“仅仅是一个乳臭小儿,就担当如此重任,是曹营没有人手了吗?还是如此不重视我兄弟二人。” 王光泰所说的其实也是曹营的一个问题。曹营的高级将领缺乏,也是一个问题。 贺虎头被提拔,也有这样的原因。 毕竟曹营人马成十倍的扩张,而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确实是少数的。 第五章 高斗枢 第五章高斗枢 “拜见王叔叔。”贺虎头说道。 王光泰说道:“无须如此,我当年与你爹,也不是太熟悉的。贺将军无须如此客气。有话直接说便是了。” 贺虎头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是还是保持着面色不变,说道:“王将军快言快语。” “而今郧阳的局面,也不用我多说了。” “郧阳孤悬于夏清之间,总不是办法,总就要做个决断,而王将军与令兄,与我大夏同源而出。陛下思慕两位已久,只要两位将军愿意投奔我朝。定然是方面重将。”贺虎头说道。 王光泰说道:“清廷的人此刻就在郧阳。单单的一面重将这个价码-----” 王光泰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识已经完整的表达出来了。 一时间贺虎头也有些难为。 对于这件事情,贺虎头有专断之权。只是他却不知道王氏兄弟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不过,正如王光泰所言,一方重将,也太虚了一点,贺虎头沉吟片刻,说道:“侯爵,王光恩将军可以封侯。至于其他,我现在许诺了也是骗王将军,不过,如今天下正是用人之际,王光恩将军之能,不愁将来前程似锦。” “如此说来。”王光泰说道:“清廷的条件也不错。” 贺虎头哈哈大笑说道:“王将军可是说笑了,请问王将军你是东虏吗?” “我当当汉家男儿,又怎么是东虏?”王光泰说道。 贺虎头说道:“东虏所用无不是姻亲,你看东虏重将,几乎都是老奴子孙。即便不是老奴子孙,也是辽东旧人,却不知道王将军如果觉得投入清廷之后可以被重用?” “这----”王光泰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东虏小族临大国,自然是小心谨慎,其他方面或许还能放开一点,但是军权之上,绝对不敢有一丝的怠慢。所以重用的将领大多八旗亲贵,再就是辽东旧人,除此之外,再就是前明降将。最少很长一段时间是不可能改变的。 而王光恩即便现在是大明官军,但也洗不掉他流寇的根底。 而投奔大夏就不一样了。 罗汝才固然最重用罗氏家族以及姻亲。但是罗汝才征战十几年,当年的罗家子弟凋零了不知道多少,现在成才的也没有多少个,即便加上姻亲,也没有多少。除却这些人之外,就要重用陕西河南义军老人。然后才是各地新投的将领。 而王光恩当初也与罗汝才合作过,勉强能算到义军老人。 这一进一出,差别就很大了。即便投靠清廷,最多是被恩养起来,挂一个闲职而已。但是在大夏这边,可以成为大夏的中坚力量。 王光泰想起大哥王光恩的话,清廷与他们不是一路人。此刻才明白其中含义,说道:“好。话就说到这一分上了,我也不多说了,我要一封你们皇帝陛下的亲笔信。” “只要贵国陛下亲笔招降了,我与兄长,就带着郧阳万余兄弟,数万百姓奉的大夏为正朔。 贺虎头大喜过望,说道:“好,一言为定。” 贺虎头不知道现在罗汝才的情况,一口答应下来了。 不过,从后方求一封罗汝才的亲笔书信,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王光泰也没有久留,立即回去与大哥商议起来了。 王光恩听了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说道:“我去拜见高大人。” 郧阳本就是一个群山之中的小城,即便是高斗枢到任以来,鼓励耕种,并推行屯田,但是郧阳地面之上,并不是很宽裕的。甚至可以说非常穷。大部分百姓都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 可以用民有菜色这四个子来形容。 毕竟高斗枢到任郧阳的时间是崇祯十四年七月,在他到任之后,对抗张献忠,对抗南边郧阳山区的各路人马,后来对抗李自成的五次围攻。几乎可以说无年不战。 四边包围之下,消息都断绝了,更不要说物资了。 军困民乏,早已支撑不下去了。 也就是仗着郧阳在群山之中,四处险要,山中谷地足以屯耕。勉强能吃饱而已,更多的物资就没有了。 这也是以高斗枢的威望,也当不住下面的人心浮动。实在是郧阳的局面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了,更不要是明朝不争气,即便他高斗枢咬着牙,拼着当初守睢阳的劲头。 但是援军又在什么地方? 现在高斗枢心灰意冷都不在管事了。 王光恩到了正府衙后院之中,却见高斗枢穿着一身磨的几乎要透光的麻衣,拎着一个木桶,正在给菜地之中浇水。 “属下拜见大人。”王光恩见了高斗枢,立即拜倒在地,跪在泥地之中。 高斗枢见了,放下水桶,将王光恩扶起来说道:“守宇,你来了,我如今不过一老朽。何必行此大礼。” 守宇是王光恩的字。 王光恩说道:“王某少年从贼,不识大义,赖大人指点迷津,方知今是而昨非,王某愿以师长之礼,侍奉大人。这些区区小事,怎么能劳动大人,让守宇来吧。” 王光恩拎起水桶,开始浇地。 高斗枢说道:“其实我不过是想吃一点时疏,你是领兵大将,又何必做这些事情。” 王光恩说道:“我少年时,也时常做农活,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的确,高斗枢开来的菜地,也不过两三垄而已,不过一会功夫,王光恩就料理完了。 高斗枢将王光恩引进书房之中,直接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王光恩微微尴尬说道:“就知道瞒不过大人,大夏那边来人?” “大夏就是曹营,不是东虏?”高斗枢说道。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是曹营,不是东虏。”王光恩说道。 高斗枢对郧阳城中的事情,并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了,清廷的使者在郧阳城中几乎是公开活动,这些事情他想不知道,都不大可能。只是没有想到王光恩的抉择并非清廷,而是大夏。 “也好。”高斗枢说道:“就祝王将军,今后大展宏图了。” “大人,我王某不过是一勇之夫,大人乃是王佐之才。末将这一次来,就是请大人一同投夏的。”王光恩说道:“大人是宁波人,难道不想回乡吗?” 高斗枢手微微一抖,他的心中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的平静。 高斗枢对大明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但是如今大明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不可扶持。但是高斗枢仍旧没有投奔他人的想法,不过是想隐居终老而已。 王光恩问他想不想家,岂能不想家。 所有事业都破碎之中,家是他唯一能安定下来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千里迢迢,路途之上又是兵匪交织,道路不同,而且,郧阳这边都赖他支撑,他早就回家了。 “想啊。”高斗枢说道:“不过想来罗汝才也不会为难我区区老朽,你将郧阳献给了罗汝才,我还怕回不了家吗?” “当时徐大人想将郧阳献给清廷。”王光恩说道。 高斗枢冷笑一声,说道:“守宇你还来糊弄我吗?这郧阳城中的事情,你不点头,他想献就能献的了吗?” 王光恩讪讪的笑道:“大人说笑了。” 高斗枢看得分明,郧阳能守到现在,是因为郧阳城中文武齐心合力。准确的说,他高斗枢与王光恩之间配合默契,有信任。而郧阳知府徐启元,就不能制得住王光恩了。 所以徐启元想做什么,没有王光恩点头,那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第六章 高斗枢二 第六章高斗枢二 高斗枢微微一叹,说道:“我实在是心灰意冷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留我一老叟在山间终老,也是全你我这一分交情了,你非要逼死我吗?” “守宇不敢。”王光恩说道:“高大人,不是我想强人所难,实在是我心里面不踏实。” “高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王光恩,花关索,冲锋陷阵,拼死血战,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在死人堆里面打滚,我也不怕。”王光恩说道:“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王光恩从不怕正面厮杀,唯独怕后面的暗箭难逃。”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曹操的名声不错,但是名声都是虚的,我之前重重得罪过曹操,将来曹操要秋后算账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甚至我一个人死不要紧,我当初将全族人都拉进了流寇,这么多年来,死了大半了,我总不能将剩下的大半都不能保全吧。”王光恩说道:“我是一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高大人救我一救。” 高斗枢说道:“我这一辈子,建功立业不成,力挽狂澜亦不成,只剩下一点忠义的名声了,让我降夏,是决计不能的。” “既然高大人不肯答应,我也不敢硬逼。”王光恩说道:“只是高大人将来也要生活,岂能清苦如此,莫如王某拜高大人为师,师傅师傅,从今大人就是我亲爹,我在府中奉养大人,只求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高斗枢顿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人不能活在真空之中,高斗枢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现在宁波也卑鄙曹营占据了,家中消息断绝,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是大明高官,即便有了什么事情,他也能说上话来。 而如今,他归隐之后,恐怕小辈们就不好安排了。 看了王光恩一眼,暗道:“罢罢罢,看大夏有几分成事之相,就留上一分余地吧。” 高斗枢说道:“既然王将军有此诚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不用王将军拜我为师,我就入王将军幕府之中,王将军但凡有事,就可以来找我,想来高某十几年的为官经验,还是能帮王将军一把的。” 王光恩大喜过望,说道:“如此就拜托高先生了。” 在王光恩与高斗枢的商议之下,就将郧阳的命运定了下来。 数日之后,一道圣旨从宜城发出来,传到贺虎头手中,随即贺虎头又派人将这一封圣旨送到了郧阳城之中。 王光恩看来之后,微微皱眉,有一些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大夏的圣旨,也比不过罗汝才的亲笔信值得信任。这样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多想,是罗汝才想事后反悔,还是罗汝才根本不重视他。 却不知道以罗汝才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提笔写字,即便能写字,写出来的,也不过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张轩可不敢用这样的书信示人。 这圣旨上写的表彰王光恩投诚之举,册封王光恩为郧阳侯,总领郧阳人马,挂将军衔。为贺虎头副将。 “王将军。”高斗枢说道:“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多想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多了下一些功劳。” “好。”王光恩想来想去,投奔曹营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总比投奔清廷要好得多了。说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王将军岂能不明白?”高斗枢微微一笑,说道:“投名状。” “投名状?”王光恩瞬间想到了在郧阳城中半公开活动的清廷使者,顿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即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天之后,贺虎头就收到一颗人头,正是清廷使者的人头。 这个时候,多尔衮还没有强调剃头,故此这个清廷使者的人头,并没有有标志性的金钱鼠尾的样子。 贺虎头送走了使者之后,大军立即北上,出了郧阳群山,进入了汉水河谷之中,王光恩亲自领着人远远的迎了上来,说道:“末将拜见威远侯。” 威远侯,就是贺虎头的封号。 贺虎头也算是曹营第二阶梯的将军,虽然比不上两王六公,但也算得上高级军官了,岂能没有一个封号。 贺虎头搀扶起来王光恩,一把抓住王光恩的手腕,一副亲密之极的状态。似乎两人如胶如漆一般。其实受降如受敌,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之极。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贺虎头抓住王光恩的手不放,并非多亲密,而是一定要将王光恩留在身边。 两人叙话的时候,亲亲热热的,好像多年不见的亲人。把臂而行,在郧阳官府之中坐定。但是私下里面贺虎头的人马,占据了郧阳城各处要地。将整个郧阳地区控制在他手中,这才放下心来。 贺虎头才进入正题,他说道:“如今东虏占据半壁江山,大军犯我边境,陛下待五十万人马亲征,如今正战于襄阳城下,我等不能坐观成败,需助陛下一臂之力,王将军有意与我一起东进吗?” “这----”王光恩一时间语塞。 说实话,他不想做。原因无他。因为王光恩不想折损他的本钱,郧阳军数量不多,不足万人,之所以在这里屹立不倒,就是借助了郧阳地区的地势,如果舍弃这里的地势东进,胜负之数,不好说的很。 但是这是贺虎头第一个命令,语气之中还带这商量的口气,已经是客气之极,如果他还不为所动,未免有一点太不识抬举了。 “侯爷。”高斗枢说道:“我家大人,自然是愿意助侯爷一臂之力,只是,我军两军汇合,兵马不过三万,襄阳城下数十万人的交锋,不过是沧海一粟。又能立下什么功劳?”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高斗枢身上不过是一件青衫,但是贺虎头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些与张轩相似的气质,问道:“这位先生的意思是?” “欲解纷争,无须从争斗之处着力。”高斗枢说道:“我郧阳一地,乃是三省交接之处,西北乃是汉中,西南乃是蜀地,东南乃是襄阳,东北乃是南阳。” “清军南下,千里转运,虽然南阳本地可以解决一些粮食供应。但是大部分粮食还有从河北,陕西运过来,与其东进襄阳,还不如北上截断武关道。让陕西清军与阿济格所部分割开来。” “好。”贺虎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办法非常高明。 从郧阳北上,是山地居多,可以发挥出郧阳军的实力,再者三万人参加到襄阳城下的激战,估计也发会出来什么作用,但是如果三万军队,插入后方。发挥的作用,要比加入大战要好的多。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的目光立即不同了,说道:“这位先生是?” 王光恩为贺虎头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故郧阳巡抚高斗枢。” 贺虎头眼睛一亮,说道:“原来是高大人。失敬失敬。” 他立即想要招揽高斗枢,只是被高斗枢婉拒了。 不过,贺虎头依旧不死心,一面写信给张轩,推荐高斗枢,一边凡是在高斗枢面前请教,高斗枢本来是王光恩的幕僚,但是现如今,好像变成了贺虎头的幕僚。 同时按着高斗枢的规划,大军北上。 不过,真正能北上的军队不多,毕竟郧阳这一带还需要人镇守,不过挑选精锐万余北上而已。即便是万余人北上,也立即震动阿济格,因为武关道再次被截断了。 第七章 樊城关之陷 第六章高斗枢二 高斗枢微微一叹,说道:“我实在是心灰意冷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留我一老叟在山间终老,也是全你我这一分交情了,你非要逼死我吗?” “守宇不敢。”王光恩说道:“高大人,不是我想强人所难,实在是我心里面不踏实。” “高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王光恩,花关索,冲锋陷阵,拼死血战,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在死人堆里面打滚,我也不怕。”王光恩说道:“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王光恩从不怕正面厮杀,唯独怕后面的暗箭难逃。” “曹操的名声不错,但是名声都是虚的,我之前重重得罪过曹操,将来曹操要秋后算账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甚至我一个人死不要紧,我当初将全族人都拉进了流寇,这么多年来,死了大半了,我总不能将剩下的大半都不能保全吧。”王光恩说道:“我是一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高大人救我一救。” 高斗枢说道:“我这一辈子,建功立业不成,力挽狂澜亦不成,只剩下一点忠义的名声了,让我降夏,是决计不能的。” “既然高大人不肯答应,我也不敢硬逼。”王光恩说道:“只是高大人将来也要生活,岂能清苦如此,莫如王某拜高大人为师,师傅师傅,从今大人就是我亲爹,我在府中奉养大人,只求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高斗枢顿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人不能活在真空之中,高斗枢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现在宁波也卑鄙曹营占据了,家中消息断绝,现在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是大明高官,即便有了什么事情,他也能说上话来。 而如今,他归隐之后,恐怕小辈们就不好安排了。 看了王光恩一眼,暗道:“罢罢罢,看大夏有几分成事之相,就留上一分余地吧。” 高斗枢说道:“既然王将军有此诚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不用王将军拜我为师,我就入王将军幕府之中,王将军但凡有事,就可以来找我,想来高某十几年的为官经验,还是能帮王将军一把的。” 王光恩大喜过望,说道:“如此就拜托高先生了。” 在王光恩与高斗枢的商议之下,就将郧阳的命运定了下来。 数日之后,一道圣旨从宜城出来,传到贺虎头手中,随即贺虎头又派人将这一封圣旨送到了郧阳城之中。 王光恩看来之后,微微皱眉,有一些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大夏的圣旨,也比不过罗汝才的亲笔信值得信任。这样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多想,是罗汝才想事后反悔,还是罗汝才根本不重视他。 却不知道以罗汝才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提笔写字,即便能写字,写出来的,也不过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张轩可不敢用这样的书信示人。 这圣旨上写的表彰王光恩投诚之举,册封王光恩为郧阳侯,总领郧阳人马,挂将军衔。为贺虎头副将。 “王将军。”高斗枢说道:“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多想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多了下一些功劳。” “好。”王光恩想来想去,投奔曹营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总比投奔清廷要好得多了。说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王将军岂能不明白?”高斗枢微微一笑,说道:“投名状。” “投名状?”王光恩瞬间想到了在郧阳城中半公开活动的清廷使者,顿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即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天之后,贺虎头就收到一颗人头,正是清廷使者的人头。 这个时候,多尔衮还没有强调剃头,故此这个清廷使者的人头,并没有有标志性的金钱鼠尾的样子。 贺虎头送走了使者之后,大军立即北上,出了郧阳群山,进入了汉水河谷之中,王光恩亲自领着人远远的迎了上来,说道:“末将拜见威远侯。” 威远侯,就是贺虎头的封号。 贺虎头也算是曹营第二阶梯的将军,虽然比不上两王六公,但也算得上高级军官了,岂能没有一个封号。 贺虎头搀扶起来王光恩,一把抓住王光恩的手腕,一副亲密之极的状态。似乎两人如胶如漆一般。其实受降如受敌,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之极。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贺虎头抓住王光恩的手不放,并非多亲密,而是一定要将王光恩留在身边。 两人叙话的时候,亲亲热热的,好像多年不见的亲人。把臂而行,在郧阳官府之中坐定。但是私下里面贺虎头的人马,占据了郧阳城各处要地。将整个郧阳地区控制在他手中,这才放下心来。 贺虎头才进入正题,他说道:“如今东虏占据半壁江山,大军犯我边境,陛下待五十万人马亲征,如今正战于襄阳城下,我等不能坐观成败,需助陛下一臂之力,王将军有意与我一起东进吗?” “这”王光恩一时间语塞。 说实话,他不想做。原因无他。因为王光恩不想折损他的本钱,郧阳军数量不多,不足万人,之所以在这里屹立不倒,就是借助了郧阳地区的地势,如果舍弃这里的地势东进,胜负之数,不好说的很。 但是这是贺虎头第一个命令,语气之中还带这商量的口气,已经是客气之极,如果他还不为所动,未免有一点太不识抬举了。 “侯爷。”高斗枢说道:“我家大人,自然是愿意助侯爷一臂之力,只是,我军两军汇合,兵马不过三万,襄阳城下数十万人的交锋,不过是沧海一粟。又能立下什么功劳?”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高斗枢身上不过是一件青衫,但是贺虎头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些与张轩相似的气质,问道:“这位先生的意思是?” “欲解纷争,无须从争斗之处着力。”高斗枢说道:“我郧阳一地,乃是三省交接之处,西北乃是汉中,西南乃是蜀地,东南乃是襄阳,东北乃是南阳。” “清军南下,千里转运,虽然南阳本地可以解决一些粮食供应。但是大部分粮食还有从河北,陕西运过来,与其东进襄阳,还不如北上截断武关道。让陕西清军与阿济格所部分割开来。” “好。”贺虎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办法非常高明。 从郧阳北上,是山地居多,可以挥出郧阳军的实力,再者三万人参加到襄阳城下的激战,估计也会出来什么作用,但是如果三万军队,插入后方。挥的作用,要比加入大战要好的多。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的目光立即不同了,说道:“这位先生是?” 王光恩为贺虎头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故郧阳巡抚高斗枢。” 贺虎头眼睛一亮,说道:“原来是高大人。失敬失敬。” 他立即想要招揽高斗枢,只是被高斗枢婉拒了。 不过,贺虎头依旧不死心,一面写信给张轩,推荐高斗枢,一边凡是在高斗枢面前请教,高斗枢本来是王光恩的幕僚,但是现如今,好像变成了贺虎头的幕僚。 同时按着高斗枢的规划,大军北上。 不过,真正能北上的军队不多,毕竟郧阳这一带还需要人镇守,不过挑选精锐万余北上而已。即便是万余人北上,也立即震动阿济格,因为武关道再次被截断了。 第八章 夹河对峙 第六章高斗枢二 高斗枢微微一叹,说道:“我实在是心灰意冷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留我一老叟在山间终老,也是全你我这一分交情了,你非要逼死我吗?” “守宇不敢。”王光恩说道:“高大人,不是我想强人所难,实在是我心里面不踏实。” “高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王光恩,花关索,冲锋陷阵,拼死血战,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在死人堆里面打滚,我也不怕。”王光恩说道:“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王光恩从不怕正面厮杀,唯独怕后面的暗箭难逃。” “曹操的名声不错,但是名声都是虚的,我之前重重得罪过曹操,将来曹操要秋后算账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甚至我一个人死不要紧,我当初将全族人都拉进了流寇,这么多年来,死了大半了,我总不能将剩下的大半都不能保全吧。”王光恩说道:“我是一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高大人救我一救。” 高斗枢说道:“我这一辈子,建功立业不成,力挽狂澜亦不成,只剩下一点忠义的名声了,让我降夏,是决计不能的。” 哽噺繓赽奇奇小説蛧|. “既然高大人不肯答应,我也不敢硬逼。”王光恩说道:“只是高大人将来也要生活,岂能清苦如此,莫如王某拜高大人为师,师傅师傅,从今大人就是我亲爹,我在府中奉养大人,只求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高斗枢顿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人不能活在真空之中,高斗枢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现在宁波也卑鄙曹营占据了,家中消息断绝,现在也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是大明高官,即便有了什么事情,他也能说上话来。 而如今,他归隐之后,恐怕小辈们就不好安排了。 看了王光恩一眼,暗道:“罢罢罢,看大夏有几分成事之相,就留上一分余地吧。” 高斗枢说道:“既然王将军有此诚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不用王将军拜我为师,我就入王将军幕府之中,王将军但凡有事,就可以来找我,想来高某十几年的为官经验,还是能帮王将军一把的。” 王光恩大喜过望,说道:“如此就拜托高先生了。” 在王光恩与高斗枢的商议之下,就将郧阳的命运定了下来。 数日之后,一道圣旨从宜城出来,传到贺虎头手中,随即贺虎头又派人将这一封圣旨送到了郧阳城之中。 王光恩看来之后,微微皱眉,有一些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大夏的圣旨,也比不过罗汝才的亲笔信值得信任。这样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多想,是罗汝才想事后反悔,还是罗汝才根本不重视他。 却不知道以罗汝才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提笔写字,即便能写字,写出来的,也不过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张轩可不敢用这样的书信示人。 这圣旨上写的表彰王光恩投诚之举,册封王光恩为郧阳侯,总领郧阳人马,挂将军衔。为贺虎头副将。 “王将军。”高斗枢说道:“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多想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多了下一些功劳。” “好。”王光恩想来想去,投奔曹营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总比投奔清廷要好得多了。说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王将军岂能不明白?”高斗枢微微一笑,说道:“投名状。” “投名状?”王光恩瞬间想到了在郧阳城中半公开活动的清廷使者,顿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即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天之后,贺虎头就收到一颗人头,正是清廷使者的人头。 这个时候,多尔衮还没有强调剃头,故此这个清廷使者的人头,并没有有标志性的金钱鼠尾的样子。 贺虎头送走了使者之后,大军立即北上,出了郧阳群山,进入了汉水河谷之中,王光恩亲自领着人远远的迎了上来,说道:“末将拜见威远侯。” 威远侯,就是贺虎头的封号。 贺虎头也算是曹营第二阶梯的将军,虽然比不上两王六公,但也算得上高级军官了,岂能没有一个封号。 贺虎头搀扶起来王光恩,一把抓住王光恩的手腕,一副亲密之极的状态。似乎两人如胶如漆一般。其实受降如受敌,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之极。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贺虎头抓住王光恩的手不放,并非多亲密,而是一定要将王光恩留在身边。 两人叙话的时候,亲亲热热的,好像多年不见的亲人。把臂而行,在郧阳官府之中坐定。但是私下里面贺虎头的人马,占据了郧阳城各处要地。将整个郧阳地区控制在他手中,这才放下心来。 贺虎头才进入正题,他说道:“如今东虏占据半壁江山,大军犯我边境,陛下待五十万人马亲征,如今正战于襄阳城下,我等不能坐观成败,需助陛下一臂之力,王将军有意与我一起东进吗?” “这”王光恩一时间语塞。 说实话,他不想做。原因无他。因为王光恩不想折损他的本钱,郧阳军数量不多,不足万人,之所以在这里屹立不倒,就是借助了郧阳地区的地势,如果舍弃这里的地势东进,胜负之数,不好说的很。 但是这是贺虎头第一个命令,语气之中还带这商量的口气,已经是客气之极,如果他还不为所动,未免有一点太不识抬举了。 “侯爷。”高斗枢说道:“我家大人,自然是愿意助侯爷一臂之力,只是,我军两军汇合,兵马不过三万,襄阳城下数十万人的交锋,不过是沧海一粟。又能立下什么功劳?”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高斗枢身上不过是一件青衫,但是贺虎头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些与张轩相似的气质,问道:“这位先生的意思是?” “欲解纷争,无须从争斗之处着力。”高斗枢说道:“我郧阳一地,乃是三省交接之处,西北乃是汉中,西南乃是蜀地,东南乃是襄阳,东北乃是南阳。” “清军南下,千里转运,虽然南阳本地可以解决一些粮食供应。但是大部分粮食还有从河北,陕西运过来,与其东进襄阳,还不如北上截断武关道。让陕西清军与阿济格所部分割开来。” “好。”贺虎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办法非常高明。 从郧阳北上,是山地居多,可以挥出郧阳军的实力,再者三万人参加到襄阳城下的激战,估计也会出来什么作用,但是如果三万军队,插入后方。挥的作用,要比加入大战要好的多。 贺虎头看向高斗枢的目光立即不同了,说道:“这位先生是?” 王光恩为贺虎头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故郧阳巡抚高斗枢。” 贺虎头眼睛一亮,说道:“原来是高大人。失敬失敬。” 他立即想要招揽高斗枢,只是被高斗枢婉拒了。 不过,贺虎头依旧不死心,一面写信给张轩,推荐高斗枢,一边凡是在高斗枢面前请教,高斗枢本来是王光恩的幕僚,但是现如今,好像变成了贺虎头的幕僚。 同时按着高斗枢的规划,大军北上。 不过,真正能北上的军队不多,毕竟郧阳这一带还需要人镇守,不过挑选精锐万余北上而已。即便是万余人北上,也立即震动阿济格,因为武关道再次被截断了。 第九章 枣阳之战 第九章 枣阳之战 枣阳城并不是一座大城。 虽然地处战略要地,但是在太平年间,不过是一小小的县城而已。 而在这个时候,清军已经攻破了枣阳城墙。 清军来得太突然了。 阿济格蓄谋已久。从襄阳到枣阳,有一百三十五里。其中最少有两三条河流。 李汝桂防御几乎上没有什么漏洞。在这两条河流之间,遍布夜不收。虽然有些例行工事,但是不能不严密。 而在阿济格在一夜之间,将李汝桂所有夜不收干掉了。让李汝桂变成了瞎子。 而李汝桂还不知道的情况,阿济格都已经兵临城下。 李汝桂几乎措不及防,双方就已经短兵相接了。 阿济格准备如此严密,所以一上来,就派出了自己的王牌部队。 就是由生女真组成的佐领。 清廷一直有在东北的老林子里面收刮野人的计划,几乎与明军交战之后,有了损失之后,都会从东北林子里面收刮一些野人。 说野人有一些过分。这些生活在山林之中渔猎为生的部落,或许愚昧。但还没有愚昧到野人的地步。 只是他们在深山之中以狩猎为生,艰苦的环境磨炼体格。 这些连汉话都不会说的生女真,身披三重铠甲,冲阵厮杀,三五个寻常士卒都抵挡不住。 虽然只有千余人,一个突击之下。就夺下一座城门。将战事推进到近战之中。 而李汝桂虽然在枣阳有驻军。但是枣阳小县地域不大。根本装不下多少军队,还有人分布在桐柏山中防御 李汝桂面对身披三重铁甲,不通汉语,野蛮凶残的生女真部队,李汝桂是一步接不上,步步接不上。 只是李汝桂也有一种陕西男儿的倔强。 打不过怎么了?被包围了又怎么了? 对李汝桂来说,从来没有放弃这一个概念。 对他来说,没有跟着罗汝才出来混,他连现在这一条小命都没有了。 死对他来说,并不是多么可怕的抉择,反而是近在咫尺之间。无数次插肩而过的东西。 太熟悉了。 在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反而不生气了。 枣阳县衙之中,李汝桂光着膀子,上半身一处处血淋淋的伤痕。 如今鲜血还没有停止流淌。 一个军医拿着细棉布,正在给李汝桂包扎。 刺鼻的酒味渗透进李汝桂的皮肤之下,一阵阵针扎一般的疼痛。 李汝桂好像丝毫都没有觉察到。问道:“兄弟们还有多少人。” “大人,都在这里了。”一个军官说道。 县衙不过几重院落而已,此刻所有的夏军士卒都退到这里了。 李汝桂不用来,就知道,并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李汝桂哼了一声,似乎没有任何表情。 “公爷。老王过来?” 李汝桂眉头一挑说道:“老王,他不是爱后面,他逃出来?” “不是。是东虏派过来的。” 东虏这个词,在张轩数次用在公文之上。就成为大夏军方的正式称呼。 李汝桂眼睛之中有一丝冷意,说道:“让他来吧。” “将军,将军。”这个被称为老王的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一身血衣很是狼狈。跪在李汝桂身前,说道:“我对不起将军。” “你投降了。”李汝桂的声音冷冷的说道。 老王的声音微微一顿,说道:“将军,那些人都不是人,不是人,他们刀枪不入,杀都杀不死的。杀不死的。” 李汝桂冷笑说道:“世界上哪里有杀不死的人。你不过是怕了。说吧,阿济格派人带来什么话?” 老王暗地送了一口气,说道:“只要将军深明大义,投靠大清,八王愿意封将军为王。” “为王?”李汝桂冷笑说道:“狗王吗?” “将军----”老王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李汝桂给打断了。 “说完了?”李汝桂说道。 老王说道:“八王还说---” 李汝桂猛地拔刀,一刀斩下,将老王枭首。 “你没有说完,但是我已经听完了。”李汝桂冷冷的说道:“清理干净。” “是。”几个侍卫清理干净。 李汝桂将所有都叫在身边,说道:“大家都是打老仗的人,现如今这个局面,我也不骗你们,而今不过一个死字。” “我李汝桂并不过是边军一个吃不上饭的小卒而已,而今身处高位,乃是开国六公之一。我老李家上数祖宗十八代。没有一个人能有如今地位。如今也值了,这一条命值了。” “这里就是我,大夏庆阳公的葬身之地。但是兄弟们想要活命,现在就走吧,我绝不阻拦。”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寂了下来。 随即不知道那一个人说道:“公爷,公爷都不怕死,我们怕什么?不就是一死吗?” “愿遂公爷赴死。” “对,愿遂公爷赴死。” 一个将军,一个合格的将军最基本的能力,并不是什么临阵冲能之能,也不是运筹帷幄之术,也不是百战不怠的坚韧。 而是笼络一批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之人。 即便是到了绝路,也是如此。 李汝桂或许不是什么名将,但是还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好。”李汝桂说道:“我李汝桂厮杀半生,从来不相信什么是杀不死的人。” 随着老王的人头扔了出去。 不过片刻,清军的进攻就展开了。 单薄的墙壁,低挡不住住虎蹲炮的轰击。几乎瞬间就砸出好几个大缺口。 几十个重甲战士,硬生生的冲了进来。 他们身材高大,身披三重铠甲,用得大多是重武器,比如长柄战斧,还有锤子什么。 这种重型武器没有一个都在一二十斤重。打在人身上,纵然有几重铠甲,一样震得心肝脾肺肾全部裂开。 三层铠甲,铁甲与棉甲相互叠加,最里面的还有一丝软甲。甚至连脸上都带着甲片,根本看不清楚面部,只能看清楚幽暗的眼睛透过铁片之中的夹缝,看到外面。 是一对狰狞的眼睛。 这种防备谈不上刀枪不入,但是寻常刀锋撞上去,就会卷刃,而寻常枪头捅在上面,都深入不了。 这就是老王说他们刀枪不入的原因所在。 双方短兵相接以来,立即显示出明显的差距。纵然李汝桂的手下,心中怀了必死之心。 但是这种实力上的差距,还是撑住不住这样的冲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步兵坦克。所过之地,无坚不摧。 不过李汝桂并非没有准备。 此刻局面失去控制,剩下都是步步见血,刀刀见肉的惨烈厮杀。 根本不用指挥了。 所有人都遵从本能,就好像是野兽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杀死敌人。 而李汝桂也加入厮杀之中。 不过,李汝桂比寻常人高明一些,并不是说李汝桂的武力值超强。 其实如同黄得功一般武力值爆棚的武将,虽然有不少。但是更多将军未必有多高的武力值。 而李汝桂虽然也是厮杀出来的将领,但是武力值也并不过是寻常而已。 他此刻手中翻出两柄短火铳,几乎是贴着敌人的胸部开火。 一瞬间火光迸射,铅弹打在敌人的胸甲之上。 纵然铅弹打不穿三重铠甲,但是巨大的动能,就好像是重锤砸在胸部,顿时倒退了好几步。踉跄了好几步。一时间觉得鲜血逆流。 李汝桂顺势冲了过去,长刀挥起,从敌人头盔夹缝之中,顺势斩了下来。 一刀斩入。鲜血喷射而出。 顺手一抹。再次冲了上去,连斩两人。 身后几个侍从,将再次填充好的火铳递到了李汝桂的手中。如此反复。 。m. 第十章 庆阳公之丧 第十章 庆阳公之丧 李汝桂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肉搏之中加入火器,发挥出的作用相当之大。 只是这种火铳,不过是张轩设想之一,弄出来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仅仅是作为礼物,给每一个将军配发了不少。 就像是张轩这里,也有不少。 李汝桂这样做,虽然挽回了一些溃势。但是清军的实力雄厚。 源源不断的冲了过来,李汝桂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清军。 双方厮杀一开始到达高潮,随即随着大队大队清军的涌入,夏家最后这一步一步的退到县衙正堂之中。 李汝桂的几把火铳,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汝桂口中鲜血直喷,看着一面正堂的一面大匾,上面写着:“朗朗乾坤。” 随即栽倒在地,再也不能起来。鲜血从他的身下渗透出来,大片大片的。 随即一柄长刀斩下来,李汝桂身首异处。 被一只手提着,不过片刻就送到了阿济格的面前。 阿济格没有多看李汝桂的人头,而是冷冷的说道:“死了多少人?” “近百。” 一个身穿白甲的将领低头说道。 “近百,以多打少,还死伤这么多。”阿济格说道:“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请主子责罚。”这个将领不敢抬头,只敢低头认罪。 在清军入关之前,清军的铠甲还是非常稀少的。只有最精锐的士卒才能身穿铠甲。 所以老奴从士卒之中挑选精锐士卒,授以铠甲,就是所谓的红甲兵了,而从红甲兵之中,挑选精锐,就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那就是白甲兵。 白甲兵一般情况之下,有三个远处,一是护卫皇帝,而是作为大军前锋,三是负责督战。 向来厮杀在前,穿山越岭,如屡平地。与明军各部交手,从来没有打不过的。 阿济格身边只有一部白甲兵与红甲兵混合的军队,是他的护卫队。 他从多尔衮入关,从太原打到西安,从西安打到此地,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但是今日枣阳城之中。却有这么多人伤亡。 而伤亡也也分在两处,第一处是夺城的时候,那时候虽然是偷袭。 但是夏军毕竟占据了地势。 双方厮杀起来,清军伤亡不小。 而第二处,就是打进县衙之中的时候。 如果第一处伤亡,阿济格还是有所预料。但是第二处伤亡,却大出他的预料之外。 阿济格处置了这个将领之后,脸上阴沉的神色,几乎没有丝毫缓解。 阿济格暗 道:“曹营的战力似乎还在闯营之上,不容小窥。” 战斗力这东西,并不是恒定的。 有了一片石之战,闯营主力被硬生生的打崩,其他闯营兵马对清廷人马,都有了怯意。 这种心态会影响闯营的战力发挥。 而曹营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大夏人马的士气正高昂的时候。 从曹营下江南以来,这一两年之间,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更加上罗汝才之前登记,化营为国,罗汝才大赏全军,各有封赏。 从上层看,封了两王六公,但是两王六公之下,伯侯封了不少,下层的士卒,也都有赏钱。 很多时候,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与钱有直接关系,只要钱给够了,战斗力就足够了。 现在曹营的财政能力虽然有所欠缺,但依旧能支撑的起这么大军。 故此战斗力还是能够保证的。 而阿济格这样有经验的将领,仅仅是一接触就感受到压力。 阿济格必须再次评估曹营的实力。他本想从枣阳攻随州,然后迂回直下武昌。 但是枣阳被突击拿下之后,阿济格觉得他的计划必须更改的必要。 “决战必须提前开始。” 阿济格心中暗道。 攻城并非清军的强项。 阿济格更愿意一场大决战来解决了曹营主力,就好像对付闯营一样。 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胜,来打破曹营的心理防线,打到曹营士卒见了清军就害怕。 只是这样的大战。并非阿济格自己想怎么样就行的。 “报。八王,夏军大军已经渡过汉水,从大洪山方向而来了。” “好。”阿济格大喜过望,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大洪山,西临襄汉,南临江汉平原。 山并不算太高,最高峰也不过海拔一两千米。很多山峰不过数百米而已。 山势之中,可以通行的道路不少。不过,大洪山是东高西低,真正的高峰都是随州南侧。能通行道路的地方,都是西侧大洪山与汉水之的道路不少。 此刻,张轩正督促大军前行。 这个局面,并不是张轩所想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枣阳失陷,张轩预计之中的襄汉防线少了重要一角。清军有了东出道路。 虽然随州应城一带,还有夏军固守,但都是李汝桂的部下,张轩之前也没有接触过,对李汝桂,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但是对李汝桂的部下,张轩就没有把握了。 如果清军东进的话,张轩就追之莫及了,他与随州之间山水相隔,想要去随州,要么跟着清军后面追击,要么绕 道数千里,甚至从武昌出兵对应,也比他现在方便。 而武昌虽然不是多空虚的,但是长沙隆武政权的威胁尚在,武昌的兵力万万不能调动。 万一被南明钻了空子,张轩即便是打赢襄阳一战,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张轩此刻才感觉到,他的经验什么都有所欠缺。真正驾驭数十万大军,他还有所缺陷。 他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阵势,被阿济格轻轻一动,就捅出一个大窟窿。 张轩想要以守待变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张轩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但是时间不等人。 这个关头,留给张轩决定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任何消息到了张轩手中,都已经不是第一手消息。 张轩必须按照战事发展趋势做出预判。 张轩最后做决定,留罗汝才在宜城,留三万士卒在黑云祥的率领之下,护卫罗汝才。 而真正的大权却在罗玉娇手中。 张轩带着近十万大军,准备穿过大洪山出现在枣阳城南,与清军硬碰硬的来上一场的大战。 这是这一战,比张轩想象的要快,而且快得多。 当张轩到达新集的时候,就接到了最新消息。 新集在大洪山西段,两山之间的一个大镇。 不过,大洪山山势并不是多陡峭的,也就是这两山之间,有十几里宽度。 足够一场大战了。 “枣阳城之中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有人看到了庆阳公的人头。”郑廉说道。 张轩听了之后,一阵沉默。 他回想起李汝桂,他与李汝桂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张轩心中却不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并列大夏六公,这才几日功夫,就身首异处了。 张轩说道:“上奏陛下,请求追封庆阳公为郡王。” “是。”郑廉连忙写奏折。 此刻大夏的玉玺就在罗玉娇的手中,这种奏疏一上一个准,根本不用多想。 “国公。最新消息,清军动了,大军南下,向我们而来了。” 张轩心中一动,此刻反而安心了。 就打仗而来,两军交战的时候,反而是后半程了,前半程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准备算计。 这种战略上的布局,张轩有力不从心之感,但是简简单单的交战,张轩却是轻车熟路。多少次打了下来,早已熟悉了。 这样一来,进如张轩熟悉的节奏之中。 “传令下去。”张轩说道:“各军就地扎营,派人占据两侧山峰。” “准备接战。” “是。”郑廉说道。 。m. 第十一章 大洪山之战 第十章 庆阳公之丧 李汝桂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肉搏之中加入火器,发挥出的作用相当之大。 只是这种火铳,不过是张轩设想之一,弄出来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仅仅是作为礼物,给每一个将军配发了不少。 就像是张轩这里,也有不少。 李汝桂这样做,虽然挽回了一些溃势。但是清军的实力雄厚。 源源不断的冲了过来,李汝桂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清军。 双方厮杀一开始到达高潮,随即随着大队大队清军的涌入,夏家最后这一步一步的退到县衙正堂之中。 李汝桂的几把火铳,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汝桂口中鲜血直喷,看着一面正堂的一面大匾,上面写着:“朗朗乾坤。” 随即栽倒在地,再也不能起来。鲜血从他的身下渗透出来,大片大片的。 随即一柄长刀斩下来,李汝桂身首异处。 被一只手提着,不过片刻就送到了阿济格的面前。 阿济格没有多看李汝桂的人头,而是冷冷的说道:“死了多少人?” “近百。” 一个身穿白甲的将领低头说道。 “近百,以多打少,还死伤这么多。”阿济格说道:“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请主子责罚。”这个将领不敢抬头,只敢低头认罪。 在清军入关之前,清军的铠甲还是非常稀少的。只有最精锐的士卒才能身穿铠甲。 所以老奴从士卒之中挑选精锐士卒,授以铠甲,就是所谓的红甲兵了,而从红甲兵之中,挑选精锐,就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那就是白甲兵。 白甲兵一般情况之下,有三个远处,一是护卫皇帝,而是作为大军前锋,三是负责督战。 向来厮杀在前,穿山越岭,如屡平地。与明军各部交手,从来没有打不过的。 阿济格身边只有一部白甲兵与红甲兵混合的军队,是他的护卫队。 他从多尔衮入关,从太原打到西安,从西安打到此地,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但是今日枣阳城之中。却有这么多人伤亡。 而伤亡也也分在两处,第一处是夺城的时候,那时候虽然是偷袭。 但是夏军毕竟占据了地势。 双方厮杀起来,清军伤亡不小。 而第二处,就是打进县衙之中的时候。 如果第一处伤亡,阿济格还是有所预料。但是第二处伤亡,却大出他的预料之外。 阿济格处置了这个将领之后,脸上阴沉的神色,几乎没有丝毫缓解。 阿济格暗 道:“曹营的战力似乎还在闯营之上,不容小窥。” 战斗力这东西,并不是恒定的。 有了一片石之战,闯营主力被硬生生的打崩,其他闯营兵马对清廷人马,都有了怯意。 这种心态会影响闯营的战力发挥。 而曹营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大夏人马的士气正高昂的时候。 从曹营下江南以来,这一两年之间,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更加上罗汝才之前登记,化营为国,罗汝才大赏全军,各有封赏。 从上层看,封了两王六公,但是两王六公之下,伯侯封了不少,下层的士卒,也都有赏钱。 很多时候,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与钱有直接关系,只要钱给够了,战斗力就足够了。 现在曹营的财政能力虽然有所欠缺,但依旧能支撑的起这么大军。 故此战斗力还是能够保证的。 而阿济格这样有经验的将领,仅仅是一接触就感受到压力。 阿济格必须再次评估曹营的实力。他本想从枣阳攻随州,然后迂回直下武昌。 但是枣阳被突击拿下之后,阿济格觉得他的计划必须更改的必要。 “决战必须提前开始。” 阿济格心中暗道。 攻城并非清军的强项。 阿济格更愿意一场大决战来解决了曹营主力,就好像对付闯营一样。 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胜,来打破曹营的心理防线,打到曹营士卒见了清军就害怕。 只是这样的大战。并非阿济格自己想怎么样就行的。 “报。八王,夏军大军已经渡过汉水,从大洪山方向而来了。” “好。”阿济格大喜过望,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大洪山,西临襄汉,南临江汉平原。 山并不算太高,最高峰也不过海拔一两千米。很多山峰不过数百米而已。 山势之中,可以通行的道路不少。不过,大洪山是东高西低,真正的高峰都是随州南侧。能通行道路的地方,都是西侧大洪山与汉水之的道路不少。 此刻,张轩正督促大军前行。 这个局面,并不是张轩所想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枣阳失陷,张轩预计之中的襄汉防线少了重要一角。清军有了东出道路。 虽然随州应城一带,还有夏军固守,但都是李汝桂的部下,张轩之前也没有接触过,对李汝桂,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但是对李汝桂的部下,张轩就没有把握了。 如果清军东进的话,张轩就追之莫及了,他与随州之间山水相隔,想要去随州,要么跟着清军后面追击,要么绕 道数千里,甚至从武昌出兵对应,也比他现在方便。 而武昌虽然不是多空虚的,但是长沙隆武政权的威胁尚在,武昌的兵力万万不能调动。 万一被南明钻了空子,张轩即便是打赢襄阳一战,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张轩此刻才感觉到,他的经验什么都有所欠缺。真正驾驭数十万大军,他还有所缺陷。 他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阵势,被阿济格轻轻一动,就捅出一个大窟窿。 张轩想要以守待变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张轩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但是时间不等人。 这个关头,留给张轩决定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任何消息到了张轩手中,都已经不是第一手消息。 张轩必须按照战事发展趋势做出预判。 张轩最后做决定,留罗汝才在宜城,留三万士卒在黑云祥的率领之下,护卫罗汝才。 而真正的大权却在罗玉娇手中。 张轩带着近十万大军,准备穿过大洪山出现在枣阳城南,与清军硬碰硬的来上一场的大战。 这是这一战,比张轩想象的要快,而且快得多。 当张轩到达新集的时候,就接到了最新消息。 新集在大洪山西段,两山之间的一个大镇。 不过,大洪山山势并不是多陡峭的,也就是这两山之间,有十几里宽度。 足够一场大战了。 “枣阳城之中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有人看到了庆阳公的人头。”郑廉说道。 张轩听了之后,一阵沉默。 他回想起李汝桂,他与李汝桂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张轩心中却不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并列大夏六公,这才几日功夫,就身首异处了。 张轩说道:“上奏陛下,请求追封庆阳公为郡王。” “是。”郑廉连忙写奏折。 此刻大夏的玉玺就在罗玉娇的手中,这种奏疏一上一个准,根本不用多想。 “国公。最新消息,清军动了,大军南下,向我们而来了。” 张轩心中一动,此刻反而安心了。 就打仗而来,两军交战的时候,反而是后半程了,前半程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准备算计。 这种战略上的布局,张轩有力不从心之感,但是简简单单的交战,张轩却是轻车熟路。多少次打了下来,早已熟悉了。 这样一来,进如张轩熟悉的节奏之中。 “传令下去。”张轩说道:“各军就地扎营,派人占据两侧山峰。” “准备接战。” “是。”郑廉说道。 。m. 第十二章 大洪山之战二 第十章 庆阳公之丧 李汝桂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肉搏之中加入火器,发挥出的作用相当之大。 只是这种火铳,不过是张轩设想之一,弄出来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仅仅是作为礼物,给每一个将军配发了不少。 就像是张轩这里,也有不少。 李汝桂这样做,虽然挽回了一些溃势。但是清军的实力雄厚。 源源不断的冲了过来,李汝桂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清军。 双方厮杀一开始到达高潮,随即随着大队大队清军的涌入,夏家最后这一步一步的退到县衙正堂之中。 李汝桂的几把火铳,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汝桂口中鲜血直喷,看着一面正堂的一面大匾,上面写着:“朗朗乾坤。” 随即栽倒在地,再也不能起来。鲜血从他的身下渗透出来,大片大片的。 随即一柄长刀斩下来,李汝桂身首异处。 被一只手提着,不过片刻就送到了阿济格的面前。 阿济格没有多看李汝桂的人头,而是冷冷的说道:“死了多少人?” “近百。” 一个身穿白甲的将领低头说道。 “近百,以多打少,还死伤这么多。”阿济格说道:“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请主子责罚。”这个将领不敢抬头,只敢低头认罪。 在清军入关之前,清军的铠甲还是非常稀少的。只有最精锐的士卒才能身穿铠甲。 所以老奴从士卒之中挑选精锐士卒,授以铠甲,就是所谓的红甲兵了,而从红甲兵之中,挑选精锐,就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那就是白甲兵。 白甲兵一般情况之下,有三个远处,一是护卫皇帝,而是作为大军前锋,三是负责督战。 向来厮杀在前,穿山越岭,如屡平地。与明军各部交手,从来没有打不过的。 阿济格身边只有一部白甲兵与红甲兵混合的军队,是他的护卫队。 他从多尔衮入关,从太原打到西安,从西安打到此地,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但是今日枣阳城之中。却有这么多人伤亡。 而伤亡也也分在两处,第一处是夺城的时候,那时候虽然是偷袭。 但是夏军毕竟占据了地势。 双方厮杀起来,清军伤亡不小。 而第二处,就是打进县衙之中的时候。 如果第一处伤亡,阿济格还是有所预料。但是第二处伤亡,却大出他的预料之外。 阿济格处置了这个将领之后,脸上阴沉的神色,几乎没有丝毫缓解。 阿济格暗 道:“曹营的战力似乎还在闯营之上,不容小窥。” 战斗力这东西,并不是恒定的。 有了一片石之战,闯营主力被硬生生的打崩,其他闯营兵马对清廷人马,都有了怯意。 这种心态会影响闯营的战力发挥。 而曹营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大夏人马的士气正高昂的时候。 从曹营下江南以来,这一两年之间,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更加上罗汝才之前登记,化营为国,罗汝才大赏全军,各有封赏。 从上层看,封了两王六公,但是两王六公之下,伯侯封了不少,下层的士卒,也都有赏钱。 很多时候,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与钱有直接关系,只要钱给够了,战斗力就足够了。 现在曹营的财政能力虽然有所欠缺,但依旧能支撑的起这么大军。 故此战斗力还是能够保证的。 而阿济格这样有经验的将领,仅仅是一接触就感受到压力。 阿济格必须再次评估曹营的实力。他本想从枣阳攻随州,然后迂回直下武昌。 但是枣阳被突击拿下之后,阿济格觉得他的计划必须更改的必要。 “决战必须提前开始。” 阿济格心中暗道。 攻城并非清军的强项。 阿济格更愿意一场大决战来解决了曹营主力,就好像对付闯营一样。 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胜,来打破曹营的心理防线,打到曹营士卒见了清军就害怕。 只是这样的大战。并非阿济格自己想怎么样就行的。 “报。八王,夏军大军已经渡过汉水,从大洪山方向而来了。” “好。”阿济格大喜过望,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大洪山,西临襄汉,南临江汉平原。 山并不算太高,最高峰也不过海拔一两千米。很多山峰不过数百米而已。 山势之中,可以通行的道路不少。不过,大洪山是东高西低,真正的高峰都是随州南侧。能通行道路的地方,都是西侧大洪山与汉水之的道路不少。 此刻,张轩正督促大军前行。 这个局面,并不是张轩所想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枣阳失陷,张轩预计之中的襄汉防线少了重要一角。清军有了东出道路。 虽然随州应城一带,还有夏军固守,但都是李汝桂的部下,张轩之前也没有接触过,对李汝桂,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但是对李汝桂的部下,张轩就没有把握了。 如果清军东进的话,张轩就追之莫及了,他与随州之间山水相隔,想要去随州,要么跟着清军后面追击,要么绕 道数千里,甚至从武昌出兵对应,也比他现在方便。 而武昌虽然不是多空虚的,但是长沙隆武政权的威胁尚在,武昌的兵力万万不能调动。 万一被南明钻了空子,张轩即便是打赢襄阳一战,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张轩此刻才感觉到,他的经验什么都有所欠缺。真正驾驭数十万大军,他还有所缺陷。 他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阵势,被阿济格轻轻一动,就捅出一个大窟窿。 张轩想要以守待变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张轩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但是时间不等人。 这个关头,留给张轩决定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任何消息到了张轩手中,都已经不是第一手消息。 张轩必须按照战事发展趋势做出预判。 张轩最后做决定,留罗汝才在宜城,留三万士卒在黑云祥的率领之下,护卫罗汝才。 而真正的大权却在罗玉娇手中。 张轩带着近十万大军,准备穿过大洪山出现在枣阳城南,与清军硬碰硬的来上一场的大战。 这是这一战,比张轩想象的要快,而且快得多。 当张轩到达新集的时候,就接到了最新消息。 新集在大洪山西段,两山之间的一个大镇。 不过,大洪山山势并不是多陡峭的,也就是这两山之间,有十几里宽度。 足够一场大战了。 “枣阳城之中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有人看到了庆阳公的人头。”郑廉说道。 张轩听了之后,一阵沉默。 他回想起李汝桂,他与李汝桂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张轩心中却不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并列大夏六公,这才几日功夫,就身首异处了。 张轩说道:“上奏陛下,请求追封庆阳公为郡王。” “是。”郑廉连忙写奏折。 此刻大夏的玉玺就在罗玉娇的手中,这种奏疏一上一个准,根本不用多想。 “国公。最新消息,清军动了,大军南下,向我们而来了。” 张轩心中一动,此刻反而安心了。 就打仗而来,两军交战的时候,反而是后半程了,前半程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准备算计。 这种战略上的布局,张轩有力不从心之感,但是简简单单的交战,张轩却是轻车熟路。多少次打了下来,早已熟悉了。 这样一来,进如张轩熟悉的节奏之中。 “传令下去。”张轩说道:“各军就地扎营,派人占据两侧山峰。” “准备接战。” “是。”郑廉说道。 。m. 第十三章 二十多年前的旧恨 第十三章 二十多年前的旧恨 金华军的装束与张轩其他所部的装束有所不同。 每一个头上都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似乎是为了在雨中行走一样。 身上没有盔甲。张轩所部的盔甲并不太多。许都在张轩部下,决计并不在补充的第一序列之中。 这些人穿着战袍,带着鲜明的明军特点,就是鸳鸯战袄。 其实鸳鸯战袄虽然不是铠甲,但是也是有防护能力的,都是用棉花敲打而成,中间还有铁丝网,可以看做棉甲的一个样式。 不过,明朝后期这些东西做工明显不行。 故此防护能力也不是多强悍。 许都麾下的这些鸳鸯战袄都是从官军那边俘获的,然后挑选合格的分配下去。 但是即便这样过一遍,也没有多少完全合格的,棉花上的偷工减料,铁丝网根本就没有。 只能说是一件比较厚的衣服。 义乌营士卒,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形,一步步从南方靠近无名山峰。 只是手中的武器却不够整齐。特别是长长的狼筅在队列之中尤其明显。 “虎。”一声大喝。 “刷。”的一声,义乌营顿时散开,以一小队为列,为首之人,举着一面大盾走在最前面。 后面的士卒纵排走在后面。 地势缓缓的上升,从山头之上看下去,无数支小队,相距十几步,因为地势的原因,有的距离近一点,有的距离远一点。 山头上一名满清将领,满脸风霜,脸上皱纹不少。金钱鼠尾辩,也有一些花白了。 他缓缓的将头盔带上,将脸前的甲片放下来,目光透过甲片之上的缝隙,猛一挥手。 身边的所有士卒,瞬间开始弯弓搭箭,箭矢朝天射去。 是吊射。 这些长箭有近一米之长,又长又重,配合重弓,威力绝伦。破甲力极强。并不比火铳差,甚至还要强。 唯一的缺陷就是射程比较短。 但是此刻从高处射下来,又是吊射,凭空增加了不少射程。 “扑。”的一声,一名义乌营士卒仆倒在地上,一根长箭从他面门射中,箭羽还在微微的颤抖。 但是所有士卒不言不语,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夺夺。”箭矢之声不绝于耳。 这声音并不是太密集的。 与寻常弓箭手不一样。 寻常弓箭手都是靠射击密度覆盖敌人。但是八旗弓手的箭矢,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从各处射进队列之中。 而走在最前面的举着大盾的队长,更是攻击的重点。 几十斤重大盾,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射击。 很多大盾的后面,都可以看见清晰尖锐的箭头,已经将大盾给射穿了。 只是箭身被卡住了。 沉默。义乌营表现出来的,就是沉默。 似乎没有看见,似乎是不知道下一秒死的人都可能是自己。似乎他们都好像是训练一样。 没有任何动静。 连速度都没有减慢一点。 “虎。”又一声大喊。 每一小队同时大喊,本来排列在大盾后面的士卒,很快就左右散开。 左右相对,各种兵器在手中。 鸳鸯阵展开了。 “虎。”一声大喝,所有人都开始奋力向上面冲。 他们配合非常默契,即便是急速冲锋的时候,也保持队形不散,小队之中,彼此的相对位置保持不变。 “杀。”这名老将大喝一声,随即大队清军冲了下来。 清军居高临下,手中握着大刀,长枪,凶猛如虎冲了下来。 有几分势不可挡之态 但是他们还是被挡住了。 挡住他们的同样是血肉之躯。 “虎,虎,虎。”手持大盾的队章,声嘶力竭的大喊,似乎要将肺中所有空气一瞬间排挤出去。 义乌营的士卒,也不算是新兵了,但是的确没有打过什么硬仗。 这一次还没有交战,就折损了不少。 更是让他们承受不少心理压力。 即便是习惯打仗的老兵,在真正上战场的时候,也不是不紧张,而是他们习惯控制住自己的紧张而已。 比如现在,他纵然大声吼叫,排解自己的紧张,但是手中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变形。 整个大盾就好像是一面墙壁一样,连人带盾向前撞去。 “夺。”的一声,长刀劈进了盾牌之上。随即“咚。”的一声盾牌与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撞在一起。 头上光影一动,似乎有一片乌云卷来。 这不是乌云,而是狼筅。 狼筅就遮挡住了大片的阳光,就好像是乌云卷来一样。 这狼筅就是一根大毛竹,上面绑着不少铁枪尖,只需一横扫,整个鸳鸯阵正面都被扫了进去。 冲下来的八旗兵下意思一退。 “砰。”一声火铳声响起来。 一个鸳鸯阵小队之中,就有一支火铳兵最火力支援。此刻他瞄准了,一声爆鸣之下,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顿时被掀翻在地。 毕竟现在双方相距不过几步,几乎面对面,呼吸可闻,几步鸟铳的准头是相当有问题。 但是这么近 ,还是有一点准头的。 随即一根根长枪在狼筅的遮掩之中,猛地捅了出来,正中八旗兵身上。 一时间这些八旗兵并不是太适应这样的阵势,一下子被杀了好几个。义乌营也猛地向前推进了好几步。 从天空上俯视。 只见义乌营分解成一支支小队。 但是一支一支小队之间,位置还是相对固定的,好像是一个锋矢阵一样,向山头之上冲了过去。 站在山头之上的满清老将眼睛微微一缩,眼睛有一丝充血,他整个视线都似乎变得血红了。 他从牙缝之中崩出两个字:“浙军。” 恍惚之间,他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之前。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跟着先汗出战,对上的就是浙军。 他即便现在想起来那一战,还忍不住紧张。 浑河边那一战,可以说是清军入关之前,打得最惨烈的一战。 清军八旗一万多人,包围了浙军与川军七千多人,骑兵屡次冲击,都不能撼动明军阵势。 八旗兵下马步战都被打了来。 死伤惨重之极,他两个哥哥都死在那一战之中。 甚至当时满清权贵之中,都有撤军之意。最后还老汗坚持,重金犒赏辽军被俘炮手,调转炮头轰击明军,才扯开明军阵势,得已杀了进去。 但是全歼明军之中,清军折损数量不在少数,是一场两败俱伤之战。 只是这一战之后,再也没有明军敢与清军野战,也不能说不是胜利。 作为参加过当年一战的老人,他在一场场大胜之中,似乎忘记了曾经还有这样一支军队。 但是此刻他再次想到了当初的感觉。 他猛地拔刀,说道:“传令下去,敢后退一步者斩,战死在战场之上,家人会得到抚恤,如果后退,则全军出旗,立斩不赦。” 他的命令一声声传了下去。 顿时后退的八旗士卒,立即止住了退步。 满清作为新兴势力,朝气十足,最少在军法之上,相当之严苛。 绝对说到做到,纵然是亲贵也不能幸免。 随着这样的状态或许不能保持多长时间,但是在这个时候,八旗战力,军纪,士气,绝对是一等一的。 不管后来八旗子弟堕落成什么样子,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当得起天下骁勇这四个字。 “杀。”一名八旗士卒头微微向前一倾。整个人撞进狼筅之中。 狼筅之上那些铁枪头一个个撞在他身上,爆发出一溜火星,但是却没有能够破甲。 只是一根长枪猛地冲这人腰腹之中刺了进去。透身而出,鲜血喷射而出。 眼看此人就不能活了。 。m. 第十四章 二十多年前的旧恨二 第十四章 二十多年前的旧恨二 这八旗士卒死定了。 但是他死的有价值。 就在他死去的同时,有一根长箭射了进来。顿时射中的狼筅手。 正中面门。 狼筅手仰天倒地,狼筅脱手而出,失去了狼筅的保护,数名八旗士卒杀入鸳鸯阵之中。 阵势立即破了。 十几人大半被杀,小半立即向两侧鸳鸯阵中靠拢。 随即后面一支小队冲了杀来。 又是一轮厮杀。 小小的无名山峰南麓,居然成为一片血地。 因为山并不高,地并不广。容不下更多的士卒,双方厮杀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万人。 但是厮杀之烈却是整个战场上之最。 八旗士卒严令在身,想想自己的家人,纵然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敢撤退。 而义乌营士卒,更是国仇家恨在身。 戚继光死后的戚将军被称为浙军,其实这个称呼并不是太准确。 因为叫做义乌军,金华军才对。 因为义乌区区一县是戚家军最重要的征兵地,后来以至于义乌县令上书朝廷,要求不要在义乌征兵了。因为屡次在义乌征兵之后,义乌县之中,几乎没有壮年男人了。 二十多年虽然已经很远了,但是当时的人还没有死光,当年三千浙军出关,一个也没有回来。 全部战死辽东。 三千人在史书之上,仅仅是一个数字。 但是义乌县中,却是很多人爷爷,丈夫。乃至父亲,义乌县本就不大,这三千士卒足以牵连到义乌县每一个人了。 这就是家恨。 许都手下,几乎都是义乌,乃至义乌周边的招兵的。他多次宣讲浑河血战。 每一个士卒都抱着报仇雪恨之心。可谓万众一心。 双方就好像绞肉机一样,一步步厮杀在一起,只有倒地的没有后退的。 许都面无表情,将金华军另两个营在山下列阵,他的心思很明显。 义乌营打完了,下面的人继续打。 在陈子龙死的时候,许都心也死了一次,每到夜里,他都有一种夜不能寐的感觉。 来者他向来交好的朋友,用生命的否定,让许都心中越发极端而疯狂。 他觉得他如果不能建功立业,如果不能青史之上立下名声,他死后,根本没有脸面见陈子龙于地下。 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死的是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死如铁石,意如金刚。 他要得 就是胜利。 双方的战况各自传到了后方,张轩一听顿时坐不住了,说道:“义乌营伤亡过半。” “甚至过半还多。”楼磊说道:“臣只能大概看看而已,许将军已经派东阳营出兵了。” “义乌营没有撤下来?”张轩眼睛一跳。 “许将军说道:不打下山头,不许撤下来一个人。”楼磊咬着牙,说道:“国公,末将请战。” 张轩知道楼磊就是义乌人,他祖上也是戚家军中的将领,现在战死的都是他的同乡,他有些坐不住了。 张轩说道:“稍安勿躁。我去看看。” 此刻张轩也做不住了,立即带着几十护卫来到这无名山峰南麓。 远远看向北方,也不是知道是阳光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张轩只觉得眼睛之中一面血色。 无数尸体层层叠叠的的,短短大半个时辰之中,义乌营被打残了。 东阳营被派上去了。 而八旗伤亡与义乌营伤亡差不多,只是八旗占据地势优势,在交换比上占据一些优势。 张轩也是见过大阵势的,但是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伤亡如此之多,张轩也为之动容。他对许都说道:“为什么不将伤员撤下来。” 张轩一力建立起的军医体系,虽然无法与后世的军医体系相比。但也算不错了。 一些伤员只要撤下来,保住小命的几率不小。 “国公。”许都说道:“士可鼓而不可泄,此刻双方都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万万不能泄,所以任何人不许从山上下来。哪怕是伤员。” 人毕竟不是钢铁,再深的国仇家恨,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一旦有从山上下来,正在厮杀的人,最容易被动摇了。 虽然许都知道,很多倒在地面上的人,其实现在还没有死,如果现在运下来治疗的话,还能保住小命。 但是他只当他们死了。 在胜利之前,什么代价都不是代价。 张轩听许都的话,心中微微一冷,虽然明明知道,许都的决断才是对的。 但是张轩却下不了这个决心,他心中始终有一分柔软的地方。 “罢罢罢。”张轩暗道:“我这一辈子都成不了最顶尖的名将,也不要多想了。” 没有如许都这般的钢铁般的心肠,张轩也不要想成为真正的名将了。 不过,他虽然不忍,但也没有干扰许都的决定。 他必须为战事负责,纵然多不忍,只有支撑许都到底了,只是暗暗筹划,为许都补充兵员。 今日一战,金华军要残了。 “报。清军大队出动了。”楼磊接过斥候带来的消息,报告道。 张轩看了一眼山头之上惨烈的厮杀,一要牙说道:“传令让杨绳祖将军,与罗岱将军全军出击,阻拦清军援军。” “是。”楼磊说道。 张轩对许都说道:“该给你的,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所以你这一战,只需胜,不许败,否则你对不起那么多死去的兄弟。” 许都说道:“下官明白。” 许都将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插在地面之上,说道:“此剑相传乃是戚侯佩剑,下官以此剑督战,不胜,则死于此剑之下。” 张轩看这许都一双决绝的眼睛,心中顿时有一股怯意。说道:“我看着。” 随即拔马离开了。 许都目送张轩离开,随即传令说道:“传令全军,戚将军之剑在此,谁敢回退一步。就无言见祖宗于地下。” 许都命令传下来,整个金华军为之静。每一个人都紧张无比,但却不敢有一丝退缩之意。 许都的金华军本就有戚家军后人在其中,义乌,东阳等数县的发达,其实是与戚家军的发达绑在一起的。 戚家军兴旺的时候,义乌东阳走出来的将军,也在大明军中有一席之地。 但是二十多年前,浑河血战后,浙军名存实亡。义乌人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甚至很多人都丢了饭碗。 他们此刻,与其说是为了大夏这面旗帜而战,还不如说为了戚将军,为了浙军,为了家乡父老,毕竟义乌这一带,与江南其他地步不同。 他们大多人都是吃打仗这一碗饭。 他们很多人小时候都听着老人说,当年大家跟着戚将军出兵打仗,如何兴旺发达。 这些人从军之后,张轩对他们的基本待遇不错。但是他们无不想如他们祖上一样,凭借一刀一枪,杀出一个功名前途。 不管是前途,还是旧恨。不管是军纪,还是赏银,都让他们没有后退之心。 此刻张轩才真正的明白了一句话。战场从来是杀人游戏,不管是杀敌人,还是逼自己人去死。 兵法有云:“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 单单看许都今日的表现。许都名将之姿,绝非虚假。张轩也对许都刮目相看了。 就在张轩放弃对许都的干涉,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许都打赢这一战的时候。 无名山头的求援信,也送到了阿济格的手中,阿济格几乎暴跳如雷,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m. 第十五章 八旗不能败 第十五章 八旗不能败 清军入关以来,遇见最顽强的敌人就是李自成 但是李自成也不能让清军有一败,打得最激烈的一片石之战,也不过是清军出战之后,就敲定战局了。 阿济格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惶恐的求援信。他第一感觉是下面的人怯战,而不是敌人太厉害。 百战百胜之下,不仅仅是八旗士卒,连阿济格自己都养出一种必胜的骄气。 他不愿意硬冲敌阵,不是觉得冲不过去,而是觉得伤亡太大,得不偿失而已。 特别是潼关城下一场硬仗,让多铎有些心疼。 所以阿济格只是不舍死八旗子弟,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打不过夏朝的兵。 而这一次,这个山头之上派了数千人马而已。 但他看来也足以稳如泰山,毕竟这个山头并不是太高的,也就是山头之上有一片平地,用来布置炮兵阵地最好不过了。更大的作用也就没有了。 派更多的人手,也摆不开。 也是同样的原因,地势限制人员投入。最多也有几千人马攻山而已,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是相同实力之下,夏军怎么可能打败自己的八旗精锐。 “是浙军,是浙军。”这个来求援的信使大声说道。 阿济格一听浙军,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大骂道:“放屁,浙军早就死绝了。” 浑河血战的时候,阿济格已经十六岁了,他现在还记得当初父汗是如何大发雷霆,战死九员将领,伤亡数千人。还将很多将领都降职了。 是辽左军兴以来少有的血战,其中浙军与川军两部,让阿济格记忆犹新,甚至每次少时从军,父汗以每每以此战教育子弟,不可轻敌。 所以对这两支军队后来的情况,他也很清楚,知道川军的土司兵几乎打光了,而浙军更是在戚金死后,后继无人。此刻一下冒出来一支浙军,他如何能相信。 “八王,小的以性命担保,绝对是浙军,如果不是请八王斩我之头,只是山头兄弟支撑不住了,还请八王速速救援。”一边说,一边磕头。 不过片刻,就将头皮磕破。 阿济格说道:“好了,立即点起人马,随我出战。” “八王,此刻仅仅派一支人马支援就行了,何捞八王亲自出手?”黄澍连忙劝道。 黄澍献出铁模铸炮法,虽然仅仅是做了实验,还没有大批量生产,但凭借此功得到了阿济格的重要。 平日阿济格对黄澍还是毕竟尊重的,但是此刻阿济格就好像是暴怒的狮子说道:“你不懂 。” 他恍惚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当时浑河血战的时候,他就跟在努尔哈赤身边。 见八旗子弟死伤惨重,很多将领都来劝父汗。说沈阳城已经攻下了,就不必继续进攻明军了。但都被努尔哈赤断然拒绝。 在父汗身边只有他几个兄弟的时候,父汗才给他们说明原因,道:“明朝地大物博,人口繁盛。我国欲攻明朝,就必须如伐大木一样,剪其枝叶,然后断其根本。不争取一时一地的得失。” “但是有一种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铲除的。” “就是敢与我军野战的将军。” “明军的将领多是怯懦之辈,但是也有一些英雄在,彼之英雄,我之仇酋。如果这些不能斩尽杀绝,他们回去之后,被明皇重视,今后我们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军队。” “所以,怯懦之辈,如祖大寿之流,逃走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为惧,而如川军,浙军,一定要斩尽杀绝,一人不留。” “你们听清楚了吗?” “孩儿明白。”阿济格与他们数名兄弟一起说道。 这个原则,也是后来清军作战的总原则,如果怯懦逃遁的将领,清军不在乎,而是敢顽抗到底的将军,一定要杀死,如满桂,如赵率教,如卢象升。 而现在也是一样。 八旗入关以来,打出的赫赫威名。也是一种武器。每一个士卒上阵之前,都听说过,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但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而已,一刀都能捅死。 哪里有什么无敌的人。 但是这种百战百胜也对敌人建立起心理优势。 所以,蒙古骑兵败了,附从的汉军败了,阿济格也不在意,但是八旗绝对不能败。 否则太影响军心士气了。 从历史上李定国两厥名王所造成的影响,就可以看得出来。 阿济格决计不允许八旗败阵的。 立即出兵。 只是这边一动,曹营骑兵杀出。双方在这里无名小山之北方杀成一团。 一时间双方会战的中心严重便宜,居然转移到了东侧,而不是最容易通过的新集一线。 曹营精骑从来不弱。 之前所有大战,不过是草草收场而已。并不是曹营骑兵战力弱,而是张轩不想损失太多。 此刻张轩一副想要吃掉这数千八旗兵的架势,自然也拼尽全力了。 罗岱所部与杨绳祖所部,与蒙古骑兵厮杀在一起。 说实在的 ,蒙古骑兵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了。骑射之道还是不错,但是蒙古人因为在马上,所用的都是一些软弓,射程不远,力道也弱。 肉搏之上,还不如曹营的。 曹营精骑如今的战力,比之一些明朝边军的骑兵只强不弱。 而边军骑兵就能打这蒙古骑兵打,而曹营骑兵自然也能压得住蒙古骑兵。 不过片刻,阿济格只好派出麾下八旗精锐。 一瞬间阿济格后悔之极。 他后悔为了突击枣阳,将大队人马丢在襄阳城下,他虽然仅仅带了几万骑兵,其中八旗本部人马占据了绝大多数。但是也让他没有炮灰所用。 只能用八旗子弟硬拼而已。 八旗骑兵一冲上来,杨绳祖与罗岱两部立即承受到极大的压力。 八旗精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们根本不管不顾,与曹营来了一场对冲。 只见加起来四五万骑兵,拉开距离,就好像是洪水直冲而下,无数匹马踏在地面之上,震动传到数里之外,依然清晰可感。 双方刀锋一触,就有无数人纷纷落马,有曹营的人,也有八旗士卒。 凡是落马之人,几乎上都死定了。 即便不死于落马,也死于万马奔腾之上。 张轩远远的看着,只见天地之间,东西两面山峰之内,几乎被战马与旗帜遮瞒了。 看不到其他人影。 似乎是场地的原因。骑兵冲锋的距离被限制住了。很多骑兵冲势不减,几乎冲上山坡之后,再次冲了下来。 数十名将旗来回招展。 只是很快,张轩就看出胜负了。 落于下风的一方,就是大夏的旗帜。 张轩看战场之上的情况,他不觉得曹营精骑比不上八旗精锐,而是大夏骑兵数量之上,落于下风。 张轩立即派兵挺进。 数万士卒列阵,整整齐齐的阵型,好像是一堵堵墙壁一样,按照五百人一个小方阵,三千人一个大方阵,一军指挥数个方阵的格局,几乎布满了地面。 在保持阵型的前提之下,大军挺进的速度并不快。有一种其徐如林的感觉。缓慢而坚定的向北推进,一点一点的压缩骑兵的活动空间,也同样压缩清军救援无名小山峰的空间。 而曹营骑兵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得到步卒的帮助之后,一时间也缓过来一些劲,似乎站稳脚跟,一旦不敌就向步阵那边靠拢,会得到步阵炮火的支援。 阿济格看道这样的局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暗道:“决战。” 。m. 第十六章 决战 第十五章 八旗不能败 清军入关以来,遇见最顽强的敌人就是李自成 但是李自成也不能让清军有一败,打得最激烈的一片石之战,也不过是清军出战之后,就敲定战局了。 阿济格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惶恐的求援信。他第一感觉是下面的人怯战,而不是敌人太厉害。 百战百胜之下,不仅仅是八旗士卒,连阿济格自己都养出一种必胜的骄气。 他不愿意硬冲敌阵,不是觉得冲不过去,而是觉得伤亡太大,得不偿失而已。 特别是潼关城下一场硬仗,让多铎有些心疼。 所以阿济格只是不舍死八旗子弟,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打不过夏朝的兵。 而这一次,这个山头之上派了数千人马而已。 但他看来也足以稳如泰山,毕竟这个山头并不是太高的,也就是山头之上有一片平地,用来布置炮兵阵地最好不过了。更大的作用也就没有了。 派更多的人手,也摆不开。 也是同样的原因,地势限制人员投入。最多也有几千人马攻山而已,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是相同实力之下,夏军怎么可能打败自己的八旗精锐。 “是浙军,是浙军。”这个来求援的信使大声说道。 阿济格一听浙军,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大骂道:“放屁,浙军早就死绝了。” 浑河血战的时候,阿济格已经十六岁了,他现在还记得当初父汗是如何大发雷霆,战死九员将领,伤亡数千人。还将很多将领都降职了。 是辽左军兴以来少有的血战,其中浙军与川军两部,让阿济格记忆犹新,甚至每次少时从军,父汗以每每以此战教育子弟,不可轻敌。 所以对这两支军队后来的情况,他也很清楚,知道川军的土司兵几乎打光了,而浙军更是在戚金死后,后继无人。此刻一下冒出来一支浙军,他如何能相信。 “八王,小的以性命担保,绝对是浙军,如果不是请八王斩我之头,只是山头兄弟支撑不住了,还请八王速速救援。”一边说,一边磕头。 不过片刻,就将头皮磕破。 阿济格说道:“好了,立即点起人马,随我出战。” “八王,此刻仅仅派一支人马支援就行了,何捞八王亲自出手?”黄澍连忙劝道。 黄澍献出铁模铸炮法,虽然仅仅是做了实验,还没有大批量生产,但凭借此功得到了阿济格的重要。 平日阿济格对黄澍还是毕竟尊重的,但是此刻阿济格就好像是暴怒的狮子说道:“你不懂 。” 他恍惚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当时浑河血战的时候,他就跟在努尔哈赤身边。 见八旗子弟死伤惨重,很多将领都来劝父汗。说沈阳城已经攻下了,就不必继续进攻明军了。但都被努尔哈赤断然拒绝。 在父汗身边只有他几个兄弟的时候,父汗才给他们说明原因,道:“明朝地大物博,人口繁盛。我国欲攻明朝,就必须如伐大木一样,剪其枝叶,然后断其根本。不争取一时一地的得失。” “但是有一种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铲除的。” “就是敢与我军野战的将军。” “明军的将领多是怯懦之辈,但是也有一些英雄在,彼之英雄,我之仇酋。如果这些不能斩尽杀绝,他们回去之后,被明皇重视,今后我们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军队。” “所以,怯懦之辈,如祖大寿之流,逃走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为惧,而如川军,浙军,一定要斩尽杀绝,一人不留。” “你们听清楚了吗?” “孩儿明白。”阿济格与他们数名兄弟一起说道。 这个原则,也是后来清军作战的总原则,如果怯懦逃遁的将领,清军不在乎,而是敢顽抗到底的将军,一定要杀死,如满桂,如赵率教,如卢象升。 而现在也是一样。 八旗入关以来,打出的赫赫威名。也是一种武器。每一个士卒上阵之前,都听说过,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但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而已,一刀都能捅死。 哪里有什么无敌的人。 但是这种百战百胜也对敌人建立起心理优势。 所以,蒙古骑兵败了,附从的汉军败了,阿济格也不在意,但是八旗绝对不能败。 否则太影响军心士气了。 从历史上李定国两厥名王所造成的影响,就可以看得出来。 阿济格决计不允许八旗败阵的。 立即出兵。 只是这边一动,曹营骑兵杀出。双方在这里无名小山之北方杀成一团。 一时间双方会战的中心严重便宜,居然转移到了东侧,而不是最容易通过的新集一线。 曹营精骑从来不弱。 之前所有大战,不过是草草收场而已。并不是曹营骑兵战力弱,而是张轩不想损失太多。 此刻张轩一副想要吃掉这数千八旗兵的架势,自然也拼尽全力了。 罗岱所部与杨绳祖所部,与蒙古骑兵厮杀在一起。 说实在的, 蒙古骑兵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了。骑射之道还是不错,但是蒙古人因为在马上,所用的都是一些软弓,射程不远,力道也弱。 肉搏之上,还不如曹营的。 曹营精骑如今的战力,比之一些明朝边军的骑兵只强不弱。 而边军骑兵就能打这蒙古骑兵打,而曹营骑兵自然也能压得住蒙古骑兵。 不过片刻,阿济格只好派出麾下八旗精锐。 一瞬间阿济格后悔之极。 他后悔为了突击枣阳,将大队人马丢在襄阳城下,他虽然仅仅带了几万骑兵,其中八旗本部人马占据了绝大多数。但是也让他没有炮灰所用。 只能用八旗子弟硬拼而已。 八旗骑兵一冲上来,杨绳祖与罗岱两部立即承受到极大的压力。 八旗精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们根本不管不顾,与曹营来了一场对冲。 只见加起来四五万骑兵,拉开距离,就好像是洪水直冲而下,无数匹马踏在地面之上,震动传到数里之外,依然清晰可感。 双方刀锋一触,就有无数人纷纷落马,有曹营的人,也有八旗士卒。 凡是落马之人,几乎上都死定了。 即便不死于落马,也死于万马奔腾之上。 张轩远远的看着,只见天地之间,东西两面山峰之内,几乎被战马与旗帜遮瞒了。 看不到其他人影。 似乎是场地的原因。骑兵冲锋的距离被限制住了。很多骑兵冲势不减,几乎冲上山坡之后,再次冲了下来。 数十名将旗来回招展。 只是很快,张轩就看出胜负了。 落于下风的一方,就是大夏的旗帜。 张轩看战场之上的情况,他不觉得曹营精骑比不上八旗精锐,而是大夏骑兵数量之上,落于下风。 张轩立即派兵挺进。 数万士卒列阵,整整齐齐的阵型,好像是一堵堵墙壁一样,按照五百人一个小方阵,三千人一个大方阵,一军指挥数个方阵的格局,几乎布满了地面。 在保持阵型的前提之下,大军挺进的速度并不快。有一种其徐如林的感觉。缓慢而坚定的向北推进,一点一点的压缩骑兵的活动空间,也同样压缩清军救援无名小山峰的空间。 而曹营骑兵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得到步卒的帮助之后,一时间也缓过来一些劲,似乎站稳脚跟,一旦不敌就向步阵那边靠拢,会得到步阵炮火的支援。 阿济格看道这样的局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暗道:“决战。” 。m. 第十七章 决战二 第十七章决战二 无数利弊权衡在阿济格的脑中翻滚。 他现在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到清夏之间的战略对比。 甚至影响到十几年后。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但是战场之上,给任何思索时间都是很短的,短到根本来不及细想,下面已经来保信了:“八王。奴才们先破一阵。” 阿济格瞬间打消了其他念头。 之前,好有撤退的可能。但是而今已经混战在一起,再想阵前撤退,说不定一场大败,而今只能求胜了。 阿济格说道:“好,持我将旗向前,督促各部儿郎。” 阿济格将旗向前,八旗大军更是大局压上,一时间,在火炮与火铳的声音之中,喊杀之声,惨叫之声,大大增加。夏军的阵势有几分动摇了。 张轩脸色铁青,他已经传下两道督战令了。 被斩杀的溃逃士卒,已经有百余人了,算是止住了溃势。 但是整体局面之上,并没有什么改观了 首先败退的不是别人,而是左良玉降军。 左良玉降军有十几万之多,这些降军如果说没有战斗力,是假的。 必将左良玉所部可以说是南明小朝廷手中唯一一支重兵集团,曹营为了打崩左良玉费的功夫也不少,只是这些对曹营的忠诚有几分,却是另一件事情了。 张轩所部猛攻无名山峰,数次挫败,挫动士气。 一支军队,在挫败之后,最好不要立即投入战场。给他们一些修整时间。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张轩手中最得力的汝宁军,被安排成为后备军。放在前面的各部,鱼龙混杂,有的是曹营嫡系营头,有的是左良玉降兵。有的是张轩所部的其他营头。 本身张轩没有现在决战之意,这一犹豫就让张轩在排兵布阵之上,有所保留。 这一分保留在与别的军队对战的时候,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瞬间被八旗抓住了漏洞。 兵势如水,顺势而流。 清军有这个时代最精锐的中下级军官,他们与夏军各营仅仅是稍稍一接触,本能的就感受到了强弱之势,自然而然的避强击弱,在开战之后,不过一会功夫,就成功将左良玉降军的一个营头给打崩了。 对夏军恶劣影响,却是影响了整个夏军军心士气,也将夏军阵势打出一个缺口,八旗铁骑汹涌而入,就好像是洪水冲击堤坝一样,一层层堤坝被冲 垮了。几乎要将夏军给凿穿。 纵然张轩将自己的亲兵派出去当督战队,也不过是仅仅是稳定住阵势而已。 战场之上很多时候,阵势在出阵之后,几乎无法调整。 整个战场从来是动态的,任何调动都是需要时间的。从张轩分析情况,下决定,将命令传达下去。然后下面的人执行,都需要时间。在数里数十里的战场之上,张轩的命令的延迟更是非常严重。 即便有旗语,锣鼓等命令。但是张轩下达的命令,到实际上发挥作用,也需要一段时间,而这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夏军有动作,清军也有动作。 这时候,八旗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 有足够优秀的中下层军官,阿济格的命令只是一个大框架,下面的人自动将这命令分化,根本不用彼此知会,就彼此了解,这种默契,即便张轩所部也不行。 就好像这一次夏军崩盘的一角。 这一部左良玉降军,并非阿济格要求进攻的重点。但是一旦突破,八旗铁骑,自然而然的向这里聚集,变幻成了主攻方向,根本不用阿济格下令。 在绝对兵力之上,张轩所部明明的多过阿济格所部,但是打起来,却让张轩有一种一处赶不上,处处赶不上的感觉。不是自己在以多打少,而是对方在以少打多。 张轩猛地明白了历史书上一段话。 说是抗日战争初期,日军长于大会战,战事规模约大,日军发挥出来的战力也就越大。 此刻张轩同样的感觉。 以一城一地争夺,数百,数千清军与夏军对阵,决计不会落入如此被动的处境。但是十几万人会战,却有这样的效果。其中固然有清军骑兵较多,几乎是人人配马,在战场之上,有选择战场的权力,也有张轩指挥这么大规模的会战,经验不足,带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 但是清军战斗力的确是一等一的强悍。 一时间张轩脑门见汗,无数念头从张轩脑中闪过,如今局面不过是攻,守,两字,以攻对攻,或者持续坚守下去,其他都是执行层面的事情。 只是这个决定压力非常之大,他几次张嘴,都重新闭上了。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大的压力。 罗汝才卧病在床,每日清醒的日子不长,就持续昏睡下去,李正方说只能这样养着,用名贵药材进补,本质上不过是吊命而已,只是罗汝才发病的时间好,正好是春天。 春天生气旺盛,还能维持。 大抵到了今年秋冬时节,大概就维持不下去 了。 整个襄阳之战斗都担负在他的肩膀之上,没有人会来给他擦屁股,也没有为他挽回败局了,他如果今日大败,宜城,武汉,乃是九江,大抵都不能保全。罗汝才未必可能活下去。 到时候曹营在江南的基业也未必能够保全,就郑芝龙与高杰等人来说,他们可不是什么纯臣。 甚至可以说天下兴亡,都在他一念之中。几乎压着张轩喘不过气来。他微微抬起头,忽然看到了日头,心中猛地一亮,暗道:“而今已经是下午了,距离日落没有多长时间了。” 这对张轩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 这一战,打得猝不及防。 在今天早上彼此都没有决战的意思,清军本意是夺取无名山峰,随即无名山峰争夺的白热化,山上八旗坚持不住了,才引的阿济格坐不住了,双方大军因此引动,半主动半被动打了这一战。 但是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从早上打到现在,一个白天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也就是剩下的日照时间不多了。 张轩细细一算,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这样张轩也就有了底气。 他相信他麾下各部,纵然落入下风之中,坚持一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张轩或许在其他方面有些缺陷,但是作为将领,他的特点早已被人标上了标签,就是坚韧。这个特点,不仅仅是张轩的特点,还是张轩所部的特点。即便设想最坏的结果。今天阿济格也一口气吃不下十万大军。 如今张轩立即就有了决断。 那就是反击。 这也是张轩所想到命令执行最快的办法了,毕竟从后方调动部队,要穿过一个个方阵。 这都是需要调整时间的。 唯独前面数个方阵被八旗一掠而过。只有他们有空闲,也有能力。 “传令下去,令前阵向前。”张轩说道:“汝宁军各部,准备补充上去。” 张轩松一口气,这是在战事之中,仅有的几个决定了。因为在这样大战之中,这样大规模调整,张轩也做不了多少次。这是现实情况,数万人数十万人会战,张轩的能力,决计做不道掌控到每一个营头。 张轩的命令,立竿见影。 以南阳营为首的数个营头,向前逼近,从两侧向缺口挺进。似乎想要将八旗骑兵包围进阵势之中。 只是以步攻骑本身就是一件吃力的事情,一瞬间被八旗骑兵强力反攻,很多地方陷入混战之中。 :。: 第十八章 决战三 曹宗瑜就坐镇最前方。 一根根重箭从他身边略过,几乎每一根重箭都是射在每一个夏军士卒的面门之上。 而火铳手已经夹杂在刀盾兵,长枪兵但阵势之中,在掩护之下,拼命向外面释放火力。 在上一战之时,张轩已经感觉到火铳兵火力比较弱,如果真正有人拼死前突,还是能冲进火铳手阵列之中,更不要是骑兵了。比较到近代,还有人说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 这在当时,固然是一种落后到愚昧的观念。 但是放在这个时候,不失为正确的观念。 故此,张轩一般喜欢,让火铳兵先建立工事,然后驻守。就是以地形来弥补火铳兵肉搏能力的不足。延长敌人暴漏在火力之中的时间。这样的效果不错,只是火铳兵不能进攻。 在湖口一战之后,就想将冷兵器与火铳相结合的办法。 参考西班牙方阵,将火铳兵加入步兵阵势之中。在肉搏兵种的保护之下,保持火力输出。 只是如此改造的数量并不多,也就是张轩本部人马之中的几个营头。 原因无他。 就是张轩在自己本部人马之中,有很大的决定权,无须上报,甚至上报了,罗汝才也不会多管的,但是想伸手到其他军队之中,就不行了。 此刻果然发挥出不一样的威力。 为了保持阵势严整,南阳营推进的速度并不是太快的,但是却有几分势不可挡。冲上来的骑兵要么在阵前纷纷落马,要么被打散队形,纵然有几十人冲入阵中,杀死几个步卒,也很容易被南阳营士卒围攻而死。 阿济格手握着长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有一种想冲上去的冲动。 对阿济格本人来,他也是一员猛将。 甚至可以这样说,老奴的几个儿子,乃至八旗勋贵子弟,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弓马骑射即便弱也弱不到哪里去。但是也仅仅是这一两代而已,到了他们的子侄辈,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阿济格深吸一口,说道:“张存仁到位了吗?” “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阿济格说道:“发信号吧。” “咻。”的一声爆鸣,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爆发出轰鸣之声。 声音还没有落,就听远远的有厮杀之声传来。大队骑兵从西侧山上奔驰而来,绕过夏军大队人马,向张轩的帅旗冲过来。 目的很明确,就 是一次釜底抽薪。 “好漂亮的手段。”张轩在生死之间,反而冷静下来了。 也算是张轩一个可贵的品质,越是在紧要关头,张轩越是能够镇定,在平日之中,张轩内心之中常有患得患失之举,但是在生死关头,张轩却能冷静下来。他立即推算出这一支军队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张轩所选择的战场,是大洪山之中一个宽十几里的缺口,但是张轩在两侧山头都驻扎了人马,居高临下监控附近的动向,其中一个就是此战的争夺的要地,也就是那一座无名山峰。 而西侧这边,这座山峰也安插了人手,但是并没有显露出一丝动静。 让张轩心中很是疑惑。 他安排上去的人并不多,不过一两千人,但是一两千人不是一两千头猪,就是一两千头猪被杀的干干净净也不可能没有动静。 结果就是如此轻松被拿下,以至于大队骑兵绕过军阵,直接冲到了张轩身前。 “国公,还请国公速速退避。”张轩身边的诸将纷纷说道。 张轩不得不说阿济格选了一个好时机。 他身边的预备队,刚刚向前补位。他身边的亲卫,也有不少派出去督战了。身边只偶有两千多人的亲卫。这其中还有不少文职人员,说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有些过分,但是指望他们上阵杀敌,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不过,想要退避的话,张轩不是没有机会的。 首先后面不远有营寨。张轩只要后撤到这里,他定然能安然无恙。 但是他一动军心士气都要动摇了。 张轩决计不会做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好。”他随即点了人名,说道:“楼磊,郑廉,你们带着文书,跟我一起,向北。而秦猛剩下的人都归你统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带领的也是我亲卫。这些清军,你给我解决掉。” 秦猛跪倒在地说道:“下官遵命。” 张轩拍拍秦猛的肩膀说道:“生死成败,就在你肩膀上了。” 秦猛听了这一句话,直觉热血上涌,说道:“请国公放心,秦猛决计不负使命。” 张轩盯着秦猛,忽然展颜一笑,说道:“我信得过你。” 随即张轩带着仅仅一百多人随从,其中还有过半是文员。带着帅旗猛地向北,并下令各处军鼓统统敲响,正是猛攻的开始。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面大鼓瞬间响起,所有人的耳朵之中只能听见隆隆的鼓声,还伴有似乎是杂音的炮火之声。 大军与八旗铁骑早已混杂在一起了。整个阵势好像层层叠叠的堤坝,被八旗洪水冲击的多处崩裂。 虽然有摇摇欲坠之感,但是其实不少士卒都派不上用场。 这样规模大战就是这样的。 真正交战的数量并不多,很多底层士卒,很多时候打胜了,不知道是为什么胜利了,打败仗了,不知道为什么打败仗了,很多时候都是随波逐流。而八旗铁骑打法更是如此,凭借高速移动选择战场,压迫着夏军打,让夏军空有人马,与清军交锋的人手,其实也就是前沿那么一点。 阿济格很熟悉这样的打法,对付明军就是这一点,一点崩溃,全军溃败。 张轩此刻督促各部进攻,其实发挥出的效果并是太大,他不过是想逼退清军,那怕清军稍稍缓一下,让张轩有机会调整刚刚上前的汝宁军,让汝宁军在后方重新列阵。 不管张轩口中说多少相信秦猛,其实在张轩的心中秦猛是一颗弃子。 一颗拖延时间的弃子。 战场之上谁都是棋子,包括张轩本身。 秦猛带着千余人很快与冲过来的清军撞在一起。 这一支清军也是八旗人马,不过是汉军旗,为首的乃是刘武。辽东人,以游击衔投降清朝,列入汉军之中,并抬旗。此刻他带来数千人马,迂回袭击张轩帅旗。 他之所以如何容易的迂回过来,却是得到一个人的帮助,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马士秀。 马士秀跟着左梦庚投降青军之后,清军对他们一行人各有任用的同时,也被分割开来了,左梦庚到北京闲居了,而马士秀归入汉军旗之中了,只是地位一落千丈,不比当初在左军的时候。 不过,马士秀在左军的时候,威望很高,是左军之中的重将,而此刻张轩派到山上驻守的,就是左良玉的降兵,还是清军现实突击,然后以马士秀出面招降,这些人很容易做出了选择。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投降清廷。 随即,几乎马不停蹄的迂回过来。给了张轩重重一击。 马士秀一见秦猛所部,就知道是张轩的亲卫,当初在湖口的时候,双方交过手,一时间有一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秦猛所部与汉军旗骑兵瞬间撞在一起了。 其实这个时候汉军旗的骑兵数量并不是太多的。更多的是炮兵。 黄台吉在清军之中组建的第一支汉军,就是炮兵。随即在投降各部越来越多,才组建了汉军旗,到入关之前,已经列有八旗,这其中才有骑兵。 :。: 第十九章 决战四 第十九章决战四 其实汉军旗可以换一个名字,就叫做关宁铁骑。 汉军旗的组成将领小部分是其他地方的军官,大部分都是辽东军官,特别是祖家。以祖大寿为首的祖家以及大多少辽东将门,在松山之战后,全面投靠了清军。 才有汉军旗,从仅仅是汉军迅速从仅仅是炮兵部队,急速扩张到八旗好几万之多。成为清廷之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可以说,李自成战略之中收九边之兵,他没有做到,而清军却是做到了。 天下精兵尽在九边。绝非虚言。 此刻秦猛带着张轩千余亲兵与汉军旗所部重重的撞在一起。 双方骑兵跑不了多快,毕竟战场本就不大,此刻又被大队人马填满了,容纳双方奔驰的地方太小了一点,对数十万人的会战来说,这一块小平原有一点太小了一点。 但是这样的情况,对秦猛有用。 只见在奔驰的战马之上,秦猛翻出好几柄火铳出来。 这种火铳都是手铳样式,而且是燧发的。射程不过几十步而已,根本不能及远。而且也只能冲阵之前填装一次。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性的,寻常骑兵部队根本没有多少,仅仅是军官能分上一柄。 但是秦猛所在的是什么部队,是张轩的亲兵。 兵员素质就不用说了,单单是在装备之上,决计是全军最好的,甚至比罗汝才的亲兵装备要好。 原因很简单,张轩与张质的关系好,能凭借关系,请张质为他定制一些火器,南京火器厂更是加急供应。这些手铳就是张轩定制的东西,因为是燧发的,发火率其实不过七八成而已。 因为是张轩定制,也只有张轩所部有一些,全军加起来也不过几千柄而已,其中大部分都在军官手中,剩下的给其他各部的军官做人情,最后一千多柄就在秦猛所部手中。 双方一交错的功夫,这些火铳瞬间发挥出了威力。 在噼里啪啦的火铳声中,刘武几乎吃了一个闷亏,几乎双方要两军交接的时候,一排铅弹打了过来,噼里啪啦清军汉军旗之中,有不知道多少人纷纷落马。 刘武也是老将,不管是在辽东与满清厮杀,还是投降辽东之后,与明军厮杀,与闯营厮杀,可以说是大小数百战之多。 也见识过马上能够发射的火器,如三眼火铳之类的,但是很多时候,因为马上瞄准不便,再加上发射也不方面,还有火器质量问题。就造成了,马上的火器,仅仅 是听了一响而已。 能上马的未必能打响,能打响的未必能打中,能打中的未必能破甲,能破甲的,往往又上不了马的窘境。 但是这些火铳在威力上有所欠缺,但是方便,快捷,发火率虽然不高,但是即便开不了火,也不户炸膛,不过多打两下火就行了。几十步之内,破甲能力还不错。纵然不能破甲,也能将人从马上掀翻下去。 骑兵交战之中,一旦落马,几乎上是有死无生了。 张轩的亲兵,骑马冲锋,放铳,扔铳,拔刀。几乎是一气哈成,将汉军旗打得步步后退。 一时间刘武居然挽回不了局面。 只是因为汉军旗在数量之上占据上风,张轩亲兵在最开始的三把斧头过去之后,一点点被汉军旗扳回局面了。 军中再多的训练,也比不上打一仗。经验这东西尤为重要。 张轩亲兵之中都是下面抽调过来的精锐,培养过后大抵要下去当军官的。谈不上如曹操虎豹骑以百人将为小卒的地步,但是在战力之上,也相当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 但是汉军旗的实力更强,明朝举天下之财产,练出来能满清八旗抗衡的关宁铁骑。在一次次战败之后,都投降东虏了。 而黄台吉为了得到这些人,对祖大寿可以说是宽容之极,祖大寿在明清之间,往来反复不是一次。他的依仗就是关宁铁骑。算起了吴三桂所部也是辽军的一部分。 张轩的亲兵比起这些人来说,在战阵之上还是太稚嫩,从年龄上就可以看出来,汉军旗之中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大汉,不论是年纪还是经验都处于巅峰状态,而张轩所部招兵,大多招收年轻人,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甚至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士卒也不少。 时间一长,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最危险的时候也过去了。 在张轩的控制之下,汝宁军转向,朝南边列阵,已经有了防备,张轩在汝宁军之中,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占据山峰的金华军也从山上下来了。 金华军攻山一战死伤惨重。几乎伤亡过半,再加上治疗不及时,死亡人数几乎要在三千以上。 三千人几乎是金华军的三分之一了。这样伤亡纵然许都治军有方,也不是一时间能缓过劲来的。 但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气魄,却让人胆寒,很多金华军士卒都麻木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双眼无神,几乎好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倒是利刃在手,却能很熟练的杀人。 有一种不将别人的命放在眼里,也不将自己的小命放在眼里的漠然。 这种气魄让汉军旗也不敢乱动。 “呜呜呜。”的号角之声响起,一时间清军所有号角似乎一起响起来了。 清军在得到命令之后,纷纷后撤,与夏军脱离接触。 他们撤退也是很有规矩的,分批后撤,总有一些人在后面断后。一批接着一批。 张轩看着西边落了一半的太阳,只见金光乱闪,有一种残阳如血的感觉。心中微微一松知道,今天漫长的一日终于结束了。 张轩也立即传令,不许追击。 这一战,张轩虽然不知道骑兵伤亡多少,但是想来伤亡决计不少。步兵追击骑兵本身就是一种很荒谬的感觉。张轩所能做的仅仅是收兵而已。 如此一来,双方似乎都有默契,彼此不做阻拦,在太阳完全没入西侧的山峦之中的时候,双方已经完全分离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延之中,整个世界都没入黑暗之中,下令各部回营。 一回到营地之中,整个大营都忙碌起来。 大量的伤员被军医接治,纵然张轩从崇祯十四年就开始培养军医,到如今培养出来的军医数量依旧是明显的不足。张轩到处巡视,处处只能看见无数伤兵呻吟。 有呻吟还是好的。 在有些帐篷之中,却只有浓厚的血腥味,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不,或许还有一些沉重的呼吸之声。 这就是重伤员的帐篷。 在如今的情况下,这些人大多都是等死而已。 站在这些帐篷之下,张轩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他们咽气而已。或者补上一刀。 张轩匆匆离开这里,似乎在这里,自己的呼吸都是罪恶的。 他来此探望伤员,更重要的是见一个人,就是秦猛。 秦猛伤势很重。张轩见到秦猛的时候,秦猛早已昏睡过去了,身上肩膀上,大腿上,手臂之上,到处都包裹着纱布。还好他身上有盔甲保护,躯干之上没有太多的伤口。 仅仅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如果没有一身盔甲,秦猛下战场的时候,就是一个死人了。 张轩坐在秦猛床前,想起当初在南阳跟着自己的少年,如今变成如此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叹。 “国公。”楼磊正在张轩身边悄声说道:“外面有动静。” :。: 第二十章 黑夜 第十九章决战四 其实汉军旗可以换一个名字,就叫做关宁铁骑。 汉军旗的组成将领小部分是其他地方的军官,大部分都是辽东军官,特别是祖家。以祖大寿为首的祖家以及大多少辽东将门,在松山之战后,全面投靠了清军。 才有汉军旗,从仅仅是汉军迅速从仅仅是炮兵部队,急速扩张到八旗好几万之多。成为清廷之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可以说,李自成战略之中收九边之兵,他没有做到,而清军却是做到了。 天下精兵尽在九边。绝非虚言。 此刻秦猛带着张轩千余亲兵与汉军旗所部重重的撞在一起。 双方骑兵跑不了多快,毕竟战场本就不大,此刻又被大队人马填满了,容纳双方奔驰的地方太小了一点,对数十万人的会战来说,这一块小平原有一点太小了一点。 但是这样的情况,对秦猛有用。 只见在奔驰的战马之上,秦猛翻出好几柄火铳出来。 这种火铳都是手铳样式,而且是燧发的。射程不过几十步而已,根本不能及远。而且也只能冲阵之前填装一次。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性的,寻常骑兵部队根本没有多少,仅仅是军官能分上一柄。 但是秦猛所在的是什么部队,是张轩的亲兵。 兵员素质就不用说了,单单是在装备之上,决计是全军最好的,甚至比罗汝才的亲兵装备要好。 原因很简单,张轩与张质的关系好,能凭借关系,请张质为他定制一些火器,南京火器厂更是加急供应。这些手铳就是张轩定制的东西,因为是燧发的,发火率其实不过七八成而已。 因为是张轩定制,也只有张轩所部有一些,全军加起来也不过几千柄而已,其中大部分都在军官手中,剩下的给其他各部的军官做人情,最后一千多柄就在秦猛所部手中。 双方一交错的功夫,这些火铳瞬间发挥出了威力。 在噼里啪啦的火铳声中,刘武几乎吃了一个闷亏,几乎双方要两军交接的时候,一排铅弹打了过来,噼里啪啦清军汉军旗之中,有不知道多少人纷纷落马。 刘武也是老将,不管是在辽东与满清厮杀,还是投降辽东之后,与明军厮杀,与闯营厮杀,可以说是大小数百战之多。 也见识过马上能够发射的火器,如三眼火铳之类的,但是很多时候,因为马上瞄准不便,再加上发射也不方面,还有火器质量问题。就造成了,马上的火器,仅仅是听 了一响而已。 能上马的未必能打响,能打响的未必能打中,能打中的未必能破甲,能破甲的,往往又上不了马的窘境。 但是这些火铳在威力上有所欠缺,但是方便,快捷,发火率虽然不高,但是即便开不了火,也不户炸膛,不过多打两下火就行了。几十步之内,破甲能力还不错。纵然不能破甲,也能将人从马上掀翻下去。 骑兵交战之中,一旦落马,几乎上是有死无生了。 张轩的亲兵,骑马冲锋,放铳,扔铳,拔刀。几乎是一气哈成,将汉军旗打得步步后退。 一时间刘武居然挽回不了局面。 只是因为汉军旗在数量之上占据上风,张轩亲兵在最开始的三把斧头过去之后,一点点被汉军旗扳回局面了。 军中再多的训练,也比不上打一仗。经验这东西尤为重要。 张轩亲兵之中都是下面抽调过来的精锐,培养过后大抵要下去当军官的。谈不上如曹操虎豹骑以百人将为小卒的地步,但是在战力之上,也相当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 但是汉军旗的实力更强,明朝举天下之财产,练出来能满清八旗抗衡的关宁铁骑。在一次次战败之后,都投降东虏了。 而黄台吉为了得到这些人,对祖大寿可以说是宽容之极,祖大寿在明清之间,往来反复不是一次。他的依仗就是关宁铁骑。算起了吴三桂所部也是辽军的一部分。 张轩的亲兵比起这些人来说,在战阵之上还是太稚嫩,从年龄上就可以看出来,汉军旗之中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大汉,不论是年纪还是经验都处于巅峰状态,而张轩所部招兵,大多招收年轻人,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甚至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士卒也不少。 时间一长,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最危险的时候也过去了。 在张轩的控制之下,汝宁军转向,朝南边列阵,已经有了防备,张轩在汝宁军之中,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占据山峰的金华军也从山上下来了。 金华军攻山一战死伤惨重。几乎伤亡过半,再加上治疗不及时,死亡人数几乎要在三千以上。 三千人几乎是金华军的三分之一了。这样伤亡纵然许都治军有方,也不是一时间能缓过劲来的。 但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气魄,却让人胆寒,很多金华军士卒都麻木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双眼无神,几乎好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倒是利刃在手,却能很熟练的杀人。 有一种不将别人的命放在眼里,也不将自己的小命放在眼里的漠然。 这种气魄让汉军旗也不敢乱动。 “呜呜呜。”的号角之声响起,一时间清军所有号角似乎一起响起来了。 清军在得到命令之后,纷纷后撤,与夏军脱离接触。 他们撤退也是很有规矩的,分批后撤,总有一些人在后面断后。一批接着一批。 张轩看着西边落了一半的太阳,只见金光乱闪,有一种残阳如血的感觉。心中微微一松知道,今天漫长的一日终于结束了。 张轩也立即传令,不许追击。 这一战,张轩虽然不知道骑兵伤亡多少,但是想来伤亡决计不少。步兵追击骑兵本身就是一种很荒谬的感觉。张轩所能做的仅仅是收兵而已。 如此一来,双方似乎都有默契,彼此不做阻拦,在太阳完全没入西侧的山峦之中的时候,双方已经完全分离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延之中,整个世界都没入黑暗之中,下令各部回营。 一回到营地之中,整个大营都忙碌起来。 大量的伤员被军医接治,纵然张轩从崇祯十四年就开始培养军医,到如今培养出来的军医数量依旧是明显的不足。张轩到处巡视,处处只能看见无数伤兵呻吟。 有呻吟还是好的。 在有些帐篷之中,却只有浓厚的血腥味,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不,或许还有一些沉重的呼吸之声。 这就是重伤员的帐篷。 在如今的情况下,这些人大多都是等死而已。 站在这些帐篷之下,张轩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他们咽气而已。或者补上一刀。 张轩匆匆离开这里,似乎在这里,自己的呼吸都是罪恶的。 他来此探望伤员,更重要的是见一个人,就是秦猛。 秦猛伤势很重。张轩见到秦猛的时候,秦猛早已昏睡过去了,身上肩膀上,大腿上,手臂之上,到处都包裹着纱布。还好他身上有盔甲保护,躯干之上没有太多的伤口。 仅仅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如果没有一身盔甲,秦猛下战场的时候,就是一个死人了。 张轩坐在秦猛床前,想起当初在南阳跟着自己的少年,如今变成如此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叹。 “国公。”楼磊正在张轩身边悄声说道:“外面有动静。” :。: 第二十一章 阿济格的决心 第二十一章阿济格的决心 张轩觉得这一战打了失败之极。却不知道阿济格心中一口气咽不下。 阿济格觉得这一战,也失败之极。 即便是他竭力控制伤亡,八旗子弟也伤亡惨重,大概有死伤五千之上。 这个数字,让阿济格根本冷静不下来。 八旗到底有多少人? 努尔哈赤建立起的八旗,在黄台吉时代扩建为二十四旗。 分别为满洲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八旗。 其中汉军八旗与蒙古八旗虽然重要,但是比满洲子弟重要。 而满洲八旗有多少人? 满洲八旗最基本单位是牛录,按规定一牛录三百人。五牛录一扎兰,五扎兰一梅勒,两梅勒一固山。两固山一旗。一万五千人。 八旗总共十二万人马。 当然了再加上包衣奴才,或许会更多一些,但是这些包衣不是大清经制之兵,而是各级贵族的私兵,不算在其中。 这一次,阿济格也没有去算包衣伤亡数量。 这五千士卒大多都是满洲子弟。 几乎折了三分之一个旗,阿济格所领的镶黄旗可以说元气大伤了。 现在具体数目他还在压着。没有泄露出去,否则就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甚至阿济格感觉他回京之后的下场,死伤这么多没有成果,恐怕多尔衮都保不住他了。 他此刻有一种后悔的感觉。 不应该让尚可喜带着大部分汉军在牵制襄阳敌军,而自己突袭枣阳。 才有今日之事。 阿济格有一种坐立不安,他思来想后,总是不甘心。对不甘心。 他反思自己的所做所为,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画蛇添足。 他如果在大败李自成之后回师,那是恰恰好。但是如今八旗子弟这么大的损失,他即便是回去之后,恐怕攻过相抵而已。 但是他甘心如此吗? 如果对夏军来一次大胜,将攻赎过。他连八旗那一关都不好过。 但是他与夏军也算是接触过了。知道夏军的实力,单凭阿济格本部的实力,想得一场大胜,实力有所欠缺。 必须增兵。 但是这个时候,想要增兵。只有一个办法。 阿济格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快马送给多铎。请多铎率兵南下。 此刻多铎已经在西安整顿了有一阵子了。他手头有大量的西北降兵。 也就是当初的明朝的秦军主力。 再加上多铎手中的镶白旗。十几万精兵。 这一 支军队加入战场,绝对能扭转战场局势,只是多铎一来,这场大战的主导权,可能就不在他阿济格手中了。 只是眼前这个面子,他决计要找回来的。 他刚刚退到了枣阳城之中,立即得到了夏军北上之事,立即传令尚可喜从汉江北岸撤退。 将主力往枣阳这边调遣。 有足够的汉军做炮灰,然后以八旗精锐一锤定音,很多时候,清军都是这样打的。 只是夏军来得很慢。张轩走得是结硬寨,所部依次前进,每三十里,必有一座坚固的营寨。 枣阳与大洪山不过一百多里,但是一百多里,张轩足足走了好几日。 几乎在大洪山北侧建立一片堡垒群。 姚启圣坐镇承天府,将后方的资源源源不断的运上前线,这也显示出夏军最大的优势。 湖广周围数府,被闯营经营数年,虽然不能是兵精粮足,但是还是有些底气的。 前线所需的物资,根本不用千里迢迢的从后方转运过来,大多少都就地解决。 而清军所需的物资,却要越过整个河南,从河北,直隶才能补充。 这是清军最大的弱势。 去年河南虽然大熟。但是河南本地势力,犹如牛毛一般。不管是袁时中,李自成,还是阿济格,在河南都有一种如入泥泽的感觉。 几乎每一个小县,每一个庄子,都是一支独立的武装。如果大军压境,这些小势力,自然服帖。但是大军在前线,这些势力就没有那么听话了。 固然有愿意为清廷所用的,但是清廷本身的名声也不好。更有人愿意在清军的后勤上捞上一笔。 张轩虽然率领大军离开了大洪山,进入大洪山以北,桐柏山以南,大片平原地带。 但是夏军全军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张轩手中。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尚可喜退兵。 尚可喜退兵,对张轩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尚可喜退兵之后,大队人马就要转移到枣阳方向了。 到时候张轩所部在人数之上反而落于下风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张轩思量想去,立即命令杨承祖渡过汉水,重建樊城。 重建樊城,是恢复襄阳城的双城结构。这一次是阿济格避实就虚,攻克枣阳。如果清军要死磕襄阳城的话,单单凭借一条汉水,恐怕挡不住清军。 今后襄阳恐怕是南北交锋的要害所在。 张轩自然想要加固了。 至于这里,张轩觉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北上的目的,不就是牵制住清军,不许清军东进。 固然阿济格如果 撇开张轩,大队人马突击随州,然后转向德安,几日之内,就能饮马长江。 但是孤军深入之势太过明显了。只要在张轩在枣阳南侧一日,阿济格就是进入容易,出来不容易。 不拔掉这一根钉子,阿济格不敢东进。 只要拖住清军,凭借夏军在后勤上的优势,以拖待变。 张轩总体战略从来没有改变过。 数日的时光非常平静,平静到除却双方斥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交战过。 夏军主要做的就是三件事情,第一就是行军,第二就是建立营寨,第三就是转运物资。 不过,这样情况仅仅是暂时休战而已。毕然长久不了。 很快张轩就等到了他想等到的东西。 “国公,清军从西边而来,顺着滚河而来。”罗岱来向张轩汇报。 张轩说道:“有多少人?” “看样子有十万人马。”罗岱说道。 张轩一听,就知道罗岱又身先士卒,前出探查了,说不定他此刻刚刚从尚可喜大军几百步之外回来。 要知道尚可喜大军之中,真正骑兵好手不在少数,不是明军可比。 双方斥候战伤亡比例一直相持不下,这还是张轩临时给斥候全部配置了手铳之后才有的结果。 如果没有装备上的优势,那么交换比更加难看。 张轩有意说说罗岱,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罗岱就是这样的人,罗疯子岂是说说就能改变的。 现在掌控万人,看上去稳重一些。但是实际上还是那一套,说了也没有用。 “注意安全。”张轩只能叮嘱一句,也不多说了,继续问道:“步骑多少?” 罗岱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分不清楚,东虏的战马极多,几乎大多数人都是骑马行军,只有少部分才步行。只是具体有多少是马军,多少是骑马的步军。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战马。” 不仅仅是战马,可怜驮马,夏军配给率,远远比不上清军。 没有足够的畜力,就会带来行动力,机动力下降。 张轩本人并不想在这种保守的打法。他也想快进快出,打一场畅快淋漓的大战。 但是有什么牌,打什么局。张轩手中的牌面根本不可能这样的打。 缺马,已经是张轩比较头疼的事情。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以骑兵纵横中原的曹营,现在只能大部分转换为步卒了。 立足江南不是没有缺陷的。 “还有一些,我觉得我们必须重视。”罗岱说道。 :。: 第二十二章 炮战 第二十二章炮战 “什么东西?”张轩问道。 “红夷大炮。”罗岱脸色有些阴沉。 “多少?”张轩问道。 “最少有五十位之多。”罗岱说道:“这仅仅是我观察到的,有没有更多,就不知道了。” 张轩皱起眉头,对着这些红夷大炮的到来,感到头疼之极。 夏军在火器上占据优势的,只有郑氏的火炮,即便郑氏的火炮也未必能比得上红夷大炮。 如果刚刚开始红夷大炮是西洋舰炮的复刻版的话,但是现在的红夷大炮都已经被明朝本土消化了。 因为需要的不同,红夷大炮的发展方向也不同,往重型方向发展。 甚至后来发展出几万斤大炮。 从郑芝龙船上卸下来的舰炮,未必能比得过。 更让张轩心中不爽的是,这些火炮大多数是崇祯的遗产。 清军并非没有火炮,是有,在大凌河之战,就动用过几十门火炮。 但是清军国力限制,根本没有那么多铸造能力。 这还是打下北京之后,将九边的火炮,与北京的火炮从城墙之上卸下来。 从镇边的国之重器,一下子变成了清军南下攻城的利器。 张轩估计清军手中的红夷大炮,绝对有两三百门之多。这样大规模的炮队,夏军在重型火炮之上,根本没有优势。 也不能次次从郑芝龙那边抽调火炮。 郑芝龙与曹营之间,毕竟还差了一层。 而且更让张轩担心的是,这些火炮的到来,给张轩大洪山北麓各处营地,带来直接的威胁。 一场炮战,不可避免了。 张轩说道:“将王大炮叫过来。” “是。”不过片刻,王大炮就被叫过来。 自从张质建立起南京火器厂之后,王大炮很快被排挤出火器生产领域。 无他,王大炮的技术,比起南京那些老工匠,根本不够看。王大炮不愿意自取其辱。 就成为了张轩火炮部队的负责人。 随着火炮数量增多,一些小炮都被张轩分配下去了。如虎蹲炮之流。 张轩握在手中的都是重炮。 而这些就放在王大炮麾下,张轩说道:“你立即带着你手中所有的重炮去白水寨。” 王大炮一听,心中顿时一动,他专职成专门炮兵之后,几乎没有打过什么硬仗。 很多时候,仅仅是放炮,就行了。 而此刻被张轩郑重其事的说,顿时带着一丝激动,问道:“可是东虏的红夷大炮?” “正是。”张轩说道:“可有信心 。” 王大炮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请国公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小心点,去吧。”张轩对跟随自己的旧人,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是。”王大炮说道。 随即张轩也下令全军暂停进军,最远的营寨,就是白水寨了。 白水寨之所以叫白水寨,是因为他比邻白水。横跨白水两岸。 而白水是汉江的支流,流入滚江之中,然后流入汉水之中。 白水并不是一条很大的河,只是这里距离枣阳城,也不过几十里了。 可以说就是枣阳郊外了。 为了慎重起见,张轩也不再继续北上了。 随即他又下令,将后方囤积的火炮,全部运过来。 这样一来,任谁都知道,白水寨有一场大战。 武兴元年三月末。 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但是战场之上的肃杀之意,却遮盖住了春暖花开的微微暖意。 地面微微的颤动,无数青草微微摇晃,似乎在跳舞一样,随即无数马蹄踏过,将这些青草踩进泥土之中,唯有马蹄铁在阳光之下偶尔闪烁着一丝寒光。 清军大队人马在枣阳之前展开。 在大队清兵之后,有无数驮马拉着火炮,每一门火炮都要数匹驮马才能拉得动。 所过之地,都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在白水寨之前,数万人马,都停了下来,静静的等候,只有红夷大炮还没有到位。 阿济格乘着这个时候,远远的眺望白水寨。 白水寨其实是两个营寨联连在一起。 白水河从白水寨之中闯过,南北两寨分布白水两侧,中间有好几道桥梁连接,甚至寨墙之上,也有吊桥相连接。浑然一体。 而白水寨看上也非常坚固。 整个白水寨能容纳三万人左右。 所有寨墙都是实木拼凑而成的,中间有夯土,远远的看上去就是一座小城了。 更让阿济格看重的却是,一个个炮台。 阿济格透过千里镜,一个个扫过去,没有数清楚白水寨上面有多少火炮。但是数量定然很多。而且大多都是重炮,或许比红夷大炮小一些,但是威力一点也不少。 一瞬间阿济格又想到了铁模铸炮法。 清军之所以有如此多的火炮,那是清军继承了崇祯的遗产,镇守九边的,镇守京师的火炮,全部落到了清军手中。 但是夏军的底子,阿济格很明白,流寇出身,而大明在南方虽然有不少火炮,但是真正的重炮远远不是九边与京师可比的。 “铁模铸炮法。”阿济格深吸一口气,再次想到了这一点。暗道:“ 回京之后,一定要与九弟说说,定然要大力推广。” 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济格问尚可喜说道:“智顺王,尔之红夷大炮能否破敌?” 尚可喜看着对面的情况,微微有些皱眉,一看对面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是此刻他却不能说出软话,说道:“请八王,敬候佳音?” “需要几日?”阿济格问道。 尚可喜说道:“请八王给属下五日。” 阿济格说道:“好,就给你五日。” 阿济格安排好尚可喜之后,再也不去管尚可喜如何攻寨了。而是调集蒙古骑兵,再加上汉军各部,围绕着白水寨,张开一张大网。 围点打援。这种手段,阿济格太熟悉了。 因为是张轩的手段太老了一些,这根本就是孙承宗故智而已。 阿济格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将敌军分割包围起来。一一歼灭。 自从有了红夷大炮之后,这样的应对都有成例了。 阿济格只需等白水寨向后方求援就行了,就好像是野兽捕食一样。 此刻隆隆的炮声想起。 却是红夷炮队开火了。 满清的红夷炮队,很多炮手都是孙元化当年的旧人,这些瞄准办法,都是葡萄牙人那一套。 不敢说多先进,最少不是用眼睛直瞄的水平。 刚刚开始几炮,都是校射而已。 虽然红夷大炮的准头并不是太好。但是轰击一定范围还是可以的。 不过三两发之后,就有炮弹砸进了寨墙之上。 “轰。”的一声,炮弹被寨墙弹开了。 白水寨的防御能力并不是太差的。 随即白水寨之中也开火了。一枚炮弹远远射了过来,只是没有多远,就落在地面之上,在地面之上打了几滚,就成为地面的一块装饰品。 随即又是一枚炮弹打了出来,这这一枚炮弹打得更远一点,但是依旧没有够着炮兵阵地。 但是第三炮又开始了。 这一炮越过了炮兵阵地,打到炮兵阵地后方。砸进队列之之中。砸翻了好几名士卒。 一时间清军一阵哗然。阿济格下令军队撤退百步。 尚可喜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了。 红夷炮队之前面对的对手,就如同王大炮面对的对手一样,架起炮直接轰便是了。 而今天不同,尚可喜分明看得出来,对方也是正在校射。 而且对面的火炮射程并不太近,明显能够得着炮兵阵地。虽然知道这一战,定然很棘手,但尚可喜也没有想到棘手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弥漫出一丝苦涩之意。 :。: 第二十三章 炮战二 第二十三章炮战二 “不行吗?”曹宗瑜说道。 白水寨是曹宗瑜负责的。 张轩从许都负责的新集寨到曹宗瑜负责的白水寨,分别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营寨。 白水寨是其中比较大的。 除却一些保持后勤线的营寨之外,大部分夏军就驻扎在白水寨之后,十几里之内。 可以将白水寨看做,夏军联营的第一座。 而这样重要的地方,张轩自然会派一个自己的信任的人驻守,自然是曹宗瑜了。 此刻曹宗瑜就在寨墙之上,看着试射的火炮。 王大炮言语之中带着一分苦涩,说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王大炮本以为南京那边以舰炮复刻出来的红夷大炮,在射程之上,与清军的红夷大炮差不多。 但是今天一试,却发现情况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的。 因为是王大炮手中的火炮差了一筹。 即便有地势优势,也勉强覆盖住对面炮兵阵地。将精准射击,根本不行。 王大炮似乎为了加固曹宗瑜的信心,说道:“不过请曹大人放心,东虏的火炮射程也不是多远,他们不敢再后撤了,否则想轰开大寨,根本不知道多少时间了。一会儿东虏就要开炮了。还请曹大人暂避一时。” 似乎在验证王大炮的话一样,王大炮话音一落,就听见对面炮火轰鸣。 好几十枚炮弹一下子打了过来。 好一阵狂风暴雨。 打在寨墙之上,打在白水寨中,甚至有的打在白水河的桥梁之上,将桥板砸出一个大窟窿,又砸进水中,激起一道冲天的水浪。 王大炮二话不说,让曹宗瑜暂避。 曹宗瑜也知道,在火炮大力之前,他在此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叮嘱几句,就匆匆的下了寨墙。 在营地之上,有很多低矮的营房。看上去几乎是半埋在地下的,上面有一层硬木,硬木上还有一层土。 曹宗瑜就进入这种营寨之中。 这是曹宗瑜的中军大帐,此刻这里点着不少火把,油灯。 “轰。”的一声,曹宗瑜感觉到地面微微一动,知道有一枚炮弹砸在附近。 不过曹宗瑜丝毫没有在意。问道:“各部都安排好了吗?” 曹五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种半埋式的营房,是张轩的设计。就是类似防炮洞。即便是红夷大炮直接砸上去,也未必能将房顶砸断。 除却在寨墙之上警戒,值守的士卒,大部分士卒都在这样的营房之中。 “粮食,火药足够吗?”曹宗瑜说道。 曹五说道:“我已经清点过了。在昨日国公紧急补给了一批。足够我们用上一个月了。” 大营比邻白水河,白水河就是他们水源地,故而曹宗瑜不怕水源断绝。 他将身后的披风取下来,靠在椅子上,用披风盖在身上,说道:“有情况叫我。” 说过之后,在一声一声的炮声之中,居然沉沉的睡着了。 而此刻王大炮已经光着膀子,大汗淋漓的说道:“大炮轰他娘----” 现在的王大炮与当年的王大炮判如两人。 当年的王大炮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说话走路,谨小慎微,唯恐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 但是而今的王大炮,浑身肌肉成块状,一脱上衣,一股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也是因为王大炮今非昔比了。 当年他不过是流民中的铁匠。而今他是一营之主,在大夏之中,也算是中层,甚至头上还挂了一个武功子的头衔。 大夏子男的爵位,并不是太值钱,但凡领兵千余之上的军官,都能挂上一个。 但是对当年连饭都吃不饱的王大炮来说吗,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他自然十二分的为张轩做事,吃饱穿暖之下,几乎如同返老还童一样。显示出他才四十出头的本质。 此刻双方火炮轰鸣,彼此对轰。 王大炮打急了,挥手将炮手推到一边,他亲自上阵。 之前彼此对射,还有齐射,但是打着打着就乱了。就彼此各自为战,只要填装好了,就立即发射。 王大炮也没有指挥的必要了。 清膛,填装炮弹,王大炮竖起一根大拇指,眯着一个眼睛,细细的瞄准好一阵子。 调整了火炮的角度之后,拿起一根烧红的铁签,重重的插进了火门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火炮猛地一震,数千斤的火炮在后坐力的作用之下,猛地向后面一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只能听见重重的咳嗽之声。 忽然对面的炮声为止一滞。 王大炮立即感觉不对,拿起千里镜看过去。 顿时发现一门红夷大炮,似乎被炮弹打种了,整个炮身都有几分扭曲了。更是翻滚到一边。 王大炮还能看见在这一门红夷大炮的周围有不少红色的东西。 自然是血迹。 “好。”王大炮大笑道。 在火炮瞄准技术之上,王大炮是所有炮兵之中最好的,甚至可以说炮兵营之中所有炮手都是王大炮的徒弟。 此刻他们都有仰慕的眼光看着王大炮。 不过,王大炮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这一炮五分功底,五分运气,根本是不看复制的。 “看什么看?”王大炮怒喝道:“让你们停了吗?继续轰。” 似乎当炮兵的人嗓门都特别大,王大炮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响雷一样,炮兵营其他人立即开始继续发射。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清军的炮兵阵地之上。 不过,他们这边就不如王大炮好说话了。 只见百余名士卒纵马而来,长刀出鞘,甚至有几柄长刀的刀锋之上,还沾了血迹。 再加上地面之上的好几具尸体。。 很明显说明了问题。 “智顺王有令,立即开炮,凡是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一个骑兵将领说道。 这些炮手,立即战战兢兢的回到自己的炮位之上,一面面对虽然可能打过来炮弹,一面面对后面只要敢异动,就立即处斩的督战队。 只能拼命的发射。 如果说之前,这些炮声还想压制住白水寨的炮兵的话。而今什么也不想了,大多数都是瞄准白水寨轰击。 不过,这一点上,清军的炮手还占据优势。 原因无他。 是因为白水寨太大了一些。 毕竟能容纳三万士卒,还有囤积的粮草物资火药。几乎是一座小城了。 无数炮弹的轰击之下,白水寨也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最外面的寨墙尤其明显。 不过,一会功夫就变得坑坑洼洼了。甚至有好些地方,已经倾塌下来了。 虽然白水寨之中的火炮多次轰击到炮兵阵地之中,一来东虏在炮兵被轰击之后,已经将炮兵拉开了距离,很多时候都擦肩而过。 直接轰击中对面火炮几率很小,再加上后面有督战队,纵然死了一些炮手,火炮还要继续开火。 清廷对炮手虽然重视,但是绝对没有张轩对炮手重视。他们更重视的是火炮。 这样一来,似乎形成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一时间彼此之间互不干涉。 白水寨也就在这一阵阵炮声之中,渐渐的变成摇摇欲坠起来。 “轰。”的一声。大片大片的烟尘掀起来。一段寨墙被硬生生的轰开了。 尚可喜一挥手,立即有万余步卒被驱赶出来。这些人没有甲胄,只能刀枪等冷兵器,推着一些盾车,向缺口处冲了过来。 这些人在十几天之前,还是夏军。 没错,他们就是投降的枣阳守军。此刻在八旗督战之下,只能拼了命的向前冲。 只有攻进去才有活命的可能。 :。: 第二十四章 白水寨之战 第二十四章白水寨之战 如果有可能尚可喜不想如此快投入步队进攻。 在塞外对付孙承宗的炮垒,很多时候都有持续数日的轰击,将对面防御措施都轰开,然后再一举而上。 几乎无往而不利。 但是今日的情况却不一样。 虽然到现在才损失了个位数的大炮。 但是整个清廷总共才几百门火炮,而在军前不过不足百门火炮。 如果在持续损失下去,尚可喜承受不住。 所以他才立即派出士卒进攻。为的不是攻下白水寨,而是吸引对面火炮的注意力。 反正这些夏军降军,在他们看来不过炮灰而已。并不是多被信任的。 当然如果,他们只能攻破白水寨,该有的奖赏一点也不会少的。 尚可喜的举动,也有一些用处。 这些夏军降军出动之后,王大炮立即转动炮口来轰击这些人。 一辆辆的盾车,被打破轰成粉碎,大量士卒被打出一条条血胡同。 不过,王大炮就接到了曹宗瑜的命令,继续轰击对面炮兵阵地。不用管其他人。 没有了炮兵压制,这些人顿时好像洒了欢一样往前面冲,几乎一会功夫,就要冲到缺口之处。 忽然缺口附近,无数门小炮,还有大量的火铳涌现出来。 一瞬间,枪炮之声大做,似乎连红夷大炮对轰的声音也压制下去了。 几乎是一阵钢铁风暴,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好像是被打倒在地,甚至还有一些倒霉蛋,被散弹打中,整个人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被加强的白水寨守军,或许重炮不多,但是虎蹲炮这类小炮一点不少。 特别是南京方面对虎蹲炮这样的小炮,技术上更加熟练,只要有足够的铁料,几乎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尚可喜看这个情况,心中微微一沉,立即下令,命令火炮轰击缺口之处。 一时间几十枚炮弹轰过去。 只是由于准头的原因,少部分轰在白水寨外面,一部分轰在白水寨里面。 只有三五枚炮弹轰在寨墙之上。 就好像是拆迁一样,顿时将寨墙的缺口打开一些,将不少人冲寨墙之上震下来。大片大片烟尘将这些人都掩埋了。 只是与此同时,又一门红夷大炮被掀翻。 这已经是第四门了。 这还是对轰的第一天。时间一长,这几十门红夷大炮岂不是都要葬送到这里吗? 一是尚可喜咬着牙,再次督促夏军降军进攻。不能完全指望红夷大炮了。 白水寨这里打的热火朝天。 张轩这边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炮声,他站在望楼之上,远远的眺望。 在他这里看不道白水寨。 只是白水寨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张轩的耳朵之中。张轩知道这一场战事,持续很长时间。 野战是清军的优势所在,守城守寨,乃是夏军的优势所在。 张轩相信曹宗瑜,坚持一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阿济格大军暴师在外,又能持续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张轩有的是耐心,等清军一寨一寨的攻打。 西安,多铎此刻接到了阿济格的书信,打开一看,先走皱眉,随即冷笑一声,说道:“没有想到八哥也有求我的时候。” 不过就多铎本来说,他也不甘心就这样班师回朝。 现在清军大权掌握在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个人手中,但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对手了。 多铎是想多立下一些功劳,给多尔衮更多的支持。而同时他也要扶持阿济格。 阿济格为人狂妄自大,与多尔衮,多铎兄弟也不是多和睦的,但是总体来说,他们三个人是一母同胞,外人也将阿济格当成多尔衮的人。 如此阿济格大败而回,是会影响多尔衮的声望。 多铎想了片刻。 立即下了决心。只留下万余人马驻守,十几万大军,顺着武关道南下。 这十几万大军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原来的秦军。 秉承兵贵神速,多铎行军非常之快,不过数日就攻克武关,本来骚扰武关道,贺虎头所部损失惨重,王光泰差一点死在这一战之中。 还好他们对这里的山川地势非常熟悉,立即穿山走岭逃走了。 不过,与后方消息断绝,一时间没有将消息传回去。等他们将消息传到了张轩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好几日之后。 那时候战场之上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铎进入南阳盆地之后,急速南下。 图海问多铎说道:“十王,可是去枣阳支援八王?” 多铎微微一笑,说道:“八哥现在不需要我支援。” “那么我们去什么时代?”图海说道。 多铎看着地图上说道:“八哥想要取巧,反而撞在铁板之上了。这一次,我想要的从来是襄阳。救援八哥不过是顺路而已。” 多铎内心之中满满都是自信。 多铎与阿济格两个批次有十几万大军加入襄阳战场,虽然这些军队之中有大量的降军。 但是秦军能征善战之名,绝不是投降一次,就可以抵消的。 夏军即便在兵力之上,也落入下风了。 夏军主力被牵制在枣阳。 多铎带领大军进攻襄阳,襄阳一下,清军所有的困局都迎刃而解,如果再能全歼夏军主力的话。从襄阳到武昌,几乎不会遇到什么抵抗了。 在多铎心中,自然不愿意去救阿济格了。 而且阿济格未必需要多铎救。 多铎一路行军将一个快字,用到了极限,他没有直扑樊城,而是绕到襄阳西侧。 汉水在襄阳之后,急速扩大,成为一条大河,但是襄阳以西,很多地方还是容易渡过的。 而且顺道截断了郧阳与襄阳的联系。 当郧阳的消息传递到了襄阳的时候,多铎大军已经在南岸站稳了脚跟。 一路东进,来到了襄阳外围。 另一路在汉水之北,再次突击樊城。 刚刚修建了一半的樊城再次毁于战火之中了。 襄阳局势,急转直下。随即围绕着襄阳城外一系列小山,展开了大战。 这些小山都不是太高,寻常时节不过,襄阳人外出踏青之地。 但是这小山因为地势原因,却是很好的炮兵阵地。在上面安置红夷大炮,居高临下轰击襄阳城再好不过了。 而且如果这些小山都被清军占据的话,那么除却水路之外,襄阳城就被完全包围住了。 就正在这个时候,张轩才终于得到了消息,还是相信先传到宜城,然后传到了张轩手中。 张轩结过之后,觉得这一张白纸,重逾千斤。 多铎乃是后世评价为开国诸王战功第一。而阿济格也是名将之选。 张轩对付阿济格,已经是力有不及,要对抗两人,兵力之上,又处于下风。 顿时有一种天塌下来,我扛着的感觉。 甚至张轩更担心宜城了。 他担心多铎包围襄阳之后,会不会派骑兵南下突击宜城,毕竟在公开情报之中,罗汝才在宜城之中。 “我不能在这里了。”张轩心中暗道:“局势变化如此之快,枣阳战事,早已成为鸡肋了。” 只是即便是鸡肋,张轩也不可能从这里抽调兵力。 否则任阿济格与多铎合兵,危害更大。 兵力不足,张轩瞬间想到,但是从哪里调兵吗?武昌决计不能再调兵了。而张应元负责压制隆武,手中的兵力也是不够了。 九个壶盖盖十个壶,总有一个盖不上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回宜城主持大局了。 这一件事情刻不容缓了。 张轩立即令人清点东西,派人请曹宗瑜过来。想了想又让许都过来。 他们两人是张轩麾下期望最大的两人了。 :。: 第二十五章 拖刀计 第二十五章 拖刀计 白水寨已经一片狼藉了。 连续数日的进攻,在大炮的轰击之下,白水寨寨墙根本不堪重负。几乎成为废墟了。大量的人手撤过白水河了。 很多地方燃起了火焰,只是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焦黑的木炭散发这一道道黑烟。被风一吹,弥漫开来。 尚可喜已经有些着急了。 面对白水寨的大炮压制,尚可喜也做出了很多调整。 当天夜里发动民夫,一夜之间建立出不少炮台。 这些炮台虽然有些简陋,上面遮挡的也都一些木棚而已,但是还有一些作用的,至少是安抚人心的作用。再有就是他派人截断了白水河。 白水河本就不是一条大河,尚可喜派人在上游堆土,将河流生生截断,为的就是断绝白水寨的水源。 不过,这个目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达到。 白水河流淌了这么长时间,白水河两岸地下水丰富之极。从地质上来看,枣阳附近是在桐柏山,与大洪山中间地带,地势很低。地下水丰富之极。所以想要截断水源,绝非一日两日可以做到的。 不过,曹宗瑜最终还是放弃了白水河河北岸。 因为尚可喜这样做还有一个用意,所谓水火无情,用兵之道,常借水火为之,白水河虽然是一条小河,但也是一条河,积蓄足够的水流,一下子放开,威力如何,连曹宗瑜也不敢轻易判断。 很可能将白水寨硬生生的冲成两半。 这样的情况之下,曹宗瑜自然要未雨绸缪,放弃北岸。 但是即便如此,尚可喜为了夺下白水寨北寨,也消耗了不少人命。需要修整一下。 曹宗瑜在白水河南边重新整顿人马,修补营寨。等待清军的再次进攻。 不过,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张轩的命令。 曹宗瑜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情况不对。 白水寨其实已经被清军分割了。 而今白水寨与后面张轩的大营之间,相距虽然不少。但是有不知道清军的游骑在游曳。清军的骑兵优势,暴露无疑。 没有要紧的事情,张轩是不会让曹宗瑜冒险回去的。 故此曹宗瑜接到命令之后,将白水寨的事务交给给副手之后,随即带着亲卫出营而去。 不过,十几里的距离,即便有张轩派人接应,曹宗瑜也遭遇三次交锋。 第一次,仅仅是十几骑骑兵擅自行动。 清军横扫天下,让清军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那么仅仅是一个小队,他们也敢对数百人发动袭击。不过曹宗瑜身边的护卫以保护曹宗瑜为第一要务,仅仅是派人驱赶开来。 紧接着第二次交锋就来了。 是被驱赶离开的骑兵,召集同伴,汇合了几支斥候队,大概有百骑左右。曹宗瑜身边的护卫,也是精骑,又有数量优势,自然击败清军斥候。 但是很快,更多清军骑兵就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全部扑了过来。 这一次,大营过来接应的人过来了。这才将曹宗瑜迎了进去。 这才是短短十几里的距离,就遭遇如此多的清军斥候。可见清军对白水寨重视之深。可以说,一旦大军援助白水寨,在大营与白水寨之间,定然有一场大战。 曹宗瑜不由的默默的担忧起来。 曹宗瑜进了大营,立即被张轩叫了过去,张轩二话不说,将现在的情况全部托出来了。 曹宗瑜听了之后,说道:“国公让我过来,可是想让我接管大军?” 张轩说道:“不错,襄阳有杨承祖将军在,又有闯营诸将在,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我却不能在这里了,陛下想让我去身边参赞军务。” 很多事情,即便是曹宗瑜也不能说。 但是曹宗瑜也不是笨蛋,很多事情已经有所揣测。但是就当做不知道一样。 “我准备带杨绳祖将军,与许都将部人马,返回宜城。这支军队就交给你了。”张轩说道:“也只有曹兄能让我信任。” 张轩想不出来,如果曹宗瑜也背叛自己的话,天下之间谁还能被信任。 张轩几乎将他麾下的大部分主力人马留给了曹宗瑜,许都的金华军正在修整之中,带走杨绳祖,却是杨绳祖的资格太老了。张轩恐怕曹宗瑜压制并不住杨绳祖。索性带走。 曹宗瑜说道:“属下明白,却不知道国公要属下做到什么地步?” 张轩说道:“只能将阿济格拖在枣阳就可以了。不要让他进入襄阳战场。” 曹宗瑜摇摇头说道:“国公,这样恐怕不行。东虏多骑兵,想要走,我们是留不住的。” 张轩对曹宗瑜太了解了,一听曹宗瑜的话,就知道其中还有下文,说道:“曹兄的意思是?” 曹宗瑜说道:“国公可以留几日?” 张轩算算路程,心中暗道:“最多三日。” 曹宗瑜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三日就足够了。还请国公在此坐镇三 日,三日之内,属下定然给国公一场大胜。” 张轩看着曹宗瑜,心中默默思量了一番,说道:“好,自我之下,全权听曹兄指挥。却不知道曹兄准备怎么办?” 曹宗瑜说道:“不过是拖刀计。” 白水寨之中。 大量清军进入,尚可喜等在白水寨外面,见阿济格过来,跪倒在地说道:“奴才见过八王。” “好。”阿济格看着白水寨,虽然现在的白水寨被夏军放了一场大火,早已狼狈不堪,根本不能说是一座营寨,看上去仅仅是一座废墟了。说道:“智顺王不愧为我朝名将,七日之内,力克此寨,我听说,还俘获了四十门红夷大炮?” 尚可喜说道:“正是,请八王移步。” 曹宗瑜到了大营之后,根本没有回来过,直接命令白水寨撤退。只是白水寨被清军盯得这么紧,想要完完整整的撤下来,几乎没有可能。所以自然就出这样的意外,那样的意外,连四十门大炮都没有撤出来。 不一会儿,阿济格就看见排在一起的四十门大炮。 这四十门大炮是一个模子立即打出来,整齐划一,规格大小一模一样。阿济格不是没有看过大炮,清军的大炮,大多是泥模法铸造的,不能反复利用,可以看成艺术品,没有两门一模一样的大炮,即便是出自一个人之手,也会有细小误差。 其实铁模之中,并非没有误差,但是同样的模具浇铸出来的火炮,基本上看不出来。只有上面的字有些不一样,上面都写着,吴王南京炮厂,某组某人,减某人。 追究到每一个人。 阿济格似乎想到什么了,立即问黄澍说道:“这可是铁模铸炮法?” 黄澍一时间也有一些吃惊。 黄澍在工匠技能之上也并不是多擅长的,他所得到的铁模铸炮法,是桑开在开封城中复刻版,当时不过是铸造小炮而已,而如今这些千斤重的大炮,也能有了。他也很吃惊。不过这一分吃惊并没有表现出来,说道:“正是。” 阿济格抚摸着大炮,就好像是抚摸美女的皮肤一样,说道:“真是鬼斧神工。” 随即他的心思又沉了下来,暗道:“曹营又如此神技,依靠山河形式,如当初辽东一般,设堡固守,我大清想要饮马长江却是难了。” 明军在辽东坚城重炮策略,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在李自成打进北京之前,清军的确没有攻入山海关,黄台吉多次感叹,道:“山海关岂可轻下?” 这就说明,明军的战术并非没有一点用处的。 。m. 第二十六章 拖刀计二 第二十六章 拖刀计二 一时间阿济格心中有一种急躁的感觉,他有种感觉,如果今日不能破襄阳南下,今后再想破襄阳。就不好办了。 “报。主子爷。”一个人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曹营异动。” 阿济格说道:“怎么回事?” “曹营大队人马出营南下。”这个人说道。 阿济格心中冷笑说道:“老十倒也做了一件好事。” 一想起多铎所做之事,阿济格心中就有一肚子气,他这边请多铎帮他找回场子,却不想多铎却有自己的心思,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在五日之内,突进千里有余,让后方的消息情报追不上多铎进军的速度。 一个“快”字发挥到了极致。 不仅仅是杨承祖反应不过,张轩反应不过来,阿济格也没有想到。 不过,好在多铎到了襄阳城下的时候,立即派人给阿济格通报了,阿济格与张轩几乎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阿济格自然能猜出张轩的心思。 曹营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要转换战略方向,自然才会匆匆的撤退。 只是阿济格也有一丝疑虑。 疑虑是,张轩安排的撤退太过狼狈了,几乎可以说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了。 “属下愿为先锋追击贼人。”刘武大声说道。 随即大大小小十几员将领,一起出列说道。 阿济格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淡了,心中暗道:“张轩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乳臭未乾的小子而已,不过是凭着一张小白脸才上位了,能有什么能耐,现在的情况,恐怕是张轩有心却无力了。” 阿济格从小打仗,打过不知道多少仗,都不是八旗打赢的,而是明军自相崩溃的,清军仅仅在后面追击便是了,就好像是打猎一样,轻而易举的得到大胜。 不过,阿济格心中还是存了一个心眼,并没有让八旗追击,而是让各路新附军追击。 一声令下,十几路人马,纷纷出营。快马追了过去。 十几里的距离,几乎眨眼而过。 他们立即闯进张轩大营之中。 张轩大营之中,空荡荡的,很多东西都留了下来,比如说粮食。成堆成堆的粮食堆积成山,仅仅是匆匆一看,就知道可供给阿济格大军一段时间。这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顿时觉得心中一宽。 虽然阿济格军中粮食并不多了。从后方转运粮食难度太大了一些。 而且张轩上个营寨丢了火炮,这个营地丢了粮食,可见已经完全失去组织了。剩下的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了。 清军各部,这个时候也不讲什么谦让了,一个个争先恐后,要知道,清军开国之时,最讲军功了,有军功就有一切。而现在军功就在眼前,就等伸手去捡了。 他们下意思觉得,最大的敌人,已经并不是张轩了,而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同伴了。 要防止他们抢功。 他们继续追击,在大营南边十几里地方追上了大军。 这里已经距离大洪山不远了。 远远的向南眺望,已经能看见大洪山起起伏伏的山色了。 一条无名小河从大洪山流了下来,向北而流,也不知道流向什么地方。很多荒草疯狂的生长,一些地方几乎能遮挡住马腿。这样的荒草之中,硬生生的压出一条路来。 这一条路并不是别的,正是夏军大军北上压出来的道路。 而此刻这个时候,这一条大路之上,密密麻麻的车辆一眼看不到头。 马蹄之声猛地响起来,这些拉车的人,立即慌乱成一团,大喊一声:“鞑子来了。” 随即将车辆丟下来,就立即逃了。慌不择路的向两侧跑了过去。。 这些车辆将道路堵上了。故此这些骑兵只留下少部分看管战利品,大部分从道路两侧一掠而过,继续向男追击。没有多远,他们就看到正主了。一面张字大旗,在天空之上招摇。 张轩在大旗之下,看着北方有万马奔腾之相,心中微微有一些紧张,对曹宗瑜说道:“就看曹兄的了。” 拖刀计,说起来很简单,不就是回马枪吗? 但是以张轩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却知道,这是最难的,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军队什么是假崩溃,什么时候是真崩溃。很多时间真与假之间,根本就是一线之隔。 太险了。 如果让张轩选择,他决计不愿意用这么险的计策。他宁可稳扎稳打的。兴堂堂正正之师,击堂堂正正之阵。 某种程度上,也是张轩自己扬长避短。 张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用兵的天才。面对敌人只需将能打胜的仗打胜,不能打胜的仗拖住就行了。再多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上。而现在的局面,已经压得张轩喘不过气了。 不得不选择超出常规的战术。 至于能不能胜利,是真溃败,还是假溃败,现在还说不准。不过计划执行到现在还没有超出框架之外。 曹宗瑜微微一笑说道:“国公,请放心,此刻已经稳操胜券了。” 在曹宗瑜看来,张轩最大军事才能,从来不是行军打仗之能,而是练兵之能。 虽然清军厉害,但张轩本部各部人马也不弱,单单说中下层军官,两者是各有所长,真正阵前拼杀,硬碰硬的厮杀,八旗要胜过张轩本部人马,毕竟八旗数十年来与明军战斗磨炼出的军官,不是假的。从老奴,黄台吉,到福临小儿,三代积累,绝不容小视。 但是张轩所部并不容小视。 张轩从建军以来,就对下层军官的文化非常重视。 在到南京之前,张轩即便再忙也要抽出一点时间,给下级军官讲课,如果文化课不行,识字不多,只能留下来当张轩的亲卫,或者分配其他职位,却不能当军官的。 这种普遍的,全军式的教育,是之前绝无仅有的。张轩固然将张轩部下那么不识字的士卒弄得欲仙欲死。但是极大了提高的战斗力。或许在硬碰硬的厮杀之中。列阵厮杀的时候,还显露不出来。 而执行这些复杂的战斗任务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 下级军官理解命令,执行命令,甚至会自行弥补一些缺点。 在曹宗瑜看来,张轩训练出来的军队,就该这样用。而不是呆板的与人硬碰硬。 网络竞技之中有一个概念叫做微操。曹宗瑜并不了解,但是他意思就是这样,张轩军官团队,可以多尝试一些精细化的战斗方式。但是张轩却没有这个意识,其实他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他发现,因为信息传递,还有军队素质问题,太过具体的命令,根本无法执行,只能给下面的命令呆板而少出错的命令。只是一两年之后,张轩所部的素质已经大大不同,只是张轩自己还不明白而已。 这一次曹宗瑜玩的拖刀计。看似非常险。但是曹宗瑜自己估算,大概有六成成算。 打仗五五开都足以一战,六成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曹宗瑜对张轩还是很感激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张轩一样信任他,将所有军队,任他指挥。这种知遇之恩,让曹宗瑜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战一定要胜得漂亮。 “杀。”无数马蹄之声夹杂着喊杀之声,迎面扑来。 张轩眼睛之中的担忧之色,瞬间淡去,按剑而立,眼睛之中却有一种淡漠之色。对眼前冲了的清军,视而不见。只等看邓和的表现了。打仗打多的人都这这样,强烈的感觉被一点点的消磨掉。 眼睛之中,只剩下胜负两个字。 。m. 第二十七章 拖刀计三 第二十七章 拖刀计三 如果这是一个口袋阵的话,张轩安排的口袋底部的铁板,就是汝宁军。 汝宁军一次次摔打之中,早已成为张轩最信任的军队,其中连一个小卒,都是一两年军龄,最少杀过一个人的老卒。 他们一个个冷漠的如同张轩一样,列得整整齐齐的阵势,长枪刀盾,虎蹲炮,火铳,乃至周围游曳的骑兵。层次分明,寂静无语,就好像钢铁一般。 一声尖锐的哨响,随即一门门虎蹲炮响起,大片大片的铁沙,喷射而出,夹杂刀枪之中的火铳也纷纷开火,顿时在阵前掀起一场钢铁风暴。 一时间数百骑都跌落在地面之上。 大片大片的鲜血喷射而出,一时间鲜红的血液,与白色的硝烟,成为天地之间最浓重的色彩。 不过,这些伤亡,并没有阻止这些人,反而激起了这些人的野心。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是夏军的垂死挣扎了,只要攻破这一阵,夏军就再也没有还手之力,再加上张轩的大旗都在这里。、 当初破枣阳的时候,就杀了大夏一个公爵。而今再杀大夏一个国公,这功劳对很多人来说足够抬旗。 一抬旗就变成主子了。 诱惑足够大。 这种诱惑之下,一次一次前仆后继。 只是他们狂奔数十里,然后冲击汝宁军的阵势,一时间自然攻之不动,即便有一些猛将兄,硬生生撞进汝宁军阵势之上,随即被万枪捅死,甚至有几个人连人带马给甩了出去。 但是汝宁军也不是毫发无损。 整个汝宁军的阵势退后了数步,阵线也变得扭曲起来,就好像是谁硬生生的在上面啃了好几口一样。 “夺。”一根长箭在张轩的脸庞擦肩而过,钉在身后的旗杆之上,箭羽还在不住的颤抖,张轩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我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这一箭其实张轩已经看到了,只是他手上的速度,跟不上他眼睛的速度。 看很多人斩断箭矢都很容易,张轩今日亲自动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情。 曹宗瑜见状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国公可以下令了。” “好。”张轩说道:“下令开始吧。” 其实在曹宗瑜看来,还能等一下。清军数路骑兵大概有三五万人之多,都撞在汝宁军的阵势之前,犹豫汝宁军阵势有限,已经有人想要迂回进攻后侧了,而且因为大队人马都跑散的缘故,冲上最前面的都是下级军官。 即便有几个头衔比较高的,但是不是一支军队,彼此也不是很鸟对方的,根本达不成共识,这样的混乱还有持续一段时间,直到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军官到来。 但是曹宗瑜有些担心张轩的安全。这才准备提前。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 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在白日之中,红色的焰火其实并不是太清楚的,但是用来传递消息却是足够的。一声一声焰火向北边蔓延开来,似乎草丛之中隐藏着夏军人马。正在向清军后方传递着什么消息。 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消息了。 “轰。”的一声巨响。就好像是天边的滚雷一样。 这声音要比炮声响亮多了,整个天地好像为之一动,一时间连张轩的耳朵之中,也嗡嗡乱响,似乎什么也听不清楚。 一声接着一声,一道道气浪从清军的阵势之中冲出来。 夏军遗留在路上的所有车辆一瞬间都爆炸了。 张轩所在地面是曹宗瑜专门选好的,一侧有一条河流,河流虽然不算太管,但也不是纵马一跃能过去的,另一侧有大片大片的荒草,唯独河边这一段地方因为夏军多次使用,硬生生的踩出一条路来,连道路两侧的草丛都比别的地方低很多。 本来清军大队人马追得很快,遇见了汝宁军这一块铁板,被硬生生停下来,很多从后面过的骑兵都在从汝宁军阵势往北的一两里这一道狭长的地带。 而这一段,正是夏军丢弃车辆的地方。 几十辆火药车,每一辆车之中都有千余斤火药。车中还隐藏一名死士。大多是与清军有血海深仇的,愿意与之同归于尽的人。 接到信号之后,立即点燃火药。 这些火药即便诶清军发现,也不至于怀疑,无他,火药是重要的军用物资。夏军到最后才丢弃火药,也是合常理的。 说起来,很长,其实几乎是刹那的感觉,一连几十声爆炸,在一两分钟之内响起,这是张轩囤积在前线的所有火药,这些火药固然能堆积在襄阳城下,襄阳城墙也能给硬生生的砸崩了。 大批大批的清军死在爆炸之中。 本来大队人马行军踩出来的道路,一瞬间变成了血肉之路,大片大片的鲜血,就两侧的草地都给染红了。 不过,这样的杀伤力并不是太大的,火药毕竟不是炸药,清军也不是傻子,不会老老实实的给你炸。真正死于爆炸的,应该不超过千余人,但是更可怕的是爆炸带来的混乱。 战 马不管怎么说都畜生。在这里激烈的爆炸之声,纵然是人劫后余生也要疯了,更不要说是马了。 几乎清军大部分战马都疯了,一时间清军自相践踏,胡乱冲击,乱得不成样子。 “杀。” 草丛之中,忽然一排骑兵高高跃起,不是别人,正是罗岱与杨绳祖两部骑兵,也是张轩手中所有的骑兵了,他们大队展开,似乎道罗网向混乱之中的清军给罩了进去。 而在河对面,也有不知道多少猛地出来列阵,无数冲进河水之中,小腿都没进水中,一根根火铳架起来,爆发出连忙不断的炒豆之声,无数铅子打进清军之中。 一时间清军更加混乱了。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宗瑜的布置并非没有破绽的,但是奈何清军自然先乱了,曹宗瑜用四十门红夷大炮,百余门虎蹲炮,以及数千石粮食,成功给清军心中建立起一个形象,那就是夏军已经落荒而逃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多铎对襄阳的进攻,给了阿济格充分理由相信张轩撤退的原因。 这样的情况之下,冲到罗汝才阵前的骑兵,大多都是各自为战的,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很多军官都是平级,大佬们自然不会追得那么急,他们都在后面。这个时候,很多细节都被他们忽略了。 人在面对诱惑的时候,很多时候仅仅能看见诱惑本身,而看不起诱惑背后是什么。 不过,张轩想想此刻还是有些心疼,这一战固然胜了,但是前线的所有物资,几乎为之一空。而支撑枣阳战线的多是承天府。如果承天府之中的物资也被收刮的不少了,恐怕接下来就有从武昌转运了。 想想张轩都有一些心疼,不管是粮食,大炮,还是火药,其他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都是钱。 这一战哪里是用火药打的,分明是用钱砸的。 只是,能用钱砸死人,也是一种本事。 张轩暗道:“坚决不能让这些钱白花了。” 于是他一声令下,下令汝宁军出击,汝宁军排成横队,好像是一个钉板一样,缓缓的压了下去。无数隐藏在队列之中的火铳手,将大量的铅子打进混乱的清军之中。 也不知道清军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还是汝宁军最后出动崩断了清军最后一个弦。总之本来就失去组织的清军,终于崩溃了。 大队清军什么也不敢,扭头就跑。 罗岱与杨绳祖两部人马自然是追了上去,剩下的就是一场大逃杀。 。m. 第二十八章 大逃杀 第二十八章 大逃杀 战事的转折,就是武兴元年,四月初下午的一个时辰之中。 气势汹汹追击的清军,成为了落水狗。而罗岱与杨绳祖成为痛打落水狗之人。双方一追一逃之间,战场迅速转移,向北转移而去。 最艰难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龙都屠了。剩下的不过是收尾而已,张轩自然只知道怎做。 数路夏军立即掉头北上,虽然没有马匹,但是速度一点不慢。 随即一个个丢弃给清军的营地给夺了回来。 清军留守各营的人根本不多。 或者说,沉浸在追击之中的清军根本没有想到夏军如此快的反击。根本想不到战事扭转的如此之快。快到反应不过来。本来丢给清军的物资,根本没有动,还老老实实的躺在营寨之中,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转过一次手了。 夏军气势汹汹,在十几里的宽面之上,大举进军。这样的情况阿济格想不知道都行。 不过汉军降军大抵是废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 本来被张轩伏击的清军不过三四万,甚至更少。但是这些人的大溃逃,立即影响了其他正在追击的清军,很多人稀里糊涂的,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跟着溃兵逃走了。 好在阿济格足够冷静。 他心中好像窝着一团火,他见这种情况,如何不知道他中计了。 此刻他才深刻的明白一件事情,夏军,绝非明军。 只是他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二话不说点起八旗人马,直冲过去,不管是清军还是夏军,就是阵冲杀,凡是敢后退之人,杀无赦。阿济格以残酷的手腕,给这些人重新回忆了一下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传说。 在刀锋与鲜血之下,这些溃兵冷静下来了。 恢复理智之后,在阿济格的命令之下,缓缓的退到了白水河之北。 而杨绳祖与清军骑兵对了一阵,没有站到便宜。见清军严阵以待没有便宜可占,就缓缓的退兵了。 而这个时候,天似乎也黑了下来,经过一个白天的惨烈厮杀,双方都回到了原位,似乎与当初一样。但是谁都知道与当初不一样了。 清军大帐之轰,阿济格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排人头。对着下面的人说道:“尔等记住你们的官位什么怎么来的?下去吧。” “喳。”这些人这才缓缓的退了下去。 出去之后,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阿济格用事实证明了,什么叫做军法严苛。 被伏击之后,带头逃走的军官,甚至说,是不是带头逃走的军官,反正当时在场的为首的几个军官,纷纷人头落地。因为以清军的军法,被伏击之后,决计不能擅自撤退的,应该就地固守待援。 即便是想要突围,也必须从敌军进攻的方向突围。 因为很多时候围三缺一的一,决计不能逃,就会如现在一样演变成大溃逃。 这些犯了军法,阿济格自然干脆利落的杀了了事。用以震慑全军,果然在阿济格的手腕之下,全军上下战战兢兢的。不敢说恢复几分战力,但是勉强能维持下去了。 但是阿济格却也知道,汉军损失惨重,恢复士气什么的,是需要时间的。阿济格也不想用八旗兵做主力,一时间这仗居然打不下去了,必须修整一段时间。只能依托枣阳修整了。 不提阿济格心中是怎么的懊悔恼怒非常,单单说张轩大营之后,庆功宴摆了起来。 纵然有军中不可饮酒的军纪。这一才张轩特别开恩,每人只能饮一杯,对那些嘴里面早已淡出鸟来的士卒,一杯不过润润喉而已,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再加上大块吃肉,大多数都是马肉。 这一战,张轩赚得最多的就是马。 死马就不说了,不管是炸死的,打死的,跑死的,有好几千匹,全部分下去,为全军加餐。 有人说马肉不好吃,但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多人根本没有资格说肉好不好吃,他们只想吃肉而已,特别是行军打仗以来,军粮能供应上,就是不错了,肉已经好久没有吃了。 这些人一分下去,全军上下士气大增。 更让杨绳祖与罗岱高兴的是,他们还俘获了不少战马,足以弥补两部这两战之中消耗的战马,甚至还可以多一些。 战马其实也是消耗品,一匹战马能服役十年多一点,就已经不错了。再加上屡次征战之中战马损失一点也不比人员少,总体来说,大夏的战马从来是入不敷出的。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张轩估计不用十年,只要五六年之后,现在服役的大批量战马都老了,估计大夏连成建制的骑兵都组建不起了。当然这是远忧,不过现在战马补充不及时,却是很现实的问题。 有这些战马补充,罗岱杨绳祖自然高兴非常。 庆功宴之上,也有两三颗人头是送了上来,一个马士秀,一个是李武。 这两人是这一次斩首的最高级别将领,特别是李武,更是辽东旧人,汉军 旗出身。 军官毕竟是军官,很多时候,即便是战败的情况之下,想要走还是非常容易的。 张轩看了两颗人头,仅仅微微一笑,说道:“送到宜城去,传首天下。” 这两个人,也是夏军与清军作战以来,斩获的最高级别的军官,张轩一想起李汝桂之死,心中就满心不是滋味。他将这个情绪按下去,轻轻咳嗽两声。还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了。 就等着张轩说话。 张轩说道:“这一战首功乃是曹将军。” 曹宗瑜说道:“这都是国公运筹帷幄,卑职不敢居功。” 张轩说道:“我张轩岂是抢夺部下功劳之人,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有件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多铎已经来了,此刻就在襄阳城下,陛下命我回宜城,筹备救援襄阳之事,故而这枣阳战事,需一人主持大局。” “曹宗瑜。”张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属下在。”曹宗瑜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本国公命你为暂代东路军统领,统领枣阳城南诸军,原庆阳公旧部,也听你节制。” 曹宗瑜对此也是有所准备的,比较张轩之前已经给他说了,但是此刻听了,依旧心中蹦蹦乱跳。曹宗瑜几乎是一跃而起,掌控十几万大军,控制整个襄阳战场的一半兵力。 补了李汝桂的空缺。 如果这一战打好了,曹宗瑜升上一格,也带上一个国公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几乎是位极人臣的地位,曹宗瑜纵然做过心理建设了,但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沙哑说道:“下官领命。” 张轩拍了拍曹宗瑜的肩膀说道:“虽然仅仅是暂代,但是我回到宜城之后,就会给陛下表明的。只要你做的好,下一次见我,就不要叫下官了。” 曹宗瑜说道:“多谢国公提拔,末将----” 张轩不等曹宗瑜说完,就说道:“好了,军情如火,似乎怠慢不得,杨绳祖,许都。” “末将在。”两人立即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你们收拾东西,带领本部人马,跟我回宜城。” “是。”两人说道。 如果张轩之前抽调人马,心中还有几分忐忑的话,而如今却放心多了,未来一段时间之内,枣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阿济格元气大伤,纵然他移兵襄阳城下,张轩也不怕了。 大不了正在襄阳决战。 。m. 第二十九章 宜城 《明末求生记》第二十九章 宜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倔强的罗汝才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章 倔强的罗汝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襄阳城下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一章 襄阳城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岘山初战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二章 岘山初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救援襄阳城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三章 救援襄阳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图赖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四章 图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千古之下谁堕泪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五章 千古之下谁堕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千古之下谁堕泪二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六章 千古之下谁堕泪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回家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七章 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风声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八章 风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夺回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九章 夺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岘山公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章 岘山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岘山争夺战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一章 岘山争夺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岘山争夺战二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二章 岘山争夺战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大火箭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三章 大火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大火箭二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四章 大火箭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与妻书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五章 与妻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天亮了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六章 天亮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一厥名王 《明末求生记》第四十七章 一厥名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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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势稍稍安定之后,隆武一方面大规模提拔大臣,在朝中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又想办法,自己掌握一支军队。 毕竟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一支军队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不管愿意不愿意,马士英与何腾蛟两人联合执政,已经不可动摇了。 隆武还要仰两人鼻息。 不过,大明朝二百多年的恩泽尚在,两人虽然跋扈,但都是士林出身,对隆武还是给几分面子了。自然不会比郑芝龙做的太过。 于是隆武帝才有了这三千侍卫亲军。 这三千侍卫亲军,被隆武分为左右两卫,分别令周之藩,与熊纬督两人执掌。 这两人都是隆武帝的侍卫出身。要知道隆武帝当初在南阳的时候,也组织过团练。 而这两人都是当年的老人,虽然团练不过是旋起旋灭,但是还有几个老人以侍卫的身份跟随隆武。 隆武坐在高台之上,观看侍卫亲 军的阵势。 隆武并不通兵法,所见不过,旗帜招展,号角齐鸣,看上去很是壮观。所谓之,如山如林,如火如荼。 “好。”隆武说道:“看赏。” 随即有太监带来银子,分发下去。 银子并不多,分到每一个士卒不过二两而已。 不要看不多,但这已经是隆武帝曾皇后收刮出来的体己钱了。 朝廷从武昌一路败退到长沙,几乎所有积蓄都丢到了武昌,已经沿途了。 这些钱都花在襄阳之战中了。 而到了长沙之后,又是重整军务,又是支撑章旷与张应元两人对峙。又是重建百官衙门。 等等,千头万绪,都是一个“钱”字。朝廷用度不足,草草算来,缺口最少在百万两之上,甚至更多。 隆武率先节俭,食不重味,衣不着锦。曾皇后更是遣散下人,亲自织布。 隆武院子里,只有十几名老仆太监,以供洒扫而已,多了就没有了。隆武身边最贵重的东西,就是书。隆武酷爱读书。所以身边的书多一点,至于金玉之物,一概不取。 所以赏赐军中,这几千两白银,已经是隆武与曾皇后最后的一点钱了。 “吾皇万岁。”下面的士卒,纷纷下拜。 其实,这侍卫亲军装备并不好,火铳装备的不多,装备最多的,不过是刀枪而已。至于训练什么的,周熊两人也不过是王府侍卫出身,谈不上什么骤登高位,但也实在说不上什么天下名将。 毕竟打仗这东西,是讲经验的。 除却少数开挂与,韩信,霍去病一般的天生将种。一般人还是一步步历练上来比较好。 而周熊两人,显然是忠诚有余,能力稍欠。 不过,即便如此侍卫亲军之中的士气却很高昂。 隆武时时盯着,一般军中情弊都没有发生,再加上隆武即便是紧衣缩食,也不缺侍卫亲军的军饷。而皇帝在下层百姓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至高无上的,见隆武,时时来巡视,对普通士卒又是嘘寒问暖的。 即便是例行公事,但皇帝光环加身,所有士卒都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 隆武看过非常满意,对周熊两人说道:“我已经与两位阁老商议过来,从明日起,由你们接管大内防务。你们好生做事。” “臣定然实心用事,不敢有负陛下所托。”周之藩说道, 熊纬督立即说道:“臣也是如此。” 隆武争取到这一个条件,也不是太容易的。 毕竟他到岳阳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多少人。只有数百家将,这侍卫亲军就是由这数百家将之中发展而来的。不管怎么说,从此之后,由长沙巡抚衙门改为皇宫,还有附近的官府,都由侍卫亲军守护。至少确定了隆武帝的位置巩固了,最少,隆武用自己的实际行为表面,他绝对不是一个牌位。 他要做光武帝。 按大明朝的祖宗之法,一个皇帝对朝政是有绝对权力的。在权力架构之上,就确定了没有权臣滋生的土壤。不得不说朱元璋一代豪杰,最少他设计的体制,六百年间,几乎没有什么权臣的土壤。 不管怎么的大臣,皇帝想杀的时候,只需一道命令而已。 这样的体制传到如今,虽然千疮百孔了,但是对体制之中的人,还是有约束能力。而偏偏马士英与何腾蛟都是体制中人,他们或许有跋扈的心思,但却无法抗衡这种习惯的力量。 即便总览整个南明时期,真正将皇帝踩在脚底下的,其实都是大明朝廷体制外的人,比如郑芝龙,与孙可望,乃至缅甸人。 “报陛下,马阁老,何阁老请陛下立即回宫。”一个侍卫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隆武帝问道:“有什么事情?” “北边传来消息,清摄政王多尔衮下剃发令。”侍卫说道。 “剃发令?”隆武帝第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问道:“什么剃发令?” 这侍卫立即将一封情报递了上去。 隆武打开细细一看,不过片刻,脸色涨红,手恨不得将纸给捏破,从牙缝之中崩出几个字来:“丧心病狂。” 剃发令这命令传到长沙本不会这么快,只是剃发令一出,很多滞留在清军地界的士绅,纷纷南逃,有一些回到了大夏,自然有一些回到了大明。这消息自然传到了朝廷手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损? 在后世,这仅仅是一个发型的关系。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严格的精神污染,甚至可以说是精神上的阉割。凡是每一个读过《孝经》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对隆武帝来说,更是无法接受。 很简单,就现在而言,南明与清廷还是盟友关系,最少在襄阳之战的时候,南明的军队,有力的牵制了夏军一部分。一想到与这样的蛮夷联合,隆武帝就觉得好像吃了苍蝇一样不舒服。 “朕有罪于天下。至少百姓赤子,受此荼毒。朕死后当以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隆武帝脸色晦暗,深吸一口气,随即想道:“越是如此,越是大丈夫有为之时,朕决计不能就此放弃。” 。 第七十章 南明决策 第七十章 南明决策 隆武回到长沙城之中,立即召集内阁。 首辅马士英,次辅何腾蛟还没有什么变动,但是在实际权力上,马士英已经在何腾蛟之下了,无他,而今的长沙城处于何腾蛟直接控制之下。而因为武昌之败,马士英所控制的两广,贵州都有不稳的姿态。 这种不稳,既是百姓纷纷为乱,也是各种政治势力滋长。马士英的控制仅仅留于表面了。 这种状态表现最明显的是靖江王之乱。 靖江王这个藩王在明代的地位不同,原因无他,大明所有藩王,都是太祖之后,而靖江王不是,靖江王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之后。在整个藩王体系之中,属于边缘人士。 但是本任靖江王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在武昌沦陷,弘光被俘之后,就滋生了别样的心思。对唐王登基表示反对,起兵自立为帝,随即被广西地方官给平定下来。 但是这样的情况,也极大的撼动了,长沙对广西的统治。靖江王失败的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他起兵,而是他的血脉太远了一点,不是太祖子孙,对帝位根本没有继承权。 所以很多广西地方官都蠢蠢欲动。想立拥立之功。 也是长沙这边,面对局面几乎岌岌可危,对两广大后方,做出了以安抚为主的应对,并没有穷追此案。 但是靖江王之乱,对马士英打击很大,最大的打击是丁楚魁的独立倾向。似乎丁楚魁想脱离马士英一系,自立山头。受此打击的马士英,越发抱紧隆武的大腿。 两人几乎一拍即合,这才维持住了马士英的地位。也维持住马士英与何腾蛟的力量平衡。 内阁之中,虽然还有别人,但是马士英与何腾蛟双头并立的政治格局,没有一点变化。 隆武一回来,就以剃发令之事,询问两位的意见。隆武听了何腾蛟所言,几乎不敢相信,说道:“何先生,这-----” 何腾蛟说道:“非臣愿意如此,而如今的局面夏寇强势,老贼新死,小贼方登基,但是朝中却是不得片刻之安稳,靖江王之乱,刚刚平息,广东民乱之事,又有愈演愈烈之态。更不要是云南沙氏之乱。四川献贼之势。天下之大,朝廷唯有数省,而数省之中没有一片净土。更何况,集大兵于长沙,粮饷缺额太多。无粮则兵乱,征粮则-民乱,实在无力于北方,还需要依靠清廷之势压制夏贼,为我获得喘息之机,扫平各地之后,再做后举。” 隆武看向马士英。 马士英只有默默点头。 隆武接到手中的摊子,何止一个烂字。 云南沙定洲之乱,虽然声势浩大,据说沙定洲联合数个土司,攻击沐氏。甚至上书长沙,要世镇云南与沐氏之例。而云南沐氏不管怎么说经营云南数百年,还是有几分威望的。 虽然丢了昆明城。但还维持一个残破的局面。 而且长沙对云南,鞭长莫及。也无法多做干涉,更不可能派兵平叛。只能让沐天波自己处置了。 至于四川一省,只剩下川南数个府县,还在朝廷手中,以北已经纷纷沦陷了。也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局面。 但是这些都是疥癣之疾。 云南本就贫瘠,即便太平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积蓄。更不要说现在了。四川在弘光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真的心腹之患,却是朝廷的财政压力。 对夏军对峙的情况之下,发生的兵少则军不足用,兵多则饷不足养,无粮则兵乱,征粮则-民乱的局面。 大明的税收体系,可以说是相当顽固的,洪武所创的固定税制,让大明朝的财政收入,从洪武时期到明末,朝廷收入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这就是明朝财政特色,固定税入,甚至用石碑刻在各衙门之中。 康熙所谓的,永不加赋,不过是因洪武遗意而已。 但是这样的情况之下,朝廷发生危机之后,爆炸性加税都不知道怎么操作了。 如果仔细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只能说面对夏军军事压力,湖南,赣南,最少要十几万大军,而想要北伐,更是要数倍于此的军队。而这数十万大军的军饷全部由湖南,广东两块地方支出。 地面之上根本支撑不过来。 这也是广东民乱起事的原因。 隆武帝知道,大明朝廷的税收体系是有问题的。否则以两省的民力,或许,养几十万大军,有些吃力,绝对不是一年都养不了的。只是这个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改如何下手。隆武帝却不知道了。 隆武帝只能恨恨的说道:“而今只能如此了。阁老让朕过来,单单是为此事?” 马士英说道:“陛下,臣等请陛下来,却是为了四川之事。” “四川。”隆武说道:“献贼有什么动静?” 马士英说道:“献贼刚刚登基为大西皇帝,倒也安静。只是如今各路兵马云集,贵州,贵州一省已经不足支 撑了,请陛下命一人督师进川,以川粮养诸军,否则诸军恐怕要尽散了?” 隆武大吃一惊,说道:“川南诸军,已经艰难如此了?爱卿可有人选吗?” 川南诸军,其实都是被张献忠打败的溃兵,纷纷聚集在一起,人数多少,长沙这边也不知道。各部都有,鱼龙混杂。而武昌失陷之后,军心也不是太稳定的。 而贵州又是一个穷省。 其实贵州穷不穷是一回事,而在大明官方根本没有贵州的黄册,概因贵州一省,根本就是因为土司作乱,才设置的,只有几个县的地方,直属与朝廷,其他的根本就是各土司的辖地。 如此一来,又怎么能弄出来钱粮。 太平时节,贵州的税收从来是象征意义上的。 马士英说道:“臣荐樊一蘅。樊公乃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久任戎马,熟知兵事,又是川人,人地两熟,而今又客居贵州,正好统领各军,先破献贼。” 其实马士英接到的报告,比他给隆武更加糟糕。 糟糕在于,川南各军,可以是说都已经不是朝廷大军了,故此不管湖南这边多么艰难,马士英都没有想过调川南的兵,一来是路上不好走,二来就是知道调不动。 而现在局面是,川南各军因为这样那样的矛盾,自己内部都要动上刀兵了,也有人与张献忠作对,一时间敌敌我我的,乱的一塌糊涂。马士英举荐樊一蘅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让樊一蘅大破张献忠。 而是想暂时安抚住各部士卒,不让他们闹出事来。 至于其他的只能徐徐而图了。 隆武看过樊一蘅的履历,知道樊一蘅乃是老臣,又做过边臣。又跟着洪承畴征讨过流寇,也算是帅臣了,自然同意了,何腾蛟也没有意见,贵州乃是马士英的乡梓之地,而马家又是世袭贵州指挥使之位。在贵州影响力极大,而这个决策影响的又是贵州一地,他插不上话。 三人确定之后,隆武立即启用樊一蘅。 封樊一蘅以兵部尚书衔。总督云贵川三省,有便宜行事之权。樊一蘅接到命令之后,也不含糊,立即寻访诸将。统合诸将,分兵合击。从各个方向围剿张献忠。 不是樊一蘅不想合兵,而是这个局面让樊一蘅根本没有合兵的可能性。各部人马各自为战,都打自己的小算盘,强行合兵一处,反而有副作用。 樊一蘅兵还没有出,风声就传到了张献忠的耳朵之中。 。 第七十一章 大西皇帝 第七十章 大西皇帝 而今的张献忠,已经是大西皇帝了。 就在襄阳大战期间,准确的说是罗汝才称帝之后,张献忠也不甘示弱的称帝了。一时间中华大地之上,有四个皇帝,大清顺治皇帝,大夏皇帝,大明皇帝,还有大西皇帝了。 不过,很多人都没有见大西皇帝看在眼里。 张献忠本来就有些发黄的脸,在怒气之下,更显得蜡黄无比,他咬着牙说道:“真以为老张,不会杀人?” 此刻的张献忠怒气几乎要满溢出来了,一股邪火不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发。 他只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张献忠称帝之后,颇有改弦易辙,礼贤下士之举。想在四川建立根基。自然要安抚士绅,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四川各路士绅在张献忠的刀下,自然该怎么做。 张献忠又是开科举事,又是招募文官幕僚。很多大明官员原职留用。 但是时间一长,张献忠就回过味来。 各府县都在敷衍他。对,就是敷衍他。要征的税,拖欠的厉害。即便有一点,也跟打发叫花子一样。而且张献忠进入四川之后,几乎无日不战,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四川与湖广虽然距离不远,但几乎是两个战场了。 张献忠占据成都之后,从流寇转换为政权,这种转换让张献忠很不适用。甚至可以说,不是张献忠不适用,连张献忠所部大西军也不适应。 在张献忠领导之下,大西军分进合击,转战千里,这种打法,虽然艰苦,但是大西军上下都已经适应了。 但是一进入成都之后,张献忠立汪兆龄为丞相。将所有军队,编为一百二十个营,这一百二十个营,分别由他的四个义子负责,这还仅仅是张献忠机动兵力,而打下一城,就会驻守兵马。 而张献忠的怒气正是因为各地驻守兵马而来。 原因无他。之前的那些敷衍,张献忠还能忍受。但是更多士绅为明军当内应,很多时候,就是大西军攻下城池后,安顿好了,大西军主力撤走之后,明军一来,立即有内应将城池献给明军。 张献忠的一番辛苦,就化为乌有了。 也因为张献忠如此局面,他才对罗汝才的书信,不为所动。这年头谁都不好过。 大西军这样来回救火,很是疲惫,而现在局势越来越不好,张献忠感觉到局面再持续下去,不要一年,这局势就会被扭转 过来。 “陛下。”汪兆龄说道:“川人轻剽,不易臣服,而今局面不下辣手,不足以让民心臣服。” “这----”张献忠沉吟一会儿,他倒不是不敢杀人,张献忠嗜杀的名头在,他不能说不将性命放在心上,但也是一个不怕杀人的主,死一些人,他根本不在意,说道:“如此真能收复川人吗?” 汪兆龄说道:“要得人心,向来是恩威并施,如今陛下,恩有余,而威尚无,这才是川人叛伏不定的原因所在,而今朝廷已经派樊一蘅主持川东南军务了,朝廷恐怕要大举进攻了。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长沙朝廷的决断,从某种意义上是相当滞后的。或者说,马士英感受到了此地的战机,才确定樊一蘅主持,为的就是这一战的主导权。 张献忠眼睛一闪,微微咬牙说道:“汪先生,有何教朕?” 汪兆龄说道:“还请陛下,将各地降官明正典型。” 随即汪兆龄列出一个名单,名单不长,却都是各地有威望的人。张献忠如果照着名单上杀人,说不上将川中士林一网打尽,但也杀戮非轻,而且杀的人都是读书人。 不过,张献忠看到最上面的几个人,就是带头献城的家眷,心中怒火中烧,说道:“好。” 张献忠说道:“如今的局面,汪先生有什么办法破解吗?” 汪兆龄说道:“川中不过是江山一角而已,而今曹营大胜清廷与襄阳,声势正旺,而陛下与曹营向来交好,何不与曹营结交,得到曹营的支持之后,我们在与朝廷交战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底气。” 张献忠听汪兆龄说起曹营,心中顿时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了罗汝才。 看看大夏现在的局面,再看看成都现在的困局,一时间张献忠有些恍惚。不知道在追忆着什么,罗汝才与李自成的死讯,张献忠早就知道了。当年义军之中声望最大的三个头领,李自成,罗汝才,还有他张献忠。 却不想,不过数年光阴,故人已经不在了。 而罗汝才死后这一段时间,罗玉龙所做种种,让张献忠更是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一时间张献忠有一种华发早生,时不我待的感觉。 “陛下,陛下-----”汪兆龄说道。 “哦。”张献忠说道:“之前曹操写信,让朕派人在襄阳助战,朕没有答应,而今后脸皮求曹营,罗玉龙会答应下来吗?” 汪兆龄说道:“请 陛下不用担心,曹营新主刚刚登基,能不能镇住下面的骄兵悍将,还真不好说,陛下派人出使曹营,说不得正中罗玉龙的心意,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张献忠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方势力,虽然弱小了一些,但也有二十多万大军。占据四川的精华地带,是一个相当得力的诸侯。曹营现在虽然局势不错,有襄阳大胜之威,将大夏的名头吹了出去。 但是大夏的名头是大夏的,而不是刚刚登基的罗玉龙的,不,应该现在叫做罗珑了。毕竟为了避讳,皇帝登基之后,改名已经是惯例了。都是将名字改为生僻字。 而大夏的战略形态其实并不是太好的,对内,有军阀割据,与高杰,郑芝龙,对外,南北都有漫长的战线,如果处处设防的话,百万大军都打不住。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 的确算不得一个好。 所以张献忠主动与大夏结盟。如此一来大夏得了西边强援,一时间西侧无忧。而张献忠得到了大夏的支持,哪怕这个支持仅仅是物资上的支持,就足够张献忠用了。 毕竟占据整个江南的大夏,在财政之上,是几方势力之中最好的一个。 二来,与张献忠结盟,可以说给罗珑政治上加分不少,让罗珑在大夏之中,有更多的话语权。这样的事情,汪兆龄想不到罗珑怎么会不答应的。 张献忠想了想,说道:“那么派人过去?” 之前,罗汝才的丧事,张献忠仅仅是派了一个使者而已,倒不是不重视。而是张献忠麾下的主要将领都是他的得力助手,一时间走不开。礼节性的拜访,不用多做考虑。 而今是商议双方的联盟的大计,就必须派出一个有分量的人。 汪兆龄说道:“以臣之间,在四位殿下之中选一个。” 张献忠瞬间明白汪兆龄的心思,原因无他,张献忠四个义子在义军之中也算是非常有名的。而且在献曹合营的时候,都很有名了,故而他们在曹营之中,也有自己的人脉。 后进之辈,要么当初是无名小辈,要么是文人,根本与曹营攀不上关系。 张献忠想了想说道:“让文秀去吧。朕须臾离不开可望,而定国的性子,太过直了些。不适合这样的事,也就文秀适合。能奇这时候在外面征战,等不了他回来了。就文秀吧。” 张献忠确定下来,汪兆龄其实更想孙可望去,但也不敢说什么,立即确定刘文秀交卸了差事,领命东去。 。 第七十二章 刘文秀东行记 第七十二章 刘文秀东行记 刘文秀从四川到武昌,坐船顺流而下,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一日功夫就到了夷陵。看着夷陵刘文秀不胜唏嘘,前年献营就因为长江水枯,滞留于此,等了数月,待到雨季之后,才逆流而上,但是这一段时间,被方国安日夜追击,本部人马损伤不大,但是百姓死伤不少,很多还因为缺粮而死的。 一想到这里,刘文秀就心中有些恻隐之心。 三峡水急,刘文秀不过出神的功夫,就过了数里之地,立即有人说道:“三太子,前面就是夷陵,夏军在这里设卡,恐怕要在这里停船。” 张献忠四个义子,被下面人约定成俗的称为四太子。 刘文秀回过神来,说道:“将我的名帖投给夏朝的人。” “是。” 一会功夫,刘文秀的船就缓缓的停了下来。 刘文秀的船是一个三层官船。在四川也算是大船了,因为再大的船就走不了了。 但是与曹营水师的船只相比也差了一截,刘文秀的名帖递过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过来。却见几十人簇拥着一名小将,登上刘文秀的船只,说道:“大夏伏波将军周辅臣拜见三太子。” 刘文秀不敢怠慢,说道:“周将军客气了。” 周辅臣因为襄阳之战中,维护粮道,击破浮桥等功,也是因为培养嫡系水师的缘故,毕竟大夏不能一直用郑家水师,即便郑家愿意,大夏也不愿意,故此周辅臣就步步高升了。 刘文秀看想周辅臣,忽然觉得有些脸熟,说道:“我们见过吗?” 周辅臣说道:“三太子大概是见过家兄。家兄周辅明,死于信阳城下。” 刘文秀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当年在信阳城下的事情。刘文秀向来心细如发,他见过的人,谈不上过目不忘。但是重要人物,以及重要人物身边的人物,却也是用心记过的。 而周辅明就是刘文秀在张轩身边见过。 刘文秀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一个侍卫的弟弟,就已经有如此前程了。心中难免有些暗淡。 曹营与献营并驾齐驱,但是还是弱了献营一筹,否则统领两营的,就不是张献忠了,而是罗汝才了。 刘文秀说道:“郑国公可好?” 这本是一句例行问候。但是周辅臣的表现,让刘文秀上心了。 却见周辅臣眼睛微微避开刘文秀的眼神,说道:“自然很好。 ” 但是给刘文秀的感觉,却是张轩出事了? 不过,刘文秀不敢多问,仅仅是记在心中。暗暗揣测道:“难道是罗玉龙是一个不能容人的人?”但是想起来与罗玉龙打的交道,在崇祯十四年之前,刘文秀数次与罗玉龙并肩作战。 只觉得罗玉龙不是那种人。 这个想法,被刘文秀按在心底。丝毫不露,说道:“却不知道,大夏准备如何接待外臣?” 周辅臣说道:“三太子,如果觉得旅途劳累的话,就在夷陵休息一晚。” 刘文秀说道:“都是行军打仗的人,这一点路有什么累的。” 周辅臣说道:“既然如此,末将正好回西京述职,还请三太子跟我一起回京吧。” “如此也好。”刘文秀立即答应下来。 其实刘文秀早来两日,或者说迟来两日,接待他的,就不是周辅臣了,而是地方官员了。周辅臣被升为伏波将军,总领湖广水师。其实名头提升了,但是手中的兵力并没有提升多少。 郑家的水师毕竟是郑家的,在襄阳之战后,郑泰已经被调到崇明岛,守长江出海口了。而这一次,是周辅臣升官之后,第一次巡视,而夷陵正是他巡视的最西端。 再往西就是三峡了。 而今夏军的战略计划之中,还没有西征之心。 刘文秀却在估算着夏军水师的实力。 周辅臣的水师之中,各式船只都有,有刘文秀所熟悉的民船,张献忠历次征召的船只都是这样的。但是还有一些海船,再有就是南京造船厂,与淮安造船厂新出的船只。 南京造船厂就不提了,淮安造船厂,是罗玉龙与高杰交涉的结果。在罗汝才领兵西征的时候,罗玉龙也没有闲着,在理清各地的账目的同时,也做了军械上的准备。 船只就是其中之一。 以每年多拨款五万两,将淮安造船厂的管辖权纳入工部之下。 毕竟淮安造船厂是整个大明最大的官造船厂,全盛的时候,每年生产几千艘船,而今虽然衰落,但是吃漕运这一碗饭,可以说运河上的船只都是出自这里。工匠什么保持的很好。 罗玉龙从淮安造船厂调了不少工匠,进入南京龙江造船厂。于是乎,南京龙江造船厂的产能也大增长。 不过,即便如此,造船也是有工期的。 而今服役的船只并不多。大多在周辅臣,阮进,以及一些水师将领手中。 刘文秀 看着战船,心中很是艳羡的同时,上面明晃晃的刻着武兴元年某月某日,某工,某人监制。也就是说,这船是夏朝自己产的。不仅仅是这船。刘文秀得了周辅臣的允许,在船上行走,特别看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大炮。 有佛郎机炮,有虎蹲炮,自然也有大炮,也就是红夷炮。刘文秀之所以称之为红夷炮,而不是红夷大炮,就是这炮,是依着红夷炮的样式,却在规格之上降低了一些,似乎是为了安放在船上。 更让刘文秀关注的,却是大炮的铭文,有些大炮是明朝所产,上面自然写大明崇祯多少年,何处产,这些铭文。刘文秀看过太多了,根本不敢兴趣。不过样的数量并不多。 更多的是刻着:“大夏武兴元年,某工造,某人监制。”与造船同出一格。还有一些用的是永昌年号。是曹营没有与闯营分裂之前所造。 刘文秀对夏朝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毕竟这东西代表的就是国力。但是刘文秀心中不由疑惑起来,暗道:“这仅仅是一艘船,不,一支水师,就有这么多大炮。而曹营立足江南也不过二年左右,哪里能造出这么多大炮。听说襄阳之战,大洪山之战,清夏双方都用百炮轰击。夏朝的炮是哪里来的?难道,江南镇的富饶如此。” 刘文秀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虽然没有主持过铸炮。但也知道铸炮的时间很长。根本无法想象,曹营在一两年之间,铸炮数以千计。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刘文秀心中暗道。 很多事情根本就瞒不过人。刘文秀仅仅看了看一艘船,就感受到铁模铸炮法根结所在。当然而今天下如刘文秀这样的人并不是太多,但是决计不少。有些秘密根本无法保密。 刘文秀忽然记起一件事情,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夏朝都要用武兴年号了。 罗玉龙登基之后,尊罗汝才为太祖高皇帝。自称承太祖遗命,扫清天下,再改元。故而今后依旧称武兴年号。 刘文秀暗地揣测,罗玉龙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夏朝根基浅薄。草草的更换年号,一个年号仅仅持续了三个月,反而有损大夏的威望。不仅仅是罗玉龙,连大夏的根基都很浅薄。 很多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从夷陵到武昌,顺流而下,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周辅臣还有巡查之命,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三日,才到了武昌城北码头上。刘文秀下了船,远远的看着清晨薄雾之中的武昌城。当初张献忠在武昌停留的时间也不短。而此刻再见,却已经成为别人家的西京了,他不禁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 第七十三章 刘文秀东行记二 第七十三章 刘文秀东行记二 一行人弃船乘马,进入武昌城中。 武昌城之中,虽然谈不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的。但是人烟也很是稠密。 刘文秀与周辅臣一起行动,周辅臣打出了伏波将军的牙牌,两边行人纷纷回避。 但也仅仅是回避而已。对夏军高官出行,并不是太过畏惧的。 想起成都的人心惶惶的气氛,刘文秀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叹。张献忠在汪兆龄的劝谏之下,对四川士大夫官僚进行了打击。 不过,张献忠或者在行军打仗之上非常擅长。但是在政治手腕之上,就不是那么擅长了。 大西军仅仅占据了成都附近一带,在川东,川南这些敌人,与官军往复厮杀。 本就人心不是多稳的,里面定然有想两头下注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而张献忠偏要下手打压,自然掌握过不好分寸,形成打击面过大。 而士绅读书人在明代社会之中,就是当地有名望的人。杀人虽然不大,影响却非常之大,在整个社会之中形成惶恐的局面。 与武昌这边,根本不能相比。 罗玉龙最大的功绩,就是建立起大夏的文官体系。 当然这也是借助了江南的人才。 毕竟明末几乎独重江南。南直隶,加上浙江所出官员人数,几乎站大明朝廷五成以上。 这就是明朝东林党人的声势浩大的基础,而钱谦益也是东林领袖。 在他的帮助之下,笼络了很多有经验的大明降臣。 重组了文官体制。 南京毕竟是大明旧都,虽然南京这边这边六部都是摆设,但是基本的管理权还是有的,整个南直隶的行政兵权,都在南京六部之中。 钱谦益就是以南京六部基础建立大夏文官体系。 不过,大夏对明朝体制并不是完全承袭的,最少兵制与大明完全不同。 罗玉龙父子对大明体制有一个无疑的变动,那就是将内阁大学士与六部尚书合一。 这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因陋就简的设计,但是其实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权行为。 甚至罗氏父子连同张轩恐怕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原因无他,他们对大明体制的不了解。 在朱元璋设计的体制之中。 六部尚书是政府元首,但是真正决策权是在皇帝手中的,甚至户部大笔金钱调动,都必须皇帝同意。没有皇帝同意,六部尚 书都不可能做任何改变的。 洪武帝是君相一体。 后世皇帝自然继承不了洪武帝这样的行为。内阁就应运而生了,但是内阁先天不足,乃是一个秘书机关发展过来,他最多的是承命办事而已。 皇帝将一部分决策权,也就是所谓披红之权,放到太监之上。 这也造成了明朝大臣不与宦官勾连,是不能掌控大权。 罗玉龙本身对具体行政并不了解,甚至很陌生,他将六部尚书与内阁大学士的职权结合起来,具体关注都是大略,从不关注细节 可以说除却兵权财权之外,所有决策权下放。很多大事。对大明体制的修改增补。都在内阁层面订下来了。 内阁权力大增,除却兵事之外的事情,几乎是内阁与司礼监的合体。 其实清廷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就是在大明制度之上的增补修订。 大明朝之所以落到这个程度,其实也就洪武体制的崩溃。但是现在最方便建立的统治体系,就是继承明朝的体系,并在在体系之上做出更改。 从这上面来说,大夏与大清在体制之上,大同小异,都是在民政上继承大明体制,在军事上另开一道。 不管怎么说,任何体制都强过没有体制。 张献忠这边完全是没有体制,也没有规矩,张献忠打击面过大,引发了民间群体性恐慌。 与大夏治下的情况,根本无法相比。 刘文秀心中感叹没有平息,周辅臣已经将刘文秀安置在驿馆之中了。 罗玉龙与刘文秀也算是旧识了。 毕竟双方位置在献营与曹营的地位相差不大,在崇祯十四年之前,在杨嗣昌的天罗地网之下,曹营与献营的联系相当紧密,双方彼此交情不浅。正如汪兆龄的判断。 对于现在罗玉龙来言,刚刚登上帝位,掌控大夏之后,一方面他要镇之以静,让大夏上下适应他的统治。 习惯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大家习惯了,罗玉龙的统治也就理所当然了。 另一方面,罗玉龙也迫切立下一些功勋,好让大夏上下都看见,他罗玉龙,现在的罗珑。决计不是虎父犬子。而张献忠抛过来的橄榄枝,自然是被罗珑接在手中。 故而刘文秀一到,还没有一日,就得到李国辅亲自来传信,请刘文秀进宫。 第二日一早,刘文秀一大早,就来到皇宫门口。 刘文秀来的很早,大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但是仅仅是耳房等候,听 外面静鞭响后,大队文官入内奏事,一连商议了好几个时辰,等天光大亮之后,众臣才散去。 期间刘文秀用了一些点心,垫垫肚子。等朝会散去之后,刘文秀才被请进偏殿。 刘文秀一进偏殿,只觉得光线微微一暗,他眼睛微微一缩,随后才适应了。看见罗玉龙坐在书桌后面,一边摆满了书架,好像是图书馆一样,而且这些书架之上,还贴着不同的标签,如南京,浙江,淮安,福建,江西,湖广,河南,东虏,南明,大西,还有赋税,兵力,土地,海关,等等。 而每个书架上面的奏疏也多少不等,有的装满一个书架,甚至还多出来不少,有的仅仅装了一层书架而已,刘文秀偷眼瞄去,却见大西这书架上面就只有一层,几十本奏疏而已。 也不知道,张献忠如今的势力不足以大夏多关注。还是大夏没有精力多关注大西。 刘文秀收敛心神,行礼道:“外臣拜见大夏皇帝。” “哈哈----。”罗玉龙朗声笑道:“刘兄何必如此。你我多年故交,客气什么?” 刘文秀听了罗玉龙的笑声,心中也微微放松。或许罗玉龙自己没有感受到,但是刘文秀却清晰的感受到,罗玉龙今非昔比了。 以前的罗玉龙不过是一个冲锋陷阵之将,而今的罗玉龙却有几分人主之风,虽然性格还是能明显,不如罗汝才不动声色,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也几分气度。 毕竟在南京一年之间,罗玉龙对如何处理国事,已经有几分心得了。 罗玉龙出来扶起刘文秀,两人宾主坐定。罗玉龙问道:“张叔可好?” 刘文秀说道:“劳烦陛下过问,父皇安好,新纳皇后。春秋正盛。” 说到这一件事情,刘文秀心中微微一沉,这个皇后对张献忠的四大义子并不是太友好的,无他,四大义子势大,将来皇后嫡子该何以自处?这个问题,就成为四大义子为首,与皇后丞相一派的最大矛盾。 张献忠似乎存了观望之心。 一方面张献忠也有罗汝才一样将事业传之子孙的心思,另一方面,张献忠也知道,他的班底就建立在四大义子手中,继承权之事,不能轻易下手,否则祸起萧墙就大事不妙了。 即便如此,作为四大义子之一的刘文秀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感觉。派他出使大夏或许是征兆之一。毕竟刘文秀作为一方重将,重要性怎么也要比一个使臣重要,不管多合适,也改变不了刘文秀的实权消弱了不知道多少。与之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回去之后,能不能恢复还是另一回事。 。 第七十四章 刘文秀东行记三 第七十四章 刘文秀东行记三 罗玉龙没有察觉到刘文秀心中的阴霾,与刘文秀寒暄几句,说道:“刘兄此来,所谓何事?” 刘文秀也不拽虚文,直接说道:“我大西在成都受到明军三面围攻,形式不妙,还请陛下念在往昔的交情之上,相助一臂之力。” 罗玉龙听了之后,说道:“以张叔与先皇的交情,这些事情,本不该拒绝。”罗玉龙微微一顿,刘文秀顿时感受到不妙了。果然,罗玉龙接下来说道:“只是先皇新丧,于今国丧未除。大夏兵马于襄阳一战,折损太重,而今宜静不宜动,所以派兵进川,却是不能。” 刘文秀听了罗玉龙的话,心中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大西也不敢奢求如此。只求贵国能与我大西沿江互市。我朝愿意高价求取粮食,火炮,兵器。” 刘文秀了解张献忠,如果罗玉龙真得派了军队入川,恐怕张献忠反而会不放心。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献忠在四川的处境虽然不是多好,但是尚可维持局面。一旦夏军进入川中,让夏军在川中占据一个桥头堡之后,四川天险就变得双方共有了,将来夏军西进估计也没有什么障碍了。 罗玉龙敢派兵,张献忠估计也不敢要。 罗玉龙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说道:“区区互市之事。何须我来谈,刘兄派下面人去谈就行了。” 罗玉龙此言,只是原则性上答应下来,至于细节问题,就需要专门谈了。刘文秀大喜,说道:“多谢陛下。” 刘文秀见罗玉龙答应下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罗玉龙又与刘文秀聊起川中形式,听张献忠又有川南诸将决战之态,心中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张叔准备何时大展神威,大破官军。” 刘文秀算了算说道:“在一两月左右。” 一场大战从发起到展开,再到决战,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不少的时间的。 正如今樊一蘅刚刚接任三省督师,也在联络诸将,统一行动的时候。而张献忠也在清理内奸,准备南下,双方真正决战之期大概在一两个月之后。 罗玉龙记下了这个时间段。在他看来,南明残破至此,决计无法在两个方向发起反攻,也就是这个时间段,夏军是可以做上些什么的。罗玉龙说道:“朕记得了,到时候朕会派一支偏师南下,牵制官军湖广兵力。” “多谢陛下盛情。”其实湖广明军与川南明军在指 挥上有明显的割裂之感。即便罗玉龙不派偏师,两方也不可能互相支援,但是毕竟是罗玉龙的好意,他也不敢拂了。 罗玉龙与刘文秀确定大原则之后,刘文秀就再也没有怎么见过罗玉龙了。 而是与钱谦益的礼部下属官员谈起来了,这样的藩国礼仪都是由礼部牵头的,同时有户部,兵部两部下属参与进去,因为刘文秀想要的东西,都是被这两个部门管辖的。 说实在的张献忠手中的银子是不缺的。毕竟张献忠接受了蜀王的家底,还抄了四川不少士绅的家,白银是大把大把的有。 但是银子如果不能换成物资,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四川在太平时节也算得上是粮食输出地,一般情况之下,粮食足够自己。但是川中乱了这么长时间粮食减产。再加上张献忠不能建立一个完善的税收体系。很多粮食都收不上来。 只能带刀上了。 不过一沾血,银子是来得最快的,以至于后世张献忠逃离成都的时候,就有一个非常有明的沉船宝藏,可见一斑。 所以,刘文秀早已得到嘱咐了,他原因用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来采购这些东西,然后逆流而上,运往成都。如此一来,也是给大夏一大笔钱。这样的情况,罗玉龙怎么会不答应下来。 双方的谈判细节,自然不用多提。 只是刘文秀却感受到,与他谈判的礼部,户部,兵部的代表,一个个都是人才。让他不由感受道:“大夏人才何其多。” 其实并不是大夏的人才多,而是大西的人才匮乏。可以说是张献忠自己弄得没有人敢来投奔了, 双方几乎一拍即合,第一批交易很快就完成了。 内阁呈上来之后,罗玉龙只是翻翻,看看了大节,就在上面批了一个红字:“准。” 随即这一封奏折被一式三分分别在内阁,罗玉龙身边,还有藏书楼存档。如果说,大夏在罗汝才时代,还是一个草台班子,但是罗玉龙时代,江南士大夫已经登上了大夏最高权力的舞台。 不管别的攻过,至少,在他们的帮助之下,罗玉龙行事都有一定之规。几乎是将大明那一套祖宗家法挪过来了。只是罗玉龙虽然不是开国之君,但是也是戎马出身。 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所以此刻,这些人文官扮演的就是皇帝的忠实臣子,愿意为皇帝打击一切势力,包括藩镇,勋贵,外戚,武将,等等。 罗玉龙也觉得好用。在军事之上,觉得江南书生,何以谈兵之外,其他方面几乎是言听计从。 罗玉龙刚刚批了这份奏折,就听外面有人说道:“陛下,钱阁老求见。” “哦。”罗玉龙说道:“速请。” 钱谦益片刻过来,行礼过后,匆匆忙忙说道:“陛下,襄阳总督高斗枢急报,汉中有大军攻贺锦拔之,降贺锦军,贺锦北上投清,大军向郧阳而来?” “是何人?” 罗玉龙立即问道,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可是高一功吗?” 钱谦益说道:“陛下目光如炬。” 罗玉龙不在乎钱谦益的马屁,他能有此判断,不是他目光多好,而是大夏很多东西都渐渐完善了,最少在北京就有暗线,将北京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过来,虽然送过来之后,很多消息都已经过时了。 但是这些过时的消息,也透漏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满清在陕西的守臣,三边总督孟乔芳,陕西总督何洛会都在与高一功交战。高一功具体的情况,一时间探测不明,但是高一功已经活跃在陕西西南地带,也就是现在甘肃青海一带,却是确凿无疑的。 出了这个样的事情,罗玉龙自然判断来者是高一功。 罗玉龙问道:“高一功有多少人?襄阳情况如何?” 钱谦益说道:“高总督说,高一功尚在汉中,具体多少,一时间也谈不清楚,但是有一点确定无疑,那就是高一功大军战兵在五万之上。高一功也是闯营骁将,与郧阳山中群贼,素有交情,且襄阳城中尚有不少闯营残部。臣恐怕---- 钱谦益还没有说完,罗玉龙就感到脑门疼了。 不能不疼,他现在要为老爹收拾乱摊子了。李自成之死,是闯营与曹营之间,越不过障碍。如果闯营仅仅是李过,白旺两部还好,襄阳之战,白旺战死,白旺所部被分割填补进各部了。 白旺部已经不存在了。而李过所部,也元气大伤不足为惧。而现在偏偏又出来一个高一功所部。 让罗玉龙真切的感觉到,李自成虽然败了,但是名气还没有倒,甚至在中原很多地方,还有不少人高举大顺永昌年号与满清做对的。而罗汝才遗命杀了李自成,却遭了闯营残部不少仇恨。 但是反过来想,李自成死了还如此麻烦,如果李自成不死,罗玉龙也没有绝对自信能拿捏住李自成。各有各的烦恼而已。 。 第七十五章 枢密院章程 第七十五章 枢密院章程 罗玉龙问钱谦益道:“先生可以应对之策。“ 钱谦益说道:“以臣之见,莫不如厚葬李自成,追封李自成为大顺庄皇帝。以皇帝规格葬于武昌龟山之中。并封李过为顺王继承李自成之位,以示宽大,再派遣一位老臣,去晓以厉害,劝说高一功归降。” 罗玉龙冷冷看了,钱谦益一眼,暗道:“书生而已。” 钱谦益遇见如此大事,首先想到的是不战而屈之兵,当然了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怕打仗。 因为打仗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打赢了,本来权势就重的权贵,只会越发趾高气昂。如果打败了,更是不好,会损伤他们的利益。所以天下之重,莫过不打仗。似乎只要不打仗,他们想要的太平盛世就会来临了。 不过,罗玉龙也承认钱谦益所言也是有道理了。反正李自成死都死了,也不怕追封的太高了。从善如流的,下旨追封李自成为大顺庄皇帝。 谥法之中,壮有好几个解释:兵甲亟作曰庄。以数征为严。叡圉克服曰庄。胜敌志强曰庄。死于原野曰庄。屡征杀伐曰庄。武而不遂曰庄。恐怕也有讽刺李自成武功不遂之意。 不过,罗玉龙到底听出来没有。也就不知道了。 罗玉龙也派出信使去拜见高一功,说明大夏与高一功通好之意。至于成与不成就不知道了。 罗玉龙将钱谦益打发走之后,心中思量片刻,暗道:“征战天下之事,果然不能与腐儒论之。”随即他对李辅国说道:“摆驾。” 李国辅说道:“圣人御驾何处?” 罗玉龙说道:“郑国公府。” 罗玉龙虽然想轻车简从,但是文官为他完善了政府体系,而李国辅之所以在罗汝才死后,还得到罗玉龙的重用,不是因为别的,李国辅完善了宫廷体系。虽然大夏朝廷的皇宫不过几百太监宫女,再加上把守的侍卫也不过一两千人而已,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皇宫之中的侍卫数量要超过太监宫女的数量。 李国辅一边在尽量减少太监宫女数量,一边维持了大夏皇室的威仪。 可以说,缺什么补什么。罗玉龙登基之前,去什么地方,都带百余马队就敢径直过去的,而如今作为皇帝,唯恐被人看轻,故而每一次出行,都是劳师动众,皇帝仪仗,几乎从皇宫蔓延到了郑国公府之前,两侧一律封道,有大批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之极。 当然了,这也有皇宫距离郑国公府很近的原因。 混到张轩这个层次,已经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不管张轩到什么地方,只要是大夏境内,任何地方都会将皇宫以外最好的房子让出来给张轩,张轩根本不用想房产的问题。 就比如张轩在武昌的宅子,就是皇帝的赐宅。距离皇宫非常近,似乎当初是楚王一脉一个郡王的宅子。 当罗玉龙到了郑国公府之时,郑国公府之中,已经大开中门,无数人出来迎接,张轩与罗玉娇也出来。 此刻的罗玉娇已经显怀了,虽然罗玉娇依旧行走如风,似乎肚子里多了一块赘肉丝毫不影响她的行走,但是郑国公府的下人却一个个紧张之极,唯恐秦国长公主出了一点问题,他们都是杀头的罪过。 见罗玉龙下了玉辂,张轩与罗玉娇一起行礼说道:“拜见陛下。” “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罗玉龙连忙将罗玉娇搀扶起来,说道:“你都是重身子了,又怎么如此。快起来。” 罗玉龙随即扶着罗玉娇走了进去。 罗玉娇说道:“哥,你还不知道我,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问题也不能如此。”罗玉龙说道:“你要小心你怀中的安儿。” 罗汝才当初给董小宛之女,起名为萍。故而罗玉娇肚子里面这个还没有降生的孩子,就有了名字,罗玉龙早已给他准备好名字,就是安。张安。 一行人入了郑国公府正堂坐定,随即罗玉龙说道:“萍儿可在?” 罗汝才说道:“自然在。不过在后院之中。” 罗玉龙说道:“将她叫过来。” 这一段时间,罗玉龙早已将董氏母女,从南京带过来了。 张轩只能答应,随即命奶妈将萍儿带过来。 不过一会功夫,就有萍儿就来了。 萍儿继承了董小宛的美貌,虽然不过一个刚刚会爬的月娃子,都已经能看出眉目之间,有几分美人风韵了。将来长大之后,定然是一个大美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果张轩没有见过萍儿的话,自然没有对这个孩子没有几分感觉,但是自从萍儿被送到张轩身边之后,张轩面对这个可爱之极的宝宝,又怎么不起怜爱之心,心中叹息一声。特别是听小丫头奶声奶气喊爹爹。心中纵然有万般心思也软了下来。 不过,随即张轩就迁怒到冒辟疆身上, 暗道:“这冒某人让我给他养女儿,我非要找回来不可。” 尚在扬州乡下的冒辟疆却不知道,他已经狠狠的得罪了张轩。张轩现在没有疼出手来,将来非要冒辟疆好看不可。 不过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片刻之后,小萍儿就握住拳头,开始打哈欠了,已然是困了。罗玉龙让奶妈带下去。罗玉娇也是明白之极,随即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罗玉龙一挥手,让周边的侍卫都退下去,一时间正堂之内,只剩下罗玉龙与张轩两人。 罗玉龙说道:“凭之,这枢密院是个什么章程,可曾拟定好了吗?” 张轩说道:“陛下,放心,这一段时间,我都在忙这一件事情。早已拟定好了。” 罗玉龙这一段时间,看似将张轩解除了职权,襄阳大战时各路军队都分别归属于各将领麾下了。张轩本部人马也在武昌城外驻扎,其他人似乎都有提升,唯独张轩在实权之上,没有什么变化。 罗玉龙作为皇帝,自然要想办法扭转张轩在朝中兵权太盛的局面。 但是扭转这个局面,并不代表罗玉龙要闲置张轩。他要让张轩在家中养病,照顾罗玉娇。还给张轩一个重大的任务,就是拟定大夏枢密院章程。也可以说是整个大夏的军制。 其实这份章程钱谦益那边已经呈上来一份了。 就好像是罗玉龙在民政事务之上,信任钱谦益一样,在军事之上,他从来不信任钱谦益。但是在他看来,有能力规划一分完整的枢密院乃至大夏军制的人,只有张轩。 毕竟张轩当年规划的江南策,作为曹营的根本方针,一步步走到如今。张轩的远见卓识,越发被人看重。即便是在清廷之中,也都知道张轩是一员儒将,能文能武。 罗玉龙在这方面,只信任张轩。 张轩也是因为这个任务,才安心下来,甚至暗自揣测:“虽然罗玉龙将很多大将都加了枢密院职。但其实现在的枢密院仅仅有一个名头而已,还需要一个真正能构建枢密院体系的人。莫非罗玉龙想让我担任枢密院主管?” 张轩猜测或许不是枢密院使,但也应该枢密院副使的名头主持枢密院。换成现在的职位,即便不是军委主席,也是军委常务副主席。对这个职务,张轩还是很满意的。 在襄阳之战后,张轩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天花板了。 正如罗汝才评价张轩,张轩打仗没有灵气。死硬呆板。张轩也明白自己成不了天下名将。 。 第七十六章 大夏兵制 第七十六章 大夏军制 张轩在养病的时候,其实反复复盘过,他复盘最多的就是大洪山之战。已经之后的伏击战。 无他,在襄阳之战中,不过两鼠斗于穴,狭路相逢勇者胜而已。要得是敢拼命,能拼命的勇气。 张轩一仗仗打下来,这股敢拼命的架势,倒是养出来了,襄阳之战中,玩不出什么花样。只是针尖对麦芒,白刃交接。这样的仗,能玩的不过是小花样,比拼的军队的整体素质与勇气。 这样的仗,很适合张轩打。 张轩打仗固然呆板,但也有一股狠劲。这是这股狠劲让张轩坚持到最后,逼退清军。 但是大洪山之战,与之后的交战,回旋的余地就多了。 张轩细细回想,不管是许都的决然进攻,还是曹宗瑜的拖刀计。与他们对阵,张轩不敢说自己一定败,但却不敢言胜。 张轩自己麾下,就这两个名将苗子,让张轩不得不长叹,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曹宗瑜与张轩一路走来,亦师亦友,曹宗瑜有此能,张轩早就知道了,而许都不愧为江南将种,却是出乎张轩的预料之外。 那么除却两人之外,大夏百万大军之中,难道没有一二在领兵之上,胜过或者,与他张轩难分高下的将领。 张轩想来,定然是有的。 那么张轩对自己定位,再次出现了动摇。 张轩扪心自问,他最大的价值,是领一旅之师征战于外,克敌制胜吗? 在襄阳之战之前,张轩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在襄阳之战之后,张轩不是这样认为了。 无他,襄阳之战中,承受着天下兴亡的压力。现在张轩每每想起来,都有一种夜不能寐的感觉。张轩想不想承认都不行,他在军法之上,未必比得上多铎,阿济格这些满清名将。 不是,张轩不敢承担责任,也不是张轩不能承受压力。 而是张轩深知兵者,国之大事,不要看现在天下局面似乎稳定下来,但是这个稳定的局面,很可能毁于一战之间。一战兴邦,一战亡国之事,历史上有太多了太多了。 从历史能数次来的大会战,那一战不是这样。 大夏承受不住一场几十万人,或者上百万人会战的失败。 但是张轩也不过是庸碌之才,不敢说天资多好,最少连清华北大都没有考上。甚至清华北大的毕业生,放在历史长河之中,大部分人也不敢说是天资聪颖之辈。 所以张轩所想的办法,就是在制度上来弥补。 建立一套先进的军事体系,用来对抗清军战力,将领上的优势。 而今有望于登上掌管大夏军政的位置之上,张轩自然很是兴奋,襄阳之战之后的一些事情,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而是全心放在对枢密院章程的修订之中,他还将他麾下的一些人也参与进来。 比如姚启圣,胡澹,曹宗瑜,许都等人。 有这些人的加入,张轩很多不合时宜的想法,也慢慢变得接地气起来。 此刻罗玉龙问起来,张轩自然将自己所想的那一套体系合盘托出。 “臣借鉴前明经验,将大夏士卒分为三部,一部乃是京营,或许说是禁军,常驻京师。乃是各地驻军所选之精锐。臣暂且拟一百二十营。一营三千人。共三十六万。” “营级编制及以下编制不变。” “这一百二十营,沿江驻扎,分驻南京。西京,九江。百营陆军,二十营水师,掌控长江一线。” “百营陆师,将以驻扎地,或者军事所需,数营驻扎一地,这设将军总领之,而京师所驻扎各营直属枢密院。” 罗玉龙自然看得出来,张轩的布置。 如今大夏的根基之地,就是长江一线,再加上浙江一省,除却这里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边边角角而已。三十万大军沿江驻扎,在加上水师勾连,可以利用便捷水道,很容易支援各处战场,比如南赣战场,长沙战场,那是淮安战场。 这个想法到是不错。但是罗玉龙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说道:“这三十万禁军,归属何处。” 罗玉龙如今也很有长进了,问出了关键问题。 任何事情都需要讲制衡的。三十万禁军又在京师附近,如果没有足够的制衡,今后谁掌控了这三十万禁军,就掌控大夏政权,如何处置这三十万大军,才是张轩这个枢密院体系的重要之处。 既要发挥出战斗力,也不能有失控的可能。 对皇帝来说,兵权失控甚至是比军队不能打仗更加恐怖的事情。 张轩说道:“请恕臣先放下此节,等一会儿,会细细给陛下解释。” “好。”罗玉龙点点头,说道:“继续。” 张轩说道:“除却禁军之外,还有边军,即淮安镇,淮西镇,襄阳镇,福建镇,南昌镇,五镇人马。每镇将领挂将军衔,下辖数营。看情况而定。” “除却边军 之外,还有厢军。”张轩继续说道:“臣观战事一起,百姓有三苦,一苦于兵乱,大兵过境,常有乱兵为乱,国朝军法森严,如此之事,已经很少了。二苦于征敛。兵事一起,日耗千金,这千金从何而来,乃从民间而来。战事旷日持久,民间自然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张轩微微一叹。 有些事情,张轩看的清楚,但是却无法更改,就如同襄阳一战,将襄阳附近几乎毁于一旦,将白旺数年之经营,付之战火。张轩即便心疼又能怎么样? 什么也做不了。 “然百姓最苦,却不是此两者,而是重役民夫。”张轩说道:“十五从军行,八十始得归。那是唐时,而非今日,今日局面是,一征民壮,则生死无期,却不知道何地白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是张轩最大的感受。 任何战事死的最多的都不是战斗双方的战兵,而是辅兵民夫。 可以说除非是就地驻守时,征召的民夫,负责转运粮食物资的民夫,最容易一出不回,很多是死在往来交锋之中,也有很多是被俘虏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是被军队强制征召为兵了。说不定思在什么地方了。 而且明朝制度之下,其实税不恐怖,恐怖的是役。因为基层财政几乎没有是余钱,而很多事情必须要办,就制定百姓负责此事,比如运输物资到某处。指定某个百姓担当,以这个时候的路况,很容易一去不回。在大兵过境,建立营寨工事,更是需要大量的民夫。 这些民夫大量的参与战场,否则很多工事都不会那么容易修建好。 但是民夫的死伤却从来不计入双方战损之中。因为他们不是正规军,张轩甚至查过了,很多人连抚恤都没有。 张轩专门提出厢军。 在张轩看来,所谓的厢军,就是战时的工兵部队,运输部队。非战时的工程兵部队,这样的部队即便是大明其实也有,那就是漕兵。专门用来维护运河的军队,宋代更不要说了。 宋代甚至有专门的厢军经济。相当普遍,这里就不多说了。 张轩不求别的,只求战争能离老百姓远一点。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办。 罗玉龙对厢兵并不是太在乎,或者说,他对不能直接打仗的军队都不大在乎,他在乎的重点,始终是战兵之上,于是乎问道: “边军与禁军有何不同?” 张轩说道:“以臣所想,应该没有什么不同。大夏所有军队自然是一体的,军中不管是边军还是禁军,不应有所不同。不过是驻扎地的不同。” 。 第七十七章 大夏军制二 第七十七章 大夏军制二 罗玉龙听了张轩的话,心中微微点头。随即暗自叹息一声。 在张轩的规划之中,禁军与边军,不过也因为驻扎地方不同而已。但是现实之中并非如此。 且不说高杰与郑家类似藩镇一般的,即便是大夏内部,也有这样那样的情况。 根本没有定为一的可能。至少现在没有。 “然。”张轩话音一转,说道:“如果这样的话,财政压力太大了。” “崇祯年间,战兵一年关饷十八两。如果禁军与边军待遇一样,臣恐怕一年军费在一千五百万两以上。” 军费不仅仅是军饷,还有军械,物资。张轩一千五百万两的数目还是少算了。 特别是水师之中,船只的费用远远的超过军饷的数量,而且火器的大规模运用,更少不了军费开支的爆炸性增长。 一想起军费,罗玉龙也觉得牙疼。 能不牙疼吗? 如今大夏兵马在百万之上,但是其中很多都是滥竽充数的,即便如此军费开支也有入不敷出的感觉。 南直隶江南数府,再加上浙江一省。赋税占据了整个大明赋税的三分之一,也在一千多两左右。 而这一段时间,罗玉龙左右支撑,再加上从武昌附近府库之中收刮干净,才堪堪支撑住襄阳一战的消耗。 而且人多,也未必有战斗力。 “裁军。” 罗玉龙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或者是整顿夏军上下,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否则这样的财政压力,让罗玉龙喘不过起来。 其实如今,现在三个政权,大清,大夏,大明都承担的沉重的财政负担。但某种程度上,财政情况是大夏还算占优,而大明最糟糕。 不过,这仅仅是插曲而已。罗玉龙继续听张轩说下去。 张轩继续说道:“故此,臣以为当为边军授田。以田土补贴军饷,多征本地人为士卒。如果战时,可以禁军进驻各部,受各地将领节制。这就是边军与禁军之间的差别所在。” 一句话概括,边军有更强的独立性。 边军授田虽然是填补军饷,其实也增加边军的独立性。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的。 中国皇帝说起来至高无上的。但是实际上,以一人治天下,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罗玉龙不置可否。其实他现在对淮安与福建两地的控制权,比张轩规划的边镇,还差劲。 张轩继续说道:“边镇具体情况,在后面再说,臣继续说枢密院。” “臣以为枢密院当有枢密使一员,枢密副使数员,与内阁大学士相匹敌。枢密院下设五部,军政,后勤,军备,作战。军法。分别以枢密院副使领之。军政乃是掌管战功核对,人员晋升。臣还在军政部下设军校司,以特地以老将领之。分三级军校。” “设军中阶级之法,以百户以下为士。百户以上,营官以下为尉。营官以上为校,杂数营为一军,以将军领之。将官分为杂号,四镇四征,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为帅,或以太子任之。” 其实在张轩设计之中,还有军一级,如之前的汝宁军,徐州军等,几个营合并起来。为一军。但是军一级是常设,还是临时机构,这还不能确定。如果安明代的制度,一个卫,也不过五千六百人左右。已经是大明朝廷的兵力的基本单位了。 “军官,由士升尉,由尉升校,由校升将,接在军校之中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或充陛下近卫,或为枢密院官员,人任过后,再下去带兵。” 这一点是张轩的独创。 可以说,将张轩原本的亲兵制度,给明确化,制度化,同样也强调了枢密院的权威。在制度上消灭各级将领的独立性。在张轩的安排之下,一个小卒出身的大夏将领,履历很可能是这样的。作为一小卒参军,花三年左右的时间,爬到百户,然后进入军校学习,大概学习一年的时间,然后调任枢密院做基层小吏,或者当皇宫之中的御前侍卫。然后担任一两年的时间,下放为百户。如果顺利从百户爬到营官。再重复之前的过程。不过这很可能在枢密院担任干员,再过一两年,下放为营官。然后用数年的时间积攒到将军衔之后,再学习一段时间,调任枢密院。 这个时候,就枢密院四总部某个司的长官了。就相当文官之中某部侍郎的角色。 到了这个位置,很多人一生就走到头了。除非特别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去角逐四镇将军,上将军,与大将军的名头。特别是大将军,凡是带大将军。在张轩的规划之中,至少是方面之任。 而这种人事之上的统一安排,背后隐藏的就是军事训练上的统一,补给上的统一,军纪上的统一,征兵的统一。否则一个将领从一部调任另一部。熟悉军队各个方面就要好长时间。 根本不可能互相调动。 打个 比方,将戚家军一个百户,忽然调到辽军,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个百户一定不能适应,固然有人事上的种种原因。但是实际上,两支军队,虽然是明军,但是各个方面几乎完全不同。甚至连语言之上,恐怕未必相同。 浙江话与边塞话,说起来恐怕还真是鸡同鸭讲。 张轩这个设计上有一个野心,或许这个野心可以被称作,军队现代化。从上到下,自成一体的军事体系,能与文官体系分庭抗礼的存在。有自己的人才培养渠道。即便将来开国勋贵都死了,这个体系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与文官对抗的。 “后勤部,与兵部交接,兵部一切补给物资乃至军饷,都交给后勤部。后勤部在险要之地设仓库,设兵镇守,厢军也隶属于后勤部。各地军需转运,各军补给全部由后勤部负责。” “军备部,与工部交接,军中所有器械接由军备处提供。” 罗玉龙听了之后,立即暗道:“这两部,乃夺兵部与工部之权。” 在罗玉龙看来,军备一部根本就不用单独列出来。只需隶属后勤部就可以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军械技术含量并不高。更新换代并不是太快。根本无需单独列出来。 只是张轩见惯了后世的技术革命,自然要将军备部单独列出来。 不过,罗玉龙心中虽然另有心思,但是却没有多说。等张轩继续说下去。 “作战部,乃是枢密院的最核心部分,规划所有军事行动。凡是在京有将军衔的将领,都归入作战部管理。凡有战事,都是作战部在御前提出作战计划,由枢密院使以及副使,与内阁诸阁老在评议。由陛下决断,然后由枢密院拟定命令,发布各军执行。” “军法部,顾名思义乃是执行军法的部门,臣拟定在哨一级设军法官,由上一层军法官管理,军法官同时兼任主官亲卫队长。也主管情报事务。到镇一级,就是监军。确保大军在朝廷的手中。” “如此一来。”罗玉龙说道:“是不是下面各营之中,是不是要添加不少佐贰官?” 张轩说道:“陛下明见万里。” 罗玉龙说道:“微微一叹,凭之的规划虽然好,但是不好执行。” 张轩当然知道不好执行了。 别的不说,这么多文职军人就不好找。这念头在军中识字的人,可是稀罕人。张轩即便一直培养,也不敢保证每一个基层军官都识字。更不要说建立这个体系中,数以千计的文职军官了。 。 第七十八章 大夏军制三 第七十八章 大夏军制三 张轩说道:“臣相信,只要能完成这样的改革,横扫东虏,绝对不在话下。” 对于这一点,张轩无比的确认。 这就是张轩找到的自己新的定位。 孙子兵法,开篇就说;“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张轩日夜揣摩,这个“道。”字在别人哪里或许有别的解释。但是在张轩想来,就是指政治制度方面。 有一点点见识的人,就知道。张轩制定的夏军军制,就是照抄总参谋部体制,甚至可以说,抄得也不得要领。有些是张轩并不了解,张轩又不学这个的,对于总参谋部的体制,也是只闻其名,又没有在总参谋部上过班,怎么知道总参是怎么运作的。不过是以他所了解到总参体制与大夏的现实所结合。 在很多地方都有妥协。 总参体制后面是有一个现代国家。而现在大夏远远称不上一个现代国家,所以对于支撑这个不伦不类的总参体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别的不说,如果真严格实行这一套,总参体制之中,军官的数量定然要大大增加。六十多万军队,最少要有一万军官吧。而整个大明朝的官员数量才二万上下。别的不说,这个财政压力,就支撑不起。 张轩所能做的,不过是支起一个架子,然后自己一点点慢慢完善起来。 张轩心中已经有腹稿了。 如果他能担任枢密使。他余生只准备做一件事情,完善军制。 因为他相信,那么夏军一时间在战场之上落于下风,这种完善体制,最终会产出源源不断的合格将领,已经源源不断的合格军官,最终夏军的整体素质一定会比清军更好。 这是基于先进体制的自信,也是基于数千万汉人数量的自信。 清廷要穴从来是满人数量太少,那么满人都是天才,一百多人口产生的人才,也决计比不上汉人产出的人才。 这是张轩思来想去的必胜之道。 随即,张轩又给罗玉龙讲解了边镇制度,以四征或者四镇将军,统领一军镇,每一军镇下辖数军。最多不超过十万人。因为十万人以上的战事,当派禁军参与,从枢密院之中选一员将领,担任大将军统领之。或者现任大将军之中,选一人担任主帅。 按张轩所规划的体制,凡是能登上大将军的人,年龄都在五十岁之上了,如果得胜,就多封爵。哪怕是封王。封王之后,就居京闲居即可,只要制度不断层,就有源源不断的将领出来,也并不怕功高震主。 而四镇将军也对各地知府有管辖权。 不过这个管辖权仅仅是兼有而已,人事任命权力还在京师吏部之中。他对地方上的所有命令,地方上可以先执行,有不妥之处,由内阁与枢密院打官司。 罗玉龙听了之后,比较了钱谦益给出体制。心中有所偏向了。 大明制度很多地方都很糟糕,最糟糕的就是兵制了。 前文所说过,兵部看上去是军事最高管理部门,但是兵部对各地军队似乎没有管辖权。或者所管辖权很模糊,那么是明朝自己人也不认为兵部尚书是天下兵马顶头上司。 在洪武体系之中,各地卫所的顶头上司是五军都督府。 但是随着卫所制的崩坏,五军都督府也变成了无军都督府。在五军都督府之中担任大都督的勋贵,也变成了闲职。而在钱谦益所制定枢密院章程之中,似乎枢密院就是兵部的别称了。 或者说,将几个大将挂上去,由文官具体执行。 不管是钱谦益的私心,还是整个文官体系的野心,他们都想将枢密院成为文官体系的一部分,而不是相反。 而现在正是用武之时,罗玉龙不会让文官压到武将头上去。但是时间一久,天下承平的时候,估计枢密院使,也就成为文官大佬的加衔了。 罗玉龙没有想那么远,但是张轩的方案还是让罗玉龙耳目一新。但是与此同时。罗玉龙也将让张轩担任枢密院使的想法,淡了下来。 虽然罗玉龙听出来,张轩的方案并不是面面具到,仅仅是一个草案,比如说皇宫的驻守问题就没有说,不知道张轩是避嫌,还是漏过去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细说。 但是罗玉龙依然感受到枢密院体系巨大的威胁。 可以说天下兵马大权都归枢密院之中,谁能真正的掌控这一体系,想要推翻朝廷,简直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张轩在设计的时候,有很多限制。最大的限制就是枢密院使名义上枢密院最高领导,但枢密院副使有内阁阁老一样的权力,御前议事的权力,也就是说,枢密院使与枢密院副使,看上去是上下级关系,其实不是,仅仅是同僚而已。 就如同内阁当中,内阁 首辅虽然能压制内阁其他阁老,但并不能说内阁首辅就是内阁其他阁老的上司。 又将各级军官调任御前侍卫,给皇帝拉拢军官的机会,一个皇帝只要不是笨蛋。就在军队之中确立大批量的死忠。但是这些依旧不能够给皇帝足够的安全感。 罗玉龙在南京一两年之间,虽然没有时间读书,但是也听身边很多文官讲了很多故事。 这里的故事,并不是小孩子听的故事,而是历史掌故,很多历史掌故之中,都少不了幼主临朝。当皇帝无法履行职权的时候,枢密院体系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进宫的侍卫,是皇帝拉拢的亲信,还是演变成权臣伸向宫中的眼线。 这就不知道了。 当然了,罗玉龙对此没有多想。他多想的却是张轩。 枢密院如此大权力,而如今仅仅是蓝图而已,想要建立起枢密院体系,张轩手中的权力只会更大。再加上襄阳之战很多内幕都瞒不过人了,张轩在军中的威望大增,如果再确立张轩担任枢密院使,还是权力如此之大的枢密院使。 军中第一人?罗玉龙自诩乃是马上皇帝,如何能容纳一个威望如此之大军中第一人。 而且就罗汝才的遗命,所想也是罗玉龙坐镇中枢,张轩出征地方。罗玉龙也明白,罗汝才这个设计也不是长久的,当然罗玉龙稳定局势之后,就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了。 张轩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在这个时候,并不是罗玉龙不信任张轩,但是一山不容二虎。这并不会因为张轩没有异心而消除,毕竟张轩代表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一帮跟他打仗的兄弟,而罗玉龙身后也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大批罗家老人。 任何人能身居高位,除却一些根基浅薄的宠臣之外,都有自己一批人马。而中枢的权力空间就这么大,这块蛋糕谁吃?罗玉龙任何权力都敢让,唯独军权不敢有半点相让。 张轩坐镇枢密院,只能加深内耗。只要罗玉龙自己确定绝对权威之后,再将之张轩调任中央,那时候格局已成,张轩想改变也无法全部改变。 只能在罗玉龙的框架之内行事。 所以,张轩的方案越完美,让罗玉龙越满意,罗玉龙越是不能让张轩这个时候就任枢密院使。 罗玉龙让李国辅过来,将张轩关于枢密院章程的所有文稿一一收了过来。语音一转,说道:“凭之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商议一二,高一功从西北攻入汉中了。” 。 第七十九章 西京留守 第七十九章 西京留守 张轩一听,心中顿时一动。他虽然这一段时间在家中又是养病,又讨论枢密院章程。但是到了他这个级别,各种塘报消息,根本瞒不过他。他也知道了高一功在西北活动的情况。此刻高一功攻入汉中之中。张轩立即想到了襄阳的局势,说道:“陛下担心襄阳不稳?” “正是。”罗玉龙说道:“毕竟闯营残部很多都在襄阳。”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陛下,对此不用太过担心,树倒猢狲散。不管闯王生前到底有多大的威望。而今他都已经死了。闯营大多数都会选一个安稳的局面,不会螳螂当车。而且高大人,虽然是文官,但是挫败闯王五次进攻,又能收降王氏兄弟,得人心如此,可见其能。故此襄阳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再者高氏不是也在武昌城中。” “李自成死,闯营之中可以称为核心的,也就是高氏了,只是高氏一妇人而已。即便在营中,也不可能振作闯营,更不要说,她现在还武昌城中。我估计现在的闯营根本就是一个名词了,如今与其说是闯营残部,不如说是高一功部比较好。” “只是有一人要好生防范才是。” “可是李过?”罗玉龙说道。 “陛下名见万里。”张轩说道。 罗玉龙微微一叹,说道:“李兄----”他与李过的交情虽然不深,但也不浅,比较都是当初战场之上,相互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却不想现在落到如此地步。 张轩见罗玉龙如此,说道:“可要我去一趟襄阳?” “无需。”罗玉龙说道:“玉娇身子重,你就不要乱跑了,我大夏也不是你一个张公瑾。即便将来出事,派一重臣过去就行了。用不着你。” 张轩说道:“多谢陛下。” 虽然说着感谢,但是张轩心中却有一丝适应。之前的张轩几乎是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戈马上行。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之中。而今一下子休息了,张轩刚刚开始还是惬意的。 时间一长,反而有一种烦躁的感觉。 在战场之上,厌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是闲下来,反而又怀念战场上的硝烟味,血腥味,那种无法形容,却极其亢奋的状态。张轩都觉得自己是一把贱骨头了。 打仗的时候,一直想不打仗。但是现在却一心想要打仗。 他也有一点感受到罗玉龙的感觉。 对于罗玉龙从记事开始,就奔波在中 原征战,几乎每日都以杀敌佐餐。打仗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生活方式了。十几年的刀光剑影,那里是那么容易消磨的。 而今一两年之间,让坐镇中枢,成为一个永远上不了战场的皇帝。他心中不甘心,也是自然的。 “有一件事情,你也要准备好。”罗玉龙说道:“朕准备,调高杰为枢密使,郑芝龙为枢密副使,郑成功当然王世子,总领福建事务。而这一件事情,却不能在这里办,必须回京师。” “西京重地,不得不留人镇守。朕准备让凭之你,为西京留守,枢密副使,一方面镇守西京,另一方面准备南征。” 张轩听了罗玉龙的话,一时间有些失望。不过,他这么多年也历练出来了,已经能做到喜怒不言于色。说道:“臣定然不负陛下之托。” “好,凭之。”罗玉龙一把抓住张轩的手,说道:“父皇走得早,这世间,只有你我兄弟相互扶持。你也看到了如今我大夏南北受敌,两面受困,东虏虽败于襄阳,但是一两年之间,比如卷土重来。有南明在,则湖广江西不安,江南的财力物力,也支撑不了两条战线。” “所以,南征之事,刻不容缓。” “这样的大事,我除却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啊?” 罗玉龙语气之中,将朕换成了我了。张轩听了也慢慢理解了。 的确,不管襄阳胜负如何,大夏两面为敌的局面丝毫没有缓解。当务之急,就是打垮一方的地方,将更多的地方化为内地,休养生息。至于选择攻那一方,这还用选吗? 且不少清廷那边的战斗力如何。单单说在唐宋之时,中国经济中心就难移了。南边明显比北边富饶。南明弱而富,东虏强而穷。即便是笨蛋也该知道如何选择了。 张轩说道:“陛下准备何时南征。” “明年。”罗玉龙说道:“今年襄阳之战,府库空虚。除非以战养战,否则已经支撑不了一场大战了。所以武兴二年,朕准备分兵两路南下,一路由张将军由南昌攻南赣。福建方面也有出兵相助。另一路就是由凭之,从武昌南下长沙。” “你这一路才是重点所在。” “还有一年的事情,你在武昌好生屯兵积谷,以待来年。正好你们一家团聚,等安儿出生之后,再出征不迟。” 张轩默默估算,他估计大战,在岳阳与长沙之间打响。他一赞成越早南下,越好。隆武帝比弘光强多了,现在南明整个局面不好,但却不能抹掉隆武帝自己的亮点。 隆武帝能不能力挽狂澜。张轩并不知道。 但是长沙方面兵力一日盛过一日,却是事实。 张轩固然知道,南明如此穷兵黩武,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这个坏下场到底什么时候到达。张轩却不确定了,而清军襄阳之战,可以说是实力无损,如今多尔衮下达剃发令,自己不智,使得北地不稳。 但是清朝毕竟是清朝,他们什么时候南下,这还真说不清楚。 张轩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预知,对清楚历史,他所知道也不过是孝庄与多尔衮虐恋情深。但是到了这个时代,他深刻了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电视剧全部是骗人的。 东虏哪有麻花辫,阴阳头了。甚至孝庄与多尔衮到底有没有私情。张轩都不知道。他的这些信息,非但没有给张轩带领预知的能力,还给张轩带领很多错误的情报,只能让他产生误判。 所以对于东虏的情报,张轩宁肯相信大夏的情报,也不相信他后世的记忆。 而大夏情报机关的简陋,只能收集一些公开的情报,至于其中内情,就不知道了。 对于敌人无法判断的时候,张轩只能让自己走的更快一点吧。 不过,张轩一想到安儿,一颗心就柔软起来,他算算预产期,大抵在正月中。具体哪一天,张轩也算不出来,毕竟只是一个范畴,而不能精确到某一天。估计等安儿出生之后,不过十几天,张轩就有领兵出征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张轩都领这个情。 乱世之中,分多聚少,张轩已经很习惯了,而且每一次分离说不定都等不到下次相聚了。 纵然是张轩也不敢保证自己有万全。所以在出征之前,能够见到儿子,也是不错了。 “哥。”门外忽然传来敲门之声,听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罗玉娇。 罗玉龙与张轩议事的时候,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也只有罗玉娇敢过来。 “该吃饭了。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说。” 罗玉龙在罗玉娇面前总是摆不出皇帝的架子,说道:“好。” 正在罗玉龙,罗玉娇张轩等人,其乐融融的吃饭的时候,而在汉中高一功军中,却是一片肃杀,虽然已经在夏季了,但是这股压抑的杀气,却让所有人感到似乎还在冬天之中。 不是,因为别的,而闯王的死讯传到了高一功的军中,在大夏得知高一功到了汉中的时候,高一功也得到了闯王最新的消息,也就是死讯。 。 第八十章 高一功 第八十章 高一功 “曹操。”高一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 此刻的高一功满脸风霜之色,似乎比当初老了许多,但是也成熟了许多。身上已经有一员大将的气质了。 一路上被河洛会与孟乔芳咬着尾巴转战千里,有胜有负,有些地方还是崇山峻岭之中,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没有见过。一路上要面临追兵,还有自然环境的恶劣,还有各种各样的背叛。这一段经历给了高一功很大成长。之前很多时候,高一功都是听命于李自成,而这样艰难局面之下独挡一面,却是非常宝贵的锻炼。 当然了前提是高一功过了这个坎,否则就是他的绝路了。 但是即便是现在,高一功还不能很好的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是李自成身死。 其实在当初西安失守之后,高一功孤悬延安的时候,他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后来断断续续的听说李自成与罗汝才合兵,在襄阳抵抗住了清军的追击。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觉得这事情过去了。 于是乎与党守素合兵之后,大兵东进,大败贺锦,打开通向湖广的通道。就是为了与李自成合兵,甚至说高一功现在统领十万大军很多都基于对李自成的信任才聚集在一起。 李自成身死,让这十万大军的根基都动摇了。 高一功在愤怒之后,无由的多了几分惶恐。 他千辛万苦打通了与李自成合兵的道路,却不想李自成已经身死了,对之后的道路该怎么走?高一功已经纳不准了。 投靠清廷,是决计不能的。双方之间仇深似海,投靠夏朝,也是不能的,李自成之死,就横隔在其中,投靠张献忠。不说李自成与张献忠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多好的。 之前双方还过得去,但是在李自成进京之后,就任命了四川节度使,掌管四川。而当时的四川大部分都在张献忠手中,很明显是要收张献忠的权。当时张献忠是大顺的王爷。 但是这个王爷是名义上的。张献忠见李自成如此自大,还真以为自己是他的臣子,就与李自成翻脸了。彼此之间在陕西南部,四川北部还有过几次小交锋,不过都是万人以下的战斗,李定国挫败了大顺军的行动。 后面就是一片石之战。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东虏的话,李自成接下来的目标大概就是四川,先平定张献忠,然后顺流直下平定江南了。 只是事实没有如 果。 但是现如今这一点小恩怨,小摩擦,也算不得什么了。但是高一功不想投奔的原因,却是不看好张献忠。 张献忠现在在四川的局势,并不是太好的。谈不上众叛亲离,但是有几分风雨飘摇之态,与大夏没法比。所以高一功如果可以,也不想投奔张献忠。 “高将军,而今我们如何是好?”党守素问道。 高一功所部内部很是复杂,高一功在宁夏之败后,收拢残兵,又汇合了西北各地的抵抗清军的武装,可以说经过了一次重组,不要看现在有十万之众,但是如今这十万之众,比起当初在延安的数万之众 ,根本没有办法比。 这十万之众中,战兵不过五万,而五万战兵之中,高一功嫡系不过三万,党守素大概有万余,剩下的都是各路依附高一功的杂牌军。不过西北向来出将,纵然是杂牌军还是有一点战斗力的。 所以,高一功不能忽视党守素意见。 “如今情势不明,当慎重以待。”高一功语气很平缓,似乎刚刚发怒的不是他一样,说道:“暂且在汉中驻守一段时间吧。” 这一段时间之内,清军在陕西的主力只有河洛会本部人马,再加上降军。人马不少,但是清军不敢多信任这些降军,原因无他,这些降军能够反叛闯营,也能反叛他们。 故此清军的总政策是镇之一静,整军,消除缺额。按实际人数整编为绿营兵。所以在驱除高一功离开西北之后,根本没有精力多做追赶了,而贺锦乃是贺人龙亲族,先降闯,后降清,这样的精力已经让贺锦养成了习惯,他虽然现在挂着是满清的旗帜,但是内心之中未必当一回事。 而清廷似乎也是知道的。故而一时间也不管贺锦死活。而贺锦大败之后,也只能苟延残喘,不敢进攻。在汉中这一段时间内,是安全的。 “高将军,”党守素说道:“军中缺粮,汉中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做打算吧。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要为活人考虑,高将军不念自己,也要念高夫人吧。” 高一功一听,就知道党守素是什么意思。 跟谁打天下不是大,很多人跟随李自成,固然是因为李自成的人格魅力,但是也是为了将来可能的荣华富贵,李自成死了,心中未必没有伤心歉疚,但是更重要的是今后该怎么办? 甘心为大明朝殉难的人都不多,不要说大顺了。 而且罗汝才的曹营对很多农民军来说,也不算是外人。对于很多知道罗汝才与李自 成恩怨的人,罗汝才临死带走李自成之事,甚至还能理解。如此一来为李自成拼命的心思也就淡了。 高一功却不行,一来李自成待他甚厚。毕竟高一功还要叫李自成一声姑父,这种亲戚关系虽然不算太亲近,但也不疏远。高一功与李过为什么会成为闯营后起之秀,没有李自成的提拔怎么可能? 或许说是农民军首领的局限性,他们培养的下一代将领都是与他们有关系的,李自成培养的李过,高一功,都是亲戚。而张献忠培养的四大义子,罗汝才培养的一子一婿。 纵然高一功不念李自成对他的恩德,他也要想,他与李自成剪不断的关系。他投奔夏朝之后,真得能够得到重用吗?高一功表示怀疑。 但是党守素却不用想这么多了。 西北本就是贫瘠之地,大军过境,当地粮食很多时候都支撑不了,只能吃干粮。到了汉中之后,虽然又补充了一批粮食,但是数量并不多,党守素所言粮食不多,却是实话。 高一功说道:“我知道了,党将军稍安勿躁。” “报。”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却有一人来报说道:“营外有求见,说是毫侯使者。” 高一功一听,顿时一动,所谓毫侯正是李过在大顺的封号。高一功暗道:“却不知道毫侯能不能给我带来一些消息。” 不过片刻,却见一人跪倒在地,高一功一见,说道:“郝摇旗是你?” 郝摇旗说道:“正是卑职,毫侯有一封书信带给高将军。” 高一功接过书信,让人将郝摇旗带了下去,他打开书信之后,细细读了一遍,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的,红色是怒气上涌,黑色却是脸色阴沉之极。党守素在一边轻声问道:“却不知道毫侯所来何事?” 高一功将书信递给党守素说道:“党将军以为如何?” 党守素看了之后,沉吟一会儿,又看了高一功一眼,他感受到高一功对夏朝的抗拒,心中暗道:“此策虽然有些弄险,但是却不好为了这事与高将军决裂。” “末将并无异议,高将军决断即可。”党守素说道。 “好。”高一功说道:“既然如此,大军东进,进攻郧阳城。并派出信使,招募郧阳山民。大做声势,我要碰一碰郧阳城,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党守素说道:“是。” 随着高一功一声令下,滞留在汉中的大顺西路军猛地动了起来。 。 第八十一章 郧阳之战 第八十一章 郧阳之战 郧阳并不是一座大城。 郧阳在明朝开发,是在成化年间流民大面积聚集在川豫鄂陕四省交接的群山之中,官方数据在九十三万之多,但是成化年间官府平定流民之时,当时主政官员杀戮太盛。乃至于襄阳堕泪碑被重新命名了。 之前是纪念羊公的堕泪碑,而变成了江汉之间,流民惨不忍睹的堕泪碑。 故此今后很长时间,郧阳山区都是流民聚集区,即便是到了清代也没有改变多少。 郧阳一带,少有平地。仅有的几个县城也都是被群山分割出来的小山谷。郧阳城池不高,但是很多时候,都打不到郧阳城下。高一功从汉中沿着汉水东进,在挺进郧阳之中,就遇到了王光泰的顽强狙击。 在一处山道之上,绵延数里的军队全部停了下来。 这山道堪堪容纳两三人并行,一侧是滔滔的汉水,汉水在群山之中,一侧是葱葱郁郁的植被,虽然山势并不是多险峻,但是绝无道路可通,只有沿江这一条道路。 而且这条道路也不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似乎是汉水发大水的时候,江水冲击两岸,冲出来的平地。但此时汉水涨不到最高水位,才留下这一条道路。 道路狭窄直接限制了通行能力,前方不知道战事如何,只是这一条路,后面的人也上不去,只能沿途休息,等待前面的战况。 “杀。”忽然南侧的山头之上,出现不少士卒,大约百余人,大声喊杀冲山中冲了下来。将漫长的队伍从中间截成两段,正在修行的军队大惊失色,固然有一些人立即起身抵抗,但是更多的士卒,却慌了神,不是死于敌人刀下,就是连滚带爬的跌落汉水之中。 在滚滚的汉水之中,载沉载浮。随着浪花的翻涌随即消失不见了。 这一场突击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等闯营的人反应过来了,就已经撤入山林之中,闯营士卒见状,也不敢追击,只能将情况上报。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前面督战的高一功,见了战报,说道:“老一套。” 但是高一功再怎么看不起,郧阳军的老一套,但也不得不承认老一套是管用的。 他现在面对就是白河县。 群山之中的小县,万万不能与平原地带的县城相比的。 白河县原本乃是白河堡,也是成化年间与郧阳府一起建立起的县城之一。他是陕湖要道。把守此地,可以抗衡西北入 郧阳。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河县被划到了汉中府管辖,而不是郧阳府管辖。 这种犬牙交错的政治哲学,在地面之上,非常常见。 但是乱世一起,就说不了那么多了。高斗枢独自支撑郧阳府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什么省界县界都不管了,就出兵站了白河县,不过那时候的白河县,也只剩下几千人了,比不过现在一个大村庄。 而如今,虽然白河县还不能尽复旧观,却也是一处四方山民集会之处,到了初一,十五集会的时候,也是很热闹的。避祸山中的百姓,也少不了来这里交换一些物资。 白河县还是汉水一条支流汇入汉水的地方。 这样一来,也就将这里冲击出一小片平原,也就是白河县所在之地。 高一功很明白,郧阳军白河县驻扎,人数也不会太多,最少数千人。但是狭窄的战场,连数千人都用不了,他们甚至能做到分成数拨人马,将高一功堵在汉水南侧。 这样狭窄的战场,人数多少就失去了作用。人再多也派不上用场。然后郧阳军再派出小分队,或百人,或数百人,出没于群山之中,攻击大军的粮道。 一方面大军,进攻不得,粮道又受到威胁。 这样的情况下,早早撤军还好,不撤军的话,说不定引起军中哗变,毕竟军无粮则乱。是兵家至理名言。 高斗枢凭借郧阳区区一地,屡次挫败闯营的围剿,就是凭借这个套路。 高一功再次面对这个套路,一时间也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过,高一功也是有备而来,只是将这情报放在心上,督促下面的人继续进攻。 山中道路艰难,那种千斤火炮,根本不可能转运过来。甚至高一功仅有的火炮,也都放在后队之中,一时间居然调用不过来,而王光泰却是早有准备,虽然虎蹲炮的数量不多,但也有十几门。 十几门虎蹲炮,再加上数以百计的弓箭,不过千余士卒,山地与汉水之一块狭长的平地封锁的严严实实的。高一功只能一波波的攻上去,就好像送死一样。 几乎是徒劳无功的举动。 不过,与此同时王光泰也接到了最新战报。王光泰冷哼一声,说道:“没有想到高一功来这一手。” 原来,王光泰将高一功堵在这里的时候,却不知道一支偏师由党守素从南边向白河县而来,看时间也不过一两日就到了。白河县仅有数千人马,硬拼万万是拼不过高一功大军的。 故而王光泰立即下令,将各山寨的领头的人找过来。 在郧阳做战,有一类人,不得不考虑,那就是山民。 郧阳一地,从成化年间,就是流民聚集之地,所滞留的流民,何止百万。甚至可以说是农民军的发源地之一,李自成兵败之后,躲入商洛山中,就能聚集流民东山再起,而张献忠与罗汝才所休养生息的地方,就是郧阳山区。 甚至也就郧阳山区为中心的千里大山,在南明覆灭之后,依旧抗清,一直持续到了康熙年间。可见这些山民的力量。 不过片刻,各山寨领头的人都来了,有老有少,不过每一个人都流漏出彪悍之意。山中生活比平地要艰辛的多。这些百姓,也都谈不上顺民,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子的主。 就是王光泰也不敢拿大。 王光泰说道:“诸位,我兄弟两人这两年在郧阳落脚,对诸位如何?” “王二,你也不用说废话了。”一个老头磕磕烟袋说道:“高一功是闯王的人,虽然闯王已经不在了,但是这分情分还在,我们最多两不相帮。” “是吗?”王光泰说道。他随即重重一脚将一个袋子踢了下来,拔出小刀在上面一划,无数黄暗的颗粒流了出来。 “盐。”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很多人陡然一动。 后世的产盐工艺发达,盐都没有杂质,所以都是白色的,但是这个时代,盐的杂质相当多,大多都是黄色,黄色的深浅不一,有些是工艺问题,有些是盐商的心肠问题。 盐参土,与土参盐颜色自然不一样。 山中讨生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盐,几天不吃盐,一个大汉也四肢发软。所以盐最珍贵不过了。但是对王光泰来说,这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别的不说,现在最大产盐区,淮扬一带,就在大夏的手中。 郧阳投夏之后,立即得到了大夏的物资支援,盐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我拿盐买命。”王光泰说道:“买高一功下面的人头。诸位头领只需说,这生意做还是不做,便是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谁也说不出不做两字。 盐对有后方支撑的王光泰并不是太重要的东西,但是对山中很多山寨妇女老人只能吃淡食的情况,却是救命的东西。 “我做了。”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顿时有无数人应和。 王光泰眼睛微微一亮,暗道:“有这些人相助,高一功寸步难行。” 。 第八十二章 郧阳之战二 第八十二章 郧阳之战二 白河县一夜之间,变成一座空城。 当高一功来道白河县城之中,甚至感受到很多篝火还是刚刚熄灭的。他忍不住叹一口气:“手脚够快。” 其实高一功也抓住了王光泰的尾巴,但是却不敢追击。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高一功不敢轻易出击。万一被伏击了,就大事不妙了。不过,他随即明显的感受到不对。 山民袭击高一功人马的频率大大增加。 当党守素带着本部人马与高一功汇合之后,两人一碰头,立即发现这局面很不乐观。 山民人地两熟,在大山之中,远远的射你几箭,或者说给你挖几个陷阱,就让全军上下不得安生,毕竟大山之中,能行大队人马的道路,或者说地形,也就那几道而已。 但是能够山民攀爬的地方,可是数不胜数。 高一功立即派人去联系黄龙。 这距离黄龙的山寨有一点远,黄龙的山寨在南边一点。 不过,即便如此黄龙也很快就过来了。 原因无他,黄龙是当年跟随张献忠入川之后留下来的一部,虽然现在已经独立出来了,但依旧是陕西流寇一脉,很多人情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而且他知道他势力薄弱,对义军的这些大佬们,一个个都要应付,争取谁也不得罪。不要看李自成死了,闯营落寞了,但是仅凭借高一功本部人马,灭了黄龙的山寨,都是轻而易举的。 黄龙是一个明白人,自然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过,即便如此黄龙一过来就表明态度,说道:“闯王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高将军既然派人请我,我不敢不来,但是如今也挂了大夏的官印。”随即黄龙拿出一枚官印,高一功一看,却见上面所刻的,正是大夏郧阳府千户。 这个千户官其实就是类似与土司一样的官衔。 郧阳群山之中的这些人。真要派人扫平,恐怕得不偿失,山中用兵艰难,少了未必能敌得过这些山民,多了恐怕影响其他战略方向。 故而大夏对他的政策,就是安抚,让他们自己做土皇帝,只要不出来做乱,就不去管他们。等将来天下太平之后,再来收拾他们不迟。 黄龙说道:“忠义不能两全,我此来最多为高将军带带话,其他的恕在下不能为之了。” 高一功说道:“好,就请黄千户与周围山寨的人说一下,我大军只是过境而已,不会在此地久 留。我高某愿意留下白银万两,做买路钱。” 黄龙微微一叹,说道:“高将军,并非我不帮你,而是帮你也没有什么用处,白银虽然好,在山中不过是石头一块,没有任何用处,王二将军哪里可以用盐悬赏。比起白银,食盐更让山明动心。” 高一功心中微微一动,说道:“还请黄千户指一条明路。” 黄龙沉吟一会儿,说道:“白银万两,虽然买不了所有人,但是买一些寨子还是可以的。剩下就请高将军快点通过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高一功依黄龙所言,白银虽然在山中用处不大,山中很多地方都是以物易物。根本用不上白银。但是白银总就不是石头,会有人想要的。在银弹攻势之下,高一功行军速度有些增长。但依旧避免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偷袭。 毕竟这些偷袭之中,固然有山民,但还王光泰本部人马。 这让高一功有一种如在泥泽之中的感觉。 如果不是李过先前的承诺,高一功就想转头奔四川而去,不在此地纠缠下去了。 郧阳城之中,王光泰看着最近的军报,眼神之中流漏出一丝担忧。 实力的差距,不是地利上的优势可以完全抵消的。现在整个郧阳府人马不超过万余。大多都是王光恩余部。 王光恩被调入京营之中,现在随驾武昌。高斗枢坐镇襄阳城,下面管辖数府之地外,还负责王光泰部,李过部,袁宗第等部,还有杨承祖留下一些人马,分布在数府之间,大抵有六七万之众,而在清军北去之后,襄阳虽然是重镇,但是有河南的缓冲,已经是比较安全了,故而镇守的士卒并不是太多的。 王光泰现在即便是用尽了手段。 也抵挡不住高一功大军压境,一步步的压制过来。 只能步步后退。王光泰算来,数日之后,高一功就要兵临城下了。 他早已经送到襄阳的求援信,却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结果。王光泰与哥哥王光恩跟随高斗枢时间很长了。也算得上高斗枢的嫡系,他相信高斗枢不会放弃郧阳的,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动静,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襄阳城中。 郧阳告急的情报,压在高斗枢的面前。 他虽然担心郧阳的情况,但是最担心的还不是郧阳,而是担心祸起萧墙之内。 襄阳城,或者说襄阳镇之中一半的兵力都是闯营残部。这在高斗枢眼中就是最大的隐患。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高斗枢将郧阳人 马调出来不少,造成了现在郧阳兵力薄弱的状况。 当初罗玉龙将襄阳城之中大军一部部撤了下来。其中白旺所部被分拆到夏军之中补充损失了,让闯营残部之中,重要的组成力量,也就是白旺部给吞并了,不管是为了诛杀李自成,还是为了安抚剩下的闯营将领,都不好做的太过。 也就将这一部人马给留下来了。 后来,高一功的出现,罗玉龙下旨厚葬李自成,追封皇帝。封李过为顺王。 不过,李过这个王爷,远远不能与高杰,郑芝龙相比。只是一个虚衔而已。但是即便是虚衔也让李过在襄阳的话语权大增,也让高斗枢感受到不少压力。高斗枢敏感的感受到李过似乎别有用心。 只是他没有证据,也不了解,到底是李过一个人的野心,还是所有闯营残部的野心。 高斗枢一直表面不动声色,镇之以静,但是暗地里做出了种种安排。只是再等,等李过先露出马脚来。 “大人,顺王殿下求见。”一个仆役说道。 高斗枢眼睛微微一亮,心中暗道:“李过沉不住气了。” 很多时候,先动手的先露出破绽来,比起高斗枢的老奸巨猾,李过在权谋之上还是嫩了一点,郧阳是高斗枢的起家之地,高斗枢岂有不担心郧阳安危。只是李过终究是先动了。 将自己暴露在高斗枢的目光之中。 高斗枢轻轻放手中的毛笔,看看手中一个大大的“静。”字,觉得是自己毕生功力所不及也,让身边的人收好,说道:“快请。” “襄阳巡抚高斗枢拜见顺王殿下。”高斗枢的说道:“这一段我忙坏了,却忘记了顺王依旧在襄阳城中,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入京?” 高斗枢一问,李过表情微微一滞。带这几分不自然说道:“还不是西北战事一起,正是用兵之际,我不好离开。” 罗玉龙的召李过入京,想让李过为李自成营造皇陵。当然了不是没有软禁之举,不过不敢做的太明显,唯恐激起兵变,只是在劝说,也不敢硬来,李过却挺着不回京,这里面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李过似乎为了反击一样,说道:“高贼不识天时,进犯郧阳,如今郧阳岌岌可危,却不知大人准备如何抵挡?” 高斗枢说道:“襄阳大战刚过,实在不能再动兵戈,我已经上书朝廷,朝廷大军不久便到。是王光恩将军领兵来援,我一介书生,用兵之事都是王将军承担,王将军一动,我就安心了。” 。 第八十三章 谁的心思 第八十三章 谁的心思 李过心中一动,对王光恩的战绩,他还是知道了。屡次挫败闯王围攻的就是王光恩,这个时候王光恩带着援军过来,不用太多,只需一两万,就足以占据绝对优势。 到时候李过即便有一些想法,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李过暗道:“不行,必须立即行动。”说道:“高大人,如今郧阳岌岌可危,以我之见,还是先派援军吧,小王不才,愿意带兵支援郧阳。” 高斗枢摇摇头说道:“我倒是相信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李过问道。 “只是外面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一点。”高斗枢说道:“说顺王有异心。”说到这里,高斗枢猛地一顿,似乎是在警告,或者在提醒,说道:“当然了,我是不相信的。” 李过心中猛地打了一个突,几乎瞬间有将这个老家伙杀了的冲动。随即又按捺下去了,说道:“其实我想出征,也是有私心的。陛下封我为顺王,我终究想为朝廷做些事情,好让顺王名副其实,高一功与我有旧,我想阵前劝说高一功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才有此心,如果高大人疑我,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李过说完之后,就要离开。 “且慢。”高斗枢说道:“是我冤枉了顺王,如今的局面还非顺王出马不可。” 随即高斗枢将所有情报都送到了李过手中。 李过拿过来一看,这些情报他都有渠道看见,假装很惊讶的说道:“局面已经危急到如此地步了?” 高斗枢说道:“正是如此,襄阳非出兵不可了,顺王既然有此心,就带本部人马,却一趟郧阳,到了郧阳之后,无须求胜,只需拖着贼人,大军不日就从水路到来。切记切记。” 李过心中大喜,脸上严肃的说道:“请高大人放心。” 李过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襄阳城了。 李过从来没有信服过大夏,特别是李自成死后,满心思都是报仇。只是闯营其他人却不是这样,即便是重要将领,也有别的心思,刘芳亮借故养伤,去了江南,丢下了军队。而袁宗第,虽然愤恨李自成之死,但是让他起兵造反,却犹豫不决。 李过所能影响的,不过他本部人马一两万左右。 而襄阳城中,有高斗枢带来的郧阳军王昌部七八千人,杨承祖留下的士卒,一两万左右,更让李过忌惮的就是襄阳城的火炮,至少 有一百多门重炮。 因为铁模铸炮法的盛行。大夏火炮铸造速度相当快,故而上一作战用的火炮,根本没有带走,都就地安置下来,成为襄阳城的城防火炮了,这么密集的火力,让李过不得不打消了。在襄阳城谋逆的想法。 他思来想去,只能将军队带出去之后,才能有独走的机会。 而且宜早不宜迟。 即便李过也不得不承认,下层士卒其实很少关注上面是谁的,不管李自成对他们有多大恩德,时间一长,该忘的,也就忘记了。再说,大夏对闯营残部待遇不错,最少战兵一年十八两的军饷没有短缺过。要知道大夏自己军队之中,一些非主力军队,军饷其实也是有缺额的。 不过,对于之前欠饷,欠成习惯,一欠就欠好几年的前明军队,那么一年有十两银子,他们也是很满意了。 时间长了,李过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他走了。 必须是现在,还好,高斗枢是一个糊涂蛋。居然放他出城了。 李过却不知道,高斗枢看李过走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高斗枢现在虽然投降了大夏,但是对各地流寇,心中向来是鄙视的,对李自成也不大看上眼,否则李自成如日中天的时候,五次围剿郧阳,更有不知道多少次的劝降,都被高斗枢拒绝了。 就可见高斗枢的心志之坚。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虏帮了夏朝一把,如果没有东虏的入侵。高斗枢也不会这么快就转变心思。高斗枢固然与流寇看不过眼,但是对清军就未必看过眼了。 而钱谦益担任内阁首辅,高斗枢又是宁波人。他才决定投靠夏朝。 只是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立场转变,而转变。 对李自成他依旧看不上眼,同时看不上眼的还有李自成这些残部。他上任之后,第一天就觉得闯营残部是一个麻烦。这固然是大明官员对闯营的歧视。但同样是一个文官,对下面割据势力天然反感。 似乎每一个文官天然具有的将一起都归纳到政府管辖范围之内的政治观念,所谓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一直在想如何将闯营残部消化掉。 思来想去,他就觉得师出无名。但是这个时候李过给了他机会,他岂能不好好把握住。自然要顺水推舟一把,让李过去做他想要做的东西。所谓郑伯克段于鄢。 李过不挑事,高斗枢也要让他挑事。 否则怎么名正言顺的清理闯营残部。 当然了,高斗枢也要事先做好准备,不能让事态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他随即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水师之中。 一艘快船很快就子昂书信送到汉水一处弯道之中。 周辅臣拿过来一看,随即递给了贺虎头,贺虎头看了之后,又递给王光恩。贺虎头问王光恩说道:“王将军,如果高一功兵临城下,令弟抵挡的住吗?” 王光恩说道:“请将军放心,郧阳城在汉江之北,突入汉江之中,三面临水,汉水是郧阳城天然的护城河,只能从北边一面进攻,而郧阳城北,已经经营数年,城高池深,城中物资也不缺乏。” “多的不敢说,但是不管有多少人马来攻,支持十余日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李过看见的话,就会大吃一惊,因为高斗枢所言的王光恩其实早就到了。再加上周辅臣的水师,以及贺虎头本部人马,这一支军队最少有三万人之多。 而且贺虎头亲手杀了李自成,他对闯营的态度可想而知。 罗玉龙对高斗枢的计划不置可否,但是却派了贺虎头来,其实也是说明他的态度。作为一个皇帝来说,面子上是一回事情,但是在心中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想要铲除。 贺虎头说道:“既然如此,就多等几日,看这位顺王殿下,会给我们玩出什么花样来。” 周辅臣说道:“如果,李将军真都的是忠心耿耿?” 贺虎头冷笑一声,看着周辅臣什么也不说。周辅臣心中一动,暗道自己失言了。 罗玉龙对李过已经猜疑如此,即便李过真的是忠心耿耿,今后也不过是一个闲职的下场,但是李过面对罗玉龙京城召见,却据不赴京,已经上了罗玉龙的黑名单。 甚至与李过现在的行为没有太多的干系了。 如果李过够聪明的话,就该早早的放弃兵权,还有一条命在。 只是李过是决计不肯的。 此刻的李过还不知道汉水某处有要他命的存在,而是带兵乘船西进。他回头看了一样襄阳城。这一座城池承载着李过太多的回忆了,李自成在这里登基,也在这里放下一切,投奔罗汝才,也就注定了他的死亡。 这一切的一切,让李过不能释怀。 “我会回来的。”李过心中暗道:“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要要回来的,张轩,罗玉龙,罗汝才,你们给我等着。”李过心中的恨意简直无处宣泄。 。 第八十四章 将变 第八十四章 将变 当李过到了郧阳城东数十里的地方,就弃船登岸,在郧阳以东几十里扎营,一副逼近郧阳城的样子,随即派人以水路连接郧阳城,给郧阳城之中传递了援兵将至的消息。 一时间郧阳城之中士气高涨。 对守住郧阳城更加有信心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在郧阳东一处小山岗之上,高一功与李过私下见面了。 高一功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这一年风云突变,给他们两人都留下来深刻的痕迹,高一功身上多出一股坚韧之气。是身经百战,领兵征战培育出来的气质。而李过的气质却边的阴郁了很多。 两人相见不胜唏嘘,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在百余骑护卫环绕之下,两人在江边坐下来,高一功问道:“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包围郧阳,让你有离开襄阳的机会,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过说道:“一不做,二不休,我诈开郧阳城,先破了此城再说?” “之后?”高一功说道:“之后怎么办?” 高一功心中一直压着一块石头,那就是他麾下数万大军的归宿。 人总要活下去了,李自成不管生前有多大的威望,但是在死后,只会消散。时间越长,高一功越是心思越发放在如果安置自己麾下人马身上,故而虽然打到了郧阳城下,高一功并没有死命进攻。 而是留有余地的,想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怎么你想投降罗玉龙吗?”李过敏感的感觉到了高一功的一点小心思,勃然大怒道:“难道你忘记闯王了?” “那么姑姑怎么办?”高一功说道:“姑姑还在武昌城中。” 李过说道:“以罗家假仁假义名头,纵然我们与罗家作对,他们也不会对叔母如何。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甚至我们打的越好,叔母那边就越安全。” 高一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罗汝才贼不杀贼的名声,在义军之中传得很开。很多人义军首领都信得过罗汝才。 但是罗汝才现在毕竟已经死了,曹营当家的人,是罗玉龙。 罗玉龙会怎么做?与他爹会不会一样,这都是未知之数。李过话音之中的意思,他根本没有将高氏放在眼里。高一功也明白这一点。其实在底层百姓之中,女人有什么也算不得什么? 很多话本之中,江湖好汉要办大 事的时候,先杀妻女,就反应了他们这种态度。罗汝才在危难时候杀妻,也有这种因素的影响。 但是高氏毕竟是高一功的姑姑,李过这种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是令高一功不满意,他说道:“少说废话,我带着兄弟们转战千里到了这里,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我要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否则下面的不会听我的。” “呵呵。”李过说道:“打了这长时间的仗,一点收获都没有,下面的人才会闹事吧。” 高一功微微一愣,他明白李过说得对。 兵以利动。而如今高一功所部鱼龙混杂,表现的尤其明显,打了好一阵子,如果没有战利品赏赐的话,下面的人心就不好维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军队就是一头猛兽,要么以敌人的鲜血喂饱,要么以自己的鲜血喂饱。 久战无功之下,最伤士气。 “所以,今后怎么做,暂且不提,我们当务之急,就是拿下郧阳城,以郧阳城的物资犒劳三军。 高一功微微一叹,说道:“好吧,只是你准备如何行事。” 李过随即将他的计划细细的说了一遍。与高一功商议起来。 而此刻襄阳城之中,高斗枢也将袁宗第请了过来。李过出征,袁宗第就是襄阳城之中闯营残部里面威望最高的人了。而李过出征,袁宗第没有离开,也给了高斗枢一系暗示。 才有了高斗枢今日之举。 两人分宾主坐定,高斗枢说道:“袁将军。刘将军身体还好?” 袁宗第说道:“前番得了消息,已经在南京住下来了,需要好好静养一番。” 高斗枢说道:“刘将军所做所为实在是洒脱啊。” 袁宗第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他自己他做不了这个狠心。 刘芳亮在襄阳之战中,阻击清军那是真受伤了,但是受伤是受伤,远远没有到要去职养伤的地步,刘芳亮在李自成死后,身体迅速垮了,随即放弃军队,到江南养病。 这其中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分明是刘芳亮见情况不妙。跟着闯营继续走下去,看不到希望了。所以他宁可做一个富贵闲人。也不愿意趟这浑水了。 但是袁宗第却舍不得。 让一个征战一辈子的老将,放下军队,就好像是让一个老烟枪放下烟一样困难。 袁宗第也说道:“吾辈不及也。” “是,如果如刘将军那么洒脱,就不用面对这个烂摊子了。”高斗枢一 边说,一边将李过私下行动的证据递给了袁宗第。 当然了,这证据很多是真真假假,毕竟高斗枢真正确凿的证据也没有多少,更多是自由心证。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了,根本不用太严谨的逻辑链,只需当官自由心证即可。 袁宗第一看,顿时汗如浆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其实不关心李过,他关心他自己。 他担心李过事发之后,闯营的人都要受到牵连。而他袁宗第更是躲不过去的。如果之前袁宗第在闯曹之间,有些犹豫的话,而此刻毫不犹豫的以夏臣的语气说道:“下官与这一件事情,决计没有半点关系,请高大人明鉴。” 袁宗第一边说一边行大礼哀求,同时在大脑之中转动逃生之法,如果高斗枢是要拜鸿门宴的话,袁宗第也要找到脱身之法。 高斗枢一把将袁宗第从地面之上搀扶起来,说道:“我信的过袁将军,否则李过出征,不会不带袁将军,连提也不提。”他的语气微微一顿,说道:“可是我相信将军是没有用的,要陛下相信将军才行。” 袁宗第一时间有些迷惑,说道:“高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袁将军可以自请调入京师,让陛下看出袁将军的诚意,只要袁将军得到陛下的信任。将领统兵何止如今一两万人之多,这个机会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名额。”高斗枢说着,将一纸文书递给了袁宗第。 袁宗第一看,他被调任皇宫宿卫将领之一。主要责任,其实也是皇宫的保安工作。看上去不起眼,但是能日日与皇帝接触,这才是这个职位最大的优势。 毕竟皇帝这个职业很忙的,很多大臣也不可能日日见到皇帝,唯独这小小的宿卫将领,却有这样的特权。 袁宗第看到这一分任命的时候,反而感到有一些冷淡。他非但没有欣喜之色,甚至有一点微微发寒。他忍不住多想一点,如果他拒绝了,他会有什么下场,估计他想都不会想。 此刻袁宗第面前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袁宗第说道:“下官谢过大人栽培之恩。” “无须如此。”高斗枢说道:“袁大人此去。定然会平步青云,只求到时候袁大人不要忘记我才是。” “定然不会。”袁宗第说道,他又忍不住问道:“那么李过之事----” 高斗枢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但是袁宗第却从高斗枢的表情上读出一种熊有成竹的感觉。让袁宗第忍不住为李过担心。恐怕李过落入算计之中,还不自知。 。 第八十五章 惊变 第八十五章 惊变 天色微亮,天光如一层薄雾般笼罩在汉水之上。 汉水在这里并不是多宽,蜿蜒崎岖就好像是一条大蛇一样。不过,但是郧阳以南这一段江面尤其狭窄。 郧阳本就是三面临水,整个城墙就好像坐落在一个半岛之上,而再最南方,还有一片乱石堆深入汉水之中,遗留下一片礁石与小岛,最远之处,与对岸不过一两百米宽而已。 很多大一点的船只,在这里都不能通行。 大大限制了汉水行舟。不过还是能行船,只是船只就要小多了。也是因为这一条汉水河道,郧阳才能成为府城,否则仅仅凭借郧阳本土的经济,根本支撑郧阳城。 此刻大量的船只,逆流而上,靠在郧阳码头之上 高一功所部似乎为了阻止援军进入郧阳一样,从北门猛攻起来,虽然高一功所部,跋山涉水而来,缺少火炮,但依旧将仅有的一点火炮,运到前线之上,与郧阳城上的火炮对轰。 一时间炮火连天。 这喧闹的声音,好像是紧张的鼓点,让李过所部动作越发快了。 当先锋郝摇旗登上码头之后,一声呼和,大喝一声:“杀、” 随即高举的“夏”字大旗也扔在地面,一面“顺”字大旗再次升起来。郝摇旗一声武勇非同小可,拎着两柄长刀,奋勇杀出。不过片刻之间,就码头之上人杀的惊慌而逃,随即追着这些士卒,向郧阳城南门冲了过去。 只是闯进南门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暗道:“不好。” 却见郧阳城内一道瓮城城门关闭的结结实实的,而两侧城墙之上,无数弓弩火炮对准了下面,一人站在城头大笑道:“李将军,我王昌等候多时了。” 王昌乃是王光泰的亲信将领,此刻王光泰坐镇北城,抵抗高一功大军,这边也就交给王昌来做了。 只是王昌并不认识李过,毕竟战场之上,说是很近,但是最少在几十米外,将领都是身披甲胄,甚至有些人身上还有面甲,很多人只能远远看到身形,具体是谁就只能靠猜了。 郝摇旗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逃,却听崩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崩断了,一面千斤闸从城门洞之中坠落下来。郝摇旗大喝一声,快马加鞭,猛地窜了出来。 只听后面风声一沉,身下马匹一软,整个人被甩出了好几米之外。 他回头一看,却见千斤闸将他的坐骑后腿砸了下去,他的坐骑此刻 还没有死,只能不住的悲鸣。 他见了不由心头大痛。他的坐骑是闯王所赐,也是一匹顶好的青海马。跟了他两三年,早已视为左右手。不是骑兵是无法感觉到他们与坐骑的深情。但是此刻他根本来没有时间多看一眼,只能匆匆退下来。 瓮城之中,无数爆炸之声响起,跟着郝摇旗冲进去的那些人是一个什么下场,自然不用去说了。 “什么?”李过听了郝摇旗的话,说道:“你说,郧阳早已有了准备。这怎么可能?”李过脸色骤变,不敢多想,狠狠的一脚踹在郝摇旗身上。 郝摇旗冷不防的被一脚踹倒在地面之上。 李过厉声说道:“说,是不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以至于此?” 郝摇旗大声抗辩说道:“事关生死,我差点都回不来了,这样的差事九死一生,我又怎么看有一点点差错。” 李过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所有算计都在对方的鼓掌之中。 “咻----轰。” 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在白日之中看不见什么烟火,但是声音却传出很远很远。 这一声没有落下来,南岸的山峰之上,就有一枚花炮冲天而起,与这一声爆炸相互呼应。一声接着一声,瞬息之间,就传到很快很多的地方了。 军中情报传递之法,李过又岂能不知道。 凡是这样传信,都是距离不会太远。也就是说现在就有一支军队就在附近。李过脸色煞白,身子微微一晃,几乎要摔到在地上。 李过与高斗枢相比还是嫩了一点。说道:“快靠岸。快靠北岸。派人让高将军接应我们?” 不过,李过反应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 在码头之上回望,李过就看见一艘艘船只起火,很多水手都跳进水中。 李过乘船过来,虽然多是征用的民船,但是其中有太多可以做手脚的地方了,毕竟从北方退下来的闯营残部,大多都是旱鸭子,大家骑战还可以,但是乘船就差了不少,自然需要不少水手。 恐怕高斗枢安排的人手就在水手之中。此刻突然发难,有不少船只都被一把火给烧了。李过慌忙下令靠岸,却依旧很多船沉在汉水之中。 也幸好,这一段汉水水道虽然不窄,但也不宽,可供使用的航道,也就是中间一段,故而等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真正的援军才缓缓而来,只见无数面白帆张扬,一面接着一面,似乎一道匹练顺着汉水蜿蜒而去。 每一艘战船之上,都反射着黝黑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是别的,正是火炮的光芒。 在周辅臣督促之下,船队数日慢了一步,但是依旧抓了一个尾巴 ,周辅臣二话不说,就用火炮轰击北岸,一艘艘大船在江心下锚,随即开始轰击北岸。一枚枚炮弹砸了过去。 堪堪可以覆盖北岸一部分。 不过这就够了。 毕竟周围都是山,真正的平地也只有江边数里之地,高一功的大营就在江北一字排开,这样也将高一功一部分营地都覆盖进去了。 高一功见状,二话不说,下令迁营。 这一迁营工程就大了,很多营地恐怕要分散在山坡之上。高一功自然也没有精力继续进攻郧阳城了。 在真正的援军到来的时候,这一场郧阳之战,就只剩下收尾了。 但是怎么收尾,却是另一会事情了。 贺虎头旧地重游,再次入住郧阳城。 王光泰等人纷纷来迎接,再一看来人之中有王光恩,就了放下心来。 贺虎头说道:“王将军,而今郧阳城中有多少人马?多少粮食?多少民夫?” 王光泰微微一愣偷眼看了一眼王光恩,见王光恩没有反应,说道:“战兵一万余人,只是数日之下,战死受伤不少,大抵还有八千有余,至于粮食,赖高大人所拨,大抵有粮,一万二千石。至于民夫,全城百姓,凡是喘一口气的都是民夫。” 郧阳城乃是高斗枢经营以久的地方,如果不能做到民乐为之用。区区一座数座小城,加起来一两万人马,如何能做到数次挫闯王的锐气。 “好。”贺虎头说道:“立即点齐人马,大军在城北列营。船上的货物,就请王将军操心了。” 贺虎头对闯营从来没有一点好感,此刻他带来的人并不多,但都是精锐之士,再加上大小火炮从来不少,他自然想要在郧阳城下大破高一功,将闯营残部斩尽杀绝。 王光泰没有想到贺虎头如此咄咄逼人,但是贺虎头是上司,立即答应下来。于是乎贺虎头所部,王光恩所部,以及周辅臣调来的一些炮手,过城不入,在郧阳城北列阵。 夏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锐气十足,似乎有主动求战之意。不过贺虎头虽然有自信,但是绝不自大,为了发挥火器的威力,将营寨修得很结实,一时间,这一战打不起来。 这样的动静,自然传到了高一功的眼中。 。 第八十六章 投明 第八十六章 投明 高一功在山坡之上,远远的眺望下面忙碌碌的夏军,一股怒气发泄不出,暗道:“就是欺负我没有大炮。” 的确,高一功如果有红夷大炮,在这里位置下炮,就能直接轰击都夏军营地。 只是闯营的火炮从来没有宽裕过,更不要说,他一路惨败下来,将几乎所有的火器都丢失了,那些动则数百斤,上千斤的火炮,更是在丢失的第一序列。纵然他在陕南打了一些胜战,有一些战利品。但是红夷大炮这东西,却不是说有就有的。 高一功看了一会儿,回到帐篷之中,看这李过说道:“这郧阳已经打不得了。” 李过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 虽然李自成将李过看成与张轩一辈的人,但实际上李过要比张轩大上不少,几乎小十岁了。 李过被李自成栽培,在崇祯十四年之后,渐渐成为独挡一面的将领。不是没有失败过,但是却没有这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刚刚开始的时候,李过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此刻李过已经面对现实了。 他在复盘。 只是他思来想去,想的脑壳疼,就是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被高斗枢盯上了。 他不得不承认,轮行军打仗,李过也算得上一员宿将。但是这些鬼蜮伎俩,他根本不是一些文官大佬的对手。 他此刻后悔了,暗道:“早知道如此,就该他出力。” “毫侯,而今局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高一功说道:“这郧阳打不得了,营中粮食也有限,这郧阳山区是不能滞留下去了,否则人都跑光了,你如果不说话,我就按我自己的意思办了。” 李过叹息一声,将失败晦暗心思收在心底。 他即便在不想承认也不行,他这一场失败,确定了一点,那就是闯营残部之中,高一功的领导位置。 双方纵然是亲戚,是好友。但也要分一个上下高低。 之前,李过还可以借助李自成遗留下的威望,已经手下的兵力抗衡一二,李过为什么一心要拿下郧阳城,就是立一桩功劳,让西路军其他人服他李过,只是而今计划全部破产了。 李过说道:“高兄请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一条路了,就是投奔朝廷。” 虽然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朝不可复兴,但是明朝二百多年的威望,还是有遗留的。寻常人如果单单说朝廷两字,一般不是说是大清朝廷,也不是大夏朝廷,更不是大西 朝廷,而是南明小朝廷。 高一功皱眉说道:“怎么可能?我等与朱家小儿仇深似海。” “怎么不可能?”李过说道:“我等是杀了崇祯老儿,但是而今的皇帝,却不是崇祯的儿子,而是南阳唐王一系,须知当初攻进南阳的是曹营,我还记得,张轩就杀过一个小郡主,算起来,不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也是堂妹。他与罗家才是仇深如海。” “说一句不客气话,没有我们 ,他未必能登上这个位置。” “再者,并不是我送上门来,而是有朝廷的人在。” 高一功说道:“谁?” 李过说道:“文安之,文老头。他似乎南明小皇帝新封的督察御史。此刻就在军中,他已经承诺了,只要我们带兵投明,隆武就接纳。” “这----”高一功有一丝心动,但是还是有些犹疑。 当年李自成与官军征战多少年,可以说再困难的时候,都没有说一个降字,而今官军残破到如此地步,他却降了官军,说实话,高一功有一些不甘心。高一功心中暗道:“曹操何苦要杀闯王,他如果不杀闯王,投奔大夏却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他这般心思,万万不能在李过身前说。 李过似乎觉得高一功犹豫,说道:“投奔朝廷有一个好处,官军我们都打了这长的交道了,自然知道,官军很多将领都是自立一方的,如左良玉,我们即便到了朝廷那边,也不过挂个衔,听了命,给钱就打仗。等休养生息之后,取而代之,未尝不可。” 高一功似乎心动了,他没有行,也没有说不行,而是说道:“既然文大人在军中,就请他过来一见吧。” 李过说道:“好。我这就派人去请。” 不过一会功夫,文安之就到了。 文安之如今五十多岁了,一身书卷气,让人见了不由想到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 文安之科名很早,乃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只是并没有高升,而是在南京国子监任职,一直在教书。不过在崇祯年间,弹劾薛国观。随即被罢官免职,回到家乡居住。 文安之的家乡就在夷陵。 不过往来兵乱之下,文安之来回躲避,也不是一直在夷陵的。只是一直在鄂西这一片活动,却不想撞到了李过手中。 文安之并非专门来劝说李过的,而是他被李过抓住之后,才生起这个心思。至于他身上的头衔,却真是隆武所封,隆武登基之后,起复了不少人,其中就有 文安之。 只是因为道路的原因,文安之才知道。 至于招降李过等人,也不是没有依据的。隆武登基之后,就有大赦,其中就有反愿意勠力效忠朝廷,之前罪孽一笔勾销,从不过问之语。为了迅速增强兵力,隆武在长沙也招募了不少当地的土匪。有一些就是张献忠的残部,做过不少杀官造反的事情。 只是闯营到了湖南会怎么样?文安之心有一点担心,但是还是有把握的。 毕竟南明小朝廷的局面,文安之心中也是有些把握的。即便没有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但是兵力短缺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时间招募的新卒,能不能打,还是两说。如何能比得上闯营残部。 不管上面的愿不愿意,都要面对现实。 存了这和底气,文安之根本没有一点局促的样子,说道:“高将军,李将军。陛下早闻两位将军大名,知道两位将军乃是大将之才,罗贼不识人才,委屈两位将军,只要两位将军愿意投奔朝廷,朝廷定然不负两位将军。” 高一功说道:“怎么个不负法?” 文安之微微一笑,说道:“本官此次来,并没有想过一次能让两位将军弃暗投明。我只能保证两位将军到了湖南,能各领其军,为王佐藩篱。至于其余封赏,却要看朝廷的意思了。” 高一功说道:“那闯王当怎么讲?” 文安之微微一笑说道:“不讲。本官代表朝廷招募的仅仅是两位将军,无关闯王。” 文安之决计不可能,给李自成一个追赠。只能做冷处理了。就当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李自成的余部。毕竟李自成所做的事情,逼死崇祯。隆武如果给李自成一个追赠,简直是动摇自己的政治基础。 这可以说是道统的问题了。 南明小朝廷是继承大明的道统,他们自己不说自己的是南明,而是大明。而曹营的大夏,固然与李自成分道扬镳了,而他们的道统,继承王嘉胤,高迎祥的道统。为了说明大夏的正义性,就必须对这些农民军领袖褒奖。 即便罗汝才杀了李自成,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所以李自成才能得了一个大顺庄皇帝的追封。 高一功也明白这一点,他心中微微不舒服,不过大夏不能投了,张献忠的局面又不是多好的,清军与他们的仇怨一点也不浅。南明小朝廷也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不过高一功心中愿不愿意。 “好。”高一功说道:“只是,该如何渡过长江?” 。 第八十七章 投明二 第八十七章 投明二 南明与大夏实际控制线,其实很乱,具体的控制线,即便上没有。南昌以南,岳阳以北,这只是泛泛而谈,具体到某一县,就要看双方的刀兵说话了。 而有一些县城,南明驻军并不多,多是本地士绅的团练,实力根本不行,不过大夏之前专注于北方,不想与南明另起战火,也就没有怎么管。襄阳一战,大夏调动了三十多万大军,转运的民夫甚至还多于此数。 湖广被消耗一空,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所以没有南征的意思。 双方边境线交错混乱,但是有一种相安无事的味道。 从郧阳南下,一路都是大山。但是对高一功来说,并不是多困难的。毕竟高一功也不是娇生惯养的。跟着李自成打仗什么样的道路没有走过,这一路大山,反而给他们很好的掩饰。 但是有一点却是无法回避的。 那就是长江。 滔滔长江从三峡以下,就豁然开朗。横隔天地之间,堪为天险。在后世万吨巨轮都能航行到这个位置,可不是汉水可比的。这么宽的河道,再加上大夏有一支不弱的水师。 周辅臣的水师一支在急速扩充之中。 虽然比起郑家的水师,远远不能比。但是用来拦截高一功所部,却是搓搓有余。 不渡过长江,所有想法都是虚妄。即便大军来到长江北岸,很可能被堵在北岸,然后被大军围堵住,下场可想而知。 文安之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此事还请高将军放心。” 高一功听了,暗道:“莫不是朝廷的水师会相助我们吗?” 长江以南,水网密布,水师的地位极大的提高。故此高一功自然想是南明小朝廷的水师会进入长江,毕竟岳阳还在南明的手中,也就是说,南明并非对长江水域一点干涉能力都没有。 文安之说道:“老夫乃是夷陵人,在夷陵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在大明这个时代,地方名流对地方的影响力相当大,东南势家振臂一呼,就能打死皇帝派出来的太监,而文家在夷陵虽然如东南势家。但是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 大夏根基毕竟还浅,或许在东南一带已经扶植一些,支撑大夏的地方人士,但是在湖广一带,在士大夫眼中的正朔已经是大明,服从大夏,不过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耳。 有了文安之这个关键人物,打下夷陵, 也就容易多了。 只要够快,从夷陵渡江南下,也不过是一两日功夫。 最大的疑难解决了。高一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立即答应下来,随即大军缓缓拔营,向西而去。此处有周辅臣的水师游曳,是决计不能渡过汉水的,但是汉水越往西,水道越狭窄,吃水越浅,很多大船都不能上来。 很抱歉,周辅臣的主力战船都是适应在长江之上的船只,能到郧阳已经很吃力了。必须在汉水最中间航行,稍稍偏离航道,就有搁浅的危险。更并不可能继续逆流而上了。 故此高一功所部只需西行一段时间,就能安全的渡过汉水。 再加上郧阳群山之中,闯王的名头还是够用的,多的帮助不好说,找几个向导,还是轻而易举的。 贺虎头万万没有想到,他刚刚到了这里,高一功就不发一矢离开了。 纵然贺虎头心中多么希望追击,但是他也知道,他手中实力不足,再加上山中形式复杂,说不定高一功就给他下套,毕竟高一功的名头也不是白给的。 他只能按捺住追击的心思,派出一些斥候远远的追着,报告高一功的行踪。这样的跟踪不需要跟多紧,毕竟在山中,可以供数万大军行进的道路,并不是很多,而大军行进留下的痕迹,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随即,贺虎头将这里的情况,报给襄阳。 高斗枢接到消息的时候,却是在码头,他只是轻轻一扫,却见上面写着:“高一功所部,已经南下,目的是否是川中,却不能确定。”他看过之后,随即将这一封书信放了袖中。 虽然他对没有留下李过一部,有些失望。但是他最基本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此刻他来码头送袁宗第就可以见一斑。 高斗枢过来送的人,不仅仅是袁宗第一人,还有闯营残部之中大多数军官,这些人都是跟追李自成的老底子,他们才支撑起闯营的数万大军,没有了这些军官,闯营残部也就不存在了。 没错,这就是高斗枢的目的。 高斗枢先是说服了袁宗第,随即又对闯营残部发难,将各部团团包围起来,以牵涉李过叛乱为由,要彻查各营上下。袁宗第虽然去见了高斗枢一次,但并没有阻挡高斗枢。 闯营纵然落魄到如此地步,还有一些傲气的,有些人聚兵对抗,随即被高斗枢斩尽杀绝。而后高斗枢将闯营各部中坚军官全部聚集在一起,大概三四百人,让他护卫袁宗第去西京。 而这些骨干力量一离开,剩下的各部人马,岂不是就在高斗枢的指掌之中。 这才是高斗枢的目的所在。 一场李过叛乱,将闯营残部这个名词,从大夏之中消除掉。李自成之死,所引发的种种影响,也到此为止了。 高斗枢凭空得了数万有经验的士卒,这些士卒高斗枢自然要分配给大夏各级将领。这些将领杨承祖一系的,由罗玉龙安排来的人,甚至有张轩的人,自然是贺虎头了。还有高斗枢自己的人马,如王光恩兄弟。 但是都是可以信任的军队,至少不会出现阵前倒戈之事。 而且这一次高斗枢的手腕也展露无疑,襄阳一镇中上下皆惊,再也不将这个小老头当一回事了。 故此,对高斗枢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李过授不授首,并不是多重要的。他虽然在郧阳时间不短,但也不得不承认,郧阳这穷地方,即便是遭了兵乱,也没有什么好抢。 总比襄阳有变要好的多。 高斗枢对袁宗第说道:“袁大人,西京传来消息,陛下回鸾,郑国公担任西京留守,总督湖广,江西军务。将军此去,正好与陛下一去下江南,江南风光,我是很久没有看过了。想来大人休养一段时间,定能被陛下看中,到时候平步青云,说不得我还要靠大人照顾。” 袁宗第说道:“借大人吉言了。” 不过,袁宗第也知道,高斗枢所言也不是假的。 高斗枢为袁宗第细细分析过,罗玉龙登基以来,第一个大政策就是组建枢密院,很明显的收拢兵权的行为。而袁宗第此时第一个响应,别的不说,定然是简在帝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需在中枢就任数年,再次出来,就洗去了闯营残部的名头,而是陛下的嫡系人马了。其中好处自然不用说了。 这才有袁宗第的配合,没有袁宗第的配合,高斗枢想平平安安将这一件事情给办下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袁宗第在高斗枢面前,总有一种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感觉。不愿意与高斗枢多做接触。匆匆离去。 高斗枢目送袁宗第离开之后,才将这封军情再次拿了出来,高一功南下,有可能进入蜀中投奔张献忠,但也有可能从郧阳杀向湖广。只是这些事情出了襄阳镇的管辖范围了。 他匆匆写了一封奏疏,让人用快船飞报武昌,这些事情需要武昌来处置了。不管这个时候罗玉龙有没有离开西京。 。 第八十八章 送别罗玉龙 第八十八章 送别罗玉龙 西京的出现是一个偶然。 如果不是形势所逼,罗汝才不得不在武昌登基的。才给了武昌城西京的名头。 但是武昌城与西京这个名字,并不是太符合的。 对于罗玉龙来说,曹营所有的财政开支都在他眼皮底下过一遍,他虽然细节上不是太清楚,但是大体上财政依旧很紧张的状态一点都没有改变,故此西京很多建筑都是因陋就简。 比如皇宫,西京的皇宫就是楚王府,不过是换了一个招牌罢了。 其他作为京师的附属建筑,比如天坛什么的 ,只是修建了一些,用来登基。大部分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武昌不能做到副首都的职能,不过是有一个名头而已,他担任的还是湖广省会的职能。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武昌西京的名头也就会撤掉,就好像是明初有一段时间,北京不是指现在的北京,而是开封府一样。 罗玉龙很清楚他的根基在南京,在江南。故此他在武昌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就顺流之下,扶棺东去。回到真正的首都:“南京。” 随着罗玉龙走的人数并不少。 最少有二十万大军。 这二十大军,一部分是原来南京的驻军,被罗玉龙带过来的,这个时候带回去也是自然。有一部分是跟随罗汝才西征的士卒。罗玉龙自然不肯让这些兵权旁落了。 杨承祖第一个被明升暗降,升任枢密院副使,主持枢密院事务。用以组建枢密院。翻译现在的官衔,就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常务副主席。 枢密使的职位暂时空缺,也就是说杨承祖统领大夏所有的兵马,甚至是张轩名义上的上司。 不过,杨承祖也付出了代价,杨承祖的本部人马,被分割在数处。虽然没有在人事做多大的调整,但是为了准确描述杨承祖的势力,只能说杨承祖是军中一个山头,而不是割据的军阀了。 这就是罗玉龙的目的所在。 当然这二十万大军,也不是所有军队都会在南京驻扎的,也会分配到各个战场,比如江北,李汝桂之死,江北的一些军队群龙无首,罗玉龙决定派王龙担任江北将军,管辖长江以北,凤阳,淮安以南军队,也就是为南京北方屏障,陷入罗玉龙对高杰也不是多放心的。 只是江北距离南京在咫尺之间,江北军也被纳入禁军序列,受枢密院直接指挥。 张轩所谓西京留守所管辖的军队其实也不多,所谓总督湖广,江西军务,但是实际上,江西军务在张应元手中,张轩挂上这个头衔,不过是好与张应元打交道而已。 湖广北方一些府县,被划到了襄阳镇之中。 张轩西京留守的官阶虽然在高斗枢之上,但是却不能完全压制住高斗枢,张轩只能比高斗枢高半截而已。在张轩设计的枢密院章程之中,边镇都是直接向枢密院负责的。 张轩的总督,只能在襄阳镇求援的时候派出援军,或者在襄阳危机的时候,在襄阳主持大局。 至于张轩本部人马,其实也不过五六万之多。不过大多是张轩老班底。主要对手就是南明而已。 其实之所以,也是张轩在设计枢密院制度时候,所制定的一个潜规则,一个边镇最好不要有十万以上常备军。 无他,很多人觉得十万这个数字并不太大,但是实际上,十万人已经很大的战略集团了,即便将来大夏一统天下,估计也要将所有军队限制在百万以内,更不要说现在了,大夏将近五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的兵力在一个人的手中,会引起权力失衡。 张轩的西京留守,其实也就是一个边镇,不过是名义上好听一点而已。 所以张轩的军力被严格的限制,五六万的西京军,与张应元的南昌镇,加起来有小十万人,对付南明。攻或许有些不足,但是把守却是搓搓有余了。 临走之时,罗玉龙最后一次召见张轩,说道:“凭之,西方之事,朕交给你了。” 张轩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整兵集谷,待明年春天,大兵南下,扫荡群丑,为大夏拿下南方之地。” 罗玉龙说道:“明年,你就是朕的征南大将军,朕会派罗岱带兵来助一臂之力,南昌镇也是会是你的臂助,朕能给你的都会给你,周辅臣的水师,从今天开始,每一个月,都是十艘战船入列,明年朕会让你有绝对水上优势。湖广今日的所有赋税,分文不用向南京解递,全部留做明年之用。” “凭之,还要什么?” 张轩默默一算,明年南征的时候,张轩能统兵十几万之多。在明末湖广一直是产粮地,一年粮食产粮在数百万石之多,可以说是湖广熟天下足,这个时代的湖广是湖北与湖南的合称,张轩能截留的一年赋税,再加上用银子采购,大概有几十万石粮食,到时候在因粮于敌,足够支撑大军南征了。 “臣只是担心,东虏会无动于衷吗?”张轩说 道。 凡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夏这边大举用兵,根本不可能保密。清军不可能没有举动。清军的举动会是什么?南明当初同阿济格签订的盟约还在。会不会大举发兵营救南明。 或许不会,但是张轩不得不这样想。 罗玉龙说道:“你放心,襄阳镇,淮西镇,淮东镇三镇数十万人马,再加上朕的禁军,决计会让清军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是如此的话,你得到的支援也就不会太多了。” 一想到这里,罗玉龙的神经微微有些兴奋。 他很早就想打一仗了,看看清军的成色如何。 作为皇帝,罗玉龙不能说不合格。他很清楚的判断出,清军恐怕才是今后大夏的大敌,无论是明朝,还是张献忠的大西都不足为虑。他虽然已经得到了很多关于清军的情报,但是作为一个将军。 罗玉龙还是喜欢亲自丈量一下自己最大的对手。 罗玉龙都说到这份上了,张轩还能说什么,张轩正色说道:“臣保证武兴三年之前,湖广一省定然在大夏手中。” 而今是武兴元年,武兴三年,也就是后年。 罗玉龙叮嘱过张轩之后,就准备登船离开,如今整支船队都准备好了,就等罗玉龙的御驾了。而这个时候襄阳的急报到了,罗玉龙只是轻轻瞄了一眼,就递给了张轩说道:“这件事是你西京留守的事了。” 张轩接过来,不敢立即打开看,而是与罗玉娇一起目送罗玉龙上船只后,数百辆船只,无数帆影,几乎有遮天蔽日之感。长江水道之上,几乎所有的民船都被打了招呼,今日不得出航。 罗玉龙一动,几乎将整个长江都堵塞了。 无论是运兵船,还是文官座船。汇成一道滚滚洪流向东而去,张轩一眼看不到头,心中猛地升出一个念头,暗道:“帝王之威一至于斯。” 船队并非从这个一个码头出发,可以说武昌附近州县所有码头几乎都征用了,这里出发的仅仅罗玉龙的龙船,再加上各级文官将领的座船,再加上护卫,还有罗汝才的灵柩等等。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大夏朝廷。 其他船只在别的码头出发。 张轩知道要等道千帆过尽恐怕要过一阵子。他打开手中急报,虽然仅仅是轻轻一瞄,心头忽然生出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没有原因的感觉,可以称为直觉。 张轩直觉的感受到,局势会向自己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 第八十九章 高一功vs张轩 第八十九章 高一功vs张轩 对于张轩来说,高一功并不是一个陌生的人。 甚至可以说,闯营与曹营之间的高级将领大多互相熟悉。。毕竟双方同源而出。 彼此之间,即便没有怎么接触,很多实际还是很了解的。这还是张轩加入义军比较迟。如果他如罗玉龙一般从小在义军之中长大,那么彼此之间的接触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但是张轩总览高一功所做所为,总觉得他不会就投奔张献忠。 不过,张轩还是要做些准备的。 回来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召见刘文秀。 刘文秀武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将大西与大夏之间的交易已经确定下来不少了。 论辈分罗玉龙要叫张献忠一声叔叔。虽然大夏的实力在大西之上。但是罗玉龙已经在正式文书上称呼张献忠为皇叔。 双方的交易也达成了,张献忠花了数十万两银子,在大夏卖来一大批物资。而且双方的交易也基本结束了。 再过一段时间,刘文秀就要离开了。 刘文秀不敢怠慢张轩。不过一会功夫就到了,行张轩行礼微微躬身,说道:”拜见郑国公。” “免礼。”张轩说道:“刘将军请坐。” 两人坐定之后,张轩说道:“刘将军,高一功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刘文秀说道:“外臣略知一二。” 高一功在郧阳与夏军交手的事情,或许不知道细节,但是大概情况,刘文秀还是听说过的。 毕竟郧阳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报到武昌来,以这个时代的官员操守,完全保密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张轩说道:“如今有一些新情况,高一功不敌我军,已经转向向南,进入大山之中,此刻还不知道是向川中,还是向东方。还是盘踞山中不出来。” 盘踞山中不出,这个选项是可能性最低的,张轩不认为山中能够养那么多人。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刘文秀心中微微一动,说道:“郑国公的意思是?” 张轩说道:“如今高一功在两国交界之处,是我们共同的麻烦,还请刘将军转告大西皇帝陛下,要好生防范。如果可以可以双方合作,一起解决这个麻烦。” 刘文秀说道:“外臣这就回蜀中,定然会将此事禀报陛下。” 张轩之后目送刘文秀离开。 他其实并不认为,张献忠得到消 息之后,会与大夏合作围剿高一功。甚至张轩觉得张献忠派人去招揽高一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张献忠在蜀中的处境并不是很好的。急需兵力。如果李自成没有死,李自成的部下,张献忠或许不敢招揽。但是如今李自成已经死了,闯营余部被大夏吞下了不少,张献忠自然敢吃剩下的。 “如果这样就好了。”张轩心中暗道。 在张轩心中,并没有一定要将高一功置于死地的想法,就像是罗汝才其实也并没有一定要置李自成于死地一样,如果不是罗汝才天不假寿,未必一定要用这样的手段处置了李自成。 而今也是一样,毕竟当初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果高一功投奔了张献忠。张献忠自然会压制高一功不与大夏为难。对这个结果,张轩也可以接受。 大夏最近的传略是北守南攻,先平南明再说,至于其他方向与其他人战事,是能不打最好不打。 不过,最后能不能达成这个结果,张轩一时间也没有把握。 他立即以西京留守的名义起草命令,命令郧阳府,荆州府西边各县都严加戒备,有贼人从山中出来,急速汇报。 随即清点江上各部水师。 但是张轩发现这一段时间,夏军水师在长江之上处于空缺状态。 原因无他,周辅臣所部在汉江水域,不在长江水域,而郑家的水师,已经大部分退出长江了,只有郑泰所部在长江口驻扎。 剩下的水师哪怕是民船,都参加罗玉龙回南京的行列,这些船只有数百艘之多,毕竟十几万大军。 所需的船只海量,整个长江几乎为之一空。武昌这边的水师自然是没有多少了。除却一些船只在岳阳以北,与明军对峙之外,几乎没有成建制的水师了。 张轩决定抽调周辅臣一部,加强长江上的警戒。 只是张轩这个决定,有一些太晚了一些,从武昌下令道襄阳,然后襄阳在传递给周辅臣。周辅臣再顺着汉江到长江。这其中用十日就算快的了。 但是十日时间可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远安县。 远安县就是当初张轩跟着罗汝才突出大山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县城。 其实这里也是大夏实际控制的最西侧了,这个县有大夏一个营的驻军。也算是防御要点了。 至于更西的县城都在山峦之间,遍布在大山之间一些山谷之中。很多县城并不是大明初年就有的,而是在成化年间流民之乱后,与郧阳府一起设立的,原因就是为了安抚 滞留山中不出的流民。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县城的地理位置。 对于这些县城,大夏根本鞭长莫及,最多是派几个书生去当县令,或者干脆从当地任命一两官员当县令,只求能安抚山民平安无事,至于赋税都不想要,因为大多数山民都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在这些地带,黄龙姚天动这些山寨头目,要比官府的权威都大。 所以,高一功在这些人的帮助之下,就突兀的出现在远安县之外。 远安小县,人口并不多,看上去不过后世稍稍大一点的小区,人口不过二三万人。即便是在这里驻扎的军队,也是老弱病残,是前明降兵,稍稍整顿一下安置在这里。 面对高一功的大军,远安小县根本没有抵挡的架势,就被拿了下去。 三千士卒战死数百之后,其他的都投降了。 随即被高一功分配给各部将领,远安城的物资也被洗劫一空。 所谓发财立品。高一功如今狼狈不堪,山中道路崎岖,粮食又紧缺,高一功不得不以身作则,节约粮食。他都这样了,更不要下面士卒了。面对嗷嗷待哺的士卒,任何军纪都无能为力。 高一功索性下令,不杀滥杀,但是城中的粮食布匹等物资都被征用为军资了。 在远安稍稍补给了一下。高一功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万万瞒不住的,毕竟是一个县城,数万大军行军这么大的痕迹,怎么可能瞒得过去的,就如张轩了解高一功一样,高一功也了解张轩。 这位在义军之中与李信齐名,被成为小周瑜的将领。绝对不是笨蛋,这么大的动静想被忽视都不可能。 高一功自然知道剩下的时间,就是与张轩赛跑,也要赌文安之能不能赚了夷陵城。否则高一功所部,还真不好过。所以下了远安之后,高一功根本没有下令修整,就大举南下。 向夷陵而来。 还好,高一功带着麾下将士,从延安开始,几乎绕过整个大西北,一路走过来,别的或许不行,但是赶路的本事却是一等一。因为跟不上大军的士卒都已经被抛弃了。 下场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远安县的情况也在一站接着一站,烽火报急向武昌而来。 张轩在武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日一夜之后了,看了这封书信,张轩反而平静下来了。就好像房顶上第二个靴子终于落地了,不过随即张轩又皱起眉头。 这样的情况,高一功的意图也暴露无疑。就是南下投明。 。 第九十章 夷陵之战 第九十章 夷陵之战 张轩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万万不能让高一功投奔隆武。”张轩心中暗道。一瞬间高一功所部在张轩心中从可打可不打,能放一马就放一马的义军老兄弟,变成了阻碍大夏战略目标的大敌。 隆武在长沙所做的一起,几乎都传到了武昌。 张轩细细研究过之后,不得不为隆武感叹一声,隆武生于盛世,或许是一位明君。甚至如果历史上南明第一个皇帝是隆武,或许能守住江南半壁。当然这只是假设而已。 如今的南明只剩下一些残山剩水。 更重要的是缺少作为骨干的军队。 在弘治时期充做骨干的军队,是左良玉所部,纵然左良玉所部如何不堪,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左良玉所部比起明军其他军队还是能打的,最少他能赶着张献忠打。 而如今,左良玉所部被全歼,仅有的一些精华,北上投清,成为汉军旗的一部分。 南明小朝廷虽然各种军队动则几十万,但是真正经过战争磨砺的军队,几乎是一支都没有,大多都是新军。 高一功所部过去,立即让长沙方面有了主心骨。以高一功所部为核心,再加上大量新兵做补充。恐怕南明立即有一战之力。 这是张轩万万不能容忍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明小朝廷要感谢清廷,如果没有清廷跳起的襄阳之战,武昌之战后,夏军定然横扫湖南。不会止步湖北的。随后又在襄阳一战中损失太多了。伤筋动骨。不管是军队人员伤亡,还是物资消耗。承担不起大战。才有而今南明的喘息之机。 张轩早就将南明看成了案板上的肥肉,任何增强南明实力的事情都不被允许。毕竟隆武不是弘光。如果是弘光的话,不管南明增加多少实力,都没有用,但是隆武这个人,让张轩忍不住生出一丝忌惮之感。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如是而已。 张轩立即下令武昌军队出动,只是要防备南明的方面,张轩也不能将武昌的军力放空,就留曹宗瑜留守,张轩只是匆匆纠集三万士卒,不过这三万士卒都是他本部人马,与清军硬拼过的军队。 经过襄阳恶战之后,修养了一段时间,作为补充的第一序列,该补充的早就补充过了。如今的战斗力恐怕比当初还要强。而且水路运输,很多火器都可以带,比如大炮。 而高一功转战千里,双方硬碰一硬一战的话,张轩还是有信心的。前提是张轩能堵住高一功。 所 以他第一道命令,就是督促沿江各渡口都要加强戒备,所有船只都停留在南岸,关闭城门,严防死守。一定要拖到大军到达。 夷陵城中。 随着张轩的命令到达,夷陵城中一阵兵荒马乱的,随即城门关了起来,乃至码头上的所有船只一律被截留,不许继续航行。本来想在夷陵州之中稍稍停留的刘文秀也被拦截了。刘文秀打发人去询问情况,下面的人立即将张轩的命令打听出来了。 刘文秀顿时皱眉。暗道运气不好,心中也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听命了。 只能期望张轩所部在高一功之前就到达夷陵。 说句实话,大夏对湖广的统治其实并不是太深入的,武昌以东的地带因为周边几乎都是大夏的地盘,可以说是大夏腹地了,故而他们自然安分的很,并不需要派多少士卒驻守。而在南边西边,就不是那么安分了。 西北方向有重兵镇守的襄阳镇,而西南方向也有驻扎不少士卒的江陵城。 江陵城是荆州府的府城,这里驻扎万余士卒,大多是为了防范南岸明军的进攻,毕竟这个局部战场之中,明军与夏军的实力相差不大,对于西侧的防御并不是多在意的。 所以夷陵城中也没有多少人。 这也是普遍现象。 如果每一个县城都驻扎一个营的士卒,大夏占据的数百县城,大夏的军队都不用做别的了。那么在边境之上,也是重点驻扎的。 刘文秀当天夜里就在客栈休息,结果半夜听见外面一阵喧哗,随即有大片的火光升腾。 熟悉的喊杀之声充斥刘文秀的耳朵之中。 刘文秀翻身而起,手中揣着匕首。一看外面的情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高一功来了。 “三殿下怎么办?”百余名士卒各自披着重甲,手持兵刃,一个个面沉如水,脸色严肃之极。 刘文秀再怎么说也是大西军的重要人物,纵然是出使身边不能带多少军队,但是该有的亲卫还是有的。 这身边百余精兵,都是跟随刘文秀多年的亲卫士卒,可以说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也最得刘文秀信任。 刘文秀远远的看着火头,说道:“立即控制客栈,在外面点燃篝火,老陈,你去上房顶,谁敢擅闯,杀无赦。” 老陈背着一张大弓,说道:“三殿下,我老陈没有含糊过,只是敌人太多了一点,万一----” 刘文秀拍着老陈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与闯 营高一功还有几分交情在,他知道是我的话,是不会动手的,我们要对付的是乱兵。” 乱世人命不如草,刘文秀知道自己如果不做好防御的话,很可能他都等不到见到高一功的那一刻了。 乱兵可以说谁都不认。 正如刘文秀所料,他派人在客栈外面的点燃大片篝火,这些篝火根本就是客栈里面的桌子椅子堆在大街之上,浇了油。被点燃。 这大片火光立即吸引了大片乱卒过来。 军队乱起来,不分夏军还是顺军了。很多士卒打赢了自然会劫掠,当做犒赏,打败仗也要劫掠,都要跑路了还不想办法捞上一笔。 纵然客栈之中大喊:“献营三殿下在此,尔等速速退下。” 刘文秀让人称呼献营,是因为大西这个名号是后来,远远比不上献营这个老名号。 只是这些乱兵根本没有当回事,立即冲了过来。 随即面对刘文秀亲兵的攻击,先是一阵箭雨,虽然并不是很稠密的,但是一个个准头极准,不过片刻,就是射翻了不少士卒。 “杀。”百余名亲兵杀了出来。 一阵厮杀,这阵乱兵被打了出去。很多时候冲得太快,很容易失去组织。这些乱兵并非不能打的,而是被钱帛迷住了眼睛,才被这个干脆利落的打败了。 这些人被打败之后,后面的士卒也就恢复了理智,见是硬茬子。也不敢擅自行动,而是远远的包围起来,向后面报信。 不一会儿,就报到了高一功这里。 此刻的高一功高兴劲还没有过去。文安之说他可以拿下夷陵。但是高一功心中还不是很相信。但是来到夷陵之后,才知道文安之对夷陵地方的影响力。 当然了也有大夏对地方控制的薄弱。 文安之潜入夷陵之后,很容易就引起城中一些人里应外合,很顺利的突破城门。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不过文安之现在也在忙,忙着安抚城中士绅,忙着领着高一功的亲兵,诛杀乱兵。维护城中秩序。 就在这个时候,高一功得到了下面人的报告。 “献营三殿下,刘文秀?”高一功说道:“他怎么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闯营与献营之间还是有一点点的香火之情的,高一功说道:“走,带我去看看这位献营三殿下。” “是。”高一功身边的亲兵齐声答应,跟在高一功后面。 不过片刻,高一功就到了客栈。 。 第九十一章 棋差一步 第九十一章 晚到一步 刘文秀一看见大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大将到了此处,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看出来,是大顺军的重要人物。 刘文秀不敢怠慢,立即出来迎接。 他很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人命不值钱。 但是如果在大顺军重要将领面前,甚至可能是高一功面前,再保持倨傲,恐怕要死无全尸。 毕竟人命不值钱,纵然是大西三殿下也不值钱。 刘文秀带人出了客栈,身后的人都被亲兵拦住了。随即被带到了高一功身边。 刘文秀细细一看,好半天才认出是高一功来,毕竟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当年他们都是跟随在张献忠与李自成身边的小将,而今风云突变,李自成已死,这些小将都成为独挡一面的人才了。在相貌上的变化也非常大。 风刀雪剑将当初的一点稚气消磨干净了。都成为大丈夫了。 正如刘文秀好一阵子才认出高一功,高一功好一阵子才认出了刘文秀了。 心中也不甚唏嘘,说道:“刘将军,好久不见?” “高将军也好久不见。” 高一功说道:“刘将军不在成都怎么在这里啊?” 刘文秀说道:“奉义父之命,去一趟武昌城。” “武昌?”高一功微微一顿,说道:“可曾见过我姑姑?” 刘文秀说道:“上府上拜见过一次,却听说在龟山之上结庐而居,看着闯王的皇陵。” 刘文秀在武昌的时候,也去过一趟李自成府上,毕竟是李自成是义军的前辈,人也死了。去看看也应该的。 高一功问道:“闯王的坟墓,你见过吗?” 刘文秀说道:“这个倒是没有去看,只是听说在龟山之上,而今才刚刚开工。大夏皇帝拨乱十万两。大概三年可以完工。” 高一功心中一股怨气散去了一些,想起李自成与罗汝才之间的恩怨。 对与李自成死后的哀荣,高一功倒也没有说什么了。 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刘文秀说道:“高将军,我无疑干涉你与罗家的事情,还请给献营一个面子。” 高一功说道:“这个自然,毕竟天下义军是一家。” 说完这一句话,高一功自己都轻笑起来。 “将军,毫侯派人来,请您到码头上去。”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这名士卒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面之上,朗声说道。 高一功说道:“刘将军,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放心等我们离开夷陵的时候,就会放你离开的。” “多谢高将军。”刘文秀自然没有一点异议。 不过片刻之后,一行人就来到了夷陵码头之上,夷陵码头上船只不少,但是比起高一功所部的大军来说,却是显得少了。 毕竟高一功所部大概有十万上下,如今他前锋刚刚端了夷陵城,但是后面的人马,还在夷陵北边数十里外的。 高一功看了之后,对李过说道:“现在立即渡江,越快越好,我相信张轩就已经在来这里的。” 李过看了一眼刘文秀,也没有多在意,说道:“好。” 天刚刚亮,第一批大军就上船渡江了。 大顺军各部人马几乎在极限运转之中,马不停蹄的渡过长江。 而张轩也在准备船只,一刻也不停的向夷陵而来。 只是张轩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到了江陵的时候,前方传来捷报。 夷陵城已经被收复了。 张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难看之极。 “跑了。”张轩一瞬间跌倒在椅子之上,揉了揉眉心,他克服了种种困难,比如船只的调度问题,还有紧急集结的军队问题。并在调动军队的同时保持对南明的压制。 但是紧赶慢赶都慢了一步,过了长江之后,就是大夏控制的薄弱区。 江陵也就是荆州府是大夏在武昌西南方向的重要军事节点,换句话说,也就是再往南,即便大夏有军事存在,也是基于江陵军事力量的辐射。 同样的原因,过了长江之后,张轩根本没有追击的可能了,甚至说即便是追击,很可能面对的是南明军队与大顺军的联合力量。 虽然张轩鄙视南明军队都是酒囊饭袋。但是人多有时候就是力量。 一瞬间张轩感觉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张轩与罗玉龙本来预计明年征南,但是有了这个意外因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国公,还继续去夷陵吗?”郑廉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了。”张轩有些头疼,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派人过去接管夷陵就行了。” “是。”郑廉说完之后,正准备悄悄的离开。忽然又听见张轩说道:“另外,代我拟一封请罪折。” “就以指挥不力,任贼人逃脱。” “是。”郑廉说道。 张轩孤零零的看着房顶,说道:“这事没完。” 他深刻的意识到,高一功与南明的汇合根本并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事情的开始。 而与 此同时,高一功也明白一件事情。渡过长江并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事情的开始。 因为接触到南明军队之后,南明军队的反应与高一功预计的全然不同。 在渔洋关前。南明军队战战兢兢的,将高一功所部当敌人来防备。 不让进城,不见使者,甚至连补给都不补充。让高一功与党守素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进攻城。也幸好文安之安抚道:“派我去劝降李将军这等机密大事,岂是地方上的人士能够知道的。还请诸位将军放心,待我去长沙拜见陛下之后,自然会给诸位将军放行。” 党守素冷哼一声,说道:“而今张轩就在襄阳,我们久在此处滞留,说不定张轩就追过来了,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倒是即便你在长沙说通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渔洋关西大多数都是土司的辖地,产出自然不多,仅仅是一个小关而已。是元代时,为了防止土司做乱而建立的关卡。往西多为山地,而东侧平原居多。 大军滞留在此处不去。张轩追兵在后。还真不是一个好地方。 文安之说道:“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为大军调来粮食。” 党守素与李过都看着张轩。 李过有些不好说话,毕竟文安之是他引荐过来的。他们只能看高一功的决断了。 高一功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去长沙一趟,与隆武说明情况。这里的事情就无须你操心了。” 文安之听了高一功这么好说话,反而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说道:“高将军的意思是?”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高一功说道。 “李兄,党兄,立即出兵攻下渔洋关。” “是。”党守素说道。 “将军,如此一来招安之事,还如何做?”文安之说道。 高一功微微一笑,说道:“如何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如果在长沙说通了,自然好说,如果你说不通的话,我等兄弟难道束手就擒吗?” “正是此理。”党守素说道:“官军我等从不放在眼里。” 文安之心中一突,想要劝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高一功转过头说道:“文大人,你还是快些上路吧。你如果速度太慢,你的招安大计,可真的不行了。” “还请高将军行事是留些体面,将来还是要同殿为臣的。”文安之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说道。 高一功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说。” 文安之心中暗暗着急,他知道如果不赶快解决之间事情,说不得是他引贼入室了。 。 第九十二章 政治根基 第九十二章 政治根基 文安之虽然快马加鞭向长沙赶去,但是消息比文安之走的更快。 当文安之还没有到长沙。 隆武帝正在召集重臣议事。 “高贼,已经破海洋关,兵临石门。估计三五日之内,兵临常德。” 隆武说道:“海洋关,石门,常德。好一个势如破竹,夏贼还没有来,高贼就已经到了。” “连区区高贼都对付不了,朕以过是托付诸位大学士,诸位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回报我大明列祖列宗吗?” “臣等死罪。”马士英与何腾蛟领头跪下来了。 “死罪有什么用?”隆武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常德是万万不能丢的。” 长沙北边屏障,就是一个洞庭湖,洞庭湖东侧是岳阳,而洞庭湖西侧就是常德。在岳阳以东多为山地,而常德以西也多为山地。不利于大军行动。 岳阳与常德两座城池锁死了洞庭湖两侧陆路与水路。 这两座城池就是长沙以北屏障。 隆武正是因为如此,才大发雷霆。 何腾蛟大声说道:“臣举荐一人镇守常德,臣敢保证有此人驻守常德,常德万无一失。” 隆武眼睛瞄了一眼马士英,在马士英没有说话,在隆武的眼中马士英大大失分。 隆武目光转向何腾蛟说道:“何人。” “堵胤锡。”何腾蛟说道:“堵胤锡在崇祯年间担任长沙知府,崇祯十四年以治绩第一,被毅宗皇帝赐宴,随即又调任湖广参政。在长沙任上击贼屡胜。甲申之变后,堵胤锡讲兵演武,欲为毅宗皇帝报仇。以知兵著称。” “好。令堵胤锡以兵部侍郎衔担任常德知府,巡抚湘西,要什么给什么。令他赶快赴任。”隆武说道。 “是。”何腾蛟立即找人拟旨,飞快的传达命令,事不宜迟堵胤锡得到命令之后,几乎来不及殿辞。就匆匆而去了,他必须在高一功打到常德之前。赶到常德。 随即外面有太监轻轻走了进来,说道:“陛下---” “什么事情,没有看正忙着。”隆武一肚子火气,他自从登基之后,几乎日日操劳,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日。但是现在看来几乎没有一点用处。 还不等夏军南下,仅仅是闯贼残部,就势如破竹连克数城。 这种无力感,让他暴跳如雷。但是毫无办法。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惶恐无比的说道:“陛下您说过,凡是您 特许的臣子不管什么时候来求见,都必须通知您。” 隆武自然是说过这些话,给出的名单还很大,凡是尚书一级别的臣子,或者曾经任尚书的老臣都在名单之上。还有一些不在长沙的臣子,只要赶到长沙,只要求见就立见。 这个名单大概有百余人之多。 隆武微微调整一些气息,说道:“是那位爱卿?” 小太监说道:“是文安之文大人。” 隆武听了之后,回头看看屏风。 只见隆武帝身后的屏风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人名,是隆武记住的臣子。文安之在其中的序列并不是太靠前的,隆武还是看见了。 猛地记起来了,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文安之风尘仆仆的进来,行礼道:“老臣文安之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武帝连忙上前搀扶起文安之,说道:“老大人何须多礼,而今社稷危难之际,正需要老大人竭力扶持,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这是隆武帝的例行台词了。 毕竟召见人才,见一个两个还能保持激情,但是每人召见几十人上百人,还能保持激情。 握发吐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且现在正是危机时刻,隆武帝也无心召见大人,不过文安之远道而来,不管怎么说,也要先抚慰一下。再说其他。 只是却不知道文安之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文安之说道:“陛下可是为高一功担心,臣正是从高一功军中而来。” 隆武一听,脸色陡然一冷,说道:“文大人可是奉高贼之命而来?” 文安之一听,就知道隆武有些误会了。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臣为李过所掳,得知因闯贼之死。李贼与罗贼有间,高贼从西北而来,臣以言语动李贼,乃令李贼叛罗贼,与高贼合兵。以陛下之命招抚闯贼余部,此番这些人都是为投奔陛下而来。只是海洋关守军拒不接纳。才发生冲突。” 随即文安之细细说了一番。 刚刚等文安之说,马士英就厉声说道:“臣请治文安之之罪。” “文安之引贼霍乱楚地。惊动圣驾,罪该万死。” 文安之说道:“陛下,老臣死不足惜。但是江山残破到如此地步,该如何收拾,朝廷能征善战之将,都次第凋零,可还有勇猛如黄将军,老辣如辽国公,督师如孙白谷,坚毅如卢九台。国难如此,正当不拘一格用人。高一功,李过,党守素等将,虽有大逆之罪,但从军数十年,屡败官军 ,行军千里而军不散,皆良将也。取之,正可补朝廷之短。陛下只需一张圣旨,就可得数十万士卒。有何不可为之。” 马士英脸色严肃的说道:“如此则至毅宗皇帝于何地?如此则至天下人望于何地,如此则至陛下于何地?江山残破如此,陛下之所以能立足江南,南面而王,非因陛下有尺寸之功于天下,而是列祖列宗之圣德,毅宗皇帝之余恩未绝。而今闯曹肆虐长江,东虏蹂躏北方,天下百姓汲汲以望陛下者,无外乎扫清贼氛,还天下以安宁。而陛下接纳闯贼余孽,失天下人之望。臣恐天下人以为陛下薄于毅宗。” 隆武大怒道:“放肆。” 马士英说道:“臣死罪。” 马士英说着死罪,但是跪得笔直,让隆武有一种他是跪着的,而马士英是站着的。 隆武恼怒非常,并非马士英的态度,而是马士英说中了隆武的缺点。 隆武得位不正。 首先隆武这帝位,没有得到上任皇帝指认,又不是神宗皇帝子孙。不过是岳阳的时候。权宜之计。 隆武的威望浅薄之极,这也是隆武登基以来,紧衣缩食,裁撤宫女太监。示天下以俭。 又日夜不停的召见大臣,操练士卒。提拔将领。 如此这般,不就是提高他的威望,让天下人知道,他隆武是有为之君,才会有人为他所用。其实与崇祯有多相像的地方,崇祯一辈子做错了太多的事情,简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崇祯为什么一直为后世所怀念,固然是满清暴-政不得人心。还有崇祯皇帝一生在道德上几乎没有缺席。 他菜不重味,身不胜衣,日夜勤政。能力上不去议论,但是态度上却是满分的。 即便临时所写的也是“勿伤百姓。” 在现代道德这东西几近虚伪,但是古代却是非常有凝聚性的。 隆武必须用这样的姿态来面对各地士绅,坐稳皇帝的位置。 而现在接纳李自成残部,显然对不起崇祯,而崇祯在这个时代的威望相当大,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将会折损隆武的威望。 甚至能动摇隆武的政治根基。 马士英与何腾蛟都没有什么政治洁癖,之所以如此激烈的反对,就是因为其中危害太大了。大到无法无视的地步,历史到南明后期,大明体系的文官体系与当时南明的武力体系大顺军与大西军的残部,依旧有冲突矛盾。 这种情况并不是仅仅说他们目光短浅就可以解释的。此刻提出如果没有反对的意见才是怪事。 。 第九十三章 隆武的思量 第九十三章 隆武的思量 隆武无数念头在交战。一时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表现得阴晴不定。 马士英所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了。 关于切身利益没有一个人是傻瓜。但是隆武更是抵挡不了招揽高一功所部的诱惑。 隆武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他看似至高无上,但是实权上并没有那么大。真正的大权都在何腾蛟与马士英两个大学士手中。 他的帝位更多是来源于道德,和大明的惯例。 他无时无刻不想打破这种局面。但是他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拉拢马士英。提拔其他大学士。并想办法亲自掌控兵权,如此等等。 但是这样的手段,不能说没有作用。只是作用有限。甚至可以说隆武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现在的局面已经岌岌可危了,如果再大刀阔斧的乱来,说不定,不等夏军南下。长沙小朝廷说不定都自己解体了。 不过,话又反过来。不大刀阔斧的改革,如何能快速积蓄力量北伐江汉。 隆武内心之中一直在权衡。但是此刻,他发现一道捷径,那是高一功所部的到来。 高一功在南明体系之中,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大量的大臣视他们为贼寇。急需一方势力的支撑。而隆武却是缺乏嫡系力量,两者之间的结合,几乎是天作之合。 有了高一功的支持,隆武的实际权力的大增,至于之后的情况如何,高一功等人会不会不受控制,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隆武也无意在此僵持,说道:“今日朕累了。诸爱卿先回去休息吧,有堵爱卿在常德,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话音刚落,隆武就甩袖离开了。 隆武大多时间都保持礼贤下士的态度,从来没有将大学士扔在这里,自己离开的做法。 隆武离开之后,脚步微微一顿,对身后跟随的小太监说道:“你去将文大人请过来,记住悄悄的请过来。” “是。”小太监立即说道。他躬身悄悄离开。 不过隆武的皇宫虽然小,但是毕竟南明的权力中心所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引起注意。 更不要说,文安之这个大活人进去了就没有出来。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马士英与何腾蛟耳朵之中,马士英与何腾蛟各自有所并不同。 马士英沉吟片刻,请来自己的幕僚。一起商议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马士英这一段时间 之内,地位有些动摇,故而马士英现在要做出一个不能错的决断。 怎么样才能“不错。”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居高临下的指责。 这是明代言官的故计。 当然了其中的分寸要好生好生拿捏,所以马士英要与幕僚好生商议一下。 而何腾蛟,却不是一样了。 四门紧闭,阳光从窗户之中射了进来,房间之中,有一种暮色沉沉的感觉。 何腾蛟微微低头,在暮色之中似乎看不清楚眉眼,只觉一点眼睛放射的光芒,忽闪忽闪的。何腾蛟也在思考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而在这个时候,隆武已经将文安之请入内室,屏退左右,令曾皇后亲自奉茶。进行密谈。 隆武首先要了解的是闯营残部的实力。他自然知道,所谓几十万大军大抵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文安之说道:“陛下,高一功将军乃是势力最大的一支,大概有三万战兵,党守素将军大抵有万余战兵,李过将军亦有万余战兵,剩下的多是附从民夫,但大出自西北,还有不少回民,有一股凶悍之气,只需调拨粮草物资,就是组建成军。其战力可以一用。” 这种地域歧视,在这个时代还是相当的普遍。 觉得秦人堪战,南人不堪战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隆武心中一动,既垂涎于十万精兵,又感到牙疼,不为别的,就是支撑十万的后勤,武装他们的军用物资,也是需要大批的银子,他可以想象,他如果接纳高一功等人,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隆武想把这些事情放下来,不去想,而是郑重其事的问文安之,说道:“文爱卿,你是三朝元老。朕现在问你一句实话,高一功能不能为朕所用。” 文安之沉吟一会儿,说道:“陛下,高一功等人乃大明赤子。乃是天灾人祸之间,不得已铤而走险,方有今日。霍乱天下首恶乃是闯贼,而今闯贼已死,余者分流天下,落于荒野之中,有数十万之多,陛下以高一功为马骨,收纳散兵游卒,我多一分,夏贼就少一分。此强彼弱之计,若据之于千里之外,彼无奈之下,恐怕不是投献贼,就是投夏贼。此其一也。” “高一功,李过,党守素皆武夫也,百战磨炼宿将,国朝如今名将凋零,正缺此辈。而三人心中坦荡,并非心怀鬼蜮之辈,只要陛下能善待其人,推赤心入腹中,尔等岂能不感激涕零,赤心相报。” 隆武沉吟一会儿,说道:“如此大事,朕---”隆武不安于坐,起身徘徊负手站香炉之前。香炉袅袅的烟气一点点的缓 缓的晕开。 “臣愿意以性命担保高将军等人,必不会心怀莫测。”文安之说道。 文安之其实也知道。 他从高一功军中出来,就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他的仕途与高一功的状态联系在一起了。 与他担保不担保没有关系了,他这般以性命担保,不过是将这种关系确定下来而已。 隆武说道:“文大人,何须如此?此事文大人已经尽心竭力,纵然有所差错,也不过高某等人,狼心狗肺。关文大人何事。” 隆武又询问高一功的细节,一直问到了入夜之后。 文安之很清晰的把握住隆武的思路。隆武的意图几乎毫不掩饰。他没有将高一功所部,视为一个整体。 而是尽可能将高一功所部分成,高一功本部,李过一部,党守素部,乃至还在下面分出回汉不同,等等。 隆武的心思很明白,他已经倾向于接纳高一功。但是他想想办法将高一功部分拆开来。让各部为他所用。 入夜之后,隆武送走了文安之,在宫中寻一个房间,让文安之休息。 但是隆武帝依旧没有办法休息。 他敏感的感受到高一功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际遇。他坐在龙椅之中,闭目养神休息。 曾后走进来,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隆武帝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曾后仅仅是倒了一杯浓茶,说道:“陛下,来日方长,要保重身体。” 隆武帝喝了一口,说道:“江山社稷岌岌可危,朕又怎么能有片刻懈怠,夫人你帮我找找,将高一功,李过,党守素这些人的战绩,给我找出来。” 曾后说道:“好。” 长沙不比北京南京,很多文案资料都很齐全。想找齐关于某个人资料并不是太容易。 但是隆武对高一功李过两人的底细并不是太了解,都从别人口中得知,很不保险。必须他亲自确认一下。 隆武身边的太监不多,也没有类似司礼监的机关,或许说,曾后代替了这个位置。这些类似文秘的工作,都是曾后带着一些宫女做的。 在浓茶的味道在隆武的味蕾上爆炸开来,有一点点苦涩,随即又晕开一片浓香。 让隆武精神一震。 在这样的味道之中,又要经历一个不眠之夜。通宵达旦,直至天亮。 隆武仅仅是后半夜休息了一会儿,第二日,天刚刚亮,就带着满眼血丝召见大臣。 。 第九十四章 北伐计划 第九十四章 北伐计划 隆武第一个召见的是何腾蛟。 昨日马士英已经表明了态度,想来一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而何腾蛟却保持沉默,所以隆武想要招抚高一功,作通何腾蛟的工作,非常有必要。 何腾蛟也明白这一点,他其实已经想了整整一夜,到了后半夜才微微睡了一会儿。 隆武见了何腾蛟,说道:“何爱卿请坐,等一会儿就在早朝了,朕就长话短说,高一功之事,朕仔细思量之后,依旧拿不定主意,却不知道何爱卿有什么想法?” 隆武的心思早就确定了。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只是如今长沙的局面,不说服何腾蛟与马士英两人其中一人,隆武有万般心思也落实不下去。 何腾蛟说道:“秉陛下,如此大事,臣回去辗转反侧,思量许久。以高某等罪孽,当明正典刑以谢毅宗皇帝。但是---” 隆武一听但是两个字,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如隆武所料,何腾蛟继续说道:“而今国运艰难,江山残破,两京蒙尘,两帝蒙难,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弃虚名而取实利,不宜寒了远人归降之心。” “这么说?”隆武心中一动,说道:“何大人是同意了。” “臣虽然愿意宽大为怀,但是高将军之前种种前罪,却不能一笔勾销了。”何腾蛟说道:“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臣请陛下支以粮草军械,命高将军北伐自效。” 隆武听了何腾蛟的话,心中先是一动,知道这是一个好办法,在很多士大夫心中更是好办法,仅仅是让出一些钱财,就让贼人自相残杀,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不过,隆武很快就从这个好办法之中脱离出来了。因为隆武很清楚,现实与想象是有差距的。高一功傻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听话。看高一功从湖北逃得如此之快,就能看出来,他们对夏军的忌惮,仅仅区区钱财,正能让高一功立即掉头攻夏。 再进一步想,此战如果大胜,则高一功不过一藩镇而已,如败,说不得夏军就追着败兵而来。那时候的情况,就更加不妙了。 隆武说道:“这样的条件,高将军会答应吗?” 何腾蛟何等聪明之人,说道:“这事情不用太急,荆州以南,常德以北可设一镇,供高氏屯兵之所,以北伐之名支以粮草,让尔等为北方屏障。有高一功在北,臣就可以督促章旷大力东进,克服南昌, 北上九江,截断武昌与南京的联系。恢复江南半壁。” 隆武听了之后,缓缓的踱步。 这个北伐的总战略,隆武已经推敲过不只一次了。章旷与张应元也打过几场小仗,胜负之数不用多说。无关大局。之前如此,是因为武昌囤积了重兵,避虚击实的策略。 而今情况有所变化,这个战略要不要修改,还在两可之间。但北伐却一定要有的。 北伐对隆武来说,不仅仅是军事行动,还是政治口号。 以北伐为政治口号,在中国历史上是老一套,翻开南北朝南朝的历史,“北伐”这两个字,几乎比比皆是。之后的种种政治-斗争都写满了。何腾蛟的解套之法,不可谓不高明。 以北伐恢复故土,对抗薄于毅宗忘恩负义。 当然了隆武也看得出来,何腾蛟对高一功的防备,从头到尾都没有将高一功放到洞庭湖以南的想法。将高一功与隆武隔开的想法,再明显不过。 “不管怎么说,先收抚这数万大军再说其他。”隆武心中暗道。他回身对何腾蛟说道:“何先生之言,朕记下来了。时候不早,我们早朝再说。” 其实如今长沙很多事务,根本不需要上早朝,比朱元璋事情,早朝时间不够,还要加午朝不同,长沙六部衙门都是新建的,很多衙门比如翰林院,现在只有一个牌子,根本不能正常的履行公务。 真正大权都在两位大学士手中。 凡是先与马士英与何腾蛟沟通好,比上早朝快的多。 不过,早朝也算是勤政的一项,那怕是一个样子货,也要持续的坚持下去。 随即几声静鞭响,随即几十名侍卫列开,隆武在简单的宫殿前面上朝了,只有一些重要官员能在房间之中,很多官员都排到院子里的。其实在北京也是如此。 真正的大朝,叫做御门听政,很多官员都是宫殿外面列队的。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声太监悠长的嗓音传了出来。 “臣督察御史文安之有奏。”文安之身穿官袍,大步走了出来,将高一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一时间很多大臣议论纷纷。场面上十分混乱,隆武看着文武百官,就知道这消息早已泄露出去了。 指望大明皇宫能保密,从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咳咳。”隆武咳嗽了两声,说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臣以为 万万不可。”不等马士英说话,就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出列大声说道:“闯贼肆虐天下,人神共犯,甲申之变,毅宗皇帝蒙难。所谓主辱臣死,主辱臣尚且一死,何况蒙难?” “臣受毅宗皇帝厚恩,而今但欠一死耳。高贼等人,追随闯贼肆虐天下,刀下不知道杀了多少士大夫。令天下发指,陛下只有有今日,也当年毅宗皇帝壮烈。而今不念君父之仇,接纳贼人,不思匡扶之义,一意苟且,陛下日日言中兴,臣不知中兴于何处。百年之后。臣不知道陛下何以见列祖列宗于地下,臣不知陛下何以见毅宗皇帝于地下。” 隆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中恼怒的几乎要杀人。牙齿咬得咯咯做响,但是只能忍着。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而仅仅是开始。 在这名老臣的带领之下,一行十几名官员,纷纷拜倒在地,一个个开始上奏。这些大都是进士出身,言语之间,如刀似剑,毫不留情。顿时让隆武有一种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一个坑给埋了的感觉。 这些骂起来比马士英狠多了。 明朝与清朝精神气质上完全不同,明朝推崇道德。故而有很多人说一套做一套,凡是说唱高调,但是真正做起事来,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但是在朝廷之上,却是政治正确。 崇祯亡国于李自成,这是家国之恨,君父之仇,是万万不能含糊的。这就是政治正确。 隆武接纳高一功等人就是苟且,就是妥协。 隆武见有些大臣也有一些意动,心中暗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就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毕竟在明末骂皇帝,几乎是流行风尚了,甚至比皇帝处罚了,也都被人赞扬,这个时候从众说一些绝对正确的话,自然原因,至于具体执行层面的事情,抱歉,这事情不是儒臣言官所考虑的事情。 隆武猛地将之前的案几给推翻了。 无数奏折,笔架,砚台,文房四宝摔了一地,一些还是瓷器,摔起了十分清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看着上隆武。 隆武目光如电扫过所有的大臣,鼓起勇气,毫不示弱的说道:“朕乃旁支宗室,本无望继承大宝,今生今世也没有想过有今日。不过是愿为一贤王,留姓名于青史之上,余愿足矣。” 隆武的声音传出了正堂,也传到了外面的官员的耳朵之中,声音静静的回荡,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打断。而隆武一时间也沉浸在往事之中了。 。 第九十五章 力排众意 第九十五章 力排众意 别的宗室都是从小锦衣玉食,而隆武帝却是在凤阳高墙长大的,就是因为祖父想废长立爱,他父亲死后,隆武才因为何腾蛟主持公道,敲打了老唐王,隆武才坐稳唐王之位。 每一个人的童年生活都会为一生留下烙印。 或许是隆武小时候过的太苦了,所以给了他与其他藩王不同的思考。 就是“愿为贤王,青史留名。” 只是他的努力却起了反效果,因为擅自招募士卒,离开封地,被崇祯圈进到凤阳高墙之中,被路振飞救下来。 当他已经放弃了有所作为的时候,命运又将他冲上的他万万没有想过的位置。他甚至有时候在想,之前四十年的艰苦,四十年读书不缀,就是为了今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只是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大明的局面已经残破到什么地步了。“力挽狂澜”这四个字,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世事弄人,毅宗皇帝蒙难北京,安宗皇帝蒙难武昌。江山破碎,仅余数省,夏贼,献贼肆虐,外有东虏掳我百姓,天下在水深火热之中。辽国公战死武昌,兵乃竭也,数省之地不足以奉养数十万大军,民乃竭也。虽有忠臣良将不离不弃,然亦无耻之徒,甘为三姓家奴,于东虏,则洪承畴,于夏贼则钱谦益。 这二者,皆是受本朝大恩,而献媚是也。乃官亦竭矣。” “朕夜不能寐,朕死不足惜,然后唯恐有误祖宗基业。无颜见列祖列宗于殿下。” “而今之计,非有非常之策,不足救时,非有非常之人,不足以立功,非有非常之将,不足以恢复。” “高将军等人,获罪于天下,然其迷途知返。朕岂有不宽宥之理,今日特此昭告天下,凡是有一技之长,可以助朝廷恢复者,朕皆赦其前罪。不吝封侯之赏。” 隆武话音刚落,何腾蛟就站出来,说道:“陛下圣明。” 何腾蛟这一句话,好像是信号一样,立即有不少官员纷纷拜上,说道:“陛下圣明。” 隆武见何腾蛟出列,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暗暗泛苦,他作为皇帝没有大臣的支持什么事情也办不了,他岂能不郁闷。但是他立即振作精神,最少现在的他,要比弘光当初的权力大多了。 事情要一步步的来。不着急。 隆武定下调子之后,很多人有些怨言,但是也不敢多少了。 随即隆武下令,令文安之挂兵部尚书衔,督师高一功军。接纳高一功的投诚。随即就散了朝。 大部分人都走了之后,隆武留下马士英,高一功,文安之,等人开小会。 首先要说的是条件。到底给高一功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商议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确定下来,就是为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三人封侯。 三人都封侯,自然是存了分化三人的心思。 接下来就是分割驻地,几乎将高一功现在滞留的地方,划到高一功名下。让他们收赋税自用。 然后朝廷还协饷一部分。至于多少还要看高一功的缺额了。 还给三人各挂将军印。 这个条件想好之后,还给文安之很多自由裁量的权力。隆武又私下嘱咐文安之。 “不过,有一点一定要强调。”隆武说道:“令三位将军到长沙述职。” “朕要见他们。” 文安之知道隆武从来没有放弃过,将三将纳入自己的班底之中。 “是。”文安之说道:“臣明白。” 隆武说道:“只要文大人,为朕招纳三位将军,朕在内阁之中,为大人留一席之地。” 隆武想扶持文安之,如果文安之真能得到高一功等人的信任,隆武就准备将文安之放在内阁之中。 内阁大臣与地方将领相互勾结。可以说隆武一朝的弊病。但是隆武现在不得不想办法维持这个弊病。 因为内阁大臣在地面之上有根基,隆武虽然想下达一个命令非常困难的。但是内阁还能掌控地方的事务。 但是如果两者脱钩的话,隆武所要面对的就是失控的地方,和一个对地方没有控制能力的内阁。 这个弊病,反而成为了隆武政权的根本。 文安之说道:“请陛下放心,臣此去定然为陛下解除此忧。” 隆武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文大人也要着手准备了。” 文安之说道:“陛下所言何事?” 隆武说道:“就是北伐之事。朕自到长沙以来,无时不刻不再想此事,只要高将军愿意在北伐之中出力,其他事情可以放一放。” 文安之说道:“臣明白。” 为了北伐,隆武想尽了他所能想尽的所有办法。他甚至有一种感觉,纵然准备不充分,但也必须尽快北伐。 因为不北伐的话,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文安之在长 沙并没有多停留。匆匆北上了。不过他的速度虽然快,但是在常德,堵胤锡已经与高一功交上手了。 堵胤锡比高一功来常德早来一步。 毕竟堵胤锡是百余随从直奔而来,但是高一功是数万大军行军。这两者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堵胤锡来道常德的时候,面临的是一踏糊涂局面。也可以说是大明绝大多数地方,就是这个烂样子,兵无斗志,将无雄心。以苟且为能事。 凡是能过一时,就是一时。能过一日就是一日,至于其他的根本不用多想。 在这里驻扎的军队,还与左良玉有些关系,这里的驻军是当初方国安留下的,当隆武岳阳登基的时候,手中只有两三万残兵败将,根本无力重整防备。后来又增加了不少士卒,但是常德守城士卒不超过两万。 这两万之中,真实数目不过一万多而已。战斗力也是很堪忧的。 堵胤锡来到之后,立即整顿兵马,并向湘西土司征兵。湘西自古以来就有一支强兵。那就是湘西苗兵。 苗兵的大用,并非在明朝开始的,而是在元代就有的。苗兵被征召平定各路义军,就是所谓的杨完者部。后来杨完者所部被歼灭。 有一部被被朱元璋收编,甚至杨嗣昌从湖南征召一部分苗兵。不过远水救不了近渴。 堵胤锡征召城中百姓,以及各地士绅。让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一夜之间,召集了一两万壮丁。 紧接着高一功就到了。 似乎是之前的势如破竹,让高一功有一点轻敌。故此大顺军先锋,直冲常德府城。 然后面对常德坚城,毫无疑问的吃了一场败仗。 一场小胜利,让常德城中百姓欢呼无比,似乎他们已经转危为安了。 只有明白人才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堵胤锡不敢有一丝怠慢。竭力整顿常德防务。 其中杨家给了他很大帮助。 这个杨家并不是别的杨家,就是杨嗣昌家族,杨嗣昌是武陵人。而常德府附郭县就是武陵县。 杨家被张献忠杀得惨极了,偌大一个家族,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连同杨嗣昌的墓也被挖了出来。弃尸月余,等张献忠离开之后,才被再次下葬。 如此深仇大恨。就锁定了杨家的立场。对农民军绝对不妥协,也正是武陵士绅之首。杨家的帮助给堵胤锡很大的帮助。但是堵胤锡再怎么努力。在大顺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常德城中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似乎很容易被大顺军淹没。 。 第九十六章 三侯并封 第九十六章 三侯并封 当在文安之到达常德府的时候。就面对这样的局面。 在常德北面,高一功连营数十里。烽火连天。 高一功进入南明境内,连克数县,截获了不少物资装备,让大军看起来更加雄壮一些。 还有前锋正在一步步填平护城河,开始攻城之前的准备。甚至有偏师进攻桃源县,想从上游渡过沅水。 一副放开大战的样子。 “文大人,你真能让高一功放手?”堵胤锡说道。 文安之说道:“请堵大人放心。” 文安之一挥手带着人下了城墙,一会儿,城门就打开,文安之带着几十个离开了常德城。 在随从的大喊道:“大明兵部尚书督察御史文安之,拜会高将军。” 一声声的高呼之中,声音远远的传到了高一功大营之中。片刻之后郝摇旗带着百余骑出来,骑兵雁翅列来。郝摇旗缓缓踱马而来,说道:“文大人,我真没有想到,你还真会回来。请吧。” 文安之说道:“请。” 文安之引入大营之中,高一功高据正位,李过与党守素分列左右。 各式将校分列两侧,一个个昂首挺胸,带着几分趾高气昂。 “这是下马威。”文安之明显的感受到不同。心中暗道。 这就是形势不同。 当初在郧阳城下,大军惶恐无路。文安之就是一道指路明灯。高一功与李过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 而高一功势如破竹,连克数县,收拢的物资,让军中恢复了几分元气。 更重要的是士气。 自从一片石之后,闯营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胜利的感觉了。而如今一场场胜利养出了锐气。让闯营士卒多了几分傲气,大抵想打不过清军,还打不过官军。打官军,闯营是行家里手。 所以现在气质明显不同。 文安之丝毫不动神色,说道:“拜见高将军。” “文先生何来之迟?现在已经是兵部尚书了?”高一功说道。 文安之说道:“这都是陛下赏功。所赏之功,就是招抚高将军之功。” 高一功说道:“是吗,就让文先生失望了,我现在这个心思了,时过境迁。不过为了报答文先生夷陵之功,来人封千两黄金,给文先生程义。” “多谢高将军厚爱,只是高将军未免不智了。” 高一功说道:“此言怎讲?” 文安之说道:“高将军感觉常德城如何?” 高一功面并不改色说道:“不怎么样?” 文安之感受高一功有几分嘴硬的感觉。文安之跟着高一功所部走了一路,对高一功所部的了解非常深,也正是如此,文安之才能感受到高一功所部,外强中干之态。 最少经过千里跋涉的高一功所部,急需修养。最少经历不了一场残酷的攻城战。 文安之说道:“常德左包洞庭之险,右控五溪之要。乃古之黔中路也。北屏荆州,南临长沙。乃荆湖之唇齿,黔滇之咽喉。湘中争锋少不得常德,常德城建立在洪武六年,乃是洪武年间建造的城池。设有六门,城墙有两丈五尺之高。历代皆有加固。不敢说天下坚城,但也是金汤铁锁。” “再说人,堵大人乃是崇祯十年进士,在长沙知府任上,屡挫敌锋,以知兵著称。可谓朝廷少有的知兵大臣,而且张献忠过湖南,因杨文弱公之故,于常德杀戮最重。常德士绅惨遭荼毒。杨文弱虽去,杨文弱之子杨山松愿意毁家报国,一心守城。” “故此,高将军想要攻下常德城。非旷日持久不可了。” “而高将军承受住旷日持久?我提醒一下高将军,张轩,大夏郑国公,西京留守,镇南将军。可就在荆州。” 高一功眼睛微微一眯,最后一句话,才说中了他的心思。 文安之之前所说的话,虽然很漂亮。但也仅仅是漂亮而已。这样大话谁都会说,谁都能说。 但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南北两边夹击之事。 常德城虽然不如文安之所说那样不可攻克,但也不是轻轻松松的能拿下来的地方。 一旦向南攻不克常德。张轩看透他与朝廷之间,并非亲密无间,一定会大举南下。 两面为敌之下,他大概只能转山沟了。 所以,他一直想缓和一个方向的敌人,他选中当然是南明了。 正如如此,高一功才摆这大的架子来见文安之。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 如果不是想在谈判之中占据上风,高一功吃饱了撑着。 “那么请文大人说说,长沙那位给我什么条件?” 文安之说道:“陛下封高将军为襄阳侯,封李将军为郧阳侯,封党将军为宜阳侯。” “世袭罔顾,丹书铁劵,与国同休。” 这个时候,大明的爵位还没有烂到不值钱的地步,大明朝廷对功臣虽然有些刻薄。但是爵位还是值钱的。 “三位将军并挂将军印。长江以南,常德以北十数县,尽为三位将军辖地。朝廷还每年向三位将军协饷十万两,如果不够的话,还有的商量。” 高一功听了之后,左右看了看,与李过 与党守素对了一眼,高一功看得出来,李过的眼神还很平静。但是党守素眼神还是波动的。 党守素已经心动了。 党守素心中没有太多的野心,如果大明能得天下,一个世袭罔顾的宜阳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就好像他跟着李自成打天下,就是为了这些而已。 高一功心中暗道:“罢罢罢。我们需要一个落脚之地,有朝廷支持张轩,还能对付。” 高一功说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说吧,陛下要我们做什么?” 文安之说道:“高将军快言快语,陛下只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请三位将军分别上京面圣,陛下求贤似渴。对三位将军也是思慕已久。此其一也。” “其二,就是汉贼不两立,王爷不偏安,陛下偏迁长沙以来,无时无刻不再想,北伐江汉之间,重回旧都,而今正当其时,故而陛下的意思,就是请三位将军襄助北伐。” 李过对这个最有兴趣,说道:“北伐,怎么打?从什么地方打?” 文安之说道:“这事情,要三位将军到了长沙之后,与陛下商议。” 高一功说道:“请文先生稍等片刻。” 高一功让所有人都退下去。 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三人商议。他们三人是这支军队核心。 李过当先说道:“我觉得不错。” 对李过来说,能与夏军作对,能为李自成报仇,就再好不过了。 党守素说道:“高将军意下如何?” 虽然是在问高一功的意见,但是实际上,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就是他不反对。 这样情况之下,即便为了团结。也不好反对。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当大明侯爷吧。”随即高一功有些自嘲,说道:“没有想到我跟朝廷作对一辈子,到了如今,居然还做了朝廷的人。” 高一功是高迎祥的子侄。可以说是造反世家出身,而今却成为大明的侯爷,高一功自己都有一些接受不了。 真是,今日是敌,明日是友。谁是敌,谁是友,还真说不清楚。 三人商议之后,就答应了文安之的条件。 不过,仅仅是框架上。具体到细节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商议。 文安之就住在军营之中,派人去常德城中,联系堵胤锡,让常德城之中首先送出一批粮食,大顺军接受了。 虽然双方谈判的进展,气氛已经渐渐缓和起来。随即消息向四面八方传开了。 毕竟如此大事,各方想并不知道都不行。 。 第九十七章 大雨未至风先至 第九十七章 大雨未至风先至 荆州城。 天气进入夏季之后,降雨逐渐增多。长江大部分地方都陷入大雨之中。 大雨如注,天地之间连成一线。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让张轩有一种心乱如麻的感觉。 他心乱,并非为这雨声,而是为了自己。 他又一次判断失误了。 他收拾夷陵乱局的时候,就查到了夷陵连一夜都没有支撑住的原因,自然也知道了隐藏在高一功军中的文安之。 张轩自然推断,高一功南下是与南明小朝廷是有事先联系的。 但是万万没有正不想双方接触之后,并没有合流,反而交战了。 由于高一功所部前期进展的太过顺利,顺利到夏军的很多斥候都没有意思到在交战,仅仅可以算是武装冲突而已。只是在常德城发生了大规模对峙,才确定这一点。 但是机会已经失去了。 夷陵城没有堵上,而追击有迟缓。错失良机。 张轩在雨声之中深刻的反省自己。 用兵持重,是张轩的优点。 但是换一个说法,反应迟钝。 很多时候,战机稍纵即逝。根本没有太多犹豫思考的空间。 之前张轩战战兢兢,容不得一场失败,很简单,就是曹营的基业浅薄,任何一场关键战事的失败,都能让大夏土崩瓦解。 而今虽然罗汝才病逝,大夏凝聚力下降。但是从襄阳之战后,大夏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拥有大半个长江流域的大夏,根基已成。 有失败的本钱了,一场大败之后,还有再来此的可能了。 张轩细细想了一会儿,暗道:“或许,我可以冒一点险。” “国公。”郑廉说道:“胡先生求见。” 张轩从沉思之中惊醒道:“快请。” 张轩的幕僚班子,已经即便成型,机密要事由郑廉来做。郑廉跟随张轩时间最长,两人的关系,如兄如师,所以张轩对郑廉很是放心。 至于战场上的谋略,多为胡澹。 胡澹的叔父胡以宁虽然是诸生出身,但毕竟是一员将领,胡澹虽然是读书人,但是对兵事上见识不浅,当然行军打仗,或许欠了一些火候,但是参赞军务,却是再合格不过了。 而官场之上很多事情,就是姚启圣了。 姚启圣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是浙江人,绍兴师爷天下闻名,姚启圣虽然不是绍兴人,但是为官之道上,耳濡目染。却很是明白。 姚启圣本人,更有一种不拘泥规则的任侠之气。明白官场的条条框框,但从不拘泥。张轩要的目标,他甚至用非常办法达到。 这三个人就是张轩的幕僚核心。 不过,张轩幕僚之中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在朝气勃勃的同时,在很多地方,难免有些欠缺。张轩一直想找一个精通官场事务,又精通兵事。有实际经验,最好还有一些名望的老成人来帮助他。 但是他想来想去,就找不到这样的人。毕竟张轩的要求这样的人,不管在清朝,夏朝,还是明朝都不好找。 高斗枢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张轩能将人拉过来当幕僚吗? 只能自己培养了。 胡澹走路带风,一进来就说道:“国公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了?”张轩说道:“可是长沙有消息?” 胡澹说道:“大人慧眼,最近长沙多有议论北伐之事。” “北伐?”张轩说道:“我还没有找他,隆武就想先动手?” 胡澹说道:“我之从故友之处,得到的消息,大抵隆武提前放出的风声。” 这个情况,让张轩一时间陷入沉思。 隆武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强调中兴,强调北伐。这一次是不是真的,张轩有些怀疑,但是加上高一功受封的事,放在一起看。真相就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了。 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不能让高一功安安分分的在湖南继续待下去了。更并不能让隆武继续准备下去了。” 隆武登基半年以来,算是坐稳了位置,积蓄了力量。他所策划的北伐,张轩并不是多看好的。他有信心挫败隆武北伐之态。 毕竟明军在湖口大败之后,剩下的都是残兵败将,根本没有多少精兵强将了,再加上南明小朝廷的家底几乎都白光了,半年一年的修养,或许有作用。但是张轩并不认为会什么关键的改观。 但是张轩却不想让明军占先手。 无他,大夏对长江中游的统治,并不是太稳固了,地方上有很多支持明朝的士绅百姓,有很多与大夏虚与委蛇的士绅百姓,真正铁杆忠心的,几乎没有。 这样的局面是经不起考验了。而且张轩也不想考验。一旦北伐。地方之上一旦动摇,就要见血,一旦见了血,就不好收场了。 任何站队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张轩不想给他们站队的机会,所以他准备先下手为强。先行出击打乱明军的节奏。也顺便离间大顺军余部与隆武,张轩才不相信,高一功与隆武之间,真正的君臣相知,合作无 间。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张轩手头的兵力,守有余而攻不足,如果进攻的,不加水军,整个西京留守下辖兵力,最多抽出三万,加上水军,不过四万出头。必须向南京请兵。 不仅仅是兵力,连粮食以及其他的军用物资都有所欠缺。毕竟襄阳一战,几乎将武昌附近地面给打空了。 否则南征之事,也不会放明年了。 而南京那边也不是太充裕的,上奏之后,能不能批下来,张轩也不能保证,不过先上奏再说。 张轩沉吟一会儿。让郑廉研磨,用毛笔饱饮墨汁之后,在宣纸上下笔。 “西京留守镇南将军郑国公,臣张轩。万死以闻:” 在古代时间越长,张轩越发觉得前世就好像是南柯一梦。他已经习惯了毛笔字,他的毛笔字虽然并不是多好看,但也有自己的风格。 他的风格就是在毛笔笔风之中,用了很多硬笔的笔法,后世钢笔字很多笔法都是从毛笔之中化出的,他又反过来了。 看上去别有味道。不敢说多好,但也算有自己的风骨。 至于各种文章,奏折也习惯了。 毕竟时间越长,张轩越发觉得,虽然有所谓的白话文运动,但是实际上,文言文与白话文之间的隔阂,并不是想象的那么深。 再加罗氏父子的学问也高不到哪里去,他们的圣旨一般被晕色过,否则口语化严重,张轩在奏折夹杂一些类似《三国演义》,这种古代白话文的写法,反而效果更好。 “前番李过之叛与高一功合流,臣拦截不及,已入南明境内。臣观之,南明兵势大盛。湖广之地,两雄不并立,非我即敌,非敌即我。故臣请本年秋后,先行征南。” 张轩所要的就是不给隆武整合的机会。 张轩写了奏折之后,立即送往南京。 张轩负手而立,推开窗户,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是乌云并没有散去,反而压得极低极低,似乎在人的眉毛之上,让张轩感到压抑之极。 忽然一阵风吹了,卷动空气之中的湿气,打了进来,一时间房间之中吊好的毛笔相互碰撞,没有放好的书在自己翻着书页。 郑廉见状,立即过来收拾。张轩一抬手说道:“不用了,将窗户都打开。” 下人不敢怠慢,一扇扇窗户被打开,带着湿气的风吹起张轩的衣袖,好像是鼓动的翅膀一样。看上去有飘飘欲仙之态。 张轩感受一阵清凉,说道:“好风,好大风。” 。 第九十八章 大雨未至风先至二 第九十八章 大雨未至风先至二 从荆州到南京,快船一日就到。 而今又进入了雨季之中,长江涨水,长江水流速度加快,只是如此情况之下,长江水情更加凶险。 稍稍不留神,就有舟毁人亡的患。 不过在军情之前,根本没有推诿的可能。舟子们出入波涛之间,才将这一封几乎要染了人命的急报,送到了罗玉龙身前。 罗玉龙看过之后,不敢怠慢,立即召集钱谦益,阮大铖,张质,以及枢密院杨承祖,郑芝龙等人商议。 “后半年南征,行与不行?”罗玉龙问道。 阮大铖带着几分苦笑,道:“别的不说,钱粮之上,实在不凑手。襄阳之战的大窟窿,而今才堪堪补上,各式赏赐,才发完,户部之中的确没有银子了。” 罗玉龙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不要高估丘八的品行,没有银子就不要说打仗的事情。宋太宗在太原之胜后拖延赏钱的结果太过深刻。 所以襄阳之战后的抚恤,赏赐,阮大铖一点也不敢耽搁。 但是夏朝的底子太薄了,江南虽然是一个聚宝盆,但是在没有竭泽而渔的情况之下,每年产出也不多,大多一千多万两左右。 当然这是明代在江南的岁收。长江中游新定之地,现在虽然不免税,但是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极其民变。再加上献城之后,城中士绅都会出钱的,不过这笔钱一般直接划到军中,为军中将领与下面的人所分了。 不入公帐。 所以夏朝所依赖的也只有江南一千多万两的收入。 当然了,明代税收之中有太多的猫腻了。对与这一点,罗玉龙仅仅是了解一点,他对民生上的事情,还不如罗汝才了解。 罗汝才在没有起兵之前,当土匪。那可是与各地官府打过不少交道,毕竟罗汝才是坐匪,就是那种收保护费的。与官府的关系一定要搞好,否则罗家也当不成土匪世家了。 故而下层的种种情弊,罗汝才知道。 但罗玉龙懂事之后,就跟着罗汝才转战南北。对这些情况不了解。 即便是了解,现在也不是穷追不舍的时候。 江南稳定的财源是夏朝重要的收入来源。而且夏朝文官体系,几乎都来自江南,一动就是一场大风波。 罗玉龙看向张质。 张质带这个苦笑说道:“陛下,襄阳之战前后,南京所有的库存都送到前线了,之后,又将生产转向水师。现在一时间筹集不了十几万大军所 需要的后勤,扫扫箱底,支撑三五大军南征,勉强可以,再多的就万万不行了。” 罗玉龙看向别人,其他人也都不敢多说,罗玉龙说道:“难道让隆武小儿大举北伐,我们只能坐守吗?”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罗玉龙对张轩也有一点失望,他刚刚从武昌回来,张轩就弄出这么大篓子。 杨承祖说道:“臣以为,决计不能待你南明先发难。我大夏定武昌数府,不过半年而已,半年时间,不足以让百姓信服。一旦遭遇战火,让百姓归附更加难了。” “故此,臣以为当先发制人?” “朕不知道吗?”罗玉龙说道:“只是兵无粮饷,军无积蓄,如何为战?” 其实大夏军队的局面并没有惨到极点, 别的不说,各部的军饷粮食都能按时供应,不过,很多军队的饷银打了折扣,达不到一兵一年十八两银子的标准。 只是大军驻守所需的粮草,与大军行军作战时候所需的粮草饷银,是天壤之别。 “臣以为陛下误会郑国公的意思了?”杨承祖说道。 “误会?”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说道:“郑国公的意思,乃是以攻代守?” 罗玉龙重复这个词道:“以攻代守。”随即回想到张轩的奏折,说道:“你的意思是,无须大军南下,只需派出一支偏师,先行进攻,打乱南明的阵脚,也不求一战下长沙,只是将战事推进到南明境内。” 杨承祖说道:“正是。” 罗玉龙沉吟道:“只是这样一来,张轩岂不是有些危险?” 以弱势兵力进攻优势敌人,不是哪个人都是诸葛亮的,就算是诸葛亮六出祁山,也不是无功而返。 罗玉龙倒是不在乎张轩会不会无功而返,而是担心张轩一旦有个好歹,武昌不保,武昌不保,湖广半壁不保了。 那就大大不妙了。 杨承祖说道:“臣以为郑国公敢这样说,就是有完全的把握。南京据武昌在千里之遥,还是不要遥制的好。” 杨承祖是看着罗玉龙长大的,故而语气之中,或多或少有一点长辈的口吻。让罗玉龙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杨承祖的话,让罗玉龙想起了罗汝才的话。张轩出兵打仗,或许不会大胜,但也不会大败。 罗玉龙说道:“好,朕给他便宜行事之权,就加其权征南大将军,总督湖,赣,贵,广,桂,云,川七省军务。让他自己决定,朕不遥制。不过西京留守之位,却要另选一人了。” 纵然罗玉龙不觉得张轩会 大败而回,但是也做好最坏的准备。 武昌要地,万万不可有失的,而且这里的军队也是张轩的预备队。必须要一员大将镇守。 “臣以为安定公或可。”钱谦益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正挠到了罗玉龙的痒处。 安定公是谁?就是王龙。 王龙可以说是罗玉龙最信任的大将了,甚至比对张轩还信任。罗玉龙信任张轩,是因为张轩是他的妹婿,但是真正论起感情来,王龙要比张轩亲近多了。 王龙也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只是随着罗玉龙征东之后,坐镇杭州,变得稳重许多。 开国六公,不,现在已经是开国五公,其中王龙的功劳最浅。 张轩还有几次大战之中的杰出表现,而王龙连这个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罗玉龙对他的信任。 正因为罗玉龙宠爱王龙,这一次镇守武昌的任务交给他,正合罗玉龙的心思。 镇守武昌,为张轩后队,如果张轩大败,王龙镇守武昌无缺,就是功劳,如果张轩大胜,王龙保全张轩后路也是功劳。 几乎就是混功劳的地步。 而且王龙虽然掌控大军有一些力不从心。但是也毕竟是当初一刀一枪杀上来的。军事能力还是有的。 应当不会出大篓子。 罗玉龙说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在座各位谁不是明白人,一听罗玉龙的话音,就知道罗玉龙已经定下来,自然没有人会反驳,于是乎,王龙调任西京留守,也就定下来了。 罗玉龙批准了张轩南征计划,自然也要给张轩一些支持,张轩奏章之中,大多数要求都答应下来了。 一批批船只从南京起运,在长江的风雨之中,逆流而上,想武昌而来。 张轩也接到了罗玉龙的圣旨。 “权征南大将军,枢密副使,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张轩。”张轩重复自己的心头衔,暗道:“这总督七省都是虚的,不能给我添一兵一卒。” 不管给张轩加多少头衔,他所能带来的军队,还是他们本部人马,不会多一个人,也不会少一个人。 不过,有这个总算是比没有这个强。 张轩拥有最重要的便宜行事之权,就等于有了自由裁量是否开战的权力。有了这权力之后,张轩就可以将其他的想法都放下来。他需要想什么时候开战,怎么准备,已经从什么地方下手? 张轩这边已经紧锣密鼓的准备了。隆武在长沙也见到了三位新封的侯爷。 。 第九十九章 旧事 第九十九章 旧事 头带金冠,蟒袍玉带。身上每一丝每一缕都极尽巧思,身上绣着那一条蟒,但是在寻常人看来与龙团无疑,几乎要破衣而出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 这种古老的带有礼服性质的服装,不被后世人看在眼里,但是在当代人心中却是再好不过了。即便是高一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位侯爷。”一个太监说道:“吉时已经到了,还请三位侯爷进宫。” “走吧。”高一功说道。 党守素与李过微微落后高一功一点,以示以高一功为首。 其实这一次,三人商议过,要不要一起来,还是分批次过来,最好还是决定一起过来,毕竟三人都不是傻瓜,当然看出隆武的分化之意。 以至于现在他们三人心中已经有微妙的感觉了。而且他们也自忖大军在外,隆武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 一行人进了皇宫,皇宫原来也不过是长沙府中的一处官邸,再加上隆武并没有修建宫殿的意思,显得普通。 与寻常的官府衙门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高一功等人却多看了站岗的侍卫几眼。 高一功打了半辈子仗了,眼睛很是毒辣,如果看不出来,这些士卒或许有稚嫩,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杀气。但是精气神却是足够了。 “是好兵胚子。”高一功心中暗道。 几乎所有的兵头都是现实主义者,他们尊重的只有实力。 “襄阳侯,郧阳侯,宜阳侯到-------”一声声太监的呼喊之声中,三人走进了正堂之中。一抬头,高一功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起身说道:“三位爱卿何来之迟?朕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就是隆武帝。 高一功第一眼看到隆武帝,就感受到隆武帝身上有浓厚的书卷气。隆武帝爱书如命,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读书。 即便是长沙皇宫之中,什么都缺,但是有一样东西却是不缺的,那就是书。 所以这种气质上的变化,自己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外人看的话,最为明显不过。而且隆武衣着简单且简朴,为了表示庄重,身穿皇袍。但是皇袍虽然很干净,但是很明显是旧的了。 这让高一功高看一眼。 “臣等拜见陛下。”高一功三人有好奇或者诧异的目光看想隆武说道。但依旧行礼如仪。这些礼仪早已训练过了。 隆武将高一功三人,一一扶 起来。四人分别落座。隆武说道:“三位爱卿,朕虽非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但也不识民间疾苦。三位将军起于民将,可否给朕说说?” 高一功见了隆武心中还有一点拘束。听了隆武的话,忽然心中火起,说道:“好,陛下既然想听,臣也就敢说。” “臣叔父不是别人,就是被朝廷明正典刑,传首九边的高迎祥。” “高迎祥。”隆武大吃一惊。他对这一点还真不了解。 “正是。”高一功说道。 “臣少年丧父,跟着叔父生活,当时叔父生活不易。往来边境贩马。每来回一趟,都要过关,为边关的士卒所勒索。十成利润,有五六成,被他们所夺。” “崇祯年间,关中大旱。” “乡亲们嗷嗷待哺,叔父在乡间也是很有名望,不得不待高家子弟,出关贩马,哪里知道,新换守将。诬陷叔父里通外国。下狱论死。所贩之马,都被千户所截留。那些马匹乃是乡亲们救命钱。” “故而乡亲们一涌而杀,杀败官军,逃了出来,于是只能成为马贼了。” 隆武说道:“朕记得似乎朝廷严禁贩马?” “是。”高一功说道:“朝廷还严禁造反的。” 隆武顿时知道失言。 他也知道,很多地方朝廷的法度都变成了一纸空文,就如同高一功所说的边境千户所收的钱,在朝廷法度之中,却是没有的。 只是惯例而已。 高一功也无意与隆武硬顶,继续说道:“我叔父虽然为马贼,但是也不过求一生而已。从不滥杀无辜。数年之前,叔父人马也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杨老大人来了陕西。”高一功说道:“杨老大人安抚百姓,招安各部头领,各部头领几乎都投降了。” “叔父心中疑虑,不信官府,但是将人散去,只带了亲信子弟数百人而已。” “果然不出叔父所料,洪屠夫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大杀一气,不管是降也好,不降也好,大多被杀,那一年整个陕西都是血色的。” “从此之后,叔父决定与官府势不两立,战斗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高一功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是在这个场合听来,却分外尴尬。 隆武微微咳嗽两声,说道:“李将军,您说说吧。” 李过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也是跟着叔叔。我叔叔,殿下也知道,正是闯王。” “叔父本来在驿站有一分差事。驿站上的事情繁杂之极 ,常常受人役使。但这些钱粮养我一家老小。只是驿站裁撤了。” “驿站一裁撤。叔父就只能为人帮佣了。那年大旱,叔叔带着我们兄弟,在田地里面挖老鼠,小野兽,聊以裹腹。陛下可能不知道,田间老鼠有储蓄的习惯,挖开一个老鼠洞,不仅仅能得到一窝老鼠肉,还能得到一些粮食,少则一斤,多则两三斤,刚刚开始挖一些老鼠洞,能让大家吃饱,只是日子越来越艰难,即便老鼠也不好挖了,甚至即便挖了,也没有存粮了。树皮,草根,乃至于观音土,都要吃。”李过似乎想起当初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不愿意多说,他话语微微一转,说道:“有时候还为人帮佣。” “我还记得那一天,艾员外丢了东西,硬说是我叔父偷的,我叔父被上了重枷。至于烈日之下,几乎被烤熟了。” “当时我与众人求情,求一杯水,而不可得。” “叔父当日大怒,盘膝坐在烈日之下,但求一死。夜里大家将叔父救了出来。” “从那一天起,叔父就矢力造反,不管局面有多艰难,不敢败成什么样子,不敢死多少人,叔父从来没有说过放弃。” 李过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隆武的脸色,微微一顿。说道:“接下来就没有了。” 隆武似乎有几分转移话题,问党守素道:“党将军----” “微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大旱连年臣家里吃不上饭,而官府催税不止。只能带着子弟出来混口饭吃,而后就遇见了闯王。”党守素说道:“接下来就没有了。” 一时间空气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尴尬之感。 隆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的事情避免不了的,不解开这个心结,他根本无法收复高一功等人。 高一功三将不过势穷来投,说多少忠诚之心,他们自己都不相信,隆武自然也是知道。一旦局势改变,三名将领会如何选择,隆武也不知道。 而且今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三位将领都要在外将兵。不可能长时间留在长沙。 所以时间不多,机会不多,他要直面双方的心结所在。 隆武起身说道:“朕代大明向三位将军道歉,天下沦落到如此地步,是大明皇室之责,身为天下之主,让百姓嗷嗷待哺,食不果腹,不得不铤而走险,沦为盗贼。” “是大明皇室之错,也是朕之错。” 隆武说着深深的行礼,他的话语之中,倒是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只是将三人吓了一跳,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 第一百章 赐名推心 第一百章 赐名推心 不管他们三人怎么造反。但是在他们心中皇帝,大明皇帝还是有光环的。 哪怕是李自成这样的心结还是有的。 其他的不说,李自成在攻进北京之前,还有与崇祯谈判之举,在山西也有檄书,提道崇祯,说道:“君非甚暗。” 即便是拿下京师之后,对崇祯留下的皇子,也很是优待。 毕竟皇帝是星宿下凡的传说,在民间也是广为流传。 所以三人面对隆武如此放低姿态说话,一时间也感动不已,连连避座,说道:“陛下何止于此。” 隆武说道:“天下沦落到如此地步,朕深思太祖创业艰辛,又追思神宗,熹宗,毅宗之失。夜不能枕,我朱家愧对天下百姓。闯---王。”隆武再怎么谅解,提起李自成心中还是有不忿之意,被他硬生生的忍住了,强行改口,继续说道:“亦为英雄,但是而今世道比当初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这----”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也不敢昧着良心说现在的世道,比崇祯年间更好了。 崇祯十四年后,天下战事就越发激烈,也越发扩大化了。在此之前,天下决定性的大战,也不过松山之战,明军十三万大军,清军十几万,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万。汝宁之战,人数还比这个少。 而崇祯十七年间,一片石之战,规模就不下于松山之战,与汝宁之战。而真正确定闯营失败的一战,也就是潼关之战。 双方两个方面,延安,潼关动用人数几乎有百万之众。地域调度之大。几乎是明末清初战事的最高峰了。 在真实的历史之中,接下来战事虽然有过几次大战,但是动则几十大战,也只有郑芝龙江南之役,出动十几万大军,还有清军三路入云贵之战。但是哪个时候,已经是结束了。 纵然清军自己也承认,李自成从来是他们入关之后最强悍的对手没有之一。 而现在历史有所不同,江南地带出现了大夏政权,成为了清军最强悍的对手。 襄阳之战,成为一场在规模之上不逊色于潼关之战大战。 大明政权坍塌式覆灭,闯营与清军的来回争夺,几方势力持续暴兵,再加上清军几乎惨无人道的手段。都给民间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单单以民生而论。 崇祯年间并不是最低点。现在的情况只会比崇祯年间更糟糕,甚至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挽回。 三人无言以对,隆武继续说道:“朕不敢说,朕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但朕尽朕今生之力,让天下重回盛世,如有不能,宁可死于刀剑之下。” “来人。”隆武说道。 随即有三个太监,每人捧着一柄长剑出来。隆武亲手接过。 隆武说道:“朕念三位将军将来,也想不到赏赐什么,名人书画之类,想来三位将军也不感兴趣。金银珠宝之类,三位将军也见多识广,不大在乎。而朕也没有,朕内库之中,只有千里左右,其余都在国库之中。也没有多少。就特地召集名工巧将打造了三柄长剑。当楚地名匠比不了两京名匠。品质并不过如此。不过,朕起了三个名字。” “其一曰:‘保民。’”隆武说道:“孟子:‘保民为王。’赐为襄阳侯,如果有一天朕食言,残害百姓,襄阳侯可以此剑诛朕。亦可‘保民为王。’” 高一功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几乎是下意思双膝跪地,接过保民剑。 隆武继续走到李过身边,再次接过一柄剑,递给李过,说道:“此剑为诛贼。孟子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如果有一天将军决断,朕已经为残民之贼。请以此剑诛之。” 李过也跪地地面之上,一时间恍恍惚惚的。似乎反应不过来。 隆武已经离开了李过身边,来到了党守素身前。说道:“此剑名----” 党守素说道:“陛下无须如此,臣不敢有这大逆不道之心,请陛下收回此剑,臣万万不敢受。” 隆武说道:“此剑名为仁心,仁乃天下之德,望将军常念此心,其他的朕就不说了。” “谢陛下,”党守素双手接过,带着几分感激涕零说道:“臣定然谨守此心,洗心革面。为陛下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比起高一功,李过来说,党守素的心思最少。 党守素虽然是李自成的一员大将,但是并没有介入到义军的核心之中,所望的不过为一朝显贵而已。 对当大顺的勋臣,还是当大明的勋臣,其实并没有区别。见隆武如此,自然感动无比。 隆武说道:“党将军无须如此,只需实心用事,就可以了。” 党守素说道:“臣请陛下赐名。” 党守素在长沙之后,也了解隆武的一些爱好。比如给人赐名。历史上郑成功的国姓爷的名号,就是来自隆武帝。 党守素这一句话,正是挠到了隆武的痒处。 隆武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党将军,‘守’不错,不过素有些太过寻常。朕意改为‘义’。” 党守素听了之后,沉吟片刻反复低声念了几声,抬头说道:“臣党守义谢过陛下。” 隆武随即说道:“无须如此。” 隆武似乎起名的心思起来了,顺便也为高一功,与李过赐了名字。 高一功,赐名高必正,李过赐名为李赤心。 随即将三人留下来宴饮。 而且是曾皇后亲自下厨。 酒菜并不是太丰盛,但是意义非凡。三人酒足饭饱之后,被送回驿站之中,三个人似乎都醉意朦胧。三人似乎闹着不回房间,而是在客厅之中。 等外人都退下之后,党守素猛地睁开眼睛,说道:“大明有君如此,是国运不绝。” 李过也睁开眼睛,微微一叹,说道:“大概就是天意如此。” 高一功没有说话,说道:“现在说还太早,看看吧。” 三人虽然都是战场上的猛将,但是他们的文化水平其实并不太高,说他们是文盲,有些太过,但是实际上,他们对天下局势,王朝兴衰的了解很是浅薄,仅仅停留在明军在上,贤臣辅佐,猛将效命而已。 隆武见事之明,简直推赤心入腹中。任谁也不可能是昏君。 而三人又自居为猛将,想来朝廷之上没有掣肘。自觉自己的能力不在罗玉龙,张轩等人之上。 自然觉得能力辅佐隆武建立一番事业。 三人来到长沙之后,也不会仅仅见隆武一个人,他们三人在长沙待了好几日,隆武数次召见,恩宠不断,他们三人也分别拜见了何腾蛟,马士英。 至于文安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虽然文安之没有在长沙,但是已经确定了文臣序列之后第三人的地位。 不过,很快他们就在长沙都待不住了。因为夏军这边的动静就传来了。 大队军队调度根本瞒不过人。虽然大明败退到这种地步,但是在大明在南京还有很多同情者,机密消息,或许没有。但是这寻常消息却很容易弄到的。 长沙这边也大为震动。隆武召集大臣商议之后,决定提前北伐。但是大明动员能力,即便是他想临时改变计划,也不是立即就能调整好的。 而三将立即回到大军驻地,而文安之早已在洞庭湖北部安乡县建立好大军的营地。并建立恢复了各地最基础的文官治理体系。 争取做到粮食自己。不过他的计划都被夏军突然调动而打乱了。 。 第一章 家事 第一章 家事 随着大夏紧锣密鼓的准备。张轩也回到了武昌城中。 原因无他,王龙带领着大批物资过来,顺便要接任张轩的西京留守之位。 张轩不得不回来,与王龙交接。 当然,还要安顿家事。 王龙与张轩许久没有见面,彼此如果交接自然不用多说了,王龙将南京运输过来的物资,一一与张轩交接了,其中最大一项就是战船,大抵有百余艘战船,再加上上面的火炮,价值在十万两银子之上,至于其余的火药,粮食,刀枪,盔甲,战马,帐篷,等等物资比起来,都没有这一批战船的价值大。 有了这一批物资,张轩也就放心了许多。 因为在他估计之中,这一战的底线取决他本部人马,他本部人马的战斗力保证了这一战的胜负,但是能胜上几分,就要看水师力量,也就是周辅臣的。比起长江与洞庭水域,周辅臣拿一两百艘战船,数量上有些少了。 再加上郑氏水师已经退出长江水域。不到万不得已,罗玉龙是不会重新让郑氏水师再来长江水师的,即便是驻扎在崇明岛上的郑泰,罗玉龙都不大喜欢,原因无他。 南京临江,当初吃够了沈廷扬的苦头,而今一心确保长江水域成为大夏的内水,不许其他势力参与,郑芝龙虽然先是大夏王爷。但是罗玉龙这个皇帝对郑芝龙更多是给以尊荣,实权上面,其实不是郑氏在中样的代表而已。 张轩将西京留守的大印给了王龙,说道:“王兄,这里就交给你了。小弟我此次南征,全靠你支撑了。” 王龙说道:“张兄请放心,你在前线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全力供应,如果你觉得兵力不够,我也可以给你抽出来一两万人马,不过再多的就不行了。” 张轩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张轩虽然有计划,但是战事变化万端,很难说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龙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是陛下让我说给你的,他想让小妹回南京去,武昌的条件毕竟比不上南京,况且李神医也在南京。” 张轩心中一酸,说道:“我会说的。” 王龙最后一番话,让张轩的心思的从家国大事之上抽离出来,放到儿女情长之中,一时间觉得愧疚满怀,不能自已,回到家中,却不知道如何面对罗玉娇。 罗玉娇如今已经是重身子,虽然她底子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负担。但是张轩却知道,这个时代生孩子,根本不能与后世相比,后 世固然有新闻之中说某女子因为生孩子难产而死。 但是新闻固然是新闻,就是因为稀罕。 而这个时代,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 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生孩子而一命呜呼,一尸两命。而且罗玉娇还是头胎。 风险性更大。 后世的告别之后,一般都有再见的时候。但是在古代,很多时候,离开之后,再次见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而且有没有再见之期,也不知道了。 张轩原本想陪着罗玉娇生了孩子之后,再南征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给罗玉娇说。 她最危险的时候,自己不能陪在身边。 “公子,您来了。”小丫说道:“我这就去叫夫人。” 现在还叫张轩公子的人,已经不多,甚至可以说小丫已经是唯一一个。 小丫现在是郑国公府的女管家,郑国公府内宅之中一般事情都是小丫来管的。 现在的小丫也不是当初那副瘦弱的样子。早已养成元气满满的美少女了。 “不用了。”张轩说道:“我自己去见夫人。小丫我这一段时间,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好夫人。” “小丫明白,公子放心吧。” “好。”张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的走着路,不一会儿,就来到卧室之中,却见卧室之中无数仆役来来去去的。张轩听到罗玉娇的声音,说道:“都小心一点,将老爷的 兵器盔甲都整理出来。” 张轩站在门口,就在罗玉娇坐在椅子上,指挥仆役将张轩军中所用的武器盔甲什么的都整理出来。 张轩虽然不喜欢舞刀弄兵,但是在军中很多东西。还是要有的。 不管是张轩自己准备的盔甲,还是张轩的战利品。还有罗氏父子历次赏赐兵甲而已。 数量上从来不少。 不过,张轩最大的喜好是读书。故而这些兵甲武器之类,都让人收起来,等用的时候再说,除却各式火器之外。张轩时常把玩,不过更多的是研究新式火器而已。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多管过,现在想想不仅仅是这些,他的衣物伙食各种生活上的琐事,从来没有多管过。 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妥当到张轩已经忘记了后世如何打理这些东西了。 张轩忽然有一种感觉。在他的生活之中罗玉娇的影响力几乎无处不在。张轩不去想也就罢了,只要一想,就感到心头一暖。随即更加歉疚。 “夫君你来了。”罗玉娇看见张轩过来了,起身说道。 张轩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仆役们都退了下去。 张轩走上去,扶住罗玉娇说道:“你小心一点,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孩子。” 罗玉娇微微一笑,说道:“你也太小心了,不过是怀孕而已。小时候即便是即将临盆的人,下地干活的也有。这并没有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罗玉娇很享受张轩扶着她的感觉,小半个身子靠在张轩身上。 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张轩扶着罗玉娇坐在床边,握着罗玉娇的手,半蹲在罗玉娇的身边,说道:“对不起。我又要走了。” 张轩与罗玉娇在一起后,聚少离多,张轩常年在外征战。常常一连几个月都不着家。 这样的行为,张轩还可以用不得已来自解。而如今又要南征,此一去,张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怕是作为战事发起一方,张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错过了罗玉娇的临产时间,已经是必然了。 罗玉娇反手握住张轩的说道:“不用这么说。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嫁的人是一个大英雄,大豪杰。好男儿有事于四方。” “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才会看不起你的。” 张轩听了越发感动了,说道:“谢谢。我这去出征,家中也没有什么人,无法照顾你,正好大兄想让你回南京。到时候有大兄照顾你,我也好放心。”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人。 罗玉娇刚刚的话,不过是自我开解而已,但是现在听张轩让送他去南京。 心中一瞬间酸涩起来,说道:“要很快吗?” 女人在怀孕的时候,很容易患得患失,连罗玉娇也不意外。纵然她知道张轩要出征,但是如果陡然将预期变成现实,神情也有一些暗淡。 张轩说道:“对,最好快一点,如今已经进入雨季了,长江水情不稳。而且我就出征了。我走之后,这郑国公府里面也没有一个男人,我不放心,在南京有大兄照顾,我也放心了。还有你的身子,越来越重的,将来恐怕也承受不住车马劳顿了。” “好。”罗玉娇说道:“我知道了。” “对不起。”张轩将他贴在罗玉娇的肚子之上,精心听着肚子里的胎动,说道:“我,这一件事情,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 第二章 家事二 第二章 家事二 罗玉娇轻轻的抚摸张轩的头发,说道:“没事的。你已经算不错了,我小时候见过太多孕妇,在逃命的时候大着肚子。一天行军下来,下面大滩大滩的鲜血,孩子都没有了。你知道贺虎头他娘生他的时候是怎么生的?根本没有什么郎中,也没有什么产婆,那时候正在打仗,贺叔将她藏在一处麦垛之中,打过仗再来看,虎头已经生出来了,连脐带就是咬断的。 “而今我算得了什么?” “锦衣玉食,走到什么地方身后都跟着三五个侍女,什么活都不用看,连弓箭都不能摸了。即便是回南京,一路上都是大船,我又不晕船,不过数日就能到了南京。”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放心吧,我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的。” “不用担心的。你在战场之上不用牵挂我。还有你将小丫带在身边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做事太过毛糙。身边没有一个女人照顾,我实在是不放心,让小丫跟着你吧。” 特权这个东西在古代尤其明显。 张轩越发明白这一点,他统领数千人马的时候,常常以身作则,与士卒同甘共苦,如此做能使得上下一心。但是当他的官越做越大的时候,就越发明白这一套的作用越来越少了。 现在的张轩很少能接触到下层将士,除却他身边的卫士之外,他所接触的最底层的将士,最少是一个哨长。 他再以身作则,下面的士卒也看不到。 而且,很多将领跟着他打天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荣华富贵吗?你身为国公还与普通士卒一样,那么他这些将领该怎么办才好?很多时候,他的以身做则并不能让下面的将官效仿,却让他们面前一套,人后一套。 就好像是咸丰皇帝提倡节俭。皇袍都打补丁,但是真的纠正了朝中的奢侈之风吗? 没有。 不过让官员都弄成了两面人而已,面前一套,身后一套。 故此,张轩也不得不排起了排场。他在军中特权有了限制。什么级别的军官在战事能够享受到什么级别的待遇。而张轩作为郑国公,征南大将军,自然也会享受到最顶级的特权,比如携带侍女。 只是张轩一般是闲置不用而已。 “好。”张轩说道:“我一切都听你的。” 张轩声音一变,说道:“儿子,你听着,将来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将,你爹我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 事不宜迟。 不管是张轩马上要离开武昌,前往前线。还是考虑到罗玉娇的身体,都是越快越好。 不去提满院忙碌,张轩也召见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万登。 如今沈万登作为郑国公府的护卫,一般情况之下,不怎么管事,日日以酒消愁。毕竟郑国府的护卫都是张轩从军中选出来的精锐士卒,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是放在战场之上,与同等数量的八旗精锐都敢干上一场,做为护卫来说,也太大才小用了。 沈万登更是没有什么用来操心的。 只是依旧不能对西平满城百姓之死,不能释怀。每日宁肯在醉乡之中。、 张轩再次见他的时候,已经能嗅到沈万登身上的酒气。一时间张轩感到一丝不满。将妻儿寄托在这个酒鬼身上,真的合适吗? 不过,张轩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是了解沈万登的。 沈万登虽然残废,虽然心思颓废。但是绝非无能之辈,谈不上大将之才,但是当一个万人之将,还是合格的,作为王府护卫已经是大才小用了。一时间张轩也找不到比沈万登更合格,更放心的将领了。 “沈兄,今日我请沈兄护送我妻儿去南京,还请沈兄多加费心了。” 沈万登只是一个字,道:“好。” 沈万登被成为汝宁大侠,并不是他武艺多厉害,而是他行事有古侠客之风,他既然答应下来,就一定能做好。 “这件事情,我信得过沈兄。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沈兄多担待。” “说。”沈万登说道。 张轩说道:“贱内身怀六甲,临盆之时如果有一个万一的话,我这里有一道手令,还请沈兄代为下达。” 随即张轩掏出一封没有上火漆的书信,递给了沈万登。 沈万登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只有两个字:“保大。” 虽然张轩不愿意去想,但是现实情况,让张轩不得不去想,这个时代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会因为张轩不去想,而不存在的。所以张轩也提前做了准备。 他一定要保住罗玉娇。 不去管罗玉娇是怎么想的。 作为后世的人,对孩子上看得并不是太重的。毕竟见了那么丁克家庭。而且在这个时代,对男人的约束太轻了,纵然罗玉娇不能给他生孩子,能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大把的有。 只要张轩张口。 不过生几个庶子庶女养在罗玉娇膝下就行了。 但是能与他同甘共苦,相守一生的人,就罗玉娇一个了。 所以对不起,他纵然喜欢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但是如果真要做选择的话,这个选择就是这个。所以他不肯让罗玉娇知道。他估计罗玉娇恐怕不肯。如果一起顺利,他宁可这一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他这封手令没有写过。 而沈万登也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人。 “好。”沈万登说道。 张轩说道:“多谢沈兄。” 准备的很快,不过一两日功夫。就准备好了,周辅臣特地调集了五艘战船护送罗玉娇。在码头之上,张轩目送罗玉娇上船。随即远远的消失了长江之中,极目远望,知道看不见了。才恍然若失的说道:“我们也走吧。” 大军准备的差不多了。 正要张轩去主持大军,夏军如此大动静,也让南明紧张之极,双方边境之上盘弓卧马,斥候也开始密集的交战起来。大战一触即发,张轩一时间也很难判断,先出手的是自己还是,南明。 所以他不能在武昌再耽搁下去了。 送走了罗玉娇,张轩也收拾心情。将其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一边。一心扑在战事之上。 罗玉娇在船上凭栏而望,两岸龟蛇两山盘旋,顺流之下,船行速度飞快,很快就看不见张轩了。 “公主,船上风大,公主怀了世子,要是感染风寒却不好了,还是快些进船舱休息吧。”田大娘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田大娘的身形依旧是那么壮硕,但是却老了许多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她也很就没有披甲了,现在看来,几乎看不到田大娘当初在战场之上的威风,似乎是一个寻常老妇人而已。 罗玉娇说道:“大娘知道了。”她的声音忽然低落起来,说道:“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感觉到,我似乎好久才能见到张郎了。” “呸呸呸。”田大娘说道:“最多半年一年,国公就回京。即便国公不能回京,孩子大了,姑娘也能去看的不会有多长时间的,姑娘不要说不吉利话。” 罗玉娇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一边说,一边被田大娘搀扶着走进了船舱。 一时间甲板之上,只有江风寂寥的吹过。 也不知道罗玉娇的预感是准还是不准。当罗玉娇与张轩再相见的时候,在时间之上过去的并不是太长,但是对于每个人感觉就大大不同,恍若过去一个时代,久到天崩地裂,久到王朝更替。久到人心易老。 当然这是后话了。 。 第三章 岳阳 第三章 岳阳 回到江陵之后,张轩清点人马,各部都到了。 基本上张轩的旧部,汤和汝宁军,曹宗瑜的南阳军,许都的金华军,还有王进才的宁波军,罗岱的骑兵一部,再加上周辅臣的水军,共计五万多人,也算是大夏军中的精锐。 除却王进才所部是收拢湖广地方人马扩编出来的,其余的都是张轩的旧部。大多数都是老卒,战斗力还是可以保障的。 再加上王龙已经许诺的支援。张应元所部说呼应。这一战号称十万大军,水分也不晒太大的。 张轩召集诸将与幕僚议事。 “岳阳。”胡澹说道:“我们的别无选择。只有攻下岳阳。岳阳一下,局面豁然开朗,千里湘江,任我来去,如果岳阳不下,这局面就卡在这里了,我们之一次南征也就无功而返了。” 张轩身份越高,在会议之中,也越发减少主动发言。但是听了胡澹的话,也忍不住点头。 一般人提前岳阳,所想的也只有岳阳楼。 不过,倒也不错,岳阳是很明显的城因楼名。 岳阳原名巴陵。只是岳阳楼的名声越来越大,后来就改名为岳阳了。 岳阳城是天下要冲之地。可以这样说,常德所在,是湖南的侧门,而岳阳所在就是湖南的正门。特别是长江与洞庭交接之处,锁住此地,就阻断了长江与洞庭的水道。 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湖口之于鄱阳湖一样。 而且与鄱阳湖还不一样。其中关隘古书之中,所言甚明。 胡澹也在大堂之上侃侃而言道:“岳阳府囊山带江,处百粤、巴蜀、荆襄之会,全楚之要膂也。三国初,曹公下荆州,以舟师追先主至巴丘,既而败还。先主与周瑜俱自巴丘追蹑之。后鲁肃戍守于此,以为重镇《水经注》:巴陵,吴之巴丘邸阁也。《城冢记》:巴陵城,鲁肃所立。孙皓时,屯兵于此,以拒晋师。杜预曰:巴丘,沔、湘之会,表里山川,实为险固。晋室不竞,东南多故,陶侃镇荆州,以江陵偏远,移治巴陵。及上游发难,兵锋东指,亦以巴陵为喉嗌。宋、齐以后,巴陵绾荆、湘、郢三州之冲,谈形胜者,未尝不首及巴陵。梁侯景之乱,湘东王绎遣王僧辨进讨,至巴陵,闻郢州已陷,因留戍之。绎令僧辨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上,但守巴丘,以逸待劳,无虑不克。又谓将佐曰:贼若水步两道直指江陵, 此上策也。据夏首,积兵粮,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辨足可委任。景攻城不拔,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景悉力攻巴陵,果败遁。隋将取陈,崔仲方谓水陆冲要必争之所,巴陵亦其一也。唐人以岳、鄂二州控扼江沔,并称冲要。五代时,荆襄多事,往往争胜于巴陵。盖湖南得之,足以规取荆、鄂;淮南得之,足以包举湖南,故争之急也。宋末,蒙古据岳州,而湖南、两粤次第倾陷。盖自江而东西,自湖而南北,巴陵皆居其要会。巴陵未下,不可以图进取也。吕氏祉曰:巴陵与武昌,盖辅车之势。《岳阳志》曰:四渎长江为长,五湖洞庭为宗,江湖之胜,巴陵兼有之,故其形势亦最重。” “而今大军南下,不可不克岳阳。岳阳不下,湖南难图。南明兵疲将寡,主弱臣强,虽然高一功等将新投,然后朝中何党与马党相抵触。万不可一心抗我,故南明之战,所虑者,唯有岳阳。” “而岳阳城也险要非常。” “明开国时,明太祖与陈友谅大战岳阳,岳阳城墙崩坏。洪武二年,大将军徐达巡视岳阳,将城池残破,下令重建,这个工程很大,一直到洪武四年,才算完工,但是之后屡次加固。洪武二十五年,才确定现在的规格。城墙十二里,平均城高三丈五尺。再加上城头的碟楼,大约在四丈左右。有城门六座,迎阳,昌江,岳阳,水西, 南门,北门,接有月城,城外护城河,深二丈,阔二十余丈,与洞庭相连。只是近年来,屡有占有护城河水域的行为,但是现在护城河最少在十丈宽。” 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张轩有些牙疼了。 别的不说十丈宽,也是三十米宽,二丈深的护城河,就不是好对付的。别的不说,先排掉护城河的水,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说是浩大的工程,更不要说现在是夏季,雨水很多。 一旦大规模降雨,他很可能功亏一篑。 “岳阳守将名为马銮,乃是马士英之子,其人倒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战绩,但是因为他是马士英之子,马士英调集了很多精兵强将到岳阳城之中,岳阳城是南明重镇,大概有五万之众,至于具体多少,却不是太清楚的。”胡澹说道。 毕竟马銮是马士英的儿子,如果在平时,首辅之子将兵在外,是大忌讳,但是如今南明这个局面,反而是一种表忠心的办法。马士英也知道自己的影响力被何腾蛟所吞噬,死死的把持着住岳阳,未必是保持自己的影响力 的办法之一。 张轩说道:“诸位将军,岳阳城该如何攻取?” 周辅臣说道:“国公,臣以为当以水战为先,岳阳城破与不破,只需打通洞庭水道,则湘江上下,任我遨游,对岳阳城围而不攻,看他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张轩说道:“周将军,对付南明水师,可以是有把握?” 周辅臣说道:“臣如今有战船两百,大炮千门,而南明根本没有专门的战船,不过是弄些民船充数而已。臣敢立军令状,只要南明水师不避战,臣敢保证一战送他们见洞庭龙王。” 水师比起陆军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并不是步军拉个丁,塞上一把刀,就能成军的。 水师的修建战船,需要专门的船厂,而且在张轩的影响之下,水师战船之中大炮的比例大规模上升,当然这也有铁模铸炮法大规模运用的原因。夏朝的火炮数量大规模上升,也有了给水战装备大量火炮的底气。 当然这样大规模军械生产,却也有南京政权的支持。 虽然南京政权在张轩的眼中,还是有些不大正规。但是罗玉娇的努力之下,再加上新生王朝的朝气。让大家办什么事情都很有效率,而工部之中,这种效率更是最高。 所以才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生产这么大量的物资。 但是南明却是做不到的。 且不说,南明的六部屡次重建,固然有一些大臣统领。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明朝的政事都是小吏完成的,大臣们所做的不过是决策而已。而不管是武昌六部,还是长沙六部都缺少这方面的积累。 再加上马士英与何腾蛟之间的暗潮汹涌。 明朝大臣党争都成为习惯了。 那么马士英与何腾蛟之间,有和衷共济的想法,但是他们下面的人未必有这样的想法。 再加上大明水师早就不成样子,也没有足够的水师人才,连样本都没有。沈廷扬,黄蜚这样的水战人才,一一战死,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了。南明水师能有多厉害。 没有一个完善健全,执行力强大的政府在,想要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根本不大可能。特别是火器在水战之中越发明显的时候,组建水师的难度也就越来越大了。 所以周辅臣才有这样的把握。 。 第四章 岳阳二 第三章 岳阳 回到江陵之后,张轩清点人马,各部都到了。 基本上张轩的旧部,汤和汝宁军,曹宗瑜的南阳军,许都的金华军,还有王进才的宁波军,罗岱的骑兵一部,再加上周辅臣的水军,共计五万多人,也算是大夏军中的精锐。 除却王进才所部是收拢湖广地方人马扩编出来的,其余的都是张轩的旧部。大多数都是老卒,战斗力还是可以保障的。 再加上王龙已经许诺的支援。张应元所部说呼应。这一战号称十万大军,水分也不晒太大的。 张轩召集诸将与幕僚议事。 “岳阳。”胡澹说道:“我们的别无选择。只有攻下岳阳。岳阳一下,局面豁然开朗,千里湘江,任我来去,如果岳阳不下,这局面就卡在这里了,我们之一次南征也就无功而返了。” 张轩身份越高,在会议之中,也越发减少主动发言。但是听了胡澹的话,也忍不住点头。 一般人提前岳阳,所想的也只有岳阳楼。 不过,倒也不错,岳阳是很明显的城因楼名。 岳阳原名巴陵。只是岳阳楼的名声越来越大,后来就改名为岳阳了。 岳阳城是天下要冲之地。可以这样说,常德所在,是湖南的侧门,而岳阳所在就是湖南的正门。特别是长江与洞庭交接之处,锁住此地,就阻断了长江与洞庭的水道。 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湖口之于鄱阳湖一样。 而且与鄱阳湖还不一样。其中关隘古书之中,所言甚明。 胡澹也在大堂之上侃侃而言道:“岳阳府囊山带江,处百粤、巴蜀、荆襄之会,全楚之要膂也。三国初,曹公下荆州,以舟师追先主至巴丘,既而败还。先主与周瑜俱自巴丘追蹑之。后鲁肃戍守于此,以为重镇《水经注》:巴陵,吴之巴丘邸阁也。《城冢记》:巴陵城,鲁肃所立。孙皓时,屯兵于此,以拒晋师。杜预曰:巴丘,沔、湘之会,表里山川,实为险固。晋室不竞,东南多故,陶侃镇荆州,以江陵偏远,移治巴陵。及上游发难,兵锋东指,亦以巴陵为喉嗌。宋、齐以后,巴陵绾荆、湘、郢三州之冲,谈形胜者,未尝不首及巴陵。梁侯景之乱,湘东王绎遣王僧辨进讨,至巴陵,闻郢州已陷,因留戍之。绎令僧辨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上,但守巴丘,以逸待劳,无虑不克。又谓将佐曰 :贼若水步两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据夏首,积兵粮,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辨足可委任。景攻城不拔,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景悉力攻巴陵,果败遁。隋将取陈,崔仲方谓水陆冲要必争之所,巴陵亦其一也。唐人以岳、鄂二州控扼江沔,并称冲要。五代时,荆襄多事,往往争胜于巴陵。盖湖南得之,足以规取荆、鄂;淮南得之,足以包举湖南,故争之急也。宋末,蒙古据岳州,而湖南、两粤次第倾陷。盖自江而东西,自湖而南北,巴陵皆居其要会。巴陵未下,不可以图进取也。吕氏祉曰:巴陵与武昌,盖辅车之势。《岳阳志》曰:四渎长江为长,五湖洞庭为宗,江湖之胜,巴陵兼有之,故其形势亦最重。” “而今大军南下,不可不克岳阳。岳阳不下,湖南难图。南明兵疲将寡,主弱臣强,虽然高一功等将新投,然后朝中何党与马党相抵触。万不可一心抗我,故南明之战,所虑者,唯有岳阳。” “而岳阳城也险要非常。” “明开国时,明太祖与陈友谅大战岳阳,岳阳城墙崩坏。洪武二年,大将军徐达巡视岳阳,将城池残破,下令重建,这个工程很大,一直到洪武四年,才算完工,但是之后屡次加固。洪武二十五年,才确定现在的规格。城墙十二里,平均城高三丈五尺。再加上城头的碟楼,大约在四丈左右。有城门六座,迎阳,昌江,岳阳,水西, 南门,北门,接有月城,城外护城河,深二丈,阔二十余丈,与洞庭相连。只是近年来,屡有占有护城河水域的行为,但是现在护城河最少在十丈宽。” 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张轩有些牙疼了。 别的不说十丈宽,也是三十米宽,二丈深的护城河,就不是好对付的。别的不说,先排掉护城河的水,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说是浩大的工程,更不要说现在是夏季,雨水很多。 一旦大规模降雨,他很可能功亏一篑。 “岳阳守将名为马銮,乃是马士英之子,其人倒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战绩,但是因为他是马士英之子,马士英调集了很多精兵强将到岳阳城之中,岳阳城是南明重镇,大概有五万之众,至于具体多少,却不是太清楚的。”胡澹说道。 毕竟马銮是马士英的儿子,如果在平时,首辅之子将兵在外,是大忌讳,但是如今南明这个局面,反而是一种表忠心的办法。马士英也知道自己的影响力被何腾蛟所吞 噬,死死的把持着住岳阳,未必是保持自己的影响力的办法之一。 张轩说道:“诸位将军,岳阳城该如何攻取?” 周辅臣说道:“国公,臣以为当以水战为先,岳阳城破与不破,只需打通洞庭水道,则湘江上下,任我遨游,对岳阳城围而不攻,看他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张轩说道:“周将军,对付南明水师,可以是有把握?” 周辅臣说道:“臣如今有战船两百,大炮千门,而南明根本没有专门的战船,不过是弄些民船充数而已。臣敢立军令状,只要南明水师不避战,臣敢保证一战送他们见洞庭龙王。” 水师比起陆军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并不是步军拉个丁,塞上一把刀,就能成军的。 水师的修建战船,需要专门的船厂,而且在张轩的影响之下,水师战船之中大炮的比例大规模上升,当然这也有铁模铸炮法大规模运用的原因。夏朝的火炮数量大规模上升,也有了给水战装备大量火炮的底气。 当然这样大规模军械生产,却也有南京政权的支持。 虽然南京政权在张轩的眼中,还是有些不大正规。但是罗玉娇的努力之下,再加上新生王朝的朝气。让大家办什么事情都很有效率,而工部之中,这种效率更是最高。 所以才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生产这么大量的物资。 但是南明却是做不到的。 且不说,南明的六部屡次重建,固然有一些大臣统领。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明朝的政事都是小吏完成的,大臣们所做的不过是决策而已。而不管是武昌六部,还是长沙六部都缺少这方面的积累。 再加上马士英与何腾蛟之间的暗潮汹涌。 明朝大臣党争都成为习惯了。 那么马士英与何腾蛟之间,有和衷共济的想法,但是他们下面的人未必有这样的想法。 再加上大明水师早就不成样子,也没有足够的水师人才,连样本都没有。沈廷扬,黄蜚这样的水战人才,一一战死,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了。南明水师能有多厉害。 没有一个完善健全,执行力强大的政府在,想要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根本不大可能。特别是火器在水战之中越发明显的时候,组建水师的难度也就越来越大了。 所以周辅臣才有这样的把握。 。 第五章 临湘之战 第五章 临湘之战 “轰,轰,轰。”大炮轰鸣之声。 在岳阳以北的长江航道之上,大炮的轰鸣之声,不住的回荡,一场水战已经接近尾声了。 或许是周辅臣有绝对自信,所以他带着船作为先锋出击。冲在了最前面,就在此地遇见了一支南明水师的船只。双方的交锋果然不出周辅臣所料。南明水师大部分都是民船,根本承受不住火炮的轰击。 他们所用做多的是火箭,已经其他杂七杂八的火器,与周辅臣所部,普遍装备的火炮,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双方稍稍一接触,就确定了胜负。 不过,小半个时辰,南明水师就狼狈而逃。 周辅臣追击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追击了。 因为岳阳城已经遥遥相望了,岳阳城西的水道,是洞庭湖与长江相连接的水道,湘江的水流入洞庭湖之中,然后从洞庭湖之中流入长江之中,或许在洪水时期,有倒灌的情况。但大体也是从南向北流的。 而且这段江面狭窄。 最多不过三四里左右,在岸边又有一处军事要地,名为城陵矶,乃是岳阳要冲,南北争锋之地。守岳阳不可不守城陵矶。故而城陵矶临江锁湖,上面旗帜飘飘,周辅臣一时间也不知道上面多少人,而且看上还火炮,在安置火炮,就封锁大半个江面。就算周辅臣固然有信心,但也不敢贸然从这里进入进入洞庭湖水域。于是就缓缓的收兵撤了回去了。没有北上多少里,就看见了夏军的大寨。 正是许都驻扎的地方。 就是临湘县。 临湘县刚刚落入许都手中。 明军固然重兵驻扎岳阳,并不是说对岳阳以北地区就没有一点点影响力了。岳阳以北很多地方,明军还保持军事存在的。不过并没有驻守重兵而已。就如同夏军在武昌以南驻兵原则一样。 双方大军相隔最少百里,中间都是缓冲区。 不过,大兵一动,这些缓冲区就必须做出了选择。 之前很多地方都是望风而降。许都南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在临湘才受到坚决的抵抗。临湘县令征召县中民夫,再加上驻兵数千人,负隅顽抗,许都在水师的帮助之下,攻城。 不过,攻了一日,就有大炮轰开一道城墙,许都派人一涌而上,临湘之战的胜负,就没有悬念了。 而这个时候,南明居然有水师来援。 于是乎周辅臣就在江面之上,与打了一仗,追击数十 里,来援的船只几乎沉了七七八八的。 让周辅臣唯一感到遗憾的地方,就是这一战并不是主力决战,明军水师主力并没有出动,似乎明军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周辅臣回来之后,许都已经在清理战场了。 现在地面上忠于大明势力,虽然还有,但是不多了。 于是乎在许都攻克临湘之后,不知道多士绅出来劳军。一时间,似乎整个临湘城就成为了大夏的忠实子民。 周辅臣走进县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大面的血迹还没有干涸,就有无数士绅跪倒在地面之上,向许都谄媚。 “你。”许都随意指了一个人说道:“本将军暂且任命你为临湘县令,管理起临湘事务,为姚长史下属,先将临湘县的局面挑起来,等姚长史到了,到姚长史那个报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被选中的这个人,大喜过望,一时间磕头如捣蒜。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与喜悦之情。 周辅臣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乱世之中,领兵大将的权力,几乎不受限制,大夏文官体系之中,有很多人都是这样进去,各级将领对文官的影响力也是这样来的。周辅臣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许都见周辅臣来了,说道:“你们下去吧。”随即说道:“周将军来,却不知道此战如何?” 周辅臣说道:“没有什么意外,追到了城陵矶没有继续追下去了。” “如此正好。”许都说道:“我正好像为国公报捷,不如你们联名报捷。” 周辅臣说道:“无须如此,这一战我们各算各的,我现在来,不过是问水师营地的事,如果在岳阳城下对峙一段时间,现在的水师营地不足以弄纳大军。” “现在还不用。”许都说道:“而今距离岳阳还不够近?” 周辅臣顿时皱眉说道:“而今距离岳阳城不过几十里,已经足够了。” “不够。”许都说道,他的眼睛之中似乎有一丝疯狂的神色:“还不够近。” 一时间周辅臣心中冒出两个字:“疯子。” 作为前锋,许都推进的非常快,已经有前后脱节的状况,他还不停留,似乎真的想一万人与岳阳五六万人马打上一仗。 让周辅臣几乎无法理解,即便是当诱饵,也不应该是这样当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许将军了,不过,水师的营地,就要留到临湘县了。告辞。”周辅臣没有与他一起的心思,周 辅臣固然相信他的水师在江面上没有对手。 但是水师要面对的威胁,却并不仅仅是江面之上的,古代战事之中,有多少水军,都是被端了营寨才被消灭的。 周辅臣不怕水师,但却害怕与许都联营的话,许都战败会连累他的水师。 许都沉吟一会儿,说道:“也好。如此官军大抵坐不住了。” 周辅臣听了许都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随即有两封报捷文书向后方而来。 此刻的张轩也在船上。 浩浩荡荡的船队,几乎遮盖了整个江面,就规模而言,并不必弘光当初撤离武昌的船队规模小。张轩站在一艘楼船之上,这艘楼船是一艘大明官船,有三层之高,上面装饰的富丽堂皇,十几张帆一起打开。更是有一种壮丽的感觉。 张轩看了两封书信,固然为临湘之战初战告捷而感到高兴,但是看了许都的决断,顿时也担心起来。 他最担心的倒不是许都的冒险战略。而是两将不合。 周辅臣虽然是水师将领,但却是铁杆的豫人一派,虽然他因为多年在水师之中,与张轩所部分分合合的。不如之前亲近了,但是周辅臣依然以郑国公嫡系自称,曹宗瑜与周家的关系,走过好多波折,特别是周辅臣的父兄之事,但是时间久了,这些恩怨也淡了。 反而彼此同乡之情,互相扶持之情。却越发浓郁起来。 许都对曹宗瑜的挑衅,周辅臣看来自然要还以颜色。张轩一时间有些头疼。当然了,他觉得也有一点怪自己,两个将领的爵位,头衔都差不多,许都似乎微微压周辅臣一点。 但是周辅臣却是水师,水师向来是独立,也不是太鸟许都。 这个安排本身就有问题。 张轩暗道:“我还是快些去主持大局吧。” 立即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加速航行,辎重船先落到后面。 在张轩的督促之下,船队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不过还不等张轩到达前线,许都已经在岳阳城北下营了,相距岳阳城不过十几里而已,与城陵矶,相差不过数里,几乎是鼻子挨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了。 挑衅的意图,没有半点遮挡之意。 一时间,城陵矶守军,一封封请战书送到了岳阳城马銮的手中。似乎大战就要爆发。不过马銮很是冷静,将所有请战书都给否定了,定下总战略,就是一个“守”。 不允许擅自出击,只需各部守好自己的位置就行。 。 第六章 明军的应对 第六章 明军的应对 倒不是马銮看穿了许都的意图。而是马銮看穿了自己的成色。 张轩不记得马銮,但是马銮却记得张轩。 凤阳城下的战事,是马銮永生不能忘记的,而张轩却很少记得,他攻凤阳的时候,是谁在守城,或许当时记得,时间一长也就忘记了。 凤阳一战,是马銮人生之中的转折点。 之前为马士英率领亲兵。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他也没有多上心。心中还存在待平贼之后,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的想法。但是而今残酷的现实,让马銮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一心扑到了带兵之上,特别是就让岳阳知府以来。更是苦心经营。 因为他知道,他守岳阳,所守护的不仅仅是大明朝廷,还有他马家的荣华富贵。他统领岳阳大军,是马士英担任首辅的重要支撑,甚至可以这样说,岳阳一败,马士英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位置,定然会被何腾蛟所替代。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更明白,现在明军不是当初的明军了。现在的岳阳军,决计比不上当初的凤阳军的。 当初的凤阳军之中,还有黄得功如此猛将,其他如同刘良佐,刘泽清,也算是合格的将领,而岳阳军大多少成军不过半年多,按大明军队的德行,恐怕连野战列阵,还没有训练好的。 再加上对张轩深刻印象。 所以马銮的计划就是死守,守住岳阳城就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军队了,比如高一功部,再加长沙的军队。 所以,夏军一来,马銮就飞快的上书告急,然后收留各地兵力,死守岳阳,已经岳阳周围的两三处要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动静,纵然许都恨不得在脑门上挂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来打我啊。” 不得不说,不怕聪明人自作聪明,就怕笨人的笨方法。 马銮如此一座,看上去怯懦无比,但是岳阳城一日不行,张轩一日不敢入湖南。算是卡住张轩了。 就在马銮一心做茅坑中的石头,各方也接到了岳阳城的军报。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高一功这边。也就是隆武新近赐名的忠贞营。 忠贞营的驻地,本就是在夏军与明军交界附近,甚至高一功抢夺的不少地方,还都是岳阳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从高一功驻地向东一二百里,就能到达岳阳城。 可以 说,是距离最近的军队。 遇见岳阳的求援信。 文安之立即来见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丧人,说道:“三位侯爷,岳阳告急,而长沙也就急令,请忠贞营救援岳阳。还有马大人书信,与陛下的私信。” 李过与党守素都看向高一功,高一功接过书信,看过之后,递给了李过与党守素。说道:“我等为陛下守边,救援之事,自然是刻不容缓了。不过军中粮食短缺,大军行动日耗千金----” 文安之一听,就明白,说道:“陛下已经下令,长沙拨给忠贞营,十万两军饷,而常德府协饷十万两,这二十万两。” 有些人觉得二十万两似乎很少,其他除却江南一带,寻常省份的赋税,一年能有七八十万两,就不错了。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是长沙方面能支出最大数目了,否则也不会让常德府协饷十万两。 以长沙这边财政紧张程度,这十万两银子,只能是临时加征的赋税。再加上大明朝廷的陋习,几乎是层层加码之下,让民间充满了火星。 “好。此事暂且应下了。”高一功说道:“只是事关重大,何时出兵,还要商议一二。” 高一功送走了文安之之后,说道:“这一次去救援岳阳,我们谁去?” 李过皱眉说道:“不能都去吗?张轩小儿不好对付,他这次带来的都是他的旧部,不下于老营将士,而今我们一起出征。还有胜利的把握,如果分兵前往,恐怕----” 高一功说道:“我看朝廷的意思,这一次也没有想全歼张轩的意思,再加上岳阳地势,只需死守一两月。张轩久攻不克就会退去。”他声音微微一顿说道:“我这么多天一直在想,为什么我闯营落到如此地步,而曹营却如此兴旺发达。想来想去,就是我闯营没有一地作为根基。不过流寇而已,所以我想留下来镇守辖地。李兄,你带兄弟们去岳阳吧。” “高将军。”党守素说道:“如此不好吧。” 高一功说道:“没有不好的,朝廷这一次下血本给了二十万两银子,但是二十万两银子够做什么,分给兄弟们,每人不过几两银子而已。朝廷一断粮饷,我们就支撑不下去了。这种受制于人,我不想继续下去,不管怎么说,都要为兄弟们留些后手。” 一时间,李过与党守素沉默了。 他们虽然与长沙方面和解了,甚至都受封侯爵,而且还有固定的军饷开支,似乎看上去一切都好。但是实际上,纵然有隆武的支持。闯营 与官军格格不入的气氛,并没有太多的缓解。 最明显的就是常德府了。 常德府对北边的警戒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隆武对他们如何推心置腹,但是隆武却不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大部分大明士绅官军,对高一功等人都是非常排斥的。这种孤立影响到了忠贞营方方面面的。 可以说,高一功觉得一旦在岳阳之战中损失太大,估计长沙方面就要对忠贞营动手。甚至忠贞营一直胜利下去,当天下定鼎那一天,朝廷也未必能容得下忠贞营。 崇祯之死,是闯营与朝廷之间,永远的心结。只能暂时遮掩住,但是解不开的,纵然能解不开,大家也不相信。 隆武或许不想,有什么做皇帝也违逆不了大事。 高一功现在就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投奔夏朝,最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尴尬。也是因为如此尴尬的局面,高一功越发想自立,对刚刚占领的这十几个县,非常上心,想要好好经营一番。 “好。”李过说道:“这一次我去,只是,仅仅我与党将军联手,实力未必够。” 高一功说道:“我只留本部人马在此,剩下的都跟着你们出征。” 高一功本部人马有三万上下,剩下的全部给李过统率,大概有六七万之多,不过除却李过本部,与党守府本部人马之外,其他各部的战斗力都或多或少成问题。 不过,正如之前文安之所言,能跟着高一功千里跋涉下来的军队,那么仅仅是一民夫,在体格上都差不多。否则根本撑不下来,再加上这一段是休养了,这些人倒是有一战的本钱。 忠贞营大部人马,加上岳阳本部人马,要在十几万上。对夏军就有很大优势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所有的援军,此刻长沙也在动员兵马了。 长沙皇宫之中,隆武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呼吸,说道:“章督师那边没有办派一些援军吗?” 何腾蛟说道:“陛下,不能。夏贼张应元最近频繁调动,似乎有西进之意。臣以为章旷那边最好不要动用了。” 南明各部官军之中,最能打的官军,就在章旷手中,这些官军原本是长沙府守军,与张献忠交过手。只是一直在与张应元对峙,张应元也是应张轩的要求,呼应他。 纵然南明方面决定很可能是假的。但也不能不防。 “如此一来,就只能动长沙守军了。”隆武说道。 。 第七章 湘江北去 第六章 明军应对 倒不是马銮看穿了许都的意图。而是马銮看穿了自己的成色。 张轩不记得马銮,但是马銮却记得张轩。 凤阳城下的战事,是马銮永生不能忘记的,而张轩却很少记得,他攻凤阳的时候,是谁在守城,或许当时记得,时间一长也就忘记了。 凤阳一战,是马銮人生之中的转折点。 之前为马士英率领亲兵。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他也没有多上心。心中还存在待平贼之后,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的想法。但是而今残酷的现实,让马銮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一心扑到了带兵之上,特别是就让岳阳知府以来。更是苦心经营。 因为他知道,他守岳阳,所守护的不仅仅是大明朝廷,还有他马家的荣华富贵。他统领岳阳大军,是马士英担任首辅的重要支撑,甚至可以这样说,岳阳一败,马士英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位置,定然会被何腾蛟所替代。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更明白,现在明军不是当初的明军了。现在的岳阳军,决计比不上当初的凤阳军的。 当初的凤阳军之中,还有黄得功如此猛将,其他如同刘良佐,刘泽清,也算是合格的将领,而岳阳军大多少成军不过半年多,按大明军队的德行,恐怕连野战列阵,还没有训练好的。 再加上对张轩深刻印象。 所以马銮的计划就是死守,守住岳阳城就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军队了,比如高一功部,再加长沙的军队。 所以,夏军一来,马銮就飞快的上书告急,然后收留各地兵力,死守岳阳,已经岳阳周围的两三处要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动静,纵然许都恨不得在脑门上挂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来打我啊。” 不得不说,不怕聪明人自作聪明,就怕笨人的笨方法。 马銮如此一座,看上去怯懦无比,但是岳阳城一日不行,张轩一日不敢入湖南。算是卡住张轩了。 就在马銮一心做茅坑中的石头,各方也接到了岳阳城的军报。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高一功这边。也就是隆武新近赐名的忠贞营。 忠贞营的驻地,本就是在夏军与明军交界附近,甚至高一功抢夺的不少地方,还都是岳阳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从高一功驻地向东一二百里,就能到达岳阳城。 可以说 ,是距离最近的军队。 遇见岳阳的求援信。 文安之立即来见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丧人,说道:“三位侯爷,岳阳告急,而长沙也就急令,请忠贞营救援岳阳。还有马大人书信,与陛下的私信。” 李过与党守素都看向高一功,高一功接过书信,看过之后,递给了李过与党守素。说道:“我等为陛下守边,救援之事,自然是刻不容缓了。不过军中粮食短缺,大军行动日耗千金----” 文安之一听,就明白,说道:“陛下已经下令,长沙拨给忠贞营,十万两军饷,而常德府协饷十万两,这二十万两。” 有些人觉得二十万两似乎很少,其他除却江南一带,寻常省份的赋税,一年能有七八十万两,就不错了。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是长沙方面能支出最大数目了,否则也不会让常德府协饷十万两。 以长沙这边财政紧张程度,这十万两银子,只能是临时加征的赋税。再加上大明朝廷的陋习,几乎是层层加码之下,让民间充满了火星。 “好。此事暂且应下了。”高一功说道:“只是事关重大,何时出兵,还要商议一二。” 高一功送走了文安之之后,说道:“这一次去救援岳阳,我们谁去?” 李过皱眉说道:“不能都去吗?张轩小儿不好对付,他这次带来的都是他的旧部,不下于老营将士,而今我们一起出征。还有胜利的把握,如果分兵前往,恐怕----” 高一功说道:“我看朝廷的意思,这一次也没有想全歼张轩的意思,再加上岳阳地势,只需死守一两月。张轩久攻不克就会退去。”他声音微微一顿说道:“我这么多天一直在想,为什么我闯营落到如此地步,而曹营却如此兴旺发达。想来想去,就是我闯营没有一地作为根基。不过流寇而已,所以我想留下来镇守辖地。李兄,你带兄弟们去岳阳吧。” “高将军。”党守素说道:“如此不好吧。” 高一功说道:“没有不好的,朝廷这一次下血本给了二十万两银子,但是二十万两银子够做什么,分给兄弟们,每人不过几两银子而已。朝廷一断粮饷,我们就支撑不下去了。这种受制于人,我不想继续下去,不管怎么说,都要为兄弟们留些后手。” 一时间,李过与党守素沉默了。 他们虽然与长沙方面和解了,甚至都受封侯爵,而且还有固定的军饷开支,似乎看上去一切都好。但是实际上,纵然有隆武的支持。闯营与 官军格格不入的气氛,并没有太多的缓解。 最明显的就是常德府了。 常德府对北边的警戒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隆武对他们如何推心置腹,但是隆武却不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大部分大明士绅官军,对高一功等人都是非常排斥的。这种孤立影响到了忠贞营方方面面的。 可以说,高一功觉得一旦在岳阳之战中损失太大,估计长沙方面就要对忠贞营动手。甚至忠贞营一直胜利下去,当天下定鼎那一天,朝廷也未必能容得下忠贞营。 崇祯之死,是闯营与朝廷之间,永远的心结。只能暂时遮掩住,但是解不开的,纵然能解不开,大家也不相信。 隆武或许不想,有什么做皇帝也违逆不了大事。 高一功现在就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投奔夏朝,最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尴尬。也是因为如此尴尬的局面,高一功越发想自立,对刚刚占领的这十几个县,非常上心,想要好好经营一番。 “好。”李过说道:“这一次我去,只是,仅仅我与党将军联手,实力未必够。” 高一功说道:“我只留本部人马在此,剩下的都跟着你们出征。” 高一功本部人马有三万上下,剩下的全部给李过统率,大概有六七万之多,不过除却李过本部,与党守府本部人马之外,其他各部的战斗力都或多或少成问题。 不过,正如之前文安之所言,能跟着高一功千里跋涉下来的军队,那么仅仅是一民夫,在体格上都差不多。否则根本撑不下来,再加上这一段是休养了,这些人倒是有一战的本钱。 忠贞营大部人马,加上岳阳本部人马,要在十几万上。对夏军就有很大优势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所有的援军,此刻长沙也在动员兵马了。 长沙皇宫之中,隆武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呼吸,说道:“章督师那边没有办派一些援军吗?” 何腾蛟说道:“陛下,不能。夏贼张应元最近频繁调动,似乎有西进之意。臣以为章旷那边最好不要动用了。” 南明各部官军之中,最能打的官军,就在章旷手中,这些官军原本是长沙府守军,与张献忠交过手。只是一直在与张应元对峙,张应元也是应张轩的要求,呼应他。 纵然南明方面决定很可能是假的。但也不能不防。 “如此一来,就只能动长沙守军了。”隆武说道。 。 第八章 城陵山矶 第六章 明军应对 倒不是马銮看穿了许都的意图。而是马銮看穿了自己的成色。 张轩不记得马銮,但是马銮却记得张轩。 凤阳城下的战事,是马銮永生不能忘记的,而张轩却很少记得,他攻凤阳的时候,是谁在守城,或许当时记得,时间一长也就忘记了。 凤阳一战,是马銮人生之中的转折点。 之前为马士英率领亲兵。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他也没有多上心。心中还存在待平贼之后,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的想法。但是而今残酷的现实,让马銮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一心扑到了带兵之上,特别是就让岳阳知府以来。更是苦心经营。 因为他知道,他守岳阳,所守护的不仅仅是大明朝廷,还有他马家的荣华富贵。他统领岳阳大军,是马士英担任首辅的重要支撑,甚至可以这样说,岳阳一败,马士英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位置,定然会被何腾蛟所替代。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更明白,现在明军不是当初的明军了。现在的岳阳军,决计比不上当初的凤阳军的。 当初的凤阳军之中,还有黄得功如此猛将,其他如同刘良佐,刘泽清,也算是合格的将领,而岳阳军大多少成军不过半年多,按大明军队的德行,恐怕连野战列阵,还没有训练好的。 再加上对张轩深刻印象。 所以马銮的计划就是死守,守住岳阳城就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军队了,比如高一功部,再加长沙的军队。 所以,夏军一来,马銮就飞快的上书告急,然后收留各地兵力,死守岳阳,已经岳阳周围的两三处要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动静,纵然许都恨不得在脑门上挂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来打我啊。” 不得不说,不怕聪明人自作聪明,就怕笨人的笨方法。 马銮如此一座,看上去怯懦无比,但是岳阳城一日不行,张轩一日不敢入湖南。算是卡住张轩了。 就在马銮一心做茅坑中的石头,各方也接到了岳阳城的军报。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高一功这边。也就是隆武新近赐名的忠贞营。 忠贞营的驻地,本就是在夏军与明军交界附近,甚至高一功抢夺的不少地方,还都是岳阳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从高一功驻地向东一二百里,就能到达岳阳城。 可以说 ,是距离最近的军队。 遇见岳阳的求援信。 文安之立即来见高一功,李过,党守素丧人,说道:“三位侯爷,岳阳告急,而长沙也就急令,请忠贞营救援岳阳。还有马大人书信,与陛下的私信。” 李过与党守素都看向高一功,高一功接过书信,看过之后,递给了李过与党守素。说道:“我等为陛下守边,救援之事,自然是刻不容缓了。不过军中粮食短缺,大军行动日耗千金----” 文安之一听,就明白,说道:“陛下已经下令,长沙拨给忠贞营,十万两军饷,而常德府协饷十万两,这二十万两。” 有些人觉得二十万两似乎很少,其他除却江南一带,寻常省份的赋税,一年能有七八十万两,就不错了。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是长沙方面能支出最大数目了,否则也不会让常德府协饷十万两。 以长沙这边财政紧张程度,这十万两银子,只能是临时加征的赋税。再加上大明朝廷的陋习,几乎是层层加码之下,让民间充满了火星。 “好。此事暂且应下了。”高一功说道:“只是事关重大,何时出兵,还要商议一二。” 高一功送走了文安之之后,说道:“这一次去救援岳阳,我们谁去?” 李过皱眉说道:“不能都去吗?张轩小儿不好对付,他这次带来的都是他的旧部,不下于老营将士,而今我们一起出征。还有胜利的把握,如果分兵前往,恐怕----” 高一功说道:“我看朝廷的意思,这一次也没有想全歼张轩的意思,再加上岳阳地势,只需死守一两月。张轩久攻不克就会退去。”他声音微微一顿说道:“我这么多天一直在想,为什么我闯营落到如此地步,而曹营却如此兴旺发达。想来想去,就是我闯营没有一地作为根基。不过流寇而已,所以我想留下来镇守辖地。李兄,你带兄弟们去岳阳吧。” “高将军。”党守素说道:“如此不好吧。” 高一功说道:“没有不好的,朝廷这一次下血本给了二十万两银子,但是二十万两银子够做什么,分给兄弟们,每人不过几两银子而已。朝廷一断粮饷,我们就支撑不下去了。这种受制于人,我不想继续下去,不管怎么说,都要为兄弟们留些后手。” 一时间,李过与党守素沉默了。 他们虽然与长沙方面和解了,甚至都受封侯爵,而且还有固定的军饷开支,似乎看上去一切都好。但是实际上,纵然有隆武的支持。闯营与 官军格格不入的气氛,并没有太多的缓解。 最明显的就是常德府了。 常德府对北边的警戒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隆武对他们如何推心置腹,但是隆武却不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大部分大明士绅官军,对高一功等人都是非常排斥的。这种孤立影响到了忠贞营方方面面的。 可以说,高一功觉得一旦在岳阳之战中损失太大,估计长沙方面就要对忠贞营动手。甚至忠贞营一直胜利下去,当天下定鼎那一天,朝廷也未必能容得下忠贞营。 崇祯之死,是闯营与朝廷之间,永远的心结。只能暂时遮掩住,但是解不开的,纵然能解不开,大家也不相信。 隆武或许不想,有什么做皇帝也违逆不了大事。 高一功现在就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投奔夏朝,最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尴尬。也是因为如此尴尬的局面,高一功越发想自立,对刚刚占领的这十几个县,非常上心,想要好好经营一番。 “好。”李过说道:“这一次我去,只是,仅仅我与党将军联手,实力未必够。” 高一功说道:“我只留本部人马在此,剩下的都跟着你们出征。” 高一功本部人马有三万上下,剩下的全部给李过统率,大概有六七万之多,不过除却李过本部,与党守府本部人马之外,其他各部的战斗力都或多或少成问题。 不过,正如之前文安之所言,能跟着高一功千里跋涉下来的军队,那么仅仅是一民夫,在体格上都差不多。否则根本撑不下来,再加上这一段是休养了,这些人倒是有一战的本钱。 忠贞营大部人马,加上岳阳本部人马,要在十几万上。对夏军就有很大优势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所有的援军,此刻长沙也在动员兵马了。 长沙皇宫之中,隆武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呼吸,说道:“章督师那边没有办派一些援军吗?” 何腾蛟说道:“陛下,不能。夏贼张应元最近频繁调动,似乎有西进之意。臣以为章旷那边最好不要动用了。” 南明各部官军之中,最能打的官军,就在章旷手中,这些官军原本是长沙府守军,与张献忠交过手。只是一直在与张应元对峙,张应元也是应张轩的要求,呼应他。 纵然南明方面决定很可能是假的。但也不能不防。 “如此一来,就只能动长沙守军了。”隆武说道。 。 第九章 初战 第九章 初战 城陵山虽名一山,实为一城。 而此刻守城陵山不是别人,乃是傅宗龙旧部张先壁。 张先壁与傅宗龙是同乡,在傅宗龙军先自效,后傅宗龙战死,张先壁又跟随宋一鹤。而宋一鹤战死显陵之后,张先壁流落岳阳。马士英在岳阳的时候,收而用之,就成为了马士英班底。 张先壁虽然屡战屡败。但是还有三千老卒,马銮又给增加了不少人手,故而在城陵山上有一万多人。再加上早已建立好的城墙,居高临下,很难对付。 故而许都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先从船上卸下来大炮,轰击山头。 随后才派出士卒漫天遍野的冲了上来。 火器在战场之上大面积运用,也让密集队形有从战场上淘汰的趋势。 不过,其他军队这方面表现的并不是太明显,但是许都这方面表现的非常明显。 远远的看去,金华军都是纵列向前,是以鸳鸯阵小队为核心,每一个小队之间都有明显的空档,这是用来变阵的空间。看上去疏能跑马。如此一来前进非常之快。 张轩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了。 但是每当看到这样情况,心中都有一阵震撼。 战场之上火力越密集,队形之间的空档就越发松散。张轩所熟悉的列阵而战,逐渐要从战场之上淘汰。但是具体该怎么打,张轩的军事素养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但是现在战场之上阵型,却让张轩带来很多思考。 这就是所谓大鸳鸯阵。 以每一小队为核心,一小队就是一个鸳鸯阵。而无数鸳鸯阵摆出一个锋矢阵的样子,层层叠叠的互相支持。 张轩知道,这未必是戚继光为了火力密集的战场所准备的战术。但是却戚继光智慧在现在依旧适用,让张轩不由有些感叹。很多人不是行内人,仅仅是听了名声而已,唯独行内人才明白他们的伟大。 戚继光是自古到今,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 即便有后世智慧的张轩,也有一种难以望其项背的感觉。 当然了,张轩也知道,许都之所以能摆出这样的阵势,还是继承了戚家军的遗产,可以说每一个小队队长,都要熟悉鸳鸯阵战术原则,这样的合格的军官。并不多见。 如果不是义乌人,怎么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进攻。 军队分得越散,对军官的要求就越高。很多时候,并不是张轩不想让军队分成散队进攻。据说越战的时候 ,解放军散兵线间隔有七十米宽。这样的情况下,每一个战士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而这样合格的军官,张轩没有这么多的储备。 “军校的建立,必须提上来了。”张轩心中暗道。只是他的很多建议罗玉龙都接纳了,唯独军校这一项,不知道是不重视,还是因为别的,现在还没有见什么动静。 “轰。”山头开炮了。 居高临下大小火炮一起发射,大多是散弹,一打一大片。 还有一窝蜂等火箭。一时间硝烟弥漫。 不过,他们也不好过,在金华军进攻的时候,王大炮早已用火炮轰击了好几次了,将山头的防御扯开好几个缺口。这一次金华军进攻的目标,就是这些缺口。 只是看到这里,张轩就没有细看了。 张轩看许都进攻,更多是关注许都的战术运用,而并非许都战果如何。城陵山战事虽然重要,但还没有让张轩亲自做镇定的地步。 “国公。”郑廉说道:“罗将军已经传来消息,已经到了平江城下,今日就能拿下平江城。” 张轩听了说道:“罗疯子速度就是快。” 将视线转移到了平江城下。 平江城在岳阳西南方向。大概一百多里之远。 罗岱自从领命以来,就翻山越岭就好像疯子一样,一口气奔袭数百里。要知道,很多地方直线距离是一百多里,但是要在山中找路的话,就不是一百多里的问题了。 此刻罗岱已经人困马乏了。 在山中修整。 罗岱咬着草根,用力挥舞着鞭子,想甩来身边的蚊子。但是嗡嗡的蚊子,有如阵云,阴魂不散的在罗岱身边盘旋。让罗岱很是郁闷,似乎来到南方之后,什么东西都比之前大了一倍。 本就是夏季,湖南的气候让罗岱这些北方人很不适用。 “大人,平江城戒备很松,根本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斥候说道:“城门之处只有几十个老卒守住,照常开启。” “是吗。”罗岱说道:“既然这样,召集兄弟们,咱们干这一票。” 罗岱一行人长期跋涉,虽然有人困马乏之态,但是毕竟是百战老卒,在罗岱的招呼之下,他带起几百精骑。根本没有什么掩饰,就突击平江县城。而平江县城的士卒,根本没有想到,夏军忽然出现在这里。几如飞至。 随即落荒而逃。 大军进入平江城之中,平江县令还要召集百姓对抗,结果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大 明在湖南地面最少预支了一年税银。 只是百姓又不是银行,哪里有银子预支。就可以想想其中的种种问题,面对上面摊派出的赋税,地方官员用了种种手段,预支税银只是其一,买卖监生,官衔是其一。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官为了银子,诬陷地方大户以种种罪名,抄家充饷。 这样一来,银子倒是够了。 但是民心还能剩几分就不知道了。 如此才有罗岱突击几百里,如入无人之境。随即罗岱所部在平江修整。这消息四处传来,首先得到消息的是何腾蛟。 而今的何腾蛟在湘阴城。 湘阴城再往北几十里,就是洞庭湖了。而此刻何腾蛟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立即下令大队人马,不能继续前进了。原因无他,从平江到长沙,其实也不是多远的。 何腾蛟万万不敢让长沙有失的。 虽然罗岱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何腾蛟也不敢怠慢。何腾蛟原本支援岳阳大军,自然而然的转向向东北平江方向而来,这里的情况也向长沙,与岳阳通报了。 长沙城中更是一夕数惊。 从武昌逃过来的文武百官,都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早已经受不住任何惊吓了。 隆武虽然心惊,但也不得不大张旗鼓,戎装巡视长沙城,鼓舞军心士气,见隆武如此,长沙城中才渐渐安心了。 不过隆武也见识到了各路明军的战力,双方大军几乎没有交战的,仅仅是夏军的一支偏师,就让朝中心惊胆战,他努力训练长沙守军的同时,也派人向丁楚魁下令,让广东派援军北上。 这些与援军已经不是第一批了。 否则仅仅靠湖南一地,能在半年筹集这么多大军。一次一次抽调,几乎将两广兵力给抽调干净了。 也是广西刚刚有靖江王之乱,不敢全部撤出来。否则广西的兵力也要抽调干净。 似乎唯独这样才让他心安。 不过马銮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沉甸甸的。因为城陵山之战并不乐观。 张先壁守的也算可以,但是架不住张轩所部大炮多,许都又能下得了狠心。第一进攻,就持续了整整一日,炮火之声,从天亮之后,到天黑之前,几乎没有停止过。 许都将手中三个营,分批次轮番进攻。 许都所部固然伤亡不少,但是张先壁却也有一些吃不消了。已经向岳阳城中求援了,求大炮,求兵力支援。而正在这个时候,长沙来的援军,居然转向,不来岳阳。如何不让马銮心中沉甸甸的。 。 第十章 城陵矶之战 第九章 初战 城陵山虽名一山,实为一城。 而此刻守城陵山不是别人,乃是傅宗龙旧部张先壁。 张先壁与傅宗龙是同乡,在傅宗龙军先自效,后傅宗龙战死,张先壁又跟随宋一鹤。而宋一鹤战死显陵之后,张先壁流落岳阳。马士英在岳阳的时候,收而用之,就成为了马士英班底。 张先壁虽然屡战屡败。但是还有三千老卒,马銮又给增加了不少人手,故而在城陵山上有一万多人。再加上...... 《明末求生记》第十章 城陵矶之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城陵矶之战二 第九章 初战 城陵山虽名一山,实为一城。 而此刻守城陵山不是别人,乃是傅宗龙旧部张先壁。 张先壁与傅宗龙是同乡,在傅宗龙军先自效,后傅宗龙战死,张先壁又跟随宋一鹤。而宋一鹤战死显陵之后,张先壁流落岳阳。马士英在岳阳的时候,收而用之,就成为了马士英班底。 张先壁虽然屡战屡败。但是还有三千老卒,马銮又给增加了不少人手,故而在城陵山上有一万多人。再加上早已建立好的城墙,居高临下,很难对付。 故而许都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先从船上卸下来大炮,轰击山头。 随后才派出士卒漫天遍野的冲了上来。 火器在战场之上大面积运用,也让密集队形有从战场上淘汰的趋势。 不过,其他军队这方面表现的并不是太明显,但是许都这方面表现的非常明显。 远远的看去,金华军都是纵列向前,是以鸳鸯阵小队为核心,每一个小队之间都有明显的空档,这是用来变阵的空间。看上去疏能跑马。如此一来前进非常之快。 张轩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了。 但是每当看到这样情况,心中都有一阵震撼。 战场之上火力越密集,队形之间的空档就越发松散。张轩所熟悉的列阵而战,逐渐要从战场之上淘汰。但是具体该怎么打,张轩的军事素养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但是现在战场之上阵型,却让张轩带来很多思考。 这就是所谓大鸳鸯阵。 以每一小队为核心,一小队就是一个鸳鸯阵。而无数鸳鸯阵摆出一个锋矢阵的样子,层层叠叠的互相支持。 张轩知道,这未必是戚继光为了火力密集的战场所准备的战术。但是却戚继光智慧在现在依旧适用,让张轩不由有些感叹。很多人不是行内人,仅仅是听了名声而已,唯独行内人才明白他们的伟大。 戚继光是自古到今,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 即便有后世智慧的张轩,也有一种难以望其项背的感觉。 当然了,张轩也知道,许都之所以能摆出这样的阵势,还是继承了戚家军的遗产,可以说每一个小队队长,都要熟悉鸳鸯阵战术原则,这样的合格的军官。并不多见。 如果不是义乌人,怎么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进攻。 军队分得越散,对军官的要求就越高。很多时候,并不是张轩不想让军队分成散队进攻。据说越战的时候 ,解放军散兵线间隔有七十米宽。这样的情况下,每一个战士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而这样合格的军官,张轩没有这么多的储备。 “军校的建立,必须提上来了。”张轩心中暗道。只是他的很多建议罗玉龙都接纳了,唯独军校这一项,不知道是不重视,还是因为别的,现在还没有见什么动静。 “轰。”山头开炮了。 居高临下大小火炮一起发射,大多是散弹,一打一大片。 还有一窝蜂等火箭。一时间硝烟弥漫。 不过,他们也不好过,在金华军进攻的时候,王大炮早已用火炮轰击了好几次了,将山头的防御扯开好几个缺口。这一次金华军进攻的目标,就是这些缺口。 只是看到这里,张轩就没有细看了。 张轩看许都进攻,更多是关注许都的战术运用,而并非许都战果如何。城陵山战事虽然重要,但还没有让张轩亲自做镇定的地步。 “国公。”郑廉说道:“罗将军已经传来消息,已经到了平江城下,今日就能拿下平江城。” 张轩听了说道:“罗疯子速度就是快。” 将视线转移到了平江城下。 平江城在岳阳西南方向。大概一百多里之远。 罗岱自从领命以来,就翻山越岭就好像疯子一样,一口气奔袭数百里。要知道,很多地方直线距离是一百多里,但是要在山中找路的话,就不是一百多里的问题了。 此刻罗岱已经人困马乏了。 在山中修整。 罗岱咬着草根,用力挥舞着鞭子,想甩来身边的蚊子。但是嗡嗡的蚊子,有如阵云,阴魂不散的在罗岱身边盘旋。让罗岱很是郁闷,似乎来到南方之后,什么东西都比之前大了一倍。 本就是夏季,湖南的气候让罗岱这些北方人很不适用。 “大人,平江城戒备很松,根本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斥候说道:“城门之处只有几十个老卒守住,照常开启。” “是吗。”罗岱说道:“既然这样,召集兄弟们,咱们干这一票。” 罗岱一行人长期跋涉,虽然有人困马乏之态,但是毕竟是百战老卒,在罗岱的招呼之下,他带起几百精骑。根本没有什么掩饰,就突击平江县城。而平江县城的士卒,根本没有想到,夏军忽然出现在这里。几如飞至。 随即落荒而逃。 大军进入平江城之中,平江县令还要召集百姓对抗,结果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大 明在湖南地面最少预支了一年税银。 只是百姓又不是银行,哪里有银子预支。就可以想想其中的种种问题,面对上面摊派出的赋税,地方官员用了种种手段,预支税银只是其一,买卖监生,官衔是其一。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官为了银子,诬陷地方大户以种种罪名,抄家充饷。 这样一来,银子倒是够了。 但是民心还能剩几分就不知道了。 如此才有罗岱突击几百里,如入无人之境。随即罗岱所部在平江修整。这消息四处传来,首先得到消息的是何腾蛟。 而今的何腾蛟在湘阴城。 湘阴城再往北几十里,就是洞庭湖了。而此刻何腾蛟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立即下令大队人马,不能继续前进了。原因无他,从平江到长沙,其实也不是多远的。 何腾蛟万万不敢让长沙有失的。 虽然罗岱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何腾蛟也不敢怠慢。何腾蛟原本支援岳阳大军,自然而然的转向向东北平江方向而来,这里的情况也向长沙,与岳阳通报了。 长沙城中更是一夕数惊。 从武昌逃过来的文武百官,都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早已经受不住任何惊吓了。 隆武虽然心惊,但也不得不大张旗鼓,戎装巡视长沙城,鼓舞军心士气,见隆武如此,长沙城中才渐渐安心了。 不过隆武也见识到了各路明军的战力,双方大军几乎没有交战的,仅仅是夏军的一支偏师,就让朝中心惊胆战,他努力训练长沙守军的同时,也派人向丁楚魁下令,让广东派援军北上。 这些与援军已经不是第一批了。 否则仅仅靠湖南一地,能在半年筹集这么多大军。一次一次抽调,几乎将两广兵力给抽调干净了。 也是广西刚刚有靖江王之乱,不敢全部撤出来。否则广西的兵力也要抽调干净。 似乎唯独这样才让他心安。 不过马銮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沉甸甸的。因为城陵山之战并不乐观。 张先壁守的也算可以,但是架不住张轩所部大炮多,许都又能下得了狠心。第一进攻,就持续了整整一日,炮火之声,从天亮之后,到天黑之前,几乎没有停止过。 许都将手中三个营,分批次轮番进攻。 许都所部固然伤亡不少,但是张先壁却也有一些吃不消了。已经向岳阳城中求援了,求大炮,求兵力支援。而正在这个时候,长沙来的援军,居然转向,不来岳阳。如何不让马銮心中沉甸甸的。 。 第十二章 城陵矶之战三 第九章 初战 城陵山虽名一山,实为一城。 而此刻守城陵山不是别人,乃是傅宗龙旧部张先壁。 张先壁与傅宗龙是同乡,在傅宗龙军先自效,后傅宗龙战死,张先壁又跟随宋一鹤。而宋一鹤战死显陵之后,张先壁流落岳阳。马士英在岳阳的时候,收而用之,就成为了马士英班底。 张先壁虽然屡战屡败。但是还有三千老卒,马銮又给增加了不少人手,故而在城陵山上有一万多人。再加上早已建立好的城墙,居高临下,很难对付。 故而许都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先从船上卸下来大炮,轰击山头。 随后才派出士卒漫天遍野的冲了上来。 火器在战场之上大面积运用,也让密集队形有从战场上淘汰的趋势。 不过,其他军队这方面表现的并不是太明显,但是许都这方面表现的非常明显。 远远的看去,金华军都是纵列向前,是以鸳鸯阵小队为核心,每一个小队之间都有明显的空档,这是用来变阵的空间。看上去疏能跑马。如此一来前进非常之快。 张轩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了。 但是每当看到这样情况,心中都有一阵震撼。 战场之上火力越密集,队形之间的空档就越发松散。张轩所熟悉的列阵而战,逐渐要从战场之上淘汰。但是具体该怎么打,张轩的军事素养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但是现在战场之上阵型,却让张轩带来很多思考。 这就是所谓大鸳鸯阵。 以每一小队为核心,一小队就是一个鸳鸯阵。而无数鸳鸯阵摆出一个锋矢阵的样子,层层叠叠的互相支持。 张轩知道,这未必是戚继光为了火力密集的战场所准备的战术。但是却戚继光智慧在现在依旧适用,让张轩不由有些感叹。很多人不是行内人,仅仅是听了名声而已,唯独行内人才明白他们的伟大。 戚继光是自古到今,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 即便有后世智慧的张轩,也有一种难以望其项背的感觉。 当然了,张轩也知道,许都之所以能摆出这样的阵势,还是继承了戚家军的遗产,可以说每一个小队队长,都要熟悉鸳鸯阵战术原则,这样的合格的军官。并不多见。 如果不是义乌人,怎么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进攻。 军队分得越散,对军官的要求就越高。很多时候,并不是张轩不想让军队分成散队进攻。据说越战的时候 ,解放军散兵线间隔有七十米宽。这样的情况下,每一个战士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而这样合格的军官,张轩没有这么多的储备。 “军校的建立,必须提上来了。”张轩心中暗道。只是他的很多建议罗玉龙都接纳了,唯独军校这一项,不知道是不重视,还是因为别的,现在还没有见什么动静。 “轰。”山头开炮了。 居高临下大小火炮一起发射,大多是散弹,一打一大片。 还有一窝蜂等火箭。一时间硝烟弥漫。 不过,他们也不好过,在金华军进攻的时候,王大炮早已用火炮轰击了好几次了,将山头的防御扯开好几个缺口。这一次金华军进攻的目标,就是这些缺口。 只是看到这里,张轩就没有细看了。 张轩看许都进攻,更多是关注许都的战术运用,而并非许都战果如何。城陵山战事虽然重要,但还没有让张轩亲自做镇定的地步。 “国公。”郑廉说道:“罗将军已经传来消息,已经到了平江城下,今日就能拿下平江城。” 张轩听了说道:“罗疯子速度就是快。” 将视线转移到了平江城下。 平江城在岳阳西南方向。大概一百多里之远。 罗岱自从领命以来,就翻山越岭就好像疯子一样,一口气奔袭数百里。要知道,很多地方直线距离是一百多里,但是要在山中找路的话,就不是一百多里的问题了。 此刻罗岱已经人困马乏了。 在山中修整。 罗岱咬着草根,用力挥舞着鞭子,想甩来身边的蚊子。但是嗡嗡的蚊子,有如阵云,阴魂不散的在罗岱身边盘旋。让罗岱很是郁闷,似乎来到南方之后,什么东西都比之前大了一倍。 本就是夏季,湖南的气候让罗岱这些北方人很不适用。 “大人,平江城戒备很松,根本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斥候说道:“城门之处只有几十个老卒守住,照常开启。” “是吗。”罗岱说道:“既然这样,召集兄弟们,咱们干这一票。” 罗岱一行人长期跋涉,虽然有人困马乏之态,但是毕竟是百战老卒,在罗岱的招呼之下,他带起几百精骑。根本没有什么掩饰,就突击平江县城。而平江县城的士卒,根本没有想到,夏军忽然出现在这里。几如飞至。 随即落荒而逃。 大军进入平江城之中,平江县令还要召集百姓对抗,结果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大 明在湖南地面最少预支了一年税银。 只是百姓又不是银行,哪里有银子预支。就可以想想其中的种种问题,面对上面摊派出的赋税,地方官员用了种种手段,预支税银只是其一,买卖监生,官衔是其一。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官为了银子,诬陷地方大户以种种罪名,抄家充饷。 这样一来,银子倒是够了。 但是民心还能剩几分就不知道了。 如此才有罗岱突击几百里,如入无人之境。随即罗岱所部在平江修整。这消息四处传来,首先得到消息的是何腾蛟。 而今的何腾蛟在湘阴城。 湘阴城再往北几十里,就是洞庭湖了。而此刻何腾蛟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立即下令大队人马,不能继续前进了。原因无他,从平江到长沙,其实也不是多远的。 何腾蛟万万不敢让长沙有失的。 虽然罗岱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何腾蛟也不敢怠慢。何腾蛟原本支援岳阳大军,自然而然的转向向东北平江方向而来,这里的情况也向长沙,与岳阳通报了。 长沙城中更是一夕数惊。 从武昌逃过来的文武百官,都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早已经受不住任何惊吓了。 隆武虽然心惊,但也不得不大张旗鼓,戎装巡视长沙城,鼓舞军心士气,见隆武如此,长沙城中才渐渐安心了。 不过隆武也见识到了各路明军的战力,双方大军几乎没有交战的,仅仅是夏军的一支偏师,就让朝中心惊胆战,他努力训练长沙守军的同时,也派人向丁楚魁下令,让广东派援军北上。 这些与援军已经不是第一批了。 否则仅仅靠湖南一地,能在半年筹集这么多大军。一次一次抽调,几乎将两广兵力给抽调干净了。 也是广西刚刚有靖江王之乱,不敢全部撤出来。否则广西的兵力也要抽调干净。 似乎唯独这样才让他心安。 不过马銮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沉甸甸的。因为城陵山之战并不乐观。 张先壁守的也算可以,但是架不住张轩所部大炮多,许都又能下得了狠心。第一进攻,就持续了整整一日,炮火之声,从天亮之后,到天黑之前,几乎没有停止过。 许都将手中三个营,分批次轮番进攻。 许都所部固然伤亡不少,但是张先壁却也有一些吃不消了。已经向岳阳城中求援了,求大炮,求兵力支援。而正在这个时候,长沙来的援军,居然转向,不来岳阳。如何不让马銮心中沉甸甸的。 。 第十三章 城陵矶之战四 第十三章 城陵矶之战四 战事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明军的援军虽然还在数里之外,但是似乎达到战场已经成为定局了。 从岳阳城到城陵矶大约有十五里,又是官道。现在能被看见烟尘,就知道援军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了。 首先发现的这一点是王进才。 因为视线关系,有城陵山遮挡着,从北边看不到城陵山南边的情况。 而王进才这个位置却是比较开阔的。 一见这情况,王进才心中一紧,暗道:“老子要交代在这里吗?” 江岸这个战场,人数并不多,但是打的很分散。几乎一冲上岸,就是短兵相接,王进才所部始终是处于各自为战的情况之下,还好,阻拦的敌人并不算太多,而王进才所有没有将宁波军全部投入战场之中。但是至少投入一个营。 这三千士卒,在换乘小船上岸的过程之中出现了种种意外。折损了不少人,但是对比明军,还是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不过因为换乘船只的缘故。一时间形不成合力。 有的在前,有的拖到后面了。 故此,王进才一直处于厮杀的最中心,他身后的将旗始终不倒,用以鼓舞士气。 “放花炮。”王进才手死死的握住长刀,将手与刀柄缠绕在一起的白布早就成为了血红之色,随着鲜血干涸,一点点的发黑。 这些花炮是约定好的告急信号。王进才不到最后是不能发射的,而如今在王进才看来,已经是最后关头了。 因为在船上的时候,不少人身上都被淋得湿透,很多花炮都哑火,点了好几个,才有一个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 王进才见花炮炸响,将头盔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只见他满头大汗,头上油光大盛,就好像要板结一样,因为是夏季,一股汗味扑鼻而来,是一种男子汉的铁血味道。 “兄弟们。”王进才说道:“老子带你们拼命了。” 随即再次冲在最前锋,向城陵矶方向杀了过去。。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什么时候能滑头,什么时候不能滑头,再明白不过了,此刻他拼起命来,勇猛之极,丝毫不必罗岱差多少。 一时间杀的明军步步后退,因为战场本就不大,一时间就退到了城陵矶之下。 如果将镜头从王进才头上向北挪移,就会看见,被两面围攻,竭力奋战的杨从义,从杨从义再往东北方向,就会看见前仆后继的临颍营,而从这 个方向再往北挪移的话,就能看见张轩的大帐。 张轩在大旗之下,远远的看见王进才的花炮。 犹豫距离的原因,花炮的爆炸之声,在张轩的耳边并不清晰,因为被很多炮声遮盖下去,唯独在天空之中炸开的硝烟,在空中却是分外醒目。 张轩见状,心中不由一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虽然王进才在张轩麾下,一直耍小聪明,心中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这数年以来出生入死,张轩早已将王进才当做自己的铁杆嫡系了。战场之上,是最能拉进彼此情义的地方。 王进才已经发出危急的信号,张轩虽然一时间不知道王进才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坐不住了。 张轩对郑廉说道:“击鼓,促战。” “是。”郑廉立即去传令。 “大将军有令,击鼓促战。” “大将军有令,击鼓促战。” 一声声呐喊将命令传了下去。 所有战鼓之前,无数鼓手都扒了外衣,只穿短裤,浑身上下肌肉隆起,为首一个,在一面数日环抱的大鼓之前,大喝一声:“哈。”长长的鼓槌,重重的砸在鼓面之上,鼓面震动空气,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响声。 “咚。” 一声鼓响,无数面大鼓一起应和。 “咚,咚。咚。”无数大汉一起动手,从远处看,无数手臂有如一支,无数鼓槌有如一个,无数面大鼓发出同一个声音,与心跳一起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只能鼓槌虚影,而看不见鼓槌本身。每一个鼓声,每一个甩动,就有汗水甩在地面之上,不过片刻,地面之上湿了一大片。每一个鼓手身后都有一个替补,随时准备接替鼓手,此刻没有张轩的命令,鼓手就是敲死了,也不许停。 同样鼓声没有停之前,就算人死光了,也必须进攻。 其实要不少,战场场地有限,张轩早就将所有人都砸进去了,而不是这般。只是督促前面进攻。 张轩命令之下,剩下的士卒列阵而出,远远的逼近城陵山。 许都回首看去,几乎将牙给咬碎了。猛地将头盔砸在地面之上,将身上的甲胄给扯下来,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一阵风吹过,也感到凉快不少。 盔甲,特别是铁甲。穿起来绝对不舒服,简直是冬冷夏热,冬天铁甲冷得好像冰一样,而夏天铁甲晒得好像炭一 样。让人难受之极,棉甲比铁甲稍稍好一些,冬天还有保暖属性,但是到了夏天,能将人活活给闷死。 许都心头火起。只觉得这盔甲累赘之极,索性不要了。 其实在张轩看来,许都勇猛之中,有明显的自毁倾向。陈子龙之死从来没有在他的心中淡去。许都似乎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陈子龙虽然是许都的好友,但是他们两人友谊并不平等。 陈子龙是大名鼎鼎的云间三子之一,放眼整个天下都是赫赫有名之辈,而许都仅仅是读书不成的学子而已,虽然在兵法上有所见解,但是并不为世人所重。陈子龙与许都的交情,在许都看来,是折节下交。甚至可以说陈子龙是许都的精神偶像。 而事事弄人,最后两人却有如此的结局。 许都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是怎么面对自己,面对背叛了自己前半生的自己。张轩不得而知,但是从许都打仗从不要命,而之前行事是两个风格。 张轩或许能揣测一二。 不管怎么说,这样打仗不要命,甚至有些求生倾向的将军,在战场之上反而越发如意。 毕竟战场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方,是将正常人变成疯子,让疯子变得更加疯狂的地方。 许都在隆隆的鼓声之中,硬生生冲破了城墙。双方再次短兵相接,一时间山头所有火炮都停止了。 张轩敏感的感受到不同,说道:“秦猛。” 秦猛立即说道:“末将在。” “给我冲上去。”张轩拔剑向城陵山上一指说道。 秦猛说道:“是。” 骑兵冲山其实并不是什么好选择。不过,城陵山也并不是什么天险,只是这个坡度冲上,很容易被山头上的火力打下来。张轩这个时机抓的很准。趁着山头之上正在混战的时候,骑兵冲山,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 纵然冲上去之后,骑兵发挥不出来多少威力,但是哪怕是下马步战,也是一千多人的生力军。 在大夏骑兵数量越发减少的时候,大夏的骑兵质量似乎也越发提升了。作为一骑兵待遇是寻常步卒的两倍,所以不管上马冲阵,还是下马步战都不怯战,这本就是他们老本行。 曹营甚至大明都有这样的传统。 秦猛所部,仅仅是第一波,随即各营士卒纷纷前冲,漫山遍野的似乎要将城陵山给淹没了。面对这样的局面,张先壁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咬着牙下令到道:“让援兵先来山上,不要管下面的事情了。” 。 第十四章 城陵矶之战五 第十四章 城陵矶之战四 此刻张先壁暗暗埋怨马銮行事犹豫,磨磨蹭蹭的,他请求援兵之事,是昨日就派人过去了,马銮犹豫了一夜,在今日这边打起来之后,才派出援兵。 如果早早的派出援兵,决计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一夜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他本意是先让援军支援城陵矶。因为他看的很没明白,夏军进攻的重点,就是城陵矶。而城陵矶一失,就丢失了遏制洞庭湖与长江相连水口。恐怕也无法限制夏军水师进入洞庭湖。 这样对战事影响就太大了。 而此刻,他不得不希望杨从义能再坚持一会了。 毕竟城陵山居高临下,城陵山不守,城陵矶就不足以守了。引城陵矶面对山上居高临下的炮击,再加上三面围攻,怎么想都保不住。只能两全其害取其轻了。 很快本来就要与杨从义所部一起围剿王进才的援兵,忽然调转方向想东而去,支援城陵山。 王进才大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他看的分明,明军的援军来的不少,最少有万余之众,他身边的只有两千出头,又多有带伤的,面对万余大明军,结局几乎可以判定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里,明军忽然转头向别的地方去了。 王进才心中暗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定然是大将军猛攻,别的地方支撑不住了,才有我现在的喘息之机,而不乘着这个机会,拿下城陵矶恐怕等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此刻王进才冲锋在前,搏杀了小半个时辰了,死在他手中,少说也有十个出头了。 也不知道是王进才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体力比并不上当初。还是他的年龄有些大了。不必年轻时候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的。此刻身体沉重之极,轻轻一动,就酸胀-疼痛。 他依旧鼓动疲惫之躯,继续战斗。 好在,援兵的来而复返,给杨从义所部的士气极大的打击。 如果说援兵从来没有来过,或许他们还能坚持下去。但是给了希望,又将希望扑灭,给人的打击就太大了。士气衰落直接导致杨从义所部的战斗力下滑,这一点不仅仅是王进才感受到了。 邓和也感受到了。 杨从义终于坚持不住防线,临颍士卒冲上城陵矶。 城陵矶半边深入江中,半边在陆地之上,王进才终于与邓和会师了。 王进才一件邓和,瞬间感受到浑身上下坚持不住,说道:“邓老弟,我坚持不住了,剩下的就 交给你了。” 邓和的样子要比王进才好多了。邓和虽然也是攻坚,但是邓和手中的筹码多,让部下轮番上阵,根本轮不到邓和亲自上阵,邓和一把搀扶住王进才,说道:“王将军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 只是两人还没有说怎么拔出最后城陵矶上最后的据点的时候。天地之间风云突变。 一阵北风乱冲,无数云朵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云彩也从白云变成了乌云。似乎这乌云的重量越来越重,压得越来越低,在北风奋力的推动之下,不过片刻,就由北到南覆盖了整个天空。 能见度顿时暗了下来。 在大风吹拂之下,张轩顿时感受到一阵清凉,似乎一直以来的闷热被吹散了一样。 但是这样的清凉,不能给张轩半点欢喜的感觉。反而如乌云压顶一般的沉闷。 “我最讨厌的就是变数。”张轩心中暗道。但是同样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少的就是变数。 处理突然情况,是每一个将领的必备的能力。 张轩压制心中的心思,看着几乎压在额头之上的乌云,知道一场大雨一定会到了。 夏天的天气本就是这样的,天气突变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他心中迅速分析大雨突至的利弊,首先要面对就是火器大量的失效。 不过现在的情况的双方陷入短兵相接,火器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大雨之中的搏杀虽然困难,但是我难敌亦难。 张轩并不觉得,他本部人马的作战意志会比不上明军。只是张轩心中一沉,想道:“地面上的战斗或许没有问题。但是江面上的战斗却不好说了。” 夏军的水师战斗力从来是以火器为核心的。不管是火炮还是火铳。而今的火器还没有做到能够放水的,大面积降雨肯定会对战事有影响。 不过此刻,张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轰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在。噼里啪啦的雨滴滴落下来,一开始雨滴就很大,每一滴雨打在地面之上,都能打湿乒乓球大小的地面。 郑廉立即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盖在张轩的头上,张轩一把将这伞给推开,说道:“将士们都在冒雨厮杀,我要这伞干什么吗?” 大雨倾盆。瞬间将张轩给打湿,雨水将衣服贴在张轩的身上,顺势下流。让张轩有一种久违的冲淋的感觉。 视线被大雨遮挡了。 张轩所能看见的,只有接天联地的雨柱。远处的山峦都隐藏在雨水之中。什么 也看不见。 甚至其他的声音也隐藏在雨声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是张轩依然努力看想南方,似乎努力看到正在奋力搏杀的部下。 在如此大雨之下,能见度很低。 双方将士都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之中,几乎所有的指挥手段都被限制了。 令旗什么的,根本不就看不清楚。几乎大声呼喊,一张嘴就灌满嘴的雨水。即便喊出来,也传不了多远。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很快就分出胜负了。 许都所部最厉害的就是就是基层组织能力,即便在大雨的干扰之下,他们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组织。 而明军却不一样了。 明军各部,不管是张先壁所部,还是黄朝宣所部。都是紧急扩编,除却核心三四千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扩编而来的。 在张先壁核心不散,还能坚持的住,但是在现在大雨之下,彼此看不见彼此,自然坚持不住了。 随着一处崩溃,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在大雨之中,张先壁浑身浴血,雨水冲着血水,虽然在大雨之下,视线不明。但是张先壁的耳朵之中,能够依稀的听见喊杀之声,渐渐的低落下来。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喊杀之声低沉下来,意味着有很多地方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他面对敌人越来越多,就知道为什么了。 “撤。”张先壁说道。 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毕竟他打胜仗的经验或许不多,但是打败仗的经验可是不少。 不管是傅宗龙之败,宋一鹤之死,这样大败之下,张先壁与黄朝宣两人都逃了出来。其中种种的手段可想而知。他们才不是大明的忠节死臣。 如果能打胜的话,他肯定卖力。但是而今这局面。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选择撤退。 大雨虽然给张先壁带来很多的麻烦,但也有不少便利,至少这个时候。张先壁想要走,一时间被大雨遮盖的踪迹。根本追不上。 不过,即便有大雨的遮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得了的。有人就走不了,比如杨从义。 杨从义已经走到绝境之中。 杨从义带着部下被逼到了城陵矶最顶端,这里深入江水之中,三面都是江水。 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之下,风雨交加。一浪翻过一浪。江水拍打着城陵矶,碎成了无数玉片。 杨从义身边只有数十个人簇拥着,这是就是杨从义最后的班底。 。 第十五章 城陵矶之战六 第十四章 城陵矶之战四 此刻张先壁暗暗埋怨马銮行事犹豫,磨磨蹭蹭的,他请求援兵之事,是昨日就派人过去了,马銮犹豫了一夜,在今日这边打起来之后,才派出援兵。。 如果早早的派出援兵,决计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一夜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他本意是先让援军支援城陵矶。因为他看的很没明白,夏军进攻的重点,就是城陵矶。而城陵矶一失,就丢失了遏制洞庭湖与长江相连水口。恐怕也无法限制夏军水师进入洞庭湖。 这样对战事影响就太大了。 而此刻,他不得不希望杨从义能再坚持一会了。 毕竟城陵山居高临下,城陵山不守,城陵矶就不足以守了。引城陵矶面对山上居高临下的炮击,再加上三面围攻,怎么想都保不住。只能两全其害取其轻了。 很快本来就要与杨从义所部一起围剿王进才的援兵,忽然调转方向想东而去,支援城陵山。 王进才大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他看的分明,明军的援军来的不少,最少有万余之众,他身边的只有两千出头,又多有带伤的,面对万余大明军,结局几乎可以判定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里,明军忽然转头向别的地方去了。 王进才心中暗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定然是大将军猛攻,别的地方支撑不住了,才有我现在的喘息之机,而不乘着这个机会,拿下城陵矶恐怕等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此刻王进才冲锋在前,搏杀了小半个时辰了,死在他手中,少说也有十个出头了。 也不知道是王进才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体力比并不上当初。还是他的年龄有些大了。不必年轻时候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的。此刻身体沉重之极,轻轻一动,就酸胀-疼痛。 他依旧鼓动疲惫之躯,继续战斗。 好在,援兵的来而复返,给杨从义所部的士气极大的打击。 如果说援兵从来没有来过,或许他们还能坚持下去。但是给了希望,又将希望扑灭,给人的打击就太大了。士气衰落直接导致杨从义所部的战斗力下滑,这一点不仅仅是王进才感受到了。 邓和也感受到了。 杨从义终于坚持不住防线,临颍士卒冲上城陵矶。 城陵矶半边深入江中,半边在陆地之上,王进才终于与邓和会师了。 王进才一件邓和,瞬间感受到浑身上下坚持不住,说道:“邓老弟,我坚持不住了,剩下的就交给 你了。” 邓和的样子要比王进才好多了。邓和虽然也是攻坚,但是邓和手中的筹码多,让部下轮番上阵,根本轮不到邓和亲自上阵,邓和一把搀扶住王进才,说道:“王将军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 只是两人还没有说怎么拔出最后城陵矶上最后的据点的时候。天地之间风云突变。 一阵北风乱冲,无数云朵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云彩也从白云变成了乌云。似乎这乌云的重量越来越重,压得越来越低,在北风奋力的推动之下,不过片刻,就由北到南覆盖了整个天空。 能见度顿时暗了下来。 在大风吹拂之下,张轩顿时感受到一阵清凉,似乎一直以来的闷热被吹散了一样。 但是这样的清凉,不能给张轩半点欢喜的感觉。反而如乌云压顶一般的沉闷。 “我最讨厌的就是变数。”张轩心中暗道。但是同样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少的就是变数。 处理突然情况,是每一个将领的必备的能力。 张轩压制心中的心思,看着几乎压在额头之上的乌云,知道一场大雨一定会到了。 夏天的天气本就是这样的,天气突变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他心中迅速分析大雨突至的利弊,首先要面对就是火器大量的失效。 不过现在的情况的双方陷入短兵相接,火器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大雨之中的搏杀虽然困难,但是我难敌亦难。 张轩并不觉得,他本部人马的作战意志会比不上明军。只是张轩心中一沉,想道:“地面上的战斗或许没有问题。但是江面上的战斗却不好说了。” 夏军的水师战斗力从来是以火器为核心的。不管是火炮还是火铳。而今的火器还没有做到能够放水的,大面积降雨肯定会对战事有影响。 不过此刻,张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轰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在。噼里啪啦的雨滴滴落下来,一开始雨滴就很大,每一滴雨打在地面之上,都能打湿乒乓球大小的地面。 郑廉立即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盖在张轩的头上,张轩一把将这伞给推开,说道:“将士们都在冒雨厮杀,我要这伞干什么吗?” 大雨倾盆。瞬间将张轩给打湿,雨水将衣服贴在张轩的身上,顺势下流。让张轩有一种久违的冲淋的感觉。 视线被大雨遮挡了。 张轩所能看见的,只有接天联地的雨柱。远处的山峦都隐藏在雨水之中。什么 也看不见。 甚至其他的声音也隐藏在雨声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是张轩依然努力看想南方,似乎努力看到正在奋力搏杀的部下。 在如此大雨之下,能见度很低。 双方将士都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之中,几乎所有的指挥手段都被限制了。 令旗什么的,根本不就看不清楚。几乎大声呼喊,一张嘴就灌满嘴的雨水。即便喊出来,也传不了多远。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很快就分出胜负了。 许都所部最厉害的就是就是基层组织能力,即便在大雨的干扰之下,他们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组织。 而明军却不一样了。 明军各部,不管是张先壁所部,还是黄朝宣所部。都是紧急扩编,除却核心三四千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扩编而来的。 在张先壁核心不散,还能坚持的住,但是在现在大雨之下,彼此看不见彼此,自然坚持不住了。 随着一处崩溃,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在大雨之中,张先壁浑身浴血,雨水冲着血水,虽然在大雨之下,视线不明。但是张先壁的耳朵之中,能够依稀的听见喊杀之声,渐渐的低落下来。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喊杀之声低沉下来,意味着有很多地方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他面对敌人越来越多,就知道为什么了。 “撤。”张先壁说道。 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毕竟他打胜仗的经验或许不多,但是打败仗的经验可是不少。 不管是傅宗龙之败,宋一鹤之死,这样大败之下,张先壁与黄朝宣两人都逃了出来。其中种种的手段可想而知。他们才不是大明的忠节死臣。 如果能打胜的话,他肯定卖力。但是而今这局面。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选择撤退。 大雨虽然给张先壁带来很多的麻烦,但也有不少便利,至少这个时候。张先壁想要走,一时间被大雨遮盖的踪迹。根本追不上。 不过,即便有大雨的遮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得了的。有人就走不了,比如杨从义。 杨从义已经走到绝境之中。 杨从义带着部下被逼到了城陵矶最顶端,这里深入江水之中,三面都是江水。 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之下,风雨交加。一浪翻过一浪。江水拍打着城陵矶,碎成了无数玉片。 杨从义身边只有数十个人簇拥着,这是就是杨从义最后的班底。 。 第十六章 李过的手段 第十四章 城陵矶之战四 此刻张先壁暗暗埋怨马銮行事犹豫,磨磨蹭蹭的,他请求援兵之事,是昨日就派人过去了,马銮犹豫了一夜,在今日这边打起来之后,才派出援兵。。 如果早早的派出援兵,决计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一夜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他本意是先让援军支援城陵矶。因为他看的很没明白,夏军进攻的重点,就是城陵矶。而城陵矶一失,就丢失了遏制洞庭湖与长江相连水口。恐怕也无法限制夏军水师进入洞庭湖。 这样对战事影响就太大了。 而此刻,他不得不希望杨从义能再坚持一会了。 毕竟城陵山居高临下,城陵山不守,城陵矶就不足以守了。引城陵矶面对山上居高临下的炮击,再加上三面围攻,怎么想都保不住。只能两全其害取其轻了。 很快本来就要与杨从义所部一起围剿王进才的援兵,忽然调转方向想东而去,支援城陵山。 王进才大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他看的分明,明军的援军来的不少,最少有万余之众,他身边的只有两千出头,又多有带伤的,面对万余大明军,结局几乎可以判定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里,明军忽然转头向别的地方去了。 王进才心中暗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定然是大将军猛攻,别的地方支撑不住了,才有我现在的喘息之机,而不乘着这个机会,拿下城陵矶恐怕等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此刻王进才冲锋在前,搏杀了小半个时辰了,死在他手中,少说也有十个出头了。 也不知道是王进才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体力比并不上当初。还是他的年龄有些大了。不必年轻时候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的。此刻身体沉重之极,轻轻一动,就酸胀-疼痛。 他依旧鼓动疲惫之躯,继续战斗。 好在,援兵的来而复返,给杨从义所部的士气极大的打击。 如果说援兵从来没有来过,或许他们还能坚持下去。但是给了希望,又将希望扑灭,给人的打击就太大了。士气衰落直接导致杨从义所部的战斗力下滑,这一点不仅仅是王进才感受到了。 邓和也感受到了。 杨从义终于坚持不住防线,临颍士卒冲上城陵矶。 城陵矶半边深入江中,半边在陆地之上,王进才终于与邓和会师了。 王进才一件邓和,瞬间感受到浑身上下坚持不住,说道:“邓老弟,我坚持不住了,剩下的就交给 你了。” 邓和的样子要比王进才好多了。邓和虽然也是攻坚,但是邓和手中的筹码多,让部下轮番上阵,根本轮不到邓和亲自上阵,邓和一把搀扶住王进才,说道:“王将军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 只是两人还没有说怎么拔出最后城陵矶上最后的据点的时候。天地之间风云突变。 一阵北风乱冲,无数云朵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云彩也从白云变成了乌云。似乎这乌云的重量越来越重,压得越来越低,在北风奋力的推动之下,不过片刻,就由北到南覆盖了整个天空。 能见度顿时暗了下来。 在大风吹拂之下,张轩顿时感受到一阵清凉,似乎一直以来的闷热被吹散了一样。 但是这样的清凉,不能给张轩半点欢喜的感觉。反而如乌云压顶一般的沉闷。 “我最讨厌的就是变数。”张轩心中暗道。但是同样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少的就是变数。 处理突然情况,是每一个将领的必备的能力。 张轩压制心中的心思,看着几乎压在额头之上的乌云,知道一场大雨一定会到了。 夏天的天气本就是这样的,天气突变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他心中迅速分析大雨突至的利弊,首先要面对就是火器大量的失效。 不过现在的情况的双方陷入短兵相接,火器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大雨之中的搏杀虽然困难,但是我难敌亦难。 张轩并不觉得,他本部人马的作战意志会比不上明军。只是张轩心中一沉,想道:“地面上的战斗或许没有问题。但是江面上的战斗却不好说了。” 夏军的水师战斗力从来是以火器为核心的。不管是火炮还是火铳。而今的火器还没有做到能够放水的,大面积降雨肯定会对战事有影响。 不过此刻,张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轰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在。噼里啪啦的雨滴滴落下来,一开始雨滴就很大,每一滴雨打在地面之上,都能打湿乒乓球大小的地面。 郑廉立即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盖在张轩的头上,张轩一把将这伞给推开,说道:“将士们都在冒雨厮杀,我要这伞干什么吗?” 大雨倾盆。瞬间将张轩给打湿,雨水将衣服贴在张轩的身上,顺势下流。让张轩有一种久违的冲淋的感觉。 视线被大雨遮挡了。 张轩所能看见的,只有接天联地的雨柱。远处的山峦都隐藏在雨水之中。什么 也看不见。 甚至其他的声音也隐藏在雨声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是张轩依然努力看想南方,似乎努力看到正在奋力搏杀的部下。 在如此大雨之下,能见度很低。 双方将士都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之中,几乎所有的指挥手段都被限制了。 令旗什么的,根本不就看不清楚。几乎大声呼喊,一张嘴就灌满嘴的雨水。即便喊出来,也传不了多远。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很快就分出胜负了。 许都所部最厉害的就是就是基层组织能力,即便在大雨的干扰之下,他们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组织。 而明军却不一样了。 明军各部,不管是张先壁所部,还是黄朝宣所部。都是紧急扩编,除却核心三四千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扩编而来的。 在张先壁核心不散,还能坚持的住,但是在现在大雨之下,彼此看不见彼此,自然坚持不住了。 随着一处崩溃,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在大雨之中,张先壁浑身浴血,雨水冲着血水,虽然在大雨之下,视线不明。但是张先壁的耳朵之中,能够依稀的听见喊杀之声,渐渐的低落下来。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喊杀之声低沉下来,意味着有很多地方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他面对敌人越来越多,就知道为什么了。 “撤。”张先壁说道。 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毕竟他打胜仗的经验或许不多,但是打败仗的经验可是不少。 不管是傅宗龙之败,宋一鹤之死,这样大败之下,张先壁与黄朝宣两人都逃了出来。其中种种的手段可想而知。他们才不是大明的忠节死臣。 如果能打胜的话,他肯定卖力。但是而今这局面。事不可为。张先壁自然选择撤退。 大雨虽然给张先壁带来很多的麻烦,但也有不少便利,至少这个时候。张先壁想要走,一时间被大雨遮盖的踪迹。根本追不上。 不过,即便有大雨的遮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得了的。有人就走不了,比如杨从义。 杨从义已经走到绝境之中。 杨从义带着部下被逼到了城陵矶最顶端,这里深入江水之中,三面都是江水。 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之下,风雨交加。一浪翻过一浪。江水拍打着城陵矶,碎成了无数玉片。 杨从义身边只有数十个人簇拥着,这是就是杨从义最后的班底。 。 第十七章 洞庭湖之战 第十七章洞庭湖水战 “大将军,事情就是这样的。”程继孔小心翼翼的说道。 张轩脸色带着几分阴沉说道:“你确定领兵的是李过。” 程继孔说道:“在襄阳之战的时候,末将与李贼有一面之缘,是决计不会认错的,而且不仅仅是李贼出现了,而李贼军中的一些将领也都有。末将是万万不会看错的。” 张轩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好,你下去休息吧。” “谢大将军。”程继孔说道。随即退了下去。 张轩蓦然抬头看着周围将领,随即目光凝聚在周辅臣的身上,一时间目光如刀。周辅臣头上大汗淋漓,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张轩说道:“周辅臣,你有什么话要说。” “末将罪该万死。”周辅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还请大人在给卑职一个机会。” 张轩说道:“我是不教而诛之人?你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封锁水道。李过难道是飞到岳阳城中吗?” 周辅臣说道:“属下已经查明了。是李过是向南绕行了百里水道,先至君山岛,然后再到岳阳以南上岸,进入岳阳城中。” “官军所为甚为隐秘。而且前次一战,有很多船只受损,大多都在整理之中。所以末将,末将----” 张轩说道:“你在心疼船吗?” 周辅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张轩猛地起身,来到周辅臣身前,说道:“你给听着,船只固然重要,这二百多少战场,以及上面的大炮,是我大夏二年的积蓄是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战机,是胜利。我现在只问你有办法补救吗?不要管船的事情,损失一艘,我给你补一艘,损失一百艘,我给补一百艘,损失二百艘,我给你补两百艘。” “但是你没有本办法补救,就不要怪我给你挪挪位置了。” 周辅臣知道张轩从来说到做到,猛一咬牙说道:“有办法,忠贞营有七万左右,绝非一时间能够渡江的,他们向南绕道百里,让航道加长,来往一趟更需要时间了,所以他们最少还要走上一趟,末将定让在湖面之上拦截。与明军水师一决胜负。” “好。”张轩说道:“此战若胜,前罪一笔勾销,我还给叙南征首功,如果你此去不成。” “此战若败,”周辅臣大声说道:“末将绝不生还。” 张轩深深看向周辅臣一眼,转过身去,说道:“你记得就好,去做事吧。” 周辅臣重重的磕了一 个头,说道:“大将军保重。” 张轩的眼角一缩,眼角微微湿润。随即目光又坚定下来。 一路走来,故人渐稀。说起周辅臣也算跟他资历很老的老人了,张轩又怎么不爱护。但是张轩深深的明白一件事情。 只有水上的绝对优势,能让张轩在南征一战中有最大的收益。 与周辅臣,乃至周辅臣所部相比。湖南半省的分量实在太重了。成大事者,容不得妇人之仁。 再者这一战,张轩虽然逼他逼的紧,但是周辅臣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茫茫洞庭湖上,恐怕有无数人葬身渔腹。 却并不知道是谁家的梦中人。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刘禹锡诗中青螺,不是别的,就是君山岛。君山岛在洞庭湖东侧,可以说是千里洞庭的坐标。从天上俯视的话,就能看见君山岛与岳阳城遥遥相对。不过后世填湖之举,早就将君山岛填成了君山了。 一道细长的船队,绕过了君山岛。 这是一支庞大的船队,从君山岛以北绕过君山岛,向东前进,准备从岳阳城南登陆。却见一艘小船,出没风波之中,一个白须渔翁披着斗笠蓑衣摇着橹,优哉游哉的看想远处的船队,但是斗笠之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却是一对年轻的眼睛。他不是渔翁,而是夏军水师的探子。 他发现船队之中,二话不说,发出报警花炮。 一枚花炮在空中炸开,声传数里之外。 随即数里之外,又是一声花炮的爆炸之声,一声接着一声,传递着消息。 这样的动静同样被黄朝宣所发现。 黄朝宣看着这边的动静,面上沉静如水,看上去丝毫不动,但是实际之上,熟悉他的人就发现他的眼角微微一抖。显示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平静。 “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看。” 黄朝宣说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是。” 黄朝宣整理整理盔甲,一步步的走出船舱。其实在水战之中盔甲并不实用。站在船头,江头风吹动他的头发,他如何想起一句古诗,微微改了一处,沉吟道:“江头未必风波恶,人间何止行路难。” “大人您看。”一个人忽然为黄朝宣指着北边说道。 黄朝宣看向北方,深吸一口气,说道:“来客了。好狂妄的客人。” 却见黄朝宣的瞳孔之中,星星点点的白帆,汇合在一起,就好像是 一片星河落入湖中。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周辅臣。 此刻周辅臣的压力很大。 对周辅臣来说,这一战的胜负关系着太多的东西,他将船队分成数队,每十艘船为一队。每一队都设一统领。 周辅臣早已叮嘱过所有人,这一次做战,一定要扬长避短,避免跳帮接战、多用火器。 这一次一定不能重蹈城陵矶水战的复辙。 洞庭湖水面开阔,双方虽然已经遥遥的看见了对面。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夏军这边无数炮手,火铳手都到位了。 甚至连火绳都点燃,簌簌的冒着白烟。 而明军水师这边,大多数士卒手握刀兵,还有很绳索与铁钩,只等双方距离近的时候,将铁钩扔出去,勾住对方的船只。进行跳帮战。 至于火器火炮,虽然有一点,但是远远不能与夏军相比。 此刻风忽然停了下来。 船在水中全靠风力,风一停双方的速度都慢了起来。 两人交战的地方,就在洞庭湖出水口附近,万般水流都汇集在一起,向长江而去,所以流向是向北。 周辅臣依旧处于下游之中。双方就好像是两头对峙的猛兽一样,一点点的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在彼此缓缓的接近的时候。黄朝宣也开始下令。 庞大的船队分为两部,一部顺流而下冲着夏军而来。还有一部却努力的向南航行,要偏离主战场。 这些要偏离主战场的船只,都是一些临时召集的民船。此刻这些民船之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这些人就是忠贞营最好一部,分散在百余艘船只之上,总计有一两万士卒。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水战,是他们最为慌张了。毕竟大多数都是西北人,一年不洗几次澡。对洞庭湖这样大湖,本来就有一种紧张之感。万万没有想到,还遇见这样的事情。 这些人在陆地上厮杀,即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没有丝毫惧怕。但是在水上,不用动手,此刻就已经腿软了。 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恐怕要任人宰割了。黄朝宣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让他们早早退去。 不过,夏军埋伏已久。周辅臣将身家性命都压在这一战上了,又岂能让他们轻易的逃走? 好像一块通体翡翠的洞庭湖之中,杀气蒸腾。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辅臣默默估算彼此的距离,觉得差不多了,手猛地一挥,一声炮响,一枚炮弹打了出去。决定南征胜负的洞庭湖之战拉开帷幕。 。 第十八章 洞庭湖水战二 第十八章 洞庭湖水战二 或许由于这个时候的火炮准头与射程问题,远远的开炮,很多时候都是打水漂而已。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效果的。 最大的效果就是明军的船队有些慌张了。 纵然大家都知道,对面的火炮很大可能是打不准他们。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炮火之下保持冷静。 在水上所谓同舟共济,换一句话,指挥体系也被船只分割开来。黄朝宣本就不是水军将领。 猛地调到水军里面。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总就并不是合格的水军将领,很多时候都是靠自己一帮兄弟猛打猛冲。所以黄朝宣对下面的控制力其实并不是很足的。 在混战的时候,几乎是各自为战。这种缺陷并不是太显眼。但是现在却显露无疑。 在火炮轰击之下,有勇敢者冲了过去,但也有怯弱者稍稍后退,黄朝宣的船队一下子错落开来了。 黄朝宣还是有影响力,最少没有人敢退。 周辅臣见状,只是冷笑一声,一声令下,整个船队分散成十几队,冲了过去。 周辅臣从当年接管汝宁船队到现在,在水军之中也厮混过好几年了。 一步步走过来,可以说大夏水师的建军思想,一部分是张轩的,一部分是参考大明水师,一部分是参考了郑氏水师。 但是一步步将水师落实下来,却是周辅臣。 周辅臣指挥水师,并没有打过什么大仗。击破沈廷扬与黄蜚。不过这两战都是郑家水师主导的。 其余的战事,打的都是辅助而已。根本没有承担主力作战的任务。 而这一次,是周辅臣第一次挑大粱。 周辅臣心中还有一分忐忑不安。 不管两员将领是怎么想的,在彼此急速接近的同时,炮声也越发密集起来。 双方距离进入三百步之内,夏军的火炮的准确率大幅度上升,从之前的仅仅是打水漂。到现在十中一二,距离越近,火炮的命中率也就越好。 而此刻明军也开始还击。 但是明军的火炮数量与大夏的火炮根本无法相比,他们反击的炮火,听起来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三百步距离,火炮虽然已经开始起做用了。 但是能起作用的,不过几门大炮而已。 这些大炮炮弹很重,在火药动力的推动之下,很容易在明军的船上开出天窗。 民间船只是讲究性价比的,他们再造出来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有今天这个 用途,故而面对大炮的轰击,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就开始咕咕的进水。 一进水,船速就立即慢了起来。 不过,木船修起来也很方便,已经有人用锤子铁钉木板开始叮叮当当的钉了起来。 木头船修起来是比较容易的,再加上木头本来就有浮力。有没有爆破弹,实心弹想要将一艘木船给击沉,还欠一些火候。 一会功夫,冲在最前面的船只都换了一轮。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木船,因为中弹漏水的原因,都降低了速度,而后面的船只越过前面的船只冲到最前面去。 不一会儿,双方进入相距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明军船只上面的一些远程武器也可以用了。 比如一些小炮,还有弓弩之类的东西,两面的船只就是两座急速接近的城楼,双方弓弩炮矢相互攻击。 不过,比起夏军在火器之上的优势。明军的反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瞬间夏军的火力全开。 那些大炮就不用说了,都是红夷炮,本身就是防止西洋人的舰炮,或许因为装船的原因,限制了火炮的吨位。比清军的红夷大炮要小一些,轻一些,威力也小一些。 即便如此也是庞大大物,一两分钟才能开一炮,虽然威力很大,一艘船如果被命中龙骨的话,几乎瞬间散架。 只是,很少有这个运气而已。即便没有这个运气,一艘船如果运气不好,连续命中几十炮,也支撑不住了。 只是这就有些玄学了。 有时候一炮打中龙骨,龙骨一断,立即散架,马上就沉。有的时候打上百余炮,人家还浮在水面之上。 不过,总体上来说,这炮是用来打船的,虽然也有伤人的功能,但是仅仅是附带的。 但是进入百步之内。夏军战船之上的大大小小的火炮一起开火,这个时候就是用来打人的。 首先发威的是佛郎机炮。 佛郎机炮是正德年间就开始引进的一款火炮,明军从来都是很喜欢的,最喜欢的是他们速射能力。 当初明军在正德嘉靖年间,与葡萄牙人的交锋之中,吃够了佛郎机炮的苦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大炮还能这么快。 所以明人对佛郎机炮非常在意,甚至发扬广大,成为一个炮系,从小佛郎机炮,到千斤佛郎机炮,甚至佛郎机铳。应有尽有。成为明代火炮之中,赫赫有名的一系,即便是西人也没有想到。 佛郎机又名子母炮,是后装炮。可以提前装好子铳。开一炮,就 炮身打开,放进子铳。几乎能达到一分钟数发的速度。 不过,这样的高速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可以说是泡发急速,连绵不绝。 夏军红夷炮装备的数量有限,每一艘战船最多装上两三门而已,但是小型佛郎机,各类虎蹲炮等小炮,却有好多。 因船而异。 这些小炮的射程虽然不远,但是百步之内,还是能打中的。 所以几乎一瞬间,无数炮弹,铺天盖地的打了过去。 这些炮弹大多大小如拳头。打在船舷之上,有些不被弹开,有些打穿了船舷。不过大多对船只伤害有限,更多是伤人的。 不要看拳头大的炮弹,打在人身上,足以将人拦腰打成两截,甚至连续打穿三五个人,才停留下来。 所以明军都不敢在甲板上停留。都躲在船舱下面。除却几个操船的水手之外,几乎没有人在上面。 不过,这样也挡不住的夏军的炮火。 随即有个炮弹打了出来,瞬间崩开,化作一道长长的链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急速旋转,化作一柄长刀,瞬间将整个船只的桅杆给劈成了两半。 当他停止旋转之后。才发现是一根铁链连在一起的两个半球。 这就是链弹。 还有一些火弹。 就是提前烧红的铁球。打在木船之上,很容易引起大火。 这都是张轩搜肠刮肚,在记忆角落之中想起的炮弹。不过因为链弹需要打造的技术很高,都需要工匠手工打造,特别是那条铁链,质量不过关的话,根本承受不住两边分离的力道,很容易就变成两枚炮弹了。 至于火弹,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要将一枚铁弹烧红,就需要大火烧。而在船上点燃大火,是很危险的事情,毕竟木制的船只本身就是易燃物,再加上大炮边上都是火药。 很容易就引发火灾。故而这火弹,周辅臣运用很谨慎。对下面人也不做强制要求。只有少数有把握的夏军将领才有胆量用。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阻挡不了双方靠近。 火炮虽然是水战决胜利器,但是很长时间单独用火炮未必能决定胜负。 周辅臣也不是傻瓜,见明军一心跳帮。他才不干这样的赔本买卖。 之前城陵矶一战,是没有空间。根本就拉不开距离。现在却不一样了,周辅臣立即下令。夏军大部分船只下桨,换帆,顺着水流向北而去,想要保持住明军船只的距离,就好像是放风筝一样持续轰击。 。 第十九章 洞庭湖水战三 第十九章 洞庭湖水战三 周辅臣的如意算盘很好。 但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响的。 黄朝宣并不是笨蛋,而且夏军的执行能力虽然不错,但是这种战术转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毕竟战事并不是电脑游戏,一划鼠标就行了。 任何一个战术动作,都要分解成一个个小步骤,由一名名水手来完成。 其中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情况发生意外才是正常状况,一点意外都没有,反而是反常状况。 所以,虽然大不部分船只都执行了周辅臣的命令,但是还有十几艘战船陷入了明军船只的包围之中。 一根根带着铁钩的绳索,扔过几丈的空间。一下子钩在夏军船只之上。数艘明军船只一下子固定住这艘战船。 跑都跑不掉了。 不过,夏军接舷战的能力其实并不差。 如果城陵矶一战没有那一场大雨的话,夏军水师也不至于伤亡那么大。 此刻显露出夏军的优势起来。 首先夏军的战船的船舷是比较高的。 在建造的时候,就想过这样的状况,船舷是加厚加高的。比寻常船只最少高出半丈。 虽然并不是很高,但是仅仅这一点高度差就给夏军船只带来极大的优势。 “咚。”的一声。 一艘明船操船的技术非常好,直接与这一艘船只并在一起。几十名跳帮手,咬着尖刀,拉着绳索,就要冲上来。 但是各种小炮,将不知道多少散弹打了出来。 “轰”的一声,无数铁钉,石子,就好像是天女散花一样,打的到处都是,几门炮一起发射,顿时就有清场的能力。 不知道多少人都迎面打成了马蜂窝。 死的还好,如果半死不活乃才是活受罪。 不过,伤害是相互的。 当夏军将火器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也说明军也能将火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了。毕竟明军火器是少,但并不是没有。 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打了过来,如同炮弹什么,还算正常。什么毒烟火球,什么火龙出水,能用不能用的,有效没有效的,一古脑都用了。 张轩向来鄙视那种冒烟的火器,就好像是毒烟火球。在张轩看来,火器用以爆炸能力伤人才是正道,打出一个火器,只会冒烟,就是歪门邪道。 但是有什么歪门邪道还是挺有用的。 这一点张轩也没有想到。 这些毒烟火球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大草团子,也不知道里面装 了什么配料,反正点燃之后,也不剧烈燃烧,只是一个劲的冒烟。 这烟雾之中,还有很多刺激性的味道,让人一闻就受不了。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而明军也趁机用湿布遮住口鼻,冲了上去。 一瞬间就陷入厮杀之中。 毒烟火球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瓦解夏军的抵抗能力,毕竟他们仅仅是毒烟而已,又不是毒气弹。 不过多难受,这些夏军将士还拼命支撑下去,火铳列阵而战,噼里啪啦打了出去,刚刚冲上去的明军士卒瞬间就打翻在地。 还有些手-榴弹。 手榴-弹是张轩很早就在军中普及的武器。周辅臣作为张轩麾下的将士,也熟悉这种火器,自然带入水师之中。 当距离太近的时候,火器也不能使用了,就开始短兵相接。 夏军不管怎么说,也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最早加入的已经是汝宁淮河一带的渔民,加入水军之中已经好几年了。肉搏战虽然不经常打,但绝对不至于不会打。 夏军看上去肉搏战不厉害,是因为他们在火器上太拿手了,比起火器方面,肉搏战就拿不出手来了。 而明军看上去肉搏很厉害。那也仅仅是他们唯有肉搏能拿出手来。 一般来说,围攻一艘夏军战船,到拿下来。最少要付出三倍,乃至于四倍的伤亡。 甚至付出这么大的伤亡也未必能得逞。 因为周辅臣并不是蠢货,夏军各级将领也不是笨蛋,一旦有船只陷进明军船队之中,立即有人来救援。 运气好的,很快就能救过来。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整整十艘船都被困住了。 但是围攻一艘船,与围攻十艘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十艘船彼此火力掩护,互相支援。明军围攻时候的数量优势很难发挥出来,这一队船就好像是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面,吞,吞不下来。吐,吐不出来。 而且明军对夏军虽然有些数量优势,但这数量优势并不明显。 当明军将绝大多数船只包围住夏军船只的时候,在外围,夏军船只就占据数量上的优势。 明军看上去气势汹汹的追过来的,也不过是莽上一波而已。但包围不少夏军船只之后,也就气势汹汹不下去了。 见明军追不下去了,周辅臣一声令下开始反攻了。 百余艘战船在外围,就好像是扒皮一样,无数火炮轰击外围的船只。 一艘一艘的给他击沉。 数艘战船围攻一艘船,十几门火 炮,一口气能投放十几枚炮弹,只要几轮就超过百余枚炮弹了。 很少有船只能吃上百余枚炮弹,还能无动于衷。纵然不沉,也变成了水面的漂浮物,完全失去的操纵能力。 甚至还将张轩在襄阳弄出来的新鲜玩意也拿出来了,一枚枚火箭打过去。 不过这时候火箭之中装的并不是爆炸药。毕竟这个时代的火药质量,十几斤火药未必对船只有多大的伤害。 而是填装引火物,打到船只上面就是一个火头。 不过火箭难以操纵的问题,已经存在。 火炮打出去,还有一个大致范围,但是火箭发射出去,只能听天由命了。甚至有一枚火箭打出超长范围,穿过整个战场,然掉入水里。 唯一可以庆幸的,最少这火箭不会拐弯打到自己人身上。 这样的战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战场之上就出现了变化,明军有一艘船拼命的向东跑,因为往东不远,就是洞庭湖东岸,上岸之后,向北不远的地方,就是岳阳城。 黄朝宣见这个状况,心中不由长叹一声:“大事去矣。” 战事打到这个时候,黄朝宣早就对局面失去控制了。 黄朝宣对水战本身就是一个外行。 他能带着船队,并作出大致的指挥,已经相当不错了。 因为任何时候指挥一支军队,不仅仅是需要一名将领,而是需要一个军官团。纵然黄朝宣天赋异禀,很快学会了如何指挥作战,他手下的兄弟们可没有那么多天赋异禀。 至于将船队指挥的如臂使指。 抱歉,周辅臣都做不到,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水君将领少之又少,即便有几个,大抵也在郑家水师之中。 如果周辅臣能做到,也不会有几十条船被包围住了。 我们必须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我们做不到。黄朝宣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此刻明军水师也显露出他们的缺点,就是仓促组建,很多水手在半年之前,都是渔民,水手,甚至有一些在洞庭湖之中做没本钱买卖的人。 让他们打顺风仗还行,但是打逆风战,却没有足够的坚韧。 而夏军不管怎么说都是组建好长时间了,军官骨干早已与夏朝利益一致,很多人都想着封爵,即便不能封一个公侯,但是弄一个最低等的子爵,男爵,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他们心中有这股心气,要比明军能坚持下去。 所以当有第一艘船逃跑的时候,大局崩溃就不可避免了。 。 第二十章 洞庭湖水战四 第二十章 洞庭湖水战四 黄朝宣又能做什么?如果在陆地之上,黄朝宣定然杀一儆百,震慑群小。但是现如今他能控制的,也不过是他的座船而已。 “传令下去,”黄朝宣几乎要咬破钢牙说道:“撤。” 黄朝宣才不想将他的本钱全部丢到这里,他觉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对得起马銮了。 他又不是周辅臣。 张轩对周辅臣的承诺是,损失多少补多少,如果打败仗就不要回来了。 但是黄朝宣很清楚,第一马銮不会给他补充多少,或者几乎没有补充。马銮纵然有一个当首辅的爹,手中的资源也未必有张轩手中的资源多。 这其实可以理解为大夏对南明的国力压制。 第二,他如果保佑实力,李过决计不会拿他怎么样,甚至还要好生相待。反而为了一场胜仗,就自己的牌面打光。他的小命,反而在别人一念之见。 这可以理解为大夏对南明的体制压制。 大夏上层固然可以理解为几大军头的联合统治。但是下面的军官却没有冒头的机会。不敢违背军纪。但南明的体制,不,不仅仅是南明,从崇祯朝就失去了对带兵将领的控制。到了南明时代,这个问题更加突出。 隆武虽然想用文官掌兵权,将掌握兵权的文官纳入内阁。但实际上文官掌握的兵权都是沙滩上的城堡。 不打仗的时候看不出来,一打仗就会发现,看上去是文官大佬是那些武将的靠山,但是靠山仅仅是靠山,真正的兵权还在下面的武将身上。 他们的控制的兵权看上去固若金汤,但实际上是隔靴挠痒。 黄朝宣自己都下令撤退了,还指望谁坚持下去。 所以南明水师顿时做鸟兽散。 周辅臣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随即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浓烈的建功立业之心,暗道:“南征首功就这样得手了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将这些心思收起来,立即下令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击黄朝宣,一路南下追击刚刚逃走的运兵船。 好一阵追亡逐北。 黄朝宣回到岳阳城的时候,他麾下的船只只剩下百余艘上下了,一个个士气低落,整合士卒不过三千人上下。黄朝宣这一战将自己的本钱折了大半。 更让黄朝宣感到心痛的是,从此他就失去了洞庭湖水道的管辖权,以此带来的种种,黑的白的收益,他都享受不到了。 这 些仅仅是他自己的烦恼,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运兵船队怎么样了。 那船上可是有一两万忠贞营将士,如果落到夏军手中,李过不将他的皮给扒了才怪,黄朝宣心中一动,暗道:“不行,我一定先与张兄商量一下。” 为了避免惩罚,黄朝宣决定先与张先壁串通一下,再与马銮麾下其他将领联合起来,想来李过也就不敢做的太过分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黄朝宣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由于运兵船全部是征召的民船。所以运兵船的速度很慢。 毕竟民船也有三流九等的,真正的好船,都已经比征召进水师之中了,剩下的船只是不大好的船只。 再加上运人,运辎重,载重又深,那么他们提前跑了一段时间,还是被夏军水师给追上了。 虽然船上还有一些明军押运,但是船上更多的是忠贞营将士。 他们可没有想只要葬身洞庭湖之中的想法。 所以当夏军水师追过来的时候,他们果断了做出了决定。 那就是投降。 说起了对于忠贞营士卒来说,投靠夏军,那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毕竟夏军与闯营几乎可以说是同源而出的。 或许上层将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抗拒,但是下面的兄弟来说,在哪里都是混饭吃。又是老兄弟,说不定这饭吃的还更好一点的。 又什么不同意的。 而此刻在船上坐镇的将领更是带这几分厚颜无耻。 “小弟拜见张世兄。”一个三四十岁的将领,满脸大胡须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张轩的脸色一时间有些不舒服。在张轩看来,他虽然这一段时间戎马生涯,风刀霜剑的摧残之下。颜值不如当初能打了。变得有几分粗狂了。不是那么精致了。 毕竟不仅仅女人有颜值巅峰,其实男人也有。 但是即便这样,他也是堂堂好男子,一副好相貌,再怎么说也是帅哥一个。眼前此人看上去比他大上一轮。就有小四十了,还来称呼他世兄。让他很不习惯。 但是他还必须接着。 因为从罗汝才那边算起来,这个世兄,张轩还真没有办法否认。 他叫马光玉,乃是老回回马守应之子。 老回回也是义军的老资格了,与罗汝才的资历相差不大。不过在崇祯十七年病逝了。他一死,他麾下都归了他儿子。 但是他儿子自然不能与他相比,马光玉不得不服从闯王,还被边缘化了,似乎 因为马家父子都是回回,让他镇守西疆。后来高一功大撤退的时候,马光玉跟随高一功从西北撤了回去。 马光玉麾下的都是回回。因为宗教的原因都原因跟随马光玉。 不过,马光玉本人能力,张轩虽然不大清楚,但听名声,可以称得上虎父犬子。 哪怕马光玉再怎么鱼腩,仅仅是为马光玉麾下的大军。也为了拉拢忠贞营其他将领,张轩就要善待马光玉。 这也是忠贞营下层为什么投降夏军没有丝毫负担的原因。大家都是熟人。 “马世兄请起。”张轩爽朗的大笑,说道:“今日能得马世兄来投,小弟幸何如之。” 张轩言语之中丝毫不提马光玉是走投无路,才无奈投降的,反而好像是马光玉投奔过来一样。 “小弟,不识天时,今日才弃暗投明,已经是大错特错了。”马光玉声情并茂说道:“小弟愿为大夏效犬马之劳,先攻岳阳城。”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世兄有此意,那么我先任命世兄为回回军统领,任统领本部人马。至于攻岳阳城之事,暂且按下不迟。” 马光玉的来投,让张轩对解决忠贞营有了新的想法,故而他先将马光玉按下。不让他参与进攻岳阳城之事,不仅仅是为了安抚马光玉,也是让忠贞营其他将领知道,大夏没有将他们当做炮灰的想法。 张轩将马光玉安抚下去。让马光玉驻扎在后方,专门让王进才所部就近看管。 虽然张轩并不认为马光玉有反叛的心思,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张轩送走马光玉之后,看向周辅臣,说道:“周将军,这一战击溃官军水师,还俘获万余精兵,本将军自然说话算话,这一战,你的功劳我记下了,已经上报,南京消息一到,你就是侯爷了。” 周辅臣大喜,说道:“多谢大将军。” 张轩笑道:“无须谢我,你可给我解决了大麻烦。” 洞庭湖水道控制权在手,可以说整个洞庭湖,乃至洞庭湖水域的水道,都任张轩来去,这是战略主动权的转移。再加上万余降兵,有力的补充了张轩的兵力。毕竟张轩本部只有五六万人,战事展开之后,兵力不足的问题,已经在困扰着张轩了。 之前虽然张轩在步步进攻,但是明军卡住岳阳,让张轩只能硬磕坚城。但是如今张轩心中有太多太多其他想法了。 虽然一时间不能将想法落实到计划,但是有一件事情张轩却可以肯定,那就是现在并不是非打岳阳城不可。 。 第二十一章 攻心之计 第二十一章 攻心之计 “什么?”李过大发雷霆说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其实在洞庭湖水战激战的时候,李过就已经得到消息了。毕竟这么大的动静,想隐瞒都隐瞒不了。 他心中也有一些不详的预感。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战败的如此之惨。而且损失最大的是他。忠贞营尽四分之一的兵力,就这损失了。 如果沉进洞庭湖里还好。现在全部夏军俘虏了。 李过可是知道他麾下那些将士的德行,如果落到清军之中,或许有一些人坚持到底。但是落到夏军之中,可没有这份心思。 一想到他几乎是白白送给对方一万多士卒,他气的恨不得立即杀了黄朝宣。 但是黄朝宣也是有备而来了。、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该死,请侯爷责罚。” 张先壁仅仅慢黄朝宣一步,跪倒在地,根本不给李过开口的机会,说道:“黄将军固然有错,还请侯爷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张先壁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机十几员将领都跪倒在地面之上,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还请侯爷看在黄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过一扫,只觉得分外刺眼。 大堂之中,明显的分为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就是跪在地面上的人,一个阵营就是站在一边的人。 分得清清楚楚。跪在地面上的人都是岳阳军,而站在一边的都是忠贞营。 “这是逼宫。”李过心中暗道。 此刻他恨不得将黄朝宣立即斩下首级。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旦这样做了,说不得就要引起了双方的火并。 但是这一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在李过耳边说道:“马大人来了。” 李过一听就知道马銮此来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说道:“快请。” 不用等人请,马銮就走路带风的冲了进来,此刻看不出一丝生病的样子。一见地面上跪了一地人,顿时大怒道:“混账东西。”一边说,一边一脚踹过去。 马銮书生而已,脚上没有多少力气,但是却能一脚下去,将一个膀大腰圆的将领给踹倒。眨眼功夫,大堂之上,就遍地滚地葫芦了。 马銮来到李过面前,深深向李过鞠躬说道:“郧阳侯,是我马某人御下不严,还请见谅。” 李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无妨。” “不过请侯爷放心,我一定给侯爷一个交代。”马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大包大揽说道:“黄朝宣。” 黄朝宣本被马銮踹翻在地上,听见马銮的话。立即再次跪下来,说道:“末将在。” 马銮说道:“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黄朝宣说道。 马銮说道:“既然如此,念你跟随我有些功劳的分上,就免你死罪,来人,拖下去重责一百军棍。” “是。”马銮身边的两个亲卫答应下来,随即将黄朝宣拉了下去。 “啊-----”黄朝宣的惨叫之声就从外面传来。 马銮说道:“侯爷觉得如此可好?” 李过语气如冰,说道:“很好。” 他还能说别的吗? 李过不是傻子,他又怎么能看不出来,马銮耍的小伎俩。可谓软硬兼施。但是李过却不得不咽下去。 倒不是李过没有脾气。 而是作为岳阳成中实质上的主将。李过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战局向不利的一面滑落。 越是如此,他越需要岳阳军的协助。 固然,在他看来,黄朝宣其罪当死。但是却无法接受与岳阳军正式决裂。 不过,黄朝宣也不会好过的,一百军棍打下来,估计也要养伤几个月了。 “报。”一个军官闯进来,说道:“侯爷,马光玉在城下-----”这军官似乎觉得不大好说,微微一顿。 “在干什么?”李过问道。 “侯爷,你还请去看看吧。”这个军官说道。 “走。”李过说道,他正好也不愿意在这里待着,觉得尴尬无比,脸上无光。 一等上城墙,李过就听见有百余人齐声大喊道:“你们都忘了,当初如何与官军厮杀,忘记当初死在官军刀下的兄弟们吗?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李过仅仅是听了一句,本来难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连一边跟过来的马銮的脸色都不大好。 这是忠贞营与官军的根结所在。 隆武努力推心置腹的拉拢三将,但是却拉拢不了下面的人。 此刻忠贞营之上,大多都是义军铁杆了。那么三心二意的投机之辈,或者从官军那边收降过来的人马,全部都是已经离开义军了。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下层士卒,其实与官军并不友好。 毕竟与官军厮杀半辈子了,甚至很多士卒的亲族都死在官军手中,不过,军队从来是最讲阶级之法的。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别的地方 能不能压死人,或许存疑。但是在古代军队之中,却是确凿无疑的。 纵容下面的想法再多,更多是听令行事。 不表达出来,并不代表这种情绪就不存在了。 李过用眼睛余光看城头上的将士,这些将士都是忠贞营的,而他很明显的看出了动摇。 “传我的话。”李过立即找来百余大嗓门的军汉,说道:“马光玉,你这样做,对得起马老英雄吗?” 在百余人的大嗓门之下,这一句远远的传了过去。不过片刻就被马光玉给怼过去了,说道:“我阿爷在时,我见罗叔叔还要下跪行礼,我与曹营都是自家人,而今不过是回家而已,即便我阿爷还在,也会赞成的。倒是李过,闯王当初要杀罗叔,而今被罗叔反杀,那是长辈的恩怨。即便如此,当今圣上还追封闯王为,大顺庄皇帝,封你为顺王。你好好的王爷不当,当今对闯可为不薄了。你好好的王爷不当,偏偏与仇人为伍,只念闯王一人之仇,不年全军上下与官军之仇,你即便死了,见闯王于地下,却不知道闯王见你所做所为,该做如何感想,要知道他老人家,一辈子,不管什么样子,都没有投降官军。而今我义军形势大好,你偏偏投降官军了。---------” 李过脸声青筋爆出,大喝道:“击鼓,击鼓,击鼓。” 在李过的严令之下,无数大鼓敲起来,一时间隆隆的鼓声遮盖住所有的声音。但是李过却知道他已经输了。 鼓声只能暂时遮挡住马光玉的声音。但却不能永远的遮挡住。 言辞是最无力的东西,但却也是最用力的东西。李过知道,他防得住这声音,防不住这思想的流传。 李过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好一个小周瑜,好一个攻心之计。”他甩手离开,说道:“传令下去,不许听对方喊话,凡是对方喊话,都击鼓。如果对方射书信入城,统统收集上来,不许私藏。” “是。”守城的将领纷纷说道。 李过暗道:“不管你的千条妙计,我就一定之规,就是凭成死守。我看你怎么办。” 不过,这一次李过却是冤枉张轩了。 这一条攻心之计,却不是张轩所想的,而是马光玉所想的。马光玉打仗不如乃父。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最少他敏感的感受到忠贞营下层士卒,思想上的混乱,找到了可乘之机,为张轩献上这个计策。 张轩在城下远远的看过去,虽然看不清楚城头之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李过不敢接招的情况来看。 应该挺管用的。 。 第二十二章 许都之胆 第二十二章 许都之胆 城头鼓声不断远远的传到张轩的耳朵之中。 马光玉带着几分谄媚说道:“大将军,我会日夜不听的宣讲,还准备了箭书,从今天开始,射进城中。定然让忠贞营为大将军所用。” “好。”张轩拍着马光玉的肩膀,说道:“只有能引得忠贞营投诚,我定然禀报陛下,少不了你的功劳。” 马光玉大喜说道:“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张轩安抚了马光玉之后,并没有太在乎。 战场之上,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这些小伎俩,或许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能发挥出大作用。但是现在,纵然能瓦解忠贞营军心。但在张轩没有攻破岳阳城墙之前。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张轩刚刚回到大营之中,就听郑廉说道:“许将军等候大将军多时了。” 张轩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许都就进来。行礼过后。张轩问道:“许将军所来何事?” 许都说道:“属下前来献计。” “哦。”张轩说道:“许将军有何高见?” 许都说道:“高见不敢当,兵法有云,制于人,而不受制于人。岳阳城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攻之不足以必克,必然折损不少。而南征大军,不过五万之众,虽为精兵。但明军众多,顿兵于岳阳城下,师老兵疲,乃下之下策也。” 张轩一点也不惊讶,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很多问题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一点不奇怪。但是解决问题的方案,却显露出每一个人性格不同了。 对现在的局面,张轩也有腹稿了,只是还没有敲定,他自然愿意听听许都所言。 张轩说道:“许将军以为当如何?” 许都说道:“舍弃岳阳,攻其必救,斩其首脑。” 张轩听了,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具体说说。” 许都说道:“是。” 许都走动两步,来到地图之前。这一副地图仅仅是简图而已,张轩只是在地图之上标记出几个城市而已,其中地形高下,河流形势,官道如何,这些消息都不是很全面的。留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这个时代的地图大多都是这样。纵然张轩一力革新地图绘制方法。但是湖南对张轩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并没有提前绘制好的地图,这些地图要么是因袭前人的地图 ,要么是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汇总在地图之上。再加上张轩前世的印象,到底有几分准确,张轩也不大清楚。 但是这个时代人对地图容忍度似乎很高,他们眼中的准确地图,与张轩眼睛的准确地图,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这样的地图在他们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许都目光凝聚在地面上岳阳城上,随即往下,顺着洞庭湖,湘江,看到了长沙。将手点在长沙城上,说道:“末将以为,周将军已经大败明军水师,我们可以逆流直攻这里。” “果然如此。”张轩心中暗道。他轻轻一笑,说道:“人言姜维,胆大如斗,我看许将军之胆,也丝毫不下于姜维。” “大将军缪赞了。”许都说道。 张轩说道:“一点不,寻常人根本想都不会想。” 许都说道:“大将军亦不是寻常人。” 张轩没有想到许都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不过,许都这个想法,他真想过。不过被他自己否定了,原因无他,就是太过冒险了。 孤军深入从来是兵家大忌,即便放在后世,无后方作战。也是那一个将军都敢的。 不过,张轩既然考虑过,就证明这个想法其实是有可行性的。 读图是后世一个军官的基本素养。 但是地图该怎么读,首先要看交通地形,乃至道路通行能力。 放在这副地图之上,从城陵山到长沙,看上去要越过数百里,中间还有好几座城池。但是实际上,如果沿着湘江逆流而上,几乎能直接到长沙城下。根本没有是阻碍。 不过,张轩明白攻打长沙,并不是突击到长沙城下就可以结束的。 甚至打到长沙城下,才是事情的开始。 不能长沙援兵到来之前,攻克长沙城。恐怕自己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援军给瓮中之鳖了。 而岳阳城是一座坚城,长沙城就不是一座坚城吗? 长沙从来是湖南重镇,洪武年间的重建城垣,换城砖城,城池规模之大,还在岳阳城下。濒临湘江,恐怕护城河之深,也不在岳阳城下。唯一的好消息是当初张献忠攻克长沙城,一度想以长沙城为都。后来无奈放弃长沙城。但是老张是倔脾气,他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也就毁坏了一些长沙城墙。 不过建城墙是一个苦功夫,拆城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除非大量的运用火药,否则仅仅是将城墙推倒,根基还在。修复起来,很容易的。再加上隆武以长沙为都,即便是用脚趾 头想,重修长沙城垣,应该是隆武一定会做的事情。 而今隆武在长沙也有半年,长沙城墙即便不尽复旧观,但也不会之前的样子了。 通过水路向南挺进数百里,将岳阳城中近十万人马,扔在后面不管。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考虑了。 首先就是岳阳城之中十万大军。 固然这十万大军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规模在这里放着,张轩大军与之对峙的时候,是处于互相牵制的情况之下,南征军南下,固然避实就虚,其实岳阳城中的军队,也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要知道,长沙固然空虚,但是武昌驻军也不是太多的。 张轩这次南征,本质上是一次先发制人的牵制行动,只要能牵制住南明军的主力,让他不骚扰武昌一带,待明年开春之后,物资兵力筹备齐全之后,再大举南征。 可以说,张轩那么攻不下岳阳城,仅仅在岳阳城下对峙半年,就是大功一见。 且不说,突击长沙城。胜算几分。单单是这样的行动,就有画蛇添足之嫌。 所有都知道画蛇添足的故事,却不知道画蛇添足本身就是出自一个说客劝楚将昭明退兵之语。当时楚将昭明伐魏得八城,又有转兵攻齐,齐人派说客来说昭明,先说画蛇添足的寓言,随即又说,楚对败军之将处罚甚严,而今将军功高,回师之后,必有重赏,即便继续攻齐大胜,也不过如此。然一旦失利败阵,魏地八城,未必能保。回师之后,必有重遣,此之谓蛇足也。 张轩如今的形式,如楚将有所差异。但是道理相同。他已经做到了出兵目的,所以他最好的选择是保持现在的形势,而不是用全军存亡,搏一大胜。 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冒险了一点。也很没有必要。 故而张轩只是想了想了,就放弃了这里想法,而是准备分兵从岳阳城南登陆,南北立营将岳阳城围一个水泄不通。逼迫岳阳城中人马出城做战。如果他们不准备出城,张轩就准备来一场长达半年的围城之战。 天下之间很少有城池能维持半年的围城。不是军队的强弱问题,而是物资储备问题。 如果明军沉不住气,在水师的支持之下,可以迅速机动,围城打援。 充分发挥出张轩本部人马精锐敢战之态,让明军形不成合力。这样打仗,即便有意外,也很容易处理。容错率高。 就好像是罗汝才评价张轩的风格一样,或许不会大胜,但决计不会大败。而许都的计策,真是胆大包天。 。 第二十三章 许都之谋 第二十三章 许都之谋 张轩心中犹豫几分,想怎么委婉的否定许都的计策。 许都毕竟是张轩看中的大将之才,张轩纵然不用许都之策,也要给许都存几分体面。 许都似乎看出了张轩的心思,提前说道:“大将军,陛下信重大将军,以方面之任委任大将军,大将军难道不为朝廷着想。” “襄阳之战,是大将军指挥的,东虏实力如何,大将军最为清楚不过,襄阳一战,我大夏惨胜如败。大将军当知东虏乃我大夏强敌,而如今之势。东虏出于东边,与蒙古联姻,一统草原,横扫北方,可谓后方无忧。九边精锐皆在东虏手中。末将不敢涨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但是还有一句话要说,那就是东虏之势。在我大夏之上。” “而今东虏因去年连续征战一年有余,正在修养生息。等待来年,我大夏固然腾出手来了,但是东虏会安坐北京吗?” “来年大举南征的时候,是不是也东虏大举南下的时候?我大夏真得能在两面夹攻之下,好维持对南明的攻势吗?而今固然困难,但是隆武帝乃是有为之君,正在梳理南明朝政,南明固然有积重难返之态。但是错过了今日,很可能再有难攻之机,就是二三年之后。” “天下局势并不稳定,去年一年之内,大明崩溃,东虏与大夏并立,而出局势并不稳定,一年之内尚且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二三年之内,又会发生什么?夜长梦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张轩听了许都的话,心中暗暗点头。 这些都是张轩的隐忧,正是因为张轩这些隐忧,所以张轩并没有故步自封,他也想在武兴元年下半年抵定整个湖南。但是他性格使然,不喜欢这种类似孤注一掷的冒险。 大胜还好,大败的话,大夏的局面只会更艰难。 许都这样说,让张轩有了继续听他说下去的兴致,张轩说道:“那么如何避免孤军深入,为敌人所乘?” 许都说道:“大将军,我等虽然是深入,却不是孤军。” “罗岱将军在平江一带出没,牵制了何腾蛟,此其一也。而南昌张将军,就在长沙东北,大将军只需一纸文书令其进军,则章旷军不敢妄动。末将以为,当先与罗将军配合,先下临湘,破何腾蛟军,旋转长沙。引各路援军救援长沙。” “若章旷回军,则弃长沙,与张公前后夹击大破之。如此则 有江西为依托,纵然事有不利,亦可退入江西境内。” “若李过南下,则半道伏击之。李过一破,从岳阳到长沙,再也敌手,长沙城亦可徐徐图之不迟。”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李过对大夏心怀恨意,对明廷未必有多少忠心。如果我军南下,李过不理会长沙,反而北上武昌,安庆公刚到武昌,军不过数万,万一西京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许都说道:“战求胜而已,不拘泥于一城一地。武昌城坚,王龙将军宿将也,李过兵临城下,一时也攻不破武昌,再则南京在武昌下游,大军逆流而上,并不过数日就到。最多不过有惊无险。“ “退一步而言之。李过如今之势,不过无根之萍,任他占据武昌,又能如何。以末将之见,宁可以武昌换长沙。明无长沙,则不可在五岭之南固守。而李过即便据武昌,也处于大夏四面围攻之中,不久必为所擒。复有何虑?” 张轩细细品味许都所言之策,推敲一二,心中暗暗苦笑。虽然其中有很多问题。比如张应元。张轩很清楚,他虽为位阶在张应元之上,但是同为公爵,张轩想要指挥张应元可没有一封书信那么简单。 不过,以张轩在曹营之中的威望,如果好言相劝,倒不是不能办到。但是以武昌换长沙之言,却是万万不能了。 武昌可是大夏西京。 不管这个西京,到底有多少水分。但是都是太祖高皇帝登基之地,当今也是在此地登基,其中的政治意味非常浓烈。也是大夏在西方的重心所在。决计不是说能与大明兑子,就兑子的。 这还是大方向上的问题,具体到细节之上,船只的运力够吗?粮草辎重如何运输?乃至于如何保证,水面之上的安全,总不能让张轩大军与马光玉一样,在水上被人俘获吧。各地水情如何? 这些问题,张轩不弄明白,他是不会同意这一件事情的。 毕竟这关系到麾下数万大军的性命。万万不可草率。 只是,张轩心中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都无法掩饰一个念头,就是张轩心动了。 一方面是基于责任。 张轩作为大夏顶级权贵的一员,他要为国家负责。如果能在今年平定湖南,将南明赶到五岭以南,对大夏是一个绝佳的利好消息。虽然改变不了大下南北受敌的局面,但是依托五岭山势,却可以节省很多驻军。 如果能除掉隆武就更好不过 。 张轩不相信大明有这个气运,除却这个有几分临危受命的皇帝。不管接下来是那为藩王登基,大抵都比不上隆武。很大可能是,万历这个朱跑跑。更是不足以凝聚残明人心。 那时候两广之地,就不用多管了,即便暂且寄存在万历手中,也未尝不可。 另一方面是作为一个将领的虚弱心。 在大明的这几年,张轩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一点点磨砺出来,不敢说是名将,但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但是张轩历数他主持的战事。似乎哪一战单独拎出来,也不过如此。 几乎没有一个漂亮仗。 固然,战事只需胜利而已,不需要多漂亮。但是张轩作为一个将军,未必没有想过打一场标准型的漂亮仗,就如巨鹿于项羽,官渡于曹操,淝水于谢安等等。 许都这个计划对张轩来说,有绝大的诱惑力。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如果做好了,根本不用等到年底了,张轩估计让隆武活不过三个月。那怕隆武逃之夭夭,大明朝廷再次番迁。定然会引起很大的震动,趁着明军人心惶惶的时候。张轩所能得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长沙府,一个湖南,甚至还可能更多。 风险大,收获也大。 再有就是,对南明军队的轻蔑之感。 张轩兵临岳阳城之后,再一次一次判读军情之中,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比起傅宗龙,汪乔年,孙传庭等人,大明的大臣水准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比起贺人龙,左良玉,黄得功等人,大明将领水准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南明的军队,与大明崇祯年间的军队,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不是一个档次的。 更让张轩不屑的,是南明朝廷的控制能力,崇祯年间再烂,官军还是知道有朝廷的。但是而今,呵呵。 可以这样说,在组织结构上,清廷胜过大夏,而大夏又远胜南明。 清廷立国已过三代。内部人心早已统一了,纵然多尔衮也不能篡夺皇位。就可以看出来清廷人心之中是有这个皇帝的。所以多尔衮只能为摄政王,而不是皇帝。 而大夏刚刚成立,可以看做一个兵头联合起来的政权。罗玉龙的位置并不稳固,但是还是能指挥动下面的。而南明连将军头联合起来都不能,纵然有百万大军,也不过一百个将领的联合,而不是一个整体。 简直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敌之弱,就是我之强,南明这个状态,给了张轩的信心。 。 第二十四章 勇气 第二十四章 勇气 不过,张轩即便是心动了,也要找一个人商量一下。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曹宗瑜。 这样在军事上的重大决策,如果没有咨询曹宗瑜,张轩自己都不放心。 曹宗瑜听过之后,好久没有说话。张轩等得都有一些急了,说道:“曹大哥,你觉得许都这个计划行不行?” “大将军。”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如今只有你我兄弟两人,无须如此客气。” 曹宗瑜微微一顿,说道:“将军,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想让我佐证这个答案而已。” 张轩听曹宗瑜这么一说,细细想来。知道曹宗瑜所说的对,他是想从曹宗瑜话中听到肯定的答案。但是还是说道:“哪里的话?” 曹宗瑜不去拆除张轩,说道:“少时与祖父纸上谈兵,论及长平之战,我说赵乃必败。祖父以为不然,我与之论兵,我持秦,祖父持赵,我随即大败,丧师,祖父直入函谷关。” “虽然是区区游戏,但是也可以说明一件事情,任何战事的胜负都不是必然,纵然让两名将领再同样的局面之下,再来一次,战事的走向也决计不会一模一样。黑白子尚且千古无同局。更何况征战之事?” “很多事先的战略,只有完成与没有完成,不能说对错。” “汉高起于关中而兴,董卓起于关中而亡,光武起于河北而兴,袁绍起于河北而亡。他们的战略有问题的,没有,只是是否能完成而已。只有不是庸碌之将,所拟定的计划,大抵不差的。胜负差别在什么地方?在能否做到。” “而这个计划,将军既然心动,自然是这个计划有可行性。但是成与不成,却不是我能说的,而是将军自己觉得。” 张轩听的出来,曹宗瑜似乎在保留意见,说道:“难道曹兄现在也不肯与我说实话吗?” 曹宗瑜微微一顿,说道:“怎么可能?我之前所言句句属实。大将军为一军之主,决断必须大将军自己下,这利弊如何,想来大将军已经想清楚了。我现在说不行,大将军会改变主意吗?” 张轩说道:“曹兄何处此言,我是不纳忠言的人吗?” 曹宗瑜说道:“但是我并不确定我说的是忠言。大将军所需的不过勇气而已。大将军真要说的话,许都的可行不可行,可行。但是太过弄险,胜负之数大抵五五开。其中或许有些问题,但是我能看到的,大将军也都明白。利弊权 衡,大将军也权衡的差不多了。世间没有必胜之策,也没有必败之策。大将军所欠的就是勇气本身,如果大将军自己对此策没有信心,末将以为还是慎行为好。” 张轩也慢慢思忖出曹宗瑜的意思。 小时候,考试的时候是有正确答案的,而现在之中,很多事情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战事之中,胜利者因为胜利而正确,失败者因为失败而错误。但是胜负未分之前,谁又能够轻言,谁是正确的? 就拿官渡之战来举例,大家都知道袁绍败了,他的所做所为都是错了,而曹操胜了,曹操的所做所为都是对的,而双方胜负的节点在什么地方。在乌巢。而乌巢守将是淳于琼。 而查淳于琼履历,张轩是可以理解袁绍的任命的。淳于琼的资格老,在军中威望也高,作为灵帝时西园八校尉之一,可以说是袁绍的老臣了。或许能力上有所欠缺。但是看管屯粮之地,并不需要多大的能力。 只需小心谨慎,按部就班就行了。 用老臣重将看管粮仓,就袁绍本人来说,不可为忽视了。 只是淳于琼没有守住乌巢,就导致袁绍失败。反过来说袁绍多么目光短浅,派这样一个酒鬼来守要害之地。 其实张轩在打仗多了,也就明白了,军中从来不缺少酒鬼。在战场之上,朝生暮死的环境之中,人需要一些东西来缓解压力。打仗多了,连张轩这种之前,不喜欢喝酒的人,都习惯喝一点。更不要说寻常将领。 所以说,军中最不少的就是酒鬼。 如果分析起来袁绍失误之处,可以列出几十条。但是分析曹操的缺陷之处,亦可以列出几十条。不过是曹操抓住袁绍的痛脚,打赢了关键一战,而袁绍没有而已。 从后世看,先入为主。觉得是一种必然,其实任何战事的胜利都有偶然成分。否则,就没有尽人事,听天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张轩打仗越多,越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战场之上可以把握的东西太少,不可把握的东西太多了。后世军事技术发展的越快,本质上,将战争之中,不可把握的要素,纳入掌控之中。 许都的这个计划,虽然不错。但是本质上还是有一些冒险。这是无可否认的,否认这一点,就否认了整个计划。 这种情况,没有人能替张轩做决定。 在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张轩也算是大夏前三排之中的人物,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或许很多人都 觉得自己的上司很笨,明明很寻常的事情,就是磨磨蹭蹭的不下决定。却不知道,身为一个职员,一个决策失败,最多换份工作而已。而对于老板来说,他要失去的,却是员工无法想象的。 当承担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生死的时候,张轩又怎么能轻松起来。 张轩看着曹宗瑜,语气有一些低沉,说道:“我知道了。” 曹宗瑜随即准备退下来,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大将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越快,越好,时间并不会太多的。” 明军纵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不能将明军当成傻子,从水道突击的可能性,在明军水师失败之后,明军一定会想到的,不过是早晚而已。不过想到不一定能够补救。 想是很快的,但补救一系列的行为却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最好是快点行动,否则最佳的时机就过去了。 战机从来是稍纵即逝的。 送走曹宗瑜之后,张轩负手而立看着地图,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直到太阳落山,大帐之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已经没有点灯,就好像是一个雕像一样,直愣愣的站着。 好久,好久,才传出一声叹息,道:“果然是,夫战,勇气也。” 勇气这东西,似乎很寻常。 一个混混敢上街砍人,也是勇气。但是身负几十万条人命,还跟冒险,却是另一种勇气与承担。这需要大心脏与大胸怀。张轩虽然这数年来变化很大,但是面对这样的选择,他还是犹豫彷徨思来想去很久。 此刻终于下定决心了。 迫使他下定决心的,就是北边局势的不乐观,已经后世的清廷阴影。让他心中充满了紧迫感。 “郑廉。”张轩忽然说道。 “下官在。”郑廉其实一直在外面站着。等候张轩的命令。 张轩说道:“点灯,将关于南明的所有宗卷全部拿过来,还有将去过罗岱军中,乃至长沙城下的斥候都叫过来。” “是。”郑廉说道。 虽然张轩已经下定决心了,但他依然决定,将所有情报在过一遍。否则他不放心。 不过,因为决策的时间越短越好,反应越快,明军的防御就松,故此,留给张轩的时间并不多,张轩让人给他泡了一壶浓茶。已经决定,今天一夜的时间,这些事情都要完成。 一旦打起仗来,就是没日没夜,张轩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 第二十五章 准备 第二十五章 准备 隆隆的鼓声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一时间无数将领都来到张轩大帐附近。 这一群人少说也是一个营官,哨官,一个个以军队编制,或者以乡里聚集在一起,双方虽然不能说泾渭分明,但也相差不大,重将们都严肃的站立,偶尔用眼神交流,小声嘀咕两声。反而是那些中下层军官们的话做多,几乎都在窃窃私语之中。 “这一次大将军将我们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不过每逢这样的事情,都有大事发生。” “莫不是要总攻岳阳城了。” “嘶---”倒出冷气的声音说道:“这可是一个硬骨头。” “哼,早打晚打,总要打的。怕什么。” 忽然几名侍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楼磊大声喊道:“大夏枢密副使,征南大将军,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到-----” 一声嘹亮的高呼之后,这些将领立即左右分列,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看上去挺胸收腹,目光炯炯,看上去好不威武。张轩这些下层军官大抵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故而这百余名军官大半都能被称为悍将。如此凛然作色,自然有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张轩一身甲胄鲜明,反射着日光,按剑而行,大红披风随着张轩的走动,而不住的晃动。与头上的红缨相互辉映。几乎如同跳跃的火焰。见此状况,两侧的将领越发严肃起来。 先前说过,张轩大抵不爱穿盔甲,除却上阵之外,大多数做书生打扮,无他,取其轻薄。而今正处于夏季,本就是酷热,张轩更是厌烦盔甲,但是此刻戎装正色,越发让人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张轩走见大帐之后,立即将外面的重将召集进去。 张轩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说道:“本将军奉陛下之命南征,担社稷之重,握一路之军。战战兢兢,日夜不能安枕。唯恐有负于先帝,失意于陛下。今先胜明军于城陵矶,再胜明军于洞庭湖,皆诸位将军之功,张某不敢或忘。不过,明军主力未损,还往诸位多加努力。” “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令。”王进才第一个应和道。随即所有人纷纷说道。 张轩点点头,说道:“本将军已经定策南下,诸位将军当再接再厉。许都,你来说说吧。” 许都一听大喜过望,他听张轩如此说,就知道张轩采纳了他的计划,说道:“是。” 随即将水道进攻长沙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诸将的神态被张轩看在眼里。 有的眉头紧皱,显然是看到这个计划的冒险之处。甚至有些人有跃跃欲试的感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并不是所有人对这种冒险的计划,不赞成的。如果罗岱在这里的话,他定然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其中以周辅臣的脸色最为精彩。 因为周辅臣一听,就知道他的水师在这个计划之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如果能做到的话,他这一次功劳相当之大。但他也知道,在水面之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里面的种种风险。一旦他出了纰漏导致整个计划失败,甚至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他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听完之后,王进才忍不住脱口而出:“这-----” “怎么?”张轩说道:“王进才你有什么意见吗?” “末将没有。”王进才立即说道。 王进才才不是没有意见。就王进才来说,上次城陵矶登陆之战,就已经是他这几年最拼命的一次,现在他的身上还有一些伤势没有好透的,张轩又来这一招。王进才几乎无法理解,作为一个老油条来说,混日子多好啊,用得着这么拼命吗?而且之前,张轩也不是这么冒险的人啊? 不过,对于老油条来说,最重要的是识时务。纵然他有意见,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张轩既然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如此之话,几乎是不可更改了,他自然不会与张轩唱反调。 王进才不说话,很多人都看想曹宗瑜。 曹宗瑜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就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这种沉默自然代表着一种态度。 张轩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我说两句,昨日我已经行书两封,一封给了南昌张将军,一封给了西京留守安庆公,张将军那封书信,暂且不提,单单说武昌方面。我在信中要求,武昌方面向城陵山派援兵,多则三万,最少也有一万。我也准备留一支偏师,镇守城陵山。卡住明军北上之路,却不知道那一位将军愿意承担如此重任?” 张轩虽然在询问,但是目光已经看向曹宗瑜。 这最少统领一两万人马,镇守一方,承担方面之任的大将,张轩麾下有能力,还能得张轩信任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曹宗瑜是其中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这一战却是一个苦活,累活,守住是应该的,守不住却是大错了,决计不会想承担进攻任务,突入长沙城下那般风光。这也是张 轩思量很久做出的决断。 将许都的想法折中一下。 不过在兵法之上,折中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只能说张轩还是不够大气。 曹宗瑜一听就明白张轩的意思,他从来没有让张轩失望过,现在也不会,他起身说道:“末将愿意镇守城陵山。” “好,城陵山与城陵矶乃是我军后方水陆要冲,后勤重地,万万不可有失,我将全军后路都托付在曹兄手中了。”张轩说道。 张轩沿着水道突击,后勤就分外重要,而城陵矶就是张轩最好的选择,首先这里的优良水文,足够停泊下周辅臣所部所有战船,已经张轩即将从各地征调来的民船,大概有千余艘以上。 而且张轩仅仅是绕过岳阳城,并非完全不要后勤了,所以后勤之上,是越往南越好。所以张轩已经决定将后勤中心,设立在城陵矶。就因为这个是一个吞吐量极大港口。作为未来的长江三矶之一。容纳整个船队决计不能问题。这样一来,镇守此地的重任就越发艰巨了。 除却曹宗瑜,还真没有谁能让张轩放心。 曹宗瑜这边答应下来之后,张轩继续说道:“大军水道南下,大军转运,维持后勤。都要用到湘江洞庭水到。所以这一战的关键在与彻底掌控水道。周辅臣,你说说,你能不能办到。” 周辅臣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大将军,虽然洞庭湖之战,官军水师,不,明军水师被打残,但并不是一点都没有了,最少岳阳城南,还有黄朝宣残部,临湘那边还有何腾蛟的船队,不解决两支船队,是不可能完全掌控洞庭湖与湘江水域的。” 张轩说道:“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周辅臣说道:“请大将军给我一点时间,属下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张轩说道:“好,我给你时间,武昌方面的人过来,大抵在三五日之内,所以无论如何,在武昌援军到来之前,黄朝宣部,一定要解决掉。不能影响大军出动。” “是。”周辅臣说道。 张轩说道:“姚先生。” 姚启圣说道:“下官在。” 张轩说道:“大军转运的一系列问题,就交给你了。待武昌援军到的时候,就是大军出发的时候,这一切都要做好准备。” 姚启圣说道:“属下明白。” 一次性转运数万大军已经数万大军的辎重,还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姚启圣必须立即着手。 。 第二十六章 响应 第二十六章 响应 张轩随即安排一些各部人马,与姚启圣一起分配各部乘船的先后顺序。随即姚启圣就开始忙碌起来。按张轩的安排,曹宗瑜所部留守。许都部,王进才部,邓和部,再加上刚刚投奔过来的马光玉部,再加上张轩直属人马。大抵有五万人。 这样大规模转运,必须事先准备。 否则事到临头根本完成不了。 姚启圣为了这一件事情,开始东奔西跑起来,几乎将长江沿岸的所有的民船都就地征召,有让长江两岸为之一空的感觉。 不过,胡澹却有一个担心,他私下找张轩说道:“陛下令王龙将军镇守武昌,未必没有牵制大将军的意思,而今大将军向武昌求援,恐怕王龙将军不会立即发兵。必秉明南京而后行之,这一点还请大将军深思之。” 张轩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放心吧,大夏不是大明。” 张轩承认胡澹所言有道理。 张轩也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罗玉龙将王龙放在武昌的心思。但是他却是以明朝的思维来揣测夏朝。 新生王朝即便在制度上与明朝有承袭关系,但是新生王朝并没有那么多的负担。也没有那么过的鬼蜮心思。张轩相信,王龙或许根本没有来得及想这些。 书信顺流而下,一日就到了武昌。 正如张轩所料,王龙结过书信简直大喜过望。 人与人的想法根本不一样,对王龙来说。 他看到了机会。 虽然王龙骤然统领大军,从入主江南之前,并不过统领万余人马,到现在湖北数府,最少有四五万将士在王龙麾下,让他有几分战战兢兢之感。但是他骨子里面还是将自己当将军。 很多都暗地说他因为裙带关系上位,故此王龙一直想证明自己。 罗玉龙虽然对王龙照顾有加。让王龙可以不上战场就能分一份功劳,但是这却并不是王龙所要的。故此王龙见张轩求援,几乎大喜过望,一边给罗玉龙报信,一边点齐人马,就要南下。 立即被张秉贞拦下来了。 张秉贞是湖广巡抚。虽然他这个巡抚只能算是西京留守的副手而已。张秉贞以浙江巡抚的头衔投降罗玉龙,罗玉龙仍以浙江巡抚留任,也算大夏第一个封疆大吏。王龙跟着罗玉龙下杭州,固然有死节之臣,如黄道周等人,但也有投降的人。 而降臣之中,被重用的人,就是张秉 贞了。 罗玉龙以各位将军文事不修,故而将很多文官送到各地,作为主将的副手或者幕僚,承担地方政务。也算得上是分权手段。不过,罗玉龙对王龙却算得上照顾。 王龙坐镇杭州的时候,张秉贞就在王龙手下做事。可以说张秉贞是王龙的私人。王龙转镇武昌,罗玉龙唯恐王龙压不住阵脚,将王龙得用的人手都调过来了,其中代表的就是张秉贞。 张秉贞乃是桐城张氏。对,就是张廷玉那个桐城张氏。 不过,这个时代,张廷玉他爹还没有出头。张秉贞还不知道他张家后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而且他们也没有机会为东虏效力了。其实当时的士大夫未必真的喜欢东虏。 比如桐城张氏虽然后来在清廷身居高位,但并不是两者之间就没有仇恨的。 张秉贞的族兄,张廷玉父亲张英的嫡亲伯父,张秉文就是在崇祯十一年镇守济南,抵抗多尔衮。城破拨剑巷战。至死方休。而张秉文三个儿子都一生不仕清。清廷一直到了康熙平三藩之后,才算是收拾中原人心。 这也是不得已,毕竟人活着总要吃饭的,忠义两字固然重要的,但是活着也很重要。 不过此刻,却不一样了。张秉贞身居湖广巡抚,张秉文的三个儿子都来投奔。不为别的,用他们的话说,父亲既然已经做了忠臣,他们要做孝子。 古代的忠义观念,讲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秉文作为大明官员为大明殉死,是应该的。而张秉文的儿子一辈,却没有吃大明的俸禄,自然不用殉死。而他们三人却一心为父报仇。在襄阳一战后,看出来天下间,能够抵抗清廷的,唯有大夏而已。自然来投。 张秉贞虽然仅仅是平调,但是罗玉龙私下给他许诺过,他只要能辅佐王龙做好西京留守。这一任过后,许他一个尚书之职。大夏体制之中,六部尚书自然入阁。也就是文臣最顶尖那一撮人之一了。 “国公三思,国公三思。”张秉文说道:“当以大局为重,陛下为何让国公镇守西京,就是以防万一,万一郑国公大败,国公就要收拾残局。而如今国公也投入大军,一旦有一个万一,国公如何与陛下交代。” 王龙说道:“哪当如何?” 张秉贞说道:“郑国公所请,不能不应,只需派一员将领率万余人马南下便是了。” 王龙想了想说道:“不行。郑国公的南征军,乃是我朝精锐,如果因为我应援不力。出了问题,我就万死莫恕了,武昌城坚, 不过城池也大,留下万余人马镇守,佐以民夫守上个三四个月却是没有问题的。” “就传令武昌镇守大军,夷陵,荆州本地人马,各地人马都赴前线效力。” 张秉贞说道:“如此一来,湖广就空了?” 王龙说道:“空就空,北有高斗枢,袁时中,东方都是朝廷人马,西侧也不是留了人了,南边有南征军,留那么多人做什么?如果不是武昌太过重要,我连武昌都要放空了。” 大夏上层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最基本的团结还是能做到了。 不过,不要看王龙说得这么大,但是张秉贞还是不敢这么做的。 真将各地全部放空,不镇守一兵一卒,下面立即就出问题。要知道虽然湖北在大夏手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地面上却也不是多太平,大夏只能保证各地城池,集镇的安宁,很多山中还有不知道多少土匪。 民间秩序并不是多好,没有兵力镇守,一定会出乱子的。 王龙能够调动的军队,派出的援军,最多只有四万,而且因为驻地的不同,出发时间到达时间也不同,只能分批到达了。 不过,王龙书信先到城陵山。让张轩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有这些援兵那么是分批次抵达,再加上曹宗瑜的能力,足以让李过北上不得。 而此刻罗岱也得到了消息。 果然不出张轩所料,罗岱得到这个消息之时,简直是大喜过望。 罗岱现在的局面也很尴尬。 何腾蛟已经在步步为营,缩小罗岱的活动范围。 平江一带,有山有水,平原并不是太多的。这些地形限制了罗岱骑兵的发挥,虽然在很多小接触战之中,罗岱获得了一系列胜利,但是面对何腾蛟依托山势,河流所建造的防线,罗岱也是无能为力。 在牵制住何腾蛟的同时,罗岱也被牵制住了。战事陷入僵局。 而罗岱本人却不是一个愿意僵持的人,他一直在想办法破局,而此刻知道了张轩的计划,虽然张轩并没有给罗岱布置什么任务,只是让他自由发挥,但是罗岱心中却生出了不少想法。 于是他召集各部,向湘阴方向挺进,不过因为何腾蛟防备很严,罗岱打不动,一时间只能在汨罗江以南,与何腾蛟对峙。 没有机动能力的骑兵,其震慑力就大打折扣。何腾蛟更是调兵遣将,似乎想将罗岱围歼在汨罗江南岸。 。 第二十七章 夜袭南津 第二十七章 夜袭南津 岳阳城以南有一湖。名为南湖。而南湖上有一港,因为在岳阳城南,名为南津。而南津左近有一石矶深入南湖之中,名为黄蜂矶。不知道因何而得名。不过此刻这里就是黄朝宣水师的驻地。 南湖湖口狭窄,与洞庭湖相连。而水域面积不下,乃是岳阳城有名的港口。城陵矶这个天然港口,虽然在后事有名,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没有什么名声,就是因其为南津港所夺。 明代之时,在岳阳登船,皆从南津港。可谓水陆要冲。 而此刻被黄朝宣征用了,也不用多做准备。直接用便是了,甚至黄朝宣船队之中很多水手都是这南津港的水手,故此洞庭湖一战,黄朝宣损失惨重,南津港之中,也是一片哀声。 在乱世之中,人命贱如狗。作为一小民,又能做些什么?只能默默承受而已。 甚至黄朝宣回到南津之后,因为他损失惨重,又一些变本加厉的感觉,之前黄朝宣征召水手,还是多半征召渔民,小半就地征召,而此刻黄朝宣不敢出南湖,缺额几乎全部从南湖之中征召。 南津自然要承受其中大头的。 南津百姓几乎哀鸿遍野,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一夜的形式却有了变化。 南湖湖口,南湖湖水源源不断的流入洞庭湖之中,不少船只降帆用桨,在黑夜之中缓缓的划动,虽然还有水声,但是隐藏在湖水波涛之中,并不明显。 这些船只都没有点灯,唯独有船尾有一处灯火,却是一盏夜航灯,从后面看过去,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线,但是从前面看,却看不见,盖因这个光芒都被船只挡住了。 先是小船,后为大船。一点点的向南津港而去。 周辅臣站在座船之上,看着船外面一片黑暗,月色惨淡,似有似无。星光更是点缀一般,连自己周遭都照不了,有和没有一个样。周辅臣向东北方向看过去,却能看见一团火光。大片大片的晕染开来。那边的能见度,似乎比其他方向高一点。 无他,哪里就是岳阳城。 为了防止偷袭,城上城下灯火通明。这也是应有之意。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岳阳城的火光,似乎成为了周辅臣用来偷袭南津港的定位与坐标。 当然了,因为距离问题。这个定位只能是大概的。周辅臣真正依靠的还是向导。 这些向导还是黄朝宣送上门来的。 大多数都是黄朝宣所部的俘虏,而且大部分都是南津港本地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在周辅臣威逼利诱之下,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这一次突击,周辅臣做了很多准备,但是此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两岸山峦就好像是黑暗之中隐藏的猛兽一样。总是让人担心。 “大人,前面的人说已经到了。”一个军官来到周辅臣身边说道:“哪里就是黄蜂矶。过了黄蜂矶就是南津港了。” 周辅臣极目看去,只能若隐若现的看到一个影子,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说道:“让下面的人注意。准备好动手。” “是。”来人答应下去。 随即一盏灯光亮起来,随即有人提着这盏灯,上下环绕,灯光在黑暗之中划出一个特殊的轨迹。 白日用旗语,狼烟,夜里用灯光,烟火,这就是这个时代最高效的消息传递办法了。 随着这个命令的下达,本来严密的灯火管制,也一点点的松懈开来了。 毕竟黑暗之中行船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但是进攻前的准备,很多士卒是无法才黑暗之中完成的。 南津港,黄蜂矶上。 这里有一处木制望楼。上面有几个士卒正在值夜。 虽然是夏季,但是湖风从湖面之上吃过来,站在距离地面上数丈的地方上,还是有一点冷的,所以他们靠篝火近一点,正在说着火,不知道怎么的说到了战事上。 “大家伙觉得,这战要打到什么时候?” “嘘,少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说多了,小心让人给你治一个祸乱军心之罪。“ “我就是在这里说说,就我们兄弟几个谁会告密了。” “行了行了,不要说这话。” 一时间几个人沉默起来了。 军心浮动不仅仅是李过要面临的问题,还有黄朝宣要面临的问题,一场大败仗之下,战死,被俘这么多人,剩下的人没有怨言才是怪事的。毕竟人并不是电脑之中的兵力单位。 不过,黄朝宣选择了镇压,所以重压之下,士卒敢怒而不敢言也是自然了。 “那是什么?”一个人看向南方。 在他的眼睛之中,似乎是星河在他面前铺开了,一处接着一处亮起来,无数灯火勾勒出一艘艘船只的轮廓。 “敌袭-----”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太傻了一点。 “当 ,当当,当当当----”密集的警钟之声敲响,一处敲响,处处响应。一 时间似乎整个南津港都惊醒了。不等敌人进攻,南津港之中就乱成一团,混乱嘈杂的声音传得到处都是。 黄朝宣刚刚扯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带着护卫出来。他一眼就看见南面的船队,几乎逼近港口,彼此之间相距不过十几丈而已,而且还在迅速接近之中。如果再靠近一点,敌人就可以直接从栈桥之上冲到岸上来。 黄朝宣岂能不心急如焚。 但是他再心急如焚。 也不得不先整顿好人马。不整顿好人马,冲上去也不过是送菜而已。 正如黄朝宣所料。隆隆的炮声响起。 夏军的水师毫不吝惜的向岸上倾泻炮弹,其实这时代大炮的准头,本就很喜人。在黑暗之中,有没有什么具体目标,几乎都是乱打,除却少数一些倒霉蛋,被炮弹砸个正着之外。根本没有伤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样的炮击是没有用处的。 炮声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在黑暗之中隆隆的炮声,惊天动地。夏军自己早已熟悉了,根本不在意。而本来混乱的南津港在炮声之声越发混乱起来。 黄朝宣本来集结起来的人员,在炮声之中,越发紧张起来,有些士卒自己就躲在角落之中,不敢出来。 这些到还好。 更加让黄朝宣不能控制的是南津港的百姓。 要知道南津港是一个大港,几乎要比寻常的小县城的百姓多了。纵然黄朝宣驻扎此地,占据了不少地方。但是还有不少地方有百姓居住的。黄朝宣也不能为了驻军,将本地百姓全部赶走。 在黑暗之中,无数百姓就好像是惊弓之鸟。 他们听见这隆隆的炮声,更是吓的四处逃走。 其他他们如果藏在自己的家中,或许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出来到处乱跑,却衍生了不知道多少问题。拖累黄朝宣所部的集结速度只是其一,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黑暗之中践踏而死。 甚至有些地方在混乱之中,不知道怎么失火了。 黄朝宣见这个局面,几乎欲哭无泪。 似乎周辅臣在黑夜之中,夜航百里,在到底南津港之前没有被发现,本身就已经胜利。这次突击还没有怎么打,敌人自己就倒下了。周辅臣更是扩大了胃口。 他本来不过想一把火烧了,让明军没有水师可用。但是现在这个状况,让周辅臣不由冒出新的想法,暗道:“我或许可以掠夺一大批船只回去。” 要知道,张轩决定绕过岳阳城,最缺的就是船只了。 。 第二十八章 黄朝宣 第二十八章 黄朝宣 周辅臣说做就做了,立即转换了命令。本来烧船的命令,换成了抢船的命令,甚至分出数百士卒,结阵登岸。攻击南津的明军。 只是事情顺利的简直不像话。不过片刻,周辅臣居然看到了黄朝宣。黄朝宣并不是被俘虏,他虽然被士卒押送过来的,但是依旧仪表堂堂,看出来没有受过虐待。 黄朝宣见了周辅臣二话不说,说道:“罪将拜见伏波将军。” 周辅臣看了黄朝宣左右两个人押送的人一眼,问道:“却不知道何罪之有?” 黄朝宣说道:“罪将不该抗拒天兵,此罪大焉。” 如果可以,黄朝宣也不愿意走这一条路,但是他发现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其实今夜周辅臣突击南津港,固然打了黄朝宣一个措手不及。但以黄朝宣的能力想要逃走却是很容易的,特别是在黑暗之中,视线不佳,最适合逃走。 黄朝宣的亲兵甚至都为黄朝宣准备好了。但是黄朝宣最后选择了投降。 很简单,上次洞庭湖一战,他已经重重的得罪了李过。 这一次南津港之败,回到岳阳城之中,想来李过绝对要借题发挥。黄朝宣越想就越觉得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连马銮未必能帮得了他了,毕竟上次马銮为黄朝宣出头,已经怼了李过一次了。 这一次即便是为了岳阳城内部团结,马銮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黄朝宣也不是大明死节之臣。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条生路了,就是投降夏军。而且如今的情况他也看出几分来,夏强明弱的局面,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无法改变的,纵然这一次张轩无功而返。估计明军也抵挡不了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 黄朝宣思来想后,觉得既然大明靠不住,那么投奔大夏也是不错的。 不过,黄朝宣也知道,他这样做,可是大大坑了张先壁一把。想来张先壁的日子不好过了。对此,黄朝宣只能在心中说一句,对不住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辅臣大笑道:“黄将军何罪之有。而今局面,黄将军有何教我?” 周辅臣不管黄朝宣到底是什么心思,是真的投降,而是被抓住之后,才投降的。他只是觉得黄朝宣有用,黄朝宣毕竟在这里驻扎了好一阵子,对这里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 周辅臣想要将这里的船只带走,有比黄朝宣更合适的向导吗? 黄朝宣说道:“只要将军 ,不以罪将卑鄙,罪将愿意将南津港数百艘船都献给将军。” “好。”周辅臣说道:“如果你真能将南津港数百艘船全部献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罪将的称呼就不用了,大将军那边也会不吝封赏的。” “谢将军。”黄朝宣说道:“请将军稍待。” 随即黄朝宣就下去办事了,不过周辅臣也不是完全相信黄朝宣的,派了几十名侍卫,贴身“保护”黄朝宣,只要黄朝宣有一点点的异动,无须禀报,就可以就地处决。 只是黄朝宣识相的很,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引起误会的动作。 而他召集旧部大抵有二千多人,又控制船只。而且很多船只都是空船,黄朝宣有组织人手,将南津港的物资都运走了,要知道这里之前科是岳阳城附近最大的物资散集地了,纵然因为战乱荒废了不少,但是依旧有不少物资。特别是之前黄朝宣在这里造船,有很多造船的物资。 在黄朝宣的帮助之下,本来混乱的南津港一点点的安定下来。各仓库的物资都装上船了。 周辅臣从城陵矶夜航到南津港,一路之上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花费了不少时间,到了南津港的时候,就已经是后半夜了。这好一通忙活,不知不觉之间,东方既白了。 而这个时候,明军的援军到了。 来得不是别人,是党守素。 南津港距离岳阳城不远,南津港这边又是火光,又是炮声的。当夜岳阳城之中就已经知道了。当时李过就想支援。不过,随即得到城下敌军有异动。 张轩碍于兵力原因,并没有包围岳阳城,只是占据了岳阳城西北两个方向,东南两个方向都没有派人。 但是为了配合周辅臣的计划,在周辅臣这边打响之后。岳阳城下各部有了大规模夜间调动。立即惊动了李过,李过沉吟了好一阵子,决定等天亮再说,因为黑夜之中,有太多的意外了。 而李过也知道他麾下的将士,早已不是当初的闯营将士了。夜战还是不打的好。 也正是如此,李过等到天亮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派出党守素所部,从南门出来,向南津港而去。之所以派党守素所部,也就是岳阳城之中各部,战斗力最值得信任的,也就是党守素与李过本部。 李过总要将本部人马留下来压阵,所以能派出去的只有党守素所部了。 只是,当党守素来到了南津港之中,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党守素只能看见,南津港之中一片寂静,偶尔有鸡鸣之声传来。 至于人声几乎没有,但凡喘气的人,都躲在家里,大气不敢喘一下。而且一道道烟尘冲天而起,好像是炊烟。但是炊烟要粗大的多。 党守素打听过后才知道,这是昨夜夏军唯一大规模破坏的东西,就是船厂。 南津港本来就有船厂的,黄朝宣组建水师以来,也将这些民间船厂征用了。虽然没有改什么样式,坚固程度未必比得上民船。但是水师也不能老从民间征用,且不少民间也没有那么多船。自己造也就是必然的了。 这些船厂,对周辅臣来说,绝对是威胁。故而他一个不留,全部给烧了。在船厂之中做工的人,也全部被征召了。一个船匠都不留给明军。 造船的人已经是这样了,至于拿些现成的船只。更不用说了。 党守素站在码头之前,看着远去的夏军船队,一时间气不打一处出,别的不说,数里宽的码头区,空荡荡的,原本熙熙攘攘,拥挤无比的水域,一时间几乎被清空了。 一艘船,一艘舢板都没有留下来。连用来打渔的渔船也是如此。 “查。”党守素厉声说道:“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他们自然知道该查什么。党守素看来,南津港几乎没有抵抗的痕迹。周辅臣来去之间,简直好像是旅行一样,根本没有遇见一点阻力。如此有条不紊,没有人配合才是见鬼了。 要知道黑夜之中最容易发生混乱的。 但凡有人坚持抵抗,或许无法打赢,但绝对不可能让周辅臣如此轻松。 很快就打听好消息了。 党守素一听,顿时大怒说道:“黄朝宣,我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忠贞营上下对黄朝宣是一万个看不上眼,不是黄朝宣,马光玉所部又怎么转身之间,成为张轩的人马了,这样也就罢了。还联合马銮大大落了李过面子。而今又卖了整个南津港。 党守素都有一点相信黄朝宣是张轩安排的棋子了。 党守素怒气勃发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思量道:“今日之事,我看马銮该怎么说,黄朝宣虽然跑了,但还有人跑不了的。”他想到这里,眼睛之中崩出出一丝凶光。 随即党守素留下一些士卒在这里收拾残局。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没有船队水师的南津港,与一座寻常小镇并没有什么区别。党守素匆匆回去了。想来岳阳城之中,又是一场风波。 。 第二十九章 千帆入洞庭 第二十九章 千帆入洞庭 “周将军。”张轩大喜过望,说道:“今日一战,再加上洞庭湖一战,我保证南京给你一个伏波侯。” “多谢大人。”周辅臣说道。 心中欢喜非常。 似乎是中国的历史太过长久了。 纵然夏朝的封爵,本质上是不过六等,王,公,侯,伯,子,男。其中,子,男,两爵都是流爵,几乎当将军的军官都挂一个,或多或少而已,这种低级爵位并不值钱。 当然了也不是一点钱都不值。 而是现在大夏的将军都是经历太祖与当今两朝,算得上开国功臣。像登基这样的大事,都要遍赏群臣的。这些爵位都是赏赐下来的。 不过,到了伯,侯,公,三等就要严肃多了。 每一个爵位都要了,内阁决策,礼部造册,皇帝批准,工部在京师赐第。如是等等。只要爵位在伯爵以上,放在后世,就是那种去世,要在新闻联播之中发表讣告的人物。 虽然仅仅是六等,高级爵位不过四等,但是内里也分出了不少登基,比如之前所言,各地地名不同,一般美地地名所封的爵位,强过那些穷乡僻壤。而还有一种称呼,就是美号。 比如侯爵之中,最好的爵号,不是别的,乃是冠军侯。这可以说是给个公爵都不换的。 而伏波侯,虽然比不上冠军侯,但也算是响当当的名号。东汉马伏波的名声也不小。 张轩转过头来,看向黄朝宣。说道:“黄将军乃是傅公的旧部?” 黄朝宣说道:“小的有幸在傅公麾下做事。”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我亦受傅公恩惠,可以说是傅公门下弟子。只是傅公恐怕没有想要我这个弟子。” 黄朝宣说道:“大将军,此话怎讲?” 张轩一伸手,让郑廉将一本书递过来,不是别的,就是张轩翻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卷边的《玉带编》,张轩甚至将自己这些年征战的经验与感悟记录在后面,以至于这本书后面有四分之三的部分,都是张轩增补的。 张轩翻了一下,心中感叹不少。 这本书之中四分之三的内容,就是张轩在兵法上的成就。甚至单独领出来,也可以做一本《武穆遗书》了,当然前提是,张轩自己要先谥号武穆才行。 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做是什么的。张轩翻了两下,感叹说道:“当初我 得傅公手书,日夜攻读,乃至于有今日。傅公乃吾师也。吾平生一大恨事,就是不能得他老人家言传身教,在他老人家膝下朝夕侍奉。” 《玉带编》固然对张轩的帮助很大。但是真到了这个地步吗?张轩对傅宗龙敬佩固然有之,却万万没有到了这个地步。此刻如此说,自然是别有思量。 从崇祯年间到而今,张轩参加过太多对明军的作战,越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朝的人心在溃散,在崇祯年间,大明虽然屡战屡败,但是投降的人是少数的。很多人还是保持对大明的忠心。 而从弘光到如今,大明的人心已经到了解体的地步了。 虽然隆武登基之后,做过很多事情,所想就是为了收拾局面。但是江河日下的局面,绝非一日两日就能挽回的。大明官军之中人心浮动,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特别是在马光玉投降之后。 张轩越发明白一件事情,功夫在诗外。 固然,真正的胜利都是在战场之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但也不能忽略掉,人心的影响。 所以马光玉投降之后,张轩将一件事情放在打仗相同的地步,那就是拉拢,分化,收降官军将领的人心。。 张轩之所以,将傅宗龙拿出来说事,并不是张轩对傅宗龙有多深的感情。而是找一个由头而已,黄朝宣,张先壁等人是傅宗龙的旧部,张轩自然拿傅宗龙说事,如同他们有别的背景。张轩自然会有别的人说事。 毕竟,人在世界之上,从不是分割的,只要想扯上关系,有的是办法。 黄朝宣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末将,不知道大将军乃是督师弟子,否则哪里会等到今日才来投。” “好。”张轩说道:“我与傅师虽然分属敌对,但是钦慕傅师忠义,虽然诸葛武侯不及也,想来思报之。却没有机会,你是傅师旧部,就是自家兄弟,却不知道傅师家中可好。” 黄朝宣听了之后,微微低头,说道:“傅师去时,老太爷临棺不哭,说;‘吾儿求仁得仁,夫复何憾。’言虽如此,傅师去后,老太爷的身体支撑不下去了。去年沙定洲霍乱云南,老太爷就去了。” 一时间张轩有些尴尬。他不愿意在这方面深谈,说道:“黄将军,这一段时间,你就在我身边的暂且安置。” 黄朝宣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大将军。” 黄朝宣虽然在情非得已之下,投奔夏军。但是他内心之中没有一丝担忧,一 丝忐忑,那也是不可能的。未尝没有担心自己的未来的前程。而张轩这个态度,却让他放下心来。 他不去想张轩对傅宗龙有几分情义。 反正傅宗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黄朝宣与张先壁固然是傅宗龙的乡人,受过傅宗龙的提携。对傅宗龙有感恩,但这种感恩在傅宗龙死后,还剩下多少,就说并不清楚了。 很简单,如果黄朝宣与张先壁真的是傅宗龙的死忠,当年傅宗龙战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不会领着部下逃走了。 所以,傅宗龙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轩愿意伸出这一条橄榄枝,而黄朝宣也愿意接过来。 旁边的郑廉听了张轩的话,也忍不住多看黄朝宣一眼。 黄朝宣不了解张轩身边近臣的意义,郑廉又怎么不知道。 郑廉在张轩身边数年,很多人在张轩身边走马换灯一般,而郑廉却纹丝不动,这固然有张轩念旧,但也是郑廉在文书处理之上,有特殊才能,或许谈不上过目不忘。但是张轩想找什么文档,郑廉从来是信手而来。绝对没有找不到的。 不要小看这个才能。 随着张轩地位一步步升高,他要处理的东西也更多了,而且张轩常年征战,办公的地点也不一。很多时候都个跟随大军机动。也就说明了张轩不可能携带太多的文件。而不管在什么地方,郑廉都能将张轩所想要看的文件呈上来,就足以让张轩离不开郑廉了。 郑廉此刻看黄朝宣脑门之上,分明刻着五个字:“千金市马骨。”哪怕是仅仅是为明军将领释放善意,今后黄朝宣一定会平步青云的。即便他现在仅仅带来二千多降军而已。 张轩安置过两人,曹宗瑜立即求见。 曹宗瑜说道:“武昌援军到了,大抵有万余士卒乘船到了。” “好。”张轩说道:“就等他们了。姚长史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既然都到了,那么事不宜迟,明日就出发,大军南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大将军放心,我曹宗瑜在,城陵山就在,城陵山在,岳阳城纵然有百万雄师,也不可能越过城陵山一步。”曹宗瑜说道。 张轩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么我们长沙再见了。” 之前所想,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明日出发之后,就是一条不可能回转的道路了。张轩心中忐忑之余,又生出一丝激动之感。心中有一种预感,暗道:“如果这一仗能打赢,就是我这一辈子,打得最漂亮的一战。” 。 第三十章 千帆入洞庭二 第三十章 千帆入洞庭二 “混账东西。”李过说道:“我非杀了这腐儒不可。” 李过的怒气几乎要冲天而出。只觉得心中一团火,在剧烈的燃烧着,怎么也发泄不出来,拎起长剑,对着桌子一刀劈下来,长桌应声断成两截。 党守素说道:“李侯,消消气,相忍为国,相忍为国。” “我已经够忍让了。”李过说道。 进入岳阳城之中,李过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泥泽之中了。一举一动都有无形的牵扯之力制衡,想做什么事情,都分外困难。李过本以为能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却并不想,却陷入马銮绵里藏针的局面之中。 看上去李过是主导了岳阳城中的局势,其实上马銮随时可以发挥做用。 这种就是两人不同的风格所致。 李过是一个武人,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争夺权力也是简单粗暴。一来就是下马威什么的。而马銮却是世家出身,他上来就是以退为进,看似退了一步,但是在幕后指挥岳阳军。让李过做什么事情都绕不过他。 李过在闯营之中,上有李自成撑腰,下有士卒拥戴,再加上闯营虽然体制不健全,但是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鬼蜮伎俩。所以他面对这个局面,是完完全全的不适应。 这一次,黄朝宣降敌。李过力主严厉惩戒,而且要严查城中还有没有夏军的奸细,苗头直指张先壁。 虽然李过有一点借题发挥。但是李过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黄朝宣与张先壁的关系,大多数人都知道,谈不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也是多年以来生死与共的好哥们,特别是在很多事情上都步调一致。 黄朝宣降敌了,牵连张先壁。是自然而然的。 但是马銮却不能放弃张先壁。 原因无他,就是马銮夹带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才。纵然出了黄朝宣降敌这样的事情,但是在马銮的心中张先壁也要比李过可靠。毕竟张先壁是明军官军出身,而李过是闯贼余孽。 而且在马銮看来,张先壁固然有一点值得怀疑。但是忠贞营的表现,也不够忠贞。马光玉这么干脆利落的投降,再加上日日在城下招降。忠贞营下层军心有些浮动之事,也瞒不过马銮。 马銮万万不肯再放弃张先壁了。 双方互不信任,自然是谈并不拢。 李过想火并马銮的心思都有了。只是马銮乃是马士英之子,杀了马銮,就是自绝于南 明。南明小朝廷再怎么不堪,也是坐拥数省之地的,没有南明小朝廷的支持,单单凭借他李过,是抵挡不了夏军的。 所以他即便是再愤怒,也不过是暗地发发脾气而已。 “报,侯爷,城下敌军有异动。”立即有军官来报。 “哦 。”李过收敛怒气,脸色恢复平静说道:“去看看。” “是。”李过的侍卫答应下来。 随即李过,党守素,已经忠贞营其他的将领都纷纷跟着李过上了城。 来到城墙之上,李过拿起千里镜远远的观望城下的营地,却见连绵的营地覆盖数里的范围,营地大多是正正方方的,其中望楼,栅栏,帐篷都整整齐齐的。让李过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这也算是张轩军中的基本素养了。 跟着张轩多年的军队,别的方面不敢说,但是在安营扎寨,基本的土木作业之上,远胜过寻常军队。 这大营李过看多了,也有几分习以为常了。不过,他很快注意到细节之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说道:“这样多长时间了?” “从今天天亮之后就这样,虽然鼓声,炊烟都很正常。但是----”一个军官说道。 “但是鸟落不飞,也没有来喊话。”李过说道:“不过是悬羊击鼓,饿马提铃的把戏。” “牛万才。” 李过说道:“你带人冲一冲,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牛万才大声答应道。 牛万才也算是闯营老人了,立即点齐本部人马,放下吊桥,冲了出去。李过也提起精神,让下面的人都准备好接应,唯恐是夏军的诡计。不过,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牛万才所过之出,如入无人之境。 不,不是如入无人之境,而是就是进入无人之境,城下数里联营都是空营,空荡荡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李过顿时大怒,说道:“这数万人马,就这样消失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由不得李过不怒,敌方主力失去踪迹之后,就说明对方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本来而今局面,在重重掣肘之下,李过十分本事,也不过能发挥出两三分而已。已经有几分形势不由人了,连连吃了好几场败仗。 而现在这个局面,让李过心中不好预感加深。 李过强制按捺怒气细细询问过,才知道作夜夏军夜里骚扰不断,这样的骚扰之前也有。不过此刻看来,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夏军趁着这个机会撤退了。 “那么张轩想做什么?”李过心中暗道:“他为什么要在岳阳城下撤军?” “将军,将军。”一个军官跑过来,跪在李过面前说道:“江面上,江面上----”他跑得又快又急,一时间喘不过起来。 李过厉声问道:“到底怎么了,江面上出现什么事情了?” “船,好多船----” 李过二话不说,起身向西而去。不是去别的地方,就是去岳阳楼。 岳阳楼就是岳阳门的城楼,或许古今不一。但是此刻岳阳楼还是承担着军事作用的。只是李过不解风情的很,对这天下三大名楼之一的岳阳楼,根本是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欠奉。 因为他已经就目光聚集在洞庭湖与长江连接的江面之上。 真的有好多船啊。 李过从记事以来,就没有看过这么多船。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洞庭湖,似乎一时间被船只塞满了。有战船民船大船小船,每一艘船都吃水不浅,上面一面大夏的旗帜,几乎连成一片火红的海洋。 “好一个张轩。好大的胆子,好看不起我李过。”李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如同他现在还不知道张轩想做什么,他就不配统领数万大军了。 其实如果没有马銮一直与他搞人事斗争的话,李过早就能想到。在大明当将领,从来是能放三分心思在打仗之上,就已经不错了。不过,李过也深吸几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心思平静下来。 盖因任何情绪化的思想,对战事胜负一点作用都没有。 “传令下去,派船去跟随夏军船队,我要知道他们去什么地方?将夜不收放出去,我要知道城陵山怎么样?张轩放弃了没有,如果没有放弃有多少?还有给所有兄弟们加餐。准备出战。” “派人给临湘,长沙报急。” 李过一连串的命令全部宣泄出来,他身边的传令兵几乎全部洒了出来,一瞬间半个岳阳城都变得沸腾起来了。 李过深吸一口气,微微一顿,说道:“派人将马銮叫过来。就在这里,岳阳楼上,让他来见我。” 此刻李过已经意思到问题严重性了,一个弄不好,南明小朝廷,就要换一个皇帝了。而如果局势走到那一步,李过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他万万不想看到的。这个时候,李过也没有心思与马銮玩了,他暗暗握住长剑,暗道:“如果马銮不识相的话,就不要怪我长剑不利了。” 。 第三十一章 千帆入洞庭三 第三十一章 千帆入洞庭三 马銮来得很快。 马銮虽然处于养病之中,但是岳阳城中很多事情,都是瞒不过马銮的。 千帆入洞庭的场景,自然也瞒不过。 马銮虽然在兵法之上,并不是很精通,但也能读出其中不一样的韵味。自然也顾不得小节了,匆匆忙忙来见李过。李过二话不说,立即说道:“张轩胆大包天,他准备直接进攻长沙。” 马銮一听,纵然有心理准备了,但依旧为之一惊,说道:“李将军,如今该怎么办?” 李过说道:“围魏救赵。” 随即李过详细解释了一下。 很简单,虽然张轩是逆流而上的,但是大军在水中的行进速度,要远远在陆地之上,而如今明军虽然还有一些船只,但是根本不成规模,无法与夏军的水师相抗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北上。迫使张轩回援。 李过说道:“我准备向高将军请兵,到时候兵分两路,我军猛攻武昌,高将军进攻江陵,两路齐发。想来张轩在长沙城下也是坐不住的。”这是李过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虽然张轩绕过了岳阳城,但是后面还有临湘何腾蛟所部,长沙还有数万人马,乃至长沙之东,还有章旷所部,乃至长沙以南,每一府也能抽出来一些兵力,少则千余,多则数千。 所以,李过觉得长沙城只有死守,一两个月之内是攻不下来的。如果隆武有高士衡的本事,如当初守开封的时候,坚持半年。张轩绝对没有办法在长沙城下维持半年的,特别是李过与高一功两路北上的时候。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很多时候,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要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李过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心中也是对隆武还有一点信心。毕竟在李过眼中隆武还算是有为之君了。 马銮听了,心中所想却与李过不同。李过所想,是如果打胜仗。而马銮所想,固然有如何打胜仗的成分,但是却也有其他想法,他首先想到的是,夏军绕过岳阳南下,这个责任是谁承担。 这个责任,马銮想推都推不掉。 而面对都城受到威胁,甚至陛下都被惊动了,这个时候,却要反攻。而不是想救驾。岂不是罪上加罪了。 甚至马銮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摩李过的想法,暗道:“忠贞营这样做未必是为了大明,是不是想自己扩大地盘?”因为两路北上,动用的都是忠贞 营本部人马,即便是打下一些地盘,也未必能说是朝廷的地盘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万万不能按照李过的想法去做。 马銮说道:“郧阳侯,而今贼人惊动陛下。我看还是回援的好。” 李过说道:“马大人,回援我们也赶不上了,除非击破夏军水师,不过-----”李过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如果夏军经营了三年的水师,那么容易被击败,大夏也就不会在水师上最少投了几十万两银子了。事实证明,砸钱或许不能砸出战斗力,但是不砸钱是绝对没有战斗力的。 马銮说道:“李将军以为贼人一定会撤军?” “这----”李过不知道如何说了。 这是他这个计划唯一的漏洞了,兑子固然是一个战术。但是夏军的承受底线在什么地方?李过揣测不出来,但是有一点李过却是知道,那就是夏强明弱,在互相伤害之中,恐怕夏朝那边能承受的更多一点。 但是不这样做,又怎么做?从陆地上撤退。 李过却不敢,因为撤退是比进攻更难的事情。 如果李过大举北上进军,能不能胜利,李过不能保证。但是对军队的控制还是能够保证的,但是如果大举撤退,贼人只需派一两万偏师,就可能击溃大军。 这样的教训在与清军的交战之中,有太多了。 所以,李过宁可攻,不愿意撤。 “凡是还是稳一点好。”马銮说道:“既然长沙有为难,我愿意率军救援,如果李将军不愿意的话,李将军留在岳阳如何?” “分兵?”李过皱眉说道:“这是万万不能的。” 倒不是李过对马銮有多深的感情,而且岳阳城下,深刻的认识到了双方军队的差距,可以说除却数量优势之外,明军毫无优势可言。那么是忠贞营也是一样。 所以为了保持唯一的优势,李过并不赞成分兵,很容易被人个个击破的。 两人正在商议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却是城陵山上的情况已经探明了。斥候说道:“城陵山上大概有两万夏军,将旗为曹,应该是曹宗瑜。而城陵矶有大量物资滞留,还有不少船只,应该是敌军辎重之所在。” 李过轻轻一笑,对马銮说道:“马大人你看,张轩狂妄的几乎没有边际了。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先吞了曹宗瑜所部如何?” 马銮说道:“听李将军的。” 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共识。李过有几分迫不及待,立 即命令忠贞营出城列阵,准备猛攻城陵山,将水陆要冲之地,给夺下来。 且不提岳阳城与城陵山之间的风云激荡。单单说张轩乘船进入洞庭湖之中。 数以千计的船只分成数十队,向南而去。张轩站在船头之上,向东尚能看见湖岸高低起伏之色,而往西几乎看并不见什么东西,之前还能遥遥看见岸边,或者看到君山岛的影子。 但是过了君山岛之后,就是一片汪洋,即便是再极目远眺,也看不见一丝不同。 知道的人,知道是湖。但是不知道人,看上去,都以为是海了。 天下江水以长江为最,天下湖泊以洞庭为宗。如此开阔的景色,似乎天与地高度压缩的极少,而宽度却五边的蔓延开来,整个星河都落入湖中了。纵然张轩也算是在各种载体上看过无数修过的没有修过的美图,但是依然觉得而今的景色,是他看过的最好的。 不过,张轩也不是来旅游的。 这些景色仅仅在他的眼中过了一遍而已。他就将心思放在战事之上了。 虽然在船上,但是一直有一艘艘快船迅速接近张轩的座船,然后有书信装在竹筒之上,传到张轩的座船之上,郑廉整理过后,就拿来给张轩过目。 “大将军。”郑廉说道:“李过已经聚集忠贞营出城了。准备猛攻曹将军。” 张轩说道:“李过反应不错。” 张轩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太感冒的,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也算做的妥善的安排,今后一段时间,会有好几支援军从北方投入城陵山之中,再加上山头火炮,还有一些船队保持后勤供应。曹宗瑜又是一个稳重的人。 对他,张轩很放心。 郑廉随即将这一封情报收起来,说道:“罗岱将军被何腾蛟包围在汨罗江以南。” 张轩听了忽然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这个消息,就让张轩大吃一惊了。 一来张轩知道,罗岱虽然鲁莽了一些,做事不爱用脑子,但不代表罗岱没有脑子。他冒过多少次险,但是很少有被人抓住的情况出现。此刻被包围,让张轩都有一些不敢相信了。 二来何腾蛟张轩也是了解几分的,他也不是什么用兵如神的人物,与孙传庭那些崇祯年间的督师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张轩也并不觉得何腾蛟有能力抓住罗岱的尾巴,要知道罗岱可是骑兵。 只要他想逃,应该有的是办法。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 第三十二章 饵 第三十二章 饵 张轩不用郑廉给他说了。几乎是夺过来情报之后,细细看了过去。不过片刻之后,张轩就笑了,心中暗道:“罗岱就是罗岱,脑回路与别人不一样。” 郑廉说道:“罗将军都求援了,大将军如何回应。” “回应?”张轩说道:“既然是钓鱼,也要让鱼咬紧一点再说,急乎哉?不急也。” 郑廉听不出张轩的恶趣味,不过此刻的罗岱也郁闷的紧。 正如张轩之前推测的一样,罗岱落入这个地步,是他自己自找的。 罗岱之前,一直在汨罗江北活动,而何腾蛟就以汨罗江作为天然屏障,阻挡罗岱。罗岱滑不溜秋的同时,也并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长,唯恐被何腾蛟抓住了。 骑兵与步兵的速度差,再加上罗岱所部非同一般的战斗力,让何腾蛟不得不结大队前行,如果分兵堵截的话,很容易被罗岱吃掉一部,扬长而去。 但是罗岱得到张轩大军南下的情报之后,心思就变了。 罗岱的胃口向来就大,胆子也从来不小,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一口将何腾蛟所部给吞了。 他这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因为堵截他,何腾蛟所部,分布在一条狭长的阵线之上,也就是大军即便突然突击,一时间也不能将何腾蛟所部,给一口吞了。最多仅仅吞下来一部而已。 罗岱就想如何将何腾蛟所部聚集起来。 他想到的就是以身为饵。 于是他冒险渡过汨罗江,与何腾蛟在汨罗江南岸对峙。在对峙之中,何腾蛟将各部人马全部调过来,一时间罗岱面对人马,大抵有五万上下,几乎是何腾蛟所部的全部人马了。 人一多,罗岱的压力也就大了。 罗岱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将何腾蛟所部聚集起来,还选择了一个靠近洞庭湖的地方,让张轩援军过来之后,能够直接上岸,踹何腾蛟的屁股,前后夹击之下,自然能得大胜。 不过想法很好,但是如果撑到张轩过来,却是一个问题了。 罗岱站在望楼之上,他身后就是有名的汨罗江,就是屈原跳进的那个汨罗江,要吃粽子那个汨罗江。而前方却是数座大营的严密封锁。 何腾蛟在张轩看来,也不过尔尔。那是张轩打仗多了,见识多了。自然看不上何腾蛟了。但是何腾蛟也算是知兵文臣了,看阵势什么,也是四平八稳。毛病不多。 而此刻何腾蛟正在督促各部猛攻罗岱。 罗岱所部虽然是 骑兵的,但是并不是骑兵就不会放守了,与之相反。罗岱所部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大都是曹营老人,打着仗阿里经验丰富之极,纵然在包围之中,依然不慌不忙的。 有一股好整以暇的气质。 见明军攻来,根本不为所动,等他们冲到寨下,就以火铳弓箭反攻。一时间压制明军攻不过来。而罗岱眯着一只眼睛,细细看着,似乎在观察明军的士气。 明军自然没有在脑门上刻着士气数值。不过,是根据具体的细节,还有明军作战的坚韧程度,结合罗岱本人的经验来判断这一点。 大约交战半个小时有余。罗岱心中一动,暗道:“够火候了。” 他立即下了望楼,带着身边千余骑,一声呼哨,将一段寨墙放倒。猛地冲了出去。 就罗岱本人来言,他虽然已经统兵万余,但是他指挥最好的,依旧是千骑左右,甚至更少一点的骑兵突击战。他本人也最喜欢打这样的仗,他几乎不用怎么指挥。几乎是放飞自我。 千余骑就好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在明军战阵之中翻过去。所过之处,纷纷击破。何腾蛟甚至派出一些仅有的骑兵过来拦截。罗岱先作势撤退,引起来追,而后忽然杀一个回马枪。径直将明军骑兵给打崩了。 罗岱与张轩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指挥风格。 张轩按部就班,事先收集情报,几乎要求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然后指定计划,一步步的来,环环相扣。大部分情况张轩都有预案。他在战场上所处理的,大抵都是一些意外情况。 而罗岱,从来是没有固定计划,打起仗来,从来是性之所致。信手为之。感觉在决策之先。但是他在战场之中,偏偏有敏锐的嗅觉。很多时候,都能一眼看出端倪来。 简直挥洒如意。他自己也未必知道他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过,罗岱的这种感觉也限制了他的能力。罗岱的能力让他在小规模的战事之中,得到充分的肯定,但是战事扩大的一定范围之内,人的六感不足以感受整个战场所有信息的时候。 也就成为他的负担。 所以罗岱这么长时间,所统领的人马虽然很精锐,却一直不多,这就是原因所在。 他并不具备统领大军的能力。 不过在这个战场之上,还算够用。 罗岱的反击,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所抓住的时机都很好,让明军根本没有办法。或许是何腾蛟作为文官领军,在临阵指挥之上有天然缺陷,面对罗岱这样的战术大师。自然是缩手缩脚。 只能鸣金撤 退了。 一场战事就这样缓缓的落下了帷幕。 虽然这一仗算是打赢了,但是罗岱并没有多高兴。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他即便挫败明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是敌强我弱的局面,根本没有改观。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罗岱很不习惯。 以罗岱的性子,从来是他打别人的分,没有别人打他的时候。 他能高兴才怪了。 “将军,国公派人来了。”一个军官到罗岱身边说道。 罗岱的眉头一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我这被动挨打的生活要结束了。”问道:“谁来了。” “我。”一个人说道,罗岱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邓和。 罗岱大喜道:“老邓,怎么是你?” 邓和说道:“怎么并不是我?将军派别人来,唯恐你信不过,只有派我来了。” 虽然张轩已经是郑国公,征南大将军。但是在老部下嘴里面,还是愿意用将军称呼。 邓和与罗岱是老相识了,当初两人是作为罗玉娇的陪嫁一起来到张轩军中的。这么多年过去,都身居高位了。交情还算不错。 罗岱说道:“好了,将军什么时候派人过来,我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邓和说道:“将军说你,既然自愿当饵。就要有些耐心,鱼没有咬紧,是不会拉杆的。” 罗岱听了,往明军营地方向一指,说道:“这还不算紧吗?再紧一点,我就被吞了下去。” 邓和说道:“放心,将军不会让你被吞了。不过,将军想要动手的不仅仅是这里一地,故而要多准备一点。” 罗岱听了眼睛一亮,说道:“将军看中临湘?” “对。”邓和说道:“将军准备两边一起动手,一举将临湘拿下来。所以准备时间要长一点,明天晚上,我过来帮你,你要准备好了。你不会连一夜也支撑不住了吗?” 罗岱说道:“怎么会?没有问题,不就是一夜吗?” 邓和说道:“还有将军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哦?”罗岱说道:“什么话?” 邓和咳嗽两声,模仿张轩的语气说道:“罗疯子大有长进,也懂的动脑子了,这一仗打完,就可以独挡一面了。看来,他的疯病好了不少?” 罗岱一听,也不由大笑起来。 张轩或许不觉得,他在他部下的心中的地位已经大为不同,一句之褒贬,就让人为之欢喜。 。 第三十三章 湘阴之战 第三十三章 湘阴之战 一天激战,收拾残局之后。天已经黑下来了。 数十根手臂粗的大蜡烛将大帐之中照射的一览无余。只是蜡烛的光焰跳跃不定,照射在何腾蛟脸上,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 何腾蛟看向下面的将领,良久才微微一叹,说道:“都下去吧。” 下面诸将,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了下去。让何腾蛟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罗岱与何腾蛟在这里对峙的时间并不长,但双方在这短短数日之内,也有好几次交锋。 何腾蛟是着急。 洞庭湖水战的结果,已经传了过来。何腾蛟也并不是白痴。他立即感受到局面不对,他也被长沙督促,要让他尽快去岳阳督战,如果他做不到的,隆武的意思,就是要换人了。 至于换谁,根本不用说了。 之前,罗岱一直在与他做迷藏,滑不溜秋的,何腾蛟一直抓不住罗岱。而今不知道罗岱发了什么疯,终于被何腾蛟逮住了。何腾蛟自然想加紧进攻。但是却不想,明军的实力与夏军老卒精锐之间的差距相当大。 罗岱打来打去其实就一招,依靠营寨防守,等明军攻不动了,再带着千余精骑反冲。 但是这单调的战术,几乎无往而不利。何腾蛟先激励士气,又是严刑峻法,处死几个军官。但是实力上的差距,不是临阵饱佛脚就可以的。 而今何腾蛟也有几分丧气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何腾蛟刚刚想静一下的时候,却听见外面有人匆匆闯进来说道:“督师大事不好了。岳阳传来消息,贼人绕过岳阳乘船南下了,船只遮天蔽日,有千余艘之多。连贼人征南大将军也南下了。” “什么?”何腾蛟听了这个事情,顿时感觉就好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天前了。” 何腾蛟勃然大怒,说道:“好几天前了,怎么消息现在才传过来?” “信使说,贼人封锁很严密,他是根本无法从湖上走,他是翻山越岭而来的。” 何腾蛟一时间也顾不得别的,他已经从这情报之中得到足够的信息了。说道:“传令下去,立即拔营。回湘阴。” “是。”立即有答应下去,还没有等出去传令。就听见外面又有一个人闯进来了,说道:“大人,您来看看吧。” 何腾蛟大步走了出去 ,往南边一看,却见一股火光冲天而起,将大片大片的天空晕红。 正是湘阴的方向。 何腾蛟只觉得头一痛,整个人几乎有几分站立不住,就要晕倒的意味。立即被左右搀扶住,说道:“大人,还请大人珍重,而今万万少不了大人,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腾蛟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扶住他的人给推开,咬着牙站稳,心中暗道:“对,而今却不是泄气的时候,我还有数万大军,湘阴虽然不保,但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我要回长沙。” 只是,事实并不是何腾蛟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的。 几乎与此同时,无数喊杀之声,一时间呼喊出来。声音从不同方向,先后爆发出来,何腾蛟仅仅凭借耳朵,就能听到,最少是北边与西边两处。北边自然是罗岱所部,而西边却不知道是谁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心,好像沉入冰窖之中。 他心中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长沙,恐怕回不去了。” 在这个时候,罗岱也早已按捺不住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目光一扫,身后士卒一眼看不到边,一排排火把似乎要举火燎天。 罗岱并没有立即行动,他虽然心中憋着一肚子火气,想要发泄。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何腾蛟不是傻子。 与罗岱数日对峙之中,何腾蛟对罗岱方向防御非常严密。罗岱先进攻的话,面对铜墙铁壁,也讨不了什么好处。但是让另一方从何腾蛟后侧先进攻,却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罗岱也不愿意让所有的功劳都让给邓和。只听喊杀之声大做,就知道邓和与何腾蛟所部交上手了。 邓和以逸待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打在七寸之上,何腾蛟数座营地都陷入混乱之中。而这个时候,就算是何腾蛟还有意防备罗岱,也没有能力了。 此事不出击,还等什么时候。 “杀。”罗岱翻身上马,数千骑兵分成数队杀了出去。 罗岱当诱饵,也不是没有代价。麾下的士卒折损不少,再加上一些受伤,失去战斗力,留守营地的人员,真正能够出战的,也不过数千人马而已。不过,这数千骑兵,在这样的突击之下,就足以奠定战局了。 罗岱一出营地,就看见西方好像是一道火线蔓延开来。一时间,罗岱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水火无情,而水火两物,也是兵法最常用的,邓和从西攻来,知道夜里能见度低,根本不将战斗 重心,放在杀敌之上,而是放在摧毁营地之上。 几乎所有士卒都拿着好几个火把,还有不少引火之物,攻入明军营寨之中,二话不说,就是放起火来。 这个时候,也显示出明军素质问题了。 首先营寨之中,很多隔离的壕沟,道路都是有问题。 大军扎营是一门学问。很多看似无用的东西,都有自己的作用的,比如营地内部道路的间距。看似仅仅是供应士卒通行的道路,其实也起着放火带的作用的。 只是古代知识传承很成问题,这些东西,也唯有将门世家子弟知道。外行人都是知其然,而并不知其所以然。也因为如此,在安营扎寨的事情,看似不错,但是却失了其中真意。 何腾蛟虽然在南明小朝廷看来,是一个知兵的大臣,但是在真正的将领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外行人。 根本并不懂这些细节。而很多时候成败就蕴含在细节之中。所以明军营地面对四处放火的敌人,很快就失去了控制,熊熊的火焰好像是一头火龙一样,疯狂的将整个营地都卷了进来。 罗岱也在推波助澜。一时间大火熊熊连绵数里。 只是因为风向问题,罗岱几乎不敢多靠近。因为洞庭湖在西侧,故而此地夜里多盛行西风,与南风。夏季南风正常,而西风却是因为洞庭湖的温度变化产生的湖风。 风一吹,大火向北方吞吐着火舌。 一时间罗岱只能放弃作战,退后一段时间,即便如此,也有好些人被大火卷了进去。 罗岱暗道:“这一战,何腾蛟一部,不死也残了。” 似乎是因为夏季气温很高的缘故。所以这火一扫起来,威力之大,连放火的人都大吃一惊。而首当其冲的何腾蛟又该是怎么样子。他此刻都吓呆了。一时间什么命令都没有下。 他也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大火刚刚起来的时候,他还有能力控制,不过,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还放在抵抗邓和的进攻上,而不过片刻,大火蔓延开来,不可复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在大火之下,明军本来军纪都并不行。此刻早已崩溃了。 “撤,向东撤。”何腾蛟下了最后一个命令,此刻他也不管什么长沙了,先要保证他手中的军队能活过今夜。与其同时,他也带着护卫,二话不说,就逃离了火场。 他何腾蛟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会死在这里。只是他这动静太大了,早就被罗岱看在眼里了。 。 第三十四章 湘阴之战二 第三十四章湘阴之战二 何腾蛟向东退了数里。 一路上也不知道多少士卒逃散,还有多少士卒根本都陷进火场之中,并没有逃出来。 只是还不等他重振人马的时候。就听身后喊杀之声,再次大做,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岱。 罗岱注意到何腾蛟的动静,远远的坠在后面,也不发作,就等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才猛然发难。骑兵分为三路,从三个方向杀入何腾蛟军中。 明军的战斗力,组织力本就不堪,更并不要说何腾蛟麾下的士卒,大多是刚刚入伍半年的新卒。能在大火之后,再次聚集在一起,已经难能可贵了。只是早已跑的,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了。 几乎一盘散沙,等罗岱杀过来。就好像是铁锤敲玻璃一样,一锤下去,崩成了不知道多少碎片,很多明军士卒都趁着夜色逃散开来。 不过,罗岱不放过他们。 只是因为在黑夜之中,罗岱也没有猛烈追击,而是好像狼一样坠在后面,骑兵分配追逐。只是督促何腾蛟所部,不能停留。不能修整。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罗岱的突击。 从夜晚追到天亮。 罗岱所部突击七次。就好像是削苹果一样,被罗岱一层一层剥了下来,剩下都成为了惊弓之鸟,聚集在何腾蛟身边。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罗岱完成了最后一击。 整整一夜的逃跑,让明军的精气神消耗殆尽,罗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明军打崩了。 大批量的明军投降。 罗岱立即派人去找何腾蛟。结果找了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昨天夜里,何腾蛟紧急带着数百亲卫,离开大队人马,独自行动。大队人马根本就是他用来误导罗岱的诱饵。 “真是老狐狸。”罗岱心中也是无奈。 他也没有想到,何腾蛟在最后关头还给他来这么一手。现在想来,能做到人尖上的人,都有过人之处。他即便是事先知道了,也不可能在黑夜里面拦住所有人逃走的小队人马。 罗岱虽然觉得有一点可惜,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战都是一个大胜仗。他做为诱饵在先,又主动追击在后,即便放走了何腾蛟,也少不了功劳,仅仅是未尽全功而已。 就在罗岱收拾局面,准备将大批俘虏押运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来报,说道:“邓将军,马将军,黄将军,诸位将军到了。” 罗岱一听有些诧异,暗道:“邓将军我知道, 就是邓和那小子,而马将军,与黄将军又是谁?” 一时间罗岱也想并不大明白。见了之后,听邓和介绍才知道,马将军就是马光玉,而黄将军,就是黄朝宣。 邓和总领他们两位将领。昨日突击了何腾蛟。 这一次行动,对马,黄两人来说,也带着一丝投名状的心思。有今日一战后,就是马光玉,与黄朝宣敢投降南明,南明那边也不敢收了。 四人寒暄一阵子,罗岱问道:“对,湘阴那边战事如何?” “很顺利。”邓和说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那何腾蛟几乎将湘阴城之中的人马全部给抽空了,大将军亲自督战,水陆并进,火炮齐发,不到两个时辰,湘阴就降了。” 罗岱听了,说道:“如此便好。” 邓和说道:“你追的最急,可曾抓了何腾蛟。” 罗岱的脸色顿时有一丝不好看了,说道:“让他给跑了。” 邓和先是一愣,随即也带着几分了解,说道:“无妨,这一战不管怎么说都是张公的首功之臣。大将军哪里不吝封赏的。” 就在邓和与罗岱商议善后事宜的时候,何腾蛟也在为自己善后。 何腾蛟浑身大汗。几乎要喘不过气了,他从来并不是什么运动健将。而在夜里,他也不敢骑马,一来是骑术的问题,何腾蛟虽不可能不会骑马,不过何腾蛟所谓的骑兵,也不过是骑马踱步而已,在夜晚之中,能见度不高,他的骑术本就不高明,如果在纵马而行,被摔死,就是一个大概率事件了。 二来骑马太显眼了。 很容易一眼被看来,根本不适合何腾蛟的逃跑计划。 所以,很多一段路是何腾蛟自己步行过来,这样养尊处优的何腾蛟,一时间连双脚似乎都每感觉了,喝起水来,就好像是玉露琼浆一样,几乎一饮而尽,随即手中的水囊递给了身边人,深吸两口气,说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大人,都已经清点过了。只剩下五百左右了。”、 何腾蛟一听,手猛地一抖 昨日他还有五六万人马,而一夜过来,星流云散,而今只剩下五百残兵败将,局势变化之快,让何腾蛟无可适从,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士卒,却见很多士卒都无精打采的,一些士卒看想何腾蛟的眼神,也没有了当初的敬畏。 何腾蛟暗道不好,心中默默想道:“我须立即想办法,否则这些人如果为乱的话,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这年头丘八大 爷们不听话的事情,早就不是一件两件了,何腾蛟对回麾下所有将领都有一种,既用且防的意味,只是大败之后,何腾蛟手中什么也没有了,不得不倚重这些人。 他立即开始想,首先他想要去的就是长沙。 毕竟长沙是国都。最为重要不过了。只是何腾蛟首先否决了这一点。 无他,今时不同往日。 他虽然没有得到湘阴的情况,但心中揣测,湘阴恐怕凶多吉少,此番去长沙的话,要绕道而行,恐怕他还没有到长沙,张轩大军就要到长沙了。 再加上手中的兵权不多,区区五百士卒,能办些丝什么事情。何腾蛟恐怕这一败之后,连他在内阁之中的地位都无法保证了。所以他要带兵过去。这兵从何处来? 自然是章旷手中。 章旷与何腾蛟是穿一条裤子的。何腾蛟相信他只要站在章旷面前,章旷手中的数万大军,就能为何腾蛟所用。 何腾蛟一咬牙,不顾身体的疲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离开。” “是。” 在何腾蛟的催促之下,大队人马刚刚休息一二,就立即起身向东而去,慢慢的消失在群山之中。 而罗岱与邓和一行人,也带着俘虏一并去湘阴拜见张轩。 湘阴城之中,几乎没有看见战斗的痕迹。昨夜的战事,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样的抵抗,就被拿下来了,容易的让人感觉好像是假的一样。 湘阴城,对张轩再重要不过了。 不仅仅为张轩带来一个重要的落家点。大军有了修整的地方。 虽然大家都是从船只转运过来的,但是从谱系上,很多人都是北方人,说大部分人都晕船,那是骗人的,但是晕船的情况之下,战斗力大打折扣,故而一个安全的落脚地,对张轩来说,是分外重要的。 而且张轩拿下湘阴城之后,也不得不面对幸福的烦恼。 湘阴城作为何腾蛟的老巢,又是湘江水道与洞庭湖相连的重要节点,故此,何腾蛟在这里囤积了大量辎重粮草。还有战略物资,这些东西大大的减轻了张轩的后勤负担。 这些东西是死物,还好处理。 更加不好处理的乃是降军,何腾蛟一战之下,损失了不少人马。 但是这些人只有少数人都负隅顽抗,大部分人都是随波逐流。何腾蛟手中只剩下一点人了,但是另外的那些人,也并不是全部被杀了,大部队投降,小部分逃窜在深山之中了。 。 第三十五章 此局已破 第三十五章 此局已破 张轩与诸位将领寒暄之后,让胡澹一个个记下功劳,金银财物这些赏赐,当地被分了下去,至于其他方面的赏赐,比如爵位的提升之类,还要南京那边的文书。 张轩一个人做并不了主。 封赏的问题一过,张轩立即问姚启圣说道:“有多少俘虏?什么时候能安顿好?” “大抵上有两万左右。”姚启圣说道:“请大将军,给我一点时间,数日之内,一点将这些俘虏,安置的妥妥当当。” 张轩心中暗暗有些郁闷,一战一战打下来,张轩兵力不足的问题,既然得到了很大缓解,这些降兵大大支撑了张轩做战。 “不急。”张轩说道:“我准备在湘阴多准备两日。你们将我大破何腾蛟之事,好好的宣传一下。” 胡澹说道:“将军想要引长沙军出城做战?臣觉得隆武做事,不会如此轻佻的。” “不。”张轩说道:“我不指望长沙有什么动静,我指望有动静的是其他方面,章旷那边,岳阳那边,常德那边,高一功那边,乃至两广云贵那边的人。” “我不信所有人都沉得住起。” “围点打援。” 这样的手法,其实是清廷的故计。 清廷就很喜欢顿兵于北京,然后将各地的勤王之师,一一击破。如果就陷隆武有进退两难之间。 敌军包围京师,各地地方官,难道不该派将士勤王,勤王很多时候都是送菜,而如果不勤王,地方与中央的关系,就会更加微妙了。 他在湘阴稍稍停顿,打的不是别的,而是人心。 不管怎么说,张轩内心之中,湖南这个结,已经解开了,剩下的就要看顺势一剑,能斩到什么地方了。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消息几乎没有停顿的传递到了很多人的耳朵之中。一时间江南震动,何腾蛟此败,损失人力物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严重打击了南明小朝廷的信心。 当消息传到长沙的时候。 整个长沙都沸腾了。 这种沸腾并非是高兴的,而是恐慌的。 大批人员出城,想要到乡下去避一避。即便城外没有产业的人,也纷纷多购置一些米面,以应对未来的事情。 强大的需求,直接让米价,打着转向上升。 终大明一朝,粮价大多数时间都在石米三钱的价格之上,虽然而今战事频频急需粮食。让粮食的价格高出往日不少。但也比不上现在的长沙 城,米价一路好像做飞机一样,几乎不见终点。似乎要到石米数两银子一样。 这样的粮价,百姓根本就买不起。 即便如此,大量百姓为了一口粮食,都在粮店外面排队,甚至要堵塞整个街道。 这些粮商背后都有人,发国难财。发的不亦乐乎,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大祸临头了。 忽然街道之上,密集的脚步之声响起,百余名士卒,抽刀按剑的闯进了粮店。一个胖乎乎的员外走了出来,说道:“诸位军爷,这一点点孝敬,不成敬意。”说着,从袖子里塞了他一锭银子,大抵有五十两上下。 为首的军官拿过来掂量了一下,知道这银子不少。随即塞进怀里,脸色一肃,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有奸商肖某,囤货举起,里应外合,为贼人先驱,而今非常时刻,当明正典刑,先斩后奏。“ 这个粮商陡然色变,正想要说什么,却被人用抹布一下子塞住了嘴巴。只能从嘴总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此刻他不管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几乎是手起刀落之间,一捧鲜血喷了出来,粮商顿时倒地身亡,身首异处。 随即粮商都敞开,平价出购粮食。 一时间整个长沙城之中都在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了足够的粮食,似乎民心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不过隆武知道,这种感觉仅仅是错觉而已。 他听了外面的呼喊之声,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皱起眉头来。 他看着张轩南下来的几场战事,城陵矶之战,洞庭湖之战,特别是何腾蛟给他留下的烂摊子,让他头疼之极。隆武即便是细细推测,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应对了。 “陛下。”曾皇后说道:“马先生求见?” 隆武说道:“快请。” 不过一会功夫,马士英就来了,闲言少叙,马士英几乎是直入正体。说出来的话,让隆武大为吃惊。 “你让朕弃城而走?”隆武说道。 马士英说道:“正是,而朝廷局势,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还请陛下保证龙体,湘阴距离长沙,不过百余里而已,一昼夜贼人就能到达长沙城下。陛下先走,留老臣守长沙城。陛下只需坐镇衡州指挥援军便是了。” “决计不可能。”隆武说道:“朕如果弃城而走,又怎么能说服别人坚守。决计不行。再者长沙也是一座坚城,只要朕镇守长沙,尔等里应外合在外,足以破敌。马首辅这样的话,已经不用说了。” 马士英说道:“老臣明白陛下之心,但陛下在长沙,我等做起事来,也会束手束脚的,恐怕非但无助于战局,反而事与愿违。请陛下试想,假使当初毅宗皇帝愿意南下,天下局势未必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马士英所言未必没有道理。但是这个道理却不是隆武愿意听,愿意做的。 首先隆武很明白,他并不是神宗血脉。 正因为如此,他的法理先天不足,故而他才要高举中兴,恢复的旗帜。激励天下士子,将他们收拢在自己手中,这才一点点的坐稳了皇位。 但是如果,他临阵脱逃。 他在天下士绅眼中的形象,就要大打折扣了。这是他万万并不愿意的事情。 甚至此刻隆武心中,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张轩来势汹汹,固然是难对付的敌人,但是他如果能在张轩的攻势之中守住长沙城,挫败张轩的意图,那么他的威望也会急速上升。甚至在长沙城的军队,都会成为隆武的忠实信徒。 好处不可为不大。 而且对上战场,他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了。 毕竟,大明朝到了如此地步,想恢复原来的版图。他又怎么可能不领兵打仗了。哪怕是仅仅是为了战后分配,他也要参与进去,否则难免有功高盖主的局面出现。 风险与收益,隆武细细思量过之后,终于说道:“朕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恢复两京,重整河山。而今区区一支夏军,就能让朕退缩吗?决计不能,朕誓与长沙共存亡。”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朕这就派唐王出京。出镇广州。” “长沙此战,如果胜了,就不用说了。” “如果不胜,就让唐王接任朕的位置。” 这里的唐王是隆武的弟弟,隆武登基之后,将唐王之位传给了他弟弟。 马士英见隆武心意已决,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有此心,老臣敢不奉陪。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安排唐王出城。” 随即马士英又与隆武商议起眼前的局面,他们一致认为,将来爆发的长沙之战中,关键不在于长沙城守的多坚固,而是援军的势力。对于岳阳城中的小十万大军,被人绕过去之事,心中也很是不忿。 于是乎隆武就由马士英拟了一封圣旨,严厉训斥了马銮与李过,并命令他们立即抛弃当前之敌,派大队人马回转。救援长沙城,并围歼张轩所部。 这一封书信,立即向北而去,由于水道被夏军控制了,这他封书信,恐怕要绕道了。 。 第三十六章 纷纷勤王兵 第三十五章 此局已破 张轩与诸位将领寒暄之后,让胡澹一个个记下功劳,金银财物这些赏赐,当地被分了下去,至于其他方面的赏赐,比如爵位的提升之类,还要南京那边的文书。 张轩一个人做并不了主。 封赏的问题一过,张轩立即问姚启圣说道:“有多少俘虏?什么时候能安顿好?” “大抵上有两万左右。”姚启圣说道:“请大将军,给我一点时间,数日之内,一点将这些俘虏,安置的妥妥当当。” 张轩心中暗暗有些郁闷,一战一战打下来,张轩兵力不足的问题,既然得到了很大缓解,这些降兵大大支撑了张轩做战。 “不急。”张轩说道:“我准备在湘阴多准备两日。你们将我大破何腾蛟之事,好好的宣传一下。” 胡澹说道:“将军想要引长沙军出城做战?臣觉得隆武做事,不会如此轻佻的。” “不。”张轩说道:“我不指望长沙有什么动静,我指望有动静的是其他方面,章旷那边,岳阳那边,常德那边,高一功那边,乃至两广云贵那边的人。” “我不信所有人都沉得住起。” “围点打援。” 这样的手法,其实是清廷的故计。 清廷就很喜欢顿兵于北京,然后将各地的勤王之师,一一击破。如果就陷隆武有进退两难之间。 敌军包围京师,各地地方官,难道不该派将士勤王,勤王很多时候都是送菜,而如果不勤王,地方与中央的关系,就会更加微妙了。 他在湘阴稍稍停顿,打的不是别的,而是人心。 不管怎么说,张轩内心之中,湖南这个结,已经解开了,剩下的就要看顺势一剑,能斩到什么地方了。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消息几乎没有停顿的传递到了很多人的耳朵之中。一时间江南震动,何腾蛟此败,损失人力物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严重打击了南明小朝廷的信心。 当消息传到长沙的时候。 整个长沙都沸腾了。 这种沸腾并非是高兴的,而是恐慌的。 大批人员出城,想要到乡下去避一避。即便城外没有产业的人,也纷纷多购置一些米面,以应对未来的事情。 强大的需求,直接让米价,打着转向上升。 终大明一朝,粮价大多数时间都在石米三钱的价格之上,虽然而今战事频频急需粮食。让粮食的价格高出往日不少。但也比不上现在的长沙城, 米价一路好像做飞机一样,几乎不见终点。似乎要到石米数两银子一样。 这样的粮价,百姓根本就买不起。 即便如此,大量百姓为了一口粮食,都在粮店外面排队,甚至要堵塞整个街道。 这些粮商背后都有人,发国难财。发的不亦乐乎,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大祸临头了。 忽然街道之上,密集的脚步之声响起,百余名士卒,抽刀按剑的闯进了粮店。一个胖乎乎的员外走了出来,说道:“诸位军爷,这一点点孝敬,不成敬意。”说着,从袖子里塞了他一锭银子,大抵有五十两上下。 为首的军官拿过来掂量了一下,知道这银子不少。随即塞进怀里,脸色一肃,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有奸商肖某,囤货举起,里应外合,为贼人先驱,而今非常时刻,当明正典刑,先斩后奏。“ 这个粮商陡然色变,正想要说什么,却被人用抹布一下子塞住了嘴巴。只能从嘴总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此刻他不管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几乎是手起刀落之间,一捧鲜血喷了出来,粮商顿时倒地身亡,身首异处。 随即粮商都敞开,平价出购粮食。 一时间整个长沙城之中都在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了足够的粮食,似乎民心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不过隆武知道,这种感觉仅仅是错觉而已。 他听了外面的呼喊之声,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皱起眉头来。 他看着张轩南下来的几场战事,城陵矶之战,洞庭湖之战,特别是何腾蛟给他留下的烂摊子,让他头疼之极。隆武即便是细细推测,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应对了。 “陛下。”曾皇后说道:“马先生求见?” 隆武说道:“快请。” 不过一会功夫,马士英就来了,闲言少叙,马士英几乎是直入正体。说出来的话,让隆武大为吃惊。 “你让朕弃城而走?”隆武说道。 马士英说道:“正是,而朝廷局势,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还请陛下保证龙体,湘阴距离长沙,不过百余里而已,一昼夜贼人就能到达长沙城下。陛下先走,留老臣守长沙城。陛下只需坐镇衡州指挥援军便是了。” “决计不可能。”隆武说道:“朕如果弃城而走,又怎么能说服别人坚守。决计不行。再者长沙也是一座坚城,只要朕镇守长沙,尔等里应外合在外,足以破敌。马首辅这样的话,已经不用说了。” 马士英说道:“老臣明白陛下之心,但陛下在长沙,我等做起事来,也会束手束脚的,恐怕非但无助于战局,反而事与愿违。请陛下试想,假使当初毅宗皇帝愿意南下,天下局势未必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马士英所言未必没有道理。但是这个道理却不是隆武愿意听,愿意做的。 首先隆武很明白,他并不是神宗血脉。 正因为如此,他的法理先天不足,故而他才要高举中兴,恢复的旗帜。激励天下士子,将他们收拢在自己手中,这才一点点的坐稳了皇位。 但是如果,他临阵脱逃。 他在天下士绅眼中的形象,就要大打折扣了。这是他万万并不愿意的事情。 甚至此刻隆武心中,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张轩来势汹汹,固然是难对付的敌人,但是他如果能在张轩的攻势之中守住长沙城,挫败张轩的意图,那么他的威望也会急速上升。甚至在长沙城的军队,都会成为隆武的忠实信徒。 好处不可为不大。 而且对上战场,他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了。 毕竟,大明朝到了如此地步,想恢复原来的版图。他又怎么可能不领兵打仗了。哪怕是仅仅是为了战后分配,他也要参与进去,否则难免有功高盖主的局面出现。 风险与收益,隆武细细思量过之后,终于说道:“朕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恢复两京,重整河山。而今区区一支夏军,就能让朕退缩吗?决计不能,朕誓与长沙共存亡。”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朕这就派唐王出京。出镇广州。” “长沙此战,如果胜了,就不用说了。” “如果不胜,就让唐王接任朕的位置。” 这里的唐王是隆武的弟弟,隆武登基之后,将唐王之位传给了他弟弟。 马士英见隆武心意已决,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有此心,老臣敢不奉陪。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安排唐王出城。” 随即马士英又与隆武商议起眼前的局面,他们一致认为,将来爆发的长沙之战中,关键不在于长沙城守的多坚固,而是援军的势力。对于岳阳城中的小十万大军,被人绕过去之事,心中也很是不忿。 于是乎隆武就由马士英拟了一封圣旨,严厉训斥了马銮与李过,并命令他们立即抛弃当前之敌,派大队人马回转。救援长沙城,并围歼张轩所部。 这一封书信,立即向北而去,由于水道被夏军控制了,这他封书信,恐怕要绕道了。 。 第三十七章 望长沙 第三十七章 望长沙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张轩站在这里,忍不住的吟出两句旧句。 这里是不是橘子洲,张轩并不清楚。但是的确是湘江之中的沙洲。 张轩百艘船只在湘江之中沙洲停靠,不过湘江之中的沙洲就没有如城陵矶那么好的停靠条件了,不得不加紧赶工,硬生生的在这里修建出来一座码头来。张轩也派士卒抢占湘江西岸,大军有张轩本部人马,再加上各路降军,水陆联营有是十万之众。 张轩绕过岳阳长驱直入,先破湘阴,再临长沙,固然是在战略决策上冒了风险。但是张轩本身依然是稳重的性子,故而在探明长沙的情况之后,就决定,先占据湘江西岸,以及湘江之中的沙洲。 使得水陆大军连为一气。 然后在缓图长沙城。 之所以如此,却是好几个方面的。 首先,长沙城的确是一座坚城。 长沙得名于星辰,按古代分野之论,长沙所在之地,上应长沙星,故而得名,从秦汉以来,就是南国重镇,上古时,赖之镇压五岭,凡用兵于五岭,皆借重于长沙。 而随着湖广在中国经济之中地位越来越重,以至于湖广熟天下足,湖南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不管是明清相争,三藩之乱,太平天国,北伐战争,乃至于抗日战争也有三次长沙会战,凡是有志于天下者,无不在此地着力。 而长沙城自古到今,都是战略要地,长沙城的城防,张轩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很完善。 长沙城的规格是由宋代李纲奠定的。金兵南下之际,焚烧了长沙城,李纲到任后,重修修建长沙城,虽然后世屡有修建,但是都没有超出李纲奠定下的基础。 城墙长达十四里。有十三座城门,全部是夯土包砖结构。 湘江在其西,浏阳河在其东北而过,汇入湘江之中,也就是说,真正地势开阔,能放下人马的地方,反而是东南方向。而东南方向又是整个长沙的制高点,天心阁。 长沙城墙大体是方形的,而东南拐角之处。就是天心阁所在。后世长沙城墙,全部被拆除,也唯有天心阁遗留下来了。做为长沙城墙的遗址。 不过长沙城并非一点缺陷都没有的。 至少张献忠在这个城市之中还是留下不少痕迹。张献忠撤出长沙的时候,对长沙城垣进行了破坏,其中吉王府也遭到了破坏,否则隆武帝就应该住在吉王府之中。 虽然隆武进行了修整。看上去相差不大。 但是夯土却有一个性质,那就是时间越长的夯土就越结实。新填补的城墙,与二百年的城墙,坚硬程度是不一样的。张轩已经派人去探听到底是那几段城墙,被张献忠毁坏了。 这些地方,就是他主攻的方向。 其次,隆武也不能说庸主。张轩攻下湘阴之后,隆武就全面接管了长沙城军务,这还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掌控了长沙城。 长沙城数万士卒,几十万百姓都为他所用。 即便张轩不去仔细打听,也能听到关于隆武的好多消息。 比如说,隆武在长沙校阅士卒,大赏将士,比如隆武巡城。如是等等。 隆武在军事上或许没有其他才能,只有勇气而已。 不过,有时候,有勇气就已经不错了。夫战勇气也。一般来说,只有不能打的将领,很少有不能打的士卒,很多时候大败,都是将领临阵脱逃而败的,只有少数是将领被斩杀之后,才全军溃逃的。 而且隆武的身份与寻常将领不同。 隆武摆出一副与长沙城共存亡的样子,举城士卒,无不大举震动。毕竟大明近三百年的天下,可谓深入人心。纵然残破到如此地步,在士绅都开始有观望之心,但是在很多士卒百姓眼中。 朝廷已经是朝廷。 故此,在隆武的激励之下,张轩兵临城下之时,长沙城的士气非但没有衰落,甚至反常的高涨。 夏军一路走过来,虽然没有打什么大仗,但是一系列交锋,比如夺取河西数处集镇的战斗之中,双方还是有过碰撞的,张轩也听下面的人说过,明军的战斗水平没有太大的提高,但是士气的确高昂不少。 很难对付。 不过,所有情绪化的东西,都不可以持久的。张轩才相信明军可以锁定士气,时间一长,这事情自然会衰弱。所以,张轩也不想赶鸭子上架,死磕硬骨头。 再有就是长沙城中发出的勤王诏书了。 隆武半年来的所做所为,或许还不足以怀远人,但是湖南附近很多官员都看在眼里。所以隆武的各地调兵的文书,让一处处兵马出动。张轩细细算来,几乎有几十万之多。 长沙成为了暴风的中心。 虽然张轩并不是太害怕,毕竟分散在各地的数十万大军,与聚集在一起的数万大军,对付的难度是不一样的。再加上南明的军队大多是新组建的,甚至很多府县在此战之前 ,是没有驻军的。鬼知道他们怎么扯出来的的军队。 纵然有几十万之多,也不足以让张轩惊惧。 不过是,任彼几路来,我自一路去,个个击破而已。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麻烦。不扫清楚外围,张轩也无法全力攻长沙城。所以张轩在湘江西岸扎营。以夏军的水师优势,进能攻城,退能固守。等扫清外围的之后,再来处理长沙城。 “大将军,诸位将军都已经到了。”郑廉说道。 张轩这才收起看向长沙城的目光,说道:“走吧。” “是。”郑廉躬身引领着张轩离开了这里。 在湘江之中一处沙洲之上。湘江流水之中,在耳边若隐若现的呈现。 这里也不知道是那家达官贵人修建的院子,很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再加上流水冉冉,别有几分味道。 在一处水榭之中,整个亭台都深入溪水之中,活水从地板下面流淌而过,还有几分流水从四周的铜柱之中流淌下来。几乎是天然的空调,再加上江风满怀,只觉得酷暑为之一空,满胸都是快哉之意。 真是一个避暑胜地。 只是亭台之中,满目都是甲胄刀兵,铁甲铿锵,与这文人雅士的院子,丝毫不登对。不过,此刻他们也没有注意外面的一切,而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胡澹讲解。 胡澹说道:“岳阳李过,常德高一功,袁州府何腾蛟,衡阳方向陈荩,两广地域稍远,现在不能一探明,但是明军或五万,或七万,除却陈荩兵力稍少之外,总和当在二十万之上。” “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进才说道:“朝廷即便败到如此地步,还是有些实力的。” “王将军此言差矣。”许都说道:“明廷向来有吃空饷的习惯,报二十万,能有一十四万,就算不错了。再者这数路人马之中,也不用尽数击退,只需全歼一部,震慑其他各部,就足够了。” “想来,其中很多人,也不会为前明效忠到死。” 张轩心中暗暗点头,对这一点他深有同感,似乎大明军方体系的数字,必须打上一个折扣,才做事,而这个折扣的大小,也代表了这支明军的战斗力。而且,许都之后的话,也正中张轩的心思。 湖南之战,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降军为上,歼敌其次。 大明短短数年来三易其主,让地方士绅也开始观望起来,张轩感受最明显的,就是打湖南,根本不像打江南的时候,几乎每一县都有人起兵对抗。 。 第三十八章 先下李过 第三十八章 先下李过 可以说,张轩只要赶走一处的明军,接管了地方行政,各地士绅为了避嫌,不会与张轩来往,但是也不会与张轩为难,张轩布置下来的一些任务,比如筹集米粮之类的。也能圆满的完成。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湖南谈不上遍地饥馑。但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各地富户的支持。各级官府想要完成张轩的任务是有一些难度的。 就这一点,就说明了,各地士绅富户,虽然现在无意投靠大夏,但是他们也不敢得罪大夏。 虽然两面讨好,或许落不得什么好处。但对各地的士绅来说,明与夏都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宁可两面讨好,谁也不敢得罪。 不过,这样的待遇,对张轩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张轩一路打过来,很少在地方遇见这样的待遇。只要不给他扯后腿,对张轩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 从这一件事情上,也能看出大明虚弱到什么程度了。 各地士绅可以说是大明最根本的力量。 可以称得上士绅的,即便不是代代为官,最少家中也要有几个举人功名,有并不少免税的田地。而且传承数代了,称得上世受皇恩。连这些人在大夏与大明之间做出了两不得罪的选择。 可见大明根基已经出了问题。 纵然他还有几十万大军,也不过几仗的问题而已。要知道大明最大武器,从来不是几十万大军,而是在天下人心中的正统地位,而现在这个地位动摇了。 面对这个大好机会,张轩自然要把握住。 战争仅仅是解决政治问题的一种办法,并不是所有办法。 张轩问道:“许将军觉得,这四路明军,先破那一路为好?” 许都说道:“李过。” “为什么?”张轩说道。 许都说道:“李过所部人数最多,而且内中情形复杂,虽然为一军,但是令出多头,中间矛盾重重,而且他沿着洞庭湖东岸南下,特殊适合船队调动军队,顺湘江而下,不过一两日,就能与之接触。” “可以速战速决。” 张轩说道:“好,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张轩已经说好了,下面的人没有几个敢当面与张轩唱反对。在张轩军中,张轩的威望无可动摇。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诸将齐声说道。 张轩对许都的分析很赞成。不管是从地理上,还是军心,士气,以及其他方面 考虑,先除掉李过所部,明军之中最硬的骨头,的确是再好不过了。高一功所部虽然精锐,但是人少。 何腾蛟有张应元牵制,一时间走不开。 而陈荩这个人,却要细细说说。 陈荩乃是河北人,在崇祯十七年的时候,为云南巡按,上书弘光说道,滇中有银数十万,请发之募兵,以卫武昌。马士英代弘光批了准。 陈荩就开始准备了,他其实并不是太善带兵的,但是却保证钱财不白花。用这数十万两,精选云南子弟,有马,步,象军,三万上下。也参与了平定靖江王之事。 不过靖江王虽然闹得大,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力,陈荩所部,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交战。 也是张轩南下以来,才紧急将陈荩部调过来,护卫长沙。 只是路途遥远,而今还没有到而已。 张轩看来,陈荩精神可嘉。但是三万新募之军,估计还有空饷,能有什么用处? 故而,张轩虽然重视陈荩军,但是却将陈荩军的威胁放在其他三部后面。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许将军。” 许都心中微动,暗道:“难道让我去收拾李过?”他微微有些兴奋,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长沙城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马光玉,黄朝宣。程继孔” “末将在。”马光玉,黄朝宣,程继孔三人立即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你们三部听命于许将军。要好生辅佐许将军。” 三人齐声说道:“末将遵命。” 马光玉,黄朝宣,程继孔三人部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降兵居多。 马光玉与黄朝宣两人就不用说了,他们两人本来就是降军,而张轩大破何腾蛟之后,俘获了不少俘虏。张轩立即提拔黄朝宣,与程继孔,将这些降兵填充到他们麾下。 纵然他们麾下都是降军居多,但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马,再加上许都本身的人马。一时间张轩麾下,第二个能够独挡一面的人物出现了,那就是许都。 虽然许都回麾下的将士,多以降军为主,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又升了一位。 许都微微有些失望,但是依旧说道:“末将谨遵大将军之令,确保大营万无一失。” 张轩问道:“其余各部都跟随我北上,伏击李过。我此去,顺利的话,三五日大军回转,如果不顺利的话,说不得就要从长沙城下撤军了。最好秘密行事,能瞒上一时,就是一时,却不知道许将军 如何瞒过长沙城中耳目。” 许都说道:“猛攻长沙城。让他们别无他念可想。” 张轩说道:“只是我如果北上之后,你如何能让长沙城内看不出端倪。” “请大人放心。”许都说道:“多的不敢说,七日之内,长沙城中决计不会有任何消息,即便有些流言,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张轩也没有多问,他对他扎下的水陆连营,还是比较有信心的,纵然消息走漏,许都也能凭借湘水守住西岸营地,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忽然这个时候,一个斥候从外面进来,来到郑廉身边耳语几句,郑廉听过之后,随即在张轩耳边耳语几句,张轩听了,猛地一笑,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说到这里,张轩的语气微微一顿,说道:“岳阳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什么---”一时间众人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曾经大军南下的拦路虎就这样被拿下来了,唯独黄朝宣眼睛之中有一种了然的感觉。 张轩说道:“黄将军。” 黄朝宣说道:“末将在。” “黄将军,你又立新功。”张轩说道:“我大夏自然不吝封赏。” “能为大将军分忧,是属下的荣幸。”黄朝宣说道。 张轩立即命令在张轩身边的姚启圣,拟定对黄朝宣的赏赐。随即令郑廉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李过果然有几分先见之明,等他大军撤退之后。曹宗瑜立即向岳阳展开的攻势。 猛攻的态势并不明显,但是私下来回拉拢却是日益频繁。特别有黄朝宣的书信,让张先壁放下心来。 最终张先壁还是决定将岳阳城卖一个好价钱。 张先壁夜里大开城门,将曹宗瑜迎了进去,岳阳城中好一阵清洗,才算是确定了曹宗瑜对岳阳的控制权。 这一件事情对张轩大有好处,岳阳城一下,进入洞庭湖的渠道,畅通无阻。张轩深入长沙的大军,立即有了退路。即便长沙屡攻不克,张轩也有退路了,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大好消息。 随即张轩给曹宗瑜一道命令,命令他立即追击李过所部,不要求追上去,但是要求声势浩大。声势越大约好。 声势越大,这种前后压力还不足以让李过崩溃,毕竟李过的心智还是坚定,这么多年过来了。但是用来牵制一点李过的精力也好,反正张轩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 张轩目光扫过跟随他北上的将领,说道:“诸位都去准备吧。今夜开拔。” 。 第三十九章 故人内讧 第三十九章 故人内讧 几乎与此同时,李过知道了岳阳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失落。 对张先壁如何选择,李过是有所预测的,但是时间比李过所想到快的多。 李过是在城中安插人手了,李过也不相信马銮没有安插人手?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之下,张先壁已经顺利的完成献城之事,可见人心有微妙之处。 李过对大明的前程越发不看好了。 但是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决定去见马銮。 “李侯爷的意思是,不去长沙了?”马銮有些疑惑的问道。 “非也。”李过说道:“长沙不可不救,但是却不能沿着洞庭湖南下了,须绕道别处,迂回向长沙。” 马銮说道:“难道李将军怕了吗?” 李过说道:“行军打仗,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了,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只是贵部张先壁投敌,贼人尾随而来。将不利于我军,一旦被贼人牵制住了,恐怕张轩会立即从水路而来。” “到时候,将是一场恶战。” 马銮说道:“如此,岂不是可以解长沙之围吗?” 李过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生气马銮的冥顽不灵,还是好笑马銮的忠心耿耿。对马銮来说,似乎能解长沙之围,付出一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那怕这个代价是他自己。 但是李过却没有怎么忠心了。 不管隆武再推心置腹。李过感动归感动,但是做事的时候,依旧是以利益为驱动的。 所以在能保持实力的时候,李过也并不会轻易去拼命的。正是因为李过知道张轩的能力,故而对于在洞庭湖东畔与张轩大战一场,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话并不能这么说。 李过语重心长的说道:“马大人,胜负之数,不单单看我们这边,还要看别处。而且凡战,未虑胜先虑败,我等手握兵权。一旦败北,从岳阳到长沙,贼人再无阻碍。到时候长沙更加危机。” 马銮也有几分自知之明。 首先,他在兵法上认知,更多的是纸上谈兵。其次,他岳阳军比起忠贞营。要差了不知道多少,唯一能拿出手的两员战将,黄朝宣,张先壁先后投敌。更让马銮有几分心怯,不敢说话。 马銮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侯爷吩咐吧,我会让下面的人听命的。” “好。”李过说道。 李过与马銮商议过后,重新调整的行进路线,要偏离洞庭湖的辐射范围。 但是方圆数百里的 水流都要流入洞庭湖之中,想要完全杜绝洞庭湖水流辐射,根本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只是有时候,李过与马銮之间的关系,远远比不上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关系。 曹宗瑜与张轩在彼此根本并不沟通的情况之下。打了一个配合。 “报。”有人匆匆忙忙的进来,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有贼军出现在北边十里之外。” 李过猛地站起来,说道:“有多少人,领军的是谁?” “似乎,似乎---”这个斥候偷眼看了马銮一眼,说道:“似乎是张先壁将军部。” “什么。”马銮几乎要跳了起来,说道:“他居然敢如此?我非要他的小命不可。” 其实张先壁也不想这样。 但是作为刚刚投降之人,一个投名状还是要有的。曹宗瑜给了张先壁几乎无法回避的奖赏。 先是犒劳张先壁全军上下,又是大军在后面压阵,甚至抽出一两千骑兵。随时准备接应。 甚至许诺他,不管胜负,只要这一战之后。他立即升官加职。 张先壁可并不敢敬酒不吃吃罚酒。 十里之地,看上去很远。但是在战场之上,已经是一个很接近的位置了。 西边的洞庭湖波光渺茫,而在岸上,斥候都已经在交锋了。 张先壁数千人在湖边立阵。 最前面是一溜火炮,没有红夷大炮,大多是虎蹲炮,佛郎机炮而已。 这些大炮还是曹宗瑜给张先壁激励的一部分而已。 而之后,三千士卒整整齐齐的列阵,这些士卒大多都是云南人,个头有一点点矮。但是一个神情彪悍多了。小个子未必好惹。 “兄弟们。”张先壁说道:“曹将军,已经将银子给足了。今日也是我们效力的时候了。” 对于绝大数明军军队来说,其实并非不能打。 而是银子没有给足,崇祯年间战兵每一个士卒十八两银子一年的饷银,很多时候都给不足。而南明时期,财政缺口更大,这样的饷银也负担不起。 就好像是后世加班一样。 只要给够钱了,中国人不是不能加班了。 虽然仅仅刚刚投奔过去,曹宗瑜严查空饷,编练名册,大把洒银子。反正这些银子都是从岳阳城中弄到的。 而且这些银子是跟着名册直接发给下面人的。 很多士卒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了。 有银子,就有士气。不要将下面的士卒想得多崇高,他们大多都是为 了养家糊口,即便加码一点,最多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升官发财而已。 银子给足了,他们的士气立马爆棚。 其实这也是明军降军在大明麾下并不是太能打仗,一到清廷手中,就立即能打仗的原因所在。 “张先壁。”一阵大喊之声传来,却是大队明军士卒簇拥着一个人过来了。 “我马銮对你如何?将岳阳城都托付给你,你就是如此回报我吗?” 张先壁冷笑一声,根本不在乎。 却听见对面很多士卒大声重复马銮的话,几乎近乎破口大骂。 “张贼,你这个卑鄙小人,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时间似乎有喊话的人似乎往里面添加一些的其他元素,一瞬间这话音向下三流走了过去。 张先壁冷笑一声,一提缰绳,带着几名侍卫走了出去,说一句,身边的侍卫就大喊一声,说道:“不错,你马大公子不过拿我当狗而已。给谁当狗不是当,给马大公子当狗,一辈子也不够一条狗,但给大夏当狗,将来也能当一条功狗,说不定能有个爵位。马大公子觉得如何?” 一番话气得马銮,血气上涌,一时间几乎喘不过起来。马銮咬牙切齿说道:“击鼓进军。” 这一件事情,是马銮主动要求的。 因为张先壁是他的人,他要主动惩戒叛徒。李过拗不过他,只好允许了。 不过,李过其实对马銮能做到什么程度,并不报什么希望。 在马銮的命令之下,岳阳军士卒大声呐喊的冲了过去。 在数日之前,岳阳军麾下的两部人马正式开始厮杀了。 当双方接战之后,李过不过看了一会儿,就摇摇头,对马銮的岳阳军,并没有太大信心。 果然,张先壁作为马銮王牌,是有资本。而马銮麾下除却张先壁之外。几乎全部都是乌合之众。 即便在马銮的督促之下,也不过是一把虚火而已。冲了上去,就被炮火轰击之后,被张先壁带队一冲,立即溃败下来。 要不是张先壁看明军数量很多,担心会遇到不侧,见好就收。否则早就将马銮给打崩了。 即便如此,这一战也让马銮吓得不轻。 李过连忙派人接应。这一场小战才尘埃落定。而北方也出现大片大片的游骑。 正是曹宗瑜担心张先壁出了意外,派出的援军。一旦失利之后,最少也能接应张先壁撤下来。 这一战,李过对岳阳军的战斗力,更看低几分。对马銮说道:“请马大人好生休息,皆下来的战事,就交给我吧。” 。 第四十章 知我者,曹兄 第四十章 知我者,曹兄 “也就是曹将军已经与李过接战了。”张轩说道。 “正是。”郑廉说道:“下官得到的消息是,昨日,曹将军先使张先壁,明军北边立阵。” “明军使岳阳军击之。” “张将军大胜明军。” “李过派忠贞营将领牛万才出战。” “双方不分胜负。” “李过派人迂回。” “曹将军派遣骑兵护卫侧翼,而大军提前到达。” “李过持重不战,双方对峙。各自收兵。” “夜,曹将军逼近明军立阵,双方夜火燃天。几近一夜无眠,到了三更天之后,才安分下来。” 张轩长叹说道:“知我者,曹兄也。” 张轩与曹宗瑜之间太熟悉了。 熟悉到了,是最亲密的搭档,很多事情不用沟通,彼此也能猜到彼此的行为。 曹宗瑜如此主动的进攻明军,所谓的并不是打败忠贞营。 而是拖住忠贞营。 打败忠贞营,与拖住忠贞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首先曹宗瑜知道自己的实力并不足。 城陵山与岳阳城都不能空城而出,这与之前不同,而曹宗瑜所部加起来不过三四万人而已,除却驻守后方的人马,即便再加上张先壁本人的兵力。 也不足以与忠贞营相比。 他之所以有这么大勇气,以弱势兵力去撩敌人,就是因为他相信张轩很快就到了。就在这三天之内。 而他虽然弱于敌军,但也自信三五之内,李过是吞不下他的。 曹宗瑜几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数万大军的生死,寄托在张轩身上。 这如何不让张轩感叹:“知我者,曹兄也。” 这种彼此信任,彼此了解,彼此可以说两肋插刀的友谊一点都不比爱情差。 张轩说道:“派人联系曹兄了吗?” 郑廉说道:“已经派人了。预计现在已经与曹将军取得联系了。” 张轩说道:“传令各部准备靠岸了。” 郑廉说道:“可是要如汨罗江之战一般?” 邓和等人进攻何腾蛟的时候,就在很远的地方上岸,潜行数十里,用以偷袭何腾蛟。 事实证明,这样的手段,很实用。 “不。”张轩说道:“这一战,我要堂堂正正之战。” 这一战是立威之战,张轩要在整个南方竖立起自己的威望,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一个强大的敌人,然后堂堂正正的击败他。 张轩既然不想遮掩行踪。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最为震动的是李过。 李过看着洞庭湖上层层叠叠的船只,一时间恨不得将指骨给捏断。 他一肚子火气,也不知道发泄给谁。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并不能避免了。 但是他对这一战并没有什么信心,只是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撤退从来是军事难题。 特别是面对强敌的时候撤退。更是难题之中的难题。 李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之后,开始召集诸将安排任务,并将一座小镇腾空,借助小镇不过两丈的夯土墙作为自己的凭依。 厉兵秣马准备一战。 不过,在这里剑拔弩张的时候,在长沙城下,许都已经开始正式进攻了。 “轰,轰,轰。”一声炮响。压制一声炮响,层层叠叠的炮响,让人感觉到似乎有滚滚的雷声在耳边不住的碾下来一样。 许都几乎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将火炮击中使用,他调集了二十多门火炮,在湘江东岸列阵,自己亲自率领步卒,护卫火炮。似乎有在江东岸,安营扎寨的感觉。 数十门红夷大炮,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轰击城墙。 许都所选择的一道城墙,也是一段新城墙,被张献忠毁过之后,在半年之内重新修复过的城墙。 在这样密集的轰击之下,有一些摇摇欲坠。 但是仅仅是这样,不足以让城中惊惧。但是他还执行了另一个计划,就是派兵封锁整个浏阳河。将浏阳河两岸都清理一空,然后派出了不少俘虏充作民夫,日夜劳作。顺便征召各地百姓,全部来浏阳河做事。 这人多,很多消息就隐瞒不住了。甚至许都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于是乎很多人,都知道城外的夏军准要做什么了。 他们要封死浏阳河,决浏阳河冲长沙城。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举城震动。 一时间什么消息都有,真真假假的。 有人据说,张轩准备决湘江淹长沙的,但是细细一算工程量太大了,故而放弃了,反而选了浏阳河。 有人说今天秋天多雨,就算是不决河,到了秋天还有一道难关要过的,更不要说现在要决河了。 消息一时间疯传到了隆武的耳朵之中。 隆武也有几分坐立不安。 自古用兵狠毒,莫过水火。一想到水淹长沙,他就想到了很多很多。 最近的,开封城被淹。比较古老的,如智伯淹晋阳,王贲淹大粱城。 细细数来中国临河的城池,很少有没有被水淹过的。 一般来说,水淹一座城池,要这样几个要求,首先是要有河,而且河不能小了。 长沙城外,有浏阳河,湘江,浏阳河不去说,湘江决计不能算小河了。 而且要按照时节来,最少是在雨季。 而如今是夏天,快要入秋了。这个时候往年正是大规模降雨的时候。 他们细细一推敲,顿时觉得严丝合缝。不敢怠慢,商议如何 对应这个局面。 其实他们也是高看许都了。 淹一座城池,看上去是一个军事行动,实际上是一个水利工程。 除却黄河这一条地上悬河,只需要扒堤坝,就是放洪水淹城之外,其余的城池都要好生规划一下。 因为古人也不是傻瓜。中国古代攻城手法,大家谁不知道,故此在建城的时候,都会考虑这个问题。 当然了仅仅是考虑而已,也不能为了将来防洪,将城池都修到山上。 但是既然考虑过,就有很多排水的办法。别的不说,去看看赣州的下水道系统就行了。 那一套宋代的下水道系统,比现代很多城市的下水道系统还厉害。 能排水还能防洪水倒灌。 所以,放水淹城,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这里面有多水利知识。 许都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吸引隆武的注意力,让明军的决策层知道,许都在一边试探城防,一边准备水淹长沙城。 许都之所以这样做,也有一点点私心。 他的私心就是,要独自打下长沙城。截水灌城之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许都设想自己在隆武的位置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出战,摧毁正在进行的工程。 当然能打败敌人,解长沙之围就更好了。 许都也看过长沙城,知道是一块硬骨头。如果硬打的话,许都根本打不下来。毕竟主力人马已经顺流而下。 但是列阵野战的话,许都却不怕长沙城中的士卒。但是许都也知道,长沙城中的隆武也知道,所以,隆武才不会下令出城做战的。 许都要给隆武一个不得不出城的理由。 也莫须有的堤坝当诱饵是再恰当不过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在张轩解决李过的同时,许都也能解决长沙大部分兵力。至于能不能攻下长沙城,就要看下一步的情况了。 许都现在满怀希望的张网以待,等着明军自投罗网。隆武现在虽然不知道城外张轩的心思。但也为了长沙城是否会沉到湘水之中,而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对,是张轩,张轩大军调动的消息隐瞒在很多杂乱的消息之中,隆武现在还没有确认。 。 第四十一章 登陆 第四十一章 登陆 比起很多杂乱消息之中,张轩可以大军撤离的消息。隆武更担心的就是长沙城水厄之灾。甚至长沙城之中,少数精锐士卒,冒险出城,探查浏阳河上游。 许都正好张网以待,金华军就等在这里,一系列百余人,千余人的战斗,自然是许都获胜。而这些失败,更是让隆武心中确定水淹长沙的事实。 但是即便隆武想出城一战,身边的士卒也不会愿意的。 于是乎隆武连发数份诏书,督促各地勤王之军。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最大的一支勤王军,已经陷入十分危险的处境。 西为洞庭湖,北为新墙河,南为汨罗江,是一个小平原。 汨罗江自然不用说了,而新墙河也不过是一条小河,最宽的地方也不过百余米而已。张轩在后世连名字都没有听过,自然不知道,在这条小河之上,爆发了新墙河战役,黔军狙击日军一个师团,血战七日,伤亡九成以上,最后只剩下六百余人。乃是长沙会战的一部分。 几乎全部打光。 所有的牺牲从来存在,只是不被铭记而已。 张轩既然要立威,就将一切放在明面之上。不做任何遮掩,船只几乎拥挤在一起,好像是网在一起的鱼儿一样。 张轩并没有在明军北方登陆,而是在明军南侧登陆,这样一来,曹宗瑜所部,与张轩本部人马,一前一后,一南一北,将明军夹在一起。 张轩所部首先登陆的是罗岱所部。 就罗岱本人来说,他并不喜欢在船上。不仅仅他不喜欢,他麾下的儿郎,乃至儿郎的坐骑们,都不喜欢在水上的感觉。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宁可从长沙奔驰而来,不过数百里而已。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选择。 故而他一下船,带着百余骑狂奔而出,来回奔驰。使劲跑马,似乎将困在成船只上的感觉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那种狂妄劲,似乎将北边不远处的明军,看成空气一样。 不用李过吩咐,忠贞营有些下级军官之中,就有一些按捺不住了。虽然闯营残部,一路从西北败退下来,凄惨之极。但是还保持着相当数量的骑兵。 当然这个数量也不多,至少不能如夏军还能保持成建制的骑兵。但是对付百余骑的骑兵,还是有的。 不过片刻之间,各路斥候与骑兵纷纷杀了出来。 左右见此,纷纷劝说罗岱回避。 罗岱反而兴奋的满脸通红,手轻轻一捏,手骨咯咯吧吧的乱响一气,说道:“我罗疯子,要是会 逃,就不是罗疯子。” 罗岱虽然自诩疯子,但并不意味着罗岱真是疯子。战场之上的审时度势,他还是有的。他的胆子固然大,不过大多都是艺高人胆大,他仅仅一扫冲过来的明军骑兵,大多数零零散散的。数量也不多。 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不退反进,硬生生的冲了上去。 而后一批一批骑兵下船只之后,稍稍修整一下,就次第的加入战场之中。 如果刚刚开始罗岱人单力薄的时候。他还有一点点危险。但是随着骑兵数量的增加。夏军骑兵立即占据了上风。 一两个时辰过去之后,忠贞营拼凑的骑兵明显不是对手。罗岱更是得势不饶人。甚至不限于野战,还开始攻打明军外围的几个小寨了。逼近大营。 明军顿时也懂了起来。 当张轩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个消息。 “报,罗将军破明军百骑,斩一小校。” “报。罗将军,复破明军百骑,斩一小校,破明军一寨。斩一游击。” “报----” “好了。”张轩说道:“不用说了,告诉罗岱,让他悠着点,见好就收。”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张轩对罗岱还是很放心的,胜负暂且不说,罗岱逃命的本事决计不容小窥。不客气的说,如果有一场全军覆没的大败,张轩是决计逃不出去的,而罗岱活下去的几率却很大。 只要他想。 而且张轩此刻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时间多管罗岱的事情。 大军登陆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张轩看上去目中无人,以一种骄横的态度登陆,但是具体到行动上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翼翼的。比如先放罗岱上岸,就能表面一二。 罗岱所部在明军与张轩所部登陆的夏军之间,构成了有力的缓冲,再加上洞庭湖上停留的船只,大炮可以直接覆盖不少地段。第二波登陆的就是邓和所部,也就是张轩最信任的汝宁军。 汝宁军在船上都准备好了。 一登陆,就用现成的栅栏,类似模块化的行动,几乎在转眼之间,就修建一道栅栏。 栅栏并不是完美无缺的。甚至还有意留下不少缺口。汝宁军各部人马,以哨为单位,整整齐齐的席地而坐。武器都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出战。 此刻他们似乎也放松下来的,军官也不多管,有的人士卒翻出干粮,喝着竹筒里面的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种熟悉的场景,让张轩有些出神,他似乎回想到了当初军训的时候 。 不过,汝宁军与当初那些军训的学生决计不同,数年的征战,汝宁军早已磨砺成一把宝刀。 不要看他们好像松散的样子,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就能转化成战事状态。 只需看一个细节就可以了。 虽然有人吃东西,有人喝水。但是他们不管吃东西,还是喝水,都是小口,一点点的,不会吃太多,也不会喝太多。 并不是这些丘八讲究礼仪。 而是他们知道,在大战之前,吃的太多,太急很容易影响自己的状态。 他们其实在船上已经吃过一顿了,现在如此作为,更多的是为了放松精神,而并不是补充营养。 这是第二道防线。 而在汝宁军后面,才是其他军队。 他们负责的更多,安营扎寨,将船上的火炮全部挪下来,建立起一个个跑兵营地。 张轩带过来的,人数并不多,即便张轩所部加上曹宗瑜所部,两部加起来,也比不上明军的数量。 但是张轩却有信心,击败明军。 他的信心在什么地方,就是因为这些人都跟随张轩数年的旧部,打过官军,打过清军。 不敢说天下精锐,但自信远在对方之上。 而张轩部下,也没有辜负张轩的期望。不过半日的功夫,一个营地的雏形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虽然看上去很简陋,甚至还有很多地方都有缺陷。但是要看谁来守。 张轩自信,这对明军来说,就是铜墙铁壁了。 日光转移,从东到西。 一处处临时栈桥深入水中,刚刚下船的时候。如罗岱等人还要涉水一段时间。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一处临时营地就建设好了。 一天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虽然很多地方都是急就章,比如说营地并没有完全建好。一部分士卒必须住在船上。 张轩的中军大帐,也放在船上了。在天色将暮的时候,罗岱这才收兵,拎着四五个脑袋,来见张轩。见了张轩之后,将头颅掷于地上。顿时滚的到处都是。血腥味让张轩也很不舒服。 罗岱说道:“大将军,这每有一个人头,最少也是一个守备游击。” 张轩见罗岱一副请功的样子,说道:“知道了,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的。来人,将这里清理一下。该说正事了。” 张轩早已习惯这样血淋淋的样子了。他话音一转,说道:“今日扎营已毕,明日当如何交战,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 第四十二章 下书决战 第四十二章 下书决战 张轩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扫向诸将。 现在不仅仅是张轩所部将领在这里,曹宗瑜也带了好几员将领在。 这一场大战,自然是两军联动的。 这一次双方士卒加起来超过十五万大战,恐怕也是决定湖南局面战略决战之一。 这样的规模的战斗,并不会有太多。也打不起太多。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张轩心已经放宽了。对于明日一战,心中早就有底了。 有句话说,功夫在诗外。而战事也是如此,真正影响战事胜负的因素,都在战事之前。 张轩从洞庭湖水战开始,明军所有举动,大多都在张轩算里,就好像钓鱼一样,鱼早已咬钩了。张轩一松一紧之下,也溜了半天。 现在就是提钩的时候了。 除非明日李过有逆天的发挥,能够逆风翻盘,这样一战他已经胜了三分,在整个战局之上,也胜了五分。 “有什么好说的。”罗岱嘀咕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开打就是了,还说别的做什么?” 罗岱虽然的嘀咕的,但是他的大嗓门一点也不小,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罗岱也有几分并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大将军,罗将军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曹宗瑜说道:“而今情况,只欠一战。只需排兵布阵明日约战便是。” “曹将军所言极是,只欠一战而已。”邓和说道:“事到临头,也无须多想了。”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开口了。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好。明日一大早,就出战。曹营劳你带领本部人马,从北进攻。我带人从南方进攻,两项夹击,定然大破明军。” “请大将军放心。”曹宗瑜说道:“明日一战,我定然让贼人不敢南顾。” 张轩随即又细细商议了一下具体的事情,比如那个营在那个方位,火炮,骑兵如何安置。大体上,张轩还是布置出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势,还是先为不可胜。再为可胜的思路。 张轩安排好这一切之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谁愿意请命,那就是去忠贞营下战书。” 张轩已经准备以堂堂正正之阵,击溃忠贞营,自然越光明正大越好。这声势就要造足了。当然了张轩也未必没有其他想法了。自从马光玉投奔张轩以后,张轩时时刻刻都将攻心之计放在心上。 不管是忠贞营与明军的根结所在,还是忠贞营内部,明军内部都有太多太多可以利用的地方了。张轩固然没有指望攻心之计派上什么大用场,但是他并不介意种下几颗怀疑的种子。 这一使者的作为,下限很低,只要将话传到了,也能算一个使者。但是上限也很高,什么挑拨离间,劝降敌军,都可以做的。只是张轩对他麾下的将士了解不少。 让他拎刀砍人还行。但是让他做这样精细的伙计,却没有几个人能承担起来。 “大将军,下官请命。”郑廉说道。 “你-----”张轩看着郑廉,心中微微一动,觉得郑廉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郑廉在张轩身边好几年了,可以说跟随张轩一路成长起来的,接触过张轩军中方方面面的事情,做的还不错。绝非一个书呆子可以形容的。郑廉当信使,最少不用担心,他硬项到得罪李过回不来了。 郑廉心中也有几分忐忑,静静的听张轩的决断。 郑廉心中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跟随张轩时间很长了,从归德之后,他就是张轩身边的书童,幕僚。这么多年,看着张轩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已经与张轩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张轩已经贵为大将军了,可以说富贵已极。让郑廉心中不得不思考自己的未来。 郑廉不能给张轩当一辈子幕僚。郑廉虽然跟着张轩地位水涨船高,但是本质上他并没有升迁一心半点。 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有一分建功立业之心。 所以,他想从其他方向显露出自己的才华,好让张轩看在眼里,对他另行安排。 “好。”张轩说道:“你要小心。” “下官明白。”郑廉轻轻一咬牙,心中一阵激动说道。张轩派郑廉当信使,给明军下战书的之后,张轩就将所有将领都安堵下去了,让他快些休息,要知道明日可有一场恶战。 从夏军大营到明军大营的距离并不是太远,不过一会功夫,郑廉就来到了明军大营之前,他还没有怎说,就已经被明军的斥候给抓住了,询问过之后,就将郑廉压过去见李过。 李过得到消息之后,心中微微一动,说道:“将马大人请过来。” “是。”立即有人答应到。 不过片刻马銮就来了。李过迎了出来,说道:“贼人有使者到,我特地请大人来此会会贼人使者。” 马銮听了,说道:“哦,我倒要看看贼军有什么心思。” 李过说道:“带他过来。” “是。” 郑廉几乎是被扔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的站在大帐之中,这大帐最中间是一团篝火,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四周统统照得明亮起来了。只是也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红色,在不住的摇摆。 郑廉目光扫过李过与马銮两人,忽然眼睛一定,向李过说道:“拜见顺王殿下。” 李过听了眼睛微微一缩,暗道:“真是麻烦。” 郑廉的花招,李过一耳朵就能听出来,顺王是夏朝给他的封号,而今的局面,他决计并不会认的,郑廉此刻说出来这一点,恐怕就是为了离间各部军队的关系。 但是郑廉却也要好好应对。原因无他,马銮在这里的。 就他的本意来说,他不愿意在马銮身边说之前的一切,说道:“废话少说,你来做什么?” 郑廉朗声说道:“大将军仰慕李将军已久了。不忍看李将军误入歧途,以至于后半辈子都在流浪之中。而今大将军率兵南下,先破洞庭湖,再破湘阴,围长沙,势如破竹,累顺王殿下千里奔波,以至于此,顺王是明白人,胜负之算,究竟有几分,已经心知肚明了。” “当今陛下宽宏,从来没有撤除顺王的爵位,不管顺王做出什么事情来,其心可谓厚矣-----” “住口。”李过几乎要拔剑而起,说道:“少说废话。” 郑廉说道:“下官句句都是为李将军考虑的,没有半句废话。” 李过眼睛微微一缩,手按在长剑之上,语气之中带着杀意,说道:“我再问一遍,张轩派人来做什么的。” 此刻的李过并没有什么心思,与郑廉打哑谜了。 今日李过所部的与罗岱所部交战之中,虽然胜负还没有完全分出来,他数百骑都为罗岱所击溃了,还有两座小寨被攻下来的。甚至李过还有反击的心思,但是都被罗岱给压制下去了。 李过甚至想提前决战,大举进攻张轩所部,反而好一点,只是罗岱在一侧虎视眈眈的,而忠贞营军纪并不是多好的,败战之下,不好好修养一阵子,是不行的。所以李过犹豫了一下,就放弃今天继续战斗。 郑廉也不敢怠慢,说道:“为顺王下战书,明日一早,不管顺王如何做,大军就会出动,到时候性命难保,身首异处,勿谓言之不预。” 李过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李过也是战场之上打过滚的人,生生世世见多了。根本不在乎一点点虚名。说道:“你不怕死?” 。 第四十三章 心病难医 第四十三章 心病难医 李过眼睛之中杀气弥漫。郑廉身边的甲士,都在暗暗作势,就等李过一声令下,就将郑廉的头颅斩下来。 郑廉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手心见汗,喘不上气来。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杀戮的人,自然能看的出李过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能感受到,这股杀气犹如实质一样。郑廉咬着牙说道:“怕,蝼蚁尚且偷生,况且人乎,再者而今正是大夏一统天下之际,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下官也是心中所愿,不想死于今日。不过,我却知道,将军是不会杀我的。” “是吗?”李过手指微微一动,剑锋露出两指,火焰的光芒倒影在剑锋之上,有一种鲜红如血的妖异。李过微微抬头,说道:“我怎么并不知道?” 李过就准备下手了。 固然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李过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坏了规矩。 他也是义军老人了,即便当初义军势弱的时候,也少不了与官军打交道,送礼,买命,等等,什么勾搭没有,两边信使来回不断,从来没有说,杀信使的。 只是而今李过不想杀也不行了。 “要怪就要怪你说的话太多了。”李过心中暗道。 李过虽然一直在与郑廉说话,但是却也在暗自注意马銮的脸色。他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出来。 但是越是如此,李过心中就越是忐忑。 马銮手头的实力虽然缩水的厉害,但是他毕竟手中还有不少人马,再加上马士英是他爹,李过也不敢太过得罪的。 郑廉话里话外的劝降之意,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李过不做些什么自证清白,恐怕不好办。 “将军独不念庄皇后?”郑廉见危险,几乎是脱口而出。 “夺。”李过长剑出鞘,几乎钉死在桌案之上,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也是郑廉说的及时,否则郑廉现在就要身首异处了。 郑廉深吸一口气,一瞬间觉得大汗淋漓,将整个身子都打透了。几乎就好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有几分酸软,几乎站立不住了。但是他咬着牙继续说道:“下官不敢,不管顺王你做了什么,但是庄皇后是我朝追封的皇后,我朝自然要庇护于她,只是高后为人所牵连,就不好说了。” 这个所谓的庄皇后,就是夏朝追封的大顺庄皇帝的皇后,也就是李自成的老婆高氏。 郑廉虽然口中否认,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威胁。 郑廉带着几分一命换一命的无赖劲,说道:“高后也是陛下的长辈,先帝与庄皇帝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现在人都已经去了,何必在耿耿于怀?” “好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马銮说道:“如果你来,仅仅说这些的,你就可以走了。” 郑廉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浑身有一点点发冷,说道:“战书在此,还请顺王过目。” 李过接过来,几乎看都没有看,信手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砸给郑廉,说道:“滚吧。” 也并不知道是郑廉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还是郑廉已经被吓得差不多了。听李过说滚,反而觉得心中一松,立即退了出来。 李过目送郑廉出去之后,他转过头来,对马銮说道:“多谢马大人体谅。” 李过明白,他还真的不能在乎高氏。 倒不是李过与高氏之间的感情有多好。李过毕竟不是李自成亲生儿子,而是侄子而已,与高氏之间的感情隔了一层,而在乱世之中的人,为了求生可以说过好多没有底线的事情。所以他的心中的底线要低的多。 但是他却不能不估计高氏。这与感情无关,纯粹是因为利益。 首先,李过在忠贞营之中兵力并不占据绝对的比例,但是其他各部将领为什么听李过的话,无他,就是因为他姓李,李世民的李。李自成的李,他头上无时无刻不再刻着李自成名字。 这才让忠贞营中的人,愿意为李过所用。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正因为在外人看来,李自成与李过是不可分割的,李过决计不能不估计高氏。而且不要忘记了高氏还是一个高一功。 于情于理,李过都要让一步。所以他要谢马銮的体量。 马銮说道:“李将军,赤诚来投,我自然是信得过李将军,贼人区区雕虫小技,又能奈何你我,李将军并不用担心。” 李过说道:“马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佩服。” 马銮说道:“过将了,过将了。” 李过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心却觉得冷多了。 原因无他,马銮说的太客气了。 马銮与李过交谈,从来没有这样这样客气过。 这样的客气很可能带来的并不是信任,而是完全并不信任。甚至可以能是疏离了。李过初一听还没有明白过来,但是是片刻之后,才明白了原来马銮心中不管他做多少,做了什么,从来都并不知道信任的 。 李过心中阴沉的就好像下雨一样,但是语气之中,还是如平常一样,说道:“贼人此来约战,却不知道马大人觉得如何?” 马銮说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在这里一战摧毁夏军主力,长沙城自然就能转危为安的。朝廷安危系于将军一身。在下当竭尽全力辅佐将军大破贼人,只要将军一声令下,纵然是马某人的头颅,也愿意送上。” 李过一听,心中微微一冷。 却不知道这股冷意从什么地方过来。 其实李过很不愿意在这里打这一战,只是而今避战不得了。战事从来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而今摆在李过面前的,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了,唯有一战,临阵撤离的话,可能根本撤不下来,或者从撤退变成溃逃而已。 不管马銮现在的话是怎么想的。李过知道他没有选择了,只好慷慨激昂的说道:“马大人既然信得过李某,明日一战,李某定然全力以赴。只是贼人分两处而来,却也有劳烦马大人了。” 马銮说道:“李将军请说?” 李过说道:“北部贼人马大人也见识过了,却不知道南边的贼人乃是贼,伪国公的精锐,还在北部人马之上,故此非忠贞营不可力敌,我愿意对付南部敌人,而北部贼人,就交给马大人了,马大人只需固守便是了,等南边大胜之后,再来料理他们不迟。” 李过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基于马銮本部人马的德行安排的。 马銮本部人马,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充分暴漏了他们的无知与无能。李过根本不敢委以重任,对付北方的贼人,又特别叮嘱马銮,要他以守代攻,防守便是了。这也就是说明了,李过想要执行的,是北守南攻的策略。 北方保持守势,只需挡住贼人的攻势就行了。李过却要独立对付张轩本部人马。 马銮一口答应下来,李过又与他商议了一会儿,将很多细节一一敲定之后。李过这才送走了马銮。 一送走马銮,李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战事如黑云压城,到底会打成什么样子,李过如今心中也没底的很。另一点,却是马銮的态度会怎么样? 双方的心结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会消散一空,还是会长出猜忌的果实出来? 这些李过都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李过心中暗道。不知道怎么的,这语气之中有一丝后悔的语气。 。 第四十四章 覆军杀将 第四十三章 心病难医 李过眼睛之中杀气弥漫。郑廉身边的甲士,都在暗暗作势,就等李过一声令下,就将郑廉的头颅斩下来。 郑廉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手心见汗,喘不上气来。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杀戮的人,自然能看的出李过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能感受到,这股杀气犹如实质一样。郑廉咬着牙说道:“怕,蝼蚁尚且偷生,况且人乎,再者而今正是大夏一统天下之际,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下官也是心中所愿,不想死于今日。不过,我却知道,将军是不会杀我的。” “是吗?”李过手指微微一动,剑锋露出两指,火焰的光芒倒影在剑锋之上,有一种鲜红如血的妖异。李过微微抬头,说道:“我怎么并不知道?” 李过就准备下手了。 固然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李过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坏了规矩。 他也是义军老人了,即便当初义军势弱的时候,也少不了与官军打交道,送礼,买命,等等,什么勾搭没有,两边信使来回不断,从来没有说,杀信使的。 只是而今李过不想杀也不行了。 “要怪就要怪你说的话太多了。”李过心中暗道。 李过虽然一直在与郑廉说话,但是却也在暗自注意马銮的脸色。他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出来。 但是越是如此,李过心中就越是忐忑。 马銮手头的实力虽然缩水的厉害,但是他毕竟手中还有不少人马,再加上马士英是他爹,李过也不敢太过得罪的。 郑廉话里话外的劝降之意,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李过不做些什么自证清白,恐怕不好办。 “将军独不念庄皇后?”郑廉见危险,几乎是脱口而出。 “夺。”李过长剑出鞘,几乎钉死在桌案之上,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也是郑廉说的及时,否则郑廉现在就要身首异处了。 郑廉深吸一口气,一瞬间觉得大汗淋漓,将整个身子都打透了。几乎就好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有几分酸软,几乎站立不住了。但是他咬着牙继续说道:“下官不敢,不管顺王你做了什么,但是庄皇后是我朝追封的皇后,我朝自然要庇护于她,只是高后为人所牵连,就不好说了。” 这个所谓的庄皇后,就是夏朝追封的大顺庄皇帝的皇后,也就是李自成的老婆高氏。 郑廉虽然口中否 认,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威胁。郑廉带着几分一命换一命的无赖劲,说道:“高后也是陛下的长辈,先帝与庄皇帝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现在人都已经去了,何必在耿耿于怀?” “好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马銮说道:“如果你来,仅仅说这些的,你就可以走了。” 郑廉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浑身有一点点发冷,说道:“战书在此,还请顺王过目。” 李过接过来,几乎看都没有看,信手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砸给郑廉,说道:“滚吧。” 也并不知道是郑廉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还是郑廉已经被吓得差不多了。听李过说滚,反而觉得心中一松,立即退了出来。 李过目送郑廉出去之后,他转过头来,对马銮说道:“多谢马大人体谅。” 李过明白,他还真的不能在乎高氏。 倒不是李过与高氏之间的感情有多好。李过毕竟不是李自成亲生儿子,而是侄子而已,与高氏之间的感情隔了一层,而在乱世之中的人,为了求生可以说过好多没有底线的事情。所以他的心中的底线要低的多。 但是他却不能不估计高氏。这与感情无关,纯粹是因为利益。 首先,李过在忠贞营之中兵力并不占据绝对的比例,但是其他各部将领为什么听李过的话,无他,就是因为他姓李,李世民的李。李自成的李,他头上无时无刻不再刻着李自成名字。 这才让忠贞营中的人,愿意为李过所用。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正因为在外人看来,李自成与李过是不可分割的,李过决计不能不估计高氏。而且不要忘记了高氏还是一个高一功。 于情于理,李过都要让一步。所以他要谢马銮的体量。 马銮说道:“李将军,赤诚来投,我自然是信得过李将军,贼人区区雕虫小技,又能奈何你我,李将军并不用担心。” 李过说道:“马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佩服。” 马銮说道:“过将了,过将了。” 李过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心却觉得冷多了。 原因无他,马銮说的太客气了。 马銮与李过交谈,从来没有这样这样客气过。 这样的客气很可能带来的并不是信任,而是完全并不信任。甚至可以能是疏离了。李过初一听还没有明白过来,但是是片刻之后,才明白了原来马銮 心中不管他做多少,做了什么,从来都并不知道信任的。 李过心中阴沉的就好像下雨一样,但是语气之中,还是如平常一样,说道:“贼人此来约战,却不知道马大人觉得如何?” 马銮说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在这里一战摧毁夏军主力,长沙城自然就能转危为安的。朝廷安危系于将军一身。在下当竭尽全力辅佐将军大破贼人,只要将军一声令下,纵然是马某人的头颅,也愿意送上。” 李过一听,心中微微一冷。 却不知道这股冷意从什么地方过来。 其实李过很不愿意在这里打这一战,只是而今避战不得了。战事从来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而今摆在李过面前的,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了,唯有一战,临阵撤离的话,可能根本撤不下来,或者从撤退变成溃逃而已。 不管马銮现在的话是怎么想的。李过知道他没有选择了,只好慷慨激昂的说道:“马大人既然信得过李某,明日一战,李某定然全力以赴。只是贼人分两处而来,却也有劳烦马大人了。” 马銮说道:“李将军请说?” 李过说道:“北部贼人马大人也见识过了,却不知道南边的贼人乃是贼,伪国公的精锐,还在北部人马之上,故此非忠贞营不可力敌,我愿意对付南部敌人,而北部贼人,就交给马大人了,马大人只需固守便是了,等南边大胜之后,再来料理他们不迟。” 李过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基于马銮本部人马的德行安排的。 马銮本部人马,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充分暴漏了他们的无知与无能。李过根本不敢委以重任,对付北方的贼人,又特别叮嘱马銮,要他以守代攻,防守便是了。这也就是说明了,李过想要执行的,是北守南攻的策略。 北方保持守势,只需挡住贼人的攻势就行了。李过却要独立对付张轩本部人马。 马銮一口答应下来,李过又与他商议了一会儿,将很多细节一一敲定之后。李过这才送走了马銮。 一送走马銮,李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战事如黑云压城,到底会打成什么样子,李过如今心中也没底的很。另一点,却是马銮的态度会怎么样? 双方的心结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会消散一空,还是会长出猜忌的果实出来? 这些李过都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李过心中暗道。不知道怎么的,这语气之中有一丝后悔的语气。 。 第四十五章 覆军杀将二 第四十五章 覆军杀将二 李过一出手,就全力以赴。 忠贞营精兵,以千余人为一队,猛地冲了过来。 一双双草鞋踩在地面之上,似乎南方湿润的气候,让地面上有些泥泞,一踩一个脚印,而无数的脚印踩过来,让地面更加泥泞了。 甚至偶尔还有几个士卒倒地。倒地的士卒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草鞋其实双方大军的标配。 大军千里行军,消耗最多的就是鞋。张轩即便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也补充不了军队的消耗。所以各部士卒的鞋子,草鞋依旧是标配。 当然了汝宁军是张轩的眼睛珠子。在各种物资补给上都有倾斜。即便如此,士卒的鞋子,依然是布鞋,与草鞋夹杂。 冲过的忠贞营士卒倒影在邓和的瞳孔之中。让邓和眼睛微微一缩。 李过挑选出来的闯营精锐,也是闯营最后的精华。一个悍勇无比,奋力向前。但是这样的阵势放在邓和的眼睛之中,不过尔尔。 闯营与当初的明军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互相配合,看似松散,但却非常严密。 只是与汝宁军相比,却是差了很多很多。 汝宁军从一开始都不是以勇武著称的,在配合上,组织上,都要胜过闯营,而且如今汝宁军更是将火器与他的阵势融为一体。 忠贞营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但是在邓和眼中不足为虑。甚至他在担心有一件事情,他恐怕将忠贞营给打下去,反而完成不了,张轩要求后撤的要求。 邓和说道:“传令下去,分出一半火铳手后撤。将火炮都撤下去,兄弟们都准备好肉搏。” 邓和一边说道,一边整理一下身体上的甲胄,将面甲放下来,呼吸的热气打在面甲之上,似乎连空气都不变的炙热起来。 这些从底层杀出来的将军,都保持着身先士卒的习惯,那么邓和现在的位置,张轩早就已经有严令,不许邓和出阵。但是邓和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作战。 邓和的命令下面的人有一些不大理解,但是已经停留,大量的火铳手,收起火铳撤了回去。 只是这些火铳手都夹杂在阵势中间,故而外人看不真切,只觉得汝宁营的阵势有一点点骚动而已。 站在最前面的军官,猛地抽刀向下一挥,立即一阵炒豆的响声响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噼里啪啦的,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前。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 冒出来的白色硝烟,瞬间在夏军与明军之间,扯开一面纱布,彼此之间似乎也看并不真切了。 虽然汝宁军最少撤下来一半的火铳,以及绝大多数火炮。但是仅仅是剩下的火铳也不是好惹的。 火器的威力,其实也是所有将领所公认的。明军对火器简直是有爱有恨。 爱是爱其威力,看明军如何对待红夷大炮的就知道了,恨是恨其做工。甚至一度分歧到,要火炮,不要火铳,要重炮,不要小炮。 他们唯恐这些小型火器,还没有伤人,就先伤自己了。 而张质亲自督造的火器,不敢说没有一根炸膛。但是张质一手重赏,一手重罚,所督造出来的火器大多数还是可靠的。 即便没有太多的革新,仅仅是可靠的,并不炸膛的火器,就足以让军队信任了。即便是如此,汝宁军就可以玩出很多花样了。 一根根火铳穿过前排刀盾手,与长枪手的缝隙。几乎是以人为墙,猛地打响。 如果不是火铳很可靠,前排士卒,也不会让后面的几乎贴着他们的身子开火。要是炸膛了怎么办? 所以这种火铳与冷兵器混编的阵型,在明军之中,是万万不能的。 一般明军都是将火铳兵单独列阵,放在前面,打上一轮后,然后肉搏兵种上前。 只是明军的调度问题,火器问题,等种种问题,最前面的火铳兵,很容易一打就崩,不要去想撤退的事情。 不过是炮灰而已。 纵然邓和放水了,撤下了一半火铳手。但是铅子的冲击力还是足以将忠贞营士卒打崩的。 对此,忠贞营士卒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被李过挑出来的士卒,都不是没有沾过血的新丁。 “咻咻。”无数根利箭从忠贞营身后射向天空,随即因为重力的原因,箭尖开始下坠。向夏军阵势之中坠落下来。 因为夏军所用的都是鸟铳,虽然可靠的,但是在数据上,未必比得上步弓的射程远。故而当忠贞营进入夏军火铳射程之内的时候,夏军也进入忠贞营的弓箭射程之内。 夏军汝宁军士卒,纷纷低头。 夏军军官大多都有铁盔,但是这年头却不是能够普及铁盔的时候,剩下大部分士卒都带着斗笠。 用竹子编成的斗笠之中,夹杂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兽皮,木块什么的,增加防御能力,虽然比不上铁盔。 但是有比没有强。一时间箭如雨下,有人当初被射死了。但是有斗笠保护,只要不倒 霉到正中面门,一般死不了。 不过,大多数人的斗笠之上都挂了几根箭矢,甚至有的斗笠都被射了下来。 远程互射其实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而已。 如果汝宁军火力全开的话,忠贞营想与夏军短兵相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对射汝宁军的实力可以压着忠贞营打。 别的不说,单单是火铳只要火药铅子没有打完,就可以打下去,而弓箭这东西,有多少人能一口气开弓四五十次? “当”冲在最前面的是忠贞营士卒,将盾牌放在前面,半个身子藏在盾牌后面,就好像是一枚炮弹一样,猛地撞在汝宁军第一列之上。 虽然来势凶猛,但是却没有撼动汝宁军的阵势。 毕竟作为张轩最看重的嫡系人马,汝宁军早已分化了,肉搏兵种与火铳手,几乎是五五开。真正身体差一点的,都调到火铳手之中了,而剩下的肉搏兵种,都是优中选优,待遇是一等一。 谈不上个个胳膊上能跑马,但也称得上膀大腰圆了。 而敢在最前面列阵的,更是最厉害的人马,大多都挂着甲士的头衔。他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能被忠贞营这么容易击退了。 他也将盾牌放在前面,两面盾牌撞在一起,就好像是两头疯牛一样,重重的顶在一起。两个人隔着盾牌大声嘶吼,似乎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处来了。 要将对方的人逼退。 随着他们两人的交锋。仅仅双方交锋的一个侧影而已,里许长的战线之上,无数士卒已经撞在一起了。 这是一个相当古典的冷兵器作战的场景。 无数人列阵而战,最前面一列的士卒,左右都是自己人,而面对的是自己的敌人,也是一个很小的攻击窗口。 这么狭小的攻击范围,根本容不得人多想,将手中兵器给捅出去就行了。 即便你是一等一的好手,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你就是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能用的,唯独是一捅一刺一砍而已。 胜负生死就在一个照面之间,要么是敌人死,要么是自己死。 而每一个人的生命,脆弱的好像纸张一样。死了之后,根本没有人做更多的表情,只有后面的士卒,踩着他的尸体,走过来补位,重复刚刚的过程。 死在这残酷的交锋之中,就好像是踩在脚下的尸体的重复一样。 不过,汝宁军也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肉搏。毕竟这已经是十七世纪了,是冷兵器退潮的时代了。 。 第四十六章 覆军杀将三 第四十六章 覆军杀将三 “砰。”一声清脆的火铳声,夹杂在喊杀之声,兵器碰撞之声中,并不明显,不仔细听似乎都不会注意到。 但是这样的声音却时不时的发生。 开火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夹杂在阵势中的火铳手。 此刻人与人的距离很近,最多不过一两丈而已,虽然人影重重,不好瞄准,但是还是能够打中的。 毕竟射的太远,或许打不中,但是几米的距离,又怎么打并不中。 这个距离,纵然是身穿铁甲,也是一铳一个。 因为这样的射击是无法保存齐射的,故而火铳声音,也变得细密琐碎起来,夹杂在战斗之中并不明显。 但是效果却是极好的。 一时间忠贞营虽然鼓足了勇气,却依旧被挡着寸步不能进。甚至邓和觉得,他只要鼓足勇气反击过去,未必不能将忠贞营打退。 只是张轩的命令在,邓和不敢这样做,说道:“让张元海注意了,准备撤。” 张元海此刻已经是临颍营的营官了。 虽然仅仅是一个营官,但是在临颍营却不是寻常军队。再加上张元海是张轩的族人。故而在南征军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此刻他微微有些头疼。 临阵之际,督促进攻的命令,他执行过很多。但是要撤退的命令却是很少。而且这种交战之计缓缓撤退。更是难受之极。 张元海不放心下面的人。亲自到了第一线。距离交战之处,不过数步的距离,这才定下轮番撤退的命令。 撤退这命令,一不小心,就变成溃退。 故而张元海所做所为,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甚至想让前面的士卒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后撤。 也幸好,是临颍营。 临颍营是张轩最忠心,最精锐,也是战斗力最强的营头,这才能完成这个任务。不过即便如此,拖的时间也有一点点长。 只是时间拖长一点,反而瞒过了李过。 在李过看来,夏军被忠贞营一点点的打了下去,整个阵势看上去就好像是要从中间打崩一样。却没有注意到在战损比例之上,忠贞营其实并不占据优势,甚至还处于劣势。 也是在战场嘈杂的环境之中,很多数字根本没有办法统计,将领们都是以战场上的状态做调整。 即便是最英明的将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对自己的军队了如指掌。他们能判断的,都是一个近似值,也不是绝对值。 至于两者之间的差距,就要看出这个将领的水平如何了。 而此刻李过的判断却差点将葬送在这里了。 李过暗道:“张轩不愧为铁壁之称,纵然并不敌,还能做到如此坚韧。” “侯爷,你看。”李过身边一个幕僚给李过指过去。 李过一眼看过去,却见洞庭湖之上,有几十张白帆,正在迅速的接近之中。李过很明白,他在洞庭湖上倒不能说一艘船都没有。但是今日决计没有派船只过来。 那是真相只有一个,是夏军的战船。 夏军的战船来这个做什么?李过心中暗暗的想着,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暗道:“不管夏军的水师过来做什么,想来准没有好事。这战事越早抵定越好。” 自知之明李过还是有的。 他当然知道忠贞营不是当初的闯营了,他将所有精锐都列为前阵的做法,固然让忠贞营一时间,在攻击力之上,不下于当初的闯营。 但仅仅是一口气而已。 这一口气过去之后,忠贞营就坚持不住了。 所以忠贞营利于速战,而张轩很早就有铁壁之名,也可以看出来,张轩所部的坚韧。 李过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过一声令下,无数大鼓敲响,大队人马好像疯了一样,大声呐喊冲了上去。一时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冲击了。 喊杀之声,都好像实质的声浪一样,扑面而来。 忠贞营的总攻开始了。 李过几乎毫无保留,将他手头最能战的几个营头全部打了出去。一战定胜负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了。 而夏军也低估了李过决绝,一时间。夏军整体向南退了几十步,甚至有小队夏军掉队,落进忠贞营的海洋之中。 只见忠贞营将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用竹竿将夏军军官的人头吊起来,悬首示众,用以打击夏军的士气。 张轩在后方看的分明。不用看,就知道这样差点崩溃的情况,决计不是之前的计划之内。 张轩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轩左右将领都跟在张轩身边,张轩知道的,他们也都知道,张轩不知道的,他们未必不必张轩多知道。 在张轩的喝问之下,只能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张轩说道:“秦猛。” “末将在。”秦猛猛地出列说道。 张轩反手解下腰间长剑,说道:“持我长剑去督战,我不管下面是什么情况,但凡敢再退后一步者,立斩。你代之为将。” “是。”秦猛大声说道。 随即双手接过张轩的长剑,恭恭敬 敬的退后两步,这才收起长剑,带着本部人马下去了。 张轩的长剑,并不是什么名剑。但却是张轩威信之所系,即便是区区铁剑,也可号令全军。任何人不敢怠慢。 等秦猛所部一走,张轩顿时觉得自己身边一空。他有一点冷。 夏季洞庭湖边,只觉得清爽,决计不会觉得冷的,张轩觉得冷。并不是一种身体上的冷,而是他对局势失控的感觉。 此刻张轩所部最大缺陷,就是人数上的缺陷。 以多胜少,才是兵家正道。 其实今日一交战,张轩就察觉到有一些不对,不是以为你别的,就是因为李过所部的数量比他预估的要多一些。 在张轩估计中,李过应该分出一部分忠贞营加固北边,而不是将整个忠贞营都砸到南边。 虽然这一点出乎张轩的预料,但是张轩立即做出了调整。 毕竟在张轩经验之中,他几乎没有一场战事,是踏踏实实的按照原定计划走下来的,意外本就在意料之内。 他立即做出了调整。 将预备队填补进去了。整个战事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而此刻他将秦猛派出去之后,他手头没有预备队了。 除却在一侧,与忠贞营一部对峙的罗岱所部之外,他没有任何投入战场的筹码了。而罗岱所部,是他用来一刀封喉用的,决计不能动用。 他才觉得冷。 没有预备队,就说明主将已经失去了对战局的干涉调整的能力。只能看下面将领奋战了,就好像冬天没有棉袄一样。 张轩如何不觉得冷啊。 “命令让水手都给我下船列阵。”张轩说道:“还有问一下,周辅臣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慢?” “是。”郑廉说道。 他立即替张轩发布命令。 “大将军。”胡澹说道:“此刻不是贪全的时候,还是下令准备反攻吧,即便不能尽起全功,但也------” “不必说了。”张轩说道:“胡先生可知道,高一功到什么地方了?” 胡澹心中一动,说道:“高一功可是到了益阳?” 张轩说道:“正是。” 从常德走陆路到长沙,其实也不算太远。而益阳这个地方,更是距离长沙很近了。益阳向东就是湘阴。 也就是说高一功很有可能先攻湘阴,截断湘江,或者干脆突进长沙,里外夹攻之下,许都恐怕不能坚持下去。 局面可以说是危机重重,张轩看上去自满得意,但其实如履薄冰,其中的压力,谁人知道? 。 第四十七章 覆军杀将四 第四十七章 覆军杀将四 攻克长沙的总体战略,根本不是张轩的风格。 说好听的是,利用便利的水运条件,发挥出兵力倍增器的作用,可以迅速将兵力投放在不同的战略方向。 这样一来,张轩人数虽然少,但却能局部形成兵力优势,而明军虽然兵力多,但聚集不到一起,反而处处受制于张轩。 说不好听的,就是走钢丝。 只有一座饭菜,却请了三拨客人,只能依靠转台率来维持。 但是一旦有一座客人闹事,或者有其他的原因,耽搁了时间,那就闹翻了。脚踏三条船,很可能掉进水里。 故此,张轩才念念不忘于决胜负于一战。 从战术角度来看,李过利于速战,但是从战略角度来看,其实是张轩利于速战。 只是李过没有这一分眼光,或者有这一分眼光,但也没有舍己为人,牵制住张轩的心思。 这一段时间张轩心中并非没有忐忑。但是也有另一种快感。 将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确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冒险也如同胜利一样,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情。 张轩问候周辅臣的话,飞快的传到了周辅臣的耳朵之中。 周辅臣一听,脸色顿时黑了,说道:“给我撞过去吧。” 湖面之下水情复杂,特别是临近湖岸的地方,很难事前探测清楚下面都是什么的,当初张轩布置任务的时候,周辅臣就说过这个问题。 此刻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打掉自己的乌鸦嘴。 他当时不过担心而已,但是而今却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首先为了聚集足够的火炮,周辅臣将其余船上的火炮几乎全部搬到了这几艘船上,虽然仅仅有几艘船,但是所有火炮加起来,有五六十门之多。 以至于同一艘船上的火炮,不能齐射,否则周辅臣也不敢肯定,战船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艘船,大炮多了,自然吃水深。吃水深了更容易搁浅。 而周辅臣也算是苦过来的,当初淮河之上,连一艘正儿八经的战船都没有,对每一艘战船都爱惜之极。 他才并不舍得将船坐沉岸边。 但是而今的居然,让他不得不为了。 随着周辅臣一声令下,所有船只都撤了一段距离,随即船帆升起,无数根船桨放在水里,所有人一起呐喊。 这数艘战船,奋力向东而去。 不过片刻,周辅臣就听见分非常清晰的一声:“咚。”似乎 船底撞在什么东西上面了。 这还仅仅是开始。 船只的速度立即慢了下来,甚至船上的人奋力划水也没有用。 随即又听见清晰的木头断裂之声,不知道有谁喊道:“涌水了。” 这些船上的水手,都是周辅臣从所有水手之中挑选出来的,都是老手,根本不用吩咐,就各司其职,堵水的堵水,划船的划船,掌帆的掌帆,努力的让船只向东而去。 还好,似乎是夏季洞庭湖涨水了,才让船只勉勉强强的靠近了湖岸,就在湖岸边里许左右终于停了下来。 甚至这几艘船,连最基本的队形也无法保持了,根本就是走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从天上俯视,就好像有人扔了几块石头到湖边一样。 横着的船有,竖着的船也有。不横不竖的船只也有。 船一停来,船上一片狼藉,船上的水手做什么的有,大多都在修补船只。彼此这船也折腾的不轻,周辅臣明显的感受到,甲板上有一定的倾斜角度了。 周辅臣目测明军大部队在火炮的覆盖范围之内,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这几艘船,恐怕不能用了。下面刚刚钉了木板,勉强维持。”王朝先说道,这个王朝先也算是前明军将领了,他本是四川人,但是打了几十年仗了,不知道怎么了就转到明军水师之中,后来被夏军收编,成为周辅臣的部下。因为经验丰富老道,被周辅臣看重。 周辅臣说道:“不用管这个了。能不能打过去。” 王朝先看了看,说道:“恐怕要等等,炮位不正。” 船上的炮位,更多是依靠船只移动,而并非大炮移动。虽然并没有钉死,但是可以活动的角度并不大。 因为角度更大一点,也没有什么用处。 而此刻船只几乎坐沉在湖边,船只的角度自然不能调整了。想要开炮,恐怕要重新固定一下炮位。 周辅臣眼睛一缩,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几十条小船,这些小船都是那种小舢板,每一艘只能载几个人而已,这样的船只,可以说长江以南到处都有,根本不用找。 即便是明军临时也能找来一些。 周辅臣自然能看出来,他们想做什么?想夺船。 或许李过并不清楚周辅臣想在做什么。 但是基于敌人想做的,我一定要阻止的原则。李过派过来一些人夺船。 不要看这些人并不多,但是周辅臣几艘船也分开了,搁浅坐沉之后,根本不能动了,而分散到每一艘船上的人手,未必比这些人多一些。 “一个时辰。”周辅臣扯开外衣,露出腰带来,却见腰带之上挂着四五把手铳。“一个时辰之后,你要给我开炮,不能开炮,我就崩了你。” 王朝先不敢怠慢的说道:“是。” 就这北边征战正酣,战事已经到了中局。忠贞营攻得很猛,但是张轩本色是什么?换一句话,就是张轩的天赋属性是坚韧。 这样的战事,反而更擅长发挥,忠贞营或许能压制住张轩,但是想拿下张轩,却是有一点想太多了。 在此处征战正急的时候,曹宗瑜那边也有一点出乎意料。 马銮知道自己不会打仗,他也知道,他麾下的将士,更多不过是样子货而已。但是他用 出了一招绝招。 这个绝招,叫做金弹战术。 不过这个金弹不是砸别人的,而是砸自己人的。 钱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能解决相当一部分问题。马銮想尽办法,终于筹集了四五万两银子。 这四五万两银子,有不少是下面人给的孝敬钱。 明朝的财政制度之中,官员的私财与朝廷的公财,虽然也有分别的,但是想转换的话,也是相当容易的。 这很多钱都可以看做马家的家产。 但他一分钱都没有留。一来,马加世袭贵阳指挥使,可以说大富之家,在贵阳本地的威望,不下于当地土司。对银子他并不是多看重的。 二来,他也知道,想保住马家的荣华富贵,就要保住马士英的地位,要保住马士英的地位,就要保住残明小朝廷。 否则残明小朝廷覆灭,就是给马加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万两银子砸下去,自然将下面人砸的嗷嗷叫,对出手大方的上司,下面的人还是愿意卖命的,这种状态,古今一致。 有了金弹的士气加成,一是马銮所部,与曹宗瑜所部,居然打的相持不下。 这里也有曹宗瑜的问题。 曹宗瑜所部的内中也很复杂。曹宗瑜本部人马不过万余,再有数千张先壁所部,不过张先壁刚刚献来了投名状,此刻暂且修整。 真正的主力乃是王龙部下。 也不知道王龙部下与曹宗瑜之间的配合有问题,还是王龙部下,一年多没有打仗了,被江南风月给泡软了。再有就是他们看不去马銮所部。 或者说三者兼有之。 总之打起来之后,情况让曹宗瑜大跌眼镜。两者居然打成相持了。让曹宗瑜几乎不敢相信。 。 第四十八章 覆军杀将五 第四十八章 覆军杀将五 要知道曹宗瑜并不是没有与王龙合作过。王龙当初的骑兵也算是一支劲旅。 但是如今的局面,却让曹宗瑜失望了。 其实这也怨不得王龙,王龙当初领的都是骑兵。即便扩军,王龙也不舍得将骑兵中打散扩编,故而王龙扩编的士卒大多都是明军降军,不过是从马队之中抽出不少军官过去而已。 王龙一直在杭州驻扎。扩军的时候,自然也多征召江南人士。 固然很多人有地域偏见,说江南人不能打。但是浙军大名也是天下闻名。当然了,反过来说,这种地域偏见,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见杭州之繁华。人生活质量好了,拼命的心思就小了。而战事本身就是一个拿命去拼的事。 相比北地寒伧来说,江南的公子哥不愿意拼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纵然加以整顿,但是战斗风格偏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这种内情,作为一直跟着张轩,从崇祯十四年打到武兴元年,几乎一直活动在战场之上,从来没有联系休息过三个月的曹宗瑜。不能一下子理解的。 只是理解可以放到后面,但是战事却并不能有一丝的犹豫。 曹宗瑜立即下令准备出击。 他信的过自己的部下。 “将军,末将请战。”张先壁已经找过来了。 曹宗瑜说道:“张将军,你昨日已经战了一场,今日就压阵吧。” 张先壁说道:“将军请听末将一言。末将之前久在岳阳军中,知晓岳阳军内情,岳阳军中皆是尸餐素位之人。末将与之相熟。末将定然劝他们弃暗投明?” 曹宗瑜皱眉说道:“战争之上,刀枪无眼,张将军此言当真?” 并不是曹宗瑜不相信张先壁,而是临阵劝降,让曹宗瑜觉得就是笑话。 一个人或许是一个理智的生物,但是一群人却未必了。 战场之上,都是以刀剑说话的。很多时候杀红了眼,投降都不接受。当初义军与官军之间藕断丝连,也不过是除却打仗之外,互通有无,做些勾搭而已。打起仗来,从来没有说谁玩花样的。 因为谁也不相信谁?战场之上一不小心,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谁会一边打一边劝降。 张先壁说道:“末将敢立军令状。” 他敢这样做,并不是没有把握的,他的把握就是他对岳阳军的影响。张先壁虽然因为黄朝宣被牵连,地位一落 千丈,以至于沦为守岳阳的弃子。 但是之前,却很被重要,几乎是岳阳军中仅此于马銮的第二人,而且马銮也知道自己在兵事之上,不能算是高明,故而在很多事情上,都倚重于张先壁。 从张先壁一开始镇守至关重要的城陵山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现在已经成为敌人了,但是影响力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他城也献了,投名状也投了。 又听说黄朝宣成为围攻长沙的一员重将,地位还在自己之上,心中难免不忿。 对,张先壁与黄朝宣这个两个互相扶持的好兄弟,好朋友,现在有了很深的心结,特别是张先壁的心中。 他们两人是同乡,又一起先后在傅宗龙,宋一鹤麾下做事,在互相扶持之下,好几次死里逃生。 关系不可谓不厚。几乎要一个头扣在地上,结拜当异性兄弟了。 但是张先壁深刻的了解到,什么叫做伤害你最深的人,就是你兄弟了。南津港一战,黄朝宣做了最利于他的选择。 打都并不打,投降了。 这投降,让他在夏军之中平步青云。但是他没有想过张先壁吗? 事发之后,张先壁并不知道内情,拼命为黄朝宣辩护,也因为这些辩护成为他是黄朝宣一党的重要证据。 李过当时就想杀了他。 如果不是马銮为了保证岳阳军的凝聚力,出面保下了张先壁。此刻的张先壁,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张先壁不恨李过,不恨马銮,却恨黄朝宣,他不恨黄朝宣投降,他恨黄朝宣投降之后,也不给自己捎一个信。 大概是爱之深,责之切。 此刻的张先壁不甘心自己在夏军的地位在黄朝宣之下。所以要趁着他在明军之中,还有一点影响力的时候,多做一些事情。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岳阳军来势汹汹,其实都是虚火而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是打胜仗,并不仅仅是勇夫就行的。更需要是一支军队平时的训练,平日里松松垮垮的,战事给足了银子,激励起士气,也不过是打一针兴奋剂而已。并不说给了钱,就能从渣渣晋升为王者的。 而曹宗瑜固然看不起王龙部下的战斗力。 但是在张先壁看来,王龙部下的战斗力也不错,最少已经将重金激起的虚火,给消磨的差不多了。 不能与张轩部下精锐相比,但是也在水平线之上。 一盈一缺。在张先壁看来,马銮所部的战斗力 已经达到顶峰了,接下来就要衰退了。正是出击的好时候。 张先壁也知道,凡是并没有万无一失。但是当兵吃粮,都是将脑袋系到裤腰带上。张先壁一路征战下来,也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险情。 他早就不在乎了。 相比之下,曹宗瑜对明军马銮部的了解就差了一层,心中暗道:“让他去打一场,即便有所闪失,我手握万余士卒,也有挽回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曹宗瑜说道:“好。既然张将军有此心,我又怎么会不成全?我为张将军压阵,请张将军放心。一旦有危险,我随时支援。” “多谢将军。”张先壁说道。 事不宜迟,张先壁一等曹宗瑜答应下来,就立即行动起来。 张先壁所部越过曹宗瑜所部,冲了过去。 张先壁打仗还是有些水准的,虽然比不上曹宗瑜所部,但是在明军的标准之中,也称得上猛将来了,否则当初纵然有地利因素,也不会在许都的猛攻之下,坚持两日。 张先壁带着百余骑兵,这是他能收拢到所有骑兵。就后面大队人马,全部抛下来,在战场上掠过,大声喊道:“张先壁在此,谁敢挡我?” 即便在后面的曹宗瑜看来,也觉得张先壁有几分英雄气。 不过,张先壁这样做,也是有底气的。他的底气就是他在马銮军中的影响力,马銮是文官,岳阳军的训练很多时候都是张先壁主持的。 大多数士卒都认识张先壁。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张先壁已经成为敌人了。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此刻见了,昔日的上司变成敌人了,很多地方不由的有些骚动。 当然了,马銮军中也不是人人服他,有人冲过大喝道:“叛国逆贼,拿命来。” 张先壁定睛一看,立即认出来此人,此人姓马,与马銮是一家人,似乎是贵阳马加旁支,倒是有几分武勇,仗着与马銮的关系,与张先壁早有冲突。 张先壁一直隐忍,此刻见了,不怒反笑,大喝道:“马家小儿,不想今日还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天助我报仇,拿命来吧。” 张先壁一拉缰绳冲了过去。 说实话,张先壁的骑术并不是太好的。比起罗岱等人,要差的多。骑战之法,也并不是太精通,他毕竟是云南人,而不是九边人,精通的是山地作战,而并非马战。 不过,马家也是贵阳人。他们同样不精通这些,算是相互抵消了。 。 第四十九章 覆军杀将六 第四十九章 覆军杀将六 张先壁毕竟不是二世祖,乃是风雨之中,厮混多年的人才,不敢说是勇将,但是弓马骑射,也算精通。数次死里逃生,数次被人启用,岂是没没有原因的。 两人带队交手,不过数个回合,张先壁就将这个马家子弟斩于马下。 “还有谁?”张先壁手起刀落,将马家子弟的人头,硬生生的砍了下来,扔在地面之上。 死不瞑目的人头在地面上滚动两下,就淹没在烟尘之中。 此刻张先壁大队人马也到了。 所谓将为兵胆,见张先壁如何勇武,他麾下的士卒,也好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嗷嗷的冲了上去。 越精锐的士卒,越纪律严明的军队,越不需要将领的身先士卒的激励,在这样的战斗之中,有身先士卒的将领固然好,但是没有他们也能战斗,甚至还要担心,冲在最前面的将领为敌人斩首的风险。 所以,张轩很早就限制来了这一点,高级军官不许冲阵。 但是越是组织松散,越是训练不足的军队,就越发需要猛将带动士气。这也是相互需要的问题。 而如今不管王龙所部士卒,还是马銮所部士卒都不能称得上精锐,故而张先壁如此举动,带动了所有士卒士气大涨。 马銮所部瞬间被压制下去了。 钱固然重要,但是钱没有命重要。 所以银子激励起来的士气,也是虚的。 张先壁当先一击,将岳阳军的气势打了下去,被双方都看在眼里了,曹宗瑜本来紧张的神经慢慢的缓和起来,见战事一点点好转,他反而放下心来,此刻他并不着急。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一锤定音的机会。在等到这个机会之前,他需要等待。 也许是古代战场之上消息流通的滞后,作为将领很难解释清楚所谓的火候与时机,甚至曹宗瑜自己也讲不清楚,他想等的这个机会是什么?他只是在等而已。 马銮见这个情况却有几分沉不住气了。 看着战况一点一点被扳回来,马銮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砸进去了,再想砸也没有了,且不少在行军之中,马銮能随军带了几万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即便他现在还有银子,那也是在长沙,在贵阳,飞不过来的。 既然没有办法奖赏了,只能罚了。 马銮咬着牙命令自己 的亲兵督战,敢后退一步者斩。 马銮身边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贵阳兵,很多士卒都时代依附马家,对马銮的命令执行起来毫不含糊,几个溃逃下来的士卒,都不被斩首示众,用竹竿高高的挑起来,震慑士卒。 一手银子,一手刀子,马銮的手段,简单粗暴,倒也不能说错。 似乎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在马銮给足银子的情况下,杀了一些溃兵,在严令威逼之下,双方的战事继续僵持下去了。只是马銮等不得了,向下面的几个将领传令道:“一个时辰之内,不能击破贼人,统统就地处决。” 马銮这样的严令,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马銮岂能不知道。他明显的感受到明军的气势有一些衰弱,意思到,拖下去,情况恐怕不妙了。 这次督战。 但是,他这个命令却给他带来了反效果。 因为很多时候,上下级关系,并不是那么牢靠的。特别对于卢鼎来说。 卢鼎乃是河南洛阳人,也算是读书人出身,李自成攻克洛阳之后,被李自成纳入军中,也算是闯营的一员,不过他却觉得了李自成成不了大事,在一次作战之中投奔了左良玉。 在弘光一朝的政局之中,又觉得左良玉不足效力,也疏远了与左良玉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他的眼光好,还是命硬相克,李自成大败,左良玉大败,卢鼎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不过也不是没有影响的,他疏远左良玉之后,在朝中没有靠山,就成为了奶奶不亲,爷爷不爱的。立即是在马銮的眼中,也不是多可靠的,毕竟卢鼎在闯营之中混过,马銮很怀疑他会不会与李过合流。 如果不是黄朝宣,张先壁分别投靠张轩。卢鼎也不会被重用的。 此刻战场之上,纷乱之极,喊杀之声,惨叫之声,乃至于刀兵碰撞之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但是在卢鼎身边却是一片寂静,谁也不敢说话,这一动一静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数百将士重重围住,在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事情,而最里面,只有卢鼎与一个年轻的小将。卢鼎冷笑一声,说道:“你哥还真舍得,不怕你死在乱军之中,也不怕我不讲情面,将你一给砍了?” 这个小将,就是张先珍,乃是张先壁的堂弟。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司空见惯的情况,凡是一方将领,身边都有一些自己家人。 即便是张轩也弄了一些 临颍张家子弟,更何况其他人? 张先壁派他来联系卢鼎,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战场之上与平日不同,就如同卢鼎所说的,刀剑无眼,张先珍很可能走不到卢鼎面前,就被下面的人给杀了。 “我知道卢公乃长者,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我不过是故旧子弟来投,卢公即便不用,也不会下杀手的。”张先珍此刻还有几分后怕,刚刚卢鼎的命令稍稍晚上一点,他就要被装进盒子里面来见卢鼎了。 卢鼎说道:“好,你冲你一句长者,我不杀你。不过废话少说,有话快点说,说完了干净走。” 张先珍说道:“卢公,而今的局面卢公您比我们清楚,我大哥派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请卢公让出一条路来?” “呵呵。”卢鼎冷笑说道:“我在你们兄弟心中,就是临阵叛主之辈?” 这话倒也没有错,卢鼎虽然数次改换门庭,但并不能说是叛主之辈,不管是对李自成,还是左良玉,卢鼎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向来看不起他们,也没有将他们当做主公,但即便如此,卢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两人的事情。 卢鼎或许不是君子,但是行事之间,还是有儒者风范,君子绝交不出恶声。 纵然他瞧不起马銮,但是一日吃马家的粮食,就不会做出临阵叛变的事情来。 “卢公三思。”张先珍说道:“卢公在明,一直被排挤,不得重用,但是到了夏军之中,就不一样,卢公知道,夏军之中掌权的都是什么人?是陕西人与河南人,其中以河南人为多。仅仅看郑国公下面的将领,就知道了,郑国公乃临颍人,此战主将曹将军,乃是南阳人,郑国公麾下第一军,乃是汝宁军。卢公与之有同乡之谊,以卢公之能,定然能得到重用,岂不是好过在明军之中做冷板凳?” 卢鼎不得不承认,他被说的有几分心动了。 卢鼎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当初他看不起李自成,又何曾正眼看过曹操罗汝才,却不想真正成气候的,却是罗家人。纵然罗汝才已经死了,但看罗汝才留下的根基,还南明现在的情况,不出一两年之间,夏军一统南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卢鼎虽然对大明有几分真心,但是在乱世之中,几番转折之下,也就淡了。面对为新朝功臣的诱惑,卢鼎心动了。 他犹豫一会儿,叹息一声,说道:“这事不成的。你回去给你哥说,我虽然看不上马家小儿,但是却不是反复无常之辈,这样的事情我不做。” 。 第五十章 覆军杀将七 第五十章 覆军杀将七 说卢鼎迂腐也好,说他榆木疙瘩也好。反正卢鼎觉得这样的事情,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道坎。 如阳明先生的学说,这样做,会让他的良心蒙尘。 张先珍急道:“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而今夏明两军相持不下,卢公只需加一指之力,可得全胜之功,不愁郑国公不另眼相看,平步青云,就在眼前,卢公何必----” “不用说了。”卢鼎说道:“看在故人之情上,你速走吧。” 卢鼎一挥手,立即有人要将张先珍带下去。却见有一个人快步走过来,在卢鼎的耳朵之中轻轻的说些什么? 却见卢鼎听过,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这话不是别的,就是马銮刚刚传过来的命令。 由不得卢鼎不黑脸。 战场上的局势,卢鼎要比坐在后面的马銮要清楚的多,正因为清楚,才知道,这一战打到现在,就是极限了。别的不说,卢鼎早就注意到了对面还有万余预备队还没有放出来。但是马銮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兵力。 所以卢鼎现在打仗已经开始悠着点了。 如果不是悠着点,卢鼎哪里有闲情逸致,来与张先珍磨牙啊。 这是卢鼎的经验之谈。 对卢鼎这些类似小军阀的将领来说,胜负并不重要。保存实力才是重要的,卢鼎已经做好了,一旦战败,脚底抹油的准备了。 而这个时候马銮居然不好好安抚,反而下这样决绝的命令,他还真不知道,他麾下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真当都是大明的忠良死节之臣,如果大明真有这么多忠良死节之臣,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一战败定了。”卢鼎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判断不是基于他自己,而是基于别的将领。 首先卢鼎相信,张先壁弄的小花招,不会仅仅是他自己,不过,他也相信,在交战的时候派出的使节,很可能活着抵达的没有几个。但应该有一两个活下来。 其次,就是另一个问题。 马銮对他麾下的军队管理太松,距离太远了。真正的实权,就落在各级将领手中了。甚至可以看做岳阳军,就是一个小好的隆武朝廷,而马銮做在的位置就是隆武帝的位置,而真正的实权反而下面人手中。 让隆武帝下一个命令,让何腾蛟与马士英自杀,他们做不做,估计何马两人,会联合换一个皇帝。 这是大明最大的顽疾,整个政权结构出 了问题,不是没有人才,也不能说没有钱粮。而是文武失衡,上下错位。 有人才不能用,有大才也能让他施展。 马銮对下面将领没有恩义,看在银子的分上,看在马士英的面子上,下面人给你卖力也是可以的,让下面士卒死一些,也行。但是将刀子砍在他们头上,马銮想的未必太美了一点。 卢鼎转过头说:“小张,过来。” 张先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面对卢鼎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立即乖乖的过来,卢鼎在他耳边说道:“这里往西三百步的地方,就是我与老刘的阵势交接的地方。” 张先珍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 这一句话,并没什么是他不懂的,但是合在一起,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卢鼎的眼神微微有些失望,暗道:“他还是没有他哥有悟性。” 不过,卢鼎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一挥手让人送他下去了。 很快张先珍就来道了张先壁的面前。 此刻张先壁坐在一个马扎之上,周围有一个郎中跪在地上,为他包扎。张先壁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可见他为他刚刚耍帅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也是张先壁有一副好甲,否则刚刚都回不来了。 张先壁听了卢鼎的话,不由的一笑说道:“这老狐狸,真是想要贞节牌坊?” “大哥,这卢公是什么意思?”张先珍说道。 张先壁手臂微微转动,活动一下,刚刚包扎好的手臂,说道:“老狐狸已经答应了,不过,他稍稍玩了一个花招,他与老刘阵势交界的地方,一定有一点问题,就是破绽所在。十六弟,你还能战吗?” 张先珍说道:“如何不能战?” “好。”张先壁说道:“你带人就从这里冲过去。” “是。”张先珍说道。 张先壁将手中的生力军搜刮殆尽,也不够凑出了五六百人而已。这五六百人,在张先珍的带领之下,猛攻卢鼎指点的方位,果然正如张先壁所料,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大窟窿。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军中间有几十米的空间没有人防备。只有前面有一点点士卒,虚张声势,让他们看上去,与其他地方一样。 不过,这样的情况倒不是卢鼎有意布置,而是马銮军中这些将领,水平有限,这样的战事之中,可以说是破绽处处。交战之中。很多时候很少能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下去。 从来是比谁少犯错,谁能抓住对方的破绽 ,而从来没有人说自己不犯错的。 卢鼎仅仅是一嘴巴,就将马銮卖给张先壁,从头到尾,几乎不沾一点血,甚至马銮死了,也未必知道他死在谁手里了。 文人阴起来,你根本无法想象。 不过,此刻马銮也无心想这里。 张先珍一突破,张先壁仅仅的跟随,张先壁一动,曹宗瑜想不重视这里的战况都不行,他立即感动时机到了,立即下令,南阳军士卒冲了过去。 本来一处突破,已经被弄的人心惶惶的明军,再遭受到了南阳军的突击,养精蓄锐很久的南阳军一被放出来,就好像是猛虎下山一样,顿时将一处明军打崩了。 一处崩溃,已经让马銮维持有些困难了,两处崩溃,让岳阳军的士气同时崩溃了。 局面顿时陷入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之下了。 卢鼎顿时脚底抹油,带着身边的核心人马给跑了。 卢鼎固然有心投降,但是却也不准备以这个方式投降。先离开之后,再请降不迟,战场之上,的确不是一个投降的好环境,说不得某人杀红了眼,将降兵也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而是很常见。 卢鼎脚底抹油的行为,仅仅是一个缩影而已,明军剩下的将领之中,有跟着脚底抹油的人,有逃不了,只能投降的。唯独没有坚持死战到底的。有的话,也只有马銮最亲信的贵阳兵,不过几千人而已。 曹宗瑜击溃岳阳军之后,立即下令,命令王龙部的士卒看押降兵打扫战场,命令张先壁督促本部人马,唯恐马銮所部,能将马銮留下来,就留下来,不能留下来,就赶走。 而曹宗瑜本人,几乎是与马銮所部擦肩而过。 根本没有多看马銮一眼。 在这个时候,曹宗瑜看马銮,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虽然还有一口气,但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他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支援南边战场了。 南边才是这战的主战场。 此刻曹宗瑜的心已经飞过去了。 在曹宗瑜的命令之下,刚刚打过一场的南阳军,根本没有收拾一下,仅仅是将伤兵留下来,剩下的人都急速南下,在曹宗瑜的命令之下,拉开声势。大声呼喊呐喊,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条土龙,滚滚向南而去。 不可一世,不可阻挡的样子,真真是先声夺人。直接向明军的大营撞了过去,不过片刻,就冲到了大营之下。 此刻大明之中,还是有一些士卒的。 。 第五十一章 覆军杀将八 第五十一章 覆军杀将八 李过并没有少在营地上下功夫,甚至在李过的计划之中,马銮也应该是凭借营寨抵挡夏军才是。 但是再好的营地也需要人把守才是。 马銮所部几乎全部丢在外面,大军营地之中,还剩下数千士卒,大多是老弱病残,再加上一些民夫而已,这些人在数量之上,还要在冲过来的南阳营之上,但是质量上就差太多了。 更不要说,这个驻扎十万多人大营很大。 很大就意味着需要驻守的地方很多,而只有数千人根本连所有营寨都看不完。 不过一个回合,曹宗瑜就攻到营寨之中。 曹宗瑜二话不说,就下令放火。 火瞬间蔓延开来,熊熊的火焰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烟,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即便是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比狼烟的动静要大得多了。曹宗瑜的铁盔之下,嘴角微微一动。 他知道他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大战之时,后院起火,会给军心带来多大压力,曹宗瑜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而且曹宗瑜更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机会,张轩如果放过了,那就不是张轩。 曹宗瑜说道:“传令下去,让大家分配休息,等一会儿,还有的打。” “是。” 曹宗瑜所准备的,不是参与到南边战场之上,而是准备好截杀败兵。 纵然是几万头猪一阵乱跑,想要抓住还要费上一阵子功夫,不要说是数万士卒了。曹宗瑜预计到打扫战场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夏军与忠贞营的战场之上,交战正酣。 但是张轩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因为时间比他预料的要迟了一会儿,此刻夏军步阵,就好像是一张拉满弦的弓,就等着一声令下,射箭了,但是命令迟迟不来,这弓弦就必须保持拉满状态。 这样的状态会伤到弓的。 但是周辅臣那边迟迟不能准备好。让张轩有些心焦了。 并不是张轩没有耐心,而是下面的士卒未必有太好的耐心。 “过于复杂的计划,还是不要的好。”张轩在心中暗暗记上一笔,很多计划看似美好,但都不足用,比如明朝的五路攻辽,宋朝的五路伐夏,看上都是一个分进合击的计划。 但是实际上都做不到位。 而张轩现在这个计划,也算得上一个双方协调的计划。 而今 仅仅是两方协调,就弄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三方,四方,五方的协调,该麻烦到什么程度。 “大将军您看。”郑廉大吃一惊,给张轩指到。张轩仰头一看,却看远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就好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一般。张轩顿时大笑道:“好,好,好。传令下去,不用等周辅臣了,现在下令反击。” 这样的情况出现在战场之上,想让人看不到,都不行。 一旦有人看见了,他们就会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是最没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后面出事,而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最能动摇士气了。 恐怕李过等人想要控制局面,也不好办。必然会有一阵波动。 这样的机会送到张轩的眼前,张轩岂能不抓住,他埋伏在湖上的暗手,因为水下的问题,被废了,却不想曹宗瑜的助攻这时候打过来。 张轩一声令下,随即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这哨声,就好像是尖锐的利箭一般,似乎能刺穿人的耳膜。这一声哨声之后,随即有无数声哨声应和。 哨子在军队之中的应用,还是张轩力主的,主要是用来指挥火器的,因为哨子尖锐的声音,能够压住火器的爆炸声,而这一次反攻,就是火炮为先。 本来是第一轮是红夷大炮发声,但是周辅臣的问题,让红夷大炮缺席第一轮,直接是第二轮,佛郎机炮,虎蹲炮,一起发生。 夏军的士卒猛地撤退两步,露出好多缺口出来,这些缺口中,明显能看到一个个远远的炮口,而在炮口之后,一根烧红的铁签,已经高高的举起来了。 “不。”党守素目眦欲裂,大声喊道。 党守素就是最前面的指挥官。 此刻他哪里不知道张轩的意思,心中暗道:“好狠的心肠。” 他说张轩心狠,并不是他对忠贞营下手狠毒,而是他对汝宁军。 隐藏着这么多火炮不用,让下面的士卒用人命跟忠贞营耗。说实话,面对忠贞营士卒,汝宁军士卒虽然不落下风,但也并不是多占优势的,双方几乎是两败具伤。 如果这些火器提前用的话,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人死亡了。 张轩隐忍到现在,请君入瓮,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但是对士卒们来说,就未必友好了。 一瞬间,在忠贞营面前掀起了一场钢铁风暴,无数散弹喷射而出,覆盖了忠贞营最前面十几步的距离。 不要小看这十几步的距离,这里可以说是人数最密集的地方,几乎是人挨人人挤人。 被散弹打上去,所有人都一面模糊,血肉横飞。尸体一重叠着一重,很多人都看不清楚本来面目如何,只能看见皮肤上一连密奏的痕迹。 都是铁沙石块打上去的痕迹。 这一轮打击,最少有数百人倒地身亡,受伤没有死的,也与这个数量相差不大。 说时候,两军交战的时候,死伤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这样密集的一瞬间倒地,所有都惊呆了,特别是忠贞营很多士卒,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明明前面还有好像人的,似乎一瞬间,他们都倒地身亡了。 还死的如此凄惨。 而且这不是结束,虽然一轮齐射之后,各处炮火都以自己的炮速轰击着,但是速度最快的,还是佛郎机炮,用事先装好的子铳,一口气开了十炮上下,速度才慢了下来。 即便速度慢下来,也足够收割人命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忠贞营士卒死亡人数超过千余。 张轩的计划,再加上火炮超高速的杀人,不仅仅将忠贞营给吓住了,连张轩自己都被吓住了。 张轩并不是没有听说过现代武器的杀人速度,比如一天之内,战死数万人。但是总就没有见过的,但在他的计划之下,居然一口气死伤数千人,这可不是概念,而是实实在在,就在张轩眼前发生的事情。 一瞬间张轩的大脑之中冒出一个典故“三代为将,道家所忌。” 古代人都说,为将军不得善终,而三代为将,不祥。这些概念不过是夹杂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书里面,张轩是从来不信的,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相信了。死在自己手中这么多人,还能称作“祥”那才是问题所在。 这样的场景,连张轩这个始作俑者,都震撼非常。更不要忠贞营士卒了。 似乎一瞬间忠贞营的士气崩溃了。 这就是李过所采用的精锐前置的反作用了。 忠贞营一营的精华,都在最前面,当做为锋利的刀刃,却不想一阵炮火之下,几乎全部死了。后面的士卒,顿时觉得没有主心骨了。士气如何还能维持的住。 纵然党守素百般努力,也不能保持阵型了。 “杀。”这个时候,被压制了好一阵子的汝宁军带头反击了,一瞬间就将忠贞营给打崩了。本来丢失的地方,也被重新夺了回来。大队人马向李过的帅旗冲了过去。 这一刻,大多数人都有斩将夺旗的冲动。李过的大旗,就是军功,就是银子,就是爵位。 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 第五十二章 覆军杀将九 第五十二章 覆军杀将九 李过目光扫过战场,瞬间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身后,说道:“你们都是跟着我叔叔的老人,这个时候,后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了。” “不打败张贼,我们不要说为叔父报仇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问题。” “所以,就拜托诸位叔叔了。” “请太子放心。”一个老头说道:“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张轩小儿不过如此。” 李过深深的鞠躬。 不过一会功夫,锣鼓齐鸣。 党守素被人裹挟的从战阵之上退了下来。 刚刚开始的时候,党守素还想过反抗,不过,形势比人强,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之下,党守素完全失去了对下面的人控制,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是保全有用之身。 只是此刻听了后面不一样的声调,脸色顿时一变,带着几分感慨的说道:“没有想到,三堵墙还在。” 不错,这些老人就是李过继承的李自成嫡系之中的嫡系,与清军骑兵数次交锋而不溃败的三堵墙。 在李自成全胜的时候,这三堵墙数量就不多。而如今,与清军一次次大战下来,三堵墙更是消耗的七七八八了,跟随李自成到了襄阳之后,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也是李过重新整顿过的,数量也不过是两千多一点而已。而且添加了不少新卒,如果仅仅当初的三堵墙,恐怕连千余骑都不到。 如果有可能李过不愿意用这三堵墙。 原因无他,数量太少了,在这样的大战之中,作用不会太大。但是事到如今,不得不为了。 三堵墙的用法,本就是诈败引敌人来追,随即以三堵墙攻击正在追击的敌军。一般情况下,在追击的时候,阵势是无法保持的,以骑兵冲击散乱的步卒,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而此刻的情况,正好差不多。 不管是真败也好,诈败也好。 三堵墙,分成三列,身披重甲,手握长刀,一声令下,根本不管前面有没有忠贞营的逃兵。 微微有一点泥泞的地面,其实限制了重骑兵的发挥,但是即便如此,三堵墙以势不可挡之态硬生生撞向汝宁军的时候,作为王牌之中的王牌,临颍营的一个哨硬生生的崩溃。 这个哨官姓王,乃是当初张轩带出的南阳少年之一。他或许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兢兢业业之下,担任一个哨长却是足够的。面对三堵墙的冲击,他以身作则,挡在最前面 ,被三堵墙一冲,顿时将半个身子踩进地面之上,唯独那半覆盖的头盔,让世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名哨官战死。 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临颍营,被硬生生打崩了一哨。斩杀一名哨官。 张元海气的热血上涌。几乎克制不住了。 张元海很骄傲,因为他是张轩的本家子弟,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纵然仅仅是一个营官,但其他将领见了他,也不敢怠慢。 做为临颍营也是骄傲的。 最为张轩起家的第一支部队,可以说庞当的南征军,几乎都是临颍营派生出来的。 张轩对临颍营倾注了不少心血。 虽然张轩现在建立了不少直属军队,但是负责张轩帅帐外围警戒任务都是临颍营,几乎是默认了,这就对临颍营的信任。而且有好东西,从来是临颍营先用的。 别的不说,别的营都是三千人上下,唯独临颍营有四千人,甚至还有炮队,所有装备都高人一等的。 虽然临颍营也很争气,从来没有辜负过张轩的期待,虽然金华军加入之后,义乌营成为与临颍营争夺南征军第一营的主要对手。但是临颍营还从来没有怕过。 一次被打崩一个哨,在张元海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定要挽回的。 张元海立即下令列阵。 三堵墙最大的缺点,是人数比较少,二千多骑,分成三列,每列不过七八百骑,覆盖面小。而且土地有一点软,也限制的三堵墙的冲击力。而且似乎三堵墙的将领也有一点爱惜麾下的将士。 毕竟李过的本钱不多,这已经是他压箱底的本钱了。 不敢太过折损。 但是打仗本来就是兑子的勾搭。 怕死人就不要打仗。 三堵墙在打崩临颍营一个哨之后,微微顿了一下,分散开来,剿灭了这个哨的士卒之后,再重新冲了过去。当然这也有这个哨的士卒,作战意志坚决,即便是被打崩了,失去了组织,有一部分士卒还在僵持战斗。 很多人用手铳打三堵墙士卒的黑枪。 手铳这东西,在别的营中,恐怕是连军官都很少见到的,稀罕货。但是在临颍营之中虽然不能说普及,但也数量不少。甚至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可以花钱买。 所以这手铳数量不多。 但是效果很好。实实在在的近战利器。 几步之内,管他几重甲,我一铳打飞。给三堵墙带来不小的麻烦。 不过, 三堵墙经验丰富,处理战场速度很快,几乎微微一顿,就再次发力冲了过来。 但是他面对的是临颍营。 其他营头,在从反击,追击的情况之下,再遭遇进攻,想换回防御阵势,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仅仅这一点事情,根本就不够。但是临颍营就是临颍营,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布置好一个简单的阵势。 唯独让人有些担心的是,火铳手有一些,但是火炮一个都没有带。 毕竟追击的时候,谁会推着火炮出来。 在张元海看来,这里阵势很简陋。阵前没有壕沟,阵后没有火炮,刀盾手长枪手火统手的站位有些凌乱。但是这已经没有时间整理了,因为三堵墙来。 就好像是一天贴地飞行的斩刀一样,三堵墙,相距几十步,猛地向临颍营冲了过来。 人批铁甲。马批皮甲,就好像是移动的铁块一样,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撞了过来。 张元海即便是鼓足了劲,但是看这个局面,也觉得手心见汗,微微发冷。 所谓临阵不可三矢,是指弓箭,但是面对三堵墙的速度,不管有多少杆火铳,仅仅能打一轮齐射而已。至于更多根本没有时间了。张元海深恨没有带来火炮,几十门小炮一字排开,全部用散弹。 即便不能将这三堵墙给打发了,也够他们吃一壶了。 只是如今头统统没有。有的只有一颗拼命的心。 一声尖锐的哨响。 无数声火铳声化作一声,硝烟顿时好像雾一样弥漫开来,让人的眼睛受到刺激,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们更不舒服的事情在后面。、 临颍营的这一轮齐射,并非没有作用的,临颍营火铳手的水准是可以相信的。他们决计不会做出,在射程之外,就开火的事情来。但是火铳的威力却不宜百高估。 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临颍营很多人都已经看到结果了。 三堵墙第一排,是有不少士卒战死了。但是并不影响大局,甚至有些马身上也有血迹,但是似乎并不影响他们继续奔驰。要知道马的生命力很强的。只要不是一铳打进心脏,一匹马没有那么容易去死的。 张元海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别的了,因为三堵墙就在眼前了。 身后的火铳手都在飞快的填装火铳,即便他们在训练的时候,就有数以千次的装弹经历,但是依旧不能在三堵墙冲过来的时候,完成第二轮射击。不过,并非这些火铳手之外,就没有火器了。 “啪啪”一阵乱响,却是手铳的声音。 。 第五十三章 覆军杀将十 第五十三章 覆军杀将十 似乎不用张轩的潜移默化,临颍营士卒早已选择了所谓的近战利器,就是手铳。 纵然着手铳射程短,威力小,近战的时候,几乎不能填装第二次。但是依旧比任何冷兵器好用。 但是鸟铳用火绳没有问题,但是手铳更多用燧发。毕竟手铳大多是事先填装好,临阵发射,总不能在火铳之上,有一个火头隐藏着,很容易还不道发射的时候,他自己就走火了。 而且燧发装置可靠性比不上火绳,发火率不高。具体多少没有统计。 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击发两次,才会开火的情况,并不算少。 不管怎么吐槽,这些手铳。但是他们的威力,却不容小窥,近距离射击,几乎一铳一个,纵然敌人身穿盔甲。但依然觉得好像是重锤砸在上面一样,一锤即便不能击穿铁甲,也让铁甲之中的人承受不住。 很多人看不出有伤势,就从马上栽倒在地面之上,却是内腑受到了冲击。 这些事情只是少数的。更多是人已经被火铳打死了,但依旧在马上岿然不动。却是很多人早就在上马的时候,就将自己战马绑在一起了。 在战场之上,这样做或许会因为战马出意外,而牵连骑兵。但是更要明白,在骑兵出动的时候,很多时候,落马就意味着死亡。人的命本来就与马的命连在一起的。 正因为如此,骑兵与战马生死相依的感觉,还在寻常战友之上,连唐太宗也专门为自己的战马立雕像。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加速。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速度一点不减,携带着千斤巨力硬生生撞进临颍营的阵列之中。 几乎在装上的同时,第一列的骑兵,除却少数几个士卒之外,全部已经死了。 重骑兵冲阵,很多时候,是一场压上生命的赌博。 骑兵冲击严整的队列,只会有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这个结果,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但是为什么彼此还有勇气冲击,一来是严明的几率,让他们不敢不冲,二来就是一场赌博,就好像是两人对眼,看谁先眨眼一样。 骑兵冲阵,冲在最前面的人,大概率一个“死”字而已,但是步卒防御骑兵冲阵第一列,更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再加上明末各部对步卒都不是太重视的,如果不算张轩的部下,这年头最厉害的步营,应该是八旗。 对,就是八旗。 很多人印象中八旗骑射无双,其他他们更重视披三重盔甲冲阵,这些人都被成为白甲兵,是八旗精锐之中的精锐。三堵墙虽然被清军数次击败,但是那是被清军铁骑击败的。 但三堵墙冲击步阵的,那么是清军步阵,也未必能在重甲冲击之下,表现的岿然不动。 而且三堵墙的战术的要点,其实也不是冲击严整的步阵,而是冲击正在追击的步队,那个时候步队追击的时候,很难保证严整的阵型,谁知道临颍营反应这么快。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三堵墙后撤了。 除却三堵墙这一支部队之外,忠贞营其他各部都在被夏军疯狂的追击,甚至夏军两侧已经出动,就好像是一块大口袋,左右张开,想要一口吞并他们。 忠贞营需要一场胜利,来挫动夏军追击的事态,给忠贞营重振旗鼓的时间。 马蹄之声,越发近了,地面的震动清晰的传递到临颍营士卒脚下。 站在最前列的士卒,身体随着脚下的震动,微微颤动。 临颍营士卒大多数都有两三年从军经验,大多是河南老卒,这些人都是经过最好的训练,是张轩部下最精锐的士卒,纵然害怕,也不敢有一点点回避。但是很多时候,生理上的一些反应是杜绝不了的。 比如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手下发汗。如是等等。 “轰。”的一声,双方终于撞在一起。 几乎一时间鲜血飞溅而出。飞溅出来的并不仅仅是鲜血,很多人都被撞了出去。 急促奔驰的马匹,一连撞翻三四排士卒。终于将动能消耗完毕了,这才跌倒在地面之上。低沉而嘶哑的马嘶之声也传了出来。 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 三堵墙,第一列士卒几乎没有活下来多少,而站在最前的临颍营一个哨,也面临着灭顶之灾。人尸与马尸交错,刀兵跌落了一地。没有死透的人,与没有死透的马,彼此相连。 惨烈之极,几乎让人不忍直视。张轩猛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手狠狠的握在千里镜之上,将手指捏的指尖发白。毫无血色,张轩看的心头滴血,虽然现在临颍营纵然精锐。在张轩的事业版图之中,已经不如当初那么重要了。 但是张轩对临颍营依旧没有割舍不下的感情。 他不用多看,就知道,这一战,临颍营要大伤元气了。 在千里镜之中,张轩清晰的看见,一个军官出列,大声的吹 哨,哨声在张轩的耳边还依稀可闻。 张轩就知道,这个军官应该是一个火铳兵百户。应该唯独这个兵种指挥的时候佩发哨子。 只在在这个百户的指挥之下,这个哨剩余的一百多人,重新列阵。这个时候,三堵墙第二堵已经冲过来了。 张轩放下了千里镜,他有些不忍心看了。 但是不管张轩忍心不忍心,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一地人尸马尸固然是惨烈冲撞的结果,但也给临颍营带来不少的好处。最少,地面上的障碍物,影响了骑兵冲击的速度,就是他们想跑快,也快不起来。 对骑兵来说,速度就是战斗力,速度减缓一些,冲击力就没有那么大了。而这个时候,临颍营后面的支援也来了。 似乎是为了防止大军一瞬被冲击崩溃。临颍的步阵彼此之间是有一点距离缓冲的,每一个步阵是以哨为单位的。相距不远,一个方阵被打崩,并不影响其他方阵。 面对骑兵冲击,最危险的是第一波。因为第一个方阵以生命阻挡了三堵墙的冲击,后面的方阵冲上来的时候,就已经陷入混战之中。 三堵墙作为闯营的精华所在,虽然已经是最后的余烬,但依然有着他霸道的一面,即便是混战之中,骑兵并不占据优势,但是他们也奋战到最后一刻,甚至并不惜以命换命。 但临颍也是不凡。 作为张轩的心尖子。战斗力,作战意志,也是一等一的。自然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双方反复厮杀到了最后一刻,二千多骑的三堵墙,一个人也没有活下来,但是作为王牌之中的王牌,临颍营再次遭受到了重创。 邓和二话不说,就下令临颍撤退,将临颍营给撤了下来。 临颍营每一次被重创之后,都会从全军挑选精兵良将增补,不管是兵员还是物资,从来没有断却过一分。 有如此大的后盾支撑,再加上屡次恶战剩下的百战精锐。临颍才能做到,越战越强。 不过,即便如此,也一场小小的战斗,也不能说是临颍营胜利了,三堵墙虽然最后全军覆没,但是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最少忠贞营相当一大部分士卒都与夏军脱离的接触。 李过首先令后备兵力上前警戒,随即亲自出马整顿败兵,虽然一是不能整顿好。但是张轩想一举击破忠贞营的想法,也破产了。李过用三堵墙两千骑兵,换了一个喘息之机,这一笔买卖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是李过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 第五十四章 覆军杀将十一 第五十四章 覆军杀将十一 “党兄,这一战我们败了,现在要想到,是如何将兄弟们给撤下去。”李过见到党守素就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过已经不能不承认现实了,后院起火,李过现在虽然不清楚马銮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过去探查的人,都回不来了,想来并不是什么好情况。 至于眼前,他虽然填进去他精锐的三堵墙骑兵,算是阻挡了夏军的追击。 但是仅仅能挡住一时。 刚刚大败而回的士卒,一时间根本不可能重新好。夏军继续进攻,李过也觉得抵挡不住。 胜利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侯爷的意思是?”党守素说道。 李过说道:“需要一员大将断后。” 党守素瞬息之间懂的李过的意思。 李过想让党守素来断后。 断后可不是好承担的事情,弄不好,就一命呜呼了。李过之所以属意党守素,倒不是对党守素有不利的心思,而是如今这情况,没有重将断后,大军根本就撤不下来。 忠贞营之中,有威望能让人服从的,也就是李过与党守素两人而已。 非李过即党守素,非党守素即李过,根本没有另外的选择了。 李过决计不想将自己的本钱砸进去的,自然想让党守素承担这个苦差事。 党守素看着李过,心中有些怨言,他怎么可能没有怨言,他刚刚战败回来,他本部人马折损不少,可以说赔了血本了。此刻还将他往死里用,他没有一点怨言才怪。 只是这个局面党守素也很明白。无谓的与李过闹翻,也没有用处。李过人马强过他,威信强过他。他争不过李过的。 “罢罢罢。”党守素暗道:“就当是报了闯王当年提携知遇之恩了。” “好。”党守素说道:“侯爷速走,我在这里为侯爷断后,不过看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 “多谢党兄。”李过说道:“党兄也不必挡多久,等一会儿,跟过来就行了,知遇其他人,就听天由命吧。” 李过自然知道,打败仗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而今这么数万大军,能顺利离开战场的,能有一万多,李过就谢天谢地了。毕竟忠贞营面对的是夏军,不是清军,即便面对清军,在处于下风的时候,还有不少军队,成建制的投降。闯营数次大败,早已将精气神给打没了。 更不要说,夏军的前身是曹营,彼此之间的渊源颇 深。 很多将领在夏军之中都有熟人,投降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李过担心等一会儿撤退的时候,估计有很多人根本不愿意跟着他走了 所以要快,越快越好。 李过与党守素根本没有多商量,几乎是几句之下,就定下来了,李过带领着本部一万多人,立即开始撤退,而党守素却接手了李过的帅旗,继续主持大局。一边整顿兵马抵抗,一边纠结自己本部人马,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李过撤出了数里,心中长出一口气,暗道:“这个距离算是安全一点了。”他随即看向党守素,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不敢相信。 李过看见的是什么,不是别的,而是数里外,数十门火炮向党守素的大旗左右,投放了数十发炮弹,一时间烟尘就将帅旗遮盖住了,党守素是死是活,谁也不清楚。 在同一时间,周辅臣也见到了这个场景,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下子,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整场战役之中,心理负担最重的就是周辅臣了,因为夏军的诸多将领之中,周辅臣表现最差劲,即便是王龙部的士卒,虽然与马銮打成了菜鸟互啄。但是本质之上他们并没有掉链子。 而周辅臣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预定时间。 在兵法之中,这叫失期。 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因为失期当斩,李广为什么自杀,也是因为失期当斩。 夏军的军法虽然没有那么严苛,但是周辅臣这样该到的时间,不到,该发炮的时间,没有发炮,绝对是大错一件,或许看在之前周辅臣的战功,不会斩首,但是周辅臣决计要处罚的。 别的时候,周辅臣还不紧张。毕竟周辅臣也算是张轩的嫡系旧部了,即便犯了错,最多是打打板子而已,毕竟这一战打胜,如果打败了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周辅臣方立大功,张轩给他请了伏波侯的爵位。但是这爵位现在还没有下来,也就是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换句话说,就是考察期。说不等因为这一次的错误,让到手的爵位给飞了。 周辅臣能不紧张吗? 所以,他定要要立一个大功劳来弥补。 他选定的就是忠贞营的帅旗。 将数十门火炮全部瞄准这面大旗。纵然红夷大炮的准头不高,但是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也是一个办法,毕竟当初三床弓弩的准头也不是太好,也不是照样射死辽军大将。 饱和打击,从来 击中目标的不二法门。 不过,即便如此,炮弹也没有打在党守素身上。 一轮炮火过去,党守素的亲兵都懵了,有一些部分亲兵也被覆盖在炮火的打击之下。但是还有一部分没有,他们好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根本不顾炮火随时可以再次轰击。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党守素。 党守素站在原地站立不动,身后大旗连带旗杆都折成两半了,写着“忠贞”两个字的营旗落在地面之上,就在党守素的面前,上面洒满了鲜血。有别人的鲜血,也有党守素的鲜血。 党守素并不是死在炮弹的之下。 如果炮弹真打在党守素身上,党守素连一个全尸都不要想有。炮弹打在他身后的旗杆之上,双手合抱的旗杆顿时崩裂开来,不少细小的木块与木刺,就好像是强弓硬弩一般激射而出。 党守素距离旗杆最近,相当一部分都打在他身上。 甚至有一些将党守素身子都打透了,将鲜血直喷到面前的大旗之上。 党守素想要说什么,只是一开口,就止不住鲜血喷出来。他嘴中含糊的说道:“好想回合阳。” 他依稀想起当初还没有跟着闯王骑兵,他骑着一匹毛驴,带着一袋盐来往于乡间,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快乐。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党守素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面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死了。 党守素死了,什么也管不了了,但是战事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停留。 党守素一死,忠贞营彻底崩溃,连最后一点点士气都没有了,同时也失去了指挥,一时间乱成一团,成建制投降的有之,掉头就跑的有之,卷堂大散的有之。 总之一时间,夏军面前没有了多少坚决抵抗的士卒了。 但是夏军面前又有新的阻力。 这个阻力并不是别的,就是招降的阻力。忠贞营这么多人都投降了,夏军不得不好好安置他们,一时间也顾不得上其他了。毕竟忠贞营乃是闯营残部,与夏军同源而出,吞并起来,没有多少阻力。 只需招揽上面将领,好好犒赏一下,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军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为夏军所用。即便担心他们抱团,也可以从这里抽调精锐填补南征军。这是现成的兵源。 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 张轩权衡利弊之下,只好放李过走了。反正李过经此一役,所剩不多,想来也不足为虑了。 张轩干脆不追击李过。努力招降。 。 第五十五章 大战落幕 第五十五章 大战落幕 张轩放过了李过,并不意味着李过就没有其他敌人了。 李过眼睁睁的看着党守素为大炮所轰击,随即尚能维持的忠贞营一瞬间崩溃。李过一时间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反应?只是听左右说道:“侯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才浑浑噩噩的被人拥着向东方逃窜。 李过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倒不是李过没有打过败仗,而是他第一次见到火炮如此精确打击。 之前大炮根本没有这样用过,别的不说。有人说努尔哈赤是为袁崇焕用火炮所伤,但实际上是无稽之谈,老奴撤军之后,好几个月才去世。这个时代的大炮大多是实心炮,一个人挨上一下,看看能不能活过几个月。 之前也有将领为火炮所伤,不过那些都是误伤,最少没有专门的轰击将领的意图。 而今天却是出现了。 李过以他的军事素养,明显的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哪里不一样。一时间他说不上来。 毕竟在张轩的不懈努力之下,火炮正在一步步的走向战争之神的地位,很多将领都有所感触。但是炮兵作战理论,暂时还没有人提出,大家都是模糊的意思到这一点,如李过这般。 一般来说,军事理论,总是落后于军事实践的。 一想到,如果不是党守素担任了断后的位置,站在帅旗下面的人,应该是他李过,李过就一身冷汗直流。 “杀。”忽然从北边喊杀之声大做,不是别人,正是等候多时的曹宗瑜。 曹宗瑜放火之后,就已经准备出击,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半个时辰左右,李过就从南边退过来,根本不回营地,直接向东而去。 此刻李过也只有向东边逃走了。 北边有夏军,南边有夏军,西边就是洞庭湖,东边虽然有山,但是山势并不陡峭,最少不是无路可走的状态,不向东边,还向什么地方走?李过自然打起精神不与曹宗瑜纠缠,双方且战且走,向东而去。 曹宗瑜只是其一,还有一路追兵不是别人,就是罗岱。 罗岱养精蓄锐,所谓何事,就是为了追击的时候,大展神威。如此机会,他岂能放过,自然是死咬着不放,想要将李过留下来。 不过李过还是有些本事的,身边也有一批愿意为他效死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自成的遗泽,反正每每到危机时刻,都有人拼死为李过殿后,或数百,或数十。想办 法拖延追兵的速度。 再加上洞庭湖东边这个平原地带本就不是宽,往东不远就进入山中了。 曹宗瑜与罗岱一连追击数十里,直接到了山脚下。还是没有拿下李过,这才放弃追击。 毕竟曹宗瑜带来的人马,本就不比李过多多少,李过是败兵,而曹宗瑜所部何尝不是疲兵。山林之中,又是最容易隐藏伏兵的地方,继续追下去,说不得阴沟里翻船了。 如此曹宗瑜这才收兵。 而罗岱的骑兵也是很精贵的,夏军的骑兵,几乎是上死一个少一个,没有补充的情况之下,纵然罗岱愿意冒险,他身边的人也不敢让罗岱去冒险。罗岱百般不愿意,也只能收兵了。 两人收兵,代表着这一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这一场战略决战之中,夏军大获全胜,忠贞营岳阳军两部,几乎可以从明军作战序列之中除名了。李过残兵败将进入山中的时候,也不过三四千左右,可以说李过所有的努力,被张轩一朝打散了。 张轩最大的收获是战略形式的改观。 李过所部被打掉,从武昌到长沙,水陆两途,畅通无阻,虽然张轩大军深入长沙,还有几分孤军深入之态,但最少不是与后方断绝交通了。更不要说,张轩所俘获的大量俘虏,这些只要稍稍整顿,就可以作为兵源。 南征军的兵力匮乏状态,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此刻张轩并没有太过喜悦,他带着数百随从来到了忠贞营帅旗所在地方,也就是党守素战死的地方,党守素的尸体已经被收敛过来,静静的躺在棺材之中,从正面来看,还算是得体,如果从后面看的话,却是无法遮盖的血肉模糊。 张轩说道:“厚葬吧,老党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好汉。” 张轩与党守素接触不多,但也是当初酒桌上的酒肉朋友,当初但凡大胜,闯王庆功的时候,闯营与曹营将领都会去,虽然看上去泾渭分明,但是耳昏脑热后,这种泾渭分明的状态,也就消除了。 即便张轩不大爱喝酒,但是与党守素也是接触过几次。 只记得他是一个不大爱说话的陕西大汉,一开口就带着一股信天游的味道。不过为人可靠之极,否则也不会在西北纷纷投降清廷的情况之下,还跟随高一功,千难万苦的杀到湖广来。 不过,是作为故人,还是作为与清廷作战,好不妥协的态度,党守素都当得起厚葬之礼。 “是。”姚启圣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我等会以侯爵之礼, 将党将军厚葬的。” 张轩安排了党守素的后事,放眼看去,战场也平静下来了。 李过选择此地作为帅旗所在,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张轩看来,这里的地势有一点点高,正好将整个战场都收进眼里。 此刻整个战场之上,大片大片的俘虏席地而坐,被夏军分割开来,先是收拢兵器,然后分开安置。这些士卒虽然都老老实实的,但是张轩却不敢多太相信他们。 毕竟战场之上,一个不小心,被对方翻盘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 这些俘虏有数万之多,虽然今后是财富,现在却要小心翼翼的面对。 张轩将这一件事情交给了王进才去做。 王进才虽有打仗之上,水平有限。但是在处理军中事务上,似乎还不错。毕竟老油条见多识广,让张轩有一种将王进才塞进枢密院的冲动,毕竟张轩作为枢密副使,大夏几大军头之一,在枢密院中安插个把人手,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安插别人过去,张轩还担心能不能适应,张轩军中有好多将领都是打仗可以,人情世故,其他方面就不行了,王进才却不一样。至少不用担心王进才在南京混不开。要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混的太开了。就忘记了他是谁的人了。 王进才却不知道张轩有这个想法。依然在卖力的收拢俘虏。 张轩目光又落在周辅臣身上。 周辅臣似乎感受到张轩的目光,顿时头皮一紧,但是不敢说什么。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这次就算了,也是我下命令之前,事先并没有调查好,不过,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容易过关了。” “多谢大将军。”周辅臣说道:“那么末将的伏波侯?”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好生做事便是了。” “报。”郑廉说道:“张先壁将军求见。” “哦。”张轩听了之后,说道:“快请。” 张先壁一会儿,就带着百余人提着一颗人头过来,他先在百余步落马,解下兵刃,提着人头走了过来,在张轩身前三四步的距离跪倒在地,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张轩也是第一次见张先壁,几步上前,将张先壁给搀扶起来,说道:“今日得见张将军,幸何如之?” 这是张轩第一次见张先壁。 张先壁与黄朝宣一样是云南人,不过看起来张先壁要比黄朝宣长的大气多了。相貌堂堂不像是南方人。 。 第五十六章 大战落幕二 第五十六章 大战落幕二 为了招揽降将的总战略,张轩表现的热情之极,一把抓住张先壁的手,说道:“来, 我给张将军介绍,这些都是我左膀右臂。” 随即张轩将自己身边的文武官员一一介绍给张先壁。 张先壁也觉得心头为之一暖。对这个礼遇感动之极,心中暗道:“投奔夏军果然没有错。” 在南明小朝廷这样的情况是决计不会发现的,乱世本就是用武之时,但是南明小朝廷却秉承以文御武的祖制,一方面无法控制武将的权力延伸,另一方面坚决压制武将的地位。 让一个想有作为的武将不得不变成了军阀。 但是夏军与清军之中,都没有这样的。清军兵权都在八旗亲贵手中,以八旗为根本,汉人将领的兵权都得到抑制。而夏军更是天子与军头共天下的局面。也唯独这样,兵权与统治阶层一体,才能经得住一次次大战。 张先壁或许没有想那么多,但是他明显的感受到了大夏与大明的不同,在大明文官一边暗地里恨武将不听话,一边不得不虚与委蛇,但是明面上却是那种万分看不起的样子。 而在这里,姚启圣很明显的文官,却对张先壁很尊重。似乎一点也不敢怠慢。 双方介绍过后,张先壁立即说道:“此乃马士英之子,马銮的人头,还请大将军过目。” 张轩一听,笑着让楼磊接过来,随即打开,张轩仅仅是看了一眼,说道:“好,收起来,到了长沙城下,将这个东西送给马士营。” “是。”楼磊说道。随即命人找来一个木匣,将这个人头个装起来了。 张轩随即问道:“张将军如何取了此贼人头?” 张先壁随即将北边的战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张先壁打完之后,这样急忙忙的过来,不就是想在张轩的面前显露一下吗,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言语之间,难免有避重就轻,突出自己的作用。 “曹将军进攻敌营,留末将围攻马銮,马銮所带的贵阳兵,乃是马家死忠,个个悍不畏死。末将与之鏖战一个时辰,才斩杀此贼。”张先壁说话之间,言语之间还有一丝惊怵。 他说贵阳兵,悍不畏死,有一点点夸张。但是贵阳兵的确不是多好对付的,这些贵阳兵很多都是山中土司兵,马家待他们很不错。山里人性子淳朴,愿意给马家卖命。 张先壁的确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杀了马銮。 马銮死后,这些士卒才算是停止抵抗了。 张轩说道:“张将军此战功劳不小,可愿意统领岳阳军?” 张先壁一听,大喜过望,说道:“末将愿意为将军效力。” 张轩随即下令,将岳阳军的俘虏交给张先壁,令张先壁统领岳阳军。以张先壁的能力,岳阳军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太多不敢想,但是守守城,运运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这样做,并非没有隐患的。 最大的隐患就是张轩是通过张先壁管理岳阳军的,恐怕岳阳军只会听张先壁的,而不会听大夏的。 对这一点,张轩并不是没有想过,一来,而今兵危战急,张轩手中兵力不足,努力的扩充自己的势力,即便是有些隐患,也顾不得了。二来,张轩相信,只有打赢了,他有的是时间收拢局面。决计不会让局面失控的。 而且,先后投降的张先壁,黄朝宣,马光玉都是一军之主了。正合张轩千金市马骨的意愿,只是不知道那匹千里马到底能不能感受到。 张轩刚刚安抚了张先壁,曹宗瑜就过来。 曹宗瑜一过来,就请罪道:“大将军,末将无能,让李过给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张轩轻轻一笑道:“这位闯营少主,别的本事没有学好,就是将闯王脚底抹油的本事学到了,只是快会跑路,不过是疥癣之疾,无须在意。” 张轩对曹宗瑜与他人不同,不过一会功夫,就与曹宗瑜在战船只上密谈。 张轩问道:“曹兄觉得而今的局面当如何收拾?” 数万俘虏,还有的大量的物资,伤员等等,的确不大好收拾。 只是曹宗瑜听了之后,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暗道:“不对。这局面虽然不好收拾,但是大军弹压之下,修整三五日,就能处理好,莫非大军根本等不了三五日了。” 曹宗瑜心中顿时一亮,说道:“可是长沙城下有消息了?” “不错。”张轩说道:“许都在长沙城外败了一阵?” 曹宗瑜有几分不相信的说道:“许都?败阵?” 许都处处挑衅曹宗瑜,曹宗瑜并不是太喜欢许都是真的,但是真因为不喜欢,曹宗瑜才更明白许都的能力。以许都的能力,不应该那么轻松的败阵,否则就不是许都了。 张轩说道:“我也不大相信,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不大清楚,只是知道长沙城南边的一路援军到了。就是陈 荩的滇军。” “滇军有如此战力?”曹宗瑜说道。 招募士卒,组建军队,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的,但是真心将事情办到实处了,不会没有回报的,陈荩就是这样,他是一介文臣,不通武略。只是将云南省结余的四十万两实打实的花在士卒身上了。 不想着从士卒身上刮油水,招收的又是云南的山民,这些山民贫困之极,几辈子都没有见过银子的样子,打起仗了,嗷嗷的不要命。 不仅仅是张轩小看他了,许都也小看他,连隆武也小看他了。 虽然不知道许都怎么败给了陈荩,但是这是一场败仗却是无疑的。 张轩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都已经将大军撤到湘江西岸大营之中,暂得一时安宁。” “如此,大将军何须着急?”曹宗瑜说道:“一两日之内,再回师不迟。” 张轩长长一叹说道:“我不担心陈荩,陈荩麾下不过二三万士卒而已,我担心的是高一功,他就要到湘江西岸,到时候水陆夹攻,我担心我不得不撤离长沙城下。” 虽然即便此刻张轩撤离长沙城下。也不算赔本。 毕竟刚刚那一战,确定了湖南洞庭湖东岸的大片区域都成为大夏的实质控制区,虽然还没有尽全功,但不能说没有收获。但是人性都是得陇望蜀的,长沙这个诱惑,在张轩心中根本无法割舍。 夺下长沙,就等于大半个湖南。如果与张应元配合的好,就能一举将明廷的势力赶到五岭之南。想想都让人激动。 再者张轩一战下来,已经敲下长沙一臂了。虽然局面依然有些危险,但是已经明显的向张轩有利的方向扭转了。不搏一把,张轩都无法原谅自己。战争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如果连下场都不敢,又怎么能得胜。 曹宗瑜对张轩心思了如指掌,就如同张轩对曹宗瑜的了解一样,曹宗瑜也不多说,说道:“大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张轩说道:“我希望曹兄接管俘虏。这是第一。” 曹宗瑜说道:“这个好办。” 张轩相信曹宗瑜。曹宗瑜绝不虚言,他既然说好办,那决计好办。继续说道:“半个月之内,向长沙城下支援三万士卒,我不多要就三万。不需要多精锐,最少过的去。” 长沙城下的决战,可以说是决定湖南走向的一战,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而张轩向曹宗瑜要兵,要的就是曹宗瑜赶快将俘虏转化为士卒。 。 第五十七章 后勤 第五十七章 后勤 曹宗瑜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竭力而为。” 张轩对曹宗瑜做事很是放心,他既然说竭力而为,大半是能够做到的,只是不敢将话说的太实了。留一些缓转的余地而已。 “还有一件事情。”张轩说道:“掌控洞庭湖以东,与江西连成一气。保证大军后方无忧,唯独如此,我在长沙城下,才能安心。” 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此刻张轩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曹宗瑜了。 曹宗瑜做到了,张轩纵然在长沙城下,遇见了什么挫折,还有退路。但是曹宗瑜一旦出了问题,张轩很可能回不来了。 也正是因为,张轩对曹宗瑜最信任。所以当他冒险的时候,更愿意将后方,交给曹宗瑜。看似是后勤事务,干好是应该,干不好是罪过,很不容易立功的事情,却是张轩对曹宗瑜浓浓的信任之情。 江西与湖南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兵力对峙,除却章旷与张应元大军对峙之外,其他的地方大多都是天然的地理屏障,南方多山,山势分割了赣江与湘江流域,也同样分割了两省。 不过,这些山峦,还没有到大军南下行进的地步。只是比较险要,大军通行不宜,对方只要在要点布置一点兵力,就能卡住江西方面的进军,反之亦然。所以双方在这一片山区之中,并没有多少兵力。曹宗瑜很容易清扫干净。 有江西方面的支撑,湖北方面的支撑,更容易将这一片地域给消化掉。 曹宗瑜说道:“有末将在一日,大军后勤辎重,就不会有一日断绝。 只是,有些事情却不是末将可以支撑下来的。” 张轩顿时有一些头疼。他知道曹宗瑜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就是能保证粮道畅通,也未必能保证后面一定有粮食运过来了。 张轩一路打到长沙城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因粮于敌。但是湖广虽然是大明最重要的产粮区,丰收的时候,一年粮食产量,数以千万石之多。但是大兵往复,重役频频,民间也没有多少粮食了。 而张轩胜战之余,军队规模也好像吃气球一样涨大,本来是一场先发制人的防御攻势。但是在张轩打成了一场决定隆武政权存亡的战事,如此一来,消耗也就越来越大了。 别的不说,张轩进攻岳阳之前,不过五六万人马。但是如今王龙的援军,各地受降的明军,林林 总总有二十万上下了,如果再加上张应元所部。而明军各部加起来,数量也是不少。 是一场可以比拟襄阳之战的大战。 人数暴涨,军费开支就暴涨,粮食需求更是爆炸式增长。如果不是张轩从明军那边弄来并不少物资。战事根本支撑不到现在的了。 “大将军,湖北的粮仓几乎全部给搬空了。仅仅剩余各地官吏军队的口粮来了。”曹宗瑜说道:“而大军粮食缺口,却仅仅能支撑到秋收了。我们只能指望今日是一个好年景了。否则----” 湖北固然是粮食产区,甚至可以说湖广熟天下足。但是粮食再怎么多,也挡不住大肚汉啊。 别的不说,就说这几年湖广地区打了多少仗,来来去去往复厮杀,闯营,献营,明军,清军,夏军,天下各方势力都在这里一片土地上露了一脸。且不说打仗对地方的破坏。 单单是这么军队调度,粮食都是在本地支出。湖广都有些撑不住了。 休养生息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大片地方一到夏军手中,就变得生机盎然,富饶无比吧。 “我知道了。”张轩揉着脑袋,一时间有一种放弃长沙之战的感觉。 资金链绷紧,最多不过破产而已,但是粮食绷紧,三军无粮则散。到时候一国国势都能折进去了。 粮食绷紧到如此程度。张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负责此事的姚启圣早已跟他说过了。只是实实在在是机会难得。张轩说道:“姚先生已经给我说过这一件事情了。也给出很多办法,以姚先生的意思,大抵要就地征召了。这一件事情,你多给姚先生一些支持。” 从本质上,姚启圣也不是什么善人。他手腕硬的很,姚启圣对张轩说明这个的时候,并没有说具体怎么办,但是张轩却能猜出来一些。张轩在乱世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早已不是当然刚刚穿越来的小白羊了。 他甚至能揣测出,这一批粮食之中的含血率。 或者说,这一批粮食之中,每一千石粮食里面有多少条人命。 毕竟被反复收刮过的地面,想要再收刮出粮食,不可能不带血。甚至明廷收刮的粮食,已经带血了。 不过,张轩也做暗示。他给姚启圣的回执之中,着重说两点,第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第二,万不可激起民变。 姚启圣是一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 办。恐怕湖南各地的书香门第,士绅大户就要遭殃了。张轩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在乱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此刻曹宗瑜再次提起来,张轩也不大放心。 他不敢将全军生死存亡之死,寄托在一人身上,哪怕他对这个很信任,他沉吟一会儿,让郑廉铺纸。亲笔给罗玉龙写了一封奏疏,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明了,并向南京求粮食。 说实话,大夏的粮食也不宽裕。如果不是粮食不宽裕,大夏早就主动向南方进攻了。但是江南毕竟是大明的精华地带,大夏对江南的统治,又借助江南士绅。换句话说,大夏对江南的压榨,其实还有很多利润空间的。不过,这些都是江南士绅大族的利益所在。 甚至可以解释为统治成本。 罗玉龙借重江南士绅统治,不得不怀柔以待。但是而今兵危战急,想办法从江南敲一笔钱粮应急,却还是可能的。只是看罗玉龙的手腕与决心了。而且以张轩对罗玉龙的了解,罗玉龙一定会这样做的。 谁让他名义上是一个皇帝,但是骨子里却是一个将军。决计不会在战事拖前线的后腿。 张轩写完奏疏,立即命人快船发出,对曹宗瑜说道:“我已经向陛下求粮了,以陛下之圣明,定然派送粮草。到时候就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了,而且今年的收成大抵还不错。应该能支撑不过。不要光想我们困难,想想明军更困难了。而今这一口气,就看谁撑不住了。” 张轩所说的也不算错,明军屡战屡败,损失大量军队的同时,也损失了大量的物资辎重。甚至也失去了半个洞庭湖平原,这可是湖南的重要的粮食产区。而且因为大量军队损失,又重新征召了不少士卒。又要费大量的钱粮。这个恶性循环都快运转不下去了。 的确要比张轩艰难的多。 张轩随即又与曹宗瑜商议如何善后。 曹宗瑜彻底的看清楚来了王龙部下的不堪,根本也没有多过指望他们,准备将王龙派来的援军,分别驻扎各处,成为各地守军。用以解放南征军的兵力。 曹宗瑜准备再战场往南一点的地方。有一处鹿角的地方安营扎寨,将俘虏转化为大夏士卒。不过,想让这些俘虏为张轩所用,最好的办法,就是任用降将,张先壁是其一,曹宗瑜准备再从闯营残部之中,挑选一二与曹营有旧的将领,提拔重用。争取努力将俘虏转为己方的军力。 第五十八章 象兵 第五十八章 象兵 “我等拜见大将军。”以许都为首的各级将领,纷纷拜倒在栈桥之上。 张轩冷哼一声,大步在他们面前走过,火红的披风下,铁靴敲击着木板,发出咚咚的声音,随即就离开了,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 等张轩走远了。郑廉才说道:“大将军让你们过去。” 许都等人这才起身。彼此相视苦笑一声,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跟上去。 打败仗的人待遇就是这样。张轩南下以来,仅仅在岳阳城下,为李过小挫,但是那一战也谈不上败仗,唯独许都打的这一战,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败仗,甚至逼迫许都将,已经展开对长沙城的攻势,不得不退过来,失去了湘江以东的所有控制权。 张轩如果不是看在许都的战略任务完成了。有力的牵制了长沙守军。让长沙守军,从头到尾都没有能力干涉他与李过的决战,张轩对许都的处罚,就不仅仅是如此了。 等他们到了大帐之中的时候,很多将领都已经落座了。 张轩坐在正位上,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都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先是说了他虚张声势,决水灌城的策略。 张轩听了之后,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许都的办法不错。随即继续听了下,结果他忍不住打断了许都,说道:“等等,陈荩所部入长沙城,你居然不知道?” 许都低头说道:“是。” 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误。甚至是他战败的原因之一,毕竟他一直与长沙守军做战,猛地换了一个他根本没有接触过的对手,有些措手不及也是自然的。 但是之所以如此,也不能全怪许都。 毕竟张轩带走了主力人马。许都要营造出大军的样子,恨不得将牛皮吹破,很多地方的斥候都变得稀疏起来。而且长沙守军之中,也有不少好手。双方的斥候战,很激烈。 许都的重点都在长沙西边,北边。而陈荩却是在东南方向进城的。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毕竟陈荩是三万人马,不是三只耗子,进城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也说不过去。 “继续。”张轩没有说什么,而是单单的说道。 许都说道:“三日前,明军忽然北上,我与马将军,黄将军在浏阳河西南列战,与明军交战。明军屡次进攻,都为所败,马将 军,与黄将军大举反攻。结果。明军驱使象兵。” “象兵。”张轩说道:“大象?” 许都说道:“正是。当时双方陷入混战之中,阵势不全,象兵突然出现,大概有四五百头之多,每头大象身上都安放平台,上面有三四个人,有人用长矛向下刺,有人用弓箭射击。不过这些象兵的威胁并不算大。真正不可抵挡的,还是大象本身。” “大象奔来,无人能挡,凡是敢挡着,皆为肉泥。末将调集亲兵,诛杀三头大象,但也无法挽回局面,两侧先崩溃,末将只能先退兵,退到河岸之上,以火炮击之,震慑大象,这才撤退到了大营之中。” “属下,识敌不明,指挥失措,伤及大军军威,还请大将军处罚。” 张轩说道:“起来吧。此战虽败。但却牵制住了长沙守军,只是你伤及大军锐气,此战功过相抵。” 许都说道:“谢大将军。” 张轩之所以不处罚许都,却觉得许都之败,并不是许都自己的原因。他固然有错,最大的错误,就是敌情不明,陈荩的象兵都冲到面前了,他才知道。但是仅仅是这样,许都未必会败。 原因无他,象兵的局限性太大了。 象作为一种很聪明的动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再训练,也是如此。所以大象很容易受惊。因为大象看来,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威胁到自己的小命,他才不管谁是谁。 而且自古到今,大破象兵的战例,可谓史不绝书。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许都决计不会不知道的。许都能在文人士大夫口中,得到江南将种的评价,只能说明他纸上谈兵的水准,恐怕还在他指挥打仗之上。 概因江南士子,或许上阵不行,但是谈兵的本事未必差了。 从许都的讲述之中,也可以看出来,许都其实已经找到了如何破象兵的办法,却阻挡不了大军崩溃。 如果仅仅是许都的金华军,是决计不会崩溃如此之快,金华军承浙军衣钵,即便不战斗到一兵一卒,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崩溃的,先他崩溃的,自然是黄朝宣与马光玉的人马了。 这两部人马战斗力如何,张轩也是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张轩仅仅让他们壮个声势而已。没有想过让他们承担主力做战。如果这一战承担两翼作战的,是张轩麾下任何两部,都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归根到底,还是张轩给许都留的人马少了。 不过,张轩也没有让许都与长 沙城中守军决战。 张轩也无心多扣细节,反正打了败仗的人,都统统一份战后总结是少不了了,战术细节上的问题,他有时间再细细看。说道:“许将军,可有办法破象兵。” “有。”许都说道:“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将军破象兵。” 许都回来之后,也是悔恨之极。象兵的出现其实仅仅打他一个冷不防,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些象兵,决计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他无时无刻不想找回场子。 “许将军有此心不错。”张轩说道:“不过,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了长沙城了。因为高一功来了。高一功,长沙城,陈荩,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如今我们这个局面,不能仅看长沙城一处了,大家说说,高一功,长沙城两处,先拿那一处?” “自然是高一功了。”胡澹说道:“长沙有坚城可依,隆武又每日巡城,与士卒同甘苦,长沙决计不可骤下,此其一也。我猛攻长沙城,高一功定然来援,但是我猛攻高一功,长沙城未必来援,此其二也,有此两端,事可决矣。” 张轩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胡澹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心中却不太满意。 “大将军,以末将之见,当先攻长沙,后下高一功。”许都说道:“长沙城有隆武伪帝在,长沙一陷,则南明社稷易主。隆武帝得位已然不正,又没有太子,隆武一死,残明恐怕要再乱一番了。而高一功何许人也,不过亡贼而已。” “杀高一功,不过夺数府之地。而高一功亦为宿将。败之易,杀之却不易。一旦大军牵扯到高一功,然明军大兵云集长沙,恐怕大将军只能无功而返了。” “孰轻孰重。还请大将军善思之。” 张轩暗道:“许都的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高一功与长沙城之间的价值相差太大了,高一功放一放也没有什么事情,但是长沙城放一放,援兵只会越来越多。多到一定程度,张轩也只能望而兴叹,乖乖的退兵,等待下一次机会。 只是下一次机会在什么时候? 张轩自己都不知道。 胡澹说道:“如今长沙城守军最少在五六万之上,又有坚城,是那么容易攻克的吗?长沙价值再大,攻不下来,也是无稽之谈。” “胡先生这番说辞,之前或许对。”许都说道:“而今却未必了。” “为什么?”胡澹问道。 许都说道:“因为李过所部不在了。” 第五十九章 滇军 第五十九章 滇军 长沙城之中,带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味道。 隆武此刻正在整理朝服。 隆武寻常不穿朝服的,他一般情况之下,都穿儒服,再加上一身的书卷味,让人看了,都以为是一个老书生,而不是皇帝。但是而今隆武却郑重其事的穿上了朝服。 原因无他,这是一场庆功宴。 而且是隆武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 不过是出于鼓舞士气,激烈士卒,隆武都要大操大办一番。隆武今日也非常高兴,他穿上朝服之后,转了一圈,说道:“辛童,你看朕如何?” 曾氏一边为隆武整理衣服一边说道:“陛下自然是英武非常。” “哈哈。”隆武大笑两声,随即与曾氏一起来到大殿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面之上。隆武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才纷纷起身。 隆武目光扫过,有一些人都是他熟悉的老人,都是长沙朝廷的人物,却还有一些都是生面孔,自然是这一次陈荩带来的将领。很多将领都是土包子。此刻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是雕像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失礼让人笑话。 隆武轻轻的咳嗽两声,说道:“前日大捷,乃陈卿之功,朕敬你一杯。” 陈荩是河北人,但是在云南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说话之间,居然带了一些云南的腔调,虽然还能听清楚,但是却有一些别扭,说道:“臣不敢当,此战乃是陛下英明,列祖列宗之洪福所致,臣并不敢居功。” 隆武说道:“陈先生客气了,陈先生以四十万两为我大明造就一支强军,此战首功,不是陈卿是谁?陈卿满饮此杯。” 陈荩推辞不过,只能喝了。 此刻他心中却也感动非常。 他的科名不在前,一直作为地方官。用云南结余四十万两募兵,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大的一件事情,他率军出云南,到长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山河破碎的坏消息。 他本人也不是多善兵事的。心中不过是一腔忠义之念而已。 却不想在长沙城下,有此大胜。 而随即而来的,就是隆武的恩宠。 隆武的恩宠不单单是这一杯酒。而是全方面的提拔。且不提隆武数日之内,数次召见陈荩,与之详谈治国治军之道,单单说他 提拔为翰林官,成为隆武的近臣。 虽然这个翰林官仅仅是一个加衔。但是这也说明了,隆武已经预备让陈荩入阁了。 这种知遇之恩,足以让陈荩感动非常,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死相报了。 陈荩喝酒之后,隆武说道:“陈卿不为朕接受一下,你麾下的将佐。” 陈荩说道:“是。” 陈荩首先将李明忠叫到身边,对隆武说道:“此乃毛都督旧部,原昌邑主薄。毛都督死后,旧部纷纷投虏,而明忠不与,弃官归乡,后为史督师所重,调任云南,臣之所以能纳兵数万,行军有度,皆李明忠之力也。” 隆武看向李明忠。 李明忠已经很老了,大半头发都白了,却依然精神很好,声如洪钟,只是言语之中带着山西味道。他是山西人。 隆武说道:“老将军,老当益壮,朕敬你。” 左右将一杯酒递上去,隆武看来,说道:“如此酒杯,怎么能用来敬壮士。换碗。” 随即小太监递过一个青瓷大碗,几乎可以称作海碗了。 隆武接过一碗,李明忠接过一碗,彼此对饮。 隆武喝了一口,顿时发现他喝的这一碗,虽然有一点点的酒味,但是寡淡如水,不,应该是水里点了一些酒而已,立即知道是曾氏做了手脚,概因这种事情,也只有她能做,敢做了。 李明忠喝的可不比隆武快多了,喝完之后,跪倒在地,说道:“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隆武说道:“老将军请起。” 陈荩随即又为隆武介绍道:“赵印选,胡一青,乃是表兄弟,举家投奔于臣,两人乃世家子弟,勇力过人,此战,两人冲锋在前,皆斩百余人之多。” 陈荩的话里或许有些夸张,但是隆武看两兄弟的体型,就知道两人是一等一的猛将。隆武说道:“好,两位乃是朕的利剑,满饮此碗。” “臣等定然为陛下斩杀贼寇。”两人喝完之后,纷纷说道。 陈荩继续为隆武介绍道:“此乃蒲氏兄弟,虽然是山中猎户出身,但是勇猛非常,尤其是一手标枪,百发百中,前日一战,就是他们两兄弟驾驭战象冲破敌阵。两人分别带了百余标枪,一战之下,纷纷用完了。” “好。”隆武说道:“两位将军满饮此碗。” 两人喝完之后,分别说道:“喝了陛下的酒,我兄弟两人,就将命卖给陛下了。” 隆武正在拉拢军心的 时候。 文臣那边觉得酸溜溜的,觉得隆武如此,实在是不是做为皇帝该做的,只是他们也知道,此刻长沙城虽然安全了,但是还是要这些丘八出力的时候,虽然觉得不爽,但也没有谁出来说话。 忽然有一个小官走了进来。来到马士英的耳边说了两句,马士英心中一动,伸手将一个小太监叫过来,在小太监的耳边说了两句,小太监会意立即来到隆武的耳边说了两句。 隆武虽然是满身酒气,但是真喝下去的并不多。听了小太监的话,看了一眼马士英,猛地咳嗽一声。 本来有些杂乱的局面,虽然安静下来了。 隆武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却来了不速之客,不见的话,好像我大明没有容人之量,来人,将夏军的使者给我请上来。” 隆武随即回到了正位之上,一时间大殿之中变得肃穆起来。安静了许多。很多人都听见清晰的脚步之声,一前一后的走过来,前面那个人走路小心翼翼的,应该是引路的太监,后面的那个人就安定多了。 不过,片刻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外臣胡澹拜见唐王殿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澹。 其实派遣使者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而且他这一次过来做的事情,又近乎于挑衅。但是胡澹却不得不来。原因无他,胡澹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如果说胡澹刚刚投奔张轩,还仅仅是为解救大伯而已,但是跟着张轩时间长了,又见大夏的声势一日强过一日。胡澹自然生出了别的心思。 当他有意辅佐张轩成就一番事业的时候,他发现他引以为荣的军事方面的才华,并不能在南征军之中保持独一无二的地位。只有一方面能让他得到重用,就是与明朝打交代的能力。 胡澹之所以对大明军队很多判断都是正确的,就是因为他跟着大伯在军中混过,知道明军情弊。但是随着时间越长,他对明军情况了解就越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新的变化。 他这一次过来,固然承担着使命,更多他自己想得到大明的第一手资料。 “大胆。”一个老太监说道:“放肆。”甚至有些刚刚被隆武敬酒的将领想要拔刀,这才想到,他们再参加酒宴的时候,就已经被卸下兵刃了。即便没有刀,也挡不住他们的怒喝之声。 胡澹称隆武为唐王,就是不承认隆武的帝位,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挑衅。 隆武却没有纠缠这一点,他手微微一压,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他问道:“使者所来,所为何事?” 第六十章 张轩的大礼 第六十章 张轩的大礼 隆武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没有心思纠缠在细枝末节之上。 “外臣此来,是庆贺唐王殿下大胜的。”胡澹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在那些滇军的将领身上,多看了几眼,最后在马士英身上停下来,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说道:“外臣还带了礼物。” “哦。”隆武说道:“什么礼物?” 胡澹说道:“就在殿外,还请殿下让人送进来。” 隆武微微点头,立即有一个小太监将东西给送上来。 是一个木盒。 隆武看到这个木盒的时候,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这个木盒的大小,似乎正好装一颗人头,但是事到如今,隆武又怎么可能不打开,说道:“打开。” 果然不出隆武所料,木盒打开之后,一股石灰的味道夹杂的血液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刺鼻之极,但是隆武无心留意这个味道,他看了眼前这个人头,一时间认不出来此人是谁。 石灰是一种原始的保鲜剂。这人头就好像是腌变蛋一样,腌制过。虽然可以持久保存,但是人物的相貌难免有些一变化。隆武一时间认不出来,也是有的,但是有一个人却能认出来,就是马士英。 马士英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说道:“我儿----” 父子天性,他虽然悲痛万分,但是依然保存冷静,任眼泪流下来,硬是没有哭喊出一声。 隆武听马士英这么一喊,再一看,哪里认不出来,就是马銮了。 隆武与马銮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而今岳阳军与李过所部在一起,马銮的人头在此,那么李过?那么忠贞营?那么党守素?一时间隆武也觉得眼前一黑,但是他不管心中多么慌乱,但是仪表之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看到的不是马銮的人头。而是一块石头。 马銮的人头被确认了,一时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连隆武似乎也压制不住这些声音了,毕竟马銮的人头代表着什么,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内心之中的惶恐,一瞬间迸发出来了。 “大夏征南大将军,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张公。”胡澹说道:“只是让我来告诉诸位,就在你们击败许都将军的那一日,郑国公在北边一百多里的地方,也击败了贵部,其中党将军战死,李过逃走,而马銮马大人,忠贞不屈----” 隆武心中一团乱麻。 他很想说对方就是在虚 张声势,但是他却看不出一点虚张声势的样子。甚至他已经在内心深处相信胡澹的话了。 此刻他正在一点点的思考这一战的影响。 长沙城下一战击溃许都,隆武非常高兴,但是他高兴的原因并非仅仅是这一次胜利,是因为他看到了战略转向的契机。在他的情报之中,张轩所部南征的时候,不过四五万人左右。 而击溃何腾蛟所部,应该有些损伤。 所以当许都麾下大概有三万多人的时候,隆武自然将他们当成了张轩的主力。 张轩的主力被击败,四方援军又从各地而来,在隆武想来,不管怎么样,张轩都在长沙城下待不下去了,也就是说,张轩的南征,总算是被熬过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他麾下主力之一,李过所部近十万大军,就这样覆灭了。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折其一臂而已。 “陛下不想知道,这一战大将军是怎么赢的吗?”胡澹说道。 隆武心中一凛,他也不去想别的了,而是说道:“如果,张轩仅仅让你来说这个的,你不用说了,朕无须知道他是怎么赢的。朕只需知道一点,列祖列宗在上,我大明唯有殉国之君而已。” 胡澹说道:“外臣佩服陛下。只是臣不仅仅代表郑国公而来,还代表高将军而来?” “高将军?”隆武心中一突,他猛地想起了高一功。 “对,正是高一功将军。”胡澹说道:“高一功将军,感激陛下的知遇之恩,只是事实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高将军本是我义军重将,与尔等仇深似海,高一功将军的伯父,乃闯王高迎祥,在九门之外凌迟处死,这恩仇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来投不过不得已而已。而我朝陛下宽宏大量,追封高闯王,为秦王,令高将军袭爵。高将军的姑母就在武昌,也亲自到高将军军中劝说。” “高将军说愧对陛下。只能故剑封还。”胡澹说道:“护民剑,就在大殿之外。” 一时间隆武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点头,不过片刻之后,一柄长剑送了上来,看上去如同当初那一柄剑无疑。 胡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这离间计成了。” 不错,这一次就是离间计,而且是胡澹设谋的,故而他亲自来执行。 现在高一功是张轩的主要威胁。如果是正面交战的话,且不说能不能赢,单单是张轩兵力,就未必能调用的开。 但是高一功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与 明军格格不入,高一功有自立之心,他或许没有称帝的野心,但是绝对有割据一方的心思。这一点心思很多都知道,更不要说,高家与朱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了。 隆武接纳高一功投降的时候,有多少人反对,现在他们对高一功就有多少猜忌。 甚至隆武帝本身也未必有心坚信高一功是忠于他的。 退一步说,隆武自己相信高一功对他忠心耿耿,但是没有什么用。隆武并不能完全代表长沙政权,长沙政权之中有太多的怀疑就行了。离间不能仅仅离间隆武一方面。自然也会理解高一功那一面了。 不过,高一功那边却不是胡澹负责了。 隆武打开长剑一看,忽然冷笑一声,摔在地面之上,说道:“区区一柄假剑,能说明什么,以为朕是昏聩之君?” 胡澹不以为意的说道:“陛下以为假的,就当是假的吧。” 其实这剑的确是假的,是从党守素手中得到了长剑,一比一打造的,唯独这剑名不一样而已。胡澹继续说道:“外臣来此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郑国公久闻陛下乃大明一代中兴之主。麾下名臣良将云集,有意于陛下会猎于长沙城下,却不知道陛下可有意乎?” 隆武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朕会中了你的激将之法?” 胡澹说道:“既然陛下无意于此,外臣就告退了。只是陛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大胆。”赵印选大怒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赵印选刚刚受到隆武的礼遇,这个时候只觉得心还是热的,对很多情况,他刚刚到长沙,不大清楚,马銮是谁,高一功又如何,他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多的概念。 只是看不惯胡澹的样子。一时间怒火冲头,恨不得杀了胡澹。 胡澹听了心中一凛,暗道:“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来了,他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是他能不能活着回去,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不过,他虽然紧张,但是他敢来这里,也是经过充分的思考与估算的。 他并不是仅仅凭借勇气来此的。 “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还请陛下三思。”一个文官说道。 一时间很多文官都纷纷说道,他们虽然对胡澹嚣张的样子,很看不惯,但是都不愿意让隆武坏了规矩,于是纷纷谏言说道。 胡澹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第六十一章 离间计 第六十一章离间计 为了巩固统治,隆武在很多地方都有妥协。长沙小朝廷,甚至可以称作湖南小朝廷。 倒不是隆武要排挤其他各地的官员,一来,大明成而今这个样子,真正的千里迢迢来投奔长沙的官员,少之又少。除却一直跟随武昌小朝廷撤过来的官员,北方江南的官员其实并不多了。 二来,隆武为了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实力,争取地方上的支持。不得不给湖南各地士绅政策倾斜,赢得他们的支持。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很简单,巩固了长沙小朝廷的统治。否则长沙小朝廷也支撑不起几十万大军。 但是现在却遭到反噬。 原因无他,湖南精华地域都在洞庭湖沿岸,湘江流域一带,而张轩将战线退到了长沙城下,很多地方就落入了大夏的手中,在场文武百官的家眷有不少都在夏军的治下。 他们不敢不为自己的家人留一些后路,这种斩杀使者的决然,隆武或许有。隆武早就有与夏军势不两立之心,但是他麾下的这些官员却是没有的。 胡澹见此,镇定下来,说道:“外臣此来,早已将性命置于度外了。陛下想怎么做,外臣悉听尊便。” 隆武一时间没有说话。 马士英说道:“陛下,不可失了大国气度。” 马士英丧子之痛,简直是锥心刺骨。马銮不仅仅是他的儿子,也是他事业上的继承人,否则也不会被安插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之上。一想如肉-团大小的人儿,几十年间长成可以支撑门户的男子汉,又化为木盒之中一颗人头。 马士英恨不得死的为何不是他。 但是作为大明的首辅重臣,文官代表,他却不能违逆众意。甚至也并不能违逆来自马家的内部的声音。 贵阳马家可是一个大家族,马士英一支固然显赫,但仅仅是其中一支而已。马家各支虽然谈不上世代公卿,但是做官的人不仅仅是马士英一个人。而如今贵阳马家的人投靠在马士英身边的人并没有很多。 固然马家力不能及的原因,但也有两面下注的心思。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马士英固然是大明忠臣,愿意为大明赴死,不仅仅是他对大明的感情很深,而是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一生之事业都在明廷身上,他纵然投降他朝,名位之高,能在首辅之上吗? 不管是从道德上,从事业上,他绝无 背叛之可能。 但是家毕竟在国之前。他可以决然,却不能不为贵阳马家着想。如果没有马銮的人头在此,他或许能不表态,但是而今他却必须表态。 马銮之死,让他痛彻心扉。但是细细想来,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兵败身死,求仁得仁而已。作为父亲,他固然伤心长子之死,但却未必愿意长子兵败潜逃,或者降贼。 士大夫束发读书以来,所学之忠义两字。 但是隆武因马銮之死,斩杀夏军使者,若这件事情牵扯下来,恐怕马家与夏朝,本应是国仇。又添家恨。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了。 这平平淡淡的这一句话,咬在嘴里,简直字字是血,但依然要说出来。 隆武说道:“将此人带下去。” 随即拂袖而去。 一场大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惶恐的气氛,在整个长沙城之中蔓延开来。 隆武回去之后,一时间觉得非常无力。 他的无力,不仅仅在于马銮,李过所部覆灭,高一功所部不稳,一日之内,断其两臂。更是因为文武百官,乃至马士英的动摇。隆武也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来,这些文官暗地的心思。 一瞬间,他总算是了解到孙权当初的想法了。 天下人皆可降。唯他不可降。 “不,这里面还有问题。”隆武说道:“如果,高一功将军已经投降了,夏贼最好的办法,是放高一功到长沙城下。赚城。而不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告。”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或许,高一功那边已经不稳了。但夏军还没有得手。” 隆武想了片刻,就揣摩到其中关节,一时间好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立即说道:“传马大人觐见。” 马士英似乎早已知道隆武要见他,早就在外面等着。 不过丧子之痛,并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马士英一身官袍没有换,但是给人的感觉,凭空的老了好多岁,一举一动也慢了下来,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似乎岁月一瞬间在他的身上加速一样。 隆武见了马士英,心中也微微一叹,说道:“阁老节哀。朕本不该在此时打扰阁老----” “陛下。”马士英说道:“臣明白,臣身负社稷之重,容不得儿女私情,陛下召臣来,是想如果面对夏军吧。” 隆武说道:“正是如此。”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却不是开战之时。”马士英说道:“臣请必须稍镇之以静。待高一功所部消息。” 隆武一听,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说道:“马大人也觉得高卿没有背叛朕?” 马士英说道:“事情如此,臣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但是今日夏军使者,在朝廷之上,却有几分太刻意了。只是臣也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 马士英对高一功现在有没有叛变,还拿不准,但是对高一功未来会怎么样,心中却有估算。在马士英看来,高一功与朝廷简直是格格不入,而与夏军却有太多的契合之处。 对于高一功将来的选择。马士英持悲观态度。 隆武也知道这一点,说道:“不管怎么说,朕都不能坐以待毙。朕准备再次下令征召勤王之军。还有派一重臣持节去宣慰高将军。” 不过隆武也知道,他征召不了太多军队了,整个湖南的军队,能动用的他都动用了。他想了想,说道:“朕再次督促章公回师,征召樊公回师。” 马士英微微一叹,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章旷与张应元对峙,章旷回来了,很可能屁股后面跟着就是张应元所部,至于樊一蘅的川军。不是马士英小看樊一蘅。 川军早已被张献忠打乱建制。 现在各部虽然归属于大明旗下,但实际上是个个小军阀,樊一蘅能统领他们,是利用了他们与张献忠之间的矛盾。这才能让他们为之所用,至于千里迢迢将川军调离他们的老巢。 这军阀,谁会干,谁肯干。 马士英说道:“臣家与贵州各土司有旧,臣会想办法调集苗兵,还请陛下放心,只是督促两位督师回师去,却要慎重以待,不可乱了阵脚。高一功那边,还是相信文大人吧。” 重臣,文安之当得起这个两字,慎重长沙城之中,名位在文安之之上的,也没有多少人。再派去一些,该没有用,也没有用。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今高一功如何,就只能看文安之怎么做了。 隆武将所有都安排一遍,细细推敲自己的筹码,却发现能打出去的牌,其他都打出去了,很多地方的情况,他所能做的仅仅是等结果而已。他苦笑一声说道:“马公,朕是不是很无用。” 马士英低头说道:“陛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今这局面,祸始于神宗,长于毅宗,败于先帝,非陛下之过也。陛下只需正心诚意,广开言路,纳天下良才,定然能力挽狂澜。中兴大明。” 隆武轻轻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 () 第六十二章 高一功的处境 第六十二章 高一功的处境 隆武虽然没有杀了胡澹,但却扣住了胡澹,派胡澹的随从出城见张轩。 张轩接过胡澹随从带着一封密信,打开一看,说道:“看来,长沙城中人心惶惶,却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许都说道:“大将军,末将请令先登。” 张轩说道:“不急,大军来回奔波,接连大战,已经是疲惫了。而今修整一段时间。看看高一功的反应。” 许都说道:“是。” 之前许都都强烈主张猛攻长沙城。想要散步李过大败的消息,来动摇长沙城中的军心士气。 不过胡澹等人也一致认为,先攻高一功,再攻长沙城的顺序不能变,不过解决高一功的办法,却未必需要大战,可以一手软一手硬,硬的自然不用多少了,但是软的那一手就是劝降。 张轩并没有立即下决定。 而是将各种情况都准备起来。 比如胡澹进入长沙城为使者,而还有另一路使者去见高一功了,张轩有些怀念罗戴恩了。罗戴恩在义军之中,真可谓是交游广阔。高一功与他也有交际,毕竟罗戴恩在军中管理后勤。 有些时候闯营后营之中都没有的东西,在曹营后营之中未必没有。 所以罗戴恩的人脉的确很广。 不过,罗戴恩在南京,却不能飞到此地,只能将这事情给马光玉了。 想来马光玉千里迢迢跟随高一功从西北杀出来,不管怎么说也会有一点点交情。马光玉如今与高一功营中谈的怎么样,张轩并不知道,只是张轩想要拖延时间的念头,却是实打实的。 张轩最重视下层士卒的想法。 他明显的感受到,从洞庭湖之战后,汨罗江南围歼何腾蛟之战,攻克湘阴之战,突击长沙城下,秘密回军,洞庭湖东岸之战,等等,这些军事行动密集在半个月之内,之间的间隔,甚至可以按天来算。 实在是太密集,太辛苦了。 人不是机器。 而且张轩的南征军之中,固然有不少人都是南方人,但是骨干大多都是河南人,数次漂泊在船上,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军中上上下下都有一种疲惫的感觉了。 张轩固然想,势如破竹,一刀下去,稀里哗啦,一场场大胜。但是实际上,即便是砍竹子的刀,用得时间长了,也需要保养的。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张轩不愿意将弦崩得太紧。 所以 这才抓紧时间,对高一功,与长沙城中,都是虚张声势,其实在修整军队。不管高一功到底能不能争取过来,但是马光玉到达高一功营中,定然能扰动高一功军心。 高一功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无心与张轩决战。张轩这一手,根本就是缓棋。 而此刻,高一功已经确定了这个烦恼。 高一功所部从常德而来,已经快进如湘江沿岸了,再往东几十里,就是湘江了。 可是高一功在这里扎下大营了,一副长期固守的姿态。 不是高一功,不想继续前进了,而是高一功军中军心已经乱了。这种混乱还是马光玉带来的。 马光玉过来的时候,可是大张旗鼓,一点都没有掩饰的样子,而且马光玉在高一功麾下还真有熟人。就好像是刘邦与项羽相争的时候,张良与项伯还是儿女亲家。 反秦起义才几年了,明末农民战争之间,分分合合,不管从上到下,人际关系网络,从来没有隔断过。 马光玉想传播一些消息,高一功都挡不住。 将领与军队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即便是再优秀的将领,也未必能完完整整的控制住军队每一个角落,更多是依赖军官团体。而马光玉所传播的消息,就让这个团体之中议论纷纷。 马光玉所传播的消息,不是别的,就是李过战败,党守素战死的消息。 下面说什么的都有。 自然有想继续打下去,为李过和党守素报仇。但是更多的军官却有另外的想法,他们不想与夏军死磕。原因无他,大家都是自己人,几年前,说不定还与夏军的某些人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 甚至高一功与张轩,彼此之间,未必没有合作过。 何必打生打死?有什么事情不能谈。 是,闯王李自成之死,是双方的根结所在,是绕不过去的。但是高一功就能与朝廷绕过高迎祥之死吗? 即便高一功本人,未必没有动摇的心思。 真正想与夏军死磕,报仇的是李过,并不是高一功。 只是高一功心中有动摇,但也没有下定决心。一方面,就是隆武待他们礼遇。 说实在的,隆武对高一功的举动,实在让高一功感动非常。如果可以的话,高一功并不想背叛隆武,只是高一功也知道,他固然是一军之主,但是一定要违背众意做什么事情,下面或许不会来个兵变,但是很可能用脚投票,打仗的时候放放水。 想阴主将的办法太多了。 所以在这么方面上,高一功不可强硬的表态。 另一方面,却是堵胤锡。 这一支大军之中,高一功虽然是主将,但是还有一支不在高一功控制之中的军队,那就是常德军。常德军并不多,不过万余左右,不过是堵胤锡到了常德之后,整顿过后,剩下的军队。 谈不上多厉害,不过全军的后勤都在堵胤锡手中。 如果高一功投奔张轩,那么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攻克常德军。而堵胤锡其实已经有准备了。 高一功现在觉得,他好像是坐在一个就要四分五裂的椅子上一样,稍不小心,就要坐在地面之上。 “将军,文大人求见。”高一功想躲清静都不行,听了外面的禀报,微微苦笑,说道:“请文大人进来吧。” 文安之进来之后,也没有多说废话,说道:“侯爷,可是后悔了?” 高一功有些诧异说道:“我后悔什么?” 文安之说道:“后悔当初南下投明?” 高一功听文安之这么一说,心中还真生起这样的心思,暗道:“早知道官军如此,当初还不如投奔夏军。”只是他嘴上却说道:“文先生说哪里的话。” 文安之说道:“侯爷,有没有后悔,文某也不知道,不过文某却代侯爷后悔了。毕竟当初侯爷如果不听李侯的,如今在夏军之中,不为郡王,也为国公了。何至于现在进退两难,只是而今侯爷却不能一错再错。” 高一功听了有些不明白,说道:“文大人,劝我投夏。” “非也。”文安之说道:“大人,如果在郧阳时投奔夏朝,决计不失公侯之赏,甚至还能为一方重将。但是而今投夏,从今之后,只能在枢密院中画押了。文某不过是劝大人,三思而后行,不要让自己后悔。” 高一功说道:“此言怎讲?” 文安之说道:“高将军自问,陛下待你如何?” 高一功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厚恩如此,高某无以为报。” 文安之说道:“闯王待你如何?” 高一功说道:“势如子侄。” 文安之说道:“如果当初高将军在郧阳投奔夏朝,不过是势穷来投,罗氏也不会另眼相看,而如今高将军以为闯王报仇之名投奔大明,身负当今之厚恩,富贵已极。当今被围长沙,日夜盼望高将军而来,高将军束手投敌,至陛下于死地。却不知道天下人当如何看你,也不知道投奔罗氏之后,罗氏当如何看你。会不会有人称呼将军,为三姓家奴。” () 第六十三章 高一功的处境二 第六十三章 高一功的处境二 高一功几乎要怒发冲冠了,厉声喝道:“文先生,我敬你的学识,并非我剑不利,斩不得你项上人头。” 文安之说道:“文某此刻,也不是以大明大学士的身份来与高将军交谈,而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跟高将军说几句心理话,如果高将军,觉得我的话语难听,可以立斩。文某几十岁的人了,早就活够了。” 高一功只觉得满心的愤怒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发泄。 这年头,《三国演义》早已传遍天下了,吕布什么下场,谁不知道啊,高一功一辈子都没有想到他会被冠上三姓家奴的名头,但是细细想来,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本来并不是多后悔与李过一起南下的,但此刻,后悔的心思忽然蔓延开来,就好像一只老鼠在咬着他的心一样。 那种酸涩烦躁的心思,就不用说了。 文安之心中暗道:“要再加一把火。”说道:“高将军,当知吕布下场,想来罗氏闲置将军,已经是仁爱有加。” “不用说了。”高一功,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高一功对与投降夏军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一想到投降之后,从此只能在南京困守,签字画押,或许有一个空头爵位,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高一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还在壮年,哪里想这么早就退出战场。 如果他现在没有选择的话,他或许不会顾虑那么多了,但是而今他既然有选择的余地,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 文安之说道:“高将军可知,每当新朝建立,都要褒奖前朝忠臣。所谓何事,就是褒奖忠义而已,关公为千古忠义化身,但是关公也为屈膝侍曹之时,为何却不为世人所诟病?” 高一功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乃是关公一心不忘刘皇叔,屈膝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文安之说道:“诚如是言,事有经权。有可为之,有不可为之。高将军从李过投奔我朝,可以解释为不忘旧主,而陛下礼遇高将军深厚,高将军以当报之。” 高一功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其实已经有些不满意了。 任何一个将领都是实用主义者。 所谓忠义之名,固然想要,但是仅仅是装饰而已。高一功固然为三姓家奴之名,感动羞耻。但是如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话,高一功未必不能接受。要知道吴三桂当初也被传为忠臣孝 子。 高一功想听的是两全之法,而不是一条死胡同。 文安之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话音一转,说道:“但是将军与朝中很多不睦,也是事实。故而将军忠于陛下,也不过是忠于陛下一身而已。陛下身后,将军如何做,自然不会有人诟病了,只需将军再为陛下后事上多出一些力气,天下间自然视将军为忠义之辈。” 高一功听到这里,也明白文安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文安之绕了一个大圈子,为的就是一个,稳住高一功,不能让高一功投奔夏朝。 高一功还是了解隆武的,恐怕长沙城陷之时,就是隆武身死之日,也就是说文安之希望在长沙城陷之前,高一功保持对大明的忠心。高一功了解这一点之后,对文安之之前的言语多出一丝反感。 但是细细想来,却无法反驳。 投降也是需要技术的。 而今他被张轩一招就投降,夏军那边该怎么想?谈判这事情,就好像是男女那些事情一样,固然彼此情愿,但是你一勾搭就上手,对方难免轻贱。更不要说高一功而今是有夫之妇。轻易被得手,如果打入另策之中,高一功将来的前程可真就不好办了。 高一功细细想来,夏军与明军不同。 明军缺兵少将,高一功过来,立即封侯。但是夏军之中,大将之才虽然不能说车载斗量,但是并不是太缺乏的。而且也有足够的候补军官。最少闯营之中不少将领都被夏军吞并了。 高一功在闯营之中,地位在很多将领之上,固然有他自己的能力所在,但还有李自成的宠信在,高一功可不觉得,闯营的这些将领之中,就没有能力可以与他比拟的人才。 一想到这里,高一功就有一种危机感。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将兵马拉回去,盘踞常德附近数府之地。但是张轩南征之事,也打破了他的幻想,纵然南明小朝廷已经不行了。 但是在这场大战之中,也分批动员了十几万大军。 这天下早已不是几万人可以决定一场战略对决的时代了。高一功知道自己即便在常德做土皇帝,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大明已经不行了,天下不归清,即归夏。”高一功心中恍然,如果他刚刚到南方的时候,这样的趋势还看不清楚,但是南征之战却实实在在的将事情摆在他面前。 如果没有其他选择,高一功还是愿意选择夏朝,而不是清廷。 文安之所言,即便是 再有私心杂念。但是他给高一功规划的办法,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侯爷,马光玉求见。”外面有人说道。 高一功斜眼看了一眼文安之,心中暗道:“这人都赶到一起了。”说道:“请他进来。” 马光玉很快就来了,他来了之后,第一眼就看见文安之,脸色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晕散开来,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对高一功行了一礼,说道:“高将军大喜。” “哦。”高一功说道:“什么喜事?” 马光玉说道:“末将为高将军,求了庄皇后的一封家书。” 高一功心中一动,他知道庄皇后,就是大顺庄皇后,也就是他姑姑的一封家书。而今高家零落如今,高一功的亲人之中,也只有高夫人还在世的,但是听了这一句,非但不高兴,脸色反而阴沉起来,说道:“你威胁我吗?” 马光玉先是一愣,说道:“末将哪里敢?且大夏皇帝册封闯王为大顺庄皇帝,册封夫人为大顺庄皇后,以帝王之礼待之,即便当今见了夫人,也称呼为婶娘。在大夏地位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末将决计不敢以庄皇后来威胁高将军。说句不客气话,末将还摸不到,庄皇后的边。” 高一功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一些。 这与高一功了解的差不多。 罗汝才临死要了李自成的命,这个决策是对是错。很难说明白。 李自成之死,引发了李过叛变等一系列的事情。但是李自成如果没死的话,就会安分守己了?就甘心做一个吉祥物吗?谁也不知道。不过罗玉龙也做了很多弥补的办法,追封李自成,让李自成死后哀荣,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李自成的影响力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消散的,即便是现在北方一些人还打着李自成的旗帜与清军做对的。 即便是为了收拢李自成的影响力,高夫人的地位就不会有一日动摇,甚至现在有人想从李自成的亲族之中选一人为李自成承嗣。消弱李过的影响力。更是并不会动高夫人了。 甚至在夏朝的一些人眼中,高一功固然重要,但是远远没有高夫人重要。 高一功说道:“书信拿来?” 马光玉立即将手中的书信奉上。 这一封书信是张轩专门运作的,一两日之内,从武昌到这里,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现在只能看看能起什么效果了。 高一功打开书信一看,眼睛瞬间红了。 () 第六十四章 家书 第六十四章 家书 老杜有云:“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而高一功与高夫人分开,又何止是三月。其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又何止能以“烽火”两字概括。高一功四处打听高夫人的消息,也仅仅能得到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其中真真假假谁能知道。 此刻仅仅是看见高夫人的字,没有看书信内容,已经有几分忍不住了。 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吾侄安好,无以我为念。甲申分别之后,不过年余,然事事纷扰,物是人非,吾虽为李家之妇,然亦为高家之女。汝姑父之死,不过长辈之恩怨,不牵连于汝等。妇道人家,不谙兵事,汝所作所为无虑于我。唯有善自珍重,保全身体而已。” 书信不长,高一功看过很多遍,但是仍然放不下来。 他看到书信最后,有很多墨点,也就明白,姑姑其实还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这书信是用来做什么的,她自然也知道,并不是寻常家书,这些自然不能多写的。 但是即便如此,也透漏出一丝让高一功投降的意思。 这让高一功心中更是难过。 如果天下间有谁比李过更想给李自成报仇的话,那就是高夫人了。 高夫人与李自成相互扶持十几年,难道感情之深,还没有李过一个侄儿深吗?只是高夫人想的更多而已。 夏朝善待她,不仅仅是为了她一个未亡人。而是为了闯营残部。她如果做出什么事情来,影响的不仅仅是她知道,还设有更多的闯营子弟,包括高一功与李过。 高夫人与夏朝的合作态度,其实张轩招降高一功的前提,如果高夫人与夏朝水火不容,闯营曹营之间,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张轩也就不想这一点了。 死的人死了,活的人还要活下去。 高一功也很明白,李自成当初在襄阳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罗汝才临死杀李自成,并没说什么理亏的地方。 高一功揣摩了这一封书信良久,似乎要揣摩出高夫人当初写这一封书信的所有心情之后,才算是放下来了。 马光玉说道:“将军,我大夏求贤如渴。郑国公跟我说了,只要将军愿意投诚,郑国公保证你与他平起平坐,最少封国公之位。而今的局面,南明小朝廷根本不行了,将军即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兄弟们想想。” “兄弟们打了半辈子仗了, 什么也没有捞到,而今只要投降夏朝,各级将领想打仗,都可以在战阵之上,搏一个封妻荫子,不想打仗了,军中也有授田,可以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也算是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而高夫人在武昌等着将军您。难道将军您不想与高夫人团聚吗?” 高一功听着马光玉所说的条件,已经有些心动了,如果马光玉先于文安之进来,说不定他就答应下来。而如今他不得不陷入沉思之中。他并不担心张轩开出的条件有问题。 高一功相信夏朝的信用,但是很多事情都在信用之外的。文安之所说的话,就好像是一根刺-插在心上,之前不去想,还没有多在意,但是此刻却绕不过了,只有一想,就越发觉得拔不掉了。 “代我谢谢张轩的好意了。”高一功说道。 马光玉大吃一惊,他不知道高一功为什么这样选择,他刚刚说下面的人如何,里面已经隐隐约约有几分逼宫之意了。不敢再说狠话,唯恐有反作用,而且高一功在马光玉心中还是有些积威的。他说道:“将军,郑国公也让我带给你几句实话。曹营吞并闯营余部,是大势所趋,天下义军汇聚于一,也是无可更改的,曹营为了安抚闯营军心,定然要在闯营之中选拔一两个将领,进入曹营高层之中。” “这个位置本来是李过的。” “但是李过冥顽不灵。高将军只有过去,定然有一个实权国公的位置,下面还有诸多老兄弟撑着。岂不比在这里破地方好上太多太多了。如果时间长了,这位置定下来了,国公的爵位虽然还有,但是实权还能有多少,却不知道了。” 高一功听了马光玉的话,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因为高一功拿马光玉的话,与文安之的话互相参详。他如果正成为闯营一系人马在曹营之中的代表,那么很大几率,高一功一直在夏朝枢密院之中,根本没有出征的机会了。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可以的话,高一功甚至想与闯营残部做一些切割。毕竟想出外将兵,最重要的并非身后有没有势力,而是能并不能得到上面的信任。闯营固然能撑起高一功在夏朝的地位,只是将来未必不是成也闯营,败也闯营。 “不用多说了。”高一功起身说道:“我现在还记得,陛下在长沙接见我,赐以此剑。”他将长剑双手捧起来,说道:“信重之恩,没齿难报。故而不管我闯营与官军之间,有多少恩怨 ,有陛下在一日,我高一功就是陛下之臣。马兄弟,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是我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多谢你带来家书,恕不远送,我等将来刀兵相见吧。” 高一功话音刚落,文安之神情就松懈起来。 如果有可能文安之也不愿意以如此说法,说服高一功,只是而今的局面实在不是太过好,不过从常德出发数日光景,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何腾蛟大败,贼军直入长沙城下,又是李过所部崩溃,党守素战死。 这一个接着一个坏消息,就是文安之这样的老臣,都心中惴惴。连常德军中,也未必没有异动。毕竟常德军中可为大量的湖南士绅参与,对于这些湖南士绅来说。 效忠谁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全家业。 或许有人以个人身份,为大明效死,但并不妨碍他的家族子孙为新朝效力。 所以连续两战,十万大军崩溃,带来的惶恐,连明军本身都无法避免,文安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忠贞营下层几乎都要串联的局面。他很明白,纵然高一功不愿意,一旦忠贞营士卒达成共识,高一功未必会打压,或者违逆。 此刻不管怎么说,高一功确定了自己的立场,纵然高一功所部会因为内部的种种原因,或许战斗力不行,但是高一功所部存在的本身,就牵制了夏军不少兵力。 这是文安之唯一能做的了。 马光玉脸色僵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偏偏出了问题,他眼睛余光扫过文安之,暗道:“定然是这个老货坏了事情。”一瞬间他心中想起一事,暗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马光玉所想的硬的,不是别的,就是取了文安之的项上人头,看高一功如何向长沙交代。 马光玉将手按在刀上。正要拔刀,却觉得脖子下面一凉,顿时不敢造次了。 高一功长剑直抵马光玉的脖子,说道:“马老弟,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完花样。这次看正老爷子的面子之上,我饶过你,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带下去。” “是。”立即有两个侍卫将马光玉强制的压了下去。 高一功这才还剑入鞘。 不要看高一功与马光玉都算得上是二代出身。但是马光玉比高一功差了老远。马光玉在能力上,根本不能与高一功相比。如果让他得手了,高一功简直可以用一块豆腐撞死了。 () 第六十五章 钱粮 第六十五章 钱粮 “陛下,非臣等不尽力,而是我大夏立国尚浅。自去到到如今,迭逢大事,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容不下如此挥霍,去年江南年景不好。江西,湖广之地新定,又接连大战,府县积蓄为之一空。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阮大铖面有难色,语气之中隐隐有埋怨之意,说道:“臣等在西京之时,就已经规划明年开春南征之役。一应安排都是按此办理的。郑国公说明廷想要北伐,要先发制人的时候,也没有说要后方大举支援,现在突然要钱粮,臣哪里给他变出的钱粮。” 阮大铖说着,语气越发激动,恨不得拿一个算盘,当了罗玉龙的面,给他算算帐:“湖广,江西,新定之地。鏖战之余,惯例当豁免钱粮。只因当地军需数量极大,将各部府县钱粮直接移交军前。这一部分钱粮,户部一分钱都拿不到。至于淮安镇,淮西镇,襄阳镇,三镇草建,一个劲的向户部要钱粮,这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的。臣手能所握的不过,是浙江一省,南直隶松江府,苏州府,常州府,应天府,太平府,宁国府,池州府,徽州府,安庆府,庐州府而已。最多再加上运河南钞关,宁波海关,福建的一些赋税。不过陛下也知道,福建那边只是意思一下而已。” “臣竭尽全力,能让大夏,年入千万石,已经是竭尽民力之所为了。” “但最近西征,襄阳之战,先帝登基,寝陵,陛下登基,封赏重臣,都要银子。” “千万两白银如何能够?” “已然超支。” “臣左右挪移,算是勉强能够维持,就等秋粮下来之后,来补现在的窟窿,陛下不要说要一百万两军需,就是十万两,一万两,也是没有。” 阮大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了罗玉龙的脸上了。 罗玉龙对这些情况,都是知道的。 夏朝毕竟是新立,积蓄什么的根本没有。崇祯十七年到,武兴元年,是从打仗到继续打仗之中度过的。真是一点积蓄都没有剩下来。特别是罗汝才的登基去世,罗玉龙的登基,虽然已经从简了,但是所消耗的钱粮就足够打一仗了。毕竟新帝登基总要遍赏群臣吧。要修缮皇宫吧,要修建陵墓吧,如是等等的。 张轩在武昌是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不得不投入湖南的战事之中。 但是罗玉龙在南京也没有闲着。 他一直努力的统合夏朝,增加文官的实力。他也算是以身作则,对内阁大学士都比较尊重。罗玉龙暗地里收权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过。不管是罗玉龙身边的文官的教唆,还是他自己觉得,他并不甘于他现在在夏朝之中的定位。 完全的文官政府,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总要比夏朝这种类似军阀联合体的体制要好多了。 似乎是张轩在湖南的动作牵制了他一部分精力,他没有心思做大动作。但是一件事情却一直没有停下来。那就是完善文官体制。夏朝的文官,有三种来源,第一种,也是最大的一种,就是降官。不过降官与降官也有不同。任命方式之上,也各有差异。 一般来说,攻下某地的将军,就地任命一个人当地方官,朝廷都给予追认。 这样一来,这些官员难免于各地大将的联系比较亲密了。还有一些降官,是罗玉龙亲自聘请的,然后通过关系网邀请过来的,就是以阮大铖,钱谦益等人为首的中枢派。 或许将来他们必然杀的眼红。但是现在他们还是归为一派。 第二种,就是曹营老人,罗戴恩,张质等人就是这一批人的代表,虽然很得重用,但是数量不多。 第三种,就是新科进士,虽然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声势,但是将来必定会成为夏朝官员之中的主流。 但是这一段时间,罗玉龙的授意之下 ,罗戴恩这个吏部尚书,对文官体系进行整合,从江南开始,将各地降官重新任命,一般来说,各级将领打下城池之后,都是任命当地有名望有实力的人来维持秩序。 罗玉龙这样做,强化中枢的权威,也打击地方势力,削弱武将与文官之间的联合。甚至也悄然取消了,武将任命文官的权力,当然战时这个权力还是有的。 这是一个细致的活,还好钱谦益等人也算得上老奸巨猾,下面的降官心底也虚,不敢造次。这种整体上的调整,恐怕要持续一年多时间,才能将大夏所有疆域的地方官调整一遍。 当然也秉承着先内地,后边疆的原则。 如果有人修地方志的话,就会发现,武兴元年下半年到武兴二年,这一段时间,是所有新官上任的高峰期。 他虽然没有将心思放在财政之上,但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家底。 阮大铖所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很多事 情,不是错与对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罗玉龙说道:“阮先生最近辛苦了。朕是知道的,但是将士们浴血拼杀,朕安能在后方坐视,郑国公是我朝大将,也是晓得轻重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向后方求援,南京是什么情况,他不是不知道。而他此刻还是想求援,可见前线战事紧急,如果能一战下湖南,就是花上千万两,朕也认了。如果前线一旦战败,局势简直不堪设想。阮先生,为朕亲信重臣,荷国之重,如此局面,阮先生忍心看到吗?” 阮大铖长出一口气,说道:“臣知道了。臣下去再想想办法。如果真没有钱,臣愿意将全幅身家捐出来作为军资。请陛下放心吧。” 人的境遇对人的改变也是不同的。 阮大铖在历史上南明之时,疯狂的打击报复,不见有什么作为。但是而今担当新生王朝的财相,可以说,整个夏朝的财政体系都是阮大铖在明朝的基础上创建出来的。 阮大铖在明,是贪官,也未必不是奸臣。 但是凡大奸大恶,必有大智大勇。阮大铖一阉党余孽,在南京城中号称豪富,对经营之道,还是有所洞见的。此时他追求的已经不一样,在他这个位置上,富贵已足,家资百万之上。将来作为开国重臣,定然有一个爵位。说不定还能世袭罔顾。 他的追求自然是想要青史留名。对钱财反而不在意,而且在阮大铖看来,这就是最好的投资了,他将家财捐出来,朝廷岂能没有回报。投资一国的回报率才是最高的。 罗玉龙却没有想到阮大铖的心思,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微微感动,说道:“何须阮先生如此,江南富豪遍地,难道没有一二违法乱纪之辈,还有扬州盐商,难道都是规规矩矩的?” 阮大铖自然明白罗玉龙所言是什么?其实罗玉龙已经刮过一遍这些人了,别的不说,江南税收一年并不过千万两上下,而曹营打下江南之后,这么多动作,花销之大,何止在千万两之上。 那些多出的钱财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阮大铖暗道:“之前仅仅是要钱,而今恐怕要命了。”他暗暗为江南富豪感到悲哀。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情况。 改朝换代,对这些大商人来说,他们之前所有的关系网都没有用了,新的关系网还没有建立,固然有一些人依附着钱谦益等人作为新贵一员得到保护,但是夏朝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有些人想找都找不到门路。 () 第六十六章 钱粮二 第六十六章 钱粮二 “只是,远水救不了近渴。”阮大铖说道。 罗玉龙微微皱眉,心中暗暗不爽,但也明白阮大铖的意思。 而今的夏朝不是曹营了。作为曹营,可以将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督促钱粮。但是而今作为朝廷,要讲究吃相。从民间刮钱,自有一套流程。必然让人去给这些大商人暗示一二,让他们乐捐。 然后作为朝廷,给他们一些名头。比如一个空头爵位,这种政策,在汉代就有了,清朝更是将捐官发展成为正途之一。 但是这都建立在下面的人有钱的前提之下。 而今下面这些人手头也很紧,毕竟刮了好几遍了。 如果他们死后不想交钱,朝廷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上去抢吧,就要想办法炮制罪名。很多时候都不用炮制,毕竟,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但是这一套程序走下来,是需要时间的。 而张轩的督促却迫在眉睫了。 罗玉龙说道:“朕知道,阮先生先去做吧。” 罗玉龙送走阮大铖之后,立即将李辅国叫来,说道:“宫里还有多少银子?” 李辅国说道:“陛下,宫里只有三万两上下,具体的数字奴婢不知道,还需问问下面。” 罗玉龙说道:“这三万两银子全部提出来,准备在九江买粮,运送到前线。” “陛下万万不可?”李辅国说道:“非是奴婢不奉命,实在是这三万两银子,乃是宫中诸位娘娘的月钱,宫中的开支,甚至修葺皇城的钱,都安排好了去处,陛下一下子都拿走,宫中立马就要断炊了。” 罗玉龙听了烦躁之起,起身踱步,罗玉龙后宫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位夫人,有几个还有身孕了,再加上安置的各处太妃,也就是罗汝才玩过的女人,宫中林林总总的嫔妃,大抵在二三十个之多,大多都是罗汝才的,他老人家从来都是风流人物。再加上,偌大的皇宫需要维持,三万两银子,其实已经很节俭了。说道:“能动用多少?” 李国辅说道:“最多一万两。” 罗玉龙说道:“一万两就一万两吧。先备着。” 随即罗玉龙又翻出各处的账册,希冀从别的地方,先挪移出来一些银子,在九江换成粮食,送到前线去。只是在钱粮吃紧的情况之下,阮大铖早已将各处安排的很紧,罗玉龙那一点水平,怎么能找到? “陛下,长公主来了。”李国辅 说道。 罗玉龙说道:“玉娇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罗玉娇就已经进来了。由于是夏天,罗玉娇穿得比较单薄,衣服也遮挡不住她圆润的肚子,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一圈。不过,即便如此,她行动之中,却没有丝毫迟缓,似乎根本没有感觉肚子上多了好几斤肉一样。 “哥,怎么不能来?”罗玉娇听到罗玉龙的话,说道。 在宫廷之中,罗玉娇是一个特殊的人物。罗玉龙正室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已经圈定了江南几家大姓之中,罗玉龙空中虽然有一些女人,但是名义这些女人不过是妾室而已。 根本无法与罗玉娇这个大长公主分庭抗礼。 而且罗玉娇是罗玉龙唯一的亲人了,罗玉龙对罗玉娇也非常爱护,故而罗玉娇在皇宫之中,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你不在家里好好的养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向张轩交代?”罗玉龙起身安置罗玉娇坐下来说道。 罗玉娇说道:“大哥,我没有那么娇气,张郎从前线请粮,而国库空空如也是吧。” 罗玉龙说道:“你怎么知道?” 罗玉娇说道:“曹营上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罗玉龙哑然一笑,说道:“也是。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一件事情,你哥我会处理好的,委屈不了你的好夫君。” 罗玉娇在曹营的地位特殊。罗氏父子对军情什么从来没有瞒过罗玉娇,而且罗玉娇在曹营之中人脉非常广,因为很多时候,有人触怒罗汝才,只有求罗玉娇去求情,才能开解。 而曹营,化营为国,当年在黄陵城下的几千士卒,活下来的,不过一两千人而已,但是这一两千人却是曹营中坚,都在要害位置。罗玉娇想要知道些什么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出面打听,只需派人拿她长公主的名帖去问,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朝想要瞒过罗玉娇的消息几乎没有。 罗玉娇没有多说,而是拿出一张名帖,上面印着郑国公府的大印,有一行字,是罗玉娇手书,上面写着白银三万两。罗玉娇说道:“我收拾了一些家底,府中浮财,大抵就这么多。先拿去用吧。” 罗玉龙说道:“我哪里要你的钱,而且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如果按现在的标准来看,张轩是一个标准的软饭男,打仗的战利品,分下边,各种浮财陋规分下边,至于朝廷俸禄,抱歉大夏刚刚建立。正规的俸禄张轩还没有领几次。 但是张轩的郑国公俸禄,再加上各种加衔,每年也不过一二万两之多。张轩又用这些钱粮养了不少人,比如各部退下来的伤兵。已经旧部的遗孤等等。所以郑国公府的所有开支,都是从罗玉娇秦国长公主俸禄里面出的,还有罗汝才给罗玉娇留的私房钱。 郑国公府过的也不算是太宽裕。 不过仅仅是不宽裕而已,别的不说,单单是常遇春留下的宅子,在南京的繁华地带,如果能买的话,就不知道多少万两了。不要以为只有现代的房子才贵,古人早已说过,京城居,大不易了。 罗玉娇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还有银子。既然营中急用,就暂且用吧。如果不够的话,我去找一些杨叔叔各家,想来他们每年都能弄一些钱财来。” 罗玉龙微微有些心动。 因为他知道,夏军的各军头,可都是富豪。 不是每一个都如同张轩那样,不收分毫,只需打下一个府城,城中士绅给将领的意思,就要有好几万两,这个固然不能独吞,但是作为主将总要分一半。 而且南京城之中那些大商人有很多纷纷投靠新贵。或许各国公府,家底即便不厚实。但是十万两的家底还是有的。中国社会,从来是这样的,只要拥有权势,财富就随之而来。 只是罗玉龙却拉不下这个面子,如果有罗玉娇出面的话,就好办多了。 “好。”罗玉龙说道:“算是我借你的。只是借你的。” 罗玉娇一听,就明白了,说道:“好,我去借各位长辈的,不是你借。” 两人刚刚商量好,就见一个小太监过来,说道:“陛下,闽王殿下求见。” 罗玉龙心中一动,暗道:“郑芝龙来做什么?” 郑芝龙入京,也算是武兴元年重要的政治事件了,郑芝龙入京之后,虽然实权受到限制,但却掌控了夏军所有水师,身上也挂着枢密副使的头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辅臣是郑芝龙的下属。 但是很多时候,实际权力并不是看规定,还要看影响力。 郑芝龙毕竟是外人,在枢密院之中受到排挤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郑芝龙虽然处于半架空状态,但是郑家的一切都在郑芝龙的遥控之中,中枢凡是问到福建的问题,都不会绕过郑芝龙,其实也是默然了郑芝龙在福建的割据。默然了郑家在福建的特殊地位。 所以郑芝龙在南京虽然低调,但也是大佬一枚。 () 第六十七章 郑大财主 第六十七章 郑大财主 罗玉龙一是揣摩不出郑芝龙的意思。却见这小太监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姿态,罗玉龙于是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小太监说道:“闽王殿下带来不少箱子,似乎是银子。” 罗玉龙一听“银子”两字,心中顿时一动,暗道:“我却是将这大财主给忘记了。” 如果现在大夏境内谁最有钱,根本不用说,就是郑氏家族了。 郑芝龙在投靠大夏之前,还有些纠结。但是投靠之后,立即尝到甜头了。罗玉龙这么容易将郑芝龙从地方调入京师,一来是,郑芝龙看到大夏的前途,纵然并不能一统天下,但是割据一方,南北对峙还是可以的。 二来就是,郑家的事业在一年之内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在明朝的时候,郑芝龙郑家虽然名头响亮,但也仅仅是在福建而已,甚至在福建,郑家的名头都不如很多大家族。郑芝龙为什么一心要让郑成功喜习文,考科举? 正是郑芝龙感受到了这种阻力。 而进入夏朝之后,虽然大夏现在还没有一统天下。但是长江中下游精华地带,都在大夏的掌握之中,对郑家来是就已经足够了。 之前郑家,虽然持剑经商,但更多是二道贩子,并不能直接接触到原产地,但而今郑芝龙贵为大夏闽王,是大夏金字塔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只需一个张名帖下去。地方官就知道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郑家就直接打通了从原产地到远洋的产业链,甚至郑家船队帮助罗汝才西征,也在一路上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络,将郑氏的生意网络深入到长江流域。 虽然张轩当初在宁波设立海关,而今罗玉龙也准备在松江也建一关,收取赋税。但是即便如此,郑芝龙也赚翻了。 甚至郑氏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经营福建的意思,连福建山里的一些土匪流寇都不去剿灭,与当初大明统治一样,只要不攻县城,就当做没有看见一样。甚至福建与广东交接一处,还一些地方被明军所占据了。 郑氏的精力在什么地方? 自然是赚钱了。 郑氏借助在大夏的权威,几乎垄断了全部对外贸易。凡是在大海之上航行的船只,都必须是郑氏的船只,甚至大夏的沿海水师,都可以换个名字叫做郑家水师。 而今的郑氏之盛,已经到了历史都没有过的地步。或许在兵力上有所欠缺,但是在财力上,早已超 过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郑芝龙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封王之爵,家中又富可敌国。郑芝龙也没有当皇帝的野心,故而他才会乖乖来南京,也容纳枢密院之中的半架空。 罗玉龙听郑芝龙带钱过来的时候,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了,让罗玉娇回避,立即请郑芝龙过来。 罗玉龙与郑芝龙寒暄几句,说道:“闽王所来何事?” “臣闻国库紧张。”郑芝龙说道:“前线军资缺乏,而臣家别的不多,就这些阿堵物为多,感激陛下对我郑家的厚爱。臣愿意捐助一百万两,以助军资。” 罗玉龙听了心中一动,暗道:“有这一百万两,湖南一战,就能打下来了。” 或许有人觉得一百万两白银很少,其实绝对不少了,张居正的为大明攒下家底,也不过是国库有八百万两存银而已。万历三大征的军费,也不过数百万两,也没有上千万两之多。 不过,白银整体趋势是趋于贬值的。 即便如此,一百万两银子,也足够了。 罗玉龙说道:“爱卿深明大义,只是朕又怎么能要爱卿的钱。” 罗玉龙脸上几乎要写出来四个字,就是口是心非了。面子总是一个问题。不过罗玉龙所想,也是问题所在。凡是都要有规矩,罗玉龙平白要郑芝龙的钱,没有一个说法也是不行。 郑芝龙说道:“如此就是算是臣提前交付福建二年赋税吧。” 罗玉龙说道:“算三年吧。朕总不能让爱卿吃亏。”话虽然如此说,但是罗玉龙准备再别的方面弥补郑家了。其实福建本就是一个穷省,只有沿海一带还算富裕。每年的赋税未必有五十万两之多。 更重要是,福建的税收南京根本都收不上来。默许归郑氏所掌管。 郑芝龙说道:“臣谢过陛下厚恩,只是有一事,臣请陛下恩准。” “哦。何事?”罗玉龙说道。 郑芝龙说道:“臣子成功,年轻力浅,不足以承担方面之任,臣请陛下派遣一员重臣,掌管福建政务。” 罗玉龙脸色忽然一正,说道:“闽王这是何意?父皇在时,已经许诺郑家世镇福建,与云南沐王府之例。闽王此言,不是让朕违逆先帝之意?” 在罗玉龙心中自然是千肯万肯,看罗玉龙最近的行事就知道了,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集权。罗玉龙怎么不想收回一省大权,但是有些话不能从他嘴 里说出来。 郑芝龙说道:“臣别无他念,只是感怀先帝之恩遇。当时新投朝廷,心怀惴惴。唯恐朝廷不利于郑家,而先帝与陛下待郑氏处于赤诚。臣岂能不铭感五内。再守福建数府,又有何为。徒徒处嫌疑之地而已。还请陛下念老臣之心。免去郑氏总管福建政务之权,即便是云南沐氏亦有云南巡抚在。” 郑芝龙身居高位,在大夏的决策中心,对很多事情都看的明白,对罗玉龙的某些动作也非常清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心中生出惶恐之意。身封王位,家可敌国,掌控一省。 固然是好事。 但是未免权位太盛,大夏国势蒸蒸日上,眼看张轩长沙之战,恐怕又俘虏南明一帝。横扫南方之势已成。而且罗玉龙又是一个好相与的皇帝,早早的交出一下权柄,让郑家安享富贵。岂不大好。 但是让他放弃太多,他也不愿意。故而他首先放弃的是福建的统治权。 因为这东西对郑芝龙以及郑家来说,是鸡肋一般的东西,他即便没有这个,在泉州,福州这样的港口,郑家同样享有特殊地位。这是郑氏的经济体量决定的。 甚至郑氏手中也没有多少人才掌管福建。现在的郑氏不是历史上郑成功时代的郑氏,并没有多少文人士大夫投效,做买卖的人不缺,但是文官却缺乏的很,如果用大夏的文官,以文官的德行,他们天然向中枢靠拢。现在还不明显。等大夏政权越稳固,这种情况就越明显。 可以说郑芝龙已经被富贵泡软了,从开创已经转到如果保全富贵了。 罗玉龙自然能听出郑芝龙有几分真心,但是有轻重缓急,福建的事情,决计不仅仅是福建的事情。要知道大夏境内还有一个高杰。这边削了郑氏,谁知道高杰是什么态度? 罗玉龙沉吟片刻,说道:“既然闽王已经缴纳福建三年赋税,朕总不能食言,这一件事情,等三年之后再说不迟。” “三年的时间。绝对够我摆平各方势力了。”罗玉龙心中暗道:“到时候再接纳郑氏不迟。” 郑芝龙听了,说道:“谢陛下。” 罗玉龙沉吟一会儿,说道:“朕听闻郑家子弟乃海上蛟龙,朕封郑成功为镇海将军,统领福建各部,从海上攻广东。” 郑芝龙一听就知道,这是酬功。 不管怎么说,郑成功一跃而起,挂上将军衔,也算是大夏朝廷重将之一了。要知道之前大夏朝廷对郑氏兵马的使用,从来是比较慎重的。 () 第六十八章 后援 第六十七章 郑大财主 罗玉龙一是揣摩不出郑芝龙的意思。却见这小太监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姿态,罗玉龙于是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小太监说道:“闽王殿下带来不少箱子,似乎是银子。” 罗玉龙一听“银子”两字,心中顿时一动,暗道:“我却是将这大财主给忘记了。” 如果现在大夏境内谁最有钱,根本不用说,就是郑氏家族了。 郑芝龙在投靠大夏之前,还有些纠结。但是投靠之后,立即尝到甜头了。罗玉龙这么容易将郑芝龙从地方调入京师,一来是,郑芝龙看到大夏的前途,纵然并不能一统天下,但是割据一方,南北对峙还是可以的。 二来就是,郑家的事业在一年之内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在明朝的时候,郑芝龙郑家虽然名头响亮,但也仅仅是在福建而已,甚至在福建,郑家的名头都不如很多大家族。郑芝龙为什么一心要让郑成功喜习文,考科举? 正是郑芝龙感受到了这种阻力。 而进入夏朝之后,虽然大夏现在还没有一统天下。但是长江中下游精华地带,都在大夏的掌握之中,对郑家来是就已经足够了。 之前郑家,虽然持剑经商,但更多是二道贩子,并不能直接接触到原产地,但而今郑芝龙贵为大夏闽王,是大夏金字塔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只需一个张名帖下去。地方官就知道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郑家就直接打通了从原产地到远洋的产业链,甚至郑家船队帮助罗汝才西征,也在一路上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络,将郑氏的生意网络深入到长江流域。 虽然张轩当初在宁波设立海关,而今罗玉龙也准备在松江也建一关,收取赋税。但是即便如此,郑芝龙也赚翻了。 甚至郑氏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经营福建的意思,连福建山里的一些土匪流寇都不去剿灭,与当初大明统治一样,只要不攻县城,就当做没有看见一样。甚至福建与广东交接一处,还一些地方被明军所占据了。 郑氏的精力在什么地方? 自然是赚钱了。 郑氏借助在大夏的权威,几乎垄断了全部对外贸易。凡是在大海之上航行的船只,都必须是郑氏的船只,甚至大夏的沿海水师,都可以换个名字叫做郑家水师。 而今的郑氏之盛,已经到了历史都没有过的地步。或许在兵力上有所欠缺,但是在财力上,早已超过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郑芝龙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封王之爵,家中又富可敌国。郑芝龙也没有当皇帝的野心,故而他才会乖乖来南京,也容纳枢密院之中的半架空。 罗玉龙听郑芝龙带钱过来的时候,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了,让罗玉娇回避,立即请郑芝龙过来。 罗玉龙与郑芝龙寒暄几句,说道:“闽王所来何事?” “臣闻国库紧张。”郑芝龙说道:“前线军资缺乏,而臣家别的不多,就这些阿堵物为多,感激陛下对我郑家的厚爱。臣愿意捐助一百万两,以助军资。” 罗玉龙听了心中一动,暗道:“有这一百万两,湖南一战,就能打下来了。” 或许有人觉得一百万两白银很少,其实绝对不少了,张居正的为大明攒下家底,也不过是国库有八百万两存银而已。万历三大征的军费,也不过数百万两,也没有上千万两之多。 不过,白银整体趋势是趋于贬值的。 即便如此,一百万两银子,也足够了。 罗玉龙说道:“爱卿深明大义,只是朕又怎么能要爱卿的钱。” 罗玉龙脸上几乎要写出来四个字,就是口是心非了。面子总是一个问题。不过罗玉龙所想,也是问题所在。凡是都要有规矩,罗玉龙平白要郑芝龙的钱,没有一个说法也是不行。 郑芝龙说道:“如此就是算是臣提前交付福建二年赋税吧。” 罗玉龙说道:“算三年吧。朕总不能让爱卿吃亏。”话虽然如此说,但是罗玉龙准备再别的方面弥补郑家了。其实福建本就是一个穷省,只有沿海一带还算富裕。每年的赋税未必有五十万两之多。 更重要是,福建的税收南京根本都收不上来。默许归郑氏所掌管。 郑芝龙说道:“臣谢过陛下厚恩,只是有一事,臣请陛下恩准。” “哦。何事?”罗玉龙说道。 郑芝龙说道:“臣子成功,年轻力浅,不足以承担方面之任,臣请陛下派遣一员重臣,掌管福建政务。” 罗玉龙脸色忽然一正,说道:“闽王这是何意?父皇在时,已经许诺郑家世镇福建,与云南沐王府之例。闽王此言,不是让朕违逆先帝之意?” 在罗玉龙心中自然是千肯万肯,看罗玉龙最近的行事就知道了,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集权。罗玉龙怎么不想收回一省大权,但是有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郑芝龙说道:“臣别无他念,只是感怀先帝之恩遇。当时新投朝廷,心怀惴惴。唯恐朝廷不利于郑家,而先帝与陛下待郑氏处于赤诚。臣岂能不铭感五内。再守福建数府,又有何为。徒徒处嫌疑之地而已。还请陛下念老臣之心。免去郑氏总管福建政务之权,即便是云南沐氏亦有云南巡抚在。” 郑芝龙身居高位,在大夏的决策中心,对很多事情都看的明白,对罗玉龙的某些动作也非常清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心中生出惶恐之意。身封王位,家可敌国,掌控一省。 固然是好事。 但是未免权位太盛,大夏国势蒸蒸日上,眼看张轩长沙之战,恐怕又俘虏南明一帝。横扫南方之势已成。而且罗玉龙又是一个好相与的皇帝,早早的交出一下权柄,让郑家安享富贵。岂不大好。 但是让他放弃太多,他也不愿意。故而他首先放弃的是福建的统治权。 因为这东西对郑芝龙以及郑家来说,是鸡肋一般的东西,他即便没有这个,在泉州,福州这样的港口,郑家同样享有特殊地位。这是郑氏的经济体量决定的。 甚至郑氏手中也没有多少人才掌管福建。现在的郑氏不是历史上郑成功时代的郑氏,并没有多少文人士大夫投效,做买卖的人不缺,但是文官却缺乏的很,如果用大夏的文官,以文官的德行,他们天然向中枢靠拢。现在还不明显。等大夏政权越稳固,这种情况就越明显。 可以说郑芝龙已经被富贵泡软了,从开创已经转到如果保全富贵了。 罗玉龙自然能听出郑芝龙有几分真心,但是有轻重缓急,福建的事情,决计不仅仅是福建的事情。要知道大夏境内还有一个高杰。这边削了郑氏,谁知道高杰是什么态度? 罗玉龙沉吟片刻,说道:“既然闽王已经缴纳福建三年赋税,朕总不能食言,这一件事情,等三年之后再说不迟。” “三年的时间。绝对够我摆平各方势力了。”罗玉龙心中暗道:“到时候再接纳郑氏不迟。” 郑芝龙听了,说道:“谢陛下。” 罗玉龙沉吟一会儿,说道:“朕听闻郑家子弟乃海上蛟龙,朕封郑成功为镇海将军,统领福建各部,从海上攻广东。” 郑芝龙一听就知道,这是酬功。 不管怎么说,郑成功一跃而起,挂上将军衔,也算是大夏朝廷重将之一了。要知道之前大夏朝廷对郑氏兵马的使用,从来是比较慎重的。 第六十九章 决战之前 第六十九章 决战之前 长沙府中一处客栈。 长沙城从一座府城变成了大明行在,虽然国势艰难,但该有的文武百官还是要有的。 于是乎,长沙城中人满为患,原本的各处衙门都被征用挂上了新的牌子,连驿站也不例外,故而胡澹所在地方,就是一处客栈,被临时征用,软禁胡澹。 不管再怎么软禁,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不过,胡澹也不在乎这些。 他虽然出不了客栈,但是长沙城中的情报,却源源不断的传递到胡澹的手中,一小部分,是夏军埋伏在长沙城中暗子,这一部分简直是少之又少了,毕竟张轩在开战之前,也没有想到打到长沙城下。 长沙城中也没有多是细作。 虽然古人作战也用间,但是不要高估这个时代细作的业务水平。 胡澹消息来源更多就是长沙城中地头蛇了。 虽然现在长沙城在隆武所带来的文武百官手中,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很多扎根长沙几百年的大家族,暗地里所掌握的情报,未必能隆武小朝廷之下。而且长沙城经过长崇祯末将张献忠的短暂统治,又迎来隆武小朝廷,再迎来夏军兵临城下。 如是往复之下,这些大家族,纵然明面上有子弟效忠隆武,但是私底下也会与夏军有所联系。 毕竟一旦赌错了,就是压上一家数百条人命,不得不两面下注。在隆武还掌握长沙的控制权的时候,更明目张胆的事情,不敢做,但是传递一些情报,却是可以的。 之前夏军虽然在长沙城中有细作,但是各大家族也摸不清谁是。但是胡澹被软禁在长沙城内,反而成为各大家族交接的目标。 胡澹被软禁的时候,本来还人心惶惶的。但是后来才发现,他比在张轩身边还要忙。原因无他,很多人不敢自己露面,都派遣人过来与胡澹私下接触,人数之多,几乎让胡澹根本没有时间睡觉。 甚至有些人彼此都碰面了。 正应了一句话,人心散了,队伍都不好带了。 夏朝有初兴之气,纵然有一些困难,做出大夏的中间力量,也就是当初的曹营老卒,还有愿意为大夏付出。而大明屡战屡败,连丧两地,一交锋就大败,固然有些忠良死节之臣,但也不会太多了。 这年头,不管是忠良死节之臣,还是大奸大恶之辈,其实都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而已。 胡澹正在房间之中,整理文书。 这些文书全部用密语写成的,只有胡澹自己能看懂,写出来的都是长沙城中的情报。虽然没有太多机密,在胡澹看来却是最为宝贵不过了,最少长沙的库存,百姓存粮,粮价,乃至各地城墙的修葺时间,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献忠当初放弃长沙时候的破坏,一把火扫了吉王府,还坏了一段城墙,这一段新修城墙的位置。 胡澹看完之后,点燃火盆,将这一叠文书全部扔了进去。 暗道:“我该走了。” 果然不出胡澹所料,片刻之后,隆武就派人过去,驱除胡澹,让胡澹带一封书信给张轩,是一封战书。 面对来驱除他的士卒,冷面冷脸,胡澹根本不在乎,出了长沙城门之后,一拉缰绳,看着长沙城墙,冷笑一声,说道:“大明不亡,才是没天理。” 大明的问题,绝非换一两英明神武的皇帝,就能挽回的。是一个整体问题,各方面的问题都有,如果在崇祯年间,尚有一丝挽回的几率,但是到了南明,几乎上没有办法了。 隆武即便再怎么励精图治,上不解朝廷文武失衡之弊政,下不能解百姓淋漓之苦楚。胡澹算是看透了,大明实实在在是冢中枯骨。 当胡澹回到大营的时候,曹宗瑜也到了。 张轩正在与曹宗瑜说话,说道:“高一功也算是失策了。平白给了我十数日的修整时间。而今他所西面立营,与长沙一东一西而逼我。看似两面夹击,不过有湘江在,始终形成不了合力。曹兄你意见如何?” 感谢南明内部原因,给了张轩最宝贵的修整时间,有了这一段时间修整,虽然张轩本部人马,还没有达到张轩眼中最好的状态的,但是总体来说,已经可堪一战。 曹宗瑜安顿好后面人马,抽点三万堪用士卒,大多是从忠贞营之抽调出来。 毕竟忠贞营之中,有相当多的老人与曹营的关系不错,拉拢过来,借助他们整合过来的士卒,固然不如张轩本部人马能战,但是拉出来壮胆却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的。 曹宗瑜说道:“以末将之见,集合全军,以周将军守湘江,留一支人马镇守一侧,全力攻一路,或长沙,或高一功所部,末将倾向于高一功所部。” 张轩摸着下巴说道:“原因?” 曹宗瑜说道:“高一功所部人心不稳。” 张轩点点头。高一功既然拒绝了张轩的橄榄枝。张轩自然不会因为旧情放过高一功,先攻高一功,然后再扫平外围,围攻长沙城。这是寻常攻城战的套路。 “大人,胡先生回来了。”楼磊说道。 张轩听了眉毛一挑,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胡澹一进来就想行礼,却被张轩给拦住了,张轩说道:“胡先生何须如此,是我思虑不周,累先生身陷险境,张某日日担心先生安危,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 胡澹去之前,张轩真没有想过? 这些事情就不必细究了。 胡澹也没有深究的意思,而是说道:“大将军,隆武已为冢中之骨,此刻正是大举进攻长沙的时候,长沙城中,有禁军万余为隆武直辖,护卫左右,有守城士卒三万左右,乃是湘地士卒,原为何腾蛟所辖,此刻为越其杰所统领。” “越某其人为马士英姻亲,因而得重用,善诗文,不过一老朽而已。长沙士卒多为本年春新募,登城守战,或许能为之。出城野战,却是万万不能。” “滇君陈荩所部三万,乃是城中号称精锐敢战之士,然陈荩不过书生而已,不通兵法变化之道。” “有武冈总兵,刘承胤。人送外号刘铁棍,虽然是是无赖出身,但颇有勇力,得何腾蛟看重,所部多有老卒。从南而来,壁城下营。也算能战。” “此为,都是一些各地乡勇散兵,当张献忠霍乱湖南,各地士绅募兵自保,此乃是何腾蛟之军所来,何腾蛟收拢各地团练,纳为经制之兵,多由各府县管辖。不过无乌合而已。” “长沙城虽坚。并非没有破绽,张献忠离开长沙后,曾在城北,城西拆除一段城墙,而今不过是新建而成。虚有其表。只需以大炮猛攻各处,定能破之,更重要的是。” 胡澹深吸一口气,说道:“隆武有出战之意,彼若坚守城池,还有苟延残喘。他既然有主动出战求死之意,大将军何不城全。” 似乎真的有真香定律。 胡澹之前还觉得长沙城不好打,要先解决高一功。而今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让人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不过,张轩听了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拿下隆武,可以说是这一次南征的终极目标就达成了。张轩虽然心动,但依旧没有立即拍板,开始细细询问胡澹一些长沙城之中的细节问题。胡澹自然是有问必答。 很多问题,胡澹之前还答不上来。 但是此时却丝毫难不过他。整个长沙城恍如在他舌上。 第七十章 决战之前二 第七十章 决战之前二 烟气袅袅从镂空雕花铜炉上冒出来,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香似乎有被特殊调制过,微微有一丝艾草的味道,大抵有驱蚊的效果。 郑廉起身提着一个铜壶,一一为所有人添上新茶。 张轩倒不是多讲生活品味的,倒不是他不讲究的,而是他审美与这个时代有几分格格不入。但是身处高位,很多东西,他即便不在意,有人会在意,比如他所用的熏香,他招待部下,无一不是精品。 现在他们所用的就是君山银针之中的极品,也是下面人孝敬的。对于张轩来说,这些东西,仅仅听人说好,至于好在什么地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张轩也没有将注意放在这些外物之上。 茶水都换过一轮,对于先高一功,还是先长沙城之间的争论还没有终结。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一次,是因为大军的问题,张轩拖而不决,镇之以静。 而今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粮草兵饷,虽然还没有全部到位,但是已经从九江出发了。大军修整也差不多了,曹宗瑜也到了,王龙甚至已经准备坐镇岳阳城了为张轩保障后路了。 高一功军心不稳,长沙城蠢蠢欲动。 怎么看都是要决定的时候了。 至于对错? 很多问题,都没有对错。 战略因为胜利而正确,只要能打赢,怎么打都正确的。 张轩沉吟片刻,微微咳嗽两声。 听到张轩的咳嗽之声,众人都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张轩。张轩起身说道:“隆武既然敢给我下战书,我岂有避战之理,他既然想战,我就战,想死就成全他。我刚刚一直再想,隆武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敢与我们谈决战之事?天予不取,反手其咎。在长沙城下,先破其军,令其丧胆,至于丧胆之后,还不是令我予取予求。” “诸将听令。”张轩说道。 哗啦啦的甲片作响,诸位大将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说道:“谨遵大将军之令。” 张轩说道:“周辅臣。” “末将在。”周辅臣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谨守湘江一线,不许高一功所部渡河。保持军中后勤,就是大功一件。” “是。”周辅臣说道。 “曹宗瑜。”张轩说道。 曹宗瑜出列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我以征南大将军,命为右军统领,下辖本部人马,与黄朝宣,张先壁两部。在湘江西岸列阵,与高一功对峙,无须建功,只需拖住高一功北便是了。” 曹宗瑜说道:“末将明白。” 黄朝宣与张先壁彼此间对视一眼,虽然眼睛又相互别开,显然是有心结未解。 张轩之所以,将黄朝宣与张先壁两部人马调入曹宗瑜麾下,而不是让曹宗瑜带领刚刚加入夏军的原忠贞营士卒,不为别的,就是担心军心,忠贞营毕竟是高一功从西北千里迢迢的带过来。 让这些人去代付高一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大大不好了。 反而黄朝宣与张先壁所部都是原官军,对于他们来说,与原来的流寇做战,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而原来的忠贞营人马,与大明官军做战,其实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错位,又见错位。官军变成夏军这原流寇势力的一部分,而忠贞营这原流寇势力,变成官军的有力支撑。这样简直是黑色幽默。 张轩说道:“其他人,跟着我,会一会隆武。” “是。”众将大声应诺道。 随即一封书信送到了长沙城中,摆在了隆武的案前。 隆武看过之后,说道:“知道,传令诸位将军好生准备。明日与贼人依城一战。” “是。”小太监说道,随即缓缓的退了下来。 隆武说道:“辛童拿我盔甲来。” 曾氏低声应诺,随即令宫女流水般的,将盔甲一件件的端了上来。 隆武的金甲被分解成头盔,胸甲,腿裙,战靴等等,一件件端了上来。 这一身盔甲,是隆武用来阅兵时候所用的,是能工巧匠所造,看上去金光闪闪,金碧辉煌,耀人眼珠。曾氏亲手将盔甲一件件的为隆武穿戴好。只见铜镜之中出现一个金甲猛将。 恍如天兵天将。 不过曾氏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抱住隆武说道:“陛下,长沙城高池深,为何一定要出战?” 出战应敌,是隆武力排众议所至。很多文官都不同意,但是隆武用自己的威望压了下去,与马士英沟通之后,才确定要出战的。并非长沙城中有一致意见。 固然长沙城几乎有几分不堪十几万大军的重负。但并不是一定要出战的理由。 隆武长叹一声,将手放在曾氏的手上,说道:“辛童,自古以来哪里有守城退敌的,贼人已下岳阳,我纵然不出战,恐怕贼人是不会退去的。” “可以等四方援军?”曾氏说道。 隆武声音猛地一沉,说道:“没有四方援军了。何腾蛟乃朕之次辅,尚且至圣旨于无物,况且他人,云南沐氏自身难保,贵州本就是土司云集之地,自万历以来,三朝用兵。不出乱子,就不错了,四川各自为政,樊卿未到之前,相互攻杀者有之,而今樊卿能驱之与张贼战,已经是万幸了。至于两广,丁楚魁私心做祟,将两广视为家产。如其在长沙,朕必斩之。瞿式耜坐镇广西尚可,但是他是钱谦益的弟子。” “而今长沙城之中,集数府之兵,已经是极限了。各部新至之时,尚有锐气,足以一战,朕恐时间长,朕也唯有坐困长沙城中,等一死而已。” 似乎到了危机关头,隆武才知道,他的臣子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最让隆武伤心失望的,就是何腾蛟了。 他本以为何腾蛟是他的诸葛亮,却不想一败之后,握兵在外,不向长沙一步。固然有千般理由,但是在隆武看来,都不能原谅。隆武将何腾蛟视为恩人,何腾蛟未必将隆武视为恩主。 正因为隆武看的明白,他知道,长沙城能聚集的实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也接到了文安之的书信,了解到,指望高一功也是不能,高一功固然有忠诚之心,但是高一功的部下未必有此心了。 退敌之事,是不能交给别人来了。 他能指望的只有他自己了。 而隆武本人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死,隆武宁可拼死,才有了今日一战。 “陛下。”曾氏将自己的脸贴在金甲之上,眼泪流下来,说道:“请陛下记得,还有我们的孩儿。” 隆武心头微微一暖,转过身来,将曾氏抱进怀里,说道:“我记得我的孩儿,他会是我大明的下一代天子,我会给他留下一座大大的江山,即便为了孩儿,这一战也一定要胜。辛童放心就是了。” 曾氏又怎么能放心吗? 曾氏并不是无知妇孺,她一直参与进隆武的政治运作之中,很多文书都是她与隆武一起批阅的。对长沙现在的情况,很是了解。自然知道长沙各部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更是了解张轩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张轩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张轩几乎已经是大夏的头牌战将,是赫赫威名大将军了。以乌合之众,对百战名将,胜算从来不高,让他怎么放心的下来。 这一场决定隆武政权存续的战事,从一开是就是一场压上所有筹码的豪赌,只是却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只能看天意了。 第七十一章 战长沙之列阵 第七十章 决战之前 烟气袅袅从镂空雕花铜炉上冒出来,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香似乎有被特殊调制过,微微有一丝艾草的味道,大抵有驱蚊的效果。 郑廉起身提着一个铜壶,一一为所有人添上新茶。 张轩倒不是多讲生活品味的,倒不是他不讲究的,而是他审美与这个时代有几分格格不入。但是身处高位,很多东西,他即便不在意,有人会在意,比如他所用的熏香,他招待部下,无一不是精品。 现在他们所用的就是君山银针之中的极品,也是下面人孝敬的。对于张轩来说,这些东西,仅仅听人说好,至于好在什么地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张轩也没有将注意放在这些外物之上。 茶水都换过一轮,对于先高一功,还是先长沙城之间的争论还没有终结。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一次,是因为大军的问题,张轩拖而不决,镇之以静。 而今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粮草兵饷,虽然还没有全部到位,但是已经从九江出发了。大军修整也差不多了,曹宗瑜也到了,王龙甚至已经准备坐镇岳阳城了为张轩保障后路了。 高一功军心不稳,长沙城蠢蠢欲动。 怎么看都是要决定的时候了。 至于对错? 很多问题,都没有对错。 战略因为胜利而正确,只要能打赢,怎么打都正确的。 张轩沉吟片刻,微微咳嗽两声。 听到张轩的咳嗽之声,众人都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张轩。张轩起身说道:“隆武既然敢给我下战书,我岂有避战之理,他既然想战,我就战,想死就成全他。我刚刚一直再想,隆武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敢与我们谈决战之事?天予不取,反手其咎。在长沙城下,先破其军,令其丧胆,至于丧胆之后,还不是令我予取予求。” “诸将听令。”张轩说道。 哗啦啦的甲片作响,诸位大将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说道:“谨遵大将军之令。” 张轩说道:“周辅臣。” “末将在。”周辅臣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谨守湘江一线,不许高一功所部渡河。保持军中后勤,就是大功一件。” “是。”周辅臣说道。 “曹宗瑜。”张轩说道。 曹宗瑜出列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我以征南大将军,命为右军统领,下辖本部人马,与黄朝宣,张先壁两部。在湘江西岸列阵,与高一功对峙,无须建功,只需拖住高一功北便是了。” 曹宗瑜说道:“末将明白。” 黄朝宣与张先壁彼此间对视一眼,虽然眼睛又相互别开,显然是有心结未解。 张轩之所以,将黄朝宣与张先壁两部人马调入曹宗瑜麾下,而不是让曹宗瑜带领刚刚加入夏军的原忠贞营士卒,不为别的,就是担心军心,忠贞营毕竟是高一功从西北千里迢迢的带过来。 让这些人去代付高一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大大不好了。 反而黄朝宣与张先壁所部都是原官军,对于他们来说,与原来的流寇做战,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而原来的忠贞营人马,与大明官军做战,其实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错位,又见错位。官军变成夏军这原流寇势力的一部分,而忠贞营这原流寇势力,变成官军的有力支撑。这样简直是黑色幽默。 张轩说道:“其他人,跟着我,会一会隆武。” “是。”众将大声应诺道。 随即一封书信送到了长沙城中,摆在了隆武的案前。 隆武看过之后,说道:“知道,传令诸位将军好生准备。明日与贼人依城一战。” “是。”小太监说道,随即缓缓的退了下来。 隆武说道:“辛童拿我盔甲来。” 曾氏低声应诺,随即令宫女流水般的,将盔甲一件件的端了上来。 隆武的金甲被分解成头盔,胸甲,腿裙,战靴等等,一件件端了上来。 这一身盔甲,是隆武用来阅兵时候所用的,是能工巧匠所造,看上去金光闪闪,金碧辉煌,耀人眼珠。曾氏亲手将盔甲一件件的为隆武穿戴好。只见铜镜之中出现一个金甲猛将。 恍如天兵天将。 不过曾氏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抱住隆武说道:“陛下,长沙城高池深,为何一定要出战?” 出战应敌,是隆武力排众议所至。很多文官都不同意,但是隆武用自己的威望压了下去,与马士英沟通之后,才确定要出战的。并非长沙城中有一致意见。 固然长沙城几乎有几分不堪十几万大军的重负。但并不是一定要出战的理由。 隆武长叹一声,将手放在曾氏的手上,说道:“辛童,自古以来哪里有守城退敌的,贼人已下岳阳,我纵然不出战,恐怕贼人是不会退去的。” “可以等四方援军?”曾氏说道。 隆武声音猛地一沉,说道:“没有四方援军了。何腾蛟乃朕之次辅,尚且至圣旨于无物,况且他人,云南沐氏自身难保,贵州本就是土司云集之地,自万历以来,三朝用兵。不出乱子,就不错了,四川各自为政,樊卿未到之前,相互攻杀者有之,而今樊卿能驱之与张贼战,已经是万幸了。至于两广,丁楚魁私心做祟,将两广视为家产。如其在长沙,朕必斩之。瞿式耜坐镇广西尚可,但是他是钱谦益的弟子。” “而今长沙城之中,集数府之兵,已经是极限了。各部新至之时,尚有锐气,足以一战,朕恐时间长,朕也唯有坐困长沙城中,等一死而已。” 似乎到了危机关头,隆武才知道,他的臣子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最让隆武伤心失望的,就是何腾蛟了。 他本以为何腾蛟是他的诸葛亮,却不想一败之后,握兵在外,不向长沙一步。固然有千般理由,但是在隆武看来,都不能原谅。隆武将何腾蛟视为恩人,何腾蛟未必将隆武视为恩主。 正因为隆武看的明白,他知道,长沙城能聚集的实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也接到了文安之的书信,了解到,指望高一功也是不能,高一功固然有忠诚之心,但是高一功的部下未必有此心了。 退敌之事,是不能交给别人来了。 他能指望的只有他自己了。 而隆武本人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死,隆武宁可拼死,才有了今日一战。 “陛下。”曾氏将自己的脸贴在金甲之上,眼泪流下来,说道:“请陛下记得,还有我们的孩儿。” 隆武心头微微一暖,转过身来,将曾氏抱进怀里,说道:“我记得我的孩儿,他会是我大明的下一代天子,我会给他留下一座大大的江山,即便为了孩儿,这一战也一定要胜。辛童放心就是了。” 曾氏又怎么能放心吗? 曾氏并不是无知妇孺,她一直参与进隆武的政治运作之中,很多文书都是她与隆武一起批阅的。对长沙现在的情况,很是了解。自然知道长沙各部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更是了解张轩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张轩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张轩几乎已经是大夏的头牌战将,是赫赫威名大将军了。以乌合之众,对百战名将,胜算从来不高,让他怎么放心的下来。 这一场决定隆武政权存续的战事,从一开是就是一场压上所有筹码的豪赌,只是却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只能看天意了。 第七十二章 战长沙之致师 第七十章 决战之前 烟气袅袅从镂空雕花铜炉上冒出来,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香似乎有被特殊调制过,微微有一丝艾草的味道,大抵有驱蚊的效果。 郑廉起身提着一个铜壶,一一为所有人添上新茶。 张轩倒不是多讲生活品味的,倒不是他不讲究的,而是他审美与这个时代有几分格格不入。但是身处高位,很多东西,他即便不在意,有人会在意,比如他所用的熏香,他招待部下,无一不是精品。 现在他们所用的就是君山银针之中的极品,也是下面人孝敬的。对于张轩来说,这些东西,仅仅听人说好,至于好在什么地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张轩也没有将注意放在这些外物之上。 茶水都换过一轮,对于先高一功,还是先长沙城之间的争论还没有终结。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一次,是因为大军的问题,张轩拖而不决,镇之以静。 而今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粮草兵饷,虽然还没有全部到位,但是已经从九江出发了。大军修整也差不多了,曹宗瑜也到了,王龙甚至已经准备坐镇岳阳城了为张轩保障后路了。 高一功军心不稳,长沙城蠢蠢欲动。 怎么看都是要决定的时候了。 至于对错? 很多问题,都没有对错。 战略因为胜利而正确,只要能打赢,怎么打都正确的。 张轩沉吟片刻,微微咳嗽两声。 听到张轩的咳嗽之声,众人都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张轩。张轩起身说道:“隆武既然敢给我下战书,我岂有避战之理,他既然想战,我就战,想死就成全他。我刚刚一直再想,隆武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敢与我们谈决战之事?天予不取,反手其咎。在长沙城下,先破其军,令其丧胆,至于丧胆之后,还不是令我予取予求。” “诸将听令。”张轩说道。 哗啦啦的甲片作响,诸位大将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说道:“谨遵大将军之令。” 张轩说道:“周辅臣。” “末将在。”周辅臣出列说道。 张轩说道:“谨守湘江一线,不许高一功所部渡河。保持军中后勤,就是大功一件。” “是。”周辅臣说道。 “曹宗瑜。”张轩说道。 曹宗瑜出列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我以征南大将军,命为右军统领,下辖本部人马,与黄朝宣,张先壁两部。在湘江西岸列阵,与高一功对峙,无须建功,只需拖住高一功北便是了。” 曹宗瑜说道:“末将明白。” 黄朝宣与张先壁彼此间对视一眼,虽然眼睛又相互别开,显然是有心结未解。 张轩之所以,将黄朝宣与张先壁两部人马调入曹宗瑜麾下,而不是让曹宗瑜带领刚刚加入夏军的原忠贞营士卒,不为别的,就是担心军心,忠贞营毕竟是高一功从西北千里迢迢的带过来。 让这些人去代付高一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大大不好了。 反而黄朝宣与张先壁所部都是原官军,对于他们来说,与原来的流寇做战,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而原来的忠贞营人马,与大明官军做战,其实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错位,又见错位。官军变成夏军这原流寇势力的一部分,而忠贞营这原流寇势力,变成官军的有力支撑。这样简直是黑色幽默。 张轩说道:“其他人,跟着我,会一会隆武。” “是。”众将大声应诺道。 随即一封书信送到了长沙城中,摆在了隆武的案前。 隆武看过之后,说道:“知道,传令诸位将军好生准备。明日与贼人依城一战。” “是。”小太监说道,随即缓缓的退了下来。 隆武说道:“辛童拿我盔甲来。” 曾氏低声应诺,随即令宫女流水般的,将盔甲一件件的端了上来。 隆武的金甲被分解成头盔,胸甲,腿裙,战靴等等,一件件端了上来。 这一身盔甲,是隆武用来阅兵时候所用的,是能工巧匠所造,看上去金光闪闪,金碧辉煌,耀人眼珠。曾氏亲手将盔甲一件件的为隆武穿戴好。只见铜镜之中出现一个金甲猛将。 恍如天兵天将。 不过曾氏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抱住隆武说道:“陛下,长沙城高池深,为何一定要出战?” 出战应敌,是隆武力排众议所至。很多文官都不同意,但是隆武用自己的威望压了下去,与马士英沟通之后,才确定要出战的。并非长沙城中有一致意见。 固然长沙城几乎有几分不堪十几万大军的重负。但并不是一定要出战的理由。 隆武长叹一声,将手放在曾氏的手上,说道:“辛童,自古以来哪里有守城退敌的,贼人已下岳阳,我纵然不出战,恐怕贼人是不会退去的。” “可以等四方援军?”曾氏说道。 隆武声音猛地一沉,说道:“没有四方援军了。何腾蛟乃朕之次辅,尚且至圣旨于无物,况且他人,云南沐氏自身难保,贵州本就是土司云集之地,自万历以来,三朝用兵。不出乱子,就不错了,四川各自为政,樊卿未到之前,相互攻杀者有之,而今樊卿能驱之与张贼战,已经是万幸了。至于两广,丁楚魁私心做祟,将两广视为家产。如其在长沙,朕必斩之。瞿式耜坐镇广西尚可,但是他是钱谦益的弟子。” “而今长沙城之中,集数府之兵,已经是极限了。各部新至之时,尚有锐气,足以一战,朕恐时间长,朕也唯有坐困长沙城中,等一死而已。” 似乎到了危机关头,隆武才知道,他的臣子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最让隆武伤心失望的,就是何腾蛟了。 他本以为何腾蛟是他的诸葛亮,却不想一败之后,握兵在外,不向长沙一步。固然有千般理由,但是在隆武看来,都不能原谅。隆武将何腾蛟视为恩人,何腾蛟未必将隆武视为恩主。 正因为隆武看的明白,他知道,长沙城能聚集的实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也接到了文安之的书信,了解到,指望高一功也是不能,高一功固然有忠诚之心,但是高一功的部下未必有此心了。 退敌之事,是不能交给别人来了。 他能指望的只有他自己了。 而隆武本人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与其等死,隆武宁可拼死,才有了今日一战。 “陛下。”曾氏将自己的脸贴在金甲之上,眼泪流下来,说道:“请陛下记得,还有我们的孩儿。” 隆武心头微微一暖,转过身来,将曾氏抱进怀里,说道:“我记得我的孩儿,他会是我大明的下一代天子,我会给他留下一座大大的江山,即便为了孩儿,这一战也一定要胜。辛童放心就是了。” 曾氏又怎么能放心吗? 曾氏并不是无知妇孺,她一直参与进隆武的政治运作之中,很多文书都是她与隆武一起批阅的。对长沙现在的情况,很是了解。自然知道长沙各部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更是了解张轩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张轩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张轩几乎已经是大夏的头牌战将,是赫赫威名大将军了。以乌合之众,对百战名将,胜算从来不高,让他怎么放心的下来。 这一场决定隆武政权存续的战事,从一开是就是一场压上所有筹码的豪赌,只是却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只能看天意了。 第七十三章 战长沙之交锋 第七十三章 战长沙之交锋 日头一点点的上升。 晨雾消散。 温度一点点的热了起来。虽然不到中午时分,连石头都能烤熟的炎热。但也足以让人感到很并不舒服。 胡一青与马三宝之战,也分出胜负了。 胡一青并非不如马三宝,而是胡一青的骑术上差了一点,如果胡一青是北地出身,骑术精湛的话,今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不过,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从小骑马长大的马三宝,比胡一青就强在这一点上。 仅仅是一点,足以压死人了。 还好胡一青的表哥,赵印选在一边守护,接下来胡一青,胡一青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陛下。”陈荩说道:“不能在等下去了。士卒们恐怕有坚持不住了。” 隆武看过去,也看的分明,如果刚刚开始,双方将领单挑,不过是双方列阵之时的一点甜点而已,用以打发时间。而如今双方士卒枕戈待旦,就等一声号令之下,就可以进攻了。 隆武也看出来,张轩并没有进攻的意图。 如果可以隆武也想拖下去,因为隆武觉得,张轩等引他主力出长沙城,也等了很久,比起攻城,张轩决计愿意在城外决战。只是他麾下的士卒却等不得了。 现在天气还不热。 如果到了中午,盛夏之际,酷热无比,士卒在原地列阵一动不动,也不比站军姿差在什么地方了。隆武知道,他麾下的将士是决计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 比谁能吃苦,隆武大多是新兵,如果能比得过张轩沙场老卒。沉稳如一。 时间拖的越长,虽然都消磨彼此的士气。但是被消磨最多的定然是隆武所部。 隆武说道:“让他回来吧。击鼓进军。” “当当当。”先是鸣金之声,然后就是激烈的鼓声,随即一声声长长的号角之声,再加上象鸣之声,一是无数声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正在与马三宝厮杀的赵印选也听到了鸣金之声,缓缓的收起马速,退后几步,才在亲兵的簇拥之下,转身离去。 马三宝目送赵印选离开,心中长出一口气,舌头忍不住向外面一舔,舔在干裂的嘴唇之中,只觉得喉咙之中,好像是刀割火烧一样,混身上下一身身的汗水无数次打湿了衣服。 手上甚至有一些细小的盐粒,都是一层层汗水剩下来的东西。 “大人,怎么样?”几个亲兵也簇拥过来。 “水。”马三宝声音有些沙哑说道。 亲兵立即递上来一个水囊,马三宝接过来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得到了缓冲,说道:“走吧,今个托大了。差点回不来了。” 马三宝此刻想来其实有一些后怕的。 人毕竟不是钢铁,不可能连轴转。马三宝一声心气上来,连败两人,不愿意将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原因无他,这种双方列兵十余万的场合之中,单挑决战,对战事本身不过是调剂而已。点缀而已。 但是对马三宝本人来说,却是一个大好机会。 只能能立下此功,恐怕南京城中的皇帝,也知道军中也有他这一号人物。能在上面人心中挂了号,将来的前程还用多想吗?所谓锥在囊中,其末自现。马三宝自负一身本事,但就缺少一个将他放在囊中的机会。 纵然危险,他也不愿意将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不过,马三宝也没有想到这个功劳如此有用。 马三宝带着个亲兵刚刚回到阵上,还没有停下来,就有人招呼他说是大将军召见。 马三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张轩在他看来,绝对是大人物了,是夏军军中大佬了,只要能得道他的提拔,自然能平步青云,今日有此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他整理一下呼吸,很快来到了张轩身边,行礼说道:“末将马三宝见过大将军。” “起来吧。”张轩没有看他,而是聚精会神的看着战事,明军已经大举压进了。 明军一边锣鼓号角,人喊马嘶象鸣,声势浩大之极,很多士卒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壮胆,都在大声呼喊。而夏军这边,全部是死一样的寂静。 不得不说,张轩的老部下们,大大小小的战阵见他太多了。这样的小场面不值得多激动的。 一个喧闹如火山,一个沉寂如冰山,一动一静之间,有这鲜明的对比。 张轩看了之后,放心了许多,放下千里镜说道:“马三宝,明军那边好手如何?” 马三宝说道:“明军后来两位手下不错,只是他们的马拖累了。如果步战对决,末将也不敢言胜。” “不错。”张轩说道:“你可愿意来我身边?” 马三宝大喜过望,南征军中谁不知道,在张轩身边的位置,那可是一步登天,只要在张轩身边待上一段时间,即便不外放当大将军,也可以加大将军直属人马之中。 而大将军直属人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与临颍营,等少数部队一起,是享受最好的待遇,甚至在其中当军官,晋升都很快。马三宝又怎么不原因。 马三宝大声,说道:“末将愿意。” 张轩说道:“你就先站在一边候着吧。” “楼磊也该换了。”张轩心中暗道。 倒不是楼磊不好。 楼磊是那一种平平淡淡,沉默无比,不注意,就让人忘记了的人。但并不是说楼磊就没有什么才能了。楼磊最大的长处,就是他对于火铳火器的擅长,别的不说,将鸟铳用的好像弓箭一般,谈不上百发百中,但也是十发九中,张轩见过所有人来说,也就楼磊了。 仅仅凭借这一点,楼磊就是一个人才。 不过,张轩不想将楼磊放在军中,准备将楼磊放到枢密院中。 一来枢密院有些位置,张轩作为军中大佬,你不占别人就要占了。而且张轩也想让楼磊发挥自己的长处,作为火铳兵的教头。训练大夏所有火铳兵,虽然大夏现在还没有完成张轩所设计的训练一体化。 但是位置总要站住了。 一个单独的神枪手,对于张轩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夏军火铳手的准确率,仅仅提高一个百分点,对大夏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张轩给楼磊安排的位置也不算差,或许楼磊自己不大愿意从此成为一个文职军官,上不了战场。但是对大夏来说,也称得上是物尽其用。 马三宝满怀喜悦之情,站在张轩身后,与身边的楼磊,郑廉等人一一打招呼。 寒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一声惊天动地大喊,明军与夏军相隔百步左右,猛地发起了冲锋了,大批士卒簇拥着站象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无数弓箭,无数火器同时开火。 硝烟弥漫开来,即便张轩的位置在数里之外,也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 张轩此刻也顾不上刚刚到他身边的马三宝,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战阵之上。 虽然张轩看不真切,但是许都大概部属,张轩心中还是有底的。张轩心中暗道:“如果虎头在此就好了,他最适合这样的场面了。” 每个将领的风格都有所差异,在张轩的指导之下,贺虎头对火铳火器最为感兴趣,可能是大夏所有将领之中,火器玩得最溜的将领,而许都却不是这样的。 许都成也戚家军,败也戚家军。 许都对戚家军留下的任何指示,都奉若圭璧。不敢有一丝违背。对曾经帮助他多次大胜敌人的鸳鸯阵,更是看做致胜法宝。 第七十四章 战长沙之交锋二 第七十四章 战长沙之交锋二 倒不是鸳鸯阵不好。 但是鸳鸯阵毕竟是肉搏战的一种阵势。 而此刻滇军冲击,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在张轩看来,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对,就是当初李自成,罗汝才用以对付官军的战术。谈不上人海战术,但是也没有太详细的规划,就是凭借人多向前冲。 李自成与罗汝才当初,不知道这样做效果其实不好,常常被官军以少量兵力击败。 而是他们很多时候都缺乏时间,对下面的进行整训。不得已而为之。 而今局面翻过来了,反而是张轩所部,经过数年的磨炼,纪律严明,经验丰富。装备优良。而南明的军队,却多为新兵,装备什么也粗制滥造,各级将领,虽然有个别优秀。但大多数都滥竽充数。 只能这样乱冲了。 在张轩想来,贺虎头在此,六排连环铳,决计打着他们不能接战。 但是许都在此,就是令一种打法了。 “预备。” 一面面大盾拼接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堵墙一样,每一面大盾上面有一遮挡不住的狼筅露出头来,其他士卒都在大盾之后。一根根火铳冒出头来。 “虎。”所有士卒齐声大喝。 “砰。”的一声,无数火铳齐射出来。 许都也并非榆木疙瘩,不过是戚将军将军光环太甚,也让他不敢轻易改动一些戚将军的成法。不过,在增添火器数量之上,许都与张轩是一致的,其实不仅仅许都与张轩是一致的,与戚继光也是一致,戚将军镇守宣大的时候,也是极力增加火器数量。 不过,许都为了保证鸳鸯阵的完整性,不过是增添了一些火铳手,放在鸳鸯阵之后而已。 张轩对夏军的火铳战术,甚至有一点点矫枉过正,为了避免不道射程就发生的弊病,张轩一力要求是放近了打。以至于敌人火铳弓箭都打过一轮了,这边火铳才齐射。 近距离射击效果还是不错。 冲在最前方的滇军士卒,几乎全部被打飞,齐刷刷的倒了一地。 “虎。”与此同时,扛着大盾的队长,猛地冲了出去。 几乎等人高的大盾,就好像是一堵墙一样。重重的与滇军撞在一起。一时间撞他敌人头破血流的。大盾一动,后面一队鸳鸯阵就随即展开了。 狼筅,长矛,圆盾,还有后面的火铳手,一时间联动为一体。 纵然在人潮之中,也岿然不动,反而反向冲了过去,一时间形式居然有倒卷之态。 隆武远远的看过见,死死的咬着牙关。他虽然不懂兵事,但是为了有上阵指挥的那一天,各类兵书可是读了不少,尤其是戚继光作为本朝名将,与近相去不远,最有了借鉴之处,故而读的最为详细。 一开始还看不出来,但是时间一长,哪里还看不出来,特别是戚家军中标志性的,像农具多过像兵器的狼筅在。 “朕不恨夏贼得江南之地,唯恨夏贼何以得义乌精兵。”隆武说道,他还想说什么,但是也知道,而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将后面的话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暗道:“戚将军忠义传家,莫非戚家后人也背叛朝廷,天下何至于此?” 他却不知道,戚家自从戚将军的侄子戚金战死辽东之后,几乎可以算是没有后人了。浙军为大明奋战如此,朝廷也没有说重建浙军的意思。而今却感叹人家不为你效力了。 张轩看着双方交战,对这样的局面并不感到多吃惊。 许都一直憋着一口气。而且对金华军的操练一向是非常严苛的,张轩又从来不削减军饷,而且金华一带又是大夏内地,金华很多人都是张轩当初任命的,故而对军属也有照顾。 很多问题都被解决了,这些士卒自然奋力杀敌,没有后顾之忧。 一心一意搏一个功名爵位。 只是在张轩看来,这样做虽然压着对方打,依旧不及直接用火力将敌人给轰退。似乎每一个现代人骨子里都患有火力饥渴症。纵然将全,这火力还是不够,自然不能欣赏,这种微妙到极点的,以少打多的战术配合。 张轩不欣赏,却不知道有一些人早已惊为天人了。 不是别人就是李明忠。 李明忠也算是老将了,心中暗道:“想不到多年之后,还能再见浙军之威,更想不到的多年之后,却要与浙军争锋相对了。” 李明忠也算是辽东老将了,他跟随毛文龙时间,与天启元年的浑河血战时间相差不远,他虽然不是当事人,不是亲历者。但也算是辽东战场的一份子。说起来与当年的戚金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却不想,在今日重叙缘分,却是恶缘。 李明忠收起了自己的杂乱的心思,暗道:“不管之前有什么瓜葛,上了战场,也只有你死我活了。” 李明忠立即传令道:“传令蒲家兄弟,驱使战象前冲,让赵印选,胡一青,招募勇士,跟在战象后面,给我冲过去。一举破敌。” “是。”立即有人答应一声,下去传令了。 似乎滇军的指挥体系,并不如夏军流畅,这样的军令,他们更喜欢用人去送。 李明忠继续说道:“派人去向陛下请援兵,告诉陛下,臣等已经尽力了。” 李明忠一边说,一边整理好盔甲,将两侧斑斑白发收到头盔下面,重现带好,此刻看来,似乎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还是那个弃追随毛文官的主薄。 跟随着毛文龙,二百战士转战辽东,开镇东江的勇气,正在他胸中燃烧,大喝一声,说道:“杀。” 一时间李明忠的将旗前移了。 如果刚刚只是稍稍接触一下,而现在滇军三万人马已经大军压上了。 许都立即感到吃力。 不过,也仅仅是吃力而已。 许都几乎站在最前方了,厮杀之处,就在他前边十余步之处。四五个盾牌在他身边护卫,时不时挡下射向他的箭矢。有战地记者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如果你拍的不够好,那是距离前线不够近。 这一句话,也可以稍稍改动一下,那就是如果你对战事把握不够准确,那就是你距离前线还不够近。 真正打起仗来,下面的士卒很少能够上面反馈的,更多让一个将军自己用眼睛去看,去分析。 他看得出来,滇军是好兵。 用戚继光的选兵之法而论,滇军士卒大多是山里猎户,一来贫穷,猎户的生活可不想现代人想想那样美好,缺盐少粮且不少,而且不稳定。弄不好就要挨饿。 二来,凡是能当猎户的,都要用些勇力。 纵然这些滇军士卒不全是猎户,但是山民数量的确不少。 这些山民有勇力,而且淳朴,本分,还有他们自己的小狡猾与凶残。 是好兵源。 但是训练太差劲一点了。浪费了这好兵源,如果将这些人许都,好好训练一下,决计不至于打成今天这个样子,纵然人多势重,也不过与金华军打得相持不下而已。 “昂------”一声响亮啼鸣之声响起,许都感受到地面之上有微微震动之意,他坐下的马匹也有几分不安,焦躁的用前蹄刨着地面。 “是象兵。”许都心中暗道。 正如许都所料,金华军对面的滇军士卒猛地分裂开来,数十头战象猛冲了过来。一时间地动山摇,面对大象这样的庞然大物,很多人都站不稳脚跟。跌倒在地。 第七十五章 战长沙之交锋三 第七十五章 战长沙之交锋三 大象高高举起了鼻子,两根长长的象牙,就好像是两根巨大的长矛一样,猛地撞了过去。 什么狼筅,什么长矛,乃至于火铳,都是基于人形怪而打造的,对于忽然出现的巨兽,鸳鸯阵顿时崩盘了,特别是作为最前方担任指挥之能的队长,被象牙挑硬生生的挑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之上,随后圆圆的好像是液压机一样象腿重重的砸在上面,顿时将人给砸成一片肉泥了。 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一处,而是发生在很多地方。 连许都身前也不例外。 似乎是许都所在的位置太靠前了一点,故而被重点进攻。 许都对此一点都不慌乱。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同样的招数不要在圣斗士面前用两次,但是许都上一次就被战象打一个措手不及,回去之后痛定思痛,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用来对付这些战象。对于这些战象的到来,可以说是期盼已久了。 “咻。”的一声,一根短矛射了过来。 许都猛地拔剑,长剑将这个短矛给生生的斩下来。但是他也感到手腕发麻。长剑不住的嗡嗡的乱颤。他一抬头,就看在战象之上,站着一个人手中握着一根标枪再次投过来。 “大人,先撤吧。”丁汝璋说道。 “闭嘴。”许都厉声说道:“我夏军之中,唯有战死之将,绝无临阵脱逃之辈。” 许都如此说,固然有他性格的一部分,但也有夏军整体气氛的影响,作为一个新兴王朝,可以说上下齐心,都想夏朝能延续下去,各级将领封侯拜将。也是如此,大夏军中固然不敢说是一片净土,也有一些蝇营狗苟之事,但是整体基调去是奋发向上的。 皆以临阵脱逃为奇耻大辱。 许都说道:“火箭准备。射。” “咻咻。”火箭破空之声传了过去,一根根火箭射向大象的眼睛。 这些火箭并没有射中大象的眼睛,但是大象对眼前忽然冒出的火光,也是吓了一大跳,顿时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这一迟疑,就给了许都机会。 在许都的督促之下,各种反战象武器都用了上来。 首先出来的火铳齐射。 不过,这些仅仅能惊动战象,让战象吃疼,想要击毙战象却差多了。张轩对鸟铳威力不足,早已不满了。在几十步内打了人还未必能够破甲,不过一般来说,一个人被打中一铳,即便不破甲,也足以震碎内脏了。 但是大象不是人。 大象的体格多强健,他身上虽然没有披甲,但是身上有涂着一层泥巴,再加上大象身体的皮肤与脂肪,与重甲相差无几,不必重甲还好,除非这些鸟铳轮流齐射好几轮,否则一下子根本就打不死。 不过,吃了一轮齐射。大象也开始烦躁起来。 随即的大量的罐子坛子砸在大象身上,然后被火箭点燃。燃起了熊熊大火。 被火一扫,这些大象顿时都荒了神了,到处乱跑。 一是横冲直撞,不管是夏军,还是滇军,撞死了不知道多少,不过,还有一些被两方人马给生生的弄死了。 这还仅仅是用火,许都可不是准备了这一种手段。 “轰,轰,轰。”爆炸之声传来,一时间战场之上,有为之一静的感觉,比大炮的声音还要响亮。可不是吗,这些火药坛子里面装的火药,可比大炮发射的时候,所用的发射时所用的火药要多得多。 不管是爆炸的声音,还是爆炸的威力,都将大象给震慑住了。 大象是聪明的动物,故而他才不会为两脚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看局势不妙,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了,顿时转头就跑。 许都大喜过望,就等着战象倒冲,趁着战象冲过去,大破明军的时候,却见一头头战象哀鸣倒地,不断是的抽搐,显然是活不了了。 许都定睛一看,说道:“好狠的手段。”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还有佩服之意。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象背上的人,用长长的好像是长矛一样的铁刺,从大象的脖子侧面刺进去,一刺下去,直至没柄,随即这大象就倒地,四肢抽搐,鲜血直流。根本动不了了。 想来拿一刺定然是刺进了大象的心脏了。才能如此果断一击致命,减少了更大的伤亡了。 虽然对一头大象来说,这样做,可以说是忘恩负义,但是对一个将领来说,四五百人说死就死,更不要说四五百头大象了。 也是李明忠的事先安排,让战象之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并不影响大局。 也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很多夏军士卒发现,这些用来对付大象的武器,其实用来对付人也相当的方便快捷。于是乎在金华军的冲击之下,滇军连战连败,如果不是李明忠,赵印选,胡一清,蒲家兄弟,这些大大小小的将领,奋不顾身,反冲下来,才算是稳住阵势,还有越其杰的指挥之下,湘军各部也上了阵,随即在张轩的指挥之下,后面各部夏军也纷纷与明军交战。 双方战事算是进入全胜截断了。 数里长的战场之上,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太阳一点点的挪移到中天的位置上。阳光也越发炽热起来,单单是站在太阳之下,就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更不要说在这里的日头之上,奋力拼杀了。 张轩仅仅是看着,就额头微微见汗了。 不过,这情况虽然不好,但是张轩相信他的部下,毕竟一场场战事磨炼出来,区区炎热还是能抗得住。即便如此,张轩也开始有细致安排,军营准备避暑降温的药材。 还准备了一些汤水,比如绿豆汤之类的。 只是现在送不到前线去,只能前面战事了解的时候,再用来犒劳全军了。 这样的情况,明军那边有些坚持不住了。 与张轩这边同样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一点的原因,就是太阳有些偏南,阳光正好从夏军的背后射在明军士卒的脸上。有些不舒服,而这些不舒服在生死搏杀之时,很容易变成致命的失误。 “陛下。”陈荩说道:“可以给刘将军下令了。否则这局面维持不住了。” 隆武对战场之上的情况,也算是了解。知道军心士气都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了,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全面崩盘。他隐藏的那一步后手,是时候该放出来了。 但是他想了想,依旧说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朕既然授命刘将军临机决断,就相信他。继续等下去。” 陈荩听了,心中微微感动,说道:“陛下胸襟似海,想来刘将军定然铭感五内。”不是每一个皇帝在如此关头依然能选择相信一个将领。但是陈荩感动之余想起刘承胤,心中暗道:“这刘铁棍,能承受起这样的信任吗?” 陈荩不知道。 他随即将这个想法扔到一边,暗道:“君待臣以信,臣侍君以忠。陛下对刘将军如此,想来他有些肺腑,就会誓死效力陛下。不会有他念。” 只是这个时候,寄托了隆武几乎所有希望的刘承胤所部在什么地方? 就在夏军南边,一处村落之中。 这处村落之中有一座小山,山并不高,也不深,但有一处溪流。溪流也是普普通通的溪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唯独溪流所在的山洞,却是一处深地下的溶洞。 这里就是刘承胤能够隐藏到现在的原因所在。 第七十六章 焦链 第七十五章 战长沙之交锋三 大象高高举起了鼻子,两根长长的象牙,就好像是两根巨大的长矛一样,猛地撞了过去。 什么狼筅,什么长矛,乃至于火铳,都是基于人形怪而打造的,对于忽然出现的巨兽,鸳鸯阵顿时崩盘了,特别是作为最前方担任指挥之能的队长,被象牙挑硬生生的挑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之上,随后圆圆的好像是液压机一样象腿重重的砸在上面,顿时将人给砸成一片肉泥了。 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一处,而是发生在很多地方。 连许都身前也不例外。 似乎是许都所在的位置太靠前了一点,故而被重点进攻。 许都对此一点都不慌乱。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同样的招数不要在圣斗士面前用两次,但是许都上一次就被战象打一个措手不及,回去之后痛定思痛,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用来对付这些战象。对于这些战象的到来,可以说是期盼已久了。 “咻。”的一声,一根短矛射了过来。 许都猛地拔剑,长剑将这个短矛给生生的斩下来。但是他也感到手腕发麻。长剑不住的嗡嗡的乱颤。他一抬头,就看在战象之上,站着一个人手中握着一根标枪再次投过来。 “大人,先撤吧。”丁汝璋说道。 “闭嘴。”许都厉声说道:“我夏军之中,唯有战死之将,绝无临阵脱逃之辈。” 许都如此说,固然有他性格的一部分,但也有夏军整体气氛的影响,作为一个新兴王朝,可以说上下齐心,都想夏朝能延续下去,各级将领封侯拜将。也是如此,大夏军中固然不敢说是一片净土,也有一些蝇营狗苟之事,但是整体基调去是奋发向上的。 皆以临阵脱逃为奇耻大辱。 许都说道:“火箭准备。射。” “咻咻。”火箭破空之声传了过去,一根根火箭射向大象的眼睛。 这些火箭并没有射中大象的眼睛,但是大象对眼前忽然冒出的火光,也是吓了一大跳,顿时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这一迟疑,就给了许都机会。 在许都的督促之下,各种反战象武器都用了上来。 首先出来的火铳齐射。 不过,这些仅仅能惊动战象,让战象吃疼,想要击毙战象却差多了。张轩对鸟铳威力不足,早已不满了。在几十步内打了人还未必能够破甲,不过一般来说,一个人被打中一铳,即便不破甲,也足以震碎内脏了。 但是大象不是人。 大象的体格多强健,他身上虽然没有披甲,但是身上有涂着一层泥巴,再加上大象身体的皮肤与脂肪,与重甲相差无几,不必重甲还好,除非这些鸟铳轮流齐射好几轮,否则一下子根本就打不死。 不过,吃了一轮齐射。大象也开始烦躁起来。 随即的大量的罐子坛子砸在大象身上,然后被火箭点燃。燃起了熊熊大火。 被火一扫,这些大象顿时都荒了神了,到处乱跑。 一是横冲直撞,不管是夏军,还是滇军,撞死了不知道多少,不过,还有一些被两方人马给生生的弄死了。 这还仅仅是用火,许都可不是准备了这一种手段。 “轰,轰,轰。”爆炸之声传来,一时间战场之上,有为之一静的感觉,比大炮的声音还要响亮。可不是吗,这些火药坛子里面装的火药,可比大炮发射的时候,所用的药要多得多。 不管是爆炸的声音,还是爆炸的威力,都将大象给震慑住了。 大象是聪明的动物,故而他才不会为两脚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看局势不妙,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了,顿时转头就跑。 许都大喜过望,就等着战象倒冲,趁着战象冲过去,大破明军的时候,却见一头头战象哀鸣倒地,不断是的抽搐,显然是活不了了。 许都定睛一看,说道:“好狠的手段。”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还有佩服之意。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象背上的人,用长长的好像是长矛一样的铁刺,从大象的脖子侧面刺进去,一刺下去,直至没柄,随即这大象就倒地,四肢抽搐,鲜血直流。根本动不了了。 想来拿一刺定然是刺进了大象的心脏了。才能如此果断一击致命,减少了更大的伤亡了。 虽然对一头大象来说,这样做,可以说是忘恩负义,但是对一个将领来说,四五百人说死就死,更不要说四五百头大象了。 也是李明忠的事先安排,让战象之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并不影响大局。 也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很多夏军士卒发现,这些用来对付大象的武器,其实用来对付人也相当的方便快捷。于是乎在金华军的冲击之下,滇军连战连败,如果不是李明忠,赵印选,胡一清,蒲家兄弟,这些大大小小的将领,奋不顾身,反冲下来,才算是稳住阵势,还有越其杰的指挥之下,湘军各部也上了阵,随即在张轩的指挥之下,后面各部夏军也纷纷与明军交战。 双方战事算是进入全胜截断了。 数里长的战场之上,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太阳一点点的挪移到中天的位置上。阳光也越发炽热起来,单单是站在太阳之下,就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更不要说在这里的日头之上,奋力拼杀了。 张轩仅仅是看着,就额头微微见汗了。 不过,这情况虽然不好,但是张轩相信他的部下,毕竟一场场战事磨炼出来,区区炎热还是能抗得住。即便如此,张轩也开始有细致安排,军营准备避暑降温的药材。 还准备了一些汤水,比如绿豆汤之类的。 只是现在送不到前线去,只能前面战事了解的时候,再用来犒劳全军了。 这样的情况,明军那边有些坚持不住了。 与张轩这边同样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一点的原因,就是太阳有些偏南,阳光正好从夏军的背后射在明军士卒的脸上。有些不舒服,而这些不舒服在生死搏杀之时,很容易变成致命的失误。 “陛下。”陈荩说道:“可以给刘将军下令了。否则这局面维持不住了。” 隆武对战场之上的情况,也算是了解。知道军心士气都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了,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全面崩盘。他隐藏的那一步后手,是时候该放出来了。 但是他想了想,依旧说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朕既然授命刘将军临机决断,就相信他。继续等下去。” 陈荩听了,心中微微感动,说道:“陛下胸襟似海,想来刘将军定然铭感五内。”不是每一个皇帝在如此关头依然能选择相信一个将领。但是陈荩感动之余想起刘承胤,心中暗道:“这刘铁棍,能承受起这样的信任吗?” 陈荩不知道。 他随即将这个想法扔到一边,暗道:“君待臣以信,臣侍君以忠。陛下对刘将军如此,想来他有些肺腑,就会誓死效力陛下。不会有他念。” 只是这个时候,寄托了隆武几乎所有希望的刘承胤所部在什么地方? 就在夏军南边,一处村落之中。 这处村落之中有一座小山,山并不高,也不深,但有一处溪流。溪流也是普普通通的溪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唯独溪流所在的山洞,却是一处深地下的溶洞。 这里就是刘承胤能够隐藏到现在的原因所在。 第七十七章 湘西之战 第七十七章 湘西之战 “我命休矣。”秦猛心中暗道。 果然焦链看见秦猛,自然将那些散兵士卒放在一边,他固然不知道秦猛是何许人也。但也能看出来,秦猛必然是夏军的重要人物。 否则也不会在落马之后,被手下拼命抢夺过来。 焦链飞驰而来,秦猛的亲卫疯狂的迎了上来,说道:“大人,快走。” 仅仅是刚刚一瞬间的接触,秦猛已经失去正面对阵焦链的勇气。 此刻咬着牙压制住身上的痛楚,打马扬鞭,道:“驾。” 一时间秦猛的内心非常复杂。跟在他身边的亲兵,与他可以说是有过命的交情。否则他们也不会拼死保护他。 此刻,他内心之中百感交际。既想拼死一战,也好留下一个英名。不过,他更知道,他重要留下来,他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秦猛身为张轩的嫡系人马,将来必然是大夏开国功臣之一,他可没有想到死到这里。 今日之败,他固然要承担惩罚,但决计不至于杀头。这条命在,就有机会。 一时间心中不知道转动了多少心思。 “嘚嘚。”的马蹄之声又密集起来,秦猛心中一愣,转身一看,就看见焦链漆黑的面甲之下,一双冰冷的眼睛。 就好像是死神一样。 秦猛疯了一样打马,但是马速已经到了极限。两匹马儿,一前一后,距离越来越近。 焦链扬起刀来,阳光的流离在刀锋之上游走。就要斩下来。 就在秦猛自期必死的时候。“崩”的一声弓弦响,一根长箭远远的射来。焦链反应神速,反手一刀,挡下了长箭。 不过,焦链也没有再追秦猛。 因为夏军的骑兵已经到了。 数百名骑兵站在百步之外,这个时候依然有骑兵络绎不绝的出现。 马三宝顶盔掼甲的骑在战马之上,远远的看向焦链。两人相距百余步,但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同类的气息。 秦猛气喘吁吁的骑马过来,虽然这一次交战,持续的时间的并不长。甚至没有秦猛平日训练的时候的活动量大。 但是那种生死间擦肩而过的经历,让秦猛有一种精神到体力全面透支的感觉。秦猛说道:“马将军小心,敌军全部是骑兵,数量还不少。” 马三宝在马上躬身行礼,说道:“秦将军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马三宝伸出手来,猛地向下一挥。 马三宝带头从上面冲了下来。焦链带 着所部迎战。 随着马三宝对上了焦链,双方骑马迅速展开,明军骑兵数千人,再加上夏军临时调集过来数千骑。加起来有一万余骑的混战。 这恐怕是南方最大的骑兵会战了。 双方交手的消息,立即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张轩听了心中微微一冷,暗道:“没有想到了,隆武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我没有准备,这局面还真堪忧。” 如果背后的骑兵有一两万之多,纵然张轩有所防备。这一战也是一场恶战。 不过,一万两骑兵,这个数目对南明来说,远远的超出了实力之外。 “大将军。”郑廉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湘江西边传来消息了,高一功动手了。” 张轩听了,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在意,说道:“知道了。” 话虽然说的轻松,但是张轩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张轩暗道:“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张轩虽然紧张,但是还是信得过曹宗瑜。 有曹宗瑜在。高一功所部决计不会影响到这一场大战。甚至高一功从现在才发力,已经迟了。 因为张轩看分明,虽然战场之上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是他却知道,这一分平衡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最长一个时辰,最短就是现在马上。 即便高一功能在湘江以西大破曹宗瑜,也来不及渡过湘江了。 这一点,高一功也明白。 高一功与曹宗瑜就在岳麓山北不远对峙。这里也有数座小山,山并不算高,不过是丘陵而已。而曹宗瑜就立寨山上,封锁住从西北方向,进攻夏军大营的方向。 不拔除曹宗瑜的大营,高一功根本摸不到夏军大营。 曹宗瑜生性谨慎,做的别的事情,或许有些不放心,不过让他镇守一地,出发曹宗瑜死了,否则决计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虽然除却曹宗瑜本部人马之外,其他两部不过是新降之卒,故而曹宗瑜也没有用什么花样,老老实实的坚壁以待。 但是曹宗瑜列出的坚壁,再加上从大营,水师之中弄出来的一些火炮。绝非一两日能够打下来了。 高一功不愿意攻城。不过他抵不过文安之的三寸不烂之舌。 文安之劝说高一功,要留些余地,一旦张轩攻长沙不克,退走之后,他还要在南明朝廷里面,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太过分,再加上你既然已经决定不暂时不投奔夏军,就要让夏军看道你的价值。 而价值这东西,因人因时而异。 可以说,现在打的越厉害,夏军那边就越看重你,给出的筹码也就越大。 另一面,就用后勤物资来生督促。 高一功所部的物资,都是从常德一副提供的,此刻都在文安之与堵胤锡手中,高一功军中补给并不是很充足的。 这种软硬兼施之下,高一功也只能摆出攻势来。 不过,文安之也知道适可而止。没有硬让高一功攻下来。 于是乎,这一场战斗就拉开序幕。 曹宗瑜站在望楼上。他看着高一功所部,漫山遍野的来。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不过曹宗瑜很快就看出不对。冷笑一声说道:“高一功,大名之下,其实难副。” 曹五说道:“大人,为什么这样讲?” 曹宗瑜一指说道:“你看这些士卒,看上起气势汹汹,但是行动迟缓,在百余步之外,就不走了,摇旗呐喊,就是不动。这分明是一群老兵油子,根本不想攻寨。” 曹五说道:“大人的意思是高一功控制不住下面的人了?” 曹宗瑜想了一想说道:“倒不至于,不过,可以想这个方向努力。”但是该怎么努力,却没有细说。 曹五说道:“那高一功还会进攻吗?” “会。”曹宗瑜说道:“而且会猛攻一阵。因为这不仅仅的关系到今日一战,还关系到高一功的威信了。” 军中最重军法,要求令行禁止。而现在高一功的命令,居然有执行不下去的情况。高一功仅仅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就万万不能轻易退让。 曹五说道:“那么,我们能先发制人吗?打他个落花流水?” 曹宗瑜轻轻一笑,说道:“事有轻重,而今大将军正在长沙城下大战,哪里才是主战场,我们这里仅仅是配角而已。无须多做什么,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须知做多了未必是对的。” 曹宗瑜与张轩的情义深厚,恍如一体,凡事他都会很自然的为张轩着想。对湘江西岸的战事来说,无过就是有功。 他才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功劳,大兵轻出,谁知道这是不是高一功下的套? 很多人都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大智若愚。 曹宗瑜传令下去,各部谨守营寨,即便是得到了大胜,也不许出营追击,敢追击的者斩。另外也派出人,立即渡江向张轩禀报这里的情况。并让张轩放心。 正如曹宗瑜所料,忠贞营有气无力的进攻,连虎头蛇尾都做不到,根本就是样子货,最多能称得上是蛇头蛇尾而已。 () 第七十八章 湘西之战二 第七十八章 湘西之战二 “鸣金收兵吧。”高一功脸色发黑,说道:“将所有将领都给我叫过来,还有攻寨的苗进叫过来。” “是。”左右明显的感受到了高一功压抑的愤怒,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即下去执行。 不过一会功夫,大大小小几十个将领都叫过来了。 高一功目光炯炯的看着所有人,一一看了过去,所有人都不敢与高一功对视,一来也觉得今日打的太差劲一些了。二来就是高一功的积威所致。 高一功因李过战败之后,心思动摇,对军中的很多事情,并不是太上心了。更多思考他自己的前程。但是他毕竟是一员宿将,他麾下的很多人都是崇祯十四年前都跟随高一功的,也被高一功从延安一路绕了一个大圈子杀到湖广之地。 不是铁杆,也成为铁杆了。对高一功的畏惧,就好像是张轩麾下将士对张轩的畏惧一样。 高一功缓缓的踱步,说道:“诸位兄弟,最近我高某人,可有得罪诸位兄弟的地方,是高一功克扣军饷了?是我高一功处事不公,还是我高一功欺凌诸位兄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有还是没有?”高一功厉声说道:“你们倒是说话吗?” “没有。”一行人纷纷说道。 高一功说道:“既然如此,你们给我打得什么仗,苗进,你自己说?” 苗进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行事不利, 请侯爷责罚。” “既然如此。”高一功嘴唇轻轻一抿,说道:“拉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吃一惊。 能担任一军先锋的将领,不敢说都是主将的亲信,但也必然是非常有能力的,否则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苗进,也算是义军中的老人了,资历很深,一步步走到今天。却因为一次进攻失利,就要斩首,所有人都有些不能接受。 苗进也大声抗辩,说道:“侯爷,你要杀我,我苗进说不出半个‘不’字。但是单单是这个罪名,我不服。” “好。”高一功说道:“你是义军老人,你不负,我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今日这战打的,就是拎个娘们,也比你打的好。丢人丢到外面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苗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口齿伶俐的人,一下子将真心话说出来了,说道:“侯 爷,我这半辈子都是在于官军打仗,这莫名其妙就成为官军的一员,如果还要与义军老兄弟做战。我实在是,我实在是-----” 苗进所说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一时间几乎所有将领都心有戚戚。气氛有了一些变化。 高一功眼睛余光扫过,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或许上面的并不在乎这些隔阂,最下层的士卒,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还没有想这个心思,唯独是忠贞营的中坚力量,这些军官们,哪里不是厮杀过好几年,即便谈不上与官军血海深仇,但绝对不友好。 单单以苗进举例,在闯王最艰苦的时候,也就是崇祯十三年的冬天,闯王仅仅剩数百人而已,躲在山中,苗进就是这数百人的一员。 这样的人并非苗进一个,很多人虽然是后来加入闯营的,但是并妨碍在崇祯年间大灾荒之中,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为官军所杀。 这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是某一个人,但是挂在大明的头上,决计是没有错的。 如果明军势大,不得已投降的话,其实他们也没有这么多意见,乱世之中,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活人要比死人重要的。 但是而今明朝是一个什么情况,岌岌可危,要他们这些人为大明续命,他们心中没有怨言才怪。 如果他们面对是清军,清军与闯营的血海深仇,只在与明军之上,绝不在之下。再加上清军所做所为,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故而他们才能坚持下去。 在历史上,就是他们这些人,一直坚持与清廷做对。坚持到高一功父子,李过父子纷纷战死,坚持到明朝灭亡,万历被杀。坚持到了康熙三年。 不过,他们面对当初的义军老兄弟,夏军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坚持到底的信念了。 高一功目光一扫,暗道:“人心散了。”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提闯王。果然是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闯王不管当初多么英明神武,对他们有多少恩德,至少少数人念闯王的恩情,对大多数来说,虽然对闯王有感激之情,清明中秋,多上几柱香是可以的,但是要让他们以命相报,却是不能。 这或许有些忘恩负义,但却是人之常情。 高一功说道:“你们知道的,我岂能不知道吗?当初投奔朝廷的时候,或许还存着为闯王报仇的心思,只是可惜天意如此,非我等能够挽回的,看隆武也算 是中兴之主,却是大明国祚将尽。只是投靠曹营,也要选好时机。” “你们也知道,张轩一战灭了毫侯,毫侯仅仅残留数千士卒东走,此刻还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曹营对我们分外看不去,觉得我们不过如此,闯营真正的精锐都被东虏打没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残兵败将而已。”高一功说道。 “什么?”下面的人一听,一时间个个大怒,说道:“曹营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躲在后面捡了便宜,如果不是我闯营数次与东虏大战,消耗了东虏的兵力,东虏怎么会在襄阳城下止步?” “对,不就是曹操有一个好女婿吗?张轩比李军师强上一点。” 一时间说什么都有。 如今数年过去了,当初张轩在襄阳为罗汝才建策的内容,与李自成所采纳的计策内容早就传开了,甚至多了几分戏说的演绎。 其实在张轩现在看来,很多战略计划本无对错,只有执行的难度而已。比如现在夏军也开始为兵源,战马,等问题所困扰,如果当初能横扫北方,决计没有这种问题。李自成之所以败,固然有战略问题,但是更大问题是李自成本身的问题,如同集结重兵数十万,一片石之战,并非没有机会打赢的。 但是下层士卒却很少能客观的分析问题。 在他们的演绎之中,张轩早已坐上独轮车,摇上了鹅毛扇。连罗玉娇也变得美若天仙。绝色佳人一般。 让张轩一见钟情,最终为了美人。为老丈人打下江山。 甚至这种民间传说一般的东西,在文宗朝,也了表示张氏得江山之正。以民间传说为蓝本,召集很多文人墨客,编成数百万的宏伟巨作《江山美人志》。 当然这是后话。 高一功说道:“好了。形式比人强。曹营压过我闯营,已经是定居了,但是这绝对不是我闯营士卒不能打。我之所以不投降曹营,并非为了官府效力到底,而是要打出一个场胜仗。要让张轩不看小窥我等,然后再投降,否则我们归降之后,也不过遣散为农而已,诸位兄弟跟着我南征北战,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这一句话,的确说到这些人的心坎里面。 下面的士卒或许没有别的想法,但是这种中层将领,绝对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让他们放弃所有权利,老老实实 当农民,他们才做不到的。 正如见过人血的狗,很少能继续当狗,尝过权利的滋味,又有几个人能安于平淡? () 第七十九章 刘承胤 第七十九章 刘承胤 高一功目光落在苗进身上,说道:“对面的将领,是谁?是曹大,曹大一行是张轩的左右手,今日你的表现落在曹大的眼中,就是落在张轩的眼中。” “你说,张轩当如何看我们?” 苗进立即感受到了压力,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高一功的压力,还有身边诸多将领的压力。在此刻看来,苗进的行为根本是妨碍大家的功名之路,态度自然与刚刚不同。 苗进张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说道:“末将死罪。” 高一功叹息一声,上前几步将苗进搀扶起来,说道:“你我多年兄弟,还真能让你死不成,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带领本部人马,再攻夏军营寨,如果此次不成,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苗进抱拳说道:“末将明白,请侯爷放心。末将此去,不破营寨,就不回来了。” 高一功看着苗进的背影,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话。因为他知道,苗进大概率回不来了。 曹宗瑜的营寨,是哪个容易攻破的。他就不会被张轩信重了。 不过一会功夫,苗进带着士卒再次冲了过来。 只是因为之前没有想过一定要攻下此寨,不管是高一功还是下面的士卒,都没有想过,故而攻城器具严重不足。 这一战苗进固然免盔赤膊上阵,颇有几分老秦人的风范,不过,即便如此,面对坚固的寨墙,已经密集的火炮,严阵以待的士卒,也不过是悲壮的徒劳而已。 长沙附近的战场分为三处,不过由于彼此之间的通信配合等等问题。双方发动的事情,不一样,湘江以西是最后发动的。 但并不是最早结束的,最早结束战斗的是刘承胤。 过万骑兵往复厮杀。让罗岱觉得好过瘾。 说实话,自从渡江以来,就很少有这样纯骑兵的对战了。罗岱杀的起性,干脆带着本部亲兵杀了过去。 一是各部骑兵几乎失去了指挥,都是分做数百,或者百余一部,反复厮杀。 这一战最显眼的两位,就是焦链与马三宝了。 不过,马三宝有些吃不消了。 他毕竟已经在阵前连战三将,而今又与焦链往复厮杀,不管是体力,还是马力都有几分吃不消了。 就在马三宝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焦链却退下来。 刘承胤派人将焦链叫了下来。 焦链见到刘承胤的时候,刘承胤浑身浴 血,一根长长的铁棍斜提着,上面有些红色的白色的东西,顺着铁棍向下面流动。 显然是人的脑浆血液。 刚刚刘承胤也没有没有闲着。 “大人,有何吩咐?”焦链拱手说道。 刘承胤说道:“你来的正好,我要你带人将各部收拢过来,准备撤退。” 此刻双方士卒几乎混战在一起了,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撤退也并不是好撤退的,故而刘承胤才派焦链去做这一件事。 焦链听了大吃一惊,说道:“将军这如何是好。陛下还在北边奋战,我们就这撤退了,置陛下于何地?” 刘承胤眼睛微微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又这遮掩过去了,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部骑兵乃是陛下纠结全国骑兵而为之,举国上下也不过这数千骑而已,万万不可有失的。今天你在战场之上,我问你,在你看来,今日还有胜算吗?” “这----”焦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因为他在战场之上,才分外了解战场局势。明军的骑兵其实抵不过夏军的骑兵。不管是从经验上,搏杀上,配合之上。即便在个人勇武之上,焦链也不得不承认,对面的马三宝并不下于他。 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当初曹营骑兵天下精锐,虽然而今曹营精骑一点点的被消耗掉,甚至曹营的兵力的主要构成,也从骑兵转化为步卒,这种转化在夹杂在夏军大扩军之中,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成为定局。 但是曹营精骑的根基尚在,当年的老人还在,战斗力不敢说没有下滑,但是决计比隆武东拼西凑的一点家底要强。 “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长沙一旦事不可为,陛下南迁,还需要我们护送,故而事既然不成,我们一定要保存力量,以图后举。”刘承胤说的好像却有其事。 焦链一听,立即说道:“属下不敢误朝廷大事,属下这就去办。” 刘承胤目送焦链离开,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下来。 刘承谊说道:“大哥,此人要不要----”他将手放在脖子上微微一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样子。 刘承胤一摆手说道:“不可。如他这样的人不少,你能杀一个,能杀一百个,能将人全杀了吗?即便将人全杀了,我又去用谁?” 刘承谊是刘承胤的本家兄弟,有些焦急的说道:“那么大哥准备怎么办?” 刘承胤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想要皇帝,给他们一个皇帝就是了,永明王不是在衡州吗 ?” 刘承谊心中一动,说道:“协天子以令诸侯?大哥高明。” 刘承胤微微一叹,说道:“其他的事情再说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这一句的的确确是刘承胤的心理话。 刘承胤是南京市井上厮混过的人,倒是有一身勇力,从军之后,逐渐爬到这个位置上,这还是他死命的巴结何腾蛟,与何腾蛟成为儿女亲家的缘故。 不过,不要高估刘承胤的道德观念。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兵权,而这数千骑兵,就是他最重要的本钱。因为是骑兵,虽然只有数千,但是发挥好了,能发挥出数万人的战力。特别是在骑兵稀少的南方来看,尤其宝贵。 固然这一支骑兵,是隆武与何腾蛟互相妥协,各自下了血本的成果,但是在刘承胤看来,到了他手中,就姓刘。 在隆武看来,为了胜利将这一支军队打光都无所谓。但是对刘承胤来说,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军队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难免在战斗的时候挑挑拣拣。对于今日的战事来说,在刘承胤看来,长沙城下一战就算是打赢了有怎么样?今年将张轩挡回去了,那么明年,后年? 南明小朝廷的溃势,太多的人能看的出来了。 刘承胤紧握军权,未必不是想如高一功一般,在复杂的局势之中保全自己,最好再更上一步。 至于到时候怎么做,他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筹码,就是在衡阳的永明王。 说起永明王,大家都不熟悉。如果换一个名字,大家都熟悉,那就是永历皇帝,永历是万历皇帝一脉,最为亲近的一支了。 纵然隆武已经安排了自己弟弟去广州,以备不测。但是隆武自己的位置都不是那么稳固的,他再传给自己弟弟,未免太相当然了。 刘承胤想来,自己有兵,抓住永明王这个大义名分,再纠集一些广西本地士绅,未免不能将永明王扶上皇位。 要知道广西一带因为靖江王之乱,可被隆武打压过,政治打压很容易牵连不少人。 倒是如果能割据两广为王,也不错,即便不能他也可以将新皇帝献给大夏,换一生功名富贵。 可谓进退如意。怎么想都比在这里打生打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要好的多。 刘承胤的如意算盘打的挺好的,只是他浑然忘记了,他的所有算计都有一个前提,就是隆武之死。 或许在他的心中,隆武帝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第八十章 刘承胤的“首级” 第七十九章 刘承胤 高一功目光落在苗进身上,说道:“对面的将领,是谁?是曹大,曹大一行是张轩的左右手,今日你的表现落在曹大的眼中,就是落在张轩的眼中。” “你说,张轩当如何看我们?” 苗进立即感受到了压力,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高一功的压力,还有身边诸多将领的压力。在此刻看来,苗进的行为根本是妨碍大家的功名之路,态度自然与刚刚不同。 苗进张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说道:“末将死罪。” 高一功叹息一声,上前几步将苗进搀扶起来,说道:“你我多年兄弟,还真能让你死不成,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带领本部人马,再攻夏军营寨,如果此次不成,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苗进抱拳说道:“末将明白,请侯爷放心。末将此去,不破营寨,就不回来了。” 高一功看着苗进的背影,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话。因为他知道,苗进大概率回不来了。 曹宗瑜的营寨,是哪个容易攻破的。他就不会被张轩信重了。 不过一会功夫,苗进带着士卒再次冲了过来。 只是因为之前没有想过一定要攻下此寨,不管是高一功还是下面的士卒,都没有想过,故而攻城器具严重不足。 这一战苗进固然免盔赤膊上阵,颇有几分老秦人的风范,不过,即便如此,面对坚固的寨墙,已经密集的火炮,严阵以待的士卒,也不过是悲壮的徒劳而已。 长沙附近的战场分为三处,不过由于彼此之间的通信配合等等问题。双方发动的事情,不一样,湘江以西是最后发动的。 但并不是最早结束的,最早结束战斗的是刘承胤。 过万骑兵往复厮杀。让罗岱觉得好过瘾。 说实话,自从渡江以来,就很少有这样纯骑兵的对战了。罗岱杀的起性,干脆带着本部亲兵杀了过去。 一是各部骑兵几乎失去了指挥,都是分做数百,或者百余一部,反复厮杀。 这一战最显眼的两位,就是焦链与马三宝了。 不过,马三宝有些吃不消了。 他毕竟已经在阵前连战三将,而今又与焦链往复厮杀,不管是体力,还是马力都有几分吃不消了。 就在马三宝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焦链却退下来。 刘承胤派人将焦链叫了下来。 焦链见到刘承胤的时候,刘承胤浑身浴 血,一根长长的铁棍斜提着,上面有些红色的白色的东西,顺着铁棍向下面流动。 显然是人的脑浆血液。 刚刚刘承胤也没有没有闲着。 “大人,有何吩咐?”焦链拱手说道。 刘承胤说道:“你来的正好,我要你带人将各部收拢过来,准备撤退。” 此刻双方士卒几乎混战在一起了,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撤退也并不是好撤退的,故而刘承胤才派焦链去做这一件事。 焦链听了大吃一惊,说道:“将军这如何是好。陛下还在北边奋战,我们就这撤退了,置陛下于何地?” 刘承胤眼睛微微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又这遮掩过去了,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部骑兵乃是陛下纠结全国骑兵而为之,举国上下也不过这数千骑而已,万万不可有失的。今天你在战场之上,我问你,在你看来,今日还有胜算吗?” “这----”焦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因为他在战场之上,才分外了解战场局势。明军的骑兵其实抵不过夏军的骑兵。不管是从经验上,搏杀上,配合之上。即便在个人勇武之上,焦链也不得不承认,对面的马三宝并不下于他。 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当初曹营骑兵天下精锐,虽然而今曹营精骑一点点的被消耗掉,甚至曹营的兵力的主要构成,也从骑兵转化为步卒,这种转化在夹杂在夏军大扩军之中,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成为定局。 但是曹营精骑的根基尚在,当年的老人还在,战斗力不敢说没有下滑,但是决计比隆武东拼西凑的一点家底要强。 “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长沙一旦事不可为,陛下南迁,还需要我们护送,故而事既然不成,我们一定要保存力量,以图后举。”刘承胤说的好像却有其事。 焦链一听,立即说道:“属下不敢误朝廷大事,属下这就去办。” 刘承胤目送焦链离开,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下来。 刘承谊说道:“大哥,此人要不要----”他将手放在脖子上微微一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样子。 刘承胤一摆手说道:“不可。如他这样的人不少,你能杀一个,能杀一百个,能将人全杀了吗?即便将人全杀了,我又去用谁?” 刘承谊是刘承胤的本家兄弟,有些焦急的说道:“那么大哥准备怎么办?” 刘承胤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想要皇帝,给他们一个皇帝就是了,永明王不是在衡州吗 ?” 刘承谊心中一动,说道:“协天子以令诸侯?大哥高明。” 刘承胤微微一叹,说道:“其他的事情再说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这一句的的确确是刘承胤的心理话。 刘承胤是南京市井上厮混过的人,倒是有一身勇力,从军之后,逐渐爬到这个位置上,这还是他死命的巴结何腾蛟,与何腾蛟成为儿女亲家的缘故。 不过,不要高估刘承胤的道德观念。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兵权,而这数千骑兵,就是他最重要的本钱。因为是骑兵,虽然只有数千,但是发挥好了,能发挥出数万人的战力。特别是在骑兵稀少的南方来看,尤其宝贵。 固然这一支骑兵,是隆武与何腾蛟互相妥协,各自下了血本的成果,但是在刘承胤看来,到了他手中,就姓刘。 在隆武看来,为了胜利将这一支军队打光都无所谓。但是对刘承胤来说,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军队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难免在战斗的时候挑挑拣拣。对于今日的战事来说,在刘承胤看来,长沙城下一战就算是打赢了有怎么样?今年将张轩挡回去了,那么明年,后年? 南明小朝廷的溃势,太多的人能看的出来了。 刘承胤紧握军权,未必不是想如高一功一般,在复杂的局势之中保全自己,最好再更上一步。 至于到时候怎么做,他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筹码,就是在衡阳的永明王。 说起永明王,大家都不熟悉。如果换一个名字,大家都熟悉,那就是永历皇帝,永历是万历皇帝一脉,最为亲近的一支了。 纵然隆武已经安排了自己弟弟去广州,以备不测。但是隆武自己的位置都不是那么稳固的,他再传给自己弟弟,未免太相当然了。 刘承胤想来,自己有兵,抓住永明王这个大义名分,再纠集一些广西本地士绅,未免不能将永明王扶上皇位。 要知道广西一带因为靖江王之乱,可被隆武打压过,政治打压很容易牵连不少人。 倒是如果能割据两广为王,也不错,即便不能他也可以将新皇帝献给大夏,换一生功名富贵。 可谓进退如意。怎么想都比在这里打生打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要好的多。 刘承胤的如意算盘打的挺好的,只是他浑然忘记了,他的所有算计都有一个前提,就是隆武之死。 或许在他的心中,隆武帝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第八十一章 临危之际老臣心 第八十一章 临危之际老臣心 首先崩溃的是越其杰所部。 准确的说,是从两翼开始崩溃的。 骑兵一般来说都是各部的精锐核心,本来南明军中各部都是新组建的,这样可以被称为骨干的士卒本就不多。这又将各部的精锐抽调出数千人来,这一样来,固然让隆武手中有一支堪称精锐的骑兵。 但是也让各新建之军的实力被消弱了不知道多少,摇旗呐喊或许可以,但是想要充当主力决战,却是不行的。 这一战真正交锋最惨烈的,是金华军与滇奇营。陈荩所部被隆武赐名为滇奇营。换句话说,也就是浙军与滇军。 而两翼大多是摇旗呐喊的性质居多。 但是摇旗呐喊的双方实力也不一样。 张轩所部虽然人多有所增多,但是真正赖以为为主力的,其实也就是他原本的几部人马,其中一部安置在金华军之后,当做为后劲,其他也分在两翼做为辅佐。 王进才所部就在战场西侧,也就是毗邻着湘江东侧。 他虽然是老滑头,战场嗅觉却是一等一的好,本来他一直在保存实力磨洋工。在明军士气强烈波动的时候,他立即感受到时机到了。二话不说,督促各部强攻。 果然,对面的明军,就好像是鸡蛋壳一样,“砰”的一声,就粉碎了。 大军一处崩溃,所有士卒都坚持不住下去了,一时间除却少数人之外,再也没有多少面对南方,纷纷转身就逃。 崩溃就这样开始了。 隆武与张轩几乎同时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 隆武是因为大军崩溃,指挥体系一时间也崩溃了,纵然没有崩溃 ,下面的士卒也只有少数士卒才会听令而为。 而张轩崩溃,却是因为各部士卒几乎同一时间开始追击。 因为这个时候,正在逃走,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明军,在夏军士卒面前,每一个士卒的脑门之上,似乎写着两个闪闪发光的大字:“军功。”凡是开国之时,没有什么比军功更重的。 虽然夏军军事体系在张轩还没有理清,但是下面士卒因为军功晋升体系,至少在张轩这里,是畅通无阻的。只有有足够的战功,哪怕仅仅是一小卒,也能晋升为将军。 或许成为大将军,或许枢密院使的时候,会遇见天花板。 但是这个天花板,对下面的士卒来说,根本就摸都摸不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越是如此,下面的士卒越受不了军功的诱惑。而现在这种几乎白捡军功的时候,可不多见,故而各部士卒都选择性的无视了上面的命令,或者根本不等上面的追击命令。一个接着一个咬着明军的溃兵杀上去。 很多底层军官更是如此。 于是乎,张轩这个大将军,在这个时候,除却身上的数千亲兵之外,几乎指挥不了下面一兵一卒了。 张轩虽然心中有些不安,毕竟在战场之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危险的,即便是大胜之后。毕竟大胜之后,随即大败的战例并不是没有。不过,张轩细细想来,也觉得隆武未必能做到这种地步。 心中微微一叹,暗道:“罢罢罢。算是给下面一点福利吧。” 不过,张轩即便如此想,他依旧传令亲兵警戒 ,一旦出现了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可以迅速做出反应来了。 张轩的烦恼,是幸福的烦恼。 而隆武几乎绝望了。 “陛下速走。”陈荩拉着隆武的缰绳说道:“今日虽败,但何阁老,领兵在外,还有两广,云贵之兵,事尚可为。陛下当努力振作。保重身体。” “呵呵。”隆武的脸色苍白,双眼无神,毫无聚焦的看着眼前大军雪崩的局面,一只手按在长剑之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说道:“陈先生,觉得事真的尚可为乎?” 隆武是一个明白人。 正因为明白,才更知道这局势的残酷。他忽然想起了弘光,弘光一直躲在皇宫之中,醇酒美人。未必不是不敢面对如此之局面。 陈荩听了隆武的问话,看着隆武转过来的目光,本想说些安慰振作的话,只是话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出来了,只是期期艾艾的说道:“臣---,臣----” 隆武的手瞬间握紧了长剑,说道:“爱卿无须如此,太祖成祖,百战而成如今基业,未尝没有困顿的时候,朕岂能因为一败而一蹶不振。 ” 不管隆武是真振作,还是假振作,总之,他不再纠缠于这一战如何,而是立即传令亲兵撤退。 “是。”周之藩与熊纬两人立即答应下来。 亲兵前队转为后队,立即后撤。 这样的举动,随即引来链锁反应。见隆武都退了,最后坚守的士卒也失去了坚守的信心。随即也倒入崩溃的大潮之中,夏军再也没有遇见一丝抵抗,变成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真正交锋之时,双方伤亡比例其实相差不大,即便有一些差距。唯独在追击的时候,才将伤亡比例彻底的拉开。 其中死亡的人,未必全部是被敌人所杀的,还有不少,是死在自己人手中,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 明军是出城做战,他们后面就是城墙。 长沙城城高池深,总共有十三道城门,但是在南边一共有三道城门,故而想要逃进城中的士卒,都拥挤在三道城门之前,还有一些士卒,绕城而走,想找其他城门入城。甚至有一些干脆不想入城了,有的跳进湘江之中,毕竟南方人大多会水,躲进湘江之中,找一个地方重新上岸。这湘江之上,固然是夏军水师的天下,但是夏军水师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水中的人都抓住。 在失去秩序的时候,三个城门的通行能力大大受到限制。为逃走,这些人从不介意用刀兵开道,故而越拥挤,越乱,越乱,就越慢。居然将隆武都堵在城外了。 “砰砰。”的火铳声传了出来。 这并不是夏军的火铳,而是明军的火铳。 毕竟火铳,准确的来说是鸟铳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什,明军之中也有不少准备。 隆武被堵在城门之外,眼看后面几乎打疯了夏军都要追上来了,周之藩不等请示,就下了辣手。 一时间城门之外,被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凡是堵住隆武去路的士卒,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卒,不管是伤兵,还是别的,周之藩号令三声之后,立即开枪,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 隆武纵马踩在这一条,几乎是用尸体铺成的道路之上。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被战场之上的残酷吓到了,还是这样局面,让他无法应对。 “杀。休走了明帝。” “抓住明帝者,封侯,赏赐千金。” 夏军的口号,此起彼伏,看着隆武的龙旗,再听着一个个赏格,即便是再沉稳的人,此刻也失去冷静,一个个,红着眼,争先恐后的杀了过来。 “陛下先走,老臣为陛下断后。”陈荩见状说道。 隆武此刻也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管表现的再英明神武,第一次上战场,很多人都表现的不适应,更不要说是一场败仗了。隆武知道而今也不是客气的时候,说道:“陈卿保重。” 陈荩深深行礼,说道:“老臣去也。” 随即带着数百亲兵,反身向南,高举“陈”字大旗,要求所有溃兵都服从自己的号令,不从者立斩不赦。就这样纠集了数千人马,其中大多数是滇军残部,与追来的夏军硬生生的撞在一起。 第八十二章 临危之际老臣心二 第八十二章 临危之际老臣心二 陈荩知道,他这一回去,不大可能活着回来了。 但即便如此,陈荩也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这一次城下决战,固然有隆武的意思,但是也有陈荩的一力支持。 毕竟以隆武的地位,如果没有重臣支持,这样的决断,很难被上下一体执行。既然战败,就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隆武是不能错,不会错的,那么挫的只有他了。 他已经遇见了,即便战败回去之后,他所遇到的千夫所指的场面。 与其这样,还不如战死在这里,留一个好名声。 所以陈荩这个时候,就抱着死志。 他即便是以亲兵当督战队,督促溃兵与夏军作战,这些已经崩溃过一次的士卒,根本没有勇气再次作战。双方一交战,就是一边倒的局面,陈荩即便拼尽所有,也仅仅能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就在陈荩左右或死或逃,他手握长剑,面对数根长枪,根本招架不住,就被刺进身体之中,高高的架了起来,他最后一个念头:“陛下进城没有?” 隆武已经进了长沙城。 在长沙城南门之处,马士英早已在等候多时了。 就马士英本人来说,他是反对这样贸贸然与夏军决战的。但是同时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拿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在隆武的力主之下,他只能妥协了。 因为马士英的反对。 隆武让马士英坐镇长沙城,毕竟他出战督战,长沙城之中也需要一个重臣坐镇,而今长沙城之中,可以称为重臣的也就马士英了。 隆武见了马士英,脸上惭愧之极,说道:“朕不听先生之言,乃有今日。朕-----” 马士英立即说道:“陛下何出此言,此战必行,臣虽然反对,但也知道,局势如此,没有别的办法。今日之战,也非战之过,还请陛下重振精神,坐镇长沙城,待四方之援兵。总有反败为胜的一日。” 隆武说道:“举城之兵,丧于今日,这长沙城还能守吗?” 之前隆武没有细想,而今安排了,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马士英说道:“请陛下放心,有老臣在,别的不敢说,守长沙城,决计是没有问题的。”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马士英毕竟是帅臣出身,不敢说有多大的能力,但是在军事上却不是生手,隆武让他坐镇长沙城,他自然做好接应的准备,如果大胜的话,这些安排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是而今大败,正是他这些布置派上用场的时候。 之前隆武在城外,马士英不敢这样做,但是隆武回来了,他就敢下手了。 随着马士英一声令下。 长沙南城城头之上,无数火炮开火。 长沙城中为隆武经营数月,别的不敢说,各地的火炮调集了不少,而马士英更是将火炮都调集在南城,一时间炮如雨下,向夏军之中打了过去、 正在追击的夏军为之一滞。 这些夏军都追疯了。毕竟夏军几乎脱胎于明军之中,对明军的一切都有所继承,有所扬弃。即便张轩对自己本部人马,在军规军法之上,有所修整,但是对下层士卒的首级功,从来没有改变过。 张轩其实也想过,但是却很少有一个有效的办法来代替。 故而夏军士卒,疯了一样抢人头,谁也没有注意到距离长沙城已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故而这一轮炮击,这些士卒几乎硬生生吃了下来,一时间死了不少士卒。 不过,这年头的火炮。根本做不到精准的打击,更不要说,夏军追得如此之疯。与明军溃兵都混在一起了。 可以说,马士英这一轮射击,根本就是无差别的射击。 夏军被当头一棒,顿时冷静下来,追得最疯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进才部。 可以说主将的风格影响到军队的风格,王进才就是这样的人,轮到抢攻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故而王进才部追的比谁都紧,被这一轮炮击打击最狠。 各部士卒立即在军官的指挥之下,后撤了一段距离。 这时候城头之上,有无数人高声大喊道:“绕城而走,在别的城头进城,不许在城下停留,否则杀无赦。” 下面自然有人不愿意。他们就在城门之前,只需开开城门,他们就安全了,谁愿意再跑上好几里路,毕竟后面还有夏军的追杀,很可能都无法活着跑到下一个城门。 有人大声喊道:“快开门。” “对。开城门。” 无数士卒吵吵闹闹的。甚至有人想游过护城河。 面对这样的局面,马士英只有一个命令,就是:“杀。” 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却不是瞄准夏军的,而是面对这些溃兵。 这些溃兵几乎都在城墙角下,那更是一打一个准,眨眼过去,横尸遍地,鲜血淋漓的,甚至说这一场战事之中,死在明军自己人手中的士卒,并不比死在夏军手中的少多少。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大队溃兵只能听令,绕城而过,从别的城门入城,或许有少数人从城墙上抓住绳子吊了上去,不过这样的仅仅是少数的,大多还都是军官。 王进才此刻也来到最前面。 看这样的局面,心中一动,看着长沙南门,暗道:“虽然明军看上去严阵以待,但是这一战,他们几乎是倾城而出了,哪里有太多士卒,趁着这个时候,正好攻城。如果能攻下长沙城,那么功劳可就大了。” 一想到这里,王进才心中微微激动,立即督促麾下各部攻城。 不过,没有攻城器械,甚至没有炮火掩护,这样的攻城,只是仓促无比,不过,城下的溃兵密密麻麻的,夏军一冲,就变成惊弓之鸟,变得混乱不堪之极。 城头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毕竟夏军虽然打着旗号与明军不同,但是具体到盔甲服饰。其实相差不大,就连明军与清军如果除却旗帜号角之外,盔甲的样式也相差不大。故而他们只能无差别打击。 一时间,王进才猛攻长沙城,明军士卒的死伤还在王进才所部之上。 王进才的进攻,似乎点燃了导火索。各部也纷纷开始进攻了。一是长沙南城炮火连天。 张轩带着亲兵临阵视察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局面。张轩用千里镜看城头之上情况,看见马士英的旗帜,心中微微一叹,暗道:“马士英果然是老臣,不可轻敌。” 城头虽然有大量的民夫,但是在马士英的指挥之下,应对还算得当,再加上城头上的炮火众多。张轩今日又没有准备太多的攻城器械,甚至连火炮都没有运过来。 攻城之际伤亡太大。 张轩从来不想打两败俱伤的战事。 各部将领都被军功迷了眼睛,张轩却不能这样,张轩下令道:“下令各部收兵。今日到此未知。明军大败亏输,折损士卒无数,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元气,今日攻城器械不到位,强攻城池,不过是妥妥损失兄弟们的性命,明后两日,待攻城器械,火炮都到位之后,再攻城不迟。” 张轩一声令下,各部士卒就开始缓缓的撤退。 今日一战,虽然没有追着败兵一口气拿下长沙城,但是对张轩来说,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今日一战明军再也没有反击之力。长沙城中士气低落,能战的将士恐怕没有三万,夏军占据绝对优势了。 “长沙城这边是稳了,却不知道其他方面怎么样了。”张轩心中暗道。 第八十三章 飘然而去文安之 第八十三章 飘然而去文安之 苗进终究死了。 死在夏军的炮火之下。 不过,这个陕西汉子却打出了闯营的威风。 苗进被高一功一激,可谓身先士卒,拼尽全力,冒着猛烈的炮火,硬生生冲破了第一道栅栏,攻入夏营之中,与南阳营陷入肉搏战之中。 这是这个时代的特色,火器虽然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但是真正横下一条心来。火器还做不到,完全将人压的冲不上来。 不过 ,南阳营也是老卒,什么样的战事没有经历过。面对苗进的猛攻,南阳营士卒守的也很坚决。所谓刚不可久,忠贞营毕竟不是闯营。一年来的败仗,撤退。早已经将精气神消耗的差不多了。 即便上面身先士卒猛攻,也不过一股气而已,当这一股气泄掉的时候,也是他们撤退的时候。 只是苗进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并没有撤退。 曹宗瑜在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之下,来到战阵之前。 看这最外面的栅栏,被斧头硬生生开出了一个缺口,然后被推倒一片木墙,不过数丈宽的缺口之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的,就好像是屠宰场。 这里面有忠贞营士卒,也有夏军士卒。 曹宗瑜一一看过去,很多士卒都牢牢的抱在一起,似乎都分不开来了。 虽然仅仅数丈的宽度,最少倒下一千多人,再加上一路上被火力打击的忠贞营士卒的尸体。曹宗瑜估计忠贞营这一次进攻伤亡惨重。不过即便如此曹宗瑜也为忠贞营的实力感到惊叹。 “高一功,未可轻也。”曹宗瑜心中暗道。 他估计如果高一功猛攻的是张先壁或者黄朝宣的军阵,或者是平地对决,而不是攻防战,这结局如何,曹宗瑜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军队与军队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同一支军队之中,不同将领麾下的军队实力也是不一样的。 高一功所部,乃是闯营嫡系中的嫡系,又是千里转战百战余生的精锐,而党守素,等人都是各路投奔高一功所部的,高一功所部,乃是他妈妈的主心骨,不要看高一功所部,人数不多。一直以来似乎没有打什么硬仗。 那是高一功内部军心动摇,高一功也心存犹豫。而不是高一功不能打。 高一功如果不能打的话,就不可能从延安一路杀到这里。 随即曹宗瑜又看到苗进。 苗进面孔已经看不清楚了,似乎是被人用散弹打得正着,满脸血污,无数坑坑洼洼的,整个正面,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很多地方都深可见骨。五脏洞见。 要不是他一身盔甲武器显示出他的身份,曹宗瑜也不知道他是谁?曹宗瑜握着苗进的长刀,看着刀柄上刻着“苗进”两字,心中依稀的想起苗进的样子,曹闯一体好多年了,彼此重要的将领,纵然不认识,也听过,或者远远的见过一两面。 曾经生死相依的战友,变成这个样子,让曹宗瑜心中一阵唏嘘。 “报。将军,”一个斥候下跪说道:“大将军那边的消息,大将军已经大破明军,明军全部崩溃,隆武逃入长沙城中,明军伤亡数以万计,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 “好。”曹宗瑜说道:“来人。” “在。”两名亲兵说道。 曹宗瑜说道:“将此人的尸体送回去,顺便告诉高一功。隆武已经战败,让他好自为之。” “是。” 一副担架抬着苗进的尸体,就这样晃晃悠悠的送到了高一功的面前。 高一功看到苗进的死状,只觉得心中微微一疼。对曹宗瑜来说,苗进此人不过是记忆深处的一个曾经的战友而已,但是在高一功眼中却是跟随自己的老兄弟。 他见苗进死的如此之惨,心中顿时迸发出一股想要为苗进报仇之心,但是这股情绪来的快,却的也快。 很快高一功心中被一种深深的落寂之感塞满了。 “报仇,找谁报仇?”高一功心中默想:“恐怕逼死他的是我吧。” 一时间,高一功很多念头都淡然了。 “高将军,曹将军让我转告你,长沙城下胜负已定,隆武逃回长沙城,明军崩溃,何去何从,还望高将军甚思之。”夏军使者传话道。 “我知道了。”高一功说道。 高一功目光转过,看向下面的人,却看见一个个犹疑的眼睛,他心中一叹,暗道:“罢罢罢,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啊?陛下,臣并非对不起你,而是局势如此,夫复奈何?” 高一功下了决心,说道:“派人去通报一声,将兄弟们的尸首带回来。” 高一功此言,固然是仅仅是交换尸体而已。自古以来死者为大,所以即便是敌对方,也不会禁止对方收尸。但是以忠贞营现在的状况,只要开了与夏军接触的空子,下面的情况,会怎么样,高一功心中并非没有预见的。 同样在文安之眼中,也是看得什么清楚。 立即求见高一功。 高一功见了文安之,不等文安之说话,他自己就说道:“文先生,你不必说了,事到如今,形式逼人,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纵然为自己的着想,也不得不为麾下兄弟们多想想。” “我闯营将士,并非怕死,但要死的明明白白,之前是我错了。” “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还会做的,陛下在一日,我高一功一日是陛下之臣,但是面对湘江,我也无能为力,如果文先生与堵先生,想要走,只需留下辎重,可以自行返回常德。” “我不会留难的。” “如果不想走,等长沙尘埃落定,也可以与我一同投降夏朝,张轩此人,我也是知道的,并非嫉贤妒能之辈,以两位先生之能,必能得到重用的。” 文安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高一功一示意,亲兵立即过来送客。 文安之见高一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似乎是怕了文安之的舌头。 文安之出来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本不想投奔长沙,因为他本身就不大看好明朝的前途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成为大明的重臣之一,被隆武帝信重,正当他想大展拳脚的时候,就遇见这样的事情。 忽然觉得人生如同一场幻灭。 此刻的他想回家都回不去了。 很简单,当初夷陵之战,他动用了文家的关系,赚了夷陵城,即便他用脚趾头想,夏朝一定会对文家报复的。他回去的话,如果明朝尚在,他还能被人看重,而今明朝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他回去之后,只能给人添麻烦。 如果乡亲不念旧情,他不愿意去遭人白眼,如果乡亲念旧情,隐藏他的行踪,恐怕又为他人肇祸。 “罢罢罢。”文安之心中暗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负手看向南方,在这个地方仅仅能看见夏军的营地,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但是他知道,南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岳麓山。岳麓山上有赫赫有名的岳麓书院,从北宋年间一直传承到今日。 文安之暗道:“或许这岳麓山,就是我后半身的归宿了。” 文安之见事不可为,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即去见堵胤锡,将情况给他说了之后,自己就带着两个仆从,飘然而去。上了岳麓山,化名为安先生,成为岳麓书院的一位先生。 大丈夫进而取功名,不进而做学问,这大概是古人心中所想,只是天下局势总就没有到可以安心做学问的那一天。 第八十四章 布局 第八十四章 布局 长沙城之南,夏军的营地正在日夜不停的修建。 长沙的左右的地理状况之前也介绍过了,西临湘江,东北方向有浏阳河,而浏阳河汇入湘江之中,夏军占据水师优势,想让两岸不通音讯或许有些困难的,毕竟湘江虽然宽,但是水性好的人,游过去又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但是大队人马想要过去,却是千难万难的。 所以夏军想要困住长沙城,就封锁长沙南边与东南方向,就可以了。 之前,长沙城之中,还有大队人马,拥有反击能力,故而想在湘江以东立下营寨,还是比较困难的。 不过这一战之后,叫扫除了所有的障碍。 张轩当机立断,将大营从湘江以西,转移到湘江以东,逼着长沙城下寨,达到封锁长沙城三面,并截断长沙城南面援军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说,高一功不会进攻了?”张轩问道。 “是。”胡澹说道:“臣从曹将军那边得到的消息,就是如此。” “如此也好。”张轩说道:“高一功毕竟是一员大将,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大夏大将虽然多,但是这样的方面之将,却是不多。” 张轩一想到这里,就想起李汝桂。 如果当初是高一功守枣阳,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有些时候,张轩不得不承认,在人才储备之上,其实闯营在曹营之上。 收复高一功,是张轩一直所想的一件事情。 胡澹说道:“以臣之见,不能单单相信高一功一面之词。” 张轩说道:“你的意思是?” 胡澹说道:“可否请高夫人去高一功营中走一趟?” 张轩微微皱眉说道:“你觉得这有用,如果高夫人与高一功搅和在一起,那可就不好办了。” 胡澹说道:“请大人放心,高夫人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妇道人家而已。她决计做不出来这等事情。” 张轩回忆起高夫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心中微微点头。 不得不承认,高夫人并非那种可以力挽狂澜的女强人,并非每一个女人都是武则天与慈禧一样。高夫人是李自成的贤内助,也仅仅是贤内助而已,如果夏朝追封李自成皇帝,又以帝王之礼下葬,以过继一子给李自成,封为顺王,世袭罔顾。本来这个位置是李过的,而今落地一个李自成本家的一个三岁小娃娃的头上。 李自成也算是死极哀荣了。 如果高一功的局面很好,或许高夫人还不好说什么。但是高一功虽然有三四万士卒,也堪称精锐,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之上,已经失去了落子的机会。高夫人也是跟着李自成闯荡天下的人。 最基本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想来她会做出最安稳的决断。似乎是女人的天性。 张轩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你就去办吧,不要单单将高夫人找来,再从闯营诸将之中挑出一两位来。攻心之计,不要仅仅攻高一功之心,也攻高一功部将之心。” “是。”胡澹说道。 张轩想了想说道:“大营从西岸挪到东岸,有周辅臣在,高一功就是有万夫不当之能,也飞不过湘江来。不过,依旧不得不防,你过去的时候,给曹宗瑜提个醒,要他小心戒备。” 很多事情就是有惯性的。张轩在长沙城下打了一个大胜仗,自然想趁着长沙局面不稳定,猛攻长沙城,先将长沙城给攻下来再说。不可能打到一半,在转过去解决高一功。 只能想放一放了。 “是。”胡澹说道。 张轩安排胡澹先去曹宗瑜大营之中,然后跑一趟武昌。将高夫人还有闯营的一些旧将找过来劝说高一功,就不用提了。 等胡澹走后,张轩用湿毛巾打湿脸,说道:“罗岱有消息吗?” 郑廉说道:“刚刚得到消息。罗将军已经攻克湘潭,刘承胤向衡阳撤退。” “哦。”张轩闭着眼睛,任水珠顺着眼睫毛流下来,顺手拿过来一片干布,将脸擦干净,说道:“湘潭是不是空城?” “是,根本没有怎么打。”郑廉说道。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又是这样。大明不亡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湘潭与长沙相距不远,如果刘承胤坐镇湘潭,张轩在大营就不能全心全意攻城,不得不对南方多做防范,而今他放弃湘潭而走,张轩只需派一员将领坐镇湘潭,再与周辅臣的水师配合。 就可以封锁住长沙正南方向的援兵了。 刘承胤自己倒是安排了,可以说将长沙城推入深渊之中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张轩也都习惯了,见识过朱仙镇一战的荒唐,张轩对明军的各种奇葩情况都已经有了免疫力了,说道:“传令给罗岱,让他不能再往南走了,就给守湘潭就行了,并传令周辅臣,派一支船队去湘潭,封锁住湘江上游。” “是。” 张轩双手按在铜盆之上,水滴顺着头发落在铜盆之中,引发一道道涟漪。张轩忽然问道:“何腾蛟,章旷那边有没有动静?” “这----,”郑廉一下子卡顿了,说道:“大将军,虽然一直有斥候探查。但是仅仅知道,何腾蛟那边没有西进,至于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张轩也明白,任何资源都是有限的。 张轩手中的精锐斥候,也是有数目的,不可能在监控高一功,刘承胤,乃至长沙城周围百余里之地,还要远远的将触角伸到江西去。不过,张轩现在想来,长沙城的外援,也只有何腾蛟那边这一路人马了。 其他各地且不说兵源枯竭,单单说被湘潭封锁南边,就过不来了。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将秦猛过来。” “是。”郑廉说道。 当秦猛过来的时候,张轩已经让人将铜盆端下去,坐在案几之后。正在借助烛光,看着一封封文件。 “大将军。”秦猛一进来就行礼道:“末将给大将军丢脸了。” “无妨。”张轩说道:“你阵前失利之事,我给罚都罚了,不过是一场败仗吗?谁不是从败仗之中走过来,我刚刚上战场的时候,也有战败的时候。你只需谨记这一次的教训就行了。” 张轩对他的嫡系,还是与其他人不一样。 秦猛仅仅是降职罚俸而已。 秦猛也知道这是张轩的关照。感激涕零的说道:“末将谢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定然竭力以报大将军之恩德。” “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张轩说道:“你的位置被马三宝暂代。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做好了将功赎罪。” 对秦猛降职是罚过,对马三宝提拔是赏功。 长沙城下一战,马三宝是夏军之中最出风头的一个。几乎平步青云之间。让人艳羡不已。 秦猛说道:“大将军请说。” 张轩说道:“你带人去一趟东边, 一是去看看何腾蛟有什么动静,速速来报,二就是与张将军那边联系一下,一定不能让何腾蛟加入长沙战场。此事万万不容有失,只有长沙城攻下来之间,何腾蛟没有加入长沙战场,你就是大功一件。如果不成,就提前来报,也算是有功无过。” 秦猛一听,就知道,这个差事,想要办砸都不大可能,只有仔细一点,纵然不能阻止何腾蛟所部行动,但是将情况提拔报过来,却是容易的很。这显然是张轩对他爱护之心。 秦猛心下感动,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有末将在,这一件事情,决计不会办砸的。” 第八十五章 樟树镇 第八十五章 樟树镇 秦猛接令之后,几乎没有怎么停留就快马加鞭的一路南行,随行的也不过四五百骑而已。 这四五百骑。都是秦猛的亲信骨干。毕竟这么秦猛这么多年,还是有一些亲信。也算是张轩对秦猛的照顾。 不过数日,秦猛就出了湖广进入江西地界。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樟树镇附近。 樟树镇乃是江西四大名镇之一,在与景德镇,河口镇,福田镇,相提并论,樟树镇是以樟树得名,据说樟树镇刚刚有人的时候。这里有一大片樟树林,因此得名。 即便是现在樟树镇之中,还有八颗古樟树。 樟树镇之所以这么重要。一来就是樟树,现在产生樟脑,因此这里产出很多药材。二是樟树镇的地理位置,他是南昌城的要冲之地,据赣江之上游,也是鄱阳湖平原南麓,是交通要冲之地。 章旷与张应元围绕在樟树镇左右对峙。彼此加上来有十万兵马,高壁深垒。相持不下。斥候来去非常密集。 到了这里秦猛小心翼翼的,将手头的人全部给洒出来,专门探测明军的情况。他仅仅带了百余人,等候消息。 不久之后,秦猛得到消息。 “明军与张将军这边都有异动,两边好像要决战?”秦猛问道。 “是。” 秦猛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局面变成这样了,不过细细想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原因无他,对峙是最稳定,也是最不稳定的状态。对峙虽然可以转为决战。而且对峙也很容易因为外部情况变化而变化。 西部战场,也就是长沙城下一场,局势完全转变了。影响到这里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秦猛也是很担心。 一场战事就有胜有负,如果张应元大胜,自然不用提了。但是如果张应元战败,这一支明军新胜之师,就投入长沙城下,情况就不好了,且不说张轩能不能应付。单单是秦猛的任务,就出了问题。 “走。”秦猛说道:“去拜见安庆公。” “是。”一行人齐声答应。 秦猛随即拜见张应元。 进入张应元大营之中,作为张轩的使者。张应元很快就请他们过来。 秦猛一见张应元,心中微微一惊。 人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张应元坐镇南昌已经有一年左右了,说实话,张应元跟着罗汝才起兵之后,还很少安生这么多长的时间,再加上总督南昌,可以说在南昌附近数府,虽然有江西巡抚张素在一些地方能够牵制他。但是张应元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言九鼎。受到万人追捧。 自然而然,什么荣华富贵都来了。 纵然大夏的国库虽然紧张,但是落到张应元身上,却未必紧张,荣华富贵,醇酒妇人,也改变了张应元的形象。 张应元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他的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可谓金碧辉煌,一个大大的宣德炉点燃,燃烧着秦猛嗅不出来的香气,紫红色的桌案,看纹理似乎紫檀树。 身边还有一层层纱帐,这纱帐层层叠叠,却细密如烟,在张应元背后还站着两个侍女,这两个侍女仅仅是站在哪里,就有一股书香的味道。秦猛连忙收起目光,不敢多看。 张应元没有穿盔甲,一身锦袍。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达官贵人。肚子也涨起来了,轻轻一动,肚皮就好像是水一般的游动。秦猛看到张应元,心中猛地生出一个念头,暗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骑马上阵了。” 不过,秦猛不敢让自己念头在自己的大脑之中多留,立即说道:“末将拜见公爷。” 此刻张应元说话了。张应元说道:“郑国公派你过来有何事?” 秦猛也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将长沙城下的情况说了出来,最后说道:“大将军派末将过来,就是想这里的情况。期盼公爷拖着明军,无论如何也不许他们回转长沙城下。” 张应元轻轻一笑,说道:“如果之前,我还真没有办法,不过而今,南京发了军费,足够我打一仗,你来的真好,正好让你看看我军威风,也好让大将军放心。” 秦猛总觉得张应元所说的“大将军”三个字,似乎别有含义,不过他也不敢细想。 张轩自己拎得很清楚,他很明白,他虽然有总督七省的名义,有大将军的名头,按理说是张应元的上司,但是一来天高路远,二来张应元也是罗氏老臣,张轩根本无法与之比资历。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一声令下,就让张应元听从,故而秦猛过来,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客气。 不过,张应元所说也不差。 张应元之所以对张轩有一些意见,就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张应元的待遇。 张轩当初请战,罗汝才将张应元所部代替张轩所部,进攻南昌。 进入南昌之后,张应元所部在后勤补给之上,一直都是后娘养着。 之前一直打仗不说,即便有战事间歇,在南京的考虑之中,也是北重于南的,也就是说罗玉龙宁可加强北方的防御,也不愿意对南昌如何。以至于张应元坐镇南昌以来,爱好和平的很。 除却一些小战之外,一场大战都没有。 是张应元消磨了雄心壮志,不想立功。错,是所有资源都没有向南昌调用,甚至紧急的时候,南昌也向武昌方向调拨物资,没有足够的物资支撑,张应元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能做的也只有镇之以静了。 也就是南京下拨了一百万两银子,这一百万两虽然很大一部分都要给湖南方向,但是张应元上书给南京哭穷,南京总算是同意下拨了一些物资,再加上张应元这一段是积攒的家底。足够打这一仗了。 秦猛担心张应元大败,但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当着张应元的面说出来。张应元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秦猛所思所想,这一战是他思量良久,秦猛来,这一战是要打的,秦猛不来,这一战,也是要打的。 故而秦猛到来,对张应元来说,仅仅是一个小插曲而已,无关大局。 不过,秦猛再怎么说也是张轩的使者,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应元将所有情报都向秦猛展开,没有一点隐瞒秦猛的地方。 秦猛了解的越多,也越发放下心来。心中暗道:“看来,安庆公对今日一战,可以说是蓄谋已久,非一时一日。各种准备都很完善,计划也看并不出什么破绽来。这安庆公,这一年来仅仅是心宽体胖而已,用兵还是老辣如此。” 秦猛虽然职位不高,但是见识却不少,自然跟在张轩的身边,张轩所有大战规划,都没有瞒过身边的人。一方面张轩想以众意查漏补缺,另一方面也是张轩对他们培养。经过这样培养的秦猛,别的不说,眼光的确是有的。 他看得出来,张应元的这个计划,或许不能打胜,但决计不会大败,可见张应元心理还是有数的。 只是很快一个消息传来,让秦猛大吃一惊。 “什么?明军有主动撤退的迹象?”秦猛大吃一惊说道:“这可是真的。” “将军,大营之中都传遍了,我等不敢欺骗将军。” 秦猛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法就是何腾蛟要西进长沙。他二话不说,立即准备拜见张应元求证,却被张应元拒之门外。这样反而印证了这个消息是真的,因为这个紧要关头,张应元的确没有时间去注意一个小小的使者。 第八十六章 何腾蛟的选择 第八十六章 何腾蛟的选择 樟树镇以南。明军大军出动,各部人马依次南行。数千骑兵在后面压阵。 压阵的骑兵将领并不是别人,就是李过。 当日,李过逃出生天之后,倒是想投奔长沙城,只是还没有来到长沙城附近,就已经听说了张轩兵临城下。李过此刻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纵然李过还有几分勇气。但是李过的部下,却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听见张轩的名字,就心惊肉跳。 不愿意去长沙触张轩的霉头。李过不得已,四顾之下,也唯有章旷这边还有一支明军,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自然来投奔章旷,来了之后,才发现何腾蛟也在这里。 心中不由的安定了不少,何腾蛟还是有些能力的,几招散手之下,让李过暂时听命于何腾蛟。 于是乎何腾蛟就有了一支最重要的骑兵军队。 如果没有这一支骑兵,何腾蛟是万万不敢这么决绝的撤退。 “大人,我们真的不去长沙吗?”章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犹豫,说道。 这是章旷最不能理解的,或者最不想理解的事情了,那就是何腾蛟在樟树镇撤军,并没有向长沙城撤退,而是撤向南方,撤向吉安府,如此一来,就将长沙城的侧翼突出出来了。 岂不是陷长沙于绝境?这样一来又置隆武于何地? 何腾蛟说道:“如今这局面,你也看过,长沙城岌岌可危,一旦长沙有失,这樟树镇就足以镇守吗?张贼,蓄谋已久,必有雷霆之击。国朝大军,或在四川,或亡于长沙城下了,剩下只有你我这一点兵马,岂能虚掷。如今之计,当以保全兵力为上策。” “可是陛下----”章旷说道。他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的问题。 何腾蛟一时间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我已经派人去面圣了,劝陛下南巡,国势虽然堪忧,但尚有可为,还请陛下移驾广州。” 何腾蛟对隆武的感情很复杂。 首先,他在面对隆武的时候,有一种优越感,当初在他一言之下,保全性命的小子,居然成为皇帝。又对他毕恭毕敬,他虽然觉得以这种带有优越感的态度对待隆武是不对的。但却控制不住自己。 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匡扶天下之人,舍我其谁。绝非寄托于皇帝身上,在他心中,隆武如果如弘光一般,政归爱卿,祭由寡人,未尝不可。 这并非何腾蛟一个人思想,而是大明臣子一脉相承的想法。 他在权衡之中,也是做到了为大明着想,而并非为一己之私心。毕竟张轩的南征打到现在,几乎进入收官阶段了,谁都看得出,大明在湖南乃是江西一些府县的控制权,已经不可能保住了。 见事不可为,何腾蛟要做的就是止损。 他正面对着张应元,如果转向向长沙,前后夹击之下,下场可想而至,到时候长沙再陷落,五岭之北,大明再也没有多是士卒,甚至张轩可以趁势南下两广。倒是大明连最后一块版图也留不住。 他的决断,再理智不过了。甚至在他看来,是大明如今唯一的出路。 但是隆武会怎么想? 离开长沙去广州? 何腾蛟恐怕隆武不会这样做的。 人与人不同,崇祯毕竟是正牌皇帝。即便是从北京到南京,依旧有大批人拥护,但是隆武的帝位并不稳固,隆武也知道这一点,故而他登基以来,每每以恢复江山社稷,振兴大明基业为题,天下人都视隆武为有为之君。 这个时候抛弃长沙城,已经城中忠于他的士卒,孤身逃到广州,且不说大明江山是否有振作之色,单单是如此行迹,恐怕隆武的千辛万苦经营的威信扫地,将来未必有多是实权了。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如果没有权力,还不如一死。 他这个决断,自认为对得起大明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但唯独对不起隆武帝。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并非一点惭愧都没有的。 只是事实如此,不得不为耳。 明军大举撤退,张应元仓促追击,为李过所伏击,双方骑兵大战一场,却是李过小胜了一场。 之所以如此,一来张应元没有想到明军会土人撤退。二来,却是张应元的布置之中,固然是一个妥当的局面,所谓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中庸的局面,也就是攻不猛,守也不坚。在追击的时候,反应也有一点点慢。张应元仅仅抽调了少部分骑兵追击,并没有将手头骑兵全部投入,毕竟张应元手中的骑兵被一次次抽调,但是六七千精骑,还是有的。 如果双方决战,张应元的骑兵未必不是李过所部的对手,只是事发突然,李过又早有准备,根本就是一场伏击。张应元先锋应付不了,也是清理之中。 不过,张应元立即重振旗鼓,再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却是集中了所有骑兵,连秦猛所部也不纳入。一行数千人沿着大军行动痕迹,追了过去。其中秦猛最为着急,追得最急,一路追过来,却不一见人影。 似乎数万大军一瞬间消失了一样。 “将军,你来看。”一个斥候似乎有所发现,立即将秦猛叫了过去。 秦猛过去一看,却是一个临时加固的码头。密密麻麻的码头就好像是木桩一样,几乎沿着赣江全都是。秦猛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临时码头,根本不是原本就有的。 该因赣江之中,虽然通航,但是大多数都在渡口泊船。一般来说,船只数量是与码头想适应的,很少需要临时加固这么多码头的,再加上这些木头都是新的,甚至还没有晒干,看上去,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之中,根本坚持不了几个月。一看就是临时的。 秦猛暗道:“难道他们并没有向西而去,反而逆流而上。顺着赣江南下?” 这样的场景,已经说明了这一点,纵然秦猛不相信,也不行了,明军这么多人马,总不会一下子飞了吗?只有眼前这样的想法最有可能了。 “不过,何腾蛟为什么这么做?”秦猛皱起了眉头,细细推敲何腾蛟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不管怎么想,也无法理解长沙城下战事正急,何腾蛟不西进支援,反而南下。 他甩甩头,不去多想,最少他的任务已经十拿九稳。他立即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到张应元哪里。 张应元才不管何腾蛟有什么心思,张应元积蓄了一年的战意,绝对不会因为何腾蛟的临阵撤退而放弃,张应元立即督促各部猛烈追击,又向南京请一部水师。将洞庭湖中的水师也调集赣江之中,死死咬着何腾蛟的尾巴向吉安府而去。 这一场大战,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只是此刻,这里已经与秦猛有关了。 秦猛看得分明,不管何腾蛟处于什么意图,临阵退却,已经将战事的主动权拱手相让,别的不说,在撤退的时候,军心士气都很成问题。撤退必然有人殿后,问题谁殿后,谁愿意为别人去死。 这还是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比比皆是。 胜负之数,在何腾蛟撤退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大胜还是小胜。至于拖刀计,以明军的素质,只会将诈败弄城溃败。弄巧成拙而已。 如此一来,秦猛就可以向张轩复命了。 他就不在江西停留,而是立即向长沙而去,向张轩报信。 第八十七章 永明王 第八十七章 永明王 衡阳城之中。 刘承胤将焦链叫过来,说道:“听闻焦将军与永明王有一段故事?” 焦链说道:“末将与永明王的确有一面之缘,是张贼霍乱湖广之时了。” 随即焦链也没有怎么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道:“张贼将永明王囚禁在永州城中,我当时在杨国威将军麾下做事,为先锋突入永州城之中,我当时趁着敌人不备冲入道州城中。将永明王救了出来。” 焦链说的简单,但是实际上,并非那么简单。 焦链带的人很少,他是徒手登城,身藏小戟。身行如飞,暗中发戟。每发必中,道州又不是张献忠的重点所在,防守的都是张献忠的杂兵,这些杂兵望之辱神,都不敢近身。焦链得以打开城门,闯入监狱之中,救出永明王,扶永明王上马,他在后面断后。 却不想城中士卒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追杀过来。 焦链带的人几乎全部战死,连永明王所骑的战马,也被远远的射死了。焦链背着永明王,一手护住永明王,一手持刀,在最后几名亲兵的护送之下,杀出了道州城之中,焦链背着永明王游过了潇江的支流营水,有有锦衣卫马吉翔的接应,这才安全。 焦链话说的简简单单,但是做起来,决计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 刘承胤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我一同拜访一下永明王吧。” 焦链也不是傻子,他心中一动,已经有所猜测,暗暗鄙视刘承胤的为人之外,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与永明王有救命之恩,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不过因为藩王不能与将领多做交接,这才疏远一点,如果永明王有登基正位的那一日,想来他焦链必然有平步青云之日,他日地位定不在刘承胤之下。 他虽然觉得君父受难于长沙,此刻他们却在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面对几乎触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焦链一时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他的心乱了。 说起了大明桂王之脉,于今也是多灾多难。 首任桂王乃是神宗皇帝第七子,也就是永明王之父。就藩衡阳,张献忠在湖广活动攻破衡阳城,桂王就带着两个儿子逃走。结果半路遇到的大西军截杀,将桂王的队伍截成两半。桂王与长子崇仁王逃走了。却将永明王留到了张献忠手中,于是乎就发生了之前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事事难料,两个逃出生天的人,也就是桂王与桂王长子。在广东似乎惊吓过度,纷纷一病不起,反而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的永明王,坚强的活了下来。 这个时候,隆武来到了长沙。随即又发生了靖江王之乱。 隆武在平定了靖江王之乱后,对各地的藩王都加强了看管,很多藩王都要求来长沙,而今的长沙城中有不少宗室,其实永明王,不,在桂王父子死后,永明王已经是桂王了。仅仅还没有正式册封而已。 永明王本身就是隆武最为重视的藩王。 原因无他,永明王是神宗之后,而今藩王之中神宗之后,却是少之又少了。要么落到夏朝之中,要么被张献忠杀绝了。在血脉之上,也就是永明王与崇祯,弘光的血脉最近。对隆武的皇位造成的威胁,也就越大。 隆武招永明王去长沙册封。 永明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的,他拒绝了。他拒绝的理由是料理父兄丧事,并未父兄守孝。在古时,大多数都是以孝道来治天下,永明王这个理由还真的无懈可击。 又有人劝隆武。说:衡阳与长沙不过数百里,永明王在衡阳,也不可能脱出陛下指掌之下,如果陛下强要永明王入京,恐怕上损神宗毅宗之泽。下伤陛下慈爱之德,陛下当三思而后行。” 隆武想了想,也觉得永明王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也就做罢了,并不过还派人严密看管永明王。对永明王的册封也就脱了一脱,说是等永明王丧期结束之后,再行册封不迟。将这个事情给拖下去了。 只是隆武万万没有想到,他有这样的一天,政令根本出不了长沙城。长沙城危机如此,他在衡阳城做的任何暗手,都变成了笑话,不管怎么说衡阳都是桂王一系的封地。 在这里桂王还是一些影响力的。 只是影响力这东西终究是空的,比不上实打实的兵马。在刘承胤来到的时候,即便桂王一脉在衡阳有些影响力,也是无用之极。 刘承胤与焦链来到了桂王府之前,大明藩王府的规格都是相差不大的,前番有过描写,这个就不多费笔墨了,只是这桂王府与其他王府不同的地方,就是门匾上还每去除的白纱。 让人知道,这里的主人丧事还没有完全过去。 有人叫门,不一会儿有出来迎接了,是一个太监,唤做张福禄,乃是从小跟着永明王的小太监,永明王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桂王之号,不过,桂王一脉也没有其他人了。 故而永明王身边的人也水涨船高。 “原来是焦将军。”张福禄满脸带笑,说道:“本来二爷说了,府中守孝,不见旁人,不过焦将军却不是旁人,还请进府,奴婢这就去请二爷。” 其实张福禄只是话说的好听而已,长沙城那边打的热火朝天,这衡阳与长沙相去不远,永明王在家中哪里能安安分分的守孝。以桂王一脉在城中的影响力,又怎么不知道与焦链一起来的人是谁? 两人被延请入府,不过片刻。永明王就出来见客了。 这是刘承胤第一次见永明王,永明王长得仪表堂堂,坐在哪里如果不言不语的话,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让人不由凛然。刘承胤心中暗道:“传闻永明王酷似神宗皇帝。而今所见的确不虚。” 只是寒暄了两句,刘承胤也就多了一分轻视,这永明王总就不是神宗皇帝。一说话就露底气了,话语之间多有怯懦之意。 不过对刘承胤来说,再好不过,他从来不想一个英明神武与隆武一般的皇帝。 焦链为永明王介绍道:“这就是刘承胤刘将军。” 永明王说道:“久仰久仰。” 刘承胤说道:“臣拜见殿下。” 三人宾主落定,焦链就成为陪客了。席暖茶凉之时,刘承胤说道:“殿下,以血脉而论,殿下乃是神宗血脉,与先帝血脉最近,而唐王不过疏支亲王而已。其登大宝,本就是马何之流的私心用事,唐王号称恢复,然屡屡丧师辱国,民以不堪,臣请殿下登高一呼,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永明王一听,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砸在地面之上,整整一碗茶飞溅出来,有不少飞溅在永明王衣服下摆之上。他其实预感刘承胤过来一定是有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一时间却猜不出来。万万没有想到却如此大事,根本接受不了。慌乱不知所主,不过他还是有几分急智的,连忙说道:“啊,是小王失措,容孤更衣,容孤更衣。” 说完之后,也并不看两人的反应,起身就向后院走了过去。这一件事情,他无法决断,必须要找人商议一下。所以借更衣的名头,出去一趟。 刘承胤也是没有想到永明王会弄出这样一手,想追过去,却有些迟了,只能留下来,等永明王“更衣”结束。不过,刘承胤的神经也绷紧了,毕竟说这种机密之事的时候,主人忽然退席,总让人联想到刀斧手之类的东西。 第八十八章 王太妃 第八十八章 王太妃 永明王所要见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嫡母。 王太妃。 并非永明王不想与别人商量这个问题,而是桂王府之中,实在没有人了。在崇祯年间,但凡有一点点才能的人都不会投奔藩王的。老桂王或许有一两个幕僚,但是在张献忠步步紧逼之下,连儿子都差一点没保住,有什么幕僚比儿子更重要,这些人自然是离散殆尽。 而王太妃是永明王嫡母,又是书香门第出身,整个桂王府的事情都是在她在处理,在府中可谓一言九鼎,纵然是老桂王在的时候,也不敢驳了王太妃的面子。 王太妃见识明快,处事公道。故而在府中为人信服,永明王也信任她。 王太妃一听永明王转述刘承胤的话,只觉得头一晕,用手指扶住额头,身体一虚,就要栽倒在地面之上了。 永明王见状,大吃一惊,说道:“娘,快传郎中。” “不用。”王太妃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是。”身边伺候的侍女本就在门外伺候,被永明王一叫都进来,而今马上出去,将门窗关好,一时间这个房间之内,只剩下王太妃与永明王。 “儿啊。”王太妃问道 :“你想那个位置吗?” “我,我不知道。”永明王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想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他似乎想,又似乎不想。 王太妃有些失望,说道:“我儿不是治世之才,如果是太平时节,我自然拼命让你争这个位置,只是而今不是,见弘光与隆武现在的情况,就知道,这个位置,给了你你也坐不稳当的。” 谁不望子成龙,只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永明王谈不上笨蛋,但却不是能够力挽狂澜的人物,而今大明朝的局面非得力挽狂澜不可。永明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故而这个位置对永明王来说,是祸非福。 如果永明王仅仅是一个藩王,在改朝换代之后,作为前朝宗室,或许有贬为庶人的机会,但是如果做过皇帝的话,下场是什么,几乎不问可知了。 “那我这就去回绝他。”永明王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不,不能回绝他。”王太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苍白。说道。 “为什么?”永明王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也不行,问道。 王太妃冷笑说道:“刘承胤狼子野心,亏得唐王如此看重他,将手中的骑兵全部给他此人,结果长沙城危在旦夕之间,他却不思精诚报国,反而一退数十里,将长沙城丢给贼人,他对唐王能如此,对我母子两人,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如果我们断然拒绝,恐怕刘承胤会来强的。” “这,这,这,如何是好?”永明王大吃一惊,说道:“这进也不成,退也不成,到底怎么样才行?” 王太妃起身,她丧服未除,通体素白,虽然上了年纪,年华不再,但是看上去,端庄素雅,这份气质并不会因为年华的老去而老去。她思量好久,说道:“而今之计,只能用缓兵之计了。” “如何去做?”永明王立即问道。 王太妃低声对永明王说,如此如此。 永明王得了王太妃的旨意,心中顿时有了底细,匆忙换了一件衣服,再次出来与刘承胤见面了。 永明王说道:“刘将军好意,孤王心领了,但是陛下无过于天下。孤王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如此大事,没有一位重臣背书是万万不可能的。” 刘承胤问弦音而知雅意,在刘承胤的理解之中,永明王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不过是提条件而已,第一个条件是,隆武在一日,他不会有所动作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要一个重臣的支持。 隆武朝能称作重臣的大臣,也不过数人而已,要其中一个同意,刘承胤觉得难读太大了。 “殿下可有人选?”刘承胤问道。 “有。”永明王说道:“瞿大人。” 刘承胤心中一动,也觉得这个人相当合适。瞿式耜作为广西巡抚,在大明江山残破到现在这个地步,一个实权巡抚,已经可以说是重臣了,因为平定靖江王之乱,瞿式耜与广西境内一些军队关系也很密切。 虽然广西境内也没有多少兵力。 再加上瞿式耜并不受隆武待见,如果不是瞿式耜的位置是崇祯年间就有的,也算是老资格的,隆武早就想将瞿式耜给换了,别的不说,是钱谦益的弟子,就足以让隆武不舒服的很了。 刘承胤对此倒不是多在乎。 毕竟他仅仅是待价而沽,说不定将来卖出的时候,还要借重瞿式耜的渠道了。 不过,有一点刘承胤却是知道的,这些文官都是脸皮薄,现在去拉拢他,恐怕会被一口回绝,毕竟隆武还没有死的。要从长计议才是。 刘承胤第一次感觉隆武死的有一点慢了,说道:“臣知道殿下之意,此事当从长计议才是。” 永明王心中暗暗的出了一口气。 刘承胤也无意在永明王这里久留,随即就带着焦链出来,离开桂王府之后,刘承胤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什么,在焦链身边也不好说,之上吩咐左右道:“给我盯紧了桂王府,决计不能让永明王离开桂王府半步。” “是。”刘承胤部下立即答应下来,留下来不少骑兵,几乎是明目张胆的看着桂王府的各个大门。 刘承胤有意无意之间,瞄了焦链一眼,似乎是在警告着什么。 永明王再打发走刘承胤之后,心中微微一松,二话不说,立即回去找王太妃。 王太妃也在等着永明王过来。听永明王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王太妃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日算是糊弄过去了。只是恐怕刘承胤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永明王一听,心中大为愕然。随即太监张福禄一路小跑过来,说道:“不好了,王爷,太妃,外面有大兵将各府门都围上了,连狗洞都不放过。” “什么?”永明王几乎不敢相信,说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样做?” 王太妃冷笑一声,说道:“奇货可居而已,刘承胤决计不会放弃你的。”随即冷笑之意散去,说道:“我只想看汝父子平平安安的,却并不想生为贵胄,而为乱世,生死由不得自己。你父亲,你大哥都去,不管怎么,我也要为你家留一点骨血。” “我儿。”王太妃说道:“在府中挑几个丫鬟,从今个起全部送到你房子里。” 永明王大吃一惊,说道:“孩儿不敢如此不孝。” 老桂王的孝期还没有过去,在孝期行房,或许暗地里有之,但是决计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 “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个。”王太妃说道:“我现在直当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求你快些让她们怀孕,趁着在衡阳城中,可以将她们隐姓埋名的安置下来,为桂王一脉留些骨血而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才是大孝。”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永明王还有一些拎不清楚。他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年纪与郑成功相差不大,又是在富贵之中养大的,一心被培养为富贵闲人。 在他看来,当初献贼肆虐湖南,他险些丧命,已经是够恐怖的了。只是听了太妃说来,将来的日子恐怕要比献贼在时更加惊恐万分。他根本无法想象,未来将是怎么样的日子。 第八十九章 暗道 第八十九章 暗道 秦猛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长沙城南大营之中。将南边的情况,告诉了张轩。 张轩心中大定,虽然秦猛还没有说明张应元与何腾蛟之间的胜负如何。但是在张轩看来,不管是胜负如何,这一段时间之内,长沙城都没有援军了。既然如此攻打的长沙城的日子就要却确定下来。 张轩立即调兵遣将,将大量的火炮从水师上借调过来。 这似乎已经形成了惯例,凡是用到火炮的时候,从水师调用,连周辅臣也都习惯了。 接近百余门火炮,虽然因为要上船的缘故。比清军的红夷大炮的稍逊一些。但是用来轰击长沙城垣也足够了。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大队士卒前移,在距离成为两里左右的地方,形成一个个相对而来有些距离,但是非常密集的小方阵。在严密的步阵包围之下,无数民夫正在劳作。 是要建立起一座炮台。 以张轩对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的估计,想要攻破长沙城墙,也不是一日两日。虽然明军的火炮不足。但也有不少。所以保护好好炮,就是相当重用的,张轩宁肯稳重一点,建立一个个炮台,设士卒把守,外面再有军队警戒。一个炮台炮手再护卫大抵有百余人上下。 而且火炮并不是完全陈列在南门之上。 城南仅仅是有一个方向,可以说,凡是张献忠破坏过的城墙,都有大炮对准。不过相比之下,有轻重缓急,虚虚实实的变化而已。夏军这样大举动作,根本瞒不过人。 隆武对着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 但是他无能为力,当日一战,大败亏输之际,几乎将滇军给丧尽,也有赵印选兄弟带着千余人马逃回城中,不过滇军,滇奇营作为一个整体编制已经不存在了。 各部元气大伤,只是堪堪维持而已。为了弥补缺额。隆武不得不强征长沙城中百姓登城。 但是临时征调的百姓,仅仅能做一些辅助型的工作。而且长沙城墙有十几里长,十三个城门,最少一两万才能站满,更不要说,如果打起仗了,要迅速增援了。 隆武手中的兵力,不过是堪堪够用而已。 为了鼓舞士气,隆武更是每日金甲戎装,打着自己的仪仗巡城,让所有士卒都能看得见他,好鼓舞士气。 但这并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一日,隆武再次巡城。 他带着百余人走在砖石的城墙之上。大片大片的青砖, 在风吹雨打之下,磨去了棱角,露出类似于岩石的本色。隆武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甚至与一些士卒说说话,叮嘱他们要好生守护城墙,援军不日即到。 虽然一场大败,消耗了隆武很多威信。 大明皇帝的名分还是用些用处的。 在隆武的行动之下,长沙城中的士卒,好歹鼓舞了一些士气,准备坚守以待,那些并不存在的援兵。 不多时,隆武就转到了长沙城东南角天心阁上。 这天心阁乃是长沙城东南方向的一座角楼,也是整个长沙城制高点所在。在此处向西北看去,能俯视大半个长沙城,而向东南看去,将城外数十里方圆,尽收眼底。 马士英一路跟着隆武来到这里,见情况合适,请隆武屏退左右,说道:“何云从之言,未必没有道理,还请陛下慎思之。” 隆武轻轻一笑,说道:“你如此劝朕?即便朕答应,此刻的长沙城又如何走得了?” 马士英说道:“正要禀报陛下,就在天心阁下方发现一道密道,宽可行车,直达数里之外,陛下轻装简从,丛此地出城,想来贼人定然不会发现?” “哦。”隆武微微吃惊:“带朕去看看。” 古代城防工事,从来不限于地面之上,有些暗门地道也是常有之事,并非到了后世大家才知道地下工事的,只是如这般蔓延数里,宽可行车的暗道,还是少见的。 这些工事都是洪武年间修建的时候留下的暗手,甚至有些因为年代久远,早以失传了,也是马士英详细的一处处的检查各个城楼才发现这个地道,或许是因为地下水的原因,天心阁地处高处,所以才有足够的土层,挖掘着样的地道。 隆武立即与马士英查看下面的地道。 地道入口是在天心阁下面的一处角落之中,推开石门,一股略带青苔与腐败的味道传来,似乎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过了。 马士英说道:“我已经派探查过了,出口就在数里之外。可以绕过贼军大多数斥候。” 隆武忽然一笑,说道:“马先生,你走吗?” 马士英微微一叹,说道:“臣已经老了。不想折腾了。” 马士英年过半百,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并不算太老,只是近年来一系列战事,让马士英操碎了心,再加上丧子之痛,让马士英痛彻心扉,国事家事如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 让马士英迅速的老去了。 此刻头发几乎半白,怎么看不像是一个五 十多岁的人,反而像是天命之年的老者。 随着殚精竭虑的考虑战局,让马士英有一种身体急速被掏空的感觉,他心中有一种感觉,他的大限将至。 虽然不知道,着些是不是错觉,但是马士英并没有想离开长沙的意思。人老了,面对这样的局面,“不想折腾”这四个字,虽然有些悲观,但却是心里话。 “朕也不想折腾了。”隆武说道:“如果天意如此,朕宁可死于此地。” 隆武与马士英不一样,隆武更多是不愿意落一个大权旁落,受制于人的局面。他的班底,他忠心耿耿的将士都在长沙。他可以离开长沙,但决计不可能将自己的班底都带离长沙。 也就是他到了广州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了。 而广东丁楚魁,也不是一个纯臣。 与其这样,他不如身死殉国,为他已经在广州的弟弟,多积累一些威望。 毕竟人死为大。他在长沙殉国,为唐王一脉多增加一些声望,他弟弟继承皇位就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对不起辛童了。”隆武心中暗淡了几分暗道。他已经与曾氏说过了,在战败之后,他就想办法将曾氏送出长沙城,哪怕是隐姓埋名过寻常人的生活,只求诞下麟儿。能传承香火就行了。 只是被曾氏拒绝了。 一来是她誓与隆武共存亡,二来,她已经显怀了,快要临盆了。大肚便便,根本不良于行。如何能在贼人的追击之下,逃出生天,跑得慢了,跑不了,跑得快了,说不得一尸两命。 与其这样,还不如父子夫妻死在一起,也算是一家团圆。 “不过,此地却大有可为。”隆武将心中悲伤的感觉压制下去,努力将心思放在眼前。努力能守一日,就守一日,能守一时,就是一时。 马士英也很通透,说道:“陛下可以准备派遣精锐突击贼人之后?” “正是。”隆武说道。 马士英心中也绝了让隆武逃走的意思,声音微微低沉说道:“以这个地道的规模,最多能通行一两千人上下,如此的话,非要挑选精锐不可。只是,城中堪称精锐的,已经不多了。” 隆武心中微微一叹,暗道:“何止是不多,简直是没有了。” 两人一阵黯然,此刻谁也没有说话,忽然听见沉闷的声音响起。轰隆隆的有如天边的滚雷一般,隆武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滚雷,而是大炮。 夏军的攻城,正式开始了。 第九十章 长沙攻防战 第九十章 长沙攻防战 王大炮站在高台之上,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这高台有实木搭建而成,四根支撑柱都是一人合抱的大树,故而高台虽然不能说高耸入云,但也远远的高出了长沙城墙,甚至比天心阁还要高上一些。。 他在这里俯视下面,甚至连长沙城头的一些动静,也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并非王大炮一个人在这里,他身边还有几个手持大小旗帜的人,这些都是传令兵,用这些旗帜来传达命令。 王大炮感觉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真好,不过,他随即将这种感觉收起来,一声令下。 下面几十门大炮分别开炮。 几十个实心炮弹,在天空之中划过一个肉眼能见的弧线,重重的砸在城头的砖石之上,“崩”的一声,砖石碎片四面激射出来,有大片大片的碎石打在护城河之中。 飞溅出来不知道多少水花,一时间迸射出来,就好像是下了一场大雨一般。 在王大炮的指挥之下,各个炮台大炮,以相对恒定的速度,一炮一炮的轰击在同一个位置上。 城墙外面的包砖很坚硬,几乎与石头相差无几,纵然实心炮弹砸上去,最多崩裂出一些碎片,要么将砖石硬生生的砸进去一点,让整个城墙有一点点变形。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对城墙的伤害极大。 在城头上的士卒,几乎不敢留出头来。 大炮的准头一行不是太准的,对城墙这样的大目标,还是有一点准头,但是即便是这样,炮弹的偏差还是有的,有的砸在女墙之上,硬生生的将半截女墙给砸飞。 没有女墙保护的话,立即在城头之上开出一道鲜血淋漓的胡同。。 不过,这样的情况,虽然惨烈。但还是小概率事件。 很少有这样巧的时候,更多时候,是士卒蹲在女墙后面,不敢露头。但是炮弹撼动城墙的反应,他们决计躲不开。他们就感觉他们似乎并不在城头之上,而是在一艘船上。 而且这一艘船,一直在无规则的颤抖。 每一个人心思都绷紧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脚下的城墙就“轰”得一声栽倒在地面之上,而他们这些城墙上的人,就会与碎石转瓦埋在一切,或者在数丈高的城墙之上一下子摔在地面之上。 到时候想得到一个全尸都不大好办。 有很多人,让他们死,他们倒是不怕,毕 竟死就是一口气的问题。但是让他们等死,却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默默等候着不知道时候时候,必然来临的死亡,还不能躲避,这会将人折磨疯的。 更不要说,长沙城墙之上的明军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都是已经吃过一场败仗的士卒。 很多逃跑过一次的士卒,就没有了心理负担,对他们来说,逃跑一次之后,再逃跑三次四次,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们如何能承担的住。 随着夏军的火炮越发密集,城头的士卒越发动摇。 马士英也知道这一点,他尽量将大量士卒都安置在城墙内部的藏兵洞之中,等需要的时候,将士卒快速的调上城头。不过,即便如此也要在城头之上安置一定的人手,防止夏军的突然袭击。 这种单方面挨打的情况,士气肉眼可见的衰落。 马士英不得不命令城头的炮火反击。 这种反击更多是徒劳无功的。 首先长沙城的火炮,数量上,质量上都比不过夏军的,而且明军炮火的目标也不同,夏军炮火的目标是这一段城墙,面积非常大,即便数准头并不是太准的,但很多时候还是可以蒙中。 但是明军想要击中炮台,就不大好办了。 即便偶尔蒙中了,对大炮的伤害也并不是太大的。 张轩所建造的炮台,虽然并非现在所想的那种砖石结构的炮台,处于半防护状态。而是土木结构,中间用夯土累积而成,还是有一点防护能力的,炮弹打在外围的木墙之上。仅仅能打断几根木头而已。、 无法对大炮造成威胁。 而且这样射程的大炮,长沙城头上也数量不多,最少无法与夏军相比。 故而他们的炮火反击,更多是象征性,用来鼓舞士气,对而今的局面根本没有太多影响。 “啊-----”城头之上,不知道谁高喊一声,疯了一样的向后面逃去,谁挡他,二话不说,就拔刀相向。一副想要拼命的状态,但是对这样的情况,马士英早就有准备。 只见赵印选上前,一刀将次人枭首,又命人将人头高高挂起来,以警示众人。 这才将即将崩溃的城头士卒安抚下来。 “哎。”马士英心中微微一叹,他也知道,这样强硬的处置,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微微沉吟一下,说道:“传令下去,城头上的士卒,每隔一个时辰换上一批。” “是。”赵印选说道。 赵印选刚刚安排下去,就听城头上的人大喊大叫说道:“夏军动了。” 马士英抬起头来,说道:“跟我上城。” 左右立即劝阻,只是根本挡不住马士英。马士英登上城头之上,立即感受到脚下微微颤抖,似乎脚下坚硬的砖石。一下子软了下来。 马士英来到女墙旁,看向下面,看见夏军大量士卒排成队列,将大量砖石土包,投入护城河之中。他们开始填河。这是总攻之前的准备。其实攻城战,并没有太多的花俏,不过是轰城填河,等城墙轰开之后,大军再一拥而上,进入肉搏战之中。 不过马士英知道现在长沙城中的军心士气,或许在成破之时,就是长沙城失去抵抗能力的时候。 “必须想办法拖延敌人填河的速度。”马士英想道,立即说道:“传令下面的人上城,将火炮目标转换到这些填河的人身上。” “是。”赵印选立即将大量人士卒带上了城头,一门门佛郎机炮,虎蹲炮等大大小小的火炮都抬上了城头,这些火炮用来轰击数里外的炮台,是决计够不着的,但是用来轰击这些来填河的士卒,却是很容易做到的。 但是城头之上士卒多了也不是都是好处的。 “崩。”的一声。一声巨响在马士英身边炸响,一颗炮弹砸在一道女墙之上,似乎是因为角度问道,并没有砸断,而是又弹了下去,但是女墙的一脚被飞,无数碎石就好像火铳打了的铅弹一样,打在周围的人身上。 呼吸之间,就倒地好几十人,他们都是鲜血横流,不住的呻吟。还有一些一动不动,要么陷入昏迷之中,要么已经死了。 最近那一个人距离马士英不过一米左右,马士英甚至感受到鲜血就已经洒在他身上了。 马士英耳朵之中嗡嗡做响,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左右不敢怠慢,立即将马士英拉下了城墙。 马士英不知道是不是老了。 在城下好一阵子,才算缓过劲来,再听城头之上连绵不绝的炮声,心中微微一沉,暗道:“看来,这样下也坚持不了几日,不按陛下的意思是不行了。” 马士英很清楚,很大几率上,隆武想做之事,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 但是事到临头,除却这个办法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马士英整顿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说道:“来人,随我去拜见陛下。” 纵然是战争之中,面见皇帝对马士英来说,也是一件庄重的事情,不整理一下仪表是不行的。 第九十一章 长沙攻防战二 第九十一章 长沙攻防战二 对长沙城中,一个艰难的白天过去了。 夏军对长沙城几处城墙的薄弱地带,轮番轰击,又是要填平护城河的。甚至在长沙城护城河的上游,也做了引流处理,截断上游的水流,让护城河的水位下降了。 虽然不紧不慢,按部就班,但是攻城进度却是肉眼可见的。 按照这样下去,等待护城河被填平,城墙被轰开,也用并不了多少时间。 马士英终于同意了隆武的想法。 就在半夜时分,隆武与马士英就在天心阁之中,看着赵印选与胡一青。隆武亲自端了一碗酒,说道:“今日一战,就拜托两位将军了。” 赵印选与胡一青纷纷接过来酒碗,一饮而尽,说道:“请陛下放心,此战不胜不还。” 两人想隆武行礼过后,举着火把进入了地道之中。 隆武目送这些士卒,进入好像巨兽的黑洞洞的大嘴一般的地道之中,心中微微紧张,也不知道他们此去,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城中堪称精兵的,也只有隆武身边周之藩,与熊纬两部人马,再有是滇军残部了。 逼着这些新败之军,还没有从失败之中回过神来的士卒就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是有一些不近人情了,但是在隆武的位置上,他别无选择了。 这个时候,多想其他的也没有用了。 只能等结果了。 在南边大营之中,张轩睡的很沉。 进入攻城的节奏之中,张轩将事情一一分配下去,他根本不用多管,只需督促下面就行了,这种按部就班的事情。张轩麾下的将领足以处理了,也没有需要张轩处理的意外事件。 不过,即便如此,张轩的心也是提着的。 唯恐有什么突发意外。 毕竟在战场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引得满盘皆输。只要在战场之上,不管有所顺利,张轩都没有真正沉睡过。不管什么时候都提着半个心。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醒过来。 或许南征以来,张轩耗神太过,今日睡的稍稍沉一点,但是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当第一声爆炸之声响起的时候,张轩浑身有一震,一个鲤鱼打滚,整个跳了起来,手一下子按在长剑之上。 “伧啷”一声,长剑拔出了半截。 这个时候张轩才完全清醒过来,只听见东北方向,隐隐约约有喊杀之声爆炸之声传来,距离应该很远,张轩听得有 些虚,并不是很清楚。 “大将军。”身边的侍卫随从黑压压的大片闯进帐中,噗噗通通的跪倒在地上。 “停。”张轩一挥手,不让所有人说话,他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子,说道:“东北方向的炮台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人回答张轩的问题。 这些人与张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张轩仅仅一身白色小衣,光着膀子,露着小腿,立即说道:“传令,全军紧急集合,将所有的火把都给打出来,在营地外面有多篝火,给我点多少篝火。” “派出值夜的斥候,给我向东北方向洒出去,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传令各营,安守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一兵一卒出营。” 张轩每一说出一道命令,立即有一个或者几个传令兵出去。不一会儿,这些人就空了大半。 张轩表面很冷静,心中却好像点燃一把火,烧在他心头,让他烦躁之极,恨不得跳起来杀人,担负数十万的生命的精神压力之大,足以让人疯掉,他算是理解曹操为什么爱梦中杀人了。这样的压力之下,有些怪异的癖好,也在情理之中,他心中火起大骂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更衣。” 习惯改变张轩很多。 而今的张轩已经习惯了有人给他准备衣服,为他准备好洗脸水,等等事情。 张轩将头深深的埋进铜盆之中,咕咕嘟嘟的气泡,从张轩的嘴角露了出来,被冷水一激,张轩最后一点点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立即起身裹好衣服,带着随从登上营地之中最高的望楼之上。 数十万大军立营,从来不是一个营地,而是数十座营地相互结合在一起。 就在张轩站在望楼之上,四处张望的时候,觉得这黑夜一下子亮了起来,在张轩命令之下,无数营地外面篝火熊熊的燃烧,夏军要么以营为单位立营,立一小营,或者以军为单位立营,是一大营,这些营地将张轩的中军大营围绕在最中间。 而北边距离营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这些光芒就是炮台的光芒,这些炮台虽然没有在大营保护之下,但是距离营地也不过百余米而已。 很容易被引起营地之中注意。 张轩哪里望远镜,借助各地的火光,果然发现有几座炮台不大一样。 不过张轩很沉得住气,再次重申命令,要求各部警戒,全部士卒都给起来,但是不许出战,不管是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出战。 夜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张轩这个命令看似怯弱。但是各部只要反应过来,凭借已经修建好的营地,撑过几个时辰,并非不可能的,而现在距离天亮也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 甚至不用等到天光大亮,夏军就可以出动了。 夏军决计不害怕与明军野战的。 于是乎在张轩的命令之下,所有夏军士卒都穿戴整齐,坐在营地的道路附近,作为一处处篝火,将营地之中照射的亮如白昼。甚至有人已经在埋锅造饭了,显然天亮之后,大军就要出动,要提前让士卒吃上饭,然后在出击。 东北方向的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渐渐有两三个炮台,渐渐的沉寂下来,似乎是被敌人攻下来了。 不过炮台与炮台之间的距离不远,彼此之间用火器支援。再加上距离南边大营也不是太远,也能得到大营的火力支援,即便没有援军,凭借赵印选的两千残兵也没有办法正攻下来。 这个时候,一些消息已经通过斥候到了张轩的手中。 “长沙城的城门根本没有开启过?”张轩问道。 “正是。”郑廉说道。 长沙城门是夏军斥候关注的重点所在,有没有大队士卒出入,这样的情报,是断断不会弄错的。 “敌人大概只有二三千人。”郑廉说道:“不过各路斥候,不敢靠的太近,具体数目不大清楚。不过看他们的留下的痕迹,似乎不是从长沙城中出来的?” 虽然张轩严令大队人马不准出营,但并不是说外面就没有夏军一兵一卒了。恰恰相反,斥候的密度相当大,要比平日多上不少。将关于敌军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张轩说道:“是东南方向的援军,还是地道?” 一时间也没有人回答。张轩也没有想让人回答,不过听只有二三千人上下,张轩也就放下心来。 这样一点军队,只要谨守营地,纵然他们是天兵天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与此同时,张轩也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些太过被动了,立即说道:“马三宝。” “末将在。”马三宝一听张轩叫他,心中顿时激动起来,连忙站出来行礼道。 张轩说道:“你带着本部人马去看看,看情况,如果敌人棘手就无须进攻。牵制住就行了,等天光大亮之后,再一举成擒。” “是。”马三宝说道:“末将定然咬死敌军,不让他们逃脱。” 张轩看着马三宝略显稚气的脸庞说道:“小心一点。” 第九十二章 长沙攻防战三 第九十二章 长沙攻防战三 正如张轩所料。 而今赵印选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 张轩近乎冷酷无情的决断,舍弃了两三个炮台,三百多士卒的性命。也让赵印选陷入无计可施的地步。 对于弱者来说,打夜战,诀窍就在一个“乱”字上,只能以乱取胜,在混乱之中寻找机会。他虽然得了一场小胜,但是却没有引起夏军混乱,面对严阵以待的夏军,纵然他战力爆棚,打破一连座营地,最后也不过尔尔,取得一场小胜。 而在天亮之后,他吃下多少,都会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胡一青浑身是血的走了过来。 在黑暗之中,军队的组织性降低,很多时候都要靠着将领的身先士卒,激励士气,而胡一青更是冲杀在前。才连克两三座炮台。 “撤回城里吧。”赵印选想了半日说道。 胡一青忽然沉默了,说道:“大哥,我们真的要回城中吗?” 赵印选听了这一句话,猛地回头看向胡一青,却见自己这个表弟的眼睛之中流漏出不一样的光芒。 赵印选明白胡一青的想法。 是啊,当初跟着陈荩出滇的三万子弟兵,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剩下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人了。甚至他们熟悉的人也有不少死在战死之中,很多人的战死是轰轰烈烈的,但是更多人的战死,却是无声无息的。 比如陈荩,李明忠。他们为了隆武帝断后,杀得惨烈之极。 比如蒲家兄弟,号称标枪无双的蒲家兄弟,在战场之上失去了踪迹,既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听说被俘虏了,就这样没有了,似乎没有在这个世界之上存在过一般。 或许是逃了,但是赵印选觉得,更可能是无声无息的死在某处了,连尸体都不全,才会认不出来。 滇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 忠义两字,固然重要,隆武的知遇,也固然重要,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当饭吃。 人总要活下来再说其他吧。 胡一青说道:“哥,我想家了。” 赵印选微微一叹,说道:“如今我们不回长沙城,又能回什么地方?天一亮,我们就会面对夏军的天罗地网般的追杀。不要多想了。” 胡一青有些失望,但是习惯听从赵印选的话,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赵印选忽然听到急促的马蹄之声。 赵印选与胡一青脸色大变。 在黑暗之中,赵印选看不真切,只能听见马蹄之上,由远及近,由近及远,速度并不快,似乎就在黑暗之中踱步,试探着赵印选的反应。黑暗固然对他们是一种保护。 而今马三宝用这虚虚实实的招数,就是告诉你,附近有骑兵出没,而且是大队骑马看他们能怎么办? 赵印选听风变辨位,扯过一张大弓,搭上一根火箭,想法声的地方一箭射了过去,在急速飞行的时候,风力似乎将火箭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红点。 “当。”的一声火箭似乎被什么磕下来了。掉落在地面之上,火苗瞬间大了一些。 赵印选用及了目力,只能看见隐隐约约有不知道多少骑兵隐藏在黑暗之中。恍惚之间,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并不是别人,就是赵印选的老对手,马三宝。 赵印选深吸一口气,说道:“一青,并不要想别的了,在天亮之前,不想将这些跟屁虫给弄死,不用说想回云南了,连回长沙都回不了了。 赵印选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向骑兵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个决定,纯粹是莽。根本没有什么把握,赵印选唯一知道是,他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毕竟距离天亮越来越近了,天一亮。他与他这些兄弟都必死无疑。 而这个决定也让马三宝大吃一惊。 说实话,夜间纵马,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如果单单的打起火把赶路,还容易一些,而如三宝这般没有打火把,就是纯粹的拼马术,已经对这边地理的熟悉程度。 虽然夏军骑兵之中,有不少马术精湛的骑士,但是对长沙城这边的地理,他们并不是太清楚的,最少对这一边交战的地方,更是陌生。 在夜间骑马的时候,地下多了一块石头。都可能导致马前失足。而一旦马前失足,很容易失去战斗力,不知道多少人从马上掉下来,直接摔死的。马三宝自信他自己的马术,毫无问题。 但问题是,马三宝并不是一个人。 所以虽然骑马,但是马队行动的速度并不快。 赵印选这抹黑一冲,反而马三宝捻住了。 马三宝心中大怒,暗暗恨自己的不小心,着赵印选的道,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下令所有士卒都打起火把来。本来战场之上,都在抹黑乱打。很多士卒混在一起后,一时间也分不清楚敌友了。 这时候火把亮起来,双方的厮杀顿时浓烈起来。 与此同时,一根根火把亮起来, 对游曳在周围的斥候,也是一个无声召唤。为了探明这一带情况,在张轩的命令之下,几乎所有夜不收都被派出来了,所以这一点的斥候的密度非常之高。 而是能承担夜不收任务的,都是军中精锐。或许列阵而战,比不上一些士卒,但是在混战之中,却能发挥出极强的适应能力,于是乎双方战事完全展开之中,马三宝虽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并没有落于下风。 赵印选看这样的情况,心慢慢的沉了下来,对他来说不能速胜,就是失败。 他抬头看看天色,却见星月一点点暗淡下来,并不是星月无光了,而是另一种光芒即将蓬勃而出了。 赵印选一咬牙,将胡一青叫过来,说道:“你不是想回云南吗?你带着身边的亲兵快走,就现在走。” 胡一青大吃一惊,说道:“大哥,我怎么可能丢下大哥不管吗?”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们一个也走不来了。”赵印选抓住胡一青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我们都得死。你现在还有可能活下来。记住回到家里,不要再出来做事,守好家里面,照顾好我爹我娘,就算是回报我了。” “哥---”胡一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印选重重的一脚踹在胡一青身上,说道:“快。” 胡一青也知道这个时候万万耽搁不得,深深的看了赵印选一眼,一甩头,将两滴眼泪甩了出来,他带着几个亲兵离开了战场。 其实胡一青也知道,他离开战场就安全了吗?未必。 从长沙回云南临安,千里迢迢,战乱不断,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去。只是万万不能辜负了表哥这番好意。此刻的他并非为自己活着,也要为赵印选活着。 在胡一青消失在战场之后。 战场之上的厮杀,越发惨烈起来。 在黑暗之中,能见度不高,很多人都看不清楚整个战场情况如何,能看见只有他们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已,故而交手的时候,更加决然,更加惨烈,更加不留守。 根本没有留俘虏的想法,因为即便有人投降,在黑暗之中也不好看守,还不如一刀了解了好。 最少死人是不会做乱的。 太阳与往常一样升起,这与昨天,前天乃至大前天,以及之前每一天没有不同,同样与明天,后天乃至大后天,以及未来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赵印选来说,却是完全不同了。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日出。 第九十三章 长沙攻防战四 第九十三章 长沙攻防战四 天亮之后的绞杀,根本不用多提,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赵印选所部就被清剿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斥候们沿着赵印选大军出动的痕迹,很快就找到了地道。 毕竟数千人的行动,并不是数百人的痕迹,很难遮掩过去。 张轩甚至亲自过来,查探这条地道。 这一条地道,张轩没有进去,仅仅是从出口处查探,但也看到青苔遍布,两侧还要头上都是有条石铺就的,看起来当初修建的时候,可没有少下功夫,看上就好像墓穴一样。看上去坚固之极,在存世几百年也没有问题。 张轩并不知道这一条地道在,后世太平天国时期,清军与太平军征战的时候,发挥了极大的用处,当时长沙城中缺粮,就是从这个地道之中,一口气运了不少粮食入城,保证的军心民心,才让长沙城在太平军的围攻之下坚持下来的。 历史的细节从来不是寻常人所了解的。 但是张轩看到这一条地道,心中就跳跃出一件事情。那就是穴攻。 红夷大炮这样的攻城巨炮出现,很多花样繁多的攻城手法,因为种种原因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当然并非没有用,而是因为耗时,耗力等原因,比如穴攻。要挖一 条长长的隧道。消耗的时间,就足以用红夷大炮在城墙之上轰出一个缺口了。 更不要说长沙城的城墙有新秀修补过的痕迹,更加容易轰开。 但是有一条现在的地道在张轩面前,张轩却多了一个选择。 “立即在此地立寨,将这个地道出口看守住,另外派人去探测一下地道情况如何。”张轩说道。 “是。” 张轩根本就没有走,干脆等这里的营地建造好。 隆武的反击,并非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最少大半夜扰着夏军不得安宁,第二日攻城的烈度降低了不少,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小队人马在正小心翼翼的走在地道之中。 领头的姓张,临颍人。叫张三郎。 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这名字一听就是家里排行老三,顺便叫的。 不过与临颍张氏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否则也不会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大头兵,准确的来说,并不是大头兵。能专门被派出侦查的,说明他也是斥候之中的佼佼者,大抵是一个队长而已,手下管着几个人,大多数还缺员。 概因斥候与其他兵种不同,自由度较高,死亡率也较高,人数要求倒不是那么严格。 在这一支斥候之中,却有一个外人。就是胡缺德。 似乎是贱好活命。 闯营覆灭,虽然有不少人留下来。但是胡缺德此人,却安安稳稳的,一根毫毛也不少,甚至因为这资格老,说话之间也有了许多倚老卖老的架势,动则说当初大将军,也求他办事的。 倒是哄了一些人。 按理说,以胡缺德的资质与能力,早就该提拔的,只是大家都鄙视盗墓贼,社会风气如此,再加上胡缺德除却挖洞之外,其他的都不会,也就当一个闲人养着,至于升官发财之事,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不过胡缺德倒也没有觉得什么,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干了这下三滥的勾搭,早已将自己的财气官气贵气泄尽了,这一辈子,别想升官发财了,不过命贱有命贱的好处。 那就是轻易之间死不了。 此刻张三郎护住胡缺德进入地道之中。 胡缺德一进地道,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闭上,带着几分陶醉的感觉,似乎有一下子迷醉当场了。 张三郎说道:“老-胡头,快走,上面还等信的。” 胡缺德没有睁开眼睛,说道:“不用进去我就知道,这里每隔半里就有一个通气口,似乎有些堵住了,但是大队人马行进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看风向那边的出口已经赌注,这是一个死胡同。” 张三郎看胡缺德神神叨叨的样子,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快跟我走便是了。” 胡缺德也没有多说,抽一口旱烟,吧嗒吧嗒就好像是散步一样走在后面,而其他几个早已散开,队形虽然不算密集,但是各自刀枪在手,火铳上一点火头明灭不断。 随时都准备射击。 还有走在最前面的士卒高高举着一根火把,似乎要探测这地道里面的空气流通。 不过,胡缺德本人来是有一些本事的。 与他说的一点不差,他们在地道之行进了数里,胡缺德在一段非常潮湿的地方,忽然停下来说道:“这里大概是护城河了。”胡缺德虽然说是大概,但是语气之中,却是非常肯定。对自己的吃饭的手艺,胡缺德还是非常自信的。 “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断的想起,有水滴从上面的青石之上滴露在地面之上,有好几处水坑。 这大概是年久失修。才有这一点的瑕疵。 张三郎四处看看,将这里记在心中,随即提起精神。如果正如胡缺德所言,这里距离长沙城墙已经很近,距离地道出空也已经不远了。 果然不出所料。 最前面就是死路。 大堆大堆的土方将地道给挡住了,土方与地道中的痕迹新旧不一,一看就是刚刚填上去,似乎没有多长的时间。 胡缺德上前,用手指粘了一点土,放在嘴中,含了一会儿,说道:“是熟土,应该是地面上的土,地气还没有散。我估计这堆土后面,应该有青石垒成的,想要将这里挖通的话,恐怕不容易。毕竟地下动土动静太大了一点。” 张三郎忍不住问道:“老-胡头,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回去?” 胡缺德微微一笑,对张三郎说道:“这就行了,小子,长沙城中人还是没有经验,这地道哪里能这么堵,我告诉你,仅仅是这样,就足够让他们去死了。” 张三郎不大明白。胡缺德却没有给他多解释的意思, 胡缺德没有在地下多待,就出了地道,来见张轩。 张轩已经等了他好一阵子了,按照张轩的本意,其实他想下去看看,不过身在高位,万事由不得自己。只能等消息了。 胡缺德有一见张轩,身子凭空矮了一截,点头哈腰的上前行礼。 张轩问道:“下面怎么样?” 胡缺德将地下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加半点修饰。 张轩听了眉头一挑,说道:“地道可是通到城墙之下?” 胡缺德说道:“这个小人不敢肯定,小人毕竟没有到过长沙城下,不过以小人的估算,这地道通过了护城河却是无疑的。”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这就足够了。” 打仗很多时候是经验科学。 如果隆武留着这一条地道,派人守着,不过是双方多了一条交战的小战场。战场狭小,铺展不开兵力。夏军就算是有优势,也很难攻进城中,但是他将这里给掩埋了,还没有掩埋结实。 让地道通到护城河之内,简直是太阿倒持,将要害送到张轩的手中,张轩不下手都不好意思。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的是,隆武本人的命令是将这条地道填死的,但是层层传递到下面,最底层的士卒在执行之中,自发的减少的工作量,毕竟这填了多深,在外面是看不出来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大势如此,即便是所有选择都做对,结果也未必尽如人意。 张轩万万没有给隆武客气的意思,二话不说,让后面调集足够多的火药。准备崩城。 第九十四章 长沙攻防战五 第九十四章 长沙攻防战五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不过一日夜之间,就准备好了。 这也是这个地道太宽敞了,连马车都能通行。火药只能通过马车进入地道深处就行了,唯一让小心的是,似乎年久失修之下,好几个通气孔已经被堵塞了,人少还没有事,人一多,就有人喘不上气来。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有胡缺德这个下墓老手在,地下的事情根本难不倒他们。 与此同时,张轩依旧督促各方加强进攻。炮火不断,甚至有一些地方的城墙已经将砖面给打下来了。 由于城墙是新修建好的,故而这夯土城墙并不是太结实,如果时间长了夯土城墙甚至要比一般砖石城墙要结实。很多夯土城墙在抗战时,还能作为防御工事使用,用以抵抗日军炮火,就可见一般。 但是新修的就没有这么坚硬了。 当一层包砖被打个稀巴烂的时候,露出夯土之后,城墙损坏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 几乎一炮下去,就有大片大片夯土脱落。仅仅一日功夫,就在地面之上留下大片大片的虚土,几乎要累积成一座小斜坡了。 即便长沙城中,日日修补,也无法将城墙修复好。只能在城墙后面拆掉民房,建立起第二层工事。也就是从上到下,几乎长沙城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城破被轰开,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长沙城首先被攻破的,并不是各处城墙,而是他们以为城墙最结实的地方,也就是天心阁所在之处。 张轩远远的看向长沙城,天心阁。 天心阁做为长沙城最高处,张轩从他地方方位看过去,只见两边城墙,就好像是两条巨龙一样在这里教诲,天心阁城楼最上有三层之高,单单看此地的城楼,要比开封城的城墙还高上不少。 而且张轩虽然没有进过长沙城,但是听各种情报也知道,天心阁并非仅仅是城墙拐弯的地方有一座阁楼。而是城墙角后面也有很复杂的结构,甚至张轩怀疑这里有暗门的存在。 毕竟这里有地道了,多一道暗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只是今日之后,这天心阁估计就不会存在了。 一个火把点燃地面上的导火-索。簌簌的燃烧之声,蔓延进地道之中,数千士卒都屏住呼吸隐藏在营地之中,等待着爆炸声的传来。 在张轩的安排之中,轰击城墙,填壕这些事情,都是 新降之军做的,除却有一些炮手都是老卒之外,其余的士卒大多都是降兵。而张轩旧部都在修整之中,一来是因为上一次大战,他们作为主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要有一些损失的。要好好的修养。 二来,就是为养精蓄锐,等待城破的时候。 而此刻张轩调上来的,就是他旧部之一,王进才部。 就是等待一会的搏杀。 时间好像一下子变慢了,导火-索进入地下之后,张轩感到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什么都静止了。 在这样仿佛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 张轩也分不清楚,是他先看见爆炸,还是先听见爆炸的,或者说是一起来的。 只见长沙城的东南角处,地面猛地向天空冲了出来,一时间硝烟弥漫,轰鸣之声,胜过惊雷直扑张轩的耳朵之中,地面也随着之颤动,张轩似乎觉得大地是一个巨大的凶兽,被刚刚的爆炸之声,撮疼了,忍不住轻轻晃动一下,来拜托痛楚。 硝烟散去之后,张轩用千里镜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不由的一凝。 似乎城墙完好无损,正如吴缺德所言,爆炸点,并没有在城墙的正下方,而是往外面偏出一点,故而爆炸的冲击力,似乎都集中在城墙外的土地之中,几乎将城墙外硬生生的炸出一个大坑。 如果不是护城河因为上游截留,而今没有什么水流了,估计护城河的水就只能将这个大坑填充成一个池塘了。 看上去也不错。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越其杰就在天心阁上。 当然一战,越其杰所部崩溃,负有不可磨灭的责任。但如此又如何,而今长沙城之中,又有多少人能用吗?越其杰虽然有些老而昏庸,但不管怎么说,与马士英有亲,也算是有些经验与能力。 在安排之中,就让越其杰负责东南角。 张轩距离很远,都能感到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更不要说越其杰了。 越其杰几乎感动整个天地都在动弹,嗡嗡的声音在他的耳朵之中徘徊不去,胸中似乎受到了什么挤压,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了,在天心阁之中,这样的士卒还不少。 也幸好是越其杰并没有上城,才仅仅是吐口血的情况。 真正在城头之上值守的将士,一个个下场都不是很好,有些一点伤势都没有,就扑通一声栽在地面之上死去了。还有很多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给掀翻了。 要么没事 ,有事就是内伤,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其实内腑已经受损了。 不过,再怎么说,黑-火药的威力还是有局限性的,所以真正被震死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多了。 就在越其杰为首的天心阁士卒,在庆祝劫后余生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高兴有些太早了。 虽然爆炸处并没有在城墙的正下方,但是还是将长沙城墙东南角下,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大洞,也就是天心阁下面已经有相当一段是悬空的。而且在爆炸之中,长沙城墙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肉眼可见的裂纹遍布城墙上下,有些地方,甚至能伸进去一只手。 似乎反应稍稍滞后一点,一块砖石从城墙上跌落,开了一个头,随即就好像是雪崩一样,无数的砖石夯土如流水一般从城墙上掉落。 哗啦啦掀起一阵烟尘,几乎覆盖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轩本来以为这一次放崩已经失败了。就如同当初在李自成放崩开封城一样,正在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也没有费多大功夫,仅仅是花费一些火药而已。转眼之间,他就看到这个场面。 他心中顿时又生起了希望。手死死的握住千里镜看向天心阁,隐隐约约看见天心阁的楼檐。知道天心阁还在。当风一吹,才知道这天心阁已经变成半个了。 长沙城的东南角几乎全部向外面倾塌了,连带大半个护城河就被填平了。 而天心阁的质量还是很坚挺的,只剩下几根柱子支撑着半截阁楼。依旧屹立在废墟之上。 整个废墟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缓坡,张轩甚至能看到不少人的手脚从从废墟之中伸出来,可见有不少都被掩埋在这废墟之下。 不过,张轩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厉声说道:“王进才。” “末将在。”王进才大喝道。 张轩收起千里镜,说道:“这里交给你了。” “请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为大将军拿下天心阁。”王进才说道。 王进才下去之后,一声令下,营寨的寨门全部洞开,大队士卒以哨为单位冲了出去,一个个嗷嗷的大喊着,几乎好像是红了眼的野兽一样,不要命的向前冲。 那种抢功的势头,与王进才的吃相相差不大。 隆隆的鼓声也应景的响起来,大队人马一会儿功夫之内,就冲过来数里的距离,来道了天心阁废墟之下。不过这个时候,天心阁的守军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一场惨烈的厮杀爆发在天心阁。 第九十五章 长沙攻防战六 第九十六章 长沙攻防战六 天心阁的轰然一爆。成为了战场的焦点所在,一下子压制住了其他战场的炮声。 马士英不等隆武催促,就带着亲兵过来。 当来到天心阁的时候,马士英仅仅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从里面向外面看,天心阁似乎保持了基本结构,但实际上并不是,天心阁一半全部坍塌下来,士卒都懵了。 马士英到的时候。一面大大“夏”字旗已经插上了天心阁。 好在马士英带来的援军并不是别人,正是隆武一心经营,轻易不愿意使用的命-根子。熊纬带着本部人马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周之藩与熊纬所带的军队,应该是真真正正的锦衣卫了。甚至很多人都在隆武的皇宫之中站过岗,的的确确的皇帝亲兵。 虽然人数并不多,仅仅万人上下,隆武在财政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少过他们的饷银。 或许缺少经验,但是士气与战力却是不缺的。 熊纬本人,也人如其名,身穿三重盔甲,就好像是一头熊。身先士卒硬生生的冲了上去。重新夺下了天心阁,也将王进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城墙损坏,城头上的大量火器全部被埋在废墟下面了。一时间熊纬能找到防守用的器械,少之又少,唯一可以用的大概就是高度差吧,毕竟废墟坡度很陡,再加上很多东西都不大稳当,很容易轻轻一脚,哗啦啦的一大片都塌下去了。 而天心阁内部,虽然有多的裂痕,就好像是已经碎掉的玻璃。但是不管怎么说,即便结构还是完好的。 不过熊纬的小胜,仅仅是开始。 王进才理解调整队伍,再次杀了上来,一面对天心阁猛攻不舍,要占据这个制高点,另一面,从这里登上城墙,向南城墙,与东城墙杀上去,似乎想在城墙之上做一些文章。 王进才也知道,此刻并不是松懈的时候,这个机会一旦在他手中错过了。攻破长沙城的头功可就不是他的了。 王进才一边指挥厮杀,一边向后面求援,求援兵,求火炮,什么都求。 关键时候,王进才知道怎么样才能吃到肉,自然是向张轩哭穷了。 张轩对跟着他起兵的老将,数年相处之下,不敢说了如指掌,但王进才习惯也瞒不过他。这种关键时候支援过去的东西,很多时候都要不过来了。成为王进才所部的一部分了。 虽然后勤分配之上,张轩 总体上一碗水端平,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平衡,在物资短缺的情况之下,三六九等一直都存在的,王进才所部,比起马光玉,黄朝宣,张先壁等人算是老卒了,但是比起张轩各旧部,王进才所部还是新编军,底子不硬,抢东西抢不过也是有的。 为了物资,官位,银两等等问题,下面的争斗其实一直都有的。 这个时候王进才要什么,张轩都给。 要银子,先砸一万两,等打开缺口之后,再说犒赏之事。要火炮,将中军的火炮先送过去,连炮手一起,不过这些都是一些小炮,大抵是一人两人能扛住的佛郎机炮与虎蹲炮等等。 要援军,各地援军都已经在调集了,让马三宝先过去,到了天心阁,下马步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作战双方或许对峙了好久好久,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其实也就几个瞬间,或者几场大大小小的战斗,就比如现在。 张轩的命令流水一般的下达,本来有条不紊的攻城,被张轩一下子拨到最高弦了,如果这一曲曲子的话,而今就到“铁骑突兀刀枪鸣”时候。 夏军的压力好像是排山倒海一样压制在一个小小的天心阁之上。 隆武也没有闲着,他自然知道天心阁一战,决定长沙存亡,以长沙城中的士气,一旦城墙失守下面根本不可能再打下去了。他不仅仅亲自督战,还将他最后的预备队,也就是身边的禁军完全的投入进去。 这宽数丈,高数丈的废墟斜坡之上,队形不好列。很多时候脚下都站不稳。厮杀的时候,更多是各自为战。双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甚至人数都超过了战场负荷了。 一个战场承载的战斗人数是有限的。 天心阁这里本质上并非一处开阔的战场。所有人拥挤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 后续援军看情况不对,他们根本上不了阵,很干脆的沿着天心阁向两侧城墙发起了进攻。 一根根长梯架在城墙之上。 这些长梯原本是用来渡过护城河的,毕竟张轩也没有想到,一场爆炸,效果虽然并不是太理想,但是将护城河大半给填住了,虽然还有一些坡度,但已经到了不需要用长梯架着的地步。 这一批长梯就用在攻城之上。 作为攻城器械,长梯是最普遍,最简单,最容易打造的,其实就攻城效果来说,长梯的效果并不是太好的。如果长梯效果好,那么大家开发其他攻城器械干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用起来效果似乎不错。 愿意很简单,有了天心阁这个缺口,王进才部的一些士卒,已经登上了城墙,站稳了脚跟。城墙上的士卒一面应对城墙上的敌人,又要应对城下的敌人,效果自然不好。 于是乎一根根长梯成为新的上城渠道。一时间东南两道城墙之上,。夏军的数量越来越多。似乎有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感觉,虽然不能直接拿下天心阁,但是如果在两侧拿下突破口也是不错的。 隆武也看到这里的情况,不过他有些捉襟见肘了。 首先兵力调配并不是做游戏,鼠标一划就可以的,即便横穿长沙城,也是需要时间的,大多数时候其实仅仅能就近支援而已。而如今附近的兵力能调动的几乎都调过来了,很多地方兵力都不足了。 再抽调兵力,恐怕是要出问题的。 但是事到如今,这一战不能将夏军赶下去,长沙城就等不到出问题的那一天了。 所谓之饮鸩止渴。也只能办了。 隆武不顾一切代价,将四面的士卒调过来,然后将长沙城中的民夫赶上城墙,才堪堪的维持了天心阁战场均势。 不过,这种透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很快的。 就在城南马光玉看着南城之上士卒越调越少,他甚至能用千里镜看见上面士卒惶恐的脸色,说道:“老子搏这一把。” 马光玉将他身边的人都叫过来,说道:“真主在上,你们也都看见了,天心阁那边打的正急,我估计这长沙城是挺不过今日了。如果我们下手再慢一点,我们就什么也捞不到了。” “诸位兄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天下人知道,老回回绝对不是吃素的。” 老回回似乎是一个绰号,也是一种称谓。这个绰号不是一个人的,马光玉他老爹叫老回回,而今他爹死了,他就叫老回回。只是他的实力与他父亲根本没有办法比。只是他麾下还有一些他父亲的老卒。 马光玉的激励之下,下面士卒一个个冲了上去,也没有用什么攻城器械,架着梯子就攻。不过,这连续数日的轰击,早已在城墙之上留下了痕迹,很多对方,人能攀爬而上。 毕竟城墙一般都是有一个坡度的,原因无他,就是让城头士卒能看见城墙脚下,不存在灯下黑的局面。 如果说,南城的危机,是开源于马光玉的趁火打劫,那么城西的危机,就是程继孔的运气来了。 第九十六章 长沙攻防战终 第九十六章 长沙攻防战六 天心阁的轰然一爆。成为了战场的焦点所在,一下子压制住了其他战场的炮声。 马士英不等隆武催促,就带着亲兵过来。 当来到天心阁的时候,马士英仅仅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从里面向外面看,天心阁似乎保持了基本结构,但实际上并不是,天心阁一半全部坍塌下来,士卒都懵了。 马士英到的时候。一面大大“夏”字旗已经插上了天心阁。 好在马士英带来的援军并不是别人...... 《明末求生记》第九十六章 长沙攻防战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帝后殉节 第九十七章 帝后殉节 隆武叫开大门,首先看见的就是曾氏。 曾氏站在大门之中,身边都一些妇女仆役,手中拿着一些木棍什么的。这些东西在全幅武装的士卒面前,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点心理安慰而已。 “陛下。”曾氏眼睛一亮,她脸庞比之前稍稍胖了一点,略带孕色。只是看见了隆武,眸子似乎化为最晶莹的宝石。 乱世之中,生死之间,只能能再见到你,就是最好的。哪怕你兵败归来,那么死于今日。 隆武翻身下马,握着曾氏的手,说道:“辛童。” 这两个字说出之后,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不甘不想不愿,而无能为力。更多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惭愧。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语到心头,似乎有一个塞子,塞住了喉咙。 一时间什么也说说不出口来。 只有仅仅握着曾氏的手,用体温传递所有信息。 也许,很多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必宣之于口的。 隆武与曾氏联袂走进大殿之中,曾氏立即吩咐下去,将所有仆役遣散了,隆武再次命令周之藩等人散去。 周之藩与熊纬麾下将士有一些也悄悄的离开了,但是剩下两三百人,大多都是隆武当初次从武昌城中带出来的士卒,并不是长沙本地人,在长沙也无处可去。 这些人已经守在外面不肯散去。 此刻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夏军杀了过来。 为了抢功,很多都不要性命了。充分解释了什么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下级军官,仅仅带着几十个人都敢深入长沙城之中。立即被周之藩带着人给打了过去。 有些人甚至被周之藩整个吃下来了。 只是明军大势以去,根本是失去了建制,数百人被几十个人追着跑的,大有人在。否则夏军也不会如此猖狂。很快,明军的一点优势也被抵消了,数路明军数量都不多,大都是几十人,上百人左右。 似乎是冲得太猛了,指挥机构滞后。 这些百户之中,也没有那一个威信更高一点,故而数百人在外面滞留一阵子,好像是达成协议,这才正式进攻皇宫。 这里虽然说是皇宫,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官府衙门而已,与紫禁城的防御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虽然周之藩,熊纬两人坚持战斗,但依旧阻挡不了夏军一步步迁建。 后宫之中。 隆武与曾氏 相对而坐。 曾氏换了一身正装,凤冠霞帔,大红正色,如皇后临朝一般。而隆武一身盔甲,风尘仆仆,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沾上了血污,就是隆武本身,也不知道这些血污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曾氏端出一壶酒来。 隆武接过来,轻轻一笑,说道:“是牵机,还是断肠。”他随即轻轻一叹,说道:“这都无所谓了,只是我空度四十多岁,少时苦闷,年轻时候,坐困高墙,而是四十余岁,才有这个机会,却不想连累你,连累我儿----” 曾氏将酒壶倒出两杯酒,酒色如琥珀,酒香四溢。说道:“陛下何必说这些,你我结发夫妻,自当生死相随,事到如今,绝非陛下之过,而是大明天下积重难返,毅宗皇帝在时,就已经不成了。老天将这个烂摊子放在陛下的手中,也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 隆武轻轻一叹,说道:“辛童,我去了,我去之后,不要将我的尸体留给贼人,你自便吧。” 隆武捏着酒杯一饮而进。 曾氏握住隆武的手,说道:“陛下说笑, 我跟着你一辈子,到最后一程,岂能不跟着?” 药效发挥的很快,不过一会功夫,隆武的脸色凝固,喉头咯咯做响,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不住的抽搐。曾氏握住隆武的手,将隆武揽在怀里,轻轻抚摸隆武头盔,说道:“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片刻之后,隆武身子一软,就不再动弹了。 曾氏看着隆武的脸庞,只有嘴角有一丝鲜血,脸色红润,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曾氏强撑着将隆武的尸体扶到床上。将步摇床的帘子放下来,将隆武与自己关在一个密封的空间一样,就好像是无数次就寝一样。随即起身将一根蜡烛打在地面之上。 地面之上,早就有一层火油。 点燃的蜡烛在空中翻滚,火苗缩成在一点,点在火油之上。“轰”的一声,蔓延开来。火舌就好像是有生命一样,四处蔓延吞吐。这个时代的房子大多是木制的,不过片刻,这火焰就蔓延在四周的墙壁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曾氏走在火光之中,镇定掀开帘子,上了步摇床,躺在隆武身侧,就好像是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外面的所有的火焰都与之无关。 火焰蔓延的相当快。 似乎是因为事先在房子外面堆积了不知道多少易燃物的原因,烧起来分外的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烧穿了屋顶了。 一个老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殡天了。” 就在院落之中,还在坚持战斗的周之藩与熊纬,忽然一愣,回头一看,燃烧起来的火头,大喝一声,不管不过,冲了出去。 此刻两人心存死意,一招一式根本不做抵挡,招招以命换命而已。所谓一夫拼命,万夫难当。虽然仅仅剩下几十个人,还有个个带伤,但是面对他们拼命的架势。夏军纷纷退却。 新上来士卒筹齐一排火铳,才将他们给硬生生轰死。 倒不是夏军不敢拼命。 真逼急了夏军之中,亡命之徒,绝不比明军少,只是战事打到现在,谁都能看出来,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定然是论功行赏。这个时候,谁肯将一条小命断送到胜利之前。 这个时候,他们也都没有拼命的心情了。 这是明军最后的抵抗。 周之藩与熊纬两人纷纷战死之后,长沙城之中,明军的抵抗终结了,不过长沙城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此刻南门也在夏军的控制之中,到东,南,西三面城墙,大半在夏军的控制之中,唯独北面城墙还在明军手中,不过明军再也没有一点点的抵抗意志,已经派人来请降了。 张轩并没有选择从城门走过去,而是决定穿过天心阁的废墟,进入长沙城之中。 无数士卒分列两侧,在并不平坦的地面之上排开。 张轩一步步走了过,他首先看见的是地面上的颜色。地面之上并非是土色,而是很多暗黑之色,都是鲜血凝固的颜色,这是攻克长沙一战之中,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战,张轩心中暗道:“王进才所部,要元气大伤了。” 他细细数过来,这一战战打下来,他的几支主力部队,损失都不小。 甚至很多地方都需要降兵辅助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张轩只是暗暗的将这一点思考放在心底。他慰问了遗留在这里的伤兵。随即校阅了王进才所部的留守军队之中,才登上天心阁。 或者说是天心阁遗址。 在反复厮杀之中,天心阁只剩下半拉子台基,还有几根柱子,其余的一概没有。 张轩登上之后,俯视长沙城,脸色顿时一僵,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张轩的眼睛之中,长沙城中好些地方,就升起了火头。还隐隐约约听见哭喊声,与喝骂之声。烧杀劫掠,这四件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张轩对军中要求很高,这样的事情,很久没有在他部下发生过了。此刻在长沙城中重现,张轩自然是恼怒之极。 第九十八章 收拾残局 第九十八章 收拾残局 一时间张轩几乎忘记生气了。 郑廉连忙上前,说道:“大将军,新降诸部,不知道大将军军法,方才有今日之事,还请大将军息怒。” 张轩听了,心中一动,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南征之役的一场场胜利,整个南征军的素质,已经处于张轩无法容忍的地步,其中还有很多问题隐藏,比如说老卒与降兵的矛盾。忠贞营诸将,与官军降将的矛盾。 与是等等。 已经到了不处置不行的地步了。 “此战之后,要修整一段时间。”张轩心中暗道:“否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招降纳叛的确是扩充势力的第一法门,但是如果招降纳叛之后,不加以整合的话。内部矛盾说不定在关键时候爆发出来,张轩可不愿意重蹈苻坚的覆辙。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排好现在的事情。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传令下去,各部停止进城,除却许都部,王进才部,汤和部都在撤出长沙城。” “是。”立即有人答应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此刻张轩只信任他的旧部,对与各路降兵并不是太相信的。而且明军现在也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张轩也能看见,皇宫方向熊熊燃烧的火焰。重建长沙城的秩序成为第一重要的事情。 “传令给许都,王进才,汤和。宣布城中戒严,敢擅自上街者。” “命令明军各部弃械投降者,立即出城,交于城外各部看管。不得在城中停留,否则就地处决。” “晓喻城中百姓,紧锁门窗,待在家中不要上街,以免误伤。” “还有告诉他们三个人,我的规矩,他们是知道,如果被发现问题,他们罪加一等。” 命令如流水一般的传达下去,本来有几分混乱的长沙城,更加混乱了。很多问题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长沙城之中的乱源,其实并不仅仅是夏军,更多的是明军。 当军队失去组织了,到底有多可怕。根本不用多说,历史上各种先例比比皆是,有的是想捞一笔藏起来的,有的是因为前途未卜,心中忐忑,到处发泄的,甚至有的干脆就是见钱眼开,见色起意。 明军军纪的崩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隆武在的时候,还能压制。 大军一败,连隆武都身死了。似乎隆武压制的反作用。无数士卒都痛快的撒欢。他们固然不敢与夏军做战,但是杀戮百姓却没有一点点的 犹豫。 而刚刚投降夏军的士卒也出了问题。 为了尽快的投入战斗,张轩很多时候都是成建制的将军队转为夏军,几乎是换一面旗帜了事。对降军之中的组织结构等问题,都没有怎么管,唯独对将领大加拉拢,将后勤握在手中。 上面的将领,或许畏惧张轩身后的大夏,也为了在大夏有一个好前程。尚能自我约束,或许这些将领也看不上下面人孝敬的那一点点蝇头小利。但是对下面的士卒,就没有想那么多了。 很多士卒都没有想过明天。 攻破长沙城之后,自然是想大抢一把。 而张轩命令他们撤退,更是激化了降军与张轩本部人马之间的矛盾。 很多降军士卒,一起起哄,似乎想弄一个法不责众。 如果是张轩当时处置的话,或许就能压下来,王进才,或许会斩其首脑,胁从不论。但是对许都来说,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他不懈于这些兵痞纠缠。 见命令下达之后,居然敢对抗命令。 许都一挥手,义乌营就杀进去了。这些降军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许都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一点情面都不留。 而且这些降军都是张轩所部的手下败将,对张轩本部人马的畏惧,几乎深入人心。再加上夏军大胜之余,更没有敢串联对抗了,不过片刻,许都就斩杀数百乱军。 将人头悬挂在街道两侧,一颗颗就好像是不会发光的灯楼一样。血淋淋的很是瘆人。 不过,也将各方乱军给镇住了。 一个个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不行一步路,就 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乖乖的出城。 王进才,汤和等人,也各自用各自的办法,将这些乱军压制下去了。随即以百人为一队开始巡街。一条条街道,将整个长沙城给过上一遍。凡是在大街上滞留不去,无处藏身的,都就地擒拿。压下去出处置。 如果有负隅顽抗之人,更是二话不说,送他一刀子。 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很难。并不是很好执行的。 整整一个白天,长沙城的喧闹之声,都没有消停,时不时爆发出细密的厮杀之声。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安分下来。 这个时候,张轩就站在皇宫之处,不,应该是皇宫遗址之处。 一把大火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临时皇宫都送去祝融。如果不是控制的及时,仅仅是烧了零星几个院子 。一旦大火蔓延开来,恐怕长沙要烧成一片白地了。 张轩千辛万苦得到长沙城,可不是要将长沙城给烧光的。 张轩问道:“隆武在什么地方?” “大将军,伪帝自投烈火之中,就在废墟之中,只是现在已经难以分辨了。” 张轩一眼看过去,很多地方火头都还没有熄灭。而且这个时候,张轩也没有时间关注这里。只是听见隆武自杀的消息,沉默了好一阵子,如果隆武是弘光这样的皇帝,他的死活,张轩一点也不感兴趣。 而隆武虽然是张轩的敌人,但是他一举一动。张轩都细细的研究过。虽然有些经验不足,但依旧可以称作一个对手。对于这样的对手,张轩还是心存几分敬意的。 张轩说道:“找到隆武之后,就在长沙城外找一个地方,厚葬吧。” “大将军宽宏大量。”身边人纷纷称赞。 张轩心中冷笑一声,知道他都在拍马屁。随着张轩的地位的上升,身边怕马屁的人也越来越多。 “姚先生。”张轩说道。 “下官在。”姚启圣说道。 张轩说道:“安抚城中百姓,接管长沙府库,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 “请大将军放心,下官定然安排的妥妥当当。”姚启圣说道。 张轩对姚启圣的能力也有几分放心,再加上很多时候民心,都是被代表的,只需拉拢长沙城一些士绅,就足以了。而在长沙城中有家有业的大户人家,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既然明军大势以去,他们定然不会拒绝张轩的好意。 张轩的脸色微微阴沉,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心中恼怒非常,语气忽然低了下来。说道:“叫各军将领都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来了,张轩就站在大火烧成的空地之上。由于天色已晚,四周都点起了篝火,一时间有灯火通明的感觉。各级将领黑压压的站立了大片。 有些人气定神闲,大都是张轩的旧部。 他们很安心,大概觉得这一次,张轩再怎么发作,也撤不到他们身上。还有一些就是忐忑不安了,他们大多都是降军将领,作乱的将士大多是他们的部下。此刻就好像是死刑犯一样,心中忐忑不安的,等候最后的宣判。 张轩脸色在火光的招摇之下,有几分阴晴不定。说道:“今日诸君攻破长沙城,逼死隆武帝,将长沙纳入我大夏版图,这开疆扩土之功,我不敢磨灭。先行犒劳诸位。” 第九十九章 收拾残局二 第九十九章 收拾残局二 所谓赏不逾时,既然立了功劳,就要快速犒赏,否则军中恐怕都等不起了。 不过,很多将领一听,脸色更加苦了。 先后顺序很重要。顺序不同,所代表的意思,就截然不同。如果先处罚,还能有将功补过的可能,但是想将犒赏发下去,到时候处罚下来的时候,恐怕就不是那块好求情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张轩的决定不会改变了。 随即郑廉将犒赏先发下去,一口气赏赐全军上下十几万两银子。如果不是按这个时代的惯例,长沙城中的士绅会狠狠出一笔钱来劳军,张轩也砸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什么?你说,城中士绅不掏钱怎么办?他们就会知道,惯例之所以是惯例,是有存在的依据的。 每个士卒最少能领到一两银子的犒赏,上面的将领依次增多。不过相对来说,他们领的银子并不多,他们还有另外的赏赐,就是官位与爵位的提升,不过,这个权力在枢密院。 最少要上报朝廷之后,才能提拔。 就要等一阵子了。 赏赐完毕之后,就是该下刀子的时候了。 张轩的语气变冷,似乎一时间连火把都变得摇曳起来了,张轩淡淡说道:“不管是谁,再入我南征军的时候,我都说过,服从军令,该给你们的一样不少,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开国功臣。这些只能你们能做到,我决计会给你争取的,更不要说银子,如果为了几两银子,就被马尿糊了眼睛,就不要怪我言之不预了。” “马光玉。”张轩语气一沉,说道:“你可知罪。” 马光玉心中暗暗叫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御下不严,还请大将军治罪。” 从南城进入长沙城的降军最多,而且出现了让许都必须动刀子才能镇压的乱子。让许都一口气斩杀数百人的事情,就是在南城发生的。很多人都是马光玉的部下。甚至聚集对抗许都的,也是回回。 张轩不找马光玉找谁。 马光玉心中暗暗郁闷,他恨死那些不知道天高低厚的同族。他们自己找死不算,还将自己给牵扯进去了。他马光玉可是想在夏朝之中好好混的,万万没有脱离大夏的想法。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张轩心中未必没有重重处置马光玉的想法,不过一来马光玉最多不过失察之罪,罪不至死,再者马光玉是忠贞营之中第一个投降夏军的将领,不说别的 ,单单高一功那边,张轩就不能对马光玉下重手。 “念你初犯,杖责六十,拉下去立即行刑。” 张轩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大声说道:“是。” 两三个大汉,将高一功给硬生生的拉了下去,抡起军棍就一五一十打了起来,可是一点都没有作假,不过马光玉虽然不是什么猛将,但也是军中出身,身子骨结实的很。 一口气挨了六十棍之后,只觉得后背都痛楚的麻木了。腿轻轻一动,就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屁股之上,痛楚难当。 不过,即便如此,马光玉依旧硬挺着伤势,一步步的走了过来,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多谢大将军宽宏大量。” 张轩看到似乎有什么液体,从马光玉的膝盖下面迅速的蔓延开来。应该是血。 碗口粗的军棍,六十棍下去,马光玉能坚持下来。可见他的身子骨还算不错。 “你下去养伤吧。”张轩说道。 马光玉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即被左右搀扶下去。 对上层将领,高举轻放,但是对下层是士卒,张轩可就一点情面都不讲了,正要杀上一批人立威。 张轩一挥手,郑廉立即拿出名单开始念了。 营官以下,百户以上,一口气拿下几十个军官。 还有一些军官根本没有运气站在这里,在大街之上,就已经被就地处决了。 郑廉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两个侍卫上前,将他重重的按在地面之上。不过片刻,就有黑压压一片。 郑廉语气微微一顿,似乎对他所念的文书也有一些吃惊,说道:“以上将领,就地处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同一时间开始喧哗了,一个个说什么都有。 “大将军,我不服,我不服,我不就是杀了两三人吗?我今日破城的时候,也为大将军出生入死的。大将军不能卸磨杀驴。” “大将军,大事未成,奈何先杀壮士。” “------” 张轩也不去细听他们说什么,而且轻轻的咳嗽一声,立即有人大声呼喊,将这些声音都压制下去。 张轩上前几步冷笑一声,说道:“你的功劳我没有赏赐吗?刚刚到手的银子,就忘记了,功我赏了,过我自然要罚?壮士,区区匹夫之勇,仗着几分勇力,用来残害生灵,就自以为是壮士吗?” “这样的壮士,不要也罢。” 张轩转过 头,说道:“难道没有听到吗?就地处决。” “是。”马三宝答应一声。随即一挥手,一阵响亮的惨叫之声传来,不过片刻之间,这几十个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今夜对张轩来说,是一个杀戮之夜,他要处决的并非仅仅这几十个人,而是因为这几十个是军官而已,故而要他出面处决,更多士卒,已经在秦猛手中,此刻也在处决之中。 大概有千余人上下,大多都是降军,被一概处决。 再加上今日城中骚乱的士卒,大概有两千人上下,被以触犯军法处决掉。甚至这个数字并不比天心阁一战的伤亡人数少上多少。 可以说一军将惊。 张轩也早已养成了一种气度,对死在自己身前几十个人,根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道:“军法无情,还望诸位慎思之。” “我等定然严守军法,不敢残害百姓。”这些军官纷纷说道。 张轩说道:“好要严格约束下面的人,作为领兵之人,下面人犯的事情,我都砸在你头上,别怪我没有说清楚。” 这些降军将领暗暗叫苦,甚至有些人心中暗道:“早知道在张轩麾下当差,如此的辛苦,当初我就不投降了。”不过,这仅仅是说说而已,南征军数次击败明军,明军降军对张轩旧部,其实有一种畏惧心理。 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张轩看着这些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相信,经过他这一晚上的矫枉过正,想来即便是降军的军纪也大有长进,不敢说秋毫不犯,但是想来不敢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了 很多小偷小摸。站些小便宜的事情,张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将来再说。 不过,杀人是一个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将杀人的后遗症给解决掉,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轩用残酷的,矫枉过正般的杀戮,给数万降军深深上了一课。但是也留下很深的后遗症。 人毕竟是社会生物,他死了,亲朋好友都在。本来张轩本部人马与降军之间,隔阂就不浅,再加上今日之事,隔阂就更加深了。一时间不好化解。 张轩心中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打下长沙之后。小型的战事,或许还可以有,比如攻打一个县城等战事,而真正入长沙城下大战,张轩是打不起了,必须修整一段时间了。 而张轩想在长沙修整,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高一功的问题。 “高一功。”张轩负手而立,心中默默咀嚼着三个字。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章 上智者为间 第一百章 上智者为间 高一功非常关注长沙城下的战事。 对任何来自长沙城战场的消息都非常重视。而长沙城被攻破,隆武自焚的消息,在张轩有意无意的放纵之下。很快就传到了高一功的耳朵之中。 高一功听了之后,只是负手轻轻一叹,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他对隆武还是有些感情的,但是再有感情,心中也不过是微微一叹而已,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他能做的仅仅是取一杯水酒洒在地面之上,算是祭奠隆武了。 只是高一功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堵胤锡也得到了消息。 堵胤锡可没有坐以待毙。也没有如文安之有一样逃逸深山之中,而是早就准备这一日,几乎在当夜,就开始转移人马,带着本部人马往常德而去了。 这样大动静,瞒不过高一功。 下面的人匆匆的来见高一功,将情况详细说明了,最后说道:“大人,我们此刻追击,定然能拿下堵胤锡。” 高一功心中微微摇头,堵胤锡的举动,并不出高一功预料之外。毕竟两个营地相距虽然有些距离,算起来,根本就是高一功眼皮底下,高一功如此还不知道堵胤锡做些什么,他就不是高一功了。 甚至可以说堵胤锡能做到这一步,是高一功有意放水了。 高一功又怎么肯追击。 高一功轻轻一叹,说道:“隆武帝不管怎么说,对我也有些恩德,我今日放堵胤锡离去,也算是还了隆武的恩德了,他日战场相见,绝不容情便是了。” 左右纷纷称赞高一功宅心仁厚。 却不知道高一功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养贼自重的把戏,明军各级将领,早已玩得出神入化了,高一功自然也想试一试了。 这不再提,自从长沙城陷落之后,高一功的态度明显的软化了。双方本来僵持的谈判,也有了进展,可以说双方几乎谈到了实质条件之上。 张轩这一段时间,都在坐镇长沙城,整顿各路降军,准备将各路降军裁撤一部分,再从降军之中挑出精锐,填入张轩旧部之中,南征一连串的征战,张轩各部的损失不少。 然后派出小部队,去接受各地的县城。 长沙城一战,湖南地界之中明军的军队为之一空,各地似乎到了只需派一个使者,就能招降一个县城的地步。 坐镇南边的罗岱更是蠢蠢欲 动,想要进攻衡阳,不过都被张轩压制住了。 对张轩来说,能收复长沙一带,囊括洞庭湖以东,以南的平原地带,与江西连成一气,是当先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南边的事情先放一放再说。 长沙城一战的影响力,不限于此。 直接影响到了张应元与何腾蛟在吉安的战事,本来张应元虽然拖着了何腾蛟,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取胜的把握,却不想长沙城陷落,隆武身死消息传来。明军士气崩溃,张应元乘胜攻击,大破何腾蛟。 何腾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逃到的赣州城中。 张应元步步紧逼,在赣州城下立寨。只是打到这里,战事就陷入僵局之中,赣州城号称铁打的赣州。甚为难攻,张应元想尽办法,一时间还是束手无策,只能向南京与长沙请求大炮支援。 南京方面将一批要运输到湖南的大炮,先行调入江西。 南边还有一些事情,张轩还没有确定。但已经有苗头了,隆武帝的弟弟,也就是坐镇广州的唐王,已经准备登基称帝了,而永明王离开了衡阳,出现在桂林,其中微妙的感觉。值得张轩玩味。 故此张轩才准备缓一缓 ,看看局势发展再说,就如此曹操在袁绍死后,对付袁绍的儿子一样,攻得急了,他们或许会联合,但是缓一缓,他们自己都会刀兵相见。 局势发展,是否能如张轩所料。还不确定,不过并不妨碍张轩让事情向这方面推进,只是一时间张轩手中找不到做这一件事情的。 忽然听说胡澹回来了,张轩顿时大喜过望,将胡澹请过来。 胡澹先给张轩汇报情况,说道:“高夫人答应大将军,去见一趟高一功 ,不过她要先见一下大将军,才确定,去不去高一功营中。” “这是应有之意。”张轩说道。 现在颇有此一时彼一时也的感觉,之前高一功高坐湘西,左右逢源。而今高一功对张轩来说,地位大大下降,他固然不愿意与高一功再打一仗,但是高一功如果不识抬举的话,张轩也不介意与高一功会猎一场。 故而之前非常看重的事情,而今也就淡了。 胡澹说道:“下官还请了袁宗第袁将军来见高一功。想来双管齐下应该能说服高一功。” 张轩点点头说道:“如此正好,不过这一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做。” 胡澹见张轩的脸色郑重,心中一动,顿时嗅到了机会的味道,说道:“大将军请 将。” 张轩就将广州与桂林之间的种种微妙关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决计不能让两者合流。” 胡澹听了,沉吟一会儿,微微一笑说道:“请陛下放心,自神宗皇帝以来,大明臣子眼中只有‘斩尽杀绝’从来没有妥协两个字。不用臣,臣也敢肯定,两者决计不可能妥协。” 张轩微微皱眉,说道:“生死存亡之际,岂能有如一般之时。” 胡澹心中暗道:“那是你不知道大明臣子的德性,就是死到临头,也一定要争个是非对错。”张轩虽然对大明朝廷还算了解,但是依旧没有深入了解过大明的党争。 党争对大明后期来说,已经是深入骨髓的病症,只要一开始,除非一方死绝了,从来没有结束的,即便是当事人死绝了,后辈子弟也会继续争斗。而如今南边的形式很明显了。 唐桂之争开始,不争出一个高下来,是根本不可能,纵然唐王与桂王两人想退,他身边的人也不会让他退的。 不同的逻辑有不同的结果,在他们看来,落到夏军之中,或许还可能被宽恕,纵然不能在新朝做官,也有放还家乡的可能,但是落到对方手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事情。 这就是宁死于贼,不死于党。 张轩的想法是常理而论,但是明末的政治生态,却是非常理可言的。 不过,胡澹自然不会与自己的上司争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立即答应下来,说道:“下官明白,下官立即去准备,就奔赴两广。” 张轩说道:“我会让马三宝在我的亲兵之中挑选精干侍卫,护送先生。事情发展如何,先生无须强求,不过,一定要将情况及时报我知。” 胡澹说道:“请大人放心。胡澹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轩说道:“还有,就是安全第一,实在不行,就以先生的安全为上,先生先回来再说不迟,区区两广边角之地,早晚必所擒。” 这个时代的情报工作,其实也很难做的。必须上智者为间,概因消息传递的原因,为间之人,根本不能与后方及时联系,故而必须当机立断,做出最有利的判断,非上智之人,不能为之。 而张轩找遍全军,熟悉明军内情,又足智多谋。身体素质很好,经得起长途奔波,甚至万一明军发现的追击。也只有胡澹了。胡澹的伯父是胡以宁,虽然是诸生出身,但身登将军位,胡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第一百零一章 高夫人 第一百零一章 高夫人 张轩送胡澹去休息,南边的事情看上去很重要的,但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变化,不着急。但是高一功这边的事情,已经在眉睫之间了。 张轩再见到高夫人的时候,心中微微吃惊。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高夫人。只是当初的高夫人纵然不是多重粉黛,但是也保养的很高,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风情,见张轩的时候,也多看重张轩乃是罗玉娇的夫婿,而不是别的,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感觉。 而如今一身布衣葛袍,如同一寻常妇人。头发微微盘起。一根头饰也没有。布衣上也没有鲜艳的色彩,似乎在多次浆洗之下,显露出本来的颜色,唯独手上一串佛珠,看上光滑无比,夺人眼球。 这佛珠也不是什么好木料。不过是被人把玩时间多了而已。高夫人已经习惯的一只手轻轻的捻着佛珠,时不时的念两句《地藏王本愿经》。声如蚊呐,如果不是张轩读过一些佛经 ,恐怕还听不出来。 李自成之死,对张轩来说,是意料之中。但对高夫人来说却是永远不能接受的痛楚 连李过都矢志为李自成报仇,高夫人与李自成风雨同舟这么多年了,心中岂能没有报仇之念,但是罗汝才已死,罗玉龙罗玉娇兄妹当初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罗玉龙对高夫人持礼甚恭,闯营剩下的老人都需要罗家照顾。 种种复杂的情绪,外人总是难以深入了解的,但是在李自成死后,高夫人就持斋了。 青灯古佛之下,高夫人才能求一分心安。 乱世之中,谁能此心无愧,如果能安心,也算是有一件好事。 张轩说道:“见过夫人。” 高夫人不为所动,眼睛微微开合,露出一丝目光,说道:“大将军公务繁忙,老妇人本不该打扰,只是大将军请我过来,就是为了我那本家侄儿。我自当为大将军走一趟。只是老妇人还想请大将军一分承诺,却不知道我那侄儿投降王师之后,大将军准备如何处置。” 张轩说道:“此事自然有南京定夺----” 高夫人不等张轩说完,就说道:“大将军何必哄我一个老妇人。大将军执掌天南,大夏江山有一半都在大将军手中,小侄之事,自然是大将军所了算了,你只要说了,陛下自然不会反驳的。” “如果大将军能要小侄而降,老妇人就为大将军走一趟。” “如果大将军仅仅是想要小侄的性命。不管怎么说我高家只剩下这点骨血,大将军想杀,老妇人自然不拦着,但是老妇人却不能为大将军走着一遭了。” 高夫人的话中,夹棍带棒,让张轩听着有些并不大舒服。 在张轩的地位渐渐的高了起来,已经很少有人在张轩身边这么说话了。 张轩还发作不得,说道:“夫人说笑了,高兄乃是大将之才,我大夏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么能挫伤四方英雄之心。还请夫人放心,只要高兄肯弃暗投明,晚辈敢担保,高兄在四征四镇将军其中之一。” 高夫人说道:“什么将军不将军,我不在意,我只求我那侄儿能够活下去。” 张轩说道:“晚辈以性命担保,只要高兄守我大夏法度,决计性命无忧。” 高夫人深深看着张轩,好一阵子,仿佛才相信了高夫人的话,说道:“如此便好。我这就去见一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话一说完,高夫人没有一丝想要停留的样子,起身就离开了,张轩连忙起身相送,将高夫人送了出去,不过高夫人连回头也没有回头,就离开了。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他的确没有想为难高一功的样子,但是看高夫人这个样子,心中还是微微一叹,世事无常。 张轩收拾精神,因为他还有一个人要见的。 正是袁宗第。 袁宗第就比高夫人态度好多了。 袁宗第见了张轩立即跪倒在地,说道:“末将拜见征南大将军。” 张轩立即上前,说道:“袁兄快快请起。” 张轩对袁宗第的态度要比高夫人热情多了,固然有袁宗第的态度要比高夫人好上不少的缘故,还有对高夫人的尊重,不过是张轩对长辈的尊敬而已,其实高夫人能帮张轩的地方并不多。 但是袁宗第可就不一样了。 在张轩看来,袁宗第是一员不下与高一功,不,甚至要比高一功还也要厉害的将领,如此大将,自然有他们该也有的礼遇了。 袁宗第见张轩对他如此态度,心中也猛地一动,暗道:“我此来所求之事,或许能成。” 袁宗第所求之事,不是别的,就是重新带兵。 很多从战火之中走出来的 将军,他们将带兵打仗当成本能一样的事情,如果一直打仗,未必没有想那日才有天下太平之时,但是时间长不打仗,反而有一种浑身发痒的感觉。 袁宗第就是这样的。 因为李过叛出襄阳,闯营的这些旧将都被大夏闲置。不过这一段时间之内,张轩在湖南的胜利,也让罗玉龙放宽了对这些将领的任务,不过,即便如此,罗玉龙也不让他们留在京师军中,就将这些将领分遣四方,分别任用。 淮西镇,襄阳镇,张应元所部分别分配了不少将领。 而袁宗第就是被分派到西京的。 一来到了西京就感受遇见胡澹请人做说客。 他也看的明白,唯独有战争之中才有机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他此来并不是为了说服高一功,而是为找一个机会重返战场。 张轩与袁宗第宾主坐定之后,张轩先问高一功的时候,袁宗第说道:“臣与高一功当初并肩作战,如今战场局势再明显不过了,末将此去定然能劝高一功投奔大夏。” “如此就好。”张轩说道。 “大将军,末将此次应枢密院的调令,调往西京,末将私下仰慕大将军南征之战,想在大将军麾下听用,还请大将军念末将还有几分勇力,收下末将。末将定然为大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袁宗第说道。 张轩听了,心中一动,暗道:“这袁宗第来得正好。” 如果袁宗第来得早了,正在征战之时,说不得要让袁宗第先坐一阵子冷板凳再说,而来得再晚一些,大规模安排就尘埃落定了。哪里还能为袁宗第腾一个位置。 而这个时候,还真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虽然张轩想从自己的旧部之中挑选一些将领,但是不得不承认,袁宗第是方面之将,他麾下的曹宗瑜,许都与之想相比,或许在仿佛之间,但是剩下的人,都比不过袁宗第。 再加上袁宗第乃是闯营老将,而张轩军中的俘虏,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来自忠贞营之中,有袁宗第在,也可以服众。毕竟张轩旧部与降军的矛盾已经到了张轩不得不重视的地步了。 “能得袁将军相助。”张轩说道:“是张某的荣幸,今后就请袁大哥多多照顾了。” 袁宗第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谢过大将军。” 张轩与袁宗第的话题随即转移到长沙城中各部的局势,张轩为袁宗第讲解这其中的问题所在,重用的态度非常明显,几乎是秉烛夜谈,谈了一夜,最终决让袁宗第独领一军三营,万余人上下。 不过,这一切的事情,都要等解决高一功之后,才能进行。 似乎高夫人非常心急,在第二日一早,就去见高一功,袁宗第也随行一起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高夫人二 第一百零二章 高夫人二 高一功重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姑姑的那一天。此刻两人亲人相见,高一功即便是铁血硬汉,见过不知道多少生离死别,但此刻依旧忍不住簌簌的下泪来,说道:“姑姑。” 高夫人也是如此,含泪说道:“当初跟着你姑父离开西安的时候,说将你丢到北边了,我当时就想,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了,索性老天开眼,还能让你们姑侄还有再见之日。” 古人重离别,因为那个时代生离与死别相对,几乎可以相等,一场离别,或许一开始是生离,到了最后就是死别了。 高夫人与高一功就是这样的,当初李自成本意是等高一功汇合之后,再全军南下。 却不想清军追得紧,他不得不,先行南下,而高一功被清军截断了南下的道路,不得不转向向西,一路且战且走,绕了数千路终于来到湖广之地。这种种的艰难险阻,物是人非。 如何不让人痛哭流涕。 姑侄两人抱头痛哭,好一阵子才渐渐收了眼泪。 高夫人说道:“这一辈子能再见你一面,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而今的局面你到底想怎么办?给我说说,我给你参详一二。” 高一功说道:“姑姑不是来劝降?”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总是你姑姑,你姑父死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活的,不过你姑父的后事还没有办好。我要给他看着,就是看在你姑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将我怎么样,只能供着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却是你,万万不可以我为念,如果你想走,我给你在张轩那边争取时间,如果你想罗家手下做事,我豁出这张老脸,在罗玉龙那边给你找一个好位置。” “只是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一功听了,心中微微惭愧。 他心中惭愧,他并不是傻瓜,如何听不出来,高夫人心中其实更希望高一功能为李自成报仇。但是现实并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微微低头,说道:“从延安到湖广,路上数千里,将士们都疲惫之极,不想再打仗了,最少想好好修整一下,我虽然是一军之主,但是军心难违。” 高夫人轻轻一笑,说道:“那么你这样是在待价而沽了?” 高一功点点头,说道:“别人问我是不会说的,但是在姑姑面前,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姑姑,而今我带着三万兄弟,或许还可以向西南方向转战,但是我们闯营已经吃够了没有后方,没有支援作战。我不想再这样打下去了。” “而今天下,大明已经不行了,将来能一统天下的,非夏即清,非清即夏。我闯营与曹营固然有些过节,但是无数兄弟都死在清军手中,我是万万不肯降清的,还请姑姑明鉴。” “我知道。”高夫人说道:“这都是命,其实罗汝才是一个义气人,只是襄阳那一件事情,你姑父与他有了心结,他临死也不放心你姑父活下来。除此之外,曹营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老一辈的恩怨,我也不会牵扯到小辈身上。不过,你想在夏朝有一个好位置,却不大容易。因为李过在襄阳的事情,闯营残部都被分拆了,各级将领都被闲置了。” “袁宗第这一次过来,明得来劝降,其实不过是想在张轩那边找一个好位置而已。” 高一功心中一动,他知道高夫人也不是一个吃闲饭的,李自成征战之中,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好几次高夫人都与李自成分散了,高夫人总是能收拢老营,等得到了李自成的消息,立即去投奔。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一个一般女人能做到的。 高夫人或许达不到一方女主的地步,但是绝非一个寻常女人可比的。 高一功立即问道:“姑姑可有良策?”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没有轻易答应张轩,做的不错,记住了,很多时候,你多重要,要看你自己怎么卖。只是如此,长沙大局以定,你拖不下去了,你亲自去见张轩,不要谈什么条件。请张轩入营安抚士卒。” “这----”高一功有一点吃惊,忍不住问道:“张轩怎么肯?” 在高一功想来,他是决计不肯的,将性命交付给别人手中,命悬人手,张轩这样地位的人如何肯做?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那是你不了解张轩,曹操之所以有今日,就是他有一个好女儿,将张轩给牢牢的拴在船上了。你姑父在时,常常叹息,张轩不能为他所用,否则闯营绝不至于如此。” 说到这里,高夫人的语气微微一顿,声音也有几分暗淡,随即话题一转,说道:“你知道你姑父在的时候,如何评价张轩?” 高一功说道:“姑姑请讲。” 高夫人悠悠一叹,说道:“张轩打仗的本事,不过是中人之姿,唯一高明的是,张轩有自知之明。为人善于练兵而已,不过要败之,其实并不难。用兵虚实之道,他还没有沾边,只需引他分兵,就可以一击必中。协调后勤,处理政务,也不过中人之姿,闯营之中,就有不少人能与之相比。他唯一让你固然惊叹不已的,是一种大局观。” “分析天下大事,条理分明就在指掌之间,整个天下都在他目中,从之者昌,违之者亡,天下真有多谋如诸葛孔明者吗?” 最后这一句话,分明不是高夫人的语气,而是李自成的语气了。 高一功还有些不明白,说道:“这与张轩一定会过来,有关系吗?” 高夫人说道:“因为大局,我在武昌四方消息灵通,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张轩写给罗玉龙的奏疏之中,一直在强调,尽快结束两面为敌的局势。唯恐清军南下,使得夏军两面受敌。” “而今,局势正如他所料,东虏在北京已经有所动静了,虽然不知道兵向何处,但是动兵的迹象非常明显了。” “所以,只要能迅速结束湖南的战事,张轩本人冒一些险,他自己不会在意的。” 高一功听明白了,但是依然不是太理解,说道:“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夫人说道:“人对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从来不在意,反而对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倍感珍惜。你要好好捧着张轩。来一出,张凭之夜宿敌营,全军上下感其胆略,纷纷心服的好戏。” “有这一出戏在,纵然为了面子,张轩也不会打压你。至于将来的事情,我管不了太多了,最少一两年之间,你绝对顺风顺水。” “有这一两年时间。”高一功说道:“就已经够了,侄儿又不是凭着浪得虚名之辈。只有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高夫人眼睛瞄过高一功,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绪。随即消失不见了,说道:“如此就好,我也可以安心给你叔父守坟了。” 高一功想起李自成,心中莫名有一种惭愧之色,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说:“姑姑,姑父虽然不在,但是我还在,还请姑姑好生保证身体。” 高夫人说道:“我知道。我的说的话,你细细想想吧。我就再这里等着回去。” 高一功默默思量了好一阵子,虽然感受到一丝不对,似乎觉得多此一举,但是心中对高夫人还是信任居多,最后决定道:“都听姑姑的。”他下了决定之后,立即跟着高夫人去见张轩。 第一百零三章 劳军 第一百零三章 劳军 张轩得知高一功来拜见他,大喜过望。 高一功的投降,不仅仅让大夏凭空多出数万精兵,还能让夏军在湖南的战略形态有很大的改变,最少,洞庭湖西侧大片府县,都归为夏军所用,至此湖广的精华地带,都为夏军所有。 长沙到武昌之间,有了大片的实地,长沙再也没有孤悬之态了。甚至面对贵州四川的明军,也可以做到攻守易势。 故而张轩对高一功到来,给予了极高礼遇。 首先在湘江之上,高一功乘坐一艘大船,这一艘大船就是周辅臣的座舰,周辅臣也是亲自来迎接。两侧数十艘战舰护送,看上就要将整个湘江给塞满了。湘江虽然宽,但是渡过湘江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等到了长沙城头外的码头。首先听见着一阵阵炮声。 张轩不知道这个礼炮的说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但是张轩觉得有用,就顺手就拿过来用了,至少在张轩制定的军礼之中,礼炮也是其中一项,只是高一功却不是很了解的。 听见炮声隆隆,身体猛地一紧,身边的周辅臣解释之下,这才放下心思。 等到了码头之上,却见两侧甲胄分明,旗帜飞扬。这些人都是张轩的亲兵,数千亲兵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庄重且严肃。 而且张轩也到了。 张轩在大队骑兵的簇拥着,早就在码头之上等候多时了。见了高一功翻身下马,大笑说道:“高兄何来之迟?” 高一功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连忙上前行礼说道:“小将不识大将军天威,而今来迟,悔之晚矣,还请大将军见谅。” 张轩连忙将高一功扶起来,说道:“无妨,无妨,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闯营与曹营本就是同源而出,闯王亦我长辈,当年闯王与家岳的恩恩怨怨,不是小辈可以议论的。而今天下局势分明,高兄来投我,我愿意与高兄携手,扫平天下,为大夏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高一功虽然不觉得,李自成之死,仅仅是劫波,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纠缠李自成之死,就没有意义了。说道:“小将敢不从命。” 张轩一挥手,让人给高一功一匹马。张轩让高一功与他并马而行,不过高一功很识趣的,将马儿落后一个马头。但是即便如此,曹宗瑜,许都,已经姚启圣等幕僚,都落到高一功身后。 可以说,张轩给予高一功最高的礼遇了。 高一功心下感动,一时间也似乎忘记了高夫人之计。 张轩将高一功的接风宴安排在马府之中,这个马府,就是原来的马士英的府邸。 长沙城破,马士英失踪了。 有人说马士英死在乱军之中了,有人马士英出逃了,反正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说什么的都用。不过混战之中,混乱之极,死个把人只要藏好,不被人找到也是很容易的。 想要逃出长沙城去,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故而张轩觉得,马士英很可能是死在乱军之中了。 不管怎么说,马士英的府邸在长沙城中,也是仅次于皇宫的。 皇宫被隆武一把火烧成白地了,不过,即便长沙皇宫没有被烧成白地,张轩也不会住进皇宫,纵然这仅仅是寻常府邸改造的皇宫,与寻常的府衙相差不大,但是毕竟带着皇宫的名头。 官做到张轩这个位置,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要避嫌。 故而这马府是张轩暂时的落脚地,也是整个长沙的政治中心所在。 张轩引高一功入府之中,立即大摆筵席,为高一功接风洗尘。一时间觥筹交错。 高一功与张轩麾下很多人,都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双方叙叙旧,倒也是一团和气,不见有什么冲突。 高一功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知道今天有正事,都不过是浅尝辄止,等着后面的重头戏开始。 果然,酒宴已过,张轩留下几名重将谋士与高一功商议。 张轩说道:“我已经为高兄,请了征西将军之号,号令旧部,以常德为中心开镇。至于具体编制,下面的人再谈,却不知道高兄以为如何?” 高一功对此到没有什么意见,张轩给的条件已经够宽厚了。 几乎高一功又是一个藩镇。如高杰一般。 不过,高一功毕竟比不上高杰,比不上高杰的实力,也比不上高杰的财力,淮东可是有名的产盐区,大夏辖区之内的盐大部分都要从淮东过来,纵然大夏朝廷也占据了不少盐场,但高杰麾下的盐场,就足够他养活数万大军。 而高一功却不行了。 常德府靠着洞庭湖,说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但是被屡次收刮,已经见底了,最少这一段时间之内,是支撑不起数万大军,故而一段时间之内,高一功必须要大夏朝廷协饷。 大夏朝廷虽然财政困难一些,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可以说大夏朝廷的回血能力,还在清廷之上,清廷现在的财政能力,还是从李自成手中夺下来的六千万两银子支撑的。等这些银子花完之后,就是大夏财政实力超过清廷的时候。 只要拿捏住高一功的后勤,高一功决计不可能炸毛的。 高一功听了之后,说道:“多谢大将军,只是有一件事情,末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哦?”张轩说道:“何事?” 高一功说道:“我来见大将军,军中将校都心怀疑虑,他们觉得与大将军为敌半年有余,再加上他们都是闯王嫡系,闯王乃是去了武昌之后,人才没有的,他们担心----” 张轩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一功连忙说道:“末将对加入夏军,绝非异议,只是下面的人担惊受怕多了,心中有些疑虑。属下也没有什么办法?” 许都说道:“这还不好办?末将请命,带着本部人马,突击忠贞营大营,有高将军的接应,想来攻下忠贞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高一功听了许都的话,脸色顿时变了。 高一功决计不想有这个结果。他麾下的三万士卒是他的本钱,如果他没有这个本钱的话。在夏军得到的待遇与之前决计是截然不同的。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方案的。 张轩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说道:“许将军说什么话?我岂能做出这样自相残杀的事情,让天下人耻笑?”张轩沉吟片刻,回头说道:“姚先生,军中还有多少银子。” “五万两。”姚启圣说道:“这还是从各地运回来的,长沙府库之中早已清空了,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了。” 张轩说道:“有这五万两银子,再派一名将领去劳军如何?”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此计甚好,只是大将军准备派谁去劳军?” 张轩心中一动,他首先想到的是袁宗第,毕竟袁宗第在闯营之中,还是有些威望的。但是想想袁宗第其实已经去过一次了。再想起曹宗瑜,毕竟曹宗瑜是张轩的左右手,在闯曹合营的时候,就有一点的地位。高一功军中很多人都认识他。 不过,高一功刚刚与曹宗瑜打过一仗,血还没有干,派曹宗瑜去却有一点合适。 张轩思来想去,觉得当快刀斩乱麻,不能在高一功营中浪费时间。他已经得到消息堵胤锡已经回到常德了,如果拖的时间长了,就不大好办了。 张轩说道:“我去。” 第一百零四章 高夫人三 第一百零三章 夜宿敌营 张轩得知高一功来拜见他,大喜过望。 高一功的投降,不仅仅让大夏凭空多出数万精兵,还能让夏军在湖南的战略形态有很大的改变,最少,洞庭湖西侧大片府县,都归为夏军所用,至此湖广的精华地带,都为夏军所有。 长沙到武昌之间,有了大片的实地,长沙再也没有孤悬之态了。甚至面对贵州四川的明军,也可以做到攻守易势。 故而张轩对高一功到来,给予了极......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零四章 高夫人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劳军二 第一百零五章 劳军二 虽然事不宜迟。 但是关乎张轩的小命,张轩也不敢怠慢。 他在渡江之前,就已经派曹宗瑜所部,向西驻扎,并且调了许都本部人马。两部人马左右将高一功所部,夹在一起,形成夹攻之态。其中未必没有打草惊蛇的意味。 总之高一功军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太大的异动。 张轩这才带着亲卫千余人渡江向西。大张声势进入了高一功大营之中。 根本不用张轩事先安排,秦猛就接管了大营的营门之处。秦猛虽然因之前的败仗被降职,现在还没有升上来,麾下只有五六百人,但却是张轩亲卫,可以说是一等一的精锐。 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是为张轩守住一条退路,却是毫无问题的。 马三宝带着数百士卒,在张轩近身护卫,而高一功就在张轩的身侧,身边只有一两个随从而已,可见以身为质的诚意。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张轩生死尚且并不知道,但是高一功的小命决计是没有了。 “大夏征南大将军,枢密副使,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校阅全军。” “大夏征南大将军,枢密副使,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校阅全军。” “大夏征南大将军,枢密副使,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校阅全军。” 在大营之中的校场之上,首先是张轩身边的几名侍卫大喊,随即是身边五百亲卫一起大喊,然后是加上四周把守的一些士卒,齐声呐喊,一声高过一声,或许音浪一般。 音浪所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了。 等三声高呼过去,大营之中一片寂寥,唯独有知了的声音不甘寂寞的响起,不过大营附近的树木都被伐尽,这声音是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传到这里也不觉得是噪音来了。 反而觉得好像是夏秋之季的背景音一般。 张轩簇拥在甲士之中,放眼看去,整个高一功大军尽收眼底。 高一功本部人马有三万左右,在张轩眼前的却是高一功本部精锐万余人。毕竟人一过万没边没沿。高一功的大营之中,这样开阔的场地,还是比较少见的。 张轩看着高一功本部人马,心中微微感叹:“我耗费这么大的精力,能得到这样一只强军,也不枉了。” 高一功所部,乃是仅存的闯营嫡系人马。 李自成自从一片石之败后,就面临着闯营嫡系人马不足的窘境。而剩下的闯营嫡系人马,与清军一次次交战之中,消耗殆尽,以至于压制不住前明降军,所有降军成建制的向清廷投降。 而从西安退下来的嫡系人马,被阿济格死死的咬住,追击了一波又一波,到了襄阳的时候,其实已经大不如前,否则也不会弄得刘宗敏断后身死。 唯独高一功这一部,从延安转战千里,大战小战不断,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 张轩看中的不仅仅是高一功本人,而是这一支身经百战,可堪大用的军队。 张轩部下是张轩一手一脚训练出来的,他更明白,想要一支能战的军队,绝非容易的事情,从一支新兵训练成精锐士卒,这个训练周期应该在三年之上。即便在战场之上,以打待练。也最少需要一年的摸爬滚打,才能称为精锐士卒。 张轩自忖自己能与之相比的也不过是他本部数万人马。其余新降的士卒,不管是来自忠贞营,还是来自明军之中,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万余士卒,对抗八旗士卒,未必能落到下风。 在张轩看来,这才是李自成最珍贵的遗产。 为了这一支军队,能若融入大夏军中,即便是稍稍冒一些险,张轩也觉得值得。 张轩轻轻咳嗽两声,说道:“闯王起兵本为百姓,当初闯王与先帝一同起兵。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闯营也与曹营并肩做战,诸位很多人都见过我张某人,之前的是是非非,而今也不多说了。总之,闯营诸位兄弟来投,是我张轩偌大的荣幸。” 想要收复这些士卒,闯王不得不说,但又不能多说。张轩索性一笔带过。 “我张某人决计不会亏待诸位兄弟的。郑廉。” 郑廉说道:“在。” 张轩说道:“说说诸位兄弟的待遇。” 郑廉这才上前打开一卷文书,说道:“每年关饷十八两,衣服,兵器,伙食,军中准备,无须兄弟们掏钱。各级将官层层递升,如果得一个爵位,还可以得一分爵金。或能世袭,或不能世袭,按爵位而定,如果诸位兄弟不想打仗了,想解甲归田,士卒可以就地授田安置,军官可以转为地方官员----。” 郑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轩并没有给高一功军中开什么后门,给他们的待遇都是给夏军的待遇。 不过,夏军的待遇是一个样子,能不能完全落实,却是另一个问题了。 毕竟夏军现在的财力紧张,连累了军事上的改造。很多驻守军队的待遇要比郑廉说的这些打了折扣。 高一功下面的士卒听了,不少人面露欢喜之色。 这对普通士卒来说,已经是够友好了。 就比方一点,张轩的军规之中,士卒的衣服兵器,都是军中供给。很多人觉得这很正常,其实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多正常的。最少伙食费在民国年间,还要在军饷之中扣除的。 所以一般来说,一年十八两军饷,真正能落到士卒手中的,也不过十一二两上下。 士卒打死打生,就靠着十一二两银子,养家糊口的。 仅仅这一项,张轩就可谓是为士卒变相加薪了,更不要说退役授田了,军官可以转为地方官了,等等措施,更是让很多中低级军官心动不已。 很多年纪大一些的军官,当场就动了心思。似乎在考虑张轩的说法行得通,行不通。 细密的议论之声,嗡嗡的响起来了。一时间压过了郑廉的声音。 张轩见状,心中暗暗点头。 这就是张轩所想的战胜于朝廷,只能完善一套军制,让士卒将领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所发挥出的战斗力,就非比寻常。或许张轩制定的规矩,还没有在整个大夏推行。 但是在张轩麾下推行,却没有一点问题。 这也许是张轩麾下战斗力,强大的原因之一。 不过说的再多,而今也不过是空头支票而已。 郑廉请示张轩之后,立即说道:“今日大将军来劳军,决定大赏三军,每一个士卒赏银一两,军官因地位资历,各有赏赐,各部上前领赏。” 郑廉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得激动起来了。 如果说现在天下各支军队之中,最穷的军队,估计高一功部就在其中了,清军坐拥六千余万两白银,再加上北方的赋税。是相当大的笔钱,夏军有江南支撑,虽然紧张,但是用度却少不了的。 张献忠盘踞川中,虽然现在有几分溃势,但是家底还是有几分的。 但是高一功千里转战之下。数次轻装,不要说高一功没有多少银子,就算是有,也将银子连箱子一古脑的扔进山林之中。来到湖广之后,又处处受制于人。 本来攒下来的一点点家底也都消耗殆尽了。 下面的士卒,不知道多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银子,一听说发银子,一时间都激动起来,无数人向阅兵台前冲了过去。也是高一功努力压制之下,才勉强的了维持住局面。 高一功擦着额头上汗珠,暗道:“果然是人心思定,大势如此不可挽回了。” 第一百零六章 夜宿 第一百零六章 夜宿 高一功心中还有一点点小心思,但是看到如今这个状态,也都消散的无影无踪的。他将心思放在组织发放赏银。 上面的将领,或许有太多的鬼蜮伎俩,但是下面的士卒,却没有那么的花花肠子。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下面的士卒刚刚得了张轩的赏银,让他们立即作乱,恐怕心思上一时转不过弯来。 张轩的影响力在高一功军中,也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发放赏银,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每一部都要来到阅兵台下面,张轩仅仅是站着而已,却是郑廉带着一些文吏,挨个发放。一定要发放到每一个士卒的手中,还要说上一句:“这是大将军的赏赐。” 这一部部过来,一部部走下去,银子论箱子算,一箱箱的空了。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全军上下三万士卒,才全部发放完毕。 营中的气氛,也与之前的不同。 如果之前士卒心中还有几分对抗的心思,但是此刻这些心思却是没有了。 刚刚开始士卒得到银子之后,还有一些并不敢相信的态度。后来发下银子之后,各级士卒都开始说奉承话了,比如说:“谢大将军的赏赐。”“大将军公侯万代。” 如是等等。 张轩也是一身戎装铁甲,站在哪里摆样子,整整一日下来。汗水早已将张轩的内衣打湿了一遍又一遍。衣服都有一种干涸的感觉。 但是张轩依旧硬挺着,向下面的士卒展示自己的风范。 虽然有些时候,样子货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在很多场合之中,还是有些用的,比如现在,这些士卒之前大抵听过张轩的名字,但也仅仅是听过而已,这才是他们第一见到张轩。 张轩纵然自己不在意,也万万不能让人有一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感觉的。 以貌取人,虽然不好,但很多时候,给人第一映像的还是相貌。 好在,张轩久经磨砺,当初的那一股帅气,消磨掉外面的牛奶味道,反而有一种铁骨铮铮的大丈夫的感觉。士卒看来,都觉得英武非常,与年画之中的大将军相比,无非是有些单薄,肚子不够大,没有将军肚而已。 如果有将军肚就更好一点。 不信请看古代将领的画像,大多都是腰围丈许,人们才觉得威风凛凛。 忙完这一日,马三宝劝张轩离开大营。 张轩心中微动,说道:“何必如此,我今日就在此处就寝。” 高一功也有几分想不到,在他看来,张轩肯来这里劳军,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如今还要在这里住宿。要知道白日与夜里,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如果是白天,在附近有士卒接应的情况下,张轩千余亲卫,决计能护送张轩杀出来。 但是夜里情况复杂,就不好说了。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为大将军安危着想,还是---” 高一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轩道:“高将军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没有信心控制住军中?” “末将自然有。”高一功说道。 在这上面,高一功决计不容置疑的,毕竟这数万人马,是高一功在大夏的立身之本。 张轩说道:“我信得过高将军。” 张轩收降高一功所部,迟早是要用的。所以张轩想要以信任的姿态,来收抚军中人心。人心之间的猜忌,很多时候是彼此之间的怀疑开始的,不管张轩信高一功几分,但在外表现出来,绝对要是与高一功肝胆相照。 高一功心头一热,随即心中平复下来了,他早已过了随随便便就感动的时候,说道:“末将这就下去安排,今日末将为大将军守夜,确保大将军在军中万无一失。” 张轩说道:“那就有劳高将军了。” 高一功后退几步,向张轩行了一礼,走了下去。 马三宝等高一功走远了,忽然问道:“大将军,你真信得过高一功吗?” “自然是信的过。”张轩说道:“从今日入营以来,高一功的种种举动有欺瞒的地方吗?” 马三宝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说道:“末将没有看出来。” 张轩说道:“彼以诚待我,我自当以诚待人。诡诈之道,能用于一时,赤城之心,才能受用一生。” 马三宝听的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说道:“末将知道了。” 张轩说道:“况且我更信得过你。有你在,高一功即便有所异动,你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马三宝大声说道:“请大将军放心,纵然高一功有所异动,我带着麾下儿郎,也能护送大将军杀出大营,与曹将军汇合。” 张轩说道:“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马三宝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心中暗暗感动,暗道:“大将军如此信任我,将性命都交的我手里,今天晚上,我定然好好守夜,另外看好高一功,不让高一功有任何异动。” 高一功很快就安排好了。 他将自己的中军大帐让了出来,这个中军大帐正对营门,而营门就在秦猛的手中,也就说张轩随时留有一条后路。 高一功将大帐附近的防务,全部交给马三宝,他自己就在张轩大帐之外站岗。以示忠诚之意。 天黑之后,张轩就安置了。 张轩躺在床上,床是一个板床,上面并没有铺上多少被褥,仅仅是薄薄的一层,一来是夏秋之季还算炎热。二来,张轩在军中从来如此,不会让自己睡的多安稳。 因为军中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张轩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鼻子里鼾声大做,似乎已经睡着了。其实他还很清醒。 毕竟他还没有心大的如此程度,在新降之军中,都能睡得着。 大帐之中,还有一丝残灯,摇曳着火光,张轩趁着着火光看向一边,张轩的盔甲,头盔,长剑,长刀都在一边放着,位置距离张轩很近,属于张轩一起身,就能拿到手中的。 他又轻轻的摸向枕头下面。 手指碰触到坚硬的质感,他虽然没有看,但也知道,这里有一把匕首。锋利异常,能破甲胄。也算是一柄宝刃了。 张轩从军打仗以来,虽然官越做越大,很少有亲自上阵的机会了,但是只要睡觉的时候,身边都有一把武器,就在咫尺之间,伸手就能抓在手中,只是如今他准备更多而已。 “其实不用如此的。”张轩自己安慰自己道:“但凡能杀到身前,这寸铁之勇,又能起到什么用处?今日早已安排妥当了。我只需放宽心便是了。”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张轩总是放不宽心。 张轩对自己的能力,还有自知之明的。 他一身武艺,即便再练上一辈子,也不是那些军中好手的对手。所以要学会信任别人,比如马三宝,与高一功。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张轩心中总觉得已经安排的万无一失,但是而今却一直觉得有东西被忽略了,但是总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 张轩想着想着,或许是白日太累了一些,就陷入昏昏沉沉之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只是觉得今天这夜,分外漫长,似乎怎么也过不去的样子。 张轩并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郝摇旗的帐篷之中,已经距离三十多个人了。 他们一个个坐着在马扎之上,行军之中也没有别的坐具,唯有马扎而已。彼此相对沉默,就是不说话,似乎谁也无话可说一样。沉默的就好像是雕像一样,空中充满了压抑的空气,有让人窒息的感觉。 第一百零七章 夜宿二 第一百零七章 夜宿二 “都来齐了吗?”郝摇旗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 这三十多个人,都与郝摇旗一样,是受过高夫人的恩德。被高夫人照拂过的,他们至少在军中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即便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厮杀的本事,还是够的。 “该来的都来了,不来的,也都不会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者说道:“不过,郝将军,你确定你是奉了夫人的命令。” 郝摇旗说道:“正是。” “何以为凭?”老者说道。 郝摇旗将一个玉佩拿了出来,说道:“这是夫人的。” 老者接过来,对着灯光细细端详了一会,最后在隐秘地方,发现一个“高”字,这才点点头,说道:“是夫人的。”他随即拱手向郝摇旗行礼说道:“却不知道夫人要我等做什么?” “杀了张轩。”郝摇旗声音冷冷的说道。 此言一出,这些人一阵哗然。 虽然高夫人对他们有恩,但是现在这时候,高夫人的命令,他们想听就听,不想听,高夫人又能将他们怎么样啊?刺杀张轩,这种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活不了的事情,谁会甘愿听命。 “高一功乃高夫人的侄儿,想要杀张轩,何不让高一功动手?反而要我们这些人?”有一个人说,立即有人应和起来。 “对。高夫人要张轩的命,让高将军动手,如果让我们协助,我们定然听命,但是如此,我什么话也没有。不提高将军,反而要我们去送死。这也太过了吧。” 几声应和之声,纷纷发言,但是说过之后,才发他们的声音有些单薄,除却他们三五个人的声音之外,其他人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如此也好。”拿着玉佩的老者忽然开口,说道:“算是小老儿报答闯王了。” 他猛地起身,一挥手,那刚刚开始的几个人,立即被按在地面之上,匕首在脖子上面一划,鲜血喷了出来。几个人顿时混乱蹬腿,却被捂住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郝摇旗目光一凝,立即知道这老者,不是寻常人物,他细细想来,之前也没有见过他,问道:“你是何人?“ 老者说道:“关中一刀客,顾军师门下行走而已。” 郝摇旗心中一动,暗道:“他是闯王的暗桩。” 李自成能成为一番事业,绝非一点鬼蜮伎俩都没有的,顾君恩一直负责闯王的情报工作,而这老者估计是李自成安插在高一功所部的暗桩,不过想来也可想,闯营都不存在了,他们的首领顾君恩,也已经不在了。与李自成关系亲近高一功,也向现实低头 ,而这些人还秉承他们当初的誓言。 却不知道是傻还是不傻。郝摇旗心中忽然有一丝惭愧的感觉。 这个念头在郝摇旗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杂音已经清理掉了,该做正事了。 老者问道:“郝将军,你准备如何下手?” 郝摇旗说道:“你们派人在大营中制造混乱,我带人直冲张轩营寨。” 老者沉吟一会儿,说道:“制造混乱容易,但是冲入张轩营帐之中,你行吗?” 郝摇旗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老者说道:“我明白,这里的人都归你统领,制造混乱的事情,我会安排的,你只需看到营中火起,就去斩杀张轩。” “明白。”郝摇旗说道。 老者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去了。” 老者走后,帐篷之中又陷入一片沉默当中,所有人都在准备,为自己披上盔甲,在昏暗的近乎没有的灯光下,最后擦拭自己的兵刃。 虽然黑暗之中一团火焰爆发出来,整个营地顿时大乱,有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郝摇旗虽然不知道老者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却也知道,是出发的时候到了。 张轩的营帐之中,张轩睡的很浅。 外面的声音传了进来,张轩陡然被惊醒,立即翻身下床,将外衣披在身上,提着一柄长剑,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 他还没有看清楚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看见了马三宝与高一功的冲突。 马三宝将长刀按在高一功的脖子之上,厉声喝骂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一功也是大怒,厉声说道:“我怎么知道?” 马三宝冷笑一声,说道:“你处心积虑将大将军引来,现在说不知道?骗谁呀?骗鬼啊。” 高一功一时间百口莫辩。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的确是查过一边军中,而今负责各处要务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高一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马三宝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高一功并不是很愤怒的,但是他恼怒的是,等一会儿怎么跟张轩解释,他甚至心中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暗道:“这一件事情,不会是张轩做的吧。想要我的三万大军,一举成擒。”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荒谬。但是高一功并不觉得不可能。 历史比着荒谬的事情多了。 “够了。”张轩说道:”三宝,放开高将军。” 马三宝见张轩出来了,不敢违背张轩的命令,说道:“是。”这才悻然放开高一功。 张轩说道:“高将军,可否入内一谈?”张轩的语气之中,有一种让高一功不能拒绝的特质,他只能说道:“末将遵命。” 张轩目光扫向外面,却发现大营之中已经很混乱,升起的火头并不是一处,不过看上去每一处规模都不算大,外面锣鼓声声,大队人马不住的喧哗,都在急匆匆的救火之中。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人有些心烦。 张轩放下帘子,帘子似乎遮挡住一些声音,这些声音都变小一些。 “大将军,还请大将军速速出营。”马三宝说道:“末将定然拼死保护大将军安全。” 此刻张轩已经恢复震惊了。第一眼看见外面的火灾,张轩立即心头一冷,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定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随即就恢复常态了。 多少年征战,让张轩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越是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慌乱,因为越慌乱,越容易出错,本来没有问题,也变的有问题了,于是他镇定的对马三宝说道:“夜战的时候,要镇之以静,不能轻举妄动,你守好帐篷就行,另外派个人给秦猛,让他过来,并传信给曹宗瑜,让他连夜进军。” “是。”马三宝觉得张轩的声音之中,有一种令人相信的力量,凡是只要张轩开口了,就能让人安心下来。 张轩说过之后,与高一功在大帐之中宾主坐定。马三宝唯恐高一功有害于张轩,故而哪怕过外面的事情之后,就站在张轩的身后侍立。 张轩眼光一瞄看见一副围棋,说道:“高将军还有此雅兴?” 高一功说道:“都是文先生在的时候用的。” 张轩令人将围棋拿过来,听高一功说文安之,说道:“文先生是何许人也?” 高一功说道:“文先生是夷陵人。”随即将文安之的行为说给张轩听。张轩听了心中忍不住一叹,暗道:“大明人才何其多啊?惜哉不能人尽其用,等若无人。更可惜如此人才,宁肯老于深山,也不肯效力新朝。” 张轩说道:“如今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有意,末将定当奉陪到底,大将军难道不怀疑今日之事是我所为吗?” 第一百零八章 夜变 第一百零七章 夜宿二 “都,来起了吗?”郝摇旗猛地开口说道。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 这三十多个人,都与郝摇旗一样,是受过高夫人的恩德。被高夫人照拂过的,他们至少在军中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即便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厮杀的本事,还是够的。 “该来的都来了,不来的,也都不会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者说道:“不过,郝将军,你确定你是奉了夫人的命令。” 郝摇旗说道:“正是。” “何以为凭?”老者说道。 郝摇旗将一个玉佩拿了出来,说道:“这是夫人的。” 老者接过来,对着灯光细细端详了一会,最后在隐秘地方,发现一个“高”字,这才点点头,说道:“是夫人的。”他随即拱手向郝摇旗行礼说道:“却不知道夫人要我等做什么?” “杀了张轩。”郝摇旗声音冷冷的说道。 此言一出,这些人一阵哗然。 虽然高夫人对他们有恩,但是现在这时候,高夫人的命令,他们想听就听,不想听,高夫人又能将他们怎么样啊?刺杀张轩,这种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活不了的事情,谁会甘愿听命。 “高一功乃高夫人的侄儿,想要杀张轩,何不让高一功动手?反而要我们这些人?”有一个人说,立即有人应和起来。 “对。高夫人要张轩的命,让高将军动手,如果让我们协助,我们定然听命,但是如此,我什么话也没有。不提高将军,反而要我们去送死。这也太过了吧。” 几声应和之声,纷纷发言,但是说过之后,才发他们的声音有些单薄,除却他们三五个人的声音之外,其他人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如此也好。”拿着玉佩的老者忽然开口,说道:“算是小老儿报答闯王了。” 他猛地起身,一挥手,那刚刚开始的几个人,立即被按在地面之上,匕首在脖子上面一划,鲜血喷了出来。几个人顿时混乱蹬腿,却被捂住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郝摇旗目光一凝,立即知道这老者,不是寻常人物,他细细想来,之前也没有见过他,问道:“你是何人?“ 老者说道:“关中一刀客,顾军师门下行走而已。” 郝摇旗心中一动,暗道:“他是闯王的暗桩。” 李自成能成为一番事业,绝非一点鬼蜮伎俩都没有的,顾君恩一直负责闯王的情报工作,而这老者估计是李自成安插在高一功所部的暗桩,不过想来也可想,闯营都不存在了,他们的首领顾君恩,也已经不在了。与李自成关系亲近高一功,也向现实低头 ,而这些人还秉承他们当初的誓言。 却不知道是傻还是不傻。郝摇旗心中忽然有一丝惭愧的感觉。 这个念头在郝摇旗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杂音已经清理掉了,该做正事了。 老者问道:“郝将军,你准备如何下手?” 郝摇旗说道:“你们派人在大营中制造混乱,我带人直冲张轩营寨。” 老者沉吟一会儿,说道:“制造混乱容易,但是冲入张轩营帐之中,你行吗?” 郝摇旗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老者说道:“我明白,这里的人都归你统领,制造混乱的事情,我会安排的,你只需看到营中火起,就去斩杀张轩。” “明白。”郝摇旗说道。 老者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去了。” 老者走后,帐篷之中又陷入一片沉默当中,所有人都在准备,为自己披上盔甲,在昏暗的近乎没有的灯光下,最后擦拭自己的兵刃。 虽然黑暗之中一团火焰爆发出来,整个营地顿时大乱,有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郝摇旗虽然不知道老者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却也知道,是出发的时候到了。 张轩的营帐之中,张轩睡的很浅。 外面的声音传了进来,张轩陡然被惊醒,立即翻身下床,将外衣披在身上,提着一柄长剑,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 他还没有看清楚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看见了马三宝与高一功的冲突。 马三宝将长刀按在高一功的脖子之上,厉声喝骂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一功也是大怒,厉声说道:“我怎么知道?” 马三宝冷笑一声,说道:“你处心积虑将大将军引来,现在说不知道?骗谁呀?骗鬼啊。” 高一功一时间百口莫辩。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的确是查过一边军中,而今负责各处要务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高一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马三宝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高一功并不是很愤怒的,但是他恼怒的是,等一会儿怎么跟张轩解释,他甚至心中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暗道:“这一件事情,不会是张轩做的吧。想要我的三万大军,一举成擒。”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荒谬。但是高一功并不觉得不可能。 历史比着荒谬的事情多了。 “够了。”张轩说道:”三宝,放开高将军。” 马三宝见张轩出来了,不敢违背张轩的命令,说道:“是。”这才悻然放开高一功。 张轩说道:“高将军,可否入内一谈?”张轩的语气之中,有一种让高一功不能拒绝的特质,他只能说道:“末将遵命。” 张轩目光扫向外面,却发现大营之中已经很混乱,升起的火头并不是一处,不过看上去每一处规模都不算大,外面锣鼓声声,大队人马不住的喧哗,都在急匆匆的救火之中。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人有些心烦。 张轩放下帘子,帘子似乎遮挡住一些声音,这些声音都变小一些。 “大将军,还请大将军速速出营。”马三宝说道:“末将定然拼死保护大将军安全。” 此刻张轩已经恢复震惊了。第一眼看见外面的火灾,张轩立即心头一冷,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定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随即就恢复常态了。 多少年征战,让张轩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越是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慌乱,因为越慌乱,越容易出错,本来没有问题,也变的有问题了,于是他镇定的对马三宝说道:“夜战的时候,要镇之以静,不能轻举妄动,你守好帐篷就行,另外派个人给秦猛,让他过来,并传信给曹宗瑜,让他连夜进军。” “是。”马三宝觉得张轩的声音之中,有一种令人相信的力量,凡是只要张轩开口了,就能让人安心下来。 张轩说过之后,与高一功在大帐之中宾主坐定。马三宝唯恐高一功有害于张轩,故而哪怕过外面的事情之后,就站在张轩的身后侍立。 张轩眼光一瞄看见一副围棋,说道:“高将军还有此雅兴?” 高一功说道:“都是文先生在的时候用的。” 张轩令人将围棋拿过来,听高一功说文安之,说道:“文先生是何许人也?” 高一功说道:“文先生是夷陵人。”随即将文安之的行为说给张轩听。张轩听了心中忍不住一叹,暗道:“大明人才何其多啊?惜哉不能人尽其用,等若无人。更可惜如此人才,宁肯老于深山,也不肯效力新朝。” 张轩说道:“如今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有意,末将定当奉陪到底,大将军难道不怀疑今日之事是我所为吗?” 第一百零九章 夜变二 第一百零九章 夜变二 “大人。高将军出来了。”在郝摇旗的帐篷之中,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郝摇旗为了而今这一局面,已经筹谋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首先想到的,是半路截击,也是四处放火,引得举营骚动。让张轩出动,离开帐篷之中,回到夏军大营之中,他正好在半路截杀,没有想到张轩不为所动。 所以他才有备用计划,甚至亲自造谣生事。如果没有郝摇旗亲自下场,这些将领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信了这谣言。 郝摇旗是用自己的信用,给这谣言背书,才能让这么多人相信这一点。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 郝摇旗猛地起身,说道:“该动手了。” 郝摇旗带着几十个出了营寨,集结自己的亲兵护卫,总共在两百人上下。 军中戒备森严,郝摇旗作为高一功麾下一员大将,身边的士卒决计不仅仅这么多,但是没有军令之下,擅自调动却仅仅是自己的亲卫而已,如果不是夜间起火,郝摇旗想要弄来这数百兵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郝摇旗整兵束马,一行人纷纷上马,这些人或许是郝摇旗的亲兵,还有一些是闯王的暗桩,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就纵马前行,直接向张轩营帐冲了过去。 大营之中,纵然因为夜间多处纵火,变得有一些混乱,但是最基本的军纪还是存在的。 故而郝摇旗这边刚刚发动。立即有人拦住说道:“郝将军,何故出行?” 虽然营中有人为了救火,往来不断,但是这些大多没有携带兵器,而是带着水盆,水桶 ,以及一些救火器械。而郝摇旗与之完全不同,看上去顶盔掼甲,甚至刀枪在手,还骑着战马。 完全是一副战时的打扮。 郝摇旗根本没有理会此人,而是默默的放下了面甲,眼睛从铁面之中的两个孔洞露了出来,显露出森森的杀意。 根本不用郝摇旗下令,郝摇旗身边的人,就猛地动手,一刀将此人杀死。 “敌袭-----” 既然动了手,就再也遮挡不住了。 一时间营中好些人都大声呼喊,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故而,他们纷纷退下来。不敢参与其中。郝摇旗此刻更是什么也不管了,纵马如飞,越过一道道营帐,向张轩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 “来者止步。”郝摇旗远远的听见前面有大声呼喊,却根 本不在意。反而伏低了身子,冲了过来。 张轩身边的士卒都是亲兵,全部是南征军数万人中挑出来的老卒,一个个机敏的很,看不对劲,当机立断。 “轰。”的一声巨响,两声火炮声相继想起来了。 是两门早已准备好的虎蹲炮。 张轩对自己安全从来没有怠慢过,也不光是怕死,而是越发明白他一个人性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轻视自己的安全,不是勇敢,而是不负责任,故而张轩身边不管到什么地方,护卫从来没有少过数百人的,除非是在宫中,但也有几个贴身护卫。 而今在忠贞营中,更是注意。 千余士卒一半看管后路,一边在张轩身边,都是全身披甲的甲士,还有不少火器。鸟铳,短铳,以及虎蹲炮。 如果不是佛郎机炮带着太不方便,恐怕还要布置三五门佛郎机炮。 即便如此,这两声炮响,也震动了整个大营,乃至于外围的夏军。 这边高一功刚刚派人去核查郝摇旗去做什么了。结果还没有过来,听见这两声炮响,高一功脸顿时黑了,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差了。 高一功说道:“传我令,立即去救援大将军。” 一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多带人马,仅仅带来百余亲兵就想回去。 只是他来到张轩营寨外面,就看见几十名士卒,在鹿角之后,严阵以待,几十根火铳架在鹿角之上,一人大喝道:“来者止步,否则杀无赦。” “我乃征西将军高一功,特来护卫大将军,尔等何不速速放行。”高一功上前交涉道。 “砰。”一声鸟铳响。 高一功下意思向后面一缩,就听人喊道:“我们拦的就是你,高将军还是稍安勿躁,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来见大将军不迟,否则休怪我等无情了。” 高一功能感受到这些人语气下面冰冷的杀意。恐怕自己如果有异动的话。他们决计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时间,他忽然想明白了。 之前的谣言就是为了这个。高一功在张轩身边,或许张轩能允许高一功让人来援,但是此刻高一功在外面,本来就身处嫌疑之地。他带兵过去,焉知道高一功是那一方面的。 是来救张轩的?还是来杀张轩的? 恐怕张轩本人也心中疑虑。 所谓三人成虎,对一个人无条件信任,尚且能被谣言摧毁,而张轩与高一功之间,尚且不到那个地步。 “怎么办?”高一功心中暗道。一时间远处的厮杀之声在他耳边顿时变大了。 所谓的远处,其实并不是太远的。高一功所在之地,越过张轩营寨,就是郝摇旗所部来了,双方相隔并不远。 一时间,高一功想了很多很多,首先,他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不管结果如此,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张轩最后平安无事。他现在的行为,会不会是坐怀观望。而张轩最后死了。 高一功更是要面对夏军大怒,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一件事情都要算在他头上。 一想到这里,高一功心中怒火中烧,说道:“刘将军,绕过大帐,去围剿郝摇旗。” “是。”刘体纯立即带着人分左右绕过张轩的大帐,向郝摇旗所部杀过去。 高一功将自己的身上的盔甲解了下来,将长刀扔在地面之上,大步上前说道:“我要拜见大将军,就我一人,没有任何人。”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更不要说高一功。高一功为人沉重,看上去是好脾气,但实际上单单是好脾气,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上,他轻易之间,不动怒,但此刻真正被高夫人与郝摇旗两人激怒了。 甚至他最愤怒的并不是杀张轩之事,说实话,高一功心中未必没有想过这个计划。 他更愤怒的是,高夫人与郝摇旗两人越过他做这些事情,“真把我当死人吗?” 高一功这样举动,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高一功身后的亲兵,一个个想上来护住高一功,都被高一功拦住了。而张轩的亲兵看着顶着几十根火铳走过来的高一功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派一个人过去问问,片刻之后,才放行将高一功放了进来。 高一功再次来到大帐之中的时候,张轩已经是一身盔甲。高一功立即行礼说道:“末将无能让大将军受惊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张轩笑道:“板荡识忠臣,这些宵小做乱,反而我知道了高将军对大夏的忠心。能得高将军一人,眼前区区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高一功心中微微感动,他已经做好被张轩冷落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张轩会这样说道:“末将请大将军允许末将的人过来护卫大将军?” “万万不可。”郑廉说道:“高将军嫌疑之身未去。还是镇之以静的好。” 张轩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不要看张轩对高一功多么热络,但是他真正就相信高一功了吗?恰恰相反,而今高一功所说的一个大字他都不信。 第一百一十章 夜变三 第一百一十章 夜变三 如果今日在外面护卫的不是高一功,是许都,邓和,王进才,曹宗瑜,乃至罗岱,贺虎头,或者其他旧部,今天张轩不把他喷死。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想在张轩这里得到好待遇,想都不要想。 但是高一功并不是这些旧将。 那些旧将,跟着张轩日久,关系亲近。不敢说敢为张轩赴汤蹈火,但是寻常责骂,乃至降职什么的,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都知道张轩处事公正,你真犯了错,定然会有责罚的,但是今后只要表现好,还会升上来。 但是高一功毕竟新降之将。 张轩之前与高一功的合作也没有多深入。两人也没有什么深交。 今日之事,又是处处诡异。不到最后,张轩实在没有把握将高一功排出嫌疑。 不过,只有柯南才一心想真相如何。张轩可没有追究真相的意思。眼前最重要的是平定眼前之事,不管高一功在里面扮了什么角色,是真的无辜也好,真的不无辜也好。 只要过去这一关后,张轩有的时间细细算账。 至于现在高一功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最少他口中说效忠之言,最少表面他没有现在就跳反的意图。这就够了。 不过,对于高一功所部掌管张轩身边的护卫,张轩却还有一些不安。只是一时间张轩也找不好遁词。 “夺。”一根箭矢越过帐篷,钉在地面之上,箭羽还在不住的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来不及。”马三宝见状说道:“贼人已经冲大帐篷之外,大将军,我不能在此护卫大将军了。” 郝摇旗不愧为闯营之中一流的武将,骤起发难之下,身先士卒,而且张轩的亲兵在数量上也落了下风,毕竟张轩五百亲兵,不可能只防御一个防线,就是张轩身边贴身护卫的也有百余人。所以张轩的亲兵固然都是百战精兵,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拦不住他,双方厮杀之下,将战线推进到张轩大帐之外了,这一支流矢就是证明。 张轩身边还有最后百余护卫也到了不得不动了。 高一功心中一动,说道:“末将请为大将军杀敌。末将来之前,已经传令营中将士,从后绞杀郝摇旗。末将在战场之上,也好避免误伤。” 他也知道自己身处嫌疑之地,想要杀敌自效。 张轩眼睛一瞄身边的人,忽然想到一个 问题,如果他的亲兵都去了,张轩身边只剩下大大小小几个书生了。张轩对自己的武力值有清醒的认识,如果他与高一功同处一室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那么大概率活下去的人,不是自己。所以他更希望将高一功安排出去。说道:“好。” 张轩目光落在高一功身上,却见高一功刚刚为了自证清白,脱去了铠甲。仅仅是一身贴身白衣,说道:“大将出征岂能无甲。” “来人。”张轩站了起来,伸开手臂,让人将自己的铠甲卸下来,亲手给高一功披上,说道:“此甲乃夫人从先帝哪里讨来的,我带兵出生入死之间,都穿此甲,今日将这甲赠与将军了。愿将军不负此甲,不负于我。” 高一功心中一酸,他忽然想到了隆武帝,虽然隆武已死。但是当时隆武帝给他的感动,深深的在心间环绕,心中暗道:“我此生已负闯王,再负陛下,实在是毫无信义可言,一而再,岂有三乎?” 高一功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负此甲。” 随即高一功与马三宝两人带着剩下的侍卫全部出去了。 张轩只觉得大帐为之一空,只是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无数喊杀之声,马嘶之声,刀兵碰撞之声,怒喝之声,叫骂之声,再加上火药味,鲜血的味道,夜风清凉的味道。 一时间张轩有一阵兴奋的感觉。 似乎战场本身就能让张轩兴奋起来。 “高一功或许能信任吧。”张轩心中冷冷的想道。不过他随即将这个念头放到一边。默默计算的时间,曹宗瑜大军到达还需要多长时间,随即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清楚,这和打仗差不多,将自己所有底牌打出去之后,他所能做的事情,只有等结果而已。 他看到被封起来的棋盘,伸手揭开,对郑廉说道:“过来,配我将这盘棋下完。” “是。”郑廉坐过来,两人一黑一白在棋盘上对弈起来。 说实话,郑廉在围棋上的造诣,要在张轩之上。不过郑廉到底比不上张轩。张轩多少次大战磨砺过的心智,早已不同于寻常人了,纵然担心外面的情况,但已经能做到镇定自若的思考问题。 但是郑廉却做不到,外面的厮杀之声,屡屡打断他的思路,一打断就结不上了。一盘棋下的乱七八糟的。居然被张轩给屠了大龙。一盘终了,张轩笑道:“郑廉你在静心上面的功夫还是不行?” 郑 廉说道:“比不上大将军。只是如何才能让心静下来?” 张轩说道:“做熟悉的事情,就能让心静下来。” 对张轩来说,多少次在承受数万人生死的压力之下做抉择,已经是他很熟悉的事情了。他之所以能如此平静,其实他已经盘算过自己死在这里的后果,首先,湖南战局已经确定了,他即便是死了,明军也没有什么可翻盘的。 而忠贞营敢做下这样的事情,曹宗瑜是决计不会放过他们的,张轩也不用操心,至于大夏与大清之争,作为一个死人,虽然担心,但什么也做不了了。而且他自认问心无愧,做到他所有能做到的了。 唯一担心的反而是罗玉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过,想来他即便是死了,这郑国公的爵位,也足以荫蔽于他了吧。 至于死本身,张轩反而不怕了。 因为见太多,麻木了。 从崇祯十四年开始,张轩几乎每天都与生死打交道,不是杀别人,就是别人要杀他,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了。甚至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未尝没有想过兵败身死的结局。 一日两日的想,那是焦虑症,但是数年琢磨下来,反而想开了。 倒不是不在乎,而是能坦然面对,回顾这数年来,作为一朝重臣,也算是有些建树,纵然清廷得天下之后,恐怕也不可能将关于他的记载从历史之中抹去,做人做到这种地步,虽然谈不上不朽。但也不枉了。 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吗? 郑廉似乎信了张轩的话,深吸了好几口气,平静了许多,说道:“大将军,有一件事情我这几日一直想问。” “说。”张轩说道。 郑廉说道:“‘度尽波劫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此联可有全诗?大将军这一句,极妙,在下官看来,乃是大将军最绝妙的一联,如果有全诗足以传世。下官正想一睹大将军全诗风采。” “这一句诗是我写的?”张轩心中暗道:“我怎么不知道啊?”他细细回想一下,似乎是某次说出来的。只是他记不清楚这一首诗是谁写的,大抵在明以后。 冒充这一句诗,张轩倒是没有大多的心理压力,只是他细细想来,怎么想也想不到全诗了。真不知道那些文抄公是怎么做到大段大段的“写作。” 他沉吟一会儿,说道:“偶得一联,仅仅是残句而已。” 郑廉心中有些失望,说道:“可惜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变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变四 就在张轩与郑廉在那边商议诗文的时候,外面厮杀陷入最惨烈的时刻。 大片大片的篝火倒在地面,有的甚至烧到很多帐篷之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过的光源发射出不同的光线,在光线交错之下。所有人的视线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数米之外,仅仅能看见人影晃动,看不真切是谁,甚至有些时候,也分不清楚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故而这样的厮杀之中,误伤有不少。 列阵而战,也是不可能的。 只能陷入混战厮杀之中。 张轩的亲兵与郝摇旗带来的士卒夹杂在一起,一时间什么火铳,弓弩全都不管用了。 高一功感到一种久违的感觉。 身居高位之后,高一功也很少与人动手搏杀了。不过他与张轩不同,张轩本身就不能打的,但是高一功当初也是闯王麾下的一员骁将。此刻都起手来,也不让马三宝。 而且高一功,还有一重身份加成。 他毕竟是高一功,是全营的主将,这些士卒大多都是他的部下,都见过高一功。搏杀之际,目光不能及远,唯有交了手之后,才发现是高一功,陡然一惊之下,胜负立判。 虽然仅仅是小小的失误。在混战之中,就能决定生死了。 郝摇旗根本没有在乎这些人,他一个劲的向帐篷方向杀了过去。 因为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将跟他一起行动的人当做死人,同样被当做死人的,还有他自己。 所谓一夫搏命,万夫难当。如郝摇旗这样猛将拼命,能挡住的人更是少之有少。马三宝刚刚出来之后,就看见郝摇旗。他想不看见都不行了、盖因郝摇旗就是锋矢所在,焦点所在。 马三宝大喝一声冲了过去,长刀先将一个火盆挑了过去,火盆带着火炭砸了过去。 郝摇旗一脚踹开,火盆在天空之中陡然散开,“崩”的一声,化作无数红色的光芒飞溅而出,落到一些士卒身上,这些士卒纷纷避让。马三宝连让带刀撞了过去。 由于张轩帐篷附近有太多的鹿角据马,封锁了道路。郝摇旗也不可能骑马闯过来。只能下马步战。 两人空出一片空间之后,马三宝与郝摇旗就撞在一起。 两个陕西同乡,在长沙地界之上,要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比郝摇旗,马三宝勇则勇矣,但是还欠些火候。毕竟比起郝摇旗跟着李自成出生入死转战来 说,还是稍欠火候。再加上郝摇旗拼命之态,一时间居然被压制住了。 马三宝倒也沉得住气,他虽然在与郝摇旗交战,但是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因为能见度的原因,马三宝所看的仅仅是战场的一角。即便是这一角,马三宝就能看见很多东西,比如说,郝摇旗的人已经攻不动了。 张轩的亲兵大部分都过来了,数量上已经超过了郝摇旗带来的人。 张轩对全军上下士卒尽量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固然在军中名声很好,更不要说这些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了。张轩尽量先提拔亲兵出身的人,这些人在南征军中都已经自成一系了。 如果实在是不能为官,长期在张轩亲兵之中的士卒。张轩更是照顾有加。额外有并不少照顾,即便是伤残了,也能养在郑国公府中。所以张轩亲兵之中,决计不乏愿意为张轩赴死之人。 郝摇旗仅仅能杀一个措手不及而已。等他们反应过来了,想要有所进展,非一步步鲜血杀过去不可。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刘体纯也带着士卒从后面杀了过来,郝摇旗所部更是陷入左右夹击的处境之中。可以说,如果没有新的变化,郝摇旗想冲到张轩身边都是不可能的。 郝摇旗自然也能看到这一点,心中暗道:“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郝摇旗目光聚集在马三宝身后十余米的帐篷之上,郝摇旗眼睛微微一缩,忽然迎着马三宝的长刀,不闪不避。马三宝一刀斩在郝摇旗的肩膀之上,马三宝决计会手下留情。 这一刀又快又狠,一刀下去,首先破碎的是盔甲。 噼里啪啦的甲片蹦碎,随即切在内甲之上,然后斩内甲,鲜血迸溅,马三宝感到有什么硬物挡住这一刀,才听了下来,马三宝凭借砍人无数的手感,知道是斩在骨头之上。 马三宝来不及高兴,就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因为这一刀太容易了。 果然不出马三宝所料,郝摇旗一脚踹在马三宝胸腹之间。马三宝顿时感觉肚子之上,有是东西向上翻滚。整个人下意思向后退了几步。这是一种本能反应,两人近身搏杀,在落于下风的时候,远离对手才感动安全。 但是马三宝刚刚退下来,立即感到不对。现在的情况,他死也不能退。 果然,郝摇旗猛地冲了过来。 也有几个士卒拦郝摇旗,但是都被郝摇旗顺手一刀杀了。 “大将军小心。”张轩忽然听见外面无数人大喊,立即感到不对。 二话不说,一只手拿着长剑,另一只手翻出一个金黄色的东西,现在很多人都眼熟的东西,就是左轮-手枪。 这是张质督制的,整个大下也不过十余支而已,纯铜打造。燧发发火,其实很沉的,硬邦邦一坨,有好几斤重,威力也不好,发火率也低,很多时候打好几下,都打不开火。 虽然这东西对张轩来说,不能算得上合格品,但是张轩还是非常喜欢,就随身带了一支。 张轩带着这东西,很多时候,不过是代表一种态度,他支撑制造新火器的态度,张轩还没有想用这实战,却不想这实战的机会就来了。 郝摇旗一刀划在帐篷之上,将帐篷划开一个大洞。 “砰。”的一声,张轩见帐篷上出现刀刃。二话不说,就开了一枪。 郝摇旗感到一阵炙热的风暴从他头边擦过。他心中一凛,又暗自庆幸:“他只有开一铳的机会。” 郝摇旗整个人闯了进去。 “大将军快走。”郑廉与几个文士纷纷扑了过去,也不过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如果姚启圣与胡澹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走两招,但是他们这些人却远远不行了。 似乎很多人都以为古代读书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其实这是一种误解。至少明代读书人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文武双全,就是陈子龙也师从名家,学过剑术。就张轩麾下的读书人而言,胡澹伯父是明总兵,会一些拳脚功夫,而姚启圣号称任侠,长剑也玩得贼溜的。 郝摇旗目标只有张轩,身子一撞,就将这些人给撞开了。 不过,这一撞给了张轩的机会。 张轩立即开火。 只听“咔”的一声,张轩的额头上瞬间冒汗。没有打响。 燧发枪就是这样的问题比较多,并不是火铳从火绳枪换成燧发,就好的,火绳枪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方便,最少只要你点了,就会发火。但是燧发枪很多时候就看运气了。 特别是工艺不成熟的时候。 但是工艺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够成熟的。 张轩连忙一转,再次开火。 好在天不绝张轩,这一铳终于开火了。 张轩与郝摇旗相距不过数步,这一铳几乎是抵这鼻子开火的。根本没有不中之理,重重一铳打在郝摇旗的身上,郝摇旗翻身到底,大片大片的鲜血染了一地。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打透了。 再怎么说不怕死,真正死到临头,张轩还是不能泰然处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变五 第一百一十二章夜变五 “末将护卫不利,还请大将军责罚。”马三宝与郝摇旗本就是前后脚,他一进来,就看到郝摇旗躺在地面之上了,立即行礼请罪。 “少说废话,看着他,他可还没死。”张轩说道。 他眼睛看的分明,郝摇旗中弹的地方,是在胸前,就是在护心镜之上,整个护心镜硬生生的打扁了。郝摇旗流血的地方,并不是中枪的地方,而是肩膀上的伤口。 他肩膀上的那一道伤口,深刻见骨。寻常人挨了这一刀,恐怕连走都不能走了。之前也一直流血。倒地之后,变得分外明显而已。 “是。”马三宝说道。他立即上前,将腰带扯下来,将郝摇旗五花大绑,硬压着跪在地面之上。 马三宝明显的感受到郝摇旗聚集不起力道,纵然想反抗,也反抗不起来。 马三宝忍不住偷眼看向张轩的左轮-手枪,心中暗道:“这东西没有想到真有用处。”马三宝作为张轩的亲卫,张轩身上一些武器都瞒不过他,这左轮他是知道的。甚至还亲手把玩过。 只是觉得是张轩的小玩意而已,但是今日一看,没有想到威力不小,郝摇旗的实力如何,马三宝是亲手丈量过的,被一枪撂倒了。可见其威力。 不过,张轩却很不满意。带着一股嫌弃的感觉,暗道:“数步之内,纵然郝摇旗穿了三重甲胄,也应该能一枪破甲的,否则要之何用?” 张轩看得分明,郝摇旗之所以倒地不起,并非枪打穿铠甲,而是火药动力将甲胄给打变形,就好像是大锤硬生生的砸了下去一样,很可能肋骨骨折了。再危险一点可能内脏破裂了。 但是这不是张轩所想要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这左轮救了他一命。左轮威力太低的问题,暂且放下不管,反正大明火器水平达到张轩想要的地步,还有不知道多少道弯路要走。 “末将护卫不利,请大将军责罚。”高一功带着刘体纯过来了。 张轩说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此贼已经成擒,两位又何罪之有?” 外面忽然传来马蹄之声,曹宗瑜与秦猛到了。曹宗瑜行礼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张轩一见曹宗瑜,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自从昨夜火起,到现在,张轩看上去神情自若,但实际上一直崩着一根弦,此刻曹宗瑜一到,张轩就知道,这里的局势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即便是掀桌 子,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这口气才松了下来。、 张轩说道:“好,来了就好。”这语气之中有几分真情流露,不过张轩立即觉得这样不大好,随即说道:“你来的正好,我看看到底是谁要我的命。” 张轩眸子之中带着寒光,看向郝摇旗。 “丝----”郝摇旗跪在地面之上,只感觉胸腹之中痛楚不堪,只需轻轻一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腹之间乱绞动一般。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郝摇旗,你我也算得上故人了。”张轩说道:“我念你是一条好汉,你如果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的。否则嘴硬,你也是义军的人,也该知道当初义军是怎么对待仇人的。” 发财立品,李自成与罗汝才在势力大了,都变得爱惜羽毛起来。但是当初刚刚起兵的时候,暴戾之处从来不少的。义军刚刚起兵的时候,说流寇也不错。不过张轩加入的时候,已经很不错了,他仅仅是听说过而已。 郝摇旗说道:“不必了,我做下这一件事情,从没有想过活命,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倒也干脆,一五一十的将高夫人的图谋说给张轩听了。最后说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给我一个痛快吧。” 张轩听了,对郝摇旗倒是多了几分欣赏。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在张轩这个位置之上,才知道要成就大业,需要多少人才,特别是这个时候,对于人才,是多多益善。而且培养一个合格将领也不是很容易的。郝摇旗对高夫人一诺尚且能如此,却是一个磊落的汉子,如果能为他所用,也是一员骁将。 张轩不置可否说道:“压下去,找给郎中给他看看。” 郑廉说道:“是。” 刚刚将郝摇旗压下去。高一功就跪倒在地了,说道:“大将军,我知道姑姑所做所为,实在是十恶不赦,但是还请大将军看在高某的面子上,容姑姑这一次,容她安享晚年吧。末将愿意以三万士卒,换姑姑一条命。请大将军开恩。” 张轩听了高一功的话,微微皱眉。平心而论,张轩真不想留高夫人一条命。 张轩与高夫人也算是有一些交情,更多的是罗玉娇与高夫人之间的交情。不过,高夫人做了这样的事情,罗玉娇对杀死高夫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但是事情不能快意恩仇。 他不能不考虑高一功,人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用高一功。再加上今夜之事,高一功或许有保留 之处,但也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立场。张轩又岂肯为一妇人,与高一功有心结。 一大将与一妇人,该怎么处理张轩自然知道。 而且高夫人的身份太关键了,他乃高氏之女,李氏之妻。大夏朝廷为了证明自己的正义性,就必须将明朝钉为暴明,将起兵的先辈确定为正义性,就好像史记之中陈涉世家一样。 陈涉怎么也不能列为世家之中,就因为首倡义举。就被列为世家之中。 而今大夏朝廷,正想收纳各路义军,李自成之死,已经成为一处心结,高夫人如果在被处死,影响就更不好了。 想做大事,就与快意恩仇这四个字没有关联。 张轩沉吟一会儿,缓缓的踱步,一声声脚步之声,好像是踏在高一功的心上。高一功心中忐忑不安,好一阵子,才听到了张轩说话。 张轩说道:“看在高将军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就不与她计较了,不过,听闻他常常在龟山之上,视察闯王陵墓之事,既然如此,就在龟山之上修一道院,让她在此处长住吧。” “高将军有时间了,也可以去探视一二。” 高一功一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张轩说的好听,其实是将高夫人软禁了,而且是终身监禁,永远不得开释。但是不管怎么说,能保住一条小命,在高一功看来,已经不错了。 而且张轩也让高一功探视。说明也无意暗中将高夫人杀死。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末将多谢大将恩德。”高一功说道。 张轩说道:“无须谢我,高将军只要实心为朝廷办事,将来或许能在陛下面前求情,开释高夫人也说不定。” 事到如今,天也快亮了。 张轩也无心在这里久留了。一声令下,就准备离开。 整整闹了一夜,大营之中,也没有几个人睡着了,在红日初生之时,高一功部下都左右列阵,恭送张轩离开。 不过,张轩离开的架势要比来的时候,大多了。 曹宗瑜匆匆忙忙而来,只来得及将南阳营带了过来,不过高一功大营之外,夏军都已经展开了,一旦有变,高一功所部根本不要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高一功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一切,心中暗暗放松之余,后背也大汗淋漓,不是热的,而是冷汗。他此刻才知道,真正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的,不仅仅是张轩,还有他高一功。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京决定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京决定 南京皇宫之中,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送到了罗玉龙的手中,不是别的,正是张轩的战报。 “好。好。好。”罗玉龙大喜过望。 得到长沙大捷,隆武的消息后,罗玉龙简直高兴的不能自制。 张轩的这一场胜利,对罗玉龙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的重要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自然是大夏战略上的改观。最少大夏西京,已经不成为前线了,长江中下游精华地带。都可以为大夏中枢提供物资,而不是中枢承担各地的边防问题。 虽然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罗玉龙已经看到了,南边战线推进到了南方,最少可以依靠五岭布防,即便是不南下两广,在南方也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调到北方去。 有力的缓解了大夏的战略局势。 另一个方面,就是确立了罗玉龙的权威。 罗玉龙刚刚登基,即便实际上掌控大夏权力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在夏营老人心中,还是少些分量。 新皇登基从来就是这样的。 罗玉龙筹划南征之事,未必没有想要一场胜利确定自己的威望。 只是事情一件赶着有一件,南征之事,不得不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之下,发起进攻,如果说罗玉龙没有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更明白,作为他登基以来,第一个大动作。 只能胜不能败了,胜了什么都好说,如果败了,他的威信,会受到近一步的打击。 所以要紧牙关也要支撑张轩。 好在,张轩胜仗不断,之前还有翻盘的可能性,但是长沙一下,隆武。这结果再也没有翻转的可能了。 这一场胜利,也大大确定了罗玉龙的权威,罗玉龙身子从身边的重臣眼中看出来一丝畏惧。心中自然高兴之极,一口气连说来了三个好字。 “李国辅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长沙战事的封赏。”罗玉龙说道。 “是。”李国辅立即安排下面的人去办这一件事情。 消息传播的很快,当各部大臣来到的时候,所有大臣都知道了。 “恭喜陛下。”这些大臣见了罗玉龙齐声说道。 “长沙大捷,乃前线将士用命,诸位臣工竭力支撑所致。”罗玉龙说道:“诸位皆赏赐一月俸禄。” “谢陛下。”文武大臣齐声说道。 其实真正能站在罗玉龙身前的大臣,大多不需要这一个月俸禄的。 这些客套话说完了,罗玉龙就开始说正事了,说道:“南征军诸将该如何奖赏?诸位爱卿有何想法?”罗玉龙先将目光投向了杨承祖。 杨承祖现在主持枢密院,从名义上来说,是武将之首。这个问题也该他发言。 杨承祖说道:“以臣之见,去掉郑国公权征南大将军,正式册封为征南大将军,追封郑国公祖上三代。京中赐宅,再斟酌一下赏赐田亩,银两。郑国公乃长公主之婿,也陛下得用的人,陛下也当为将来留些余地。” 张轩的册封,杨承祖也是想过的。 不过,张轩的册封很不好办。 为什么,郑国公的爵位已经很高了,后面虽然还有王爵。但是张轩还不足三十岁,天下未定将领征战的机会太多了,总不能将张轩弄到封无可封的地步吧。 如果在爵位上不能封赏,一般都转换为封妻荫子,封妻子诰命,给儿子封一个官,但是张轩的妻子乃是秦国大长公主,根本不需要,儿子还在肚子里面还没有出来。只能在物资上补偿一些了。 罗玉龙听了,心中也微微点头。 在他心中,张轩迟早是要封王的。 但是要怎么封王却是一个问题所在,有什么太急不是什么好注意。 “那么下面诸将怎么封赏?”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立即明白,罗玉龙已经默许了他的方案,直接问下面人封赏方案,甚至还有一种别的意味,那就是既然已经短了张轩,下面将士的封赏,就万万不能短缺,甚至好多封赏一些。 杨承祖说道:“臣已经确定,此战,封周辅臣,罗岱,曹宗瑜,许都,邓和,王进才,高一功,等七人为侯,名号还需要礼部多加斟酌,想来如此就可以让南征军上下满意了。凡是封侯之人,皆在京中赐宅,并赐良田,使之立业。” 罗玉龙明白,杨承祖这个大礼包分量十足。侯爵可以是说很多将领一辈子奋斗的了。这一次封侯之中,其实有人的功劳稍欠的,比如王进才。只是看在张轩的面子上放了一点水。 大夏伯爵以上,除却个别之外,都要在京师赐宅,既是恩赏,也是限制。 比如这些新出头的勋贵,都是领兵大将,做皇帝并不加以限制,恐怕在京师都睡不好觉。 罗玉龙转过头对钱谦益说道:“钱先生,湖南既然已经抵定,你们要速速草拟官员,到湖南赴任。还要调拨银两,支援长沙。长沙大战虽然没有了,但是将来一段时间,恐怕也不会太平静。” 钱谦益一听,暗暗叫苦,说道:“陛下国库,实在是没有银子了,上次如果没有闽王,长沙之战,根本就打不起来,而今秋税是上来之前,实在是没有一分钱向南边拨了。再加上张将军,还在围困赣州。而今也需要大量物资,陛下就是杀了臣,也拿不出银子来了。” 罗玉龙也明白朝中的难处,心中固然想乘胜追击。但也知道钱谦益所说的是现实问题。 张应元在吉安大破何腾蛟,随即追到了赣州城下,屡次攻城不克,只有围困了,一旦围困,所需要的物资,就相当之大。且不说大夏的财政本就捉襟见肘 ,即便不如此,一次支撑两个战场,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陛下,臣也以为,长沙接下来的举措,也应该让郑国公呈上来方略,朝议之后,再做定夺不迟。”杨承祖说道:“而今北京方向,也有异动,大军调动的倾向频繁,臣看探报,东虏秋后出兵,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了。唯独弄不清楚的是,东虏用兵在何处,故而臣请且放一放南边的事情,注意北方的情况如何。” 罗玉龙心中有些疲惫,大夏从河南到大海,与东虏千里接防,也就是处处为敌,整个北方防线,牵制了大夏太多的兵力了。几乎北京一有动静,南京就躁动不安。 与南明相比,东虏才是大敌,这已经是共识了。 “如此也好。”罗玉龙说道:“立即给张轩传令,让人呈上平南方略,带来让将封赏之事,一并传过去。” “是。”李国辅说道。 趁着文武重臣都在,不过一会功夫,就让人将封赏文书草拟好了。罗玉龙下令将封赏送过去。 “而今,就说说北边的事情吧。”罗玉龙说道:“高杰那边怎么样了?” 罗玉龙的目光直接射向罗戴恩。 罗戴恩说道:“臣已经派人说通了邢夫人,高杰已经有些心动,准备不日让世子,高元爵来南京拜会陛下。而且盐政的事情,高杰也松口了。愿意将盐政交给朝廷,只是他要朝廷协饷三百万两。” “好。”罗玉龙说道:“钱不是问题。只有他肯让朝廷插手盐政。” 说实话,一年三百万两,高杰是狮子大张口。一年的盐税,大概也就这么多了。朝廷如果答应下来,几乎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反而平白替高杰管理盐政。几乎是打白工。不过,这事情在罗玉龙这边不是这么算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京决定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京决定二 对罗玉龙来说,宁肯一点钱不赚,也要将高杰的命脉抓到手中。 高杰刚刚到淮安的时候,号称十万大军,或许是有一些水分,但是五六万战兵还是有的,这一段时间,他又大举扩军,十万大军或许并不是虚数了。高杰之所以能大举扩军。 有三个财政来源,第一个就是朝廷对高杰的协饷。 罗汝才当初为了收买高杰,与高杰的协议之中,就有每年的拨款,但是数量并不多,大抵在十几万两上下。 第二个,是淮安本地的赋税。 淮安,徐州,乃至凤阳府的一部分,都在高杰手中,这些地方都是饱经战乱的,运河以东还好一些,运河以西这些地方,张轩都是经过过的,知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高杰麾下有能臣良吏,一两年内,说不定能恢复生气,尽复旧观。 但是这样的人,高杰手下根本没有。 第三个来源,也就是最重要的,就是盐。 两淮产盐,天下间绝大多数地方都依仗两淮的盐,甚至包括了清廷所占的区域。高杰占据这样的资源,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很多人就好像是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了上来。 甚至由于夏朝与清廷的对立,清廷的盐价翻了几倍,只要能从淮安运回去盐,立马是几倍的利润。 经济活动,从来不是一道简简单单的政治分界就能隔开的,古代就有一个常见的词汇,那就是回易,就是指官府组织的贸易,而军队乃至军队将领组织的回易,在历史上还是屡见不鲜。 甚至高杰所组织的回易并不仅仅是盐一种。 在明代,大运河是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大量的粮食与物资通过大运河北上。 而如今夏清交恶,双方之间正式贸易断绝。但是北方的需要并不会因为双方贸易断绝,而消失,其中有极大的利润空间,再加上其他各方面的财政支撑,足够高杰养兵十余万了。 这一支大军,就在长江北边不远,让罗玉龙如何能安心。 所以罗玉龙一直在想办法,将高杰纳入朝廷轨道之中,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也见到一些曙光了。 高杰本人,毕竟不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看大夏朝廷坐稳江山之后,他也就有向朝廷输款的意思。 对罗玉龙来说,不要不赚一点钱,那么是往里面赔一些钱财,只要能将高杰的财政命脉抓到朝廷手中,就是值得的。 “臣明白。”罗戴恩说道。 “不过,这一件事情先缓上一缓。”罗玉龙说道:“如今东虏动向不明,切不可因为此事,而误了大事。” “臣明白。”罗戴恩说道。 罗玉龙说道:“卫国公,与襄阳高巡抚,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照以前计划,东虏在黄河以南,就列重兵,河淮之间,人烟稀少,名义上为我大夏国土,其实不足以守,如果清廷南侵,则以南阳,汝宁,凤阳一线坚守。”杨承祖带着几分苦笑说道:“多铎此贼,手段毒辣,却是真管用。” 多铎在河南的大屠杀,或许有泄愤,鼓舞士气的想法,但决计不单单是这样的想法,一场大屠杀,将开封府几十个县,几乎夷为平地了,千里无人烟的地步,大军征服成为一道天然的分割线了。 罗玉龙叹息一声,说道:“今明两年之间,专力向南,平定后顾之忧后,朕定然大军北伐,要让东虏知道我大夏的厉害,诸卿且忍耐两年吧。” “臣等明白。”众人说道。 罗玉龙将人都打发走之后,将杨承祖留了下来,罗玉龙的脸色顿时黑了,将一叠文书扔给了杨承祖,说道:“杨叔,你看,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杨承祖接过来一看,却是不同人的奏疏,说的都是一件事情,那就是高夫人授意郝摇旗行刺张轩。 “杨叔,既然有些不领情。”罗玉龙说道:“就让她与闯王做同命鸳鸯吧。” 罗玉龙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心中也不大好受,当初罗汝才对他不满意,就是因为他与闯王夫妇走的太近。罗玉龙与罗玉娇早年逝母。高夫人对他们好,罗玉龙对她,固然不能做到如母亲一般,但的确也感到亲切。 只是如今双方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 罗玉龙本要以为高夫人已经放下了,但是而今看来,却远远没有放下来了。既然如此,罗玉龙也不想留一个仇人活在世上。 “陛下万万不可。”杨承祖说道:“郑国公将这一件事情按下不说,反而暗地里禀报陛下,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而今不是掀起大案的时候,高夫人一妇人而已。想要她死,三尺白绫即可,但是闯营十几万大军容入大夏,却是大事,万万轻忽不得。” “难道就这样饶了她?”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说道:“虽然高夫人杀不得?但是有人能杀。” “高一功吗?”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听了,立即说道:“万万不可,高一功救郑国公有功,有是新降之将,无罪而杀之,何以服天下人心。” “那么怎么样?”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说道:“李过可是在赣州城中。杀了他可比杀高一功强多了。” 罗玉龙听了之后,立即说道:“传令给张应元,让必杀李过,赣州城中,谁都可以放过,唯独李过万万不能放过。” “是。”李国辅立即说道。 随即罗玉龙让李国辅送走杨承祖。 罗玉龙揉了揉眼睛,听李国辅的脚步声走近了,说道:“将刚刚的事情,告诉公主,让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他出气。” 罗玉娇在军中人脉很广,特别是在张轩军中,张轩都不知道他身边的亲卫之中,有几个是罗玉娇的人。不过他也不在意,张轩军中的很多事情都瞒不过罗玉娇。 这不张轩这边一出事,罗玉龙知道的同时,罗玉娇也都知道了,因为她身子重了,行动不便,但已经派人来宫中,让罗玉龙下令杀了高夫人。 “是。”李国辅立即说道。 “还有。”罗玉龙睁开眼睛,瞄了李国辅一眼,说道:“公主身子重了,什么事情能让她知道,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你应该心里有数,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去郑国公府打扫茅房吧。” “奴婢知道。”李国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 “起来吧。”罗玉龙还真不舍得杀了李国辅,李国辅是从北京来的在,对很多宫廷事务,都很了解。罗玉龙皇宫之中,还真少不了这样的人才。今日不过是敲打一下而已。 “还有谁在外面?”罗玉龙问道。 李国辅说道:“钱大学士在外求见?” “哦?”罗玉龙听了,暗道:“钱谦益这会儿来做什么?”心中如此想,口中却说道:“快快有请。” 钱谦益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一进来就行礼说道:“老臣见过陛下。” “钱公快快请起。”罗玉龙说道:“钱公何以去而复返?” “臣有关乎大夏江山社稷的大事,要禀报陛下。”钱谦益正色说道。 罗玉龙心中微微一跳,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钱谦益说道:“内外失衡,兵权寄予一人之身,臣恐将来有太阿?页种?肌!?/p> 罗玉龙立即明白钱谦益在说谁?哈哈一笑,说道:“钱公忧虑过甚了。张轩决计不会负我的。” 钱谦益说道:“郑国公固然不愿意负陛下,但是宋太祖何尝不想当周世祖的忠臣?”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京决定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京决定三 不得不说,宋太祖为后世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凡是皇帝信任某一个大将,文官立即能举出这一个例子,说明,纵然他本人多么忠诚于你,他既然成为领兵大将,就有了叛逆的基因。 纵然他不想背叛,他麾下的将士也会给他黄袍加身。 这一句话同样让罗玉龙无言可对。 “钱公,你到底想说什么?”罗玉龙说道。 钱谦益说道:“以国朝制度,当以内外制衡,陛下手握三十万禁军坐镇长江一线,制衡外藩,然郑国公以数万之军南下湖南,一路上招降纳叛,臣细细数之,有能战之将,张先壁,黄朝宣,高一功,马光玉,刘体纯,这还是知名大将,从岳阳到长沙,破军者三,降军者三,臣观湖南方面文书,此刻郑国公麾下将士,当有一十五万之众,再加上他在襄阳,西京,广有人脉,振臂一呼,半壁江山不复为朝廷所有。” “钱公的意思是?”罗玉龙的眼睛微微一眯,一股杀意在心中酝酿。 这一股杀意并不是向张轩而去的,而是向钱谦益而去的。 罗玉龙不知道张轩的势力大吗?他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从登上皇位之后,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罗玉龙很多地方都改变了。比如,他知道江南世界大规模逃税,甚至眼前的钱公就是其中一员,他知道,各级将领除却张轩之外,或多或少都有违法乱纪之事,如张应元的大肚子。 他也知道高杰与清廷私下的贸易来往。他知道郑芝龙一心一意借助大夏朝廷权威赚钱,郑家可谓富可敌国。比他的国库还要富。 什么叫做,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他知道张轩的势力扩张的极快,但是又怎么样,这样的权力不放在张轩手中,放在谁手中,至少张轩还是罗家女婿。眼前这位一口忠义之词,在挖国家墙角的时候,可没有一点手软。 张轩固然揽权,但是揽权做事,而且不会背叛大夏,但是把这权力放到其他人手中,就能安心了吗? 事有轻重缓急,罗玉龙很明白,现在大夏与东虏的战略形态,其实很不稳定的。最少在外部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眼前的事情,再一个个的收拾不迟。 “不过,钱谦益自己找死的话。”罗玉龙心中暗道:“就不要怪朕无情了。” 而今朝廷大业,以平南为重,任何阻碍平南的事情,都不能被罗玉龙允许。 “郑国公定然不会背叛朝廷,但是有些事情,不可不做在前面,郑国公不是请设高一功为征西将军,臣请将曹宗瑜诸将,借立为将军,将南征军分隶于各位将军名下,由郑国公总揽之。”钱谦益说道:“这本是郑国公立制度之本意。” 罗玉龙心中微微一动,心中暗道:“的确如此。” 他沉吟好一阵子。 这个方案,看上去仍旧是张轩总领征南军,无损张轩的威望,但是实际上,征南军的实际兵权在几员大将身上了。 而张轩大将之中,很多人与罗家都是有关系的,比如罗岱,邓和,曹宗瑜,都是从曹营之中出来的。可以信任。 一旦如此,按张轩设立的制度,这些挂了将军衔独立领兵的将领,都是在枢密院挂了号了,很多情况之下,张轩不能单独处置,不可能说犯了军法,就一刀砍了。 不行,必须回京师,由枢密院裁定。 也就是说本来是张轩部将的将领,处于半独立的状态。 当然罗玉龙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张轩一手提拔的,是张轩的铁杆,这样做或许没有一点用处。制度是制度,现实是现实,其中还是有差别的。 “陛下,郑国公乃是陛下心腹之臣,他定然能体谅陛下之苦心,如果今日不行之于郑国公,他日如何制衡其他将领,还请陛下三思。”钱谦益说道。 “好。”罗玉龙说道:“就依爱卿。” 文人那一张嘴,从来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不过,罗玉龙也担心张轩心存抗拒,先行写了一封私信给张轩解释一二。 数日之后,张轩捏着这一封书信,看过之后,心中微微一叹,说实话的,罗玉龙这样做,他虽然有些不舒服的地方,但并没有什么抗拒之意。这甚至符合张轩的本意。 在张轩看来,明亡最重要的教训就是,朝廷无法控制住军队了,如左良玉,贺人龙,祖大寿,吴三桂之流,坐拥大兵,朝廷不能控制,这是明亡一大因素。所以新朝一定要吸取教训。 朝廷一定要能控制住军队,礼乐征伐由天子出,由朝廷出,这才是煌煌正道。 张轩作为大夏重臣,自己的利益早已与朝廷的利益联系在一起了。纵然这样做让张轩有些不便,他也坚决支持这样做。让他不高兴的,却是钱谦益在其中参与之深。 不管是前世的水太凉,还是而今张轩用刀子逼他降夏。 反正张轩对钱谦益的印象都没有好过,同样他相信,钱谦益对自己这个武夫的印象也没有好过。 彼此之间从来不友好,面对钱谦益所代表的文官集团在大夏中枢权力越来越重,张轩如何能高兴。 “等南征结束之后。”张轩心中暗道:“我定然要回枢密院坐镇,到时候与钱谦益有得斗。” 张轩似乎嗅到了另一个战场召唤。 张轩作为大夏武将之首,勋贵的顶层人物之一,天然是与文官对立的大佬。张轩想让大夏朝廷按照自己的想法运作,就少不了与代表传统的文官集团争斗,不管是政见,而是私仇,双方都不能善了了。 “大夏皇帝诏曰。”一个小太监站在高台之上,扯着尖锐的公鸭嗓子说道:“权征南大将军,枢密院副使,总督七省军务,郑国公张轩,授命南征以来,先破明军于洞庭湖,再破明军与汨罗江,三破明军于高墙河,四破明军于长沙城南,五破长沙城。迫伪帝**,功莫大焉。特晋征南大将军,同枢密院使。总督七省兵马如旧。” “臣谢陛下洪恩。”张轩出列行礼说道。 张轩行礼过后,立在一侧。 小太监此刻代表着是罗玉龙,就算是张轩也不得不避开一头。 “南阳军统领曹宗瑜,从大将军破城陵矶,战高墙,与长沙之役,功高封岳阳侯。平南将军。” “汝宁军统领邓和,从大将军破城陵矶,与战不与,攻高,封汨罗侯,平蛮将军。” “宁波军统领王进才,从大将军破城陵矶,破汨罗江,破长沙城,封高阳侯。征蛮将军” “骑兵统领罗岱,偏师出汨罗江,破何腾蛟,从征长沙,屡破贼人。封骁骑侯。抚夷将军。” “金华军统领许都,定策在先,破军在后,先破城陵矶,再战长沙城下,封南塘侯。征倭将军。” “水军统领伏波将军周辅臣,两破明军水师,接应后勤有功,特封伏波侯,长江水师统领。” “大顺威武将军,权将军,临朐男高一功,率军来投,其意甚诚,特封为临沂侯。征西将军。” 一系列封赏下去,各级将领都喜笑颜开。 虽然大夏的爵位之中,一般都是降次继承。除非得到特许,才能世袭。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一朝改换门庭了。从今成为大夏的新贵之一。甚至很多人上数祖宗十八代,估计没有这样大官了。 一时间恨并不得欢喜疯了。根本没有想到这封赏后面的勾心斗角。 当然有些人的欢喜,各有不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封赏余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封赏余波 曹宗瑜,王进才,邓和三个人封赏还是可以理解的,都是杂号将军。正是列为将军一行列之中,之前下面的人称呼将军,其实不过是一个尊称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将军。 而罗岱的封号却不一样,骁骑侯。大夏有没有叫做骁骑的地方?恐怕是没有的,就是有,放在这里,也不是这个地名的意思。 很明显,这是一个荣誉型的封号。 这样的封号,就可以看出来,罗玉龙对罗岱的与众不同。 其实这一次提拔最大的人,是周辅臣,周辅城封伏波侯之后,立即晋升为长江水师统领,很明显的一件事情,周辅臣恐怕在湖南的时间不长了,要调回长江了。 很可能今后周辅臣就要坐镇采石,监控长江南京段的动静了。 也是,大夏以南京为都,如果这一段长江不能完全掌控,就好像当初刚刚入南京,时时刻刻被沈廷扬骚扰。罗玉龙坐得坐不稳当。 许都的封号也与其他人不同。 南塘侯,宁波倒是有南塘这个地名,不过仅仅是一个村落而已。不过,对许都来说,却是一个意义重大的封号,原因无他,戚继光的号,就是南塘。许都麾下多是浙军子弟,南塘这封号,是对他们的额外肯定。 许都岂能不满意。 而且许都的将军号,是征倭将军。 这种态度表现的非常明显。可见礼部那边的人对许都格外上心。 在高一功的封赏上又额外不同。 对高一功在南明得到的封赏一字不提,仅仅提高一功在闯营之中的官号,似乎高一功根本没有投奔南明,直接从闯营之中投奔夏朝的。其中也颇有意味深长之处。 不过,这个时候都不是细细品味的时候。 上面的人都封赏过了,张轩自然是大赏三军,犒劳全军上下,全军分为三拨,分别喝酒,有一时间整个长沙城中,充满了一种欢快的声音。在酒宴之上,张轩仅仅是开了个头。说道:“诸位将军,能有今日,却不能忘记,南征以来牺牲的将士。这第一杯酒,就是敬他们。” 张轩说着将这一杯酒洒在地面之上。其他将领,也纷纷将酒洒在地面之上,一时间气氛也变得沉默起来。 南征以来,虽然也算顺利,但是大军伤亡累积下来,也最少有万人左右了。张轩旧部,谈不上元气大伤,也相差并不大,需要整顿一下了。 一想起很多人都看不见了,张轩心中就是一阵黯然。他总就不能心如铁石,丝毫不动心思。 “这第二杯酒,却是敬陛下,如果没有陛下运筹帷幄,一力支撑,我等也不可能有今日。”张轩说道。 虽然有一点颂圣的陈腔滥调,但是在场面之上,却是不得不说的。自古到今都是一个样子。 “干。” 所有将领早已嘴馋了。 几乎所有将领都是爱喝酒,都是酒鬼,不过张轩的军纪非常严苛,在行军打仗之中,根本不允许喝酒,即便有些将领私藏一点酒水,也唯有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喝上一小口。哪里有今日这种放开喝的环境。 他们早已忘记张轩说的什么了,或者说只要能喝酒,张轩说什么都行。 “第三杯,就敬诸位,与我张某一同征战天下,还天下以太平,留后世以功名。”张轩说道:“干。” “谢大将军。”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剩下的人纷纷说道。 张轩一挥手,说道:“大家继续吧,我就不奉陪了。” 有大人物在场,下面的人喝不痛快,而张轩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为了大人物的一员。 张轩离开酒场之后,一时间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后面是喧闹的喝酒之声,反衬着这营地之中分外寂寥。张轩忽然想家了,或者说想家里的人。只是而今的情况,纵然这边能安顿一阵子,张轩也不可能离开长沙回南京一趟的。 张轩轻轻一叹,在几名护卫的护持之下,在大营之中缓缓的踱步。 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声音,却是惨叫之声,张轩远远的闻到了一股药味,立即知道,是伤兵营。 张轩走了过去。 围绕长沙城狠狠打了两仗,不管是夏军还是明军,都有大规模的伤兵,而明军几乎全军覆没,即便没有覆灭的,也投降了张轩,这些伤兵,也都成为了夏军的伤兵了。 如果是别的将领,或许将这些伤兵都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但是张轩的心中始终有一丝柔软的地方,他将这些伤兵留在营中了。 既然走到这里,张轩就想去看看。 走进伤兵营之中,首先看见的是甘草。 数年不见,甘草已经老练了不少。坐在大夫的位置之上,不言苟笑,不管是再怎么脾气大的伤兵,来到甘草身边都变得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张轩就站在一边看着甘草一边用冷冰冰的语气询问状况,一边笔走龙蛇为病人们开药方。等甘草将所有人都打发了,才看见张轩,立即起身行礼说道:“拜见大将军。” “起来吧。”张轩说道:“甘草你说话那么冷干什么吗?“ 甘草带着几分腼腆说道:“没有办法,我还年轻,不能服人,只能板着脸,让人不敢造次。”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伤兵情况如何?” 张轩一边说一边走,甘草就自然而然的跟在后面说道:“而今还有重伤二千多人,轻伤五千人上下,不过,这些轻伤已经散到各营帐之中了,让他们隔几日来我这里看一下就行了。唯独重伤的----” “重伤的怎么了?”张轩问道。 甘草说道:“距离当日大战也十几日了。能活的都好的差不多了,不能治好的,也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两可之间,要看运气如何?不归我管了。” 张轩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医疗还要加强。” 一场大战伤亡最多的,很多时候并不是在战场之上,而是在战场之后,得不好很好的医治而丧命。纵然张轩加强了对军医带着重视,以李正方为首的一些名医也加入了夏军的军医行列之中。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时代医术与后世的差距,依旧是天壤之别,让他这里医术小白都有一点看不过去了。 “大将军,其实这些伤员大多是明军的,我军的伤员并不多。”甘草说道。 纵然是医者父母心,但是在医疗资源有限的情况之下,甘草也不得不有所倾斜,先医疗夏军伤员,然才是明军的伤员。 张轩说道:“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条人命。”说着,张轩的眼睛一瞄,一下子看见一个人,说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甘草看过去,发现角落里面有一名大汉,即便是躺在病床之上,脚上还有一个大铁链,将他拴起来,对这个人,他印象深刻,立即说道:“他啊,他肩膀上中了一刀,深刻见骨,不过,还好医治。唯独是胸部好像被重器重重一击,伤了肺经,一时间我也不好医治,只能让他先养着了,如果我师父在这里,应该是有办法的。” 甘草说的没错。 甘草跟着李正方在曹营之中,日日面对的都是一些刀剑伤,在对待外伤方面,早就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但是对于内伤的一些问题,甘草的年纪还轻,很多地方不如李正方远矣,也是正常情况。 “走去看看。”张轩说道。说着就大步走过去了,说道:“郝摇旗别来无恙。”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郝摇旗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郝摇旗 郝摇旗睁开眼睛,轻轻一动,脚似乎拉动了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他似乎触动了自己的伤处,嘴角微微抽动一点,瞄了张轩一眼,说道:“张铁壁,你想杀我就杀了,用不着这样假惺惺的。” 郑廉为张轩扯开一个椅子,张轩坐在郝摇旗面前,说道:“的确,我其实不想杀你。而且你想死吗?” 郝摇旗叹息一声,说道:“不想。”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哉。 张轩说道:“我了解你与高夫人之间的事情,高夫人也说,你与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一件事情之后,虽然不能对高夫人做些什么,但是该问的东西,还是要问的。 郝摇旗轻轻一叹,说道:“夫人还是如此。” 郝摇旗如何不明白,高夫人如此说,其实想留他一命。 张轩继续说道:“大丈夫在事,又逢大有所为之时,就这样早早逝去。你真的甘心。” 郝摇旗冷笑一声,说道:“我当然不甘心了,我倒是无所谓了,但是你能信的过我吗?不怕我再来一次,这一次我知道你的火铳能连发,再有下一次,你就不是那么容易活下去了。” 张轩也明白,其实想用郝摇旗的麻烦,不仅仅是张轩心理的问题。 用人讲究方法,郝摇旗固然是猛将,有过上次的情况,张轩也不会让他贴身护卫,也不会让他独挡一面。但是即便限制之后,这样的猛将还是大有作为的的。 之前的一点点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张轩也有一些后怕。但是他即便是再后怕,也没有放在心上。 很多时候,张轩的眼中,只有于我有用的人,和没有用的人。基于利益考量,而不是情感考量。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同张轩这般的。 张轩的亲卫之中很多人跟随张轩好久了,对张轩忠心耿耿,在当夜一战之中,死在郝摇旗手中的人不少。张轩必须照顾他们的情感,不能毫无顾忌的任用。 两军交战的伤亡,还能说是各为其主,并无私恨,但是郝摇旗这种明晃晃的叛变,很多人心中都不舒服。一力主张张轩重重的处置郝摇旗,连高一功对郝摇旗就恨之入骨。 高夫人在高一功心中有重要的地位。虽然高夫人做了很多事情,但是高一功内心深处,却恨不起高夫人,但是对为高夫人做事的郝摇旗恨之入骨,不但不为郝摇旗说情,甚至未必没有让郝摇旗去死的想法。 留下郝摇旗,有种种阻碍。 但是郝摇旗冲阵之能,却是张轩亲眼看过的。在小规模战阵之上,几乎可以主宰战场。 张轩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想了,这是我的事情。你为大夏朝廷做事吗?” 郝摇旗轻佻一笑,说道:“我说愿意,你信吗?” 张轩说道:“我信。”他随即转过头说道:“来人,给他解开。” “是。”立即有士卒上前将郝摇旗身上的铁索给解开了,郝摇旗翻身坐起来,揉揉手腕,说道:“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张轩说道:“不怕,你郝摇旗不是这样的人。” 郝摇旗轻轻一笑,说道:“大将军,你不用将我想的那么好,我不过是知道,现在杀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决计活不下来。”随即郝摇旗跪倒在地,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张轩伸手扶起他说道:“郝将军,本来以将军之能,我定然好好重用,但是军中异议颇多,只能暂且委任郝将军为敢死营营官了。” 郝摇旗丝毫不在意,或许是艺高人胆大。敢死营都是一些炮灰,冲在最前方,一战下来,伤亡最重,郝摇旗是义军中老人,又怎么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不过他不在意。 敢死营伤亡率高,也就说明,打仗多,更说明立功的机会多。 对于郝摇旗来说,他不怕危险,反而怕没有仗打,只要有仗打的,他很有信心自己升上来。 郝摇旗说道:“谢大将军关照,这敢死营营官很好。” 张轩说道:“好生休养,一两个月后,有用你的时候。” 郝摇旗不勉强,他也能感受到他的伤势并没有好彻底,微微一动,胸口就疼。张轩那一铳太近了。他能活下来,还是他自己体格强健,外面铠甲给力了,外伤倒是好好一点,但是内伤,却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 “大将军,”郝摇旗笑道:“外面都在喝酒,能不能给我弄一点酒。“ 张轩正要起身离开,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说道:“给他一坛。” 张轩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下去办,郝摇旗在后面大声喊道:“就那一种,给我擦伤口的酒,不要别的。” 张轩听了轻轻一笑,随即离开。 “大人。”郑廉说道:“军中编制并没有敢死营?这郝摇旗该怎么安排啊?” 当时张轩说话的时候,郑廉就正在心中嘀咕着,此刻忍不住问了出来,如果不问清楚,他也不好安排。 义军之中的敢死营,其实都是临时征召过的士卒。用来当炮灰而已,这样的编制在张轩军中早就没有了,张轩向来习惯正规化,临时征召的民夫大多在后勤上当辎重兵,冲阵的士卒,都是精锐战兵。 张轩说道:“将降军之中犯有军法的士卒全部挑出来,还有各地大牢之中的死刑犯,全部弄到一起,由郝摇旗统领就行了,人数不需要太多,千余人就差不多了。” 张轩军中军法严苛,虽然废除了很多肉刑,没有很多侮辱性的刑法,但是让这些前明军,前闯军,融入南征军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还没有多长时间的,就有很多屡教不改的士卒。 这些刺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说实话,这样的人上面的将领有的本分去治他,别的不说,打仗的时候,命令稍稍改变一下,就能让他们不得不死了。 不过,凡是敢当刺头的士卒,大多都是有一点本事的。张轩将他们调出来,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大将军,为区区一个郝摇旗。就这样改变军制,真的好吗?”郑廉说道。 他此刻怎么可能不明白。张轩根本是为郝摇旗临时弄出一个营头来。 张轩说道:“天下大事,得人而已。郝摇旗人才难得,是冲锋陷阵之猛将,稍稍迁就一下也是可以的,不就是千余人吗?就将他列到的亲兵队中。” 时间越长,张轩越发明白这一点,争霸天下的事情,一千个角度,能说出一个千个道理来。但是支撑这些道理的,还是人。与清军交锋,张轩感觉最为棘手的就是清军的将领,不是一个将领,而是每一个将领基本在水准线之上,但是夏军之中,这样的将领,却不好找了。 这种将领层面素质对比,是最不好改变的, 一两年可以将一个士卒训练成精兵,但是多少年才能将一个人训练成合格的军官,乃至将军?这就是底蕴差别,只是看见了差距,张轩才想尽办法,招揽已经成名的将领。 如高一功。郝摇旗,乃至其他将领。 “大将军,这样不好吧。”郑廉说道。张轩的直属队人数不过数千,但是却是全军精锐。分别有骑兵,步卒,炮兵。待遇向来是全军最更好的。在加上张轩很喜欢提拔自己亲兵将领,所以张轩亲兵将领从来是香窝窝。张轩这样安置,一定有人不服。 张轩说道:“只是暂时安置而已。”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赣州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赣州 张应元眺望赣州城,手死死摸着缰绳,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怒气勃发的说道:“我就不信,这赣州城就打不下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满身肥肉似乎也少了不少。 这已经不知道是张应元督促过第几次攻城了。 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个,那就是无功而返。 大明洪武年间,掀起了建城狂潮,让中华大地上很多城墙都是洪武年间修建的。但是赣州却是一处例外。 赣州城是一座宋城。 也是一座坚城,号称铁城赣州。 赣州城乃是从晋代修建开始建城,在北宋年间,担任赣州知州孔宗翰,重新修建赣州城,不过赣州城修建之初的目的,根本不是抵挡敌人的进攻,而是为了抵挡洪水。 赣州所在位置就可以说明。 赣州城周围都是山,两条河从赣州城北汇合。这两条河,一条名为东江,也称作贡水,一条名为西江,也称为章水。两条河汇集在一起,才形成了大名鼎鼎的赣江。 而赣州城就在两水交接之处。 因为这两条河,赣州城附近,是群山之中少有平原地带,也适合农耕。但是同样因为两条河的缘故,这里也常常发洪水。 所以北宋年间修建城池,更多是为为了抵挡洪水,据说当时将铁汁浇进地基之中,全部用砖石建成,是的的确确的铁城。当年孔宗翰并没有完成赣州城的所有规划。 后来有人继续,经过数代知府的修建,完善了赣州城的下水道。即便在后世,赣州宋代下水道,还在发挥着作用,在别的城市开启看海模式的时候,赣州城却能独善其身。 不过,这能抵挡东西两江汇合的洪水,也给张应元的攻城,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首先赣州北边的护城河,不是别的,就是东西两江,这两条河水量并不小,很多的时候,张应元只能望而叹息,根本不可能越河而攻,即便他已经调过来一些水师,封锁了两条河,但是面临坚固的赣州城,让士卒乘船渡过河之后,然后再下船进攻。 是根本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张应元只能将章水上游渡河,然后在赣州西南方向立寨,督促进攻赣州。 何腾蛟虽然在吉安大败,但是他身边已经有三四万大军,再加上赣州城坚固的城防,所以不管张应元说多少狠话,他也能陷入漫长的围城战之中。 不过,张应元在赣州城下郁闷之极,一股气不知道向谁而发,但是赣州城之中的明军,士气也并不是多高。 长沙城失陷的消息,已经传进赣州城之中了,郑成功也开始他第一次西征广东。 也许郑家大部分人都将精力投入水师之中了,郑家的陆军虽然不是一触即溃,但也相差不大,顿兵于才潮州府就攻不下去了。潮州黄知府见郑家军队来攻,他抵抗不了,就招降了车重任。 车重任乃是在潮州一带横行的土匪。 被地方官招抚之后,将潮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狠狠与郑成功打了几仗,郑成功第一次打仗,身边又没有什么得力陆军将领,故而郑家水师几乎占领广东沿海的所有岛屿,甚至船只还在虎门出没。但是陆军只能停在潮州府了。 好在车重任也不是什么厉害将领,他与郑军之间,也不过半斤八两而已。只能相持而已。 不过郑家的举动,也有力的支援了湖南江西战场,最少现在赣州是不可能从广东得到一兵一卒的支援。 赣州是一座孤城了。 一时间还能坚持,毕竟赣州城外都水路,即便夏军的船队日夜巡视,也不可能滴水不露,小规模的物资运输还是可以的,但是张应元见赣州城攻不下来,就已经开始派兵四处出击,扫清楚各地的明军势力了。 这样一来赣州城的情况,就越发难过了。 赣州城并不是一座小城,城中百姓不不在少数,单单依靠积蓄,一时间还能支撑,但是时间长了,如何维持下去啊? 李过更是坐不下去了。 “我要见督师大人。”李过站在赣州知府门前,说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拦着我?” “李将军。”门子连连赔笑,说道:“我们当然知道李将军谁了?借我们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拦着李将军,这是督师的意思,督师说他谁也不见。” 李过看着红漆大门,死死的咬着牙齿,眼睛之中爆发出凶狠的目光,心中暗道:“我与这等鼠辈共事,焉有不败之理。早知道明已经破落到如此地步,当初我就该自取之。” 自从长沙失陷,隆武的消息传来之后,何腾蛟就是而今这个样子。 闭门不见任何人,什么事情都不管了,所有事情都交给章旷与李过的身上。 作为一支军队最高统率,何腾蛟如此作为,让李过心中很是不忿。 “李将军,你在这里?”章旷说道:“正好,我想正在找你。” 李过看了章旷,也知道,在何腾蛟不管事的情况之下,也只要与章旷商议了。于是李过与章旷联袂离开了。 “大人,李将军与章大人已经离开了。”一个仆役来到何腾蛟身边轻声说道。 “哦。”何腾蛟说道。 何腾蛟双眼似有神,似无神,看上去好像是有意无意之间,手中端着一个茶壶,茶壶不大,不过满握而已,下意思的为自己的斟了一柄茶水。碧绿的茶水冒着一阵阵清香。 但是何腾蛟却没有在意,轻轻抿着茶水。 这一段时间之内,何腾蛟心中很是复杂。特别是他知道马士英死于乱军之中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下场不妙了,如果他大军在握,即便是别人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说出口。 但是如今,他虽然还有不少兵力,但是被困在这漳州坚城之中。他很清楚,即便是能突围出去,也最多能带出几千人马,甚至更少。 夏军四面来攻,赣州在他眼中,早就已经是死地了。但是他所在的位置,不也是死地吗?他不用想就知道,广东方面一定在筹备唐王登基。唐王登基之后,一定会追究先前的事情,长沙之陷的主要责任。 没有兵权在手的何腾蛟,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在着赣州城中,守上一时是一时。 而且吉安之战,将何腾蛟所有信心都打没有了。他败给张轩。心里还是有些准备的,毕竟张轩是罗汝才重点培养的将领,主持打败过左良玉,又在襄阳抵抗过清军。 从南征以来,也打过不少胜仗。 但是张应元却没有这样的战绩。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守户之犬而已。 只是他与这守户之犬一战,结果却是大败亏输,如果不是李过力挽狂澜,抵挡了追兵,何腾蛟带着残兵来回到漳州城的可能都没有。 吉安之战,打破了何腾蛟所有精气神,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大明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绝无翻盘的可能了,即便他极力作战,也不过稍稍延续一些国祚而已。 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大明之亡,早晚而已,就在数年之间。 何腾蛟就是如此清楚且明白,他闭门苦思,本想找出一个办法,来力挽狂澜。但是越想越是无力,越想越是没有希望,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慢慢的闭门苦思,反而变成了逃避。 他宁可就这样,用一整天来煮茶品茗,也不愿意在看外面局势一眼。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让好受一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布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布局 李过与章旷在书房之中,唯有他们两人相对。 一缕檀香燃起,丝丝缕缕的,飘满了整个房间,让房间之中充满了一股檀香味道。这种味道,李过其实并不是太习惯的,很多文人雅士的东西,李过本身是无福消受的。 “章大人,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李过说道。 章旷说道:“李将军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李过说道:“还能有什么看法,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必守之城,如果没有援军的话,赣州城即便能坚守一年,但是一年之后,该怎么办?死地而已。” 章旷说道:“广东方面的消息,郑家骚扰沿海,丁楚魁一时间抽不到兵力支援赣州,这里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丁楚魁或许有私心,但并非一点为大局着想的心思都没有,赣州地处要冲。一旦赣州失陷,夏军立即可以越过五岭,兵临两广之地,对丁楚魁也没有好处。 但是丁楚魁实在是没有办法。 长沙之战前,隆武几乎是扫地为兵,又怎么能少了两广之地,几乎能调集的兵力都调集了,广东几乎为之一空,这不,郑军来袭,除却少数城池之外,连正规军都没有了。 不得不招抚土匪为兵。 丁楚魁不知道这些人不可靠吗? 他没有办法了。 也就是广西因为土司比较多,本来就是出精兵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点兵力,但是广东的确没有了,丁楚最近一直在忙着征兵,不管能不能用,先将人数给填满了。 即便他能聚集一些兵力,也是丁楚魁最后的班底了,他怎么肯为何腾蛟他们,孤注一掷。自然会有所保留。 但是丁楚魁有没有办法,却不是李过与章旷想知道的,在他们这里,他们唯一感受的广东的援兵断绝,赣州城恐怕不能坚守下去了。 李过冷笑一声,说道:“章大人到底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章旷说道:“李将军可是想突围?” “不错。”李过说道。他的心思从来没有想过瞒住别人,说道:“章大人也是如此吧。” 章旷点点头,说道:“如果想走的话,我等现在就可以走的,但是这年头手里没有实力,到了什么地方,都是低人一头。突围难就难在将麾下的将士都带走。” 章旷一番话,说到李过心里了。 李过而今麾下将士并不多了,只有三四千士卒,不过都是骑兵,故而在赣州城之中还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过,成也骑兵,败也骑兵。 想从赣州城中撤离,很明显是水路要比陆路方便的多,而李过所部都是骑兵,如果走水路的话,非常不方便,而陆地上,早已被张应元的营寨占满了,李过虽然自然勇猛,但也没有自信能带着数千骑兵,踹开夏军的营地而走。 如果想弃军而逃,他与章旷,只需带着亲兵在夜晚乘坐一艘小船,离开便是了。有很大的几率逃离。但是想全军而出,却是一个大难题了。 李过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说道:“章大人可有办法?” 章旷说道:“此事当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行,还请李将军稍安勿躁,等城外大懈怠了再说不迟。时机不到,就是我说了也是不成的。” 李过皱眉,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章旷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说道:“好,我就等着章大人的时机。” 长沙城中。 张轩坐在主位之上,扫过下面诸将。 曹宗瑜,王进才,邓和,大大小小几十员大将,分列而坐。一个个顶盔掼甲的,看上去趾高气昂的,似乎没有从刚刚封赏大庆之中,走出来。 “咳咳。”张轩说道:“郑廉你通报一些周围的战况。” “是。”郑廉答应一声,向张轩行了一礼,然后环绕着向诸将行了一礼,说道:“诸位将军,首先说的是赣州城下,张应元围死了赣州,一时间决不出胜负,安庆公已经派人来求援了。大将军决定,王大炮带领炮队,走陆路去赣州城下,相助攻城。” “是。”王大炮出列说道。 王大炮此刻在大厅之中,也算是有一个座位了,虽然座位很靠门,几乎都要到门外了。 一些固执的观念,张轩也改变不了,在曹营时代。不管是曹营之中,还是闯营之中,乃至明军之中,都重骑兵轻步卒,甚至现在这个观念在夏军中还是有的,不过是没有扩充骑兵的条件而已。 而现在各级将领其实挺重火器的,也算是张轩的影响。不过,他们对将火炮集中起来使用,还是有些抵触的,对王大炮这个工匠出身的将领,有一种无形的歧视。 纵然张轩也没有办法。 “刘承胤已经从衡阳城中撤出来了。”郑廉说道:“探马来报,他们根本没有留驻守人马。各地士绅已经纷纷投诚,投诚的书信非常多。”郑廉从旁边拿来一叠书信,说道:“这仅仅是有名有姓的士绅,至于那些不知道是谁的,投诚书信更多。” 张轩说道:“南方的形势也在我预料之中,长沙一下,各地瓜熟蒂落,但想来,也要好好清扫一下留守的明军,只是没有想到刘承胤撤得如此干脆,那位将军愿意走一趟南边?” “末将愿意。” “末将愿意。” 一时间所有将领,群情激奋,一个个站了起来,就好像是在抢一样。 这可不是抢功吗? 在他们看来,南下根本不会有什么抵抗,看张轩的意思,也没有要攻硬茬子。打到哪里打不动了,回报便是了。根本就是送功劳的好差事。 张轩一摆手,让诸将坐下来,他沉吟一会儿,暗暗想到:“这一件事情,看上去好像是捡功劳一样,但是其中分寸却很重要。” 有些密报,郑廉没有说,但是张轩却是知道的。胡澹已经到了桂林。 永明王也到了桂林,拥立之事,就在数日之内了,而广州那边也是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登基,倒是南明两帝并立,本来就处于下风的南明,又分裂成两个朝廷,张轩动手起来,岂不是更加轻松了。 所以。这一次派人南下,一定要掌握好分寸,一,要将南明放弃的地方,收为治下。这些地方,南明已经放弃了,不拿下,简直是暴敛天物。二,不能够给南边太大压力。一旦动作大了,恐怕两方有一边会放弃。 到时候张轩想乘机打下双方,就不好办了。 这样的事情,总是曹宗瑜能让张轩放心,许都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刀,放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他能一口气打到桂林去。 张轩最后确定说道:“曹将军,你带领张先壁,黄朝宣两部,南下攻衡阳。” 曹宗瑜与张先壁,黄朝宣立即起身说道:“末将遵命。” 张轩说道:“曹将军,等一会儿留下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张轩恐怕曹宗瑜不明白其中的一些要点,准备特地叮嘱一番。 曹宗瑜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说道:“张将军,黄将军,你两人都是明军之中来,新加入我军,我本意留你们在长沙训练数月,再征战。不过军情紧急,你们南下之后,驻扎之余,不要忘记训练。” “末将明白。”张先壁与黄朝宣齐声说道。 “还有。”张轩说道:“如今的局势,即便是一农夫也能看出来,所以两位将军,有什么旧交也可以劝说一二。只要能劝说明军来投者,决计不吝重赏。” 第一百二十章 布局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布局 李过与章旷在书房之中,唯有他们两人相对。 一缕檀香燃起,丝丝缕缕的,飘满了整个房间,让房间之中充满了一股檀香味道。这种味道,李过其实并不是太习惯的,很多文人雅士的东西,李过本身是无福消受的。 “章大人,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李过说道。 章旷说道:“李将军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李过说道:“还能有什么看法,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必守之城,如果没有援军的话,赣州城即便能坚守一年,但是一年之后,该怎么办?死地而已。” 章旷说道:“广东方面的消息,郑家骚扰沿海,丁楚魁一时间抽不到兵力支援赣州,这里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丁楚魁或许有私心,但并非一点为大局着想的心思都没有,赣州地处要冲。一旦赣州失陷,夏军立即可以越过五岭,兵临两广之地,对丁楚魁也没有好处。 但是丁楚魁实在是没有办法。 长沙之战前,隆武几乎是扫地为兵,又怎么能少了两广之地,几乎能调集的兵力都调集了,广东几乎为之一空,这不,郑军来袭,除却少数城池之外,连正规军都没有了。 不得不招抚土匪为兵。 丁楚魁不知道这些人不可靠吗? 他没有办法了。 也就是广西因为土司比较多,本来就是出精兵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点兵力,但是广东的确没有了,丁楚最近一直在忙着征兵,不管能不能用,先将人数给填满了。 即便他能聚集一些兵力,也是丁楚魁最后的班底了,他怎么肯为何腾蛟他们,孤注一掷。自然会有所保留。 但是丁楚魁有没有办法,却不是李过与章旷想知道的,在他们这里,他们唯一感受的广东的援兵断绝,赣州城恐怕不能坚守下去了。 李过冷笑一声,说道:“章大人到底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章旷说道:“李将军可是想突围?” “不错。”李过说道。他的心思从来没有想过瞒住别人,说道:“章大人也是如此吧。” 章旷点点头,说道:“如果想走的话,我等现在就可以走的,但是这年头手里没有实力,到了什么地方,都是低人一头。突围难就难在将麾下的将士都带走。” 章旷一番话,说到李过心里了。 李过而今麾下将士并不多了,只有三四千士卒,不过都是骑兵,故而在赣州城之中还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过,成也骑兵,败也骑兵。 想从赣州城中撤离,很明显是水路要比陆路方便的多,而李过所部都是骑兵,如果走水路的话,非常不方便,而陆地上,早已被张应元的营寨占满了,李过虽然自然勇猛,但也没有自信能带着数千骑兵,踹开夏军的营地而走。 如果想弃军而逃,他与章旷,只需带着亲兵在夜晚乘坐一艘小船,离开便是了。有很大的几率逃离。但是想全军而出,却是一个大难题了。 李过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说道:“章大人可有办法?” 章旷说道:“此事当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行,还请李将军稍安勿躁,等城外大懈怠了再说不迟。时机不到,就是我说了也是不成的。” 李过皱眉,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章旷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说道:“好,我就等着章大人的时机。” 长沙城中。 张轩坐在主位之上,扫过下面诸将。 曹宗瑜,王进才,邓和,大大小小几十员大将,分列而坐。一个个顶盔掼甲的,看上去趾高气昂的,似乎没有从刚刚封赏大庆之中,走出来。 “咳咳。”张轩说道:“郑廉你通报一些周围的战况。” “是。”郑廉答应一声,向张轩行了一礼,然后环绕着向诸将行了一礼,说道:“诸位将军,首先说的是赣州城下,张应元围死了赣州,一时间决不出胜负,安庆公已经派人来求援了。大将军决定,王大炮带领炮队,走陆路去赣州城下,相助攻城。” “是。”王大炮出列说道。 王大炮此刻在大厅之中,也算是有一个座位了,虽然座位很靠门,几乎都要到门外了。 一些固执的观念,张轩也改变不了,在曹营时代。不管是曹营之中,还是闯营之中,乃至明军之中,都重骑兵轻步卒,甚至现在这个观念在夏军中还是有的,不过是没有扩充骑兵的条件而已。 而现在各级将领其实挺重火器的,也算是张轩的影响。不过,他们对将火炮集中起来使用,还是有些抵触的,对王大炮这个工匠出身的将领,有一种无形的歧视。 纵然张轩也没有办法。 “刘承胤已经从衡阳城中撤出来了。”郑廉说道:“探马来报,他们根本没有留驻守人马。各地士绅已经纷纷投诚,投诚的书信非常多。”郑廉从旁边拿来一叠书信,说道:“这仅仅是有名有姓的士绅,至于那些不知道是谁的,投诚书信更多。” 张轩说道:“南方的形势也在我预料之中,长沙一下,各地瓜熟蒂落,但想来,也要好好清扫一下留守的明军,只是没有想到刘承胤撤得如此干脆,那位将军愿意走一趟南边?” “末将愿意。” “末将愿意。” 一时间所有将领,群情激奋,一个个站了起来,就好像是在抢一样。 这可不是抢功吗? 在他们看来,南下根本不会有什么抵抗,看张轩的意思,也没有要攻硬茬子。打到哪里打不动了,回报便是了。根本就是送功劳的好差事。 张轩一摆手,让诸将坐下来,他沉吟一会儿,暗暗想到:“这一件事情,看上去好像是捡功劳一样,但是其中分寸却很重要。” 有些密报,郑廉没有说,但是张轩却是知道的。胡澹已经到了桂林。 永明王也到了桂林,拥立之事,就在数日之内了,而广州那边也是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登基,倒是南明两帝并立,本来就处于下风的南明,又分裂成两个朝廷,张轩动手起来,岂不是更加轻松了。 所以。这一次派人南下,一定要掌握好分寸,一,要将南明放弃的地方,收为治下。这些地方,南明已经放弃了,不拿下,简直是暴敛天物。二,不能够给南边太大压力。一旦动作大了,恐怕两方有一边会放弃。 到时候张轩想乘机打下双方,就不好办了。 这样的事情,总是曹宗瑜能让张轩放心,许都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刀,放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他能一口气打到桂林去。 张轩最后确定说道:“曹将军,你带领张先壁,黄朝宣两部,南下攻衡阳。” 曹宗瑜与张先壁,黄朝宣立即起身说道:“末将遵命。” 张轩说道:“曹将军,等一会儿留下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张轩恐怕曹宗瑜不明白其中的一些要点,准备特地叮嘱一番。 曹宗瑜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说道:“张将军,黄将军,你两人都是明军之中来,新加入我军,我本意留你们在长沙训练数月,再征战。不过军情紧急,你们南下之后,驻扎之余,不要忘记训练。” “末将明白。”张先壁与黄朝宣齐声说道。 “还有。”张轩说道:“如今的局势,即便是一农夫也能看出来,所以两位将军,有什么旧交也可以劝说一二。只要能劝说明军来投者,决计不吝重赏。”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整兵经武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整兵经武 安排了周围情况之后,张轩将注意力放在大批量降军之中。 这大批降军大多都是湖南本地人。 在湖南为张轩所攻占之后,这些人除却少数之外,并不会有多少人为大明奋战到底,很多人还是想要混口饭吃的。 没错,湖南再经过张献忠之乱,夏军与明军的征战之后,民生凋零,大夏给的军饷又很及时,固然大夏的财政有些紧张,只能让他们的军械可能不到位,只能拿着明军的装备训练,但是军饷还是能够支撑的。 总比平民百姓过得要好一点。 为了减少士卒对民间的干扰,张轩下令大军在长沙城南驻扎训练。并由邓和主持训练。 曹宗瑜与高一功纷纷出征之后,张轩带着一系列文武官员出了长沙城,去视察整训情况。 其中有一个官员需要特别介绍的,那就是新任长沙知府朱容藩。 朱容藩乃是大明楚王一脉的旁系子弟,张献忠占领武昌的时候,逃入左良玉军中,自称郡王,后来弘光在武昌登基,他也被列为宗室之一,从武昌撤退的时候,也很幸运的撤到了岳阳。 在张轩攻下长沙城之后,大明宗室子弟,或逃或改名换姓避祸,甚至有一些还被张轩抓住关了起来,准备送往南京,而朱容藩乃是其中唯一一个向张轩输诚的。 张轩固然了解到朱容藩品行不好,在太平年间,不过一市井无赖而已,在他套入左良玉军中的时候,左良玉军中很多将领都不喜欢他,也说明了问题所在。 但是为了招降纳叛的总体战略,作为第一个投靠大夏的大明宗室子弟,即便为了表面大夏没有将前朝宗室斩尽杀绝的意思,也要重用他。 只是,兵权什么的,朱容藩想都不要想,张轩通秉吏部之后,任命他为长沙知府。 现在的情况,夏军大规模聚集长沙,张轩幕府之中的姚启圣等人也都在长沙,朱容藩手头的权力有限的很,就好像是附郭县相差不大。他索性跟在张轩的身边,想在张轩身边卖好。张轩也觉得容纳一个明朝宗室的官员,政治意义上也比较好。 虽然朱元璋的藩王政策并没有支撑起大明朝廷,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在大明大厦将倾的时候,有不少大明宗室子弟还起身反抗的。 当然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很多程度上来说,是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如果大明宗室大批量投诚,会减轻很多反抗能力,反正大明宗室也不是都有骨气的。比如潞王,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只是潞王那个样 子,张轩实在不知道能让他做些什么事情。 最后张轩还是当做没有看见,让潞王这位老佛爷,去南京闲居吧。 阳光正炽热。 大旗招展,烟尘翻滚,张轩带着一行人来到营地之前。 邓和早已在营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张轩来了,上前迎接,翻身下马,跪倒在尘埃之中,说道:“末将恭迎大将军。” “起来吧,无须多礼。”张轩说道:“军中情况如何?” 邓和说道:“军中将士大多有些底子,而今训练起来,不用太麻烦,只需严整军纪即可。” 张轩知道邓和,邓和的能力必起曹宗瑜,王进才等人,还是有些欠缺的。不过,他少年老成,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做好,从来不会偷奸耍滑,是一个老实人。 当然骨子里也有一股狠劲,他说可以,就应该没有问题。 “好。击鼓聚将吧。”张轩说道。 “是。”邓和大声说道。 “大将军有令,击鼓聚将。”站在望楼上明面的士卒大声说道,带着一股声嘶力竭的感觉。随即一声声鼓声响起,沉闷的鼓声重重的响起,张轩带着人卷这风沙,进大营地之中。 在点将台之前下马。 张轩按剑登上点将台,然后转身甩开大红披风,面对校场之上的士卒。 校场极大,几乎占据了营地的一半,大量士卒从四面八方走了进来,不过看上去有些杂乱,似乎还没有军训三个月后的学生整齐,不过,这个样子,张轩已经比较满意了。 比较训练的时间尚短,还不如后世大学生军训整齐。但是毕竟经历过战阵,很多人都杀过人见过血,再加上大批原夏军的底层军官被提拔到各部当军官,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败军之气去了好些。看上去杀气腾腾的。还有几分威慑力。 “咚----”三通鼓过后,最后一声鼓声残留下来,长长的余韵。天下之间为之一静。 邓和向张轩行了一礼,上前大声说道:“大军演武。” 一个传令兵占在一侧,挥动令旗。 大军应旗而动,各部以营为单位。在校场上面演练阵势,队形。 张轩眼睛只是轻轻扫一下。知道固然在战阵之中队形非常重要,但是并不是最重要的地步,单单看精气神来说,这些降军现在还打不得硬仗。 邓和似乎看出来张轩的意思,说道:“大将军,这一次各部重新编组,各部还是需要重新熟悉。” “还有一段时 间,不急的。”张轩算了算时间,说道:“大概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邓和说道:“末将请大将军放心,一个月之后,这些士卒定然焕然一新。” 张轩说道:“你做事,我放心。” 其实张轩要求并不是太高,毕竟并不是每一支军队都必须成为百战精兵的。即便是可以,现在大夏财政也承担不起来。 张轩这一次改编各部,除却高一功所部,曹宗瑜所部之外,分别以王进才,邓和,程继孔,冯光玉,许都。再加上张轩的亲兵本部人马。大概有七万人上下。如果再加上曹宗瑜与高一功两部人马。 总共有十二万人上下。 其中将老弱兵残的士卒分别安置在长沙城附近,或者编入水师之中。 剩下的人在身体素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严苛的训练之下,这些士卒应付一般战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正用来催敌锋于正锐的人马,还得用张轩的旧部。所以现在的情况,张轩虽然不是太满意,但也不是太失望,只能说在预料之中。 “报。曹将军传来消息,已经进入衡阳城中。曹将军请示大将军,是否继续南下?” 张轩说道:“告诉曹宗瑜,让他自行决断。” 张轩在曹宗瑜南下之前,已经与曹宗瑜商议过了,其中要害已经解释给曹宗瑜了,曹宗瑜自然之地轻重。 不过曹宗瑜这样请示,不过是习惯使然。 “报,高一功将军来报,已经攻下常德府,堵胤锡退入湘西。高将军请命继续追击。” 张轩说道:“照准。” 张轩说道:“郑廉。” “下官在。”张轩说道:“给姚启圣传了信,让他派人招抚湘西各地府县。” “是。”郑廉说道。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是双喜临门。看来不出数日,这湖广一省,就进入大夏版图了。” 郑廉说道:“恭喜大将军,这次南征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张轩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还不够。” 战事越顺利,张轩的心,就越大。南征之前,张轩不过是先小挫敌锋,但是打下长沙之后。见南明内部情况重重,特别是肯能爆发的内部冲突。让张轩的心思越发大了起来。 不将大夏的疆土推进到,南极于海。对张轩来说,就算不上圆满。 现在不过是中场休息,张轩磨砺爪牙,等待着后半场的来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豪格西征 第一百二十二章 豪格西征 北京。 “啪”的一声,静鞭甩在一起,爆发出爆鸣之声,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用公鸭嗓子大声吆喝道:“开---城----门--嘞。” 阳光丝丝缕缕的城门之中射了进来。 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大概百姓从城门处出入。 不过,所有男人都光着脑袋,只有后脑勺上有一小撮的老鼠尾巴。 所谓之金钱鼠尾而已。 故国山河犹在,但是故国衣冠已经不在了,对北京城百姓来说,更加惨烈的就是内城百姓了。 整个内城都变成满城,凡是内城百姓都被驱赶出来,内城的府邸被满人占据。 阳光射在一个座府邸之中,一个老将,在四五个仆役的簇拥下,穿戴盔甲。 一个年轻人在一边看着,脸色有些忧虑。 这个老者并不是别人,就是在襄阳战场之上中了一箭的图赖。 图赖说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爹,如今摄政王与宫里拿一位可是暗潮汹涌,这一次肃亲王西征,内里的情形可不一般。爹----”辉塞说道。辉塞就是图赖的大儿子。 图赖说道:“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 “太祖太宗能传立下来这般基业,就是有功必赏,有过笔罚。从来不亏待实心用事的人。” “爹---”辉塞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如今摄政王势大,肃亲王出征之事,不管胜负都不好办。再加上你的身子骨也不好。” “好了。”图赖,图赖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子不肖父,乃是作为父亲的悲哀。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他战场上的本事,他这个儿子根本没有继承两三分。但是勾心斗角,揣摩政局的心思,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了,在他看来,像汉人多过像满人。 图赖说道:“记住你爹的话,朝廷不会亏待实心用事的人。有些事情不用多想,甚至不要去想,不管谁当政,都少不了用办实事的人,收起你的心思。你爹我还没有死。” 图赖的话有几分大智若愚。 的确清廷内部也少不了斗争,但是对刚刚入住北京的满洲人来说,有一个大敌,就是汉人,不仅仅是外部的汉人政权,还有内部的汉人势力。 所以对政敌本身或许会很严苛,但是很多不参与进去的满洲本族人,并不会太过计较。 图赖就确定这一点。 不管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反正有仗就拼命打,表现出憨直的态度。 双方都不会对他怎么样。 也就是不管谁当政,都是要用的。满洲才多少人,不知道多少人之间都沾亲带故。 而图赖本身,也是太祖时期五大臣费东英之后。也不是没有跟脚的人。背后还有家族在,不会有人刻意逼迫。 但是他儿子,却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思,反而一边忧心忡忡的,担心父亲跟着肃亲王豪格出征,被豪格牵连。心中有隐藏着投机的心思。 想要站好队,不用像他爹辛辛苦苦的打仗,好一步登天。 父子两人思维根本完全接不上号,但是图赖在家中威信甚重,辉塞说出更改的话,就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勇气,被图赖如此说,只能低头说道:“是。” 图赖穿好盔甲,对辉塞说道:“你也长大了,我出征在外,家里的事情,就全靠你了,记住不该掺和的事情少掺和。” “是。”辉塞说道:“爹,你放心吧。” 图赖这才骑马去了衙门。 其实也不是去衙门,而是去睿亲王府。 多尔衮专政,几乎将自己的王府当成衙门了。朝廷的好多事情都必须来睿亲王府决断。 即便图赖这种不能算是多尔衮的亲信的老满人,也不敢得罪多尔衮,出征之前,多尔衮想要见图赖,图赖也不得不过来。 来到睿亲王府之中,图赖打听一下,才知道多尔衮正在见客。他身前还有两三个人。只能在睿亲王府的耳房等候了。 此刻,多尔衮正与阿济格,多铎商议。 正厅之中,阿济格重重的将茶碗砸在桌面之上,说道:“济尔哈朗是找死。老九,你就让这样让豪格出征?” 多铎说道:“那怎么样?如果不是襄阳城下的事,今日廷议的会那么容易被济尔哈朗抓到痛脚。” 阿济格说道:“老十,不要光说我,襄阳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好了。”多尔衮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说了,而今南朝那边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不管谁带兵出征,最重要的出征,先占据先手,否则将来南朝一统南方,我大清反而不好办了。” 张轩并不知道,他在湖南打的仗,不过十几日功夫,就传到了北京城中。 也是张轩在南征战场上的绝对胜利,将南明打的稀里哗啦的,让清廷加快了决策出征的事情。 当然了,并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情。豪格出征,是清廷内部势力的 博弈,济尔哈朗所代表的小皇帝一脉的反扑,将豪格推出来,想与多铎,阿济格争夺兵权。 不过,最后确定豪格出征方向的,还有各方面的原因,首先的就是夏清边境的摩擦。 虽然战事并不大,多是少于千人以下的战斗,但是清廷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河南到大海的两淮防线,还是比较牢固的。 清廷多读三国演义,一看现在这个局面,他们首先的想到晋代的灭吴方略,占据上游之势。而且四川而今还在张献忠手中,张献忠与明军处于混战之中。 以四川易守难攻之势,一旦四川落入夏朝的手中,想要再夺回来,可就并不好办了。 再加上陕西发生了反清浪潮,孟乔年做事,还算得力。但是他带着本部人马,就好像是打地老鼠一样,打下一个,又出现一个,打下这里,那边又出现了。 甚至还出现了回汉联合起义,乃至孙法祖等人反攻,几乎都打到西安城外。孟乔年只能安抚,一度让各地义军只要不攻打县城,就可以相安无事。如此才勉强维持清廷在西北的存在。 这固然有秦人不易臣服,也有在清军主力东撤之后,在陕西一带的兵力并不多。 所以清廷上下这才一致决定,让清廷西出,先到西北,然后从陇西进攻四川,占据四川之地。 这一次动员的除却是满洲本部人马之外,还有大量汉军,三顺王折了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两部人马,再加上吴三桂本部人马,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人马。 除却八旗精锐之外,多是前明老卒。战斗力还是能够保证的。 “那又如何?”阿济格说道:“让豪格那小子,骑在我们头上吗?” 多尔衮冷笑说道:“不,豪格我早就想除掉了,一直圈着豪格,反而不好下手,只要他出来做事,想寻他的错处,还不容易吗?”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错也是错。” 多尔衮与豪格之间,可是深仇大恨,本来豪格作为皇太极的长子,应该继承帝位的。 但是正因为多尔衮横插一手,代善在中间调和,弄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那就是福临,也就是顺治登基。 这一下子,让豪格与帝位失之交臂,豪格岂能不恨。而且在皇太极刚死的时候,豪格甚至在多尔衮面前拔刀。多尔衮永远不会忘记的。 如果豪格如果有可能致多尔衮于死地,想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多尔衮自然也不会对豪格手软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豪格西征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豪格西征二 阿济格听了多尔衮的话,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以为这一次在八王会议之上,多尔衮是不得已才让步的,却不想他的毒计在这里。 想来豪格还能为争夺了出征的机会而兴奋,却不想其中杀机暗藏。 阿济格心中暗道:“我的确心思不如老九。” 阿济格其实对多尔衮并不是很服气的,固然三兄弟在母亲死后,相依为命。但是阿济格觉得自己年长,两个弟弟应该听他的,却不想多尔衮却能占据了话语权,而多铎也是一力符合多尔衮。根本不将他这个八哥放在眼里。 不过,阿济格一边不甘心,一边对多尔衮的能力服气,此刻心中感受极其复杂。 “九哥,豪格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多铎说道。 多尔衮说道:“放心吧,我都让何洛会安排了。以豪格的性子,出兵在外,一点错处都没有,那就是我高看他了。” 多尔衮心中暗道:“更何况,没有罪名,也可以编造罪名。” 何洛会乃是多尔衮很早就安插在豪格身边的棋子。或许不能完全说是棋子。他原本出自两白旗,是多尔衮的奴才,后来又在豪格麾下任职过。 如果有驻守西安,与孟乔年一起安定西北,这一次豪格西征,何洛会与情与理都要随行的。 而且以多尔衮之能,又怎么会仅仅安插一个棋子,何洛会不过是其中比较有用的而已。 多尔衮长叹一声,说道:“其实豪格的问题,还是小问题,真正的问题却是江南。前明在时,每年从江南,运来四百万石粮食支援京师,如今江南落于贼手,单凭如今的积蓄时间长了,北京恐怕就支撑不住了。” 多铎说道:“事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了?” 多尔衮想起什么,大声问外面的人说道:“英俄尔岱来了吗?” “回爷,已经在耳房候着了。” 多尔衮说道:“让他过来。” 不过一会功夫,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走了进来,见了三人立即磕头说道:“奴才,英俄尔岱见过八爷,九爷,十爷。” “起来吧。看坐,你是三朝老臣了。不用与我们这些小辈客气。”多尔衮说道。 “奴才不敢当。”英俄尔岱说道。 下人送上来一个墩子,英俄尔岱只敢坐上半个屁股。 多尔衮所说的没错,英俄尔岱算得上三朝老臣了,而且是满人之中,少有几个文臣。 有很多人以为满人都是武勇了得,其实他们还有一些不错的文官大臣。 比如英俄尔岱。 英俄尔岱本来并不是文臣,在太祖时期还是打过仗的,不过后来在皇太极时期,成为了户部承旨,掌管后金的财政,这一下就管了十几年。 成为满人在账目之上最精通的一人。 不要看降臣文官在北京满大街的走,但是真正户部事务还是在英俄而岱的手中。 他也最得多尔衮信任,但凡多尔衮问钱粮之事,都会问张他。 多尔衮说道:“你前番给我说朝廷的银子不凑手,到底是一个怎么情况,当着两位王爷的面,你细细说说的。” “喳。”英俄而岱他微微一顿说道:“准确的来说,朝廷并非银子不凑手,而是粮食不凑手。” “从闯贼手中,得到的六千多万两银子,一时半会儿,还花不完,只是这天南地北的到处打仗,各地粮食价格腾高。江南的粮食价格因为湖南用兵,就已经涨了,而到了京师,粮食更是翻了好几倍了。甚至一度到了有银子都买不起粮食的地步。” 北京,最少这个时代的北京是一座纯粹的消费城市,每年从江南运来的四百万石粮食,是这个城市之中,相当一部分人消费所用。 而北京周围并非不产粮食,而清军五次入关,每一次入关,北京附近都会成为主战场。 十几年的征战,北京附近大半成为的废墟,农户纷纷逃亡。已经不堪之极了。 再加上满清来到北京之后,又有圈地,逃人之法,粮食生产更加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 这样一来,满清即便握住数千万两银子,也不够花啊。 “你难道没有管吗?”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即便再不肖,也知道,没有粮食会是什么样子。 英俄而岱说道:“回八王,奴才管了,狠狠的杀上一批,将粮价控制住了。不过,如此治标不治本。奴才也只能供应内城粮食,外城的情况,就不是奴才能管得了了。” 阿济格说道:“外城那些尼堪,不用多管,死一些,少一些嘴,就好多了。” 阿济格所言的方略,就是老奴用过的残酷策略,当初老奴在辽东,也粮食不足。他所想缓解粮食危机的办法,就是大屠杀。人少了,吃粮食的人了,每一个平均粮食就多了。 阿济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不过是因其遗意而已。 “八哥,话不能这样说。”多尔衮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想要坐稳中原,就不能如此行事。” 多尔衮比阿济格有政治眼光多了。但是再怎么多,他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办法。 四百万石粮食的缺口,绝非多尔衮动动脑袋就行的。他沉吟一会儿,说道:“高杰那边不是卖私盐吗?去他哪里买粮食。” 总体来说,南方的粮食还是比北方多一些,虽然南边也不太平,最少长江中下游一带还算安堵,这一带只需修养一两年,就足够支撑北方的粮食消耗。 英俄尔岱说道:“高杰那边已经说了,他不卖粮食。” 多尔衮说道:“他不卖,难道没有人卖吗?这件事情就交给范永斗去做。我就不信了,高杰麾下每一个都不爱银子?” 英俄而岱说道:“奴才明白了。” 多尔衮又说道:“不要怕出银子,给他们多少都是暂且寄放在他们库房之中,将来总就有拿回来的一天。” 在辽东的时候,后金但凡有财政问题,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南边。 而今遇见这个问题,多尔衮本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也是抢南边,不过是因为条件不合适,暂且搁置而已。 多尔衮又问了英俄而岱豪格出征的军粮问题,即便豪格出征之事,英俄而岱所准备的粮食也不多,而且多处在京师之外补给,尽量不用京师的粮食。 即便如此粮食总数也并不是太够,几乎是给豪格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因粮于敌吧。 因粮于敌,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残酷的多了。 多尔衮让英俄而岱出去之后,对多铎说道:“江南,大运河,乃是北京的命脉所在,两处一日不在我手,一日就被人锁住命脉。所以这一次,老九,你带本部人马去探一下高杰实力如何?” 多尔衮已经感受到高杰不好对付。让豪格进攻四川,也是避重就轻,但依然想让多铎去试探一下高杰的底细。 毕竟道听途说之事,总是算不得数的。只有真正的打上一场,才知道对方的虚实强弱。 “九哥我明白。”多铎说道。一知道这一件事关重大。这一场大战,很可能是南征的前哨战,一想起在襄阳城下的遭遇,多铎一方面认为大军千里征战,已经疲惫了,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夏军不是软柿子。 将来南征之事,事关大清能不能在北方站稳脚跟,又不得不他不慎重。 多尔衮见多铎如此郑重,说道:“十弟无须如此,我已经准备大兴屯田,想来困难也只是一时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豪格西征三 第一百二十四章豪格西征二 阿济格听了多尔衮的话,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以为这一次在八王会议之上,多尔衮是不得已才让步的,却不想他的毒计在这里。 想来豪格还能为争夺了出征的机会而兴奋,却不想其中杀机暗藏。 阿济格心中暗道:“我的确心思不如老九。” 阿济格其实对多尔衮并不是很服气的,固然三兄弟在母亲死后,相依为命。但是阿济格觉得自己年长,两个弟弟应该听他的,却不想多尔衮却......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二十四章 豪格西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豪格西征四 第一百二十五章 豪格西征四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北京城都动了起来。 八旗占据了北京内城,而如今清军的绝对主力,还是八旗子弟,故而大军出动,北京城中,父送其子,子送其父,妻送其父,虽然有前番襄阳之战,打的惨烈,但是也没有多少悲戚的气氛,有些离别的愁绪。但更多是鼓励夫婿,或者父亲,儿子,在出征的时候,好好捞上一笔。 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了。每一次清军出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每一次他们的父兄都会带来足够多的战利品,乃至于奴婢,至于背后的鲜血淋漓,他们不会在意,任何不会多想。 都已经习惯了,汉人不就是要被抢的吗? 大军出北京北门中的德胜门。 北方玄武,本就有主兵事之意,再加上德胜这个彩头,虽然豪格是西征,但是八旗士卒,依然走北门出城。 这也是明代流传下来的惯例。 德胜门的箭楼非常高,有五层之高,上面号角林立,甲士如云,是北京城防体系之中,重要的一环。 此刻豪格与郑亲王两人站在箭楼之前,周围的卫士远远的护卫,不敢打扰两位大人物的谈话。 郑亲王济尔哈朗低头看着,下面八旗子弟,旗帜招展,兵甲鲜明。一队队整齐之极,人马混杂,甚至路边还有大量的亲眷家属在两侧相送。 这样的出征图,在盛京的时候寻常看见。但是在北京城之中,却是少见的。上次大军出征追击李自成的时候,顺治小皇帝还没有到北京城,郑亲王也在辽东,这一次或许是大清定鼎北京城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出征。 郑亲王似乎想起来当年的峥嵘岁月,要知道他济尔哈朗也是一员大将。并不是庸才。对豪格说道:“豪格,我听说你在很多场合都与多尔衮过并不去?” 豪格说道:“王叔也知道了。” 两人算起辈分来,郑亲王济尔哈朗是老奴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与黄台吉等人是同辈。豪格叫他一声王叔倒也没有错。 “你啊,就是太年轻。”济尔哈朗说道:“老九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吗?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叔叔。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豪格轻蔑的一笑,说道:“王叔教训的是。” 济尔哈朗一眼就能看出来豪格根本没有将他话放在心上,心中也一阵无奈。 豪格从来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性子,连他爹都改 变不了。如果可以,济尔哈朗也并不愿意多。但是黄台吉死的早,黄台吉的一些势力,其实并没有被顺治继承,而是被豪格继承了。 想要对付多尔衮,还是非豪格不可。 济尔哈朗说道:“不管怎么说,多尔衮还是有能耐的,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在北京城中说话。” 这就是多尔衮现在如此强势的原因所在。 在关外的时候,多尔衮虽然强势,但是济尔哈朗,代善也是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 但是多尔衮打下北京城,将满清的势力从关外,延伸到整个北方,完成了很多满洲人想都没有想过大业。故而得到了满洲上下一致支持。 政治有什么就是这样的,谁能给大家带来好处,下面的人就跟着谁走。 “那不过是继承皇阿玛的根基而已。”豪格冷笑一声,说道:“恰逢其事而已。” 很多事情从新复盘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大压力。 一片石之战,与潼关之战,多尔衮下令满洲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统统从征,可以说将后金的所有本钱压在战场之上了。 索性打赢了。如果没有打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豪格大概没有想过吧。 对于不做事的人来说,看真正做事的人做事,都是简单的。 济尔哈朗之所以向多尔衮退让,并非是多尔衮权势压过了他。而是为大局着想。 顺治年幼根本主持不了,现在如此复杂的情况。而豪格倒是有辅政之心。但是让济尔哈朗来选。他宁可去让多尔衮来担当大局,也不愿意让豪格来。 无他,豪格能力不足,否则当时黄台吉去世之后,豪格只要能完全接收黄台吉的遗产,多尔衮未必能征得过他。 当时豪格与多尔衮相争,代善这些长辈,只想折中,而不是支撑豪格,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看顺治之所以能登基的前提,代善提出必须是黄台吉的血脉,但可以不是豪格。 前一句说明,黄台吉秉政数十年,巩固了后金的江山,完善了清廷的体制,支持者很多。但是豪格却不能将这些人整合起来。 豪格不如多尔衮已经显而易见了。 济尔哈朗也不与豪格争论这些,说道:“多尔衮势大,此刻不是与他交锋的时候,大清洪业为重。等陛下成年,再与多尔衮计较不迟,且让他一头。” 豪格冷笑一声,说道:“王叔,你以为多尔衮扫平天下之后,只会安心做 一个摄政王吗?” “这----”济尔哈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多尔衮会安心如此吗?济尔哈朗也不能为多尔衮打包票。说到底,清廷面临得是黄台吉死后,权力中心空缺的问题。 于济尔哈朗等宗室亲王来说,多尔衮掌权与豪格掌权都是次要的解决方案。都是代替方案,多尔衮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会起别的心思。那么豪格就不会了? 对很多在顺治身上下注的王公大臣来说,豪格可能比多尔衮更危险。 “王叔的意思我知道了。”豪格说道:“今后我领兵在外,王叔在中枢坐镇,切切不可让多尔衮随意枉为。等我大胜回来之后,定然要让多尔衮好看。” 济尔哈朗看着豪格,叹息一声,说道:“好吧,你放心,有你王叔在,后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放心的去打仗吧。” 豪格说道:“谢过王叔了,此去四川,不杀张献忠,我就不回军了。” 豪格看着下面,大队人马从城门洞中走的差不多了,也就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在卫队的护卫之下,加入出城的行列之中。 随即融入滚滚人流消失不见了。 济尔哈朗看着豪格远去的背影,暗暗摇头,心中想到:“豪格毕竟年轻?只是没有想到太宗皇帝一世英明,长子却是如此。要不然以太宗皇帝之能,安能有如此局面?” 但凡豪格能撑得起场面,黄台吉就会给他安排好了,就是黄台吉在心中否定豪格的能力,才会在仓促去世之后,形成了权力真空。 “我早该知道的。有些事情是不能指望豪格。” 正行军的队列之中,一个大汉身穿三重重甲,行动之间,轻如无物。满脸胡须,将整个脸都遮住大半。说话声如洪钟,即便放低声音,但也如寻常大声说话。说道:“王爷,刚刚郑亲王说些什么?”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鳌拜。 鳌拜乃至鳌拜的家族,都是黄台吉的死忠,鳌拜与图赖同一个祖父。费英东。而鳌拜的父亲卫齐,黄台吉每一次出征,都被委任看守盛京八门。 可见黄台吉倚重之深。 卫齐死后,鳌拜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效忠黄台吉的子嗣,顺治还小,自然在豪格麾下听用。 豪格对他也很是信任。也知道鳌拜正当壮年,而今三十多岁。是一员猛将。 豪格冷笑一声,说道:“郑亲王已经老了。早已没有勇气了,除掉多尔衮之事,还得让我们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瞿式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瞿式耜 桂林城。 桂林山水甲天下,桂林的风光如何,此刻桂林城中的大人物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桂林山水。 他们都在为同一件事情而焦灼不堪。 此刻桂林城的一座小院之中,胡澹来回踱步,手中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胡澹来桂林也有一段时日了,桂林城的消息,全部传到了胡澹这里。 大明朝廷上从来没有什么保密制度,当初在北京的时候保不了密,到了桂林之后,自然也保不了密。 胡澹来到桂林没有多长时间,就收集到不少情报。 他对自己的差事,早已放下心来,因为他感觉桂林这里的局势,根本不需要他多管,就自然而然的将永明王拥上皇位。 首先,永明王的老爹在广西并非没有人脉的。 当初先桂王去世的时候,就是广西,他临终的时候,专门见了瞿式耜,将永明王托付给瞿式耜。 所以永明王并非毫无根基的,最少与广西广东相当一部分官员都是有交往的。 当然了,有交往并非他们都要支持永明王了。而且在崇祯年间中枢权力衰落了。靖江王之乱,就是一个明证。 靖江王之乱牵扯的人很多,比如焦链就牵涉进去了,最后虽然立功自赎。成为平定靖江王之乱的功臣。 焦链这样的事情,说明两广地方对隆武政权其实并不是太认可的。 原因就是隆武并非万历血脉。不是正统。 隆武在长沙的时候,对两广地方内情,也是知道的。只能被隆武完全掌控的,其实也就是湖南,江西的一些府县,五岭之南,很多地方隆武的命令,并不能顺顺利利的执行下去。 隆武自焚之后,大明没有了皇帝,为了这个位置,很多人比胡澹还迫不及待。 胡澹仅仅在暗处推波助澜而已,根本无需出面。 “大人,广东那边传来消息,唐王登基了,年号绍武。” 一个长相平淡无奇的人忽然进来说道。 胡澹嘴角微微一笑,语气之中带着一股讽刺之意说道:“绍武,继承隆武基业,仅仅做几个月的皇帝吗?” 绍,就是延续,继承的意思,武,自然是隆武,或许还可以说是洪武。 “大人,”这个长相平平的男子说道:“广东那边已经确定了,哪里桂林这边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不会的。”胡澹说道:“他们只会更快,因为他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胡澹看的分明,明廷之中党争之烈毫无妥 协之可能,这党争之事,又反应在争位之上。 历史上东林党与马士英,阮大铖争立,能做到引左良玉南下,不顾上游安危。而阮大铖能做到,宁可让清兵打过江,也绝不落到左良玉手中。 就可见一斑。 而今的情况,比之当初丝毫不差。 两边人一开始没有确立立场,没有想广州方面表明态度,在绍武那边看来,已经是拥护永明王的迹象了。 所谓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就是这样的。 绍武登基,不会让他们停手,反而让他们加快速度。 正如胡澹所料。 此刻瞿式耜的府邸之中,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广西的地方官员。 瞿式耜闭目养神。 下面的却在争论不休。 两广毕竟不是张轩的地界,张轩在两广的情报机构,也没有那么玄之又玄,所以这消息,传到胡澹的耳朵之中的时候,瞿式耜这样的大官,早就比他们更早得到这个消息。 “如今唐王在广东登基,我们到底该怎么应付,一定要有个章程,过不了数日,广东那边的诏书,就来了。我们是认来是不认?” “为什么不认,而今是什么时候了。”也有清醒的人说道:“大明江山只剩下这一点残山剩水了。如果还不能精诚合作,岂不是被夏贼各个击破吗?” “说的容易,先帝倒也壮烈,但是将大好河山一战丢给夏贼,且唐王有一系本就不是帝系,又什么资格继承大统,而今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自古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想要光复天下,就必须先正名分,理清上下。这才能无往而不利。” “腐儒之言。” 在瞿式耜闭目养神没有人管制的时候,他们言论越发过激起来。 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上面了。 对此,瞿式耜也是很无奈的。 首先,大明文官讲究道义,那种道德至上的神圣感觉,就是皇帝来说,也不顶事,不要说上司了。 瞿式耜估计他开了口,也只能缓解一二。也解决不了矛盾所在,他索性不开口。 其次,瞿式耜心中也存有疑虑。 何去何从,他也拿不准。 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是真正大道理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知道切肤之痛了。 作为钱谦益的学生,也算是东林一脉的佼佼者,该有大局观还是有的。 他当然知道,大明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好到了极点。最好的办法,就是确立一个中心,聚集两广之力,不提恢复大明江山,而是保住两 广,让大明在天南之地站稳脚跟,等东虏南下的时候,再北上,恢复长江以南。 但是让他向绍武那边低头,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这桂林方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有很多人想要拥立永明王。 但是如果没有瞿式耜的点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拥立永明王,他就是永明王座下重臣,乃是首辅也是可能的。不敢说权倾朝野,最少想要有所作为,却是可以的。 但是在绍武那边,就算他束手就擒,拱手将永明王送到广州去,服从绍武政权。 绍武那边真得能放心他吗? 瞿式耜自己想,是决计不可能的。就算是不清算,也好先赋闲一段时间,然后才能重用的。 现在大明的情况,经得起一段时间吧。 瞿式耜怕,不等他再次起复,大明就已经没有了。 而将希望寄托在丁楚魁这样的人身上,瞿式耜也不放心。在他看来,丁楚魁这个人有能力没有能力暂且不说,贪鄙两个字却是刻在脑门之上。 在广州没有多少时间,军政建树上,倒是没有多少,只是听说,早已赞下来百万家私。 两广民间,怨声载道。 这样的人能肩负起,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角色吗? 当然不能。 瞿式耜内心深处,却有这种使命感,如果没有这种使命感,钱谦益多次来书招降,瞿式耜看也不看,直接给送信的人说道:“吾师已死。” 将钱谦益当成死人了。 否则以他的能力,以钱谦益在大夏的权力,只要投奔夏朝,很容易步步高升,成为方面大员,说不定历练数年,就成为大夏内阁之中的一员。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为正确的目标,做出错误的事情,其实也是并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到底是不得已,还是舍不得,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忽然有人轻轻的走了进来,在瞿式耜的耳边说了几句,瞿式耜猛地睁开眼睛,说道:“好了。” 瞿式耜一句话,这些人都停了下来,听瞿式耜说。 瞿式耜说道:“诸位说累的,暂且休息一会儿吧。”说完起身,向里间而去。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瞿式耜来到里间,却有一个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说道:“拜见瞿公。” 瞿式耜认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出身的马吉翔。也就是当初在永州城外接应永明王的锦衣卫。 第一百二十七章 马吉翔 第一百二十七章 马吉翔 马吉翔也是因为那一次相救,与焦链一样,被桂王府所看重。 而且对马吉翔来说,他虽然也能打仗。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将。 就好像是锦衣卫与各地方的卫所能一样。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马吉翔讨好桂王府,仅仅是想结合善缘的话,那么当刘承胤想推动永明王登基为帝的时候马吉翔立即就心动了。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别的,就是如果永明王登基,那么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一定是他的。 他立即展开了跪舔模式,先是因为桂王府的侍卫不够,他带着锦衣卫来护卫。 又是借助桂王府的名义,联络了一帮人,想要拥立永明王登基。 其中自然少不了,刘承胤等武将,还有庞天寿等各地的镇守太监。 在文官那边还没有统一意见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有统一意见了。 拥立永明王,瞿式耜或许有心理负担,但是这些人可没有。 瞿式耜自然知道马吉翔所谓何来的,但是依然说道:“马大人所来何事?” 马吉翔说道:“下官所来何事,瞿公难道不知道吗?广东那边已经抢先一步,我们不能再拖了。如果瞿公不愿意。还请瞿公让一步如何?” “如何让一步。”瞿式耜说道。 “请瞿公去位。”马吉翔说道。 瞿式耜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胆子。” 瞿式耜当然知道,这些人之中有刘承胤这样的人,兵权在握。但是瞿式耜也不是吃素的。别的不敢说,对桂林城的控制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手下并非没有人。在乱世之中,即便是一个文官,如果没有兵权,说话也没有分量。瞿式耜自诩为能臣,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故而他麾下也有一些兵力,还在招揽了一些长沙之战的败兵。再加上他与广西各土司关系很好,可谓长袖善舞。别的不敢说,依靠桂林城墙,抵抗刘承胤之流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丝毫不害怕马吉翔的威胁。 马吉翔见没有吓住瞿式耜,眼睛之中闪过一道失望的目光,语气变缓和,说道:“下官又怎么敢威胁瞿公,只是实在是不得已啊,下官与庞公公,刘将军等人,早已将身家性命都寄托在永明王之上。” “一旦唐王正位,我等的首级不知道在何处寻了。” “而今,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瞿公,还恕下官斗胆,今日之事,你到底是个什么 章程,还请明言,就让下官死,也当个明白鬼。” 瞿式耜心中明白的很,看上去是马吉翔服软了,但其实是马吉翔绵里藏针。暗中威胁瞿式耜。 但是瞿式耜面对这样的威胁,偏偏还没有什么办法。 大明崇祯年间的军阀跋扈之态,到了如今几乎不可扭转了。瞿式耜能与这些人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并非因为瞿式耜的官职,而是因为瞿式耜的能力。 如果一个庸人放在这个位置上,只能听这些人宰割了。 但是瞿式耜所能做的,仅仅是平衡牵制一二,也无法彻底的管制。 马吉翔所说的话,他是相信的。 如果他今日不妥协的话。不说桂林与广东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恐怕今日这个桂林城之中,就要刀兵相见了。 当然瞿式耜又怎么能放弃手中的权力。 “罢罢罢。”瞿式耜说道:“先帝本就不是帝系,秉政不过年余,也无功于国。且先帝无子。当将帝位还于帝系。以血脉论,永明王与毅宗皇帝血脉最近,序当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说了这一番话之后,瞿式耜闭上眼前,轻叹一声。 对于瞿式耜这样的人来说,事情只有一个开头,他就能猜到结尾。他此言一出,桂林与广东之间,就无法善了了。 “谢瞿公成全。”马吉翔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情,还需瞿公出面。” 瞿式耜说道:“我既然答应了,就会上表的,登基诸事,一力承担,这你不必担心。” 在决定之前,瞿式耜心中还有犹豫,但是在决定之后,瞿式耜的大脑,立即屏除了所有的犹豫,开始周密的计划了。 登基程序什么的,都是小事,瞿式耜准备先发制人,在广东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先行东征。 打掉绍武政权。 要不做,就不做,既然做了,就将事情做彻透。 “不是这件事情。”马吉翔说道:“而是请瞿公去劝谏太后。” 瞿式耜皱眉说道:“劝进太后?难道殿下还没有答应登基?” 马吉翔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说道:“主要是太后不同意。说是,只要瞿公来劝,她便同意,别人谁来都不行,而陛下又是纯孝之人,太后不松口,陛下不敢答应。” 瞿式耜心中暗道:“太后是一个明眼人啊。” 王太后当初在衡阳不过与刘承胤虚以委蛇。到了桂林之后,就改了口,一时间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来硬的。 在瞿式 耜看来,太后的决断,并不能说不明智。别的不说,单单看永明王的作为。 永明王虽然说年纪轻,但也二十多岁了,在如此大事之上,听嫡母的话。却不能自己决断。 说好听一点,叫做纯孝。说不好听点,一点主见都没有,如何能承担而今天下大事。 将一个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结果定然是害人害己。王太后所见,可谓明矣。 但是而今已经瞿式耜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既然答应了,也就不会再改口了。 让马吉翔先等着,他回到正厅之中,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所有人都为之一静,却不知道转眼之间,瞿式耜就改变注意了。 自然有人高呼英明,有人怒喝道:“大明江山就败于此辈手中。” 有人弃官而逃。但是这样的人还是少数的。更多的人却是痛骂之后,安心当新帝的臣子。 瞿式耜处理过这些事情,立即准备去拜见王太后劝进。 轿子悠悠的出了府衙,向靖江王府而去。 靖江王之乱,靖江王一脉被严厉打压,但是靖江王府却是留下来的。 这一座靖江王府坐落在桂林城的中心独秀峰之下。依山而见,似乎整个独秀峰就是王府的后花园一般。 乃是洪武五年时开始修建的,靖江王一脉十几代的经营,甚至要比衡阳的桂王府好上不少。 而这独秀峰更是难得一见的,天南盛景,号称天南一柱。无数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墨宝。甚至“桂林山水甲天下”的诗作,也是刻在独秀峰之上。 永明王从衡阳过来,自然是在靖江王府这里安置。 如果永明王将来登基,这里靖江王府,就是未来的皇宫。 瞿式耜来往靖江王府不是一次,靖江王之乱的时候,还是他平定下去的。 在靖江王府之前,太监庞天寿早已等候多时了,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后早已等着瞿公了。” 瞿式耜看来庞天寿一眼,说道:“有劳了。” 庞天寿此人,本是掌管两广珠池的太监。在永明王来到桂林之后,也来投奔。 值得一提的是,庞天寿此人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与澳门的葡萄牙人还有密切的关系。 庞天寿引领着战瞿式耜走进靖江王府,过来数个院落,才来到了太后所居之处。 瞿式耜见了王太后说道:“臣拜见太后。” 其实按理来说,王太后仅仅是亲王正妃称不得后,但是很多人都提前叫了,瞿式耜也不好特别强调。 第一百二十八章 永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马吉翔 马吉翔也是因为那一次相救,与焦链一样,被桂王府所看重。 而且对马吉翔来说,他虽然也能打仗。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将。 就好像是锦衣卫与各地方的卫所能一样。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马吉翔讨好桂王府,仅仅是想结合善缘的话,那么当刘承胤想推动永明王登基为帝的时候马吉翔立即就心动了。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别的,就是如果永明王登基,那么锦衣卫......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二十八章 永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准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准备 张轩豁然起身说道:“召集诸将议事,给曹将军传来,让他快马加鞭过来。事不宜迟。” “是。” 从永州前线回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故而当张轩看见曹宗瑜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 曹宗瑜征尘未洗,就已经来到张轩这里议事。 这个时候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甚至高一功那边也派了代表来参加,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体纯。 刘体纯这一次也仅仅带着耳朵来的。 等人来的差不多,只听一声高喝:“大将军到。” 文武官员纷纷站起来,躬身行礼说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的地位越高,即便他自己不在意,但是下面的人不能不在意,大人物不拘小节,乃是平易近人。但是下面的人却不能恃宠而骄,这叫礼不可废。 慢慢的张轩也就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谢大将军。”文武官员纷纷落座。 张轩还是老规矩,一挥手让郑廉先来解说情况。郑廉立即上前,将两广的局势说了说了,最后说道:“南明以残破两省之地,还弄出两帝并立的闹剧。乃是自取灭亡。” “不错。”张轩说道:“南明如此做事,自然是天赐良机。但是我等不到他们自取灭亡了。天无两日,国无二主,永历与绍武之间,必有一战。再两方交战的时候,就是我军南下的时候,所谓卞庄刺虎,一举两得。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盘算一下我们的家底,能抽调出多少兵力南下。” 湖南毕竟是新定之地,改朝换代,地面上其实并不是太太平的,最少没有大军弹压之下,会是什么局面,张轩也不敢肯定。 料敌从宽,以张轩的性子,两广或许一口吞不下来,可以慢慢来。但却不想一句听不进肚子里面的湖南,再有什么反复。 “曹宗瑜你先说。”张轩说道。 曹宗瑜起身说道:“是。”他似乎在整顿自己的思路,想了想才说道:“末将攻下衡阳之后。坐镇衡阳府,分别派遣张先壁将军,与黄朝宣将军,分兵攻占永州,与郴州城。两位将军,攻克数县,皆不能克府城,就引兵退回数十里,与之对峙。” 张轩点点头,他明白,之所以有这样的局面,也是曹宗瑜对张轩的命令的服从,曹宗瑜本部人马后置,根本没有前出征战。仅仅派两部新降之军为先导,攻而不克,立即后撤。已经说明了,曹宗瑜完全秉承张轩对南进攻要有分寸的命令。 并非曹宗瑜真的没有能力,打穿一条越过五岭的道路。 五岭是横隔在两广以北的五座大山,分别叫做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 五岭之所以叫五岭,在唐时还有一种说法,并不是两广与湘赣之间大山,能具体的分为五道山岭。而是有五条过岭的道路。这分别是越岭山道,也就是沿着湘江逆流而上,通过大名鼎鼎的灵渠,与桂林相连,连接两广水系。也就是从永州到全州,然后到桂林。这一条路因为是水路的原因,后世都很重视,秦修灵渠,后世都有修缮。 萌渚岭道,也是从永州出发,沿着潇水河谷南下,越过五岭到达广西贺县,不过却是陆路了。到了贺县以后才能重新连接水道。 骑田岭道。是从郴州出发陆路南下,越过骑田岭,到达广东连县,从连县可以乘船进入两广水系。一路上虽然有两三个关卡险要。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坦途。 零陵、桂阳峤道,这一条路,是也是郴州到连县,不过,所走的道路不同,这里是走萌诸岭与九嶷山之间。这一条路与骑田岭道,有一段是重合的。 最后一条,就是大庾岭道。 这一条路,是唐代张九龄开辟的。从赣州越过大庾岭,到南雄,韶州。在赣州之前一路水路,到了韶州之后。又可以直接走北江水路,可以说是近代最便捷的通道了,自唐之后,就城代替了越岭山道,成为岭南交通的主要通道。 不过,很可惜,赣州城已经在明军手中,张轩也只能放弃了大庾岭道。只能从其他四条山道之中做抉择了,由于四条山道,都在两个出发地,也就是永州,与郴州。 就要看张轩南下的侧重了,如果侧重于广西,则攻永州,如果侧重于广东,则下郴州。 张轩暗暗记下这一件事情,对刘体纯说道:“高将军那边如何?” “禀告大将军。”刘体纯说道:“常德府附近乃至石门一带,已经抵定。朝廷的知府已经到了。” 张轩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湘西情况怎么样?宝庆府,辰州府情况如何?” 郑廉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本来两府传榜可定,结果瞿式耜派来一名使者,总督湘西事务,驱除我方使者,两府乃是湘西其他地方土司,在此人的带领之下,纷纷归明。” 张轩说道:“是何人?” “下官只知道,此人名叫张同敞,具体的情况,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郑廉说道。这是郑廉第一次对张轩说不清楚。 张轩厉声说道:”现在马上立即去查,长沙城中这么多降官,难道连一个认识此人的都没有吗?” “是。”郑廉说道:“下官这就去办。” 张轩起身思索一番,虽然还没有真正交兵,其实此刻他已经与瞿式耜换了一手,不敢说瞿式耜站了便宜。但张轩却是没有战到便宜,张轩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感触,就是不要小看任何人个人。历史上留下名声的人,仅仅是少部分,大部分人没有留下名字,并非没有能力,很可能仅仅是运气差一点而已。更何况张轩连历史上的事情都记不清楚。更不能分辨谁是有能力的,谁是没有能力的。 只能对每一个人都不可掉以轻心。 “如果我是瞿式耜,或者丁楚魁,想要动手火并之前,一定要注意我的动向,湖南十数万大军放在这里,即便是傻子,也不会看不见。我须想办法,减轻他们的疑虑。”张轩想道:“如何减轻他们的疑虑,那就是发动一场战争。” 张轩立即有了决断,说道:“刘将军,回去告诉高将军。让他即日起立即带兵南下,进攻辰州府,攻克辰州之后,扫平湘西,然后转道进入贵州。” “大将军。”刘体纯说道:“大将军之令,我等不敢违逆。只是常德城中为之一空。根本支撑不起一场征战。” 张轩点点头,说道:“姚启圣。” “下官在。”姚启圣心中也有预感,他大抵能猜到张轩要跟他说什么。一时间心中暗道:“什么时候能不打仗。”一打仗,花钱如流水,有多少钱粮都不够花。 “高一功将军后勤补给,长沙能供应吗?”张轩问道。 “秋收之后,就能。”姚启圣说道。言下之意,而今却是没有的。不过,张轩也不在意这一点,毕竟大军出动,也是需要时间的,大抵在秋后时分。 张轩说道:“常德知府是谁?” 姚启圣说道:“常德知府乃是田辟,乃崇祯年间进士,为张应元将军所俘虏。降服我朝,吏部批示原职留用,就被发往常德做知府,他也是河南人。” “哦。”也不知道是河南人,被张轩特别注意,说道:“就令田辟总督西路军粮草。西路军供应决计不可有缺。” 张轩对高一功还是有所保留的。最少粮草要派人掌控。 “下官明白。”姚启圣说道。 第一百三十章 准备二 第一百三十章 准备二 张轩说道:“刘将军。回去之后告诉高将军,此次西征,可以不胜,我不怪他。但是必须虚张声势,用三万人装出十万人的声势。如果做不到,就军法处置。” 刘体纯立即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也信的过高一功,这虚虚实实的手段,高一功恐怕要比张轩玩的熟稔。 不过,很多事情是瞒不过明眼人。做戏就要做全套。张轩随即说道:“曹宗瑜。” “末将在。”张轩说道:“你回去立即准备,从南边撤军,将黄朝宣,张先壁部全部撤回来。” “是。”曹宗瑜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什么。他跟着张轩时间太长了。对张轩的很多事情都能看出端倪来,或者说是一种默契。不过曹宗瑜从来不多嘴。知道了也当做不知道。 张轩说道:“王进才,你带着本部人马去衡阳换防。” 王进才立即说道:“是。”随即才说道:“大将军,我的人马恐怕不够吧。” 曹宗瑜本部加上张先壁,黄朝宣两部人马,能不能打先不去说。最少人数是王进才所部的三倍有余。 张轩说道:“你只需驻守衡阳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王进才心中一动,暗道:“按照大将军的命令,恐怕要放弃好几个县城了。”但是军中命令就是命令,理解不理解都并不妨碍执行命令。说道:“是。” 张轩将曹宗瑜调回来,不单单是示敌以弱,让敌人相信在湘西的大军,是主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需要一个人代他坐镇长沙。似乎从下面上来的人都很喜欢亲力亲为,就如此张轩。 张轩虽然被罗氏提拔的很快,但毕竟是从底下一步步的提拔上来的。在关键战事之上,他还是愿意亲自动手,就好像南下两广做战,从开始,张轩都没有想过派别人去,而是准备自己亲自去。 他离开长沙之后,长沙重地必须有一个坐镇,论信任,论能力,论资历,曹宗瑜就是张轩麾下的不二人选。张轩自然要先将曹宗瑜换回来。 “大将军。”郑廉满头大汉气喘吁吁的说道:“张同敞的资料找到了。” 郑廉为了张同敞的资料,可是去找了很多降官,好在张同敞在南方也不是一两年了。有很多人认识他。故而郑廉问了几个人之后,终于弄明白张同敞的底细。 张轩说道:“说说吧。” 郑廉说道:“张同敞,乃是张居正之后,天启年间,天启皇帝为张居正平反,追封张居正,在崇祯年间,又追封张居正的长子。而张同敞就是张居征曾孙,因此得官,派来南方安抚诸王。结果北京失陷,他长期南方与藩王交接,至于现在的情况,就不大清楚了。” 张轩说道:“原来还是名臣之后。” 张轩对刘体纯说道:“转告高将军,如果能擒此人,留他性命。” “是。”刘体纯说道。 张轩对张居正这样大佬,还是有所敬仰的。但也仅仅是敬仰而已。 大体安排之后,张轩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即令各人散去了。 张轩又与姚启圣商议粮食与秋收的问题。 姚启圣说道:“大将军,请大将军放心,南征的粮草,下官一定给大将军挪出来,只是大将军能不能给一个数目。具体多少粮食?” 张轩沉吟了一会儿。 这一次南征与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奇袭的味道,并不在多而在精。张轩准备将邓和,许都,罗岱,乃至张轩本部人马,大抵在三万多人。 全部都是张轩的旧部精锐。 “四万人一个月的粮草,”张轩说道:“其中十日粮草全部做成熟食。” 其实张轩觉得这一场突击,大概不需要一个月的粮食,只需十日粮食。” 如果在十日之内,不能从郴州打到广东内地的话。或者从永州打到桂林城下。这一次突袭就已经失败了。 而到了广东,还真不怕没有粮食。 因粮于敌,对兵家来说,很寻常的事情,只是对民间百姓,却不是多友好的。 “下官明白。”姚启圣说。 张轩送姚启圣出去,对郑廉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 郑廉说道:“大将军请讲。” 张轩说道:“南方将有大变,但是到底怎么情况,我会不知道。从何从着手也不清晰,所以我要做两手准备。不管是通向广西,还是通向广东的道路,必须一一探明。并预作安排,在明军那边安插人手。我最信得过你,这一件事情,关乎此战成败。我想让你去做。” 郑廉说道:“请大将军放心。下官一定做好。” 张轩并不觉得郑廉是最好的人选,他更希望胡澹来做这一件事情,人到用时方恨少。 每到用人时候,张轩翻翻自己的夹带,总觉的人少。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可靠的人做,而且也用一定的头脑与权力。 清军前期攻城手段拙劣,很多时候,能攻下坚城,就是先在城中安插人手,里应外合。打破城门。 这些安排,需要智慧的。 张轩也不放心,说道:“让三宝跟着你走一趟,凡事保重,你也不能一直在我身边的当一个侍从。” 郑廉说道:“下官愿意一辈子追随大将军左右。” 张轩说道:“但我也不能浪费人才。”不管什么时候,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才,都是少数的。 郑廉领命而去,与马三宝带着数百人扮成客商分路南下。南边的情况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郑廉并不知道,他唯一知道是时间很紧。不敢有一丝怠慢。 同样在赶路的,还有胡澹。 胡澹从桂林出发,一路走水路往广东走。不过这一路上并不是很太平的。 绍武与永历两帝并立的局面已经产生影响了。从广东到广西,各地方官员都在站队。 本来两广地面就不是很太平,隆武在的时候,一力穷兵黩武,对两广民间的剥削本就不轻。 而且大明早已腐烂到骨子里了,隆武在两广征收一两银子,下面的人最少收上十两银子。 高昂的税收成本,让地面之上盗贼横行。 这也罢了。 当两广官府还能运作的时候,这些盗贼还能被压制。当两广官府分裂的时候,根本没有能力压制地方的盗贼,不管什么样的盗贼都肆虐起来。 哪怕胡澹一行走水路,也少不得与各地盗贼动了手。 好在,张轩派给胡澹的护卫都是军中精锐。盗贼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否则胡澹这个主持两广情报事务的主管,还没有完成使命,就死于盗贼之手,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不过,对这样的局面,胡澹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明军每消弱一分,对夏军来说,胜算就多一分。 在胡澹的心中,瞿式耜与丁楚魁已经有高下之分了,原因很简单。 从桂林到广州的道路之上,是出了广西地界之后,盗贼才逐渐多了,再双方势力交错的地方。盗贼最多了,官军都用来防御对方了,甚至不仅仅不剿贼,还招抚盗贼,其中以丁楚魁做的最过分。 甚至很多时候,兵贼不分。 而两人在官阶之上,丁楚魁在瞿式耜之上,但是实际控制能力却相差这么大。 这固然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比如说两人到任的时间,但是从根本之上,还是两人能力上的差别。 胡澹虽然一路行色匆匆,但是走到广州城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倾向。 这一次,绍武与永历相争,恐怕胜利者是永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丁楚魁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丁楚魁 广州城是一座雄城。 胡澹站在广州城外,在西山之上,远远的俯视广州城,却见广州城墙,高大威武,最少在二三丈以上,各地望楼,城楼齐备。 再加上南面珠江环城而过,北侧有越秀山为屏障。城墙与珠江有一些空间,足以集结大军反击。 如果在有水路支撑,简直是一座不落的城池。 这广州城历史悠久,在唐末,黄巢将广州城焚烧一空后,后人先后修建了子城,与两侧雁翅城。入明之后,更是大加修缮,将城墙北扩到越秀山上。 奠定了现在广州的基础。 不过,城乃坚城,水乃好水。但如果没有好的将领把守,这广州城,也不过如此而已。 胡澹很快就感受到了丁楚魁的风格。 从以货商的身份,进入广州城之中,立即被带着河南口音的士卒,给狠狠的敲了一笔。 如果胡澹是真正的货商,这一笔钱足以让胡澹倾家荡产了。 胡澹更知道这些人的背后是谁? 广州城中,带有河南口音的士卒,就是丁楚魁从河南带过来的亲兵了。 虽然只有数千,但却再信重不过了。 丁楚魁能在数月之间,聚集了数以百万的家产,就再明白不过了。 “如此军心士气,何以为战。”胡澹心中暗道:“这些河南兵是丁楚魁根本,尚且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 胡澹进入广州城之中,就好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之中,丝毫不起眼。 而此刻新登基的绍武帝。却在焦急不已。 绍武帝见了丁楚魁,说道:“丁大人,如今该怎么办?”绍武帝名为朱聿?。是隆武帝的四弟,也是长弟了。隆武登基之后,封之为唐王,继承唐王一脉。 在湖南战事不利的情况之下,将他送到广州去。以防万一。 只是绍武并没有想到事情真的有万一的时候。 一时间天崩地裂,绍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是丁楚魁提议先发制人,登基建号。在隆武死后没有多长时间,绍武帝就匆匆登基了。 登基大典的弄的很是仓促。仓促到什么地步,仓促到很多官府都找不全,都用的戏班子的戏服。不管怎么样,算是立下了台面。 丁楚魁说道:“陛下放心,有老臣在,桂王那边自然没有问题,老臣既然已经平定了靖江王之乱,再来一次桂王之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丁楚魁作为两广总督,瞿式耜是他的下属,下属的功劳自然是上司的。当然在平定靖江王之乱的时候,丁楚魁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做的。 故而说起来,理直气壮。 “有先生在,朕就放心了。”绍武说道。 绍武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三四十岁,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了。但是他之前在唐王府一直是富贵闲人而已,即便颠沛流离的流浪,也大多是大兄做主。 此时大兄不在了,让他独自支撑这个局面,他自然是惊慌失措。 只能依靠丁楚魁了。 丁楚魁心中暗道:“可惜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让丁楚魁有选择的话,他其实并不是多愿意拥立绍武的。 虽然瞿式耜说王太后的一些话,有些冠冕堂皇,但是有一些话还是对的。 永明王乃是神宗皇帝子孙,序当立。 大明皇位传承从来是嫡长制。有一定之规的,唐王继位,本就是不得已之下的非常之法。 故而隆武在位的几个月之中,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名分两个字的掣肘。 就连民间百姓,也常常思念神宗年间的。 至于隆武,他固然死的壮烈,但是在官府民间,算得不正统。 正因为有这么大的民意基础,永明王那边才有那么多人支持,要知道铁杆支持者之中,不仅仅有武将,还有大量的文官。即便瞿式耜犹豫,他犹豫的更多的是局势的影响,而不是永明王的继承皇位的资格。 丁楚魁知道。如果他一力压住绍武,让永历登基,事情可能好办的多。就绍武本人来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当皇帝的意愿。 毕竟如今天下风雨飘摇。大明皇帝的宝座,并非是一个好位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火坑。 绍武又如此信任丁楚魁。丁楚魁正想想劝说绍武,未必不能成功的。 但是丁楚魁却不能这样做。 首先即便丁楚魁也否认也否认不了的一点,那就是他是马士英的人。 没有马士英的提携,他怎么能从在家闲居的大臣,成为大明中流砥柱,两广总督。 而马士英先拥立弘光,又拥立隆武。后来又战死长沙。 丁楚魁也被人明明白白的挂上了隆武一系的人马。他在广州也不过年余的时间,根基不深,人脉不广,如果永历坐稳位置,他这个前朝旧臣,该何以自处。 再说,他也不是一个干净的人。短短年余坐拥百万家产。得罪的广东地方人士也从来不少。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丁楚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没有权势,再多家当也是别人的。 他心中未必没有动摇之念,暗道:“我与那征南大将军,也是同乡,临颍与永城也没有多远的距离,未尝不能-----” 至于未尝不能如何。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丁楚魁心中有这个想法,但是仅仅是想法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丁楚魁不会选这一条路的。 丁楚魁详细给绍武解释道:“臣已经准备督促陈大人,准备西征。” 所谓陈大人,乃是陈际泰也算是一员能臣,不过,他能在招抚海盗。 他代表丁楚魁招抚数万海盗,其中有林察,与四姓海盗。 其实丁楚魁能这么容易的招揽这么多海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郑成功的西进。 郑成功虽然被堵在潮州了,但是郑家水师却不受陆军的限制,一时间虽然上不了岸,但也想在沿海立下据点。 虽然郑氏来广东是来攻打明军的,但是对广东沿海的海盗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郑氏虽然名义上披着官府的皮,但是海盗们看来,根本就是同行啊? 沿海大部分海盗,不敢说没有劫掠之事,但是大凡有些出息的海盗,都是亦盗亦商的。 他们都知道郑家抱上了大夏朝廷的大腿,这一两年出息了,水面势力好像吹气球的膨胀。 不要看郑家水师逼着他们很不舒服,甚至吃了不少败仗,但是这一支仅仅是郑家的偏师。 郑家主力都在忙着升官发财。 广东沿海的海盗,对郑家闯进他的地盘愤怒不已,但又奈何不了人家。想联合彼此又没有信任,也却少一个有足够威信的首领。而这个时候丁楚魁来招抚,几乎是一拍即合。 所以这些海盗都聚集在丁楚魁帐下,一来大明毕竟二百年的天下,即便落魄到如今这个样子,在很多人的心中还是有些根底的,另一方面,却是借助丁楚魁的力量,将郑氏赶出广东水域去。 不过,虽然这一次的西征军,大多都是招抚的土贼海盗,但在指挥上,还是让文官总领之。 “那就拜托先生了。”绍武说道:“只是我等如此兴师动众的。夏贼那边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忽然南下?” 绍武毕竟不是白痴,在他心中逼死隆武的夏军,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敌我关系,从来没有弄错过。 丁楚魁说道:“请陛下放心,五岭艰险,过岭通道,不过数条而已,臣已经派了精锐士卒凭关守险,即便夏贼有数万大军,也不得飞渡。”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过突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过突围 “尚有何督师在赣州城中,贼人不可从江西而来,只需堵湖南一端。就容易的多了。” 绍武听到了何腾蛟的名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说道:“如此甚好。” 对于隆武之死,绍武最不能释怀的,就是何腾蛟了。隆武对何腾蛟之倚重,可谓深矣,维持在马士英之下,何腾蛟又是怎么回报的。 事已如此,绍武明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缠前过,应该努力整合明廷的力量,但是一提起何腾蛟。绍武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所以不要说广州的兵力在面对桂林的时候,已经无力北上救援赣州,恐怕即便是有能力救援,在绍武这里,也会被一一否定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赣州城之中,变故突生。 李过与章旷蓄谋已久的突围之战,终于打响了。 上次李过与章旷商议过后,章旷就频繁的派士卒夜袭,规模不大声势不小。 张应元攻城不下,只能被动应付。但是即便如此。章旷的举动也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原因无他,正章旷手中,能够夜袭的精锐人马,并不多了。 并不是拉出一个士卒,就可以打夜战的。非精锐老卒不可,明军数败之下,这些精锐老卒本就不多了,再用来夜袭。更是折损不少。 且张应元也不是傻子,前几次夜袭,章旷还有一些收获,但是之后的一些行动,则就没有什么好运,损兵折将不说,还没有什么收获,甚至连城中仅有的一些士卒的士气也都动摇了。 很多士卒都拒绝出战。 这样下去,士气都要崩溃了。 不过,章旷却并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赣州府的下水道之中。准确的来说是福寿沟之中。 福寿沟是宋代刘彝在孔宗翰之后,为了抵御洪水所修建的下水道。与赣州城墙相互配合,让赣州城千年以来,几乎没有水患。甚至在现代还发挥着作用。 不过,再好的下水道,也是需要人维护的。 明末战乱频频,朝廷又是大规模的财政危机,中央财政从地方不断抽血,贪官污吏一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但是基层的财政几乎是捉襟肘见。 这样的情况之下,下水道不被维护,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章旷这一段时间,就在做这一件事情。 要知道福寿沟规格很大,能容一人一马并行,甚至某些节点还能多容纳几十人。 为了排水问题,福寿沟很多地方,潜出了赣州城墙之外。 不过章旷一一排查之后,发现大多少福寿沟,可以容纳士卒行走,但是想通过大规模军队,却是不要多想了。 唯独有一条,似乎在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在兼顾排水功能的时候,也有意扩大的规模,能让士卒鱼贯通行。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福寿沟并不是全程都在地下的,而是时伏时潜,依据地势而行。很多暗沟出了赣州城之后,潜行一段距离之后,就变成了地面上的明渠了。 唯独这一条沟,出来城南数里之后,才冒出头来。直接汇入贡水之中。 数百年过去了。北宋年间修建这一条暗道的目的,已经不可考了。 但是在章旷发现其有运兵的可能性的时候,就立即打起了突围的主意。 其实章旷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想过绕到张应元大军后面给他一击,毕竟李过的骑兵还是相当有战斗力的。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计划。 首先张应元守卫严谨,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在,毕竟张应元是百战之下,打下来的。纵然能小挫对手,也打不了大胜仗,这样一来,他们想走也不大可能了。 这一条暗道,毕竟只能用一次而已。 还有,赣州城中士卒的士气越来越低。守守城还可以,击破张应元所部,还是不要多想了。 此刻章旷与李过带着赣州城中最后的一点战力,也就是李过本部人三千骑兵,以及章旷的三千步卒。 他们其实早就隐藏在福寿沟之中。 这里的气味很不好闻,固然古代没有下水道的味道,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但那种各种东西腐烂的味道,依旧让人受不了。 但是为了活命,李过亲自带头潜伏在福寿沟中。 身边是他的战马,脚下是看不清楚的流水,散发着各种臭味。有些地方流水快一些,这臭味就淡一些,有些地方能存住流水,就更臭一些。 也许是这一段事情,没有怎么下雨,流水并不深,只是堪堪的淹没脚面,有些地方连脚面都无法淹没。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黑暗的孔道之中,闻着这样味道,再加上站在水里面,隐蔽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连吃东西,都是在这里吃的。 为了保持安静,所有的人都咬着一根木棍,而马嘴也被带上了嚼头。 时间好像过的很快,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过。就静止在所有人眼前。 忽然有一人从上面连来,用火把一挥手。李过眼睛顿时一亮说道:“走。” 李过立即牵制自己的马,缓缓的走了出去。还没有出去他就听见了流水之声。 这种流水之声相当的洪亮,悠远。并不是下水道之中的流水之声可比的。 这是贡水的声音。 李过出来一看,果然如此,贡水就在东边不远之处。这里到贡水是一个小坡度,大家隐藏在河岸与河水之间的空地上,远处是看不见的。 在李过的指挥之下,福寿沟之中的士卒一个个的走了出来。在黑暗中列队休息。 等人数有千人左右,这一片小空地已经装不下的时候,李过微微松了一口气。有这些人手,即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可以应付了,不像刚刚,如果被人堵在下水道里面,那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个时候赣州城中。站在最后面的章旷,深深的看了一眼赣州城,特别是赣州知府衙门的方向眺望一二,他终于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大人,时间紧急快些走吧。”章旷左右已经在催促了。 章旷无奈的说道:“好。” 随即一行人深入黑漆漆的洞中消失不见了。 而章旷等的人是谁? 就是何腾蛟。 何腾蛟依然是一身道袍,点着数盏油灯。在优哉游哉的捏着一个茶碗,静静的品茗。 “督师,李将军与章大人走了。”一个人在何腾蛟身边束手而立,轻声说道。 “哦。”何腾蛟说道。 何腾蛟纵然不管事,城中的大事也是瞒不过他的,更不要说章旷之前就来给何腾蛟禀报过。 何腾蛟并没有给答复而已。 “督师,如今赣州城已经是死地了,外无援军,城中粮食也不多了,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去?督师何不与章大人与李将军一起突围?” 这个人是何腾蛟的亲近人。寻常时候是不敢说话的,这个时候却忍不住说话了。 何腾蛟轻轻一笑,说道:“他们去滚广州,广州有他们的位置,我如果去广州,广州却没有我的位置。” 按理来说,何腾蛟的官位还在丁楚魁之上,他去了广州,将丁楚魁置于何地? 何腾蛟心灰意冷之余,也不愿意多折腾了。他长长一叹,看着手中茶碗上冒出的烟气,淡淡的说道:“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情能做错,有些事情不能做错。有些错事,纵然是举九州之铁,也不能铸其错。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办法改了。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这就是代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过突围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过突围二 随着人数组建增多,所占据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数千人的行动总就不是数百人,或者数十人,人数越多。动静越大,被发现的可能也就越大。 “咻。”的一声,一个报信的花炮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 李过陡然站起来。 “侯爷,曹营的斥候发现了我们,兄弟们已经除掉他们了。”一个斥候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你现在说在这个还有什么用?”李过勃然作色说道:“所有人上马。准备走。” “李将军。”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把抓住李过的缰绳,说道:“我家大人还没有出来的。你不能丢下我家大人不管。” “哼。”李过说道:“抱歉了,我承章大人的情。如果能带走他,也也会尽力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说章大人运气不好了,再等下去,曹营反应过来了,我们谁都走不了。只能抱歉了。” 这个人还想拦住李过,李过向左右一使眼色。立即有人上前,将这个人硬生生的拖了下去。 夫妻尚且是同林鸟,大难当头谁也不顾。李过与章旷也没有什么交情,在紧要关头,想让李过为章旷拼命,自然是妄想了。 此刻张应元也被人从睡梦之中叫醒。 “什么?”张应元的胖脸之上,睁开一对熊眼说道:“明军在我们后面出现了?” “是。公爷。”这个人立即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多少人?总之不少,我们的探马几乎都没有回来,只能看见一朵报警烟花。后面的斥候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盯着。” “是李过。”张应元说道。 对于这个判断,张应元还是有信心的。 原因无他,就在斥候的能力上。 夏军的斥候也沿用明军的称呼,被叫做夜不收。一般来说都是能力相当出众的。而且他们最出众的地方,并非武力,而是生存能力,一般来说即便是遇见大队人马,也能跑出来一两个回来报信。 对夜不收来说,最重要的是为大军探明情况,而不是厮杀。 而如今对面明军之中,能做到让夏军夜不收一个也回不来,甚至连烟花报警都来不及。只有李过了。 张应元随即就兴奋起来了。顿兵于坚城之下,看上去每日无事,其实张应元心里压力也不小,早已憋着一团火了。只是这一团火气,却不知道向何处发泄而去。 此刻纵然知道夜战容易出意外,张应元也忍不住了。 号令传下去,营地之中,火把高举,一时间火光冲天。数千士卒高举火把,就好像火龙盘旋。 张应元在众人之中,使一士卒先行跪倒在马下,张应元才踩着此人的背,翻身上马。 一时间,张应元心中也暗道:“我也要减肥了。” 只是张应元少时饥馑,常常饿肚子,也是跟着罗汝才之后,才能吃饱饭。不过行军打仗之时,也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也只有驻守南昌之后,才算是安定下来。他明知道他现在已经有些痴肥了,但依旧管不住自己那一张嘴。 之前上马的时候,他从来是一跃而上。而今却必须让人做肉蹬了。 张应元收拾心思,厉喝一声道:“出发。” 随即营门大开,数千骑蜂拥而去,很自觉的分为数个批次,前方无数游骑,高举火把,为全军探明前路。大军夜间奔腾而至,不过夜间行军不确定因素很多,张应元看上去大张旗鼓,声势浩大。但是实际上小心翼翼,不敢露出破绽来。 越个把时辰,大军将至贡水之畔,前军斥候传信,李过本部人马已经南下了,虽然此处还留有不少士卒。但已经没有骑兵了。 张应元立即下令,留一部在此处,看住明军残部,其他人继续追击李过所部。 千余骑兵留了下来,远远看着留下来的士卒,更多的士卒转头向南而去。 不过,张应元并没有南下,而是留了下来。 一来是,张应元不得不承认,他的现在的身体,与一两年前,已经无法相比。真正短兵相接的恐怕不能胜任了,二来是,张应元觉得,这一次很可能是无功而返。以李过之能,又处心积虑这么长的时间。很可能拦不住了。派人追击有几分例行公事。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些人是怎么从赣州城中出来的,如果找到办法,岂不是能用同样的办法攻入城中吗? 而此刻,对这个办法最了解的章旷,却有几分寝食难安的。 章旷负手而立,在夜色之中徘徊不定,数千将士背靠贡水立阵,甚至连营地都来不及扎下来。远远的看着对面不远去,火光重重,连成一片,人喊马嘶之声,在夜晚之中远远的传来。 章旷的脸色在黑暗之中,阴晴不定。只是却没有人能看得到。 对于这样的结局,章旷还真没有想过。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了,章旷却没有多怨恨李过。倒不是他原谅李过了,而是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简直是毫无意义。 “大人,我们从暗道回去吧。”身边仆役说道。 “回去?”章旷说道:“回哪里?” “回赣州城中。”身边的仆役说道。 “赣州城!哼!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章旷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无声。他身边的人不了解,为什么赣州回不去了,却不知道在章旷心中,他出了赣州城那一刻,就没有想过再回去。 赣州乃是死地,章旷最为了解不过了。特别是今日之事后,恐怕福寿沟一暴漏在张应元的眼睛之中了。恐怕今日之后,赣州城的局面更加难堪了。 章旷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突围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裹赣州城能不能守住。此刻,他又怎么想回到赣州城中。 “而今别无他法了。”章旷心中暗道。他一咬牙,招来一个亲信,低声说道:“你去对面一趟,如此,如此。” 数十骑的环绕之下,张应元高居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人,说道:“你是章旷派来的?” “小的,正是章大人家仆。奉大人之命,特地来见张公。”这使者的口齿还算清晰说道。 张应元说道:“你家大人,有什么话要说?”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话要说,张应元有几分明知故问之态。 “我家大人,说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以挽回。他不敢逆天而行,愿意投靠天军,却有一事,需张公答应下来,否则我家大人宁死不从?”这使者说道。 张应元说道:“何事?” “何大人对我家大人有提携之情,栽培之恩。而今事不得已。但我家大人不愿意与何大人刀兵相见。还请张公恩准,张公只要答应这条,我家大人就带着三千子弟兵,束手而降。”这使者说道。 一时间声音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火把之上火焰燃烧的声音,已经远处贡水流淌的声音。 张应元心中暗道:“我大军云集,多章旷一人不多,少章旷一人不少。况且张轩在湖南,可是收降了不少大官,我这里却没有。” 显然是张轩在长沙的招降纳叛之举,刺激了张应元,张应元想了一会儿,就说道:“可以。” “多谢大人恩典,我这就去禀报我家主人。”这使者立即说道。 章旷等到他想等到的消息,却没有欢喜之色,微微叹息一声,整理好衣装,徒步走过里许的距离,来见张应元。他知道从今之后,他就不是明臣了,而是夏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过突围三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过突围三 张应元高居马上不下,用马鞭虚指道:“可是章大人?” “正是区区。”章旷说道。 张应元说道:“你们是怎么从赣州城中出来的?” 章旷说道:“张公已经答应区区,不与何公为敌,而今又何必动问。” 张应元冷笑说道:“这样的事情,你想瞒都瞒不过。你可想过你不回答的后果?” 章旷说道:“已负朝廷,不可有负何公,本以为可为云间散人,如若分当死有今日,命也,夫复何言。”随即闭目不答。 张应元见状,他也不可能真正为了一句意气之争,杀了章旷,如此的话,还有谁会投降他,正如他之前所言。这个问题根本隐藏不住,有这么多人出来,一个人嘴硬,也不会所有人嘴硬。 张应元反而展颜一笑,说道:“章公不错。”张应元翻身下马,跳在地面之上,他身体上的肥肉猛地抖动一下。平定了一下呼吸,说道:“李过如何,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章旷当然不会为李过保密,说道:“那是自然。”随即将李过将他丢在这里的行为,说了出来。 张应元冷笑一声,说道:“却不想当年的闯营少主,也变成了惊弓之鸟。” 章旷却是说道:“虽然李将军弃我而去,不过以我观之,李将军所部足以一战,张公却要小心了。” 张应元微微一笑,并不是太在意。倒不是不相信章旷的话,而是他相信他麾下的将士,纵然李过还有一战之力,只有他敢战,他麾下将士,或许不能速胜,但决计不至于速败,只需拖住一段时间,大队人马就能赶上了。 张应元觉得李过很可能逃脱,怕的不是李过杀一个回马枪,而是怕李过逃之夭夭,追之不及。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过将身边的几十名将领叫在一起,这些都是李过仅有的班底,军中的骨干,多为哨官,百户等官职。这些人都是李过最后的班底了。 “诸位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说假话了,而今的局面。我们只能与后面的追兵一战,胜,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败,今日这里就是我们的死地,曹营杀死我叔父,我与曹营不共戴天。我宁可死在此处,也绝对不像罗家屈膝。” “今日一战,或胜,或死,我李过为前锋。诸位兄弟如果信的过我,就跟在我后面,如果信不过我,现在就自行离去,也算是兄弟一场。” “少将军,你说什么话?”一个说道:“我们都将性命交给闯王,闯王不在了,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死有什么好怕的。早就习惯了,能跟着少将军战死在这里,也不枉了。” “对。”一行人纷纷附和。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在人心之中,李自成便是如此。 纵然再贬低李自成,也不得不承认,李自成能将闯营扩张到如此之大,还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最少即便他死好,依然有人跟随他的名号,不离不弃。而李过一次次战败之下,数次死里逃生,损失部众惨重。但在一次次失败之后,还愿意跟随李过的,都是铁杆。 在吉安之战后,李过虽然被困在赣州城之中,但也养精蓄锐,体力恢复的不错了。虽然只有三千士卒,但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就李过本人来说,一次次的败仗,也是一个很大的磨砺。 之前李过虽然地位尊贵,其实没有独自领兵与敌人交战,即便有时候交战,也不过领得是偏师,执行闯王的命令而已。但是闯王没有了,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扛着。 在失败之中,要紧牙关,渐渐也有很多改变。即便不能是刮目相看,但也大有长进。 “侯爷,曹营的人追来了。” 李过说道:“好。” 他立即开始布置任务。 他派数百起继续南下,马尾之上拖着稻草,一路掀起烟尘来。然后让大量士卒与战马,在朝廷之上潜伏下来,马儿横卧战士趴在战马身边。 太阳初升的时候,首先是天空变得透亮,然后地面的能见度才渐渐的起来。再加上夏秋之间,荒草蔓延,地面之上植被茂盛,虽然没有齐腰但也相差不大。远远的看过去,一时间也发现不了。 如果再有地势上的起伏就更隐蔽了。 有什么一眼看过去,看上去一望无际,其实很多洼地,就隐藏看似平坦的地面下面。 李过,将耳朵贴在地面之上。地面之上湿漉漉的。已经打湿了李过的衣甲头发,一缕缕散发贴在李过的脸颊之上,但是李过浑然不觉,一直用倾听着马蹄之声。 李过这样的隐蔽,有很多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他根本不敢抬头,所有人都趴在地面上,不许动弹一下,李过是在用耳朵判敌人位置。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时间李过的耳朵之中,只剩下隆隆的马蹄之声,其他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就是现在。”李过猛地跨坐在马鞍之上,轻轻一拍战马的脖子,本来横躺在地面上的战马,长嘶一声,一跃而起,同时一跃而起的还有后面的一面大旗,一个大大“李”字旗,在初生的晨光之中,四处招摇。 “杀。”李过大喝一声,双腿催动战马,长刀向前一劈,身先士卒的冲了过去。 此刻追击的曹营骑兵不过三五千骑左右,太阳将升未升,天空将亮未亮,很多人都已经将火把熄灭了,他们远远的看着烟尘起伏的地方,觉得李过已经跑远了。一心想要追过去,就放松了对周围的检查。 而此刻他们刚刚从李过埋伏地方前面过去。刚刚过了一半,李过猛地杀了出,从中间拦腰截断。 李过信守诺言,冲杀在最前面,奋不顾身的冲过去,李过的身手本就不错,曹营骑兵措不及防之下,吃了好大一个闷亏。跟随李过的士卒,见主将如此拼命,自然一个个都势如猛虎。 而充当诱饵的那一部骑兵,见状也掉头杀了回来。 一时间两面夹击之下,曹营顿时支撑不住了。 张应元认为,即便面对李过的反击,他麾下的骑兵也不至于速败,这个观点放在两年前,一年前的确成立。但是放在现在却有一些问题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张应元对自己成为什么样子,有些不清楚,更加不清楚的是对下面的人影响。 的确,张应元比起明朝一些达官显贵,吃相并不是太难看。也没有太贪得无厌,不过是贪吃一点,有些进入温柔乡之中,出不了的趋势。他做了这个榜样,下面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了。 一时间娶亲纳妾的有之,想办法捞钱的有之,不过大夏军法森严,大过错他们不敢犯,但小问题擦边球,却是并不妨碍。在南昌不过年许,之前的苦哈哈,一个个变得家境殷实起来。 在樟树镇一战之前,很多问题都已经出现了。 当然,一支部队想要堕落,也不是一日两日就堕落成八旗子弟的。毕竟他们都明白他们是靠着打仗,赢荣华富贵,他们这一代人死完之前,战斗力不会下滑到鱼腩的地步。 但与现在李过所部相拼,却是差了一些。 一个舍生忘死,主将亲自上阵杀敌,一个是家中个个发财,有娇妻美妾在家中等候。一个不胜则死,一个例行公事,一个突然袭击,一个措不及防。胜负之数根本不用说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二攻赣州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二攻赣州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几乎在一柱香之内,落下帷幕了。 也不知道是李过阵前斩将,让夏军失去了指挥,阵脚大乱。还是李过秉承速战速决的要诀,不敢有一点耽搁时间。故而这一战打的很快。 等张应元感到的时候。 只剩下一地尸体了。 天光大亮,数千骑兵簇拥着,张应元到达战场。 他看到满地尸体,不由的大怒说道:“仅仅阵亡数百骑,你们就退了。” 满地尸体不过千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李过部下的。显然战事之中,李过部下并不是毫发无损。而且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打扫战场。只能给重伤员一个痛快的。 张应元对战场之上的情况,非常失望。 他虽然被战场上的情况给打脸了,但他毕竟是宿将,胜胜负负的见多了。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过,他更失望的是战场之上的具体情况。 曹营精骑,可以说是当年独步天下的马队,而今居然已经在伤亡不足六分之一的情况下,就崩溃下来了。这根本不像是曹营精骑。在他心中的曹营精骑,说不上死战不退,但也决计不是这么大伤亡就溃退的。而且在大军在侧的情况之下。 “公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将功折罪。”十几个将领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末将请命追击李过,不得李过,就不回来了。” 一时间说什么都有。 这些虽然一时间被软了脚,毕竟是厮杀出来的,刚刚不过是松懈了而已。此刻见这个情况,他们自己也羞愧难当。纷纷请战。 张应元说道:“不用了。”一个“斩”字在嘴中盘旋了好几个来回,终究说不下去,这些人很多都是跟着他的老兄弟,当年的老兄弟本就不多,他又怎么忍心,一开气杀了。说道:“拉下去,重责六十军棍。” “是。”立即亲兵将他们拉下去,一五一十打起了军棍。 这六十军棍下来,可要了这些人半条命,不在床上躺一两个月,是起不来的。不过,比起小命来说,算不了什么? “回去吧。”张应元命大打扫了战场之中说道。 “公爷,不去追李过?”有人问道。 “不追了。”张应元说道:“在赣州城拿下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张应元之所以有样的决定,也是这一场败仗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发现他对麾下的战斗力判断出现了错误。同时也确定李过是一个硬茬子,毕竟是跟随闯王多年的将领。 派的人少了,恐怕出意外,派的人多了,也恐怕赣州城这里出意外。 因为在这一件之后,张应元就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赣州城这个果子,在围城月余之后,熟的差不多了,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拿下来。所以他要将精力放在赣州城上。 张应元的判断,有一些是对的。 此刻赣州城中可以说是人心惶惶的,不知道多少文武官员都是根本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发现城中真正主事的章旷突然失踪不见的时候,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一群人在府衙之中,乱七八糟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去请何腾蛟,有人想要投降,有人看这个样子,对守城失去了希望,一甩衣袖回家了。不再管事。 “诸位大人不好了,夏贼准备攻城了。”一个人士卒跑进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谁禀告,只好大喊一声说道。 “什么----”本来议论纷纷的人,一时间都静了。宁静了片刻之后,一下子又说起来。 有人说:“不是好些天不攻城了吗?怎么今天又攻城了?” 有人说:“上城,快派人上城啊?”但是这位老兄的话,根本没有人听。 “竖子不足与谋。”有人恶骂道。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一个老人走了出来,说道:“吵什么吵,我还没死。” 这个人正是何腾蛟。 “拜见何督师。”众人齐声说道。 威望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很多时候就很管用。何腾蛟就是这样的,他之前不管事,而今一出来,所有官员一时间都有拉拢主心骨了,虽然外面的局势并没有变化。但是他们一下就放心多了。 “章大人与李将军出城一战,而今没有回城,夏贼又攻城了,还请何督师主持大局。”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还请督师主持大局。”所有人齐声说道,声震瓦砾。 “好。”何腾蛟也不矫情,说道:“来人。” “末将在。”几个将领出列说道。 “持我大旗,我要巡城。”何腾蛟说道。 “是。” 在隆隆的炮声之中,夏军的士卒推动无数攻城器械一**的冲上去,有望楼,洞车,栏车等等,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最少在丈余之高,最高的与城墙齐平,这一段是张应元虽然没有攻城,但是各种攻城器械的准备,却一件不少,此刻全部摆开,在火炮的掩护之下,奋力攻城。 而张应元也明显的感觉到,城头明军的虚弱。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日一战,或许就能确定胜负。”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出现了,只见一面“何”字大旗飘在城墙之上。所到之处,所有的地方都士气高涨,顿时将夏军的攻势给打了下去。明军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应元握着千里镜,死死的盯着大旗下面的那一个老人,正是何腾蛟。不由长叹一声,说道:“何腾蛟不死,赣州南下。不过,你自己人卖了破绽给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此刻张应元早已将福寿沟的消息打听好了,已经派人去找,所有从赣州城中派出的暗渠出口,除却几个太小的,或者直接向贡水,章水里面排放的出口之外,一一个都要清理出来。 张应元并不打算穴攻。 一来他觉得这个福寿沟对双方来说,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想来城中一定会加强防守。穴攻未必能打下来,二来这福寿沟之中情况复杂,这赣州城之中下水道,为什么被称为福寿沟?并非取一个好彩头,而是福寿沟在地下的走势,像极“福”“寿”两字,特别注明是繁体字。可见其繁琐,不明地形走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应元利用这里。 毕竟有张轩的珠玉在前,张轩怎么用火药崩塌长沙城墙的,张应元也有耳闻,毕竟张轩有一部,也就是王大炮部,就将在张应元麾下效力,很多事情自然都传开了。 张应元想到这里,对身边的人说道:“立即派人去长沙一趟,请大将军将胡缺德派来一趟。” “是。”身边的人立即说道。 胡缺德因为盗墓贼的原因,再加上他本身除却挖洞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才能,即便张轩有意提拔,也服众。而且胡缺德也不舒服,他现在是张轩的门客。或者是客卿。 张轩以郑国公府的名义给他发月银。什么也不用干,每个月都银子花,对他来说也算是神仙的生活。他本想在长沙府寻一个名门之后,做婆娘。毕竟长沙城刚刚改朝换代,很多达官贵人都沦为阶下囚了。 平日高不可攀的名门闺女,而今这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只是张应元的这一封信,注定将的他美梦破裂。 就在张应元发动对赣州城第二轮攻势的时候,李过终于离开的江西,进入广东的地界。这个时候李过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广州聚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二攻赣州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几乎在一柱香之内,落下帷幕了。 也不知道是李过阵前斩将,让夏军失去了指挥,阵脚大乱。还是李过秉承速战速决的要诀,不敢有一点耽搁时间。故而这一战打的很快。 等张应元感到的时候。 只剩下一地尸体了。 天光大亮,数千骑兵簇拥着,张应元到达战场。 他看到满地尸体,不由的大怒说道:“仅仅阵亡数百骑,你们就退了。” 满地尸体不过千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李过部下的。显然战事之中,李过部下并不是毫发无损。而且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打扫战场。只能给重伤员一个痛快的。 张应元对战场之上的情况,非常失望。 他虽然被战场上的情况给打脸了,但他毕竟是宿将,胜胜负负的见多了。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过,他更失望的是战场之上的具体情况。 曹营精骑,可以说是当年独步天下的马队,而今居然已经在伤亡不足六分之一的情况下,就崩溃下来了。这根本不像是曹营精骑。在他心中的曹营精骑,说不上死战不退,但也决计不是这么大伤亡就溃退的。而且在大军在侧的情况之下。 “公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将功折罪。”十几个将领跪在地面之上,说道。 “末将请命追击李过,不得李过,就不回来了。” 一时间说什么都有。 这些虽然一时间被软了脚,毕竟是厮杀出来的,刚刚不过是松懈了而已。此刻见这个情况,他们自己也羞愧难当。纷纷请战。 张应元说道:“不用了。”一个“斩”字在嘴中盘旋了好几个来回,终究说不下去,这些人很多都是跟着他的老兄弟,当年的老兄弟本就不多,他又怎么忍心,一开气杀了。说道:“拉下去,重责六十军棍。” “是。”立即亲兵将他们拉下去,一五一十打起了军棍。 这六十军棍下来,可要了这些人半条命,不在床上躺一两个月,是起不来的。不过,比起小命来说,算不了什么? “回去吧。”张应元命大打扫了战场之中说道。 “公爷,不去追李过?”有人问道。 “不追了。”张应元说道:“在赣州城拿下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张应元之所以有样的决定,也是这一场败仗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发现他对麾下的战斗力判断出现了错误。同时也确定李过是一个硬茬子,毕竟是跟随闯王多年的将领。 派的人少了,恐怕出意外,派的人多了,也恐怕赣州城这里出意外。 因为在这一件之后,张应元就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赣州城这个果子,在围城月余之后,熟的差不多了,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拿下来。所以他要将精力放在赣州城上。 张应元的判断,有一些是对的。 此刻赣州城中可以说是人心惶惶的,不知道多少文武官员都是根本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发现城中真正主事的章旷突然失踪不见的时候,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一群人在府衙之中,乱七八糟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去请何腾蛟,有人想要投降,有人看这个样子,对守城失去了希望,一甩衣袖回家了。不再管事。 “诸位大人不好了,夏贼准备攻城了。”一个人士卒跑进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谁禀告,只好大喊一声说道。 “什么----”本来议论纷纷的人,一时间都静了。宁静了片刻之后,一下子又说起来。 有人说:“不是好些天不攻城了吗?怎么今天又攻城了?” 有人说:“上城,快派人上城啊?”但是这位老兄的话,根本没有人听。 “竖子不足与谋。”有人恶骂道。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一个老人走了出来,说道:“吵什么吵,我还没死。” 这个人正是何腾蛟。 “拜见何督师。”众人齐声说道。 威望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很多时候就很管用。何腾蛟就是这样的,他之前不管事,而今一出来,所有官员一时间都有拉拢主心骨了,虽然外面的局势并没有变化。但是他们一下就放心多了。 “章大人与李将军出城一战,而今没有回城,夏贼又攻城了,还请何督师主持大局。”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还请督师主持大局。”所有人齐声说道,声震瓦砾。 “好。”何腾蛟也不矫情,说道:“来人。” “末将在。”几个将领出列说道。 “持我大旗,我要巡城。”何腾蛟说道。 “是。” 在隆隆的炮声之中,夏军的士卒推动无数攻城器械一**的冲上去,有望楼,洞车,栏车等等,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最少在丈余之高,最高的与城墙齐平,这一段是张应元虽然没有攻城,但是各种攻城器械的准备,却一件不少,此刻全部摆开,在火炮的掩护之下,奋力攻城。 而张应元也明显的感觉到,城头明军的虚弱。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日一战,或许就能确定胜负。”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出现了,只见一面“何”字大旗飘在城墙之上。所到之处,所有的地方都士气高涨,顿时将夏军的攻势给打了下去。明军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应元握着千里镜,死死的盯着大旗下面的那一个老人,正是何腾蛟。不由长叹一声,说道:“何腾蛟不死,赣州南下。不过,你自己人卖了破绽给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此刻张应元早已将福寿沟的消息打听好了,已经派人去找,所有从赣州城中派出的暗渠出口,除却几个太小的,或者直接向贡水,章水里面排放的出口之外,一一个都要清理出来。 张应元并不打算穴攻。 一来他觉得这个福寿沟对双方来说,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想来城中一定会加强防守。穴攻未必能打下来,二来这福寿沟之中情况复杂,这赣州城之中下水道,为什么被称为福寿沟?并非取一个好彩头,而是福寿沟在地下的走势,像极“福”“寿”两字,特别注明是繁体字。可见其繁琐,不明地形走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应元利用这里。 毕竟有张轩的珠玉在前,张轩怎么用火药崩塌长沙城墙的,张应元也有耳闻,毕竟张轩有一部,也就是王大炮部,就将在张应元麾下效力,很多事情自然都传开了。 张应元想到这里,对身边的人说道:“立即派人去长沙一趟,请大将军将胡缺德派来一趟。” “是。”身边的人立即说道。 胡缺德因为盗墓贼的原因,再加上他本身除却挖洞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才能,即便张轩有意提拔,也服众。而且胡缺德也不舒服,他现在是张轩的门客。或者是客卿。 张轩以郑国公府的名义给他发月银。什么也不用干,每个月都银子花,对他来说也算是神仙的生活。他本想在长沙府寻一个名门之后,做婆娘。毕竟长沙城刚刚改朝换代,很多达官贵人都沦为阶下囚了。 平日高不可攀的名门闺女,而今这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只是张应元的这一封信,注定将的他美梦破裂。 就在张应元发动对赣州城第二轮攻势的时候,李过终于离开的江西,进入广东的地界。这个时候李过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永历东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永历东征 林佳鼎带着麾下军队,水陆并进,进入广东省。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分割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对很多地方官员来说,头上多出两个上司,固然让他们无所适从,但他们也不会轻易下注,最多是谁厉害倒向谁而已。 故而瞿式耜决议先发制人,接近全力,让广西先出兵东征。 于是乎所过之处,各地纷纷投诚。 林佳鼎也是一个文官,乃原广东按察使,是福建人,正在绍武与永历之中,选择了永历。瞿式耜需要留足够的兵力,防范张轩,刘承胤之辈,都并不能轻易调动。林佳鼎也号称知兵。就招募广西狼兵,再加上远来的一些士卒,与陈邦彦一并东征。 人数倒是不少,但是与广东方面,有一个同样的情况,各种正规军,成建制的军队,很少,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土匪,海盗之类从来不少,广西这方面,多出一些广西狼兵。 广西是一个穷地方,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对很多人来,只有有银子,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瞿式耜的人脉,从广西各地土司那边借来不少士卒,这些人不过一两万,却是这一次东征的中坚力量,也是林佳鼎的本部所在。广西狼兵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恶名,但是能战之名从来不少。 林佳鼎也见识过下面的士卒,虽然纪律稍差,但是拼起命来,简直是一夫拼命万夫难当。 对于绍武军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是占有优势的。 林佳鼎想起瞿式耜的叮嘱。 主要有两点,第一,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虽然张轩这个时间,正在进攻辰州府。但是张同敞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辰州那边本就是一个残局,想从贵州调兵,但是贵州一面支撑川中对抗张献忠的战争,如果还要协助湖南方向作战的,根本承受不住。 故而,张轩很快就能腾出士卒来。 第二,就是一定要安抚百姓士绅,不许动乱。 原因很简单,就是广西是一个穷地方,即便是在民国年间,这情况还没有一点改观。即便是太平时节,广西都要从广东协饷。如今大举兴师,钱财如同流水。瞿式耜手头的那一点银子,根本不能支撑大军作战。 一两战之后,就没有军饷,军粮的。 比富庶,广东一省,可以比云,桂,贵三个省加起来都富。打仗从来是打银子。没有广东的支撑,或者一 战之下,将广东打成一片烂地,纵然今日之战是胜利,今后他如何对抗夏军大举南下。 所以,一定安抚百姓士绅,保持民间秩序不混乱,最少能让广东能够继续承担赋税。 林佳鼎也是这样做的。 进入广东一来,一边保持行军速度不慢,甚至是快马加鞭,直奔广东而来。广东一省,不,两广之重,就在广州一城,广州一去,广东其他地方也不能支撑下去的。 所以林佳鼎要擒贼先擒王。 另一方面他安抚所过的地方官,甚至派人几个士卒去收复各府县,所有官员原职留用。甚至连旗帜都不用更改。气势汹汹之态,立即震动了整个广州城。 李过匆匆清洗过来,立即翻身上马,向广州府衙而去,这个时候,这里是绍武的皇宫。 李过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不过片刻之后,绍武召集大臣。 所有人鱼贯而入,在绍武的面前商议破敌之策。 这个时候,胡澹也得到消息了。 总体来说,夏军的情报网在敌国境内,要比敌国的情报网慢上一拍,胡澹这个消息其实并不是从前线得到的,而是从绍武朝廷之中得到的,正如之前所眼绍武朝廷之中,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心思。 胡澹起身踱步,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瞿式耜速度好快。”他对此早已有所判断了,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大军行动,与几个人单人行动是完全不同,需要准备太多太多了。 即便张轩在长沙,也不可能做到当天下令,当天出兵的。 前后不过十几天,瞿式耜大军已经兵临广东 ,这速度非常不慢,反而很快了。 这样重大的消息,各地方一定都向长沙报告了,胡澹也准备向张轩报告了,但是一个问题,他必须做出意见。那就是如今局面之下,张轩何时介入,介入何方,先打绍武,还是先打永历。 毕竟张轩派胡澹来说,可不是单单来传递消息了。 如果是单单传递消息,派谁来不行。让胡澹来。 是让胡澹促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也要给张轩提供参考意见。 胡澹想来想起,还是觉得当先易后难。 他权衡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差距,觉得永历与绍武贤愚之间,暂且不论,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而今的两人很明显的都是受制于大臣。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朝廷的实权 。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争斗,与其说是两个皇帝之间的争斗,还不如说是,两位大臣之间的争斗。是瞿式耜与丁楚魁之间的博弈。 在这上面,他压瞿式耜。 他思量好久,终于用秘文将自己判断写下来,请张轩先攻广州,再打广西。 写下之后,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因为他写下的意见,仅仅是他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被张轩采用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随着一名探马乔装成商人,逃出了广州城,一路想长沙而来。胡澹在广州城之中的任务,就做完了大半。剩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做内应。 这一件事情,张轩并没有吩咐胡澹做。 不过,胡澹见识过广州坚城之后,觉得这广州城池,不下长沙,如果绍武一心坚守,未必不能如赣州一样久攻不下。而广州的重要性,又是如此之大。胡澹决定自己在广州城之安插内奸。 一方面,与广州城的市井流氓交接,两帝相争本来地方的秩序就有一点混乱了,更不要说的大量的海盗土匪入城,摇身一变成为官军了,于是乎广州城的治安是每况日下,很多盘查也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当街杀人的案件出现,百姓们惶恐不安。不过,这样的情况之下,方便了胡澹的活动,几乎是重要舍得砸银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打听不到的。而且一些牛鬼蛇神也冒出来来了。 本来明末的城市之中,都有一些带着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比如说打行,一般来说上不了台面。在这种情况的刺激之下。不管是广州百姓自保也好,是这些人寻到机会也好,反正这些组织迅速扩大。在胡澹看来,已经算是可堪一用了。 一方面将各地的暗探全部聚集在广州城中。不过这些人再怎么可堪一用,也不说是市井无赖而已,与真正士卒拼杀,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故而胡澹还是要相信自己人。 张轩挑选出来的暗探,很多都是军中精锐士卒。还有夜不收出身,这些身上一股兵味很难洗掉,但是这年头,溃兵满地都是,也是正常现象。而明朝的反间谍机构几乎空白。似乎无须多在意。永历那边还有锦衣为指挥使马吉翔,虽然他常常不务正业,但绍武这边连锦衣卫都没有了。 这些人只有聚集在一起,不用太多,就是可观的战力。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当张轩兵临城下的时候,助张轩一笔之力。 只是不知道张轩什么时候,能兵临城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广东还是广西?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永历东征 林佳鼎带着麾下军队,水陆并进,进入广东省。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分割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对很多地方官员来说,头上多出两个上司,固然让他们无所适从,但他们也不会轻易下注,最多是谁厉害倒向谁而已。 故而瞿式耜决议先发制人,接近全力,让广西先出兵东征。 于是乎所过之处,各地纷纷投诚。 林佳鼎也是一个文官,乃原广东按察使,是福建人,正在绍武与永历之中,选择了永历。瞿式耜需要留足够的兵力,防范张轩,刘承胤之辈,都并不能轻易调动。林佳鼎也号称知兵。就招募广西狼兵,再加上远来的一些士卒,与陈邦彦一并东征。 人数倒是不少,但是与广东方面,有一个同样的情况,各种正规军,成建制的军队,很少,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土匪,海盗之类从来不少,广西这方面,多出一些广西狼兵。 广西是一个穷地方,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对很多人来,只有有银子,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瞿式耜的人脉,从广西各地土司那边借来不少士卒,这些人不过一两万,却是这一次东征的中坚力量,也是林佳鼎的本部所在。广西狼兵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恶名,但是能战之名从来不少。 林佳鼎也见识过下面的士卒,虽然纪律稍差,但是拼起命来,简直是一夫拼命万夫难当。 对于绍武军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是占有优势的。 林佳鼎想起瞿式耜的叮嘱。 主要有两点,第一,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虽然张轩这个时间,正在进攻辰州府。但是张同敞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辰州那边本就是一个残局,想从贵州调兵,但是贵州一面支撑川中对抗张献忠的战争,如果还要协助湖南方向作战的,根本承受不住。 故而,张轩很快就能腾出士卒来。 第二,就是一定要安抚百姓士绅,不许动乱。 原因很简单,就是广西是一个穷地方,即便是在民国年间,这情况还没有一点改观。即便是太平时节,广西都要从广东协饷。如今大举兴师,钱财如同流水。瞿式耜手头的那一点银子,根本不能支撑大军作战。 一两战之后,就没有军饷,军粮的。 比富庶,广东一省,可以比云,桂,贵三个省加起来都富。打仗从来是打银子。没有广东的支撑,或者一 战之下,将广东打成一片烂地,纵然今日之战是胜利,今后他如何对抗夏军大举南下。 所以,一定安抚百姓士绅,保持民间秩序不混乱,最少能让广东能够继续承担赋税。 林佳鼎也是这样做的。 进入广东一来,一边保持行军速度不慢,甚至是快马加鞭,直奔广东而来。广东一省,不,两广之重,就在广州一城,广州一去,广东其他地方也不能支撑下去的。 所以林佳鼎要擒贼先擒王。 另一方面他安抚所过的地方官,甚至派人几个士卒去收复各府县,所有官员原职留用。甚至连旗帜都不用更改。气势汹汹之态,立即震动了整个广州城。 李过匆匆清洗过来,立即翻身上马,向广州府衙而去,这个时候,这里是绍武的皇宫。 李过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不过片刻之后,绍武召集大臣。 所有人鱼贯而入,在绍武的面前商议破敌之策。 这个时候,胡澹也得到消息了。 总体来说,夏军的情报网在敌国境内,要比敌国的情报网慢上一拍,胡澹这个消息其实并不是从前线得到的,而是从绍武朝廷之中得到的,正如之前所眼绍武朝廷之中,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心思。 胡澹起身踱步,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瞿式耜速度好快。”他对此早已有所判断了,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大军行动,与几个人单人行动是完全不同,需要准备太多太多了。 即便张轩在长沙,也不可能做到当天下令,当天出兵的。 前后不过十几天,瞿式耜大军已经兵临广东 ,这速度非常不慢,反而很快了。 这样重大的消息,各地方一定都向长沙报告了,胡澹也准备向张轩报告了,但是一个问题,他必须做出意见。那就是如今局面之下,张轩何时介入,介入何方,先打绍武,还是先打永历。 毕竟张轩派胡澹来说,可不是单单来传递消息了。 如果是单单传递消息,派谁来不行。让胡澹来。 是让胡澹促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也要给张轩提供参考意见。 胡澹想来想起,还是觉得当先易后难。 他权衡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差距,觉得永历与绍武贤愚之间,暂且不论,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而今的两人很明显的都是受制于大臣。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朝廷的实权 。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争斗,与其说是两个皇帝之间的争斗,还不如说是,两位大臣之间的争斗。是瞿式耜与丁楚魁之间的博弈。 在这上面,他压瞿式耜。 他思量好久,终于用秘文将自己判断写下来,请张轩先攻广州,再打广西。 写下之后,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因为他写下的意见,仅仅是他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被张轩采用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随着一名探马乔装成商人,逃出了广州城,一路想长沙而来。胡澹在广州城之中的任务,就做完了大半。剩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做内应。 这一件事情,张轩并没有吩咐胡澹做。 不过,胡澹见识过广州坚城之后,觉得这广州城池,不下长沙,如果绍武一心坚守,未必不能如赣州一样久攻不下。而广州的重要性,又是如此之大。胡澹决定自己在广州城之安插内奸。 一方面,与广州城的市井流氓交接,两帝相争本来地方的秩序就有一点混乱了,更不要说的大量的海盗土匪入城,摇身一变成为官军了,于是乎广州城的治安是每况日下,很多盘查也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当街杀人的案件出现,百姓们惶恐不安。不过,这样的情况之下,方便了胡澹的活动,几乎是重要舍得砸银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打听不到的。而且一些牛鬼蛇神也冒出来来了。 本来明末的城市之中,都有一些带着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比如说打行,一般来说上不了台面。在这种情况的刺激之下。不管是广州百姓自保也好,是这些人寻到机会也好,反正这些组织迅速扩大。在胡澹看来,已经算是可堪一用了。 一方面将各地的暗探全部聚集在广州城中。不过这些人再怎么可堪一用,也不说是市井无赖而已,与真正士卒拼杀,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故而胡澹还是要相信自己人。 张轩挑选出来的暗探,很多都是军中精锐士卒。还有夜不收出身,这些身上一股兵味很难洗掉,但是这年头,溃兵满地都是,也是正常现象。而明朝的反间谍机构几乎空白。似乎无须多在意。永历那边还有锦衣为指挥使马吉翔,虽然他常常不务正业,但绍武这边连锦衣卫都没有了。 这些人只有聚集在一起,不用太多,就是可观的战力。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当张轩兵临城下的时候,助张轩一笔之力。 只是不知道张轩什么时候,能兵临城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后方 第一百三十七章永历东征 林佳鼎带着麾下军队,水陆并进,进入广东省。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分割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对很多地方官员来说,头上多出两个上司,固然让他们无所适从,但他们也不会轻易下注,最多是谁厉害倒向谁而已。 故而瞿式耜决议先发制人,接近全力,让广西先出兵东征。 于是乎所过之处,各地纷纷投诚。 林佳鼎也是一个文官,乃原广东按察使,是福建人,正在绍武与永历之中,选择了永历。瞿式耜需要留足够的兵力,防范张轩,刘承胤之辈,都并不能轻易调动。林佳鼎也号称知兵。就招募广西狼兵,再加上远来的一些士卒,与陈邦彦一并东征。 人数倒是不少,但是与广东方面,有一个同样的情况,各种正规军,成建制的军队,很少,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土匪,海盗之类从来不少,广西这方面,多出一些广西狼兵。 广西是一个穷地方,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对很多人来,只有有银子,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瞿式耜的人脉,从广西各地土司那边借来不少士卒,这些人不过一两万,却是这一次东征的中坚力量,也是林佳鼎的本部所在。广西狼兵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恶名,但是能战之名从来不少。 林佳鼎也见识过下面的士卒,虽然纪律稍差,但是拼起命来,简直是一夫拼命万夫难当。对于绍武军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是占有优势的。 林佳鼎想起瞿式耜的叮嘱。 主要有两点,第一,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虽然张轩这个时间,正在进攻辰州府。但是张同敞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辰州那边本就是一个残局,想从贵州调兵,但是贵州一面支撑川中对抗张献忠的战争,如果还要协助湖南方向作战的,根本承受不住。 故而,张轩很快就能腾出士卒来。 第二,就是一定要安抚百姓士绅,不许动乱。 原因很简单,就是广西是一个穷地方,即便是在民国年间,这情况还没有一点改观。即便是太平时节,广西都要从广东协饷。如今大举兴师,钱财如同流水。瞿式耜手头的那一点银子,根本不能支撑大军作战。 一两战之后,就没有军饷,军粮的。 比富庶,广东一省,可以比云,桂,贵三个省加起来都富。打仗从来是打银子。没有广东的支撑,或者一战之下,将广东打成一片烂地,纵然今日之战是胜利,今后他如何对抗夏军大举南下。 所以,一定安抚百姓士绅,保持民间秩序不混乱,最少能让广东能够继续承担赋税。 林佳鼎也是这样做的。 进入广东一来,一边保持行军速度不慢,甚至是快马加鞭,直奔广东而来。广东一省,不,两广之重,就在广州一城,广州一去,广东其他地方也不能支撑下去的。 所以林佳鼎要擒贼先擒王。 另一方面他安抚所过的地方官,甚至派人几个士卒去收复各府县,所有官员原职留用。甚至连旗帜都不用更改。气势汹汹之态,立即震动了整个广州城。 李过匆匆清洗过来,立即翻身上马,向广州府衙而去,这个时候,这里是绍武的皇宫。 李过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不过片刻之后,绍武召集大臣。 所有人鱼贯而入,在绍武的面前商议破敌之策。 这个时候,胡澹也得到消息了。 总体来说,夏军的情报网在敌国境内,要比敌国的情报网慢上一拍,胡澹这个消息其实并不是从前线得到的,而是从绍武朝廷之中得到的,正如之前所眼绍武朝廷之中,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心思。 胡澹起身踱步,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瞿式耜速度好快。”他对此早已有所判断了,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大军行动,与几个人单人行动是完全不同,需要准备太多太多了。 即便张轩在长沙,也不可能做到当天下令,当天出兵的。 前后不过十几天,瞿式耜大军已经兵临广东,这速度非常不慢,反而很快了。 这样重大的消息,各地方一定都向长沙报告了,胡澹也准备向张轩报告了,但是一个问题,他必须做出意见。那就是如今局面之下,张轩何时介入,介入何方,先打绍武,还是先打永历。 毕竟张轩派胡澹来说,可不是单单来传递消息了。 如果是单单传递消息,派谁来不行。让胡澹来。 是让胡澹促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也要给张轩提供参考意见。 胡澹想来想起,还是觉得当先易后难。 他权衡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差距,觉得永历与绍武贤愚之间,暂且不论,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而今的两人很明显的都是受制于大臣。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朝廷的实权。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争斗,与其说是两个皇帝之间的争斗,还不如说是,两位大臣之间的争斗。是瞿式耜与丁楚魁之间的博弈。 在这上面,他压瞿式耜。 他思量好久,终于用秘文将自己判断写下来,请张轩先攻广州,再打广西。 写下之后,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因为他写下的意见,仅仅是他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被张轩采用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随着一名探马乔装成商人,逃出了广州城,一路想长沙而来。胡澹在广州城之中的任务,就做完了大半。剩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做内应。 这一件事情,张轩并没有吩咐胡澹做。 不过,胡澹见识过广州坚城之后,觉得这广州城池,不下长沙,如果绍武一心坚守,未必不能如赣州一样久攻不下。而广州的重要性,又是如此之大。胡澹决定自己在广州城之安插内奸。 一方面,与广州城的市井流氓交接,两帝相争本来地方的秩序就有一点混乱了,更不要说的大量的海盗土匪入城,摇身一变成为官军了,于是乎广州城的治安是每况日下,很多盘查也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当街杀人的案件出现,百姓们惶恐不安。不过,这样的情况之下,方便了胡澹的活动,几乎是重要舍得砸银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打听不到的。而且一些牛鬼蛇神也冒出来来了。 本来明末的城市之中,都有一些带着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比如说打行,一般来说上不了台面。在这种情况的刺激之下。不管是广州百姓自保也好,是这些人寻到机会也好,反正这些组织迅速扩大。在胡澹看来,已经算是可堪一用了。 一方面将各地的暗探全部聚集在广州城中。不过这些人再怎么可堪一用,也不说是市井无赖而已,与真正士卒拼杀,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故而胡澹还是要相信自己人。 张轩挑选出来的暗探,很多都是军中精锐士卒。还有夜不收出身,这些身上一股兵味很难洗掉,但是这年头,溃兵满地都是,也是正常现象。而明朝的反间谍机构几乎空白。似乎无须多在意。永历那边还有锦衣为指挥使马吉翔,虽然他常常不务正业,但绍武这边连锦衣卫都没有了。 这些人只有聚集在一起,不用太多,就是可观的战力。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当张轩兵临城下的时候,助张轩一笔之力。 只是不知道张轩什么时候,能兵临城下。 第一百四十章 武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永历东征 林佳鼎带着麾下军队,水陆并进,进入广东省。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分割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对很多地方官员来说,头上多出两个上司,固然让他们无所适从,但他们也不会轻易下注,最多是谁厉害倒向谁而已。 故而瞿式耜决议先发制人,接近全力,让广西先出兵东征。 于是乎所过之处,各地纷纷投诚。 林佳鼎也是一个文官,乃原广东按察使,是福建人,正在绍武与永历之中,选择了永历。瞿式耜需要留足够的兵力,防范张轩,刘承胤之辈,都并不能轻易调动。林佳鼎也号称知兵。就招募广西狼兵,再加上远来的一些士卒,与陈邦彦一并东征。 人数倒是不少,但是与广东方面,有一个同样的情况,各种正规军,成建制的军队,很少,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土匪,海盗之类从来不少,广西这方面,多出一些广西狼兵。 广西是一个穷地方,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对很多人来,只有有银子,一条命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瞿式耜的人脉,从广西各地土司那边借来不少士卒,这些人不过一两万,却是这一次东征的中坚力量,也是林佳鼎的本部所在。广西狼兵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恶名,但是能战之名从来不少。 林佳鼎也见识过下面的士卒,虽然纪律稍差,但是拼起命来,简直是一夫拼命万夫难当。 对于绍武军那些乌合之众,应该是占有优势的。 林佳鼎想起瞿式耜的叮嘱。 主要有两点,第一,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虽然张轩这个时间,正在进攻辰州府。但是张同敞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辰州那边本就是一个残局,想从贵州调兵,但是贵州一面支撑川中对抗张献忠的战争,如果还要协助湖南方向作战的,根本承受不住。 故而,张轩很快就能腾出士卒来。 第二,就是一定要安抚百姓士绅,不许动乱。 原因很简单,就是广西是一个穷地方,即便是在民国年间,这情况还没有一点改观。即便是太平时节,广西都要从广东协饷。如今大举兴师,钱财如同流水。瞿式耜手头的那一点银子,根本不能支撑大军作战。 一两战之后,就没有军饷,军粮的。 比富庶,广东一省,可以比云,桂,贵三个省加起来都富。打仗从来是打银子。没有广东的支撑,或者一战之下,将广东打成一片烂地,纵然今日之战是胜利,今后他如何对抗夏军大举南下。 所以,一定安抚百姓士绅,保持民间秩序不混乱,最少能让广东能够继续承担赋税。 林佳鼎也是这样做的。 进入广东一来,一边保持行军速度不慢,甚至是快马加鞭,直奔广东而来。广东一省,不,两广之重,就在广州一城,广州一去,广东其他地方也不能支撑下去的。 所以林佳鼎要擒贼先擒王。 另一方面他安抚所过的地方官,甚至派人几个士卒去收复各府县,所有官员原职留用。甚至连旗帜都不用更改。气势汹汹之态,立即震动了整个广州城。 李过匆匆清洗过来,立即翻身上马,向广州府衙而去,这个时候,这里是绍武的皇宫。 李过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不过片刻之后,绍武召集大臣。 所有人鱼贯而入,在绍武的面前商议破敌之策。 这个时候,胡澹也得到消息了。 总体来说,夏军的情报网在敌国境内,要比敌国的情报网慢上一拍,胡澹这个消息其实并不是从前线得到的,而是从绍武朝廷之中得到的,正如之前所眼绍武朝廷之中,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心思。 胡澹起身踱步,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瞿式耜速度好快。”他对此早已有所判断了,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大军行动,与几个人单人行动是完全不同,需要准备太多太多了。 即便张轩在长沙,也不可能做到当天下令,当天出兵的。 前后不过十几天,瞿式耜大军已经兵临广东 ,这速度非常不慢,反而很快了。 这样重大的消息,各地方一定都向长沙报告了,胡澹也准备向张轩报告了,但是一个问题,他必须做出意见。那就是如今局面之下,张轩何时介入,介入何方,先打绍武,还是先打永历。 毕竟张轩派胡澹来说,可不是单单来传递消息了。 如果是单单传递消息,派谁来不行。让胡澹来。 是让胡澹促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也要给张轩提供参考意见。 胡澹想来想起,还是觉得当先易后难。 他权衡永历与绍武之间的差距,觉得永历与绍武贤愚之间,暂且不论,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而今的两人很明显的都是受制于大臣。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朝廷的实权。 永历与绍武之间的争斗,与其说是两个皇帝之间的争斗,还不如说是,两位大臣之间的争斗。是瞿式耜与丁楚魁之间的博弈。 在这上面,他压瞿式耜。 他思量好久,终于用秘文将自己判断写下来,请张轩先攻广州,再打广西。 写下之后,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因为他写下的意见,仅仅是他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被张轩采用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随着一名探马乔装成商人,逃出了广州城,一路想长沙而来。胡澹在广州城之中的任务,就做完了大半。剩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做内应。 这一件事情,张轩并没有吩咐胡澹做。 不过,胡澹见识过广州坚城之后,觉得这广州城池,不下长沙,如果绍武一心坚守,未必不能如赣州一样久攻不下。而广州的重要性,又是如此之大。胡澹决定自己在广州城之安插内奸。 一方面,与广州城的市井流氓交接,两帝相争本来地方的秩序就有一点混乱了,更不要说的大量的海盗土匪入城,摇身一变成为官军了,于是乎广州城的治安是每况日下,很多盘查也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当街杀人的案件出现,百姓们惶恐不安。不过,这样的情况之下,方便了胡澹的活动,几乎是重要舍得砸银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打听不到的。而且一些牛鬼蛇神也冒出来来了。 本来明末的城市之中,都有一些带着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比如说打行,一般来说上不了台面。在这种情况的刺激之下。不管是广州百姓自保也好,是这些人寻到机会也好,反正这些组织迅速扩大。在胡澹看来,已经算是可堪一用了。 一方面将各地的暗探全部聚集在广州城中。不过这些人再怎么可堪一用,也不说是市井无赖而已,与真正士卒拼杀,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故而胡澹还是要相信自己人。 张轩挑选出来的暗探,很多都是军中精锐士卒。还有夜不收出身,这些身上一股兵味很难洗掉,但是这年头,溃兵满地都是,也是正常现象。而明朝的反间谍机构几乎空白。似乎无须多在意。永历那边还有锦衣为指挥使马吉翔,虽然他常常不务正业,但绍武这边连锦衣卫都没有了。 这些人只有聚集在一起,不用太多,就是可观的战力。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当张轩兵临城下的时候,助张轩一笔之力。 只是不知道张轩什么时候,能兵临城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水之战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水之战 绍武这边还没有商议好如果部署作战计划的时候,林佳鼎,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到了广州成附近。 就在三水县左近。 一时间绍武朝廷满座皆惊。 何为三水,北江为一水,西江为一水,合流又是一水。三水乃是西江北江交汇之处,能封锁两处水道,让广州失去广州以西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 更不要说,三水与广州之间,近在咫尺之间,甚至可以说鸡犬相闻了。放到现在,也是广州市的郊区了。 林佳鼎来势汹汹,绍武朝廷立即摒弃了所有其他想法,所有声音都汇聚成一个字。那就是:“战。” 绍武不相信别人,立即拜丁楚魁,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督师,倾尽广州各部,向三水而来。 林佳鼎也不知道是前番进去,消耗部下太多的体力,还是想以逸待劳,居然在三水修整,似乎想要一战而定。 双方在山水附近列阵。丁楚魁登高一看,心中猛地一惊,暗道:“广西狼兵。” 丁楚魁看到了很多士卒,身披兽皮,脚踩草鞋,头脸之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头饰,多为骨头所制。看上去一股野蛮之气弥漫而来。 正是他所担心的。 丁楚魁虽然没有在西南打过仗,却也知道,不管叛乱的安氏,沙氏。还是头靠朝廷的,瓦氏,秦氏,所带领的本质上都是土司兵。只是在各处的叫法不同。 这些土司兵兵员素质远远超过寻常士卒,即便他麾下的土匪海盗恐怕也大有不如。 丁楚魁心中很清楚,他麾下的将士,真正能战的不过两部而已,一部乃是他从河南带过开的丁家军。 丁家军乃是丁启睿当初督师中原时,招募的能兵强将,在永城护卫丁家。在刘超永城之变的时候。丁楚魁以这些士卒为根基,招募永城当地民壮,协助马士英评定刘超之乱才有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如今这一支军队,被丁楚魁视如珍宝,自然不愿意折损一丝半点,而今不过五千人上下,军官清一色的河南永城人。 另一支就是李过所部。 李过能从赣州这个死地址中杀出来,就已经能看出李过的本事,更不要说李过所部是骑兵,其他人都是充数的。 硬碰硬的对战,且不说能不能胜利,单单是胜利之后的伤亡,就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 “这一战,应对智取,不可强攻。”丁楚魁心中暗道。 但是到底该怎么智取,一时间丁楚魁也想不起来什么,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请林将军过来。” 不过片刻,林察就来了。 海盗与海盗不同。在这些海盗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想暂时上岸而已,像郑芝龙学习,但也有人觉得做海盗不是长久之计,真心想做官军。 而林察就是其中代表。 “末将拜见丁大人。”林察说道:“不知道大人叫末将来,不知有何贵干?” 丁楚魁说道:“听说林将军与林佳鼎乃是同宗?” 林察听了之后,苦笑说道:“如果说是的话,也是。如果说不是的话,也不是。林氏乃福建大姓,几乎福建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姓林。 如果姓林的都是同宗,那么也太看不起莆田林氏了。” “莆田林氏。”丁楚魁说道:“林佳鼎乃是莆田林氏?” “正是。”林察说道:“我漳州林氏,也算大族人多势重,但是总就比不上莆田林氏的。” 莆田林氏在明代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莆田林氏一脉,源远流长,别的不说,在明代有多少中进士,可以说是进士传家。故而家门颇高,不同凡俗。 福建林氏几百年前,也是一家,但是那仅仅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世事杂乱,而今几百年后,彼此之间也不过是多看一眼,即便是古代宗族意识强烈,也不会将整个福建姓林的人,都当做自己家的人。 丁楚魁说道:“不管如何,你与林佳鼎,还是有一些渊源。我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只要事成,我许你广东总兵。” 林察心中猛地一跳。故而大明的总兵官,比起崇祯一朝,价值已经大大缩水了。但是再张轩怎么说缩水,一个总兵官,已经是刚刚投诚的林察所不能及的。 “妈祖保佑,这一票我做了。”林察心中暗道。他大声说道:“请大人吩咐。” 丁楚魁说道:“如此,如此。” 林察心领神会。虽然觉得危险,但已经觉得并不是没有一点可能性的,来之海盗的赌性,让林察决定做了这一票。 “诸位将军以为如何?”林佳鼎长得文质彬彬的,语音清丽,目光如电扫众人。 林佳鼎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这一封书信,正是林察的一封投诚书信,上面先说的莆田林氏的家风,抒发仰慕之情。然后说漳州林氏与莆田林氏同出一脉的渊源,再然后说,他面对郑氏不得已之间,投奔广州,后来才知道,这广州并非正统所在,想要转投永历,又担心永历这边不可接纳。甚至在字里行间暗示,他的举动,并不代表是他自己。他身后有很多人的。 让人不由的浮想联翩。最后说道,却是想与林佳鼎谈谈,所约地方,也是一片平地。看上却也没有什么可以埋伏的地方。 “大人神机妙算于万里之外,如何决断自有大人决断,我等听命便是了。”有一个人说了之后,其他的将领纷纷说。 只是语气之中,微微带一丝反讽,不注意听的话,是听不出来的。 他们这样做,也是明白林佳鼎是什么样的人。 对明朝士大夫来说,最好的统领方式,就是文官主持大战略,武将不过听命而已。 林佳恩就是这种思想的代表人物,故而在他看来,这些将领根本没有能力对战略指手画脚的,故而他所问的,不过是表面功夫,如果谁当真了,那才叫做倒霉了。 所以这些人也都明白,自然不多说话了,不过是附和而已。 林佳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一趟便是了。” “大人,万万不可。”林佳鼎还有几个死忠。他们劝谏说道:“大人小心贼人有诈?” 林佳鼎冷笑一声说道:“我就不怕有诈,他一有诈反而好了。” 如果这一次约见是陷阱的话。林佳鼎推测,不过是在这一片小平原附近布置重兵,随时准备出击。取他林佳鼎的性命。 但是这样的地形,注定了不适合埋伏。 很容易从埋伏转变成强攻。 这样的情况,也很适应林佳鼎的心思。原因无他,他也想一场大战。毕竟这样情况之下速战速决吗,也是他所期望的。 当然看了他所期望是在一场大战之中,击溃丁楚魁,得胜还朝。而不是被人伏击,故而他开始着手准备。 只有再完全的准备之下,他才敢冒这个险。 一时间双方看上去风轻云淡之间,不知道多少暗手布置下去。还偏偏想对方不知道,这种欲盖弥彰的味道,让这一场大战的开局,带着一种滑稽的感觉。 日月流转,一天不过十二个时辰而已,在这样的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很快就过去了。当第二日的太阳高高悬起的时候。约定的时间也就到了。 林察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一票能不能成,就看这一着了。”他带着几十人随从,这随从都是矮壮身材,身体黝黑,一就看就是船上的好手。只是不知道这船上的好手,在地面之上能发挥出几分力量。”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水之战之替身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水之战之替身 原野之中,有一个简陋的小窝棚。 这里或许是一家人夏夜之中看守粮食的地方,也许是一处茶棚,或许别的什么。但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虽然还没有战乱连绵。但是大明的衰落,整个大明所有人都是感同身受了。 不管这棚子之间是做什么的,虽然天下一日一日的崩坏下去。这田野之间的棚子,再也没有人居住了。而且看朽坏的程度,最少有二三十年了。 “就这里吧。”林察说道:“打扫一下,准备迎接贵客。” “是。”几十个亲兵立即开始打扫这里。、至于这些握刀的汉子,能将这里打扫出个什么样子,不过看上去有个能坐的地方而已。 在很多角落之中,依旧后厚达一指灰尘。 不过一会儿工夫,这些灰尘就有一点点的抖动。 一会儿工夫,桌面之上的角落之中,开始微微的震动。 林察心中一动,暗道:“来了。”他目光闪过,向周围的人看过去,却见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微微紧张。喉头上下抖动。 显然是紧张起来了。 林察说道:“不许漏出破绽,否则我们就完了。知道吗?只需放出信号,拖住一时三刻,就是大功一件。” 林察带众人出营,见几十个武士簇拥着一个中年文官。林察见状,猜这个人不是别人,应该是林佳鼎。上前一步,说道:“族弟拜见族兄。” 这文官微微一愣说道:“好,好,只要你弃暗投明,我就认你这个族弟。” 林察说道:“族兄请。” 这个文官身边大部分士卒都留在外面护卫,只有几个人跟着他走进茶棚。 这个文官见了茶棚里面的情况,眉头微微一皱。此人出自豪门大户,与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情况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虽然谈不上有洁癖,但是这样对这样情况,也是身凭仅见,难免有些不舒服。 林察立即说道:“族兄,情况简陋。怠慢了。” “无妨。”这个文官说道。 立即有用一袭锦袍铺在椅子之上,这个文官缓缓的坐上去,说道:“说正题吧。” 林察抬起头来,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消散无形之中,漏出一丝淡淡的近乎于谄媚的笑容,说道:“好。” 就在他们说出正题的时候,在这茶棚两边,大量人马正在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的进军,很多步卒手中 揣着一把长刀。嘴中死死的咬住一根树枝。以防自己发生声音来了。 不过,这些人终究不是如张轩亲兵,大清八旗兵一样的精锐士卒,能做到无声无息之间潜伏过去。 而如今也不是夜里。 夜里能见度很低。可以掩饰很多东西,而如今是青天白日之下,虽然有些薄雾,但是这些薄雾,随着太阳高升。薄雾也迅速消散在无形之中。 所以即便他们再怎么隐蔽,也无法隐蔽下去。 林察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地面上的影子,虽然口中与这个文官,说着投降之后的待遇问题。 但林察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但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早就被人看出端倪,这个中年文官眼睛有些闪烁。随机又恢复了平静,装我什么也没有就看见的样子。 双方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却不知道谁能算计到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黄雀,谁又是猎人,每一个人都自以为猎人。只有在尘埃落定之后,才能知道谁才是真猎人,谁才是猎物。 “时间到了。”林察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族兄,你只要允 我一事,我就带着本部让人马,与四姓海盗,投奔永历陛下。” “好。”中年文官说道:“族弟,快言快语,说吧。” “你的人头。”林察大喝一声,反手拔刀,刀光如同匹练斩了下去。 这个中年文官脸色一白,有一股色厉内荏之感,但却没有躲避,却有一人从边上迎了过去,两柄长刀在中年文官眉眼之前,碰在一起,“叮当”一声,火星飞溅。 中年文官只觉得眼睛之前,火烧一般的红,带着一股炙热的力量。耳朵之中嗡嗡做响。忍不住大喝一声,立即退后了好几步。双眼之中大片火红,耳朵之中嗡嗡做响,一时间看见的只有人形轮廓,听见的只有隐隐约约。 看不真切,听不明白。 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当他恢复过来之后,高下以辨,所有算计都是实力的辅佐。胜负终究要实力来决定了。、 而他带来的侍卫,与林察带来的生死兄弟相比,完全不可相比的。 双方厮杀不过一会儿,已经到底超过一半了。 这种小规模厮杀,比大军做战更加残酷,大军厮杀,还是做俘虏的可能,但是这种小规模厮杀,双方都是几万大军之中挑出来的精锐。 不管是忠诚度,还是其他, 都是远超其他士卒,越是如此,越是让人不可放过。 “当。”一柄长刀钉在地面之上,就在这个总年文官面前,林察冷笑说道:“族兄,小弟借你的人头升官发财,好请族兄成全。” “呵呵。”这个中年文官说道:“我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说着他猛地拿起手中的匕首,向自己的脖子刺过去,这一下又快又准,切断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洒了林察一身。 林察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珠,心中有一丝不爽,虽然他不知道林佳鼎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种不在他控制之中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琢磨林佳鼎的话,一刀斩下来,将此人的头颅削下来。伸手在此人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大块,将人头包住。随即离开察棚之中。这个时候,双方已经毫不掩饰的显露出大军了。茶棚这里就是两军中间。 此刻两军还有一些距离,林察快马返回大军阵中,来到丁楚魁身前,翻身下马,跪在地面之上。将人头高高举起来说道:“属下已经拿下林佳鼎人头,请大人验看。” 丁楚魁没有说话,仅仅是给左右一个眼神,一个侍卫翻身下马,接过人头,细细查看一番,先是皱眉,最后细细看了一番,说道:“大人,此人不是林佳鼎。” “什么吗?”林察大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是假的。”丁楚魁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因为是跟着林佳鼎的老管家,林九郎,听说是林佳家生子出身。是林佳鼎的书童出身。深得林佳鼎信任,很多林佳鼎不出面的事情,都由他来坐,下面人称九爷。” “却不想死在这里。” 林察我却感受到非常不好,他跪下来请罪说道:“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的大人责罚。” 丁楚魁淡淡一笑,说道:“不吗,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好。”他声音一变,大喝道:“来人。” “在。” “将这颗人头给我挂起来,命令所有人齐声大喊,就喊林佳鼎已死。”丁楚魁说道。 林察一听,顿时心中生出佩服之意,所谓真做假来假亦真,假做真来真亦假。在战场这个混乱的环境之中,很多时候嗓门大,就是真理。这颗人头,在战场之上,谁又能细细查看。 只要能起一分作用,就足够了。 这种顺水推舟的急智,实在是寻常他难以达到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水之战铁骑乍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水之战铁骑乍破 “林佳鼎已死,尔等投降免死。” “林佳鼎已死,尔等投降免死。” “林佳鼎已死,尔等投降免死。” 一声接着与生,音浪叠加在一起,如海浪一样,更显得威势十足。 很多时候,无需骗过敌人,只需骗过自己。永历军中是什么情况,林察不知道,但是绍武军中,却都以为林察设计杀死了林佳鼎。 一时间士气爆棚。 一根高高的竹竿上面挂着一颗人头,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根鱼竿挂着鱼饵。 这个竹竿移动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士气爆棚。高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士气可用。”丁楚魁心中暗道。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只见他大手一挥,立即下令全面进攻,一时间无数士卒冲了出去。冲向永历军的军阵之中。 双方立即陷入短兵相接之中。 双方的装备大差不差,都很简陋,至少如夏军那样大批量装备火器,却是没有的,所用的都是刀枪之类,军中阵势也不是多严密。更多的时候,是看参战双方将领的武勇与士气。 对于那一颗人头是谁? 其实在永历军上层将领之中很多人都有疑虑。他们都知道林佳鼎去见林察,如今却没有回来,想来这个林佳鼎是真。但是身后的传达的命令,却如此合情合理,并且没有中断,这说明依旧有人在指挥。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动用军心,不管林佳鼎是真死,也好,假死也好,此刻都要当做没死来处理,不管后指挥大军的人是真的林佳鼎,还是假的林佳鼎吗,此刻都要当做真的来处理。 很多时候,对错都要看立场。 不过下面的士卒,却没有上面的人那么多花花肠子。虽然听上面辟谣,谁死的不是林佳鼎,但是底层人物,都有一种天生的狡猾,就是上面的话,不能不听,也能都听。如果什么都不听,那么上面的人定然容不下。但是如果什么也都听。小心上面的人送你当炮灰。 而这个时候,上面这番辟谣,就让下面的他联想到这一点之上。 纵然下面的并没在口头上表示什么,但是行动之上,都有所保留了。士气几乎肉眼可见的衰落下来。 “这样不行。”林佳鼎大声说道:“来人备我仪仗,我要出战。” 此刻的林佳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失算了。他本来做的很严密,除却去的人之外,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林佳鼎临行之际,换人了。 倒不是林佳鼎害怕什么,而是他觉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另外他也不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林九从小跟着他,历练多年,最熟悉他。 所以拍林九作事,林佳鼎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局,如此的简单粗暴。让人万万不能想到。 他心中带着一丝后怕之外,还有愤怒。他愤怒到有人敢杀他的人。杀他跟随日久的少时玩伴林九。 林佳鼎本来就已经憋着一肚子火气,这个时候。再看对面如此造谣他已经死了,心中更是恼怒非常,只觉得一股恨意堆积在胸中,似乎发泄不出来一样。 面对面容都有几分扭曲的林佳鼎,左右都不敢违逆。而且他们也觉得,如果林佳鼎再出现,这一战恐怕会败。 林佳鼎的动作很快,随即数百人高高举起了林佳鼎的旗帜,大声高喊道:“林大人在此。” 佳鼎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在意,他所说的出阵,其实并不是真个上前与对手厮杀,而是在交战对后面转上一圈。 距离前线稍稍远一些,用不着短兵相接。既让前面的士卒看到自己,鼓舞了士气,也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像他们这样的高贵的士大夫,才会如同一屠夫一般,与人拼命的。 只是,丁楚魁地方算计仅仅是这些吗? 丁楚魁骑着马,用马鞭轻轻的敲着手心,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他转过头对李过说道:“李过将军,此刻就看你的了。” 丁楚魁对自己麾下的实力又清醒的认识,不要看现在绍武军气势汹汹的冲了上去,压着永历军打。 并不是说绍武军的实力就在永历军之上了。 而是双方都是杂兵,新兵。士气对他们的影响很大,而丁楚魁又打了几针鸡血而已。不过这效果来的块,去的也快。 就在林佳鼎这边抚慰士卒的时候。绍武军的士气,和降低了不少。 这个时候丁楚魁的后手出来了。就是李过。 丁楚魁其实很理解李过的心思,李过麾下的这二千余骑,已经是他最后的本钱了,李过自然会珍爱非常。如果丁楚魁让拼命,即便有极大的功勋,如果让李过损失掉最好的本钱,是决计不做的。 故而这一战之中,丁楚魁给李过的任务,决计不是那种拼死才能做到的。如果让李过打穿永历军整个队列,李过决计是不答应。 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即便能做到,李过所部能活着回来的大概不会超过一千骑,对李过来说,是绝对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如今在丁楚魁安排之下,林佳鼎的位置前移,如此一来,李过只需冲破几道阵势,就能直面林佳鼎。 虽然有些冒险,但整个险不是不能冒着。 李过沉吟一会儿,说道:“末将听命。” “好。”丁楚魁说道;“这一战,是成是败,就要看李将军的了。” “末将定然不负现实期望。”李过心中暗道:“也不负我自己。” 李过回到自己的队列之中,大喝一声上马。 为了这一次突击,丁楚魁与李过做了很多准备,最大的准备吗,就是将李过所部隐藏在队列之中,人步行,马匹用来拉车,看上完全像不到,这就是闯营最后一支精锐骑兵。 在李过命令传达下来。 不过片刻之间,所有骑兵都准备好了。 李过横刀立马,根本不说什么鼓动的话,二是一言不发,的站在第一列最前方。 冲击密集的步队,冲在最前列最危险,因为冲在后面的时候,只需跟着前面的骑兵走就行了,而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却承担着开出一条到道路的责任。 如果做不到,只能拍死在最前面了。 李过这样的标示,比什么样的鼓励都能激发士气,李过以身做则,以性命做赌注,将最危险的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剩下的人好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两面令旗飞快的左右翻转,让前方的士卒让出道路。 不过,这些刚刚招募的士卒,能看懂旗语已经不错了,不过听懂了旗语之后,大部分士卒跟着命令做了。但是剩下来一些散漫的士卒并没有跟上来。 他们很快就知道,不遵守军令的下场。 数千匹马儿,沿着刚刚让通道,汹涌的冲向敌军。 而这些战马的速度,只有提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似乎完全没有看见眼前还有一些士卒,这些士卒卷入马蹄掀起的烟尘之中,等烟尘过去,只能看见地面之上有一些被踩碎的痕迹,甚至猜不住出来,生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过自然不会关心这些问题,也不在乎有多少人在这次出击之中被践踏而死。他只是见永历军的军阵,见这前面兵器的反光。看到一切一切。猛地大喝一声,用带陕西腔的声音喊道:“杀。” 他一只手持刀,一只手拉着缰绳,双脚踩在马镫之上,整个人虚立在马上,这个人似乎要弹射出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水之战刀枪鸣 第一百四十四章,三水之战刀枪鸣 这一声“杀。”就好像是炸裂一般。 不仅仅是传在绍武军中,也传到了永历军中。更是传到了林佳鼎的耳朵之中。 林佳鼎脸色陡然苍白。 “他的目标是我。”林佳鼎立即明白了,他一心中暗道:“那我该怎么办?不,我不能逃,一但我撤退,挫动全军士气,这一战的胜负可就不好说了。一但战败,很可能面对就是绍武的长驱直入。” 他很明白,他一能长驱直入的打到广州城下,最重要的原因是广州西边的府县几乎是没有怎么抵抗。 如果这一战战败之后,恐怕绍武军长驱直入的时候,也不会有多少人坚决抵抗。 这一战的意义太大了,他输不起。 但是怎么抵抗骑兵的突然冲击,他一时间也想不到。 但是战场之上的局势,不会等到他想到的那一天。 就在这个时候,李过连人带马撞向万历军最外外面的长枪阵。这些士卒在几个下级军官的指挥之下,组织了密集队形。 人挨人,人挤人,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是刺猬一样。 纵然勇武如霸王,撞上一去,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有死无生。 李过心中猛地闪过什么,他身子一伏藏在侧。马匹另一面撞在密集的枪阵之上,咯咯吧吧的木头破碎的声音。 无数根长枪全部断裂,同时也有一声惨烈的马嘶之声,跟随李过数年的坐骑,也死在这里了。“也许我早就该死了。”李过心中闪过一幕幕。一片石惨败,一个个叔伯兄弟,死在清军手中,乃至闯营第一猛将,刘志敏就诶闯营断后而死,再想起他得到李自成死讯的消息,在曹营之中,每日强颜欢笑,夜里泪水打湿枕头,决意报仇,但却一事无成,当初愿意跟着他离开襄阳的老兄弟,还剩下多少。 害这么多人惨死,却一事无成,难道不该死吗? 一时间李过放下心思。 因为他知道,正在冲锋的时候落马是一个什么结果,就如同刚刚那些当在铁骑之前的士卒,不过是肉泥。 “将军上马。”一个声音在李过的耳边响起,一个人一把李过的手,将李过拉上来,李过下意识用力一翻,上了另一批战马。 只听脚下马蹄一软 ,几乎要摔倒在地。很显然马儿对马背上急速的重力变化,并不能很好适应。 如果在寻常时候,只需慢跑一段路,就能适应。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有时间,身后几步就是高速奔驰战马,速度一降下来。最有可能的是,被后面马儿追尾,扰乱阵型。 李过还没有想到怎么办的时候,却感到后背一空。就他上马的那士卒,自己滑下了战马。由于下马的姿势,没有选好,他跌落地面之时候,就不住翻滚。不知道摔了几圈,最后才停下来,他正要双手撑地努力起身的时候。 一匹战马踏在他背上,随即无数战马掀起的烟尘,将他覆盖了。再也看不见了。 李过眼睛之中,两道无声的热泪流下来。 刚刚那一番动作,在现代人看来,就好像是马上杂技一样,但确实生命的交换。李过甚至记不清楚这个亲兵的名字,只记得一他姓王,乃是延安人。也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了。 李过甚至来不及伤悲,因为他知道,剩下的厮杀更加惨烈。他根本没有伤心的余地,因为他要代表死去兄弟那一分活下去。 这些事情,说气来很慢,其实发生的时候,犹如电石火光一般,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过从落马到上马几乎在眨眼之间。 不过就在这眨眼之间,永历军的士气崩溃了。刚刚第一轮碰撞,李过所部打头的十几骑一个也没有活下来,要么被永历军的长枪给扎死。要么被人马互相撞击而撞死,要么因为落马被踩死。 各有各的死法。 至于永历军中前排的士卒,也是同样的,他们就好像是列队阻拦一辆摩托车一样,这一些摩托车固然马力不足。但是数量足够。要么被撞飞,要么被撞断枪杆子倒刺进胸膛之中,有的干脆倍马匹踩死。 这几乎百分之百的死亡率。摧毁了永历军很多人的勇气。 怎么说,永历军毕竟是新建之军,想让他们视死如归的,一排又一排与骑兵对撞,实在太高估这些人的实力,与意志力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选择了更符合他们身份决定,就是掉头就跑。 就是林佳鼎督促身边的亲兵拦截,也拦截不住。而且林佳鼎的举动,更让失去了逃跑的最后时间。 李过一马当先,冲向林佳鼎。林佳鼎的亲兵纷纷出来阻拦,且不说李过马上之能,单单说李过就没有亲兵了。 李过的亲兵纷纷上前,或阻拦,或挡住林佳鼎的护卫,李过连杀好几个人就冲道了林佳鼎身前。 林佳鼎大声说道:“你------” 话音未落,就被李过一刀枭首。正鲜血直喷到旗帜之上,也喷到李过的身上脸上,一个个血珠在李过的脸上滚落。再加上李过半身飞溅的血色,更显得狰狞无比。 李过提着林佳鼎的人头大声说道:“林佳鼎已死,尔等投降者活,不降者死。” 如果李过所部刚刚的冲击,仅仅是崩坏了永历军的一角,而今林佳鼎之死,却是永历军崩开的开始。 绍武军见状一个个变得如狼似虎,拼命的向前面冲,想要抢军功。而永历军见状不好,一个个都忘记不住殿后之事,大队人马掉头就走,将屁股丢给了绍武军。 这就是新军的毛病,发挥极其不稳定。打顺风战的时候,甚至打出一些老兵都不敢有的骚操作,但是打逆风战的时候,很可能就地崩溃,都不知道什么怎么回事? 一时间丁楚魁除却他留在身边的五千河南士卒之外,其余的将士都打疯了。打的脸建制都不要了,三三两两的冲在最前面,抢俘虏,抢首级,要知道这都是军功。 这个时候,永历军只要有一点点经验,打一个反冲锋,就能将追兵给打崩了。 无奈,永历军的情况更是糟糕透顶了。 首先林佳鼎死了。让永历军失去了统一指挥。 不管他当初怎么说林佳鼎,但是林佳鼎还是唯一一个能压的阵脚的人。没有了他一时间永历军只能各自为难了。 有些将领并非没有想过留下来打一个狙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很多士卒绕过了他们。从的阵势向外面看,觉得前后左右都是绍武军的士卒。甚至的还有一支骑兵在后面优哉游哉的压阵。 这样的情况,这些留下来的将领,立即想走都走不长了,很快他们就迎来了丁楚魁的劝降使者。 本来永历与绍武的内战,就是一个算不清楚的烂账。对下面的人来说,很多时候并不在意这个,他们所在意的正统,法理这样的东西,而是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升官发财。所以他们对投降敌人根本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真没有几个嘴硬的要为永历奋战到死的硬骨头。 一场大战,战斗的时间并不长,几乎追击了一白天,追击了五十里之远,几乎追到了肇庆府,一场长跑之下,虽然是一场大胜,从上到下都高兴之极,但是全军上下疲惫之极,数日之内,恐怕没有再战之力了。 更可笑的是这并不是别人打的,而是自己跑的。 不过胜利就是胜利,不管这胜利之中有多少巧合。绍武大胜的消息传遍了四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之间,谁人能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之间,谁人能挡 “什么,怎么会这样?”胡澹面对这个消息,简直是不敢相信。 他见识过瞿式耜与丁楚魁的区别之后,一心觉得瞿式耜此人当胜过丁楚魁,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局面居然还如此发展。让他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固然瞿式耜与丁楚魁的人品,手腕有高下之分。但这高下之分,并不会直接反应在战场之上。 不过,此刻他内心之中充满着懊悔之意,因为他已经收到了长沙方面的来信,信中并没有说别的,只是张轩已经决定带数万大军,直扑广州。先攻克绍武政权,然后转头向西。 但是而今的情况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林佳鼎来势汹汹的。在胡澹看来,乃是绍武为弱,永历为强,而三水之战,强弱之势已经颠倒。绍武军大胜之后,招降纳叛,势力急速膨胀。几乎在一日之内,增加了数万大军。 虽然还需要整合降兵,但是实力之强,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桂林方向。 当张轩攻过来的时候,很可能面对的就是绍武的数万新胜之师。胡澹虽然不敢说,张轩打不过他们。但是这却胡澹的严重失误。 “不行,我必须马上想办法弥补。”胡澹心中暗道。 他立即派出不少探马,急速向北而去。希望能赶到张轩进入广东之前,将消息送到的。 但是已经迟了。 张轩大军正在郴州城之中,早有埋伏的情况之下,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攻下郴州城。 甚至在郴州城之中,也没有待太长时间。 张轩在决定之前,或许还在长沙城中,慢悠悠的等待各项准备工作的完成。但是此刻一出兵,就立即秉承兵贵神速的态度,以快,更快,再快为目标,向广州城前进。 张轩根本没有在郴州城中停留的意思。 各级将领刚刚进入郴州城之中,很多士卒还没有刚刚歇脚,张轩就已经将所有人都叫过来了。 “刷。”的一声,一张郴州以南,韶关东北,连州西北一带的山势地形图,铺了过来。看着这一张地面,郑廉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一张地图是他在半个月的时间之内,偷偷跑了千余里,寻找了不知道多少书籍,查访了不知道多少当地人之后,画出来的,肯定不是没有错误的,但也尽了郑廉最大的努力。 张轩说道:“大军出动,我虽然竭力保密,用了种种办法误导敌人。但是我依然不觉得,敌人全部上当,故而为了保密,我下打以下命令。” “第一,命令下达就在你们这里,各军虽然会派向导,但是全军往哪里去。决计不允许泄露出去,任何人不得打探,否则以枉议军机之论,就地处决。” “第二,在沿途安置收容所,所有人都要与一队一起行动,每一个队中丢了人,队长就要承担责任,生要一起,死也要一起,即便是尸体也要清点。有人说跌落悬崖了,对不去,你下去给我捞上来。不允许任何人,不过活人还是死人,以任何理由离队。实在不行了,在沿途收容所安置。但要清点人数,不允许少了一个,待大军过后,再向后方转移。” “第三,军中人任何人不允许与外人接触,从今天开始,行军之时,马三宝先行,为大军戒严。征用所有道路,凡是大军通过的县城村落,程继孔,你负责封锁十日,十日之内,不允许任何出来。就是家里死了人,也给就地掩埋。如果在山中遇见的任何人,大军律收容在收容所之中,与伤兵一起安置。等大军过后十日,再放出去。” “行军之中,皆以军法从事,诸位,勿谓言之不预。” 所有人都凛然听命,不敢有丝毫怠慢说道:“遵命。” 张轩制定的军法,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分为平时法,与战时法,在平时的时候,平时法一般来说,很少有斩刑。大多都是打军棍,即便是真的罪大恶极,也会数级上报,最少到将军一层,甚至到张轩这一层才能批斩刑。一般来说,打军棍,降职罚俸,除役,这些惩罚已经很严重了。 但是战时法却有不同。 战时法继承了明朝军法很多东西,如果从执行层面来说,可以说军官的权力无限放大。即便仅仅低一级,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就地处决。当然如同某个将军,真的这么做了,当不打仗的时候,肯定会算后帐。 这仅仅是军官层面,不管士卒的事情。 对于士卒来说,几乎是任何军官都就地处决士卒的权力。即便是事后也是走个程序而已。 不过一般来说,张轩并不是太强调战时法,盖因张轩也觉得太残酷了。但是打仗的时候,心不狠不行。此刻照张轩特别强调这一点,岂不让诸将心中凛然。 张轩说道:“程继孔。” 程继孔说道:“末将在。你为先锋进军宜章,坪石。然后转向连州,三日之内,我要在坪石镇。” 程继孔说道:“是。” 程继孔所部,并不是这一次张轩突击广东的部队,是张轩调动的佯攻部队。 坪石镇,被称为广东北大门,岭南第一镇。从这里分出两条道路来,一路顺着连水南下。到达连州,一路就是别道走武江,到达韶州。不过这年头一般用的,都是通往连州的这一条道路。 甚至通往连州的道路也不是一条。明军在郴州驻扎了不少士卒,抵挡夏军南下。宜章与坪石之间,地势虽然不能算是平坦。但也不能太险峻,是一片山间丘陵。 程继孔拿下坪石之后,转向连州。自然会让人觉得,夏军南下,要走连州一线。 走连州一线,还有一个好处。连州在两广之间,虽然属于广州,但是其实是一个居中的位置,现在连州处于永历治下。 广州方面先来会放下心来,放心北方防务。而且即便永历那边感觉到事情不对,也不会擅自通消息的。 这是虚晃一枪。 张轩说道:“许都,邓和,罗岱,你们都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今日我亲自带队,沿着武江南下。突击韶州城。” “我知道,武江两岸,绝壁险滩无数,号称九泷十八滩。虽然唐时,就已经疏通为水道,后世往往废置,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然霍骠骑有言,寇可往,我亦可往。我今日要说,寇可往,我亦可往,寇不可往,我亦可往,寇以为我不可往,我亦可往。天下之间,就没有挡得我张轩的脚步。” “明军以为我等天险难渡,决计不会走这一条路。根本没有沿江防守。我就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诸将愿意跟我一起吗?” “愿随将军征战天下。”数十名将领,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说道。 “好。”张轩说道:“诸位都下去准备的,跟在南行队列之中,程继孔第一,罗岱第二,许都第三,邓和断后。” “程继孔。到坪石之前,你是大军前锋,勿失我望。” 程继孔深吸一口气,说道:“末将领命。决计不会让大将军失望的。” 程继孔从跟随张轩以来,如果刚刚开始还有别的心思,但是而今却早已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在大夏之中,混个开国爵位。这是他第一次在张轩麾下担任如此重要的任务。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澹的信使绕道连州,正向这里赶来。却被严格的保密措施给拦下来。下面的人只管执行命令,管你是什么人,拦截之下,先扣留十日再说。 消息就这样滞留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鸡岭之战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鸡岭之战 郴州之陷深深的打击了明军的气势。 故而程继孔从郴州一路下宜章,屡战屡胜,几乎势不可挡。 当然了这还有郴州这一股明军的气势低落有关系。 永历与绍武两帝纷争,虽然极力拉拢各方明军势力,但是对郴州这里的明军,却缺乏热情。 原因很简单,这一块处于五岭之北的飞地。 直接面对张轩的刀锋。 虽然占领郴州,对将来北上的时候,大有好处,最少在五岭之北有一个桥头堡。 但是,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在永历与绍武与对方双方争斗的同时,保住郴州这个桥头堡,不管是桂林与广州,都觉得成本太大了接受不了。 所以,在明军地盘之中,几乎所有府县都挂着绍武,或者永历的名号的时候,唯独郴州这里,挂着大明的名号。 或许当永历与绍武之争,尘埃落定之后,这里一定能得到加强。 但是在两者决出胜负之前,这里仅仅是一个鸡肋而已。谁也不愿意为这里增加负担。故而双方都郴州守将,都非常客气。但是对于郴州守将请求援军的想法,却是一个劲的推脱。 所以夏军进攻郴州的时候,才能这样一鼓而下。根本没有面对像样的抵抗。 甚至程继孔本部三个营头,也拉开数十里,后面的士卒刚刚进入宜章县城的时候,前锋已经达到了坪石镇。 也迎来第一次进攻受挫的消息。 程继孔大怒道:“怎么回事?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事情,到了你这里,反而出了问题。是敌人数量比你多,是敌人武器比你好,还是敌人人马比你精锐?” 此人乃是陈小一。是程继孔的死党亲信。萧县人,被程继孔当做左右手,而且陈小一,也不辜负程继孔的期望。屡次征战的时候,也表现的很是骁勇。 不想却在今日大失程继孔所望。 陈小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坪石镇驻守的明军,并不比他多,甚至比他多了,除却多出几门虎蹲炮,以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杂乱火炮之外,在军备之上,并不比陈小一所部多多少。 甚至如果不是陈小一追的紧。 将自己所部配备的虎蹲炮,小佛郎机炮丢在后面,单单比火炮。陈小一所部,比坪石镇守军还要多出不少。 这都不是陈小一位自己开脱的理由。 陈小一带着几分羞怒说道:“大哥,小一给你丢脸了。不过不是小一不劲力,实在是小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山势,他娘的根本不是一座山,分明是一座城池。” 程继孔冷笑一声说道:“我南征北战多年,什么样的山没有见过。区区一座小山而已,有什么险峻的。” 程继孔这话并不是说假的,就山势而言,从宜章到坪石,是一路走低的。这里的山势海拔最多几百米,对程继孔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山。 陈小一带着几分羞怒说道:“我知道,我说什么大哥都不信,大哥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程继孔说道:“也好。” 程继孔本部人马与陈小一所部合为一部,继续南下。行不过数十里。就远远的看见周围的山势大大不同。 山虽然不高,所占地面也不广,但是千姿百态,山势之中,很多地面植被并不是太多的。露出了大片大片红色岩石。 鲜红如血,赤色如霞。 而且形态也大不同。 大部分山势其实能看出起伏走向。但是这里的山势居然不同,似乎被无形之力,切割出不同的样子。到处都是绝壁断崖。 很多地方一两米的横向距离之下,有数百米的高度差。 甚至有些地方,一根石头突兀直立,就好像是一根石柱一样。可以说千奇百怪,怪石嶙峋。虽然很多石头,并不像石柱这边突兀而立。 但是依旧有很多石头,有千奇百怪的,像各种各样的动物,如果太平时节,这里的景致或许值得一观。但是而今谁也没有观景的心思。 特别是程继孔的心思,越发沉重。 他已经对陈小一心中,好像城池一样的山峰,信了五分。 到了坪石镇以北的时候,程继孔也就停下了脚步,同时,也对陈小一所言自事,完全相信了。 因为事实摆在面前了。 坪石镇其实没有城墙。但是他似乎也不需要城墙,因为一座山峰在坪石之北,山并不高,但是除却几处能登山的地方之外吗,几乎都是直上直下,似乎老天爷将一块石头从天空置中扔下来,扔道这里。 数百米的山峰,就好像是一道城墙,将坪石镇庇护在身后,而山头之上旗帜飘扬。明军根本没有在坪石镇上停驻兵马,而是在这做山峰之上。 程继孔的脸色难看之极,挥鞭问道:“这是什么山?” 陈小一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苦笑,说道:“这是金鸡岭,山上有一块巨石,面北背南,好像是一只雄鸡,本地人说是神仙放在这里的一只金鸡。故而得名,我也是在这样的地势之下,不得不败下阵来。” 程继孔沉默了,他一看着一边滔滔不绝的武江流水,延绵到坪石镇以南。 程继孔看过地图,他知道武江在坪石绕了一个湾,从坪石镇向东流去。而坪石镇,更是张轩所拟定突击韶州的出发地。 也是他的任务所在。 张轩给他三天时间,已经过了一天半了。 此刻张轩各路人马正在快马加鞭的向这里赶来,或许下午时分,罗岱的人马就能到了,故而这时间万万拖延不得。 程继孔一咬牙,对陈小一说道:“小一,哥哥我遇到麻烦了,大将军已经下了军令,三日之内,一定要拿下坪石镇。否则我就军法行事。我将徐州军全部交给。我什么也不管,只要坪石。” 陈小一听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会死很多人的。” 程继孔说道:“知道,但是如果做不成这件事情,我即便不死,今后在朝廷之中的前途也就完了。” 虽然夏朝之中,对败军之将有种种处罚,不会轻率的处死。一般败军之将都能活下来。但是夏朝如今的风气。败军之将,一般都是闲职到老,除非有贵人力挺,否则很南从败军之将阴影之中爬出来。而程继孔并觉的他与张轩的关系以及走到这个地步了。 陈小一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是。” 程继孔下达这个命令之后,陈小一微微调整一下士卒,就开始猛攻了。 “杀------”一阵阵的喊杀之声中,大队人马开始攻山,山势只有微微数条有坡度的通道,而明军仅仅在山有之上架起几门火炮,居高临下,大举轰击,所有夏军士卒,就立即被死死的压在通道之下了。 “轰轰。”一声接着一声,这并非是夏军的火炮开火,而是明军的火炮开火了。程继孔一方面先吸引山头上敌军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想知道这种岩石的强度如何。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程继孔的脸色相当难看,因为大炮轰击之下,这些悬崖谈不上毫发无损。但是伤势也非常小,只有一些碎片粉尘落下来。 看样子即便是用红衣大炮来轰击,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毕竟城墙这种人工建筑,是有厚度限制,几十米厚的城墙,以及是够厚了,甚至天下间只有少数城墙有这样的厚度。但是这金鸡岭毕竟是山。 程继孔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这座山到底有多厚?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鸡岭之战二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鸡岭之战二 半日鏖战,没有寸进,只是将狭窄的山道之上,渲染的处处是血。鲜红鲜血,赤红的山石相互辉映,让这红色更加刺目。 让人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当时间稍稍长一点,鲜血已经转变为黑色,红黑相间之间,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天色将暮,再加上屡攻不克。士气也剩不下多少了。再继续进攻下去,不过是徒劳而已。程继孔只能收兵了。 在收兵之后,夜色将至的时候,大队人马也到了。准确的是说罗岱部,与张轩本部人马作为大军先导都到了。 程继孔的心思顿时感受到几分不安,唯恐张轩责问他情况如何,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片刻,张轩就请程继孔过去。 程继孔心中即便再担心,也不敢不服从张轩的命令。 “末将拜见大将军。”程继孔说道。 “起来吧。”张轩说道:“这里情况如何。” “很不顺利。”程继孔没有办法,只好一五一十的说道,将战事经过,乃至于金鸡岭的险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末将愿意代替程将军夺下此山。”罗岱听了之后,立即说道。 作为张轩这次南下的核心人员之一,罗岱知晓张轩的所有计划,知道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间。 张轩想从长沙出发之后,十日之内,突进到广州成下。 这个速度,即便是一个行走,也要飞速赶路,但是换成数万大军来说,就有一点太过强人所难了。 故而张轩放宽了一点要求,做好保密工作,能延长更长的时间。 但是即便如此,时间也是卡的很紧。给程继孔三日时间,并不是让程继孔用三日时间,而是张轩分配到这一段路程上最长的时间就是三日。 所以罗岱毫不犹豫请战,想连夜进攻金鸡岭。明日一早,可以继续进军。 张轩心中一动,随即心中暗暗的摇摇头。 作为一个将领,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判断眼前这一战好不好打,不好打在什么地方。 金鸡岭这样的地形,几乎与一座城池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寻常的城池更加坚固。面对这样的地形,强攻是下下之策。 最好的办法是包围下来,断水断粮断柴,特别是断水。 这样的山势可以事先囤积大量粮食,但是却很可能没有水源。即便是有水源的话。单单依靠山上面的植被,恐怕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生火。 不要小看柴火。 而今柴火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能源替代。 但是在古代,在野外行军的时候,柴火依旧是人们将生食变成熟食的唯一的办法。没有柴火,上面驻守的士卒,即便是有粮有水,也只能吃生的了。 且不说,吃生食的其他弊端。单单说他们的胃都受不了。在围城战之中,很多时候最先断绝的物资,不是粮食,也不是水源,而是柴火。 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太费时间了。张轩所缺少的就是时间。 但是再缺少时间,也不能不遵守战争规律,夜里强攻,很可能再增添一次惨败而已。徒劳无功而已。 “请大将军放心,明日日落之前,末将定然攻克此山,如有不成,甘受军法。”程继孔听了罗岱的话,心中顿时大怒,厉声说道。 军中最大的恩怨,就是抢功。 能成为将军的人,都有几分脾气,真正性子软绵绵的人,是镇不住场子的。程继孔今日如果让出进攻金鸡岭的任务,岂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争这一口气。 “好。”张轩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让程将军善始善终吧。” 张轩让所有人都去修行之后,单独将程继孔留了下来。将他广州攻略全部计划告诉了程继孔,最后说道:“金鸡岭之险,我也身凭仅见,我知道一日夜之间攻克此地,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此刻关于我南下大计,今日在金鸡岭下死十个人,他日就在战场之上,少死一百个人。所以我只能强人所难了,如果明日日落之前,你不能拿下坪石镇。我也只能军法从事了。你现在还有一个推辞的机会。” 程继孔心中暗道:“我恐怕今日推辞了,今后的前程,仅仅限于今日吧。” 程继孔跟着张轩时间长了,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你没有那种才能,你跟张轩再亲近。前程也不过如此。 最明显的不过是罗岱。 罗岱本人乃是国家的宗亲,资格老,功劳多,而今还是一个骑兵将领。看上去地位崇高,但是实际上,不过一斗将而已,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曹宗瑜,与王进才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相比。 不是罗岱与张轩关系不好,也不是张轩对罗岱对他有意见,而是罗岱本身才具有限,在斗将之中,或许能做到最好,但是再提升一步,做方面之才,就不行了。 程继孔论亲近,根本无法与罗岱相比,罗岱尚且如此。如果今日程继孔给张轩一个不能战,不堪重任的感觉,今后程继孔的前途,也就仅此而已。 对于程继孔来说,这完全是不可接受的。 程继孔大声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明日落日之前,一定拿下金鸡岭。” “好。”张轩是道:“我就以茶代酒,祝程将军马到成功。” 程继孔接过茶水,就好像是喝水一样,一饮而尽,连茶叶也吞下肚。说道:“谢大将军。末将这就去做事了。” 程继孔回去之后,将他身边的将领召集起来,将他在张轩面前所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大声说道:“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诸位兄弟与我,今后在大夏是吃肉还是吃屎。就在这一战了。” 程继孔比一般将领有一个优点,就是他在军中有自己的班底。他毕竟是当初徐州三大寇之一,当初固然不能战,但是嫡系的人马还是有的,如果手下没有一些敢打敢杀的人手,如何被官府看重,被称为徐州三大寇。 当然这些人当初不敌官军,是因为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打起仗来是野路子而已。 而今在张轩军中数年时间,他军中固然多了不少其他各部 军官遍布要害位置,如果程继孔想要叛逃,自然少不了一场厮杀。但是他想在夏军之中向上爬,当初他的那些老兄弟,就是他天然的班底。 与他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天然被认为是他的人。 纵然张轩也改变不了他下面的人拉帮结派的。他能做的只是压制而已。不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大局就行了。 “大哥,我想了一天了,其实我觉得有一个办法。”陈小一说道:“咱们正面攻不过,而且山上就那几个缺口,兵马也摆不开,我想迂回到他们后面两面夹攻。” 程继孔说道:“哦,我们怎么迂回过去?” 金鸡岭之东,是悬崖峭壁,与金鸡岭这边的山势相差不大。而西面就是武江。武江流水从山势之中劈出一条路,水流甚为湍急。但这里因为绕了一个大圈的原因,水流有些缓慢。但是也慢不到哪里去。 “从武江之中泅渡过去。”孙小一咬着牙说道:“我阿爷当初在黄河上做过事,可以做些筏子,或者抱一个木头顺着武江而下,将坪石镇拿下来,再从山南进攻金鸡岭。金鸡岭南边似乎好走一点。” 程继孔一听,就知道他其中危险性,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鸡岭之战三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鸡岭之战三 大约有四五百人,一个个仅仅穿着短裤。手中拎着一把腰刀。站得整整齐齐的。四周都点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之中,不住的闪耀,不同角度的光线,渲染不同角度的肌肉线条。在将是沉沉的夜色作为背景色。几乎就好像一副油画。 程继孔大手一挥,有不少士卒都走了出来。每一个怀中揣着一个大坛子。 这些坛子里面的都是酒。 准确的来说,是烈酒参水。 张轩从一开始不喜欢喝酒,但也能喝一些酒,这方面有所变化,但是对一件事情,却是始终如一的,那就是再军中饮酒的问题。从来不支持。 这一次行军如此之急。故而在后勤物资之中,一直是在做减法,甚至粮食什么带的都不多,只有半个月粮草,不过好在,从郴州到宜章一路顺风,可以就食于敌。这十五天的干粮一口还没有吃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张轩怎么可能费精力去带酒。 这些酒是从军医那边弄过来的。 张轩在医疗营的三板斧,缝合,烈酒,除菌。故而在医疗营之中,是用些酒为军医所用。不过这酒也与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找什么酒烈,用什么酒。而今是在南京专门建立起一个酒坊。生产专门的烈酒,大概达不到医用酒精的标准,但也非常之烈。 用来消毒。 只是如今的医疗营不过是来打一个前站而已。他们并是很着急的,毕竟医疗营不会跟着大军行动,他们是在大军后面。大量医疗营的物资,都在后面等着,等大队人马过去之后,再继续运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防止某一个重要人受伤,或者这进军之中出了什么意外,故而也带了一些。 今日一战,程继孔所部在金鸡岭下面损失惨重。伤员自然不少,这些酒也很紧缺了。 程继孔也是秉明张轩,才从医疗营之中抢过来一车酒。 但是这一车酒,如何能够五六百人喝。只能参了一些水。不过这些酒的度数也偏高。参了水之后,口感倒是比不参水之前好。 “诸位兄弟。”程继孔大声说道:“今日一战,我话不多说,都在酒里,是好男儿,给我干了。” 数百人一起举起碗大声说道:“干了。” 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烈酒滚滚下肚,顿时感觉一股热气涌了上来。很多人的脸顿时变红了。 “兄弟们跟我走。”陈小一大声说道随即抱着一根大毛竹,跳进了滚滚武江之中。 徐州虽然在北方,其实并不缺少会水的男儿,原因无他,就是黄河,后世黄河不过徐州,而这个时代黄河却在徐州境内经过,将徐州分为两片,还时不时的发大水,靠近黄河的一些人,自然要对游泳很是精通。 随着陈小一第一个跳进去之后,身后的人一个咬着将长刀与衣甲绑在毛竹之中。抱着大毛竹跳进武江之中。 大毛竹两掌不能合抱。中间都是空气。故而有些浮力,这些竹子也是就地取材的。 程继孔站在武江岸边,看着滚滚的武江水,愣愣的出神,他努力想看清楚江水之中的情况如何。 但是在昏暗的视线之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有的只是默默的祈祷了。 南方的水似乎与北方的水不一样,比起黄河昏暗,入水之中,根本不能见物,只能靠感觉,甚至在水中,都能感受到那种粗劣的泥沙的感觉。 但是武江这边却没有这种感觉,但秋天的晚上江水之中,也有一种冷意。冷意与烈酒激起的暖意相互抵消。感受到腰间有一股拉力。 为了防止水将人全部冲开。所有人都绑着一根绳索。将十个人绳索连着。如果可以,陈小一甚至想将所有人都用绳子绑在一起。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这样做的话,甚至还有副作用。 陈小一的视线在江面之上载沉载浮。在昏暗之中陈小一也看不清楚,只能按照水流速度。来判断他冲下去多远。 “是时候了。”陈小一暗道。随即奋力向东北方向游去。 好一阵子才登上了岸,身边只有几十个在这里上岸,其他的人不知道被水冲到什么地方了。陈小一知道,他现在是有进无退,解开大毛竹上面的衣甲兵器,手握长刀,给了他不少的安全感,故而他大喝一声说道:“兄弟们跟我杀。” 随即只有几十个人,陈小一也敢杀入坪石镇之中。 坪石镇原本是一个繁华的镇子。不过因为战乱的原因,很多人都逃了。特别是昨日金鸡岭北边整整一日厮杀之声,不到晚上,很多人都上山避上一避。 故而坪石镇之中,比往常少了不少人气。而且少的都是青壮。 喊杀之声想起来,镇子之中根本没有人敢出门,仅有的几处灯火都匆匆的吹灭了。 整个坪石镇根本没有多少守军。不过百十个人看押一处仓库而已。陈小一冲上去,不过片刻,这百余人就被料理了。 在厮杀之中,虽然也损失了几个人。但是分散上岸的士卒,听见喊杀之声,就好像是听见号角一样,向喊杀声响起的地方冲去。 一会工夫,整个坪石镇就在陈小一的控制之中。 陈小一命人在镇子上的喊:“所有百姓,一率不得出门,否则皆斩。”随即又闯进几家大户的门户之中,征召这些大户家中很多东西,最多的就是柴火。 在坪石镇的街头巷尾各处点燃篝火,在金鸡岭上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是着火了一样。 陈小一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清点人数。 他一边在篝火旁边烤火,将浑身湿透的衣服烤干,另一方面,让身边的人去清点人数。 不过一会工夫,就清点出来了。 只有四百二十三人。 其中有十几个人就死在当时的搏杀之中,剩下的人都在武江江水之中没有出来。 也不知道是冲到什么地方了,还是淹死在武江之中了。 “大人不用担心,兄弟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都在黄河之中游过水,这武江比起黄河来说,差太多了,定然是冲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事的。”身边的人劝道。 “希望如此。”陈小一说道。 他知道,并不是游泳技术好,就不会被淹死的。 善泳者溺于水。 再加上在陌生而湍急的水流之中,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 有时候运气不好,被江水冲到石头上。一头撞死,即便是有再好的游泳技术也没有一点用处了。 “大人,金鸡岭上有异动。”一个人来到陈小一的身边说道。 陈小一几乎一下从地面上跳起来,立即向金鸡岭方向看过去,从坪石镇看金鸡岭,就好像是从城内看金鸡岭,就好像是看高大的城墙。此刻陈小一看的分明,看到了一队长长的火把,从山上向下面走。 自然不会是别的。只能是金鸡岭上面的明军下来了。 “好。等的就是他们。”陈小一眼睛都红了。想起白日死在金鸡岭下的兄弟们。他早就看出来了金鸡岭上的明军,实力不过尔尔,就是金鸡岭太过险峻,才让他们屡攻不克。而且陈小一也知道金鸡岭山上的明军,不过一两千人。这个时候他们能抽调一半兵力,也不过是千人上下。 这个时候他们居然敢下山,陈小一身边虽然只有四百多人,但也敢与明军一战。 不过如何打,却是需要技巧的。 陈小一立即带着身边的人走进黑暗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金鸡岭之战四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金鸡岭之战四 黑暗之中,无数火把鱼贯而下,明军紧急增援坪石镇。 这个时候,金鸡岭上明军数量稀少的问题显露无疑。 但是坪石镇对金鸡岭上的士卒来说,实在是再重要不过了。坪石镇被夏军占领,金鸡岭上的明军后路断绝。 单单凭借一支孤军,即便是在先锋之上,也坚持不了多少长的时间。 即便知道坪石镇有危险,金鸡岭守将也不得不冒险一争,所谓兵加必争之地。 不过,这千余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援军,就这样硬生生的冲进了伏击圈之中。陈小一等候多时。 “杀。”陈小一大喝一声冲了出来。 一马当先冲进了明军之中。 无数夏军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就好像是鬼魅一般。一时间明军阵脚大乱。 这就看出来双方素质的差距了。 陈小一麾下的士卒,虽然加入夏军才几年,但是跟着程继孔大闹徐州却很久就开始了。这些厮杀经验丰富,只要能勒以军纪,就是一支能战之兵。 而明军大规模失血,可能之兵寥寥无几,在坪石镇这个边边角角的,也只能是一支新军。与陈小一部,根本不能相比。 在加上黑夜对不同人来说,有不同的作用。 黑夜是陈小一的保护色。 让明军看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并掩饰了埋伏于,让双方一开始就陷入短兵相接之中。 黑夜却是明军的惊恐之色。 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从哪里冒出来,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一交战就是短兵相接。 黑夜大大增加了明军的惊恐。如果是白日,纵容这些明军不是陈小一的对手。也不会一触即溃。但是在黑夜之中,这样的情况却很寻常了。 一场挫败之后,金鸡岭之上的明军,再也没有其他举动。因为他们没有再动的本钱。 天终究要亮了。 天亮之后,程继孔通过了武江再次运了数百士卒过去。 由于武江下游被陈小一控制住了。再加上白日,比晚上要好上不少。 随即在早上,再次向金鸡岭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势。 不过,虽然金鸡岭上面的明军,被消弱一部分。但是金鸡岭之所以难下,并非是因为金鸡岭上的明军,而是金鸡岭的地势。 故而从金鸡岭正面进攻,还是死伤不少,但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唯独葱绿坪石镇方向进攻,有一点点进展。 似乎从坪石镇方向向金鸡岭,有一处缺口缓坡。虽然也不是太大,但是要比前面容易进攻多了。 就在程继孔在正面进攻的时候,陈小一也在后面开始进攻。但是真正用些进展的,反而是陈小一所部。 陈小一所部虽然人数少一些。但是面对地利优势也小一些。 甚至一次已经攻上金鸡岭之上,随即被金鸡岭上的明军给赶了下来。 程继孔咬着牙,准备整合军队,再攻。两日的进攻,已经给程继孔麾下的三个营士卒,带来数千人的伤亡。虽有大量伤员。死伤仅仅在千人左右。但是士气已经被挫动了。 更重要的是,可以进攻的几个地方,都是非常狭窄。铺展不开兵力。再次进攻一举攻下的可能性也不大。 “大人。卑职有一个办法。”一个人说道。 程继孔看过去,却是一个长沙明军的降将。黑运昌。 “说。”程继孔语气不大好说道。 虽然这些长沙降将也都是夏军了,但是这些夏军,根本不可能与原本的夏军一个待遇,纵然张轩没有歧视的想法,下面的人自发的有这种态度。 故而长沙乃至,南征之中的降将,重新整编之后,补充到其他各部之中,大部分军官的位子,都是从张轩旧部之中抽调的。 至于大部分原来的明军军官都沉沦下僚,除却少数几个人之外。根本没有在夏军之中有多高的位子。 至于黑运昌也是这样的。 他本是长沙水军的一员,但是在长沙保卫战之中,长沙水军根本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就被抽调上岸。当做步卒来用,随即出城大战的时候,大败之后,就被俘虏了。 他协助程继孔从西岸进攻的时候,作为先导从军。破城有功,再加上他原来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将领,程继孔所部编入不少降军。军官也不够,也就任黑运昌为哨官。 不过,即便如此黑运昌在程继孔面前也没有说话的地位。 此刻黑运昌有些忍不住了。 原因无他。每个人都有亲疏之分。面对这样硬骨头。程继孔也知道派谁进攻,都是差不多的。所以程继孔就派出黑运昌所在营头多次进攻。 不说别的,单单是伤亡人数。黑运昌一个哨,就贡献了一百多人,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黑运昌害怕他再次上阵,恐怕他想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黑运昌说道:“如今金鸡岭之上,已经成了困兽之态。以属下之见,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劝降一下。” “劝降?”程继孔心中一动,他的确没有从这方面想过。随即变得犹豫下来。一方面张轩逼着他很紧,不管怎么做,只要能拿下金鸡岭打下坪石镇,什么办法他都肯做。另一方面,他又不甘心,他麾下死伤这么多,他早就有攻下金鸡岭之后,鸡犬不留的想法了。 “大人,即便再攻,也需要一段时间调整,不如派一个人上山试一试吧。”黑运昌见程继孔犹豫,立即趁热打铁说道。 “好。”程继孔说道:“你去吧。” “我!”黑运昌大吃一惊,他可没有想过冒这样的险。 “怎么,你不敢吗?”程继孔说道。 黑运昌万万不敢说自己不敢的,说道:“属下领命。” 黑运昌不得不上了金鸡岭。 不过,黑运昌的判断却是不错的,这一支明军不过两千人多一点。见敌人众多,特别是今日大队人马陆陆续续的到达。 夏军来的越多,他们也就越胆战心惊。再坪石镇被攻占之后。更是惶恐不已。因为他们知道,在永历与绍武征战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派援军过来,更不要说敌人如此之多。 战事打到这个地方,胜负已分,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收尾而已,最多多浪费几天时间。作为一个地方守将,他是不会了解到他坚持几日,对张轩的大计有多大的打击。如果张轩在这里停留数日,即便是广州那边是聋子瞎子,也能听到一些风声了。 或许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多想。 原因无他,他们是名义上是永历的人,但实际上两边都靠不了多近。对他们来说,当兵不过是混口饭吃,至于大人物的生死存亡,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也不会用自己的小命给别人胜利铺砖添瓦。 此刻他们也在商议怎么投降的事情,在这种无望的情况之下,他们也没有坚持下去的信心。 黑运昌不过一会工夫就从上面下来了。快步来见程继孔,说道:“大人,他们降了。” “降了。”程继孔一时间怅然若失,不敢相信。只到金鸡岭上的明军鱼贯而下,纷纷来到金鸡岭下,放下了武器。 程继孔也才相信了这一点,一边派人接受金鸡岭,一边向张轩汇报。 其实张轩不用程继孔汇报。 张轩一直关注这里的战事,当金鸡岭被攻下的第一时间,张轩就知道了。立即带着众将来来前线视察,在程继孔的陪同之下,一步步登上了并不高的金鸡岭。看着西侧武江绕过坪石镇进入东边的群山之中。心中的块垒顿消。 第一百五十章 进入武江之前 第一百五十章 进入武江之前 “今日之战,程将军大功一件,本国公就将后路交给程将军。”张轩说道。 程继孔说道:“这都是大将军威名所至。在末将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张轩说道:“我岂是功过不分之人。”张轩立即令左右取白银万两赏程继孔。 程继孔大喜过望。 他欢喜的不仅仅是万两白银。 万辆白银虽然多,但是程继孔当初在徐州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没有本钱的买卖,手中也有数万两的家产。更何况,张轩从来将上面赏赐的白银分给麾下诸将。他以身作则之下,纵然再爱钱的士卒,也不会将这些赏银全部截留在手中,他真正留到手中也不过三四千两左右。 比起这些银子。他更看重的是张轩对他的看重。 只要他被张轩看重,平步青云之间。还怕没有银子。 张轩奖励了程继孔之后,就让程继孔入住坪石镇,并专心准备筏子。不管是竹筏还是木筏都行。 从武江到韶州之间,再也没有其他的阻碍。有的仅仅是武江的险阻。 张轩随即问傅上瑞说道:“傅先生,竹筏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长沙的时候,傅上瑞表现出积极的向大夏靠拢,张轩不能不有所表示。故而在姚启圣要坐镇长沙的时候。傅上瑞被张轩征召随军,并负责后勤事务。 在张轩军中为他管理后勤事务的文官不少,但是张轩军中的后勤很多时候,并不是依赖这些官员,而是依赖专业的后勤军官。 这些军官之中,或许还不能独当一面,但已经是张轩手中后勤骨干人员,只要上面来的人,并不是差劲到了极点,都没有什么问题。 傅上瑞虽然现在拍马之上,有强项。但能力还说的过去,要不然也不会为何腾蛟所看重。 傅上瑞说道:“已经准备了竹筏一万多张了。” 准备竹筏这一间事情,不是开始于今日,在昨日张轩到底金鸡岭之下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竹子在南方并非什么稀罕的植物。编竹筏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数万人一起动手。并不是太难的。 不过,张轩也没有想仅仅凭借这些竹筏就能代替船只,将大军运出百余里的险滩激流。 张轩说道:“秦猛,武江百余里河道探查的如何了?” 张轩对秦猛特殊照顾,总是派他做一些容易立功的事情。比如这一次探查武江河道。这一件事情非常重要,关乎着一次南征广州的关键。 但是又不是很困难的,只要细致的去做,就一定有一分功劳。那时候秦猛丢下的官职,又能升上来了。 秦猛也不负张轩的期望,这数日之内,他数次往来于武江之上。对武江的水文进行细致的考察。 此刻张轩问起来,秦猛立即说道:“大人,武江以每年春末到夏末这一段时间,多雨水,时不时有洪水,有些时候会蔓延到秋初。不过看今年年景,十余日不下雨,武江水位有明显的降低。漏出一大片河滩地。” “武江的特点就是激流浅滩,绝壁怪石。船只顺流而下,不过一日就能达到乐昌县,过了乐昌县就是韶州。到了韶州府之后,水路就畅通。数日就能达到广州府城下。” “不过,明军已经将所有的船只都收缴了,武江上游到乐昌县没有一艘船只。单单凭借这些竹筏从坪石到了乐昌太过危险。” “从坪石到乐昌这一段武江,有一个称呼,号称九泷十八滩,虽然已经经过修缮,但是船只往往倾覆。唐宋事或多用之,然元明之时,东城东移,出广州多走大庾道。武江水道也处于半废弃状态。” “水路不能说完全不通,但却不是多安全。属下勘察武江水道,已经探明道路,从坪石到武江,可以将大军辎重放于武江之中,使人用纤绳拖住,阻止因水流太快,而陷入急流之中。士卒多走河岸边的河滩地。所有人有很多没有难以通行的地方,但是可以派士卒先行开路。” 张轩听到此处,不由的微微点头了。 即便张轩进行了多次轻装,但是大军的辎重依然是大军最难运输的东西。 将大军的辎重放在水上拖行,可以说大大减轻了行军的负担,即便是有些困难的道路,也能走出相当不错的速度。 负重行军,与非负重行军,是安全不同的两个状态。 “唯一让属下觉得有问题的地方,是宿营地。”秦猛脸上带上难色说道:“虽然说武江沿岸有一些谷底,但是想容纳大军扎营的地方,还是少的。恐怕在行军之中,要分散宿营了。” “这个可以接受。”张轩说道:“我只想知道,按你的计划,多长时间能到乐昌县城?” 秦猛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三日之内,就能到达乐昌县。” 三日推进百余里,一天也不过三四十里而已,看起来并不多,但是看走的什么路。这个速度已经很惊人了。 张轩心中盘算一二,到达韶州之后,可以接地征召船只。虽然夏军在珠江流域之中,并没有水师,但是明军所谓之水师,多是海上的海盗,在内河之内的水师不多。 而且只要做得好,让速度比消息快。十日之内,到达广州城下,完全没有问题。 这完全符合张轩的计划。张轩说道:“好,”随即问其他人说道:“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我有一个问题?”罗岱说道:“我部都骑兵?马匹的问题怎么办?” “这------”秦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用竹筏运输一些死物,还是可以的。但是用来运输大规模马匹,还真是一个问题。马匹是活物,在水上,谁知道这些马儿会不会有问题。 张轩见状,也明白了几分,说道:“这一次就让罗将军在最后殿后吧。等到了乐昌用船来接吧。” 大军行动,并不是能一次通过,特别是这种道路困难的情况之下。分批行进就是必然选择了。 罗岱有些不忿,他从来是当先锋的,这个时候却被放在最后的。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是也无可奈何说道:“是。” 张轩想了想说道:“我本部人马与许都部,是第一批。邓和部是第二批,罗岱部是第三批。待第一批进入武江沿岸之后,剩下的人继续做竹筏,有备无患。” “是。”罗岱与邓和只能说道。 张轩说道:“傅先生,你也要将方圆数里之内,有过在武江沿岸行走经历的人全部走过来,作为向导。” 傅上瑞说道:“是。” 张轩说道:“都去准备吧,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从明天开始,到广州城下,再也不会有一日休息了。” “末将等明白。”诸人齐声说道。 张轩将他们都打发走了,问秦猛说道:“武江之中可以什么问题?” 秦猛心中一惊,暗道:“被大将军看出来。” “是。”秦猛说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讲。”张轩说道。张轩对秦猛太了解了,一看秦猛的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有事情。 秦猛说道:“武江虽然春汛与夏汛比较大,但是秋汛也不得不防,这都晴了十几日了。如果继续晴下去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有一个万一,” “不用说了。”张轩说道:“我都知道了。他下去吧。” 秦猛不敢再说,只好低头说道:“是。”随即缓缓的退了下去,他也不知道张轩是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武江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武江行 天光大亮之后,大军才会进入武江河谷之中。但是有人比他们走的还要早,就是以秦猛为首的先锋。 他们要承担为大军开路,寻找宿营地的任务。 这里本没有什么道路,有的就是千百年间武江水冲刷出来的谷道,已经沿着谷道两侧的坡地。 刚刚开始的时候,这谷道还是相当的开阔。 但是越往东走,山就从两侧逼迫过来,大片大片的红色山石,被冲击的千奇百怪,很多时候都出现两岸绝壁对立,中间唯有一线的景致。 而且这些山石都是红色。 这里乃至金鸡岭都是典型的丹霞地貌。 甚至被命名为丹霞地貌的命名地,广东丹霞山,就是韶州境内,与这里相距不远。从坪石到乐昌,都是典型丹霞地盘。 色如渥丹,灿如明霞。如此绚烂的色彩,千奇百怪的石头,即便是平日路过,也值得一观。 但是这样的地形给行军带来很大的困难。 越缩越紧的两岸,乃至有山石突入江中,让武江因之绕道。但是大军就不好办了。 这个时候,就是秦猛等人派上用场的时候。他们竹筏靠着石壁绑紧,再借助水的浮力,打造一个走廊。大队人马可以踩着竹筏,走过这一段峭壁。进入下一道河段。 由于武江水本来就浅,再加上武江的汛期与雨期几乎都是重合的,说明一个问题,武江是那一种,一但下雨,河水就迅速暴涨。一旦不下雨,河水就迅速回落。因为有山中泉水支撑,即便是雨水很少,也不至于断流。但是与大雨之时,就不用说了。更是迅速溢满河道。 所以十几日不下雨,武江的水位下降了不少,两岸大片大片的河滩退了出来。大片大片鹅卵石的土地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比如说石头咯脚。 毕竟张轩大部分士卒穿的都是草鞋。草鞋鞋底对石头的防御能力,几乎等于没有。走在鹅卵石上面,估计并不好受。 还有淤泥问题。 退却的河道有时候并不是全部都是鹅卵石,还有不少淤泥地。虽然武江水毕竟浅。但是这个浅是相对而言。 相对于船只的吃水来说,这是浅。但是对于人来说,却是另一回事情了。 很多地方淤泥足以淹没一个人。 这个时候竹筏再次派上用场了。将竹筏钉在一起,搭在淤泥之上,两侧用绳索固定住,大军走上去,或许有些下陷。但是大问题却是没有的。 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很多时候甚至要士卒涉水而行,也是将辎重放在竹筏之上,拖在江中,解除了士卒很多负担,否则三日之内,走出这一片山区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大军出动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已经修整好了。 张轩徒步走在鹅卵石之上,并没有骑马。 刚刚进入武江峡谷之中的时候,其实还可以骑马的。 但是张轩表示与士卒同甘共苦的态度,徒步行走。 张轩虽然穿着军靴,但是踩在鹅卵石之上,刚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时间长了,张轩只能将靴子脱了。 原因无他。很多地方涉水而行,水或许不深,但是漫过脚踝却是没有问题的,张轩的靴子顿时沉重起来,好像是灌了几斤铅一样。 这种额外的负重让张轩承受不住。 随即张轩就换了一双木屐。 木屐这种鞋,虽然原产于中国,在东晋一度非常流行。但是后世多存在于日本,大体就是一块木板下面两个木齿,再两根绳子绑在脚面子上。 与凉鞋有些相像。 在后世看来,这根本是赶路穿的鞋。但是古代很普遍的。 李白的诗词之中就有:“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等语可见古人连登山都穿着木屐。就不要苛责张轩了。 张轩甚至将全军士卒的草鞋换成木屐都做不到。 一支木屐不算是,但是一但成为全军的装备,就要准备数万,数十万之多。这就成为大问题了。 张轩柱着一根木棍,行走在山山水水之间。 只见两岸山峰来去迎接来去。流水冉冉在身边流过,甚至有时间踩在竹筏之上,有流水从下面冲到木屐之上。漫过脚面。 那种视如悬浮的清水,再加上两岸绿色的植被之中,裸露着红色岩石,看上去绿红交错。甚至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鸟儿站在枝头看着下面大量的直立猿行动,或许猜不到这些自立猿的在做什么。随即振翅飞去,它们还有自己的生活。 这种有翅膀的鸟儿,不惧怕大队人马,不过飞走而已。 但是水中鱼儿,已经山间来饮水的小兽却倒了霉。鱼儿还好说藏在水中,只有少数倒霉的被刺中。但是那些饮水的走兽,遇见大军之后,能逃脱的都是少数的。 这种数百年的原生态的景色,让人流连忘返,甚至忘记了是在行军之中。 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张轩也吃到了他从来没有吃过的野味。不是别的,是一只豹子,张轩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是在河边饮水的时候,被弓箭射中的。同时送给张轩的还有一张完整的豹皮。 虽然行军之中,没有什么大厨烹饪,不过是用炭火烤熟而已,但是豹子肉独特的味道,却给张轩留下了深刻的意见。 不过到了下午之后,张轩就没有心思多看这些景致一眼。 一来是看惯了。 二来,却是累了。 一口气在复杂地形之中走了十几里路,张轩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心中暗道:“我常常嘲笑张应元,却不想我自己的体力也下降了不少。” 张轩依旧很久没有与士卒一同行军的了。很多时候行军的时候,不过是骑马而已。养尊处优之下,体力自然下降。 其实张轩并不算太辛苦。最辛苦的是后勤的纤夫。 这些纤夫倒不用拉着竹筏,但是他们必须拖住竹筏。 原因无他,武江水流速度可比张轩他们行军速度快多了,而且水中各种各样的情况层出不穷,故而这些纤夫,只能硬生生的拉住竹筏,让他们不飘走。否则大军还没有到乐昌,大军的辎重就已经到了乐昌。 第一天整整走了五十里上下。走得张轩身心俱疲。夜晚时分,张轩在一个营地留下来休息。 张轩所在营地是最好的一个营地。 是在一处溶洞之中,溶洞地面不小,中间还有流水汇入武江之中。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在火光之中。散落开来无穷的影子,猛一看虽然火光 跳跃而跳跃,就好像是鬼魅一样。 这个溶洞看样子能容纳数百人休息。张轩与他的随从都在这里休息。 这样的溶洞并不少。这种地形被称为咯斯特地形,而郴州一带,这种地形比较明显。而这里与郴州也不远。故而大大小小的溶洞不少。 但是这些溶洞不少,也不足以容纳下所有士卒。 故而大部分士卒,就在河滩地面子上,点起一堆堆篝火。以一队十个人簇拥在一起,披上一层褥子。相互依偎着进入了睡乡。 一路篝火沿着武江河道蜿蜒向东而去。从天空看下去,就好像是一串会发光的珍珠。 张轩累了,再加上明天还要赶路,故而睡的很早。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却不想半夜时分,他很被叫醒了。 张轩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廉带着几分惶恐之色,说道:“大将军,下雨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武江夜雨使人愁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武江夜雨使人愁 “什么?”张轩大吃一惊,他的睡意瞬间没有了,只觉得一时间之间浑身上下被冷汗打透。 他二话不说,走出了溶洞。 清冷的雨滴打在张轩的脸上。 这雨并不大,不过淅淅沥沥而已。 张轩抬头看去,只见雨水从无边的黑暗之中落了下来,打张轩的脸上。一时间他身心俱寒,如坠冰窖之中。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难道我获罪于天,天要亡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时秦猛就给他一说过这个问题。 张轩并非不知道这个问题。不过,一想来他通过武江河谷仅仅需要三日而已。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这十几天都是晴空万里,最近也没有一点点想要下雨的征兆。 这个问题发生的概率很低。 只需三日,不,现在只需两日晴天。再下雨张轩也不怕了。 而雨水就好像是卡死了张轩的节点,不早下雨,不迟下雨,就在这个张轩进退维谷的节点,忽然下雨。让张轩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几乎要陷张轩与死地。 “大将军,现在该怎么办?”郑廉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说道。 张轩目光一扫,看到了很多人,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的面孔。但是张轩却能确定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张轩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乱。 弱者或许能依靠别人,强者却只能被别人所依靠。 他是全军的主心骨。不管他多伤心多绝望。心中多忐忑多不安,多没有底气,都要表现出了十足的把握。让下面的人相信自己。 否则他还没有被困难打败,就已经被内乱打败了。 他随即大笑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人进溶洞避雨。” “是。”张轩的笑声似乎有一种让人镇定的东西。听见张轩的笑声,这些人纷纷安心,他们相信张轩有解决办法。纷纷下令,让各营避雨。 各个溶洞之中,都挤满了人。以至于让人躺下的位子都没有了。人已经多的极限了。再多的话,恐怕人能塞进去,溶洞之中的空气也不足了。 即便是挤成这个样子。还有一些人无法避雨。 这些有些躲在大石头下面,很多不规则的石头遮挡一片片的雨水。 但是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行动,张轩就站在雨水之中,一动不动。感受着这雨水的大小。 如果仅仅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张轩的计划还是能行的通的。但是事与愿违,当张轩站在雨水之中,披着斗笠蓑衣。但是老天爷一点也不给张轩面子。 这雨越下越大了。 从淅淅沥沥的雨水,变成一条条雨线,随即连一条条雨线也不足一囊括这些雨水,这些雨水就好像是一道道崩开的珍珠项链,每一滴雨水好像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珍珠,砸在地面之上,水面之上,瞬间粉碎开来。 雨声也渐渐的响亮起来,之前的雨声似有似无。而今的雨声却密密麻麻的好像无数小鸟拼命的用鸟嘴啄着大地一样。 张轩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心底叹息一声,低声说道:“将诸将叫过来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说明局势已经超出了张轩的预料之外。 诸将到了之后,张轩对秦猛当头问了一句,说道:“秦猛,这雨势如此,武江说明时候涨水?” 秦猛说道:“明日,按照武江的情况,今日下雨明日必然涨水。” 张轩说道:“有没有能将各部撤出的通道?” 武江是方圆数百里山区所有雨水的泄洪地。到时候不敢是整个武江河谷都变成了武江河道,但是绝大部分的武江河谷都要变成了武江河道。 其实这样的结果,对南征军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化为鱼鳖,即便是能活下来,也表明南征行动的失败。 “末将不知道。”秦猛说道:“一时间没有探查。不过却有几个地方可以避过洪水。” 张轩给秦猛布置的任务,是探查武江河道,至于其他山中小道能不能通行大军,却是没有交代。 但据秦猛的了解,这些山间小道,大多是兽道,也就是野兽行走的路线。几个人走,十几个人走还行。但是想要大军通行,却是万万不能的。 武江两岸的山势虽然陡峭,但是并不是所有山势都陡峭都不可攀登的地步,不少山峰坡度并不高,可以让人上山避雨。 张轩刚刚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被秦猛一点,瞬间想到了,心中也就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被水淹七军。 “大将军。”许都说道:“以末将看,这雨未必能下多长时间,如果仅仅几个时辰的话,这水势也涨不到那里去,只需在这里修整一两日,继续南下就行了。” “做最坏的打算,我们一日也不能停留。”张轩说道:“否则南征之事,前功尽弃,待永历与绍武合一,再想南下,就要费千百倍的努力了。” 如果之前,还敢赌上一把,但是如今的张轩却不敢赌了。 是的,许都所言也是可能的。 秋天未必一口气下很多天雨,而且这暴雨。也可能仅仅是一会儿的。但是张轩再也不敢赌这个可能了。 “可是大人,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走?”许都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在前军之中,许都的人最多。许都不得不为他金华子弟兵多想一点。 张轩已经想了很久了。继续进军还是放弃。 但是思来想去,张轩还是不想放弃。 或许每一个从战争之中活下来的人,都带着几分,太平时节人看上去疯狂的基因,就好像是从山崖上滚落的邓艾。 张轩缓缓的说道:“我们进入武江的时候,仅仅用十天的粮食,如果连日大雨,这十天的粮食很容易用完。甚至不能保证,明日我的辎重还能保全。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困顿在群山之中,是一个比死还要残酷的解决。” “这个结果,谁也不愿意发生。” 张轩也知道,这个结果是最坏的结果。不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想后退已经迟了,甚至可以说,在我们这个位置之上,不管是向东还是向西,其实面对一样的。既然如此,何不大军继续东进,顺流直下。夺下韶州。到时候即便就此休兵,这一次南征,也不能说是徒劳无功了。” “而且,这一次下雨。也给我们一个利好消息。武江涨水之后,很多险滩就不会险。” 这一点的确有道理,很多地方被称为险滩,就是因为水位太低,或者水情复杂,但是只要水位增高了。这些情况都会有所改观的。 “大将军我们后面的人可能到不了,到时候只有我们这一些人,不过万余而已?”郑廉忍不住说道。 “万人就不够了?”张轩说道:“难道拿下区区韶州府,还需要几万人吗?” 众人不说话,也觉得张轩说的有道理,如果单单进攻一个防御不足的府城,万人左右兵马就足够了。 “大将军,我们现在没有船只。”许都说出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没有船只。武江上游的船只,全部被收拢在下游了。准确的说,夏军之中并不是没有船只。但是不多,不过个位数而已。对大军行动,根本没有帮助。 张轩说道:“那就用竹筏。” “竹筏!”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竹筏与船是完全不能相比,虽然同样是水上漂浮物。但是竹筏承受损失的能力,远远比不过船只。 说不定在半路之上,就散架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闯武江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闯武江 竹筏仅仅是用几根绳索将竹竿绑在一起。 借助竹子中空的浮力,能运输一些东西。但是要说用多安全就不好说了。 再说因为下雨的原因。武江水流越来越急,更加汹涌起来。在这样的激流之中,人根本没有办法自控。只能随着流水咆哮而下。 再加上九泷十八滩的复杂地形,几乎越往东,河道情况就越复杂。被湍急的水流推着。撞在石头之上,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沉没,都是有可能的。 想想就让人心中发紧。 张轩目光扫过惊恐未定的诸将,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敢吗?那么我在第一列漂流。” “大将军万金之躯,岂能轻身犯险。”秦猛忽然说道:“我为大军勘探道路,陷入如今地步,是我之责,大将军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大军先锋,将功赎罪。” 秦猛甚至怀疑自己运交华盖了。 本来因为长沙城下一时之失,连降数级。官职这东西,都是向下面降的时候容易,向上面升的时候,可就不容易了。 在张轩的照顾之下,秦猛立下不少功劳,勤勤恳恳的眼看就要升上来了。 却又面对这样的事情。 今日之事,秦猛或许有责任,但是最多的是张轩的决策失误。但是秦猛觉得说这个没有。纵容张轩肯承担责任,秦猛也少不了连带责任。 而且秦猛自认为张轩的嫡系,他的靠山就是张轩,再享受张轩给他的特殊待遇的时候,为张轩背黑锅,也是他挥之不去的责任。 张轩看着秦猛,说道:“好。” 他心中忍不住暗暗想道:“怪不得有人喜欢培养嫡系人马,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嫡系人马可以派上用场。” 说做就做。 在大雨之中,张轩再次主持轻装。 将粮食分给每一个士卒,除却兵器粮食之外,其余的所有东西都丢弃,什么旗帜,锣鼓,被褥。乃至于军饷。 张轩将带来数万两用来赏赐士卒的银子,也就地掩埋在一处溶洞之中。 将几乎所有辎重都清空的时候,将所有竹筏都清空出来。 即便这样这些竹筏也远远不够。仅仅是千余张而已。 张轩一方面派士卒连夜赶往坪石,让坪石方向的竹筏顺流放下。他们在下面做好截住的准备。 另一方面,作为第一批勇敢者。秦猛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取来很多绳索,树藤,将每 一个士卒都绑在竹筏之上。 然后一人持篙。站在最前面。控制竹筏的方向。 值得张轩感到庆幸的事情,就是被困的是金华军。而不是邓和部,或者是罗岱部。金华军与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罗岱所部,与邓和所部,都是北方人。而金华军却是浙江人。 虽然纯以南北方来论断人的水上属性,是有一点武断。但是并不能否定环境对人的影响。 出自南方的金华军大部分都有水性,乃至会撑篙的人数量也不少,毕竟南船北马,在南方操船也是一型基本的技能。 如果换了邓和所部,这些是操舟的人都找不出来。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天已经亮了。 但是在层层的乌云压制之下,天色很是昏暗,虽然谈不上视昼如夜。但也给整个行动增添了一股晦暗的色彩。 张轩看着秦猛,此刻的秦猛跪坐在竹筏之上之上,一根根的绳索从下面伸出来,将秦猛的腿死死的缠在竹筏之上,只有上身能自由行动。 一个竹筏上大概有十人上下,有一个站在竹筏前面,手中拿着长篙。看着这一点点的涨上来水,这个撑篙的人心里也没底。 这种情况,谁会有底。 此刻张轩手中的物资连军医用的酒都没有了。他端起一碗水,说道:“行军之中,别无他物,仅有这武江水一碗,以壮行色。” 秦猛端起水来,一饮而尽,只觉得的浑身上下都要燃烧起来,说道:“谢大人。” 比酒更能激起豪情的,是自古到今,从来没有断绝过的男儿热血。 这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而战争从来就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 长篙点着岸边的石头,将竹筏轻轻推进武江江水之中。被湍急的武江水一推,整个竹筏就好像飞起来一样。 天空大雨如柱,一条大江如同恶龙一般,在群山之间,一泄千里。撞击在无数岩石之上,才生生的更改路线。 所过之处,就如同昆山玉碎。崩出无数玉屑来。 而就在这湍急的流水之中,一架竹筏如飞而来。 每一架竹筏之上,大该有十人上下,都穿着斗笠蓑衣。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清楚面孔。 但是这样的遮挡,却是这遮挡不住雨水。 从天而降的雨水,早已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不管是下面从竹竿缝隙之中喷涌出来的江水,还是雨水,容不得他们身上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竹筏就好像是一叶落叶一般,顺着水流而去。根本没有一点 自主能力。站在竹筏上面撑篙的人,很多时候都是一个摆设。 因为他们根本适应不了,这么湍急的水流。 一架竹筏顺着水流狠狠的撞向一块大石头。坚硬的石头顿时将所有竹竿硬生生的崩开,即便是无数绳索的加固,也无法避免这一点。 由于士卒都是绑在竹筏之上,落水之后,很多时候都伸展不开双腿,即便急忙用手持刀去割。很多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呼吸之间,这水流就能将人送出十几米去。再还没有解开之间,就已经卷入激流之中,或者撞在岩石之上。甚至被破碎的竹竿硬生生戳死了。 鲜血在水面子上仅仅是冒出一丝红线,随即被江水冲走了。 好像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些都不存在一样。 这还是一个小问题。 秦猛所在竹筏也算是一一躲过了危机。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就漂过十几里。来到了武江的转弯之处。 韶州在坪石的东南方向,而之前武江一直向东流,甚至可以说,是往东北方向流。而到了这个位置,就开始转向向南。 如果仅仅是一个大弯就好了。仅仅冒一次险。 这是一连串弯道的开始。而且从这里开始,江面的落差也不小。后世就在一段河道修建了水电站,就可见一般。 落差加大,虽然没有变成瀑布的样子。但是让竹筏南下的速度再次加快。而弯道加多,更让竹筏撞山,撞岩石的几率大大增加。 秦猛绷紧了神经。 但是任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在这个时候,也是无能为力。性命都由不得自己。 秦猛自从南京跟着张轩,历经大大小小的战事,也不可谓无胆。但是这个时候,他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只是在斗笠的遮挡之下,让人看不见,即便是看见了,也只会是因为雨水的寒意所致。 秦猛这个时候心中暗暗祈祷道:“龙王爷,你发发善心,只要能让大军顺利渡过这里,我为你重塑金身。不,我请大将军为你求册封。请天子将你列为国家正祀。四时八节不绝祭祀。只求你帮我们一臂之力。” 秦猛其实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求神拜佛,根本就是无用之功。但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顺着竹筏漂流。 看着一张张竹筏蹦碎开来,士卒落入水中。根本不可能救上来。也没有人去救。 在天地之力面前,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描写与无力。 这样的情况之下,即便是自诩为勇士的人,也有胆破之时,所能做的唯有如此而已。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闯武江二 第一百五十四章 闯武江二 雨依然在下。 密密麻麻的雨声依旧传到张轩的耳朵之中,好像是催命的声音。 从昨夜后半夜之后,开始下雨。刚刚开始是小雨,后转为大雨,在大雨之后,似乎稍稍收敛了一点。 但是也仅仅是收敛一点。 雨水似乎就恒定到这个程度,无始无终的继续下着。 第一波山洪就已经来了。 等武江充分涨水,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各地雨水汇集主河道之上,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武江河道已经涨水了。 浪花一片片的侵吞着浅滩,只要被吞下来的就没有吐出来的。 甚至溶洞之中的潺潺流水,也变大了。 张轩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各种担心涌上心头,第一个担心,秦猛此去会什么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张轩都不可能得到回报。毕竟顺流而下容易。但是想逆流而上,汇报情况。就不容易了。甚至出现极端的结果,比如此去,秦猛的人损失殆尽。他也不知道。漂流而下的办法行不通,他也不知道。 而此刻,张轩能做的仅仅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便死,他与下面的人一起死。 第二个担心,却是后面能不能将竹筏送上来。 从坪石镇到这里,顺流而下,放下一些东西。很容易。但是拦截却不是太容易,更加不容易的却是从这里返回坪石镇。 一涨水。来时的道路恐怕不能用了。虽然张轩昨日派出十几组人员,去报信。但是能不能到,什么时候能到了。 “大将军,大将军。他们来了。竹筏来了。”张轩忽然听见郑廉一阵高呼。在雨声之中,分外的明显。 张轩听了之后,心头狂喜,但随即强行按制住内心的喜悦,冷哼一声,说道:“叫什么?你也是军中有地位的人。如此咋咋呼呼的,实在有失大臣之体。” 郑廉顿时收敛表情,恭恭敬敬的用,淡漠的语气说道:“下官明白了,大将军他们已经到了。” “走。”张轩说道。他负手而立,缓步走过去。只是一个不小心,踩在水坑之中。将下半身都溅湿了。 张轩还是浑然不觉。 郑廉心中一动,暗道:“大将军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很快张轩就看见了不少竹筏。不过最显眼的是一艘船只。 船只虽然不大,只有两层船舱。 上下两层。大该能承载五六十人。这是坪石镇之中,唯一的一艘船只。 以明军的执行能力,即便是禁绝船只,他也不可能做到将所有的船只收刮干净,有遗留的船只是正常现象。没有遗留的船只才是灵异事件。 不过,河道之中本就狭窄,再将上武江涨水了,更是侵吞河谷之中的土地。这样的情况之下。 想囤积大量的竹筏,根本没有地方。 张轩当机立断,决定来一批竹筏,让一批士卒等上竹筏。顺流而下。 此刻张轩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他既然决定了,是生是死,都有这一着。他就决定立即出发。 就在张轩带着几个卫士准备登上竹筏的时候,却被左右死死的拦住了。他们纷纷说道:“大将军万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还请大将军保证身体,乘船南下吧。” “还请大将军保重身体,乘船南下。” 一行人纷纷跪倒在雨水之中,大声说道。 这些人都拎着清楚,他们很明白,在大夏这个体系之中,他们的前程就绑在张轩的身上,一旦张轩有事,他们基本是改投其他派系,也不会成为别人的心腹的班底。 而且以张轩与罗家的关系。基本今日大败,将这万余将士全部折损在这武江河谷之中。张轩只要能活着回去,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最多是降职,降爵而已。说不定雪藏一段时间,还能东山再起,甚至连雪藏都不会有,比起两次大败明军,在襄阳府抵抗清军的功劳。这一点小小的失利。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他们想要有前途,这一战胜利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轩的安危。 虽然很多时候说人人平等,但是哪怕是现在每一个人价值都是不一样。而现在的张轩就是不平等的一员。 张轩也不能违逆众意。再加上张轩也不想死在这里,他大事未成,大江大河都走过来了,又怎么肯在武江这个小河沟之中,栽沟。 略加推辞之下,就登上了船只。 船上有一个老船夫掌舵。 张轩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船在武江之中好走吗?” 这老船夫说道:“还行,如今下雨了,武江水涨了,比一般情况都好走不少。江水将很多浅滩都淹没了,好走多了。” 张轩忍不住问出自己一直在担心的问题,说道:“乘坐竹筏顺流而下,能不能到达乐昌县?” 老船夫说道:“那要看谁了,如果让小老儿来掌篙,决计能行,小老儿在这武江之上,行船一辈子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过你们这些外地人就不好说了。” 张轩听了这话,心中为之一紧。却听老船夫说道:“大抵要死一些人。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能过去的。” 张轩大喜说道:“此言当真?” 老船夫带着几分骄傲之色,说道:“要知道我们这里几百年前,也是重要水道,虽然比较险,不能重载,船只吃水一深,往往搁浅,再加上水势有些复杂。并不是说是,顺流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好了,将军坐稳了,我们好过韩公泷了。”老船夫再也不说话,专心的掌舵。 用悠长的号子调,夹杂着粤语的语调,大声说道:“过泷了。” 声音传到雨中的武江之上,似乎瞬间被雨水之声,武江水流之声给吞没了,但是船上几个船夫也大声迎合道:“哈。” 船只在老船夫与船员的齐心合力之下,猛地一转。 此刻武江陡然转弯,而船只几乎是贴着石壁转了过来。几乎是在江面子上跳舞。 张轩死死的抓住一根柱子,刚刚开始的时候,还看向外面。时不时看见有翻到的竹筏,还有沿岸有些是士卒,显然并不是所有落水的士卒都活不成了。 他见此惨状。心中反而微微放松起来了。 并不是张轩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而是能领兵打仗的人,心肠即便不是心如铁石,但也决计不会在关键时候,感情用事的。 张轩他看的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比起秦猛所部所有竹筏来,这些翻倒出事的竹筏,不过一成。 竹子天然漂浮在江面之上,而且这里弯道很多,故而残破的竹筏很容易在一地停留。张轩也能看的见。 张轩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死人了,这一点点的死人根本不足以让张轩动容,比起那些死人,张轩更加在乎的是秦猛所部的损失。 只要秦猛的损失在三成以下,他这一次行动就是值得的。 当然他心中悬着的心,也不能完全放下来。 因为他看见的已经破碎的竹筏,决计不是所有已经损失的竹筏。这种判断其实是一种臆断。 不过半个时辰上下,近百里的水路,就湍急的武江水的带领之下,几乎飞越而过。 张轩大喜过望了。他遥遥看见岸边有大批的竹筏散落,看上来秦猛所部从这里上岸了。看数量,张轩判断这些竹筏最少能承载三四百人左右。 对此就足够了。 张轩立即问老船家说道:“这个时候从乐昌能逆流而上吗?” 对于这个问题,张轩紧张之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乐昌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乐昌 如今武江是这个样子。不得已让金华军,还有张轩本部人马以这种危险的办法通过武江,现在具体的战损比例,张轩还没有估计出来的。但是他已经痛彻心扉了。 至少千余人非战斗减员。 要知道损失的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金华军。是张轩手中的王牌之一。还有张轩自己的亲兵,一个个都是当低级军官来培养的。 这样的损失,足以让张轩打上一场大仗了。就这样白白的死在武江之中。又怎么不让张轩心疼。 但是过了武江的话,并不意味着大军行动的结束。恰恰相反,是张轩在广东行动的开始,仅仅凭借万余精疲力尽之军,能有什么大作为? 如果武江这一条路,不能过的话。张轩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作战计划了。 老船夫思量一会儿,说道:“说不行有些过了,但是如果逆流而上,需要大量的桨手,根本装不了多少货物了。” 张轩听了大喜过望,说道:“无需装什么货物只需将船运到坪石镇就行了,顺流而下的时候,是不需要桨手的。” 张轩立即想出一个计划,在乐昌县征召大量桨手,将囤积在乐昌的船只,全部运到坪石,然后将桨手都留在坪石,然夏军坐船顺流而下。 至于那些桨手们,就在坪石多待一段时间吧。反正他们不赶时间。 不过,这个前提是,要将乐昌县拿下来。对此张轩并没有一点怀疑,区区一个乐昌县,想要拿下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张轩说道:“老人家,你这一次帮了我大忙,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我无不应许。” “哼。”老船夫冷笑一声,说道:“我不过看你们打下坪石镇之后,没有乱杀人。觉得赚你们的钱,也算不得黑心钱。你真要我提什么要求,你将八排瑶给我剿灭了吧。” 说过之后,老船夫就走了。 张轩等人下了船只,张轩问郑廉说道:“这八排瑶是怎么回事?” 郑廉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似乎在连州山中,有瑶族,以排而论之,常常做乱,在崇祯年间三次为乱连州。” “好,我知道了。”张轩打断了郑廉的话。 天下的悲剧大都有相同之处,一个粤北的船夫,与陕西的老汉,所盼望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天下太平而已。 张轩心中暗暗说道:“这天下太平我会做到的,至于八排瑶。等抵定广东之后,我有的时间收拾。” “大将军。”秦猛说道。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说道:“大将军,我------” 半个时辰之中,被水流冲出近百里。而且在行进之中,时不时看着有竹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撞在石头之上。 竹筏上面的人纷纷跌落水中。 这几乎赌命的行为,让每一个都紧张无比,即便是秦猛也不例外。 刚刚下了竹筏,他的身子几乎是虚脱了,即便是在大雨之中,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之气,那是一种精神上亢奋之意。 不过,张轩可没有这个关注秦猛状态如何,此刻张轩急切的想要拿下乐昌县。立即问道:“乐昌县在那个方向,乐昌县城守备如何?” 秦猛立即打了一个激灵,说道:“下官这就去查。” 张轩心中一动,说道:“不查了,直接去夺乐昌县城。” 很多时候速度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所谓兵贵神速,张轩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一两天之内来到这里。 如今乐昌县城之中,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没有防备。他仅仅聚集了不足千人,还是先拿下乐昌县城比较好。 乐昌县城并不大,毗邻武江,武江就从乐昌县城西边流过,而乐昌西门正对这码头。他们这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只能码头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说明了问题所在。 武江上游的船只都在这里,很多户人家都以此为生的。只是武江不许行船只,很多人转行做下游的生意了。 但依旧有很多人无可奈何,只能将船只停在这里。 再加上来往韶州的一些船只,这里船只一定不少,大大小小有百余条,密密麻麻的站了里许码头。从西门城墙之上看得正着。 所谓一层秋雨一层寒。 这一场大雨,不仅仅下在武江,也下在乐昌,甚至更南边的地方。 大雨之中,有三五个老卒坐在城门洞之中,开着半拉子城门。向外看着连绵不断的雨线,一个人问道:“老孟头,都听说湖南那边动大兵了。你觉得夏贼能不能打过来?” 老孟头烤着火盆,将身上被打湿的衣服烤干,一边说道:“少管那些闲事,咱们看好咱们的城门就成了。” “老孟头,你就说说吧,谁不知道,你是跟着沈大人出兵放马的人物。” 旁边的人纷纷起哄。 老孟头也颇有得意,说道:“那我就说说,这夏贼是过不来的,这一下雨武江江水暴涨,倒是好行舟了,但是他们还要有船的才是,否则山中道路之难行,你 们也都知道。我估计这雨不停,夏贼是过不来的。” “孟头你看,似乎有人来了?”一个人似乎透过半拉城门看见什么,招呼老孟头。 老孟头嘀咕道:“这么大的雨,谁还出门啊。” 但是他眼睛一看,顿时愣住了。他一看就看出这些人的底细了,是军中之人。 正如之前所言,老孟头当年也是做过军中的事情,因为受伤的缘故,被安置在看城门的位置上。 不要小看,这看城门的位置,可是相当有油水的。 就如今日,下雨的时候,城门是可开可不开。老孟头开半拉门。谁如果有急事想要出城。少不得给老孟头一点打点。 这就足够老孟头养家糊口了。 但是此刻老孟头心中紧张的要死,一个个念头冒出来了。 这些人定然不是明军,老孟头一双眼睛见过太多人了,一眼就看出这一群人的精气神,并不是明军所有的。 不是明军,自然是敌人了。 如果是敌人又该怎么办? 关城门。倒是来得及。但是关住城门就是将敌人关在外面,就能守住城池了吗? 老孟头常年的看管城门,对县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心知肚明。不过几百老弱病残之军而已,即便他关了城门,等他们上城把守,也要半个时辰左右。 没有人把守的城墙,不过一个摆设而已。 这样做的后果,未必能守住乐昌。但是他们几个看管城门的老卒,却活不成了。 “怎么办?怎么办?”老孟头心中暗道。 不过时间不等人,就在老孟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这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城门之前。 一个老卒说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县城已经关门了吗?”一边说,一边手指微微一撮,做出一个拿银子的动作来。 其中暗示再明白不过了。 秦猛目光透过城门洞,看向城内。 似乎这一场连绵不觉的大雨,是对夏军最大的帮助。县城的长街之上,根本没有几个人,在他们之前,只有这几个老军而已。 秦猛目光转过来,说道:“做买卖的。” “做什么买卖?”这个老卒已经问道,语气之中却有一些不耐烦了。 “买乐昌城。”秦猛一边慢条斯理的说,一边讲手按在安藏的利器之上,他身后的士卒也纷纷准备。就等一声令下,就要出手了。 “我买。我买。”老孟头实在不忍心,他身边这几个老兄弟,死于非命,连忙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乐昌休整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乐昌休整 乐昌城就这样带着戏剧化的,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了下来。 甚至在秦猛带人闯进县衙的时候,乐昌知县也干脆利落的投降了。这乐昌知县张坚,虽然年老,但是这个干脆利落的投降,也是不得已的。 绍武与永历之间的战事,对地面上极尽收刮,连乐昌小县也少不了一些摊牌。 用兵先用银,从来是免不了了。 乐昌财源枯竭,又没有驻守的兵丁,凡是成建制的兵丁都被调往南边了。 他两手空空无拳无勇,又怎么能抵挡了大军。 似乎过了武江这个坎之后,张轩剩下的事情都是一帆风顺。他坐在县衙大堂之中,对张坚说道:“张先生,是哪里人?” 张坚说道:“是福建泉州人。” 张轩说道:“家中还有什么人?” 张坚说道:“家中尚有老妻与儿女七人,也不知道而今他们的情况如何了?” 在崇祯十七年之后,天下局势都在急速变换之中。对很多人普通人来说,普通人对这样的情况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 如张坚这样,明明出来坐官,好端端的就变成了敌国了。 这些情况总是让人不胜唏嘘。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张先生将来有何打算。” 张坚说道:“小的年事已高,只求能故园终老。” “好一个故园终老。”张轩说道:“先生有此意,我岂有不成全之意。只要先生为做上一件事情,先生不仅仅可以故园终老,甚至身上还可以带一个大夏的爵位,先生的子弟,就是我大夏的勋贵子弟,与寻常人的前程,也大大不同。先生可有意乎。” 张坚听张轩这样说。心中猛地一动,如果说别的,他可能不在乎,但是一说道孩子,是古今父母的通病,爱子之心,古今如一。 既然已经投降了,自然没有什么贞节牌坊了。张坚一咬牙说道:“ 不知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如此。” 很快大雨之中,响亮的锣鼓之声响起来,说道:“县太爷有令,征召民夫。民夫一人,一日给银一钱。数量不多,征满为止。” 此言一处,乐昌小县都沸腾起来了。 民生凋困,是整个广东乃是广州的状态。战争对民生摧残从来是最重的。一日一钱的工价银,对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够高了。 而且官府征召民夫从来没有用钱的。 这一次非常不错了。 在张坚的主持之下,整个乐昌县城之中,几乎没有人知道乐昌城头已经换了大旗。张坚也凑够了足够的民夫,作为桨手,乘船北上。 整个一天,张轩陆陆续续的将许都部,以及他的本部人马都召集起来,细细一清点,发现嘴上折损了一千多人,或许有一些人还隐藏在武江两岸之中。但是这种幸存者想来并不是太多的。 张轩以及没有侥幸心理了。 而且这些人马,一时间不能再用了,原因无他,经过惊心动魄的武江激流之后。很多士卒的感受与秦猛一样,精神或亢奋,或低落,总之不在状态。 而且又下着大雨,很多人都湿透了。 如果不及时处理,军中大疫,可就不办了。不管张轩怎么想,他都必须在乐昌城中休整一日了。 不过有张坚配合,乐昌城中,根本没有发现新近进程的士卒,居然不是明军,而是夏军。 这固然有张坚在乐昌县中长久的威望有关系,但也与夏军的军纪有关系。 张轩本部人马的军纪就不用说了,而金华军的军纪,也是一等一的好吗,算是继承了戚家军的传统。 故而如果不是特别留意。还有大军征召的一些房屋,如学宫,衙门,寺院,仓库等地方。根本没有人发现城中忽然来了大军。 不过,并非没有有心之人。 张轩派马三宝紧守城门,并封锁一切与南方的通道。乐昌乃是一个山中小县,去韶州多走水路。也很好封锁。 但是唯一有问题是,从今天开始,韶州将失去一切有关乐昌的消息。 不过,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很慢了,韶州城未必能迅速的感觉到乐昌这边的异常。再加上有大雨做掩护。更是能打消别人的疑心。 天地从来是公平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张轩带来很大麻烦的同时,也给明军带来很多的问题。 只是看谁能抓住机会了。 明军没有抓住一举歼灭张轩的机会,现在论到张轩抓住机会了。 整整一日的工夫,乐昌县的船只为之一空,在湍急的水流之中,想要逆流而上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从坪石到乐昌,武江河道有五十三米的落差。被征召的民夫逆流而上。需要一日夜 ,甚至更久一点,而从坪石顺流而下,不过需要不足一个时辰。 很快,张轩在乐昌的第二日,邓和带着临颍营到了。 邓和见了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大将军安然无恙就再好不过了。” 张轩大笑说道:“想要我死,这武江还是不够的,不过有很多老兄弟都是去了,却是我的错。” 邓和说道:“行军打仗,难免有一个意外,怎么能说大将军的错吗?是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张轩心中一叹,他当然知道这是他的错。只是他的嫡系人马都维护他的意思,他们有意将武江之中的事情,轻描淡写的淡化掉,以及其中一千多条人命,全部算战死。 即便张轩愿意推翻这个结论,对死去的士卒也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战死,与非战斗死亡之中的抚恤是不同的。 将这些人划入战死之中,或许并不代表真相,但是却是对他们家人最好的交代。 有很多人追寻真相,其实真相有什么并不美好。 张轩也不好违逆,伤了大家的心。将这个一件事略过不提,说道:“你来的正好,你来了有一件事情,就可与做了。” 邓和说道:“请大将军吩咐。” 张轩说道:“你就坐镇乐昌县,将后队给接过来。乐昌知县张坚可与帮助我们。但是他毕竟是新降之人,我信不过。” “大将军,这样做太快了一点吧。”邓和说道。 “不。”张轩说道:“我与张坚谈过了,广东一省,兵力聚集在潮州,与肇庆两处,其余的地方一片空虚。但是绍武一旦反应过来,事情就大大不妙了。所以必须要快。你将大队人马接过来之后,不要在乐昌停留,也不要在乐昌留一兵一卒。让张坚原职留用,让傅上瑞留下来,建立粮站,准备从湖南转运物资。” 张轩一条条的布置下去。 武江之中除却人员损失之外,最大的损失是物资的损失,很多盔甲都被当做轻装的一部分了,毕竟穿着铁甲落水之后,根本没有一点活路了。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物资。 可以说,金华军与张轩的亲卫到了乐昌县,是近乎两手空空的样子。 这些人物资都需要补充。必须从后方紧急调用。 邓和一一点头答应下来。 张轩说道:“我的后路就交给你了。” 随即一声令下,许都率部成为先锋,从乐昌县,沿着武江东岸向南而去了。 大雨依然没有小一点,每一个人都穿着斗笠蓑衣,但是脚下的泥泞依然让人难以行动,不过这个时代经过一日夜的调整,金华军士卒已经从前日的惶恐之中,恢复过来。他们都被告知,韶州成就是一座空城,能一举而下,到时候论功行赏。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 雨依然在下。 无休无止,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武江水越发咆哮起来,给武江上的航运带来的坏处,要大于好处了。武江上游虽然很多地方浅滩比较多。但并不是说没有可以通行的航道,不过是比较困难而已。 而此刻武江江水就好像 是束缚不住的怒龙一样,四处挣扎,想要跃出河道之外,给补过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都带来很大的负担。 不过,张轩此刻根本没有将这些心思放在心上,他的眼中只有韶州,韶州,韶州。 大雨之中,所有人都轻一脚重一脚的赶路,泥泞早已淹没了草鞋,从草鞋的缝隙之上涌了上来,似乎每一名士卒,一抬脚,就带起一团泥巴来。 一般来说,大战之余,士卒们的娱乐活动,就是一堆人围着篝火,一边聊天,一边编着草鞋。 但是在这种泥泞之中,多少草鞋都不够用。很多士卒都开始光着脚丫子行军。 张轩对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视而不见。 上一次张轩给军中补充布鞋的时候还是在江南,而今朝廷也不宽裕。张轩这一次南征广东。所需的物资,大多都是张轩自己从长沙筹措过来的。 很多并非必须品的东西,只能滞后装备。 对,对很多人看来,靴子并非必需品,特别是在南方。穿靴子,还不如穿草鞋。 乐昌距离韶州并不远。大抵几十里左右。如果是平常时候,一天就可以达到。但是而今却是大雨之中。 大雨让张轩行军速度大大减慢。 以至于张轩来到曲江县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一切声音似乎都被雨声遮挡住了。雄伟的韶州城墙在黑暗之中潜伏着。唯独城头之上,有几盏气死风灯,左右摇摆的。 大雨之中,能见度并不是很高的。 只能看出这些气死风灯行动轨迹,就能看出来,城头之上的明军,可以分为两队。一队仅仅是城楼之上驻守,一路要巡查城墙。 看上去很严密,但是对许都来说并不算是什么。 许都对丁汝璋说道:“汝璋,今日之事,就看你的了。” “请大人放心。”丁汝璋说道:“我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随即丁汝璋一挥手,无数士卒消失在雨夜之中。 许都就在雨中披着斗笠蓑衣静静的等候着。而在许都身后,金华军的士卒,横竖成排,有如刀削斧凿一般。 有当初戚家军在宣大的风采。 不过片刻,就远远的听见一声惨叫之声。随即一声凄厉的的声音喊道:“敌袭,敌袭-------”第二声“敌袭”戛然而止。 显然示警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夏军已经登上城墙了。 城墙毕竟是一堵墙,即便是高一点,也挡不住人翻越它,真正能挡住军队的,从来不是城墙,而是城墙上面的人。 在没有人的情况之下,丁汝璋仅仅用几根绳索就攀藤上了韶州城墙之上。 接下来就是雨夜之中的短兵相接。 说韶州成一点防备也是不对的,但是他们的确没有想到,在大雨之中,居然还有大军冒雨前进,守城的士卒,都在城楼之中躲雨。 被用绳索攀登上来的士卒,堵在城楼之中,短兵厮杀。 这样狭长的城墙上面厮杀,纵容是张轩亲兵也未必愿意与金华军接触。在这种地势之中,鸳鸯阵可以说是天下无敌。韶州守军也不是是精锐,一触之下,自然是纷纷溃退。 丁汝璋牢记自己的使命,他不是来这里争一时之长短的,而是要打开韶州城门。 韶州城也是历史古城。 曲江县作为韶州府的治所在武江之东,浈水之西,被两江包夹住。汉代的曲江县在浈水之东,而隋代的曲江县城,在武江之西。在南汉的时候,迁到两江之中,两江就在曲江县之南汇集。 宋明因之。洪武年间也加固过,有城门五,北门名为迎恩门。 因为皇帝诏令一般都从北边来,从这里进入广东。 此刻的迎恩门上上下下,杀成了一团。 丁汝璋冲在最前面沿着下城墙的台阶一步步杀了下来。 一具具尸体,几乎就要将台阶铺平。雨水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只是黑夜之中,一时间看不清楚颜色,想来这台阶之下流下的水,应该如血河一般。 忽然丁汝璋感觉到头上的天空忽然不下雨了,并非是雨停了,而是他冲进了城门洞。 随即包铁城门带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十几名士卒的推动之下,缓缓的打开了。 许都早已等候多时了,他根本不多说话,仅仅是一挥手。虽有士卒鱼贯而入。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韶州比乐昌城要重要多了,韶州作为广东北方门户,如果说在明军没有这里驻扎兵力,那是不可能的。 原来在长沙城中李明忠部,就是在这里驻扎的。 只是士卒不是韭菜,割了一轮还有一轮。李明忠部丧师长沙,这缺口那是那么容易填补过来的。 而且绍武与永历之间的纷争正急。双方都是四方收刮兵力,即便是有一点富裕的兵力也不会用在这里。 故而韶州府之中,也不过是知府卜万琪临时招募一些团练而已。 许都对攻下韶州府是一点担心都没有,他最担心的却是城中走露消息,毕竟张轩这一次费了如此大的工夫,可不是为了区区一个韶州府而来的。 许都立即下令,令士卒不要入城,而是沿着城墙前进,先占据城墙之后,再来管城中的事情。 大雨给夏军的行动带来很大的方便。 纵然北门的厮杀已经传遍了整个韶州城,但是韶州城中的动作,也因为打雨的原因慢了一拍,等知府卜万琪集结的千余团练衙役到位之后,他们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张轩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正好赶到最后的收尾。 张轩被左右簇拥着,带着斗笠走进县衙之中,所过之处,纷纷留下大片大片的水迹。将这干干净净的大堂片刻之内,弄的乱七八糟的。 许都带着几名亲兵,压着一个人进来,先是行礼之后,说道;“这就是韶州知府卜万琪。” 许都的亲兵看卜万琪居然不跪,顿时大怒,怒斥道:“跪下。” 张轩一摆手,说道:“事到如今,卜大人还有什么好的说的。” 卜万琪明知道不该说,但忍不住说道:“如果李明忠将军在此,今日之事,绝非如此。” 张轩说道:“可惜,李明忠老将军,我也很仰慕。只是他已经战死长沙城下了,卜大人也想随之而去吗?” 听了张轩不软不硬的威胁,卜万琪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拆了骨头,说道:“不敢,天意如此,我又怎么能对抗天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罪臣见过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见谅。” “好,好,好。”张轩连忙上前搀扶住卜万琪说道:“有卜大人相助,我等大事成矣。”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心散了,队伍不带了。崇祯没有死的时候,义军即便打下城池,依旧有官员坚守。即便官员战死了,也有乡绅坚守讨贼。 这就是大明的人心不散的标志。 而随着崇祯,弘光,隆武,三个皇帝之后,又有绍武与永历的内部战争。那些上位者或许还没有感觉。 真正的中下层已经对大明已经真真切切的失望了。就是现在这个摸样,很少有人为大明继续坚守,更不要说殉死了。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二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二 有了卜万琪相助,剩下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卜万琪最少在韶州府做了两年知府了,或许对韶州府乡下还没有多少控制能力,这是这个时代官府的通病。 但对韶州城中,却能掌控在手中。 而且卜万琪倒戈并非一个人,而是带着整个韶州府的官府体系。有他们相助,再加上夏军本身的能力。很容易就掌控住韶州城了。 别的不敢说,但是封锁消息,却是可以的。 只是这个时候,张轩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胡澹的部下带来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胡澹的使者已经在郴州等候多时了。而张轩这里忙的一踏糊涂,后面的人早就将胡澹的信使给忘记了。 而在韶州城之中,胡澹也派了暗桩。本想与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韶州城,却不想其实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只是将张轩一直没有得到的消息给补上了。 “什么?丁楚魁三水大胜?”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很多事情,都比预料的要有差距。 在之前,很多人都觉得绍武打不过永历,但事实证明,这个结果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脸,同样也打了张轩的脸。 张轩也一阵无奈,他明明记得永历是明朝最后一年号,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永历胜利了。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变化,张轩也不去多想,因为他要面对的是眼前的结果,对于其中原委,他不用多做研究,也无心多做研究。 “现在情况如何?”张轩问道。 “丁楚魁督师西进,大破三水之战后,各路明军纷纷归降。估计有十万之众。 正在猛攻肇庆,肇庆周围的城府纷纷投降,肇庆也成为一座孤城,恐怕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桂林方面的消息不详细,不过似乎桂林那边,分成两派,讨论救不救肇庆。瞿式耜力主救援,但是其他人似乎反对以至于他们迟迟摇摆不定。” 张轩听了之后,微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永历那边哪里有兵力。如果想要兵力,只能与王进才对峙的兵力撤下来。也就是将刘承胤所部派出去。 只是这样做,不啻于一场豪赌。 这样的豪赌,没有坚定的决心,是不可能的。 而如今的永历哪里有如此坚定的决心,甚至这一场大败也大大打击了瞿式耜的威信。明朝又来弄到自己的熟悉的道路之上了。 朝上议未决,而兵已渡河。 张轩问道:“郑将军在什么地方?赣州城下的战事怎么样了?还有广州城防怎么样?” “这,这,这些小的不知道。”这个细作说道。 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状况,毕竟他仅仅是韶州府的情报负责人。准确来说,他就是为了里应外合开城门的。 所了解的很少,他了解这些东西,还是因为这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乎已经是旧闻了,张轩在乐昌这小县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如果问卜万琪,卜万琪或许知道没有这个细作这么多,但是绝非一点不知道的。 张轩说道:“你立即回广州,现在就走。去见胡澹,让他联系郑成功。接应大军南下。” “是。”这个细作立即说道。 随即立即离开。 “大将军,如今该怎么办?”许都等人,从头听到尾。灯这个细作走后,立即问道。 张轩将所有细节重新在心中过一遍,将头上的斗笠拿下来,立即有人将张轩的斗笠与蓑衣拿了下来。 然后缓缓的大厅之中踱步。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外面雨声,还有张轩脚下踏水的声音。 张轩缓缓的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付出这个多代价,决计不能无功而返。而且现在的行事,并非没有机会的。绍武大军都是肇庆成下。广州已经空虚。而且大胜之余,定然无备。正是我们突击广州的好机会。” “可是即便打下广州之后,我们能守的住吗?”许都说道。 张轩说道:“绍武一去,丁楚魁所想的定然是何必保全富贵,而不是为大明尽心,且他刚刚击败永历军,翻身投靠,永历未必接受。绍武一去,丁楚魁能能稳住全军,还是两可知间的,且不说大军随后就到,单单是郑成功水军支撑,就是一大臂助。” “赣州城如今情况,我虽然不知道,但之前的情报,张应元准备放崩赣州。想来赣州城坚持不了多久了。一但赣州城破,张应元所部也可以南下。” “如此算来,一两个月之内们在广州城下,我大夏也能聚集数万大军,足以抵定广州局势。” “我们所要坚持的仅仅是这一段时间而已。” “诸位将军还有什么疑虑吗?” 如果说没有疑虑,也不是没有的。张轩说这么多东西,都是虚的。而现实却是绍武势大。有小十万大军。 而张轩所部,虽然号称有三万精锐。 但是这个时候能聚集的仅仅万余而已。 以万余人马对阵十万大军,实在让人忧心。 不过是张轩的威信与声望压着。下面的人不敢反对而已。 随即张轩规划南下的道路。 “南下以水路为便。”卜万琪说道:“从南门码头登船,顺着北江可以直入广州城下。” 张轩说道:“韶州本地的船只,能运输多少南下?” “大抵可以运输万人左右。”卜万琪说道:“如果不是南边战事很急,大多数船都被调到南边运输军资。更多的船只也能凑集出来。” 数条河汇集在韶州。是广州北部水运枢纽之一,故而全盛之时,船帆接连广州,将广州与内地府县连接起来。 船只从来不少。 张轩听了之后,说道:“这就请卜大人下去准备吧。” “是。”卜万琪说完之后,就缓缓的退了下去。 张轩给郑廉使了一个眼色,郑廉立即会意点点头。派了两三个人跟了上去。张轩对卜万琪并不是完全信任的。 张轩将许都留了下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等卜万琪整顿好船只之后,我意派人押船北上,去乐昌将邓和所部接过来,邓和所部也不用下船。径直南下,你先坐稳韶州,封锁消息,三日之内,不能让任何消息,从韶州府之中传出来。” 许都听了张轩的话,心中顿时大惊,说道:“大将军,是我金华军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张轩说道:“是我判断失误,金华军损失非小,要好好安抚一下了。而且用不了几日,不过是两三日,前后脚的工夫,你也无需多在意。” 许都怎么能不在意,首功与次功的区别可不就是前后脚吗。但是其中赏赐却是天壤之别。 按张轩的计划,南下广州的首功,就是邓和所部了。 许都心中岂能没有不平之意,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金华军是有损失的,而且损失不少,不能说完全影响了战斗力。但是金华军的确不在自己的巅峰状态。尤其是连夜行军。很多人都被大雨淋透。 如果不及时处理,军中如果有疫病,就不好办了。张轩所言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末将谢过大将军。”许都说道。 张轩似乎也看出许都心中所想,说道:“许将军放心,只是暂且修整一下,今后自然有用到金华军的时候。” 张轩的决定私心的因素并不多,更多的是出于公心。张轩对金华军的了解毕竟隔了一层,唯有汝宁军,这一支他一手带出来的士卒。才能让他如臂使指的用。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三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三 天亮之后,韶州的船只立即北上乐昌。将邓和所部接过来。同样来的到的,还有傅上瑞。张轩直接让傅上瑞挂上广东巡抚的官衔。统领一路上所攻克的府县。 与这些降官打交道,还是用同样降官出身的傅上瑞比较好。傅上瑞一到,立即震慑住韶州府上上下下。即便是有些敢做小动作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谓是立竿见影。 如此张轩也就放心多了。 与根本没有下船邓和所部一起,张轩也带着亲兵三千余。登上了船只。百余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江面,这样规模的船队,在韶州还是比较少见的,似乎一口气,将整个韶州的船只给清空了。 最后放舟顺流直下。 连克英德,清远两地。 两县完全没有防备,比韶州的防备还有所部足。只要派人先行潜入。然后夺下城门,就可以了。 两地官员也都望风而降。没有如之前的那样的硬骨头。 不过,张轩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些地方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转手将他们给卖了。故而每一个县留了一个哨的人马驻守。 别的要求没有,但必须封闭城门三日。三日之内,就是举城遭遇祝融之灾,也不能踏出县城一步。 而在清远县的一部,还有一个特别是的任务,就是封锁河道,不许一艘船只南下。 不过,对于这个任务的执行结果,张轩并不抱什么希望。 任何事情,并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做到的。 只有区区五百士卒的,如何能在看守清远县城的同时。又封锁住江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张轩还是给他们留了一些帮手。 就是运送他们过来的韶州水手。 这些韶州水手已经上了大夏的船,即便他们有机会在绍武面前分辨。想来绍武也不会相信他们所是的话。 这还是让他们先有机会。 恐怕他们这些人落到明军之中,连一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吧。 在张轩又是恐吓,又是奖赏,这才将这些水手拉到他们这边,至于他们到底能不能封锁住江面。张轩也没有多上心。 不是不上心,而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一个人大时代的洪流之中,既是有力的,一是无力的,或许一个能掀起极大的波澜,但是同样一个人,即便是诸葛亮也做不到面面具到。 而且张轩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是从陆路赶往广州府。 为什么不走水路? 很简单。北江在三水与西江合一,向东流去,从广州府之南流过。想要从水路到达广州这是必经之路。 不过,想想就知道。丁楚魁大军正在三水之西,围攻肇庆府。 也就是说,这一条水路,不仅仅是张轩从清远到广州水路之上的毕竟之路,也是丁楚魁的后勤补给线。 而且绍武招安了很多海盗,他们在水面上的力量,定然要比张轩这些船只要厉害的多了。 张轩即便是傻了,也不会走这一条路。 不过,从清远到广州也不过一百多里。大军急行,不过一两日就到了。 只要能跑的过消息,广州城就在张轩的手中了。 张轩收拢清远一县所有马匹,不过得驽马三百匹而已,而且相当一部分的马匹是滇马,让张轩看来,这哪里是马。根本就是驴子。 不过,南方本就是这样的。 张轩将这是三百匹马,全部给了马三宝所部,马三宝虽然随军而来。但是他的马匹跟着罗岱所部战马一样,都落到最后了。 如今只能骑乘这样的马匹待命了。 而张轩的命令是,在大军之前开道,从现在到广州之前。凡是撞见大军普通百姓,全部就地锁拿。交于后军处置。 有可疑人物,可以就地处决。不必等候命令。 这一道命令,分明给马三宝自由裁量杀人权,他说谁可疑,谁就可以可疑了。 但是关乎数万大军性命的时候,张轩宁可多杀几个人,也要尽可能的保证的大军行军的秘密不暴漏。 与大军的行踪相比,几个人,几十个人的性命,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张轩也不敢保证。任何消息都没有被泄露出来。 而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再为张轩查漏补缺。 正是胡澹。 此刻广州城之中一处院落之中,胡澹坐在太师椅之上。一只手托着茶碗正在细细品茶了。而下面站着几十大汉。 这几十大汉,都是一身短打衣服。看上精神抖擞,虽然没有带兵器,但是一股军中气度是瞒不过人的。 胡澹淡淡的说道:“家里要来人了。我们在广州做这么长时间,今后是个什么下场,就看今个这一着了。之前的事情,都是文戏,今个是武戏。如果怕了的话,事先说出来。我允了,但是如果用你们的时候,给我出了差错。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由于在敌境之中,说话的时候,都用的是暗语。 “请掌柜放心,来的时候,主家都安顿好了。我们也是打过土匪的。自然什么时候该怎么做,真到时候,我们也知道怎么才能给妻儿留个念想。”一个大汉说道。 这个大汉名叫王承业。乃是庐江人。乃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原本在李汝桂军中,但是李汝桂为阿济格所杀。 王承业是拼死杀出的一员。后隶属于张轩军中。因为败军之过,不过百户而已。 张轩令胡澹招收细作,胡澹招募的标准,就是家在大夏境内,有父母家小。勇武过人,又沉沦下僚之辈。 数来数去,就看到了王承业。 即便是张轩号称公平,但是很多事情也是免不了的。 张轩提拔军官的秩序,也是从自己旧部之中提拔。而王承业就算是有些本事。不是张轩嫡系,又不是义军老兄弟,乃是曹营打到庐江之后,才投军的。 在提拔的时候,自然会放在后面考虑。 当然,如果他的才能落到张轩的眼中,又是另一回事了。但是张轩也只有两只眼睛,他麾下有十数万人,并不是每一个基层军官,他都能过一遍的。 王承业也不甘心如此,故而甘冒大险跟着胡澹来此。王承业很有手腕,将抽调过来的好手,一一收服。他就成为了这些暗探之首。 “好。”胡澹说道:“那么我就开始安排事情。从消息都是从北边传来的,立即派人埋伏在城北。凡是官府加急快报,不管是什么统统截杀。” “是。”有四五个大汉应命而去。 胡澹看向王承业说道:“真正大事是接应掌柜进城,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够,王承业,你手中现在有多少人?” 王承业说道:“青壮三百。加上老弱,应该有五百有余。” “将人全部带来,在这里分家伙,等城外有信号,立即接应。”胡澹说道:“到时候,我也上阵。” 王承业说道:“何至于此?” 胡澹说道:“何至于此?这一战胜了,什么都好说,如果不胜,你我都要身首异处。琼山,不可有妇人之仁。” 王承业的嘴角之中有些苦涩,知道被胡澹看出来了。 王承业麾下这数百人是怎么来的。广州战乱之中,自然少不了难民,王承业就与这些难民混在一起,在难民之中拉出一批人马,与广州城的帮派争斗,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互相争斗而已。 但是王承业却不能不在乎,这些人很多都是孩子,好容易活下来,他再将他们推进这个火坑之中,却不知道是好事坏。 第一百六十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四 第一百六十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四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后退半步了,说道:“琼山知道。” 胡澹看着王承业离开,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暗道:“琼山并不适合这做细作。勇猛有余,但是心不够狠。” 胡澹反思自己。 他岂是想当一个细作头目的人?不过是事情一步步逼到这个位置之上。他心中暗道:“这一件事情了解之后,我定然向大将军说明,这样的差事,我再也不做了。” 所为上智者为间,真正能发挥作用的间谍,恐怕这个间谍不做间谍,做文官,做谋士,甚至做将领,或许不会多出彩。但大抵都能胜任。 何必来做这样危险重重,将来未必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物。胡澹之前没有细想,此刻想来未必没有后悔之意。 害怕张轩将他定义为间谍头子。 不过,这仅仅是一时杂乱的思绪,他收敛思绪,问身边的人说道:“绍武在什么地方?” “此刻应该在学宫之中。”这个老头说道。 张轩听了之后,冷哼一声,说道:“还真是好兴致啊。” 绍武驾临学宫,并不是好兴致,而是一个政治任务。南明地方的政治体系之中,生员是很特殊的存在。 而如今绍武的皇权大大缩水,可以说,绍武这个皇帝的权威,并不比大明全盛时候,广东巡抚的权利高多少。 故而,绍武不得不看重者些诸生,想拉拢他们为自己所用。 要做到能在广州学宫之中列名的,都是广州府的士绅家族,只要能拉拢他们。绍武的在广州的根基就稳固了。 绍武与广府学院的祭酒一起从大成门进入广府学宫,沿着广府学宫的中轴线,一路走到了大成殿。 即便是绍武在大成殿中,也表现得庄严肃穆,不敢有一丝的轻佻。 这里供奉正是至圣先师。 这里也是科举的时候,所有想进考场的人,都要来这里举行仪式。 绍武带着左右文武官员,举行祭拜过孔子之后。与这些祭酒和司业交谈还没有几句。就有一个人匆匆而来,在绍武耳中耳语几句,绍武一听,整个浑身一阵,脸色顿时苍白。连忙就想走。 旁边是苏观生见状,立即说道:“请陛下更衣。” “哦哦。”绍武立即说道:“朕这就去更衣,去更衣。” 苏观生与绍武走到一边,苏观生朗声说道:“陛下何故惊慌。广府各方都在看着陛下。陛下如此轻浮,让他们如何看陛下。” 绍武立即说道:“苏先生,朕知道了,但是刚刚有人来报,韶州等地情况有变,可能是夏军南下了。” 苏观生说道:“陛下,可派人查证了?” “不曾。”绍武说道。 苏观生说道:“既然没有查证的消息,就是虚妄。陛下如果心有疑虑,当派人去查谈,派人谨守广州各处城门。即便北边有变。凭借广州坚城,也能支撑到丁大人回援。每逢大事,当有静气。陛下身负天下之重,万万不可如此。” 绍武说道:“朕受教了。” 苏观生是隆武派给绍武的人,绍武向来敬重苏观生的品德。 苏观生性格之中有偏执狂的一面,他三十岁才是县学诸生,后来国子监出身做了官,但是要知道,明朝的体制之中,唯有科举是正途,其余都是杂途,在明初还有可能杂途进取,但是在后世一个杂途出身的官员,不管做什么都是难之又难。 但苏观生却比任何人都要强,做县令的时候平反冤案,受到上司诬陷,他说道:“我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你奈我何?” 因此得了大名。屡次高升。不管其他方面如何,但是道德操守却是信得过的,为官八年,家无余财。 或许是隆武看中他这一点,才让他辅佐绍武。 如果不是丁楚魁在,苏观生就是绍武的首辅重臣。但是即便如此,绍武也要生受苏观生的倔脾气。 绍武按照苏观生的意思,依次下令。不过片刻,再次回到大成殿之前,与祭酒学生,谈笑风生。 广州北门的一处陋巷之中,王承业打扮的好像是一个乞丐,只是身后枕这一卷草席。 “大哥,消息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娃子,一溜烟的跑过来了。“上面说要整顿城防。说是北边有动静。” 王承业推了推头上的草帽,说道;“没有是别的。” 这小娃子说道:“没有。” 王承业陷入沉思之中,暗道:“似乎没有从北门这边有报信的人过来。那么他们是走什么地方?” 他正想到的,忽然感动身后一动,顿时伸手打过去,一巴掌打在这小娃子手上,说道:“别动。” “大哥,就让我看一下,就看一下。”这小娃子眼馋的几乎要流口水说道。 “想动这东西。等你再长几岁吧。”王承业说道。王承业身后草席之中包着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刀一枪。都是王承业惯用的老伙计了。不仅仅是王承业,就是王承业身后大多人之中也有不少暗藏兵器。 这小孩子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是王承业却是知道的。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联系,但是王承业算算时间,也就这三日之内了,如果这三日之内,张轩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话。 只能说明这一次计划已经失败了。 如果是三日之内,绍武还反应不过来,那只能说明他是笨蛋了。 绍武或许有些经验不足,但是决计不是笨蛋。 王承业继续问道小孩子道:“上面下令关城门了吗?” “没有。只是说加强戒备。”小孩子说道。 王承业心中暗道:“看来,绍武那边还没有发觉。”他随即也放松了神经,心中暗道:“想让我们里应外合的时间,大多都是夜里。现在日子还早,我先养精蓄锐,等待晚上厮杀。” 王承业给了小孩子一些铜板,说道;“去一边玩吧,记住最近这几日万万不能来北城这边,决计不能。” 这小孩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说道:“我不要钱,我要刀,给我一把刀,我也是能杀人的。” 王承业说道:“小孩儿。” “我不叫小孩儿,我有大名,我叫林廷橘。”这小孩说道。 王承业正想说什么。却听旁边有一个老头说道:“我知道老爷心善,但是给小林钱,让他去别的地方,却是害了他,而今的广州城中,为几个铜板杀人的人,却不在少数。不如给他一把刀。” 王承业想起他看见的种种,光彩陆离的广州城中,也有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这些人就是阳光照不到的人。 这些人未必猜不到王承业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杀官造反。但是他们不在乎,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人。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只要有一口饱饭,他们愿意为这一口饱饭付出生命。 “好吧。”王承业反手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带鞘扔了小孩子,哦,林廷橘。 林廷橘打开一看,寒光四射,顿时爱不释手,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仿佛想捅一个人试试,连忙问王承业说道:“大哥,我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王承业说道:“睡觉。”随即不理会林廷橘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虽然看上去睡着了,其实在半睡半醒之间,始终打着精神。等待着信号。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直线距离一两里的地方,一匹马高高的踩着在山岗之上,马三宝远远的眺望远方巨城,不由感叹道:“这就是广州城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五 广州天气并不是多好的。 但是上游的雨水在广州就消息不见了。 广州城以北都是大大小小山头,山势虽然不高,马三宝这个位置,依然能够俯视大半个广州城。 连忙不大段城墙,在珠江以北的空地之中,城墙越往北越高。 甚至将一座山峰都包括进去了。这就是越秀山。而越秀山之上,有一座城楼即便是马三宝也不敢忽视。 这就是镇海楼,这是洪武年间修建广州城的朱亮祖所建,楼有五层,俯视整个广州城,据说在镇海楼上,目光南望珠江极致入海。 故而号称镇海。 别人看是名胜古迹,但是马三宝却看着镇海楼两侧,大大小小的炮台。 这些炮台上大炮,从洪武年间到现在屡次得到加固。最后一次加固是崇祯十年,距离现在还没有超过十年。 远远看去,这些各种各样的大炮,看不清楚形制。但是也能看出来大炮在阳光之下,反射出黝黑的铁光。 除却这里,马三宝目光扫过广州城墙。 广州城墙都是崇祯年间加固过的,马三宝目测在三丈左右,各种形式城楼炮楼密密麻麻的,马三宝即便是见识过长沙城墙,也不觉得广州城墙比长沙城墙差上多少,更多会觉得两者在伯仲之间。 都是一座坚城。 一想到大军攻长沙所经历的战事。再一想现在正在往广州城下行军的军队数量,马三宝无端的从心中生出一丝担心。 “事情发展,会如大将军预计的那么顺利吗?” 马三宝又落在北门之上。 广州北门名为归德。 与韶州北门名为迎恩,是一个套路。 马三宝目力很好,但也没有将心思放在北门的名称之上,而是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 广州城是一座大城。广州城内人口,接近百万。甚至广州城南城墙之外,也如同扬州一样,有大量的违规建筑,直接到珠江码头附近。甚至还建立新南城,将南部这些建筑保护起来。 不过一般来说,越繁华的城市,城墙扩建速度是比不上建筑物溢出的速度的。 好在马三宝是在广州城北。 如果他在广州城南,就遇见未入广州城墙,先入广州城的情况。 即便如此,归德门也是忙碌异常,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排着队等待进出。归德门是广州城的中轴线所在,也是广州附郭两县。南海,番禺两县的界限所在。 马三宝看到这个忙碌的城门,已经排队等着进出城门的百姓,顿时嗅到了机会。几乎同一瞬间他想道:“夺取城门。” 马三宝年纪尚轻,很多时候都考虑不周全,比如他现在冲过去,即便能夺下城门,能不能支撑到大军到来。 这些情况他统统不想。只是拼着年轻人一股不要命的冲劲。说道:“你回去给大将军回报,说我已经去夺广州北门了,请大将军速速来援。” “是。”一个答应下来,立即拔马而走。 马三宝拔刀在手,大喝一声,说道:“给我打起旗帜来,跟我杀。”他一拉缰绳,一个呼哨,向南冲了过去,大喝道:“大夏天兵到了。” 马三宝身后的数百骑兵,齐声大喊:“大夏天兵到了。” 一时间声音远远的传开,在广州城头上的士卒也听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能征善战的士卒,都被丁楚魁带走了,剩下的士卒都是一些新卒,或者老弱之兵,对突发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是正在进出广州城的百姓。 这些人先是一愣,随即好像是受惊的羊群,到处的乱跑,有在城内的人,想跑出来,大该是觉得城内不安全了。 有的拼命的向城内跑,估计是觉得广州城墙有保护作用。 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甚至从归德门外的归德桥上,直接跌落在护城河之中。 可以说能有多乱,就有多乱。 再加上一辆辆进出城门的马车,一时间整个城门都被堵死了。想要关闭城门就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车辆与人群,推出城门洞,否则根本关不了。 看守城门的只有几个老卒而已,纷乱逃跑的百姓没有一个会停留下帮助他们。反而会添加更多的乱子。 现在马三宝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只是紧紧的握住长刀,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归德门下。努力快马加鞭。 不过,这些马儿都是在清远临时征调的。 不跑起来,还看不出来。一跑起来,高下立辨。 马三宝所选的马匹是所有马匹之中最好的,而且马三宝的骑术,也是所有骑兵之中最好的,故而马三宝几乎是一骑绝尘,将身后的士卒都甩在后面了。 须臾之间,马三宝连人带马撞进了人群之中。一时间引起了无数在这里等候的百姓惊叫。 马三宝知道,这个时候丝毫手软不得。长刀挥舞,凡是挡在马前的,都是一刀砍下来。顿时鲜血飞溅。 两个遭受无妄之灾的路人,被连砍带撞的倒在道路之上。本来已经慌乱的百姓就更加慌乱了,一时间“噗噗通通”跳水之声响起。 却是这些百姓全部跳进了护城河之中。 广州北边的护城河是一条人工河,连接珠江之水。并不是太深。而且南方百姓大多都会水。 如果在官道之上,或许根本活不下来了。跳到河里,却可能有一条生路。 马三宝这边凶神恶煞的冲过来,更是影响了不少百姓倒冲城门。如此一来,本来关了一点的城门更加关不少了。 这些老卒多年来也不过是看守城门而已,从进出城门的百姓手中捞油水,哪里有人上门当机立断,挥刀杀人的果断。 片刻之后,他们也就来不及了。 因为马三宝杀过来了。 马三宝冲城门之上,撞了进去,只见长刀挥舞,几个看守城门的士卒纷纷被杀。仆倒在地面之上。 马三宝一边将百姓驱赶走。一边等候后面的人过来。 等三五个士卒追过来之后。 马三宝立即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城门,从两侧登上城墙。等大将军过来,在大将军过来之前,你们就是死光了,也要守住城门。” “是。”几个人齐声答应道。 这几个人都是从张轩亲军之中选出来的。不仅仅是武艺高强,很多人对张轩也是忠心耿耿的。乃是夏军的中坚力量。只要有命令在,即便拼杀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放弃的。 “将军,你去哪里?”有人问到。 马三宝紧了紧手中的刀,说道:“我要闯一下广州城。” 马三宝这个选择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如此。却暗合兵法,打仗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一股气势。 而今马三宝突然夺门,两方对对方的实力,其实都不是很了解的。比如马三宝只是知道广州城中兵力空虚。但是空虚到什么地步,到底有多少人马,却是不知道的。 而城中的人更是不知道夏军有多少人来。 马三宝看似鲁莽的继续闯城,立即将战事推进到了广州城内,不仅仅会引起广州城中的混乱,也会分散广州城士卒的注意力。更是让广州城中人产生误判。觉得夏军大军已经进城了。从而忽略了对城墙的进攻。 毕竟广州城之中即便是再空虚,万把人还是有的,围攻区区三百士卒占据的城门,想要夺回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只是马三宝行动有时候快过思考,本能反应就胜过很多人的妙招。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六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六 马三宝身后跟着几名骑兵,挥舞着大旗。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夏”字。随即大声呼喊道:“大夏天兵到了,尔等速速回避。在大街上逗留之人,杀无赦。” “啊------”刺耳的尖叫之声响起,本来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瞬间变得慌乱无比,一时间无数东奔西跑。 其中有很多女子,更是失声尖叫,破人耳膜。 甚至在这些人之中,还有不少是红发,金发的外国人。也在纷纷躲避之中。 本来混乱还在城北,但是随着马三宝的突入,混乱遍及了全城。整个广州城都乱了起来。 任何时候大城市失去秩序,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时间广州城之中到此混乱不堪,趁着这种混乱趁火打劫的人,也有不少。 本来广州城之中各种难民就不少了。大明社会秩序底层,就有不知道多少矛盾,此刻一瞬间都爆发出来。 各种混乱可想而知。 “这是怎么回事?”各种混乱之中。有一个大脑也是相当混乱。就是王承业。 王承业并不认识马三宝。但无论如何也不会不认识那面旗帜。心中暗骂道:“不是说要发信号,在城中接应?怎么我这里还没有动,你们就已经闯进来了。” 一时间王承业的心中五味杂凉。 他潜伏在广州城中,这么长的时间,所为的就是接应大军入城,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道,他还没有准备好,这边已经不用他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身边的人问他道。 王承业心中一凛,暗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总不能一点功劳都捞不上。否则就白白浪费了我这数月辛苦了。”立即说道:“派给人告诉掌柜,我们跟上去。” “是。” 就在王承业这边跟马三宝进入广州城中的时候。张轩也得到了马三宝的回报了。 对于马三宝夺下城门,张轩心中是有所预料的。 毕竟他千里迢迢的,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就为了今日这一着。 看上去夺城门,是马三宝英勇义举。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在张轩各种准备的基础上,奋力一跃而已。 不过,马三宝占据城门之后。不但没有谨守城门,而是带着十几名士卒马踏广州城的确出乎张轩的意料之外。 张轩立即下令道:“再次轻装,除却兵刃之外,什么也不要带。” 郑廉气喘吁吁的,大吼一声:“是。”随即向后面的士卒传达命令。 不过片刻,噼里啪啦的无数东西,都扔在地面之上,干粮带,竹筒,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扔了一地。 乃至斗笠,蓑衣被褥,丢了一地。 这样一来行军速度又增加了。 只是如此一来,张轩又有些跟不上了。 张轩这一段时间,他谈不上养尊处优,但是他从小的体力储备,都比不上这些士卒。一般行军的时候骑着马还跟得上大队人马。此刻他将仅有的马匹全部给了马三宝。 他与士卒同甘共苦。 一开始他的体力还能支撑,但是时间一长,也就支撑不住户,而今他仅仅是凭借一股毅力在支撑着。 好在广州城就要到了。 在广州城中,广州学宫之中。 绍武与当地士绅的交流再次被打破了。 “陛下,夏军入城了。夏军入城了。”一个士卒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声高呼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观生先反应过来,大声说道:“休得妖言惑众。来人拉下去,就地处决。” “是。”立即有几个侍卫大声答应一声,将这个人押了下去,随即在门外一声惨叫。刚刚报信之人,已经身首异处了。 但是事情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死而改变。 这边刚刚杀了这个人,就听见外面大声的喧哗之声,城中大乱的声音,再也遮挡不住了。 现在这个情况,满座士绅谁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一时间纷纷告辞,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一会工夫,满座士绅都走空了。 大成殿前,只有满园的松柏,与至圣先师的雕像陪伴着绍武。 绍武一时间有些失魂落魄,看着苏观生说道:“苏先生,这,这该怎么办?” “陛下。”苏观生生姓刚强,不到最后是不会放弃的,他朗声说道,语气置地有音:“事尚可为,陛下岂能轻言放弃。” 随即苏观生吩咐左右卫士保护好绍武,他立即带着人向喧闹之处走去。想要挽回局势。 其实不用苏观生做什么,就已经有人开始与马三宝动手了。 马三宝虽然弓马娴熟,但毕竟不是万人敌,广州城中虽然空虚,但也不至于让十几个人来去如无人之地。 百余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人甚至蹬房上瓦,在二楼或者是房顶之上,布置弓箭手。片刻之内,箭如雨下。 马三宝挥刀护卫住全身,但却护卫不住自己的坐骑。 当然这也与马三宝的坐骑,并不是跟随他好几年的战马,做不到心意相通。故而不过一轮箭雨,就被射翻在地面之上。 马三宝一跃而下,才没有被马尸给压住。 不过跟随马三宝冲过来的人,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不过片刻,就被箭雨射杀。 “杀。”随即好几十个人冲了上来。 他们见马三宝落马,想来捡了便宜。 只是马三宝的便宜是那么好捡的吗? 马三宝在战场之上有一种直觉。他感到四面八方有锋芒在背之感。他下意思感觉道:“这一道坎,我估计过不去。” 对于这个情况马三宝并不后悔,作为军户子弟,从小训练,就知道,有这么一天,马革裹尸而已。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我到如今好没有一个娃,否则大将军一定会抚养长大,好为我老马家延续香火。如果能今日能活下来,我一定娶一个,不,十个八个老婆。” 困兽尚且犹斗,更何况马三宝。 马三宝大声嘶吼,奋不顾身,长刀所向,不过片刻,就劈死了好几个人。让几十个士卒纷纷后退。 不过,广州城毕竟在明军手中,大队人马或许没有,但是三五百人却是有的。 密密麻麻的士卒几乎堵满了街道,向马三宝冲过来。 马三宝见状,以刀驻地,心中再也没有一丝希望。 所谓战场之上的万人敌,很多时候,大多是借助战马与护卫的实力,以少敌多,并非真有人能以一敌万。 如果在平地之上,马三宝战马还在,面对数百步卒,想要冲进去杀一两个回合,并非不可能。但是在这样大街之上,仅仅凭借两条腿,想打打不过,想走,走不了。哪里还有希望。 却不想这个时候希望来了。 “杀。”一群衣衫褴褛,好像乞丐的人,一个个拎着长刀,北边杀过来,一面崭新的大夏旗帜高高的飘扬。 正是王承业来了。 这一面旗帜,王承业珍藏了好长时间,今日终于能够见天日了。 有这些人接应,马三宝精神一振,继续厮杀起来。 明军的实力比不上夏军的实力,如果夏军一支正规军在。这数百人根本不对手,而王承业麾下的人,却比明军更加鱼腩。 明军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而王承业这些从难民之中拉拢的精壮之辈,不过是占了一个狠字。 厮杀起来,根本不惜性命。对他们来说,烂命一条,根本不值钱。 但是战场之上,却不是不要命就可以了。双方一交锋,立即被打的节节败退,丢盔弃甲。甚至有人临阵脱逃。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七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七 地痞流氓就是地痞流氓。 赶鸭子上架,还能与正规军拼杀两下。但是真正搏命厮杀,坚持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即便是王承业当机立断杀了好几个震慑全军,但也无济于事。 从冲过去,到搏杀,然后再到溃退,也不过用了一会工夫。 王承业就带着自己人马,从哪里来回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王承业的目的达到了,就是将马三宝救了出来。 马三宝见王承业说道:“王兄弟,什么话也不用说了,今后,你是我老马的生死兄弟。”一边说一边用力拍在王承业的肩膀。 王承业在刚刚搏杀之中,肩膀之上中了一刀,被马三宝一拍,那种酸爽之意,根本不用说了。似乎作为长江附近的男儿,并不适应大西北这种粗狂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他微微挪动肩膀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走为上。” “好,”马三宝说道。他抬起头看看日头,心中暗道:“大将军也该进城了。” 这个时候,苏观生也来到这里,所有的明军都服从他的命令。 不过苏观生也知道广州城中的情况。 广州城几乎是一座空城了,不过有一些衙役民壮,还有一两千护卫绍武的人马,除此之外,都在肇庆城下。 不得不说,不管张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是他的确做到了兵贵神速。从郴州到广州,用了不足十日的时间。 在马三宝夺下城门之前,绍武所听到仅仅是风声而已。 苏观生听了下面的人报告,立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不赶快夺回北城门,等夏军大举入城,凭借城中的一些士卒,根本抵挡不住。 广州失陷,则大事去矣。 苏观生立即督促士卒,追着王承业等人猛攻北门。 一路追杀过来。回到北门附近的时候,只剩下百余人了。 这百余人都是王承业的死忠,如果对王承业忠诚度不够,早就暗地逃了,毕竟这不是在荒野之上交战,而是在广州大街之上,只有找一个小巷子,或者翻过一堵墙一躲,官军也不会为一个两个穷追不舍。 只是此刻北门没有一点想要接应的意思,只见北门洞开。城门之上站了满了士卒。大队人马从城门洞之中冲了出来。 一个个满头的汗。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虽然现在已经是秋天,但是广东的天气,是不讲这个的。这时候广东的天气与别处盛夏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大军是从青远一口气跑过来的。、 其中仅仅休息过两三个时辰,还是分开休息。 一路上一直是吃干粮,喝冷水。跑一两时辰修行一会儿,继续前进,不分昼夜。一天一夜行军在一百五十里上下。而且都是步卒。 可以说如果不是张轩的本部人马,是张轩的王牌嫡系,别的军队,让张轩这么折腾,不哗变就不错,哪里还有战斗力。 这也是张轩一定要邓和与许都换马的原因之一。 戚继光在的时候,戚家军在行军之中,也有这样的记录。但是戚家军能做到,金华军能不能做到,张轩却不清楚。 不过张轩相信,他的汝宁军是能做到的。 这不冲在最前面的临颍营,一进城还没有喘息一下,就直接遭遇了敌人。 这个时候,临颍营的体力几乎见低了。不敢说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也决计支撑不了久战。 古代与现代还是不同的。在现代步枪主宰战场之后,士兵的体力多在行军之上,真正战斗的时候,只有搂扳机的立即就行了。 而这个时代,还是要一刀一枪的拼杀的。 其实这样的极限行军,对作战并不是很有利的,所谓日行百里趣利者蹶上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军队的力气都放在行军之上,哪里还有力气拼杀,没有力气拼杀,想得胜,根本不可能。 不过,临颍营毕竟是临颍营,经验丰富。即便是仓促接阵,在冲在最前的哨长指挥之下,立即做出了调整。 军中的火铳手统统上前,列成数列,严阵以待。等明军冲过来的时候,几乎是对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轮齐射。 无数铅弹打了出来,顿时将冲在前面的明军士卒,统统掀翻在地。 “杀。”一声大喝,临颍营士卒,从两侧杀了出来,顿时将惊魂未定的明军士卒给赶了下去。 两方一接战,明军士卒就被临颍营士卒严密配合给杀了个底朝天。 如果刚刚开始被火铳一击,还有一点点士气的话。双方短兵相接之后,最后一点点士气,也被打了下去。 明军崩溃之后,广州城之中最后的抵抗也被终结了。 张轩此刻也来到了广州北门,见了马三宝,重重一脚踹了过去,说道:“你小子不要命了。” 马三宝嘿嘿直笑,也不多说什么,他知道,他今日所做所为,定然是大功一件,张轩那点花拳绣腿,挨两下也没什么。 他忽然想到什么,将王承业说道:“大将军,如果没有王兄弟救我。我今日就回不来了。” 张轩看了一眼王承业说道:“你是胡澹下面的人吗?” 王承业说道:“是,卑职王承业见过大将军。” “王承业是吗?”张轩说道;“我记得你了,现在去将胡澹找来,我要见他。” 王承业大喜过望,说道;“是,大将军。” 对王承业来说,只要能让张轩记住最近的名字,就是最大的褒奖了。正所谓简在帝心,还怕不能升迁吗? 随即立即去找胡澹了。 马三宝说道:“大将军,王兄弟这一次功劳不小,您就这么打发了?” “军中赏罚。从来秉公而行,王承业有什么功劳,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事情,而不是因为他救了你,这样的大事,是你正插嘴的吗?”张轩训斥道。 马三宝心中一凉。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得意过头了,立即不敢说话了。 张轩随即分明汝宁军分做三营,进入广州城之中,一定要控制,广州城之中的要害地带。而张轩带着自己的亲兵坐镇镇海楼。既能居高临下,俯视大半个广州城,又易守难攻,可以作为夏军坚守最后的据点。 张轩当然知道,因为行军的原因,上上下下都很疲惫了,但是张轩更知道,如果现在下令休息,士卒会很长时间提不起精神的。 还不如鼓起余勇,将广州城拿下来之后,再说此事不迟。 “下官拜见的大将军。”胡澹来的很快,他就在北城这一点。 张轩见了胡澹,迎了上去说道:“胡先生,此次广州之战,你乃首功之臣。” 胡澹说道:“下官不敢当,下官传递的情报,有很多失误,而今日赚城之事,大将军英明神武,根本用不着下官,下官如何干居功。” 对这一件事情,胡澹心中还有一丝怨言,他准备了好几个月的事情,到了最后都派不上用场,蓄力两月,一拳打空,一番辛苦都喂了狗。胡澹心中并非那么轻易释怀的。 张轩说道:“如果没有胡先生,深入险境,为大军先导,我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到了广州城下。胡先生切莫推辞。” 如果没有胡澹将最关键的时间节点卡的这么准,早几天,晚几天,事情就大不一样,固然他有些东西,没有拿捏准。但是瑕不掩瑜。 “多谢大将军。”胡澹带着几分激动说道。 张轩说道:“先说正事。你对广州城中的头面人物,都熟悉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八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绍武政权的覆灭八 一说正事。胡澹立即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下官在广州城之中虽然有身份做掩护,但与广州府的头面人物,还是有所交往的。” “好。”张轩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是广州知府了。安抚城中百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大将军。”胡澹心中带的几分激动,他倒不是激动升官,实在是跟着大军打胜仗。是最容易升官了。 原因无他,一旦打下来的地方,都有空缺。而且有些空缺可以先放一放,但是有些空缺,却不能放的。, 比如广州府的主官。 打下广州城,并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事情的结束。 张轩在广州几乎要处于三面受敌的状态之下,东边潮州,车重任,西边肇庆丁楚魁。乃至于北方还有赣州城,坚城未下,与江西方面的沟通并不是很舒畅的。与湖南的联系,也不过是一条武江。 即便是走水运,武江也不是一个合适的航道,否则唐朝开凿的航道,到后世为什么渐渐废弃。 所以广州府是他唯一的根据地,也只有在广州站稳脚跟,他才能面对两面夹攻之态。 “还有一件事情。”张轩说道:“就是立即想办法联络郑家的人,郑成功如今在什么地方?” 胡澹说道:“听说,郑成功与郑彩不和,郑彩主攻潮州,而郑成功游曳海上,想要联络郑成功,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轩此刻还不知道郑成功与郑彩之间,到底出了什么矛盾。不过这个消息,对张轩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今是不是好消息张轩都只能接受。 “你觉得绍武现在在什么地方?”张轩问道。 “之前与苏观生在学宫之中,而今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胡澹说道。 “苏观生,可是那个‘三不要’的苏观生?”张轩问道。 这样有名的清官,张轩还是了解过的。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就是对清官的崇拜,不,应该到了后世还是如此,要不然包青天也不会那么火。 甚至张献忠滥杀无辜,但是面对真正的清官,也会放过。只是凡是在明末这个时代之中当清官,都有道德洁癖,落到了义军手中,大多数只会求死。 “正是。”胡澹说道。 “他现在在何处?”张轩问道。 胡澹说道:“我估计在驿馆之中,他们是跟着绍武来的,暂时还没有安置,住在驿馆之中。” 张轩说道:“郑廉。” 郑廉立即说道:“下官在。” 张轩说道:“你带一队人马去,将苏先生请过来,记住是‘请。’” 郑廉说道:“下官明白。” 张轩说道:“还有小心一点,现在城中不太平。” 虽然夏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是广州城之中的混乱,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的。 “是。”郑廉说道。 就在郑廉去驿馆请苏观生的时候,苏观生也回到了驿馆之中。 “苏兄,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人问道。 这个人叫梁洪,也是绍武的大臣之一。 苏观生浑身狼狈不堪,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麾下的士卒遇见了夏军居然一战即溃,双方交锋不过片刻而已,剩下的事情就是夏军追亡逐北。 苏观生没有穿军服,故而夏军士卒并没有将苏观生当做主要目标追赶。但是即便如此,当苏观生甩开追兵之后,他身边也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看距离驿站不远,下意思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了。 苏观生说道:“完了,夏贼已经进城了。”随即将城中的情况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最后问梁洪说道:“如今之计,如之奈何?” 梁洪正色说道:“事到如今,是以死殉国的时候了。生死是小,失节是大。” “对。”苏观生脸色忽然冒出了异样的潮红之色,说道:“对,我受先帝与当今信重,不能力挽狂澜,只能追随先帝于地下了,事已如此,梁兄我们来世相见。” “好。”梁洪说的很容易。 两人分别进入自己的房间之中,梁洪将白绫抛过横梁,站在凳子之上,一时间犹豫不觉起来。 很多事情说的容易,但是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就不像是说的那么容易了。 梁洪一时间,各种心思涌上心头,他瞬间就不想死了。但是却又不好意思面对苏观生。他面对苏观生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毕竟是读的一样的圣贤书。虽然做不到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但与能做到的站在一起,梁洪难免有一些坐立不安。 忽然想他想起了什么,重重一脚将凳子踢倒。发出响亮的声音。 苏观生在隔壁房间听着,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才微微一叹,说道:“我误会梁兄了。”苏观生对梁洪平日为人,也是有些了解的,担心梁洪做不到。听了板凳踢倒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他心中暗道:“没有想到梁兄是平日里面不拘小节,遇见大事的时候,却能立得住阵脚。” 苏观生深吸一口气,似乎梁洪的行为也鼓励了他。他轻轻的一蹬凳子,整个人挂在空中,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好一阵子双脚一蹬。已经不在了。 好一阵子,梁洪才悄悄的推门进来。看见了苏观生挂在空中的尸体,“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面之上。 一时间心中复杂之极。 有悔恨,有惭愧,有害怕,还有一种微微的解脱感觉。似乎那个大明忠臣梁洪,也跟着苏观生一起死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涌上心来,梁洪暗道:“苏兄啊,苏兄,反正你已经不在了,让兄弟借你的首级铺一条路吧。” 他将苏观生从横梁之上放下来,想要将苏观生的头颅斩下来。只是用了好几下,就是下不了手,最后决定找一个手推车,将苏观生放在上面,正要去向夏军投诚,他听见有人喊道:“苏先生可在?” 梁洪吓了一跳,透过门缝向外面一看,正好看到郑廉。他虽然没有看出郑廉的身份,却看得出来,他们正是夏军。 其实夏军与明军的装束相差不大。唯独旗帜上有所差别而已。 他立即说道:“苏先生已经去了。” 郑廉进来见了苏观生的尸体,微微行了一礼,忽然有一个士卒过来,在郑廉的耳朵边耳语几句,将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郑廉。 要知道驿站虽然已经大乱,但是并非没有一个人,最少那些小二厨子还在的。这个侍卫只需轻轻一打听,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郑廉问道;“却不知道阁下想将苏先生是尸体送到什么地方?” “正好送到军前。”梁洪说道:“我知道苏观生违逆天兵,正好讲苏观生的尸体送到军前,请大将军过目。” 梁洪似乎也知道郑廉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伪装了。 郑廉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上下下的打量梁洪一遍,说道:“如此也好。”随即一挥手,说道:“带走。” “是。”身边的亲兵,立即将梁洪与苏观生的尸体给带走了。 等郑廉再次来到镇海楼上的时候,广州城已经平静了大半,很多骚乱都被平息下去了,这就说明夏军对广州城的控制逐渐深入。 大概在今日晚间,张轩就可以说,广州城就在他的手中。 郑廉来到镇海楼下,让人看押着梁洪,先行上去禀报情况,张轩听了之后,还没有说话,就听胡澹怒喝道:“简直是无耻之尤,如此鼠辈,大将军万万不可接纳。”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绍武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绍武 此刻张轩听了之后,就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张轩并没有政治洁癖。只要有才能,肯为我所用,一些道德上的小瑕疵,也就不用多在意了。但而今这一位,做的有一点太过了。如果你自己来投降,张轩必定接纳。 毕竟张轩在广州立足未稳,正是要拉拢各方人士的时候。不管是谁投降 ,只要对张轩有用,即便指着张轩的鼻子骂,张轩也会接纳的。 眼前这一位,做事情也太不干净一点了。即便张轩此刻有心接纳,也遭受到了反对。 不过张轩心中依然有几分犹豫。毕竟这是第一个投向他的绍武大臣。 胡澹似乎看出了张轩心中犹豫,说道:“大将军,孟尝君接纳鸡鸣狗盗之辈,而士不至。道德君子不懈与此为伍。大将军今日接纳了此辈人物,恐怕广州人物纷纷束手,不敢投奔大将军了。” 张轩心中一凛,心中觉得胡澹说的对,这个人做事太没有底线了。只是张轩心中还是有一些担心,问道:“如果今日拒此人,无人来投奔我,这广州局势该怎么维持下来?” 这才是张轩最关心的问题。 与稳定广州这样的大目标相比,其他的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了。 胡澹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有下官在,广州定然为大将军所有。” “好。”张轩说道:“我信得过你。郑廉。” “下官在。”郑廉说道。 张轩说道:“你去给这人一百两银子,将他打发走,也将苏先生厚葬了吧。” 胡澹说道:“大将军,所谓千金市马骨,今马骨在,大将军千金何在?” 张轩恍然大悟,很多时候给死人办事,就是做给活人看的。特别是苏观生的。苏观生不仅仅是一个清官,还是一个粤人,他是东莞人。甚至在绍武政权之中,也有很多粤人。厚葬苏观生,并非为了苏观生,而是为了广州当地士绅。说道:“对,将苏先生在镇海楼正堂停灵。这一件事就交给胡先生你了,一定要让广州士绅看到我的诚意。” 胡澹说道:“是。” 这里刚刚安排好了,学宫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原来绍武已经抓到了。 绍武还是有一些优待的,被士卒跌跌撞撞的压了过来。 张轩说道:“陛下,何来之迟。” 绍武看着张轩,眼睛之中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说道:“张贼,我且问你,当初你在南阳,是不是杀了我家小妹?” 张轩听绍武这样一问,忽然好像回到了多年之前,想起那一双如同惊慌小兽的眼睛,已经最后那决绝的目光。忽然间愣住了。 绍武见张轩不说话,冷笑一声,说道:“这事情,朕早就打听明白了。怎么你堂堂大将军当年敢滥杀妇孺,现在就不敢承认了。” “是。”张轩悠悠一叹,说道:“我是监斩过唐王家的郡主。”他很想说,当初是不得已。但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了,当初的他还有那一分天真在,而现在见识过世间的生生死死了。张轩完全能理解当初罗汝才为什么要张轩这么做。 无非是投名状而已。 虽然他对罗汝才视人命为一个筹码的做法,分外看不过眼 ,但是在他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一举一动,引无数人为之效命。很多时候人命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一筹码而已。 “恶贼,国仇家恨,列祖列宗之基业,大兄小妹之深仇,朕与你不共戴天,朕要饮你一杯水,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绍武怒发冲冠,声如金石。掷地有声的说道。他想起当初,他与小妹在祖父迫害之下,大兄如何费尽心力维护。特别是小妹,是他们兄妹之中,最小的一个,在父亲去好,大兄待她如掌上明珠。他恨极了,当初南阳失陷的时候,大兄在凤阳,他没有保护好小妹,以至于小妹失踪,找了好些年,在之前得到消息。就是此贼所为。只是他什么也并不能做了, 不过张轩听得出来,其他他不适应自称“朕。”只是在他这个宿敌面前,他宁死也不愿意丢了大明皇帝的颜面。 张轩见此,也就息了招降绍武的心思。 有些人是可以招降的,有些人是不可以招降的。 绍武就是那种不可以招降的。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陛下,不管你信与不信,当初我都是身不由己。不过,我不后悔。令妹矢志报仇,不愧为大明郡主。” “哼。”绍武闭目养神,一眼不发,不想与张轩多说一个字。 张轩说道:“压下去吧,等后方道路平静了,送回南京。” “是。”郑廉说道。 郑廉的眼睛之中,也有一丝好奇的神光闪过,郑廉一直跟在张轩身边在,这一件事情,居然没有听说过,自然是好奇起来,不过他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随即将这一分好奇之心收了起来。 当然了郑廉在后来致仕之后,又将这分好奇心拿了起来。只是当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事之人都已经不在了,纵然郑廉那时候是大夏的元老重臣,也问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只好在随笔之中记录下这一分遗憾。 但在数百年后,被不知道那个无聊编剧找到,很是编了出一系列爱恨情仇的故事。 这就是后话了。 张轩站在镇海楼上面,极目远望,整个珠江都收在眼里。不过他心神却不在这上面。而是沉寂在自己的心绪之中,暗道:“是不是,每一个人最后都为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个人。” 张轩回首望去,不得不承认,罗汝才其实是他的老师。 张轩行事作风之中,虽然有很多自己的特色,但是更多是罗汝才教会他的如何在乱世之中生存。当初秉承不杀无辜之人的信条,早已不知道被打破了多少次了。 因为他知道,很多人其实不能用无辜和不无辜来形容。 或者说,乱世之中,天下犹如火宅,所有人都在火宅之中逃生之人,而这个后果是所有人共同造成的,从宏观来看,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是对大时代的小人物来说,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 这一笔烂仗,谁又能算的清楚,是谁对不起谁。 张轩凭栏望去,任海风从南边吃动衣襟,心中蓦然有一种脱离尘世的感觉。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但是此心又能归到何处? 他心中的归属在几百年之后,但是如何能回得去?而且这个历史之中,几百年之后,真是如同后世一样吗?张轩也不知道了。 下面想起了密集的脚步之声,踏在楼板之上。一个士卒近乎飞奔的闯了上来,说道:“大将军,韶州急报。” 张轩心中有一动,要知道韶州可是关乎他们的退路,由不得张轩不重视,张轩立即问道:“说。” “广东巡抚傅上瑞报:南雄府已经投降了。”这个士卒跪在楼板上说道。 “哦。”张轩心中一动。这可是一个好消息,他继续问道:“具体情况?” “江西友军猛攻赣州数日,连续放崩三四次之多,声如惊雷,数十里外可闻,赣州城中死伤惨重,以至于有人越城而出投降,而且越来越多。赣州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再加上韶州为我军所站,南雄自然不敢顽抗。”这个士卒说道。 张轩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赣州一下,南雄府就要直面从江西夏军,而此刻他们发现他们的后路韶州也被夏军占据了,他们被包围了,自然不敢顽抗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赣州城破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赣州城破 就在张轩拿下广州的时候。赣州城攻防战,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连续数月的围攻,在胡缺德来了之后,进入了快节奏。 这个快节奏,倒不是说进展很快,而是说夏军与明军的交锋相当的频繁。 想不频繁也不行。 除却第一次放崩的时候,明军没有防备之外,其他的时候每一次放崩之前,就是双方士卒在地道这种狭长幽暗的地方拼命搏杀,只有浴血奋战夺下一条地道之后,才能够放崩。 甚至这种搏杀,是在数个地道之中同时进行着。 说实在这样的搏杀,刚刚开始夏军还有一些不适用,因为地道很窄。窄到什么地步,在地道之中,很多时候连一根长枪都耍不开。只能真正的短兵相接,很多时候,地道之中,只能两人并排而行。 派的人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样小规模的搏杀,要比大队人马搏杀要残酷的多,更不要在地道的光线之下,根本是不死不休,甚至有的地道,都被尸体堵塞了。 首先崩溃的,就是城内明军。 这样的战死,战死的人数其实并不多,比起城外数万大军,城内也有万余大军的人数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但是下去的人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明军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死亡率。 何腾蛟也用了不少办法,重赏重罚,乃至是抽签决定。 但是依然挡不住下面的人退缩。 没有用多长时间,明军一条接着一条的退出了地道,他们甚至决定将地道堵上,似乎这样就不用担心城外的放崩法了。 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只是在一次次放崩之中,赣州城要比城中的士卒表现的好多了。 真不愧为铁城之城,连续四次放崩,最多崩掉一些城墙砖石,根本没有掀巨城如片纸的威力。而且每放崩一次,定然要倒塌一条地道,好在福寿沟的出水口足够多,总能找出来的。 只是张应元却没有这个耐心了,他对胡缺德说道:“虽然你是郑国公的人,但是如果这一次还是不成的,就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胡缺德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跪在地面上说道:“不是小的不尽力,而是这赣州城,实在是邪性,这明明应该能轰开了。” 张应云冷笑一声,说道:“我不是听你解释的,该给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就要看你自己了。”张应元连看都不看胡缺德一眼,就离开了。 胡缺德满头大汗。 心中不由的闪过一丝后悔,暗道:“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贪恋那一点俸禄,在郑国公府之中不离开。” 他也是现在后悔而已。只要他过了这个坎,他决计会忘记他的后悔之处。 胡缺德咬着牙,沿着地道在赣州城墙下面横挖出一条地道,恨不得将军中所有的火药全部塞进去。最后检查一遍之后,才下令埋土填实。 胡缺德目光死死的盯着城墙脚下,鼻子孔中喘着粗气。就好像是跑了上千里的牲口一样。双眼红通通的如同兔子眼睛一样。他只觉得时间过的慢极了,似乎整个天地都为之定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的一声沉闷的声音传了过来,胡缺德明显的感受的地面上往脚上的一股冲劲。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在这一波爆炸之中,早就站不稳脚跟,栽倒在地面之上了。 也不是胡缺德的加药加的太多了。还是数百年的赣州城,虽然号称铁城,但并非真正是铁打的。在这一声爆炸之后,终于掀翻了一两百步的缺口。 “杀。”根本不用张应元下令。 夏军士卒等而今这一天,等了好几个月了。二话不说,无数士卒狂奔而至。 刚刚开始城中的明军,还有一些抵抗,但是有人从缺口冲进赣州城之后,这种抵抗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赣州城,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城中的粮食,军队的士气,早已低落到极点了。在大事已去的情况之下,也没有多少坚守下来。城破之后,赣州城根本没有经历过多少厮杀,就落到了夏军的手中。 张应元带这几分迫不及待的,带着人马冲进了赣州城中。 并传令道:“一定要拿下何腾蛟。” 而此刻的何腾蛟早已准备好自己的归属。 何腾蛟用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色如碧。其中早就放了药物,何腾蛟一饮而尽,说道:“陛下,臣来了。” 只是不知道何腾蛟所言的这个陛下,到底是崇祯,还是弘光,或者是隆武。只有自己知道了。 一场厮杀之中,赣州城平静下来,张应元见了何腾蛟的尸体,冷笑一声说道:“便宜他了,来人,取他首级,向南京报捷。” “是。”立即有亲兵答应下来。 赣州之战,是张应元打过最沉闷的攻城战,在他看来,甚至比当年在开封城下还难熬。张应元早就想过,当何腾蛟落到他手上,用十八般花样炮制他。却不想他先死了。 张应元只觉得心中一口闷气出不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顺便给郑国公报个信。大军休整一日,南下广东。” 张轩在夏朝步步高升,眼看有武将第一人的地位,如果说张应元这些老将,完全不信服,却也不是,不管怎么说,张轩本人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就如与清兵打的那一仗,李汝桂上来就是一个覆军杀将的局面。而张轩却能两次大战,硬生生逼退了清军。 其中高下,明眼人都有判断。 曹营大部分将领其实都有这个毛病,他们数年之前,才是跟随罗汝才东奔西走的小将,数年之后,就要掌控数万大军,当方面之任。这样的进阶速度太快一些了。 张轩是有现代的教育,接受能力很强,故而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是他们这些老将,不敢说能力不足,但是对付明军还行,对付清军将领,却是差了一些火候。 这是曹营底蕴浅薄的通病。 一个能独挡一面大将军,可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即便是清廷那边,有这种能力的满汉将领,也不过是满清诸王,最多再加个洪承畴等汉人降臣,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几个。 “公爷,刚刚南边有一个消息。”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广东那边来人了,说是郑国公已经大举入粤了。想知道赣州城这边的情况如何?” 张应元厉声说道:“什么?”随即又好像是被放了气一样,心中暗道:“又被他赶到前面了。” 张应元心中还是有大局观的,他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影响大事,随即在张轩的使者叫过来,细细问了一下,对张轩大胆也感到吃惊不已,虽然张轩并没有求援之意,但是张应元也看得出来,张轩的情况不大妙。 他想了想,说道:“将王大炮所部送往广州,再派五千士卒护送,先行入粤,大军随后就到。” 他倒不是不想支援张轩,却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打了一场赣州之战,士卒都很疲惫了,需要修整一下,那怕一两天。但是第二个原因,却是不足与外人道也了。 在张轩的任命之中,虽然有总督七省军务的话,但实际上双方一直是两个分战场,虽然有配合。但是张应元更多是直接隶属于南京的。 不管怎么说,也要与南京打一个招呼。他才敢出兵。 想到这里张应元也暗道:“张轩也真是的如此大事,连我都不露风声,否则何至于此。” 第一百六十七章 肇庆城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肇庆城下 “什么?”丁楚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起身,随即将身前的案几给撞倒了,文房四宝,笔墨纸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摆设,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但是此刻丁楚魁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了。 “老爷,小的不敢说话。家中已经被夏军查封了,全部充公了,小的是看他们看守并不严密,这才逃了出来的。”这个仆役说道。 丁楚魁确定了这消息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只是他即便是再冷静,也觉得心中一丝丝抽疼。 他到南方之后,永城的家就丢给义军了。丁楚魁也没有想过回去的时候,他觉得形式不允许。 故而他下定决心,将家重新按在广州了。 这才费劲心力,在广州城之中收刮了这么大的家底,少说有百余万两之多。这一下子,全部便宜张轩了,可以说,张轩收了丁楚魁的家产,即便是不收其他赋税,都足以在广东征战一年有余了。 丁楚魁将手按在在刀柄之上,说道:“除却你,还有多少人知道?” 这个仆役说道:“很多人都跑出来,只是小的借了府中的船,来的快些。” 丁楚魁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松,说道:“你下去休息。来人,赏他百两银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个仆役并不知道,他其实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如果他刚刚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丁楚魁定然杀了,封锁消息。而有很多人知道,丁楚魁知道这消息瞒不住。只好将他给放了。 丁楚魁愣了一会儿,说道:“请陈大人,李将军过来。” 即便这个消息,封锁不了多长时间,丁楚魁也不想让他传播的这么快。只能找少数几个人商议。 陈际泰与李过过来之后,丁楚魁将情况说了。 两人纷纷大吃一惊。只是两人所思所想却是不一样。三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陈际泰说道:“丁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丁楚魁叹息一声,说道:“我一心放在攻打肇庆城上,哪里天降横祸,一时间没有了注意,还请陈大人教我。” 陈际泰也不知道丁楚魁是真没有了注意,还是假没有了主要,他说道:“事已如此,陛下依然落入贼手,我们不如投桂王吧。想来手握十万大军,投奔桂王,也能得到重用。” 丁楚魁眉头微微一皱,对陈际泰的建议并不是多满意的,不过陈际泰招降了很多海盗,比如林察等人都与陈际泰有香火情,故而丁楚魁也必须给陈际泰几分面子。 丁楚魁目光一转看见了李过。却见李过眼神之中似乎有些东西,问道:“李将军决定如何?” 陈际泰见丁楚魁去问李过,心中微微不满,原本在他们这些文官大佬商议大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李过这样的将领的位置,不过想起现在的特殊情况,还有李过上一次的战功,只是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此刻李过的心情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细细推敲之下,不得不说李过做的漂亮。千里奔袭一举击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李过也并不敢肯定自己能做到。另一方面从最理智的想法之中,李过赞成陈际泰的想法,绍武既然没有了,就投奔永历。 大明朝总要有一个皇帝。 这不仅仅是陈际泰与李过两个人的意见,还是很多士卒的共同意见。 说他们愚昧也好,说他们奴性也好,反正很多时候没有一个皇帝在,会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但是李过也看到了一个机会,就是杀李过的机会。 李过说道:“敢问阁老,张轩攻下广州几日了?” 丁楚魁掐指一算,说道:“有三日了。” 李过说道:“张轩进城的时候有多少人?” 丁楚魁摇摇头说道:“这个不知道。” 李过说道:“我想一定没有多少,否则他绝无可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广州城下。” 丁楚魁听了心中也是一动。他也是打过仗的人。对于张轩忽然突击到广州城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对这一件事情,有多吃惊。 但是此刻细细分析,立即觉得李过说的对,张轩的人必然没有多少。 “李将军的意思是?”丁楚魁说道。 李过说道:“此刻张轩千里行军,军必疲也,隐秘行军,军必不多,广州大城,想要控制住,非数万兵马不可。我等拥十万之众,何须等张轩来攻,何不反攻广州。” “如果能救出陛下,也不枉君臣一场,如果救不出陛下。也用将广州城献给桂王,请桂王迁都广州,我等也有立身之基了。” 丁楚魁心中的大亮,暗道:“好办法。” 丁楚魁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一个担心。这个担心不是别的,去了桂林之后,他会失去权力。但是李过这个办法却是一个好办法,让桂王迁都广州,桂林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广州相比。以丁楚魁在广州经营的人脉,说不得能反客为主,将桂王掌控在手中。 他虽然心动了,但随即看想陈际泰,说道:“陈大人以为如何?” 陈际泰说道:“此策不错,国朝大事为重。” 陈际泰虽然同意了,但是他所想的与丁楚魁所想的也是有所差异的。在他看来,不管是绍武还是永历都是大明。而绍武不管有没有被俘,此刻都不堪为君了。永历的继承权就被确定了。 而广州城对岭南有重要意义,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岭南就一个广州而已。 广州在夏军手中,广东定然不保,此刻既然有机会,就要将广州城夺回来。大明江山已经漂流到这个地步了。已经到了一城一地也不容再失陷的时候了。 三人做了决定。 肇庆城头的陈邦彦立即觉得情况不大对。随即看着丁楚魁大队人马居然缓缓的退却了。 之前数日,丁楚魁日夜猛攻,不仅仅猛攻,而且交通城中士绅,很多人都动摇了。毕竟对很多士绅来说,这一场争斗根本就是无妄之灾。谁胜谁负都可以。唯独陈邦彦坚持援兵将至,日夜不肯合眼。 一是担心城外攻城,二是担心城内献城。 但是在陈邦彦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丁楚魁居然撤军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立即派人去探查消息。不过片刻之间,就得到了消息,但是他听了这个消息,脸色大变。说道:“夏军如广州城?” “大人,传言是这样的。丁楚魁要回师攻广州。”斥候说道。 陈邦彦已经听不到他后面的话,他只是有深深的后悔之意,但是却不知道该后悔在什么地方?绍武与永历鹤蚌相争,被张轩这个渔翁得利。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蠢人。 但是却也是形势使然。很多时候是容不得人选择的。 陈邦彦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得追击,由他们去吧。” “是。”身边的答应道。 陈邦彦也匆匆的写了一封书信,将这里的情况报到桂林去。看瞿式耜会怎么解决。 做完这些之后,虽然刚刚是敌人,但是陈邦彦由衷的希望,丁楚魁这一次能旗开得胜,夺回广州城。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担心,挥之不去。 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而此时,胡澹的人也努力找到了郑氏的水师。这也是郑氏的水师根本没有在海上游曳,就在香港岛上暂时停泊而已。否则还要找上几日。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郑氏内部矛盾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郑氏内部矛盾 这个时候的香港岛,还不是后世的维多利亚明珠。而是一个荒芜的小岛。因盛产香木而闻名。除却香木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物产了。只有偶尔过往的渔民,或者说是海盗在这里落脚。 而此刻香港岛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林立,无数士卒都在清洗甲板。还有一些士卒在船舱之中休息。 最大一艘夹板船上,这一艘船是郑芝龙的座舰。而今是郑成功的座舰了。 此刻的郑成功样子也有些变化,当初在罗汝才身边的时候,郑成功的书生气还是很浓的,看上去有些儒雅。但是而今郑成功脸上也蓄着短须。消瘦了不小,肤色也变黑了不少。但隐隐约约有一股男子汉的气概。即便不说话,一动不动,也有一股威压弥漫开来。 似乎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郑成功长大了好几岁。 郑成功坐在最大船舱之中,听着使者将张轩行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忍不住感叹道:“郑国公真乃当世名将,成功恨不得在身侧朝夕请益。” 郑成功在这里,也是因为郑氏内部矛盾所致。 郑芝龙坐镇南京,将福建这一摊留给了儿子。但是郑成功与郑彩为首的一些老臣有了激烈的矛盾。 原因也很简单,郑彩为首的一些人,他们想按之前郑芝龙作法来做,郑芝龙的做法是什么,以官养盗。名义上是福建总兵官,但实际上,是海上最大的海盗,凡是竞争对手,都以海盗的名义打压他们。 而郑成功却与他们所想的不一样。 郑成功毕竟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他有强烈的入世思想,想要一番大作为,而并不是仅仅当海盗,仅仅为了钱。 郑成功得了罗玉龙的诏令之后,想整顿兵马,一举西进扫平广东。立下功劳,让郑氏在大夏朝廷之中更进一步。这个愿望是好的,刚刚开始郑彩等人也觉得不错。 但是在攻潮州不克之后,却不一样了。 郑成功是一个心狠的人。 打起仗来,他只要潮州城,其他的什么都不管。硬磕潮州城,让郑氏陆师伤亡惨重。当然也有郑氏陆师实在能力有限,也就郑鸿逵一部有些战斗力,而这一次郑鸿逵偏偏没有来。 因为郑鸿逵明白,他大哥想给侄子铺路。他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郑成功毕竟年轻,现在的郑成功还不是后世经历种种变故之后,近乎白手起家的郑成功。他还稚嫩的很。 一味督促强攻,郑彩就不愿意。 在郑彩看来,郑家的根本在海上,而不是夏朝之中,而郑家陆师几乎都是水手上岸,死伤太多,会影响郑家的势力,对于大夏朝廷的命令,对郑家有利,就遵守,对郑家没有利,就无视就行了。 郑家只要能在福建做自己的土皇帝就足够了。 两人之间的矛盾,不仅仅是彼此的意见不同,还包括了少主,与老臣之间的权力争执。 最后双方闹的不欢而散,以郑成功自带水师西征做了了解,将潮州城下的事情交给了郑彩。在郑成功离开之后,郑彩就再也没有猛攻过潮州城。彼此之间似乎相安无事。 知道是在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探亲来了。 郑成功之所以带领水师走,也是因为郑氏的精华都在水师之中,不管怎么说郑芝龙没有死,他还在。只要郑芝龙在一日,郑氏水师就不可能拥护别人。 郑成功一路西征,倒是打了不少胜仗,不过他的胜仗,更多是与海盗打的,而不是与明军打的。 郑成功甚至冒险闯入珠江,想一举攻下广州城,但都被明军与海盗联手给挫败了。郑成功又不想回去看郑彩的脸色,索性在南海之上兜圈,也不是徒劳无功的,郑成功的权威一般在东海,与台湾海峡之上,对南海却控制不深,经过郑成功这一番耀武扬威,南海也成为了郑家的地盘之一。 这种收获,对郑家来说,甚至比多攻几座城池好的多。 郑成功也在南海之上,建立了好几个据点,而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镇海将军,大将军在广州等候将军大架光临。”这个使者说道。 “好。”郑成功说道:“我这就去。” 郑成功于公于私,都愿意去见张轩。于公张轩的官位在郑成功之上,郑成功攻入广东之后,也归张轩节制。于私,郑成功想在郑氏之中竖立威信,就需要一场大胜,而不是这些与海盗打的小战。 这些都只有张轩能给他。 郑成功雷厉风行。 立即扬帆,带着身边的大将,如施琅,等大将,带着大量的船只逆流而上,向广州而来。 张轩得到消息之后,在广州码头上迎接。 郑成功见张轩居然在码头之上迎接他,立即下船,说道:“末将不敢有劳大将军相迎。” “当得。当得。”张轩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抓住郑成功的手说道:“大木此来,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却不知道末将能帮大将军何事?”郑成功问道。 张轩说道:“郑廉,你给他说说。” “是。”郑廉他答应下来,跟在郑成功后面,亦步亦趋的,小声将情况介绍给郑成功。 此刻丁楚魁大军东进,水陆并进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张轩对此也有一点准备,比如许都所部,与罗岱所部也都前后脚的到来了。虽然仅仅是数日时间之内,张轩手中已经有三万雄兵了。 有这三万士卒,张轩就看丁楚魁碰一碰的。 但是有一些士卒,张轩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是水师。 丁楚魁大军收编了大量的海盗。这些海盗组成了一支强大的水师,而广州也是临海的,有这一支水师在,张轩难免束手束脚的。他已经做好了先固守广州城,等江西,与福建两方面来援,会师于广州城下的准备。 却不想郑成功来的如此及时。 郑成功听闻之后,眉毛一挑,似乎根本不在意。 张轩问道:“大木,岸上的事情,交给我,水中的事情交给你,却不知道大木能不能行?” “请大将军放心,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一群丧家之犬,以为抱团之后,就不是丧家之犬了?”郑成功冷笑说道:“狗总就是狗。” “说的好。”张轩大笑说道:“一群宵小之辈。不足为具,今日我就看大木在珠江之上,尽展郑氏家风了。” 郑成功也笑道:“请大将军拭目以待。” 三言两语之下,张轩就与郑成功确定了迎战丁楚魁的策略,就是正面迎战。一战溃敌。 其实在张轩的幕府之中,也有一些对郑成功的能力感到怀疑,现在的郑成功的履历,太像是膏粱子弟了。借助郑芝龙的势力,一跃成为先帝亲信近臣,因为郑芝龙入京,并捐献银两,又一跃成为镇海将军。 在郑成功几乎没有打过什么仗的情况之下。就已经在夏朝之中,占据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登上的高位。 如何不让人怀疑郑成功的实力如何,须知同一支军队,在不同人的手中,也有不同的战绩。所以很多人都建议稳一稳。 但是张轩却相信郑成功。 原因自然是张轩相信,后世国姓爷的能力,虽然是初出茅庐,但是必然有震惊天下的一日。如果是陆战的话,张轩还要留一个心眼,毕竟似乎这个国姓爷在陆战之上,并不是多精通的。 但是在水战之上。张轩却放心的多了,明清之际,水战名将都在闽地。连攻台之战,也是闽人的内战而已,不相信他们相信谁?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书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书 双方动作都很快。郑芝龙来到广州城中,根本来不及怎么寒暄。还没有休息有一夜。 就听号角连天,丁楚魁在广州城外,水陆连营,声势浩大。珠江之上,珠江水几乎断流。 丁楚魁远远的看着广州城。 这本来是他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敌人。这种突然的变化让丁楚魁心中十万分恼火。 不过,丁楚魁在广州城之中经营一年多时间,很多触角深入到基层之中。 即便张轩扫清了广州上层结构,很多绍武官员纷纷弃官回家。而胡澹暂时安稳住了广州局面。 但是对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胡澹也没有办法封锁。 丁楚魁说道:“城中夏军只有三万余,而昨天郑氏船队到了,大概有一百多艘战船,一万多人。” “两军汇合如何死守广州城的话,征召城中民夫,恐怕我们一时间,也拿不下广州城。” “如今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李过深吸一口气,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一两天之内,局面就变化这么大。 让他有一种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少的感觉。 广州的消息传来,虽然丁楚魁想立即回军。 但是城下退兵,要安排妥当,防止城内的追击,还要安抚军中各方头目,要知道,这一支军队,虽然在丁楚魁的领导之下,但是各方士卒都隶属不同头目,特别是刚刚招安的海盗,人数最多,山头也就更多,大头目,就是林察,与四姓海盗,即便是四姓海盗之中,也有自己的派系。 即便是官军之中,也有不同的山头,丁楚魁也算是其中最大的山头。 之前他借助绍武的名义,还能压得住下面的人,而今绍武已经没有了,丁楚魁的威望缺了很大一部分。 这也算是当时下层人士来说,有皇帝与没有皇帝,是完全两样的,做这些准备,丁楚魁的动作也不慢,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好这一切准备。然后立即回军,水陆并进。 从得到消息到挺进广州城下,也不过三五天时间而已。 但是三五天时间之内,情况就如此大变。 战机就这样错过了。 “总是不甘心,就此退去。”陈际泰说道。“我修书一封与那张贼,看那张贼有几分涵养。” 激将计是一个老掉牙的办法,至于能不能生效,丁楚魁根本不抱有希望。说道:“就劳先生妙笔了。” 陈际泰接下这个差事,立马可就,写下一封书信送进广州城内。 而丁楚魁这个时候也在私下做了一些小动作,比如写了一封书信,给陈邦彦,字里行间有兵败势穷,想投奔永历的念头。这边刚刚发出去,陈际泰的书信也来到了张轩的手中。 张轩看过微微一笑,说道:“郑廉,念给大家听听。” 郑廉接过,眼睛一瞄,一目十行,将大概意思看过之后,低声说道:“大将军真的要念吗?” 张轩说道:“念。” “是。”郑廉说道,随即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说道:“大明广州督师陈际泰致贼将张轩:”第一句话,就否定了大夏王朝的合法性。 “尔以士绅之家,因一女而投贼,是以为辱及祖宗。清白之门就此污也。” 这是大家对张轩的一直判读,张轩很多行事作风,根本不像是没有家学的,临颍张氏,与很多书香门第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毕竟是中过进士的。自然也算是士绅之家,清白之门。 开篇第一句,就先骂张轩祖宗。然后一字比一字刻薄。如什么:“托百胜称名将,无非面首,建国公号重臣,不过裙带。”“心行险癖,孤注为胜。内实怯弱,树壁为城。” 最后说道:“丁公为大明重臣,提师百万于城外,识者皆以为胜负之数分也,尔螳螂之臂,不敢当王者之师。不如早纳城为降。如有余勇可嘉,当会猎于珠江之畔,识天下谁为英雄?” 张轩听了之后,摇摇头说道:“陈际泰果非大家。与陈琳之辈差的太远了。这区区言辞,如何足以动我?” “大将军。”罗岱说道:“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将军雪此大辱。” 罗岱这样一说,下面的纷纷起身说道。 张轩手一摆,止住了众人的喧哗,说道:“不过,这一战,我却是想了很久了。”他转过面对郑成功说道:“郑将军。” 郑成功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今日之盛的关键就在你。敌我悬殊。我也不敢称能大胜,不过确信一点的就是,我三万老兄弟,即便不能胜,也能有退守广州的把握。而郑家军,如果能横击江上,大破诸海盗。敌军士气必然崩溃,到时候追亡逐北。两广可定。” 张轩正色的看着郑成功说道:“事关重大,还请郑将军,说一句明白话。” “你行,还是不行。“ 郑成功到底年轻,没有感觉张轩在激将,只觉得热血上涌。掷地有声的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此战不胜,请斩我头颅以谢诸君。” 施琅就在郑成功身后站着。作为郑成功的部将之一,来参加会议。他一听这话,心中暗道:“完了,本想讨价还价的,这一次不拼命不行了,老当家是何等老奸巨猾,怎么生出一个这样的儿子,真是虎父犬子。” 郑成功虽然代替郑芝龙掌管水师,但是威信还是不如郑芝龙。很多事情都要下面的将领协助。而施琅在郑氏水师之中的根基也很深,比如父亲施大宣等,都是郑氏水师的重要人物。 是郑成功刚刚接管水师之中,不能不重视的人物。 但是郑成功对施琅到底是怎么想的,却不知道了。 “好。”张轩说道:“来人,取酒来了。” 立即有端了一杯上来,张轩一摆手说道:“取大碗。” 随即有人端了一海碗酒上来,张轩双手捧着敬给郑成功,说道:“南征全军三万三千七百人性命,就托付给郑将军了。” 郑成功接过海碗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摔在地面之上,说道:“请大将军静候佳音。” 张轩立即安排下去。以陆守水攻,南征军三万士卒,在广州城西列阵,只守不攻,待敌人进攻。而郑氏水军却要逆珠江而上,与所有海盗大战。将这些都安排妥当之后,张轩立即手书一封书信给对面说。很简略的写道:“明日午时决战。” 郑成功出去之后,被海风一吹,本来醉醺醺的酒意,立即清醒了大半,让人打了水来一冲,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此刻他后知后觉的知道被张轩激将了。但是也没有多少沮丧。 夏朝的国势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对郑成功来说,也是一个刺激。郑成功心中建功立业之心,不比任何人差。 但是很多人都小看他。 他想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而张轩给了他这个机会。这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小节。 “今日之后,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郑成功。”郑成功的双眼放光,一股混合着野心的目光。 书信来到了丁楚魁手中,丁楚魁几乎不敢相信。 当初他在马士英手下,在凤阳的时候,虽然没有与张轩真个交手,但是彼此之间也有过接触,而今张轩为夏军第一战将,战功赫赫,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中计了。 但是丁楚魁麾下的人,都已经兴奋起来,说道:“明日一战,定然要张轩匹马不得回广州。” 在广州城下无功而返,是每一个人都不想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丁楚魁也只能推岸而起,说道:“明日决一死战。” 第一百七十章 大破丁楚魁 第一百七十章 大破丁楚魁 南方四季如春。 即便是在秋天,天气也与盛夏相差不大。 人只要一动,都有些黏糊糊的,很不爽利。 说实话,这样的天气,对北人来说,并不是多友好的。很多北兵到了两广地界,都失去了战斗力,也是明证。 不过,这天气毕竟不是盛夏,即便再怎么不爽利,但也是有一股凉意的。 大队人马从广州西门出来。 不用张轩刻意嘱咐,这些士卒都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汝宁与金华两军,就好像是两个人,而不是两万个人一样,越过护城河,就在城西不远的地方列阵。 这个地方并不算太开扩,北边是连绵不绝的山峰,不过山并不是很高而已,这是白云山余脉。南边是滔滔不绝的珠江水,在这里的珠江距离大海已经不远,百川汇入,一副浩浩荡荡的样子,不比中国任何一条大河看上去声势差了。 即便是长江也是如此。 双方战船都布满了江面,密密麻麻在千艘以上。 对郑氏和这些海盗来说,也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海上的蛋糕就这么一点在,郑氏在夏军的扶持之下,急速扩大,自然要吃别人的地盘了。而广东这些海盗也不愿意。 在投奔绍武朝廷之前,已经与郑氏做过几场了。 无非是因为这些海盗不团结,才落入下风了。而今广东海上讨生活的英雄好汉,都在这里,难道他们广东人就吃不得福建人了吗?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陆上还没有开打,水面之上,已经战做一团了。 郑氏水师与广东海盗的船只打在一起,只能听见炮声隆隆的,硝烟弥漫,到底战况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甚至郑成功本人也说不清楚。毕竟水战打起来,很多时候都是以船为单位的,在风向与水流作用之下厮杀,很少能摆出什么阵势的。混战起来,郑成功能控制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座船而已。 “大将军。”郑廉低声问道:“这郑家公子,真的能打赢吗?” 郑廉看了半日,也看不出来,郑氏有占上风的趋势,但是他却看得出来,广东数方海盗聚集在一起,数量之上,要远远的超过了郑氏的船队。 张轩说道:“我信得过他。” 张轩所相信的,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国姓爷的能力与胆魄。虽然在张轩的影响之下,这里时空很多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了,但是有能力的人,总就会露头的。不过早晚而已。 就在张轩关注水战的时候,丁楚魁也在关注水战,看了片刻之后,说道:“水战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岔子,但是如再不进攻的话,恐怕攻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丁楚魁看的清清楚楚的。 张轩大军分为前后两节,前军重,后军轻,前军以三千人为一个方阵,大概有六个方阵,西山与珠江之间的大多数空地。而后面也隐隐约约有一些人马,却因为视线被遮掩的缘故看不清楚。 不过,他却看出来前面留六个方阵,都在做一件事情,就是挖坑。 对整整齐齐的将地面之上挖出一道壕沟来。 现在还浅,但是时间长了,可就不知道了多深了。张轩摆明了只守不攻。丁楚魁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只能他来进攻了。 丁楚魁一声令下。丁楚魁麾下的将士大声呐喊,黑压压的冲了上来,只是刚刚开始还有队形可言,但是时间一长,就没有这东西了,各个营头也都混在一起,似乎分不出彼此了。 在张轩看来,就是一片充斥在视野之中的黑浪,扑了过来。 张轩骑在马上,用千里镜看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如此,下令让各部记住我之前的提示,尽量用火器对敌。” “是。”郑廉大声说道。 这一战既然是以守为主,那么尽量发挥火器的威力,就是张轩与各部将领的共识了。 在张轩的照顾之下,南征军之中火器装备数量夏军之中最多了一支,特别是他一直大战不断,南京军械一生产出来,就被装船运往长沙。即便后来有其他各部分别要了不少,南征军在军械份额之中,也是占了不少。 而在南征军中,火器装备数量最多,大抵就是他麾下旧部了。 在夏军之中在运用火器之上,形成两个对立的看法,一个是让火器部队,守守城,护护粮,当守备队来用。另一个想法,就是张轩的想法,非精锐士卒,就不要用火器。 因为即便有再好的火铳,也是用好的士卒才能发挥出来威力。 不过,这年头的火铳还是有局限性的,张轩每一个营之中火铳装备到三分之一上下,张轩就打住了,不敢再增多。因为张轩明白,鸟铳的威力薄弱对骑兵的止动性能不好。 在南方遇不到大队骑兵无所谓。但是真正与满清骑兵对决的时候,真正持坚披锐肉搏武士,还是少不了的,最少现在是少不了的。 “轰,轰,轰。”一声声炮声响起。 先是实弹,然后是散弹,直接将很多士卒打翻在地,在士卒冲到夏军阵前二三十步的时候,火铳才开始发挥做用,这个时候,很多明军士卒的投掷兵器其实已经有效果了。 比如说短矛,比如说飞斧,比如说弓箭。 如是等等。 只是丁楚魁麾下的将士,虽然训练过,但是也做不到一边飞奔一边射箭,然后冲到跟前,放下弓箭拔刀冲锋。 这些都是零零星星的而已,各部伤亡并不是很大。 随即铺天盖地密集弹雨,将这些人瞬间打翻不少,还有少数几个没有受伤,硬生生的冲了过来,但是短兵相接的时候,没有后续人马,瞬间就被早就安排好的肉搏兵种给解决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许都觉得并不是很好受的。 因为他赖以成名的鸳鸯阵,在这样的阵势上,讨不了好。 面对敢将敌人放近到二十步,甚至更近的时候开火。即便是鸳鸯阵士卒能承受大量伤亡,将对方拖入肉搏战的节奏之中,其伤亡比例,一定不好看。习惯鸳鸯阵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甚至伤亡很少的情况,许都顿时有几分不知所措。 心中暗道:“戚将军在天之灵,面对这样的局面却不是做何感想。他定让能想出办法,来适应这个情况,但是我能想出来吗?” 许都在战场之上走神了。 许都都能在战场上走神,可见丁楚魁麾下的乌合之众,面对张轩的铜墙铁壁,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样的情况丁楚魁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立即再次调兵遣将,再次攻过来。 双方交战正烈,却有一些不速之客在西山之上,居高临下远远观看战场局势。 正是广州城乃是广东士绅的年轻子弟,有区家,黎家,陈家,张家,等等,大部分都是进士与举人功名。这西山之上,也是他们往常集会唱和的地方,但是而今他们一个个拿着千里镜,看向下面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 其实他们很多人看不明白,就将目光转向其中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邝露在他们之间,以知兵著称。 邝露好一阵子才放下千里镜,看着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微微一叹,说道:“丁大人此战败矣,张贼人数虽少,但兵坚甲利,训练有素,而丁大人兵力虽多,但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胜负之数,不言而明。”随即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嘲讽说道:“谁先投那位新任的广州知府,就去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破丁楚魁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破丁楚魁二 “邝兄何出此言?”一人说道:“家兄殉国而死,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我们此来冒险观战,不就是看情势如何,事如可为,我辈自当尽力,今日看事不可为,我明日就落发为生,从此不见俗世中人。” 此人名叫黎遂琪,其兄乃牡丹状元黎遂留,护卫隆武帝,死在长沙城破之后。 如果从这方面上来说,他与张轩的确是国仇家恨,张轩不知不觉之间,早已仇家满天下,要知道,不管是他在战场之上,还是在战场之外,每杀一个人,这个人都有自己的妻儿父母,都有自己的关系网。 成大事者,都是这样的。誉满天下,谤满天下。 黎遂琪说过之后,起身就要走。 邝露忽然说道:“黎兄前留步。” “怎么?”黎遂琪说道:“让我留下来,看张贼大胜?” 邝露说道:“事情还没有到地步,我观水上之战,或许还有转机。” 邝露说的没有错。 此刻郑成功感到了力不从心。 本来郑氏水师与广东海盗们各有千秋,郑氏水师是船坚炮利,船型也大。特别是郑芝龙在大夏枢密院之中担任重要职务之后,他只要送送手,就能给郑氏运输大量的火炮。 毕竟铁模铸炮法之下,大炮的质量或许不如泥模,但是铸造速度大大加快,以至于一两年间郑氏添加的火炮,要比之前十年间添加的还多。 但是广东海盗却是数量上占据多数。看上去,水上搏杀,也不下于郑氏的水手。 也是郑成功的经验不足,一开始就被林察找到了破绽。林察顺流之下,撞进郑氏的船队之中,将战事一下拉到了混战的节奏之中。然后郑成功接管水师的很多不利因素爆发了。 郑成功急切的想在水师之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难免与以施琅为首的老臣旧将起冲突。他们都是跟随郑成功打天下的人,对郑成功到底怎么样,都心怀疑虑。 不过很多人都是毕竟聪明的,将这种心思隐藏起来。 唯独施琅却不。倒不是施琅笨,而是施琅骄傲非常,在郑芝龙麾下也常常如此。不过郑芝龙不管是年龄还是能力都足以压制住施琅。但是郑成功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各自为战之后,郑成功明显的感受到,下面的人在作战的时候都是有所保留的。 处处以保全自己的船只为要。但是打仗哪能这样?这样打下去,胜负无所谓,但是郑氏的船只定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其实郑彩的观点在水师之中,未必没有市场,大家安安分分在海上捞钱就行了,干嘛要为什么夏朝拼命? 郑成功脸色铁青,心中暗道:“施琅,我必杀你。” 说实话,郑成功的心眼并不算大。他既然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将来施琅的下场决计不会太好。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郑成功冥思片刻,一要牙说道:“来人。上帆,冲上去。” 郑成功所指向的地方,就是广东海盗兵力最盛的地方。 刘国轩大惊,劝道:“大公子,万万使不得啊?这样太危险了。” 刘国轩现在年纪还轻,仅仅是郑芝龙安排给郑成功的亲卫而已。 郑成功厉声说道:“我已经立下军令状了,今日之战不胜即死,如死于敌,还能保全家声,如果败退之后,即便大将军念父亲情面,不处置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 “将我的话用旗语原原本本的发出去,我死了,也要让父亲知道原委。” 在郑成功的逼迫之下,郑成功身边的人只能按郑成功的说法做了。 郑成功的座舰之前,也是郑芝龙的座舰,船型是西洋样式的,上面火炮众多,士卒也是挑选的精兵强将,各式火器应有尽有,本身就是极其强大的作战单位。 不过,更多的时候作为旗舰,不会拼杀在前,他们的使命是在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将郑芝龙护送出战场。 而郑成功此刻却孤注一掷的砸进广东海盗之中,立即显露出威力来,两侧火炮连绵不绝的发射,双方船只都是接近接舷的距离,几乎是将大炮抵着对手的船舷开炮。 一时间大量的船只被打出不知道多少缺口,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很多木船即便是被打的不成样子,但是凭借木材本身的浮力,想要沉没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不过这个时候,船只进水太多,几乎是去操纵的可能,自然也提不上什么战斗力了。 “咚。”的一声巨响。 郑成功的座船硬生生的与另一艘大船撞在一起。 凭借坚硬的材质,应该是将对方的船头给砸了下来,大量的进水,随即几门大炮推到船头之上,居高临下,一炮一个进水口。不过片刻,硬生生的将船只压在水底了。 郑成功一身盔甲,按剑而立,站在船队最显眼的位置上,让船上大部分士卒都能看到他。 具体怎么做战,郑成功根本不用怎么指挥,毕竟这船上很多士卒,都是郑芝龙一手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有绝活在身。他所做的只需表明自己的决心,不胜即死的决心。 就在郑芝龙的座船大杀四方的时候,郑氏其他将领也纷纷的接到了郑成功的命令。 一时间每一个人表现的都不相同。 施琅心中暗骂:“这二世祖不就是有一个好爹吗?” 施琅有脚趾头想,如果今日郑成功死在这里了,他施琅有什么下场。郑成功与他施琅的矛盾很多人都知道,甚至施琅也相信有些人都已经报到了郑芝龙哪里了。 郑芝龙不管,也是锻炼郑成功。 郑芝龙如何什么事情都给郑成功做了。郑成功只能成为一个承受郑芝龙余荫的守成之主,永远不能独挡一面。 但是各种锻炼也是有前提的。如果郑成功死在这里,你看郑芝龙会不会报复。 不要以为郑芝龙在南京枢密院之中每日老老实实的上班,批文件,似模似样做起了大臣的样子,就忘记了郑芝龙当年在海上的手段,当年的十八芝,怎么就变成郑芝龙一个人了。 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施琅不知道吗? 而且不要想瞒过郑芝龙,如果郑芝龙在军中连一个眼线都找不到,他就不是郑芝龙。 所以,郑成功决计不能死。 施琅咬着牙,立即下令,什么都不管了,向郑成功的方向冲过去。无论郑成功表现的多么大展神威,但是寡不敌众,他再怎么厉害也仅仅是一条船。迟早坚持不下去的。 与施琅同时,其他将领也纷纷放下眼前的对手,向郑成功的方向汇集。 不过,一些人却没有施琅想的那么多。 他们看郑成功的样子,很多心中暗叹:“大公子,有二爷的几分风范。” 所谓二爷,就是郑芝虎,是郑芝龙的二弟,也是郑芝龙麾下的第一猛将。在水战之中,从来是一往无前,不要说如郑成功这般孤军深入,连跳帮做战,也赶在前面。 不过,夜行多了终见鬼,郑芝虎在一次跳帮的时候,被人用渔网罩住,乱刀砍死,丢进大海之中。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郑成功如今的风范,反而让很多老人信服。 海盗之中,对勇猛的人从来是崇拜的。而郑氏集团之中,海盗的因素从来不少。 郑成功无意打成了,孤船深入,然后四面应和。内外夹攻之下,居然搬回了局面。郑氏诸将打起来,也打疯了,之前保存实力的想法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破丁楚魁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破丁楚魁三 郑氏集团不要命的打法,一下子将战事推进在白热化之中。 刚刚开始双方还有相持不下的趋势,但是一会功夫,这些广东的海盗就有一些吃不住尽了。最吃不住尽的是林察。 林察已经屡屡向后面的四姓海盗求援了。 是林察的突然出击,将水战推进到混战之中。但是同样在郑氏集团大举反攻的时候,林察也成为四面受敌之所在,就是林察的座舰后面也起火了,很多士卒拼命扑灭了火焰。 林察也不得不动手灭火。 此刻的林察满脸黑灰,说道:“他们还没有跟上来吗?” “大哥没有。”一个将领说道:“不能在继续下去了,否则咱们这一点本钱,全部砸在这里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有实力就有话语权,将手头的实力打光了,谁还在乎你,即便是张轩,将麾下老卒打光了,即便是一场大胜,在夏朝之中影响力也会一落千丈。 林察更是明白这一点。 他不管是后面的人是真冲不过来,给他解围,还是有意不过来,他咬牙说道:“既然他不仁,我就不义了。传令下去,兄弟们扯呼。” “是。” 林察座船一马当先,冲向其他水道。让开了主航道。 珠江在广州南边,分成了好几道支流,分道入海。林察对这里的水情也是非常了解的,故而他一转弯就躲到了一处河汊之中。 郑氏集团见状,也没有追击他的意思,大举前进,就救郑成功。 有林察做第一,后面海盗自然也有样学样。 虽然各部海盗联合做战,但是在联合之中,每一部的位置不同,所承受的伤亡也不同,如林察所部,他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几乎要打光了,而后面有些海盗都还没有与郑氏交锋。 但是林察一退,其他海盗自然也生出了保全之心。也纷纷退避。 就这样一场决战就打成了追击战。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丁楚魁已经督促进攻过多次,甚至将他压箱底的河南兵也派上用场了。 张轩也不得不承认,丁楚魁赖以当成班底的,在中原战场之上锻炼出来的丁家军,还是有些实力的,硬生生的撞进临颍营之中,与临颍营打成肉搏状态。 罗岱早就烦躁不堪了。 见前面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回合,很多阵势之前,在十步与二十步之间的距离,早就被尸体所覆盖了。罗岱一直想上战场,特别是在丁楚魁士卒退下去的时候,罗岱一眼就看出,这些士卒已经失魂落魄了。 他只要衔尾追击,一口气就能打崩。 但是被张轩生生的按住了。 张轩只是说:“再等等。”至于等什么却没有说。在临颍营陷入危险情况之下,罗岱再次请战,又被张轩给按下去了,张轩说道:“我信得过临颍营。” 多次征战之中,临颍营从来没有让张轩失望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丁楚魁的丁家军,与张轩的临颍营在构成之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兵源都是来自一县,临颍营大多来自临颍,而丁楚魁大多来自永城。 而各级军官,临颍营大多是临颍张家子弟,与张轩名义上沾亲带故,而丁家军之中,大多都是永城丁家子弟,与丁楚魁大多沾亲带故。 故而,在广州城西,双方河南老乡,各为其主,杀的刀刀见血。 临颍营终究没有辜负张轩的期望,根本没有求援,硬生生的将丁家军给打下去了,而且损失惨重,看样子不能再战了。 而这个时候江面之上的情况,也落入张轩的眼中。 张轩大喝一声说道:“是时候了。罗岱,马三宝。” 两人精神一震,齐声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立即追击,即便有多远给我追多远,不得丁楚魁不要收兵。” “是。”两人大喜,各自引马队从阵势中间穿过。养精蓄锐一整天的马队,一出现就有天崩地坼之威。本来就因为屡败之下,士气低落的明军,何曾见过大规模骑兵集群出没的情况。 这些士卒大多都是岭南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马。更不要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很多人都惊呆了。 只觉得大地都在震动,站立不稳,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反应最快的不是别人,就是李过。 今日一战的时候,李过以骑兵宝贵,不能消耗在冲击步阵之上,故而拒绝了丁楚魁的调遣。 丁楚魁也没有办法。而且李过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了,毕竟明军之中,只剩下这一点骑兵了。的确宝贵非常。 在丁楚魁军中,李过算是见多识广了,与清兵骑兵都交过手,这样骑兵冲击,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果是步兵坚阵的话,夏军骑兵也不敢硬冲。这也是张轩一直按着不放的原因所在。 之前丁楚魁军中的士气还没有见底。即便骑兵冲击下去,也未必能打成崩盘的局面。 而此刻丁楚魁军中士气见底了。正好一杆到底。 李过也注意到,这些士卒完全没有坚守的士气,这个时候不动,不是因为纪律严明,而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丁大人,我不奉陪了。”李过话都不是说一句,只是一拔马。身后的士卒立即会意,李过数千骑兵第一个撤出战场。 如果说之前丁楚魁还有一分希望的话,他这一分希望,就放在李过身上,希望李过能力挽狂澜,即便不能力挽狂澜,也能给他时间,让他整顿一下军队,如果连这都不到的话,最少将他也带离战场。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过绝情如此。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丁楚魁一口气泄了,整个人好像呆滞一样,左右见状,二话不说扶着丁楚魁马,一行百余骑,调转马头向西而去。 大崩溃,就这样开始了。 陈际泰在乱军之中,奋力杀敌,但最后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穿喉而死,随即被无数马蹄踏过,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了。只能从衣服之中判断当初他的身份了。 这样追亡逐北的场面。罗岱再喜欢不过了。他将骑兵分为数队,轮番上前,将不知道多少士卒都赶到了珠江边。 混乱的士卒前后挤压之下,连站稳都不行了,更不要说投降了。“噗噗通通”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掉进了珠江之中,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 很多南方人都会游泳,但是即便再会游泳也不行,单位水面之中,挤了足够多的人,彼此拉扯妨碍,就好像是无数螃蟹一样,谁也无法好好游泳,就这样一同做了淹死鬼。 还是张轩见状,下令开始受降士卒。才免去了一场杀戮。 这样的场面是这些西山上的士卒终身没有见过的,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都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即便是邝露本身,也是长叹一声,不复多言,踉踉跄跄的下山而去。好像丢了魂一样。 今日一战,让这些士绅知道。明军局势没有反复了。 而张轩没有如同清兵一样强力推行剃头,任谁都能看出了,将来的天下之争,或许是南北朝的局面,但是明军是完全没有机会了。这些人或许心恋旧朝,不愿意在新朝出仕。但是并不妨碍子弟出仕。也不会与大夏硬碰硬。 最多是隐居于田野之间,著书立传,多谢几首亡国之诗罢了。 在张轩的武力震慑之下。广东士绅虽然没有归附,但也有一个好的开端。 第一百七十三章丁楚魁献计 似乎是罗岱在张轩手下憋的紧了。 这一放开,就好像撒欢的野狗一般,拼命的追。至于李过那是经验丰富,胜仗打的,败仗也打的。 在进入战场之前,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即便是罗岱也抓不住李过的尾巴。 但是丁楚魁却不是这样了,丁楚魁逃出数十里,就被罗岱围在珠江上。 此刻丁楚魁已经从大败之中清醒过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丁楚魁干脆利落的跪了。 罗岱见状了,冷笑一声,见天色已晚。也就压着丁楚魁回去了。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中午。而罗岱追得又太远。等他回转的广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似乎为了庆祝大胜,整个广州城之中,都被解除了宵禁。 在张轩刚刚占领广州之后,为了防止广州城之中有人作乱,故而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在晚上大街之上有人巡逻,凡是无故上街的时候。 都会被抓起来。不过今日一战之后。张轩觉得广州城附近,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广州的敌人了。 自然敢放开了。 不过,广州百姓还没有那么容易,将自己从大明百姓的身份转换为大夏百姓。自然也不能对张轩的大胜感同身受。 真正热闹的也就是镇海楼附近。 因为张轩在镇海楼上摆庆功宴。 此刻天虽然还没有全黑,但是镇海楼上下的灯光都亮起来了,五层阁楼,灯火辉煌。 郑氏各级将领,与张轩所部各级将领,几乎挤满了镇海楼。 从上到下各级将领层次分明。 张轩正如郑成功等高级将领推杯换盏。张轩当先举杯,说道:“今日一战,乃郑成功将军,乃是第一功,论功行赏。镇海将军之功,我定然会上报朝廷,想来闽王殿下,定然会十分欣喜。”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向来是我的原则。” “来人,赏赐镇海将军所部,白银五万两犒军。” 五万两这样的大手笔,张轩之前是拿不出来的,不过也幸亏了丁楚魁。 抄了丁楚魁的家,一古脑进帐百余万白银,还有很多不好变卖的不动产。 不仅仅郑家水师有奖赏,而张轩各部也少不了犒赏。 “谢大将军。”郑成功说道。 对郑成功来说,五万两根本不算什么。作为郑氏的少当家手中从来没有少过钱。 或许郑氏的财政重量之上,比不过大夏。但是可以动用财力,未必不在大夏之上。 就五万两来说,张轩如果没有将丁楚魁家里给抄了,这钱他拿不来,但是对郑氏的大少爷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毛毛雨而已。 但郑成功在乎的不是这一战后的赏赐,而是所有人对他的承认 。 不管这一战郑成功怎么赢下来的。但是这一战,他总是赢了。 这一次胜利让郑成功在郑氏之中,乃是郑氏之外的威信都增长了不少。 别人评价郑成功,固然少不了提及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 但是至少也看中郑成功的能力了。 这才是郑成功最在意。 郑成功随手下令,将五万两分给下面的将士,一两银子都没有留下来。 命令传到下面,郑氏的将领纷纷欢呼起来。 张轩听到下面的将领欢呼,说道:“许都,邓和,罗岱---” 张轩一看,发现罗岱没有在,就说道:“等罗岱回来的告诉他们,每部赏银两万两,让他过来领。” “是。”有这样的重赏消息传出来,下面的人更是欢呼雀跃。 “姑爷,有没有我的。”罗岱盔甲都没有去掉,就狂奔上楼。来到五楼,一边走一边大喊道:“姑爷可不能少了我的,我可是给姑爷带来一个惊喜。” 张轩笑道:“我已经你今天来不了,等回来就是明天早上了。你的惊喜是什么?” “带上来。”罗岱说道。 “是。”下面的士卒大声回应道。 下面士卒两个压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不是别人,正是丁楚魁。 丁楚魁见了这场面,心中也是百味杂凉。 镇海楼作为广州名楼,自然是名流聚会之所,才子佳人,登高凭栏,官宦名流,践行送别,常在此处。乃至于诗会,文会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固然,能动用镇海楼的人一般是广州城中的重量级人物,但是广州城中,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人物。 丁楚魁在广州这一段时间之内。 从来没有少在这里宴请名流,而且每有一次他都是主席,而今日却从主人变成了阶下囚。 其中滋味实在不堪。 不过,丁楚魁也是非凡之辈。 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恭恭敬敬的向张轩行礼说道:“老朽拜见大将军。” 张轩猜测的说道:“你是丁楚魁?” 张轩并不认识丁楚魁,这个年代,很多时候,听到某人的名声比较多,而是很少见过面。 不过此刻的丁楚魁,根本不像是一个大臣,浑身狼狈不堪,头发也花白了许多。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农夫,而是坐镇天南的大臣。 “正是老朽,老朽不识大将军天威。螳螂挡臂,如今悔之晚矣,只是尚有一得之愚,可否献芹?”丁楚魁说道。他的眼睛之中,闪出野心的光芒。 丁楚魁从来不甘心人下。 即便局势如此,丁楚魁还是不甘心,就此沉沦下僚。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张轩听了,心中一动。 他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鄙视丁楚魁的人 品之流,是一回事。但是却不敢小看丁楚魁的能力。 丁楚魁能在官场之中,几起几落,能力还是有的。 张轩说道:“丁大人有何教我?” 丁楚魁欲言又止,左右一看。 张轩立即会意,这大厅广众之下。的确不是商议大事的地方。 张轩说道:“走。” 张轩立即带着几个人,压制丁楚魁离席。 “姑爷,姑爷。”罗岱说道:“赏钱赏钱。” 张轩说道:“郑廉给罗岱多加一万两。” 俘虏敌军主帅的功劳,值得一万两银子。 张轩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之下,只有张轩与丁楚魁两人相对。 张轩说道:“好了,可以说了,丁先生有何高见?” 丁楚魁说道:“老朽有一策,可以速定两广局势。” 张轩眉头一挑,说道:“请讲。” 丁楚魁说道:“老朽虽然顿兵于肇庆之下,但是广州之西,大部分府县,大多数都已经臣服于我。只有肇庆城一下,以老朽的能力。定能招降这些府县。助大将军一笔之力。” 张轩说道:“那么肇庆城该怎么打?” 丁楚魁说道:“臣素知陈邦彦乃是正人君子,其人不识诡诈之道。老朽在决战之前,已经与他有沟通,今明两日之内。送老朽到肇庆城下,陈邦彦为大局着想,必然开城接纳。到时候伏兵尽出,自然能一举下城。” 张轩听了之后,心中对丁楚魁人品更是低看了几分。 不过,再怎么低看。对他这个计划,还是感觉不错的。 如果能拿下肇庆城,就可以扫平广东以西,将广东全省拿到手中。 张轩说道:“丁先生如此大才,我想请丁先生为大军参军,却不知道丁先生意下如何。” “下官正要为大将军,竭尽心力,助大将军拿下两广之地。”丁楚魁十分上道。 张轩说道:“来人送丁先生去沐浴更衣。” 丁楚魁既然有投诚的想法,张轩对丁楚魁的态度自然大为不同。 就在丁楚魁沐浴更衣的时候。 张轩已经开始准备了。正在庆功宴之中将领一个个被单独叫了出来。 (本章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明末求生记》,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夺肇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夺肇庆 张轩在丁楚魁离开之后,很明显。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就在一两日之内,可以说是稍纵即逝。 张轩仅仅思索片刻之后,就立即决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但是抓住这个机会,就要够快。 时间就在这一两日之内。 首先张轩要抽调可以作战的军队。 今日白日一战,虽然是大胜,但是对张轩各部的体力消耗也很大,没有一两日之内是恢复不过来的。张轩数来数去,也只有罗岱与马三宝两部骑兵了。 罗岱最后赶过来的,虽然旅途也有疲惫,但是在体力消耗上却不大,原因很简单,就是因罗岱所部是骑兵,曹营骑兵当初连续数日奔袭千里的时候都做过,这样的事情,对罗岱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今日白日一战,步阵经历反复拉锯抗争。但是骑兵仅仅扮演了一锤定音的角色。 虽然追击消耗了不少体力,但绝不至于不能打仗了。 张轩第一个问道就是两人,问道:“如果今夜出兵,你们能出动多少骑兵?” 罗岱大声说道:“全员出动。一个不少。” 张轩说道:“说实话。这个关系到大事。万万不可虚报,否则误了大事,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罗岱不敢再吹大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具体数字一时间说不清楚,但是八千五百骑,却一定是有的。” 张轩点头,他相信罗岱所说的是实话。 未来或许有无伤亡的战事。但是在这个年头,打仗就是要死人,不管是胜利一方,还是失败一方,不过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已。罗岱最后一击,虽然是击溃兵。但是也不能保证一个伤亡没有。 当然伤亡也不至于到一千五百骑之多。 如果这一场大胜,伤亡还这么大,夏军的骑兵数次大战之后,就消耗完了。 只不过,张轩问的是能立即出动的。并且保证战斗力,一场大战下来,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人受伤的,马受伤,乃至兵器损毁的,等等。都不能立即上阵。 其中轻伤员占了很大一部分。 如果张轩能让他们休息一天两天,这一千五百人之中,或许还有千余人能出战,至于剩下的,要么就是伤势严重,要么就伤势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要么就是已经战死,或者伤重不治了。 张轩又将目光看向马三宝,马三宝立即会意,说道:“末将麾下有两千骑上下。” 张轩说道:“刚刚丁楚魁说了一事。”张轩随即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胡澹说道:“末将以为当三思而后行之。丁楚魁此人所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尽心,如果他与陈邦 彦在肇庆城下暗通消息,那么诈城的士卒,岂不是有去无回?” 许都说道:“丁楚魁的亲信子弟,落到我们手中不少,丁楚魁不敢这样做吧。” 胡澹正色说道:“成大事者,岂会看重亲情?一旦有一个万一,太伤军中士气了。” 许都说道:“难道就放过这个机会吗?” “不错。”邓和说道:“打仗哪里能不冒险的,这一战或许也有一些风险,其实风险并不是太大,可以一试,失败不过折损一些士卒而已。” 胡澹说道:“下官不是不赞成出兵,但是大将军南征以来,半载之内,转战数千里,屡克名城,扬威天下,但是用兵太频,战事太苦,军中虽然没有怨苦之声,但已经有疲惫之色。” “而今新下广州,立足未稳,继续西征,一旦粤东有明军来袭。广州城恐怕就不保了。” “下官以为,今下广州,以占据两广之心,其他各地徐徐削之,期以一年,自可大定,何须如此急迫,一旦有败,前功尽弃。” 胡澹一说起这方面的事情,许都与邓和就不说话了。 胡澹所说的话,其实有一点道理的。 士卒毕竟不是铁打的,从攻岳阳开始,几乎马不停蹄,虽然中间也有休息,但是休息的间隔都太少了。军心士气还没有从前番战事之中恢复过来,下一波战事,就接踵而至。 这样的情况,张轩也明白。 但是他更是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北方已经传来消息,清军南侵,多铎率兵围攻徐州,高杰与袁时中两部人马,从两方来救,双方围绕着徐州城打的很是激烈。高杰先显示出秦军风范,与东虏交手,打的相当顽强。 再加上徐州坚城。 一时间相持不下。 豪格进入陕西地界之后,与各地的反清武装大战,贺珍,孙祖法等人,纷纷授首。豪格杀戮甚重,往往反清武装出没的地方,不分良莠,一并铲除。而孟乔芳还是有些本事的。 豪格一手硬,他一手软,招抚各山头,最上的出山屯田,其中的在山中受大清官职,最下的在山中任然奉明社稷,但是只要不下山袭扰,就当做没有看见。 这或许有些软弱,但是豪格的配合之下,迅速安定了社会秩序,甚至大力支撑屯田。期以一年之轰,陕西就能就近供给豪格大军的粮草了。 虽然是小冰河期,大地之上也不是寸草不生的。在大量人口消亡的基础之下,大力支持农业生产,其实还是有产出的。 这些消息从各个方面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别人或许不注意,但是张轩却不能不注意。 清夏之争,襄阳之战仅仅是开胃小菜而已。 如今清军两路而来,张轩才没有天真的认为, 不会影响到南方的征战,所以必须尽快解决南方战事,那么不能尽快解决,也要将战线推进到一个可以维持的地方去。 胡澹所说的,张轩都知道。是,军中的状态是不是很好。 但是总不能只有状态好的情况之下,能打仗。状态不好的情况,就不能的打仗了吧。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胡大人多虑了,不过丁楚魁与肇庆城之中,暗地里交通出卖我军将士,却不得不防,需一位智勇双全之将,去肇庆城中。诸位将军有何推荐?” 邓和说道:“末将却有一人推荐,正是郝摇旗。” “郝摇旗。”张轩带着几分惊讶的说道:“他最近表现怎么样?” 邓和说道:“郝摇旗在末将麾下,今日之战,敌攻我时,末将见郝摇旗带百余人,数次反冲敌阵,所向披靡无人能当,可以说是催敌锋于正锐。是一员猛将。而且他跟随闯王多年,审时度势之能也有几分。此去肇庆,定然不会让大将军失望的。” 邓和此言,却有几分爱惜人才之意。 邓和在张轩麾下的时间长了,也渐渐明白一件事情,就是他与曹宗瑜,王进才,乃至许都等人相比,在才能之上却是有所差距的,在下面的时候,他作战勇猛算得上优点,但是身居高位之后,他一年多都没有拎刀子了。 他也有深深的危机之感。 既然自己没有才能,就提拔有才能的。邓和最喜欢就是从下面提拔人才,作为自己的臂助。再加上汝宁军是张轩核心之中的核心,嫡系之中的嫡系,邓和伸手简拔的人才,有一些都调到其他军队之中。 所以邓和才能平平,但是凭借这份能力,在张轩照顾之下,始终名列张轩麾下重将之列。 张轩想了想,觉得郝摇旗这个人选不错,说道:“好,就郝摇旗了。” 议定人选之后,张轩立即请郑成功连夜派船运送军队,向西而去。 (本章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明末求生记》,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夺肇庆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夺肇庆二 在两广之中,广州自然是一等一的重要。但是肇庆城重要性也仅在广州城之下。 当然之所以这样,与地理环境有关系,也与政治人文有关系。 地理环境就是肇庆在两广毕竟中心的位置,不像广州有些偏东了,可以覆盖两省。也因此明代设两广总督的时候,就将两广总督衙门设在肇庆。因为明代的两广总督很多时候,是用来解决广西的战事的。 自然要靠近一点比较好。 当然了,明代的两广总督也不是常设的。 肇庆城始建于北宋,乃是狄青平定侬智高之乱后,修建的,在明代数次加固,最近的一次加固,却是崇祯十四年,也就是数年之前,城池刚刚修葺过,各种战守装置,一应俱全。 堪称坚城。 这才是丁楚魁兵临城下,却迟迟不能克城的原因所在。 不过这个时候,陈邦彦心中更是烦闷恐慌。 丁楚魁在广州城下大败亏输,一溃千里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陆陆续续有溃兵逃到这里求收留,不过数量并不是太多的。陈邦彦对战事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久攻不下,最后打输了。 但是具体怎么打输了,却不清楚,对丁楚魁的下场,也不是太了解的。 之前,丁楚魁兵临城下的时候。陈邦彦恨不得丁楚魁去死。而今丁楚魁生死不明,陈邦彦却更是紧张,他紧张的是,丁楚魁一去,张轩很可能复来。所以肇庆城之中,气氛很是压抑。 城中储备的物资在上一次攻守战事之中消耗了不少。急需补充,还是士卒,重新征召,等等等。 整个肇庆城之中,充满了备战的气氛。 等待着一次战事的到来。 陈邦彦一天之内多次在城墙之上巡视,发现什么问题,就地解决。从白天到晚上,几乎从不间断。 入夜之后,立即有人来报道:“东城门外有人自称丁楚魁的叫门。” 陈邦彦一听,立即起身去了东门。 在高两丈七尺的女墙之上,陈邦彦向下面看去,却见百余骑士卒就在庆云门外,护城河外面。几个人高声叫喊,不过陈邦彦也认出了丁楚魁。 毕竟陈邦彦是广东本地人,丁楚魁到广州时间也不短了。在两帝分立之前,两人还是同殿为臣,认识不是一日两日了。此刻的陈邦彦感受到丁楚魁苍老了不少。 陈邦彦说道:“放下吊桥,让他们靠近城门。然后放下吊篮,将他们吊上来。然后派人出城将马匹给收进来。” “是。” 粗大的铁链子将吊桥放了下来。一行人刚刚越过护城河。就看见几个篮子放了下来。 这篮子用粗大的藤条编成,一个能装一个人。甚至装两个人都可以。 此刻 城楼之上,声音远远的传了下来:“所有人都下马,依次进入吊篮,我们会一个一个提上来。” 丁楚魁与郝摇旗见此状况,脸色一变。 郝摇旗很明白,他身边的百余人倒也是精锐敢战之士。毕竟执行这样的任务,不是精锐敢战之士根本不行的。但是他们最大优势还是马。大军就在城外数里。 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人发现。 但是夺下城门之后。只要坚持一盏茶时间,大队人马就能冲过来。 郝摇旗多次思考过了,最难办的不是夺下城门,而是在城门下面坚持住。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是百余人而已,也只有是借助马力来回冲杀,才有一点机会。但是此刻一个个被吊上城墙,与战马分开,且不说,战力大减,单单说,如果在城墙之上发难,也必须先拿下庆云城楼,然后拿下城城门,这个先后顺序的不同,就意味着他们有更多更大阻力。 郝摇旗思考片刻,说道:“我先上去。” 郝摇旗翻身下马,上了吊篮,立即有人用滑轮,将郝摇旗给一点一点的拉上来。 郝摇旗上来一看,就看见一个官员。身穿一身红色官袍。郝摇旗前行几步,立时行礼说道:“小的拜见陈大人。” 陈邦彦说道:“起来吧,你家主人为什么不上来?” 郝摇旗说道:“正是我家主人让小与大人说明,我家主人不敢上来。” “为什么?”陈邦彦说道。 郝摇旗将河南口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说道:“俺家主人败于夏贼,徘徊无路。不得已来投。但是之前与大人为敌,让俺家大人不得不谨慎。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俺家大人身边就这一点家乡子弟了。与往日大大不同,有些事情不说明了。俺家大人不敢动身。” 陈邦彦说道:“说什么?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说,不用你一个仆役来说。“ “是,是。”郝摇旗说道:“这本不应该由俺来说。只是前日大败,俺家大人身边的幕僚一个都没有留下来,也只有让俺来传话了。” 陈邦彦无奈说道:“说吧。” “是。”郝摇旗说道:“俺家大人,知道他获罪于当今,不敢再求付出,只是当今世道混乱,俺们回不到老家了,只求能在广西求一庄子带着俺们终老,他现在别无他物,唯独有这张脸皮,可以借给大人招抚各方流散士卒。” 陈邦彦心中暗道:“这丁楚魁也算是识时务者。” 陈邦彦想了想,说道:“此事我能答应下来。” 郝摇旗说道:“如此请大人开城门,让我等入内。” 陈邦彦皱眉说道:“这是何意?” 郝摇旗说道:“俺家大人身无余财,只剩下这百余坐骑,都是九边良马。不敢说一匹千金,但 是一百匹马,没有千两白银是拿不下来的。我家大人只是这一点点财物,自然不肯离身。俺家大人也说了,如果陈大人连这一点要求都不给的话,他宁可转向桂林,想来总有人会答应的。” 陈邦彦心中一凛,他担心,丁楚魁要转向的不是桂林,而是广州。随即又觉得丁楚魁贪财,贪到骨子里了。 不过,丁楚魁所说的情况,陈邦彦也知道。 很多贵重物品从下面士卒手中过一遍,就少了不少。 这百余马被下面的牵走了,到时候还能剩下几匹还真说不准,还有可能在数量之上一匹不少,但是都从上好的战马换城了驽马,或者驴子骡马,等牲口,价值何止一落千丈。 陈邦彦说道:“好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吧。” “是。”陈邦彦身边的士卒答应一声。 立即有士卒从中间推开两扇包铁的城门。 城门洞黑黝黝的,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还有两个火把闪耀,似乎是巨兽的眼睛一样。好一阵子适应了城门里面的光线,却见不少士卒早就在这里迎接了,这些人顶盔掼甲,真的能不能打还不知道,但是看上去却是很能打的。 这个时候,时间好像忽然凝固了。 本来这个时候就该动手。但是作为指挥官的郝摇旗被带了上去,而这些士卒都是跟着郝摇旗在敢死营中杀出来的,个个都是刺头,但都服从郝摇旗的命令。此刻动手,很容易将郝摇旗送上不归路,一个个都愣住了。 “动手。不要辜负你们大人一片好意。”丁楚魁先发号令。 丁楚魁眼中郝摇旗一介小卒,死了就死了,他才不在意的。所以他最为冷静的发出号令。 丁楚魁的声音传出,这些人自然知道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反应非常快,一声大喝道:“杀。”随即纵马杀进了城门洞之中,一时间狭窄的城门洞之中血光飞溅。 (本章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明末求生记》,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夺肇庆三 第一百七十六章夺肇庆三 下面一动手,最为尴尬的就是郝摇旗了。 看样子郝摇旗必死无疑,但是郝摇旗岂是束手就擒之辈,几乎在下面喊杀声响起的时候,郝摇旗暴起发难,整个好像是一头猎豹一样冲向了陈邦彦。 陈邦彦大吃一惊。 但是吃惊归吃惊,陈邦彦并非没有防范的。 或者说,不用陈邦彦防范,他身边的人都会防范的。真正大人物身边的护卫都是做这些事情的,陈邦彦还是经验不足,不仅仅他经验不足,就是他身边的人护卫经验也不足。 就如同现在张轩身边,不管什么情况下。不管是战场之上,还是平时驻守,即便是在南京城中,张轩身边从来没有少过百余人的护卫,唯一没有护卫的地方,大概是在宫里面。 一般人根本不要想靠近张轩。一般的刺客桥段,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陈邦彦没有张轩的阵势这么大,但是身边也不是一点护卫也没有的。 郝摇旗一上来,就被收去了长刀。和比较明显的武器,郝摇旗身上的武器,仅仅剩下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而已。 但是郝摇旗并没有去拔出匕首,因为来不及,还因为他看见了最好的武器,却是挂在陈邦彦腰间的长剑。 郝摇旗扑出去,首先撞到的不是陈邦彦,而是陈邦彦的亲卫。他的亲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也来不及拔刀,只是用身体挡在郝摇旗身前。 郝摇旗双手一抓,抓住来人的肩膀,双臂用力一甩,就将人甩到了城墙下面,近三丈高的城墙,硬生生的摔下去,根本不要想活命。 不过,郝摇旗根本没有留意这人是死是活,身形一点也没有停顿,整个人撞在陈邦彦身上,反手抓住陈邦彦的长剑,猛地拔出了出来,放在陈邦彦的脖子之上。随即身子一转,背靠女墙,将陈邦彦挡在身前。 “伧啷”的拔刀之声,这才响起,无数侍卫如梦初醒,纷纷拔刀相向,大喝道:“放开我家大人。” 而此刻城楼之下的喊杀之声,才陡然响起了。 陈邦彦这才反应过来,说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想来丁楚魁麾下没有这般人才。” “末将郝摇旗见过陈督师。”郝摇旗说道:“大军就在数里之外,片刻就到,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大人,何不弃暗投明?” “咻。”的一声,一朵火花在天空之中爆裂开来,数里之外,清晰可见,似乎是为郝摇旗的话做注脚。 陈邦彦虽然没有看见这朵烟花,但是却是有耳朵的,他能听见。他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郝将军,只是郝将军想立奇功。却是想差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郝摇旗问道。 陈邦彦说道:“我辈读书人 ,虽然有很多贪生怕死之辈,但也有很多人是不怕死的。”他随即的大声说道:“下千斤闸。无须管我。” “谁敢。”郝摇旗听见千斤闸的名字,顿时大惊。 千斤闸一般丢是预装在城门洞之中。只需斩断绳索,就能放下来,将城门洞从中间截断。如此一来,他们费劲心急夺下的城门瞬间没有用了,今天的行动也就完全失败了。 陈邦彦什么话也没有说,而是脖子向前一靠,就靠在剑锋之上,努力一扭。 郝摇旗发现的时候,立即抬手,但是已经迟了。 鲜血飞溅而出,就好像是喷泉一样。洒了郝摇旗满手满脸的。郝摇旗看见陈邦彦神光尚未散去的眼睛之中,流漏出一丝嘲讽的目光。 “杀了他,为大人报仇。” 不知道谁一声大喊,这些侍卫好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以命换命的打法,似乎赔上他们的性命,也要杀了郝摇旗。 郝摇旗当然理解他们的心态,作为亲兵护卫,不管是在那一朝,被护卫的人死了。这些亲兵护卫一般来说,都是就地处决的下场,即便侥幸免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再加上陈邦彦也不是刻薄之人,对身边的人也是不错,不过是于情于理,他们都要为陈邦彦报仇。 郝摇旗长期在李自成身边,其实上也兼顾了亲兵的角色,故而对这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他并非没有退路。 城墙虽然有近三丈高,但是城墙之上放下了不少绳索,原本是用来放篮子用的,这些绳索都垂在地面之上,以郝摇旗的身手,抓住这绳索下去,不过一跃而已。 根本不怕被摔的怎么样,最多摔伤而已。 但是郝摇旗却不能走,所为的就是千斤闸。 他一时间不知道千斤闸这机关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敢肯定,这机关一定是在庆云城门楼上。他要在这里吸引他们的主要力,要让他们放弃打开机关的打算。 郝摇旗有了这个想法,自然是先发制人。先将陈邦彦的尸体扔了出去。 这些陈邦彦的亲兵纷纷收回兵刃,接了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紧跟着冲了过去,长剑如同蛇信一般刺了出去,刺中一个士卒的咽喉,一剑刺穿,立即松开手中的剑,反手夺过死者的刀。 陈邦彦的剑,是把明显的文人剑,看上去样式很好。就好像武侠剧中大侠的剑,但是太轻太薄,如果与军用长刀一撞,立即就是崩开的结果,这样的长剑倒不是不能用。 在单人对决的时候,如果用好了,威力也不小。 但是在战场之上,根本不行。 此刻郝摇旗夺过一把长刀,这才放心了不少。随即长刀挥舞想城楼里面闯了进去。 以少对多,以一敌众,郝摇旗都要找一个地 形复杂的地方,好让自己能够坚持下去。郝摇旗闯进城门楼之中,发现城门楼有五架结构,中间有一大厅,但是下面有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已经被人掀开铁盖了。 郝摇旗心中暗道:“莫不是这里就是千斤闸的机关所在。”二话不说,就杀了掀开铁盖的人。随即郝摇旗就站在城楼里面不动了。 说不动了,也是不对的。 郝摇旗无时无刻不在动,但是这种动,更多应该被称为走位,他躲在城门楼之中不出来了。 庆云城门楼虽然不小,但里面也装不了多少,通过窗户,大门能进来的不过是十几个而已。郝摇旗也感受的出来,陈邦彦身边的亲卫。一个个人高马大。但是实战经验却是不多。 在他看来不过是肉靶子而已,唯一有些威胁的是肉靶子太多了一些。 如果三五个跟着他的老兄弟在此,他甚至敢追着这些人杀下去,但是即便如此,在他先声夺人之下,连连斩杀数人,他们的士气也都维持不下去了。 陈邦彦刚死的时候,他们被一股报仇的想法冲昏了脑子,但是冲到最前面的几个人纷纷战死,连一合都没有走过,他们逐渐冷静下来了。 他们都知道,只要硬赶着士卒上,郝摇旗区区一个人而已,终究会死的。但是谁也不想冲上去,如果陈邦彦在的话,还可以督促这些士卒,陈邦彦已经死了。 下面的军官也没有逼人去死的威信。 一时间这局面居然坚持到这里了,对郝摇旗来说,这局面再好不过了。 不要看郝摇旗杀的干脆利落,但是搏杀之际,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气,已经让郝摇旗微微有些吃力,他正在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状态,一边心中暗暗祈祷:“罗岱,马三宝,大将军,你快些来吧,否则我就坚持不到你们来的时候了。只能给我收尸了。” (本章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明末求生记》,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夺肇庆四 就在庆云门下厮杀声起的时候。 根本不用发信号烟花。这边已经发动了。 几乎刷的一声。无数火把举起来,上万根火把,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 马蹄声乱响。马三宝一马当先冲向庆云门。 当马三宝冲进庆云门的时候,丁楚魁浑身浴血。手持长剑,骑马立在城门洞之中。 虽然是一头白发,但依旧威风不减。 丁楚魁能数起数落,能被马士英倚重,镇守天南。绝非无能之辈。 在郝摇旗被留在城楼之上的时候。郝摇旗麾下的将士,一瞬间有一种群龙无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丁楚魁就在这个时间,瞬间抓住了空档。向这些士卒下达命令。 很多士卒对丁楚魁这样的大官都有一点畏惧,在所有人没有主意的时候,丁楚魁敢拿主意,立即被执行下去。 就这样丁楚魁老夫聊发少年狂。指挥百余骑兵来回奔驰。并不仅仅是守在城门口。 而是留十几骑守住城门洞,其他几十名骑兵冲了出去,就在庆云城门附近大街上来回奔驰,凡是有明军聚集的地方,先行击之。 而陈邦彦死了,也给明军带来了并不小的混乱。 这股混乱波及了明军夺回城门的速度。 等马三宝来到的时候。 庆云门依旧在夏军的手中。 此刻大队人马到来,肇庆城的局势就再也没有反复了。剩下的事情不过收尾而已。 听见喊杀之声,从庆云城门之中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郝摇旗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也听见了,现在大局已定,你们再负隅顽抗,也逃不过一死。” “不过,如今投降的话。我可以在上面美言几句。定然能宽恕你们。” “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选择。” “叮当”一声。 一柄长刀落在地面之上,随即开始了连锁反应。这些人好像失去了精气神一样。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几乎所有的长刀都跌落在地面之上。 郝摇旗这才松了一口气,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看不见,郝摇旗浑身血水混着汗水,早已将衣甲打透了。 这样的情况,郝摇旗毕竟是人,不是神,不知道是惊吓的大汗,还是过度运动的大汗。总之,郝摇旗只觉得自己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朝。 不管夜晚发生了什么?第 二天早上,太阳依旧如常升起。 阳光穿过数万万公里,照射在庆云门上。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张轩被数百骑簇拥着,走了过来了。 张轩还是不放心这边的战事。 他将广州交给了许都镇守,胡澹协助。当然也将郑成功列为其中。暂时署理广州事务。 不过张轩也没有想过在肇庆久留。只是西边屏障而已。张轩真正准备经营的还是以广州为中心的,珠江三角洲平原。 此处来肇庆,纯粹是机不可失而已。 “臣等拜见大将军。”一行人纷纷下拜。 张轩眼睛一瞄,只见在城门之上,城门洞里面,乃至地面之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血渍没有清洗干净,血迹经过半夜时光,已经变成了黑色。 血腥味似乎也被黄土遮盖了不少,变得若隐若现的。 张轩虽然没有看真正见过昨夜的厮杀,但仅仅看这些痕迹,从这一爪半麟之中,看出昨日厮杀的惨烈之处。 张轩翻身下马,将丁楚魁扶起来说道:“先生乃柱国之才,今赖先生得此雄城。张某感激不及,这就上奏陛下,张某这就推荐先生入京,高居庙堂之上。” 丁楚魁听了心中微微失望,其实他最希望的是张轩能将他在广州的财产还给他。 大概一百多万两。 但是丁楚魁也是个明白人,只是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他的家产,已经变成了张轩赏赐全军银两。 丁楚魁根本问都不问。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过丁楚魁随即想到去南京,其实也不错。丁楚魁虽然以武事上位,但是本质上与他的侄子,丁启睿一样,都是文官出身。 对于文官来说。 其实比起在外领兵,他们更希望在中枢掌控权力。而且丁楚魁与阮大铖之间,还有一些交情。 “不过,我不想就这样回去。我还需要更多的功劳。到了南京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丁楚魁心中暗道。他知道,文官之间的争斗,与武将战场杀敌一般凶险不可测。没有足够的本钱,即便在京师也不过是他人的马前卒而已。与在这里有什么区别。丁楚魁独挡一面惯了,自然不愿意如此。 他这样想着,心中已经有所规划了。只是此刻不是献计的时候。 丁楚魁说道:“多谢大将军。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助大将军平定两广。” 张轩紧接着接见这一战的另外一个功臣,他来到郝摇旗身边说道:“当初闯曹合营之时,我就听过将军大名,乃是闯营 第一猛将。为闯王贴身宝刀,而今见将军之勇,始知人间有万人敌。” “从今日起,郝将军就为我先锋将,统领千骑。归为我中军之下。” “他日再有新功,定然不吝封赏。我期盼郝将军将来在战场之上,破军杀将。再立新功。” “多谢大将军。”郝摇旗说道。 骑兵千户之职,对郝摇旗来说不算什么。之前在忠贞营之中,他的职务就与这个差不多。 但是对郝摇旗来说,却是意义非凡。郝摇旗在李自成麾下,虽然也得重用,作为李自成亲卫,闯营上下都有礼让三分。但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为一方大将军,率领大军纵横天下,才是他想要的。 他在闯营多年,最后才跟随高一功时闯营老将凋零之时,才得以授一军之任,而在张轩麾下,不过区区数战,即列为骑兵千户。 这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区别。 张轩奖赏功臣之后,又赏赐跟随郝摇旗过来的将士,每人纹银二十两,足以支每一个人一年的俸禄了。然后各有升迁。 做好这一起之后,才率众入城,直入两广总督府之中。 大街之上,是张轩熟悉的场景,家家闭户,户户关门,平日热闹的大街之上,没有一个人敢出门,但是张轩却敢肯定,有无数百姓透在门缝之中,偷偷看着门外。 对这样的情况,张轩早已习惯了。 他越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对老百姓来说,其实没有时间想什么忠义之事,不管大明朝廷多好,百姓总是要活下去了,很多城市之中的百姓,数日不上工。他家里就要断粮。 与一家人的生计相比。谁当政这样的大事,不过是嘴里唠叨几句而已。就如同广州一样,张轩刚刚打下广州的时候,广州城中也是如此萧条,但是数日之后,百姓只要知道了大军不扰民,没有横征暴敛。他们就自发的开始自己的各种活动。 张轩进入两广总督府之后,立即问罗岱说道:“肇庆城现在如何?” 罗岱说道:“大将军,城中士卒纷纷投降,计有降兵一万多人。已经安堵好了。城墙各处也派了我们的人驻守。肇庆城已经稳如泰山。” 张轩点点头,说道:“做到的好。”他转过头对丁楚魁说道:“还请丁先生,写些书信招降粤西诸府。” “属下早有准备。”丁楚魁立即从衣袖之中,掏出厚厚的一叠书信,说道:“属下昨夜已经写好,只请大将军过目之后,派数百骑分发诸府县,属下不敢保证,各地接了书信之后,立即来投。但是识时务的毕竟是多数的。”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既得陇,复望蜀 第一百七十八章既得陇,复望蜀 郑廉上前从丁楚魁手中接过这些书信。张轩拿过来一看,厚厚一叠怕有百十余封书信,而且都没有封火漆。信封都是开口的。方便张轩查看。 张轩接过来,本想打开看看,忽然一想看了又能怎么样?他对粤西府县官员的了解,仅限于人名而已,还有一些履历,也仅仅是写在书面之上的履历,这还是胡澹从桂林到广州沿途收集的情报。 至于更详细一点的。 抱歉一点都没有了。 张轩给胡澹的人手不过几百人而已,不要将这个时代的情报机关想的多高大上一样。 对这些人与丁楚魁的远近亲疏,乃至于恩怨情仇,那是一点也不了解。 即便看了这些书信,也不会任何用处。想来丁楚魁已经想肇庆城当成投名状献给了大夏。也不会在这些书信之中,写一些不利于大夏的内容,最少桂林方面还没有魄力将肇庆城作为饵。让丁楚魁为间的。 张轩心思急转,本来想要打开信封的手,轻轻一转拍在信封之上,说道:“我自然是信的过丁先生,郑廉,下去封了火漆,速速送出去。记住多派一些骑兵,在让粤西各城看一看,我大夏铁骑的威能。” “是。”郑廉立即说道。随即缓缓后退,转身下去办事了。 “大将军英明。”丁楚魁说道:“以隆武覆灭以来,绍武与永历相争,粤西府县两不相属,或者可以说两项相属。各府县官员多日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各处来攻打,各处盗贼风起云涌。只能谨守城池而已。城外已经无力控制。属下写信招抚,乃是怀柔。大将军临之以兵。乃是示威。如此双管齐下,想来各处府县必然束手投降。” 张轩没有被丁楚魁的马匹拍晕,轻轻一笑,却不好拂了丁楚魁的面子,说道:“如果真有此事,丁大人之功为最。多的不敢说,一部侍郎,必将虚位以待。” 张轩这个许诺不可为不大。 大夏制度,六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成为皇帝御前会议的一员。也就是说,身为一部正堂官的尚书,需要更多时间在大内办公。各部的庶务都分担到几个侍郎之上了。各部的侍郎,实际上成为各部的实际权力的掌控者,权力要比明代的侍郎要大上不少。 这些张轩能争取最大官职了。毕竟虽然张轩对内阁诸位大学士,带着一股俯视的感觉,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内阁大学士其实并不是张轩能 够干预的,特别是内阁首辅,与他这个大将军,也是分庭抗礼的存在。张轩也不敢轻忽。 侍郎已经是张轩能开出最大的价码了。 张轩之所以下这样的血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丁楚魁留在两广。借助丁楚魁的影响力招抚这么多降官,这些降官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全调出去的,再让丁楚魁留在广州,恐怕张轩就要依靠丁楚魁治理两广了。 丁楚魁坐大,却不是张轩想看见的东西。 不过这些内幕,丁楚魁却是不知道的。或者是不想知道了。 “能有大夏一统天下,出一分力,乃是属下的荣幸。”丁楚魁说道:“只是广州失陷,肇庆不保,自桂林到肇庆,林佳鼎东征之时,扫地为兵,倾力而为之,桂林之东,梧州。平乐,两府,几乎为之一空,仅仅老弱士卒镇守而已。从肇庆到梧州,四百里,梧州到桂林,五百八十里。下官常听先帝在时,常率精骑,日夜兼程,倍道击之。” “以此估算,以精骑突击,三五日之内,就能突击到桂林城下。” “桂林一下,擒桂王在手,则明亡之至矣。广西贵州之地,本多土司,大将军当以大兵临之,招土司与会。临之以威。树之以德,则两省皆入大夏版图。大将军南征以来,连夺明之三帝。功莫大焉。封王有望。” 丁楚魁对此也是有私心的,他很明白,招抚粤西府县,他的功劳并没有那么大,而是张轩就局势做到了这个地步。丁楚魁才能衔大功回朝,在朝廷之上站稳脚跟。 张轩听了,手一紧,深吸两口气,说道:“容我三思。” 丁楚魁最善察言观色。他看张轩的表情,就知道张轩心动了。他也明白,很多时候劝谏,并不是说的越多越好,而是要恰当好处。既然张轩已经有些心动,他就起身告辞了。 张轩等丁楚魁走了之后。立即起身,左右徘徊不定。 张轩一直再想结束两广的征战,而丁楚魁的方案,给了张轩一个完美的答案。只要打下桂林之后,就招抚贵州,广西的土司。甚至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只要不为明军所用就行。 到时候,大夏在江西,湖南,广东大部分士卒都可以裁撤了。 大夏军事防线,也只剩下北边一条,至于从郧阳,重庆,贵州,这千里大山之中,一面扶植土司,一面占领几个要点,就可以做好防备。 张轩不用去计算,就知道,大夏所需 的军队可以减少很多。从两面做战的窘境之中恢复过来,将江西,湖广大半,江西,广东,福建,这些省份完全归为内地,一增一减之间,财政压力大大减少。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夏朝廷手中可支配的财政大大增加。甚至可以直接兑换成国力的增强。到时候是修养生息一两年,西进四川,一统南方,还是学朱元璋,先下山东,旋攻复河南,再攻陕西,最后围攻大都的总战略。 都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按照张轩原来的想法,岭南之地,是与明军对半分的,广西广东之间的征战,要持续到明年了,而永历政权没有消灭。贵州,湖南边边角角的明军,就不会放弃。 也就是虽然张轩的胜利,改变了大夏的战略态势,但是大夏两线作战的情况,依然没有改观。不过是一面是襄阳,淮西,淮东。一面是湘西,贵州,广西。 更重要的是,后一条战线,很多地方,都深入大山之中,再想有一场干脆利落的歼灭战,恐怕也不好找了。 如果没有清廷的压力,张轩或许想稳定一点,但是张轩时时刻刻的感受到清廷的压力锋芒在背。 这一战的意义,不在于占领多少府县,广西从来是穷地方,占据江南的大夏,不差那几个府县的赋税,而是大夏战略形态的改观了。对一般将领来说,他们或许看不到这一层。 但是对张轩来说,这诱惑就太大了。 张轩明明看出来,其中各种风险,比如桂林城池也是比较坚固的,再加上王进才在永州对峙的明军,也就是刘承胤所部,还是有些战斗力的,纵然桂林空虚,但是一两万士卒,还是有的。 此去突击。打的以快打慢。打的出奇不异。一旦慢下来,情况就大大不秒了。 打与不打,两个念头在张轩反复征战,张轩猛一抬头,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了一个上午。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狐疑是三军大忌。”张轩心中暗道:“不管打还是不打,就要速下决断。” 张轩站在桌子前面,自己伸手研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捻起毛笔,将这一战好处,与坏处一一写了出来,却发现好处写了十几行,但是张轩所思考最严重的后果,不过是万余骑兵全军覆没。 但而今大夏朝体量,已经能承受得住这一样的损失了。 “我赌了。”张轩掷笔在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下注 第一百七十九章下注 虽然打仗很多时候,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就好像是赌博一样。但是军事行动,毕竟不是赌博。张轩的赌性,仅仅是在下决定的时候。他一旦下了决定,就立即细致的筹备这一次计划。 立即将郑廉找来,让安排士卒立即给王进才下令,让王进才得令之时,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明军,甚至要曹宗瑜,从长沙支援王进才,也让王进才传令给a高一功,让高一功南攻,从两面对桂林施加压力。 张轩之所以先做这一件事情,就是王进才所部与张轩广东各部,被五岭分开了,且不说岭道难行,单单说双方直线距离就在千里左右,甚至比肇庆到桂林的距离更远有一点。 而且各地都是新定之地,很多基础建设,根本没有建立起来,比如驿站,想什么八百里加急,没有驿站换马,根本跑不起来。张轩估计即便现在派出信使,昼夜不停,最少也要在二日之后,王进才才能接到命令。至于王进才执行命令,加上准备时间,也在一日之后。 也就是最少三日,王进才才能进攻明军,至于长沙方向的曹宗瑜所部,根本参与赶不上这一战。 甚至张轩也不敢肯定,王进才的进攻,能不能分散桂林城中的兵力。 不过,可以做的事情,张轩都要做在前面。 随即又任命秦猛为肇庆城守将,让他带领本部人马镇守肇庆城。 肇庆城作为张轩西征的出发地。必须找一个让他放心的镇守,而秦猛就是这样的人,秦猛在张轩身边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官职不高,但是能力还是有的,而且资历够老,作为张轩的嫡系,张轩放心。 随即他又下令从广州调一个营来肇庆。 一定要求确定肇庆这个桥头堡没有问题。 随即,他向诸将说明了这个事情。 诸将大惊,觉得这一件事情,实在太冒险了。罗岱立即请战,说道:“大将军,此事何须大将军出马,只需命末将带兵本部人马西进即可。大将军在肇庆静候佳音便是了。” 张轩看了罗岱,心中暗道:“假使曹兄在此,我自然能放心,但是罗岱,还是不行。” 张轩相信这件事情交给曹宗瑜去办,一定能办的妥妥当当,即便不能取胜,但也能全身而退。但是罗岱那性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一个不小心,他自己身死了,这万余骑兵说不定就折在桂林城下了。 如此大事,张轩不敢交给罗岱来冒险。而 不给罗岱,交给马三宝等下面的将领,更不可能了,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能力,单单是罗岱在这里,就不能让罗岱的部下担当大局,这根本是置军中阶级之法于不顾。 张轩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自己来。 只是这些话却不好当着罗岱面说,张轩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意已决,无须多言。” 张轩屡战屡胜的威望在,张轩一旦决定了什么,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张轩随即对丁楚魁说道:“此事由丁先生首倡,还请丁先生跟我走一趟桂林。” 丁楚魁知道这一件事情,拒绝不了,说道:“那是自然。” 张轩说道:“全军休息,明日出兵。” 张轩虽然决定时间紧,这时间越快越好,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想一口气行军千里,即便是骑兵也是需要更多准备的,张轩挑选精锐,得万骑之数,这些要出征的士卒,自然要早早的睡下,养精蓄锐。 因为今后数日,能不能合眼,还真不知道。 但是更多肇庆百姓被叫醒,在夏军的主持之下,开始准备军粮,不仅仅是人吃的军粮,人吃的军粮可以差一点。但是马吃的东西,却是一点也少不了的。全部要用精料,要比士卒吃的还要好一些。 千里突击全靠马力,人出了事情,还能绑在马上行军。但是马出了问题,可就什么都完了。 这一场豪赌,张轩已经下注了。但是瞿式耜却还不知道。 在桂林城之中,瞿式耜府邸之中,灯火辉煌。 对瞿式耜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自从广州沦陷的消息传到桂林的时候,桂林城中一时间失声。他们万万想不到,明明在北边刚刚将张同敞打败,让张同敞仅仅带着千余残兵败卒逃回了桂林城之中。 如果不是桂林以北山势复杂,大军难以进军。说不定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高一功的大军了。 广州之陷,张同敞之败,立即在这个小朝廷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弹劾飞一样的向宫里投递。一时间张同敞被骂成了狗。 这事情还没有结果,不知道谁一封奏折上提出迁都之议。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一个小官,但是这个小官却正中永历天子的心思。永历随即将这份奏折明发,让下面的人讨论。这已经代表了很明显了信号了。 大明文官别的不行,但是这种几乎明示的暗示,谁读不 出来了。一时间朝中瞬息之间,将东征之事抛到一边了,而是讨论起迁都之事了。 即便瞿式耜压制也压制不下去。 甚至瞿式耜也不得不参与进去,作为不迁都一方的赤帜所在。 瞿式耜甚至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刘承胤一方弄出来的,原因很简单,瞿式耜一直在争夺,夺取刘承胤手中的兵力,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用于东征。瞿式耜甚至干脆明说了,即便救不了肇庆,也要保证广西府县。 但是刘承胤坚决不肯。 作为一个军阀,将自己手中的兵马,当成自己的命-根子。在任何情况之下,切割他手中的兵力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瞿式耜看过厚厚一叠奏疏,心中不由的一叹,暗道:“这迁都之议不可以在争论下去了。” 作为大明的文官,早已熟悉党争。很多事情刚刚开始仅仅是对一件事情看法不同,但是后面迅速的发展成了党同伐异。而今天的情况,瞿式耜已经看出一点苗头了。 他作为首辅,又责任将这个苗头给压制下去。 但是怎么将这个苗头压制下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从宫中开始。瞿式耜见天色以晚,夜间是不开宫门的,作为大臣也要有体面。一般情况之下,不提倡夜间拜见皇帝。 瞿式耜推窗而去,见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了下去,漫天繁星点点,已经是后半夜了。 就合衣在案几之上趴了下来。仅仅休息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听见耳边鸡鸣不断。天空泛白,地球在无形大力之中,又扭转了一圈。 瞿式耜立即起身,清理仪表,改穿朝服,派人去宫中请见,然后才到了原来的靖江王府门前,此刻庞天寿早就等在这里了。庞天寿见了瞿式耜,立即上前几步,说道:“皇爷听到先生要来,早就让奴婢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那就有劳公公了。”瞿式耜和颜悦色的说道。 虽然文官与太监之间,看上去水火不容,但是真正有作为的文官大佬,与宫中的大太监,其实相辅相成的关系。几乎是明朝惯例了,瞿式耜有心振作,自然不愿意得罪皇帝的贴己人了。 庞天寿在前面引路,行走之间,怀中一个项链吊出来,左右摇摆,正是一个银质的十字架,上面还有耶稣受难的浮雕。 瞿式耜见了,微微一笑,瞿式耜作为江南人士,同乡之中就有徐光启这样天主教早期信徒,对这个也见怪不怪了。说道:“公公,也信天主。” :。: 第一百八十章 劝谏永历 第一百八十章劝谏永历 庞天寿笑道:“杂家不过是存个念想而已。” 庞天寿此言也是有些保留的。他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不仅仅自己信教,连家中人也信教,与澳门的交往也很频繁。绝非仅仅存了一个念想而已。 但是庞天寿也知道明代文人士大夫,纵然接纳天主教,不过是作为一种学识上的补充而已。他们自己很宽容,但是对天主教传进宫廷之中,却是保留态度的,在他们看来,皇帝最好是虔诚的孔孟信徒,退一步而言之,好佛好道,也可以接受。但是天主教就有一些歪门邪道了。 不过,局势演变成这个样子,瞿式耜也没有功夫多管这些事情了。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说道:“听闻,庞公公派令弟去了澳门,购买火器,想组织一支火枪兵?” “却有此事。”庞天寿说道:“这也是皇爷的意思,而今局势飘摇,战事不断,皇爷身边连护卫的人都不多。再说在下作为御马监太监,本就有管辖兵马的权力。” 庞天寿所言不差,黄得功等人之前就是在御马监麾下的军队之中。 瞿式耜轻轻一叹,说道:“难得公公有忧国忧民之心,这一件事情,我帮不了公公大忙,不过等令弟来了,让他们领一分钱粮,还是可以的。” 庞天寿说道:“哎吆,那可谢谢先生了。” “都是为国效力,谢什么谢。”瞿式耜说道:“如果所有人都如公公这般通情达理的话,那就好多了。” 对瞿式耜来说,对皇帝直接掌控一部分兵力,他是乐见其成,原因很简单,而今瞿式耜越发感觉,朝中最大的阻力,并非是皇帝,而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皇权甚至是瞿式耜的助力。 一想起钱粮,兵力的事情,瞿式耜都觉得脑壳疼,比起迁都的争议相比,这才是最大的难题。而且是瞿式耜必须面对的事情,而且桂林的府库也用的差不多了,毕竟养兵,登基,出征,等等千头万绪,哪一项也少不了钱。 广西作为一个穷省能有多少钱啊,入不敷出是自然而然的。 沿着靖江王府中轴线走了不远,就拐到一处偏殿之中。 很多时候,正殿都是用在重大仪式之上,比如登基大典。一般办公都在偏殿之中。 永历固然是等候多时了。 永历见瞿式耜进来,立即起身相迎。瞿式耜连忙行礼,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这才宾主坐定。瞿式耜说道:“臣闻对下面迁都之事, 议论纷纷,特地来求见陛下,为陛下解说一二。” 永历说道:“先生有何教朕?” 瞿式耜与永历都知道,其实迁都这一件事情,是永历的意思。但是两人都装着不知道。 瞿式耜说道:“臣有一愚之见,请陛下鉴之。” “陛下先为桂王,后在桂林登基,此地诚陛下之福地也。林,表茂盛之意,此天欲陛下在此地繁茂昌盛。今日无故而弃之,不吉,此一也。” 这个时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迷信。瞿式耜此言一出,永历听了心中也是一动。 “且陛下登基不过月余,未有大功于天下,又不能树德于天下,就先与唐王争位,以至于鹤蚌相争,使张贼渔翁得利。使得四海之内,有志之士都在观陛下作为,是否有振作之势。今无故弃京师,失天下之望。大明二百余年人心,乃是大明与夏贼相争之根本,万万不可徒失四海之望。” 永历立即说道:“先生之意,朕亦明了,然高贼在北,张贼在东,干戈之声,传于京师,此非安堵之地。” 瞿式耜说道:“陛下,而今天下之间,哪里有安堵之地?” “迁都者所议者,无非蜀,滇。” “蜀中,樊大人督师正锐,以杨将军为将,与西贼大战正酣,恐无暇接驾。且大战之中,胜负难言,万一樊大人有失,西贼兵锋直至川南。岂是安堵之地。” “而滇中,沙定洲之乱尚未平息,沐国公已经派人向朝廷请援了,看沐国公自然尚不能保,又怎么保全朝廷。” “桂林似危实安,蜀中,与滇中,似安实危。” 至于贵州,瞿式耜根本没有说。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的贵州一省,几乎上都是土司。真正隶属于朝廷的兵马并不是太多,随着很多土司支持明朝,但是在朝廷看来,不值得相信。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贵州之地,根本支撑不起朝廷。贵州钱粮,在明代就是一个笑话。 而广西虽然比起广东,也是一个穷地方,但是比起贵州却算是富裕了。 永历说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了。 瞿式耜早就看出来,永历翻出迁都之议,并非有什么政治上的目的。或者是烟雾弹什么的,纯粹是因为一件事情,就是永历担心桂林城不够安全。 如此胆小如蜀的皇帝,让瞿式耜有些失望。但是失望的念头一闪而逝。他正色说道:“请陛下放心, 有老臣在,陛下尽管安坐桂林城中便是。” 永历还能说什么,只是说道:“桂林安危,就托付给先生了。” 瞿式耜说道:“老臣定然不敢有负陛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瞿式耜估计也没有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瞿式耜安抚了皇帝之后,也没有在皇宫之中久留。就告辞离开了。 皇帝这里摆平了,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瞿式耜不过半日功夫,就将关于迁都种种议论都打了下去,这才算是将朝中的舆论扭转过来,将事情转到了如果东征之事。 拖的时间越长,瞿式耜的目标也就越少。 此刻他所谓的东征,不过是巩固桂林以东好几个府县的地盘。没有与张轩现代就交战的意图。在他看来,张轩千里远征,一举下广州,而广东省之中,各地还没有完全平定,最少在潮州附近,还有一支明军。 就是之前抵抗郑氏的明军。 在他想来张轩应该在广州稳定一两个月,才有下一次征战。 这几乎是张轩行事作风了。 张轩名声越响亮,很多人都将张轩各种事例,放在放大镜下面细细观察推敲。研究张轩这一个人,瞿式耜就是其中一个。 “大人,大事不好了。”就在瞿式耜正在思考东征方略,以及其中各种利益安排的时候。忽然有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说道。 瞿式耜咳嗽一声,说道:“慌什么慌,下面的人都看着你的,你慌了一分,传出去,下面的人就慌上十分。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这个人深吸几口气,恢复平静了,说道:“大人,肇庆失守了。” 瞿式耜正在捻须的手,猛地一沉,将一根长须从瞿式耜的下巴上硬生生的拽了下来。瞿式耜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疼的。不过瞿式耜呼吸之间,就整顿好情绪了。 “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还是早了一些。”瞿式耜的语气有几分低沉,说道:“只是岩公如何了?” 陈邦彦,字令斌,号岩野。所谓的岩公,就是指的是他。 “岩公。已然不幸了。”这个人说道:“传闻死在乱军之中。听闻肇庆城之所以这么快陷落,就是丁楚魁降贼,诈开了肇庆城门,岩公当时就在城头。” “哎-----”瞿式耜说道:“岩公乃正人君子,自然不是丁贼狡诈之徒的对手,不过肇庆一陷,夏军必然有所动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未到,威名先至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未到,威名先至 何止时间不多了。 根本就是没有时间了。 坏事总是接踵而来。就在瞿式耜还没有从肇庆失陷之事中恢复过来,就听到了梧州失守了。 瞿式耜立即觉得不对,问从梧州逃过来的士卒,道:“夏贼有多少人,如何攻下梧州城的?” “秉大人,具体的情况,属下并不知晓。只是听说,先有数百人混入城中,暴起发难,随即有大队骑兵冲进城垣,而后丁楚魁大人出面招降城中官员。” 瞿式耜忽然抓住了其中的要点,说道:“骑兵,有多少骑兵?” “不知道,穿城而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我急着赶过来报信,也没有细看。” 瞿式耜的脸色又差了一分,说道:“你是说,穿城而过?并没有在城中停留。” “是,城中几乎是原官留任,只有百余名士卒驻扎府衙,城头换了一面旗帜而已。” 瞿式耜听完,只觉的头一晕,几乎占领不住。 “大人。您怎么了吧?”左右纷纷上前搀扶住瞿式耜。 瞿式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事,立即召集城中所有将领来议事,另外,派人给刘将军回军,放弃永州城,入卫桂林。” “瞿兄,你觉得贼人要来了吗?”发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同敞。 瞿式耜正色说道:“不是要来了,而是已经来了,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听梧州城这个报信的人话,瞿式耜心中最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恐怕在这个报信的人向桂林而来的时候,夏军也没有停止步伐。而夏军的目标在什么地方,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除却桂林,除却陛下。还有什么值得夏军千里奔袭。 瞿式耜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 就在平乐城之下。张轩靠在一块大石头之上,用斗笠盖住脸,闭目养神,而张轩的战马在一边努力的吃着马粮,这马粮是一个个黄色的饼子。是以黄豆为原料,加入了不少油水,精粮,乃至于鸡蛋。 这也是张轩战马的待遇。下面的人战马的待遇,或许稍弱一些,但是弱不了多少。张轩之后,密密麻麻数千骑兵,都与马匹横卧在地面之上,一层薄薄的露水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浑然不觉。 一个个鼾声大做。 只有百余骑在四处警戒,远远放出,就好像是草丛之中的兔子。警惕的看着四周。 千里奔袭,说起 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做起来却是无数艰难困苦。 在广州境内还可以,最少张轩大兵一过,所有县城纷纷臣服,甚至还能够给一些物资补充。但是进入广西境内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虽然这里兵力空虚到让人不看相信的地步。 别的不说,梧州城只要万余守军,数万围攻,也不可能攻下来。 但是事实情况,梧州城几乎是一座空城,所有的守军,不过是一些民夫,还有一些衙役而已。虽然夺下梧州城有偷袭的成分,但是像梧州城这个样子,即便是摆出兵马攻打。 也是能打下来的。 再坚固的城池,没有人把守,也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 平乐城也是同样的状况。 “大将军。”一骑从平乐城方向狂奔而来,说道:“大将军平乐城已下。” 张轩猛地睁开眼睛,拿下斗笠,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哦,具体什么情况?” 张轩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与数日之前相比,黑了不知道多少,也瘦了不知道多少,满脸狰狞的胡子茬。眼睛之中,也分成了三种颜色,一种是眼白,一种眼珠的黑,另外一种是血红,是血丝的红色。 满眼的血丝几乎要蔓延到眼眶之外。 一路行来,穿山越岭,这也就罢了。但是南方多水,大军不得不一次次渡河。如果是大河的话,有些地方还是有桥梁的。在桂林方面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桥梁还没有焚毁,也是可以利用的。比较张轩一路奔袭,本质上还是沿着明朝修建的官道行军的。 但这仅仅是更多的河流,根本没有桥梁。都是用渡船的。 一时间渡船也凑不齐那么多,大军又不能为一河所挡,怎么办? 张轩跟随张献忠当初行军的办法,就再次出现。骑兵一个个拽着自己坐骑的马尾之上。其实有些马儿还是会游泳的。将衣甲绑在马鞍之上,所有大汉都脱得赤裸裸的拽着马尾,让马儿带自己过河。 张轩也不例外。 一旦行军起来,特别在这样艰苦的行军之中,张轩从来秉承与士卒同甘共苦。 也不知道是张轩这一段时间养尊处优不少,此刻从新体验当初的生活,一时间有一种吃不消的感觉。身上各部本已经褪去老茧,一个个又再次长出来。特别是是双腿内部。 当初骑马的老茧,这一两年变嫩不少。 这一次行军之中,再次磨破皮,就好像是女人来的月经一般,双腿之间,全部都是血。在马上一举一动,都 是刺激到娇嫩的皮肤。让张轩感觉痛楚之极。 但是在怎么疼,张轩也不过是让人包扎一下。再也没有做其他处理。 也没有其他处理了。 忍着而已。 无论如何也不能拖慢大队人马的行程。 再加上张轩作为一军之主,很多事情都需要张轩来拍板。也就是说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也不能休息。一天下来,常常是十二个时辰,不过合眼数次。而且即便是合眼也睡不着,心中种种担心,足以让张轩精神亢奋之极。 他明知道这样不对,也仅能闭目养神。希冀恢复一点精力。 故而仅仅数日而已,张轩就好像老了一两岁的感觉一样。 打起仗来,很多时候消耗的不是体力,精力,而是寿命。作为将领,常常这样的极限透支,想要老了能得天年之寿。简直是妄想。 “平乐城中,已经听道梧州城的消息,故而百姓上城镇守,结果丁大人上前劝说一二,郝将军,又上前射箭。一箭将平乐城中的旗杆射断,满城皆惊,不敢顽抗。” 张轩说道:“好。” 他这个好,既是说丁楚魁的,也是说郝摇旗的。 说实话,丁楚魁这一路上的表现,让张轩刮目相看。不仅仅没有因为年纪大了,拖大军的后腿,而是很多事情都积极去做,比如军中庶务,比如招降纳叛。 大军梧州到这里。一路而来,并没有遇见什么硬骨头,这固然有这一带明军兵力薄弱的原因,但也有丁楚魁一路过来劝降的原因。 至于郝摇旗的作为,虽然惊艳,但却在张轩意料之中。 如果郝摇旗没有这般勇力,也不会从数万士卒之中坐稳闯王亲卫的位置。 “传令下去。准备出发。”张轩说道。随即他猛地起身,来到马边,拍拍马脖子,翻身上马,只是翻身上马的动作,似乎牵动伤口,让人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 随即大军就结束了这短暂休息,前后不到两个时辰。随即大队人马向平乐城而去。 张轩在平乐城中接见各级官员安抚一二,留下百余士卒表明他对平乐府的统治,随即召集全军,向西北方向而去。 “过了平乐府,就进入桂林府之中了。”张轩心中默默的估算。暗道:“前面只有阳朔一座县城了。只要过了阳朔。桂林就在眼前了。” 对于桂林城,张轩不敢大意,他估计此刻桂林城之中,此刻已经听到风声,既然如此,就反其道而行之吧。张轩心中暗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深明大义瞿夫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深明大义瞿夫人 瞿式耜召集城中大大小小的将官到场,甚至连锦衣卫的人马也算在其中了。 各部人马不过一万有余,其中还有张同敞从前线败下来的残部。 其中有一些人是瞿式耜的部下,与白玉,白贵,白氏兄弟。他们乃是广西本地人,以勇力见长,为瞿式耜所接纳,作为瞿式耜的嫡系,也是瞿式耜话语权的保证。 但是东征之时,瞿式耜也将自己的手中的兵力派出了不少。故而白氏兄弟麾下只有三千上下人马。 还有焦琏的人马。 焦琏对永历就救命之恩,故而永历对焦琏更为放心,登基之后,就将焦琏从刘承胤麾下分割出来的,成为桂林驻守军队之一。不过焦琏虽然是骑兵,但是人数不多,不过千骑左右。 再有就马吉翔锦衣卫人马,也不多,大约两千上下。 还有胡一青从北边退下来的军队,人数也不多,不过两千上下。 胡一青对刘承胤在长沙之战中的作为耿耿于怀,向来与刘承胤不睦。故而两方关系相当不好。他本想去投奔绍武的,但是道路不同,又为刘承胤所迫,才不得已投奔桂林。 一时间还没有安置而已。 这零零碎碎的人马加起来,不过万余多一点。不客气的说,都是残兵败将的聚合,战斗力什么的,也各有不同。 瞿式耜人马虽然多,士气也高昂,很多人都是本地人,心中所想的不仅仅报国,还有保家。但是他们毕竟经历的战事少,战斗力恐怕是其中最弱的一部。 而焦琏所部,胡一青所部,乃是张同敞所部。虽然是败兵,但是大军崩溃之际,能逃出来的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故而这些人作战技能什么的,还可以一观的。 但是却都是败兵之将,士气什么的有高有低。不用多想了。 其实这一战,最能期望的是刘承胤所部。 刘承胤拥立永历。在这一番政治投机之中,得到了最大的报酬。就是封越国公,总督天下兵马,更是总理桂林以北的方向,他本来仅仅是嫡系数千人,但是收纳了败兵,一时间坐拥数万之众。 是桂林附近,明朝最大重兵集团了。 他虽然人不在桂林,但是一举一动,都能在桂林引起风波。 瞿式耜召见诸将,先行将当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道:“而今之计,唯有死守桂林城,待越国公回援桂林,我已经致书越国公,想来越国公定然 会以大局为重。回援桂林。” 胡一青冷笑一声,说道:“未必。桂林城池虽坚。但未必坚过长沙,而桂林而今之众,也比不上先帝当初,刘铁棍当初就弃长沙而逃,而今未必不会再做逃将。” 瞿式耜说道:“胡将军慎言,我想越国公为国家重臣,必不会如此。” 真不会如此吗?瞿式耜心中也没底。但是这话万万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他立即说话,将这个话题掠过去说道:“桂林城门有十二个,再加上城墙绵延,故而各军把守城墙,未免人手不够,我已经下令全城抽丁,一家出一丁。以桂林城之大,当得数万壮丁。补充各部,各位将军只需督促民夫守城,以本部人马为机动兵力,何处有险,就增援何处。” 桂林府是大城,在开国之初,就有编户一百二十九里,按照一里一百一十户,来说。总共一万四千一百九十户。再加上后世人丁繁衍,人口远远超出了这个数字。 按户抽丁,数万人手,自然是可以得到的。 但是这数万民夫到底能起多少作用。就不知道了。 瞿式耜随即开始分配人马。 桂林城门一共有十二个。分别名曰东镇,就日,癸水,丽泽。武胜,文昌,宝贤,西清,安定,宁远,行春,东江。十二个大门,但是在瞿式耜真正安排人手的时候,多在东南方向。 就是为了抵御夏军的突击性。 这一起都安排好了。 焦琏忽然说道:“大人,有些事情,不得不说在前面,自从各部归属桂林以来,食仅仅够果腹而已。士气低迷,如今将领大战。非重赏,不足以激励士气,还请大人调拨一二。” 瞿式耜听了,脸色微微黯然。这个道理,瞿式耜不是不知道的,但是瞿式耜之前仅仅是广西巡抚,他在广西巡抚任上,倒是积攒了不少钱,但是在永历登基之后,各项花钱的事情,早已将这里钱花光了。 焦琏所说的话,瞿式耜都明白。 所谓皇帝还不差饿兵,大战在即,岂能不奖赏士卒,激励士气。 但是没钱。 即便说的天花乱坠,也是没钱。 瞿式耜目光一扫,看向各部将领,却见这些将领一个个眼睛盯着瞿式耜,瞿式耜蓦然明白,今天没有银子,恐怕这事情就办不下去了。 瞿式耜忽然起身,说道:“稍等片刻。” 随即转回后院了。 瞿式耜找到他夫人,说道:“夫人,今日事急,求夫人 一事。” 瞿夫人也是深明大义,说道:“相公请讲。” 瞿式耜说道:“张贼即将兵临城下,而全城上下士卒嗷嗷待赏,如果不赏,恐有不测之祸,还请夫人----” 瞿夫人不等瞿式耜说完,就说道:“妾知道了。” 随即翻箱倒柜,得白银两千两,这就是瞿式耜为官多年的积蓄。 瞿式耜也是书香门第,家宅虽然不大富。但也绝非穷人,但瞿式耜忧心国势,或许有一些与人和光同尘的地方,但绝非丁楚魁之辈。 瞿夫人又打开自己的梳妆台,将一匣子拿了出来,倒了出来,稀里哗啦的各种首饰珠宝。随即又将手上,手腕之上,头面之上的饰品全部拿了出来在,说道:“这是我家陪嫁,大抵有万两之数。咱家的家当,也就这么多了。” 瞿式耜对瞿夫人深行一礼说道:“为夫----,”剩下的话千言万余说不出来,最后说道:“对不起了。” 古代虽然重男轻女,但并非女子就没有点财产继承权的,女子的嫁妆就是女方财政继承。一般来说,女方的嫁妆,只能女子,与女子的子女能够继承,夫家一般来说是不动用的。 瞿式耜一心匡扶天下,向来不以财物为念,但是而今却不得不动用夫人的嫁妆,对骄傲的瞿式耜来说,心中的折磨羞于对人言。 瞿夫人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从我嫁给你那一天起,你我就是一体,从来没有什么对不起了。” 瞿式耜收拾了一下,让一个抬了出去。 就在正堂之上,猛地砸开。瞿式耜大声说道:“这里这些物件,值白银万两,先行赏赐诸军,只需各部奋勇杀敌,我决计不会吝啬重赏的。” 诸将见了这些东西,也猜得出来一些事情,各自叹息一声,纷纷取了一些东西回去。 因为他们也必须给下面甜头,否则谁给他们打仗。 唯独有张同敞,分文不取。 等所有人都走了,瞿式耜问道:“张兄,你为何不取?” 张同敞大笑道:“只需你瞿式耜散尽家资,不许我张某为过尽忠吗?我张家毕竟出过宰相,虽然时过境迁,但也有些家底,区区千余人,还是养得起的。只是大胜之后,你又准备如何赏赐全军?” 而今的赏赐仅仅是添头,如果大胜之后,那时候非数万两白银不能打发了。 下面的士卒不要跟他们说什么大义,只能给他们说一些实在的东西。比如升官发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危不乱瞿式耜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危不乱瞿式耜 瞿式耜知道,虽然官职爵位这东西,似乎不要一分钱,但是每一次滥封都是在消耗朝廷的威信。 故而瞿式耜宁可多给一些钱,也不愿意让明朝的官位,爵位贬值的好像是一张废纸。 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他又能做什么。 他好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说道:“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张同敞与瞿式耜是老朋友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瞿式耜这个样子。心中也悠悠一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报大人,大事不好了,阳朔失守,夏军十万铁骑,要从两路夹攻桂林城。”一个仆役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声说道。 “胡扯。”瞿式耜顿时大怒,说道:“张轩手中哪里有十万铁骑,有一两万就不错了,何来十万?” “只是城中都传遍了。”这仆役说道。 “什么?”瞿式耜与张同敞同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不妙。还不等两人细细分析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妙的时候,就听外面又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说道:“大人不好了,城中百姓听说贼人将至,都准备从西门逃走。” 瞿式耜说道:“征丁令下达了没有?” “已经下达了。”这个低级文官说道。 瞿式耜深吸一口气,他立即理清了其中逻辑,暗道:“不想我的命令,居然让贼人利用了。” 乱世之中的百姓,再敏感不过了。 特别是桂林这个刚刚遭受过战火的城市。靖江王之乱,还是不远之前的事情。当时桂林就是主战场之一,瞿式耜督兵从文昌门杀了进来,平定了靖江王之乱。 不过战争正义也好,不正义也好,损失最大的还是百姓。 百姓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记忆犹新。 如果单单是谣言,还好辟谣,但是在加上瞿式耜的征丁令,自然被人解读出别样的味道。 如果大明换成大夏,很多百姓会怀念大明的,不仅仅是怀念大明朝廷,也许是怀念当初的自己。但是要他们为保卫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就敬谢不敏了。 其实,如果清廷没有剃发令。南方局势决计不会如火如荼十几年。 对于战乱将至,百姓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难。 瞿式耜当机立断说道:“不能让这种情况蔓延下去,张兄,立即带你本部人马去封锁西城 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不许任何人出城。” 城中的士卒不多,必须借助民夫的力量,如果桂林城中的百姓都逃走了,这桂林城怎么守? 张同敞说道:“好,不过,你不去西城巡视一番吗?” 瞿式耜说道:“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同敞不知道这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但是此刻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大街之上的喧闹之声。外面几乎是在逛庙会一样。但显然不是庙会。就知道,这个乱子如果不迅速平定下来,恐怕有出事情。 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瞿式耜整理一下衣冠,立即吩咐左右,说道:“去皇宫。” 没错,瞿式耜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让皇宫那一位安定下来。百姓逃走虽然麻烦,混乱,但还是一件小事。如果皇帝逃了,桂林城如今这个样子,根本不用守了。 瞿式耜坐着轿子出了府。 本来想在轿子之上微微休息一会儿,缓解一些精神,想想等一会儿,如何对永历说。但是出了巡抚衙门,还没有走几步,就走不动了,瞿式耜听到了前面的喧哗之声。 于是乎下轿一看。一眼看过去,大街都被百姓拥堵的不成样子了。 即便是几个衙役再怎么开道,也没有开出能容纳轿子的道路。 瞿式耜心中更是一紧,立即下了轿子,从随从那边找来一匹马。翻身上马,再加上一些护卫,硬生生的在大街之中开出一条道路,百姓们对官员都是比较畏惧的。 故而虽然拥挤,但是他们也不敢不给瞿式耜让路。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皇城面前的大街之上。 这一条大街之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盖因这里比邻皇宫,本就没有什么人家,即便有,也是达官贵人。百姓都不会住在这里的。自然是人烟稀少,没有多少人。 不过,瞿式耜刚刚到了皇宫正门,就发现一行人刚刚从宫门之中走了出来。 这一行人虽然轻车简从,但是瞿式耜却一眼看出为首的一个人,就是庞天寿,还有负责护卫的马吉翔。这一队是什么人,瞿式耜自然再明白不过了,就是永历逃亡的车队。 瞿式耜心中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翻身下马,跪在当街之上,说道:“臣瞿式耜求见。” 瞿式耜一个人跪在当街,却好像是有千军万马一般,这个车队自然不敢动了。 永历在后面听见瞿式耜的声音,顿时慌张了,说道:“瞿卿来了,这如 何是好?” 永历对瞿式耜的感情也很复杂的,永历对瞿式耜一方面很信任,永历也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跟在他身边的很多人,名义上拥护他,但实际上,他根本控制不了,如果刘承胤等人。 但是瞿式耜却不一样。 瞿式耜对永历虽然比较严厉,但是的确是忠心大明的。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以付出一切。但是在如今局势之下,瞿式耜行事不得不急一些,故而永历感受到一种压力。心中也暗暗畏惧瞿式耜。 永历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瞿式耜再次高喊道:“臣瞿式耜求见。” 永历顿时知道,这一次是面不了见上一面了,说道:“宣。宣,宣。” 永历一声令下。庞天寿立即将瞿式耜引上永历所在马车之上。 马车之上空间并不很大,仅仅能容纳一个案几而已,永历在案几后面,瞿式耜就跪在案几之前,他也不含糊,直接问道:“陛下欲往何处?” 永历说道:“朕没有想往哪里?” 瞿式耜说道:“既然如此,臣有奏。” 永历说道:“瞿爱卿请讲。” 瞿式耜说道:“张贼已破阳朔,一两日之内,就要兵临城下,城中将士不足万人,而越国公驻兵在北,尚无消息。百姓怀惶恐之心,士卒有惴惴之意。此诚危机存亡之秋。” 永历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离开桂林吧。有瞿爱卿护驾,朕也安心。” 永历虽然在心底暗暗畏惧瞿式耜,但是对瞿式耜的能力还是比较相信的。 瞿式耜故做大惊之色,说道:“谁为陛下进此言,当斩之?” 永历真正大吃一惊,有些不明白说道:“何至于此?” 瞿式耜说道:“张贼此来,号称十万精骑,臣估计,十万精骑是没有的,但是三五万精骑却是有的。而曹贼当初纵横中原,与闯贼为流寇左右手,就好闯贼善攻,曹贼善战的说法,善战者,骑战也。” “而今之局势,桂林城之中,仅仅有焦将军千余骑而已。” “区区千余骑如何能护陛下圣驾安全?” 瞿式耜的话,虚虚实实,有真有假,真的就不用说了,但是假的是什么?假的是桂林以北,以西,群山蔓延,再加上有漓江相隔。如果永历走的快的,进入大山之中,自然能躲避张轩的追踪。 这样的说法,一些将领自然能看得出来不妥,但是永历却没有那个水平看的出来。故而永历一听,顿时大汗淋淋,说道:“这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永历巡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 永历巡城 永历的怕,是真怕。 一想到逃亡,永历就想起,当初跟着父兄逃出衡阳城之后,被张献忠追到,与父兄失散。关押在道州城的监狱之中。那种坐以待毙,垂垂欲死的感觉,早已成为永历的心理阴影了。 他此刻看见瞿式耜,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瞿式耜的衣袖,说道:“先生救朕,先生救朕。” 此刻瞿式耜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臣为大明臣子,粉身碎骨也要保陛下安全。而今之计,唯有谨守桂林城,待越国公来援?” “这桂林城守得住吗?”永历不由的问道。 瞿式耜说道:“桂林乃天下坚城。只需士卒谨守城池,不出战,即便是十万精骑具至,也不可能破城而入。只是士卒连番大败之后,难免人心惶惶。” 永历立即问道:“这当如何是好?” 之前永历对桂林城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如今桂林城的安危与他自己的性命连在一起了,由不得他不操心。 瞿式耜伏地说道:“臣斗胆,请陛下巡城振作全城士气。” 永历心中胆怯,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犹豫说道:“这有用吗?” 瞿式耜大声说道:“请陛下放心,大明列祖列宗两百年人心尚在。只有陛下能戎装临阵,各方士卒沐浴圣恩,皆会士气振奋,以一当百。” 永历听瞿式耜说的肯定。也只好答应下来了。 随即瞿式耜立即接管了永历的车队,将永历皇帝仪仗打了出来。虽然现在的皇帝仪仗与在北京的时候相比,简陋的不知道多少,但是那一面龙旗飘扬在空中的时候。还是让很多人热泪盈眶。 这个时候,张同敞就在西清门口。 一来就下令关闭城门。但是百姓熙熙攘攘的,似乎人多壮了声势。一时间在西清门口聚集了不知道多少。还有很多不明就里的百姓,不知道西清门,已经关闭了,还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 人挨人,人挤人之下,仅仅是城门口放置的一些,拒马鹿角什么的都没有什么效果。 “大人,动刀吧。”一个将领来到张同敞身边说道:“再不动刀,就不好办了,这个时候杀上几个人,他们就散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兄弟们恐怕也控制不住了。” 张同敞看的出来。 张同敞没有下令动武,仅仅是阻拦。故而这些百姓见这些士卒不敢动手,居然越来越大胆,甚至有些泼皮无赖,从人群之中 投掷石头,已经砸中好几个士卒了。 这些士卒毕竟是上过阵见过血的,虽然听命令,但是此刻已经面露凶光了。 张同敞知道他一下令,到时候就不是杀几个人的事情了。 而他如果不下令,恐怕这些士卒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在百姓的步步紧逼之下,不管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自保,恐怕都要动武了。 并不是所有军队都可以做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这个命令,张同敞是决计不能下的,他走到前面大声说道:“诸位乡亲,请大家安静,桂林城是能守住的,大家不必惊慌,而且你们这么匆匆忙忙的,又能带多少干粮,出城之后,该如何安家立命。” “桂林城是你们的家,总不能听了几句谣言,就将家扔了吧。” 张同敞还想说什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扔过来一块石头,猛地打在张同敞头上,一下子将张同敞的官帽给打歪了。 “他奶奶的。”张同敞身边的士卒大骂道。几个人弯弓搭箭,就准备射箭。 张同敞虽然不通武艺,但是胆气十足,战场之上,从来是督战在前,撤退在后。士卒都信服他,他孤身到辰州府,当辰州府失陷,却带来千余败兵回来,就可见他的个人魅力如何了。 “住手。”张同敞大声说道。 几个士卒说道:“大人,就让他们如此吗?” 张同敞说道:“总之不能向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这几个将领虽然有些不忿,但只能说道:“是。” 张同敞安抚了士卒,心中也知道,这不是办法。但是该怎么解决这一件事情,张同敞一时间想不出来办法。 “陛下驾到。诸位跪迎。”一声拖着长长的声音喊道。 不过片刻,就看见华盖远远的过来。 本来拥挤的百姓,立即左右分开,跪在地面之上。百余名士卒护卫着永历坐在马车之上,这马车的规格虽然比较大,但依旧比不上玉辂。但是各种仪仗之下,看上去威风非常。 这排场之大,让百姓无不心怀惴惴。 永历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 再加上这个时间大街远远不如现在大街,故而永历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一艘孤舟之上,随时能被人群给掀翻。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瞿式耜就在永历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该开口了。” 永历身子一抖,说道:“朕与桂林城共存亡,尔等不用惊慌,各回各家便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永历的话一说完,立即有百姓大声喊道。 但是百姓没有经过排练,自然喊不整齐,前音刚过,后音又来,夹杂在一起,只能听见万岁不断的重复。好像说不到头了,好一阵子才结束了。 永历的仪仗调转,离开了这里,随即百姓都散去了。各自回家了。 这就是大明人心尚在的缘故。 即便永历朝廷,已经残破之极,依然有百姓当他为朝廷。永历的一句话,要比很多人无数努力要有用的多。当然今日之事,也不仅仅是永历一句话的原因,而是很多百姓觉得,皇帝都敢留下来,显然这桂林城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西清门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其他城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就这样瞿式耜引领永历在桂林城中巡视了一遍,还上城墙巡视各处将士。 果然与瞿式耜所言,各部士气大增。而胡一青,更是潸然泪下,说道:“今重见烈宗皇帝之风。” 他说的烈宗皇帝,就是隆武帝,在原来的历史之上,隆武的庙号为绍宗,但是在这个时空之中,隆武的庙号乃是烈宗。 一番巡视下来之后,不仅仅全城上下都安心了,连永历自己也多了几分守住桂林的信心,永历暗道:“也许,我真不用离开桂林。” 不过他还觉得不保险,派遣太监,一连送了十几封诏书给刘承胤,让刘承胤回援桂林。 瞿式耜将永历送回皇宫之中,唯恐永历半途变卦,他太明白永历的性子,不要看他今日将出逃,变成了出巡,说不得有人说上几句,勾起了永历的恐惧之心,永历就会再次出逃。 而各城门把守再严密,都没有人敢违抗永历的命令。 于是瞿式耜想了想,干脆不走了,就在皇宫之中找了一个房子,作为自己临时的办公室。无数命令都从这里传来,最急促的就是征丁令。还有劝捐令。没有人,没有钱,拿什么打仗。 就在瞿式耜忙着这两件事情的推行的时候。 有人来报,说道:“城外发现贼人踪迹。” 瞿式耜立即说道:“再探。” “是。” 能出外探测的士卒,都是焦琏的部下,因为只有他的部下是骑兵。否则派步卒去探测骑兵的踪迹,根本不用想他们还有回来那一日了。 瞿式耜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但是笔下却多了一个墨团,看来他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 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宁远桥之战 第一百八十五章宁远桥之战 桂林城是一座古城,而桂林城南门更是一座古城门,相传建于唐代。大抵古代稳定岭南,大多由湖南转到桂林,再由桂林转进两广。中原士卒大多从桂林出兵进攻两广割据政权。 也就是从这个门出兵的。 故而被成为宁远门。 更传奇的是不知道何时有颗大榕树从城门中长出来,独木成林将整个城门都笼罩进去。宁远门又被称为榕树门,形成了人从树中过的奇特景观。让谁看了也不得不啧啧称奇。 而宁远城南横跨阳江之上,就有一处石桥,这石桥并不算多宽,但正值官道要冲之地。如果这石桥拆掉的。张轩想攻桂林城,就要花大功夫了。而城中这多事情,接踵而来。张轩不知道是瞿式耜忘记了拆除石桥。或者说这一座宁远桥是石桥,即便是想拆掉,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但是张轩却知道,这石桥得失,直接关系此战的开局。 故而张轩马鞭一挥说道:“何人为我拿下此桥?” “末将身为大军先锋。”郝摇旗大声说道:“此战是属下分内之事。” 张轩说道:“好,就看郝将军之威了。” 郝摇旗大声说道:“请大将军捎等片刻。” 郝摇旗带着白余骑就冲了过去。 如果说,桂林城对宁远桥的重要性,一点都没有防备,那是假的。只见宁远桥之上,有数百士卒镇守。密密麻麻的拒马鹿角,一根根削尖的木头向天空之中呈四十五度刺出。 一根根长枪密集的堆积在桥面之上。 守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玉。 白玉与白贵兄弟两人是瞿式耜嫡系本部人马。张轩从南而来,故而南门这个关键地方,瞿式耜派别人来,并不放心,就派了自己嫡系人马。 白玉为不负瞿式耜的任命,更是亲自统领这数百士卒。 如果不是宁远桥上,装不下更多的人。白玉恨不得将三千士卒在全部放在宁远桥之上,或者是干脆在宁远桥南设寨把守。只能说张轩来得太快,桂林城之中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好。 郝摇旗虽然勇猛,但也不是莽夫。 他带着人并没有直愣愣的冲过去。 而是带着人士卒如燕子低飞一样,从阵前掠过,无数箭矢,火器从马上打了过来。 白玉毕竟经验浅薄,万万没有想到郝摇旗来这一守,列在最前面的士卒顿时被打翻了好些人。白玉这才如梦初醒的大喊道:“弓箭手上前。长 枪后撤。” 狭窄的桥面限制了他们的调动。 郝摇旗麾下有千骑,大抵一百户为一队,分别上前,来回射击。大抵打了一轮。 郝摇旗呼哨一声,再次带队上前。 这一次上前的人并不多,大概有百人上下,每一个都是各队之中选出来骑术最好的人。而每一个人手中都甩着一个绳套。绳套在空中甩出一个个圆圈,然后猛地甩出去。然后马匹立即后撤。 绳套一下子套在一鹿角拒马之上。借助马力陡然将这些东西个撤开了。 硬生生的将白玉面前的严密防线,扯开一个个缺口。 当然了,这样的手法,仅仅让这严密的阵势变乱。并不可能,一下子将所有的鹿角与拒马。 不过,这对郝摇旗来说,已经够了。 “杀。”郝摇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放箭,放箭。”在白玉的指挥之下,宁远桥上的士卒更显混乱。但依旧有一部分弓箭手猛地开弓射箭。 郝摇旗一个鞍里藏身。躲过大部分箭矢。看着快到拒马,鹿角区了。他猛地翻身上马。长刀在手,甚至几乎伏在马鞍之上,大声说道:“杀。” 郝摇旗一身武艺不凡,但是马术更是精彩之极。马儿在郝摇旗的指挥之下,就好像是长上双翼之上。从鹿角与拒马的缝隙之上,硬生生冲过去,还保持速度不慢。 面对实在过不去的的障碍。就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四肢腾空,一跃而起,狠狠的撞在明军士卒身上。郝摇旗大喝一声,这声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说没有具体的拟声词来形容。如同野兽的咆哮与怒吼。浑如霹雳。 长刀一挥,一圈鲜血顺着刀身甩了出去。 这长刀之上,自然不是郝摇旗的自己的血。 而就在郝摇旗身后,千余骑分为两部,一部在鹿角与拒马区,纷纷下马,手脚并用,甚至让马儿牵引,努力清理出一条路来,除却少数几个人,其他骑兵自忖马术精湛。但是与郝摇旗这般,形如飞龙,还是做不到的。 他们单单越过一两个拒马容易。但是越过一个两拒马之后,必然速度下降,再也跳不过去了。 只能清理障碍之后,再追过去。 远远看见的张轩,也大声说道:“好。无愧为闯营第一勇士。” 罗岱看了之后,想说什么。他虽然自负的很,但面对郝摇旗这样的作为,也挑不出一个刺来,唯一可以说不好的,是郝摇旗单骑冲阵,实在太冒险了一点。但是别人能说他冒险,唯独罗岱说不得。 因为打起仗来,罗岱比其他人更疯狂。 “切。”罗岱说道:“老子是曹营第一。” 两丈宽的宁远桥之上,此刻鲜血纷飞,郝摇旗早就打疯了。在狭窄的桥梁之上,马是跑不起来的。但是郝摇旗硬生生驱动马匹向前撞,长刀快如霹雳,所过之次,只见一抹鲜血纷飞,再能看见人倒地。 再加上马匹冲撞之下,明军士卒纷纷后退。 但是后面也是人啊? 就这样人与人就撞在一起。 这些士卒一个个都持刀兵在手。撞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误伤。即便没有误伤,在这样挤压之下,也发挥不出多少作用,更并不要说宁远桥并不宽,虽然也有木头栏杆。但是如果经得住这么多人拥挤。 不一会,数次栏杆断裂开来。明军士卒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噗噗通通的掉落在阳江之中。好在阳江并不是太大河流。流水也称不上湍急,落水之后,还能活下来。 但是却失去加入战场的机会了。 白玉在人群之中大声呼喝,想要让士卒回转再战。但是此刻郝摇旗的部下也都冲过来了。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白玉这些都是一些新兵,保卫家园的精神可嘉,但是论战斗经验,哪里比的过这些跟随罗汝才的精锐老卒。这些士卒很多都弃马步战,照样杀得明军步步后退。 战场之上,从来不是人数密度越多越好的,白玉本以为多一些人守住宁远桥的可能就越大,但万万没有想到,即便再多的人,能派上用场的也不过那一点人而已。 人太多反而影响了兵力调度。 而且士气这东西,也是在变化之中,在压制步步后退,后面的士卒也纷纷崩溃,掉头就跑。 最前面的士卒并非士气没有崩溃,而是他们根本无路可退。只能咬着牙拼一条小命。 郝摇旗似乎进入一股疯魔的状态,一时间杀的人,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而且这郝摇旗的坐骑,似乎也受到主人的影响,原本温顺的眼睛之中,也多出一股杀气。 时不时的将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将飞溅到嘴角的人血,舔干净。似乎一下子变成了食肉动物了。 郝摇旗一刀将眼前一个将官摸样的人给劈成两半。宁远桥之上最后的抵抗,一下子就失去了组织,因为郝摇旗杀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白玉。 在士卒纷纷溃逃之际,郝摇旗猛地一抬头,远远看见榕树的树冠,以及树冠下面的城门。 城门是开着的。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宁远门之战 第一百八十六章宁远门之战 “白将军速速关闭城门。”张同敞厉声说道。 “张大人,稍等片刻,我哥还在外面的。”白贵的目光之中流漏出一丝哀求之色。 话说的慢,但时间上发生的太快了。 宁远桥之战,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击溃战,双方投入的兵力并不多,张轩就用郝摇旗这柄绝世宝刀干脆利落的斩落了桂林城的门槛。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 甚至这个时候,瞿式耜还没有来到此处坐镇。 负责这里的张同敞。 张同敞也是打起来之后,迅速从西清门来到这里的。他一来就看见这里的情况,说道:“白将军,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如果此时不关闭城门,则全城危矣。请将军为全城百姓着想。也要想想瞿大人的方略。” 白贵听了瞿式耜的名字,心中微微有一抖,说道:“关城门。” 但是他此刻才下令关城门,不是太迟了吗? 郝摇旗见城门开着,根本是下意思的反应。二话不说驱马上前,冲进桂林城之中。 张轩见郝摇旗冲进城门之中。一瞬间张轩几乎呆住了。 他想过打桂林城或许会很顺利,但是万万没有顺利这种地步。 在郝摇旗打宁远桥的时候,张轩一部分精神放在战事之上,还有一部分精神放在观察城墙上面的士卒。 单单从城墙上的士卒,他就看出来很多。 首先,城墙上面的士卒严重缺乏,宁远城门附近倒是防守严密。但是再远一点,就好大片大片的空白区,似乎仅仅是派了几个人巡逻而已,而且张轩也看见了很多并不是士卒,一看就是民夫的人。 这就说明了丁楚魁的情报,是没有问题的。 桂林空虚。 面对这个局面,张轩在心中打着腹稿,他准夜战。用树上开花之计,再夜里,就百骑多持火把,就足以做千余疑兵来用,然后集中士卒,找城墙一个薄弱地方打进去。 当然了这还是一个腹稿。具体该怎么打。一时间张轩还没有想清楚。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这么一打,就打进去了? 丁楚魁大笑道:“恭喜大将军,天佑大夏。” “哈哈哈----”张轩这个时候,也只能想这个了。如果没有老天爷保佑,一路上又如何能这么容易?实在是天佑大夏。张轩大声说道:“天佑大夏,兄弟们冲。”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冲向宁远门。 在他们看来,似乎 大局已定。胜利女神已经为张轩掀开了裙角,只是张轩没有想过,胜利女神或许是穿安全裤的。 城门之中,又是一场搏命厮杀。 郝摇旗刚刚从宁远桥的厮杀之中,冲出来,几乎还没有喘口气,就投入下一场厮杀之中,即便是英勇如郝摇旗也有一些吃不消的感觉。不过,这一次后面的军队支援非常得力。 事实证明,大部分士卒都喜欢跟随的就是郝摇旗这样的猛将。 跟在猛将身边,似乎普通士卒也变得勇猛起来。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杀了过来。不过片刻之间,就杀入城门之中。 不过杀入城门之中,并不是战事的结束,反而是开始。 因为桂林城是有瓮城的。 就城门里面的一片空地之上,张同敞已经将自己麾下将士派了上去,似乎要硬生生的将郝摇旗这边的士卒给敢出城门。 事实证明,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骑兵并没有太大的优势。郝摇旗等人一时间冲不过去。 而城门空间不大,郝摇旗本部人马都装不满。大队人马通过宁远桥冲到城下,一时间居然被堵在城门外,进不了桂林城。 这种状态非常危险,但凡有些经验的将领,都能给城下的士卒极大的杀伤。 张轩当机立断,下令攻城。 张轩一声令下,所有骑兵纷纷下马。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准备这样攻城一样。 一架架长梯搭在城墙之上,长梯并不多,不过十架上下。 张轩准备来桂林并非一点准备,就没有,这些长梯就是准备之一,这些长梯根本被拆成零件携带,都是之前拼凑好的。只需两三匹马就能驮着。不过这样的准备并不多。 毕竟张轩知道,他攻下桂林城最大的助力还是速度。 不过,这十架长梯也派上大用场了。 只能说郝摇旗打的太猛了。 将张轩吓了一跳,也将明军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张同敞当机立断,带着本部人马堵住城门,此刻双方还在短兵相接,不分胜负。桂林城的城防体系,就崩溃了。 但是桂林城防体系没有崩溃,但白贵却快要崩溃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郝摇旗打的这么猛,一心放在如何派人支援张同敞,将城门给堵上,却不想夏军又攻城了。 一时间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见夏军万马奔腾而来,根本没有见什么梯子,根本不知道十架长梯是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 还不等他发现,夏军就已经登城了。 登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马三宝。 郝摇旗的崛起,感觉压力最大的就是马三宝。 马三宝知道自己也是以勇力见长,而留在张轩身边的,但是他与郝摇旗比起来,他也自叹不如。马三宝毕竟年轻,比不得郝摇旗正值盛年,不管是体力,经验,还是智慧,都是顶尖的。 马三宝固然有成为天下名将的资质,但却不是现在,而是在数年之后。 还有磨砺数年,才有那一分锋芒。 正因为马三宝知道自己不如郝摇旗,才拼命抢功。这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马三宝几乎是长梯还没有拼好的同时,就从马上扯住一个长竹竿,使劲一撑,双脚在城墙之上,连踏几步,翻身上了城墙。 一般来说,中国城墙都是有孤独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在城头之上能照顾到城墙脚下,如果没有弧度话。城下很容易形成死角。但这个坡度也不大。也就是马三宝抓住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马三宝咬着长刀。 在马三宝跳到城墙之上的时候,明军士卒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马三宝长刀一挥,顿时圈住一片空地,一架长梯就在马三宝身后搭上了城墙,随即一个个士卒冲上了城墙。 前后搭配,张轩根本没有多做干预。根本就是自发形成的。 张轩心中不由一叹。暗道:“有这样的军队,攻何敌,又能攻不下啊?” 当初曹营过江之前,骑兵也不过数万而已,这数万士卒发展成数十万大军,为了保证大军队罗家的忠臣,当初的精锐老卒不知道稀释了多少,可以这样说,过江之前,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卒,这几年即便只要没有死。也能混一个百户当当。 故而哪怕是曹营精骑的战斗力也是有一点下滑的。 唯独罗岱部。还有罗汝才手中数支军队保持了当初的战斗力。作为夏军嫡系的嫡系,可以说举国供应。比起张轩对麾下旧部的爱护丝毫不少。 本来就是天下精锐,在往里面使劲砸钱之后,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不得不让张轩侧目。 如果是大军对阵,汝宁军决计不惧他们。 但是这种混战厮杀,罗岱所部,还真有舍我其谁的霸气。 双方厮杀正烈,不过谁都看的出来,明军正在一点点落入下风之中,特别是在城墙之上,在马三宝的指挥之下,很快占据了一大部分城墙。宁远门城楼,以及宁远门的那颗大榕树,已经落到了大夏的手中。 城门陷落之后,按照常理来说,桂林城可以说破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张同敞死于此 第一百八十七章张同敞死于此 “大人,城池守不住了。我们撤吧。”有士卒在张同敞身边哀求。 张同敞什么也没有说,反手拔出手中的长剑。说道:“此战,有死无退,诸君愿意跟随张某,张某深为感激。但张某世守皇恩,陛下就在城中,我们逃了,陛下怎么办?” 张同敞说道:“城中大军立即就到,只要诸位再做坚持一二。” 说这他用长剑在地面之上划了一条线,说道:“以诸君为证,退入此线者死。”说着,他大踏步跨过这一条线,说道:“张某亦是。如果此战战败,张同敞与诸君同死而已。” “大人,就这么说了?咱们吃张家的饭,也没有什么好说了。” “杀。” 本来败退下来的士卒,再次杀了过去。 张同敞也徒步拔剑与这数百士卒一并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郝摇旗握住一个竹筒,仰头喝水,竹筒之中的水似乎也渗透进血液了,郝摇旗喝在嘴里,只觉得有一股腥气。不过,他浑然不在意,当年河南陕西大旱的时候,人肉又不是没有吃过,不过区区一点血而已。 郝摇旗丝毫不在乎。 他将竹筒喝空之后,外面有一个士卒冲过来说道:“郝将军,大将军说了。如果郝将军觉得不适,可以休息一阵。而今已经站稳阵脚了。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这个命令,充满了张轩的风格。 占据要点,主客易位,以守代攻。 但是郝摇旗却只听出来张轩对他能力质疑。他大声说道:“请告诉大将军,谢谢大将军的爱护。郝摇旗还能战,定然将桂林城献给大将军。” 随即猛地起身,大声说道:“兄弟们跟我杀。” “杀。”郝摇旗猛地杀了出来。 郝摇旗所部与张同敞所部再次杀在一起了。 而此刻,正如张同敞所料。在瞿式耜的调遣之下,胡一青所部,焦琏所部都,已经其他各部将领都在急速的赶往战场,包括瞿式耜自己。 今日的战事太突然,让瞿式耜几乎无法接受。 他刚刚得到张轩到达桂林城南,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就要人告诉他,南门被攻破了。让瞿式耜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但是南面一阵高过一阵的厮杀之声,让瞿式耜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本来想坐镇皇宫,按永历之心,但是这个时候,不得不去南门督战了。 只 是瞿式耜低估了在小规模交战之中一名勇将带来的震慑力。 如果数万大军拉开阵势,就如同广州西侧之战,那时候一员猛将的作用其实并不大。那么是黄得功硬冲严整的军阵,也是打成马蜂窝的下场。 但是而今,双方在南城瓮城之中,城墙之上,街道之上,这都是摆不开阵势的。这种复杂的情况之下,一员猛将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不过明军这边也并非没有武艺超群的将领。 在瞿式耜还没有来之前,胡一青就先到了。 张轩或许不知道,但是胡一青却觉得张轩对他有杀兄之仇,当时杀了赵印选的虽然不是郝摇旗,但是胡一青却不在乎。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架势。胡一青忽然出现挽回了即将崩溃的战局。 瞿式耜在胡一青之后,来到了战场之上。 他见城门以北一块不大的空地之上,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残肢断臂,尸体层层累积,从装束上来看大部分都是明军一方的,不过夏军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在密集的贴身肉搏之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夏军士卒死在这里了。 瞿式耜见此惨状,心中一紧,说道:“张大人何在?” 这些士卒虽然死的很惨,但是在瞿式耜眼中,他们远远比不上张同敞。士卒让开了道路,瞿式耜走过去,却见张同敞靠在墙壁半躺着。瞿式耜一眼就能看见张同敞的胸口一个长箭刺了进去,不知道深入了多少。大量的血冲张同敞身上流了出来。 不过片刻,就将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瞿式耜大声说道:“郎中,快叫郎中。” “不用了。”张同敞的声音很微弱,瞿式耜几乎听不见,只是见张同敞嘴唇微动,半猜半看,才听明白张同敞的话,说道:“下面的人已经去叫了,再说我自己知道我的事。明显正中心脉,无药可救了。” 这个时代讲究,不为良相遍为良医。文人士大夫大多都有一两手医术。或许给人看病不行。但是判断伤势如何,却是可以的。瞿式耜看的出来,正如张同敞所言。 瞿式耜跪在张同敞身边,说道:“别山,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只要你说了我一定给你办好?” 别山就是张同敞的字。 张同敞微微一笑说道:“国势如此,我哪里有什么私事,唯一担心一点。”也许是他说话累了,也许是他不好明说,而是扯过瞿式耜的手中,在瞿式耜的手心之上,写了一个“陛”。 瞿式耜说道:“你担心陛下,你放心,有我在,定然能保证陛下安全。” 张同敞轻轻摇头,又在瞿式耜的手上写了一个字:“逃。” 瞿式耜感觉到这个字,心中猛地一动。张同敞的担心,正好撮中了瞿式耜的担心。对他们这一位皇帝,瞿式耜也了解不少,不是昏君,但也不是什么英明之主,比起隆武远远不如。 不过是中人之主而已。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之下,一个中人之主,已经承担不起大明复兴的希望了。 而且永历有一个最大毛病,就是胆小。 一有风吹草动,就想先逃走。 之前有过一次了,那时候还仅仅张轩威胁到桂林城了,而如今已经打进桂林城中,距离永历所在靖江王府,也不过是数里之遥而已。这个时候,永历如果想逃,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瞿式耜也没有什么办法。 为了应付这里的战事,桂林城之中,兵力抽调一空。他也走不开。如果永历想走,除却瞿式耜谁又能拦得住啊? 张同敞看瞿式耜陷入沉思之中,知道瞿式耜听进去了。他心中微微一松,忽然感觉自己好冷,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冷意,又好累,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之感涌上心头。 他头一沉,就再也没有抬起来。 瞿式耜大喊道:“别山,别山。别山---” 但是再怎么喊,张同敞也没有动静,张同敞的部下也纷纷垂泪。就知道大明唯一一个名相张居正的曾孙,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瞿式耜长叹一声,心中暗道:“别山一去,断我左膀右臂。”他起身说道:“你们先将别山停灵,如果想运灵柩回乡,就不必说了,如果想葬在桂林,记着给我留块地方。有朝一日,我也会去与别山相伴。” 瞿式耜心中流漏出一丝绝望的感觉。 即便是瞿式耜现在,也不敢肯定这一战能不能赢了。双方在不大的地方短兵相接,又能支撑多长时间?瞿式耜不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甚至来不及悲伤,就将所有的心思投入眼前的战场之上。 随着焦琏所部投入战场之后,焦链冲锋在前,居然将局面搬回一点,一度将战线推到了南门之下。不过这个时候,张轩也进城了,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南门城楼之上,那一颗大榕树的树荫之下。 在焦琏攻过来的时候。城头之上各种火器来了一轮齐射,终于将焦琏打退了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双方交战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斩使 第一百八十八章斩使 纵然郝摇旗号称猛将,但是在焦琏的手中也占不了便宜,再加上郝摇旗一直领衔猛攻。体力消耗严重。这个时候也有攻不下来的感觉。 张轩临时将所有将领召集过来说道:“胡澹曾经说过,瞿式耜要在丁先生之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张轩的感叹是真心实意的,丁楚魁并非没有才能。但是缺乏一股韧劲。 天下之间有才的人多了去了,但是真正能走到最后,大多都是有一股坚持不懈的韧劲。所谓偏执狂才能成功,说的有些片面,但并非没有道理,但是丁楚魁,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太圆滑,太世故,太知道变通了。 没有自己坚强意志的人,从来是做不了第一流人物的。 如果现在城中的是丁楚魁,估计已经在想,如何将桂林城卖一个好价钱了。而不是咬着牙反攻,将张轩赶出城外。 张轩只顾感叹了,却并不想丁楚魁就在身边,丁楚魁听了这句话,心中很不舒服。对这个叫胡澹的,暗暗记恨在心。不过,他表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说道:“瞿式耜的确在我之上。又是首辅弟子,大将军不妨派人招降。” 张轩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说道:“试一试也好。” 对招降,张轩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是可以招降的,有些人是不可以招降的,张轩招降也早已有了经验,在他看来瞿式耜就是那种不可招降的人选。 不过,即便是为了动摇瞿式耜的军心,也可以试试。 只是这一件事情,并非张轩的重心所在,张轩在话题扯回来说道:“而今瞿式耜将重兵围堵南门,一时间我们夺了城门却攻不进去,不过他却忘记了,城墙上的事情。” “他既然想堵,就让他堵。” “郝摇旗。”张轩说道。 郝摇旗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还能战吗?” 郝摇旗说道:“能战。” 张轩说道:“好。你与马三宝各领一支人马,沿着城墙进攻,我要整个南城城墙,都成为的进攻通道。” 双方都有缺点,张轩的缺点就是兵力有有一点上,他说的再厉害,也不过万余左右,还都是一口气跋涉千里的士卒。而瞿式耜手中也是无兵,他想征召城中百姓为兵,还没有做好,张轩就打上门来了。也是没有足够的兵力,根本无法顾忌到城墙之上。 这是一个大大空档。 郝摇旗与马三宝齐声答应下来,说道:“是。” 罗岱说道:“大将军我呢?” 张轩说道:“与我坐镇此处,抵挡瞿式耜的进攻。” 罗岱听了只能说道:“是。” 不过,张轩的命令下达之后,到执行也需要一段时间了。张轩下令趁着这个空档,让士卒先吃上一顿饭,虽然这一顿饭不过是炒面清水,从张轩,丁楚魁到下面的每一个士卒,没有一个例外。 而这个时候,瞿式耜也在对自己部下进行调整。 瞿式耜负手而立,桂林城中诸将左右分立,瞿式耜冷冷的说道:“白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贵说道:“属下无话可说,只求大人,能让属下死于战阵。” 瞿式耜说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等一会你带兵去夺回南门,如果夺回来了,你前罪不论,如果夺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白贵说道:“谢大人。” 瞿式耜心中也并不好受,他就那一点嫡系人马,就这样打出去,他能舒服才是怪事。但是白贵的事情太大。瞿式耜想庇护也庇护不了,更不要说牵连张同敞死去。 他宁可白氏兄弟都死了,他也不想张同敞死。 “大人。”忽然有禀报说道:“对面来人了。” 瞿式耜本想说不见,但是一看一些将领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暗道:“须想个办法,绝了他们的念想。”话到了嘴边,说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人进来了。 瞿式耜一见此人,就知道不是一个重要人物。此人一进来就跪倒在地,说道:“小的拜见大人。” 瞿式耜说道:“你桂林人?”瞿式耜能听出来这个话语之中,浓浓的桂林味道。 “正是,小人本是一行商,被大将军赏识,派为使者。瞿大人乃是大夏首辅之高徒,令师如今是大夏文官第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枢机,调理阴阳。瞿大人只要来投,大将军保举瞿大人直入内阁,与令师同殿为臣,岂不是一段佳话。”这个行商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背下来一段话,说道。 瞿式耜听见钱谦益的内容,心中猛地一紧,一股杀意在眉目之间酝酿。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瞿式耜当年在钱谦益门下,当初有多爱戴钱谦益,而今就有多恨钱谦益。在家中,任何关于钱谦益的话题都不许说。他待下人一般很宽厚,但是如果有人犯了这一条,他定然重重责罚。 这 些反应出他矛盾的心情。钱谦益弟子众多,对瞿式耜真的很好。但是钱谦益却做出这样让他不迟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钱谦益,故而下意思回避任何有关钱谦益的事情。 就当这个世界之上,没有这个人。就当他从来没有这个老师。 瞿式耜本来就想用决绝的手法,来斩断下面的其他想法,只是见了过来的人是一个小喽啰,杀了也没有什么用处,本想高抬一手,却不想触了他的逆鳞,故而他冷冷的说道:“说完了吗吧?” 这个行商似乎也感到气氛不大对,不敢多说,低头说道:“小的说完了。” 瞿式耜说道:“罗汝才不过一介马贼,而今沐猴而冠,就以为真是一个人物了,我瞿式耜与逆贼无话可说。来人,拖出去斩了。” “是。”立即有亲卫出列,压着这个行商拖了出去。 这个行商当时就被吓得尿裤子,大声说道:“瞿大人饶命,瞿大人饶命。” 只是瞿式耜脸色如冰,谁敢多说一言,只听外面一声惨叫,就已经斩讫来报了。 瞿式耜说道:“将这个人头送给张轩。” “是。”有人下去安排了。 瞿式耜眼睛余光,看一些人心中微微动摇的目光,也变得坚硬起来。 毕竟斩使,是最为坚决的态度回应。有这个态度在先,他们就是想投降,也要掂量一下。至于他们心中对瞿式耜有没有心中怨意,就不是瞿式耜所关心的了。 忽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来到瞿式耜身侧,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瞿式耜心中一震,心中暗道:“果不出所料。” 这个人是瞿式耜派人去将马吉翔所部拉过来的人。马吉翔所部虽然是锦衣卫,但是还是有一点战斗力的,这个时候瞿式耜恨不得将桂林城之中所有男丁都送上战场,又怎么能忘记马吉翔? 只是刚刚这人说的话,不是别的,就是永历带着马吉翔所部已经从北门逃走了。 这边交战正烈,那边把腿就跑,这很永历。 瞿式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消息决计不能泄露。故而他心中多大震动,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好像是一件小事一样,说道:“知道了。”随即挥手让人下去。 不过,瞿式耜也知道,这消息封锁不了多长时间。 一旦消息传开,在场这些人会做些什么,瞿式耜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桂林城最后的希望就没有了,所以他必须消息传开之前,做最后一搏。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王进才该死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王进才该死 瞿式耜不敢怠慢,随即下令全军反击南门。 他从各处调来一些火炮,自然也没有什么红夷大炮。大多是虎蹲炮,佛郎机炮之类。在炮火的掩护之下,瞿式耜从多个方向登城。一时间打的热火朝天。 但是张轩早有安排。 虽然张轩身边人数不多,火器不多,但是依旧守得滴水不露。与此同时,两侧沿着城墙突破,也很会有了结果。首先东侧的水门被攻破了。 这个水门直接引漓江水进入桂林城之中。 张轩听着各处的汇报,心中暗道:“今日,或者明日,这桂林城就拿下来了。” 不是张轩低估瞿式耜。而是瞿式耜手中就这几张牌,不管怎么打,效果也就这个样子。即便是再坚持,也撑不到明天了。除非有外力加入。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张轩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让他陡然色变,连多年以来修养的城府,也抵挡不了这一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张轩怒道:“我进才该死。” 这个消息不是别的。就是刘承胤,刘铁棍所部,出现在桂林城外。相距桂林城已经不远。 这个消息对张轩来说,就好像是晴天霹雳。纵然张轩身经百战,承受能力大大增加,但是面对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头颅微微眩晕。一时间接受不了,在大骂过王进才之后。 张轩努力收敛自己的怒气。 一时间想过很多办法,但是想来想去,最后只有四个字:“事不可为。” 而唯一的出路,就是撤退。 但是两军纠缠在一起,想要撤退,哪里是那么容易。 从南征以来,一路上顺风顺水,而此刻张轩却提前嗅到了失败的味道。 而此刻,被张轩骂该死的王进才,如果知道张轩的话,心中恐怕也有几分委屈。 永州城下。 这座城池是明军与夏军这半年来拉锯的重点,夏军在长沙之战后,第二次兵临城下。 王进才拉开架势,自己本部人马,再加上数千新兵,浩浩荡荡的拉开了数里的阵势,从远处看,烟尘四起,好像是数万大军在行军。 再接到张轩的命令之后,王进才并没有怠慢,而是立即出兵。 但是每一个人做事风格不一样,即便是同样立即出兵,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一样。 如果在这里的是罗岱。 以罗岱的风格,大抵是什么也不管,带 上两三日干粮,后面派人先前面运输。就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但是王进才,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的。 王进才做事油滑,从来是为自己留又余地,也为别人留有余地。在很多时候,都不走极端。决计不会像罗岱一样,只带两三日干粮出击,但凡遇见什么事情,即便没有遇见敌人,仅仅是遇见大雨。几天之内,足以让大军困在路上,进退不得。 故而王进才绝对不会这样的。 即便是立即出兵。一些准备,王进才也决计要做的。 各种准备下来,一天过去了。 第二日出兵之后,与明军沿线的守军打了一两战,皆胜,随即深入到永州城下。所以才有眼前一幕。 正当王进才远远的眺望永州城,想怎么攻克永州城的时候。 忽然永州城大门洞开,一行人做官员打扮,双手捧着官印打开了城门,走了出来。 王进才心中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吩咐左右,将此人带过来。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王进才身边,这个官员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小的永州同知拜见王将军。仰慕王将军天威,特来请降。” 王进才才不会被这样的马屁忽悠了,立即问道:“我问你城中守军有多少?” “三百。”这个永州同知说道:“只有三百衙役。” “什么?”王进才大吃一惊。他怎么不知道各地方衙役是怎么回事。他从来不将这些衙役算进战力之中,这些衙役催催税,抓个人犯,都未必能做好,更不要说其他了。 三百衙役守一座永州城,这根本就是一座空城。而以王进才之前的情报。永州城之中最少有刘铁棍所部万余人。 现在这个人到哪里去了? 真是怕什么来了? 王进才厉声问道:“人在哪?刘铁棍在什么地方?” 永州同知被王进才吓得瑟瑟发抖,说道:“两天前,就已经离开永州城了,连知府都跑了,还留下三百骑兵,封锁全城消息,而这三百骑兵在大军来之前也走了。” “什么?”王进才大怒道:“他们之前还在与我交锋,怎么说走就走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永州同知陪着小心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他们走的很急,连城外的守军都没有提醒。” 虽然永州城是明军镇守的要地,但并不是说,除却永州城之外,明军就没有据点了。 王进才的行军并不可谓不快,而是一天之内,遇见了数次抵抗,依旧突进几十里,从衡阳边境 出发,攻克祁阳县城,才到达了这里。只是没有想到,刘铁棍这么狠。来了一个金蝉脱壳,或者说断尾求生。 王进才得到消息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下令全军放弃所有辎重,急速追击。争取追上刘铁棍,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想法,原因很简单,这并不可能了。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拉开距离。 也就是说,张轩给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更让王进才惶恐不安的事情,就是如果刘铁棍忽然出现在桂林战场之上,会给张轩那边带来什么影响。 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况之下,攻克桂林已经变成不可能了。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还不怕什么。 他毕竟是张轩的旧部,虽然一场这一次没有完成任务,但也不能将所有原因都推到他身上。因为给他的时间太紧了,从接到命令以来,二十四个时辰之内,王进才一直绷紧着神经。 没有一刻松懈。 他还是比较了解张轩这个人的,他决计不会太为难自己的老部下。或许有处罚。但是处罚并不会太重。 但是他担心的事情是别的。 一个让他不愿意想,也不得不想的事情,那就是张轩死在桂林会怎么样?他太明白他现在的地位,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的才能,但是还有更多是张轩的提携。如果没有张轩的提携。 他决计不会是现在这个位置。 他早已被人认定是张轩派系之中的人,一旦张轩不在。他定然会在大夏之中被边缘化。 这就是政治。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如果朝廷将张轩之死归咎于他,到时候他才真的是百口莫辩,绝无生路。 “桂林在数百里外,我鞭长莫及。”王进才说道:“我须想一个进退自如的对策。” 但是怎么才能进退自如,王进才一时间想不明白,但却知道,他决计不能再犯错了。 故而立即下令派一哨人马驻守永州城,而大队人马过城不入,继续追击。 但在追击的时候,看上去竭尽全力,其实暗地里保存体力,随时准备作战,唯恐刘铁棍的目标不是张轩,而是他。给他设下陷阱就不好了。 换句话说,而今的王进才,根本没有想过能不能救援张轩,而是要做到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来应对事后追责。甚至已经预备了苦肉计。 但是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办法,一般来说都是办不成事情的。 王进才从来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而他的毛病也是太过聪明了。 第一百九十章 刘铁棍 第一百九十章 刘铁棍 漓江水清澈见底,在明清之际,更是比后世更加清晰,流水一眼都能看的到底,小鱼在青石之上游动,恍若悬浮一般。 地面之上瞬间震动起来,平静的水面之上掀起了涟漪。 “吁,”无数马蹄踏进漓江之中。溅起无数水花,本来洁净如玻璃一般的流水。 瞬间变得混沌起来。 大队人马滔滔而来,踏入河边浅水之中,无数马儿开始饮马。 刘承胤远远的看着西边,说道:“桂林就在眼前了。” “大人。”郑逢元说道:“这一次回桂林,大人可想清楚了。” 郑逢元乃是崇祯六年举人,转折地方各地,与刘承胤有姻亲关系。 刘承胤被何腾蛟提携发达之后,郑逢元也在隆武朝廷之中。两人互相扶持。 在隆武朝廷覆灭之后,郑逢元投奔刘承胤而来,成为刘承胤的谋主。 这一次瞿式耜多次召刘承胤回桂林。刘承胤本意上不想回桂林。 对永历刘承胤也是心有怨恨的。 当初他首倡拥立永历。本以为,从此能独揽大权。但没有想到,三下五除二,被瞿式耜折腾的出外将兵,看上去独揽大权,实际上没有能干预中枢大政。被边缘化了。 就他本意来说,他并不想救永历。面对夏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刘承胤心中再次动摇了。 他当时都有投降的打算。 是郑逢元力主让刘承胤回援的。所讲的主要是这样两点,第一,投降也要给张轩投降,不能给王进才投降。投降的人不一样,他们能开出的条件不一样。而且如果不救桂林,桂林为张所克。他的位置处于南北夹击之下,必不能保。到时候迫不得已投降。必然得不到重用,与之前刘承胤的逻辑一样,协帝投降,这待遇就大不一样了。 第二,就是如果能保全桂林大破张轩,未必不能重振大明声威。多的不想,割据云,贵,桂,川四省,独立一国。到时候刘承胤协天子以令诸侯,未必不能成为一国之秉政之人。 不管怎么说,都要比在永州城坐以待毙的好。 在郑逢元的劝说之下,刘承胤得以当机立断。决定南下。 刘承胤说道:“我早已经想清楚了。等一会儿大军直入桂林城之中,将陛下掌握在手中。” “国公。”郑逢元一听,心中立即觉得不对,说道:“大敌当前,还是先破张轩,再论其他。探子来报,张轩所部不过万余,大半入城了,此刻我们绕城而过,截其后路。足以将张轩留在这里。” “张轩乃伪朝驸马,伪帝之亲信将领,郑国公。国公能为大明立下如此大功,谁人不敬仰国公,到时候入朝秉政,可以立就,即便是瞿式耜也无计可施了。” 就郑逢元本人来说,他对大明还是忠心的。他似乎以刘承胤的心腹自居,所言之中,一心一意为刘承胤好。但是他的本意也是为了大明好。因为他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当曹操的。 不是郑逢元小看刘承胤。 刘承胤不过是南京城中一混混。能有今日的位置,就已经是时势所至。他再想做到协天子以令诸侯,整合大明为一体,根本不是他能办到的。不过是画饼而已。 非如此,不能劝刘承胤救桂林。 但是郑逢元还是高看了,刘承胤。 刘承胤心中看似凶猛,其实胆怯。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救桂林,只是想将永历掌握正在手中,这桂林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至于打败张轩,甚至将张轩的性命留下来。 更是想都没有想。 不是因为张轩不重要,而是因为张轩太重要。他既然有留后路的想法。自然不敢对张轩如何,如果今日他杀了张轩,今后还怎么投靠大夏朝廷。到时候大夏朝廷非要杀了他为张轩报仇不可。 故而他说道:“张轩乃是夏军宿将。屡战屡胜,深不可测,谁知道他准备了什么后手,对付这样的将来,必须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张轩损失的起,我们损失不起。“ 郑逢元听了,也是轻轻一叹,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刘承胤所说的有道理。 今日就是将张轩杀死,将张轩所带的军队全部留在这里。对大夏固然是一个打击。但这个打击未必不能承受。 但是对永历朝廷来说,刘承胤所部已经是他们手头仅有的军队,虽然川中还有一些军队,但是远水南解近渴。如果刘承胤也失败了,桂林城守不守都不重要了。 当然,郑逢元也不是傻子,听出来刘承胤一些心意,只能违心的说了一句:“国公英明。” 刘承胤英明与否,暂且不论。 不过刘承胤所部的突然出现,让张轩不得不立即准备撤退。 阵前撤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轩停止攻势将两翼的军队撤了回来,放弃已经占领的水门。他来回踱步,忽然对所有人说道:“而今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我需要有一人猛攻城中,迫使敌军回援,给大军撤出桂林争取时间。” 这个任务非常危险,很可能大军撤出桂林之后,最后这一支军队,就陷入桂林城之中了。 “大将军,我愿意为大军断后。”郝摇旗说道。 郝摇旗此刻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对于危险,他从来不怕。他生生死死的见多,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马三宝见郝摇旗出列,他也急忙站出来说道:“末将愿往。” 张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转,说道:“那就拜托郝将军了。” “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定然让明军喘不过气来。”郝摇旗大声说道。 张轩做出这个决断,并非是偏爱马三宝,或者是偏爱郝摇旗,而是纯粹的觉得郝摇旗的经验在马三宝之上。 既然决定了人选,事不宜迟。张轩立即准备撤退。 而瞿式耜首先面对的就是郝摇旗的猛攻。 长街之上,无数阻碍物,很多都是从民房之中临时拖出来的,比如箱子,柜子,这东西都实木所制十分笨重,放在当街之上。堆积在一起。用来当成阻拦骑兵的障碍。 而两旁的房子之上,已经安排了弓箭手,火铳手。在障碍之后,大量的士卒手持刀兵,甚至还有一些小炮。等候多时了。 这个防线虽然是临时布置的,但是在瞿式耜的布置之下,还算坚固。 面对坚固的防线,郝摇旗选择避开当道,绕行两侧。 这毕竟是在城区之内。很少只有一条路的,再加上桂林城又不是规规矩矩的四方城,而是两头大,中间小,好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杠铃。城池尚且如此,街道就更并不用说了。 根本,就是顺着地势乱走。不能说连一条平直的大道都找不出来的,但是大部分街道小巷,都不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 这一条大路虽然堵死,但是在各处小巷之中,几乎是步步危机。根本分派不了兵力。瞿式耜只能派出人手,一条街一条街堵。似乎想在桂林南城之中,布置一道防线。 不过,如此一来,伤害最大的还是城中的百姓。 在交战之中,谁也顾不上老百姓了,被误伤,被杀死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城南一时间传出一阵阵哭喊之声。几乎是举城痛哭,此起彼伏。 在这哭声之上,瞿式耜也注意到,很多军队的士气都动摇了。毕竟面对张轩凶猛攻势,瞿式耜只能被动招架,也难怪他们没有信心。 第一百九十一章 撤离桂林城 第一百九十一章 撤离桂林城 下面的人能撑多久,瞿式耜并不知道。 可以说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瞿式耜意料之外了。 此刻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觉得永历当机立断的逃走,也许是一件好事。原因无他。 大明已经损失三个皇帝了,弘光,隆武,绍武。再也不能损失第四个了。至于瞿式耜自己,他早已无暇多想了。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战局之上,想尽办法多坚持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但是他很快,就感受到有些不寻常。 张轩的举动分反常。 瞿式耜与张轩双方短兵相接,对彼此的情况最明白不过了。张轩本意两翼张开,却忽然改弦易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越国公到了。”一个仆役狂奔而来,在瞿式耜身边说道。 瞿式耜听了顿时大喜过望,此刻,他与刘承胤之间的间隙,早已不是什么事情了。只要刘承胤能来,这桂林城就能保住了。其实瞿式耜还能更早发现刘承胤,不过瞿式耜手中的兵力不足,他恨不得将每一个能打仗的人都放在战阵之中,大大减少了斥候外派。 正因为如此,张轩才会在瞿式耜之前,发现了刘承胤踪迹。 如果不是刘承胤的前锋已经到了桂林城下。瞿式耜还要反应慢一些。 瞿式耜立即下令,命左右亲兵大喊道:“越国公已至。” “越国公已至。” 一声声呐喊之声,响彻桂林南城。 一时间本来士气低落将近崩溃的士卒,一个个振奋起精神来了。 郝摇旗听见这声音,心中一愣,立即说道:“撤。” 郝摇旗知道,再不撤就撤不了了。 就在郝摇旗下令撤退的时候,瞿式耜也想通了,暗道:“不好,张轩是想跑。” 他立即督促各部追击。 但是如何能追的及,各部一日奋战下来,早就疲惫不堪了,而且瞿式耜本部人马损失太大,剩下各部都是旁系的,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追击。 一来他们没有想到张轩这一次是撤退,二来在他们想来,即便是撤退,一定也安排了断后人马。故而第一个追出去的,估计损失惨重。都不想出头,于是乎就没有人出头。 好一这阵子,在瞿式耜督促之下,才派出一队人马追击。 郝摇旗走在队列最后面。 他紧急撤退的时候,即便是做了很多安排,但依然将几十个士卒落在桂林南城之 中,只是此刻一夜顾不得他们了。 “郝将军你们来了。” 郝摇旗远远的看见南门,以及南门之上马三宝。 马三宝说道:“郝将军快快出城吧。我为郝将军断后,大将军在宁远桥上等着你。” 郝摇旗答应一声,率先出了城。 出城之后,就远远的看见,张轩骑着马在宁远桥之上,他连忙走上前去行礼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好,好。”张轩翻身下马,将郝摇旗扶起来说道:“郝将军回来就好,今日桂林之战,我无功而返。但并不是没有收获的,我的收获就是郝将军,今日方知郝将军之勇。天下无双。” 郝摇旗说道:“大将军过奖了,此地不宜久留。大将军还是先走吧。” 张轩说道:“好,我们走。” 随即张轩调转马头,又让随从给郝摇旗牵来一匹马。郝摇旗翻身上马,忽然看向后面,说道:“不等马将军?” 张轩说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不过三宝会给明军一个惊喜。希望瞿先生能够喜欢。” 这个时候张轩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张轩从崇祯十四年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战事打了不少。城府早已锻炼出来了。纵然当时无法自控,但是这一段时间,却足以让张轩调整自己的情绪了。即便如此,张轩心中还有一股不平之意。 自从南征以来,他张轩可是所攻者克,所击者服,纵横南国,鲜有敌手。只是今日在区区桂林城前,不得不铩羽而归。他心中能平静的接受才算有鬼。 故而才有马三宝这一手布置。 临走的时候,也要给瞿式耜一个狠的。 此刻马三宝早已布置好了,就等明军大队人赶过来。 马三宝看着黑压压的人赶过来,说道:“兄弟们走吧。” 随即跟着最后几十个人,顺着梯子下了城楼,向南边而去。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声轰鸣之声传了过来,一时间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马三宝也被震的耳朵嗡嗡直响。回头一看,却见宁远门上下一片狼藉,碎石乱飞,勉强维持一个城门的样子。最惨的那颗大榕树,被炸的不样子,很多地方都起火了。 马三宝估计,这榕树在这样的爆炸之中活不了了。 这一才爆炸集中了军中所有的火药。 不过,夏军之中的火药并不是太多的。再加上城墙之上囤积一些火药,但该有千余斤之多。被马三宝塞进城门之中一下子引爆,这威力虽然不足以将南门炸上天。但是足够明军喝上一壶了。 张轩远远的听见这爆炸之声,回头看着烟尘四起,微微一笑。一时间,攻桂林不克,折损千余,失踪百余人给张轩带来的坏心情,也被这一声爆炸之声吹散了不少。 当然了,张轩很明白,这所谓的失踪,很可能是被俘虏了。 正如张轩所料。 这一场爆炸足够瞿式耜喝上一壶了。 以宁远门为中心,向北百余米的地方,都受到了波及。随着离城门远近不同,士卒的受伤程度也不同。距离最近的那一批,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只有大片大片焦黑的地面。连血迹都没有。 只有稍稍远一点的地方,才有大片血迹,以及残肢断臂,这些残破的肢体看上去都不像是人的躯体,反而是烧过的柴火一般,最外面一层都是焦黑之色,只有伤口之中,不断流淌的血液,让人知道,这并不是木头。 至于再远一点,就是大片挣扎的人群。 在这里,爆炸余波已经不足以杀死人了,只是将人打伤了。各种各样的伤势,最显然是烧伤,其次是撞击伤,最不起眼的是内伤,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伤势,但却没有了呼吸。 再远一点,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一些轻伤而已,要么耳朵暂时失聪。要么被崩飞的石头打破得头破血流。总之都是小伤。 不过即便是这样,就足够让这些士卒恐惧了。 这仿佛修罗场一般的场景,打消了所有人士气。 瞿式耜目光一转,也知道强行让人追击,已经不行了。他心中忽然一动,暗道:“对啊,还有一支生力军。” 这支生力军不是别人,就是刚刚到达桂林城的刘承胤所部。 瞿式耜所做就做,将打扫战场,修复南门的任务分配下去之后,他就骑马飞驰而去。他要见刘承胤。 在靖江王府门口,他遇见了刘承胤。 刘承胤脸色有些阴沉的说道:“陛下在何处?” 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永历,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进城之后,居然扑空了。 瞿式耜听了刘承胤的话,立即把握住要点了,心中一股怒火生出,暗道:“无知兵痞,凭你也想干涉大政?”他或许没有想到刘承胤想做曹操,但是却能猜到,刘承胤到达桂林之后,不加入战场之中,反而先来找永历,定然是图谋不轨。 他随即一想,心中一阵苦涩冒出来。 此刻他就是知道刘承胤图谋不轨,他有什么办法啊?这一战直接将瞿式耜的实力打空,甚至还有一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定策追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定策追击 这个烂摊子不是别的,就是这一场胜仗。 桂林现在的情况,是万万不能失败。一败什么都没有了。但胜利了,也不好办。 无他,将士们浴血奋战,终于击退了夏贼。 各种犒赏,赏赐要跟上吧,否则将来有事,谁还给你卖命。瞿式耜之所以能服众,也是他向来将信用。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此刻,瞿式耜再讲信用,他手中也没有一分钱。他连自己的家资,与夫人的陪嫁都拿出来的。现在他还有什么,仓库之中空的能跑老鼠。这一场胜仗,桂林也打不起。 瞿式耜思量想去,必须尽量追击张轩,不是为了追上张轩,而是将战线向东推进,最好能夺回梧州府。这才有这一战的犒劳的钱。 瞿式耜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说道:“陛下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只是如今军情紧急,请国公速速发兵,追击夏军,必可得大胜。” 刘承胤决计不相信瞿式耜的话,说道:“吾奉旨勤王,岂有不见陛下之礼。在没有看见陛下之前,我敢妄动一兵一卒。” 这一句话,让瞿式耜明白了刘承胤决计是别有用心。 如果之前还是猜测,但如今已经确定了。 瞿式耜一口咬定,说道:“陛下行踪固然重要,但是战机却是稍纵即逝。” 刘承胤听了瞿式耜的话,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瞿式耜一定是知道陛下在什么地方,但是不说出来。 就在刘承胤身后的一个将领听见瞿式耜的话,出列说道:“末将请战。” 刘承胤的目光从瞿式耜身上转到了这个将领身上,这个将领名叫陈友龙,乃是刘承胤麾下的一员骁将。 刘承胤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大声说道:“好,战机稍纵即逝是吧。我派陈友龙去追击,只是陛下安危也是重中之重。绝不可以有所闪失。” 在一瞬间两人之间做出了交换。 是瞿式耜绝对不想的交换,就是将永历放在刘承胤的手中。只是而今,瞿式耜没有丝毫办法。他思量想去,最后做出判断,说道:“陛下从北门出城了,迎回陛下的重任,就交给越国公了。” 刘承胤冷哼一声,知道被瞿式耜给耍了,对陈友龙说道:“友龙,你好自为之。快去快回。” 陈友龙说道:“是。” 刘承胤自去找永历不提。 瞿式耜召集各部包括陈友龙在内,能出兵追击的六千之众,其他的人要么元气大伤,不能出战,要么要镇守桂林,总不将桂林城交给刘承胤吧。这样的兵力追击张轩似乎力有未逮。原因很简单,张轩虽然在桂林城下,虽然损兵折将,但是实力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而张轩所带的骑兵,又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想要硬碰的打赢张轩,瞿式耜并不保有什么希望了。 瞿式耜说道:“这一次追击,无须跟着太紧,只需远远的坠在夏军的后面,小心夏军的反击,不过想来夏军在桂林之败后,不会在桂林附近多做停留。诸位只需接受夏军放弃的府县即可。” 焦琏说道:“大人,这样不行吧。夏军兵力未损,随时都有看能卷土重来。不将其重创,他们会让我们跟着?” 此言一出,诸将纷纷赞同。 瞿式耜说道:“焦将军可有对策?” “这-----”焦琏作战倒也勇猛。但如何出谋划策的,却是他的短板,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或许,可以利用水路。”陈友龙说道。 但是具体如何利用水路,陈友龙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不过陈友龙的一番话,却给瞿式耜提了一个醒。瞿式耜眼前一亮,计上心头。 桂林城南几十里外。 夜幕将至,周围的青山绿水也笼罩在一片黑纱之中,渐渐的变得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一片片简陋的营帐在地面之上撑开。外围沟壑栅栏虽然简单,但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在急速行进之中,张轩敢不做任何防护,就地休息,仅仅是放出斥候而已。 那是张轩判断,周围并没有什么敌人。 而今却不然,距离桂林仅仅几十里,甚至在桂林城头也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营地的火光,谁让这个时代,夜里一片黑暗,只要有一片火光,就可以传出很远很远的。 敌人随时都可以突袭而至,张轩不可能不做防范。 如果可能,张轩恨不得连夜行军,快速离开桂林。这其实也是骑兵的用法之一,一击不中,远镳千里。只是人毕竟不是机器,张轩一路行来,不管是人还是马,体力基本处于透支情况。 咬着牙打了一场桂林争夺战之后,体力更是大规模透支。 特别进攻在前,断后在后的郝摇旗部,当时没有感觉,宿营的时候,很多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是体力透支引起的。这还是这一部。但是张轩也知道,其他将士的体力也达到极限了。 所有人状态不佳,如果再强行赶路。一旦遇见什么变故,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张轩只能减慢行军速度。 不过,这也有情报支持,后面的夜不收早早来报,桂林各门根本没有什么动静,最少没有大队人马出兵南下追击。这让张轩松了一口气。 只是大军行进的时候,减装减的太厉害了,即便上除却兵器,甲胄,口粮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帐篷也不足让所有士卒用。本来下面人想给张轩送一顶帐篷来。但是被张轩给拒绝了。 张轩愿意与其他露宿的将士一起。 没有足够的工具,想建立一座合格的营地也不可能。只能因陋就简了。 不过,张轩放出的探马足够多,想来没有什么问题。 张轩心中暗道:“今明两日只要安全,过了平乐府之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想到平乐府,张轩心中忽然心中有些烦闷。不要看张轩这一次,打得这么顺利,占领了这么多府县,但是这个时候,全部要吐出来。毕竟张轩手中兵力有限,即便是在整理岭南,大夏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万之多,其余的多为降兵。 如果这四五万能聚集在一处战场之上,倒也算一个重兵集团。但是分散在整个广东广西两省,就有严重的不足,在长沙的兵力进入两广之前,这种事态不会改变的。 “梧州城。”张轩心中暗道:“平乐府可以放弃,但是梧州城不能放弃。希望后面的援兵已经到了。” 原因无他,梧州城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可以说是广西的门户,从广东进攻广西,一般都从梧州打起。西江从梧州经过,而广西攻打广东,也可以从梧州顺流之下。 所以梧州在夏军手中,是广西的桥头堡。可以任意进攻广西。 而在明军手中,那是广西的屏障。梧州不失守。几乎上广东没有办法从陆路上进攻广西。毕竟能通行大军,适合通行大军的道路就那么几条。 正是因为梧州的重要。张轩一攻下梧州城之后,立即向广州传令,让他们最少派一营兵过来镇守梧州城。 只是他随即西进,到现在还没有接到后面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个命令,他们执行的怎么样了。 就这样张轩枕着石头,听着流水之上,看着头顶上群星闪耀的星空,心中思考着战局的调整。这一战既然败了,最少没有弄成最差的结果,对张轩来说也算可以了。 就这样无数思绪蔓延。不知不觉之间东方既白。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张轩早就习惯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生平未逢此败 第一百九十三章生平未逢此败 漓江在桂林城之东。张轩从东边而来,想要进攻桂林。就必须先渡过漓江。渡过漓江之后,虽然不是一马平川,但是的障碍也不多了。 故而天亮之后,大队人马继续南下。行进数十里之后,来到一处渡口。 这里水面开阔舒缓,水也不是太深的,特别适合泅渡。 而错过这一个渡口,就要绕行百余里。 张轩最终决定,从这里渡河。 渡河的办法也是一如往常。拽着马尾巴过河。因为郝摇旗所部比较劳累,张轩以马三宝为先,他与罗岱在中间,郝摇旗断后的序列渡河。 就好像无数次横渡河流一样,张轩本以为这一次,会顺顺利利的,却不想异变突起。 首先是上游爆发出一多报警烟花。 只是报警烟花所传达的信息有限的很。此刻正值马三宝的前锋已经渡河了,张轩还游在河里,张轩见状,立即下令加快速度。但是在水中,又不是陆地之上,这速度岂是张轩一声令下就能加快的。 就在张轩即将游到东岸的时候。向北一望,忽然看见几十艘轻舟冲了下来,顺水之下,还有无数人用桨。所以速度之快,就好像激水穿石一般。虽然水流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当张轩发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冲到眼前了。 张轩心中大骇。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发紧。 死亡从来没有与张轩这么接近过来。 只见轻舟之上的,一个个拿着短矛,奋力投下,就好像渔夫在河边插鱼一样,不过一会儿功夫,水面之上就被大团大团的血迹覆盖了。 可怜河里面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如果在陆地上交手,结果决计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在水中,他们就算是有千钧之力,也用不出一丝一毫。这些人大多都是北方人,尤其是以陕西与河南的人为最多。 他们或许会水。但是仅仅限于游泳,至于在游泳的同时保持作战技能,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张轩大脑之中嗡的一声,他已经遇见到了这一战悲惨的结局。但是这个时候,张轩自身难保,又有什么办法。只好奋力向东岸游过去。不管水中的血腥味,也不去听耳边的惨叫之声。 他必须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张轩与士卒毫无特殊化的装扮救了张轩。 因为在水中,张轩也是**裸的,与寻常一士卒根本没有一点区别。纵然明军从上游冲下来的人不少。但也不可能将一条河给堵的严严实实的。张轩就成为漏网之鱼。 等张轩一上岸,罗岱与马三宝这才将心放在肚子里面了,连忙上前说道:“大将军。你没事吧。” 张轩披上一件单衣,因为身上的水还没有干,衣服一上身就被打湿了。如今也快年底,纵然是南方,也有一丝丝冷意了。张轩身上微微发抖,鸡皮疙瘩抖了一身。 但是张轩浑然不觉。只是愣愣的看着漓江。 这平日秀丽的漓江,此刻就好像是黄泉水一般,无数具尸体载沉载浮,鲜血似乎要将整个漓江染红,寸余长的小鱼,也拼命的向尸体身边凑。凭空给这一条河增添了一些嗜血的韵味。 更重要的是郝摇旗在对岸。 张轩并不觉得,瞿式耜既然已经发动了,会放过郝摇旗。 这一战郝摇旗凶多吉少了。 张轩再一看身边,他虽然没有细数,但也能推算出,在漓江东岸的士卒,大概五千上下。 张轩领兵打仗以来,胜仗打过,败仗打过。但是败到这么惨,以至于折损大将。全军伤亡过半的,还真没有。 一想起跟随他多年的将士,因为他一时妄念,折损在漓江河畔,张轩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感觉胸闷的紧,怎么也顺不下去,一口逆血喷了出来。说道:“生平之败,未过如此。” 郑廉大吃一惊,说道:“大将军----” 马三宝与罗岱也纷纷上前,想要扶住张轩。 张轩振臂推开所有人,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没事。我撑得住。” 张轩撑住撑不住,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比起这些古人的身子骨,张轩未免有些太娇生惯养了。吃不得苦,这一场行军之中,张轩一意与士卒同甘共苦,其实身体负担并不小,不过是咬着牙撑住而已。 很多士卒体力都透支了。张轩自己何尝不是。 此刻被此事一激,似乎引发了什么。张轩一口逆血喷出来,胸口倒是爽快多了。但是四肢就好像是抽了筋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张轩更知道。 他是全军的主心骨。 特别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事他也要装着没事。 郑廉作为跟随张轩最久。还是张轩身边贴身的人,对张轩最为了解不过,他明显的感觉到了张轩神色不对。立即说道:“大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退走吧。” “不。”张轩摇摇头说道:“我要等郝摇旗。” 郑廉说道:“郝将军已经----” 张轩神色有些暗淡,说道:“我知道。但一定要等个结果。”张轩比郑廉更知道郝摇旗的下场不妙,但是在郝摇旗没有放弃之前,张轩决计不会放弃营救。 张轩立即对左右说道:“所有人都准备好,接应河中士卒。只要有人能过来,一定要救下来。” “是。”马三宝与罗岱说道。 张轩这个命令,虽然未必是正确的,但却是富有人情味的。只是隔着一条漓江,做什么都鞭长莫及了。 此刻瞿式耜就在船上,看着这样的场景。纵然他城府即深,一般情况之下,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个时候,也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一战,几乎是明军与夏军交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终结了夏军今夏以来,对明军战无不胜的记录。更是确立了瞿式耜的政治资本。不管从什么地方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唯一让瞿式耜感到遗憾的是,看漓江东岸的士卒,并没有失去组织。以他的判断。张轩应该没有死在漓江之中。这也算是美中不足吧。 昨日在陈友龙的话中,瞿式耜得到了启发。 他的启发就是可以利用水路。 桂林从来是一个水道重镇,灵渠就在桂林城东北方向,作为连接长江水域与珠江水域的运河,很多人都是从灵渠到了桂林之后,换乘船只,顺流之下,直到两广。 故而在桂林城中,船只不是问题,水手也不是问题。 更何况是顺流而下,速度更不是问题。 瞿式耜从军中挑选千余士卒,挑选几十状况良好的船只,引而不发,就在张轩所部渡河的时候,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纵然张轩放出的探马再多,但有一个地方,他们检查并不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死角,那就是漓江之上。漓江并不是一条小河,想在江中藏一些人手,不被探马发现还是有办法的。 就这样有心算无心之下。纵然是张轩也差点被这一击给要了性命。 不过,对瞿式耜来说,现在仅仅是开始。 瞿式耜看想西岸滞留的夏军士卒,问身边的说道:“诸位将军都到了吗?” 身边的人大声说道:“胡一青胡将军,陈友龙陈将军,焦琏焦将军,三位将军都快到了。距离此地不远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就看见西岸烟尘升起,却是三位将军都到了。 他们三人都到了,郝摇旗的时间也陷入倒计时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漓江之败 第一百九十四章漓江之败 这样的突发变故,郝摇旗也大吃一惊。 他心中也猛地一凉。暗道不好。他也是身经百战,如何看不出来,这个局面危险之极。 还不等他想出什么破敌之策。就看见西方,北方,东方,三面烟尘四起,几乎所有敌人一瞬间出现了。 郝摇旗翻身上马,目光一扫,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等在这里,不过死路一条,唯独拼死一战,才有一条生路。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众将士听了郝摇旗的话,顿时觉得有主心骨了,大声说道:“谨遵将军之令。” 这也是这些士卒都是征战数年的老卒,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在危机的逼迫之下。正更是反应迅速。 还不等敌人冲过来,郝摇旗已经带队冲了出来。 郝摇旗跟随李自成,也是多次带领骑兵,对骑兵的特点最熟悉不过了。 决计不能停下来固守。 失去了速度,骑兵就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 郝摇旗目光扫过战场,就目光锁定在西南方向了,他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了,大将军派出的哨探,能有这么大的纰漏。” 张轩向来是一个谨慎人。 不好说在距离敌人不远的地方,就是独自宿营的时候,哨探也从来没有问题。 如果敌人从北边来,西边来,还有可能是隐藏在某处,躲避了哨探的侦查。 但是从南边过来,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在一瞬间,郝摇旗就判断南边是一个薄弱环节。 郝摇旗带队冲出来。 与冲过来的明军,一瞬间撞在一起。 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从在前面的只有数百骑,而后都是虚张声势。 明军的骑兵本来就不如夏军精锐。再加上夏军搏命之余,自然是毫无保留。 一击即破。随即转向向南。 郝摇旗的决断,让明军等人大吃一惊,包括了瞿式耜在内。 瞿式耜在下决断之前,也曾经想过。 是围攻西岸明军,还是围攻东岸明军,按理说先攻击东岸明军,然后再移兵西岸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既好安排,也容易克尽全功,毕竟夏军主力在漓江之西。隔着一条河,对漓江东边的探测必然不足,所以可以蓄势以待。打一个伏击。 但是瞿式耜思量很久,终于确定先西岸。 原因很简单,瞿式耜纠集了所有他能拉过来的人马,也不足万人。 有多少本钱,做多大的事情。 如果刘承胤愿意全军追击,瞿式耜自然要将伏击圈放在东边,甚至两侧同时发动。 但是没有这个本钱,他只有选择一边。 在他想来,西侧的夏军,看到前路被断,后路又有敌军追击,定然惊慌失措。大乱阵脚。这样有利于明军取胜。 却不想,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瞿式耜下令道:“命令各部继续追击,不得郝摇旗的首级,不得回军。” 攻桂林城的时候,有不少士卒落到了瞿式耜的手中。 夏军精骑之中,固然有不少硬骨头。但是软骨头从来不少,自然将张轩军中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了。再加上郝摇旗突围时候的将旗。自然被瞿式耜看在眼里。 其实瞿式耜不用下令,明军各部已经开始追了。 追得最紧的,就是焦琏与陈友龙,因为这两部都是骑兵。 双方骑兵实力相当,焦琏与陈友龙所部的骑兵或许更多一点。但是论起能战,还是夏军骑兵顽强能战。 不过,夏军骑兵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过疲惫了。 不管是人还是马,都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再加上昨日一战。 而明军骑兵焦琏所部也加入昨日一战,不过他们的马力还没有透支。 至于陈友龙虽然赶了几天路,但是比起夏军骑兵来,还是实实在在的生力军。 很多方面的缺陷,都能够用体力补足。 至于将领方面,郝摇旗固然是猛将,但是焦琏也不差。一方乘胜追击,得势不饶人。一方面困兽犹斗,不让分毫。 沿着漓江西岸一路向南厮杀。 无数具尸体丢落了一地。很多士卒战死的时候,都是同归于尽的。 为了摆脱追兵,夏军之中很多受伤的士卒,都自发的调过头来,自杀性向后冲击,希冀能打断明军的追击。 但是明军诸将一直以来都是面对,败仗,败仗,败仗。何时遇见过这样追杀夏军的时候,一个个激昂士气,不顾生死的与夏军搏命。 特别是焦琏也杀出了血性。带着百余护卫,数次杀入夏军骑兵之中,屡进屡出。杀得护卫都疲惫不堪,不能掩护焦琏。 焦琏就换人换马,再度杀出。 郝摇旗不得不坠在最后面,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来抵御明军的追击。 郝摇旗忽然感觉,前面不走了。厉声喝道:“前面是怎么回事?” “郝将军,前面没路了。” 郝摇旗定睛一看,却见漓江向西转了一个小弯,河道蜿蜒崎岖本是常事。 但是小小一个河湾,却断绝了郝摇旗所有的希望。 在之前,千军万马之中,杀进杀出,毫不懈怠的郝摇旗,此刻身体一晃,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似乎明军那边,也发现了郝摇旗陷入绝地之中。 也放缓的追击的步伐,而是郝摇旗围在这里。 焦琏**着上身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让左右给他上药包扎。 “焦将军。”陈友龙带着几十个随从过来了。看焦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样? 焦琏见状大笑,说道:“小事。”一边说一边挥臂。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却见已经包扎好的手臂,再次崩裂开来,染红了纱布。 焦琏老脸微微一红,说道:“硬茬子。不好啃。” 陈友龙神色凝重的说道:“的确不好啃。仅仅这一番厮杀,我就折损七八百骑。焦将军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焦琏说道:“差不多,我这里最少也折损了三百骑。” 两部加起来,最少折损了千骑。要知道大明剩下的骑兵有没有万骑还不知道的。这一战,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不过,郝摇旗的损失要比两边更重一些。 原因很简单,郝摇旗所部在逃走,而两部在追击。而今看郝摇旗身边的骑兵,不过千骑上下,而且带伤的也不少。 焦琏说道:“好在,这一次得了不少马匹,算是能补充一下损失。” 陈友龙说道:“焦将军所言,正合我意。” 两人就这样私下将战利品给瓜分了。 做完这一件事情之后,陈友龙说道:“此刻郝摇旗已经到了绝境,我们放一放,等后面的步卒多带一些火器过来,再攻不迟。” 焦琏说道:“陈将军所言极是。”他似乎回想道当时战场之上的情况,忍不住说道:“当年有人说,闯贼善攻,曹贼善战,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这曹贼的老底子,果然难打。都到了这个情况,还死硬死硬的。” 陈友龙听了焦琏的话,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说道:“趁着援兵还没有过来,要不我们劝降试试?如果能将这千余骑兵纳入麾下岂不大妙?” 焦琏一听,也有一些眼馋。以大明的现状,有兵马就是本钱,但凡能增加自己实力的事情,他都不错过。 而夏军骑兵,的确是一等一的精锐。如果能招揽在自己手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说道:“好。倒是时候我们两人分了便是。” 陈友定与焦琏商议妥当,立即找了一名士卒出传话。想要劝降郝摇旗一等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郝摇旗之死 第一百九十五章郝摇旗之死 “陈将军与焦将军说了,只要诸位愿意投降,他们定然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并得到大明皇帝重用。还请诸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使者小心翼翼的说道。 临时之间,陈友龙与焦琏也找不到什么厉害使者,要知道这年头出使敌营,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不要忘记瞿式耜刚刚杀了一名使者。 故而临时找了一个人当使者。被杀了也不心疼。 郝摇旗没有说话,而是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怎么想?” 在这一件事事情之上,郝摇旗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他虽然能以武力让上下信服,但是他很明白,他在这支骑兵之中,根基并不深厚。在这样生死抉择之前,也不好做他们的主,所以要问问下面人的意见,不与下面人通通气,他答应与不答应都没有用。 “郝将军,我们决计是不会答应的,大家的家眷要么在南京,要么在西京,都有老婆孩子,即便为了他们也不能投降。” “对。大将军待人不错,我们哪怕死在这里。我家那小子长大之后,也会得到大将军的照顾的。” 一时间很多人说话了。 一致表决都不会投降。 他们这些人是罗氏父子的死忠。罗氏父子对他们也是最好的,入那南京之后,南京城之中勋贵,即便没有一扫而空,但也差并不多了,这些勋贵的田产大多少都充公了。 充公之后,怎么办?当然是分下去了。 连张轩在宁波都知道分了卫所的田地来稳定军心。罗汝才老坚巨滑,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比张轩做的更过分,所谓抢钱,抢地。抢娘们。张轩心中还有一些道德底线,罗汝才可一点都没有了。 故而勋贵被抄家的女眷,侍女,乃至当时皇宫之中的宫女,还有一些秦淮河上的女人,统统都归了罗汝才的亲信部队。甚至因为人数原因,一个批次弄不完,在武昌这边也弄过一次,不过这一次分的就是原来楚王家的田地。 如今两年过去了,大部分将士孩子都有了。 没有孩子的时候,说不定就投降了。 毕竟当初罗汝才只有三千人马,在急速扩张之中,也是海纳百川,他们固然是罗汝才的老底子,但是很多之前也是明军,或者其他义军的人马。但是为了在南京与西京的老婆孩子。这个时候他们也要咬着牙不投降。 在这危机时候,罗汝才当年的手段也显露出威力来了。即便在绝境之中,也没有多少人动摇。 当然也不是没有动摇的,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视死如归。只是人都是从众的,所有人都一致想要奋战到底,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郝摇旗此刻心中就有一些动摇。 毕竟郝摇旗对夏军的归属感,还没有到生死不计的地步。不过看下面都如此,他心中微微一叹,转过头那个使者说道:“你回去告诉他,只需拿刀剑来说话便是了。” 郝摇旗之所以动摇。 原因之一,大势难敌。 郝摇旗作为一个将领大局观还是有一点的。他看得非常清楚,就算是这一战明军大获全胜又怎么样,更改不了明夏之间的战略对比。这一战最多是回光返照而已。 郝摇旗又何必为了贪生怕死,投奔一个必败的政权。 原因之二,是他掌握不了下面人的思想。 作为一个将领,他太清楚,带兵来投,与孤身来投的区别了。如果带兵来投。郝摇旗还能掌握一部分自主权,如果孤身来投,不过是一清客而已。 这决计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如此死着死矣。何必临死之际做个三姓家奴。跟着高一功从闯营投奔明军,在从明军投奔曹营,已经是有一,有二了,他不想再有再三再四了。 “是。是。”这个使者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郝摇旗拒绝使者不久,大队步卒就过来了,随行的又不少弓箭手,乃至火炮什么的。步兵在西侧列阵,严阵以待,眼看要发起进攻。河岸边这弹卵之地上,回旋的余地不大。 郝摇旗长叹一声,回头又看见身后的漓江水。 似乎因为地势的起伏,漓江在这里,也变得湍急起来,中间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石头,水色依旧清澈,但看起不决计不像渡口那边好过了。而且河道之上,还有几十艘船上下游曳,每船上面的人手不少,大抵有千余左右,各备弓箭长矛短矛。郝摇旗传令说道:“谁觉得能游过漓江去,就下水吧。不算逃兵。如果有人能游过去,见了大将军。就告诉大将军,我郝摇旗终不负,他当日宽待之恩。” “将军,我们愿意与将军同生共死。”有人大声说道。 郝摇旗说道:“说什么?死在这里有什么用?你们如果真将我放在心思,就努力活过漓江。将这里消息告诉大将军,让大将军为我报仇。” “是。”大概有两三百人觉得自己的游泳技术不错,放弃马匹,跳入漓江之中。 其实郝摇旗也知道,从水下游过漓江,在江面之上有人封锁的情况之下,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他不去看入水的士卒。自己翻身上马,拍拍了马脖子,在马耳边说道:“老伙计,这一次我们都要栽在这里了。”随即昂起头来,大声说道:“大丈夫当死于马上,兄弟们跟我再冲一阵如何?” “愿随将军赴死。” 仅仅有数百骑,齐刷刷上马,向西冲了过来。 骑兵冲击步卒严密的军阵,从来是兵家大忌,但是此刻他们谁也不管这个了。数百骑直愣愣的冲进明军阵势之中,胡一青立即命令下面,纷纷开火,一时间弓箭,火器齐发。 不过,此来匆忙,没有带什么重型火器。故而各种远程火器未免有一些威力不足。所以在很近的距离之下,不过射翻百余人而已,剩下的人死死的撞在明军之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 郝摇旗更是凭着马术精湛,根本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硬生生闯在步兵方阵之中,所过之处长刀飞舞。鲜血飞溅。 此刻郝摇旗每一刀都用出了十二分力气。要知道在乱军搏杀之中,最重要的是给自己留力,因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只有给自己留一些力气才能及时反映。 可是郝摇旗连这个都不顾了,分明是求死之意。 渐渐的喊杀之声,也慢慢的平息下来。 郝摇旗回望,却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卒,大部分都已经战死了。即便没有战死,也落马被擒了。无数人马汹涌的向郝摇旗一个人冲了过来了。郝摇旗即便是三头六臂也挡板不住这些人。 这世界之上,最多只有百人敌,根本没有万人敌。 无数长枪刺在郝摇旗马上,郝摇旗的坐骑长嘶一声,跪倒在地。随即将郝摇旗摔在地面之上,随即无数士卒扑过去。这些人都看的出来,郝摇旗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此疯狂,就是为了抢功。 无论什么时候,斩将夺旗,都是一等一的大功,足以让一个小卒连升三级了。 郝摇旗拔刀在手,连杀数人,但再也挡不住人海了。 “我杀了郝摇旗。” 一个士卒满脸鲜血,高高举起一颗头颅。甩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几乎疯狂的大吼道。 郝摇旗头颅之上,双目圆瞪,近乎死不瞑目的样子。 随着郝摇旗的死,漓江西岸的战斗也终于落下了帷幕。不过,郝摇旗最后的反扑,也让明军损失非小。不过,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值得的,这也是开战以来,明军首次斩获夏军大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漓江之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漓江之思 瞿式耜见了郝摇旗的人头,不由大笑道:“好。漓江大捷,乃是圣上即位以来第一武功。我定然秉明圣上,诸位不吝重赏。” “大人,儿郎们辛苦作战,得此大捷,如果不及时赏赐的话,恐怕军心有些不稳。”胡一青说道。 胡一青本不想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瞿式耜手中上估计也没有多少东西。但是他这一次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各种战利品都被焦琏与陈友龙两人分了,胡一青只是喝了一口汤,但是郝摇旗最后反击的时候,反而是胡一青部损失最大。 他不想办法捞点东西,没有办法给下面人交代。 瞿式耜还没有开口,焦琏与陈友龙也纷纷说道:“胡将军所言正是。” 焦琏与陈友龙这一战,捞了不少,最少每人捞了千余战马。要知道南明小朝廷早就没有战马补充了。每一匹战马都是相当珍贵的,不要说千匹的,这足够他们扩军了。 这一笔财富不可谓不大。 但是胡一青这么说了,总不能让胡一青站便宜,他们吃亏吧,他们两人甚至担心瞿式耜会从他们两人这边抽调战利品,填补胡一青。 瞿式耜一眼扫过去,各人的心思都揣测出来几分。 只是如今他的嫡系部队损失惨重,也只有千余人了,只能当他的中军护卫,想要上战场,还是要下面的将领。他不得不有所平衡。也幸好,瞿式耜这一战之中,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瞿式耜从张轩这边也获得一些战利品。大抵有千两纹银而已。 对张轩来说,这一点钱大抵都忘记了。 毕竟不管张轩怎么做,他身边总是要有一点机动的开支。奖赏士卒了,激励将士都要有钱,最好是现钱。不过不是银子太重了一点,张轩还想多带一些。与瞿式耜相比,张轩幸福太多了。 张轩也有财政缺口,但是他的财政缺口,是大钱,最少十万两,二十万两的缺口。 具体到万两以下开支,张轩还是能拿出来的。 这千两银子过河的时候,因为有些重,特得弄了一个筏子,与一些文书一起运输,由郑廉掌管。当时郑廉只顾逃命了,这些东西就落到瞿式耜的手中。 瞿式耜说道:“这一战,胡将军辛苦了,特地奖励白银千两。” 焦琏与陈友龙见状,刚要说话,就见瞿式耜目光扫过来,说道:“至于焦将军与陈将军,战场上的所有马匹就归属两位了,如何?” 焦琏与陈友龙明知道瞿式耜是用他们到手的东西奖励他们,也立即答应下来,说道:“谢大人。” 无他,马匹这东西谁都喜欢。焦琏等截留战利品,虽然是常态,但是真要扣起来,却是不合规的。有瞿式耜这一句话,这些马匹就是他们的了。 瞿式耜说道:“我知道,这一战奖励比较少,不过,漓江大捷之后,张贼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正是惶恐不安的时候,我军只需跟在他们身后,正好追亡逐北,收复平乐,梧州等府县。到时候各位都是功臣,少不了重赏。” “请大人下令。”三将肃然而立说道。 这一战,确立瞿式耜的威望。三将不仅仅将瞿式耜看成一个文官大佬,而是一个能打胜仗的统帅了。 瞿式耜正待下令,忽然有一个在瞿式耜身边耳语几句,瞿式耜眉头一挑,说道:“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张轩重情重义,居然滞留在漓江东岸没有离去,正是天赐良机,决计不能放过。” “诸将听令。” 三人立即说道:“末将在。” 漓江东岸上。 同样望这漓江水,张轩斜靠在一块大石头之上。 不过一会功夫,张轩的精气神就有很大的改变。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沉郁起来。 虽然左右一直劝张轩。但是张轩就是不肯先走。一定要等郝摇旗的消息。而这个时候,郝摇旗的消息终于来了,郑廉引几十名士卒来到张轩身边,说道:“大将军,有郝将军的消息。” 张轩精神一震,想要起来,却一下子没有起来。郑廉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张轩撇开,张轩问这几十个人说道:“郝将军在什么地方?” “郝将军已经没了。”一声哭声想起。 随即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将郝摇旗最后的一幕告诉了张轩。 张轩听了到没有多少悲伤。倒不是不伤心了。而是这个结果早就在张轩预料之中。张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即便如此心理也是一痛。低声说道:“非郝将军负我,乃是我负郝将军。” 从瞿式耜截断漓江到现在,没有多长时间。太阳虽然西斜了,但还没有到傍晚时分。但是张轩心中已经不知道反省了多少次了。 张轩思来想去,觉得此战之败,终究在自己。 偌大一条漓江在,他是没有看见什么吗?他当初用水师欺负隆武的时候,如何没有想道今日这一幕?他反复思量,觉得自己还是犯了“轻敌”两字。之前他意思到,屡战屡胜之下,他下面的人有些骄兵的苗头,浑然不知,真正骄傲的人是他自己。 此刻他反复回想。反省自己的种种,再看他广东攻略,几乎是一场将数万将士下注的军事冒险。 这一把他赌赢,居然以为赌赢是常态。 他在肇庆出发的时候,虽然已经列出了最坏的结果,觉得不过损失万余骑兵而已,但是内心中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因为他没有算最重要的砝码,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刚才,他死在漓江之中了。 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战场之上需要赌性。因为大多时候打仗,根本不可能归纳出完整的战场情况,必须在有限的消息之中,做出推断,做出决断。这种条件不明朗情况下的决定,很多时候都带着赌的性质。 但是战场总就不是赌博。 张轩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问郑廉说道:“郝将军有子嗣吗?” 郑廉说道:“郝将军原有子嗣,但是闯营大崩溃之时亡于清军之手,不知道死活,在长沙也有几个相好的,但是子嗣似乎没有?” 张轩说道:“记住这一件事情,回去查查,郝将军那几个相好的情况怎么样,有孩子一定要留下来。如果郝将军实在无子,就从军中将领之中,过继一个孩子,我会收为义子。养在我府中。他儿子就是我儿子。” 郑廉说道:“是。”心中微微一叹,暗道:“郝摇旗这一死,倒是给他儿子留下足够的余荫。也希望郝摇旗真有一个儿子吧。” 张轩横扫南方,连下湖南,广东的功劳,就足够郑国公府是将来的大夏的顶级权贵,更不要说张轩的妻子还是大夏的长公主。很多将领都喜欢收义子,比如张献忠。不过在曹营之中,这种风范不盛。大抵是因为罗汝才有儿子,不想给自己的儿子制造竞争对手吧。但是中下级将领之中,收义子的也不少。只是张轩如罗汝才一样,也没有这个想法。 物以稀为贵。张轩如今仅仅这一个义子,不仅仅是张轩的义子,也是秦国大长公主的义子。将来纵然不能继承郑国公的爵位,借助张轩的势力,立些军功。搏一个爵位,也是相当容易的。 几乎可以确定几十年后,大夏权贵之中,有一家会姓郝。郝摇旗以一条命换这些,在很多人看来,绝对是值了。唯一遗憾的郝摇旗可能没有亲生儿子,最多是过继一个。 不过从传宗接代的角度来看,过继的儿子也是儿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阳朔之变 第一百九十七章阳朔之变 “大将军,郝将军已经去了。大将军还是速速离开这里吧。”郑廉说道。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张轩自然知道,经过这一败之后,自己麾下的将士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士气什么的都陷入最低沉状态了。早就并不如当初了,再加上现在仅仅与敌人有一河之隔,远远不到脱离危险的程度。 张轩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离开向南而去。 不过,虽然张轩想快一点,但是刚刚那一战,却损失了太多的辎重物资。甚至大军到了三餐不继的地步。平均了全军的物资。张轩才发现军中剩余的干粮,仅仅能支撑大军一日伙食了。 更重要的是马粮。大军伙食一部分是马粮组成的。 如今人占了马粮。战马就要饿肚子了。想不让他们饿肚子,就只能让他们有足够的放牧时间。而且野草很多,但是想要战马出力,就不能仅仅喂草。否则战马也会脱力而死的。 故此,大军行军速度也受到了限制。 不得已之下,张轩即便是担心,已经攻下的各府县有变化,也不得不入城补充物资。在阳朔县之中。 他南下遇见的第一个城池,就是阳朔县城。 在阳朔县城之外,张轩也是小心翼翼之极。大军在城外没有进城,而是仅仅派了十几名士卒入城征粮,而且这十几个都是好手,身上暗藏烟火火炮。真遇见了什么事情,或许逃不出来。但是发出信号却是毫无问题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刚刚进去不久,就听见“咻”的一声,一朵烟花在天空之上爆炸开来。在青天白日之下,这烟火的火焰看上去并不是多显眼的,但是看在张轩眼里,却是触目惊心。 “张将军,在下等候多时。”瞿式耜忽然出现在城头之上。 张轩见状,二话不说,拔马便走。 张轩如今人困马乏,三餐不继。根本不是做战的时候,张轩心中纵然有十万分恼怒,但是面对这个局面也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一个选择。 不过,张轩想走,瞿式耜还不想放过。 阳朔城门大开,焦琏所部,与陈友龙所部,从城门之中冲了上来,就要追击张轩。 但是虎死余威在,更何况张轩还没死的。他来阳朔县之前,早已想过这样的结局了。所以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千余骑在后面与焦琏,陈友龙厮杀两个回合。猛地撤退。而后又有千余骑冲出来,与两部厮杀一阵,再猛地退出,复有千骑冲上来。 就这样一层接这一层,好像是无休无止一样。 在厮杀之中,张轩所部也向东边急速退后。 张轩所部虽然折损大半,但无愧为曹营的老底子。各种战术动作娴熟无比,绝非现在的明军可比。 焦琏与陈友龙也不知道,怕自己麾下精锐折损太多,或者是怕张轩这样徐徐后退,阵势不乱之中,暗藏诈术。追了一阵就不敢追击了,就如此缓缓的退了回来。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不敢在阳朔县附近多做听留,急急忙忙的南下数十里,方才安营扎寨。 大营之中,大多士卒都一动也不想动。看上去懒洋洋。倒不是他们懒洋洋的,而是粮草几乎断绝的情况之下,肚子里空荡荡的,刚刚又强行杀了一阵,早已没有一点力气了。不想多动一下,好保持仅有的体力。 看着大营之中的炊烟几乎断绝。张轩心急如焚。 “大将军,前面有一个庄子。”郑廉犹豫的一下,还是将下面的情报说了出来。 郑廉虽然说的是半截话,但是张轩何等敏锐,几乎是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即明白郑廉的意思。一时间他沉默了。 大明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有多苦。 张轩早就知道了。很多底层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以野菜充饥,甚至天时不好的情况之下,饿死人也非常正常的情况。大军数千人的一日口粮,将这普通庄子里面所有的积蓄都清空,恐怕也不够啊。 张轩素来严整军纪,从来不劫掠民间。但是如今张轩看着身后一个躺在地面之上不愿意动弹的士卒,叹了一口气,说道:“军中还有银两吗?” 郑廉听了,立即请罪道:“在过漓江的时候,全部失陷在漓江之中了。” 张轩摸了摸身上,只找到一块玉佩。 似乎张轩成为义军高层之后,习惯性的不带钱。一来是他不喜欢带死沉死沉的银两,而银票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根本都没有什么用处。谁家的银票,也不能保证安全。二来,张轩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作为郑国公,即便他不在意,自然有一群人围绕着他。他想要什么东西,吩咐下去便是了。自然有人给他办好。从来不需要他亲自结账。而身上也没有什么物件。 就连这个玉佩,也是罗玉娇给他的。比如文人士大夫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东西,张轩身上清清爽爽的反而不好。张轩也就接了。 张轩掏出这块玉佩,给了郑廉说道:“拿这块玉佩去换些粮食吧。” 他其实也知道,平民百姓拿着一块玉佩,又有什么用,纵然这玉佩价值千两,这些百姓未必有变现的渠道。甚至很可能怀璧其罪。对玉佩来说,他们更想要的是粮食。 他再怎么掩饰,也无法掩饰他是在强买强卖。这样做不过是让自己心安一点而已。 “是。”郑廉下去立即找了一个百户。 这百户带着人马冲进这个庄子,其中的鸡飞狗跳,自不待言。 不管怎么说有一批粮食,让大军吃了一顿饱饭。士卒的精力一点点的恢复过来了。 张轩拿着一个窝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作做出来的,似乎是芋头,或者其他野菜什么的,反正吃在嘴里没有什么味道。还有一股涩味,不过这么多年来,张轩的胃早以变成钢铁一般了。 什么样的伙食都能啃下来,不过是猪食还是狗粮。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张轩见士气稍稍平复之后,召集诸将说道:“如今观阳朔之事,沿桂江大道,已经为明军所夺,明仗舟船之力,远胜于我,故而不能走来时之路。唯有远涉山野,避开官道,才能躲开明军的追捕。” 广西的大道,其实沿着河流分布的,或者说河流是天然的交通线。一般河流两侧都是冲击平原,都是沃土,可以耕种。故而桂林,平乐,乃至梧州,都是沿河而建,水道甚为便利。 其实当初西征的时候,张轩并非没有想过,走水路。 只是一来郑氏多为海船,在珠江之中作战,还是可以的,逆流而上,恐怕不能用。而且水流顺逆,顺流之下,几乎不费人力,而逆水行舟,却不是这般了。故而张轩思来想后,才放弃水路进军了。 此刻张轩说的容易,但是人困马乏之下。专挑偏僻小路走。对大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曹营的老底子,即便是大败之下,士气有所浮动。但依旧是服从命令,张轩既然如此说了,下面的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就这样张轩所部的行止就确定下来了。 就在张轩所部确定如何行动的时候。瞿式耜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特别是今日一战,瞿式耜各部的种种表现他也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叹,也息了一战拿下张轩的心思。纵然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也只能先顾眼前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梧州之战 第一百九十八章梧州之战 兵为将有,各自为政之下,吃肉的时候,人人都想上,真正啃硬骨头的时候,谁也不想出手。 而漓江之战,已经证明张轩所部是硬骨头。虽然杀一郝摇旗。但是各部折损不少。 他们这些人再激灵不过了,见张轩尚五千之众,且阵势严谨,一点也没有失去组织的样子,就知道不好啃,保存实力的心思也就涌上心头了。自古到今,军阀的嘴脸,几乎一个样子。 瞿式耜也不多刚刚一战的结果,直接说道:“而今从漓江之下,平乐等城,贼人多则驻兵百余,少则不过安置新降之辈。大军一下,自然势如破竹,到时候通贼之辈,自然由各位将军处置。以酬各位将军之前的大功。” 诸将听了,不由大喜道:“多谢大人。” 瞿式耜随即不去管张轩,路顺着漓江南下,下平乐府。并分兵占领各县。 这些地方原本就是明军的地方。明军毕竟是两百多年的天下,在各地方根基深厚,远非夏军可比,甚至无须瞿式耜派一兵一卒,各县就杀了投降夏军的人手,投奔瞿式耜。 瞿式耜更是来者不惧,让各县抽丁,派出民夫。 又在平乐城之中大索通贼之辈,奖赏三将。不过数日瞿式耜所部不减反增,虽然瞿式耜招收的大多都是民夫,但是摇旗呐喊足够,又发文给浔州,柳州诸府。令所部东来。 等瞿式耜兵临梧州城下的时候,已经有万五之众。 梧州城头之上。张元海脸色铁青。看着万余兵马。 他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他手中人手不多。只有一个营,再有就是林察水军所部。而且夏军对广州的控制,大抵是韶州,清远,广州,再由广州向西,三水,肇庆一带,其他各地几乎没有一兵一卒。各府县虽然说降服。但是一旦明军进入广东之后,很难说不会有什么反复。 而且梧州城本身也问题多多。 梧州城刚刚落在夏军手中,不超过十日而已。城中人心各异,远远不到人心归顺的时候,特别是林察,张元海也不是太相信的。如果不是没有人手,广州方面也不会刚刚投降过来的降军派给张元海。 故此,他要凭借不到万人之兵,守人心莫测之城,就已经够让他担心了。 只是让他更加担心的却是张轩的消息。 城下官军大肆造谣,说张轩早就死了。 但是张元海一个字都不相信,原因很简单。就是如果张轩真死了,官军决计不会这么样口空无凭的叫嚣。定然会将张轩的人头拿过来招降。但是即便如此正,张元海已经很就没有听到张轩的消息了。 这就足以让张元海心中惴惴不安了。 张元海,不,不仅仅是张元海。南征军之中,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挂在张轩身上,张轩一旦身亡,不仅仅是大夏的一旦损失,更是大夏一场大洗牌的开始了。 而张元海作为张轩的族人。在这一场大洗牌之中,怎算怎都亏。 只是张轩与他们失去联系已经好几天了。 到底怎么个回事?谁也不知道,张元海心中隐隐约约有不详的预感。 “将军,官军要攻城了。”张元海被左右的呼喊之声惊醒,张元海厉声说道:“早就说过,是明军,不是官军。” “是。是。”左右连连称是。 早年义军都称明军为官军,即便现在上面早就要求改口了,但是在危机时刻,下面的人总是老毛病又犯了,不过都是小过,张元海不会太注意。他将目光投入城下。 梧州城也算是一座坚城。 拜朱洪武所赐,大明任何一座府城的城墙都大差不差,只要认真把守,决计没有轻易攻下的可能。故而眼看明军摆开架势要进攻了,担忧的也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忽然见城门附近一道烟气升起,就好像是狼烟一样。笔直的升上天空之中。数里之内清洗可见。 张元海脸色陡变,说道:“南门。” 梧州城并非一座四方城,而是一座不规则的城池,此城傍山临水,所临之水,就是西江。西江从梧州城南流过,而南门城外就是码头所在。张元海不仅仅担心,城内有人接应,更担忧,西江码头水师营寨之中林察所部。 梧州城西,明军大营之中,瞿式耜见状了,说道:“正是时候,立即出兵。” “是。”胡一青应诺一声,随即领着士卒冲出大营,拥着各种攻城器械,向梧州城冲了过去。 张元海见状,知道分兵不得。立即说道:“传令给林将军,让他增援南门。” “是。” 各种令旗传讯,没有多久就传到了林察的手中。 林察左右士卒听了命令,有人忍不住说道:“大哥我们就投了官军吧,眼看夏军不成了。听瞿大人的条件也不错。” “是啊,这个时候用得着咱们了,就一道命令,当初不让咱们入城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一想起当初被迫在城外立营,这些人就一肚子火气。 “再说,他那个大将军,不是生死不知了吗?”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住口。”林察说道:“想想你们的妻儿家小,还在广州。” 此言一出,很多人不在说话了。 毕竟许都也不傻子,如果没有一点保证,他也不会让林察跟随张元海西进。林察将自己的家眷很多都寄放在广州城内了。不过这些家眷仅仅是下面一部分人的。在海上混的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家小的。 林察语气微微一松,说道:“咱们一直在海上讨生活也不是个办法。而今夏军势大,明军远远不如夏军。而且我们既然已经投了夏军,在明清之间来回反复,只会让谁都不信任咱们。” “不管哪个姓张的态度如何,我姓林跟着大夏干了。兄弟们如果不想,只需说一句,我放兄弟们离开便是了。” 林察此言一出,这些人纷纷表态。说道:“大哥,你说哪里的话,我们岂能不跟随大哥的意思,大哥想做什么,我们都跟着。” 林察麾下的人,多是他同族同乡。所以他说话的分量还是有的。林察将话说的这分上了,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要听林察说的客气,但是能在海上混出头的,谁手底下没有沾血啊。 林察说道:“既然如此。诸兄弟同我出战。” 林察迅速出击,将南门的乱子给平定下来,还在南门城外,与明军打了一仗。明军看似强盛,但是真正能打仗的,也不过是从桂林出来的那六千士卒,漓江之战,他自身并非没有损伤的。 所以能战之辈更加稀少。 过万士卒,只有摇旗呐喊的力气,让他们登城搏战。恐怕力有未逮。 这一次瞿式耜攻梧州,虚张声势的比较多一点。 张元海发现知道了南门那边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以专心面对眼前之地了。只是他不知道,在梧州城北的群山之中,还有一支军队正在观战。 这一支军队,并不是别人,就是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的张轩所部。 张轩来到梧州城下的时候,就发现了明军。自然隐藏不出,扫除了自己所有的痕迹,为的就是给瞿式耜一个狠,报漓江之上的一箭之仇。 此刻早就有数个斥候,在高处远远的眺望战场,将战场之上的一举一动都报给张轩知道。就好像是一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打出致命之击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梧州之战二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梧州之战二 如果有人看见现在的张轩。一定不认识了。 之前的张轩如果是浊世佳公子的话,而今的张轩活脱脱的是一乞丐。 整个人瘦了一圈,几乎脱形,本来有一点圆润,想要发福的脸,也变得尖嘴猴腮起来。更不要说蓬头垢面的,一般人都认不出这个人是张轩了。 这短短数日,张轩过了他最艰难一段时间。 在山中粮食不足,以野菜充饥,甚至还杀了不少战马,才走了出来。 越是艰难的时候,张轩越是要以身作则,为了凝聚军心,张轩一直秉承的,士卒不先饮水,则张轩不饮水,士卒不先吃饭,则张轩不吹饭。但是在所有物资供应不足的情况之下。 张轩根本无法保障军中伙食。 故此一日三餐,也变成一日两餐,最后乃至是一日一餐。而张轩已经有两日一口吃的都没有下肚了。 也就是张轩如此。 在行军之中遭遇种种困难的时候。才坚持下去,固然有人在山中因为山路南行,而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是军中却没有多少怨言。 此刻张轩静静听了上面斥候的报告,语气虽然虚弱,但是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说道:“军中还有多少伙食?” 郑廉说道:“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张轩说道:“杀了十匹马。分给所有人。” “是。”郑廉说道。 几个死死的拉住马嘴,不让他叫唤,然后含泪一刀刺下去,马血喷涌,瞬间倒地。张轩来到马尸之前,看着所有人。只见数千人之中,很多人都与张轩一样,好像是一个野人。 不过苦难并没有磨灭他们的士气,一个眼神之中蕴含杀气,好像是一群落魄的狼群一样。虽然落魄,但是利爪尚在。 张轩声音并大,似乎因为饥饿,也喊不出来声音了。但是在场雅雀无声,虽然张轩的声音不大,但也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张轩说道:“漓江之败,我从军以来败的最惨的一次。这数日以来,我每日夜不能寐,所思所想,无非报仇两字。今日机会来了。瞿式耜就在南边数里之外。猛攻梧州城,正是突击瞿式耜的大好机会。今日我杀马为食令诸位饱餐一顿,跟着我报仇雪恨。” 随即张轩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战马身上硬生生刮下一块肉。这里距离战场已经很近了,根本不能生活。故而只能生吃,张轩抓住肉块,三下五除二的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吃得满嘴是血。 生马肉是什么味道,张轩完全没有感觉,而仇恨是什么味道,张轩却有感觉。 对明朝的大臣,甚至隆武帝等人,张轩虽然想杀之而后快,但却没有多少恨意,只是他此刻对瞿式耜却是实实在在的恨之入骨,想杀之而后快,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果不其然。 下面的士卒,一个个吃了不少马肉。一个个如张轩一般吃得满嘴是血。眼中之中放出凶光。 此刻他们好像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有组织的野兽一般。 张轩一声令下,从北方杀出,直奔瞿式耜大营所在。 当张轩所部奔出山区之后,立即被明军发现。 但是张轩准备多时,打得又快又猛,即便他们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根本挡不住。瞿式耜见状连忙令焦琏与陈友龙两部骑兵杀了出来。 数千骑兵就在狭小平原之上,往复厮杀。 拼尽心中一股恨意,张轩所部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 而城头张元海见状,大喜过望,二话不说下令道:“开城击贼。” 他将梧州城之中,一个营三千士卒全部派了出来,连同他自己。几乎是空城而出,打了胡一青一个措手不及。胡一青所部在后院起火的状态之下,本就军心不稳,一瞬间崩溃了。无数士卒掉头就走。 张元海带着自己的护卫,不过百骑左右,冲进骑兵之中,来到张轩身边,见张轩现在的样子,眼睛一红,几乎要流下泪来,说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声音一时半会好不了,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好的很,你流什么猫尿,现在梧州城之中都有谁?” 张元海说道:“梧州城中,几乎是空城了,梧州将士都出城击贼了?” 张轩说道:“你做事怎么如此毛糙,一旦梧州城中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张元海说道:“十个梧州城,也比不上大将军安危重要。只要大将军安全了,这梧州城丢了也就丢了。” 张轩听的出来张元海是在拍马屁,但是听在耳朵之中,就是舒服,长叹一声说道:“传令下去收兵吧。全军撤入梧州城中。” 不是张轩心慈手软,也不是张轩担心梧州城,而是张轩知道他麾下将士的实力。 如果是在漓江之战后,有这样伏击的情况之下,张轩决计能将瞿式耜打崩了。但是而今经过在大山之中跋涉,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了。只拼着一口报仇之气,才能有如此威势。 但是不能持久。 如果不撤下去,时间一长。说不得就支撑不下去了。 张轩下令收兵之后。正在前面杀的正欢的罗岱听了,顿时不爽之极,拔马来到张轩身边,大声说道:“大将军,你这是何意?这正是报仇的大好时机,为何要放瞿式耜走?” 罗岱几乎控制不住感情了。 其实张轩也知道,漓江之战,损失最大就是罗岱。罗岱看上去不在意,一路走来沉默了很多,几乎不怎么说话了。要知道死在漓江西岸固然是郝摇旗所部,但这些人本质上是罗岱的老部下。 罗岱岂能不在意。 不过,罗岱跟随罗汝才资历很老,胜胜负负见多了,大败仗也打过不少。今日之败,放在数年之前,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有些难受,但是很快都调节过来了。 也是张轩没有经过当初义军被官军一次又一次的打崩。李自成,张献忠都有过丢盔弃甲,狼狈而逃的时候。 即便如此,罗岱心中报仇之念却一点也不少。此番厮杀,也是他冲的最猛。 张轩说道:“你看看他们还能冲得动吗?” 罗岱一看,却发现有不少士卒坠在后面,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罗岱当然知道,这些士卒的状态不好,却不想差到如此地步,罗岱武艺高强,谈不上天生神力,但也差不多。故而与一般人感觉不大一样。而张轩体力比寻常士卒还弱一点,对这些感受尤其明显。 张轩见罗岱不说话,说道:“报仇的机会,日后有的是,总要保全兄弟们吧。” “好。”罗岱说道:“我断后。” 罗岱没有意见了,在张轩指挥之下,张轩所部与明军逐渐拉开了距离。在罗岱掩护之下,缓缓的进入了梧州城之中。 瞿式耜此刻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张轩时间把握的太好了,冲的又太猛,几乎冲到了瞿式耜大旗百余之内,有流矢从瞿式耜的耳边擦过。瞿式耜虽然面上神色不变,但是暗地里已经汗透重衣了。 瞿式耜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呆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些反应都被士卒看成了瞿式耜镇定自若的表现。 此刻瞿式耜见夏军收兵,远远看梧州城,再看身边惊魂未定的士卒,心中暗道:“士卒未得训练,是不能用兵的,张轩回到梧州。这梧州城终究拿不到手了。” 他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传令退兵吧。” 梧州城之战,就这草草结束了。 第二百章 收尾 第二百章 收尾 张轩在城头之上,看着瞿式耜缓缓撤退。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整个人心神一松,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摔倒在地,还是他反应速度快,一巴掌拍在女墙之上,这才算是稳住身体。 张轩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其实身体的不对劲,不是一日两日了。总得来说,张轩与这个时代的人相比之下,实在太过骄气了一点。 他自己觉得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但是事实告诉张轩,他其实并没有适应,他只是自己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而这次西征,即便不提情绪上大起大落,单单说来回行军的艰难困苦,就足够张轩喝一壶了。 如果不是张轩一直给自己打劲,觉得自己肩负全军的安全,万万不能倒下来。这才熬过来了。此刻这个心理支撑一去,各种不良反应纷纷而来。 张轩努力维持不让人看出端倪,对身边的林察说道:“林将军在守卫梧州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林察说道:“此乃末将的本分。” “听说林将军习惯水上作战?”张轩问道。 林察说道:“末将乃是之前在海上做没本钱的买卖,让大将军见笑了。” 张轩说道:“英雄不问出处。林察听封。” 林察脸上激动的说道:“末将在。” 张轩说道:“我命你为广西水师总兵。总领广西水师,有一年后我要看见,一支能打到桂林城下的水师。” 在漓江之上吃的这个亏,张轩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林察说道:“末将谢过大将军。” 张轩与林察说过话之后,让林察下去了,又将张元海叫过来,说道:“暂时这梧州城就由你镇守了。梧州城乃是大军在广西的桥头堡,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万万不能有失,且广东境内,很多地方都没有肃清,甚至你要做好被包围的准备,但是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梧州城不容有失。” 张元海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说道:“还有你要与林将军处好关系。梧州城的后路就在西江之上,而西江就在林将军手上,一旦梧州有失,广州方面缓不应急,还需你们两个精诚合作。” 张元海说道:“末将明白。” 张轩说道:“还说明白,你今日怎么不让林将军入城?” 张元海嘴唇微微一动,低声说道:“叔,我不是担心吗?” 其实论起来,张元海并不必张轩小多少。张元海这一声“叔”是按着临颍张氏的辈分论的。 张轩心头微微一热,假作真来真作假。他对临颍张氏这个身份不过是借用而已。但是即便如此,这么多临颍张氏子弟都将张轩当做临颍张氏的主心骨,甚至奋不顾身的保护他。 张轩有什么有一种错觉,他似乎真是临颍张氏的张轩。 后世的张轩虽然是郑州人,但是郑州作为一个大城市,崛起其实很晚的。也就将铁路枢纽放在郑州之后,郑州才发达起来。所以郑州数百万人,真正上数好几代都是郑州土著的人其实并不多。 或许他就是临颍张氏一脉的后裔。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错觉。毕竟张氏作为大姓,天下那一个县没有。那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过,张轩宁愿相信这一点,说道:“元海。当年我在临颍的时候才几个人?而今有多少人,要想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之才,就必须有容人之量,海纳百川招揽四方人才为我用。” 张元海说道:“怎么知道他们可靠不可靠?” 张轩说道:“观其言,察其行。” 张元海嘴唇微微一动,什么也没有说来。张轩想来张元海大抵觉得这是废话。但是分辨人心,哪里有什么一定之规。这一句即便是废话,也是正确的废话。张轩忽然觉得头晕似乎加重了。说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道行了。” 张轩几句话将张元海打发走了。他这才缓缓的下了城墙。 结果在台阶之上差点一脚踩空,郑廉连忙扶住张轩,接过他接过张轩的手臂,立即感受到张轩的体温不正常。说道:“大将军。” 张轩低声说道:“不许说话,你什么也不知道。懂吗?” 郑廉眼神微微一抖,随即点点头,什么也不说。就当没有察觉,只是眼睛之中担心的目光却少不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死不了。” 虽然张轩是这样说的,但是郑廉却不放心,私下了督促张轩回广州。于是张轩在梧州仅仅待了一日,就乘船回到广州之中。在江上张轩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一样,在船上昏昏沉沉一整日。到了广州之后。强打着精神召见部属。 张轩长话短说,说道:“漓江之败,乃我的过错,此事我会向朝廷请罪。而今广西不可骤图,但广东之地,却要尽入版图。” “留邓将军镇守广州府,兼编练新军之事,其余各部分兵攻略广东各地。潮州一带就先等等,弹丸之地,翻不出什么浪来。“ 张轩随即将那些将定未定的府县,分配给诸将。张轩估计这一次出征,估计打不来什么战事,不过是以营为单位的武装游行而已。其中张轩特别将海南岛分给了郑成功。 给各部分配了任何之后,又将傅上瑞叫过来。吩咐他招抚广东官员,暂时以安抚为主,不要大动。但是这些人都要做个摸底,等明年一定要大动的,抽一批上京,罢黜一批,然后调动一批。 张轩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首先现在各地方拥有实际权力,都是各地的实力派,他们虽然投夏了,并不是说明他们对大夏就忠心耿耿。更多是时势所至,所以大夏想在广东站稳脚跟,既要与这些地头蛇合作,又要有所限制。 这些手段,傅上瑞这个曾经的做过湖广按察使的人,很是命令。立即会意。 张轩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又给长沙写了书信,让曹宗瑜,王进才南下,让姚启圣暂时主持长沙大局。 这很多事情都强撑着做的,当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张轩实在撑不住了,就闭门不见,只是偶尔见一下许都与傅上瑞,胡澹三人,其余三人谁也不见,这一养病,就养了好久。 在张轩养病期间。除却潮州一带,广州各府县包括海南岛都插上了大夏的旗帜。张轩从夏天开始的南征之战,一路打到冬天。终于算是落下帷幕了。 张轩南征军陷入一系列军事调整期,最少在半年之内,不会出兵了。 但是天下之中,张轩不动,并不代表其他人地方不同。 在张轩休兵的同时,多铎与高杰的徐州之战,打得如火如荼,围绕着徐州城,双方交战数次,徐州围城数月,依旧在僵持之中。不过在张轩看来,大抵持续不了多久了。 在广东感受不到冬天的威力,并不意味着在徐州也感受不到,在冬天的时候,就看谁坚持不住了。 而在四川之内,樊一蘅与张献忠之间先是边边角角的纠缠,到了现在已经形成大决战的规模了。张献忠的大西军有不敌之像。而豪格也已经扫平了陕西,甘肃,宁夏的反清势力。 正准备掉头入蜀。 估计明年整整一年,四川三方相争,都要牵动天下人的人心。 只是这种种情况,与张轩无关了。甘草说张轩耗神太过,所以最好是静养为主。故此张轩仅仅能看到一些事情的简报,详细的东西都被郑廉拦下来了。 请假条 例行请假一日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分省之议 第一章 分省之议 南京。 比较广州南京的气温也冷上不少。在大殿之中议事,人们忍不住穿上厚衣服,看上去臃肿不少。 不得不说,朱元璋弄了不知道多少基建工程,唯独他的家并没有弄好。 填平玄武湖所建的皇宫。有着天然的缺陷,就是地基不稳。数百年下来,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地陷。特别是后宫之中。很多地方都不能住人了潮湿阴冷。再加上多年缺乏维护,早就不成样子了。 这种残垣断壁,反而有一种颓废美。 当然这种美罗玉龙是不懂得欣赏的。 虽然罗玉龙的女人不少,但是毕竟是创业之时,比起那些达官贵人要少多了,整个南京故宫,就是启用了前殿的部分建筑。后宫很多地方都荒着。但是即便这样。 在皇宫之中,南方特有那种湿冷的感觉,也比其他地方重上不少。让罗玉龙不得不点燃了火盆。用火焰驱走一些潮气。 此刻,张轩的奏疏已经到了南京。 罗玉龙再与诸位大臣商议,到处南征之战,也告一段落了。 “陛下。”阮大铖先说话了,说道:“不管怎么说,南征的经费一定要砍掉,徐州之战,淮安王那边已经屡屡催促了,朝廷的开支紧张。既然南征已经打不下去了,就让征南大将军稍等一等吧。” ”臣附议。”钱谦益说道。 罗玉龙看向杨承祖。杨承祖也说道:“臣附议。” 大夏朝廷的用度,在秋税之后,缓解一二,但是接踵而来的徐州之战,又是花钱如流水。可以说自从罗玉龙登基以来,根本没有宽松过一刻。 罗玉龙说道:“好。朕准了。不过南征大军还是需要维持的,南征大军又该如何维持?” 钱谦益说道:“臣以为,当分省,将湖广分为湖南湖北两省,因漓江之败,罢郑国公总督七省军务之职,拜郑国公两广总督兼湖南总督,总理三省军政,主持云贵战事。军费令征南大将军自行筹集。” 钱谦益是揣摩罗玉龙的心思才说出这般话来。 罗玉龙心中自然赞成。 首先即便罗玉龙一直以来想要收拢各地实权,但是实际上真正直辖于中央政府的地方,并不多,也就浙江,南直隶江南地区。张轩总督各省,虽然很多不过是虚名而已,但细细看来,似乎将大夏一般疆域,张轩都有名正言顺插手的权力。 对罗玉龙虽然谈不上锋芒在背,但也不是一件好事。 乘着张轩兵败之过,削除张轩一点权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此一来,新划分出来的湖北省,还有已经打下来的江西省,又能直属中央。罗玉龙还准备将张应元所部调过中央序列,以江西现在的情况,不用在驻守重兵了。 而对张轩的消弱也不过分,虽然湖广一分为二,张轩所拥有的不过是湖南与广东两省,甚至两省还是新定之地,财政上紧张是必然的,不过张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对应的敌人也不多,广西瞿式耜而今有防守之力没有进攻之力。而贵州方向,高一功虽然没有深入。但也将战事推进到了贵州之中,以湖南一省财政供应高一功打仗,还是面前能够的。 再者清军在边境上的试探,让夏军很多精力放在北方,南方已经不是热点战区了,在罗玉龙能保持守势就行了。张轩能保持守势就可以了。、 其实钱谦益在心里面不愿意让张轩有这么大的自主权的。 如此一来,张轩虽然是罗氏姻亲,但是实际上是夏朝各外镇藩镇之中,最强大的一个。 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夏的财政开支供应不起已经扩编到十几万人的南征军。而天下大事远远没有到马放南山,需要正裁军的时候。只能如此,其实这样承认既定事实。 就地取材养兵,张轩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罗玉龙也不以为意。钱谦益也不好说什么。 杨承祖说道:“陛下,郑国公虽然有错,但是半年之内横扫南国,却是我大夏的功臣,功是功,过是过,漓江之败,大折我朝威风,既然已经罚过了,是不是该赏赐一二。” 罗玉龙说道:“不错。晋张轩为王如何?” 给张轩封王,是罗玉龙早就有的想法。反正大夏已经有两个王了,再多一个也不多了。 “万万不可。”钱谦益说道:“臣知郑国公此次立下大功,但而今大业未成,陛下还是给郑国公留一些余地吧。” 杨承祖说道:“臣附议,臣知道陛下对郑国公的爱护之心,只是郑国公的资历到底有些浅薄,再加上漓江一战毕竟是败了,战败而封王,臣以为不妥。” 两人都反对,内里却是并不一样的。 钱谦益是本能的反对武将之中,增加任何一个高级爵位。即便挡不住也要压一压。 而杨承祖却不想张轩威胁他的地位。 他现在总领枢密院,麾下有一个郑芝龙,爵位在他之上,已经够让他不好办了。再多一个张轩,更不好说。毕竟张轩不可能一直在外将兵,总有回京师的那一天。 郑芝龙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曹营的军政大权,是交不到郑芝龙手上的,而今郑芝龙身为枢密院副使,总理天下水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是张轩可就不一样了。 张轩是罗家的女婿,是罗氏父子的心腹,等张轩回京的时候,他杨承祖是不是要靠边站,很抱歉,杨承祖不想这么快就退休。 罗玉龙问道:“那凭之该如何封赏?” 钱谦益说道:“郑国公病了,正好请他回京养病。”钱谦益话没有说清楚。但是暗示已经很明白了,既然是奖赏,从广州回京,总要是升一升官职吧,张轩已经是枢密院副使了。 再升也只有枢密院使了。 杨承祖心中冷哼一声,对钱谦益的暗箭不置可否。说道:”假使郑国公回京,谁担任南征大将军之职?” 杨承祖此言一出,也让罗玉龙心中充满了疑虑。 谁能代替张轩掌管着十数万兵马,且不说这些兵马都是张轩的嫡系人马。 代替张轩的人员能不能服众,单单说,罗玉龙放心不放心。 张轩与罗家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在罗玉龙登基之前,或许对张轩有一点别的心思,但是而今坐在这个孤单的位置上,没有罗汝才给他遮风挡雨。他才感到吃力之感。 不管是对付波涛汹涌的天下局势,还是下面各式各样的人心鬼蜮。 罗玉龙才感受到能有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支持是多好。所以这十几万大军在张轩手中,罗玉龙敢相信这十几万大军是自己的力量延伸。但是换到别人手中。罗玉龙就不放心了。 那可是十几万大军,以及西南战场主持大权。 “那杨卿的意思是---?”罗玉龙问道。 杨承祖说道:“此事当由圣裁。” 罗玉龙想了想,说道:“那就在郑国公前面加一个世袭吧。” 夏朝体制之中,一般是爵位都是降次继承的,所以罗玉龙世袭两个字,说起来挺容易的,但是对张轩来说,的确是重赏。 杨承祖略带羡慕的说道:“郑国公定然感激涕零。” 罗玉龙说道:“杨卿也无须如此,待朕一统天下之后,诸位爱卿决计不吝重赏。子子孙孙共享富贵。” 诸臣齐声说道:“谢陛下。” “陛下,”李辅国忽然从外面闯进来说道:“长公主要生了。” “什么?”罗玉龙大吃一惊,顾不得别的,立即赶往郑国公府。 第二章 有子安儿 第二章 有子安儿 郑国公府。 高门红墙之后,无数仆役紧张之极。来来回回的到处乱跑,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 田大娘此刻总理府内外一切事务,就在罗玉娇的产房外面等候。 听着产房之中一声接着一声的凄厉惨叫。着急的来回踱步。就本心来说,田大娘本意来说,她想进去陪产。但是府中一大摊子事情,如果没有她在外面照顾,定然乱的一踏糊涂。倒是反而误了大事。 纵然是心中焦急非常,也只能在外面踱步,一边安置下面的人做事。将什么热水什么的安置的井井有条。整个郑国公府数百号人,这个时候都围绕着这产房转。 “皇上驾到。”罗玉龙脚步匆匆,太监高喊的声音,似乎跟不上罗玉龙的脚步。 但是所有仆役一定这声音,立即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 罗玉龙一甩衣袖,说道:“都起来吧,各自忙自己的去吧。” “是。”这些仆役答应一声,纷纷起身做自己的事情了。 罗汝才死后,罗家姻亲不多了,罗汝才的至亲也就罗玉娇一个人。更不要说张轩出征在外,罗玉龙对罗玉娇更是厚爱有加,来这郑国公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里也很熟悉。 来到产房外面。罗玉龙一眼就看见田大娘,说道:“里面怎么样了?” 田大娘立即说道:“陛下,现在还没有消息。” 罗玉龙似乎走的急,纵然是冬日,也是满头大汗。杨承祖见状安慰他说道:“请陛下放心,没有好像就是好消息。” 杨承祖也跟着罗玉龙来了,不过钱谦益等文臣却没有来。原因很简单。杨承祖作为罗汝才的老部下,几乎是看着罗玉娇长大的,罗玉娇见了杨承祖,也要喊一声叔叔。 而女人生孩子,从来是一道鬼门关。 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杨承祖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怎么也要来看一眼。而钱谦益等人虽然也想过来攀一攀皇室的关系,但是他与张轩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怎么和睦的。他毕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也就不来了。 也许是张轩的运气好,也是罗玉娇的身体强健。或者说罗玉龙真带着一些气运,不过片刻之后,就听里面一声响亮的啼哭之声。诸人顿时大喜,罗玉龙连忙问道:“是弄璋还是弄瓦?” 弄璋为男,弄瓦为女。 一个产婆子跑了出来,抱着一个孩子,满脸堆笑的出来,说道:“陛下,是为公子。” 罗玉龙见了,不敢接过,先说道:“快生火盆。” 罗玉龙一生令下,房间之中,门窗紧闭,只有一气窗微微开启,温度一下升了上来,罗玉龙这才保住孩子,轻轻打开锦被。却见一个小孩子满脸红通通的浑似一个褪了皮的老鼠。但是罗玉龙却是轻手轻脚的,似乎抱着无价之宝。 大笑道:“安儿,安儿。” 这个名字是罗汝才给定下来的。 这小孩子本来迷迷糊糊了,听到这响亮的笑声,顿时大哭起来。一哭起来,就止不住了。 这个时候罗玉娇也清理好了,从一侧的产房转到了卧室之中。奶妈抱着小孩子送到罗玉娇枕头边,罗玉娇强撑着抱住孩子,无师自通的摇晃两下,拍着小孩子,嘴里说道:“喔,喔,喔。”这不明就里的声音。 或许是母子天性,孩子在母亲身边片刻就安静下来,不再哭泣了。带着几分昏昏沉沉的,又迷糊过去了。 罗玉娇示意奶妈将孩子抱走,说道:“张郎在广西没事吧?” 罗玉龙听到罗玉娇的话,微微吃惊,第一个想法就是谁泄露了消息? 张轩兵败广西的消息,传到罗玉龙这里,立即就被封锁了。但是他就担心罗玉娇听了之后,会担心。却不想还是传到罗玉娇的耳朵里了。 罗玉娇似乎读出罗玉龙心中意思,说道:“哥,管怎么说,我都是大夏的长公主,想知道一点什么。还是有人会告诉我的。哥你就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撑得住。” 罗玉龙这才发现,罗玉娇不过是听到一些风声而已。微微一笑说道:“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你的张郎没有事情,不过是一场败仗而已。不管是父亲,还是我。哪怕是闯王,谁没有败过。此刻他已经回到广州了。” “这就好,这就好。”罗玉娇松了一口气说道。 她听到张轩可能兵败与后方失去联系的消息之后,就有意拒绝听接下来的消息,因为她怕听来不好的消息。或许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这是她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相隔千里之遥,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又身怀六甲,临盆在即。 一旦张轩有个意外,她怀里的孩子,就是张轩唯一的骨血。她宁可什么也不知道。一定要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当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再也忍受不住了。问了出来,没有想到是虚惊一场。 罗玉龙说道:“我马上要派人给广州传信,你要不写一封家书,让他们捎过去。” 罗玉娇说道:“好吧。” 就这样罗玉龙将李国辅叫过来,让他专门派人走一样趟广州。 李国辅就将自己的干儿子。李少可叫过来,专门派了这个任务,说道:“少可,你不要小看这个一件事情,将来你就与长公主接下气,将来大有好处。” 李少可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看上去很是伶俐。面目之间也很清秀,带着一股女气,本是南京城外的一乞儿。被李国辅发现了,就收入宫中,收为义子。 宫里的规矩从来是这样的,太监们没有了下面的东西,想要安心养老,就要看义子得力不得力的。这本事大明太监的习性。不过李国辅这个大夏首屈一指的大阉,就是从北京城中出来的。 “义父,孩儿明白。”李少可说道。 虽然如此,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晚了好几天。 毕竟张轩的封赏仅仅是其一,张轩下面的封赏也要考虑一下,等出发的时候,也并不仅仅是李少可一人出发,而是由礼部,枢密院领头的一支船队,数条大船有上百号人,乘船入长江,再从湖口入鄱阳湖,从鄱阳湖逆流而上,进入赣江,然后下船改为陆行,过了大庾道。到了韶州之后。再乘船到广州。 李少可进入韶州之后,明显的感受到一股金戈铁马之意。时不时有军队在北江之上出没。人数不多,似乎在频繁调动之中。 李少可难免有一些担心,问向导道:“左近是否还有用兵之处?” 向导说道:“不是,只是各地有一些土匪流氓,趁势做乱,大将军派军一一扫荡而已。” 李少可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来这些盗贼,不敢来冲击有军队护送的船队。 只是李少可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广东因为战乱的原因,是有些混乱。还有灾民起事。不过这些都是疥癣之疾。根本不足动用大兵。张轩真正想动的是各地忠于大明的士绅。 只是这些人非常聪明,一个个闭门自保。还有一些出家为僧。似乎都放弃了接应瞿式耜的打算。但是不管是许都,还是胡澹,傅上瑞都是不觉得他们甘心如此。 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如果大夏统治真能稳固下来,他们或许甘心做遗老遗少。但是广东战事一旦有反复之意,就不好说了。 但是夏军上层明明知道这些人是隐患,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办法。更不能动用武力解决。 第三章 张轩之病 第三章 张轩之病 原因无他,明清之际,皇权不下乡,皇帝的权力看似至高无上,但是实际在地方之上,却有赖于地方士绅的维持。正是有他们出则为官,退则为绅的特点,维护地方对皇帝的向心力。 夏军方定广东,拉拢这些士绅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这样滥杀无辜。 来回剿匪,不过是震慑一方,耀武扬威之余,也让这些士绅知些好歹。不要与大夏做对。 这些内情,却不是寻常人可以告诉李少可的。 不过,等李少可快到广州城的时候,江面之上,就热闹起来。 中国老百姓恢复能力非常之强,张轩所部军纪不错,即便是郑氏水师偶尔有犯混的事情,也有人会通秉郑成功。而郑成功从来不手下留情,连杀十几个人,剩下的士卒全部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一点出格的。 再加上郑成功上次得的赏银全部分给了士卒。下面的人手中有了钱,这些前海盗的习性。自然是存不住钱的,再加上广州这么大的地方,少不了做皮肉生意的人。 再加上之前兵荒马乱的影响了正常的商业活动,在局面安定下来之后,都有恢复。也许还有年关将近的原因。故而当李少可进入广州城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副熙熙攘攘的场景。 整个广州水门,船与船之间连在一起,一连排到里许之外。即便是他们的船只有钦差的大旗,一时半会儿,也让不开道路。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船只才靠了岸,立即有广东巡抚与广州知府来迎接一行人。将他们先行安置到驿站休息。李少可想私下拜会张轩,却被婉拒。李少可打听之后,才知道,张轩缠绵病榻好一阵子,每日只在上午处理一点公务,其他时间都在静养之中。李少可想要见张轩,须等到明日了。 李少可也没有办法,只能暗暗祈祷明日一切顺利。 至于宣读圣旨之事,更是需要准备几日,挑选黄道吉日。召集各路大员,虽然圣旨之中的一些消息,早就透漏出去了,但是宣读圣旨的仪式,还是要办的隆重一点。 镇海楼。 张轩似乎比较喜欢镇海楼。 不知道是喜欢镇海楼能俯视半个广州城的地势,还是觉得镇海楼毕竟带着军事目的的建筑,在镇海楼之上,比较有安全感。 总之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镇海楼就是张轩的住处了。 其实在李少可来到广州之前,却不是李少可,而是李正方。 李正方已经是大夏的太医令。在罗玉龙得知张轩生病之后。就立即派了李正方过来,李正方在大夏医术或许并不是最好的。但是却最得夏军上层信任的医生。 这种信任甚至比医术更重要。 张轩躺在床上,时不时咳嗽一声。李正方一只手切着脉,一只手在下颌微微捻须。似乎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张轩有些忍不住了,说道:“李神医,我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无须日日静养了吧。” 说实在的,虽然他将很多事情都分配下去了。但是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张轩来拍板的。在李正方的强制之下,张轩每日能接见下属的时间少之又少。对很多事情的了解,也不过是浮光掠影的一看而已。 但是张轩知道,广东新定,很多事情都是千头万绪的。很多事情没有跟进,他其实很不放心的。 “大将军。”李正方与张轩认识也好几年了,了解张轩脾气,说话也不客气,说道:“您的病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思虑过多,太过伤神。另一个就是西征之时身体亏空太过。” “我这一段时间行针用药,将大将军的身子补的差不多了。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望大将军今后,饮食有节,起居有度,过个半年,就能尽复旧观了。” “既然剩下的全靠养了。”张轩笑道:“我也就没有什么打紧了。总不能让我将公务放下半年,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李正方眼睛之中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大将军,你长白头发了。” 张轩听了李正方的话,微微一愣。 说实话的,张轩好长时间没有关心自己的容颜如何了。即便是在病中,一有空闲还是想得如何治理广东。反正这些事情,有小丫负责。此刻听李正方一说,就命小丫递过过一面镜子。 并非是铜镜。而是西洋玻璃镜子。 虽然在民间这种镜子还并不是多普及。但是在张轩现在的位置上,自然要比平常人多一些享受。他揽镜一照。张轩的鬓角长发根处,新出的头发,却是黑白掺杂。数量并不多,也就是那一处。 但也不是可以拔除的数量了。除非张轩想将鬓角的头发拔掉大半。 虽然张轩这一个月来养的不错。早已不复当初回来时候,脱了形一样的摸样。但是西征之战还是在张轩的身上留下了痕迹。给张轩帅气脸庞之上,增添一丝憔悴之色。再加上这丝丝缕缕的白发。有一种类似李寻欢的气质。 放到后世,小姐姐们见了,大概会叫帅大叔。 但是张轩才二十多岁而已。 似乎时间在每有一个人身上速度都不一样,有人活了一辈子,就好像一年。而有的活了一年,就好像是活了好几辈子。张轩穿越之前,二十年所耗费的心思,没有而今一个月耗费的心思多。 的确是耗神太过。数十万人性命系于张轩身上,张轩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但是事事难以两全。张轩身在此位,想不耗神可能吗?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李神医,这耗神太多之症,是治不好了。” 李正方沉吟一会儿,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道:“大将军,而今你年轻尚轻,这样的情况,我开几位药,调理一下,还是可以的。但是治标不治本。等大将军年纪大了,可能会影响寿数。” 张轩笑道:“那就请开药吧,等将来天下太平了,我在家中好好修养便是了。” 他默默估算,大概十年。十年之内一统天下。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 正好陪着罗玉娇悠然的风花雪月。想来他作为开国功臣之一,在天下太平之后,如果插手太多朝政。反而讨人厌。 张轩刚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有庞大的改变世界的想法,但是打完南征之战。张轩有几分心力交瘁的感觉。 什么变法,什么工业化,什么现代化的事情,他觉得交给别人去做了。 原因无他,太累了。 李正方说道:“好,我给大将军开药。” 张轩说道:“那我可以如常处理政务吗?” 李正方说道:“每天半日吧,待开春之后,身体大好了就可以了。” 张轩说道:“多谢李神医了。” 李正方说道:“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当年在襄阳将李神医拉入伙,是我做的最划算的买卖。” 李正方也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了在襄阳城中的时光,现在想来,恍如隔世一般。 “大将军大喜,大将军大喜。”郑廉跑过来说道:“已经得到消息,秦国长公子于腊月初八,产一子。而今母子平安。” “什么?”张轩听了,欢喜的几乎从床上跳出来。大声说道:“可是真的。” 随即想到这样的事情,下面的人决计不敢骗自己,说道:“报信的人在哪里?速速叫过来了。” 李正方见张轩如此。心中微微一松,暗道:“如此大将军心病,也就去了七八分了。” 第四章 家书抵万金 第四章 家书抵万金 李少可本以为他明日才能见到张轩,却不想刚刚安顿下来,就被张轩急匆匆的叫了过来。 李少可来到镇海龙,被小丫引入镇海楼之中。 李少可还不等行礼,就听张轩劈头盖脸的问道:“长公主现在如何了?” 李少可“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之上,双手举着一封书信,说道:“奴婢小李子叩见郑国公,长公主有家书一封在此。” 张轩几乎要从床上跳了起来,说道:“何不早言。” 立即让小丫从李少可手中拿过这封书信。张轩验看过火漆之后,好像面对名贵字画一般,轻轻的撕开。 张轩看见罗玉娇的熟悉的字迹,忍不住眼睛一红,几乎要流下泪了。 万般心思涌上心中。 此刻方知离别之苦。 古人将生离与死别并论,可见以古代的交通,生离几乎不下于死别。 罗玉娇生产之苦。在这个时代不啻于走一趟鬼门关,古代妇女死于难产的,比比皆是。不胜枚举,张轩出征在外,不能在罗玉娇身边,心中岂能没有一丝担心。而战场之上,凶吉难测,纵然张轩觉得胜券在握,也有漓江之困,几番险死。 天涯路远,但是能夺人性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特别是战乱之中,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再见妻儿。 这正是见字如面,家书值万金。 就在张轩专心看信的时候。 郑廉见状将房间之中闲杂人等纷纷请出来,唯独留小丫在一片伺候。 罗玉娇的字写的并不好,每一个字写的都有拇指大小。笔法横出,收笔毛糙。只是比小儿涂鸦高上一层,让人能读懂其中字句而已。不过张轩看来却感到分外亲切。 罗玉娇自然不想让张轩担心,书信之中,无非是那些一切都好的字句。无须担心而已,反而叮嘱张轩,不要逞能,而今他也是大将军,只需坐镇后方调配人手即可。如是等等。再有就述说安儿如何如何的话。 虽然不过数百字而已。 但是张轩翻来覆去看来好多遍。 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这才放下书信。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安儿。张安。” 说起来,张萍,张安,这名字只能说是平平无齐。但是张轩此刻品读却觉得,天下最好的名字就是这个了。心中一股热流喷涌而出,顿时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他掀开被子,仅仅穿着白色里衣,就下了床。 小丫见状,立即将一个厚重的披风给张轩披上。 这披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皮所致,在张轩肩上有毛茸茸的纯白毛发。随即在腊月,张轩披上之后,也觉得好像身处于火炉之侧。 广州的天气,即便是腊月,其实也不用如此。只是小丫一片爱护之心,张轩也不好拒接,只是说道:“铺纸研磨。” “是。”小丫快手快脚的为张轩铺好了纸。张轩站在书桌之前,凝神片刻,陡然下笔,在八开左右的信纸上,写道:“来信已阅。予在岭南一切安好。自南征以来,天助神佑,一切平安,虽然小有挫折,已然无事。唯岭南之冬,如北国之春,予稍有时序颠倒之感。” “君在南京可好?安儿可好?可像予乎?想来定然如我?今冬南京可曾下雪?想来南京较岭南为冷,夜燃火盆,须放炭毒,而外间虽冷,小儿亦不能久处温室之中-----” 张轩絮絮叨叨的写了好些话。不知不觉的写了好几张信纸。作为第一次做父亲的张轩,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出来。回头一看,很多地方,都重复了。微微一笑,由重写一封。写完之后。总觉的少些什么。抬头一看却见,却见楼下的花朵开得甚美。花多做红,或者粉红,五瓣等分,带着一股喜庆之意。 张轩对小丫说道:“去让人折一支花来。” “是。”小丫立即说道。 小丫吩咐下去,很快有人捧着一支花送了上来。张轩接过花轻轻一嗅,似乎有一股单单的草木之香,于是问道:“此花何名?” 小丫说道:“奴婢知道,此话乃是长春花。” “长春花?”张轩说道:“好名字。” 张轩随即将长春花截下一段,塞进信封之中,在书信最后说道:“遥寄岭南春色于此花,待来岁,儿稍大,与君共赏岭南之春。” 随即张轩亲自将书信用火漆封好,派人送往南京。 此刻张轩只觉的浑身都是力气,虽然身体还稍稍有所不便,但是已经没有大碍了。特别是想到安儿,他心中更是有一股冲动,暗道:“清廷都是如狼似虎的人物,怎么可以将这些人物留到下一辈?在安儿长大之前,我一定扫清天下,到时候安儿有能力,想为霍骠骑也可。没有能力,无灾无病到公卿也可。反正我的功劳。将来我张氏,怎么也能比拟云南沐氏吧。” 张轩说道:“小丫,请诸位大人来?我要议事。” 小丫大吃一惊,说道:“公子您的身体?” 张轩说道:“我已经无碍了。” 小丫摇头不敢答应。 张轩忽然板着脸说道:“怎么你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 小丫不敢与张轩硬顶,立即说道:“是。小丫这就是办。” 小丫出了门传令给外面的随从,让他们去传来,心中也是不宁,立即去找了李正方,说道:“李神医,快去阻止公子吧。他还没有好?就准备召见属下了。您还不了解公子,他一忙起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到时候他的病?” 小丫自顾自的着急,却不想李正方一点也不着急。李正方见小丫这样,微微一说道:“姑娘,不要着急,你家公子的身子没有那么虚弱?” 小丫大吃一惊,说道:“你再骗公子?” 李正方微微一笑,一边笑一边自顾自的收拾药材,说道:“也算不得骗,要想病人老实,三分病要说成五分病,五分病,要说成七成病。这样病人就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小丫说道:“我家公子的病已经大好?” 李正方说道:“大好是没有?你家公子的病,想要治好,非修养一两个月不可。现在开始视事,今后难免落下病根,成为痼疾。想要根除却是难了。将来难免有碍寿数。” 小丫说道:“那你不过去劝劝公子?” 李正方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一个郎中,说好了是太医令,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在大将军面前说过一次两次,那敢开第三次口。有些人希冀长命百岁。有些人所想不是?大将军就是后者。” 小丫问道:“那我家公子想的是什么?” 李正方忽然想起当初张轩强拉他入伙时候的话,说道:“或许是天下太平吧。” 是不是天下太平,小丫也不知道,只是下丫知道,他阻挡不了张轩议事。一想起张轩现在还穿着一件里衣,她几乎要跳了出来,急急忙忙为张轩准备了有一件常服。为张轩换上。 张轩在古代时间长了,似乎也堕落起来。再者他对古代衣服也不熟悉,也就任由身边的女子为他更衣。 不一会儿,张轩就换了一身青衫,腰间配了一柄长剑,长剑剑穗上面挂着一块和田美玉。再加上张轩本来就是大帅哥,更显得丰神俊朗,英气勃勃。当初有人称他为“小周瑜”。 张轩当时比起周瑜,难免有些稚嫩。但是而今张轩坐镇天南,统兵数十万,即便是周瑜复生,也不过如此了。才是真正名副其实。 第五章 广东现状 “下官等拜见大将军。”一行人左右分立行礼道。 “自己人无须客气。”张轩说道:“坐吧。” 一行人纷纷落座,邓和先说道:“大将军身子可大好了?” 张轩说道:“已然无碍了。” 虽然众人都知道,张轩这么正式的召见大家,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不问出来,大家都不太放心。听了张轩此言,却是安心下来。 张轩笑道:“说说广东的具体情况吧。我这几日卧病在床,只听一切安好,我知道广东新定,岂能万事皆好?定然是宽慰我。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吧。” 许都笑道:“大将军,说一切安好,是有些不对,但真没有什么大事。高一功将军兵临贵州,已经上书大将军,言进取贵州方略。今年冬不打算动武了,待动手也是明年了。” 张轩说道:“此事我知道,高将军说,贵州土司遍布,各自之间并不和睦。贸然攻入贵州,会引起土司的一致对外,所以上上之策,乃是以土司攻土司。占据要道,总控贵州交通。以点控面。” “此策不错。上报枢密院没有。” “已经上报了。”许都说道:“只是枢密院打回来了,说让大将军决断。” 张轩说道:“那就告诉高一功,我照准了,不过加上一条屯田。贵州道路难行,粮食输入困难。尽量让他能自己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 高一功以土司攻土司的想法,张轩还是赞同的。但是赞同归赞同,但是高一功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贵州之战,恐怕要延绵很长时间。不过在这种贵州地无三尺平的地方打仗,本就不能急于求成。 不管明清都有在西南连年用兵的先例,张轩也有所准备了。高一功的办法,是老成谋国之言。 明朝在贵州的实力其实有限,也就是一些忠心大明的土司而已。 但是他加上屯田,却也知道,高一功既然选择了这个办法。在大夏中枢高一功贵州战场,已经沦为次要战场了。高一功本来就不是大夏嫡系,对高一功的补给恐怕多不了。 贵州虽然山多,但并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屯田的。 而且屯田,也可以为将来大军从贵州攻入四川做出准备,将来天下太平之后,也可以将这些屯田点改为县治。总之,张轩对明代贵州一省,几乎没有几个中央直属的府县,全部是土司的现状并不是太满意的。 “是。”郑廉立即说道。他就坐在张轩身侧,身前有纸笔。一直在默默纪录他们之间的谈话。 张轩又问道:“广西瞿式耜那边怎么样了?” 胡澹说道:“桂林方面最新消息,瞿式耜出外了。他身上虽然还有大学士的头衔,身上挂上两广督师,总督数万人马,在梧州以西安营扎寨,封锁西江。与张元海将军对峙。” 他现在虽然是广州知府,但是身上的情报机构,还没有找到交付的人选,暂时还兼着。 “张元海将军已经上书请援了。” 张轩说道:“长沙的援兵到了没有?” 许都说道:“已经到了一部分。” 张轩说道:“派两个营过去。让张元海好生守住梧州,其余事情一概不许理会。” “是。”郑廉答应一声,手中笔杆不住的晃动。 张轩说道:“瞿式耜出外了?现在主持桂林大局的人是谁?” “是刘承胤。”胡澹说道:“据说,刘承胤在桂林独掌大权,军机大政,永历不得与闻,凡是皆关白与刘承胤。刘承胤自行决断。” “就没有人反对吗?”张轩问道。 “自然有。”胡澹说道:“臣只举一例,御史杨乔然当殿弹劾他。刘承胤亲自动手,打得杨乔然头破血流而止。” 张轩忽然大笑,笑声之中带着一丝悲凉。 “大将军,您----”胡澹问道。 张轩一摆手说道:“我这是高兴的,我本以为我须再次西征,才能报漓江一箭之仇,不过看这情况,明自取灭亡,已经是偏居一隅了,仍旧是有能臣良将不能用。瞿式耜之才,未必能力挽狂澜。但刘承胤此人,想做曹操,恐怕只能做董卓,亦或做董卓也做不好。待数月之后,瓜熟蒂落,也无须我出手了。” 众人齐声说道:“大将军英明。” 张轩说道:“车重任那边这么样?” 胡澹说道:“大将军,车重任的胃口太大了,双方一直谈不拢。” 车重任就是潮州守将,抵挡郑氏的进攻。也算得力。而今郑成功在广州西一战,大放异彩,已经证明了自己,对潮州战事就不大关注了。而郑彩本来就不想啃硬骨头。现在潮州方面仅仅是对峙而已。 张轩刚刚入广东之后,兵力不足。一时间够不着车重任,为了安稳东方,也为了解决麻烦。故而张轩想招安车重任。车重任本身就是盗贼出身,也不是什么忠良死节之臣。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招降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达成。 张轩说道:“他是什么条件?” 胡澹说道:“他想立潮州镇,如淮安王例。” 张轩听了冷笑一声,说道:“哼,他是不是想封潮王?” 胡澹带这几分苦笑一声,说道:“这倒没有说。” 高杰与郑芝龙的例子,是特例。而今大夏雄踞南方,郑芝龙已经很有眼色的将福建交出去了。虽然郑氏在福建还有特殊利益,这种特殊利益甚至一时半会消减不了。 但是福建已经不是大夏国中之国。 按照罗玉龙的想法,等将来有机会高杰的问题,也会解决的,区区一车重任,占据不过潮州一府,最多加上惠州府数县,就想成为一方诸侯,张轩不知道该说他想的太美,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罗岱冷哼一声,说道:“他大概将我们当成为郑家那些鱼腩兵了。” 罗岱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郑氏在陆地上实力,不过尔尔。只是郑氏攻打潮州的时候,可是打这夏军的名头。很可能这样的情况,让车重任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误判,以为自己是什么旷世良将。 不过,罗岱此言一出,却有一个人的脸色不好。 不是别人,正是郑成功。 郑成功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如果不是见识过张轩所部的实力,他现在都想与罗岱争辩一番。但是他不得不正面事实。与张轩所部相比,郑氏所部的确是鱼腩军队。所以这一口气,让郑成功硬生生憋下去了。 “罗岱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张轩皱眉道:“给郑将军道歉。” 郑成功说道:“大将军无须如此。我郑氏步队,的确不行,回去之后,我定然严加申斥。勤加训练,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了。” 张轩说道:“郑将军既然有此心,我就从军中选一批老兵调入福建,助郑将军一臂之力。” “谢大将军。”郑成功说道。 这一件事情,看似过去了。却不知道,郑成功今日丢了面子,就想加倍的讨回来。他回到福建之后,携大胜之余威,掌控郑氏。对郑氏所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今日让他丢面子的军官,更是一个也没有落好。 罗岱听郑成功这样说,他自然也没有道歉的意思,说道:“大将军末将请战,只需拨末将万五人马,末将就将潮州献给大将军。” 张轩正在沉吟之中,就听胡澹说道:“大将军,下官发现一个机会,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潮州拿到手中。” 第六章 广东现状二 张轩听了胡澹说道:“哦,胡大人请言。” 胡澹说道:“下官探查到,潮州士绅对车重任颇有怨言。车重任不过一匪而已。对潮州士绅予取予求。下官与他们这样有所联系。其中有机可趁。”胡澹说了半截话,忽然一顿。 张轩立即会意。 在场虽然是大夏在广州最高级别的会议,但是再做各位,再加上各位的随从,与外面的侍卫,能听到谈话的,也有十几位。还有郑成功这个特殊人物在,有些事情不好明说。 张轩说道:“好。那就先礼后兵,潮州的事情就交给胡先生了。” “请大将军放心,明年开春之前,我给大将军一个交代。”胡澹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自信。张轩相信胡澹其实已经有所布置了。张轩心中暗道:“等私下里,我要问问情况。” 张轩点点头,这个问题就略过去了。 一番询问之后,张轩面对的敌人,一五一十的交代过了,张轩将情况转为内政,问道:“傅先生,你乃广东巡抚,广东情况现在如何?” 其实对傅上瑞这个广东巡抚,本就是一个过渡人物。给广东降官一个模样,看傅上瑞之前还是一个降官,不过数月之后,就转为广东巡抚,也算是方面大员。 以此来招降广东官员。 这一点在广州几乎人人都知道。最明显的胡澹虽然挂着广州知府衔。但是在张轩面前,却比傅上瑞有存在感。 傅上瑞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故而这一段时间,在虽然不能插手广州府的事情,但是对四处降官却是极尽拉拢,各地投靠的降官都以傅上瑞马首是瞻。想要借助降官的势力坐稳广东巡抚的位置。 傅上瑞做足了功课,见张轩提问一点不慌,说道:“广东领府十,直隶州一,县七十五,北至五岭,东至潮州。西至钦州。南至琼海。张文忠公在时,查,户五十三万七百一十二,口五百四十万六百五十五。这个数目,虽然不准,但是朝廷收税,大抵就是依着这个数字来的。” 张轩鼻子微微一哼。他压根不信,这个数目。 整个广东才五百多万人?这怎么可能,在他看来,整个广州城,就不下百万之众。不过大明下面的蝇营狗苟,这个时候不是清算的时候,将来自然有算账的时候。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堵地方,不管多少,先将税收上来。 没有钱,他总有十几万大军,也是寸步南行的。 傅上瑞听张轩冷哼一声,微微一顿,见张轩没有说别的。就继续说道:“这十个府,分别是廉州府,雷州府,琼州府,高州府,肇庆府,广州府,韶州府,南雄府,惠州府,潮州府。再加一州,也就是罗定州。” “其中唯有,廉州府,与潮州府,以及惠州府东,长乐,海丰数县尚未抵定。” “等等。”张轩说道:“潮州府,我知道,但是廉州府是怎么回事?” 傅上瑞说道:“廉州府在广东最西端,有云开大山阻断,唯有海岸一线与雷州府相连。郑将军,以兵收复琼州府,尚未西进。” 郑成功说道:“如果大人有意,我愿意西进拿下廉州府。” “不用了。”张轩说道。他心中暗道:“却是我想差了。” 古今广东版图是不同,张轩回想起现在的两广地图,现在的广西是没有海岸线的。没错,这个年代的广西是一个内陆省。廉州府就是现在的广西钦州市,北海市,防城市的大部分地区。当然古今地界不一定重合。 一时间张轩将古今地界弄混了,此刻想明白了。说道:“廉州府待大军西征的时候,一并攻打即可。傅大人继续。” 傅上瑞说道:“各县知府县令,下官已经一一看过了。以大将军的军令,月余以来,各府县先后驻兵或万余,或一营,境内举明军旗帜相抗着,有百余起,一一平定。” “今年秋税,已经收过了。明年六月之前,当有春税,按往常的税额,大抵有白银十五万两左右。” 张轩带着叹息的:“太少了。” 傅上瑞说道:“大人,隆武,绍武两朝用兵,皆取自广东。丁楚魁又横征暴敛。广东已经疲惫,新朝正是收揽人心的时候,不宜多做征科。按往昔征收,与民休息为上。不过大军军资,下官还可以想想办法。” 张轩说道:“什么办法?” “向士绅摊派。”傅上瑞说道。 “算了。”张素说道:“无须如此。广东民心未定,士心就定了吗?当年闯王说免税三年,天下景从。而今我们困难,做不到这一点,但也要与前明不同,按正税征科。要看紧那些胥吏。我这般做,是与广东百姓好处的,不是与他们好处的。傅大人,这一件事情,你亲自盯着,狠狠杀一批人,显示新朝之风,也填补一下窟窿。” 傅上瑞心领神会说道:“下官明白。” 所谓官无封建,吏有封建。各地胥吏都是历代相传,父传子,子传孙。百姓一般不衙门打交道,一旦打交道,就是这些人上下其手的机会。所谓吃完原告,吃被告。 一场官司打下来,原告与被告都倾家荡产,唯独他们大发其财。 这不仅仅是管是,那么是赋税,什么大斗进小斗出,什么踢尖,什么火耗,说上来说不上来的花样。甚至欺负百姓不识字,乱填税票。让百姓重复缴纳。如是等等。敲骨吸髓,种种恶行无法言喻。吃相难看之极。 从义军起兵以来,有饶过好官的。但是遇见这些胥吏。只有一个做法,那就是杀。 可以说老百姓恨之入骨。有十个杀十个,可能有冤枉的,但是有十个杀九个,一定有漏网之鱼。 而且这些人的政治地位很低,士绅都看之不起,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弹。如果给张轩时间,他一定想办法弄掉胥吏制度。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大杀一通,总是没错的。 反正这一群人也是相当富裕的。在清朝的时候,户部一个小吏,家中就有百万家产,这家产哪里来的,就不用说了。但凡在县中有头有脸的胥吏头目,家里没有几千两银子,就不像话了。 而广东几十个县一统扫荡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 张轩默默盘算了一番,有这几十万两银子,广东这边就能支撑一段时间了,再说还有湖南那边的赋税。具体有多少,张轩还不大知道。想来与广东相比应该不会差多少。 “还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张轩说道:“趁着大家都在,一并说出来,议一议。” 傅上瑞立即说道:“有一件事情,还要禀报大将军。” “何事?”张轩说道。 傅上瑞说道:“正如大将军所言,广东士心不附。下官探查广东民间有邝露等士子,常常聚集,并诋毁本朝,怀念前明,抵触官府。故而广东士子之中,常言不食夏禄。此事还请大将军示下,该如何处置。” 罗岱冷哼一声,说道:“不食夏禄。就让他今后不用吃饭便是了?” 什么人不用吃饭,当然是死人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区区腐儒之言,何足挂齿?杀之还脏了我的刀,不用管他便是了。由他说去。” 傅上瑞说道:“大将军宽宏大量,下官以为,当凑请朝廷早开科举。收拢新定之地士子之心。”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想法不错。” 第七章 广东现状三 第七章 广东现状三 不要看古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是实际上打起小算盘来,一个比一个精明。 只要夏朝开恩科,广东这里新定,真正有学问的大抵都是与明朝与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些人都不参加考试的话,自然有次一等的人出头之日。对张轩来说。他对取第一流人才,还是第二流人才,并没有什么想法。 如果可以,他当然将广东人才为己用。 但是如果不能,就退一步而言之,在广东之中拉拢一批支撑新朝的士绅。想来拿了大夏的举人功名。定然不会投奔明朝,有这样一批人,大夏在广东的统治,也算是稳固下来了。 张轩反复思量之后,说道:“我会奏请陛下开恩科的。” 许都说道:“大将军,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军中驻防之事。而今大军占据广东,但兵力仅仅聚集在广州附近。只有在各地请兵的时候,才派兵支援。多有不便,还请大将军定下各地驻防兵力。” 这个事情,按理说早就该做了。 只是张轩在病中,这个活又是一个细致复杂的事情。除却张轩也没有人敢拍板。所以就拖下来了。 张轩说道:“我知道了,这一件事非一日可以敲定。等来日再与诸位将军细谈。”他抬起头来,看日头有些偏西了,说道:“钦差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这一次,南征广东的赏罚就要下来了,你们都有封赏。都回去好好准备,不要丢了我的脸面。” 这一次圣旨也不是密旨,故而钦差一到,就与张轩通了气,圣旨上大概的意思,张轩还是明白的。安抚士卒,让他们去准备明日的仪式。张轩独自将胡澹留下来。 两人在书房密会,张轩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可以解决车重任?” 胡澹说道:“潮州士绅之中,有人自称杨明兢,号称精兵满潮惠之间,下官试之,不过一无赖,但是毕竟是潮州土著,与潮州士绅颇有交情。以之联络潮州士绅,以有成效,且车重任不过是一土匪。广东地面混乱,可为官,匪,绅,三者一家。” 张轩皱眉,说道:“何为官,匪,绅三者一家?” 胡澹说道:“以大明祖制,一般来说。都不会涉及乡间,但是广东本地,大族之间,争田争水,乃至土客之争,士绅往往请匪相助,匪得了脏物,也常常让本地士绅销赃,一旦官府围剿,士绅也会一面通风报信,一边想办法让匪徒交出几个人头,让官府向上告捷。官府得了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匪徒屡剿不绝的原因之一。” 张轩没有想过地方还有这样的生态。说道:“不应该吧,想来当地士绅也有办法控制土匪吧。” “正是。”胡澹说道:“一般来说,这土匪之中,应该有大族子弟。甚至干脆就是族里做暗活的。” 张轩心中冷笑。越发明白,各地士绅嘴脸,一方面乐善好施,在乡里之中摆出一个好摸样,混一个好名声,供出一两个人能在科举上榜,在朝廷之中有人能庇护族里。暗地里也要培养一些敢打敢杀的人手。有的是看家护院,有的干脆就是土匪。 如果是太平时节,这种行为可能不多。但是当他们嗅到乱世的味道,这样的行为就多了起来。 张轩推敲车重任与潮州士绅之间的关系,说道:“也就是说,车重任本是潮州士绅的暗手,此刻他反噬了。” 胡澹说道:“大将军英明。” 如此一来,张轩明白了,为什么大明已经衰落到这个地步了,潮州知府一招安,就能招安车重任这样大贼,敢情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样一来全都明白了。 果然是叛徒比敌人更可恶。 张轩听了这些心中也就放下不少,不过,还有一些事情要叮嘱,说道:“潮州之事,不仅仅关乎我们,还关乎郑氏。”张轩想起郑芝龙,语气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斟酌说道:“闽王乃是大夏支柱,必不可少。朝廷也没有自外于郑氏之举。不过,月满则亏,郑氏富贵已极,富可敌国,雄踞一省,掌控天下水师,手中水陆兵马加起来不下十万。闽王也有谦冲之意,主动辞福建一省,就是明证。” “故而,郑氏或许有人不能体会闽王之意,你要代为成全。这潮州一府不可落到郑氏手中。不过,也不能与郑氏撕破脸。你可明白?” 张轩这一番话,说的看似能自圆其说。但是聪明人听了就知道是漏洞百出。 胡澹自然是聪明人,听得出后面的牵强之意,他丝毫不理,只是得到其中暗示,那就是朝廷不希望郑氏扩充自己的影响力了。 对于,这一点胡澹也很明白,看新帝的种种举措,说好听的,那就是中央集权,将夏朝体制正规化。说不好听了,就可以用“收权。”两个字来概括。自然是心领神会,说道:“只是想要如此,恐怕需要一支兵马在后,没有兵马,见了郑彩将军,说话也不硬气。” 张轩说道:“这一点,我会嘱咐罗岱的。他会在你后面出发,记住先礼后兵,如果车重任能识时务,我也不想用此手段。但是他实在脑子不清楚,那就由先生处置。只是先生也要小心,车重任不过一土匪,我发大兵一击,就可夺他首级。如事不可为,当保持有用之身为上。切记切记。” 张轩之所以选择罗岱,也算是给罗岱一个补偿。 这一次封赏,各人都有奖励,就罗岱没有。罗岱落得一个功过相抵。就是因为西征之战。故而张轩给罗岱一个容易立功的地方,当然了,这也不全是这一点,还是因为罗岱本部是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反应速度快,在响应胡澹的时候,也能及时一点。 胡澹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我胡澹没有那么容易死。” 张轩送走了胡澹。胡澹也没有留下来接旨,而是匆匆的将广州知府的职务交接给了何吾驺。何吾驺乃是绍武政权之中投降官位最高的文官。乃是绍武的大学士。 张轩自然也要优待。 胡澹也看出来了。张轩现在的策略是大规模启用降官。这也与张轩夹带里面的人才比较少有关系的。胡澹固然不想继续担当情报工作,但是在傅上瑞下面担任广州知府,却也不大情愿。而且何吾驺是广东本地人。启用何吾驺也有拉拢广东本地士绅的意思。 宁肯跟在张轩身边的当近臣,也不愿意在降臣下面当下属。 虽然缺少了胡澹。但是该有仪式,也要继续进行。 一般来说,这种正式的圣旨,并不会由太监来宣读,反而是一个礼部官员。他打开圣旨之后,高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张轩,恪尽职责,屡克强敌。----” 这圣旨大概有好几百字,大多是骈文。换成白话文,就是高度赞扬张轩同志南征精神,并对以下同志作出这样调整。 张轩跪在地面之上,细细的听着,由于在长沙之战,很多人都封爵了,所以这一次并没有在封爵之上做文章,大多是赐银,赐地,追封父母三代等等,虽然比不上,长沙之战的封赏大,但是也够实惠了。 不过,有一个人名忽然出现在圣旨之上,却让张轩微微吃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楚魁。 张轩之所以吃惊,因为丁楚魁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第八章 曹宗瑜到 第八章 曹宗瑜到 丁楚魁死在何处,就死在漓江之中。尸骨无存。恐怕谁也不相信,一具无人晓得的尸骨,就是当初赫赫有名的丁楚魁了。甚至连瞿式耜也不知道这一点,丁楚魁的尸骨早就不知道被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圣旨之中,对丁楚魁却是严厉批评。 指责丁楚魁“心怀鬼蜮,引大军入危途。”“念其已死,不与追究,唯夺其官荫抚恤。” 丁楚魁一死,丁家彻底没落,本来张轩还想补偿一些丁楚魁的家属,但是有这一封圣旨,张轩却不能做了。 原因很简单,这一封圣旨明显是在偏袒张轩。将西征之败的责任推托到丁楚魁这个主谋者的。但是张轩始终觉得,作为领兵大将,方面之员,下面人所有错误,都是他的错误。 不过,在圣旨之中,却将西征之败第一责任按在丁楚魁身上,这是罗玉龙保全之心,这份人情,张轩不能不接受,如果他接受了,然后再去接济丁楚魁的子孙,岂不是皇帝做坏人,让他做好人。 自古以来,唯有恩出于上,怨归于己。哪里有恩出于己,怨归于上。张轩可不敢做小动作,他可不认为,他身边没有罗玉龙的眼线,毕竟他是曹营之中派生出来的,与曹营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越是到上层将领,越是如此。 看过那么多史书的张轩,一方面想大举改革。另一方面也知道,他所做一切的前提是,保持罗玉龙对他的信任。所以在公事之上,敢大刀阔斧,但是在私事上却不做任何一件深处嫌疑之地的事情。 “丁楚魁在广东横征暴敛,一年之内,至于百万银两,粤人听闻姓丁之人便怒喝之。想来这就是报应吧。”张轩心中暗道。 圣旨读完,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连张轩眉目之间,也有几分喜意。如果没有儿子的话,单单是世袭两字,还不能让他动容,但是而今有了儿子,如今听了世袭两字,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圣旨颁布过后,大摆筵席,自然不用提。 张轩也没有多饮,三杯过后,就退席了。这个时候却听到有人来报,说曹宗瑜到了。 张轩眉毛一挑暗道:“终于来了。”说道:“快快有请。” 之前,张轩之所以将兵力驻防悬而不绝,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梧州镇守将领没有定下来。 张元海比起瞿式耜而太嫩,而今瞿式耜正在抓紧招兵买马恢复实力。一时间没有东进之举,张元海还能守的住,而张轩为瞿式耜准备的对手是谁?正是曹宗瑜。 许都或许也可以担任方面之任。但是张轩思来想去,还是曹宗瑜担任这个位置最适合不过。 毕竟许都在军中有自成一派的感觉。让军中一些,老人很是不满,如果再让他跳到老人头上,内部不好平衡,但是曹宗瑜就不一样,算起来,他也算是罗汝才当年数千老兄弟之一。 资历也是很深,毕竟罗汝才一路征战,当年的老兄弟们大概有只有一两千人了。第一批跟着张轩,建立起张轩的军事体系来,军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被曹宗瑜操练过。 他的威信与许都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张轩多次将曹宗瑜当做副手。他独挡一面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片刻之后,曹宗瑜就到了,身后跟着王进才,两人见了张轩,立即下拜说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几步上前搀扶住曹宗瑜,说道:“曹兄你可算到了。”随即就好像是没有看见王进才一般,说道:“进来说话。” 曹宗瑜见状,心中明白,张轩这是在惩罚王进才。王进才在桂林之战中牵扯不利,有进退无状,他在进攻全州城的时候,听到张轩撤退的消息后,就撤离了全州,回到了永州去了。 说起来,王进才这一次出击,不算无功,最少夺了两三个县城。 但是这是张轩想要的吗? 不过,曹宗瑜也知道张轩,如果张轩真的要处罚王进才的话,根本不会见他,更不会将王进才从湖南调过来。仅仅是罚跪而已。这些事情不算什么。虽然张轩废除了军中很多带有侮辱性质的处罚。依然不觉得张轩罚王进才跪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到了民国事情,冯玉祥还罚麾下将领跪一样。 张轩与曹宗瑜坐定,张轩问道:“长沙那边可好?” 曹宗瑜说道:“早已安排妥当,又姚先生坐镇才,长沙可保无忧。” 张轩说道:“姚先生能力我是信的过,只是年纪有些太轻了,能镇得住阵脚吗?” 曹宗瑜斟酌了一下,说道:“姚先生在军中虽然不长,但也有些威望,但是毕竟有军中隔了一层,尊敬是有的,但威信未必了。只是而今高一功在西,张先壁在南,黄朝宣,马光玉,等人在,应该能保无虞。” “只是----” 张轩说道:”只是什么?” 曹宗瑜说道:“只是高一功一旦有变?恐怕姚先生收拾不了残局。” 张轩叹息一声,没有说高一功会不会有变,而是说道:“除却曹兄你,没有人会对我说这些的。” 倒不是高一功的人缘有多好,纯粹是这样说,近乎是进谗言。一旦开口,就得罪了高一功,高一功手握重兵,即便在中央,也有一些闯营将领作为奥援。看上去不是一个容易得罪的人物。 曹宗瑜说道:“大将军说笑了。愿意为大将军直言的人大有人在。” 张轩也没有计较曹宗瑜说的客气话,而是认真思考曹宗瑜所说的可能,他的确发现一个问题,长沙降将居多。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武将,本来这镇得住场子的人是曹宗瑜,张轩将曹宗瑜叫来了。长沙武将之中,的确没有一锤定音的人物了。 “许都如何?”张轩说道。 曹宗瑜其实也想过了,说道:“许将军自然是极好的。” 许都坐镇长沙这一件事情敲定了,随即张轩问了长沙那边的兵力分布,张先壁代替王进才坐镇永州。而王进才本部调回长沙。暂时归巡抚衙门掌管。也就是姚启圣的本部。 而曹宗瑜所部暂时押后,等待凋令。 高一功攻桂林,而黄朝宣坐镇宝庆府,与高一功,张先壁连成一线,堵住明军,而长沙城也有两三万机动军队。整个湖南境内军队接近十万之数。已经算不错了。 再加上一旦事急从武昌调动军队,也不过数日而已。 张轩也就放心了。问道:“曹兄,可知我这一次叫你过来,所谓何事?” 曹宗瑜说道:“大将军莫非让坐镇梧州。” 张轩哈哈大笑说道:“知我者,曹兄也。”随即说道:“漓江之败,乃我之错。一月以来,我日日难眠,所思就是当日一战,当日一战,我犯好一个大错,第一个大错,就是轻敌冒进。第二个大错,就是有骄兵之态。第三个大错,却是身份错位,我不再是当初率领数千士卒在临颍城下,免不了与人短兵相接的张轩了。” “而是大夏朝的征南大将军,统领十几万人,与统领万余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当日令罗岱独自进去,纵然有败,何至于牵动如此之大。” 征西之战,虽然损兵折将,但是本质上来说,是各有胜负的,张轩最少占据了梧州城,而王进才占据了永州城。呈两路逼近之态。实际上西征之败,令两广乃至南京震动原因,不在于西征之败,而是张轩之败。 第九章 王进才的处置 第九章 王进才的处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轩本身已经具有政治意义了。 这也是南京那边一定要将丁楚魁定为正罪魁祸首的原因所在。 张轩并不代表他自己。他身后有太多的光环,再享受着太多光环的时候。张轩也没有任性的理由。 比起想亲手报仇,张轩更要承担自己身上的责任。 曹宗瑜听了张轩的话,说道:“大将军英明。” 张轩仰天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不是傻瓜。故而为我报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首先声明,我手中经费不多,给你的经费也有限,大概仅仅能维持大军补给,多的也给不了。不过到了明年下半年,我可以另外准备几十万两。” “不过前线之事,瞬息万变,我给你专断之权。你只要看见机会。就可以自己下决定。” 曹宗瑜说道:“不知道大将军准备在梧州,驻兵多少。” 张轩说道:“准备驻兵三万,由你统领。你本部人马,回从长沙调回来。其余两部都是降兵新卒,你要多担待一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轩就四五万老卒。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将这些老卒驻守在一处,只能分开驻扎。不过,张轩信得过曹宗瑜的练兵之能。 曹宗瑜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我在梧州,西面之事,我自当之。” 张轩说道:“我本意在明年秋收之后,调集三路人马。一路从永州攻全州,进攻牵制桂林兵力,一路从梧州出发,进攻平乐。另外一路从海路进攻廉州,梧州为主攻。全州,廉州为牵制。胜负之数,全在与你了。” 似乎张轩在西征之败后,完全改变了做事风格,这种三路齐发,动摇大军恐怕要将近十万。准备经费几十万两之多,完完全全是以本伤敌。 曹宗瑜说道:“既然如此,廉州之事,当以水师为主,陆师为辅,名为齐发,其实是独立征战,广东水师将领,我不大了解。但是永州要与梧州一路密切配合,是不是让王进才去。” 张轩听了曹宗瑜的话,知道曹宗瑜的本意,其实想要为王进才求情。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让王进才进来吧。” “是。”郑廉说道。 片刻之后,王进才拖着麻木的腿脚走了进来,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 张轩说道:“王进才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王进才张口,他心中酝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辩护之词,就要说出来。一抬头却见曹宗瑜再给他使眼色。似乎想明白了,说道:“卑职办事不利,无话可说,只求大将军看在卑职跟随大将军以久,网开一面。”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王进才,你是万历年间出生的,而今。有四十了吧?” 王进才说道:“属下四十有三。” 张轩说道:“既然年纪大了,就不要打打杀杀了,我在枢密院给你安排了一个位置。你回京吧。” 王进才大吃一惊,一时间不能接受。说道:“大将军-----” 张轩这个安排,他也是思量很久了。 需要在京师安排一个人手,就好像后世的驻京办一样。虽然张轩的家在南京,罗玉娇也在,也会为张轩传递消息。但是罗玉娇毕竟是女流之辈。而且又生了孩子。张轩不想将这些麻烦事,放在他身上。 这个人需要有能力,还能得张轩信任。 王进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而且时间久了,张轩也明白,王进才其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将领,不过是占了一个经验丰富。但是随着张轩麾下将领的增多,王进才的缺点,也在这一战之中暴漏无疑。 正如罗玉龙在张轩这里有眼线一样,张轩还能不知道王进才当时做了什么事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进才最大毛病,就是太聪明,想的太多。 有什么打仗,其实不需要太聪明的人。心思越活的人,一般都缺乏勇气。而作为一个将军,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可以没有勇气。但是王进才这种活泛的性子,如果放在官场之上,或许能如鱼得水。 只是一时间王进才却想不开。 原因无他,明末以来的风气,几乎将手头有多少兵力,当成了实力与地位的象征,如今张轩将的兵器给剥夺了。他一时间哪里能转过头了。 张轩说道:“到了京师之后,记住拜会张兵部。他是我族兄,会照顾你的。在枢密院任职的时候,记住我南征军该有的东西,一点也不能少,有事情去找长公主,长公主会帮你的。” “不过,长公主哪里最好少跑。实在没有办法再去不迟。” “还有,将京中的消息,及时传递过来。” 王进才听了张轩的话,也慢慢的转过弯来。心中虽然还也有一些不舒服,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对有些来说,带兵打仗就是人生梦想,一生就在军中,离开军队,就不知道怎么活了,但是有些人仅仅将军队当成养家糊口的办法。离开军队,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王进才就是后者。 王进才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我一定好好在京师做事的。” 张轩说道:“这样就好。” “大将军。”郑廉说道:“徐州捷报。” 张轩说道:“哦。徐州之战结束了?” 郑廉说道:“大将军英明,多铎退兵了。” 张轩算了算,说道:“打了也四五个月了,清军总算是支撑不住了。” 只是这一点,张轩却算错了。并非多铎打不下来了,而是清军后院起火。 徐州。 天寒地冻,清军大队人马缓缓撤退,无数道白气从清军口鼻之中冒了出来。无数哈气,几乎好结成云朵。多铎骑在战马之上,回首再看徐州城。在这个不大的城池之下,清军顿兵数月之久。 双方围绕着徐州城,打了不少战事。 其中高杰与袁时中两部人马,都被挡在徐州之南。双方数次交锋,都不分胜负。 不过总体来说,输的是夏军一方。至少夏军并没有完成他们的战略目标,也就是解救徐州之围。 虽然徐州城守的很结实,但毕竟是一座城池,在黄河水没有结冰的时候。还有一些物资从水道运输进徐州城,而在冬季黄河结冰之后,更是什么东西都运输不进去了。 如此一来,徐州城的陷落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多铎很有耐心的。 当初黄台吉围困洪承畴,围困了八个月之久,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那一战,多铎也在其中。不要说现在围困了几个月了。即便是在围困几个月,多铎决计能支撑的住。 但是多铎却不能继续在徐州逗留了。 原因无他。 清廷后院起火。腾思机起兵反叛。 腾思机是何许人也,乃是达延汗的六世孙。 这个时候虽然说清廷已经征服蒙古了,但是这种征服并不稳固,如与清廷走的最近的科尔沁部,在蒙古之中的地位本就不高。蒙古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林丹汗。林丹汗死后,黄金家族对蒙古的统治断绝。 但并不意味着黄金家族在蒙古就没有人了。 达延汗号称蒙古中兴之主。腾思机也是黄金家族后裔,本已经投靠清廷了。不过腾思机与多尔衮有仇,多尔衮上位之后,对腾思机很不友好。 当然了,这恐怕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有蒙古人对满人心中有不满的。 满清号称满蒙一体,至少在这个时候并不是所有蒙古人都愿意与满人一体而论的。 第十章 徐州之战的终结 第十章 徐州之战的终结 有一部分蒙古人的确成为八旗一部分,所谓之蒙古八旗。但是这些人仅仅是以科尔沁为首的一部分蒙古人,而且并非黄金家族嫡系。明朝中后期,蒙古中心都在河套。 满蒙一体是建立在满族对蒙古的征服之上。 最少这个时候,蒙古还没有完全服从清廷。 清廷同时安排两个战场,一处是豪格所部的,陕西扫平之后,正要进入四川。另一路就是多铎这里。 其他如北京,沈阳,等地还有不少八旗兵。但是这些兵力却是万万不能动用的。 而仅仅依靠亲近清廷的蒙古部落平定腾思机。一来多尔衮并不放心,满清不仅仅对汉人饱含戒心,对蒙古这种感觉未必没有。满清决计不希望蒙古草原之上出现一个强大蒙古部落。即便亲近满清的蒙古部落也不行。 二来,黄金家族的影响力决计不能小窥的。 多尔衮也担心这些亲近满清的蒙古部落,如科尔沁等,能不能平定此乱。 故而多尔衮决定北京出兵平乱。而且要速战速决,用以震慑蒙古。既然如此规划,非八旗出马不可。 但是八旗或从豪格出兵,或驻守要地,不能轻易动弹。而且北京方面也支撑不起三场战争。只能下令让多铎撤退了。 多铎撤退的时候,有万千不甘心。 他骑马站立在黄河大堤之上,任寒风从他脸上刮过,就好像是刀子一样。但是多铎早已习惯这个种感觉。 黄河早就成为了地上悬河,黄河大堤也成为附近的制高点。多铎从这里俯视南方,将大半个徐州城都看在眼里。他好像是对自己说,也好像是对别人说:“我会回来的。” 说完之后,多铎带着随从,寒风卷着披风,从黄河大堤上一跃而下,奔驰而去。 此刻黄河之上,早就结了厚厚的冰层。愿意的看过去,就好像是一条琉璃铺成的天路。而此刻数万清军,正在冰面之上艰难的前行,所有人马蹄上都包着一块布。 牵制马带着辎重,也是有一打一滑。而后面却有一队人马。全部着甲大约有千余人,整齐列装。留在最后面,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断后。 黄河宽数十里。还不等清军穿过冰河。就在刚刚在多铎眺望的地方,有数百骑簇拥着几十人登上高处,不过这些远远的眺望北方。 “王爷。”一个人说道:“我们追一下?” 说话的人是张轩的结拜兄弟袁时中。 徐州本是袁时中的辖地,后来高杰从北方败退,杀了王道善夺取徐州城。这才落到了高杰手中。 高杰命麾下悍将李成栋驻守徐州。也就是李成栋在多铎的围攻之下,坚守数月不下。 高杰脸上带着几分威严,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无须再追了。东虏不可轻。已经向上面报捷了。就不要画蛇添足了。” 袁时中听了高杰的话,说道:“王爷所言极是。” 对这一点袁时中很有感触。 在徐州被围之后,高杰先提本部人马沿着运河而来,与清军在运河以南大战一场,高杰差一点就稳不住阵脚了。也是高杰所部多是老秦军。韧性十足,这才稳住了阵脚。 鏖战竟日,高杰退后数十里扎营。立即向南京告急请援。 其实对高杰来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大夏的势力进入淮安,但是在与多铎一战之后,高杰清醒的认识到,清军并不是自己能够对付了的。夹在两国之间,想要保存独立,根本不可能的。 与东虏相比,高杰对夏朝的感情很深一些。 更不要说大夏对他也不薄。 得到高杰求援之中,南京的军队还没有派上来,首先到达战场的就是袁时中所部。 袁时中所部与清军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当年襄阳之战后,与撤退的清军有过短暂的接触。让袁时中印象深刻。袁时中与高杰合兵,得到了数量上的优势。与清军一战,在战场之上平分秋色。 对多铎来说,最主要的还是进攻徐州,放到南边的不过是一支偏师而已。 故而清军转攻为守,高垒不战。 袁时中与高杰就与清军打起了攻防战。一来一去,就打了几个月,迟迟没有动静。 与高杰何袁时中对阵的是贝勒,勒克德浑。乃是代善的孙子。与多尔衮的关系有些微妙。 勒克德浑的哥哥,阿达礼在黄台吉驾崩之后,公开支撑多尔衮登基。多尔衮与黄台吉一脉得到协议之后,也有退步,退步之一,就是表示自己没有染指皇位的意思。 于是阿达礼就成为了牺牲品之一。 多尔衮觉得对不起阿达礼。 对勒克德浑也多有笼络。但是勒克德浑对多尔衮却不冷不热,原因很简单,父亲已经去世了,上面的爷爷子孙众多,有坐观兄长被处死。虽然血脉还在,但是亲情能有几分? 勒克德浑对多尔衮更是心生怨恨。 不管怎么说,阿达礼是旗帜鲜明支持多尔衮,而多尔衮却反手将他们给卖了。 这些恩怨情仇,让勒克德浑一意远离政治。一心在战场上打仗。也是一员大将之才。只是他想愿意政治,政治未必能远离他。因为阿达礼,所有人都将他看成多尔衮一系。而且有多尔衮的支持,他才能军中一展所长。 就如现在多铎对他器重,让他独挡一面,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高杰与袁时中攻不下勒克德浑的坚壁,这消息传到了南京,让罗玉龙一度有提兵北上之意,如果不是张轩在南边的战事牵制了夏军的人力物力财力。说不得罗玉龙就要出兵了。 之前种种战事涌上心头,再远远看过去,清军大队人马,即便是行走在冰上。也是队形整齐,丝毫不乱,一看就知道。清军的实力未损。这样的情况之下追击,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这样。高杰与袁时中各自收兵,将这里的详情上奏南京,南京早就等着徐州的消息,一番封赏自然不用多说。随即昭告天下,让天下都知道,大夏两挫东虏。一时间,南方民众对东虏的恐惧感也就少了不少。 封赏之后,各部散去。 高杰对李成栋抚慰了一番,仍旧命令李成栋驻守徐州。 也就带着本部人马返回淮安。 来到淮安老巢之中,种种祝捷之事,也不用多说。 单单说,高杰夜深人静之时,双眼出神的看着床上的布帘。邢夫人在一侧见了,推推高杰说道:“你怎么了?” 高杰与邢夫人的感情不错。 高杰身边从来不却少女人,邢夫人也不负当初的角色,已经徐娘半老了。但是高杰仍旧挑些日子,与邢夫人同床共枕。有时候也不做些什么,仅仅躺着说说话也好。 如果高杰这样的人放在后世,那是绝世渣男,但是在当时称得上情深义重了。 高杰说道:“想这局势。你看郑芝龙这海盗,都将福建给献了,我如今是不是也将这数府之地,献给朝廷?” 邢夫人听了,心中微微安心一点。 女人吗,很少有太大野心,邢夫人即便是女中诸葛也是如此。而今高杰在大夏封为郡王。他就是郡王夫人。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但是邢夫人对高杰把持一地,不肯入朝。心中有些担心的。 盖因中国人大一统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了。高杰这样的做法邢夫人担心将来没有好下场,特别是在张轩在屡战屡胜,横扫南方的时候,眨眼之间,夏朝已经有不下于东晋的版图了。 第十一章 高杰入京 第十一章 高杰入京 夏朝越强盛,邢夫人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多。 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劝高杰。 高杰有一段事情是对邢夫人言听计从,高杰能当机立断,将贺人龙卖给孙传庭,这一步,就有邢夫人的意见。 只是高杰后来,似乎觉得事业大。对邢夫人的一些话,也就不大听了。 邢夫人也知道这一点,也就少说话。只有高杰问她的时候才说。 “高郎。”邢夫人说道:“罗家对我们不薄,纵然不看在老万岁的情分上,单单是当今对我们也算厚道了。不过看当今的意思,恐怕迟早要削藩的。郑芝龙商人习性,决计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看不到家中世镇福建的好处吗?何以做如此决断?大抵是摸着新帝的脾气了。” “愿意用福建一省,给新帝卖一个好。” “我不知道高郎心中是如何盘算的,我只说尽快,如果张轩横扫南方,将大明朝廷赶到了穷山恶水之中。想来最多数年的功夫,南方抵挡,纵然将来不能将四川纳入版图。而今局面之下。也是也个南北朝的局面。” “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尽早。” 高杰猛地坐起来说道:“如果我想打下南京当皇帝怎么样?” 邢夫人最怕高杰这个念头,听了高杰的话,身子不由的一抖,努力咬着牙说道:“我跟着。自从当年从闯营出来之后,我就说过,这辈子你做什么事情,我都跟着。” 高杰听了,哈哈一笑,一把将邢夫人抱在怀里,一根手指顺着邢夫人的脸颊滑过,语气之中带着说不出是嫉妒,是消沉,是失落的感觉,说道:“我这一辈子,是没有皇帝命的。” 高杰作为统兵大将,对局势也是有清醒的认识。 他知道向要再上一步,如同罗氏那边开国定基,已经不可能了。但是要让他放弃他近十万军,好几个府的地盘,乖乖交给大夏朝廷。高杰内心之中,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很多时候,人们知道做什么是对的。但是心中却有种种舍不得。 邢夫人心中一动,说道:“高郎既有此心,何不问问德宗法师?” 高杰心中一动,暗道:“对啊。” 明清之际,天下巨变,世事无常,生人转眼为死鬼。种种变故,令佛教大为盛行,清廷自太后以下都笃信佛教。甚至有顺治帝出家的传闻。而在明廷之中,也有很多大臣见事不可为,退而为僧。 甚至以僧人身份密集结社,图谋恢复。 而很多将领,似乎杀人太多了,都笃信佛法,以求救赎。高杰就是其中之一。 而德宗就是一个有名的僧人。 高杰见了之后,与之谈论,大为信服,以老师称之。 第二日,高杰就去拜访德宗。 却见德宗在大雄宝殿之中做早课,檀香之味弥漫四野,夹杂着无数僧人诵经之声。高杰仰观如来佛祖像,更是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不由的双手合十,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德宗做完早课之后,请高杰进去。 两人在佛前好似坐禅。德宗说道:“居士此来有何事要问老衲?” 高杰说道:“老师料事如神。”随即语气有些低沉,说道:“我前半辈子杀人无数。而今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有战战兢兢之感,我想问老师,我今后能幸免于祸吗?” 德宗老僧胡须早已白了,似乎有些道行,即便不言不语的禅坐在哪里,也有一个宝相庄严的意味。德宗说道:“居士悔乎?” 高杰微微一笑,说道:“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老师是不知道当年的陕西是个什么样子?简直是恶鬼道重现人间,我总就是活下来那个?即便重来一次,我依旧该杀人,还杀人。毕竟我要活。” “只是,只是不忍而已。” 德宗说道:“阿弥陀佛,居士一点慈心不灭。足见居士有慧根。居士如果归朝廷为郡王,拥兵在江北。为朝廷所重。然这不足庇护居士免于灾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居士今后只需多做功德。必可得天之佑。善始善终。” 高杰说道:“老师,这如何为功德,我为佛祖重塑金身如何?” 德宗说道:“阿弥陀佛,非是佛祖爱金身,而是凡夫俗子爱金身,敬佛之道,在一诚字,只有心中有佛,即便是土像,木像又有什么干系。我不敢引居士入此歧途。” “居士位高权重,只需做事之时,想一件事情,此事可活人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居士只要时时刻刻存了此念。必然天人庇佑。灾祸自消。” 高杰拜倒在蒲团之上,说道:“弟子多谢老师指点。” 德宗说道:“阿弥陀佛,只希望你今后善修善持。也不枉你称我一声老师。” 高杰说道:“弟子明白。” 高杰持礼甚恭,缓缓退出了寺庙。回到家里思量许久,微微一叹,暗道:“我起兵南下,且不论此事成与不成。徒造兵祸。生灵涂炭。又是何必,我而今贵为郡王,富贵已极,而后即便是作为大夏的富贵闲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且按安置郑芝龙的先例,我定然是入主枢密院。也能为兄弟们谋个好出路。” “既然如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高杰想明白之后,就一封奏疏上奏南京。没有说别的,就是想要入京觐见陛下。 高杰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也不会自己将底牌全部亮出来,自然是要与大夏朝廷好好的谈一谈了。 不过,即便如此,高杰的这一封奏疏,也在大夏朝廷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罗玉龙简直不敢相信。说道:“没有想淮王竟然有此意?” 就罗玉龙本人来说,他早就想将高杰弄进京了。但是却不敢轻易下旨。唯恐将高杰逼得太紧了。而今高杰居然亲自上书说这一件事情,罗玉龙岂有不答应之礼,大笔一挥,就答应下来。 并派人一隆重的姿态,将高一功迎接过来。 高一功也表现的很有诚意,就好像是搬家一样,连邢夫人也带了过来,从淮安出发,乘船入运河,在长江之上换船,直接进入南京码头上岸。上岸之后,。却见一人跪倒在地,口中喊道:“父亲,母亲。” 高杰一看,正是他儿子,高元爵。 军校一时间没有办出来的,但是罗玉龙将张轩身边亲卫的制度学过来不少,而今在皇宫之中的侍卫很多都是下面将领的子弟。或者是军中孤儿。半日执勤,半日令军中将校来授课。故而高元爵看起来黑瘦了不少。 高杰见了说道:“好,有几分男儿气了。” 父子相见一番谈论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进了南京城。一路经过秦淮河,夫子庙之些繁华地带。 此刻罗氏父子定鼎南京已经一年多了。 虽然还有不少士绅心怀明朝,罗氏的统治,是一切以安堵为要。很多情况都是照单全收。对士绅的利益没有动摇半分,当初对大明死忠的臣子,在征战的时候都一一被扫清了。 在大夏没有触动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只会腹诽两句,让他们真刀真枪的做,他们却是不敢的。 而南京城中的百姓,更是健忘。 或者说不是健忘,而是在这个人口百万大城市之中,很多人都忙着养家糊口。哪里顾得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事情。 此刻高杰看到的是一副游人如织,市列罗绮的景象,一时间似乎让他忘记了而今还是乱世之中,仿佛天下早已太平。 第十二章 高杰入京二 第十二章 高杰入京二 这满眼繁华高杰怎么都看不够,他常年在北地征战,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狼藉,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人倒是见过不少。见南京的情况,心中暗道:“真不愧为两京之地。 “爹。”高元爵说道:“陛下已经在京中为我家赐第了,等一会儿,就让下面的人带娘先去府中安顿,陛下在宫里等着召见我们的。” 高杰听闻罗玉龙要见他,心思忽然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说起来,高杰当初与罗玉龙是见过面的。 只是那时候的高杰,在闯营之中,不过寻常小将,而罗玉龙也是半大孩子。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罗玉龙贵为一国之君,而自己也做到这个位置上。 心中不由的充满感慨。 进入皇宫之后,却发现宫室很是陈旧,虽然有很多修补的痕迹。但整体来说,并不算新。仅仅是干净一些而已。 如果按明朝修皇宫的水准,非百万两白银才能将宫室修缮的像个样子。但是罗玉龙有百万两银子做什么不好。怎么会放这上面的。 高杰思路仅仅跑开一会儿,马上就转到眼前了。 高杰进了大殿之后,正欲行礼,却听一个身穿龙袍走过来,将高杰搀扶起来,说道:“高叔好久不见。” 高杰其实认不出罗玉龙了,毕竟上一次见面已经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何止是女大十八变,男大难道不是十八变吗?只是罗玉龙与罗汝才为父子,在轮廓之上,还真有一些像父亲的地方。 高杰一眼就能认出来。 此刻高杰心中倒是放下来了,他倒不是贪罗玉龙一声“高叔。”而是感受到了罗玉龙的态度。 罗玉龙先是问了徐州一战的情况。 由高杰这个当事人来讲,分外惊心动魄。罗玉龙一时间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正事,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清军身上了,问道:“高叔你觉得,东虏战力如何?” 高杰刚刚已经好几次婉拒高叔,这个称呼了。罗玉龙执意以此表示亲近,高杰也没有办法。只能生受了。他沉吟了好一阵子说道:“陛下,东虏不克力敌。对东虏当以守待攻。” 罗玉龙对这个说法不满,但是没有说出来,道:“何出此言?” 高杰说道:“老奴,黄台吉两代磨砺出的百战精兵,可谓天下至锐。当初潼关之战,就数百士卒从山上冲击闯王大阵,并将之动摇。臣与之对阵,更是见百余人,乃是数十人,敢陷阵者,可谓一往无前。” “臣收集全军上下,如此辈者,不过万余精卒。而清军八旗大抵皆是如此。” “徐州之战,如果没有卫国公的相助,臣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而且八旗士卒即便败退的时候,也不见一点溃散之处,臣尾随观察,毫无机会。” 罗玉龙说道:“高叔,你也太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了。先帝带三尺之剑,为民请命,以至于今日,曹营士卒,天下精锐,人所共睹。朕虽不肖,也不敢失先人之望。东虏固然厉害。一挫于襄阳,二挫于徐州。可见大夏精兵,不弱东虏。” 高杰听到了罗玉龙心中的不满。他也没有什么反驳。他对夏军的实力的确没有多大底气,他见过的夏军各部,都谈不上夏军真正的精锐,比如他接触最的的夏军,就是袁时中。 但袁时中本身就是曹营旁系而已。 高杰说道:“陛下英明,却是臣老了。臣戎马半生。早年受伤严重,每逢秋冬之际,伤口就痛楚难当。已经不堪重任了,淮东一镇,乃京师屏障。却不能寄予臣这样老朽之手,请陛下恩准,臣回京修养。另遣良将,接管淮东镇。” 一个“好”字,在罗玉龙的嘴里打了一转,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他心中非常想将高杰一部融入大夏之中,如此一来凡是大夏之土政令也就通行了。 也完成了他登基时候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削藩。 但是凡是欲速则不达。 高杰说的轻松,但是而今罗玉龙一时间却找不到一个能接任高杰位置的人。更不要是掌控高杰所部的所有兵力了。这事情急不得。 罗玉龙瞬间想明白这个道理,说道:“高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才四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何必说如此丧气话啊?不过高叔的病,的确是拖不得了。正好今年就在南京过吧。朕会安排最好的郎中为高叔诊治。待明年春暖花开之后,再回淮安不迟。” 高杰说道:“谢陛下眷顾老臣,只是老臣在这里日久,恐怕淮安无人主持。” 罗玉龙说道:“这样吧。张应元刚刚从江西调回来,就让他为高叔副将。代替高叔去坐镇淮安一段时间。” 高杰说道:“陛下说了定然是没错的,只是臣恐怕张将军不熟悉淮安情况,徐州之战中李成栋立有大功,可否为张将军之亚。” 不管高杰与罗玉龙都清楚,高杰再回到淮安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从腊月到春暖花开这一段时间,仅仅是一个过渡期而已。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刚刚在赣州之战中立有大功的张应元,很可能就是代替高杰位置的人。 只是大军收编难免有意外发生,借高杰的威望镇压一二。而高杰也为他的老兄弟争取了不少,至少李成栋上位之后,高杰一系的人马,不会被人平白欺负了。 这一场会见在和睦的气氛之中,落下了帷幕。随即罗玉龙就开始大规模的赏赐。对高杰的赏赐,简直是要搬空内库的节奏。白银,黄金,珠宝,田亩,店铺,宅邸。 高杰一跃之下,就成为了大夏顶级权贵之中的一员。头上挂着的枢密院副使的头衔,似乎也转正了。张轩为了表示对高杰的恩宠。所有御前会议都让高杰参与。 一时间杨承祖变得有些尴尬。 一方面大夏毕竟是曹营为主建立起来的,掌控枢密院的大权,不能让给外系将领。这不仅仅代表着杨承祖本人,还代笔了很多曹营老兄弟。另一方面,枢密院之中,有两尊爵位在他之上的大爷。杨承祖的话语权自然受到影响了。 且不提杨承祖的恨恨不已。 张应元得了罗玉龙的命令,在京师没有多少天。就带着万余精兵,从运河往淮安而去。张应元心中暗道:“我一定让淮东一镇十万大军从此服服帖帖的。” 张应元也不是一起去的,还有并不少文官。 罗玉龙决计不会让下面有自成一国的存在。即便是在张轩那边,很多文官都是张轩任命的,但是能不能批还是吏部的事情。张应元也同样是这个,他的权力远远不能与高杰相比。 虽然不至于沦落到只能掌管军事的地步,但是地方上面的具体政务,还有盐政,造船场等地方,都被各部一一接管了。不是张应元所能插手的。 张应元调任淮安,罗玉龙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他却并不知道,多年之后,无数史学家推敲的一场大变故,就是因为这个看似正常的调动开始的。这些都是马后炮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识隐患为未萌状态的。 罗玉龙也不知道这一点。 徐州之战一结束,张轩那边暂时也没有战事。罗玉龙的目光自然就聚焦在一直乱的四川。特别是清军即将进入四川。 一时间四川这个地方聚集了三方人马,明军,大西军,清军。还有罗玉龙的窥视。 第十三章 蜀中风云 第十三章 蜀中风云 四川的局势在武兴元年下半年急速演变。首先是四川至关重要的城市,重庆沦落。 张献忠进入川中的时候,一度占据重庆。但是离开重庆之后,留刘廷举镇守重庆。但是他抵挡不住明军的反攻,重庆再次被明军占领了。这一步以曾英为首。连接川北步步西进。牵制张献忠大批兵力。 南方乐山一带,还有杨展为首的明军。与孙可望对战一场后,杨展战败,退回叙州。 樊一蘅与杨展最为亲善,樊一蘅的驻节之地,就在叙州。 不过,也因为贵州被威胁,杨展的行动多有不变。 而在川西,刘道贞等人奉明宗室子弟为蜀王。也在威胁张献忠。 这仅仅是三大股明军。至于地方之上,林林总总的各式武装,更是数不胜数。 张献忠主力平一地,只有主力离开,这一地就会复反。 与对夏军不同。盖因湖广士绅是看出来,夏军大势已成了,而张献忠的大西军,却是草台班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再加上张献忠数次进入川中,彼此之间积怨颇深。 不单单张献忠在川中打过败仗,以至于丢妻弃子。单单说张献忠当初所过之处的杀戮,就让很多士绅不能忘怀。再加上四川境内各种矛盾尖锐,即便张献忠没有来之前,就有土暴子等大股匪寇。张献忠一来,这些匪徒都被收编了。 彼此之间矛盾就更深了。 再加上屡降屡叛之下,张献忠大为恼怒。自然大开杀戒。 所杀的都是当地士绅名流。读书人。如此一来张献忠所杀越多。遭遇的反抗也就越多了。 四川局势犹如鼎沸之举,张献忠居成都的,不得不四处分兵。兵分的越散,就越不容易取得决定性胜利,更多是劳而无功。 更不要说,这时候,豪格已经除掉了汉中贺珍。甘陕一带的所有反清势力都被犁了一遍,剩下的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藏于深山之中,也就是冬天不是用兵时节,恐怕年后,就要领兵南下了。 到时候四川的局势更加复杂。 面对四川如此复杂的局势,罗玉龙也想插上一手。之前是没有余力。而今广东方面战事暂时平息,徐州也退兵了。王龙驻守西京,也有小半年了。位置也坐稳了。 再加上长江航运,一路西进,还是有便利条件的。 故而罗玉龙起这个心思并不奇怪。 罗玉龙召集重臣商议,讨论蜀中形式。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其中的含义,已经非常明显了。 杨承祖也感受到危机感,说道:“陛下,四川居江汉上游,昔晋之攻吴,就是夺上游之势,顺流而下。清军见我江北三镇,牢不可破,想绕道四川。以图再举。故四川决计不可留给清廷,宁与大西,大明,不能与东虏。最后能夺下四川,从此,蜀头,楚腰,吴尾。南北分立之势成矣。我大夏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北伐燕云。一统天下,不为难也。” “故臣请率军西进,一举荡平四川。” “臣以为万万不可。”杨承祖的豪言壮语,话音未落。张质就先出来说话了。说道:“要扫平四川,根结不在大西军,也不在明军,而在东虏。东虏豪格所部,有近十万人。所以大军要扫平四川,既要与东虏对阵,又要分兵扫荡其他各部。非二十万人马不可。” “二十万人马倒是可以凑出来。但是二十万人马的粮草军械,却不容易凑出来。” “南征之役,各种装备补充,而今还拖着的,徐州之役早已将南京的府库打空了。大军一动,南京决计支撑不去各种军资消耗的。” 张质负责工部。各种军械都是从张质这里走出来的。张质对各种军械的消耗太了解了。 且不说,火药,箭矢这些消耗品。单单是长刀,长矛,盾牌,乃至火铳,这些武器。如同战事激烈的话,很多将士的刀枪一战下来,都卷刃了,乃至于折断了,也不在少数。 这些事后都要补充的。 还有火铳。 一根枪管能打多少发铅弹,那也是有数量的,并不是说,一根火铳就能有一直用下去。 张质在南京工部,急速的扩大生产,南京工部的各种作坊,就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个冒了出来。但是依旧满足不了全军的需要,要知道夏军的各式各样的武装,少说有小一百万。 罗玉龙皱眉说道:“这样不行,而今不过是数场大喊,将来如果大举北伐,同时出兵数十万,工部当如何供应军械?” 张质说道:“臣正要想陛下汇报。臣也担心这一点,只是南京制造局,已经到了极限了。不管是工匠,还是物力,再扩大,事倍功半。以臣之见,当爱各地设立分局,就地取材,补充军资。” 张质想这一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得不说,大夏的底子太薄弱了一些。 但是之前却不好说。 盖因将军械制造中心,放在南京。虽然也有现实因素,比如南京附近的驻军从来不少。但更多是政治因素。想 以后勤来制衡各地军队。但是而今高杰与郑芝龙纷纷入京。袁时中虽然在外,但是袁时中麾下各地方早已被中枢文官控制,袁时中所部与曹营的联合比较早,也不被视为军阀。 大夏疆土之内,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地方势力,但是却没有一个割据势力。 如此一来,罗玉龙的位置也巩固了不少,用后勤制约各方势力的需求减弱,故而张质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罗玉龙沉思片刻,说道:“卿准备在何处设分局?” 张质说道:“此事非臣所能决,还请陛下圣裁。” 何处建立分局,关乎大夏的战略规划。张质可不敢乱开口。 罗玉龙说道:“暂且先在西京设一个,在广州设一个,给南征军的所有军械补给,都可以暂停了。” “是。”张质说道。 罗玉龙随后说道:“既然大军不可出动,但是绝不意味,我们不插手川中战局。仅仅为了西方屏障,重庆一府也一定要拿到手中。否则只能面对被动挨打的局面。” 如果没有重庆,出重庆攻江汉之地。地利尽在敌手。而夺取重庆之后。即便四川不在己方手中。也可以凭借重庆镇守。让敌人不可轻易东进。正如南宋之时,大半个四川都沦陷了,南宋就驻守川东一带,依旧让元军不得寸进。 宁肯死磕襄阳城,也不愿意再攻川东山城了。 “枢密府。”罗玉龙说道。 杨承祖说道:“臣在。” 罗玉龙说道:“马上列出一个西征的计划。各部不管有多困难,也必须执行下去。” “是。”众人齐声说道。 杨承祖问道:“陛下,陛下属意何人为主将?” 罗玉龙想了一会儿说道:“就王龙吧。” 在罗玉龙看来这一战并不是多艰难的,首先曾英之辈,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西乃张献忠,东乃王龙,再加上明军早已不成气候,也不用担心,有谁来救援重庆。 只需死磕重庆一城就行了。 重庆一城虽然险要,但是水陆通畅,后勤无忧。大不了围城数月,总能攻下来的。正好让王龙刷刷功劳。毕竟真正论起亲厚来,王龙与罗玉龙的关系,远远在张轩与罗玉龙的关系之上。 而今张轩已经立起来了,坐稳了征南大将军的位置。如果王龙有能力的话,罗玉龙未必不想在王龙攻克重庆之后,顺势将王龙晋升为征西大将军。有张轩与王龙为左膀右臂,他的位置也就稳固多了。 () 第十四章 制造局 第十四章 制造局 等这些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广东,依旧是年后了。 张轩将广州春节办得很是热闹,所为就是为了安抚人心。特地在大年夜,延请广州的名流。只是这一场宴会来的不少。但是真正有有影响力的士大夫却没有来多少。 看似热热闹闹的,但是有分量的人没有多少。 就当张轩准备拜会当地名流的时候,批准张轩修建一处制造局,与让征南军军械自给的命令,一道下来了。 一时间张轩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征南军在长沙,广州两地的库存,倒是足够大军用一段时间。但是军械从来是消耗品。即便不打仗。军队训练之中,也是有消耗的。 “看来这制造局之事,也是迫在眉睫了。”张轩心中暗道。 对于此事,他就召来何吾驺,与之商议。 何吾驺听了张轩的话,说道:“大将军要建立制造局,却有一处再合适不过了。” 张轩问道:“何地?” 何吾驺说道:“佛山。” 张轩也听过佛山的名声,天下四大名镇之一,佛山铁业也是如雷贯耳的。 何吾驺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骄傲说道:“天下之铁莫良于广铁。冶工之精莫过于佛山。佛山之铁,北至江汉,两江。南至海外。远近皆知其良。甚至官军所赖之军械,皆来源于此。” 张轩说道:“佛山可能铸炮?” 何吾驺犹豫了一下,说道:“铸炮乃是死罪,不过,此辈不为难也,海上盗贼,船上多有小炮。所来必自佛山。” 张轩很明白,明后期对民间的管控,是一踏糊涂,明面之上,佛山定然不会这样大逆不道之举,但是私下里面,他们做过什么事情,到底谁知道,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最少,张轩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以佛山的技术储备来看,铸造火炮,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有这一点保证,张轩也就放心多了。 当初让王大炮铸炮的时候,张轩早烦恼的事情,就是他有太多想法,都是下面工匠完成不了的。而今看来,这冶铁领域的顶级大匠,不敢说都在佛山。但是至少佛山这里绝对是有的。 张轩说道:“佛山的煤铁足够吗?” 何吾驺说道:“粤北之铁,以罗定为最佳。一般是在各地炼成粗铁以水路运送到佛山。佛山再做成各式精铁,铁器,通过水路运往天下各地。只是,我听闻各地都多用木炭,很少听说用煤的。” 张轩听了之后,不置可否,说道:“佛山一地一年可以产铁多少?” 何吾驺说道:“这个下官回去之后,细细查一查。但是铁炉一炉日出三千六百斤来算,佛山至少有百余大炉。少说在数千万斤之上。” 数千万斤,这个数字看上去很大,其实不过数万吨而已。 放到后世任何一个钢铁厂都要比这个数字多上不少。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全国冶铁之冠。不敢说,冠绝天下,但是数省,的确以广铁为最,而广东一省,仅一佛山而已。 张轩细细盘算,如果将这数万吨钢铁全部铸造兵器。决计够武装大夏全部士卒。他心中暗道:“有佛山的底子,将来的佛山制造局,恐怕要比南京方面的产能更加大。 一瞬间佛山的重要性,在张轩心之中,提高到了与广州差不多的地位。 因为他嗅到的工业的味道。 能不能以佛山为基础,构造煤铁霸权。 虽然仅仅是一个构思,但已经让张轩坐不住了。说道:“何大人,你布置下去,明日我就要巡视佛山。” 何吾驺大吃一惊,说道:“明日?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张轩说道:“此去佛山不过数十里而已。有什么急。你速去准备便是了。” 何吾驺无法,只好答应下来说道:“是。” 第二日一早,张轩就离开了广州城,乘水路往佛山而去。 按照张轩的本意来,他本想骑马去佛山。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南方很多地方,乘船决计不必骑马要方便多了。一路乘船到还没有到佛山,张轩就看见江面之上用不少船只来往,张轩用望远镜看过去,发现都是重载,吃水-很深。心中就有估算,他估计这些船,要么装的要么多是铁器,要么干脆就是精铁。 这个时候,张轩心中也想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佛山之所以铁业甲于天下,与他们方便的水道交通有关,由西江,北江,东江组成的水道网络,可以方便的将各处的原材料运过来,也可以方便生产出来的铁器卖出去。 在铁路出现之前,这样方便交通,已经是最好的运输方式了。没有这样方便的交通。也就不可能有佛山这个冶铁重镇。 “大将军请看,那里就是佛山了。”何吾驺向西指了一下。张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无数道黑烟冲天而起,一时间张轩反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虽然工业化的污染。让人头疼。但是没有工业化大生产的便利,更让人无法接受。张轩无不怀念当年那些被称为污染源的重工业企业。 虽然远远看佛山的规模并不是太大,最少比张轩所知占地好几平方公里的巨型工厂相比。似乎还是有些小。但是已经足够让张轩感到亲切了。 “大将军,由于时间紧,我仅仅通知他们在码头迎接,没有好好的打扫有一下,还请大将军见谅。”何吾驺说道。 “无妨。”张轩说道:“我就要看到真实的一面。” 不多时,佛山码头到了。 张轩远远的看见码头之上,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各式各样的都有,早就在码头等候了。 不过先靠岸的不是张轩,而是马三宝。马三宝先下船,大约百余名士卒各自站好,做好保护工作,张轩才从第二条船上,下了船。 “我等拜见大将军。” 一时间无数人跪倒在地面之上,黑压压的一片。 张轩说道:“诸位请起,我不过来看看而已,无须惊扰过甚。” 何吾驺说道:“除却四大家主,还有七行管事,其余的都散了吧。” 这一声招呼,所有人都散了。 唯有十几个留了下来。 何吾驺对张轩来说道:“大将军,我给大将军介绍,这位是冼家家主,冼子靖。” 张轩看想这个冼子靖。却见这个冼子靖年纪很轻,不过弱冠而已。一身儒袍,看上去是一个书生,万万没有想到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冼子靖说道:“学生拜见大将军。” 张轩说道:“可有功名?” 冼子靖说道:“学生崇祯年间有一些秀才功名。” 张轩说道:“冼家的事情,你都做主吗?” 冼子靖咬了咬牙说道:“先父方才弃世,学生还在孝中,只是家中祖业,不得不操持一二。大将军但有所求,学生一力承担。” 张轩听了冼子靖的话,是将张轩当成打秋风的了。 张轩忍不住心中暗笑,以他现在的地位,想要些钱财,还需要自己亲自来吗?但凡从府中派出一个下人,佛山镇的上上下下,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张轩忍不住将愣头青的标签贴在冼子靖头上。 何吾驺也是做过功课的,在张轩耳边说道:“大将军,佛山镇冶铁之事,始于前朝宣德年间。由李氏迁入之后,大规模冶铁。而冼家来此最早,一直是当地士绅之首。与,霍家,李家,陈家并为佛山四大家族。其他各家如黄氏,麦氏都等而下之了。” 第十五章 在佛山 第十五章 在佛山 张轩耳朵之中猛地听到一个佛山黄氏,忍不住想到了黄飞鸿。心中暗自一笑,相隔数百年,想来这个佛山黄氏,与黄飞鸿没有什么关系了。 “不过。”何吾驺说道:“冼家老爷子去的不是时候。就在崇祯十七年年底去了。而今冼家人丁单薄,族内纷争很多,现任冼家家主,也不是一个能服众的。这冼家----” 张轩听了,也是感叹。 任何家族都有起起伏伏。这很正常。但是冼家老爷子崇祯十七年去的。正好将广东的太平日子过完,留下一个主少族疑的局面不少,还恰逢改朝换代的时候,这冼家执掌佛山镇牛耳百余年,而今恐怕不能维持下去了。 何吾驺说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冼子靖隐隐约约也能听见一些。只见他脸色通红,双手绷紧。看起来在极力制怒。 张轩又轻看了冼子靖一分。 不为别的,这份城府就不够。 随即何吾驺又给张轩介绍下面的,霍家,李家,陈家。 这三个家主,有的比较老,头发全白了,而且稀稀疏疏的。看上去有几分聪明绝顶的。有的年轻一点,看上去年过四十了,圆滑世故更不用说了。 介绍完四大家族之后,何吾驺又给张轩介绍七行。说道:“佛山铁业大抵分为炒行与铸行。如果细分为锅行,铁灶行,炒铁行,铁线行,铁锁行,农具杂品行,钉行。” “这几位就是各行会的管事的。” 这七个人与四大家主有是不一样的,四大家主不管是谁,站在哪里都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言语之间风轻云淡,根本不像是打铁出身的。但是这七行会首一出现,让张轩感受到劳动人民的气息。 他们每一个都是一身短打,看上去早已清洗过了,但也洗不掉他们手上黝黑的颜色。那是不知道多少次劳动弄上去,即便富贵发达了。也洗不掉了。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佛山举镇冶铁。铁工有数万之众。不过具体来说,一些如四大家一样的视为家业。世代操持,举族为之。但还有一些就小民,一家数口为之。终日打铁。一般自行组建行会,推举会首。方便与官府打交道。” 张轩点点头,与这个些寒暄几句,说道:“走吧,去佛山镇之中看看。” 其实在张轩看来,佛山镇可以作为一个县城了。数万铁工,再加上围绕这些铁工生意的人,已经够一个县的人口了,但是张轩远远看过去,却没有见到佛山城墙。问何吾驺道:“为什么佛山没有城墙?”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佛山仅仅为一镇,惯例是不建城墙的。” 此刻张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就是按理说佛山这么大地方,应该有地方官来迎接张轩的。但是而今张轩发现来迎接他的仅仅是地方大族,与行会会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佛山并没有地方官驻扎。 换一句话,佛山这样一个建立在钢铁上的城市,既没有城墙,也没有正式官员任命,完全靠士绅自治。一想起这个城市有数万铁工,数以百万计的钢铁。张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心中暗道:“这就是所谓网漏吞舟之鱼吗?” 张轩心中一个念头。已经刻不容缓了。那就是将佛山从南海县之中,分出来单独设县。 张轩的这个念头,对也并不对。虽然佛山之中没有什么官员,但是胥吏却是不少的,毕竟佛山也是南海县的一大财源。那就是铁科。每万斤铁收银五十三两,这是一笔很大收入,自然有小吏常驻佛山镇收税了。 只是如今,张轩对胥吏的清查,风声正紧,很多地方都有缺额了。在佛山都不过两三不入流的书办而已,不管身分与地位,根本不足以迎接张轩。 这些细则,张轩自然不知道,此刻他还没有进入佛山镇,就感到一股热浪袭来。 似乎空气之中的温度凭空的升了好几度。提前从冬天进入夏天一样。 制造这个问题的原因,并不是别的,而是铁炉,大大小小的炉子都烧着大火,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互相凝聚在一起,人为的造成了,这里问题比外面高好几度的情况。 张轩一进镇,就见老百姓哗啦啦的跪倒一地。 张轩立即命马三宝大声呼喊道:“大将军到此,无意扰民,尔等各安本业即可。” 不过马三宝的大声呼喊,只能让百姓敬畏,但不足以让百姓服从,四大家主,与七个会首纷纷开口之后,这些人才一一退去。不管是真各安本业,还是假各安本业,总之佛山镇独有的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再次响起来。 一处响起了,处处应和。这种声音几乎就成为了佛山镇的背景音乐了。 张轩此刻所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他心中暗道:“看来我必须要在佛山找一个合作者了。” 张轩对佛山有几分投鼠忌器。对佛山铁器加工能力,张轩是还想掌握在手中的,但是问题是,四大家族,七大行会,在佛山镇之中盘根错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总不能用刀子逼着对方为自己工作吧。 所以挑选一个代理人,就很重要了。最好在这些佛山原本就有权势的人手中挑选。至于是谁,张轩一时间也没有多想,只是想多看看。 只是来到佛山镇之后,张轩有一些失望。 为什么? 在他想来,能年产数万吨钢铁的地方,一定是大工厂,但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棒,他首先看到的是连绵不断的铁匠铺。一家人四五个,或者更多壮劳力,正在努力打铁。所谓炒刚。 或许这里面另有诀窍,但是在张轩这些外行人来看,与寻常铁匠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有一点规模化,人有一些多而已。 很快,张轩也看出来了,佛山镇铁匠更拿手的似乎是铸造。 何吾驺说道:“佛山之所以能成为如今的摸样,与这里的土是有关系的。这里的土特别容易烧陶,做泥模,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地。佛山铁器才名扬天下。” 张轩点点头,说道:“我看似乎,佛山之中珠锅的人很多啊?”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慧眼如炬。这些铁锅都是用来熬糖的。熬糖的铁锅最容易坏,每数年就要换一次。所以佛山铁锅销售的最好。” 张轩听了见“熬糖”两个字,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似乎在郑成功时期,就东西贸易之中,糖就是主要货物之一,再看佛山以铁锅行为第一。张轩迅速推演出一系列问题。 是甘蔗糖业,大规模推广,让铁锅成为畅销品。问铁器的大量需要,反而造成的佛山的崛起。 张轩一时间有些头疼。他暗道:“经济问题,果然比打仗难多了,一环扣一环的。”面对千头万绪的线索,张轩只恨当年读书太少,面对现状,如何在佛山的基础之上,大力发展钢铁产业。不,是铁业。在张轩看来,佛山产出大部分铁器,都称不上钢。 他想要一个煤铁集团。但是该从何处着手,张轩一时间却想不明白。 简直看的越多。心中的问题也就越多。 看完佛山镇中的一些产业之后,何吾驺请张轩看冼家的产业。刚刚张轩看过的产业都是小门小户的,而这些大家族的产业,却是另一个模样了。很多大家族的产业干脆自己靠水修建,有自己的码头。不从佛山码头运货,几乎自成一体。 第十六章 在佛山二 第十六章 在佛山二 冼子靖在前领路,一行人来到了冼家的祖庙炉。 以佛山的习惯,每一个炉都是一个单独的生存基地,一般都有一个好名字,冼家老庙炉的名字也是有来头,就是奠定冼家成为佛山士绅之首的原因。 在景泰二年,黄萧养起义。朝廷派总兵官董兴来镇压。最后就是在佛山将黄萧养擒获。而佛山乡绅已经帮助朝廷剿匪,被朝廷封为忠义乡,又封佛山士绅二十二人为忠义官。 其中冼家在里面站了两个名额。 虽然这忠义官不是什么朝廷的正经官职,只是当时佛山也没有现在的兴旺发达。冼家作为佛山士绅之首,又是从事铁业。有先发优势,即便后来有很多后起之秀,但是一般人还是习惯将冼家排在最前面。 而这老庙,就是指灵应祠,也是佛山祖庙,也因为这一次被加恩,封为灵应祠。也是佛山中心,佛山冶铁作坊都是从这里开始扩建的。而祖庙炉就是因为毗邻祖庙而得名的。 张轩过来一看,首先看到底是一个高炉。 的确是高炉,最少有两层楼高。旁边还有一个类似传送带一样的东西,有人不住转动,将木头倒进炉子里面。 这炉子正在熊熊燃烧着,张轩距离这个炉子十几步外,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了。 却见无数大汉,浑身只有一个裤衩,甚至有人连裤衩都脱,光着身子,依旧大汗淋漓,将地面打湿了,不过地面上也被火焰烤温度极高,一点汗水滴在地面之上。不过一会功夫,就蒸发掉了。 张轩即便离的有些远,但依旧觉得头上汗津津的。不一会儿,就将内衣打湿了。他不由长叹说道:“这也太苦一点吧。” 冼子靖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佛山附近的父母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让孩子来佛山当学徒,就是做铁匠,苦。”冼子靖言语之中也有一分苦意。只是不知道这一分苦意是为这些铁匠,还是为了他自己。 “开炉了。”没有让张轩久等,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哐当”一声。高炉下面的类似出料口的地方,打开了,通红的铁水流到模具之中,一时间温度再次飙升。 冼子靖说道:“这铁炉之法,多是以铁石与木炭混烧,一日夜,可得铁料,十二?。” 具体的办法,冼子靖自然不会说的。这是他冼家的独门秘籍,当然了真正能起高炉的家族,手中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差不差。但彼此之间还是有异同。纵然冼子靖知道这样的技术在张轩身边其实保不了密。只要张轩想知道的话。毕竟有这个技术的不是一家,而是很多家。 只是这个时代人的习惯,他不愿意多说技术细节,仅仅大略说了一些而已。 张轩看着通红的流水流入模板之中,最后冷却下来。总共铺满十二块模板,大该就是对应着冼子靖所言的十二?吧。 不过张轩无暇关心这些细节。 反而多看来,这个炉子。 这是张轩来到这里最大的惊喜。虽然张轩知道,这个炉子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张轩对后世的钢铁生产流程,也不是太了解的。但是却有一个大致的印象,那就是似乎后世炼铁炼钢都是用的高炉。 更现实的问题,这一炉就能产出这么多生铁来,想要加大生产。只需多建一些这个样的高炉就行了。 对于张轩将领的用钢铁堆死清军的计划,也有很大的帮助。张轩实在没有想到,古人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在他看过佛山镇的那些铁匠铺之后,都要以为大明生产铁料的办法,还是用小炉子一点点炼出来的。 张轩似乎看到未来。说道:“冼家主,你家还有多少如此的高炉?” 冼子靖的脸色一白,说道:“仅有这一个了。” 张轩说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冼家乃是佛山四大家之首。” 冼子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去年上半年,岭外商道断绝,下半年海外商道断绝,佛山上上下下损失惨重。我冼家首当其冲。再加上家中一些事情,不得已只能暂且将高炉关闭了。” 张轩总算是明白,冼子靖心中一股怨气从何而来的。 去年上半年,岭外商路断绝,所谓的岭外,就是五岭之外,商路断绝的原因,还用说吗,自然是张轩发起的南征之战。至于下半年海外商路断绝,自然是郑氏船队西来。对郑氏来说,比打仗更重要的是抢占海域的控制权。冼子靖之前的出货渠道,自然是当地的海盗,在郑氏打击之下,早就风流云散,要么投靠夏军,但都不能给冼家出货了。 至于广东下半年的战事,自然是很多产业都会受到影响了。再加上佛山这么多产铁器的商贾,这位冼家家主显然是在竞争之中失败了。让整个家族陷入困境之中了。 张轩说道:“原来如此。”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天色不早了,下面的人早已安置酒席了,请大将军过去用餐。” “好。”张轩说道。 只是到了用餐的地方,张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因很简单,招待张轩的地方就是灵应祠,也就是佛山祖庙。 来一地视察,最后却要到庙上吃饭,让张轩很是不习惯。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怠慢张轩。而是公事公办。 他们并不是不想谄媚张轩,而是张轩早已交代下去了,要公事公办。但是上级官员很少来佛山镇,即便来了,也都是在庙上招待。只是没有想到张轩级别这么高的大人物。 原因很简单,如果公事公办的话。张轩就不能入民宅,这是扰民。而佛山镇也没有是官衙。但是佛山镇并非没有议事的地方。一般佛山镇有什么大事,都是士绅名流在祖庙之中商议的。 而祖庙又是大家一起出钱修建的。其实就是一处公共场合。 这样的事情在古代也是屡见不鲜的。很多官员下来,都会在城隍庙,土地庙这些的地方断案审案也是常有的。 即便如此张轩也不是很舒服的。但是与正事相比,这一点小小的不快,张轩也就不在乎了。 张轩先在庙里上了几柱香之后,匆匆的用过午餐,再次召见何吾驺。说道:“何大人,今日我来的目的你也知道的。” 何吾驺说道:“下官知道。大将军是为制造局而来。“ 张轩说道:“佛山铁业果然冠于天下,制造局就立在佛山了,只是制造局在佛山定然会抽调佛山的人力物力,为了办事顺利,我想引佛山一人进入制造局做事,你有什么想法?”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明见万里,下官佩服,只是下官觉得万并不可用七行会首的任何一个人。” 张轩顿时大吃一惊,说实话,张轩对七行会首的那七个感觉并不错。虽然他们七个人沉默寡言。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是从他们装束上来看。他们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恐怕时常还要亲手干活。 对于这样的人,张轩要比对四大家族的人要亲切的多了。 而何吾驺却说万不可用,一时间张轩疑窦从生,问道:“何大人,何出此言。”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在广东日短,却是有所不知。这七人看上去老实本分,其实却是叛逆之后?” 张轩皱眉,他听到“叛逆之后”这四个字有些不舒服。说道:“叛逆之后?怎么回事?” 第十七章 在佛山三 第十七章 在佛山三 “在数年之前,此辈曾在城中聚众冲击官府。”何吾驺说道:“不服管教。都是一些桀骜不驯之辈。制造局何等重要,如果交给此辈,恐怕将来不会安分。” 张轩淡淡的说道:“我也是大明叛逆。” 何吾驺听了,心中猛地一惊。一瞬间觉得浑身发冷。汗透重衣。说道:“下官,下官不是那个意思。请大将军明鉴。” “好了。”张轩说道:“将事情说清楚。” “是。是。”何吾驺说道。 何吾驺顿了一下,说道:“这已经是好几年的事情了。远的说,天启二年,七行会首,在灵应祠前抗诉。崇祯七年,七行会首围攻南海县衙役,事情几乎不可收拾。屡有事端,非此两件。可见其桀骜不驯如此。为制造局着想,还请大将军慎重考虑。” 张轩听何吾驺的话,将信将疑。但是他却不能听何吾驺一面之词。 而且他直觉的感受到其中有问题。 不是张轩高看这些行会,这些行会之中固然有一些富户。但与四大家族这样大富巨贾却是差太远了,不过升斗小民而已,这一样的人不被逼到绝路,又怎么会与官府对抗? 其中一定有隐情。 只是何吾驺分明先入为主。从何吾驺这里似乎听不出来实话。 “我知道了。”张轩说道。张轩不冷不淡的送客,随即将王大炮叫过来。 王大炮虽然现在已经转为炮兵将领的,但是一身打铁的本事却没有放下。即便有些手生了,但是眼力还在。张轩特地将王大炮叫过来,就是作为技术顾问的。 毕竟张轩不管是对现代,还是古代的冶铁技术都是一片空白。 “大将军。”王大炮说道。 张轩说道:“坐。” 王大炮坐定之后,张轩问道:“你觉得佛山这边的技术怎么样?” 王大炮眼睛亮的几乎发光,说道:“大将军,这些都是大匠啊,小的算是开了眼界了。”王大炮一副迷弟的表情,都四十多岁的人,兴奋的好像是一个少年一样。 就王大炮在铁匠上的造诣。顶多算一个好手。更多的就说不上来了。而佛山是什么地方,是南中国铁业中心。之前所言,冶工之精。莫过佛山。就好像是三本毕业生,进入清华北大观摩一样。 如果一点不了解,如同张轩,不过看个热闹而已。唯独王大炮这种在门内的人,才能看出多了不起,多不容易。张轩问起,他几近喋喋不休的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佛山这边浇铸铁器,还有一个‘烘’的步骤。寻常泥模,浇灌好之后,都是自然阴干,却不想佛山还有如此妙法----” “好了。”张轩打断了王大炮的话。如果王大炮说的是别的。张轩或许有意多听一会儿。偏偏是泥模。在张轩心中泥模虽然好,但都是要淘汰的技术了。他无心听什么技术细节,问道:“你也知道我要在佛山建立制造局。这个制造局须有人来管理,我想你暂且离开炮队,在制造局待一阵子。如何?” 王大炮说道:“小的听大将军吩咐。” 对于这一个调动,王大炮不但没有什么怨言,反而有些小惊喜。对王大炮来说,他首先是一个铁匠,而不是一个将军,让他统领炮兵,也是赶鸭子上架,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轩说道:“银子我会想办法给挤出来一点的。但是办事首先要得人。以你看佛山镇之中,你最需要谁?” 王大炮想了好一阵子,说道:“如果可以,大将军可否将冼家拉进制造局?” 张轩说道:“为何如此?为什么不挑行会里面的人?” 王大炮说道:“下面的人可以从行会里面选,但是必须各家族抽出来一些人。大将军没有发现吗?行会只是都是一家子做事,多则十几人,少则四五人。而如四大家族的一般。每一炉大抵有都数百人同时劳作。” “不是小的推托,这样的事情,小的真做不出来了。” 张轩也明白这一点,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一个炼铁高炉,所需要的人手就不少,上料下料,清渣。还有运输,等等环节,总共一起出动的人手,大概在还百余人上下。 而且别的工位上,应该还有人在劳作。毕竟冼家并不是紧紧炼有生铁就可以的。 这样的生产调度,还真是这大家族内部人士才有的能力,从行会之中调人过来,未必有这样的本事。甚至南京那边也未必有这样的人才,原因很简单,南京那边是直接购买铁料加工,而并不是如此一条龙的下来。 “为何是冼子靖?”张轩问道。 “大将军说笑了,也就是冼家家主看上去好对付一点,如果让其他老油条进制造局,小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事了。”王大炮说道。 张轩说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王大炮说道:“小的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大将军提携,小的列祖列宗都没有备位将军的时候。小的早就知足了。” 张轩思来想去,觉得冼子靖也是最合适的。除却王大炮所说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冼家现在的危机。不管从何处看,冼家都是危机重重,外部环境上,内部不和。还有其他家族的虎视眈眈。 这些平日看起来一团和气,但是该出手的,决计不会忍不住下手的。 而且冼子靖的能力,也是问题。 倒不是冼子靖一点能力都没有的,但是年轻气盛,从小又少挫折,恐怕低不下头来,委曲求全。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如果没有外力相助,冼家恐怕维持不下去了。 张轩的判断倒也没错,到了清时,佛山大族,就从四大家族,变城了三大家族。冼家被除名了。其中原因很是复杂。但是想来与冼子靖定然是脱不了干系。 不过虽然如此,张轩也要看冼子靖是什么态度。如果给脸不要脸的话。张轩还有别的手段,不过那些手段对佛山某些人,就不大友好了。 张轩让王大炮回避,派人请冼子靖过来。 片刻冼子靖进来之后,不卑不亢的说道:“学生拜见大将军。” 张轩说道:“冼家主。朝廷因用兵之事,需要大量军械,而如此大事,不能操于民间之手,我此来佛山就是为了广东制造局选址来,早就听说佛山铁业甲于天下。今日之间,果然名不虚传。又能见到冼家主,如此青年才俊,正是不胜欢喜。只是不知道冼家主,愿不愿意入制造局?” 冼子靖听了张轩的话,心中猛地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轩来佛山是为了这个目的。冼子靖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就准备拒绝。冼子靖也知道,张轩想征召的不是他,是他家中的千余数量工匠。 原因无他。大明各种官营工厂,对工匠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很多工匠都必须自己带干粮,带原材料,并在规定时间之内打造出制定的物品,否则就会重重处罚,而上面拨下的银两,被层层分润之后,到工匠手中,根本不足够养家糊口。 所以大明工匠卖儿卖女,甚至折损身体,为了逃避官府征召,也就是清理之中。 冼家如今是不行了。但那时要给谁比了。与佛山其他大家族相比,是不行了,但是只要将冼家产业卖出去。没有数万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即便是压价,也不会低于一万两。 有一万两在,冼子靖即便从今不做铁业,安心科举。也是可以的。 第十八章 冼家 第十八章 冼家 冼子靖深吸一口气,说道:“冼家从来仁义传家,纵冼家如今不行了,也不会让将跟随冼家的老人,推入火炉之中。学生谢过大将军厚爱,此事断不可行。” 这一番话,似乎耗尽了冼子靖所有的勇气,说完之后,就梗着脖子,一副待死的样子。 张轩听了之后,轻轻一笑说道:“冼家主误会了。我张轩会做这样的事情了?对于本朝与前明不同。即便在制造局之中,也是来去自如,分工钱,并不是徭役。” 冼子靖有些不相信,说道:“果真?” 张轩说道:“自然是真的,如果不是这样,本朝直接承袭前明那一套,就行了,何必另起炉灶?建立各大制造局?” 明末官府打造的兵器 ,根本就是样子货,甚至领兵大将,自己打造兵器也是有的。这种情况,冼子靖也是知道的,他冼家也为熊文灿,丁楚魁打造过兵器。甚至说如果不是因为丁楚魁,他冼家也不会落到如今摇摇欲坠的状况。 丁楚魁府中的近百万两银子,又一部分就是来自佛山冼家的。 冼子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希望,问道:“却不知道制造局是个什么章程?” 张轩说道:“入制造局工匠,皆挂军阶。按军中士卒发饷。多则年十八两,少也有十两。而冼家主如果愿意入制造局,自然虚位以待。虽然不能为总管,但是为总管之副却是可以的。” “不过,有一点,我要明言。我希望冼家主入制造局做事,自然不希望冼家主,公私兼顾。要么冼家分家,另立家主。要么冼家举家入制造局,我自然不会亏待冼家。” “却不知道,大将军想如何不亏待冼家?”冼子靖说道。 张轩听冼子靖的话,就知道冼子靖已经心动了,说道:“冼家子弟各有官职,或许没有什么大官,但是可以在制造局之中任职,如果做的好了,会调往工部,或者兵部任职。虽非正途,但是也是一条进身之路。” 冼子靖脸上藏不住事。张轩一眼就能看出冼子靖有些失望。 张轩话音一转说道:“如果冼家主真的将冼家这一摊子,并入制造局。那么我会奏请陛下,为冼家主封爵。至于爵位大小,就要看圣裁了。” 听到封爵之事,冼子靖眼睛一亮,思量一番,说道:“大将军说话可算话?” 张轩说道:“那是自然。” 冼子靖说道:“好,我这就将我冼子靖所有一十三座铁炉全部封存。从今之后,这些都是官家的了。” 张轩也没有想到,冼子靖居然这么果断,这可不是万贯家财,恐怕全盛之时,十万贯也有了。冼子靖说放弃就放弃了。张轩却不知道,冼子靖的处境,远比张轩想象的难。 张轩仅仅想到是冼家内忧外患,但是再怎么内忧外患。冼家雄立佛山百余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倒下来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却不知道,冼子靖所在的嫡系权力被旁系侵夺,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冼子靖所言的冼家财产,固然都是在他这个家主名下,但是真正归他控制的有多少,也只有冼子靖自己知道了。 冼子靖这样做,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冼家这摊子就这样了,还不如换一个爵位。要知道冼家先祖最厉害的,也不过一个忠义官。一个爵位足以回去交代了。 但这个爵位是家主冼子靖的。与旁系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艘借朝廷之势威逼族中的人。可见冼子靖虽然有些年轻冲动,但也并不是没有脑子的。 张轩心中暗道:“本以为仅仅一子,男,就能打发他了。看来要给一个伯爵了。” 张轩心中闪过这一件事情,该怎么运作。也不用细想,张轩的面子在南京还是有人会给的。张轩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说道:“冼大人,从今你就是制造局副总管了,暂挂七品。如果有了功劳,再晋升不迟。” 冼子靖立即变得恭敬起来,说道:“多谢大将军。” 张轩说道:“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佛山七行似乎屡屡为乱,可有其事?” 冼子靖说道:“确有其事,但事出有因的。正德年间,官府按炉收税,每炉不过十两而已,但在之后屡屡加征。嘉靖年间,至十五两,万历年间加增到二十三两。而到崇祯年间,已经到了五十三两。” “这还是炉税。” “至于每万斤铁料,必到广州铁厂交税,每生铁每万斤八钱,熟铁每万斤一两。到后来不分生熟皆交一两,再到后来,每万斤三两。再加上各种孝敬更多,还有铁锅等物,还要单独纳税。货几不能行。” “我们这些家大业大的尚能支撑,而佛山七行,大多举家为业,别无田产,货不能行,则一家老少生计受阻。不以性命相搏可乎?” 张轩微微一叹,他对冼子靖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相信的,不过冼子靖如此说,张轩对七行与官府之间的矛盾,又有一分新的理解,那就是恐怕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四大家族的影子。只是都是前朝的事情,张轩无意多纠缠。他说道:“民生艰难。一至于斯。回去之后,我就商议一下减免铁科。” “大将军英明。”冼子靖说道。 张轩说道:“无须如此,只是而今正是用兵之时,减免恐怕也减免不了多少。先帝也是穷苦出身,自然知道民间疾苦,只是广东生计虽然艰难,但是比起河南陕西,却并不可同日而语,只能待天下太平之后,才能与民休息了。” 张轩也不是妇人之仁的。广东省的财政缺口不小。他之前没有注意到铁科,但是冼子靖说来,估计能收一两万两银子。佛山一镇恐怕要比寻常一个县的赋税了。 张轩即便是有心减免,也要先保证军队补给,政府用度之后。 冼子靖说道:“大将军此来,正是时候,而今岭北道路已开,但是其中匪徒众多,一时间小商队难以通行,但是七行之中,很多人都撑不下去了。而今大将军建立制造局,可以将他们尽收制造局之中。其中很多人都有一手绝活。比如黄氏一家,以善铸炮著称。” 张轩听了“铸炮”两个字,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说道:“黄氏铸炮之术,如何,可比得过西人?” 冼子靖听了之后,微微一顿说道:“不敢隐瞒大将军,黄氏所铸之炮,固然是极好的,但是比起澳门炮厂,也仅仅是稍逊一筹而已。” “澳门炮厂?”张轩重复了一遍。 对于澳门炮厂,张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甚至有几分如雷贯耳的感觉。 冼子靖说道:“正是澳门炮厂,澳门炮厂之前也是我家的大客户,每年从家中提不少铁料。”他微微一顿,说道:“下官有一策,可为大将军开一财源。” “哦。”张轩立即来了精神说道:“说来听听。” 冼子靖说道:“开海。昔年仅仅我家远销南洋的铁料,就千万斤之多,东至日本,南至越南,爪哇,无所不至。南洋各国,借赖佛山之铁,连西夷人也来佛山卖铁自用。” “而铁器仅仅是一端。” “而今大将军招抚四姓海盗。海上宁静,何不开海以通内外。只要大将军开海收税,一年不敢说百万两,但是几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请大将军明鉴。” 张轩听了冼子靖的话,仅仅是一叹而已。 第十九章 制造局的未来 第十九章 制造局的未来 张轩没有想过开海吗? 恰恰相反,张轩在财政危机的时候,所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海。 作为后世的人,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海洋贸易有多大的利润,就是一个白痴。 但是他却没有轻举妄动,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郑氏。 郑成功在张轩处置任何事务之上,都表示了沉默。似乎对插手广东任何事务都没有一点兴趣。真的如此吗?张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或者说并不完全如此。郑氏是对广东陆地上的事情,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对广州海上的事情却并非如此了。 虽然广东大乱,很多事情都受到了影响。 但并不是说很多海商都放弃了远航,仅仅是少了一些而已,郑氏的船队日日在广东海域巡逻,看上去尽忠职守,但是实际上,想将广东海域完全纳入郑氏的势力范围。 甚至还想在广东建立好几个军港,就好像在福建一样。 这些事情,让张轩很是头疼。 张轩不愿意与郑成功站在对立面之上,而且郑成功在击败丁楚魁之战中,也是立有功劳的。但是让张轩将广东海上之利举手让给郑氏,且不说南京同意不同意。张轩自己都不愿意。 这可是弄好了,年入百万两的进项。 不说张轩有财政缺口,就是没有财政缺口,张轩也不可能将这一分利益让给郑氏。但是郑氏毕竟不是敌人,如何才能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让郑成功将吃的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还要保持与郑氏的和睦关系。 这好像是难以两全之事。 这些事情,张轩自然不会与冼子靖说了。 张轩也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说道:“此事我知道了。”随即他就转移话题说道:“你可知,铁模铸炮法?” 冼子靖说道:“铁模铸炮?莫非朝廷铸炮皆用铁模?” 对于行内人士来说,仅仅是一个词汇,就足以让他们联想很多了。 张轩对郑廉说道:“让王大炮进来。” 很多技术细节,张轩与他也说不清楚,故而让王大炮来讲。 张轩将王大炮介绍过冼子靖,说道:“此乃广东制造局总管。铁模铸炮法就是经他手而成的。” 冼子靖听了,立即行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王大炮立即还礼说道:“不敢当。” 王大炮虽然身居高位,但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仅仅是一个铁匠而已,故而对冼子靖的这个一看就是读书人,依旧保持着尊敬。 但是冼子靖对王大炮技术也是非常敬重的。不一会儿两人就谈在一起了。刚刚开始张轩还能听明白,但是时间一长,很多话张轩就听不明白了。不过,看冼子靖两眼放光,整个人激动的满脸通红的样子。 张轩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冼子靖对冶铁技术非常痴迷。说到精彩之处,恨不得手舞足蹈。几乎忘记了还有一个张轩在。 张轩不得不咳嗽两声,向他们两个人示意自己的存在。 他们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说道:“请大将军恕罪。” 张轩说道:“好了,今后你们要共事,有时间再慢慢聊。我只想问一件事情,广东制造局要供应数省军需,不论是刀枪,火铳,大炮,还是藤牌,盾牌,等等,都要一应俱全。” “必须立即生产,我先拨两万两银子。”张轩说着“两万两银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都有些微微疼痛的感觉。原因很简单。张轩的囊中羞涩。两万两已经是他能拿出来最多款项了。 冼子靖大声说道:“请大将军发现,在下回去就立即着手此事,短短误不了大事的。” 张轩看了王大炮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失策,恐怕王大炮制衡不了冼子靖。张轩心中暗道:“军械之重,不能尽委任冼家之手,我须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监督才是。” 但是这年头人才虽然难得,但还是有的。但是信的过的人才从来是少有,不管什么时候。 张轩说道:“好,还有一事,我想咨询一下,制造局不设在佛山可不可以?” 倒不是张轩看不上佛山。而是佛山地理位置其实不错了,水道纵横几乎能遍及两广。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让张轩不得不多加考虑。那就是佛山用的几乎都是木炭,而没有用煤。 广州地处南方,草木长的快。但是每年几万吨的铁,或许还能用木炭,但是扩大到几十万吨的话,岂能在用炭。即便是用炭,恐怕佛山周围都砍光了,也没有烧不出来足够的炭。 唯有用煤。 但是张轩也没有听说广东有什么大煤矿。细细寻找的话,应该是用的,但是有一个大煤矿早就在张轩眼中,张轩也没有心思想别的煤矿了。这个煤矿不是别的,就是越南鸿基煤矿。 世界级煤矿,又是露天的。 张轩只要想想就垂涎欲滴了。再加上石碌铁矿。张轩不至于将制造局放在海南岛上,也要将制造局放在海边,为将来的扩建做准备。 不同的名头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是不同,张质手中工部制造局,不过是一个大型兵工厂。但是在张轩手中,却野心勃勃的想搞出一个煤铁联合体来。一时间在张轩心中重要性排列出来,这个计划绝对是第一的,甚至西攻广西的计划,也是其次。 只是冼子靖的回答却给张轩当头一棒,说道:“大将军,佛山所需的铁矿多来只粤北,粤西,尤其以罗定为最,而且佛山附近也有炼铁所需的石灰石。而且工匠们都世代在佛山,一时间恐怕难以迁移,而且大将军也催得紧,这些铁炉却是移动不了的。” 冼子靖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两个字:“不行。” 张轩也知道事情要一步步的做,这些事情先缓一缓也行。 在张轩的督促之下,广东制造局就在佛山挂牌成立了,王大炮留了下来,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哨的士卒。而且这并不是全部,张轩决定回到广州之后,再拨五个哨来,组成一个营。由王大炮统领,虽然没有多少老兵。但也足够震慑宵小了。 对此张轩还是不大满意。回到广州之后,立即拿出厚厚的官员花名册一个个的看过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员去佛山担任知县。但是他细细一番,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张轩手中的官员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当地降官,一部分是南京派过来的官员。 虽然张轩预想之中大规模官员调整还没有开始,但是准备已经开始了。 张轩手中熟悉的人,大多都已经身居高职,最少是一个知府。总不好让他们降下去当一个知县吧。 忽然张轩看到一个人。这个人并不是张轩熟悉的人,但却是临颍人。 “临颍。”张轩心中忽然有些感叹。 所谓自欺欺人,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后世的郑州人,还是明末的临颍人。他的一句谎言,让无数临颍子弟为他战死沙场。临颍营之所以保卫张轩多次死战,固然有张轩的厚待,但是乡谊也有一部分。 这种用无数性命增添过的谎言,张轩只能当真了。说道:“将这个前建阳知县,崔攀龙过来。” “是。”郑廉说道。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在这个时代,提拔同乡人,几乎是惯例了。 不过一会儿崔攀龙过来。崔攀龙三十余岁,仪表堂堂。一进来就行礼道:“下官崔攀龙,见过大将军。”声音之中却带着一丝临颍口音。 第二十章 崔攀龙 第二十章 崔攀龙 张轩听见到这个口音,心中忍不住发酸。不由想起了临颍之屠。本来不大临颍县,几乎已经了无人烟了。张轩其实一直让自己刻意忽略这一点。每每想起都有几分不能自制的仇恨。 “临颍的事情知道了吗?”张轩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颤抖。 崔攀龙说道:“下官在京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其实就崔攀龙来说,他在郑氏掌控福建之后,隐居深山,本不欲做二臣,但是听闻临颍的噩耗之后,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不能自己,立誓报仇。这才投奔南京为官。 张轩说道:“我对不起家乡父老。” “兵危战急,也怨不得大将军。”崔攀龙说道:“只求大将军不要忘记父老之仇。” 张轩说道:“轩不敢忘。” “却不知道大将军准备如何报仇?”崔攀龙说道。 一时间好像是主客易位。张轩本想考教一下崔攀龙,却不想被崔攀龙考教。张轩说道:“东虏立辽东,已过三代,根基稳固,数十年之征战,有一大批精兵强将。秉初生之锐气,更得蒙古精骑,此不可强与之争锋。 不过,东虏也有致命的缺点,自唐宋以来国家仰仗东南,以成定局。九边苦寒,河南两淮,我有之,只需决战边角,先下四川,平定残明。再海路攻朝鲜。日日与之战,以疲东虏,数年之后,东虏疲惫,再兵出数路,横扫中原。直掏燕云。” “是时,则灭此朝食。” 崔攀龙说道:“此乃以本伤人之策。” “对。”张轩说道:“就是以本伤人。” 经过西征之败后,张轩对自己的所有战略思想进行了全面的反思。在整体战略之上,不在希冀于侥幸,甚至也没有想过一战灭清廷。因为古往今来,很少有大国能一战覆灭的。 即便秦赵长平之战后,赵国还苟延残喘好长时间的。 张轩即便再不喜欢清廷,也不得不承认,清廷已经是一个大国了。覆灭一个大国,寄希望于一两次决战的胜利,实在太过冒险了。 所以张轩最后想到了在这个以本伤人的战略。南方两军对峙,走海路在辽东另外开辟战场。即便辽东大败,也不至于牵连到后方。而且能动手的不仅仅是朝鲜辽东,还有山东等地。 从海路北伐占据主动权。而且以南方的人力物力又远超过北方,纵然打成一比一的消耗战,时间长了支撑不住的,依旧是清廷。到时候就是全面拜访的时候了。 从某种程度上,这几乎是清攻明的翻版,要先剪除枝叶,再断其主干。 崔攀龙猛地下拜说道:“我崔家数百口的大仇,就托付给大将军了。” 张轩将崔攀龙扶起来说道:“崔大人何止于此?” 崔攀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张轩,张轩接过一看,却是张质的书信,里面没有说多少,只是说和崔攀龙是他师弟,为官清廉,是可以重用的人才,他特地将他调配到广州去,让张轩善待之。 张轩收起书信说道:“崔兄有大兄的书信何不早言之?” 崔攀龙说道:“不如此,如何一睹大将军风采。” 张轩见了这封书信,就知道崔攀龙定然是可以相信的,说道:“如今正有一事,需要崔兄相助。” 崔攀龙说道:“大将军尽管吩咐。” 张轩说道:“广州新建制造局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崔攀龙说道:“已经听说了。” 张轩说道:“我已经选定制造局落于佛山。而佛山人口数万,却只是一镇,也没有城墙,军机要地岂能如此,故而我欲分佛山为一县。只是佛山事关重大,要做的事情很多,毕竟佛山建城,比如辅助制造局建立等等,非心腹之人,不可担任。崔兄岂有意乎?” 崔攀龙说道:“崔某听候大将军差遣。” 张轩说道:“崔兄就是佛山首任知县了,我会立即上报朝廷,想来朝廷也不会有意见的,一些事情都要准备起来了。而且佛山制造局总管王大炮是我旧部,只是他工匠出身,心思恐怕不足以控制制造局。而制造局副总管冼子靖乃是当地大族。你去佛山之后,持我书信去见王大炮,王大炮自然会对你言听计从。你要确保制造局一切安好。” 崔攀龙说道:“下官明白。” 张轩说道:“唐太宗说制胜之道,无他法,不过兵坚甲利耳。这一件事情就拜托崔兄了。” 崔攀龙说道:“属下明白。” 张轩写了一道手令,让崔攀龙拿过去找何吾驺。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准备,佛山镇作为南海县最大一个镇。想要分割出去,也需要很多麻烦事情的,各地的赋税怎么说,县界怎么划,决计不是张轩说说那么简单。 而且张轩虽然督促崔攀龙建城,但是又拿不出银子来。崔攀龙的麻烦事情还在后面的。 张轩刚刚安置了崔攀龙之后,就见郑廉急匆匆的走进来,张轩立即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郑廉在张轩身边低声说道:“胡大人传来消息, 他准备今日动手了。” 张轩不由的心中一紧,为胡澹开始担心起来,胡澹为潮州的事情已经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张轩也断断续续的听了一些消息。不过张轩禁止胡澹向后方传递消息。张轩特别给胡澹传令,他只要结果,其他任胡澹施为。 胡澹也就不传递隐瞒消息了。只有一些公开消息传来。 如果仅仅看这些公开消息的话,潮州那边好像是太平无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张轩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说了吗?”张轩问道。 郑廉说道:“在晚宴之上。” “咚咚咚。”西洋钟敲响了。张轩看着时间,下午三点正。距离晚宴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西洋钟在这个时代还真是一个稀罕物的。也就是在广州这样的地方,才能见到。 等人高的座钟大概有千余斤重,里面甚至能进入一个人。外面也有很多关于基督的浮雕,还有一些天使什么的。连上面的数字,也是拉丁文的。带着一股西洋艺术品的范。 只是张轩并不是太喜欢的,盖因这钟老是不准,必须专门安置一个人,天天在正午调钟,才不至于让它差的太离谱。 不过这钟毕竟给他一些对于将来的回忆,故而他也舍不得扔了,就放在他的会客厅之中了。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希望胡先生能万无一失吧。” 张轩知道,即便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他也干预不了数百里之外,潮州的事情。他能做的不过是等而已,等结果,成功了,自然不用多说,如果失败了,该如何补救? 一时间张轩已经打起了腹稿。暗道:“如果胡先生失手了,我少不得组织一次东征了。” 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之下,张轩不想枉动大军。只是如果万不得已,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大将军请放心。”郑廉说道:“胡先生做事向来谨慎,他既然有把握,定然能办成的。” “但愿吧。”张轩从镇海楼上远远的向东方眺望,似乎能一眼看过数百里,看到潮州城之中。 而此刻的潮州城,各方士绅名流都来了,车重任让城中百姓张灯结彩。所谓何事,就是迎接大夏钦差,也就是胡澹、胡澹作为谈判代表与车重任谈了好长有一段时间。今日终于请来圣旨,要册封他为潮王了。 第二十一章 潮州之变 第二十一章 潮州之变 对着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胡澹正在整理仪表。 王承业一副奴仆的打扮在一片伺候,说道:“大人,全部准备妥当了。” 胡澹脸上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看上就好像是要赴一个普通酒宴一样。丝毫没有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刀光剑影。淡淡的说道:“承业,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王承业说道:“请大人放心,我即便是万死也会保护好大人。” 胡澹轻轻一弹衣袖,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是。”王承业说道。 胡澹带着王承业,来到了衙门之中。此刻衙门口,已经有很多人等候了。 车重任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此人身格熊状,一举一动,看上豪气大方,但是在胡澹看来,却是粗鄙之极。胡澹忍着心中的不快,面上丝毫不露,带着几分和煦之色。说道:“胡大人听说,上面已经定下来了。” 胡澹说道:“不错,我家大将军为将军力保,才让陛下同意的。今后车将军,不,潮王殿下,还要多多感谢大将军才是。” “那是自然。”车重任大声说道:“请大将军放心,今后我老车在外,一定会与大将军同气连枝的。” 胡澹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你也配与大将军相提并论?”连敷衍他的心思,也淡了几分,说道:“如此便好。” 胡澹正欲与车重任一起衙门,车重任一把揽住了胡澹,说道:“胡老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胡澹一时间不明白车重任说的是什么?说道:“将军的意思是?” 车重任微微咧牙说道:“圣旨在哪?” 胡澹说道:“车大人,你不会以为接圣旨,就在这个时候吧?” 车重任微微一滞,说道:“有什么不对吗?” 胡澹说道:“太不对了。接圣旨要选良辰吉时。纵然不挑日子,也要挑时间,一般都是每日午时,宣旨。而今朝廷的使者与护卫都在潮州城之中,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了。你今后就是大夏达官显贵了。这些礼数,也该明白。今日我们好生吃酒,明日正如设香案接旨便是了。” 车重任对这个还真是一窍不通,听胡澹说的似模似样的。也就信了七八分,不过车重任对一点却是肯定的,的确有大概三百人左右的人马簇拥着一看上去高官的人进入潮州城,还是他特批的。 想来在自己的地盘之上,胡澹不敢骗自己。 车重任哈哈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却是老车不识礼数了,等一会儿,定然罚酒三杯,为胡老弟谢罪。” 胡澹大笑说道:“车老兄,是不是酒虫犯了,想法子想要喝酒啊?” 车重任也大笑道:“却被胡老弟看穿了。” 只是车重任没有发现,胡澹的眼神没有一点笑意,有的只是冷意,好像刀锋上的流光。 晚宴开启了。 这一场晚宴,乃是车重任精心准备的,可以说整个潮州城最高水准了。即便作为陪客的人,也是潮州城之中有头有脸的士绅,规格之高,谈不上绝无仅有,但也相差不大了。 只是在喧闹的夜色之中,却隐藏了黑暗的角落之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黑暗之中,大概有三百人隐藏在轿夫之中,此刻纷纷掏出兵刃出来。罗岱亲自出马。又有内应接应。从门口开始一点点的向衙门离开渗透过去。似乎宴会所在阁楼灯火辉煌,远远的看去,让人忍不住挪开眼睛,这里有轻歌曼舞,也有种种丝竹,好似天外之音,与着浑浊的尘世互不相干。 一个又一个护卫要么在无声无息的倒戈了。要么就无声无息的被杀了。 “啊-----”一声要冲破屋顶的尖叫之声。猛地传开。是一个上菜的侍女,无疑之间看到了他们的行动。 罗岱听到这一声尖叫,就知道暴漏了。罗岱一声怒吼道:“冲。” 数百士卒从各个方向扑向主楼。 这个再也不不隐藏行踪了,其实能隐藏到这种地步,对罗岱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抱头蹲在角落之中,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咬着舌头,任眼泪直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死在这些凶徒之手。 不过罗岱带来的都是军中精锐的,此刻都将注意力放在车重任的身上,没有功夫放在这个侍女身上。一个个大汉拎着带血的长刀,从他身前冲过,似乎没有停留。 只是地板之上,一连串血迹,才表明有人刚刚在这里经过。 就在外面尖叫之声响起,紧接着喊杀之声响起,刀兵交击之声传了过来,喝到半酣的车重任立即觉得不对劲,猛地酒醒了大半。 罗岱的选择这个时间,是与胡澹商议过的。正是酒席过半的时候,欢歌之余,参与于这件大事的士绅都一一退席了。感觉到风头不对的也都退席了。至于借口,很简单。 他 们年纪大了,玩不起年轻人的东西了。 以车重任的德行,又怎么会单纯的喝酒。现代人在酒后,都有这么多的节目。比起现代人,古人玩的一点也不逊色。台上歌舞声声,台下玉体横陈。这边娇声连连,那边鸳鸯帐暖。 剩下的人也就胡澹一行人,与车重任这边将领。 胡澹玩的也很嗨,他嘴里叼着一个酒柄,正在横抱着一个女子,轻轻倾斜酒杯,一丝酒线流入樱桃小嘴之中,丝丝缕缕,情意绵绵。 “怎么回事?”车重任猛地站了起来,一下子将怀中的两个女子摔在地面上。 一时间歌舞也停了,丝竹也停了。 这这样一来,厮杀之声,越发清晰。 “是你。”车重任也不是傻瓜,他目光一转看到胡澹身上,说道:“是你安排的。” 胡澹也猛地站起来,任怀中的女子摔在地面之上,说道:“怎么可能?我自己还在这里,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随即他做恍然大悟状,说道:“定然是郑家做的事情?” 车重任眼睛微微一眯,凶光流动,就要喷薄而出,说道:“郑家?” 胡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道:“就是与你交手的郑彩。他家的后台是郑芝龙,与大将军关系不好,大将军招降你,他们自然不愿意了,他们这样做的就是为了抢功。” 车重任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脸上笑容不改,猛地拔刀,一刀劈向胡澹。 早已准备好的,王承业猛地架起两柄匕首,当住车重任的一劈,但是事起仓促。王承业也吃不住力道,连退好几步,撞翻了好几张桌子,一时间碗,筷,盘子,碟子,砸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崩得到处都是? 王承业手腕有些疼,心中暗道:“如果有一把刀就好了。” 并不是谁都可以带兵器的,王承业作为胡澹的随从,虽然能跟着进来的,但却不能带兵器,他只能在身上暗藏了两柄匕首。不能说匕首不好用,只是王承业是战阵上的猛将。用这样的兵器,不大习惯了。 “你想骗我?”车重任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是郑家的人,他们根本不可能冲到衙门来,最多夺下一座城门就发动。而且,你身后这个保镖,崩得太紧了一点。果然是早有预谋。” 王承业听了心中一沉,没有想到是他的问题才暴漏的。牙微微一咬,暗道:“胡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今日又因为我之故,身处险地,我即便是拼得一四,也要将他救出去。” 第二十二章 潮州之变二 第二十二章 潮州之变二 胡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过来了,说道:“车老哥,不亏为一时之雄。佩服佩服。” 车重任冷笑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此刻车重任这边的将领,都一一推开身边的美女,抄起兵器。站在车重任身前,一时间聚集了几十个人。而且窗外也有一道报警烟花飞上天空。爆炸开来。 还有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冲出去了,似乎看看能不能求过来援兵。 胡澹说道:“我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将生死至于度外了。” “既然如此。”车重任说道:“杀了他。” “我看谁敢。”一声暴喝,就好像是惊雷一般,从门口传来,一具尸体从大门之上砸了进来。一个人持刀而立,就在站在门口。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但是这些人眼中,分明感觉来人就好像是一头老虎一般。 “我罗岱在此,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来人正是罗岱。 对于罗岱参与这一次行动,胡澹其实并不是太赞成的。但是他拗不过罗岱,不要以为张轩令胡澹在这次行动之中节制罗岱,就能节制的住。如果如罗岱这样的人都能随随便便管控起来,就没有人称得上骄兵悍将了。 以罗岱的性子,他怎么可能等到后面,等到尘埃落定。不等胡澹命令,就借助朝廷使者的名头过来了。对,他就是那个貌似高官的的使者。 罗岱没有做别的,仅仅将他的络腮胡子给剃了。然后板着脸不言不语,看上真有几分高官的摸样。 罗岱一来,他麾下的士卒也都来了。他们根本不走门口,而是狠狠一踹,将窗户,墙壁都踹出几个缺口,仅仅冲进来几十个,就塞不进来了,只是外面还也有密集的脚步之声,从两侧绕行。 车重任一听就知道,他们想要将这处阁楼包围起来。 此刻车重任反而想拖延时间,等待外面的救援,他数万大军都在潮州城之中,特根本不相信夏军能够潜入多少,了不起有数百人而已,只要撑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来救他。 车重任对胡澹说道:“胡老弟,我自认对大夏诚心实意了。一心一意想要投奔大夏,何至于此?” 胡澹冷笑一声,说道:“车重任,你不过是一介悍匪之意,就想希冀我大夏王爵,我大夏的王爵,什么时候有这么不值钱了?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就不要怪我了。” 车重任说道:“难道大夏信用就这么一点吗?” 胡澹冷笑说道:“你还是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我与你谈,你见过只字片语,说我代表大夏朝廷吗?” “你----”车重任一时间他气的说不出话来,说道:“无耻。” 如果不是车重任觉得胡澹能代表大夏朝廷,车重任一个字都不会与胡澹谈的,而此刻胡澹现在又这么说,一时间车重任气的七窍生烟,只一句“无耻。”充满怨恨之意。 胡澹此刻已经被夏军将士保护起来了。胡澹说道:“你现在想等援军吧?我让你看个人?”说着胡澹一拍手,有一个人越众而出,车重任定眼一看,说道:“杨明兢。” 杨明兢带着几分嬉皮笑脸说道:“车老大,好久不见。” 车重任见了杨明兢就知道事情不妙,这杨明兢本来潮州地界一个比较大的土匪,车重任将杨明兢给火并了。杨明兢仅以身免。不得已逃亡广州。好久才找了一个机会跟着胡澹一起回来了。 车重任担心杨明兢,是他知道,真正知道车重任内部情况的,不是别人,而是杨明兢。车重任所部本来就是一个土匪的大联盟,车重任真正掌控实权,其实还在进入潮州之后。 此刻见了杨明兢,车重任才明白,为什么夏军的人马,能无声无息的摸到这里。他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在劫难逃了。 杨明兢微微一笑,说道:“车老大,还在等援军吗?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了。因为他们自顾不暇了。” 此刻一阵隐隐约约的喊杀之声传来,正传到这里。车重任只需一听,就知道,这声音是从各处城门处传来的。这潮州城今夜有变。 此刻潮州城好多地方都陷入战火之中了。动静之大,甚至传到了城外。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夏军骑兵。他们从潮州城西几十里外,举火奔驰,正在快马加鞭。 虽然潮州城之中,也有很多人都已经信誓旦旦的投靠大夏了,但是这种人的誓言,又能相信几分。这是一个问题。只要夏军进入潮州城之后,才可以说潮州城真正归属大夏了。 而有一处,比夏军反应丝毫不慢。 潮州城东,就是韩江,也是所谓的鳄溪,也就是当初韩愈驱除鳄鱼的地方。这一条河是潮州府天然屏障。不过,这一条河对郑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障碍,反而是助力。之前郑家水师在的时候,就停泊在这里。 郑家营地就在韩江之东扎营。此刻整个郑军营地都陷入沉睡之中了。 “彩爷,彩爷。”郑彩正睡的深沉,却被人推醒了。 郑彩没带好气的说道:“什么事情?” “彩爷,潮州城之中有动静。”这人不敢怠慢,立即说道。 郑彩眼睛一亮,说道:“哦。带我去看看。”郑彩匆匆披了一件衣服,就登上了望楼,在望楼之上,远远的看见潮州之中火光冲天,静静倾听,似乎有喊杀之声在数里之外传来。 郑彩一时间也猜不出来,潮州城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知道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说道:“立即招呼下面的人,准备出击。” “是。”左右立即答应下来。 随着郑彩一声令下,郑家营地似乎在一瞬间醒了过来。 只是郑军的纪律堪忧,营地之中各种各样的声音,熙熙攘攘,好像是在赶早集一样。与张轩所部完全不一样。但是郑彩却似乎没有多想。他心中暗道:“机会终于来了。” 郑彩虽然赞成缓攻潮州,但并不是没有一点念想的。此刻见了机会,自然毫不犹豫扑上。想要以此大功压制郑成功在广州的功劳。 只是以郑军的效率,等全军出动的时候,恐怕天将要亮了。 而在潮州城之中,一场厮杀尘埃落定了。 罗岱身上又多了一道刀伤。不是别人的,正是车重任砍的。让胡澹都急坏了。 本来事情已经大局已定。车重任困兽犹斗,激罗岱单挑。罗岱居然答应了,两人在大厅之中单挑,并车重任不敌罗岱,被罗岱一刀枭首,但是车重任临死一击,也给罗岱带来不小的伤势,劈开罗岱的甲胄。 甚至说不是罗岱身上有甲胄的话,就不仅仅是一道刀伤的问题了。 罗岱任人包扎好伤口,几步走过去,提着车重任的脑袋,说道:“真是硬茬子。”随即将人头交给左右道:“将这个东西,巡视各处,想来各处看了这东西,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一声,提着车重任的人头出去。 罗岱的办法果然不错,当还在争斗的各处,见了车重任的人头,大多数都投降了,少数死硬分子,也都士气低落。几乎可以翻掌可灭。 等数千骑兵从西门进了潮州城之后,胡澹才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潮州局面再也没有反复了。只是一个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 冲突 第二十三章 冲突 “大人,郑彩将军在东门准备进攻?”下面的人来报。 胡澹立即皱起眉头,想起了张轩的嘱咐。但是罗岱早已按捺不住了,说道:“郑家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爷爷又不是没有打过,敢来爷爷这里耍横?” 胡澹连忙说道:“将军稍安勿躁,不过是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好了。毕竟郑彩将军与将军同殿为臣,还是留些情面好。” 罗岱冷哼一声,说道:“好,听胡先生的。不过要是解释不清楚,就不要怪我了。” 胡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似乎也不是,只能含糊的说道:“想来郑彩将军定然通情达理。” 胡澹连忙来到潮州东门之上。 潮州东门楼,乃是潮州一景,城门名为广济门,城楼就名广济楼。胡澹站在城墙之上,身后三层四檐的广济楼,两侧有对联:“万峰当户立,一水接天来。” 胡澹此刻并没有心思多看身后的城楼。 他的注意力就放在潮州城东的,首先看见的就是韩江。韩江从北到南,正如一水接天而来。然后就将注意力放在广济桥上。广济桥是一个很特殊的桥。他是一道半浮桥。 从两侧到韩江江心,总共有二十四个大石墩,在大石墩之间,架设桥梁。 而江心之处,却横着十八个梭子舟铺有木板。连接两岸。这就是所谓的十八梭子廿四洲的盛景。不过战火一来,这十八梭子舟全部撤掉了。但是郑家是做什么的,都是吃水上这一行当的。 自然由将浮桥修补好了,还在广济桥上驻兵,占据这一条交通要道。 此刻广济桥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士卒。而郑彩带着数千人马,已经在城下摆开阵势,看样子就要进攻了。 胡澹见了,立即吩咐说道:“升大夏的旗帜。” 随着胡澹的一声令下,城头的旗帜全部换成“夏”随即胡澹在城头上找了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卒,他说一句,就让他们大喊一遍,说道:“我乃征南大将军麾下参军胡澹,请郑彩将军出来一见。” 郑彩见城头换了大夏的旗帜,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又听到城头的高喊,催马上前,说道:“我就是郑彩,却不知道胡参军有什么话要说?” 胡澹说道:“郑将军辛苦了,潮州城已经为征南军所有,念郑将军攻城辛苦,我愿意出万两白银劳军,还请郑将军退兵吧。” 郑彩的嘴角微微一勾,对于万两白银,他丝毫不看在眼里,郑家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万两白银还真不入郑彩的眼。郑彩说道:“恭喜胡参军,只是兄弟们打了这么长时间,损兵折将,你不会连让兄弟们入城休息一下都不准吧。” 郑彩的话在一队士卒大喊之下,让很多人都听见了,一时间郑军之中有一些骚乱,看上去有些躁动之意。 胡澹是决计不让郑彩入城的。 且不说郑家的军纪。 可以说在大夏诸军之中,也就是郑家的军纪最差。大抵都是一些上岸的海盗而已,指望他们有多好的纪律,根本是不可能的,而且军纪不严,也是郑军战力不强的原因之一。 单单说郑军有数万人马,而城中夏军仅仅有数千而已。 一旦郑军入城,这潮州城谁说了算。 而且胡澹也不能不估计潮州士绅的想法,潮州士绅百姓与郑家打了这么多天了,这仇早就结下来了,甚至胡澹之所以能借这些人的力量夺取潮州城,未必没有不想让城池落在郑家手中的原因。 但是如果不让郑军入城修整,似乎又说不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广济门猛地洞开。 罗岱带着三百精骑,就站在城门洞之中,罗岱大喝道:“罗岱,你不是想进潮州城,赢了罗爷爷的刀,什么都好说。”话音未落,罗岱带着三百精骑,就好像离弦之箭,猛地射了出来。 胡澹在城头之上,着急的跺脚,说道:“他怎么又出去了?” 此刻胡澹能做的仅仅是着急而已,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罗岱带的人虽然少,但是事出突然,郑军根本反应不过来,郑军之中各种火器不少,但是根本来不及发射。就已经被罗岱冲进阵列之中。 罗岱冲杀在最前面,但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硬冲郑军步阵,而是从郑军的阵势的缝隙之中一击而过,快进快去。而身后跟着罗岱的士卒都是罗岱的亲兵,紧紧的跟着罗岱,只有少数几个掉队之外,浑如一体,就好像是一个巨人而已。 当然了,罗岱杀的如此顺利,也要怪郑氏的阵势太不严整了。 很多地方都是破绽,这些破绽放在寻常人眼中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放罗岱这个破阵无数的将领来说,根本就是诱惑,对,无可抗拒的诱惑,他在城墙之上扫了一眼,就有些忍不住下来打一场。 不为什么?几乎职业病了。 罗岱看着这到处破绽的阵势,就好像看见罗衫半截美人,躺在床上一样,不做些什么,几乎对不起自己。 郑彩万万没有想到罗岱如此不按理出牌,他本以为今日要打些口水战,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居然真正动起刀兵了。不由的连连下令,想要阻止罗岱。且不说,郑军在混乱之中,能将郑彩的命令执行下去几分,单单说罗岱快进快出,就好像是庖丁解牛有一般,从此处杀进去,从彼处杀出来,再冲进令一个方阵,所过之处,纷纷郑军纷纷崩溃。 连郑彩的命令都追不上罗岱速度。 不过片刻大崩溃就开始了。 罗岱带着三百骑兵在韩江西岸杀了一圈,郑军顿时如同雪崩一般,向后面逃去。好像追在后面的不是三百骑兵,而是数千数万骑兵一般,无数士卒冲上广济桥,但是广济桥之上,本来就有很多郑军,一时间堵住了。 随即有不知道多少郑军,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噗噗通通的跳入韩江之中。 郑军虽然是步队,但是很多人都是水师调过来,故而水性都非常好。韩江虽然不窄,但却难不倒他们。但是想游过河去,各种武器什么的,都不能带了。于是乎片刻之后,韩江西岸堆积了大面积的兵器。 罗岱见此冷冷一笑,目光一转看向郑彩。 郑彩还是有些节操的。最少大军崩溃的时候,他没有第一个跑,或者说他来不及第一个跑,故而就留在后面了。郑彩见罗岱看向他,心中一冷,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住一般。想要逃已经来不及了。 罗岱带着数百骑风驰电掣一般冲过来,郑彩的身边的士卒哪里是对手。根本挡不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鸣金之声急促之极,似乎也表达了下令者的心情。 在罗岱一冲出去的时候,胡澹就想下令鸣金了。但是又不敢,原因很简单,现在城门是洞开的,一旦因为鸣金让罗岱作战失利的话,说不定郑氏的军队就跟着罗岱冲进来了。 所以胡澹决定等一等的。 事实证明,胡澹对战场的判断根本跟不上罗岱的速度。几乎一会功夫,胡澹居然看见数千郑军崩溃了,更让胡澹心惊肉跳的是,罗岱居然向郑彩冲了过去,吓得胡澹亡魂大冒。 他知道,罗岱的后台很硬。这一战,郑军大概折损数百人。这样的事情还能抹过去。但是如果杀了郑彩。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抹过去的。要知道不管怎么说郑彩都是郑芝龙的侄子。 那时候事情就大了。 第二十四章 冲突二 第二十四章 冲突二 倒是这一场冲突,谁会负责? 胡澹想到就是自己。因为张轩让胡澹节制罗岱。罗岱的牌子硬。是皇室宗亲,很多议论,将来罗岱一定能弄一个王爷当当。即便是充实宗室力量,也会如此。 郑彩如果死了,朝廷给郑家的交代,很可能是自己的人头。 正因为有这样的猜测,胡澹才连忙下令鸣金,而且拼命的鸣金,胡澹恨不得自己拿过来锣鼓敲。 罗岱冲到郑彩面前的时候,听见后面急促的鸣金之声,微微一笑说道,什么也没有说,长刀一挥,从郑彩头上挥过。随即拔马而回,只留下一句话:“权且将人头寄在你的脖子上。” 在罗岱挥刀的一瞬间,郑彩真以为罗岱要杀了他,一时间闭目待死,等罗岱走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感到眼前有一根断发,头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向头上一摸。却发现自己的发髻,居然被罗岱斩下来了。 郑彩一瞬间眼睛都红了,咬着牙说道:“罗岱。” 古人对头发可是很看中的,否则清廷剃发令,就不会让那么多人反抗了。郑彩看来,斩断他的发髻,是一种强烈侮辱。但是回头看身边的残军败将,再看纵马离开的罗岱等人。 他心中充满了无力之感。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战了。 之前他与胡澹的口舌官司,不过是小摩擦而已。而今一场冲突死了不少,已经闹大,他却不敢闹的更大,比如围攻潮州城,一来他担心朝廷那边的局面,二来他也担心他能不能打赢潮州,而且打得了潮州,还有南征军。 张轩虽然有西征之败,但是他的名头相当响亮。郑家也不是没有与张轩交过手。 “这事没完。”郑彩恨恨的看着潮州城。心中暗道。他准备回去之后,立即给郑芝龙写信,也给郑成功写信,郑家的人决计不能这么被欺负了。而且这一次不管怎么说,也罗岱先动手的。 郑家在理。 “这事没完。”胡澹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股叹息的味道,说道:“郑家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罗岱说道:“没事,陛下可是姓罗。” 胡澹看着罗岱,心中暗道:“你没事,我未必没事了。” 胡澹知道现在怎么担心也没有用了,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之内,胡澹立即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不带任何个人观点的写了出来,派人快马送到广州去。 不过一日不到,张轩就接了这一封书信。 他本以为,这一是封捷报,但万万没有想到,是捷报的同时,也有一件麻烦事。 一时间张轩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让胡澹节制罗岱,是我的错。”张轩心中暗暗懊悔。他当时仅仅想着,潮州这一件事情。胡澹是关键所在,让罗岱配合胡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忘记了胡澹的资历威望,根本不可能节制住罗岱。 张轩又想到,罗岱的心结还没有完全解开啊。 西征之败,张轩耿耿于怀,心中多次反思自己。而罗岱看上去没有什么,但是心中也有一股郁郁之气发泄不出来。这一件事情,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 只是现在想原因却是无济于事的,要想如何解决了。 虽然这一件事情,看上去郑氏在理,但是张轩却无法后退一步。即便他私下处罚罗岱,也不能向郑氏示弱。原因很简单,他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他身后有一个大派系。他如何护不住手下的人。又怎么能让下面的人跟着他。 “索性,将海上的事情一并解决了吧。”张轩心中暗道。 人与人的关系,就好像是瓷器一样,一条裂纹都没有的时候,是稀世之宝。自然倍加爱护。但是只要有一道裂纹,就会有更多的裂纹。直到崩裂开来。之前张轩不好意思与郑氏翻脸。而今脸已经翻了,就不在乎再翻一点了。 张轩思来想去,他也知道这一件事情的关键在于南京,而不在于广州。就写了一封书信,将广东的情况,都说了。随即也写了处理意见,将郑氏,与罗岱,胡澹,全部调离广东。 看上去各打五十大板。但是打得谁疼谁知道。 张轩刚刚将这一封书信发了出去,郑成功求见。 张轩用脚趾头都知道,郑成功所来为了什么了,说道:“让他进来。” 郑成功进来行礼之后,大声说道:“大将军,罗岱将领在潮州进攻友军,杀死我郑家数百士卒,此事骇人听闻。还请大将军为我郑家主持公道。” 张轩冷哼一声,说道:“公道?我到有一件事情想问问郑将军。“ 郑成功立即感觉到不对,他以为张轩是讲理的人,故而听了消息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就来找张轩。但是听张轩话音,恐怕结果并不美妙。 张轩说道:“我授命节制广东军务,也就是广东境内朝廷军队,都归我节制,对也不对。” 郑成功说道:“这是理所当然。” 张轩说道:“那么胡澹以我府上参军的名义,让郑彩退后,他为什么不退?” 郑成功一愣,立即抗辩道:“如果是大将军之令,我彩兄定然听从,但是胡澹仅仅是参军而已,有什么权力,让彩兄听命。” “也就是说,郑家的军队,只有我下令才能指挥的动。”张轩冷笑说道:“罗岱就在城中,军阶都在郑彩之上,但是郑彩就可以不听从了?” “这----”郑成功一时间无话可说,他是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这一点了,而是厉声说道:“大将军,我郑家数百儿郎就白死了。” 郑成功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事情。面对张轩的压力,非但没有意志消沉,反而更加激动,说道:“我郑家儿郎,为朝廷出兵,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朝廷之手,你现在就给我说这个?这是何道理?” 张轩说道:“郑家死伤死卒,皆按阵亡抚恤,朝廷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朝廷而战的士卒。不过,郑彩将军抗命在前,面对三百骑兵溃退在后。如此将领实在不堪为朝廷所用。” “不过,你放心如此大事,也不是我能处理的,我已经上奏朝廷。朝廷不日,就会派来钦差处理此事。” 郑成功冷笑一声,说道:“如此也好。请大将军见谅,属下告辞了。”他心中暗道:“我原以为张轩乃是天下名将,定然处事公允,却不想如此作态,令人作呕。却是我看错此人了。” 郑成功心中有一种偶像破灭的感觉。 “等等。”张轩说道:“有一件事情,也要与你商议。” 郑成功的神态之中带着一分疏离,说道:“大将军请讲。” 张轩说道:“你在香港岛等地,建立军港,为何我没有见过一分报告?” 郑成功说道:“如此小事,无须大将军知晓。” 张轩说道:“这是小事?在广东境内修建军港,你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郑成功说道:“大将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怎么处置,请大将军随意。” 郑成功更是觉得张轩在挑刺,广东沿海各道,郑成功是找了几个作为港口经营,但这事情并没有瞒着张轩。虽然没有正式的报告,只是也因为张轩刚刚打下广东千头万绪,很多事情都没有形成书面报告的而已。 张轩看着郑成功样子,心中暗道:“万万没有想到,国姓爷也有这么中二的时候。他还是年轻啊。很多私下的利益交换,还是不懂。” 第二十五章 钦差郑芝龙 第二十五章 钦差郑芝龙 且不说,张轩与郑成功之间决裂。单单说这一件事情传到了南京之后。 郑芝龙先得到了消息,毕竟海路传递消息,要比陆地上八百里加急要快上一些。不过,郑芝龙却故作不知。压下来不报。不过一两日之内,罗玉龙也得到消息了。 罗玉龙看着潮州之事,微微皱眉。将罗戴恩与杨承祖,张质找过来,将张轩的折子给他们看,说道:“潮州之事,如何是一个了局?” 真正遇见事情了,罗玉龙首先想到的还是当初的老人。不要看钱谦益位高权重,但是在罗玉龙心中的分量,还是不如这些老臣。这样关系到夏朝内部争斗的事情,罗玉龙还想希望向当初的老人咨询。 罗戴恩首先说道:“陛下,罗岱乃是我罗家少有的人才,纵有小过,也要以保全为上。” 罗家真正能用上场的人,也就是罗岱与罗戴恩了。 罗戴恩如此说,不仅仅是为罗岱,也是为了自己。 罗玉龙说道:“这是自然,不过郑家那边该如何交代才是?” “陛下无须多虑。”张质说道:“郑一官是一个通透的人,他决计不想因为这一件事情,与朝廷闹僵的。只是朝廷也要照顾一二。” 罗玉龙说道:“那就以张轩的意思,将郑氏与罗岱一并从广东调离,这样一来郑氏吃亏不小。但是如何安抚郑芝龙?” 张质说道:“臣听闻郑成功有子郑经,而今已经有五岁了。而郑国公也有一女。不如陛下封此女为郡主,许配给郑成功之子。以示皇家别无他意。” “将萍儿许配给郑芝龙的孙子?”罗玉龙听了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他其实挺疼爱张萍的。但是细细数来,将这门亲事对张萍也不算错。郑芝龙封王,看郑成功的样子,王爵在他这一辈恐怕不会降袭。除却大夏皇室之外,郑氏一家,恐怕是最显赫的世家了。 罗玉龙虽然也有想将张萍留给自己的儿子,好让张氏与罗氏之间亲上加亲,但是后来想想,未免外戚权重了一些。这心思也就淡了。而今想来,张萍未来就是王妃,在大夏朝廷之中,恐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婚事了。 “此事还要与长公主商议一二。”罗玉龙说道。他立即派人送信给罗玉娇告知此事,随即又将派人请郑芝龙入宫。 郑芝龙入宫之后。行礼如仪。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只有见了张轩的奏疏,才做大吃一惊状,说道:“这,这,这,臣这侄儿,向来骄狂惯了,实在是无法无天。 臣,臣代他向陛下请罪。”说着就要下跪。 罗玉龙连忙扶起郑芝龙说道:“郑卿何须如此,下面人互相不了解,都是行伍出身,有些小摩擦也是有的。无须自责。” “陛下宽宏大量,老臣铭感五内。”郑芝龙说道:“臣请命去潮州,好好训斥一下郑彩,让他向罗将军赔罪。” 罗玉龙说道:“闽王既然有这个心思。朕岂有不成器之理。只是这一件事情,两边都有错,岂能责罚郑彩将军一方,既然两边都不愉快,就让他们分开吧,正好要对重庆用兵,罗岱就不要在广东了,调入西京吧。而广东既然已经太平,福建水师也不要在广东停留,撤回本部吧。” 罗岱从战事平息的广东,调入即将爆发战事的湖北,很难说是贬职。或者发配。 郑芝龙说道:“老臣谨遵陛下旨意。” 罗玉龙见郑芝龙如此好说话,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听闻郑卿有一孙,名郑经?” 郑芝龙说道:“不想小犬之子,也能惊动圣听?” 罗玉龙说道:“朕也有也有一个外甥女,与令孙相配,不如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郑芝龙大喜道:“多谢陛下恩典。” 罗玉龙说道:“此事待郑卿从广东回来之后,就去办吧。” 这一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郑芝龙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立即吩咐身边的人给郑国公府送上四色礼物,先与秦国长公主打好关系。 罗玉娇听了罗玉龙派人过来通的气,后脚郑家就送上四色礼物。 所谓四色礼物,就是民间定亲时候所送的礼物。 这四色礼物虽然仅仅是四色,决计不是小老百姓送出的礼物可比。这些礼物大抵有十几抬之多,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乃至于西洋玩意。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纵然罗玉娇在入南京之后,已经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与今日郑芝龙所送过来的东西相比,依旧相形见绌。 不过,罗玉娇依旧没有松口。其实对于这个不是张轩血脉的女儿,罗玉娇并不看重。她做为家中主母如果发话了,张轩那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罗玉娇依旧要维护张轩,对田大娘说道:“让郑家的人将这些礼物拿走,告诉他们,家中没有主事的人,我不过妇道人家,这些大事还是要当家的做主。让他们家王爷去广东的时候,与相公商议即可。” 田大娘说道:“是。” 田大娘立即出去安排了,不过片刻之后,田大娘就回来了,说道:“姑娘,郑家的人说了,这不过是区区薄礼而已,送出去就没有要拿回来的意思。即便是婚事不成,就无所谓了。” 罗玉娇说道:“正是好生大方。郑家豪富,果然名不虚传。” 以罗玉娇的眼力,看的出来这些礼物,最少值万两左右。罗玉娇对钱财并不是多看重,但也被郑家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罗玉娇立即亲手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广东去。 这一封书信虽然在路上赶的急,但毕竟不是什么紧急军情,也不能如军情一般八百里加急,郑芝龙又是立即动身的,于是乎,在张轩接到这样一封书信的时候,郑芝龙已经到了赣州,即将到了广东境内。 张轩展信一看,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他还没有怎么准备,自己膝下的儿女的婚事都已经赶上来了。就他本人来,他并不是多希望张萍与郑经在一起的。在张轩的印象之中,郑成功这个儿子,堪称虎父犬子。 绝非良配。但是而今这一件婚事,说小一点,是郑国公府与闽王府的联姻,说不好听的,是曹营功勋集团,想将郑氏拉过来的举动。绝不是轻易就能改动的。 更何况罗玉龙都开了口。 张轩更是推托不得了。 当然了,张萍毕竟不是张轩的女儿,他虽然可怜这个小女孩,但毕竟隔了一层。心中微微一叹,也无心硬顶。 “大将军。”郑廉进来禀报道:“罗岱将军,与胡先生来了。” 潮州的事情稳定下来之后,张轩就派人接替了两人回来,此刻郑彩被当头一棒,也不敢放肆。 张轩说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进来之后,胡澹二话不说就跪下来请罪,说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大将军责罚。” 张轩几步将胡澹搀扶起来,说道:“胡先生何须如此?这一件事情是我做错了。朝廷钦差要打了,胡先生潮州之功。却是无法赏赐了。” 胡澹带着几分苦笑说道:“事到如今,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 张轩说道:“事情没有到那一步。只是胡先生却不能在广东待下去了,上面已经有风声了,不日,改任四川巡抚了。” 胡澹听了,心中惨然。 四川巡抚,大夏可曾有四川一寸之地,这四川巡抚恐怕治所在何处,还不晓得的。 第二十六章 各怀心思 张轩见胡澹这个样子,心中就知道他想差了,说道:“不日西京将出征重庆,胡先生虽然为四川巡抚,大抵也是要在军中效力的,如果此处西征顺利,胡先生未必不能如高大人一般坐镇有一方。” 胡澹听了,心中激动,向张轩行礼道:“胡某多谢大将军提拔之恩。今后只有大将军一声令下,胡某万死不迟。” 张轩说道:“无须谢我,这是朝廷的旨意。” 胡澹说道:“是,属下明白。” 这就是所谓的门生故吏。张轩知道自己还真没有在这一件事情上使多少力量。而是大夏缺少这种文武全才的人才。江南世家出来的人才,让他们当当太平官还可以。如果让他们在边境,与敌军直接交锋的地方做官,他们自己都敬谢不敏。 有些想搏一搏功名利禄的人,倒是敢做。但是朝廷也不是太信任。 而胡澹在张轩军中已经证明过自己了。有能力有手腕,自然是要重用的。 四川巡抚在他手中,十有**都能做实了。 “恭喜胡先生了。”罗岱也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来之前还担心胡先生被我牵连了。”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罗岱,你也知道‘牵连’两字。” 罗岱一听张轩的声音就知道这事情不妙,果然张轩雷霆暴雨就过来了。说道:“我之前,怎么嘱咐你的,要听胡先生节制,你是怎么做的?出战之事,胡先生同意了吗?” “擅自出战,违背军令,你有几颗人头能够砍?” “也幸好,你没有杀郑彩,否则现在你这颗人头,早就不是你的了。” “胡先生,都是被你牵连,才有今日的下场。你很得意是吗?” “你继续得意下去吧,广东这边不需要你了。” 罗岱大吃一惊说道:“大将军,你让我回京吗?” 张轩淡淡的说道:“你以为呢?” 罗岱顿时急了。 他可以接受的了降职的处罚,但却接受不了回去闲居。罗岱立即说道:“大将军,大将军,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你看我知道轻重的,我当日冲阵的时候,全部用刀背砍,根本没有杀几个人,不过是赶他们走而已,赶他们走,我都没有沾血的,真的。是,有些人不一下心被踩死了,但是没多少个。而且我知道轻重的,那个什么郑彩。就没有死不是?我手下留情了。” 张轩冷哼一声,几乎被气笑了。 欺负张轩没有上过战阵吗?骑马冲锋的时候,用的都是马力,用刀锋还是刀背根本没有区别。 张轩说道:“好了,没有让你回京,南京的意思,王龙要攻重庆曾英,将你调过去了。去了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你也大将了。不要再冒冒失失的。再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没有人给你兜着。” 罗岱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张轩安抚胡澹与罗岱的时候。 郑芝龙此刻也在韶州城之中见了郑成功。 以郑氏在水上的实力,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一个人来韶州,还是很容易的。 郑芝龙见了郑成功,并没有多生气,淡淡说道:“你不该来。你在广州等着,自然会见到我。” 郑成功说道:“孩儿忍不住。” 郑芝龙说道:“忍不住也要忍,多大的事情,你就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承担的大事。”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说道:“孩儿知错了。只是潮州之事,父亲是如何章程?” 郑芝龙说道:“章程已经定下来了。罗岱,胡澹都被调到西京,而我郑家退出广东,包括水师。” 郑成功手死死的握住,筋骨做响,说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郑芝龙说道:“就是。但这事情,很常见。力不如人就是如此。大木,你从小是我的儿子,除却你少时候在日本的几年,没有人给你一点脸色,因为有我。但是你爹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一个好爹。” “给人家当狗的事情,我做多了。给颜家当狗,给官府当狗,给熊文灿当狗,给罗家当狗。” “委屈的事情多了去。什么事情都像你一样,沉不住气。我根本没有今天,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也不是一个孩子了,谁都要顺着你。” 郑成功似乎忽然回到了少年时代,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之中,找出一点回忆。 其实郑成功的童年也并不是多美好。当时的郑芝龙还没有现在这么威风,将郑成功寄养在她母亲田川家。那时候郑成功并不是多受重视的,被日本孩子歧视也是有的。 当然随着郑芝龙的事业越发壮大。郑成功的待遇也越发高了起来。 郑成功几乎忘记了多少年前那种不愉快的精力。此刻让他再次回想起当年的处境,他心中一股不满滋生起来。 郑芝龙说道:“大木,持盈守缺。大夏对我家不薄。我家已经是大夏异姓王。勋贵之中也是一极了。我郑家到我这一步,已经到了守城的地步,当今这位陛下,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今日我郑家,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所谓功高盖主。就是我郑家的样子,所以我今后郑家的战略,就是闷声发财,吃亏是福。” “你大概怨我不给你支持,郑家各方面都给你掣肘。其实你没有想过,不想攻广东的不是郑彩,而是我。我不过想做做的样子而已,不过没有想到我儿子,却是像我。” “一出手,就扫平南海。 一提到南海,郑成功就心中不忿,说道:“爹,南海可是关系到上百万银子的进项。” 不同的地方,在不同人的眼中。 有不一样的价值。 南海在张轩的手中,开海什么的,才有几十万两的收益,但是郑家直接参与到海贸的各个环节之中,所能收获的进项,要远超过张轩。 郑芝龙说道:“大木,我家还少那一百万两吗?记住我说的话,持盈守缺。” 郑成功心中不已为然,却不敢直说。 郑芝龙与郑成功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思想,很难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郑芝龙经历过了大风大浪,从一个跑海的出身,将郑家发展成大夏勋贵之一,王爵。已经是郑芝龙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了。 所以对郑芝龙来说,他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守成而已。将这份基业传下去。就是行了。 但是郑成功却不一样。 郑成功心中一股建功立业的心思从来没有断绝过,特别是在罗汝才身边混过一段时间,接触过大夏的顶级机密之后,大大的开扩了郑成功的眼界。 可以说。如果之前,郑成功想要建功立业,却不知道从何开始的话,在罗汝才身边的日子,让郑成功有了目标,就是为一国重将,率举国之师,大败敌军,如同张轩一样。 他才不愿意如郑芝龙那样,抱着混吃等死的人心思。 但是郑成功赖于父亲的威严,却不能直接说。只能生生忍下去。 郑芝龙说道:“经儿,今年四岁了吧?” 郑成功说道:“正是。”郑成功不知道郑芝龙为什么问这个。但是依旧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郑芝龙说道:“我给经儿说了一门亲事。” 郑成功忍不住说道:“父亲为经儿说了哪户人家?” 郑芝龙说道:“你也熟悉,就是郑国公府的长女。” 郑成功顿时皱起眉头说道:“张轩女儿,他的长女不是一个庶女吗?哪能配我家嫡子?” 郑芝龙说道:“陛下封她为郡主,对得起经儿了。你做出成大夏驸马,让经儿做大夏郡马也不错。” 第二十七章 钦差郑芝龙二 第二十七章 钦差郑芝龙二 郑成功左思右想,说道:“父亲,难道这一口气,就这样生生的咽下去?” 郑芝龙说道:“你想报仇。如果是想向张轩报仇,就慢慢等,咱们这位陛下,不能说心怀不大,但是却有不自信。张轩立功越多,等天下太平了,就越不好过。到时候你想参一手,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你就要忍了。” 郑成功对郑芝龙的办法,有些不以为然。原因很简单。郑成功不喜欢这样鬼蜮伎俩。父子两人一番交谈,越来越南辕北辙,郑芝龙或许察觉出来一点,但并没有在意。 年轻人有些自己的想法,也是应该的。但是郑芝龙自信自己在一天,郑成功就翻不了天,将来年纪大了,或许就能了解了父亲这分苦心了。他刚刚那番话,固然是说张轩,未必不是在说郑家。 数日之后。 “咚咚咚”的锣鼓之声响起。以张轩为首大批人手都在广州码头上迎接郑芝龙,而郑成功也在张轩身后,他在韶州见了郑芝龙一面之后。就匆匆的回来了。 此刻也在迎接队列之中。 郑芝龙下了船,与张轩相互寒暄。一点不想之前闹过矛盾的样子。寒暄之后,张轩将郑芝龙请入镇海楼,两方坐定。郑芝龙满面微笑说道:“舍侄年纪小,不懂事,有冒犯大将军的地方,还请大将军见谅。” 张轩连忙说道:“王爷哪里的话,分明是罗岱擅自行动,让郑将军大伤元气,真正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郑芝龙哈哈大笑,说道:“我们两人在这里,就不要效仿无知妇孺的作态了,从今之后,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张轩笑道:“国公所言极是。” 郑芝龙说道:“陛下的意思,大将军可曾了解。” 张轩说道:“已经听到风声了,只是如此一来,就太对不起郑世子了。” 郑芝龙微微一笑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同为大夏之臣,何须彼此。犬子作为镇海将军,也改回到汛地才是。” 张轩对郑芝龙忍不住高看了一眼,眼不挑,将年入几十万两的事情,拱手相让,这种底气,是张轩想学都学不来的事情。 张轩说道:“王爷仗义,我也给王爷承诺,广东海面之上,郑家的船只来去自如。只需纳了税,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遇到海盗,也可以向官军求援,王爷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不敢不听。” 郑芝龙大笑道:“我岂是假公谋私之辈。” 郑芝龙心中明白,他虽然是主管水师的枢密副使,但也仅仅是管一下郑氏的水师而已,对于长江水师周辅臣所部,都有一点指挥不动,对于将来的广东水师,自然也用不了多少力气。 在闽海,东海之上,郑家一面令旗卖三百两银子,凡是没有郑家的旗帜,在海面之上统统击沉。但张轩话里虽然客气,郑芝龙却明白,如果在广东海面之上,还是这般作派,却不是张轩所允许的。 郑芝龙说道:“正事说完了,就说些私事,不知道长公主可曾与大将军提起?” 张轩说道:“已经说了,王爷的长子嫡孙,我家孩儿恐怕配不上。” 郑芝龙说道:“大将军说哪里话?谁不知道,先帝在时,亲自为令爱赐名,今上对令爱宠爱异常,岂能是寻常女娃,说不定我家经儿将来还要靠令爱了。” 张轩说道:“说笑了,说笑了。” 虽然如此说,张轩也没有推托的理由。也就点头了。 见张轩点头了,郑芝龙立即让郑成功过来,再次与张轩见面,不过这时候就是以亲家的身份来的。两人见面之余也有一些尴尬。不管是怎么圆场,彼此之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融洽的关系了。 即便是联姻也未必可以。 郑芝龙此来,就是来打圆场的,几日之下,日日宴会,处处卖好,待了好几日,才离开广州从海路往京师而去。同时,离开的也有郑家的水师。 张轩亲自送走了郑芝龙,郑成功一行人,看着郑家数百艘船只浩浩荡荡的离开广州。张轩心头一叹,暗道:“也不知道大夏何时才能有如此的水上力量。” 送走郑芝龙之后,张轩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重建广东水师。 不管是西江,北江,东江的水上力量,还是大海之中的水上力量都需要重建。张轩细细想来终于想起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林察。于是乎张轩一封书信送去梧州,让林察回到广州之中。 一日之后,林察风尘仆仆的来到广州,仅仅来得及换了一身衣服,就急急忙忙的来求见张轩。 张轩也立即接见林察,说道:“林将军别来无恙?” 林察毕恭毕敬的说道:“劳大将军挂念,末将时刻准备为大将军出战。” 张轩点点头说道:“梧州那边情况如何?” 林察说道:“大体安静。曹将军到达梧州之后,虽然没有出战之意,但梧州各县都一一走了遍,所过之处,必召集本地士绅。晓喻本朝宽大之理,各地士绅纷纷臣服,并送子侄入军。自从曹将军巡县之后,明军不敢再轻易越界了。” 张轩点点头说道:“好。” 不管各地士绅是真的臣服,还是假臣服,只要能让各地安分一下,张轩不管曹宗瑜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是好办法。 张轩问过这些事情,才对林察说起正事,说道:“而今郑家撤离广州,广州海面之上不能没有人镇守,林将军可以为朝廷镇守海疆吗?” 林察来到广州之后,虽然仅仅半日,但是而今最大新闻还是了解的,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张轩终于提起,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说道:“大将军要末将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张轩说道:“广东海面上的情况,你可明了?” 林察说道:“末将之前,曾在海上厮混。对海上的事情,最了解不过了。” “广东海上,而今分为三股,其中一股就是郑家。”林察说起郑家,眼睛偷偷瞄着张轩,见张轩没有什么异样,才敢继续说下去,道:“还有一股就是洋人?” 张轩对洋人特别感兴趣,说道:“洋人?” 林察说道:“正是,洋人也分很多种,其中以红毛最为强盛。不过他们多在澳门逗留。澳门是他的老巢所在。不过,洋人船坚炮利,就是人少,常常有不肖之徒,为洋人所用,洋人才有这样的声势。只是洋人毕竟人少,以做生意为重,没有与我们抢地盘。” 张轩心中暗道:“澳门。” 澳门是一个商业中心,但是以洋人持剑行商的德行,他的商人与海盗之间的区别,其实就在两种业务的侧重点而已。不管是商业问题,还是军事问题。澳门都是一个绕不过的地方。 解决澳门的问题。哪怕不彻底解决。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张轩注意力瞬间从澳门问题上转过来,从林察的话语之中提取出关键词,说道:“我们?” 林察说道:“广州海面之上的第三股力量,就是广东本地海盗,属下当初也算其中有一分。广东本地的海盗是最多的,但是也是最乱的,内部矛盾重重。如果我们能精诚合作,未必不能胜得了郑家。” 林察对被郑家赶的鸡飞狗跳,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张轩心中一笑,说道:“广东本地海盗具体有哪些?” 第二十八章 广东水师总兵林察 第二十八章 广东水师总兵林察 林察说道:“广东本地海盗之中势力大的,也就我属下,还有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以及活跃在越南海域的一些海盗了。” 张轩默念道:“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心头忽然一动,说道:“这些人的名字好生熟悉,似乎是我麾下将领?” 林察说道:“正是。当日之战后,我与他们一起投降朝廷。只是我投降最早,被派遣护送张将军去梧州之事。而四位同僚因为名声不好,都被闲置。所有船只要么作为民船,要么被郑家占据。除却死忠的兄弟们,其余都被遣散,要么落籍为民,要么编入其他军队。此刻已经不负旧观了。” 张轩之前对水师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多管。毕竟郑成功在。却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四姓海盗居然落到如此地步。 不过,张轩却并不是多后悔。 虽然西方有海盗文化,但是本质上这些海盗,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即便是眼前的林察手中未必没有无辜人的血。只是乱世之中,无须苛责求全。但并不以为着张轩就不知道,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这四个人当初做过什么事情?林察也是海盗大头目,为什么广东人不将他们列在一起,为五姓海盗,而是单独将他们列在一起称为四姓海盗。 其中很多事情都很费思量。 张轩说道:“你的意思,是想将这四人纳入水师之中。” 林察说道:“大将军英明,广东千里海岸,处处有警,而今下官麾下可用水师不过数千而已。仅仅能镇守珠江口而已,其余各处都鞭长莫及。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而此四人都是海上悍将。岂有不用之礼。” 张轩也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而是对郑廉说道:“将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四个人都叫过来。” 郑廉答应一声,立即下去传令了。 大约一柱香左右,张轩就听见下面的木板楼梯“噔噔噔”做响。郑廉说了一声:“大将军,四位将军到了。” 张轩说道:“让他进来。” 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四个人鱼贯而入。跪在地面上,说道:“我等拜见大将军。” 张轩冷冷的不说话。 张轩对下面的人向来不错,但是而今却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四个人跪在地面之上,不敢抬头看。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一些什么,不过片刻,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不过几分钟而已,但是这四个人感觉就好像一辈子那么长。 “抬起头来。”张轩说道。 四人立即抬起头来。 张轩目光扫过去,这四个人头趴在地面上,张轩还看不出来,此刻等他们一抬头,张轩立即感觉到他们几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黑。虽然比不上非洲人。但是比寻常汉人要黑一些,在就是皮肤粗糙。看上去脸皮就好像是砂布一样。 这都是大海给他们留下的痕迹。 “都知道我大夏军纪吗?”张轩淡淡的说道。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这四个人回到的声音前后不一。 张轩说道:“知道就好。按大夏军纪,你们之前所犯的事情,该怎么处罚?” 张轩此言一出,这四个人都不敢吭声了。因为他们知道,按照大夏军纪,他们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张轩声音微微一沉,说道:“说。” “死。”徐贵相先扛不住了,低声说道。 “知道就好了。”张轩说道:“当初既然接受了你们的投降,我自然前事不问,但是也不想再用你们了,我本意给你们每人几百两银子打发了了事。省的让他们污了我大夏王师的名头。” 石壁微微咬牙。 对这样的结果,他们谁也不甘心。 不客气的说,他们能做到拥兵万余的大海盗,每一个人都不缺钱,即便是缺钱,也不缺这几百两银子。 “不过。”张轩的话音一转说道:“林将军却向我们保举你们,说你们是‘海上悍将。’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从今天起你们本部人马并入广东水师,由广东水师总兵林察将军管辖。” “谢大将军。”五个人齐声说道。林察也跪下谢恩。张轩之前仅仅说让林察负责水师。却没有敲定名分。此刻却是给林察封官了。 “起来吧。”张轩说道:“我刚刚是丑话说在前面,即便你们远在海上。只要犯了大夏军纪,我也饶不得你们。想要搏一个封妻荫子。就管好自己,勿谓言之不预。” “我等明白。” 特别是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四个人几乎好像坐过山车一样,情绪大起大落,浑身都汗津津的,虽然有人也猜到了,张轩或许是给一个下马威。但是谁也不敢肯定,张轩不会真的将他们给杀了。 现在的张轩,已经不是当初的无名小卒,而是手握十几万军队的重将。 张轩说道:“林察。” 林察说道:“末将在。” 张轩声音微微一顿,说道:“人,我给你了。你几时给我一个结果?” 林察面露难色说道:“大人,建造水师,不仅仅需要人,也需要船,而今各部船只奇缺。只能搭出一个架子来。而修建船只,不仅仅是需要人力,财力,还需要时间。这事情急不得。” 张轩一听到钱,就有些牙疼,说道:“一艘船多少钱?” 林察说道:“要看是什么船,如果是寻常船只,七八十两,百余两就差不多了。只是这船不过是民船样式。大炮要另算钱的。” 张轩说道:“如果西洋样式的炮船,需要多少钱?” 林察说道:“一艘这样大船,大概在一千二百两上下。而且这样的船只,广东没有船工会造,必须去澳门造,至于时间就不好说了。” “一千二百两。”张轩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想千舰齐发,即便是不千舰齐发,单单百舸争流,就玩不起,百艘西洋战船,就一十二万两,再加上船上火炮,其他东西,船上官兵的饷银等等,几十万两根本建不起来。 而今张轩财政紧张到,军饷恨不得发不出去,哪里有这么多钱挥霍。、 又是澳门。张轩心中不由的冒出这样的想法。 张轩说道:“郑家在沿海选了几个岛屿作为驻地,此刻他们全部撤出,你要一一接管下来。我给你拨三万两银子。这摊子先搭建起来,今后的事情慢慢来。”张轩本想给一万两先打发了,但是想想一万两银子,怎么样都是不够的。只好咬咬牙说道。 “谢大将军。”林察说道。 张轩说道:“水师的事忙,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 “是。”几人说道。 张轩已经下令逐客了,即便他们不忙也要忙起来。 在几个人离开之后,张轩细细盘点自己的家底,不用别人告诉他,张轩就知道,他手中钱已经不多,而要支撑到今年六月分,春税下来,才会有大笔钱粮入账。如果不想办法,不要说六月了。三月他都过不去了。 几万两银子对一个人来说是几辈子都攒不起的巨额财富。但是对征南军来说,几乎一两月都支撑不下去。 张轩说道:“郑廉将所有澳门的文档全部找来。” “是。”郑廉说道。 张轩已经决定这一笔钱,就从澳门榨出来,不管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别的原因,澳门都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 第二十九章 澳门 第二十九章澳门 从无数资料之中,张轩细细理顺澳门的来龙去脉。 后世似乎都将澳门与香港并称,但是实际上澳门与香港有很多的不同。最少在张轩现在看来,澳门决计不能简简单单用一个殖民地来形容,这样决计是不正确的。 最少在张轩手中的资料来看。 就是张轩攻陷广州之后,澳门名义上的治权还在大明朝廷之中。甚至大明在澳门附近最少驻守的两千士卒。 当然了,明末各地驻兵的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战力。但是这种名义上的存在,还是有的。 最让张轩注意的是,大明朝廷从澳门的征收的赋税。 嘉靖十四年,前山都指挥使黄庆收拾贿赂,将市舶司设在澳门。并定税额两万两。而且澳门还要向香山县交地租每年五百两,仅仅是明面上的收入就有两万五百两了。 其中私下与广州达官贵人的牵连,就让张轩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而且葡萄牙人在澳门的统治机构,也就是澳门市政议会。每三年选举一次。而澳门市政议会长官,却是带着大明授予的夷目官职来管理澳门的。 而夷目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张轩翻来翻去,也没有找到详细的注解。只能望文生义。大抵是夷人头目,恐怕连胥吏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头衔而已,澳门在天启年间大概有两万人上下。 而到如今大有四五万人左右。 也就是说,不要看澳门自己称自己是市。他这个“市”只是野市,草市,集市的“市”而并不是我们后世理解的行政单位。在政治地位之上,澳门或许有一点点特殊,但本质上与佛山镇这样的大镇没有太大的区别。 真正让澳门变成殖民地还是到了鸦-片战争前后了。 张轩在这些资料之后,居然还发现一封书信,就是澳门新任夷目索萨写来的。张轩看来这一封书信或许并不是葡萄牙人所写,而是不知道那一个落魄文人代笔。 在这一封书信之中,张轩看不出有一点点的异国的味道。通篇都是文言。大意就是希望澳门能保持现状,并解除崇祯十三年的禁令。 张轩对于崇祯十三年的禁令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找了半日,才找到一纸文书,是广东方面上奏崇祯,不许澳门夷人来广州贸易。至于前因后果,却没有细说。 不过张轩联想起冼子靖之前所说的,心中暗道:“看来执行的并不是太好 。”最少佛山与澳门之间的贸易,不管是合法还是不合法的都在去年都还没有完全断绝。 但是夏军的军纪,执行能力什么的,要比大明强上许多了。张轩占据广州之后,对明朝很多政策都是有一体继承的。澳门自然感觉走私什么的一下子做不下去了。 不管是为了澳门在大夏时期继续存在下去,还是单单是为了发财。他们都觉得有必要与张轩沟通一下。 张轩对澳门方面的困难乐见其成,说道:“传令下去。三日之后,我要去澳门巡视。令水师护送。” “是。”郑廉说道。 这命令传了出去,最先震动的就是澳门。 澳门圣母圣诞主教座堂。简称主教座堂。 这一座教堂还有一段故事。 这是葡萄牙人占据了澳门之后,修建的第一个大型建筑,它不仅仅是一座教堂,还是一座堡垒,一旦事情紧急的情况之下,葡萄牙人都回退到教堂之中,做最后的抵抗。就如同日本的天守阁一样。 石头建筑,外墙非常坚固。也促动了明朝的地方官的神经。为了这个教堂明朝与澳门方面数次交涉。但是澳门方面态度坚决。明朝地方官又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后不了了之,只是禁止澳门葡萄牙人修建房屋。 当然了这禁令,当时或许有用,时间一长,也就化为空谈了。 而这座教堂,作为澳门葡萄牙人的精神中心,很多大事都是在这里商议的。 此刻刚刚被选举为总督索萨。 面对陆地上天翻地覆的变局。前任总督塞,西尔维拉因为年纪大了,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了,这才推索萨上位。索萨知道,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陆地上的变局,还有海上的变局。 这要说明末海上大局势说起。 首先是十六世纪下半页,西班牙与葡萄牙的合并,再加上荷兰的兴起,给澳门的发展带来了契机。荷兰以台湾为基地,四处拦截,从福建到马拉尼的商船,而澳门就坐地起价做起来,从澳门转运中国商品到马拉尼,给他们带来超额利润。 但是这种行为因起了西班牙人的不满,终于在1636年,也就是崇祯九年的时候,断绝了马拉尼与澳门的贸易。 这仅仅连锁反应的一环而已。 因为且不提张轩翻出来崇祯十三年,禁止澳门到广州贸易的文件之外,还有澳门与日本贸易的断绝。就在1639年,也就是 崇祯十二年,日本颁布锁国令,日本与澳门的贸易就走向了终结。 当然,日本与澳门贸易终结,也不仅仅是锁国令的原因。至少荷兰人与日本贸易还在继续。还有其他原因,首先就是耶稣会的活动。在日本引起不少风波,还有就是,日本船主与澳门船主之间的互相仇杀。 在万历年间,一艘日本朱印船在澳门被人攻击。当时甚至惊动了明朝官员,至于原因谁也说并不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当时明朝官军也是和稀泥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在十几年后,就是攻击日本船主,葡萄牙船长也在日本遭受攻击,是复仇。 从此之后,双方的贸易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已经是每况日下了。 况且大海之上的后起之秀,也在冲击着澳门的贸易体系。比如说荷兰,与英国。 荷兰就不用说了,英国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南中国海域的。 当然了郑芝龙集团对澳门的影响也很大。 在对外贸易渠道被一一中断之后,澳门所能有的财源,也就只有中外贸易了。将各处物品卖给国内,将国内的物资卖给西方。在大明官方承认开港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福建月港,一处就是澳门。 他的利益与郑芝龙集团的利益有重叠的地方。 在郑氏纵横南海的时候,自然对澳门方面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这样的逼迫之下澳门内外交困,日益萧条。历史上清廷占据广东之后,澳门虽然有一些人基督教人事支持永历,但是很多人迅速倒下了清廷。被清廷所谓的裕海通商之策,所吸引,并非没有原因的。 此刻在大教堂之中,无数人正在做着祷告。 听教堂的钟声响起,才纷纷起身。索萨一身紧身衣,穿着燕尾服,头上带着一个顶大盏帽,腰间别着一柄长剑,腰带之上还有两把短火铳插着。行走之间,很有武人风范。他站在教堂之前,用葡萄牙语说道:“女士们先生们,站在上帝面前,我们必须承认。澳门的存在遇到极大的危机。北方中国的内战,正在影响着澳门的存在与否。如果我们不能应对这一场危机的话,那么帝国在澳门的历史即将被终结。” “我谨以为澳门评议会议长,以及帝国澳门总督的身份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来自北方的征服者,大夏帝国的郑国公爵殿下,即将造访澳门。这是澳门有史以来迎接中国最有权势的人。如果我们能说服他,那么我在南中国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允许。” (//) 。 第三十章 澳门二 第三十章澳门二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不容错过的机会。”索萨说道:“这是一个解决澳门困境的最好机会,只有这位大人物的支撑,澳门的港口之中,才能重新停满商船,小伙子们才火力四射的去找姑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几乎是一座死城。不,半死的城市。” “那么阁下,该怎么讨好这位公爵大人。”下面的有一个问道。 “银子,武器。”索萨说道:“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这位公爵大人的生平,这个公爵大人是一个厉害的将军,他数次以少数人马,大胜明王朝的军队,俘获与杀死明王朝三个皇帝。他是一个凯撒,对于他这样的人物,我必须向他证明,我们是对他有用的。” “幸好,整个远东最好的炮厂就在澳门。而这位公爵大人,又是一个对火器非常痴迷的人。只要我们能证明,我们的存在是这个大人最好的助力了。这位大人一定会对我们的善意,有些回馈的。” “阁下,你的善意要多少钱?”下面有人冷冷的问道。 这其实也是惯例了,每一个来广东担任巡抚,或者总督的官员,比如有一笔从澳门而来的银子。不过随着明朝的衰弱,这一分银子也就越来越少了。 不过,大夏与澳门第一次正式的接触。到底该多少钱,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十万两银子。”索萨说道。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大声说道:“爵士,你为什么不去抢?” 其实就澳门本地的财力来说,并不是出不起这十万两银子。只这十万两银子,并不是公款,澳门也没有那么多公款,必须给下面的绅士们摊派。这数年来,澳门的情况每况日下,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如何啃割肉吗? 至于索萨的爵士称呼,却是来自索萨的祖先。索萨的祖先本就是葡萄牙王室的一名贵族。曾经多次代替葡萄牙王室,主持远东贸易,并将远东的货物运回葡萄牙。 不过自从,西葡合并之后。 葡萄牙的落魄贵族流落四方,索萨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借助先祖在远东的人脉,以及手中的商船,索萨这才登上澳门总督的位置上。 “女士们,先生们,静一静。”索萨大声说道,他一只手按在西式长剑之上,大声说道:“如今的一切付出都是必要的。只要打通这位公爵殿下。澳门的危机就接触,源源不断的中国商品来到澳门。流进我们每一个人口 袋之中,只要有了中国货物,我们可以与荷兰人合作,可以与西班牙人合作,可以跟刚刚到达远东的英国人合作。那么仅仅是转运,我们就能赚足够的金币,让整个城市活跃起来。” “我向上帝发誓,征收这十万两银子,决计没有半点私心的。” 索萨言语之中,唯独略过了郑氏集团,在他们的眼中,郑氏集团就是敌人。 “好吧。”一个主教说道:“为了主的荣光能在东方继续保存下来,这个决议我赞成。” 有了教会赞成,陆陆续续有很多骂骂咧咧的举起了手,嘴上十分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样是必然的办法。 索萨大喜说道:“好吧,那么我们来商议一下摊派的事情吧。” 张轩还不知道,在澳门有人准备这么大一笔钱来欢迎他了。此刻他正乘船去澳门。或者说并不是乘船去澳门,而是先到香山县,然后走陆路到澳门去。 按理说澳门是一个港口,乘船走水路过去是最方便不过的。张轩本意也是想这样做的。 但是林察听了极力劝阻说道:“大将军,非是末将胆怯,而是从海路入澳门,末将实在无法保证大将军的安全。广州水师是新建之军,船少,兵寡,不过万余之数。与澳门对阵恐怕有所不敌?” 张轩皱眉说道:“澳门的实力很强吗?” 林察说道:“澳门豪富,海上之人谁人不知,但是刚去劫澳门的却少之又少。实在是澳门的实力不容小窥,澳门不仅仅修建有炮台,而且有十二艘战舰,各式各样的商船,也可以投入做战。” “自佛郎机在澳门站稳了脚之后。这事情从来没有少过。大佛郎机与红毛夷曾经三四次想要夺取澳门,都失败了。这才转向进攻琉球的。” 所谓佛郎机就是葡萄牙,大佛郎机就是西班牙,红毛夷就是荷兰。当然了也有些人也分不太清楚,就傻傻的混在一起叫了。 张轩皱眉说道:“以广东水师的实力,攻不下澳门吗?” 林察苦笑道:“除非从陆上进攻,但是澳门设有炮台,坚固非常,澳门大炮也很犀利,想夺一澳门,非伤亡惨重不可。”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澳门。” 对林察的话,张轩是相信的。因为他回忆起来,郑成功进攻赤嵌城的时候,也是围城良久才打下来了。虽然张轩对郑氏陆军的实力不屑一顾。但张轩也知道历史上郑成功所部,与现在的郑氏军队是有区别的 。 而且攻城之战,很多时候,并不是看将士能不能打,而是火力强弱。张轩虽然大力铸造火炮,但依旧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火炮实力,就能强过历史上十几年后的郑成功。 看过澳门的实力,张轩也知道,这一次他去澳门,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更多就是彼此妥协而已。 澳门本身弹丸之地,不想得罪大夏,而张轩又不想将宝贵的兵力消耗在澳门这个小地方上,妥协是必然的。 “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处理掉。”张轩眼睛之中寒光一闪,暗道。 因为林察的示警在先,张轩去澳门的时候,并没有如去佛山一样轻车简从,而是大张旗鼓,马三宝率领骑兵护送,还有步卒沿途护卫,如果在加上水师的士卒,少说有万五千人之多。 这么多人,水陆并进,足以大战一场了。 张轩乘船到香山县,香山县如何迎接,自然不用提了,张轩稍稍休息一会儿,就带着大队人马,向南而去,没有用一日功夫,就到了澳门北关。 澳门北岸现在并不是澳门管辖的。而是夏军管辖的,不过这些夏军不过是一些前明军而已,仅仅是换了一面旗帜,连衣甲都没有更换。张轩看他们一个肥头大耳的,就知道,这些人早已被澳门方面给喂饱了。 张轩也不是太在意,仅仅是记在心上,香山县统辖澳门,恐怕要选一个能吏来担任知县才是。只是张轩夹带里面哪里有那么多得用的人才。 看着些人心中也暗暗决定,将这些人全部给换掉。 “我等拜见公爵大人。”一个洋人穿着燕尾服跪倒在地,张轩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更让他感到不习惯的是这个洋人的大舌头似乎伸不直,说话之时,转折什么的生硬的很,让人听了只觉得怪里怪气的。 张轩说道:“你是何人?” 这个洋人说道:“在下是澳门总督索萨。” 张轩说道:“我大夏没有澳门总督这个职务,前明也没有,却不知道澳门哪里的总督?” 有些事情可以妥协。有些事情无法妥协。如果他们私下叫叫也就罢了,敢在张轩面前公然自称澳门总督。张轩是决计不能承认的。一想到后世教科书写,大夏郑国公张轩承认了葡萄牙对澳门的占领。张轩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恶名,张轩决计不会担上来的。张轩眼睛微微一眯,一丝寒光闪过,等索萨的回答。 一旦回答不对,张轩一定会有所举动的。 (//) 。 第三十一章 澳门三 第三十一章澳门三 索萨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应有本事的,也不单单靠家世。反应也很敏锐,说道:“我汉语不熟,大抵用错了词。我乃是澳门夷目索萨。拜见大将军。” 如果上拔几十年,索萨家族没有衰落。索萨大抵会为葡萄牙王国的荣誉力争一把,而如今葡萄牙王冠已经为西班牙所用,他这个前贵族在远东,为得仅仅是钱而已。 为了钱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 或者说,只要给钱,给张轩当狗,他也表示毫无问题。 张轩明知道索萨所说的是假话,但也微微一笑,说道:“这么说,你是大夏臣子了。” 索萨说道:“澳门所有人都是大夏陛下的忠实子民。” 张轩脸上忽然一冷,说道:“那么就请你带大军捉拿朝廷钦犯?” 索萨有些不理解,不知道是不理解张轩的话,还是不理解所谓的朝廷钦犯是谁了。只是重复道:“朝廷钦犯?” 张轩说道:“对,朝廷钦犯庞天琪。” 听张轩这么一说,索萨心中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澳门是一个小地方,常驻人口不过几万人而已,其中大部分都是汉人,洋人仅仅有十分之一,或者更多一些,更少一些而已。 更不要说索萨身为澳门总督,虽然议会体制之下,澳门总督对内管辖的权力也大不到哪里去。但是澳门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他一时间想不起这个庞天琪是谁?但是却也知道,波加劳铸炮厂,新近有一个大客户,还是耶稣会介绍过来的。而且是耶稣会教士毕万济,而且他知道这毕万济与明朝的很多大臣高官的关系都非常好。 在耶稣会内部旗帜鲜明的支撑明朝。 这样一来,波加劳铸炮厂的大客户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张轩却没有听索萨细想的功夫,一挥手说道:“进去搜。” 马三宝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冲了过去。就向澳门大街上冲了进去。 一时间,索萨大吃一惊,立即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难道大将军想与澳门为敌吗?” 张轩说道:“何来为敌,你乃我大夏官员,为大夏捉拿逆贼是分内之事。你放心我仅仅是抓贼而来,决计不会扰民的。” 索萨此刻已经看见了炮台之上有人匆匆忙忙的进入炮位了。 澳门是没有城墙,但是澳门却有炮台,不管是对海大炮 ,还是对陆大炮。威力都相当不错,九边所用的红夷大炮,其实在澳门这里才称得上正宗。如果夏军在这样下去,恐怕澳门护卫队就要反击了。 这年头敢千里迢迢在海外讨生活的,都不是善茬。 真逼急了,有什么不敢打的。 索萨说道:“大将军,既然我为澳门夷目。我这就去捉拿钦犯,容我片刻,请让大军停手。”一边说一边一挥手,让人整整抬上来好几箱银子,里面就是十万两银子。” 张轩一看,心中暗道:“澳门的油水还很足啊?”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随即向下面一挥手,立即有人挥舞令旗,让马三宝停止前进。 其实就张轩本人来说,他也不想与澳门方面闹翻。但却知道这些洋人欺软怕硬。不给一个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张轩软弱可欺的。他这番捉拿庞天琪是真,这庞天琪就是庞天寿的弟弟。授命来澳门凑卖大炮火铳,甚至还想从澳门借兵。 其实明朝在澳门征兵也不是第一次了,孙元化当初就从澳门征召了一批炮手,训练一些批人手,不过都成为了满清的炮兵了。 但是并不放弃,张轩借此给澳门来一个下马威,让澳门知道现在广东地面谁是爸爸。 索萨回到市政厅之中,澳门其他几位议员也在坐了,其中最有威望的就是主教了。 澳门只有六个议员的名额,这六个议员与澳门总督共同决定澳门的大小事务。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该死的叛逆怎么会冲进澳门之中。”主教大声说道。 “这位凯撒,要我们表态了。”索萨也不是傻子,大声说道:“耶稣会他们与明国的牵连,被这位大将军知道了,他此来,就是为了逼迫我们在夏国与明国之间,二选一。要么交出明国的人,要么等他们冲进来抓。” “就凭借那些人,他们连根火枪都没有?怎么能打进澳门来。阁下请下令市民避难吧,战争开始了。”一个军官样子的说道。这个人是索萨的竞争对手,名叫多胜。此刻正想看索萨的好看。 “去他吗的战争?”索萨大声说道:“战争能给我们带来可爱金币吗?我们有钱打仗吗?” “不是有十万两了。”多胜说道。 索萨说道:“这十万两已经给这位凯撒。” “什么?你没有得到任何许诺之前,就已经将钱给了他?”多胜大声说道:“你是在出卖澳门的利益吧。” “或许吧。”索萨说道:“正因为我出卖了澳门的利益,我 们才有机会在这里说这个,否则我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或许吵累了,一时间沉默起来。面对眼前的局势,所有人都感到棘手,都不愿意先开口。 “阁下们,灯塔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发现了敌人,大股敌人,看旗号有林察,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大概有好几百艘船。”一个人忽然来报信说道。 索萨也不是没有见过阵仗的,如果是平日,他对这些广东本地海盗联手来犯,也不是太畏惧的,澳门经历大风大浪多了去,甚至有时是西班牙与英国联手进攻,都被打退了。 但是此刻,澳门能不能打败来自陆地与海上的联手进攻,索萨却是不知道。他只能苦涩的说道:“看来我们要早下决断了,这位凯撒等不及了。先在表决吧。赞同交出那些人的请举手。” 索萨举起了手。 紧接着一个人一个人都举起了手,唯独主教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举手说道:“主,会原谅我的。” 支持庞天寿,支持永历,其实大不部分都是传教需要,因为庞天寿向他们承诺,如果澳门真肯竭力援助明朝,永历愿意受洗成为信徒。在大夏与大明之间,主教其实是倾向于大明的。 毕竟是信徒吗?是主的羔羊。 但是冰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几个人都同意了事情就好办了。立即派人将庞天琪一行人给抓了起来,送到北关去。 张轩这个时候,已经将北关上面的人换了有一大半了。用张轩的精锐亲兵,将那些酒囊饭袋给换了下去。索萨再次看到北关的时候,心中就有几分畏惧之感。 这北关本就是大明官员为了防止夷人闹出事来而建的,而今也好长时间了。索萨进进出出,只需塞一点银子,就畅通无阻,从来没有觉得和北关是澳门的威胁。 但是此刻破烂的关城换了一批人,立即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索萨将庞天琪一行人送到张轩身边,张轩连多看一眼都欠奉,只是瞄了一眼,就让郑廉来处置了。 这一件事情仅仅是一个由头而已。张轩早就不亲自处理这样的事情了。 索萨赔着小心说道:“大将军,这事情我已经做了,是不是让下面的人马给撤出去啊?” 张轩说道:“此事不急。” 索萨说道:“是,是,是。” 他虽然嘴里说的是,心中早已心急如焚了。这种情况之下,他又怎么不急? (//) 。 第三十二章 澳门四 第三十一章 澳门三 索萨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应有本事的,也不单单靠家世。反应也很敏锐,说道:“我汉语不熟,大抵用错了词。我乃是澳门夷目索萨。拜见大将军。” 如果上拔几十年,索萨家族没有衰落。索萨大抵会为葡萄牙王国的荣誉力争一把,而如今葡萄牙王冠已经为西班牙所用,他这个前贵族在远东,为得仅仅是钱而已。 为了钱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 或者说,只要给钱,给张轩当狗,他也...... 《明末求生记》第三十二章 澳门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基督教在中国 第三十三章 基督教在中国 而且从本质上来说,澳门还是隶属中国。不过,以这个时间西方人对土著的骄傲。他们不会在乎这一点,自然觉得澳门是属于葡萄牙王国的自治城市。但是面对夏军一手软一硬的举措,很多人没有硬抗到底的想法。 张轩本质上对澳门的很多政策予以保留。 不过是将澳门归属于大夏的统治之内而已。 只是这些人心中也是十分担心,对大夏,乃至于张轩的保证,他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很多人都看向主教。 主教是一个老人。他忍不住用手在胸前划一个十字架,说道:“那位公爵大人,准备如何对待主的事业?” 索尚说道:“大将军没有说?” 主教说道:“作为主羔羊,决计不能中国教区步入日本教区的后尘,如果这位公爵大人,如日本一样驱除传教士,那么我宁肯反抗到底。你们都是主的忠实信徒。愿意保卫主的事业吗?” 剩下的议员迟疑一会儿,说道:“是的,主教大人。” 主教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 他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几十年前,范礼安神父在的时候,澳门决计不是这个样子。” 范礼安神父是中国教区的创建者。非常有名的利玛窦就是范礼安神父的下属,而且利玛窦以儒生的形象传教,也是范礼安做的决定,利玛窦执行而已。而范礼安神父一生致力于创建一个大中国教区,包括日本,马六甲,马拉尼,中国等地。 但是范礼安神父最关注的是中国教区。 而澳门很多教堂,神学院,都是范礼安神父创建的。极力于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 只是在范礼安神父去世之后,他的很多成果都被推翻了。 比如利玛窦等人以儒装见士大夫,这种行为都被罗马教廷下了禁令。反而掀起了礼仪之争。对中国人祭祖的争论。认为祭祖是一种信仰,所以否定之前的宽容的政策,而是要求基督徒不得祭祖。对此罗马教徒在去年专门形成了文件。 从之前东方教区一些神父的行为,变成了教会的标准。 于是乎,正在兴旺发展的中国教区,立即陷入倒退之中。再加上日本驱赶天主教的行动。东方的传教事业陷入低谷之中。 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还不是最低谷。至少在北京,南京,还有一些城市之中,还有教堂。在历史之上,康熙年间禁绝天主教,中国教区就名存实亡了。 现在这个神父或许看不到这一点。但是对现在的局势也是有所判断的。眼前的这些葡萄牙人都是不是主的圣徒,决计不会为主的事业奉献全部的。 而教会虽然有影响力。但这里毕竟不是欧洲,这里并没有主的骑士团。 索尚对主教说道:“主教大人,或许事情并没有到这种地步。公爵大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主教要不要代表澳门与公爵大人谈谈?” 主教说道:“好吧。带我去见见这位凯撒。” 主教从熟悉的澳门大街走过。 澳门古称濠镜,就是指澳门这里天然海湾,是圆形的,就好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只是熟悉的大街之上,有不少陌生的士卒把守。 这些士卒一个个骑着蒙古马,这些蒙古马,虽然不能与欧洲的战马相比,但看上去也雄壮非常。越往前走,主教心中就越发有一种殉难般的宗教感情。心中暗道:“主啊,请保佑你的羔羊。” 越往北走,这样的人越多,越密集。 主教经过一系列搜身检查之后,才站到了张轩身边。 张轩看着主教一身白袍,说道:“主教如何称呼?” 主教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卫匡国。不知道公爵大人,对天主教准备如此处理?” 似乎耶稣会的传教士都喜欢取一个中国名字。只是这位主教的汉语水平实在太差了一点。张轩听的非常难受,但是说道:“我大夏海纳百川,胸怀万物,从不禁止某教传播,不管理是天主教,还是回回教,只要能守本国法度,有中国百姓信奉,朝廷并没有多做阻碍的事情,不过却有一事,我想知道,澳门教会与罗马教廷是什么关系?” 卫匡国万万没有想到,张轩会问出这个问题。 很多中国人对基督教并不了解,更加不了解背后的罗马教廷了。这些知识在中国足够的生僻。从张轩口中说出来,卫匡国不由的对张轩高看一眼。说道:“罗马教廷秉承主的荣光为尘世传播福音,所有传教士都归属罗马教廷管辖。” 卫匡国虽然意思到,他如果这样说,可能会让张轩不高兴,但却不敢说谎。 张轩说道:“中国天子设神道以治百姓。承天意以治天下,不管是道,佛,回回,接秉承天子之意,唯独尔教,受制于万里之外的教皇?我只问你,他日中国天子与教皇有冲突,你们何以自处?” 卫匡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一阵子才斟酌词句说道:“罗马教廷不干涉世俗事 务。” 张轩听了这话,一时间觉得好笑之极,说道:“自欺欺人。我当当大夏公爵,所谈的决计不是区区一个澳门的教务。要谈也是整个大夏境内的教务。”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你可以派人去找教廷。商议中国的传教事务。” “在这个谈判达成之前,澳门的一切保持原状,只要你们不妨碍大夏朝廷治理澳门。朝廷也不会针对教廷。” 卫匡国一听到传教谈判。眼睛就亮了。 说实话,基督教在中国传播,也有一点成果,比如徐光启,瞿式耜等人都是基督教徒。但是很多人信奉基督教都是想得到西方的科学知识而已。 从来没有在政治层面之上被承认过。 相比整个中国官府支持传教。澳门区区事业就不值一提了。 这种层次之上的接触,正是西方哪怕是教廷汲汲以求的。 这个时代西方正兴起中国热,对中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想来教廷为了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哪怕放弃澳门的事业也是可以做到的。 卫匡国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此言当真?” 张轩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在索尚回去的时候,张轩也在思索该如何解决教会的问题。 说实话,张轩自己不觉得,其实他从后世带来的思维,并不全部是优势。比如同样是处理基督教问题,日本就敢明目张胆的驱除。而张轩却不想撕破脸。 从某种层度上来说,张轩其实高估了西方人在南海上的实力,这个时代中国海的霸主,乃是郑氏集团,不能说西方人没有力量。但是西方人的力量未必能为教廷所用,即便是为教廷所用,也未必有能力干涉到中国国内的战争。 不过,张轩既然不想撕破脸,下面的人纷纷献计。何吾驺就献了这个缓兵之计。 从澳门到罗马,乘船需要好几个月,乃至一年的时间。特别是苏伊士运河没有开通,埃及也是奥斯曼的一个行省。所以只能绕过整个非常才能达到地中海。 且不说谈判顺利不顺利,单单来回少说要两三年。 而如今的局势两三年之后,广东方面就缓过劲来了,到时候局势发展到什么地方,即便是张轩自己也未必清楚了。 谈判仅仅是谈判而已,谈了未必答应了。谈了也可以决裂,仅仅是将时间推后一点而已。 而且张轩心中的打算也不仅仅是这些。 () 第三十四章 澳门五 第三十四章 澳门五 即便怎么诟病传教士在殖民活动之中的行为,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带有某种的文化属性。 特别是耶稣会的教士,在传教之中也带来了西方文化,造就了徐光启等兼通中西大家。 所以这一次谈判,张轩希望拖得时间越长越好,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他希望中西方文化在互相交流之中激荡,此刻张轩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他现在仅仅是为将来的事情,埋下一个伏手而已。 于是卫匡国答应下来了。 最顽固的教会都答应下来,剩下的事情,张轩就没有怎么插手了,派何吾驺作为广州知府,与澳门方面细细谈,张轩早已说过了。只要澳门服从大夏的统治,很多方面可以放松一些。 比如说,澳门葡萄牙人士卒可以作为的当地团练。官方允许他们的编制。比如澳门的各个议员,可以赐予举人功名。他在澳门的特权与各地的士绅特权差不多。 不过,有一个问题决计不能轻忽,那就是澳门的十二艘战舰。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倒不是一定要澳门交出十二艘战舰,而是这十二艘战舰必须在大夏的影响之下,必要的时候,必须要服从广东水师总兵林察的命令。 细节的谈判张轩并没有理会,他忙着做另外一件事情,他对郑廉说道:“你去广州一趟,将广州数得上号的大商贾全部给叫过来。” 郑廉说道:“是。” 张轩给澳门的条件之中都有伏笔,澳门只要加入了中国籍。接可以在海外与中国畅通无阻了。既然葡萄牙人成为中国人之后,有这样的权力。张轩又岂能仅仅将这样的权力给予外国人? 所以对中国百姓也是一视同仁。 就在何吾驺与澳门头面人物之间,口舌交锋的时候。广州来的商人也全都到了。 毕竟是郑国公征南大将军相召。他们又怎么敢不来?不但要来,还要备上厚礼。快马加鞭的来了。 不过一日功夫,澳门北关这里,就建造一处营地。 跟随张轩过来的士卒,分派驻扎在附近的军营之中,但还有一些跟着张轩住在北关营地之中。只是北关寻常时候也不驻扎不了多少人,只能在外围安营扎寨。 不数日,大量商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各种礼物都送到了张轩这里。张轩一时间看的眼花缭乱的,大明朝廷没有钱,但是下面却从来并不缺少有钱人。什么南海珍珠,什么古董美玉,名人字画。 张轩虽然对这里不太熟悉。但是也知道这些都价值连城,这一堆东西加在一起来,也值个几万两银子。 “不过变现大概难一点。”张轩心中暗道。不过,他所谋者大,不在乎这些东西,张轩对郑廉说道:“将这这些东西都送回去。告诉他们我要见他们。” “是。”郑廉说道。 一会儿功夫,这些人都到齐了。 这些一个个都有些担惊受怕,这个时代都是这样。给达官贵人送礼,如果人家不收的话,这些商人反而忐忑不安。如果平日倒不至于如此,凡是能将生意做大的商人,背后都有一个个关系网。 只是而如今不是改朝换代吗?所有的旧有关系网都不顶用了。 面对新的征服者,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态度。送礼物都不要,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北关这边也没有什么大地方,只能在外面的空地之上聚集。四周都有甲士林立。张轩在人的簇拥之下走上一处木台,身后有一个人打着一把伞,为张轩遮阳。 一个黄梨木大椅子摆在木台之上,张轩施施然坐在椅子之上。向下看去。 即便是有伞遮阳,张轩依然感到外面的阳光有些毒。下面的商人更是冰火两重天。虽然天气炎热,但是心中却七上八下,带着一股寒意。 张轩也没有多说话,给郑廉使个眼色,让郑廉说。 郑廉会意说道:“诸位,今天大将军向诸位宣布一个事。大夏朝廷重开海关,凡是大夏百姓,在大夏户籍之上,并能保结着。都可以出洋贸易。只要按章纳税。官府一屡支持。” 声音远远的传了下去。 下面的商人先是一愣,随即低声商议起来,不敢说太大声音,彼此之间在咬耳朵。但是这么多人一起说话,还是有一股嗡嗡的声音。 “这位大人,出洋的船,有限制吗?”一个人忽然说道。 郑廉说道:“没有限制,不过交税的时候,按船大小收税。” 第一个问题问出来,下面的似乎获得了一股勇气似的。立即有人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张轩微微一笑,他之所以这样摆架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镇住他们,还真不好说话了。 之前都商议过了,几乎沿用明朝的制度收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是去除了船只限制,也除却了火炮限制。甚至出海之后,回来不回来,也没有做强行规定。 甚至张轩还规定了,只要有地方官做保。这些海商甚至可以从佛山购买火炮。不过也有限制,就是这些海船,全部不能入内河之中,最多能到广州。 一时间张轩没有能够够到南洋,不过他从来相信,在官方的支持之下,这些全副武装的海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算是为进入大洋做准备,等将来大夏有能力进入海洋的时候,这些海商很容易成为大夏海军的补充成分。 这一件事情刚刚结束。 海商纷纷散去之后,何吾驺过来说道:“大将军,澳门那边已经了结了。” 张轩说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何吾驺说道:“一切如大将军所料,大将军名索尚为澳门县县令,而且澳门县的衙役,夷汉各半。他们也就同意了。只是澳门船队却不大好处理。” 张轩说道:“怎么回事?” 何吾驺说道:“澳门船队并不是经制之师,船只多为澳门议员所有,他们存观望之意,没有归化之心。大多将大船留为自用,不肯为水师所用。” 张轩点点头,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何吾驺说道:“不过,下官已经与他们商议好了。免除各船一些税收,让他们在危机时刻,为澳门知县所调用。他们也都答应下来了。只是----” 张轩问道:“只是什么?” 何吾驺说道:“只是有一个人,有三艘大船,有意投奔朝廷,只是想见大人一面。” 张轩说道:“谁?” 何吾驺说道:“夷人多胜。” 其实葡萄牙人名字很长,如多胜,索萨等人,其实仅仅是名字的一个音节音译而来的。 张轩说道:“让他过来吧,我倒要见一见此人。” “是。”何吾驺说道:“下官这就带他过来。” 不过片刻,多胜就来了,他一脸大胡子褐色的眼珠子,一身带着海盗风格的衣服,本来身上还有佩剑,但已经卸下来了,只是多胜不会说汉语。其实在整个澳门真正学习汉语的外国人并不占多数。如多胜这样的人,才是正常状态。 何吾驺也想到了这一点,早已准备了一个中国老者,乃是这一带最好的通译。 多胜见了张轩行礼之后,叽里旮旯儿的说了一番话。这位老者连忙翻译道:“我曾经从极西的地方跟随国王进攻异教徒,经过大洋波涛,在印度为主传播福音,在澳门也与红毛夷,与英吉利海盗作战过,是最好的船长。” “我是否能为大夏效力,获得爵位?” 第三十五章 澳门六 第三十五章 澳门六 张轩听了不由大喜过望,说道:“大夏海纳百川,无论中外,只能愿意为朝廷效力,并有能力为朝廷效力,朝廷都会纳而用之。这位壮士既然有为朝廷效力之心,朝廷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只是爵位乃赏功罚过之用。无功自然是没有爵位可赏的。” 经过通译的转译。多胜明白张轩的话。他立即反问。语气之中也有些激烈。张轩听了通译翻译过来是:“为什么索萨就可以直接得到爵位?” 张轩说道:“索尚为大夏规划一县,安抚百姓。这自然是赏功之用。” 通译翻译给多胜之后,多胜脸色有些难看,好像低声说了两句脏话。 张轩自然知道是鄙视索尚以澳门为自己换好处的做法。不过,张轩也无意为索尚隐瞒。 原因很简单,第一隐藏不了。不是张轩小看这个时代的保密措施,而是很多人根本没有保密这个意思,明朝很多决策,这边刚刚做出来,那边清廷就知道了。就可见一斑。 而且这些事情也隐瞒不了。 甚至张轩也想让一些人知道,从而让索尚更倾向于大夏,这样或许让葡萄牙人内部有分歧,但是对大夏统治澳门却是有好处的。 多胜也仅仅是埋怨一会儿,再次说了一番话,通译翻译给张轩:“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爵位?” 张轩说道:“为朝廷立功,而今大夏缺乏水师,你如果原因编入大夏广东水师的之中,我可以任命你为将军,只要立有足够的战功,大夏一定不会辜负有功之臣的。” 多胜想了想,低头单膝跪倒在地面上,轻轻吻张轩的靴子。 让张轩差一点一脚将多胜踹飞。多胜大声说了一番话。通译立即翻译道:“在主的面前起誓,只要公爵大人给予我荣耀,我愿意追随公爵大人,直到生命终结。” 张轩看多胜的样子,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乎这是西方吻靴礼。这才忍住了踹飞他的冲动,说道:“我的承诺不会变的,你现在就是大夏广东水师的一员了。不过,我建议你,先学好汉语。” 通译传了过去,多胜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是。” 随即张轩就让郑廉将多胜安排到广东水师之中,作为广东水师的一员,与四姓海盗一个级别,在林察之下。这样一来,这不足一万的水师力量也就成型了。至于能否能做到张轩想要的目的,就看将来的发展了。 双方协议签订之后,大夏军队进入澳门。 这一次不仅仅是几百人了,而是数千人,占据了澳门所有要地,包括了炮台,灯塔,码头,等等等。 随即有数百人护送着张轩走进澳门大街之上。 澳门的建筑物有很多西洋风格,让张轩恍惚之间回到后世的感觉,再看这低矮狭小的街道,巷子。就知道这仅仅是风格上的相似而已。 “我等拜见大将军。”新任的澳门知县索尚跪在地面之上向张轩行礼。 这虽然普普通通的欢迎仪式,但是从今天开始,澳门进入大夏时代。不再是大明时松散管理,澳门将以广东唯一通洋的港口存在。直接进驻不少官员官兵。 张轩以澳门为试点,如果澳门运行正常的话,将来广东沿海将迎来全面开放之态。 张轩翻身下马说道:“都起来吧?” 澳门归属问题解决了,张轩自然聚集到另一件大事之上,说道:“澳门炮厂在什么地方?” 索尚起来之后,说道:“大将军所言的是万奴行吗?” 张轩皱眉说道:“万奴行?” 索尚说道:“澳门只有一家炮厂,就是万奴行?” 张轩说道:“说说这万奴行?” 索尚说道:“万奴行乃是伯多禄卜加劳创立的炮厂,由儿子万奴卜加劳继承扩建,故而称万奴行,不过老万奴已经不在了,现在是小万奴在经营。” 张轩说道:“当年卖给北京的火炮,就是这里产的?” 索尚说道:“正是。” “那么我找的就是他。”张轩说道:“带我去炮厂看看。” “是。只是炮厂没有在澳门城里,而是在竹仔室。”索尚说道。 竹仔室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村子。万奴行的炮厂就在这里村落附近。张轩一行人来到的时候,马三宝就已经做过安全准备了,而整个万奴行的炮厂都被占领,所有工匠与万奴行的老板小万奴都被抓起来,就是马三宝做事的结果。 张轩忍不住训斥马三宝说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马三宝说道:“启禀大将军,他们冥顽不灵,不欢迎我等入厂,而如此重地里面有堆积了不少火药,我等不事先进去,又如何敢让大将军进去。故而卑职只好用些手段了。” 张轩一时间也不好责怪马三宝了。 张轩也明白,他的身份今非昔比,澳门炮厂终究不是大夏的制造局。他不可能深陷险地。马三宝做的事情,虽然有些鲁莽了,但也是他职责所在。张轩说道:“等会再说你的事情?还不快为万奴先生松绑?” 其实小万奴是姓卜加劳的。只是张轩也没有注意,直接叫万奴先生了。 这个小万奴其实一点也不小,已经满头白发了,胡子头发全部白了,只是满脸黑泥,也不知道是刚刚烟熏火燎的,还是马三宝抓他的时候弄的。只看他满腹的怒气几乎要勃发出来,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他眼睛一转看见了索尚,大声说道:“阁下这样的事情你就不管吗?” 小万奴的汉语好极了,地道的粤语味道,让张轩听得有些吃力。张轩来广东有一段时间了,粤语也或多或少的学了一些,但是在他这个地位上的人,都是别人来迁就他的。很多广东人向张轩汇报工作的时候,都是用官话的。 所以此刻听起粤语来,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小万奴相貌上还是洋人,但是他家从祖父开始在澳门落户,已经三代人了,小万奴更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澳门。再加上澳门中国人从来不少,故而小万奴从小学习汉语。甚至汉语也是他的母语之一了。 索尚说道:“这位大夏的公爵大人,是澳门拒绝不了大人物,阁下还是多加体量吧。” 小万奴带着一股老头子的倔强说道:“你就是将我的大客户抓走的人,害我的炮厂损失了一大笔钱。” 张轩知道技术的重要性,故而对技术人员也是很尊重的,说道:“是吗?庞天琪订下的火炮,我们全要了。不会让厂损失一点的。” 小万奴这才脸色恢复过来一点,对于大客户小万奴的容忍总是很高的,说道:“既然公爵大人想参观我的炮厂,真是不胜荣幸,公爵大人这边请。” 张轩说道:“请。” 马三宝的手下几乎一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炮厂布置的密不透风。 小万奴也调整了心态,对着一处作坊说道:“这就是卜加劳铸炮厂铸造的最好的火炮,也是远东最好的火炮。” 张轩看过去,一门大炮摆放在炮座之上,大抵有三四米长。一看就是重炮,估计没有千余斤下不来。被北京买去的红夷大炮大抵也就是这个规格了。但是张轩看到一点,却让他大失所望。 张轩说道:“是铜炮?” 小万奴说道:“正是铜炮,各种材料之中,也就是用铜铸炮最好。想要用最好的大炮,就要用最好的材料。” 第三十六章 澳门七 第三十六章 澳门七 张轩摇摇头,说道:“看下一个吧。” 不是张轩不知道铜炮好,而是张轩知道,中国缺铜。当然了中国即便是缺铜,仅仅铸造几门哪怕是几十门火炮,这一点铜还是能拿出来的。甚至别的不说,仅仅是收集一些铜钱融化掉,就有了。 但是张轩心中炮兵规划,可不是几十门的事情。 且不提,大夏面对清军进攻各个城池关口,需要火炮吧,也不要说,张轩刚刚发布的命令,商船可以装载火炮。就是张轩按照他的计划,将跑兵作为一个独立兵种分布在军中每一个营里。 单单是军中需要,少说几千门了。 当然了,这几千门或许并不都是这样的大炮。但是整体算下来,海上陆上需要的火炮估计上万门都要有了。更不要说火炮还要更新换代的。 如果都用铜炮,那需要多少铜? 铜钱作为中国重要的辅助货币,大规模用铜,不仅仅是短缺不短缺的问题,甚至引起了金融方面的问题,比如说钱荒? 张轩怎么想,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大夏大炮只能是铁制的。这是中国国情决定的。 小万奴却不知道张轩为什么这样的态度,只是觉得张轩这个人感觉很奇怪。于是就待他去铁炮作坊了。 张轩也发现了不同之处,他发现就炮厂内部而言,铜炮与铁炮的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从工匠的肤色就能看出来,铜炮作坊之中,是有一些西洋工匠的,不过真正出苦力的,却是汉人。 但是在铁炮作坊之中,却不是这样的,铁炮作坊不仅仅比起铜炮作坊破破烂烂的。而且其中没有一个洋人工匠,都是汉人工匠。 小万奴说道:“这些火炮比起铜炮来说都是次品,也只有海上一些穷海盗在用。” 张轩听了小万奴的话,也没有往心里去。 诚然这个时代,铜炮与铁炮之间是有差距的。不过张轩相信随着技术的进步,这些差距会逐渐消失的。用铁铸炮也是趋势所在。不过当张轩看完铁炮作坊之后,心中却有一些失望。 虽然中国铸炮手法,与西式铸炮手法有些不同。张轩看来澳门铸炮法更见严谨一点。但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铸炮厂。”张轩心中暗道:“铸炮厂。我早该想到的。”张轩本以为澳门铸炮厂号称远东第一炮厂,应该是用镗床,直接削切出火炮出来。但是事实证明张轩想多了。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中外的技术水平没有明显的差距。 至于具体的技术细节,张轩也不是工匠,很多地方也是似懂非懂的。不过他回头一看,却见冼子靖一身亲兵装束正跟着在张轩身后,如饥似渴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为了今日之事,张轩早就将冼子靖带来了。张轩暗道:“有冼子靖在,这些事情我就不用操心了。” 张轩一一看过,澳门炮厂的所有设备。看得差不多了,张轩问小万奴说道:“万奴先生,你愿不愿为大夏效力?” 小万奴说道:“就好像汤若望一样吗?” 张轩说道:“是,为大夏铸造火炮。只要有功劳,我愿意为先生请爵位。” 小万奴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已经老了。只愿意守着这个炮厂,将这个炮厂建立成远东最大炮厂,世界一流炮厂,至于其他的并不是我想了。” 张轩没有想到,小万奴会拒接。 固然从西方海盗之中,很多是落魄贵族之后,为了重回贵族荣光,很多人愿意竭尽全力,有些人也是为了金钱而来,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有一些人并不是多在乎这些的。 小万奴就是一个。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却不能强抢人才。 且不说,抢过来的人才能不能为自己诚心效力,单单是为了维护大夏朝廷在海外的名声,他都不会这样做的。他说道:“那么先生,你介意你麾下的工匠为大夏效力吗?” 小万奴也知道张轩的身份,拒接了一次,就不敢再拒接了,说道:“只要他们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小万奴心中暗道:“真正铸造技术都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他们决计不会去大夏的。”小万奴心中的自己人,都是炮厂之中的洋人工匠,至于汉人工匠虽然也一些本事,但并不被小万奴看在眼里。 张轩一指铁炮作坊之中,一个领头的工匠说道:“就他了。” 小万奴微微皱眉,但也仅仅是皱眉而已,说道:“既然公爵大人开了口,我岂能不答应之理。”他随即将这个人叫过来,这个人姓黄,名三。也没有大名,仅仅有一个排行而已。 大明很多底层百姓都是这样的。 黄三听说张轩是公爵大人,征南大将军,吓得立即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说道:“小人拜见大将军。” 张轩看他这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也没有与他多说话,仅仅让他将一家人都聚齐了,等会儿走的时候一起走便是了。 张轩从炮厂转了一圈,然后顺路在船厂转了一圈。比起火炮作坊之中的一些流程,因为张轩亲自参与过铸炮。很多事情还是能看明白一点的,但是造船厂,张轩看上去更是迷迷糊糊的。 也就不细说了。 最后又召见澳门之中有头有脸的海商等等。嘱咐他们,下月月初,澳门海关正式运行。只要遵守大夏法律,就一视同仁等等。 其实大夏现在法律全部沿用明朝的。作为一个新建王朝,根本没有时间修订律法。 做过这一切之后,张轩必须离开澳门了。 他离开广州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让张轩处理。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广东的会试了。 新皇登基按例要开恩科的。虽然刚刚打下南京的时候,那时候的曹营开过一次恩科。但是那个时候罗汝才还没有登基称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科举才大夏第一次科举。 各种事务很多,都需要张轩定夺。 虽然说前明降官之中,有人主持过一省会试。但是没有人敢绕过张轩主持做这一件事情。眼看时间临近了。他们不得不一封封书信催促张轩。张轩也只能将澳门的事情安置了一下。随即乘船在水师的护送之下,回到广州城之中。 回到广州城之中,张轩面对第一件棘手的事情,就是没有外地的考生来广州。 “怎么回事?”张轩皱眉问傅上瑞说道:“难道各县没有通知到位吗?” 傅上瑞说道:“大将军,这一件事情下官亲自督促,决计没有一个县漏掉的。各县都张榜宣告了。” “那为什么?”张轩说道。 傅上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轩说道:“有话快说?” 傅上瑞说道:“广东民间风气向来是崇尚忠义,并推崇宋末三杰。我听到一些传言,有人鼓励生员不做二臣。” 张轩冷哼一声,说道:“好手段,可是瞿式耜的手笔?” 也难怪张轩立即往这方面想了,大夏占据广东这还不足一年。这一点时间哪里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这些有能力参加考试的生员大部分都有明朝的功名。 鼓励他们不足二臣,在十几年间,恐怕张轩夹带里面没有一个广东人可用了。 所以张轩第一个感觉是阴谋? 傅上瑞不敢说,但也不敢不说,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将军,瞿式耜固然是能臣,但是他此刻也没有心力管广东的事情。下官以为这并不是瞿式耜的手笔。” 第三十七章 乡试风波 第三十七章 乡试风波 听了傅上瑞的话,张轩的脸更加黑了,说道:“此言何出?” 傅上瑞说道:“下官细细查访过了,广东士绅之中有影响力的人物都纷纷做此表态。邝露等人在各处集会,以采薇为题。 张轩对诗经不大熟悉。他毕竟不是古文教育出来的,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冷冷的笑道:“好一个‘采薇’好一个‘采薇’。”也幸亏他来到这个时代的后,大量读书,才没有出丑。 张轩诗经里面很多诗篇都不熟。但是采薇这样的名篇,他还是毕竟熟悉的。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一首诗看起来不过是,送别征战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堪为名句。 但是放在儒家体系之中解读,却不是那回事。因为在他们的解读之中,乃是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于首阳山,将这个背景放在诗中,就解读出不一样的味道。 这种解读不做二臣,不食周粟。 张轩心中一阵烦闷。 如果是瞿式耜的手笔,想要应付。还容易一点,但是如果不是瞿式耜的手笔,是广东士子自发的行为。反而不好办了。 “大将军,要不我将邝露给拿了?”傅上瑞说道。 张轩摇摇头说道:“这事情不能这么做?激励忠义有什么错?如果这样做的话,反而显得本朝不够大度。” 忠义是儒家核心价值观。 不管那个朝代都是一样的。甚至民间风气甚至会崇拜这些人。而涉及的士子太多。如果采取强制措施,反而会引发骚乱。 “不过。”张轩说道:“这样的事情定然有人倡导,绝对不是邝露一个人能做到的,到底是谁,都给我找出一来,一个也不能少。” “是。”傅上瑞说道。 张轩的心中自然是存了秋后算账的心思。此刻为了大局不能动他们,今后有的时间一个一个的收拾就行了。 傅上瑞说道:“下官查了一遍,有番禺黎家,黎家祖上乃是名士,游历江南,与徐渭等人交往。黎家现任最有名的人,是黎遂球,号称粤中李白,战死赣州。” “有高明区家,也算是官宦人家,现在最有名的是区怀年,曾任翰林院孔目。” 张轩对这些人都不是太了解。何上瑞似乎也看出了张轩的不耐烦,说道:“还有,陈家,何家,张家,王家等等。” 张轩听到何家之后,心中一动说道:“可是何吾驺的何家?” 傅上瑞说道:“正是。不过最近听说何家的家事闹得很厉害。甚至有何家的族老,想将何大人驱除出族谱。” 张轩一时间只觉得脑门疼,心中暗道:“怪不的何吾驺最近怪积极的,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张轩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些士绅家族,对何家想要驱除何吾驺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张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张轩说道:“现在该怎么办?你有章程吗?” 傅上瑞说道:“下官对广东不熟,不过下官准备一一拜访广州士绅。不管外面如何,广州士子乃是广东之冠,只要广州士子参加科举。这一场会试就出不来什么事。” 张轩说道:“好。你速速去做吧。” 傅上瑞立即说道:“是。是,是。” 张轩目送傅上瑞离开之轰,叹息一声说道:“一个老油条。” 刚刚开始张轩还真不知道傅上瑞的目的,但是傅上瑞说完了他就揣摩出来味道了,虽然傅上瑞已经有了准备办法,但是他对这个办法到底能并不能成,根本没有一点底气。 今日说在这个,就是为了打一个预防针。 张轩根本不指望傅上瑞了。他默默的计算时间。 本来科考,分为春闱,与秋闱。 其中秋闱乃是各省的乡试。考了举人之后,来年考春闱,从时间上秋闱在前,春闱在后。不过,这一次情况特殊,春闱在前,秋闱在后,也就三月左右乡试。 张轩算算时间,也没有几日了。 张轩暗道:“不行,我必须有备用手段。”张轩立即想将胡澹叫过来,张轩夹带之中最了解广东的人,也就是他了,只是此刻他想起来,胡澹已经不在了,已经将这一摊子,交给了郑廉。这才临时改口说道:“郑廉,将广东那些常年科考,次次名落孙山的人,给我找来一批。” “是。”郑廉说道。 连高考都有一些高考专业户,在古代靠一辈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人很好找。 这就是张轩找的替手。他总不能让大夏在广东第一次乡试都举行不成。 张轩这边做出准备了。 而以邝露为首的一些士子,在广州北边的白云山之上集会。 这种集会在这个时代很常见,甚至明末这个风气就是何样的,文人士子的集会,以江南复社为最,但是在广东并非没有,广东多以诗社为主。邝露又是大才子,当世名士,文采风流,特立独行,在广东不做第二人想。 邝露不仅仅工于诗词,击剑,兵法,音律,骑马,书法,如是等等无不是首屈一指的。而且行事有魏晋风流之态,崇祯七年,元宵节上,邝露走马观灯,冲撞了南海知县,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当场吟诗一句道:“骑驴误撞华阴令,失马还如塞上翁。”这一句给他闯下大祸。不得不远走他乡避之。 但是邝露即便是避祸广西也不安分。与当地的云姓女土司相恋。成为土司的主事。印证了帅气的男人,在什么地方都有人爱。 不过,邝露真正登峰造极的还是在音乐之上,也是他最喜欢的。他最喜欢的琴就是绿绮。历史上,广州二陷的时候,邝露与城中守将一直坚守广州数月。而后,城破。 邝露在自己家雪海堂之上,抱着绿绮琴绝食而死。 当然现在的邝露并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际遇,或许他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以他在广东士人之中的威望,自然是一呼百应。而且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踏春的好时节。 故而在白云山碧云岭之上。无数文人雅士,道士和尚纷纷聚集。看着满眼春色,这些人却没有喜意。 邝露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双手按弦。看着无边春色映入眼帘,满眼碧翠,生机勃勃。心中的悲意,却无法抑制,说道:“今日方知,杜工部‘国破山河在’是何滋味。” 白云山是这些广东的文人墨客常去的地方,今日春色如作。衣冠如故,但却已经不是大明朝廷的属地了。其中伤怀之意,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而在座的士子,大多是前明旧臣。一时间感同身受。有人暗暗垂泪,颇有新亭对泣之感。 只是新亭对泣之后,尚有奋力北伐以图恢复,而今却连如此也不能了,这种悲意,又多了一层,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更是让这些人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第三十八章 乡试风波二 第三十八章 乡试风波二 一时间山上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忽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在邝露身边低声说道:“先生,何吾驺与傅上瑞来了。” 邝露脸上丝毫不变,说道:“他们带人来了吗?” “带了百余衙役护送。我看其中有些人的装束是夏贼军中的人。”这个人低声说道:“先生,要不要我们护送你杀出去。” “不用了。”邝露说道:“多谢兄弟们好意。不过,吾不避也。” 邝露忽然震声说道:“吾思慕广陵散久矣,但是多年以来,梦寐求之,在宁献王的编著的《神奇密谱》之中,得其残谱。经年推敲,而今补全,请听吾为诸君一奏。” 邝露抱琴而立,早有人准备好几案。邝露将绿绮轻轻的放在几案之上,亲自净手,焚香。在袅袅的青烟之中,轻轻触动琴弦。一声悠然的清音,回荡在青山绿水之间。 悠然深远。 而何吾驺与傅上瑞被士卒抬着滑竿,走在山路之中。在他这个位置之上,正好能看见邝露在山头之上弹奏。周围广州的士子围绕着邝露,或立或坐,都在侧耳倾听。 何吾驺一摆手,说道:“停。” 下面扛着滑竿的士卒,却没有放下来。何吾驺就坐在滑竿之上,静静的倾听。 不得不说,邝露的琴技是天下一绝。在何吾驺的位置之上,虽然丝丝缕缕,却抓人耳朵。让人沉迷于音乐的气氛之中。 何吾驺不知道只能邝露弹奏的是什么?但是细细听来,却感到一股悲愤之意,与肃杀之音相互环绕不去,纠结徘徊。随即琴音高作,慷慨激昂,让人有怒发冲冠之意。 何吾驺心中却有一种感觉暗道:“邝露怕是心存死意了。” 琴声如同心声。似乎与何吾驺一起听到这琴声的士子,也有心中了然了。一个僧人轻声说道:“阿弥陀佛。”还有一些年轻士子纷纷垂泪。 正如何吾驺所想,邝露将士气做的这样大张旗鼓,就没有想过继续活下去。故而此刻邝露弹广陵散,充满了一种殉难的激情。有人以为《广陵散》与《聂政刺韩王曲》同曲。所叙述的都是聂政为人报仇的故事。最为激昂不过了。而这样名曲更是符合邝露而今的心境。 故而他能将广陵散发挥到直追嵇康的地步。 也只有嵇康复生于地下,才知道两人的琴技谁更高一筹了。 最后一声拨弦之声带着悠悠余声。 邝露说道:“我终不能将广陵散带入地下。今日传之诸君,希望诸君为我传之天下。” 众人纷纷称是。 何吾驺远远的看着邝露,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原来是广陵散。”邝露的目光也投向了他。两人目光相接,何吾驺忽然心中一虚,似乎没有底气与邝露对视。 作为广东人,他虽然与邝露交情不深,但是也是听过这个大才子的。 一股羞愧惭愧之心,涌上心来。他说道:“走。”居然不上去了,带着人就想回去。 傅上瑞说道:“何大人,你现在走了,大将军那边如何交代?” 傅上瑞本意想以何吾驺广东人的身份与这些士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却不想何吾驺居然临阵脱逃了。 何吾驺说道:“大人,有邝露在此,这些人岂是言语可动的?” 傅上瑞说道:“那总要想个办法?软的不行,就硬的。” 何吾驺仰天一叹,说道:“邝露欲做嵇康,我却不愿做钟会。”随即向傅上瑞行了一礼,说道:“告辞。”随即让人抬着他,掉头就走。 傅上瑞眉头紧皱,好一阵子才说道:“走吧。” 傅上瑞却不在乎做这个恶人,但是他在乎的仅仅是结果成效。今日他痛下辣手,杀了邝露,就能将人听命吗?他并不觉得能够成功。而且他一夜能揣摩出张轩的一点心思。 张轩决计没有向广东士子下辣手的意思。 他恐怕他即便是做了这个恶人,也未必能在张轩得了好处。 也正是因为这样,傅上瑞才一定要将何吾驺带上来。 傅上瑞想要劝说广东士子的心思,也就淡了。 不过,傅上瑞也没有善罢甘休。 他回去之后,与身边的商议过后,决定采取半强制的手段。 但凡有能参加聚会的士子,都是有些身家的。而在广州城之中,傅上瑞还是有些手段对付他们的,故而巡抚衙门的差役一一个登门拜访,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乡试之时,谁家的士子没有去。今后就让他们在广州城之中,寸步难行。 似乎这样的决策,起了作用。 从这一日开始,到乡试那一天,广州城之中都风平浪静的。好像一切都安稳下来了。 如此一来傅上瑞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向张轩请命乡试之题。 张轩见此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是暗藏了一伏手。只是这伏手太不正大光明一点,如果有可能的话,张轩宁肯不用,见傅上瑞能做好,也松了一口气,所谓隔行如隔山。 张轩自诩不是文盲,但是四书五经上,他也没有下大多功夫。纵然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即便是戎马之间,也不忘读书,但是真正读的都是有关于征战的书籍,兵书,战策,乃至于文人书稿,甚至有一些地方志,史书等等,对四书五经根本不熟。而且他一直揣摩军事上的问题,面对这些这种士子聚众闹事,也觉得很头疼。 轻不得也重不得。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管怎么了,大夏想要根基稳固。这些士子还真不能完全得罪,毕竟真正有能力的人,都是人才,而并非奴才。刀子砍下去容易,但是收上来就不容易了。 此刻让他命题,他也觉得有些棘手,想了半天说道:“就‘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这是《礼记-大同篇》的一句话。不过,张轩能记下来这一句话,却不是因为礼记,而是孙先生。也是读礼记的时候,才知道孙先生的这一句话,居然出自这里。 此刻觉得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他出题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些士子知道,天下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天下之天下。朱家既然不能守住天下,而今的天下就落到罗家的手中,也是天道循环。 张轩并不觉得他这一点意思,很难揣摩。所以他决定,凡是八股文向这个方向立意的,统统加分,再按水平分高下。如果不按着这个理解来写的话,即便是写的天花乱坠,也是零分。 张轩这里正在暗自得意的时候,却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象那样。 科举考试延绵数百年,早就有了一定之规。张轩现在还没有精力改良科举之上,他所做的不过是承袭而已。所以考试的地点,就在贡院之中。 张轩也巡视过贡院。觉得贡院里面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将人困在弹丸之地,一下子就是数天,简直太不仁道了。只是张轩也知道,科举是文人士大夫的命-根子,决计不是想动就能动的。 他也就一言不发,全部按明朝的规矩来。 所以在三月初一这一天,广东乡试正式开始了。不管是在逼迫之下,还是有人心甘情愿的过来,总之,人群是熙熙攘攘的。一个个经过临颍营士卒的层层搜身,才能进入贡院之中。 如此重大的事情,张轩也将临颍调过来,充当贡院的守卫。 张轩看了一会儿,发现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就好像是上火车一样列队而入,不过是搜身的手续复杂了一些而已。他就回到后院之中静静等待了。 第三十九章 乡试风波三 第三十九章 乡试风波三 贡院后面供主考官休息的房间,决计不会像考试地方那么简陋。 与寻常官衙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按一般的规矩。开考之后,整个贡院都被封锁了,进出都不被允许的。但是张轩身份特殊,他才不敢与外界失去联系数日之久,故而即便在开考之后,广东湖南的各项事务都会传到张轩这里。 张轩刚刚看过了湖南关于乡试的汇报。 湖南那边虽然有不少士卒抗拒乡试,但是决计没有广东这边弄的如此之大。姚启圣略加安抚,也就平定了下来。虽然参加乡试的人数依旧不够,但是大差不差,哪里像广东这边,非得威逼利诱才能凑齐开考的人数,不至于连人都凑不起。 “不过,这事情总算是过去了。”张轩心中暗叹。 时间是一剂良药,随着时间越长,大夏对广东的统治也就越发深入了,总就会让广东士子归心的。 “大将军,事情不妙了。”郑廉匆匆的从前面走过来,忧心忡忡的说道。 张轩心中突了一下,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廉说道:“前面考生的试卷不对。大将军您去看看吧。” 郑廉毕竟是读书人出身,以他现在在张轩身边的地位,放出去,最少是一个知府。所以小时候考科举的想法也就淡了。但是并不妨碍作为一个读书人对科举的向往。 故而在进了贡院之后,他就想张轩请示过,去考场上巡视。 张轩自然允许了。 此刻张轩听了郑廉的话,二话不说立即起身,进入考场之中。 整个考场就好像是大商场一样,分割出一个一个小柜台,这柜台上面还有遮雨的房顶,这柜台之中只能容纳一个人坐下来。张轩也注意到了一个个考生的试卷。 他一眼扫过去。白卷,白卷,白卷。 一连三个人都是白卷。第四个人卷子上算是有字了。只是张轩斜眼看出八个字:“昔我来矣,杨柳依依。”张轩立即知道这不是八股文,而是在试卷之上练字。写的还是《采薇》。 此刻张轩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首诗。 张轩强忍着怒气,一一个看过去,最后确定,几乎大部分士子都是这样做的,要么干脆白卷,要么在考卷之上写上《采薇》。 张轩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真当我不敢杀人?”随即又暗暗一叹,暗道:“这些人还真不能杀。” 他此刻有些能理解张献忠。 据说张献忠去年在成都开科取士,结果演变成一场大屠杀,凡是参加士子吗,全部被杀了。一个不留,有好几千人。很多人都因此说张献忠是杀人魔王。张轩无意为张献忠辩解什么。毕竟这位老叔的杀性,罗汝才在的时候都看过不眼,更不要说张轩了。 只是张轩敢肯定,张献忠请这些人来考试的时候,估计真没有想杀人的意思。只是考场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惹得张献忠大开杀戒,也没有人知道了。 不过,张献忠所做所为,给张轩早已做了示范。 张轩敢肯定,他今日将这些考生给杀了,明日广东各地就烽烟四起。 张轩强忍着怒气甩袖离开了,将傅上瑞叫过来,几乎想将试卷砸在他脸上,说道:“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傅上瑞也被吓的摇摇欲坠,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 张轩闭上眼睛,沉思片刻,说道:“好,我息怒,现在你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傅上瑞满头大汗说道:“下官,下官,下官-----”一时间“下官,”“下官”个不停,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轩看他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个傅上瑞根本是束手无策了。 随即张轩内心之中,给傅上瑞打了差评。也不多说话,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无须在这里了,立即离开贡院,去处理广东巡抚的事务吧。“ 傅上瑞一时间心丧如死,但张轩的话也不敢不听,说道:“是。” 他知道,他的仕途最少在张轩麾下的仕途,几乎要断尽了。 他的推测不错,傅上瑞之所以能有今日一跃成为一省巡抚,不过是因为他投降的早,如果真正有本事的话,张轩自然不吝啬重用。但是这一件事情都做不好,也是张轩现在手中没有能代替的人手,否则广东巡抚也不要想干了。 张轩看傅上瑞走了之后,对郑廉说道:“用备用方案吧。” 郑廉面有难色,说道:“大将军,真的要如此吗?” 张轩叹息一声,他也不愿意如此。但是一想到,广东第一次乡试,就闹出这样的局面。他决计不想闹出一个广东一省,全部都是白卷的新闻来,这不仅仅让张轩颜面大损。也让大夏威信受到损伤。 “这个时候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张轩说道:“不过,这一件事情要绝对保密,告诉他们,但凡传出半点风声。就小心他们的人头,即便是他们官居一品,想要他们的命,我也有的是手段。” 郑廉说道:“是。” 郑廉连忙去做事了。 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就是传答案啊。 张轩准备的伏手就是纠集了一批落魄文人,这些文人都有功名,但是能力不强,凭借他们的能力,想通过乡试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这些有些是穷困潦倒,三餐不继的。 甚至有些人的手续都有些问题。不过被张轩打过招呼了。自然是畅通无阻。 张轩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既然这些士子这样做了初一,张轩自然敢做十五,既然你们抵制乡试,就不要怪张轩官方作弊了。 一场考试之中,暗自交锋就不用说了。 出了考场之后,虽然这些士子在考场之中连坐数日,有些人一字未写,但一个个精神亢奋,好像是做了一次英雄一样。在考场之外,还有很多士子来迎接。 互相询问过后,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写。有些士子,还齐唱《采薇》。在放考之前的三日之中,似乎广东城之中,到处传唱采薇。 只是三日之后,放榜的时候。他们才大吃一惊。 在邝露的精神号召之下,在很多大家族的观望之下,几乎广州所有的士人都被统一了。每一个人都答应下来。却不想满满一榜名单没有一个露掉的。 而且更让他们不舒服的是,上面的名字。 “杨明兢?谁知道杨明兢?” “我似乎听说过,是潮州一无赖,好像与土匪有染。” “这个周明诚是谁?” “好像是一个诉棍。” “这个冼子靖又是谁?” “是佛山一商人而已。” 上榜的人都是文人圈的边缘人物,是那种根本不会出现的文人士子雅集之中的人物。此刻全部上榜,得了举人功名。这些士子先是愤怒,随即心中还暗暗生出一丝后悔来,暗道:“这些人都能上榜,如果我写了我也能上榜,说不得还是解元的。” 当然这些话,他们不会说出来的,只是他们纷纷训斥这些人,不遵守圣人之言,谄媚征南大将军。可恶之极。无耻之徒,自绝于文人士大夫的圈子里。 但是他们仅仅是骂骂而已,对上榜的人。不会起到一点点作用的。 而且人心散了,下一次乡试,决计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很多人也都看的明白,有些人长叹一声,就离开了。比如说邝露。当然邝露就离开了广州城,有人说他身边跟着一个苗族女子,随即不知所踪。有人再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 第四十章 乡试风波四 第四十章 乡试风波四 一方欢喜一方忧。 广东士子各怀心思不去说,而在张轩的府邸之中。 “我等拜见恩师。”大批士子下拜道。 不管这一场乡试之中,到底有多少猫腻,但是张轩即便是为了千金市马骨,也要给他们最好的待遇。这些新科举人。立即被张轩分配的差不多了。由于他们的自己的才能,指望考上进士,大多都不可能。 只有少数几个决定自己有希望的人,才进京赶考。张轩也资助了路费,并让他们在南京郑国公府落脚。 对于其他人,自然分配到广东湖南各地做官了。 举人是有做官资格的。这些人虽然读书不太好,但是经过这一场科举之后,已经有大夏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总比那些降官值得信任,再加上各地很多底层官员缺乏,正好补充一下。 张轩目光扫过这些人。 仅仅是数日而已,他们的精神面貌就大有改观。好像当上了举人就有脱胎换骨的变化一般。 张轩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谢恩师。”这些士子起身说道。 张轩说道:“以后不要称呼我恩师,我自己知道我的学问,偏向兵事。至于八股文章,还比不过你们。” 杨明兢说道:“恩师为朝廷大将,坐镇一方,何须八股文章。恩师行事如古之名将,出可定国,入可安邦。这都是我们望尘莫及,一辈子都学习不完的。” 杨明兢话音刚落,下面的阿谀奉承之声大做。让张轩听的肉麻牙酸。说道:“好了,好了。此事不提了。” 张轩也知道,他即便今日强力否定这个恩师的名头,但是他们私下里还是会这样称呼的。 这就是官场陋习。 既然是陋习,一时半会儿都改不了的。 “你们是我取中的。”张轩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 杨明兢说道:“恩师请讲。” 杨明兢就是那个帮助胡澹杀了车重任的杨明兢。也是因为胡澹与潮州士绅关系好,所以这一次张轩找过来的士子,有不少都是潮州人。而张轩为了赏杨明兢之功,就将解元点给了他。 反正这东西给谁不是给。 故而现在杨明兢作为这些士子的代表说话。 张轩说道:“你们的功名是怎么来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心里清楚就行了。这一次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今后决计没有了,如果你们想在士林之中站稳脚跟,还是要凭借自己的实力。” “不过,功名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自古以来,有多少大臣,书没有读多少,也堪为名臣。尔等或许在读书上没有天赋,但是大多人之前的日子都不好过,只需谨记民间疾苦,做好官。未必没有做一代名臣的机会。” “谢恩师指点。”杨明兢带头说道。 张轩说道:“好了,你们拜也拜了,我就不送你们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是。”杨明兢带着身后的士子缓缓的退后了。 张轩又开始忙碌起公务起来。好一阵子。郑廉过来,说道:“大将军这些人都一一送走了。” 张轩说道:“走了就好。这一件事情可让陛下大为恼怒。狠狠的训斥了我一顿。” 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对外隐瞒,却没有对罗玉龙隐瞒。密报给罗玉龙,罗玉龙也是大怒,但也无可奈何,只是狠狠在私信之中狠狠的训斥了张轩一把。随即罗玉龙亲自出手,抹去了这一件事情的手尾。 毕竟这一场乡试的猫腻太明显了。几乎有眼之人都能看出不对来。只是他们一时间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大多少士子罢考行为,让这些人上位,还是因为别的。 只是估计没有想到张轩会官方作弊。 郑廉说道:“大将军是陛下心腹之臣,陛下一定会体量的。” 张轩说道:“这倒也是,不过另一件事情不是太好办的。” 郑廉说道:“何事?” 张轩说道:“川中战事起了,进攻重庆之战,也正式开始了,罗岱为先锋,已经乘船突入重庆城下了。陛下让高一功挺进贵阳。协助王龙将军。而且朝廷开支紧张,只能凭借两省支撑军费了。” “只可惜两省百姓。” 大军出动,地方必然骚动,张轩即便是想要修养生息也是不可能的了。去年动兵以来,湖南,广东两省,元气未复此刻又要支撑贵阳之战,张轩只觉七个锅盖,盖八个锅,怎么挪借,恐怕也挪不开啊。 就在张轩面对后勤支援的困难的时候,罗岱已经与明军交上手了。 说实话,仰攻重庆实在不是一个好注意。 本来周辅臣想抢这个先锋的差事,但是罗岱的资历比周辅臣强太多了,最后罗岱压住了周辅臣,成为先锋。 王龙纠集了罗岱部,周辅臣水师,还有襄阳镇贺虎头所部。再加上王龙的本部人马,强攻重庆。不过一路仰攻。罗岱连克险阻。凭借水上优势冲破了三峡,不过王龙催的急。 也让罗岱所部伤亡非小。 盖因这地势,很多地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硬冲。甚至打的罗岱有些后悔抢前锋的差事了。 不过罗岱也知道王龙这么着急的原因所在。 因为打重庆要放在整个川中战场之中来看。就在上月,张献忠在川中的一场决定性失败,或者说明军的一场决定性胜利战事。杨展在樊一蘅的指挥之下联合川南的明军残部,一举击败了孙可望所部。迫使孙可望退回成都。 这一战的直接影响是什么? 就是张献忠四处灭火的救火队没有了,张献忠到四川之后,张开的触角全部缩回了成都,几乎猬集在成都一处,而各处明军也开始转守为攻了。而此刻豪格也随时都准备南下。 张献忠在两方夹击之下,情况十分危急。必须立即找出一个突破口。 当然了,张献忠的危机是张献忠的。 曹营与献营早就分家了。王龙才不会为张献忠着急。 王龙着急的是明军腾出手来之后,川南明军会不会支援重庆。王龙可是见过献营的实力,就是是这一段时间由献营演变成大西军的实力有所下滑。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打赢的。 王龙对川南明军的实力,不敢小窥。 于是乎,在王龙的建议之下,南京才给张轩下令,让高一功进军贵阳,一方面是从侧路协助进攻重庆,另一方面就是牵制川南明军主力。王龙自己也调兵遣将,多路进攻重庆,想要尽快将重庆城给拿下来,完成南京方面的战略部署。在川东地区建立桥头堡,将触角深入四川。如果有利的情况之下,也可以加入四川乱局。 如果没有机会,就确保能抵御长江上游的威胁即可。 只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 但曾英也不是寻常人物。曾英乃是福建人,跟随父亲到重庆做官,人称曾公子。张献忠入川的时候,曾英就请命筹集军队,上面拗不过他,就让他筹备千余人。曾英散尽家财,组建一支军队,凭借险要的地势,以及长江水情,将张献忠堵在三峡,近四个月。 随后张献忠大势难敌,他才退守忠县。而张献忠恨之入骨,他逃亡川南,随即得资助,自领一队人马来争夺重庆。最后击败了刘文秀,才夺下了重庆城。方才有现在的重庆城。 曾英此人对重庆城人地两熟,自己有英明果断,城中乃是附近的士绅纷纷支持,谈不上固如金汤,但也绝非轻易可下的。 王龙在这里碰壁,也是自然之理。 第四十一章 张献忠父子释前嫌 第四十一章 张献忠父子释前嫌 成都。 此刻的成都早已人心惶惶了。但是在蜀王宫之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动静。盖因大家的主心骨都还在。张献忠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今日不过一败而已。张献忠能保持镇定,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慌张。 只是即便如此,该罚的人还是要罚的。 大殿之上,张献忠高居上位,眼睛微微眯着。好像是一头打盹的老虎。但是在微微眯着的目光之中,依然有杀意在游动。也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最近他生气的频率太高,以至于张献忠的脸色要不必寻常时候,多黄了几分。 似乎要坐实黄虎这个名头。 孙可望被张献忠亲卫压在大殿之上,一五一十的打着军棍。看样子结结实实的,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样子,孙可望咬着牙,脸上青筋爆出,汗水都流进眼睛之中。 依旧一声不吭。 旁边还有人报着数:“------,四九,五十。” 数到五十才停了下来,这些亲卫向张献忠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来。 孙可望作为张献忠义子之首,在大西军之中威望很高,很得张献忠重用。也正是如此,张献忠对孙可望寄以厚望。希望孙可望能阻拦明军一波一波的攻势。但是孙可望让张献忠失望了。依旧免不了惩罚。这五十军棍,足以将人打残。也幸好孙可望体格向来健壮,而且张献忠下令的时候,也吩咐过了。所以孙可望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却没有伤到筋骨。休息上数日,就又是一条好汉。 “孩儿谢父王宽宏大量。”孙可望咬着牙说道,他倒不是对张献忠也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下半身都是伤口,只要微微一动,就触动新鲜伤口。浑身无法具体形容的痛楚,让他面部做不出其他表情。 张献忠说道:“坐吧。” 孙可望说道:“孩儿还是站着吧。” 张献忠见孙可望浑身样子,也知道他坐不下去,也就不说什么了,说道:“如今的局面大家也都说说吧。” 汪兆龄先说道:“陛下,而今决计不能退。此战乃是川中人心所望。北则清廷,南则明军,东则夏军,我等必选一处破题,与之相比,明军在南不过是残部而已,众而不齐,樊一蘅虽为名臣,杨展堪为名将,亦不能相合。陛下只是御驾亲征,定然能一扫川南群贼。” 孙可望咬着牙说道:“汪丞相,这已经不是单单川南的事情了,清军盘踞汉中,随时都可能难下。明军各部大举反扑,成都风雨飘摇,而我献营大军,仅有成都这是十几万了,大举出动,不管是征南还是征北。恐怕一出成都,成都就会投降。这都是拜汪丞相所赐,乃有今日。” 汪兆龄冷哼有一声,说道:“孙将军独领大军,非但没有平息残明。反而大败而回,还有如此说话,本丞相实在佩服。” 一时间以孙可望为首的,张献忠的几个义子都纷纷对汪兆龄怒目而视。汪兆龄对这样的情况,早已轻车熟路,似乎不在乎。 这一出戏,张献忠看过好多次了。 不过双方之间的冲突,却是因为张献忠生了一个儿子。虽然在这个儿子而今还没有一岁。但是这个儿子的出现,让张献忠心中有了微妙的变化。一方面张献忠不得不倚重四大义子。他的精锐人马都是四大义子统率着。 另一方面,张献忠也想将这一片江山留给自己的孩子。 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汪兆龄的权势就更大了。 只是汪兆龄的能力却有不足,也是汪兆龄的年纪尚轻,跟随张献忠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书生,年过十九岁而已。出谋划策,或许可以,但是要安抚四川士绅,为张献忠所用,却欠了火候。 当然了,这也不全是汪兆龄的错。 张献忠性子里也有急躁好杀的一面,汪兆龄也想用雷霆手段来震慑宵小,却不想雷霆是有了,但是震慑宵小之事,却是没有做到。反而弄的一踏糊涂,李定国也多次反对汪兆龄的政策,与汪兆龄弄的很僵。 之前张献忠一直偏袒汪兆龄。不过,此刻他却知道,危机时刻,真正能靠着住的还是他四个义子,于是说道:“来人。” 立即有几个亲兵上来,说道:“在。” 张献忠说道:“将汪丞相请出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汪兆龄更是面如死灰一般,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张献忠会做这个决定。但是张献忠的亲兵却只听从张献忠的命令,立即将汪兆龄请了出去。 张献忠说道:“你们四个,跟我来。” 张献忠不用说具体四个是谁?下面的人自然知道是,张献忠的四大义子。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张献忠将四个义子引将内室,让人从后院抱过了张献忠的亲生儿子,这孩子还不足周岁,正是粉团粉团的可爱之极,张献忠抱着孩子,那张饱经风霜,杀气腾腾的老脸,一时间绽放起和蔼的笑容。只是他手上硬皮老茧太多了,只要轻轻一碰孩子,孩子就开始哇哇的哭起来。 张献忠将孩子让四个义子抱。 这四个义子,都是能千军万马之中杀进杀出的好汉,但是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却觉得分外难受。四人都抱了一圈,张献忠再次抱住了。张献忠叹息一声,说道:“当初与闯将彼此都想除之而后快,而今闯将死了,而罗老哥也死了,我黄虎闯荡这么多年了,杀人无数,也没有想过得善终,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说不得那一天就去了。” 张献忠此言一出,李定国立即跪地说道:“父王天命尚久,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 李定国说吧,其他三个人也纷纷进言,一番劝慰。 张献忠说道:“我们刀锋讨口饭吃的人,不忌讳这个,我就实话实说,我也想过将我这番事业传给这小子。” 张献忠这一句话说出来,下面四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不正常。 作为张献忠最亲近的四大义子,要说谁没有想过继承张献忠的位置,那是假的,即便是忠直的李定国心中未必没有这个念头。一时间他们心中纷纷暗道:“如果今日父王要将这月娃子立为太子,我等该怎么做?” 一时间万般心思,涌上心头,即便这些都战场杀进杀出的老将了,脸上也微微有些变化。 张献忠也看在眼里,心中一叹,继续说道:“只是这是不可能的,想让这小子成事,最少在二十年后了,但上天能给我二十年吗?” 说起来张献忠比起罗汝才还是年轻人,但也四十多岁了,在后世活了七八十岁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寿了。而且二十年后,他这个儿子才刚刚成年,真能震慑下面的骄兵悍将吗?或者说,这孩子真能活到二十岁吗? 见过太多黑暗面的张献忠决计不会轻易相信人的善良,索性今日将话说开了。 张献忠继续说道:“在这乱世之中,将这事业留给他,不是对他好,是害了他。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我今日就让他来认认你们这些兄长,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不求你们对他多好,只需让他安安分分的活下来,传承我老张家的香火,就行了。” “我把话说明了,这份基业,将来是你们的。” 至于到底是他们四个人之中的那一个,张献忠却没有说。 第四十二章 杨展胆大如斗 第四十二章 杨展胆大如斗 张献忠将话说的这份上了,四个人岂能没有表示。别的不说,单单说张献忠并没有说将位置传给他们谁,他们都必须巴结着张献忠。张献忠的四大义子在军中是很有影响力。 但是他们四个人加起来的影响力都比不上张献忠。 于是孙可望四个人一个个都指天发誓,一定照顾好幼弟。不管将来什么情况,都要将幼弟照顾的平平安安的。 张献忠将话说开了,父子也算是尽释前嫌了。心中是不是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了,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最少面子上,团结一心。 张献忠一面让奶娘将孩子抱下去,一边说道:“而今的局面你们也知道了。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应对?” 孙可望说道:“而今南有残明,北有东虏,西去无路,唯有东进。听闻夏军正在攻重庆,我们可以联夏抗清击明,有夏军的支持,也有重整旗鼓的本钱了。” 当时刘文秀与张轩敲定的盟约一直都在,不过自从曾英击败刘廷举之后。重庆再次落入明军的手中,如此一来大西军与夏军的联系已经中断了。 张献忠听了之后,也暗自点头。 他的意思,与孙可望的差不多。 张献忠的大西军盘踞在成都一地,两面临敌,张献忠所部还有一战之力,却应对不了两方面的敌人。东进打通与大夏联系的通道,在大夏的资助之下,站稳脚跟,打退清军的进攻之后,慢慢的收拾南边的明军。 虽然孙可望败了一场。 但是并不影响大西军高级将领对明军与清军的实力判断,虽然大西军与清军还没有真的交过手,但单单看现在的天下局势,谁都能看出来清军的实力在明军之上。 所以在战略安排之上,先要抵抗清军的进攻,然后腾出空来,再收拾明军。但是和一切的前提都是需要有一个依托。 依托夏军的支持,就有坚强的后背。 至于担心夏军吞并他,一来张献忠有这个自信,二来张献忠也估计了大夏的实力,一年之内,两处开战,南定两广,北战徐州。大夏决计没有在两场大战刚刚结束的情况下,有余力吞并四川。 如果有能力的话,就不是王龙领兵了。 不是张献忠看不起王龙,如果王龙不是罗汝才的外甥,以他的能力统领数万大军,还要再历练几年,至于统兵在四川如此复杂的情况,吃下四川。 王龙决计是力有不逮的。 将来会怎么样,张献忠不知道,最少在一二年之间,大夏是他坚强的臂助。 张献忠当机立断,与四个义子商议,道:“成都是待不得了,不过,走也是要准备的,去重庆之间也要先打一两仗胜仗,让罗小子,不敢小瞧我这个李叔才是。” 四人轰然应诺。 就这样大西军准备放弃成都了。 但是此刻的大西军已经并不是当初的大西军了,所谓之善财难舍。虽然在成都仅仅待了年余而已,只是当初张献忠在成都立足就没有想过再走。故而善财难舍啊。将士的大包小包,将领们拖家带口。一时间行礼堆积成山,几乎想将整个成都都搬空带走的。 张献忠虽然有意训斥下面,但是张献忠自己也带了自己您纳的皇后幼子。也不好说下面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能走的地方就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顺流直下,从岷江坐船直到重庆,在川东立足。 如此大的动静难免拖延行程,这边刚刚离开了成都。那边杨展就知道了。 叙州。 一场大战刚刚落下了帷幕。杨展到处巡视,安抚百姓,劝农,奖励生产。一身风尘仆仆的才回到府衙之中,就听到了张献忠的动静。 只见杨展身高七尺,英姿慷慨,再加上一身铁甲,更是一个威风凛凛大将军。他乃是崇祯十年武进士第三名,先从杨嗣昌,后从曾英,后来曾英大败之后,流落川南,几乎白手起家,平定各地骚乱,激励生产,劝助农桑,百万川民赖之得活。而今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先前就是孙可望的主要对手。与孙可望在叙州拉锯数月,才一举击溃孙可望,让孙可望不得不退回成都。 此刻张献忠想顺流而下,一定会路过叙州的。 可能张献忠想来,杨展固然厉害,但他亲自出马,也不过是小菜一叠。毕竟杨展此人声名不过在川中而已,与当初赫赫有名的左良玉等大将,根本不能相比。 杨展听张献忠顺流而下,皆乘船。眉目一挑喜上眉梢,拍案而起,说道:“老贼失策。” 杨展的儿子,杨景新不解的问道:“父亲,老贼何处失策?” 杨展说道:“老贼纵横天下,所赖者马队也。而今却乘船顺流而下,是舍长就短也,如果贼人仗马而来,你爹我纵然大胆,也不过是固守城池保有不失而已,但是他乘船而来。岂不是天赐良机于我?” “江上做战,从不在人多人少,而在船多船少,对水情熟知与否。” “老贼纵有数十万之众,我选精锐三万,也可破之。” 杨景新大喜说道:“爹,可是在叙州江面上设伏?” 杨展沉吟一会儿,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说道:“不,待他远道而来,必然有备,我就在成都城外等着他。” 杨景新一听,心中莫名一颤。他知道叙州一战,虽然胜负已分,但是杨展所部并不是毫发无损的。损失非小,再加上镇守各处所需的人马。杨展自称三万人马足以破之。不是他自大,而是杨展能动用的机动兵力,也只有三万而已。 仅仅有这些军队,杨展就敢在成都附近打张献忠这种久负盛名的大贼伏击。这样胆略,让杨景新想都不敢想,不过看着杨展的背影。杨景新忽然平静下来了。 跟着父亲的身后,有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他想象父亲一定会成功的。 杨展一声令下,叙州就开始征集船只,并派出不知道多少人手,四处串联。杨展虽然胆大,但绝非傻大胆,他既然要伏击张献忠,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将张献忠变成了聋子瞎子。 这样做并不是太困难的。 因为整个四川对张献忠来说,如同泥泽。处处都有反对他的人。而对杨展的明军来说,却如有神助,几乎到各处都有士绅传递消息。特别是杨展大胜孙可望之后,这一战可以说是,张献忠入川以来败的最惨一次。杨展的声威大震,川中上下依为长城。各地士绅更是争相为杨展所用。 这样的情况之下,开战之前,张献忠就处于下风之中。 纵然张献忠派斥候派的再密集,也不如四川本地人眼线多。再加上水上的情况,并非岸上的探马可以探查清楚的。故而杨展乘船北上的时候,张献忠在成都还一点都不知道。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此刻张献忠要面对的是诸将越来越的行礼,十几万人的军队,本来用的船只就够多了,再加上各种辎重。张献忠几乎将整个成都的船只都征用了还不够用。 最后在张献忠的严令之下,才算是将船只数量控制住了。 即便如此,相传张献忠装载金银细软的船只就有二百艘之多,至于是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这事情总算了结了。千余艘船从成都浩浩荡荡的,充塞了整个青神江的江面。一眼看过去,都是船帆桅影。似乎将江面都铺成了一道桥。 第四十三章 火烧青神江 第四十三章 火烧青神江 杨展所部为了隐藏行迹,多乘小船,出没于江边的芦苇之中。三万士卒分为数队,杨展令诸将分别带领,每队五千余众,各操大小船只不等。这些船只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渔船,民船。 承载不了多少。 不过,杨展已经从川中各部调换过来,来的士卒的家乡都临近水边的,每一个人的水性都是不错。 即便如此,杨展也是心中无底。 此来杨展是看到了机会,如果此处不大,待张献忠顺流而下,这一战少不了的,既然都要打,何不选择一个有利于他的决战地点。 只是,张献忠毕竟十几万能征善战之辈。杨展如果胸有成竹,那也是假的。 “报,将军张献忠出了成都城。” 杨展说道:“有多少船只?” “这----”这个斥候一是卡壳了,想了想说道:“满江都是,一眼看不到头。” 此言一出,杨展身边的将领,纷纷变色。一时间都有惧怕之先。却不想杨展双眼放光,说道:“军无戏言?你可敢担保?” 这斥候大声说道:“属下这差事也做过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敢用性命担保。” 杨展大笑说道:“张贼破矣。”他见左右不解,说道:“岷江航道不宽,张贼船只充塞整个江面,只需一把大火,就让他进退不能。周瑜能火烧赤壁,我今日也敢火烧青神江。” 杨展一看左右,他们虽然为杨展话语所动,但是眉目之间还有惊恐之意。杨展说道:“传我将令,各部多备火油干草等引火之物。待张贼出现,我冲第一阵,我儿从第二阵,尔等跟随其后即可。” 诸将听了不由暗自惭愧。杨展分明是将自己父子两人的性命压上去。他们还有什么不奋勇争先的理由。于是纷纷说道:“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杨展各部准备不提。 只见张献忠大部人马顺流而下。 张献忠所部人马之中,也有说头。如果以内外分,有中军与外镇军,不过而今大西军蜷缩一地,外军也纷纷败回了。不过从资历上来说,有老军与川军。老军就是跟随张献忠入川之前的军队。而川军自然是张献忠入川之中才被收编的军队。 不过,张献忠对川军并不是很信任的。 原因也很简单,川人如此抗拒张献忠。很多投降张献忠的军队,也很容易跳反过去。故而张献忠对这些川军的信任度很低。张献忠就令川军在前面开路,即便有了损失,张献忠也不心疼。 反而是张献忠老军,死一个人,张献忠都心疼。 青神江就是岷江,不过在这个时候被当做是长江的上游。岷江附近都是平原沃土,也就是岷江在,才有四川天府之国。 此刻岷江附近的一个个小河沟之中,杨展所部落帆按桨,就好像是河面之上的一块木头一样。一动也不动,尽量减少大西军提前发现的可能。 没有多长时间杨展就看见了大西军的船队。 正如刚刚斥候所报,真是首尾相连,船舷相接。如果将岷江河道看成高速公路的话,而这些船只就好像高速公路收费口的车辆,几乎一个挨一个,虽然彼此之间也有一点点缝隙。但是这样一点点缝隙,决计不够他们遇见紧急情况躲避。 杨展心中大喜道:“吾计成矣。” 杨展陡然竖起大旗,一声呐喊,顿时隆隆的鼓声响起,无数士卒奋力摇桨,一支支小船,就好像是离弦之箭一般,从隐藏的地方射了出去。杨展更是坐在一艘稍稍大一点的船只之上,就站在船首,身后面大旗招展,一个大大的“杨”字。让所有人都看到,手握弯弓,一根根火箭射在大西军的船只之上。 杨展所为其实仅仅是一个象征的行为而已。 火箭什么的仅仅是辅助行为,真正烧起来的却是火油。 只是火油也有不同的用法。 杨展早就有了准备,他将很多火柜装在船上,一艘船仅仅能撞一个两个而已,这火柜其实也是守城兵器的一种,中间也有火油,用力推动之下,能将火油喷出来。可以说是原始的水龙车。这东西很早就用在救火之上了。 事实证明这东西用来放火也是一等一的好用。 火油喷出数丈之远,洒在大西军的船只之上,随即有火箭飞至。顿时烧起了熊熊大火。 还有一些船只,上面装载着干草火油前面有钉板,用力的撞在大西军的船只之上。立即点燃上面的易燃物,也能燃起大火来。不过这有一点难度,因为大西军的船只是顺流直下的。 想要将火船顶在大西军的船只之上,却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大西军密集的船队也帮了他们。因为他们想躲都没有地方躲,想避都不可能避。因为前面的船只哪怕稍稍有些停顿,后面的船只就撞了上来。很多时候不是火船撞上大西军的船,而是大西军撞上了火船。 除此之外,杨展也多备火器,几乎将他库存的火器一古脑的全部弄过来了。 在第一批次进攻的时候,不管是,一窝蜂,还是百虎齐奔,不管是火龙出水,还是虎蹲,佛郎机,大大小小的炮矢。火箭就好像是冰雹一样,噼里啪啦打在船上。 一时间让大西军最前面的几艘船,甲板之上没有几个活人了。更不要说反击了。 这些动作,说起来慢,其实发生就在弹指之间,万端齐发,也没有前后之分。杨展数千士卒给大西军当头一棒,让张献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仅仅是听见前面数里之外,有炮声响起。顿时问道:“怎么回事?” 左右也都一样的纳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片刻之后,不用他们说,张献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南边数里之处,一道黑烟好像黑龙一般,冲向天空,不住的张牙舞爪,被南风一吹,这一条黑龙好像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笼罩着船队之上。 黑龙末端,一片刺目的红色分外显眼。 此刻火焰已经弥漫开来,已经不是一条船两条船的事情了。 张献忠脸色铁青之极。眼前的一切让他满腔的怒火没有地方发泄。由于船与船之间的间距太密了,在火焰的驱赶之下一艘艘船只都碰撞在一起。本来还动的船只,在火焰的驱赶之下,慌乱之中,彼此卡在一起了,想动都难。 很多水手一个个跳进青神江之中,拼命的向两岸游过去。 这种慌乱到极点摸样。怎么能让张献忠高兴起来。 “陛下,该怎么办?”汪兆龄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说道。 张献忠轻轻的撇了汪兆龄一眼,对汪兆龄越发看不上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汪兆龄向他献计吗,汪兆龄反而问他。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张献忠也很是光棍,说道:“所有船只就近上岸。” 汪兆龄听了大吃一惊,说道:“陛下,举国之积蓄就在此间了。” 张献忠冷笑一声,说道:“丞相如果有意,不妨在船上看护如何?” 汪兆龄顿时不说话了。 其实汪兆龄所说的不错,这船队之中的东西,对大西国来说,的确是举国之积蓄了。张献忠也心疼之极,不过他更知道,他最大的财富并不是这些浮财,而是能征善战的将士。 只要有这些将士在,他就能东山再起。 而这些浮财固然重要,远远比不上将士重要,即便如此张献忠也将杨展恨的牙痒痒。 第四十四章 沉宝船 第四十四章 沉宝船 张献忠无须知道,战阵之上的情况。他就知道明军之中,有这样胆识能力的人,除却杨展没有第二个了。 张献忠命令船只靠岸,更引起了船队的混乱。 张献忠带着亲卫上岸之后,只觉得江面之上乱的不可收拾了。甚至为了争夺上岸的权力,江面之上也掀起了一阵厮杀。 而且将士们都分在一船一船之上,上岸之后,也不好立即重振旗鼓了。 “也幸好,船队蔓延数里,火焰一时间蔓延不到这里,这里还算安全。”张献忠一边竭力收拢士卒。一边想到。 汪兆龄此刻也向张献忠请命,说道:“陛下,乘着这个时候火焰没有烧到,将银子先搬用下来吧。” 张献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一战的损失已经够大了,能挽回一点,就挽回一点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展也发现了新情况。 火焰是一种利器。但是这火焰不分你我。当杨展将大西军最前面的船只点燃之后,在南风的作用之下,火焰将数十艘船点燃了,越烧越大,越大越烧,如果有人这个时候从天空之上俯视的话,就能看见一条巨大的火龙与青神江的河道正好吻合。 这一战,固然给杨展带来了辉煌的战果。但是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杨展并不能扩大战果了。 倒是有几员贪功的小将,冲进燃烧的船只之间,不过再也没有音讯了。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船队太大了,从船队头到尾,有数里之长,想要一把火烧干净,也是需要时间的。杨展甚至觉得,在大火后面在,大西军的船只大抵都开始撤离了。 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战果,杨展自然不想放过了。 一咬牙,传令各部全部弃船上岸。上了青神江东岸,随即令各部大张旗鼓,摆开阵势,虽然只有三万之众,却摆出了十几万人的阵势,无数人摇旗呐喊,杀声震天,滚滚的向北而去。 见此阵势,刚刚逃上岸的士卒,根本没有一点抵抗的意志,纷纷举手投降。这也与这些士卒都是川军,战斗意志不强有关。不过这样一来,更是增长了明军的气势。 一时间,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张献忠见身边的聚集的士卒不足万余,其余的士卒都不在零落到何处去了。知道决计不能战。但是也不能如此退却,忽然想起汪兆龄了,立即让汪兆龄的刚刚从船只上抢救的银两拿来,也并不管有多少了,一古脑洒在江岸之上。 随即命令船只能凿沉的全部凿沉,所有士卒全部向他这边靠拢。 不过片刻,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纷纷带兵而来,聚集在一起结阵缓缓的退却。 张献忠打败仗的经验相当丰富。他知道这个时候要么单骑转身就走,要么就缓缓结阵撤离,不要让敌人抓住破绽来。否则就是一场大溃败,如果是数年之前,张献忠二话不说带着亲信就走。 但是现在。张献忠对天下大势有基本的判断,他敢肯定,他现在丢下军队跑了,恐怕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所以才冒险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对杨展来说,他当然想挥师猛攻今日就将张献忠留在这里。但是杨展很清楚,他纵然烧了一把火,但是敌众我寡的局面,还没有改变,张献忠身边已经聚集了一万多士卒。 这些士卒能在混乱之中迅速的集结,定然是张献忠的老底子,更不要张献忠的金钱攻势了。 这一招从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将领用过了,简直是俗不可耐。但是俗归俗,却也是相当有用的。杨展练兵数年,也没有将军纪练到见如此多的银子不捡的地步。 不要说杨展所部了,即便是夏军之中,清军之中,能面对数十万两银子洒在地面之上,而不去捡的,也不过数支精锐而已。 杨展长叹一声,也就不强求各部追击了。 于是张献忠收拢士卒缓缓的退入了成都城。 不过一两日功夫,张献忠从成都城一出一进,但是这“出”“进”之间的感觉却大为不同了。 离开成都的时候,张献忠是踌躇满志。自信能联夏,抗清,击明。但是刚刚出成都不过一两日功夫,就大败而归,不仅仅将数百万家私全部丢掉,还将数万川军全部折损在青神江之上。 更让张献忠恼怒的事情是,如果这些川军战死了烧死了,张献忠反而不会这么生气了。恰恰是因为他后脚就得到消息了,这些川军除却战死的溃逃的士卒,几乎全部投降了杨展。 杨展一时间实力大增。各部的小股明军纷纷前往依附。 此刻张献忠知道当时杨展唱了一出空城计,但是一两日之内,杨展的空城计就被填实了。张献忠也知道,杨展麾下多是新归附的士卒,如今还不堪战。但是张献忠也知道,他是新败之师。士气未复。此刻还不是与杨展的决战的时候。 但是张献忠心中一股火气憋的难受,恶狠狠的说道:“非杀尽川军不可。” 张献忠自顾自的发泄他的怒火,却没有看见一员将领脸色苍白之极,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此人不是别人,他叫刘进忠。至于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表情,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川军将领,青神江一把火,烧的大多都是川军,张献忠老营士卒虽然有些损伤,但并没有损失多少。有一些也是失足落水被淹死的。 但是川军或死,或降。并不是说所有川军都损失了。最少刘进忠所部并没有。 本来刘进忠打了败仗之后,已经是惶恐不安了,再听张献忠如此说话,心中更是惊恐不已。如果说话的人是别人,刘进忠还会以为他说的是气话。但是说话的人是张献忠。 张献忠在民间传闻早就妖魔化了。 是那种每天必杀人,不杀人,吃不香,睡不着那种。 其实张献忠性格之中有一些嗜杀的成分,但是什么人该杀,什么不该杀,还是分的很清楚的。他对川中士绅的杀戮,更多是他打击报复的扩大化,而并非天性如此。 军中是他的根基,张献忠如何会无罪而杀大将? 但是刘进忠却不知道,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暗道:“速速逃走。” 但是怎么逃走却是一个难题。 孙可望说道:“父王,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军新败青神江,杨展又聚集十数万乌合之众。兵锋正锐,与之相搏徒劳无益,此刻正应该全军东向,打通与夏军的联系,反过来再做他图也不迟了。” 张献忠说道:“如此一来,就要走川北了,只是东虏就在汉中,如果东虏忽至该如何是好?” 李定国说道:“剑阁自古以来就是天险,只需派一支军队堵住剑阁,大军过了川北就行了。” 张献忠微微皱眉说道:“只是派谁去守剑阁?“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一阵沉默,大家都知道派去守剑阁的人定然是一个弃子。原因无他,大西军无疑在川北久留,而是要去联合夏军,守住剑阁,不过临时之举。 大军在川北的时候,杨展或许不敢追过来。 但是在大军走之后,剑阁守将前有东虏,后有明军,情况相当不妙。 “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守剑阁。”一个声音说道。张献忠转眼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李进忠,张献忠大喜说道:“将军果然忠心耿耿,不愧为进忠之名。” “末将愧不敢当。但有末将一口气,定然能守住剑阁,不让东虏南下一步。”李进忠信誓旦旦的说道。 第四十五章 叛 第四十五章 叛 汉中。 豪格在汉中也有一段时间了。 之所以在汉中迟迟未动,却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豪格本部人马与清廷驻甘陕的人马,已经将甘陕清剿了一个遍。甘陕各地反清势力,被清理了一遍,乃至如贺珍这样鼠尾两端的势力,也被清理掉了。 连续奔波,军心疲惫。军队的确需要修整一下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豪格面对复杂的地形,与川中复杂的局势,还没有找到一个切入点。故而,他宁肯等一等。 第三个原因,却是军中粮草有些不济了。 北京方面,支撑两个战场,徐州战场的粮草,命山东省,就近接济。而豪格所部的粮草,就让陕西,山西,就近接济了。 虽然孟乔芳堪称能臣,一上任以来,打击各方反清势力,努力规划生产。但是陕西之残破,不是别处可比,他虽然接管了关中平原,将藩王土地,还有孙传庭留下的军屯地,等等土地一律纳入官有。但是支撑十几万大军,已经是一个捉襟见肘的局面。 不过,这个时候,豪格觉得机会来了。 豪格一身铠甲问身边鳌拜说道:“这李进忠可信吗?” “请王爷放心。”鳌拜说道:“奴才已经与刘进忠的人面过面了,刘进忠将家人都送到大营中做人质,谅他也不敢耍花样。如果主子不放心,奴才原因去去剑门关。即便他有什么算计,奴才也能拿下此关。” 豪格点点头,说道:“鳌拜,这一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鳌拜行礼说道:“喳。” 剑门关,乃天下雄关。号称一夫当关,万夫难当。鳌拜带着几十个侍卫随从此刻一看,顿时心中一惊。 他是打老仗的人,乃是正黄旗老人,皇太极的爱将。从死人堆中打过不少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险要的地势。却见两山壁立,直上直下,好像有人刀劈开一般,绝非人力可以攀登。而两山之间,一关横塞,关非高峻。城非坚固,然地势所在,如在云间,关前只有一条孤道。从鳌拜脚下,到剑门关上一路上坡。 “如果想攻下此关,非聚集大炮,派人死攻不可,恐怕这一道小道,非要用尸体铺满不可。”鳌拜心中暗道。 却听剑门关大门一动,数百人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正是李进忠。 当日李进忠,被张献忠一句,“非杀尽川军不可。”吓的寝食难安,请了一个坐镇剑门关的差事。但他冷静下来思来想起,不管是张献忠对川军诸将的疑心,还是大西军现在的形式,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西军现在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进忠一到剑门关就决定另找高枝。而且他能跟着张献忠到现在,已经与川南明军结下仇怨了。所以李进忠能选择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故而他下定决心之后,倒也干脆利落。立即将整个家小送到汉中表示诚意,想以剑门关为筹码卖一个好价钱,此刻见鳌拜来了,立即开门迎接。远远行礼道:“小的李进忠拜见将军。” 鳌拜立即下马搀扶道:“李将军弃暗投明,王爷那边决计不吝啬重赏的。” 李进忠说道:“多谢大人美言了。” 鳌拜哈哈大笑,一只手还想铁手一样,一把抓住李进忠的手腕,将李进忠的手抓得生疼生疼的。 鳌拜可是有巴图鲁称号,也就是满语之中的勇士。 在满清后期,巴图鲁称号都烂大街了,似乎像样一点的将军,如果没有一个巴图鲁的称号,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但是而今是清初,这称号却是金贵的很。每一个有这个称号的人,都是能在战阵之中杀进杀出的佼佼者。 而鳌拜更是英勇无比。他身边虽然只有几十个,在数百人的簇拥之下,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看向周围的士卒,就好像看向自己的亲兵护卫有一般无二。 一行人来到剑门关之前,鳌拜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这剑门关千古名关,今日得见,也要好好的瞻仰一番。” 说实话,剑门关的险要在周围的地形,而并是这剑门关的关城有什么过人之处,而且年久失修,当初张献忠大闹川中的时候,还烧过一次,故而这古关之上,各种痕迹都有,细细观察,还能感受到,渗透进城墙里面的硝烟味。但是这样的东西鳌拜看多,有多好看,到不尽然。鳌拜在关门之前,驻足不前,分明是提防李进忠。但是李进忠诚心诚意投降,也不去点破。反而四处引鳌拜观摩,好像真是一个导游一般。 不多时,就听见后面大队的马蹄之上,滚滚铁骑沿着栈道而来,一会功夫就来到了剑门关上,这些白甲精兵,纷纷下马,顿时将李进忠的部下驱赶到一边去了,将剑门关内外都搜查个遍。 随后再有人簇拥着,豪格身后打着正黄旗的旗号,走了过来。 鳌拜挟着李进忠跪倒在地面之上,豪格翻身下马,将李进忠扶起来说道:“李将军献关之功,本王记在心上,朝廷定然不会辜负李将军的。” “多谢王爷。”李进忠磕头如捣蒜说道。 豪格说道:“李将军可知,张贼现在在何处?” 李进忠既然已经将张献忠给卖了,索性就卖个彻底,说道:“算算行程,张贼转道向东,而今就在剑门关东南方向,大抵三四百里的地方。” 豪格暗暗估计,三四百里,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以豪格养精蓄锐之师。骑兵突击数百里,却也并非不可能的,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川中道路难行,一但迷失了方向可就大大不妙了。 他看向李进忠说道:“李将军可愿为大军先导。” 李进忠连忙说道:“奴才愿意。” “好。”豪格说道:“你只要做的好,你就是我豪格的奴才了。” 这年头在清廷这里,满清贵族的包衣奴才,也要比汉人在地位上高出不少,一声“奴才”却不是谁都能叫的。 豪格当机立断,从军中尽选精锐,得数万骑,狂奔入剑门关。向东南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即便张献忠如何迟钝,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李进忠蓄谋已久,他想投降的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尽军中张献忠的亲信。故而当张献忠得到消息的时候,清军骑兵就已经在百里之内了。 前番败给杨展,张献忠就已经恼怒非常,不过以大局为重,张献忠生生的忍了下来,但是此刻听李进忠如此作为,张献忠更是咬碎钢牙大骂道:“李进忠。”这三个字之后,蕴含着无限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还请父王息怒,而今的局面全军上下都仰仗父王。”孙可望立即上前劝慰道。 张献忠几乎从牙缝之中崩出几个字来,说道:“放心,我还死不了。你们觉得现代该怎么办?” 汪兆龄说道:“大军新败之余,而东虏有是养精蓄锐已久,而今不是争锋之时,要不我们先让他一步?退上一步,让杨展与豪格两虎相争,我们再来收拾残局?” 张献忠看了汪兆龄一眼,根本不屑说话。 李定国冷哼一声,说道:“汪丞相想的也未免太美一点了。不知道还以为汪丞相能指挥豪格与杨展了?东虏就在眼前,就是奔我们来的,汪丞相难道能让东虏临阵转向吗?” 第四十六章 战 第四十六章 战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豪格一过剑门关几乎马不停蹄的冲着张献忠而来,根本不是张献忠想打这一仗,而是豪格逼着要打这一仗了。 张献忠问怎么办,其实问怎么打。也只有汪兆龄才想着避战。 当然这一句话之中,也带出了张献忠的一些情绪,如果可以的话,张献忠也不想打这一仗。 孙可望说道:“父王,而今也别无他法,唯有一战而已。” 清军的骑兵要比大西军的还多,如果临阵撤退的话,清军从后面追击,定然是一场大败,而今只有当面迎敌了。 张献忠思量片刻,果然觉得,而今一战,避无可避。顿时拍案而起,说道:“既然如此,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将剩下所有的银子,全部犒劳全军,给全军上下加餐,告诉下面的儿郎们。是生是死,就这一战了,万万不可轻忽。” “是。”孙可望大声说道。 张献忠说道:“打上一仗也好,也让曹营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否则这去重庆,还不知道被怎么看不上眼的。” 张献忠下了决定之后,大西军各部,就地驻扎,列营数十,环环相扣。彼此之间,互相支援。想摆下一个铜墙铁壁的阵势,让豪格不敢轻举妄动。并抽调精锐骑兵,向西北方向探测。 于是乎双方大军还没有交锋,斥候就开始密集的交锋了。 豪格风尘仆仆,暂时在西充西北的驻马。 道路之上,有无数将士就在路边休息。豪格虽然出身富贵,但是此刻也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清朝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大多数高级将领,上数两代,还是在林子里面射猎的。 故而有一股刚健朴质之气。豪格的才能虽然不是清廷这一带第一流将领,但是行军之时与士卒同甘苦。指挥大军,也在合格水准之上。 此刻豪格听着前面一员将领报道:“主子爷,张贼就在前面扎营。只是贼人探马还有几分手段。孩儿们冲不上去。” 豪格听了,眼睛一挑说道:“怎么这几年不打仗,连吃饭的手艺都指望不上了。” “主子爷,奴才等请战。”豪格的言语一激,下面的将领纷纷跪了下来。 豪格眼睛一少,吩咐说道:“你们都能战吗?” 鳌拜大声说道:“奴才们,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不过区区数百里路,奴才们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好。”豪格说道:“鳌拜。” “奴才在。”鳌拜说道。 豪格说道:“你带队先行。” “喳。”鳌拜说道。 豪格又说道:“格布库,准塔。” 两位大汉分别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奴才在。” “你们两人分列两翼,护卫鳌拜侧翼。”豪格说道。 “喳。”格布库与准塔两人大声说道。 就在豪格当即立断挥师追击的时候。张献忠也做最后的阵前视察。 说实话,凡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将军,都有身先士卒的习惯,张献忠从一衙役,爬到今天的位置之上,也是从一小卒生生的杀了出来,尤其是张献忠意思到这一战重要之极,他心怀忐忑。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事情,并不是别的,就是战前视察,闻到战场的那一种杀气,他反而平静下来了。 又是一日清晨。 薄薄的晨雾,犹如一层面纱一样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这种似有似无的朦胧感,在诗人的眼睛之中,或许有诗意。但是在张献忠的眼睛之中,却有隐隐约约的杀机隐藏。 这种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之下,很容易被人突击的。 孙可望也有些担心,对张献忠说道:“义父,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危险了。” 张献忠冷笑一声说道:“我还没死的。有我们这些人在,即便是清军白甲兵在,也不惧他们。” 双方主力虽然还没有交锋,但是斥候之间的厮杀,已经非常的惨烈了。以大西军与清军之间的距离,隐隐约约能分为三大部分,一部分在大西军的控制之下,一部分在清军的控制之下,而中间的一部分却是谁也控制不住,正是双方厮杀最烈的地方。 而且这样的划分其实也没有什么标准,而且随着清军与大西军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这样的控制区域也在急速的变化之中。 张献忠现在的位置,就极其靠西北。孙可望并不能保证现在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孙可望正想再劝,李定国忽然说道:“义父不对。” 李定国声音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虽然在薄雾之中视线不能及远,但是声音却远远的传来,不是别的声音。而是马蹄声。清脆的马蹄声,正是马蹄铁敲击在石头之上。 “是敌人。”不用谁说,这些跟在张献忠身边的亲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本能的翻出兵器,拔刀的拔刀,上弓弦的上弓弦。 这边的动静虽然小,但是依然传到了薄雾对面。 鳌拜也带着几十个人,作为大军的先锋。他竖起耳朵,虽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轻轻的竖起手来,身侧的士卒一个个屏住呼吸,抽刀搭箭。凝神以待。 一阵风吃过来,将这一层淡淡的薄雾从中间刮了一层,虽然彼此之间的视线还不是很清晰,但是彼此已经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了。 双方相隔数十步之远,而这数十步之中有一条小溪蜿蜒而过,这一条小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也无暇知道他往何处而去。只听人说这溪水名为太阳溪。在冉冉的流水之下,两声暴喝道:“杀。” 咻咻的乱箭飞舞。双方士卒纷纷放箭。 这箭雨看上去淅淅沥沥,很是凌乱,但是不管是张献忠带的卫士,还是鳌拜所带的甲士,都是几万大军之中挑出来的勇士,如果距离远一些,准头就不好说了,但是相隔数十步,简直箭无虚发。双方立即有不知道多少士卒落马。 却听李定国大喝一声道:“义父。” 却是张献忠反应不及,被一箭射中了,正在胸膛之上。大西军所有人都不由大骇,李定国说道:“大哥,保护义父回去,主持大军,我断后。” 孙可望见状,也知道不是客气的时候。二话不说,将簇拥着张献忠撤了回去。只有李定国与数名亲卫在后面断后。 鳌拜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何许人也,但是一看这么多人看中其中受伤的那一个人,就知道是一个大人物。立即感到了机会,大喝一声,纵马踏溪而过,追了上去。 李定国带着四五名卫士,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几十个人在这一条小溪之中刀刀见血的厮杀起来。 这小溪虽然不窄,但却不深,最深之处,不过漫过小腿而已。只是溪水下面的污泥,很影响马力。但是即便如此,李定国交手数个回合就落入下风之中了。 说起来,李定国号称猛将,但是鳌拜也不是庸手。两人打起来谈不上谁上谁下,但却不是一时之间能分出胜负的。而李定国吃亏在他身边护卫太少了。 战场之上纵然真正有猛将撞在一起了,拼的更多是亲卫的能力,而并非猛将本身的战力。毕竟历史或许有以一敌百之人,但绝对没有以一敌千,一击之下千军辟易的猛将。 没有身边亲卫的护卫,李定国孤军奋战。在鳌拜的牵制之下,一时间岌岌可危。 “咻咻。”一阵乱箭射过来,只见太阳溪南侧忽然出见数百人马,步骑皆有。却李定国亲信部下吴三省来援了。 第四十七章 张献忠之死 第四十七章 张献忠之死 吴三省一来,李定国心中大定,二话不说,在箭雨的掩护之下撤了回来。 不过,李定国这边刚刚撤下来,对面的清军大队人马就到了,鳌拜一声令下,清军分为三路,分别由鳌拜,格布库,准塔三人带领之下冲了过来,这个时候晨雾散尽。 而西充境内已经是川中平原地带,虽然多丘陵,但却也没有高山遮掩,三路人马撒开数里,横推过来。李定国见身侧人单力薄,如果接战恐怕不是对手,唯有先回到营中,凭借营地死守,再做计较不迟。 一时间喊杀之声惊天动地。 而此刻凤凰坡之上,张献忠伤势却不见好转。 说实话,刚刚那一箭到底是清军那一个人射的,不要说张献忠自己不知道,即便是清军也不知道。但是这一箭似乎中了张献忠的大动脉,血流不止。即便是军医用上缝合的手法,然后将整瓶整瓶的金不换倒在伤口之上,也硬生生的被血水冲开。 如此数次。 张献忠就好像是一个破了的气球一样,只是流出来的是血,而不是气。 张献忠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死法。他虽然说口口声声说自己难得善终,但从来是说说而已,却不想一语成箴。这还没有几日就落得如此下场。此刻李定国也浑身是血,闯了进来,跪在地面之上,大声说道:“义父。” 张献忠的四大义子,如果对张献忠一片纯孝之心,或许也只有李定国了,但如果说他们对张献忠一点父子情分都没有却也是假的。他们也都是打老仗的人了。一见张献忠的伤势,就知道救不了了。 即便是在后世,这种大出血,只有稍稍耽搁一点时间,也救不了,更不要说,在这个时代了。 张献忠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还没死。”声音细如游丝。他也知道他快不行了,强咬着牙说道:“今日这亏我吃定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唯独放不下你们四个人,你们兄弟四个齐心协力,我倒也安心,唯独我担心我那孩子,我一直还没有给他起大名,今日就取名为:‘愚。’今后笨一点也好。” 张献忠最后的目光之中,褪去了所有的坚强与凶狠,只是下一片慈父托孤之心。 李定国一把握住张献忠的手说道:“义父放心。我还照顾好弟弟的,有我这个当哥哥的在,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会护住愚弟的。” 张献忠看了一眼孙可望,最后目光留在李定国脸上,说道:“好孩子。”话一说完,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眼睛一合,整个人倒在担架之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李定国咬着牙,不敢大哭出声,只能闷声将泪吞进肚子里,而今却不是办丧事的时候,外面还交着战。 孙可望也愣神了。他一直等张献忠说出的话,张献忠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孙可望想听的是什么?是张献忠将大位传给他孙可望。纵然他孙可望不当大西皇帝,但也要当当大西军的统率吧。但是张献忠即便到了最后也没有开口。 张献忠不知道孙可望所想?这四个义子虽然不是张献忠从小带大,但是也是在张献忠身边长大的,对每一个的品行,他最为了解不过了。孙可望长袖善舞,处理庶务,协调众将,他都能做的不错。只是心性未免凉薄了一些。李定国却是一个忠直的性子,胸中没有什么鬼魅伎俩。至于艾能奇,与刘文秀与他两人相比,不管是能力还是资历都差了一点。 张献忠知道他只要在这个说一句话,以孙可望的手段,就能统合整个大西军。 但是张献忠现在想的是大西军的未来吗?不,是他儿子。 天下的局势,张献忠看的分明。而今这一出,不是天下三分的剧本,而是南北朝的大纲。想统一川中,并下云贵,自立一国,是难之又难。张献忠都感觉棘手,不是张献忠看不上孙可望,他不觉得孙可望能做到的。 而且张献忠觉得孙可望性子上有些淡薄,却不想其他他才是最淡薄的一个。 他担心的孙可望掌控大西军之后,对他儿子不利,毕竟这个时间想要一个小孩子死,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但是不传下直接的命令,孙可望凭借自己的实力与手腕,最后还是能统合大西军的,但是因为他名分上有些缺乏,故而对这个没有威胁的幼弟好一些,是最好的弥补办法了。 再加上李定国的保护。想来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至于再远的事情,张献忠是想不到了。 或许张献忠是想多了一点,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念头,就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了。 孙可望愣了一会儿,也揣测明白张献忠的想法了。脸色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有几分恼怒。但是再恼怒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而是说道:“二弟,三弟,四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清军正在猛攻营寨,如果我们再不出去主持,恐怕维持不下去了。” “二弟,三弟,四弟,你们各领本部人马抵御清军,我坐镇中军,代父王指挥全军,父王的事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泄露。知道吗?” 孙可望乘着这个空档想要确立自己的权威。 刘文秀与艾能奇自然不敢反对,李定国是性子忠直,却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明白孙可望的打算。但是他本身就没有想过那个位置,更何况张献忠就死在他眼前,他想起六七岁的时候,一孩子在饥民之中,几乎被人给生吃了,也是张献忠将他收留在军中。 虽然李定国过的并不多好,十三岁就上阵杀敌,和他一起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死在战阵之中。 人都知道张献忠有四大义子,却不知道张献忠的义子其实有不少,只是有四人最为知名而已。其余的人哪里去了,大抵都死了。 张献忠或许不是好人,但是却对得住他们四个人。没有张献忠,他们四人怎么可能在乱世之中执掌兵权,为万人之上,说不定何处填沟壑了。天下间死的人还少吗?尤其是孩子。 此刻的李定国一心一意想要报仇。他虽然不知道谁射死了张献忠,却知道那一根箭,是正黄旗的。就是外面的清军之中。 李定国说道:“大哥,我这就去。”随即李定国在张献忠尸体之前,扣了好几个响头,一时间满头是血,也不知道是他刚刚染上的鲜血,还是他磕破了头,咬牙说道:“义父,你等着,孩儿这就为你报仇。” 随即起身,重新带上头盔,冲出了营寨。刘文秀与艾能奇也纷纷磕头之后,起身出去了。 孙可望以张献忠的命令,接管了张献忠的中军人马。想要将张献忠的中军并入自己麾下,一旦这事情做成了,他就是大西军之中势力最庞大的一支。只是这事情不好强来,孙可望将张献忠中军将领一个个叫过来,在张献忠灵前相见。想要拉拢人心。 而此刻凤凰坡前,三将的到位,顿时激发起大西军上下的气势。 虽然大西军主营在凤凰坡上,但是数万大军营地连绵数里。只是张献忠得到消息还是有些迟了,这营地也没有多坚固。甚至只有一道栅栏而已。 清军此刻也纷纷下马,列步阵直冲过来,想要冲破大西军营地。但是大西军做为义军的老牌劲旅,却还是有些本钱的。双方相持不下,就围绕着一根栅栏杀的血流成河。 第四十八章 血战凤凰坡 第四十八章 血战凤凰坡 西充县外,一个小山头,不,应该不是山头,只能算得上丘陵,就成了立尸之地。 此刻清军后面一面黄旗高高挂起,正是清军正黄旗的旗帜,是豪格的大旗。豪格大旗翻涌,却是大军已经到了。豪格驻马高处,遥遥看着双方厮杀。眼睛微微一眯说道:“罗洛浑,尼堪。” “卑职在。”两人站了出来。 这两人一个正值壮年,一个年龄偏小一点,对豪格也不说奴才,因为他们都是姓爱新觉罗的。 罗洛浑乃是代善长子岳托的儿子,而尼堪乃是老奴长子诸英的儿子。算起来一个与豪格同辈,一个是豪格的侄子。 满清顺治年间,不得不佩服爱新觉罗家族的人才之盛,单单算宗室将领,能独领大军者,就能列出一个十人名单来。即便是后世号称权臣的鳌拜,而今一夜不过一奴才而已。 豪格说道:“你们两人各提本部人马,绕过贼营,侧击其后,不要将缺口给封死了。” 两人立即明白,不过打草惊蛇之计。纷纷点头说道:“喳。” 豪格的眼睛也毒,一眼就看出凤凰坡最大的问题。就是选址问题,首先凤凰坡并不是一个多高的山峰,甚至仅仅被称为坡而已,而且西充这一带地势,谈并不上一马平川,但也绝非有险要之地,可足驻守的。 这些问题张献忠也知道,但是他是在行军之中临时得到清军追来的消息,只能因陋就简,就地扎营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既然攻不下来,豪格就作势围困。想来这又不是城池,军中所带的粮草辎重定然有限,长围之下。而清军虽然粮草辎重带的也不多,但是可以就地打粮,这样的事情他们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张献忠只要不是傻瓜,就定然要做出反应来。 豪格本意不在于围困,而在于促战。 他始终相信,清军的战力天下无双,从来怕敌人坚守,从来不怕与人野战。 只是他并不知道,大西军之中,已然换帅,否则他的胜算又多了一层。 此刻刘文秀在抵挡准塔,李定国抵挡格布库,而中路留给了艾能奇来抵挡鳌拜。并非艾能奇所部的实力最强,恰恰相反艾能奇所部的实力在四大义子之中却是实力是最差的。 之所以将他安置在这里,就是因为孙可望在后面。孙可望所部加上张献忠的中军,才是全军最强大的军队。 只是鳌拜被称为满清第一勇士,虽然有夸张的地方,但并非全部是虚言。此刻鳌拜冲阵的时候,就显露出来,他下马步战,手持两口长刀,所过之处,就好像是旋风割草一样。简直无人能敌。 鳌拜如此勇猛,鳌拜麾下的士卒就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一个个追在鳌拜后面,鳌拜所在之地,就是全军进攻的方向,一时间有势如破竹之感。鳌拜连破三道栅栏。几乎要冲到张献忠的中军大营前。 艾能奇拼尽全力,指挥各队绞杀鳌拜,一时间炮矢箭雨都冲着鳌拜打过来。 这个时候鳌拜浑身浴血,连他的络腮胡子都沾满了血珠,只要轻轻一抖,就甩了一地。见了这个情况,鳌拜丝毫不惧。这样的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当初鳌拜攻皮岛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猛冲上去,死死咬住了艾能奇所部,将两军引入贴身肉搏之中。炮矢箭雨一时间都不能用了。 艾能奇无法,只能练练向孙可望请援,孙可望本想救援的时候,却听说大营侧后遇到了袭击。两股清军正在猛攻。孙可望听了之后,心中一颤,暗道:“不好。如此一来,岂不是想走就走不了吗?” 张献忠对孙可望的评价一点都没有错,处理庶务,长袖善舞,笼络诸将,一般打仗也能胜任。但是孙可望在军事上决计不是什么名将之姿。 两军交锋已经贴上去了。这个时候只能有两个结果,胜或败,他心中却想着撤退的心思。已经将自己放在下风之中了。他立即派了张献忠的中军支援侧后方向,按住手中的本部人马,不敢轻举妄动。 仗打的现在,虽然激烈,但还没有到最后关头。孙可望作为大军主帅,手头岂能没有一支预备队。 他的做法不能说有错。但是高估艾能奇,也低估了鳌拜。 鳌拜越打越疯,势如疯虎一般,不知道砍断了多少把长刀,艾能奇拼命的往里面填人命,才是维持住大队人马不溃。但是人毕竟不是机器,前面上去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后面的人岂能不受到影响。 鳌拜猛一抬头,忽然见一面大旗高高飘扬,正是张献忠的帅旗。他忽然心中一动,大喊道:“拿弓来。” 鳌拜的弓都丢在后面了,一时间捡了一张大西军弓,鳌拜一拉,顿时觉得太轻,将三张弓并在一起,搭上一根长箭,在护卫的保护之下,大喝一声,硬生生的拉开了。 随着鳌拜一松手,这一根长箭几乎快的让人看不见,只听“夺”的一声,钉在了旗杆之上,一面大旗,飘飘忽忽的落了下来。 鳌拜命左右大喊道:“张贼已死,降者不问。” 这一声口号,顿时传到遍了整个战场,一时间所有大西军都看向中军。心中忐忑不安。 而中军没有动静。 这些人大多是张献忠老部下,自然是了解张献忠这个老上司的。张献忠打起仗,从来不是躲在后面的人,甚至因为靠的太前,当初差点让黄得功给斩首了。 决计不是敌人冲到中军大营,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人。 鳌拜射下帅旗,只是让下面人的士气微微有所波动而已,但是中军大营下面的处置,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都到这份上了。“老帅,为什么还不来督战?难道----” 一时间军心浮动,士气衰微了。 士气这东西,看上去很虚,但实际上很实在。 说实话,而今的大西军的士气本就不高。张献忠定都成都之后,刚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打了不少胜战。但是后来却是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更不要说前一段时间还在杨展手中,硬生生吃了一个亏。 在这样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的情况之下,大西军的士气还基本平稳,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也是张献忠的威望所至。 而今张献忠可能出了意外,仅仅是一种可能,顿时就让这些士卒心思不在战斗之上了。 鳌拜见状,心中暗道:“今日早见射中一人,此人莫不是张献忠?”此个念头一冒出来,鳌拜的心中“噔噔”的乱跳,他意思到这是大功一件。看向张献忠中军大营的目光,更加炙热起来,似乎能将人给烤化了。他更是嗅到的胜利的味道。 鳌拜拼尽全力督促部下猛攻张献忠中军大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发现了局势的微妙。 这个人是李定国。 “此战败了。”李定国心中虽然不愿如此想,但也知道而今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其实这个预感李定国一开始都有,毕竟大战未起,先折主帅,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孙可望水平,也比不过张献忠。 打败仗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既然败局已定,李定国立即将心思放在如何将大西军的人马多带出一些出来,这些都是他们四兄弟的本钱。李定国眼睛扫过整个战场,忽而定在一员将领身上,正是他对面的主将格布库。 “我须先胜一场,才好撤退。”李定国下定决心。 第四十九章 血战凤凰坡二 第四十九章血战凤凰坡二 李定国当即立断,说做就做。让士卒打开营门,带着从骑数百,从凤凰坡上,风驰电掣而下。 李定国冲得非常突然,甚至李定国很多部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深入清军之中。正在仰攻的八旗士卒,一时间招架不住。稀里哗啦的退了下来。 格布库大吃一惊,抽刀在手,连连斩杀好几个溃卒。但也止不住阵脚松动。 格布库翻身上马,带着数十名亲卫迎了上去。 清军的军法极其严苛。打了败仗的将领,轻则罢职,重则斩首。更不要说,此刻正是八旗兵锋最盛的时候,军法更是严苛,格布库一想到战败的后果,他咬着牙冲上去。 两方人马撞在一起,李定国早有准备。不过三下两下,就一刀飞来,正向格布库身上砍来。 格布库身手也敏捷的很,反手横刀一挡。却不想这一刀来的太快太重了,李定国本来就是骁将,此刻从山向下冲击,又借着马力,一刀劈下,最少有百十斤力道,格布库虽然挡住了刀锋,却招架不住这一股大力,整个被掀翻在地,落在马下。 混战之中,来将一落马,李定国看都不看,纵马践踏而去,数百骑冲过之后,只剩下一团烂泥了。唯有铠甲兵器才能认出来此人是谁? 格布库一死,八旗士卒的士气顿时衰落下来,却有一行人却不管不顾,好像送死一般冲了上来,根本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一意以命搏命,这些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格布库的亲卫。 按军法,主将战死,亲卫是万万没有活路的,甚至要牵连家人。如果此刻战死的,虽然也免不了责罚,最少祸仅止本人,家人或许就不用被牵连了。 只是李定国此事并没有想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既然敢拼命,李定国就敢杀人。 双方交锋说起来慢,但是其实交锋非常快。格布库所部崩溃之中,李定国追着溃兵,冲着豪格杀来。 左右见了,纷纷大惊失色。护卫士卒纷纷上前,严阵以待,死了一个格布库,格布库的亲卫都纷纷求死。而今如果豪格有一个三长两短,即便是多尔衮在心中暗笑之余,也定然大开杀戒,以示他与豪格亲密的叔侄之情。 不过片刻,李定国与豪格的亲卫交上手了。 豪格脸色不变,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李定国说道:“李将军此乃何人?” 李进忠定睛一看,立即说道:“乃是张贼的义子李定国。” 豪格微微一笑,说道:“果然猛将,来人。” “奴才在。”立即有几个人冒出来。 豪格随意点了一个,说道:“去招降李定国,给他说,只要他愿意臣服本王,本王给他一个总兵官当当。“ 这个奴才答应一声,随即骑马上前几十步,高声呐喊道:“李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仕,我家王爷求贤如渴,李将军只要愿意来投,我家王爷愿意以总兵官授之----“ 话还没有说完,李定国顺手折断一根长枪,将枪尖投掷出去,就好像一柄标枪一般,飞跃几十步,正中这个奴才。立即从马上翻下来,再也不能动弹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定国看着豪格的大纛,正想加一把力气杀过去,却被身后的吴三省叫住了,只听吴三省大声说道:“王爷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定国回头一看,却他对豪格本阵的冲击,就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各处清军,不管是八旗还是汉军,都狂奔而来,他麾下仅仅数千人马而已,如果走的慢了,说不得就要被包饺子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死死的看着豪格一眼,在他这个距离之上,只能看清人轮廓,却看不清楚相貌如何。口中斩钉截铁的说道:“走。” 当机立断的道理,李定国还是懂的。 李定国前脚刚刚离开,各路清军后脚就到。鳌拜等人,跪在豪格身边,大声说道:“奴才等办事不利,使主子受惊了。还请主子责罚。” 豪格眯着眼睛问道:“格布库何在?” 好久没有人吭声,才有一个人低声说道:“奴才似乎见到格布库落马了。” 豪格心中一叹,知道这个格布库大抵已经活不了了。自从清军入关之中,折损的将领并不多,真正损失毕竟严重的,也就是潼关之战,与襄阳一战,却不想而今张献忠也不是软柿子,这刚刚一交锋,就折了一员大将。 豪格仅仅是沉思片刻,就立即说道:“你们不用管本王,李定国之所以强攻,不过是为了撤退而去,你们立即回去督促本部人马围攻贼军。记住围三缺一。” “是。”豪格一声令下,各部人马纷纷出动。从四面八方施加压力。凤凰坡上,大西军的阵地屡屡被攻破,整个阵势都被动摇了。 孙可望见状,立即给刘文秀,艾能奇通信,带着本部人马,与在张献忠中军的一些官员。掉头就走。原本大西军还可支撑一会儿,但是孙可望这一走,就败局已定。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而李定国刚刚回到营地,就看见这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李定国也知道孙可望的决断看上有些决绝,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却是最好的决断了。于是乎李定国尽量收拢败兵,追着孙可望逃走的方向而去。清军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几乎所有的骑兵都放出去,就好像是狼群一般,反复咬着厮杀。 也就是李定国再最后,血战断后。这些人才算是逃出生天了。 即便如此,从西充与盐亭之间的凤凰坡追杀数百里,过数城而不入粮草辎重损失殆尽。大西军横尸遍野。此战之后,作为一个独立政权的大西军,已经到了除名的边缘了。 豪格本欲再追,只是就临近重庆了。 就清廷本身来说,对夏军还是比较忌惮的。豪格与身边的人商议一二,满达海说道:“朝廷令王爷攻四川,乃是为居上游之势。而今夏军围攻重庆甚急,一旦重庆为夏所用,纵然据川中,也不可轻易入楚了。下官请王爷尾追贼军。直迫重庆。劝降曾英。” “那如果曾英不降?”鳌拜说道:“我等方才入川,先是一场大战,此战虽然大胜,却还没有站稳脚跟,一旦重庆曾英不降,将重庆之战,打成徐州之战的摸样,该如何处置?以奴才之见。莫过于先扫平残明余孽,整合川中,再与夏军争于重庆,夺川东之地,进则直入楚地,败亦焉有川中,对朝廷也好交代。” 豪格本意是想乘胜追击。这也符合豪格的性格,但是听了鳌拜的话,心中陡然一凛,他明白鳌拜说的朝廷是谁?是多尔衮。 吃一堑长一智,豪格也不是鲁钝之辈,当初有黄台吉在,很多事情都不用他操心,只是没有想到黄台吉死的这么突然,以至于到手的皇位飞到别人手中了。这样的挫折,能让豪格记一辈子。 凡是关于多尔衮的事情,豪格都愿意多想一点,多向坏处想一点。 此刻他才想起满达海一件事情,他虽然是代善的儿子,却与阿济格走的很近。而多尔衮三兄弟,向来一体,这个满达海是谁的人?豪格往这方面一想,心思顿时偏出一点。 豪格思维这么一顿,满达海心中暗生不满,对鳌拜厉声作色,说道:“爷们在这里议事,一个奴才插嘴什么?” 第五十章 分歧 第五十章 分歧 鳌拜勃然作色,正欲与满达海争辩,豪格已经说话了,说道:“鳌拜乃是先帝留下来的人,议事之际有什么不能说的?贝子失言了。” 满达海只能说道:“喳。” 豪格说道:“扫平四川重要,但是与夏争夺重庆也重要。只是而今重庆情况复杂,寄希望于曾英归顺本朝却有些太过了,这样吧,请贝子领一支人马南下追击,这重庆能下则下,不能则扫荡川东。本王先下城墙,扫平残明余孽,再与贝子汇合如何?” 豪格的算计也相当的精明,这个棘手的差事,就给满达海去做,反正这事情也是他想提出来的。 满达海也无法拒绝,说道:“请王爷放心,这差事,我答应了。” 清军这边议定,豪格领兵西去,大战杨展,种种战事,且不去说。满达海与尼堪,罗洛浑各部人马,继续追击大西军残部,只是人马分出不少,又不熟悉川中道路,不敢追的太紧。 如此一来,就让大西军残部有了喘息之机。 孙可望等人逃出百余里之外,才停了下来,清点人马,细细一算,才发现,大败亏输之下,几乎惨不忍睹,出成都时十几万人马,而今只有区区两万上下,马队也不过数千而已。 从西充一战后,称雄于川中的大西军,已经变做昨日黄花,被雨打风吹去了。 一行人强忍着悲痛,但是首要大事,就是葬了张献忠。 而今已经是春暖花开之时了,张献忠的尸体可不能跟着大军行军。一行人草草选了一处阴宅。草草的将张献忠给葬下来,葬礼过后。因张献忠去世之后的矛盾就爆发了。 张献忠的新坟之前,白皤飘飘,无数纸钱到处纷飞。 张愚还小,这样的场面恐怕经受不了,一路狂奔,几乎已经要了这孩子的小命了,故而与他的母亲范氏都没有在这里。新坟之前,跪着的都是现在大西军的骨干将领。 汪兆龄跪在地面之上,只感觉他身后有锋芒在背之感,他双手死死的扣进土里,呼吸有些急促。 汪兆龄不甘心坐以待毙。他与张献忠四大义子的关系向来不好。孙可望掌权之后,会如何对付他,他自己心里也有分寸,故而,他要做最后一搏。 汪兆龄陡然起身,转过身来说道:“先帝不幸遇难,而今大西不可一日无主。以我之见,当奉立太子殿下登基。” 孙可望冷笑一声,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孙可望不开口,下面的将领一个个好像木雕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李定国见状,忽然从地面上起身大喝道:“汪兆龄你这个奸佞小人,义父就是听了你的话,大加杀戮,引得川中人心不安,不得不出走成都,乃有今日之事,你还有脸说话。” 汪兆龄还想分辨什么,却见李定国猛地拔刀,一刀捅进汪兆龄的胸前。汪兆龄的鲜血从身后喷出来,将地面上的无数纸钱,瞬息之间染成了红色。 汪兆龄虽然不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在面对面的时候,李定国想杀他,还真如杀一鸡一般。李定国一脚踹开汪兆龄,汪兆龄倒在张献忠坟前,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空,口中的血水一口口吐出来,就好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二弟,在义父灵前这样做,总是有些不妥。”孙可望淡淡的说道。 李定国说道:“大哥,小弟鲁莽了。” 李定国鲁莽吗?不鲁莽。一点都不,他之所以不惜失态,也要将汪兆龄给杀了。并非汪兆龄与他的矛盾有多深,而是为了张愚。张愚不过一孩子而已,汪兆龄将他推出来与孙可望争权。简直是将张愚往死路里逼。 李定国既然已经答应张献忠,要保全他这个儿子。就不能由他继续说下去了。如果他在继续说下去,等孙可望反击的时候,少不得来一个指鹿为马?到时候张愚到底是不是张献忠的儿子,就不是张愚说了算了。 当然了张愚现在还不会说话。 孙可望说道:“总要让人将话说完,汪先生这么说?二弟,你是怎么想的?” 孙可望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孙可望从来知道,在大西军内部,能挑战他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李定国。 李定国说道:“义父临终叮嘱我们,兄弟齐心合力,小弟自然听从大哥的吩咐。” 孙可望心中微微有一点失望,他心中未必没有存了将张愚除掉的想法,不过想想,张愚还是一个小孩子,对他没有什么威胁。而且即便孙可望不去动他。这年头一个孩子能不能顺顺利利的长大,还是一个问题。 “好。”孙可望说道:“我们兄弟其心协力,终究能打下一片天下来。” 在张献忠坟前杀了汪兆龄之后,大西军从张献忠时代,正式过度到了四将军秉政时代。孙可望威望虽然超出其他三人之上,却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凡是还是他们四个人商量着办。 只是清军追的紧,不敢在这里久留。 匆匆安葬了张献忠之后,就掉头南下了,沿途打了几个围子。强征一些粮草,即便如此,军中的粮食也不够吃。艰难的向南方跋涉。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这里,清军的人马就追了上来。 见了这座新坟,满达海二话不说,就令人挖开,打开棺木之后,令李进忠分辨。李进忠立即说道:“这正是张献忠。” 满达海大喜过望,立即令人砍下张献忠的人头,送往豪格军中,豪格自然是飞报北京。一路上露布报捷,于是乎张献忠之死,就哄传天下了。 满达海见张献忠已死,更是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追击大西军残部。 孙可望四兄弟,且战且走,一路逃到了长江边上。几乎走头无路。军中已经开始断粮了。 如果此刻曾英有一直兵马横隔江上,孙可望四兄弟,只有束手就擒的分。只是重庆那边也打到了紧要关头。曾英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放到重庆西边,结果长江之上空无一人。 孙可望四兄弟几乎绝处逢生,冒险渡过了长江。来到长江南岸。这些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南明军阀的地界了。兄弟四人过了长江。奋尽余力打下江津之后,就地弄了不少补给,才算是绝地逢生了。 此刻李定国就向孙可望建议道:“大哥,夏军就在重庆之东,我们此时大败,何不投奔夏军,有罗老叔的关系在,想来南京那位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孙可望如何肯? 说时候,当初献曹合营的时候,孙可望就不大看得上罗玉龙,而今罗玉龙成为一方之主,孙可望反而成为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他心中决计不是如此甘心的。 孙可望不甘心就这样屈为人臣,于是说道:“二弟,现在不是时候,如果而今我们还如当初一般,有十几万人马,投奔夏朝,说不得与高杰一样,封一个王当当。但是而今我们只有这两三万士卒,投奔夏朝,难道为人下僚吗?” “川南明军各部,我只在乎杨展,而今杨展在成都与豪格交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等扫平川南,再议不迟。” 李定国当然知道,如果孙可望能扫平川南,他决计不会投降夏朝的。只是李定国虽然看出孙可望的心意,但也不愿意因为这一件事情,坏了彼此之间的兄弟情分,自然略过不提。 就在他们在江津修整的时候,重庆之战,也到了最后关头了。 第五十一章 重庆之战 第五十一章重庆之战 王龙领兵西进一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他并没有用什么花招,不过在周辅臣强势水师的支持之下,一连数战,夺取了长江的水面控制权力。将曾英逼得不得不退缩重庆城中。 而重庆城是一座重镇。 只是重庆城也一个缺点,就是三面临水。如果长江水道控制在手,那么重庆城几乎坚不可摧。有源源不断的水路支持,只要守将有一点点本事,坚守城池。想要拿下来,恐怕非经年累月的不可。 不过此刻水路早已被周辅臣给扫平了。自然成为夏军一方的运输线。 重庆城不困而困了。 王龙随即先攻二郎关,佛图关。这两关都在重庆之西。不过却是重庆城唯一的陆上通道。王龙亲自带人夺取两关,将曾英所部封死在重庆城之中。这一战之中,王龙麾下也有一员小将大放异彩。 此人名为张勇,乃是庐州人。先投奔过左良玉,后来左良玉大败之后,被编为降军,驻扎西京,等王龙成为西京留守之后,就成为了王龙部下,之前默默无闻,但却在这次重庆之战中,屡克雄关。被王龙简拔为营官了。 几乎是平步青云的节奏。 此刻王龙数万大军囤积在重庆城之西。王龙召集诸将议事。 “黄虎,居然死了?”罗岱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说道,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那是黄虎啊?可以所在崇祯十三年左右,张献忠才是义军的领袖人物,逼着崇祯帝下令,所有贼人都可以招降,唯独张献忠不可降。必杀之而后快。 这样几乎象征着有一个时代的人物,居然就这样死了。就前出视察的时候中了一箭,这种戏剧化的东西,让罗岱根本不敢详细。 王龙叹息一声说道:“张老叔,可惜了。” 随着李自成,罗汝才去世,很多人还没有感觉。而张献忠之死,让很多人都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一个时代过去了。清军那边暂且不论,而给各大义军大多是第二代掌权了。 不管是,罗玉龙,张轩,王龙,高一功,李过,孙可望,李定国等等,都是义军的第二代将领。而真正白手起家的,如李自成等人,要么在内讧之中被杀,如贺一龙,要么老病而死,如老回回,罗汝才,要么战死沙场,如张献忠,逐渐凋零了,剩下的人都不多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李自成这一辈的人,大多都落幕了。 在场所有将士之中资历老的人,还见过张献忠,或者在张献忠指挥之下做过战。不过还有一些人,与张献忠却没有什么交集,特别是后起之秀张勇。张勇出列道:“公爷,而今东虏就在西边不远窥伺重庆,不可不防。末将请战,为先锋先击东虏。” 王龙看向其他诸将。 王龙本身对张勇还是有些偏爱的。 王龙这一次西征带领湖北人马,襄阳镇一部,乃至张轩支援一部人马。再加上动用的民夫等等,大抵有十万人马之众,但是这十万人之中,真正听命与王龙的嫡系并不是太多。 打下江南之后,王龙就坐镇江南了。错过横扫江西湖北的战事,也就没有大规模收降士卒。故而王龙虽然在地位上比起张轩只是稍稍差上一点,但是在实力之上,两人之间,要差的远了。张轩统领十几万人马,大多都可以算是张轩嫡系人马,至于一些新降的人马,也能算得上张轩势力的外沿。但是王龙这十万人马,有各方势力加入,即便是王龙本部人马之中,算得上曹营老班底,这些听罗玉龙的话,也要胜过听王龙的话。 所以可以这样说,王龙几乎上是替罗玉龙执掌兵马的。 真正能算的上王龙一手带出来的嫡系,也就两三万而已,所以王龙特别注意挖掘将领。 而张勇就是王龙一手挖掘出来的,王龙自然对张勇也有些偏爱了。 王龙听了张勇的话,训斥道:“这里那里有你说话的份,一边呆着。” 张勇立即应声退到一侧。王龙说道:“东虏在侧,的确让我们不能尽力攻城,是需要一员大将防备东虏,只是张勇不过一小儿而已,担不起如此大任,却不知道那位将军,愿意驻守二郎关,抵当东虏?” “末将愿意。”一人说道。正是贺虎头,说道:“末将本部人马多为火铳手,守御正是所长。” “我也去吧。”罗岱说道:“我麾下都是骑兵,在城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正好与东虏耍耍。当年襄阳的仇,我可没有忘。” 王龙就下令,令罗岱总领二郎关军事,贺虎头在罗岱之下。 按着好二郎关方向的事情,王龙继续说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从今日起,竭力攻城,此城不下,绝不收兵。” 随即又吩咐周辅臣将船队的火炮调上岸,用大炮压阵,命张勇为先锋,猛攻通远门。各部人马也从各处接应。王龙倒是先多处进攻,只是这重庆城三面临水,真正能展开阵势的地方,也只有通远门了。 想攻破重庆城,还真是仅此一路,别无他处了。 重庆城下,战事将起的时候。满达海正在遥望重庆城。 在满达海的方位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的是滔滔的岷江水,日夜不停的奔流。此刻满达海已经有些后悔了。 追着孙可望一行人,追到了岷江边都追不上。发现他们过了江之后,满达海就没有再怎么追了。 一来,孙可望残兵败将不过两万而已。根本不看在满达海的眼中,二来,就是满达海此番追孙可望到此,其实心中心心念念的就是重庆城。但是此刻满达海知道重庆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之后。顿时觉得拿下重庆城的把握不大了。 特别是满达海发现自己来晚一步,夏军已经重庆城给围的死死了,除非从水路支援重庆。 但是八旗勇士什么都不怕,就是对于水战,有些心怯。北人善弓马,南人善舟楫。这早就是所有人的习惯印象了。满达海对于上了船只之后,能不能打赢南人的水师,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如果让人他不战而走,他又没有脸面向豪格交代。他思来想去,叫来尼堪,与罗洛浑。说道:“而今的局面,只要从陆路挺进重庆城下,与重庆城中明军里应外合不可。” “我准备派人顺流而下,直奔重庆,与明人交接。而等暂且攻二郎关,听重庆的消息,如果这曾英愿意献城,那就猛攻二郎关,与夏人大战一场,如果他不愿意,----” 满达海没有明说,但尼堪与罗洛浑都知道,他是没有办法了。除非请豪格全军而来,与夏军大大出手,否则面对重庆,已经重庆周围的山势。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三人一商议,就大军在二郎关以西下寨。并派人乘一小舟,顺流之下,向重庆而来,在朝天门码头上了岸,立即被人送到了曾英这里。 曾英看了满达海所写的劝降书,面无表情的收起来,说道:“你们大人,还有什么要说吗?” 这个使者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主子爷吩咐过了,他想说的都在信了,奴才仅仅是一个送信的,如果大人有什么书信可派小的传出去。” 曾英自然明白,满达海指定此人传书,自然是担心其中有诈。只是满达海却不知道曾英的心意。这个媚眼却是抛给瞎子了。 第五十二章 重庆之战二 第五十二章 重庆之战二 曾英是什么人?是大名鼎鼎的曾公子。 是,他现在是有些走投无路。 他本来坐守重庆,想等樊一蘅派人来援。但是这个时候,曾英很明白。明军各部是没有一点兵力还支援了。 高一功正在进攻贵阳,攻势并不猛烈,甚至距离贵阳城还有很远。但是将以龙在田为首的贵州土司全部牵制住了,没有人能北上救援重庆。 他本来等待着杨展打败张献忠之后,来救援重庆,却不想东虏忽然南下,将张献忠打的大败。杨展所部被东虏牢牢牵制住了,分出胜负之前,是没有可能救援他了。 而樊一蘅在川南,全靠杨展支持,才坐稳督师之位。杨展被牵制住了,樊一蘅除却本部数千人之外,又能指挥动谁,更不要说,孙可望过江了。 清军或许不在乎孙可望,他们以为孙可望仅仅是张献忠的义子而已,但是曾英与孙可望交手多次,可是知道,孙可望决计不是等闲之辈。孙可望一入川南,川南的局势决计平定不下来。 重庆城还真的是孤城绝援了。 向来是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之下,曾英即便是再能战,死守重庆不下。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如此说来,满达海这一封书信,本应该是他救命稻草。但是曾英不想投奔东虏。 原因很简单,既然重庆必须依靠外力才能支撑下来,曾英必须在东虏与夏军之间两选一。曾英为什么要选东虏?仅仅投降东虏要剃头这一点,曾英就已经否决了。 金钱鼠尾,丑都丑死了,怎么是他风度翩翩曾公子所为。 不过事情还没有决定之前,曾英还是要留一条后路的,让下人将这个使者安置下去之后,曾英就将他身边的将领全部召集过来了。李定冲,胡鸣凤等几员将领都是曾英的心腹。 曾英将重庆的局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说道:“不管怎么说,重庆的局面都维持不下去了。” 李定冲与胡鸣凤互相看了一眼,说道:“如此大事,还请曾大人决断,我们听从就是了。” 曾英的心腹对曾英还是比较信服的。 不过,此刻曾英虽然面子上自信满满,内心深处未免没有彷徨无计的感觉。见此只好说道:“好吧,你们下去想想吧。” 曾英将这些人打发出去之后,只听身后叮叮当当的配环作响,随即又是一阵香风飘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相公,可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曾英微微一叹,说道:“你刚刚在后面不都听见了吗?一个能与我分忧的都没有?” 来人正是曾英的妻子,董琼英乃是土司子女。也是当初曾英被张献忠打的不得不逃到土司的地界,被董琼英看中,嫁给他,还带来数百士卒当嫁妆,也是有这一批嫁妆在,曾英才能迅速东山再起。 而且董琼英本身也精通武艺,是一员女将。曾英很是器重她,故而议事之时,从来不避她,任她在后面听。 当然了,董琼英长相也是绝美。否则也不会被曾英看中,而且英武之态再她上身,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曾英与董琼英结婚时间不长,尚无子女,却是一对恩爱夫妻。 董琼英为芊芊素手,为曾英按摩,一边按一边问道:“局势正到了这个地步了?重庆局面真维持不下去?” 曾英不想说话,只是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那么大明?”董琼英说道:“也不成了吗?” 曾英叹息一声,反手将董琼英抱在怀里,他什么也不想说,但是他这种态度,已经表明了曾英的态度了。曾英也算是官宦子弟,深受大明恩泽,但凡有些办法,曾英也想为大明尽忠到底。 但是曾英却不甘心死在这重庆城之中。 他自负文韬武略,远胜旁人,而今才二十有六岁,已经与张献忠交过几次手,也算是各有胜负。他还有大好年华,不甘心就此死去。 是啊,年少得意,娇妻美眷,独领一军,谁想如此放弃。 现实与心中道义有激烈的冲突,才是曾英而今犹豫不绝的原因所在。 “轰,轰,轰。”大炮之声远远的从西面传来。曾英陡然站起来,他知道夏军开始进攻了。 等曾英带着援军登上通远门的时候,通远门这一片城墙,已经承受过一次惨烈的厮杀了。曾英在城楼之上俯视夏军的阵势,只见夏军的阵势,蔓延数里,几乎占据了通远城外所有的空地。 一面面红旗,如火焰般招展。远远的看去,就好要无数跳跃的火焰一般。 罗汝才确定了大夏的国号,由称罗氏传于祝融氏,那么大夏自然是尚火了。在这一点上,与明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征战之余的因陋就简。或许将来太平之后,有大儒做改易也说不定。 不过,此刻曾英看到的,就是这一片如火如荼的旗帜。 曾英再看见下面的一排排的大炮。 曾英知道这些大炮就是从江面上船只上卸下来的,曾英已经早有闻名了。曾英既然在重庆驻扎,不管是征用民船也好,还是自己建造也好,也是有一支水师的,数量不多,但也有几十艘大船。 只是这一支水师全部葬身于周辅臣手中了,周辅臣所依仗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这些大炮。 曾英低头看了看城墙。 早已加固过的城墙,此刻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一个个炮坑出现在墙面之上。还有不少碎砖脱落下来,露出来下面的土坯,明代大多少城墙都是包土城墙,外面是砖石,里面是夯土。 重庆城墙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随即曾英又看向城墙之上的士卒,此刻一大批伤员被民夫抬着,从曾英身边过去,很多人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很多都是手脚都没有了。这还是幸运的,不幸的,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重庆城头上有一种死一般的沉默。曾英也感受到,士气并不是多高昂。 对此曾英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曾英是从外面一路败回来的,打了败仗之后,还想要下面的人有多高的士气?如此一来,曾英心中更是忧心忡忡。暗道:“这才是第一次猛攻,城头之上,就已经是这样子了,如果夏军连续不断的进攻,我这重庆城,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一日,两日,三日,还是有一个月?” 只是不管是多长时间,曾英都感到一种紧迫之感。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即做决断了,夏与清之间,要做一个选择了。 曾英看向外面,王龙也在看向通远门城楼之上,在千里镜之中,似乎看见曾英的身影,王龙冷笑一声,放下千里镜,对左右说道:“叫张勇过来.” 张勇就等在一边,一声招呼马上就到了。 张勇来到了王龙身边说道:“公爷,您叫我?” 王龙冷冷的哼了一声,好一阵子才说:“刚刚不让你去二郎关,你是不是不愿意?” 张勇说道:“末将怎么敢?” 王龙说道:“我看你是怎么不敢吧?你什么仗都想打,也不想想,东虏有那么好打吗?” 张勇不敢顶嘴,但是王龙看出来张勇眼神之中也有些不服气。心中暗笑:“这张勇能打能冲,虽然是一员悍将,但是而今还真是一个毛头小子,什么也不懂。”语气也就放缓一点说道:“与东虏一战,是打不大的,也没有多少功劳,你如果去了二郎关,这攻克重庆城的功劳就不想要了?” 第五十三章 二郎关之战 第五十三章 二郎关之战 王龙换张勇猛攻通远门。张勇果然是一员猛将,虽然年纪尚轻,但是用兵之道,已经颇见火候了。 重庆城下,整日激战。昼夜战火不熄。 而曾英干脆裹衣宿在城头之上。但是曾英尚且能够坚持下去,但是麾下的士卒,却不能坚持了。曾英心中一叹,他将满达海的使者叫过来,说道:“而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重庆城坚持不了几日,如果贵军能在三日之内,来到重庆城下,我自然举城归清,如何不能,我也只好开城投降了。” 曾英绝无归清之意。让他就这样投降他也不愿意。故而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如果清军能大败夏军,一路打到重庆城下。曾英的局面就好过的多了。 毕竟清军并没有水上优势。 到时候曾英在清夏双方之间回旋的余地,就大了不少 这使者领了曾英的书信,回来见了满达海。满达海看了之后,微微皱眉,抬头看向二郎关。 二郎关是一道险关,一条道路盘旋而上,直到山顶有一侧是山峰,一侧是绝壁。而且道路之上,关卡数重,层层叠叠,都需要仰攻。只需数百士卒,就能阻挡数千,数万大军进退不得。 此关与剑门关相比,是差了不少。但绝非易与之地。 只是事到如今,如果不打一打,恐怕传出去有怯战之名。 清军此事各处战事狂飙猛进,鲜有失败的,更不要说怯战了。满达海巴结多尔衮兄弟,都是为了争一争父亲礼亲王的爵位。但是头上有了怯战之名,恐怕他即便有百般手段,也上不得位了。 故而满达海一咬牙,挑选各处白甲兵,身披三重盔甲,后面又有层层叠叠的弓箭手掩护之下。猛攻二郎关。 只是贺虎头早已再次等候多时了。 虽然二郎关的主将,是罗岱。但是真正主持防守事宜的是贺虎头。贺虎头跟着张轩时间不长,但是在火器运用之上,深得张轩真传。而且夏军之中各部,也数贺虎头所部的火器数量最多。 此刻从山下到山上,每一处关卡,最少布置了一个哨的人马。 不是不想多布置,而是用一哨人马封锁一处道路,已经足足够用了,甚至还多了一点。 更多士卒跟着贺虎头与罗岱在二郎山上待命,在二郎山上,居高临下,将下面看的分明。 这二郎山之所以,叫做 二郎山,似乎已经不可考了,只是这里有一座二郎神的庙宇,看来香火还挺旺盛的,大军来的时候,这附近的百姓纷纷躲避。但是这庙里还有不少的供奉在。打扫的干干净净。 罗岱与贺虎头见状,也在庙里面上了几柱香。就将这二郎神庙当做大军中军所在了。 罗岱说道:“虎头,今日之战。你有把握吗?” 贺虎头从二郎神的供奉之中摸到一个葵花盘,毫不客气从上面扣着生瓜子吃。一边吃一边说道:“放心吧,凭借这关卡,再加上我本部人马如果守不住,我打脑袋给你,可惜啊,大炮都在重庆城下。如果有大炮在,我现在就让他们尝尝厉害的。” 贺虎头在山上估算了一下,他估计如果在此地安放大炮的话,能直接轰到下面清军的营地之中。这种居高临下的地势,极大的增幅了大炮的射程。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下面的轰鸣之声响起,清军先发炮了。 清军行军之余,带的大炮不多,都是一些小炮。一阵炮轰之后,百余名士卒就从山路之中向上冲杀。 随即噼里啪啦的爆响之声传开了,是贺虎头部下开始反击了。 只是情况却出乎,贺虎头的预料之外。贺虎头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怎么回事?” 贺虎头布置一个哨的人马,最少有三百根鸟铳。居高临下,分段射击。一阵枪林弹雨打了下来。而清军士卒猛地分散开来,隐藏在沟壑之中。随即一个根根重箭从四处射了上来。 被满达海挑出来的都是勇士,虽然不敢说能林中射虎。但是在几十步内中人面门,却还是能做到的。 鸟铳的射程问题,再次影响了战斗结果。鸟铳杀伤力有限。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说起来,如果对射的话,清军的步弓与鸟铳的射程相差不大,再加上挑出来的都是好手,凡一松弦。就有一人应声而倒。 清军从白山黑水之中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卒,的确不是贺虎头这些才从军一两年的士卒能比的。 贺虎头与明军交锋时候,被火铳压制不能动弹的状态,根本就没有出现,反而是互有杀伤。 说起来贺虎头所部表现的还不错,即便一直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之下,大部分士卒岿然不动,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但是清军这些白甲兵却不是过来对射的,他们先用对射的办法缓慢的靠近,在距离几十步的情况之下,弃弓拔刀,猛地冲了上来。 这些士卒一个个都身披三 重盔甲,只要不是近距离一火铳打中。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再加上手中长刀,负重大概有几十斤之中。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一个好像是熊貔。虽然身体膀大腰圆,但是速度一点没有减慢,反而显得更快。不过几个呼吸,就翻越矮墙撞进夏军队列之中。 在最后的冲锋之中,是有不少士卒被轰翻在地,有的一动不动,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地面上挣扎,真正冲进去的仅仅二十多个人。 但是二十多个人已经足够了。 在对火铳兵的设计之上,张轩早就提出了刺刀。但是很多火铳兵还习惯配一把单刀,总之,当清军白甲兵冲进阵地之中。火铳兵并非没有抵抗能力的,甚至一个哨之中,最少还有二百人的肉搏兵种,或是长矛兵,或是刀盾兵。 却依旧抵挡不住。 这二十多人结成小阵,虽然没有什么具体阵法,但是他们厮杀之间行云流水的配合,一时间让夏军不能将他们驱赶下去。只是耽搁片刻之后,就也有大队清军人马冲了上来。 片刻之间,第一个关卡就陷入混战之中了。 混战之中,夏军不是清军的对手,贺虎头早就知道了。甚至是襄阳之战,张轩总结的一条经验。与清军,尤其八旗对战,能守则守,不能守,也必须保证阵势完整。无论如何,不要陷入混战之中。 真正能在混战之中挫动八旗军队的,整个大夏数过来,也不过数支,但决计不包括贺虎头所部。 贺虎头见状,也毫无办法。甚至不敢撤退。唯恐一撤退,清军顺势杀上来,到时候半山腰之上一个个关卡顺势被击破,直接打到二郎山上。 贺虎头先是加强了第二道关卡,将山头的所有小炮都运了过去。这才下令第一道关卡士卒撤退。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用贺虎头下令,第一道关卡士卒已经溃败下来了。贺虎头细细一数,只剩下百余人了,最大军官是一个什长而已。这一个哨五百人都折损在第一道关卡之中了。 贺虎头不用罗岱说什么,就自觉自发到了第二道防线。一时候他似乎又回忆到,襄阳之战的情形。八旗兵从来不是软柿子,最少在这几年之内,还没有腐化堕落。 就在贺虎头提起精神的时候,满达海也在心疼自己的损失。 攻破第一道防线,满达海是没有死多少。只有几十个人而已,但死的都是精锐。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八旗士卒都可以被成为白甲兵的。 第五十四章 罗洛浑 第五十四章 罗洛浑 白甲兵是从八旗各部之中跳出来的,堪称百里挑一。一次战死数十个。即便是满达海是满清权贵,他也心疼不已。 随即换了普通八旗士卒进攻。 在贺虎头严阵以待之下,八旗士卒猛攻数次,都无功而反。罗洛浑看不下去了,说道:“七叔,再这样攻下去,什么时候能打下此山,更不要说后面还有佛图关。这时间耽搁不得。” 满达海眼睛一瞄说道:“怎么大侄子,你有意见?” 罗洛浑是岳托的长子,岳托与满达海都是代善的儿子,算是来满达海是罗洛浑的叔叔,倒也不错。只是岳托靠向黄台吉,因为母亲的原因,与代善并不是多亲睦。而岳托与满达海也不是一个娘生的,彼此之间也不过是表明关系而已。 罗洛浑说道:“侄儿还真想试试夏军。” 满达海说道:“那好,就看侄儿你的了。” 对于今日之战,满达海并不看好。 守山的这一支军队,人数不少,而且训练有素,火器充沛。想要攻下山来,恐怕死伤非小。而清军虽然看上去是一个国家,但是还有很多部落政权的遗风,最明显的就是八旗军队,是隶属于各个旗主的。甚至下面的人每一个参领,佐领,都能够世袭。 所以谁的军队是谁的,各个满清贵族分的很清楚。 满达海手中军队是继承礼亲王的代善的正红旗人马,而罗洛浑继承的是父亲岳托的镶红旗人马。谁的人马谁心疼。并非只有明军将领有保存实力之心,清军将领也有,多尔衮就有过不战而逃的记录。 不就是为了保全手下人马。 满达海看来罗洛浑是年轻气盛,但是罗洛浑自己却并不这样想。岳托死的早,罗洛浑虽然头上有一个郡王之位,按理还在满达海之上,却被满达海节制,豪格觉得罗洛浑年纪太轻,才二十出头,将大家放在他手中,有些担心。 而罗洛浑却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此刻,罗洛浑立即将本人马调了过来,与刚刚一样,亲自挑出一两百白甲兵,加上自己的亲卫,总共也有三四百人,而山道之上,这样的人数,已经够密集了,更多的就容不下了。 罗洛浑一声招呼,无数士卒冲了上去。 双方又是一次激励的交锋。 这一次夏军的火力,并不能阻挡清军冲进阵势之中,好在贺虎头早有准备,他身边其实也有一批敢战老将,这些 人不是别人,就是当初他爹贺一龙留给他的人马。 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与死忠。 早就严阵以待了。 贺虎头在后面压阵之下,在炮声,火铳之声协奏之下。双方在狭窄的山道之上,厮杀正烈,时不时的有人从悬崖边上坠落下来,带着凄厉的惨叫,更是给这一场厮杀填上一丝恐怖的气氛。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说的就是这个时候。大队人马也派不上用场。真正能厮杀的士卒,也就最前面百余士卒,剩下的士卒不过是摆设而已。 只是比起“勇”来,夏军还是差清军不少。即便是仰攻之下。也杀得夏军步步后退。 急着贺虎头跳脚,他一边请罗岱准备入场,罗岱虽然是马军,但是毕竟是曹营的老底子,真正步战厮杀,也不会怕了谁。另一方面贺虎头在高处安置火炮,让火炮越过人群,打在清军后面。 这种办法张轩早就想做了。但是在张轩的实验之中,这种打法,很容易出意外,落到自己人身上。但是此刻贺虎头也顾不得这些,他恨不得现在就不分敌我的一番乱轰。 数炮过后,清军忽然撤退了。 贺虎头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此刻罗岱也过来,却看到清军撤退的局面。罗岱问贺虎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贺虎头说道:“或许刚刚那一轮炮击,打到清军的重要人物了?” 罗岱从来是行动在思考之前,他二话不说,不去想怎么回事,想带着人马反杀过去了。 清军即便是撤退的时候,阵势也是相当的完整的。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恋战之心。连第一道关卡也不守,就这样退到了山下大营之中。罗岱的追击,也没有获得多大的收获。 贺虎头所想没错。 他刚刚下令发炮,还真打中重要人物了,这个重要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罗洛浑。 满达海几乎要被气氛了,厉声说道:“你们就是这照顾你们主子的吗?” 他恨不得立即拔刀将罗洛浑的亲卫一一斩杀。 并不是满达海与罗洛浑的关系多好,而是罗洛浑的生死意义重大。要知道,从清军入关到现在,即便在襄阳之战,无功而返。但是满清还没有战死一个郡王,不,一个黄带子都没有。 孔有德虽然也有一个王爵。但是他的王爵与正宗的爱新觉罗家的王爵能比吗? 如果罗洛浑死在这里,满达海根本想不到自己要受到什么样的责罚了。 “七叔 ,他们已经尽力了。”罗洛浑努力说出一番话,只是话音刚落,就喷出一大口血来。脸色苍白,淡如金纸,与刚刚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不过,罗洛浑说的也对。 罗洛浑虽然年纪小,但是他身边的将领都是跟着岳托打过仗的老人,自然会指点罗洛浑怎么打,故而交战之时,他其实与贺虎头一样,并没有冲在最前方,而是在后面压阵。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军的火炮居然能越过前面的人打了过来。 这个时代火炮射击,大抵都是直射。可以说如果不是今日,二郎关前坡度,贺虎头也玩不出这么一手。而且想玩出这么一手,就不能用散弹,用的都是实弹。 就在炮弹落下的时候,罗洛浑身边好几个亲卫都挡上了上去。 这枚拳头大小的铁弹,穿过好几个人的身躯之后,打在罗洛浑身上。罗洛浑身上也穿了三重甲胄,这一击的余波仅仅是将罗洛浑的重甲给打凹陷下去而已。 如果没有前面的亲兵舍命相护,此刻罗洛浑哪里有命在。 但是即便如此,罗洛浑也好不到什么地方。 胸前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如果仅仅是肋骨断了还好说,军中这种跌打损伤的治疗手法从来不少。军中有很多蒙古大夫,在这方面都有奇效。不要听人说蒙古大夫就以为医术很差劲。其实蒙古大夫在这方面有专长。甚至在史书之中,就好像好几条,康熙给大臣赐蒙古大夫治病。 最重要的是,罗洛浑受了内伤。 甚至一时间不知道是何处受损了。 内伤从来是问题所在。很多伤势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无解的存在。为什么用重兵器的武将最凶狠,因为刀伤,枪伤,有时候还有救,但是被重兵器狠狠砸上一下,内腑受创,很多少时候根本无法救治。 “你不要说话了。”满达海大声说道:“快找郎中。快找郎中。” “奴才这就去。” 在满达海的催促之下,所有人都忙的脚不点地。 罗洛浑再次用他细微的声音说道:“七叔,侄儿拜托你一件事情。” 满达海与罗洛浑之前的矛盾,似乎也不算是一件事情了,他叹息一声,说道:“说吧,只要七叔能做到,都给为你做。” “如果我撑不过去了。”罗洛浑说道:“千万不要向外传,我是怎么死的,就说我是病死的。我---,我---,我---。”罗洛浑似乎喘不上气来,咬着牙说道:“我丢不起那个人。” 第五十五章 访贤 第五十五章 访贤 也不知道罗洛浑从小练习弓马,身体强壮。还是他的亲卫为他缓冲了一下,或许是发生炮弹的口径太小了一些。总之罗洛浑一时间还死不了。但是情况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之下,满达海哪里有心思关心重庆城了。他不敢向豪格报告,但又不敢不报。犹豫再三,还是将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报了上去。至于豪格如何震怒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曾英在重庆城中等了三日,最后没有办法。终于开城投降了。 不过,在曾英开城的时候,曾英本部人马已经不多,只有数千士卒了。再加上王龙在重庆城下损失非小,故而曾英也没有得什么太高的待遇,只是封了一个闲官,与家眷一起送到了南京去了。 王龙攻下重庆府之后,胡澹这个四川巡抚立即有事情做了,他接管了重庆所有的庶务,甚至将曾英麾下的降军也挑选了两三千人,作为巡抚的抚标。面对川中的复杂形势,王龙也不敢离开重庆。但也不敢贸然进入四川盆地。而是以重庆为中心,小心翼翼的向四方扩展势力。 而此时,又传来消息,豪格在成都城下大胜杨展,杨展退出成都。豪格继续南下追击。 川中情况继续演化下去,但是夏军在四川的军事行动,却要告一段落了。 广州,镇海楼。 张轩捏着一封书信,看着熟悉的广州城街景。 作为广州城的制高点,站在镇海楼上,可以俯视广州城不少街道。从去年到现在,经过张轩一番整治之后,广州的经济发展也有一些气色。最少在广州城上,那些红头发,黄头发的外国人的出现,就能说明这一点。 澳门虽然是海关所在。 但是广州才是广东经济的中心,当张轩放开海关之后,对广州的影响要比对澳门的影响大。 熙熙攘攘的大街,各种各样的叫喊之声,甚至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这股充满市井气息的场景之中,张轩却接到了张献忠的死讯。 对张献忠的死,张轩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而今听了,还是心中微微一叹。不知道叹息什么。 “公子,”小丫拿着一袭锦袍过来,说道:“今日公子不是要拜访广东文人士子吗?还不快些换衣服?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张轩说道:“就来。”随即将这一封书信折了一下放在一边,暗道:“还是不让小丫知道吧。” 小丫到处也 算在张献忠手下讨饭吃。 一会儿功夫,小丫为张轩整理好衣服,一身青衫,别无他色,梳着一个发髻,腰间玉带,玉带之上还挂着一个玉佩。再加上张轩本来的相貌。所有人看了,都会以为不过一个年轻的小秀才而已,却不知道,他乃是坐镇天南手握十余万精兵的大将军。 等张轩下楼的时候。何吾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 自从上一次的时候,张轩见傅上瑞的时间就短了,见何吾驺的时间就长了,这一次拜访广东各地士绅,就是何吾驺的想法。 何吾驺给张轩行了一礼。张轩问道:“今日要拜见谁?”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可知道张家玉?” 张轩说道:“自然知道芷园先生。今日就去拜见他吗?” 张家玉此人,也是张轩在后世听过名字的人了。张轩特别关注一二,在一般人之上,原因很简单,有一个传说,说张家玉在李自成入北京的时候,曾经向李自成投降。 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还有人说的像模像样的,说李自成用张家玉的父母威胁张家玉,他才投降的。 传得纷纷扰扰的,张轩一时间也理不清楚。 不过,他后世记忆依稀记着张家玉在广东本地抗清英雄。还是有些能力的。 这一两月之间,张轩将重心都放在政事之上,这固然是因为军中早就有一定之规,张轩只需找时间盯一下就行了,不用时时刻刻看着,反而在政事一端,千头万绪,百般纷杂。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 让张轩弄的精神疲惫不堪。 他始终觉得,他不是广东之主,而是广东之客。对广东的统治,其实隔了好些层。就好像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城堡,只需在梧州那边,一场大败,估计整个广东就是遍地烽烟了。 他深刻的意思到了,没有广东本地士绅的支持。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广东之主了。如果有一个广东名流来担任广东巡抚的话。张轩对广东统治,就好下手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罗氏父子对钱谦益都不是多看上眼的。还依旧让钱谦益当文官之首,即便到现在,也没有改变的意思。 在广州他也需要一个钱谦益一般的人物。 何吾驺虽然也算是广东名流。但是名声坏了。很多人都看他不起了。甚至现在何吾驺更希望将广东名流拉上夏军的战船,如此一来在,他的投降才显得不起眼。 张家玉是东莞人,但是张家玉在 广东也有别院。何吾驺早已打听清楚了,这几日张家玉就在广州城内。才有今日的拜访。 张轩即便是轻车简从,但已经有百余护卫,将街道几乎全部霸占了。倒不是张轩霸道,而是不得不为之。张轩很清楚,他对广东,特别是广州城的控制,还没有多深。 绍武时候,胡澹在广州城内,能埋伏下数百人手。而现在轮到张轩做主了,依然不敢肯定广州城内没有其他反对力量。各地士绅都是地头蛇,如果真的要埋伏下数百人马从来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管理一个拥有百万人的大城市,从来是一个困难的事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甚至张轩入主广州以来,一直住在镇海楼。未必不是防范有人行刺。 何吾驺上去敲门,片刻之后,门打开了,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出来,目光扫了一圈,看着何吾驺说道:“你们找谁?” 何吾驺打量了这个年轻人,有些迟疑的说道:“你是家珍?都长这么大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张家玉的弟弟,张家珍。他有些迟疑的说道:“你是?” 何吾驺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叫我一声何大兄便是了,大将军来访,快请你大哥出来迎接。” 张家珍行礼说道:“抱歉了,何大兄,我家大哥不在广州。” 何吾驺眼睛一缩,他绝对肯定张家玉进了广州城,这才过来的。决计不是会弄错的。张家珍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他们两个人有一个人弄错了,但是何吾驺并不觉得是他。 张轩此刻已经下了马车,说道:“怎么客人上门,不请进门坐一坐吗?” 何吾驺立即对张家珍说道:“还不快拜见大将军?” 张家珍虽然毕恭毕敬,但是张轩却从张家珍眼睛之中,看出一丝桀骜不驯。这种眼神在军中见多了。知道这张家珍城府还没有修炼到家,说道:“今日我微服而来,所为访友,就不用行礼了。” 张家珍身子微微一松,说道:“谢过大将军了。只是家兄真的不在家中。” 张轩相信何吾驺还不至于在这个事情上骗自己,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张家玉避而不见。 张轩心中一动,目光在张家珍的身上一扫,却看出来不少东西,微微一笑,说道:“我此来虽然是来拜见芷园先生,但是见了这位张兄,也不枉平生。难道张兄不请我们进入喝杯茶吗?” 张家珍只是说道:“既然大将军有雅兴,我又岂敢不从?请。” 第五十六章 访贤 第五十六章 访贤二 张家在广州城中的别院,并不算大,不过是两重院落而已,但是其中别有洞天。并不大的庭院之中,假山流水,十步一折,充满了江南园林的风味,似乎将群山精致缩在寸步之内。 张轩觉得这小院,匠心十足,张轩在南京的郑国公府之中,花园之中园林虽然比这个大上很多倍。但是在精致之处,未必比得上这里。 “好院子。”张轩说道:“却不是何人手笔,莫不是芷园先生?” “大将军,我倒是知道。”何吾驺说道:“这是海雪先生的手笔。” 张轩脑子转了一圈,才说道:“可是广东第一才子,邝露。” 何吾驺说道:“正是。大将军有所不知,这位广东第一次才子,对钱财从来不大看重,时不时的弄得自己手头很紧,要将他的宝贝绿绮给当了,才能周转。但是邝露最宝贝他的琴了,他的琴在当铺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坐立不安,不管是字画,还是诗文,只要给钱,什么都做了。” “这院子,就是他接过的一活。” “缺钱的时候,饥不择食,连工匠的活都抢。但是有钱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就是天王老子去求他,也要看他心情。”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请何先生为我留心一二,待邝先生什么时候没钱了,我就备下千金,请邝先生过府一趟,传闻邝先生琴声乃是天籁,我闻名已久,只是不得一闻。恐怕死了也不会甘心。” 张轩的话也不过是听听而已。 每一个人欣赏的音乐,都是与一个人成长密切有关的,即便是后世,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之间欣赏的音乐都还有差别的。更不要说让张轩欣赏明代的音乐。 并非这音乐不好,而是张轩听不大惯。 只是广东士林都在推崇邝露。张轩即便对邝露没有什么好感,之前的乡试风波,就有邝露的手笔。不过碍于大环境,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两人说着话,张家珍在后面亦步亦趋的,看上去不是主人,好像是仆人一般。一言不发,只是指挥仆人上了好茶。张轩几乎从张家珍的肢体语言之中,感受到张家珍的潜在之意:你不时候要喝茶吗?那就自己喝吧。 所谓灭门府尹,破家县令,更不要说张轩手握大兵的大将军。张家不管怎么说都在张轩治下,也不敢太过得罪。 张轩说道:“这位张兄,坐。” 张家珍倒也大方,二话不说的坐了下来。张轩目光扫过院落,说道:“你大哥其实在家吧?” 张家珍说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如果大将军不相信,可以下令搜查。我张家门单户薄,挡不住大将军虎贲。” 张轩怎么可能搜?搜到了又怎么样?能让张家玉为他所用吗?他心中暗道:“今个,张家玉决计不会见他了。不过,我就不信了张家玉一点不在乎家族前程。”张轩看着张家珍,原本模糊的想法,慢慢的变得具体起来,说道:“张家,你是练过武的吧。” 张家珍微微一愣,说道:“我从小坐不住,家父就教我习武健身,练了两手庄稼把式。” 张轩说道:“你那两手不是庄稼把式。”他转过头看向马三宝,说道:“三宝对吗?” 马三宝一直跟在张轩身后,沉默的就好像是雕像一般,张轩不问他。他是不会说话了。他说道:“大将军慧眼,他练的是南方拳法,我不认识,不过我看好像与许都将军所部练的差不多,应该是戚将军再传。”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轩在武人之中待的时间长了,虽然自己并不太精通,但是眼力却是练出了几分。但是他的眼力仅仅看出一个,有没有练过武,至于他们的门路如何,就不是张轩这些外行人看得出来了。 而马三宝从小习武,是一等一的高手,眼睛就毒辣多了。 张家珍听了马三宝的话,心中微微一惊,却知道马三宝说的对。他家里就是寻了一个戚将军老卒教他的,要知道戚将军还当过两广总督,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有一些旧部在广东。以张家的清望,自然是能请的到。 马三宝不开口的时候,张家珍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但是此刻张家珍将注意力放在马三宝身上,顿时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高手。至于多高,就要打过才知道了。 张轩说道:“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而今大夏新定南方,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这位张小兄有一身好武艺,何不投奔朝廷,我为张小兄引荐,只要张小兄弟立下一些功劳,数年之内,搏一个爵位,还是可以的。” “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错过而今开国的局面,先要搏一个爵位,恐怕就千难万难了。” “张小兄弟,你觉得如何?” 张轩并不是多看重张家珍的武 艺的。说实话,张轩仅仅是看出张家珍练过武,至于到底练的怎么样,张轩就不知道了。他更在乎的是张家珍的身份,他是张家玉的弟弟。 张轩虽然想拉拢张家玉为自己所用。但是今日这事情办不成了,自然要退一步而求之。得不到张家之龙,得一头张家之狗吧。只要你张家有人在大夏朝廷之中,想来张家玉不为别人想想,也要为弟弟想想,总不能到处策划造反的事情吧。 虽然张轩这个想法,和世家大族两面下注的手法有些吻合的地方,但是张轩不在乎,他不怕这些人两面下注,就怕这些人一心一意当一个道德君子,想当千古完人。那张轩才没有办法了。 只能痛下杀手了。 两面下注的人,其实都是圆滑世故。有关利益方面,其实是可以谈的。就怕那种如黄道周一般的狂信徒,连谈都没有办法谈。不过以张轩看来,大部分人还是很世故的,决计不会拿全家的小命开玩笑。 张家珍似乎有些动心。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与你大哥商议一二。”张轩一伸手,郑廉立即会意,将一个名刺递过去,就是张轩的名刺。 这名刺就好像是后世的名片一样,不过,要重要的多,拿着一个人的名刺,就可以从某种程度上代表这个人,张轩将自己的名刺递给张家珍,说道:“这是我的名刺,你随时随地都开去镇海楼见我。我虚位以待。” 见不到张家玉,张家珍又好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张轩也就起身了。 张家珍接过名刺,在后面送张轩出门,张轩在门口说道:“请转告芷园先生,就说我改日再来拜会,请他不要这样避而不见了。”随即张轩也不给张家珍解释的机会,就扬长而去了。 张轩坐在马车之上,用一把折扇轻轻的敲着手心,对一边的何吾驺说道:“还要拜访谁?” 何吾驺说道:“而今郭之奇,也在广州城内,大将军要不要去见见他。” 这一次拜访结束的太快了,何吾驺还没有安排好下面的事情,只好临时提起郭之奇。张轩想了想,说道:“你觉得郭先生会见我吗?” “这-----”何吾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也不敢打包票。 张轩说道:“你就不能找一个,一定能见的到的人吗?” 第五十七章 访僧 第五十七章 访僧 郭之奇是何许人也? 郭之奇广东揭阳人。乃是崇祯元年进士,专任各处,在福建做过官,当时郑芝龙想为郑成功求一个功名,被郭之奇给严厉拒绝了。与郑氏之间有了间歇。郭之奇还领兵打过仗。谈不上文武双全,但是寻常小乱子,也能平定下来。 做过地方官,也做过中枢官员,有兵事经历。张轩觉得给郭之奇一个地方大员,与广东巡抚官职,想要拿下来也轻轻松松的。 只是天下间从来不缺少人才,只是如何让人才为我所用,才是问题所在。 今日在张家玉这里吃了闭门羹。即便是找到郭之奇家中,郭之奇就会见吗? 何吾驺也拿不准。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说道:“大将军新得广东,各地士人纵有投奔之心,但也爱惜羽毛,敢不轻易改换门庭,广东诸名士之中,却有一人,或许不能为大将军所用,但却能影响广东士林风向,而且想来此人也不拒见大将军的。” 张轩说道:“广州还有这样的人?却是何人?” 张轩现在有一种,有千般力道,却不知道砸向什么地方去。见有了突破口,张轩自然要问清楚了。 何吾驺说道:“却是天然禅师。” 随即何吾驺说道:“天然禅师是出家人,在广东德高望重。熊文灿在的时候,就很受信重,熊文灿调往中原之后,天然禅师千里迢迢去见了熊文灿,劝熊文灿道;‘督师兵力足以,制敌乎?’熊文灿说道;‘不能。’天然禅师道;‘那督师当以抚局乎?’熊文灿道;‘然也。’天然禅师说道;‘流寇非海寇可比,海寇所为者财也,广东足以支撑,而流寇所为着食,中原或难筹措。督师善思之。’熊文灿悚然而惊,道;‘势成骑虎,不得不为也。’后熊文灿果以抚局失败,受诛。广东士绅咸服其先见之明。”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他当然知道熊文灿了,就是他招抚张献忠与罗汝才,随着张献忠与罗汝才再次起兵,也送了性命。只是张轩穿越过来的时候,熊文灿已经挂了。张轩心中的印象就是那个贪图张献忠钱财的大笨蛋。现在看来熊文灿也是很清醒的。 他清醒的知道,不招抚,不足以办贼,而招抚,张献忠之流,迟早也再次反叛的。所以他竭力想将抚局维持下去,在外人看来是蠢货,但是当时却是熊文灿唯一的办法了。 张轩将对熊文灿的思考放在一边,问道:“这个天然禅师,在广东有如此威望?” 何吾驺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自禅宗六祖南传以来,广东佛教大盛,而天然禅师,也是广东当世高僧,德高望重,弟子遍布广东,还有不是俗家弟子,即便我何家子弟,也有拜入天然禅师名下的。” “而且天然禅师,出家之前本是举人。俗家姓曾。文章也是极好的,出家之后,诗文更显不俗。广东士林但凡有诗会,都请法师前去点评。士林之中威望很高。” 张轩点点头,对这个法师有一个初步的印象。就是一个文人化的僧人,或者说僧人化的文人。 这样的人古往今来都少见,凡是能称为名僧的,一般都是达官权贵的座上客。而明代达官权贵都是进士出身,这天然禅师没有几下子,连与人搭上话都不行。 不管这天然禅师如何,他编织的关系网,就看出不凡了。 张轩说道:“这天然禅师在何处出家?” “就在海云寺。” 海云寺距离广州并不远,就在广州城外雷峰脚下,也被成为雷峰寺。不过此刻的的海云寺,还没有到达全胜之时,不过三两小院落而已。只是往来的僧人都有一种闲适的态度。 与后世那种死要钱的僧人完全不同。 张轩虽然还没有见到天然禅师,但是看天然禅师的门下弟子,就知道这个岭南第一高僧,却是没有多少水分的。 只是他看见这些僧人眉目之间有几分紧张之色,心中也了然。 城外不比城内,在城内的时候,张轩就最少需要百余士卒护卫,这出了城,人数更要加了一倍有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这小小的寺院,被数百士卒一围,谁都会紧张起来。 天然禅师的法号,其实并不叫天然。他的法号叫释函昰。张轩看到他的时候,就心中一静,却见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人走了出来,这个人已经迈入中年了,但是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温和圆润的气息。 站在哪里即便是不言不语,也是一种气氛弥漫开来。 或许可以称为禅意。 这就是天然禅师释函昰。他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见过檀越。” 张轩也双手合十说道:“见过法师。” 天然禅师好像没有看见张轩身后的甲士如云,只是淡淡的说道:“檀越可是来礼佛?” 张轩说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在佛前上一柱香。” 天然禅师好像不知道张 轩是大夏的郑国公,征南大将军一样,将张轩引入院落之中,说道:“檀越这边请。” 张轩走在院子里,却发现院子角落里面一片菜地,很多青菜长的清新可人。看上去寻常农家小院没有什么区别。进入正堂之中,却见一个等人高的释迦摩尼像。盘旋坐在中间。 张轩一看看去,就知道是一尊木佛。仅仅上了清漆而已。 与各地的金佛,铜佛相比,自然是差了许多,但是有天然禅师这样的高僧在,自然有不一样的氛围。这正是寺不在显达,有僧则名。 张轩捏了三根线香。跪在佛前,心中也没有好祷告的,拜了三拜。随即插在香炉之前。张轩起身之后,说道:“小子心中有惑。禅师可否为小子解惑。” 天然禅师虽然将张轩当一个普通人来看,但也知道这位大将军总就不是普通人。对此也早有准备,说道:“檀越这边请。” 天然禅师引着张轩进入后院的方丈室之中,张轩一进去,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却见这方丈室十分简陋。连椅子都没有。只有几个蒲团而已。光线很不好,即便是白日之中,也看不大清楚。 天然禅师引张轩坐在蒲团之上。 天然禅师说道:“此地简陋,怠慢檀越了。” 张轩说道:“没有想到,禅师就住在这里?” 天然禅师说道:“贫僧称这里为瞎堂。” 张轩有些奇怪道:“瞎堂?” “正是。”天然禅师说道:“天下凡夫俗子,皆视假为真,视幻为实。无有慧眼,如身处这瞎堂,有何区别?” 张轩说道:“受教了。” 张轩其实对天然禅师的话,也不知道理解,听起大有玄机,但是细细品来,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至于真受教假受教,只有张轩自己知道,他问道:“禅师,我欲治平广东,求禅师点拨。” 天然禅师说道:“大檀越问道于盲了。贫僧一个方外之人,何以问尘世之事。” 张轩说道:“弟子听闻禅师千里迢迢的点拨熊公,难道以为弟子比得熊公吗?”张轩这一句话,软中带硬,威胁之意暗藏。天然禅师不会听不出来,他还真不愿意得罪张轩。 毕竟依国主为法事,是和尚们的传统。每一个位置不同,所见也有不同,在张轩看来,他这一段时间在广东根基不稳,但是天然禅师等很多人看来,却是张轩的权威不是旦夕可以撼动的。 第五十八章 郭之奇 第五十八章 郭之奇 天然禅师毕竟要在广东地面驻锡的。他叹息一声道:“阿弥陀佛,檀越太过心急了。” 张轩听了,沉默一会儿,长叹道:“禅师所言极是。” 张轩反省自己,的确是太过心急了。他入主广东,满打满算也不没有一年,一年之内,想竭广东之人才,广东之地利,为他所用。岂不是太心急了。得城池易,得人心难。 或许时间,是一剂良药。 纵然清廷如此不得人心。时间长了还是有人为之所用的。但是作为一员将领,他有自己的战略判断。他决计不相信,清廷就这样善罢甘休的。纵然是大夏不希冀于北伐。清廷难道就这样就满足了。 想要南北分立。中间非有几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不可。 蜀中的战事,仅仅是一个开始。大夏与清廷大规模战事还在后面的,张轩觉得他不可能在广州待多长时间,可以几个月,一两年左右,就要转战北方了。但是在这一两年之内,能将永历朝廷给连根拔起吗? 张轩并没有绝对的信心。 原因无他,桂林以西,云贵之地,几乎是穷山恶水,这样地势,一两年之间,真能一一扫平吗?再加上各地土司复杂的局面,很多时候,火炮都派不上用场。大部队也展不开。 张轩才迫切的希望,能稳定广东局面。最少在大夏主力北移之后,广东能成为支撑西南战场大后方,而不是南方的隐患。 天然说道:“物有兴衰,非人力所能及,朝代兴替,一愚夫何能为之,大将军秉仁德之心,行正大之事,何愁广东士人不归心。问一老僧又能什么用?” 张轩说道:“我虽然本仁义,不愿意大做杀戮。以文字杀人。但是大师,天下纷乱,广东太平日子,来之不易,而今虽然广西尚有战事。但却也不能波及到广东,一旦有人心怀莫测,使广东陷入战乱之中,所伤及百姓,恐怕不下千万。吾即便不欲杀人,也不得不杀人了,禅师慈悲为怀,可有解决之法。” 天然禅师微微一叹,说道:“贫僧明白大将军的意思了。广东陷入战乱之中,也不是贫僧所愿。” “好,有禅师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张轩说道。 随即两人的话转到佛法之上了,张轩对佛经从来是一知半解,而天然禅师不愧为高僧。各种佛经信手拈来。给张轩一一剖解明白,但言下 之意,还是想让张轩对广东士林示以宽。 张轩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能竭尽广东人力物力为之所用,自然是最好,看现在的情况,张轩只能推而求其次,这些大明遗老遗少们,想隐居隐居,想写诗写诗,想怀念故国就怀念故国去。只要不起兵造反就行了。 谈论半晌。张轩就告辞了。最后留下千两白银的香油钱。说是给佛祖重塑金身。 天然禅师送走张轩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就有几个人来拜访他了。 其中就有张家玉与郭之奇等人。如果张轩知道这些,就一定知道,他来对地方了。其实后世南方抗清势力,与佛门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密切。后世什么少林五祖,也有反应。 天然禅师与这些人交锋本来就很深。 “禅师觉得,张轩是何等样人?”其中一个人问道。 天然禅师敲着木鱼,手中转着念珠,口中念着佛经,眼睛似闭非闭,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好一阵子,才说道:“此君必能杀人。心有慈悲之念,却也有杀人之意,此人主政广东,你等所想之事,难矣。” 郭之奇捏着长须,说道:“难又如何,天下大事,到了如此地步,我唯欠一死,而今也算子孙满堂了,还有什么不怕的。” 天然禅师说道:“只是当时候恐怕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有人看似仁慈,其实辣手,有人看似辣手,其实怯弱。张轩此人,为广东士林而来,却对士林中人,没有丝毫敬意。似乎只是榆木顽石,能为之所用而已。如果不能为之所用,恐怕就是广东士林之劫难。” 天然禅师的目光锐利之极,几乎可以直透人心。 张轩的心思在天然禅师面前无所遁行。不错,如果是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即便是再叛逆,也对这些士林之中大儒老臣,有一分敬意在。拉拢之时,心态之中,会有一种低上一层的感觉。 这种心态很多人都有。比如说罗氏父子。罗氏父子看上去东林党人,不屑一顾,其实上内心之中还是很敬仰的。 但是张轩对四书五经不是通,四书五经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张轩官越做越大,对这些不能不了解。但是他所了解目的,仅仅是为之所用。他内心的价值观早在后世,就已经成型了。 不要看,他可以为请广东士人出山。可以来个三顾茅庐,但是真当张轩觉得这些一定是敌人的时候,他还真不介意杀个血流成河。说起了,广州 十府,几十个县,一县抽出两三家士绅,也不过是几百家人而已。 全部加起来有万人吗? 张轩一路尸山血海的走过来,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中的,有多少人,张轩还真不清楚。再杀个万把人。他还真不在乎。他之所以不做,是因为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而不是张轩不敢杀人。 但是杀人或许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却也能解决掉一部分制造问题的人,如果非逼到那一步了,张轩也不是不敢做。 郭之奇闻言沉默了,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他一家子的性命,甚至他不在乎他一家的性命,但却不能不在乎广东百姓。他叹息一声,说道:“禅师之意,我已经知道了,瞿大人已经给我来信,请我西去助他一臂之力。我不日西行,此行一去,估计今生今世,万难反乡了。家中之事,还拜托各位了。” 天然禅师说道:“阿弥陀佛,明运衰微,居士不是不知道,何苦如此?” 郭之奇说道:“禅师乃是方外之人,却不知道奸佞小人,好生恶死。却不知道义之所在。吾从小读圣贤书,或许做不得圣贤之事,然求仁得仁,乃人间至乐也。” 天然禅师微微一叹,说道:“只是如今永历朝廷的局势----” 虽然在广州,天然禅师的交游广阔。对桂林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而今永历朝廷大权皆出于刘承胤之手,永历不过是画押而已。瞿式耜虽有大学士之名,却不得不出外将兵,与曹宗瑜在梧州以西对峙。 不敢有一丝轻离。 不过瞿式耜也是有手腕的人,虽然西征之战只有半年的事情,瞿式耜在胡一青,焦琏的帮助之下,征用土司人马,补充战损,据广西一省之兵力,练兵数万,能不能战,一时间还看不出来,但是声势浩大。以至于瞿式耜手中的实力有压制住刘承胤的趋势。 再加上永历本身也觉得瞿式耜要比刘承胤好多了,与瞿式耜暗中联系,朝廷之上,也有一些人为瞿式耜说话。刘承胤虽然占据桂林一带,但总不能在朝廷之上杀人吧。即便是想杀人也是需要罪名的。 就这样一步步将刘承胤压制下来,朝中又起了请瞿式耜回朝主政的声音。刘承胤自然不答应,双方几乎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时候了。 所以这个时候西去,决计不是什么好选择。 郭之奇说道:“不与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刃。朝中之上,正用吾刀之时。” 第五十九章 准备 第五十九章 准备 桂林的局面到底进展到了那一地步,整个大夏阵营之中,也只有曹宗瑜最了解不过了。 而此刻曹宗瑜书房之中,灯火已经数日没有熄灭了,白天与晚上对曹宗瑜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无数文书几乎要将曹宗瑜给淹没。 这是曹宗瑜第一次独自领兵。他虽然自信自己能够做好,但已经非常细心,将各处的文书都必须自己过目才安心。对桂林方向的情况,更是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他驻扎梧州一来,一大半时间,精力都放在桂林之上。 虽然他与瞿式耜之间没有大战,但是各种千余人的小规模交战,却是有过几次。 曹宗瑜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瞿式耜用兵经验虽然不足,但是胜在谨慎。很多时候,看上最笨的办法,除却强攻,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焦琏与胡一青,也是猛将,他们这样的组合,凭借他手中的兵力,想要取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曹宗瑜没有轻易发动。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当他看见到从桂林传来的文书之中,有迁都的字眼的时候,曹宗瑜就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二话不说,立即派人做船往广州报信。一夜之后,这一封书信就来到了镇海楼。 张轩召集文武官员,让郑廉解说道:“桂林局势有变,刘承胤与瞿式耜的冲突,近在咫尺之间了。刘承胤已经扛不住内外压力,想要迁都,也就是协永历西走。瞿式耜一定会阻止这一件事情的,说不等这数日之内,就要回桂林一趟。曹将军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张轩看过曹宗瑜的分析,他认为逼迫刘承胤做这样的选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贵州方面的战事。 高一功所部在贵州之中,打的仗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行军而已。各地土司都摇摆不定。特别是高一功保证各地土司一切如故,不做任何改变的情况之下。贵州土司反抗的心思,也就淡了。 高一功正在一点一点的向贵阳进军,虽然缓慢,但也看不出什么阻碍来。 如此一来,桂林的战略处境就危险了。 几乎是两面临敌。快成为一个突出部了。 永历的不安全感再次萌发。虽然知道刘承胤有几分居心莫测,但是在迁都一事上,永历并没有反对,或许也是樊一蘅在川中大胜,张献忠战死之事给他莫大的勇气。 如此一来,瞿式耜方面就被动了。 这也是瞿式耜一定要 回桂林的原因所在。 当然了,曹宗瑜在梧州以来,一直安守城池,安分守己,从不越雷池一步。即便是明军几次越境,曹宗瑜也不追击。似乎是一个好好先生,也让瞿式耜有几分放心,他仅仅是离开前线数日而已。 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 “大将军。”邓和说道:“瞿式耜何时回桂林,已经弄清楚了吗?” 张轩摇摇头说道:“这一件事情,事关机密,怎么可能弄的太清楚。” 他已经习惯了,太完善的情报机构,也不可能,弄到详细之极的情报,即便弄到了传到后方的同时,也失去了时效性。 “大将军。”傅上瑞说道:“能否让曹将军克制一下。广东府库之中,实在没有多少银子了。” 傅上瑞也知道,他在张轩的心中形象不好,本不该出来说话,但是他作为广东巡抚,虽然很多权利都被张轩侵蛀了,但是财政来是握在手中,自从张轩入主广州以来,广东的财政状况,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绝于缕。 张轩做了很多措施,但也经不住大笔的开销。张轩可以动用的,也就是湖南,广东两省的财力,但是当初湖南境内的战事,打的比在广东还激烈,现在湖南还要支撑高一功在贵州的做战,甚至还要分摊一点,重庆之战的军费,实在是挪不出一丝半点到广东来了。 不仅仅是张轩这里,整个大夏的财政状况都崩很紧。 从大夏定鼎江南到现在,几乎无年不战,无月不战,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打成落花流水了。 如果是张轩冒着与郑氏翻脸的风险,甚至赔上一个女儿,才在澳门开关。这一两月来,澳门海关的收入,成为广东财政的救命稻草了。但是这根稻草,勉强能维持张轩大军的静态布置,如果进入战斗之中,那花钱就海了去了。 根本支撑不了。 张轩对此也是明白的,直接了当的问道:“府库之中有多少钱?” 傅上瑞说道:“铁科与海关,与广州城的杂税,大概有一十三万两左右。” 张轩说道:“将十万两拨到军前。” 傅上瑞还想说什么,但是抬起头看着张轩的脸色,顿时不敢说话了。 “王大炮。”张轩说道。 王大炮没有想到张轩在议事的时候,居然还会叫他,立即从最角落里面出来,跪在下面说道:“小的在。” 张轩说道:“起来,你也是大夏官员了,怎么能如此没有体面?” 王大炮立即起身说道:“是。是,是。” 明朝低级官员面对高级官员,也不是一定要下跪的。要看彼此之间的出身,相差官阶多少等等,相机处置。大夏朝廷几乎对明朝大部分制度都一体继承,连官场的潜规则也差不多。 也就是王大炮自己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铁匠而已,在张轩面前,站不住脚。每每下跪,其他人在议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不跪的,张轩也没有让人动则下跪的习惯。 张轩问道:“制造局现在有多少火炮,火铳?火药?” 王大炮立即说道:“火统有五千多杆,但是火炮却没有,火药的数量也不多?” 张轩皱眉说道:“怎么回事?这都好几个月了,才生产这么一点了?” 张轩虽然心中怀着对制造局大改造的心思,但是没有钱的情况之下,是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制造局其实也就与佛山镇没有是区别,如果有区别的话,大抵是官营机构而已。 “大人容秉。”冼子靖出列行礼说道:“自制造局成立以来,大将军没有给制造局拨一分钱,要我们自给自足。唯独开放了制造武器的权限,凡是出海的船只想要安装火炮,必须在制造局与澳门炮厂两处购买火炮。私造火炮依然问斩。故而制造局的火炮都被海商给买走了。这才有银子投入制造局的生产之中。” 冼子靖的话其实没有说透。 似乎出来的人都喜欢用炮,不喜欢用火铳,这数千火铳才剩下来了,如果不是如此,此刻制造局之中连火铳也不会有太多了。 张轩有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说道:“制造局现在有结余多少银子?” 冼子靖说道:“一万五千两。” 张轩没有想将这银子拨出来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这一波购买火炮的热度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毕竟一门火炮,恐怕要用上好长时间了,而广东能出海的商人数量,也是有极限的。不可能一直攀升下去。 张轩说道:“从今天开始,制造局的所有业务一屡停止,全力打造兵器。供应军前,不得有误。” 冼子靖说道:“是。” 张轩又说道:“傅上瑞。” 傅上瑞说道:“下官在。” 张轩说道:“而今快五月了,春税要抓紧时间了。如果大的窟窿,就指望春税来填补了。” 地方上春秋两税从来是朝廷的正项,也是最主要的收入之一。张轩估计,这一次春税下来,就够曹宗瑜的大战的经费了。 第六十章 准备二 第六十章 准备二 人力物力的筹备,这方面张轩告一段落了。 张轩说道:“林察。” 林察立即出列道:“下官在。” 张轩问道:“而今广东海面如何?” 林察说道:“大将军,神机妙算,允许民船装炮之后,海盗生计日益艰难,下官合民船围剿,沿海各地,大抵安堵,只是航道之上尚有海贼盘踞,一时间顾不上他们。” 张轩也没有想到,他开海禁之后,允许民船装备火炮之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之所以做这个决定,其实也不过用来对抗洋人而已。 海面之上,洋人所谓持剑行商,不过是能抢就抢,抢不了再做买卖。在西洋海盗那边火炮从来不少,张轩自然不能让中国海商太过吃亏。只是张轩并不知道。张轩的这个举动,让他在海商团体之中,很得人心。 而这个时代,官府征用民船剿匪,打仗什么的,太正常了。而且很多海盗,不,大部分海盗也不过是民船上装载火炮而已,包括西洋海盗,如此一来,水师的实力大增,以水师船只为骨干,以民船作为策应,沿海的海盗都待不下去了。 当然这也有沿海的大海盗都被收编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张轩无意弄出了藏兵于民的套路,看上去不错。至于将来会不会有反噬,那是将来的事情了。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调水师入西江,从广东到梧州的航道不容许有一点差错。一旦有问题,我唯你是问。” “是。”林察说道。 张轩各个方面都做了准备,几乎竭尽广东的人力物力来支撑曹宗瑜打着一仗。张轩仅仅给曹宗瑜写了八个字:“临机决断,后方勿忧。” 就在夏军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大战的时候。瞿式耜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对面的气氛不对,也是不准备的。他虽然感受到有些不对,但是桂林方面的事情,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了。 对于迁都之事,瞿式耜之前反对,现在还反对。 刘承胤所说的桂林现在局面危机的话,瞿式耜几乎一个字都不相信。 不管是刘承胤防守的北方防线,还是瞿式耜防守的东南防线,不管怎么说,还有一个完整的防线做支撑。一旦永历去了四川,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现在樊一蘅也没有整合好川南。樊一蘅在川中的胜利,是建立在樊一蘅与杨展的合作之上。虽然他们两人看上 去上下极关系,但是实际上是合作关系。杨展负责打仗,而樊一蘅负责搞定杨展的后顾之忧,比如对朝廷那边的交代,比如与其他明军的合作。而有杨展的支撑,樊一蘅所说的话,才有人听。 但是杨展刚刚与张献忠打过仗,现在又要与清军交锋,胜负如何,瞿式耜并没有多乐观。 当然了瞿式耜心中也有私心在。 从拥立永历起,他就是内阁首辅,而今虽然被刘承胤赶出桂林城,但是他在桂林城之中根基深厚,朝廷之中,有很多人都是瞿式耜的人。所以即便瞿式耜不在桂林,也让刘承胤寸步难行。 他认为拿下刘承胤,重回桂林城主持大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如果刘承胤一迁都,这都说不准了。 或许可以这样说,迁都一事,在大明大局上,不能说好无必要,但也不是太紧要的事情,但是刘承胤来说却是非常紧要的事情。 瞿式耜面对这个局面,心中思来想后,最后微微一叹,暗道:“如果张兄还在,就好了。” 如果张同敞还在,不管是代替他坐镇此间,还是回转桂林,他都可以放心的。正因为张同敞一死,断他一臂,他才感受到没有臂助的感觉,他身边文学之士从来不少,但是能带兵统御一方的人才,却是没有几个。 这才有瞿式耜给郭之奇写的书信。想用郭之奇代替张同敞的位置。 只是局势到了如今,已经不耽搁下去了,瞿式耜召来诸将,说道:“我此去桂林,短则数日,多则半月,你们谨守城池,不管夏贼那边做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做计较不迟。” 瞿式耜目光一转,说道:“胡一青将军代我主持大局。” 胡一青眉毛微微一挑说道:“多谢大人。” 瞿式耜麾下的两员大将,一是胡一青,一是焦琏,不过焦琏勇则勇矣。资历还是稍差一些。所以暂代统帅的位置,只能交给胡一青了。 瞿式耜心中虽然不是很放心,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瞿式耜忧心忡忡的回桂林去了。 就在瞿式耜回桂林之后,第三天,曹宗瑜问身前的斥候,说道:“你确定,瞿式耜已经回桂林了?” 这斥候说道:“将军,我只确定有一个大官从水路回桂林了,至于这个大官是什么人,在下什么实在不清楚。” 他虽然不清楚,但是曹宗瑜根据桂林方面的局势,几乎是直觉的认定,这个匆忙回桂林的大官,就是瞿式耜 。 他几乎一瞬间有下令出兵的冲动。 “等等等。”曹宗瑜心中暗道:“我大半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了,他到桂林之后,一定会露面的。只要他在桂林一露面,就是我出击的时候。”曹宗瑜紧紧握住拳头,从文档之中,抽出一封卷宗来,扔在桌面之上,暗道:“焦琏,等一等,你就知道什么是祸起萧墙之内了。” 等待从来是让人感到十分的煎熬。曹宗瑜以前觉得,自己城府已经够深了,喜怒不行于色,但是而今才知道,自己的修炼还不到家。这关乎大军成败的决断之上,曹宗瑜总就不能像没事人一样。 桂林水门。 一艘船从下游而来,在城门之处早有人等候多时了。 瞿式耜在南边营造的局势,纵然此来只带了三四百亲卫,但是桂林城中,包括刘承胤在内,谁也不敢小看他。而且瞿式耜久驻桂林,当地一些士绅对瞿式耜也是很欢迎的。 所以瞿式耜一来桂林的消息传出来。很多人自发的来码头迎接,也就是今日这番局面了。 刘承胤自然没有去迎接瞿式耜。 但是刘承胤就在码头旁边的一座酒楼三楼之上。远远的看着瞿式耜的座船靠岸,然后瞿式耜下船,被一群人簇拥着,瞿式耜左右作揖,似乎说了一番话。虽然在这里听不清楚,大抵是答谢的话语。 随即又被亲卫簇拥着上了轿子向皇宫的方向而去了。 瞿式耜一到桂林,永历就下诏接见。这种待遇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刘承胤一想起来在,这一段时间的种种憋屈,一拍桌子说道:“瞿式耜留不得。” “国公。万万不可。”郑逢元大吃一惊,说道:“而今之计,枉杀大臣,失天下人心,国公还如何秉政。” “我知道。”刘承胤捏着一个小酒杯,“啪”的一下捏碎了,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他的,天南地北,总有让瞿式耜不得不死的地方。” 郑逢元心中暗暗叫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规劝,将相和那一套,郑逢元已经为刘承胤说了好多次了。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蔺相如与廉颇的。他恐怕他再说下去,刘承胤连他都不信任了。 但是刘承胤与瞿式耜之间争斗下去,损害的是大明的基业。 “这如何是好?”郑逢元一时间想不出办法来。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附近一只信鸽放飞出去。在他们的窗前掠过,从桂林向梧州方向而去了。 第六十一章 赤水大捷 第六十一章 赤水大捷 瞿式耜的大营并没有在某座县城之中,而是依托赤水镇。在西江两岸列阵,与梧州城几乎是鸡犬相闻。 并不是瞿式耜不想在找一座城池作为凭依,有现成的城池。要比在野外立营要多了,实在是梧州城太重要了。不牵制住梧州城守军,夏军就有在广西自由行动的权力。 故而瞿式耜数万大军,沿着西江两岸扎营,而在桂江之上,也有一座营寨。三座营寨彼此声援。 瞿式耜也知道他大多是新练之兵,故而营地扎的相当结实,简直是环环相扣。火炮,沟壑,栅栏,鹿角,还在西江之上浮桥链接。彼此之间烽火相依。 不过,这样的情况固然看上去固如金汤,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就是距离梧州城实在太近了。 曹宗瑜接到桂林的是消息之后,当夜就大军乘船在林察的护卫之下,悄然西进。所有船只都灯火管制,夜里天底之间,一片漆黑,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唯独看天上的星辰,以及残月的时候,还能看清楚一些东西。在些些星月的照耀之下,近处的物品,还能看出一丝轮廓,但是远处的东西,却连轮廓也看不清楚。 即便是极目远望,也只能看见大团大团的墨色。分不清楚是远方物体的轮廓,还是纯粹的黑。 所有在曹宗瑜的严令之下,都不得说话。 第一艘船是林察带着梧州城最好的水手在前面开路,据说这些水手都是在西江之上跑了大半辈子船老水手,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沿着西江走上一趟。当然这只是平日里的吹嘘。 而今日真让他们闭着眼睛行船,一个个恨不得将眼睛珠子瞪出来,唯恐出了一点差错,不仅仅他的项上人头不保,连在梧州城之中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船尾唯有一盏气死风灯。散发这微弱的光芒,为后面的船只指引前路。 在这个位置放灯,也不用担心,被远处的敌人看见光亮。 曹宗瑜在第二艘船上,他站在船头,只觉得夜里的江风顺着盔甲的缝隙往他身上直钻,让他感受到一股寒意。也让他意思到,他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当然在临颍城南门死里逃生,就落下病根了。 当初曹营之中一等一的勇士,而今却与手无缚鸡之力差不多,甚至连一点江风都吹不得了。 此刻他只能听见江风之声,与江水之声,忽然前面大片火光倒影在 曹宗瑜的眼帘之中,曹宗瑜呼吸好像漏了一拍。他从来到梧州之后,就准备着这一战,这一刻终于到了出手时候了。 焦琏营地之中,在一大堆篝火边上,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光着膀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就好像是蜈蚣一样。狰狞可怖,甚至有一道伤疤还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之上。 看看就知道,这一道伤疤凶险之极,这一刀只需再深上一点。就不是留一道伤疤的事情了。 这个大汉坐在一个马扎之上,反手拔出长长的苗-刀。将苗-刀深入进篝火之中。烧了好一阵子,才中篝火之中拿了出来,却见刀刃微微泛红,刀身之上,一夜有无数黑色的灰烬。 这大汉用湿布,从头到尾一擦。 只觉得一刀光芒反射在他的眼睛之中。倒影之中这个大汉的双眼,以及双眼之中。按捺不住的杀意。 “赵大哥,你放心。”这大汉心中暗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随即起身,披上衣服。开始巡营。 他名叫杨起蛟,是焦琏麾下的一员猛将。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焦琏自己的本领高强。他身边自然也聚集了一大批猛将好手,而杨起蛟就是其一。号称焦琏的左膀右臂,焦琏对杨起蛟也很是信任,故而这夜间守营的重任,才教到他手中。 他一路走过来。 执勤的士卒军官,纷纷行礼道:“杨将军。” 杨起蛟脸色不变。眼睛都不带瞄一眼的,而周围的士卒却也不在意,因为他们都知道杨起蛟而今的心情不太好,故而不想触了他的霉头。 杨起蛟走在寨墙之上,寨墙全部损失用结实大木建成的。走在上面根本没有那种“咚咚”敲击木板的声音。反而悄无声息,好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可见瞿式耜在寨墙之上,下足了功夫。 “杨将军。外面有一支运粮队。”一个士卒来报说道:“他们自称从岑溪而来的,想要入营,下官已经给他重申过,入夜之中,大营决计不会开营门的。吵吵闹闹的说要见将军。” 杨起蛟听了这话,手猛地抓在刀柄之上,似乎想要瞬间拔刀。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深呼吸好几次,还压制下来,声音似乎变的低沉起来,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吧。” 说这杨起蛟就来到营门之处。 营门之处是营地把守最为严格的地方,两个高高的望楼左右对立,一道长长的沟壑在营地前面延 伸开来,只有将吊桥放下去,才能通行,而且即便是放下吊桥之后。还有好几道鹿角,已经包铁大门,连包铁大门后面,还有不少火炮,随时准备发射。 这一层层的防御之下。夏军想要猛攻攻下这一道营门,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此刻有人接应,却是容易多了。杨起蛟看着对面的车队,大概有几十辆马车,看马车之上的东西,应该是粮食。数万大军驻扎在这里,自然要接受四面八方的供粮,如果没有各地的粮草支撑,瞿式耜也支撑不了数月。 不过,杨起蛟眼睛很毒,一眼就看见马车之上,那展开的红布。 知道来人是夏军无疑。 一时间闭上了眼睛。但是即便眼睛闭上了,眼睛珠子还在微微的颤抖。他虽然已经与夏军那边约好了,但是事到临头,他又有些犹豫,放还是不放? 就在数里外的黑暗之中,很多士卒都卧马在地,骑兵本人也与战马一起躺在地面之上。 这一批骑兵不多,但一个个都老手,最少能做到隐藏在数百米之外,一丝马嘶之声都没有漏出来。 一根青铜管伸了出来,曹宗瑜的双手死死的捏在千里镜之上,由于在光线的原因,一时间曹宗瑜也找不杨起蛟在什么地方。却能清楚的看出来大门并没有打开。 曹宗瑜心中暗道:“如果杨起蛟不能如约的话。那么我只有强攻了。” 虽然从入夜之后,曹宗瑜从梧州出发了。但是一路小心翼翼的行来,很耗费时间。现在是后半夜了。距离天亮没有多长时间了。曹宗瑜不可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杨起蛟身上。 如果杨起蛟临时反悔,强攻也未必不可。 不过,就在曹宗瑜暗自担心的时候,只见千里镜之中什么东西一动,他仔细看过去,正是那吊桥微微一晃,在铁链的拉扯下来。缓缓的落了下来。 曹宗瑜见状一颗心这才放在肚子里面,他将手向后面一摆。所有军官都看到了,一一转告。所有士卒都屏住呼吸,等待曹宗瑜的命令,曹宗瑜从手中翻出一根短火铳。上面的火药早就填装好了。只剩下勾下扳机,燧石就可以打火了。 这一支伪装成岑溪县的运粮队的士卒,一进入营门口,就不再伪装。秦猛一声令下,立即抢占各处要害。明军各部见状大吃一惊,纷纷准备做战,还有几个人看向杨起蛟。 杨起蛟此人,想来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下面的士卒也将他视为主心骨。 第六十二章 赤水大捷二 第六十二章 赤水大捷二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起蛟却说道:“放下武器,他们不会动手的。” 此言一出,下面的士卒顿时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冲杀起来,连性命也不要的杨起蛟,居然投降了。一时间下面的士卒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杨将军,焦将军对你如何,你也知道的。你不能这样做?”一个人军官大声说道。 杨起蛟说道:“是。”他反手拔刀,只见刀光一闪,这个军官就已经人头落地了。杨起蛟说道:“还有谁反对。” 没有人在出来说话,但是不知道什么地方一道火光冲上天空,不是别的,正是报警烟花。 杨起蛟见状,并没有多慌张,心中暗道:“这样也好,我就与焦将军,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了断,问他一句为什么?” 秦猛此刻也过来,说道:“这位就是杨将军吧,曹将军已经久仰大名了。” 杨起蛟说道:“我也想见曹将军很久了。” 两人刚刚说了几句话,就听见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曹宗瑜已经进入大营之中,曹宗瑜虽然没有见过杨起蛟,但是一个这人的风度,气势。就知道他定然是杨起蛟无疑。 秦猛与杨起蛟纷纷行礼。 曹宗瑜立即翻身下马,说道:“杨将军,今日弃暗投明,乃是此战首功。” 杨起蛟躬身说道:“杨某不过顺天而行,只是杨某求大人一件事情?” “哦。”曹宗瑜说道:“何事?” 扬起蛟说道:“可否放焦将军一条生路?也算是杨某与焦将军恩怨了结了,他日战场相见,决计不会留守。” 一时间曹宗瑜也弄不清楚焦琏与杨起蛟之中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起蛟献营。几乎将焦琏至于死地了,却依然不想杀他。不过曹宗瑜这个时候也无心弄清楚,立即说道:“杨将军,重情重义,我岂能不成全。” 曹宗瑜也是口上说说而已,让他下达保全焦琏性命的命令,却是决计不能的。 大队人马从曹宗瑜身后冲进大营之中,不过片刻之内,大营之中厮杀之声,惊天到底,各种火焰与爆炸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整个营地一起烧起火来,将天空之中油墨般的黑色也驱赶走不少。 而此刻焦琏也从睡梦之中惊醒了。 自从瞿式耜去桂林之后,焦琏就睡着很浅。故而当报警烟火响起不久,他就醒过来,刚刚披上盔 甲,就有人慌忙来报,说道:“将军,夏军攻入营地之中了。” 焦琏大怒,说道:“有杨兄弟在,夏军如何能过来,难不成飞进来吗?” “杨将军投敌了。” 焦琏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说道:“何敢离间我等兄弟?” 这个从火焰之中从出来的士卒,一把抱住了焦链的脚说道:“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杨将军他真的投敌了。” 焦琏身子一晃,几乎要摔倒在地面之上。焦琏是一个单骑冲阵,鏖战一两个时辰都不带喘气的人。可见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之大。实在是焦琏将杨起蛟视为心腹手足。甚至焦琏也想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如果有一日他不幸遇难了,他也会将所部人马交给杨起蛟来统领。 所以他万万想不明白,杨起蛟为什么背叛他。 “为什么?”焦琏放眼看去,只觉得满眼的火焰几乎烧进他的心中,以有备攻无备,再有杨起蛟这样的人投降带路。这一战一开始,就没有胜算了。焦琏的耳朵之中,只有一声声“活捉焦琏”的呐喊之声。 他满怀悲愤无处发泄,如果能再见到杨起蛟,他一定要问上一句,为什么。 “将军,事不可为,还请速走,渡过浮桥去北岸投奔胡一青将军。”焦琏的亲兵护卫簇拥着焦琏,集结了数百残兵败将,急匆匆的向北而去。 焦琏振作精神一心冲在最前面,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他知道,而今的局面,他即便是有关公之勇。也不可能挽回局面了。 只是他这一动,立即引起夏军的注意,数队夏军人马。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而通往浮桥的道路也被截断了。 焦琏忽然想起某处还有一些船只,再次折返向北。不过片刻到了西江岸边,果然有数艘船停泊在哪里,焦琏连忙督促手下上船。与岸边拉开距离。 刚刚上了船,就有一阵箭雨打了过来。 五十箭矢“夺夺夺。”的钉在船舱之上,船舷之上,一时间,连这一艘船的吃水也下沉了不少。 曹宗瑜就站在岸边。 半夜厮杀,虽然很是顺利,但是到了此刻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东方既白,太阳虽然还没有升出来。但是天地之间的能见度已经变高了,似乎是为太阳出来之前,先暖暖场一般。 焦琏的船只距离西江南岸有近百步之远,正在弓弩的射程之外。此刻不管是调集船只,还是调集火炮都来不及了。曹宗瑜只有微微一叹,心中暗道:“今日是抓不住焦琏了。” 曹宗瑜 朗声说道:“焦将军,我等星夜来访,就是仰慕将军而来,将军何不见上一面再走?” 焦琏在船舱之中听了,猛地站了起来。左右连忙劝慰道:“将军担心有诈。” 焦琏说道:“这一件事情,不搞明白,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随即他站在船舷之上,大声说道:“让杨起蛟出来答话。” 曹宗瑜听了,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杨起蛟。 杨起蛟向曹宗瑜行了一礼说道:“我正有一件事情,想与焦琏说了明白,还请将军准许。” 曹宗瑜自然不会限制杨起蛟,说道:“请。” 杨起蛟说道:“多谢将军。” 随即骑马在西江边上踱步,说道:“焦将军,杨某在此。” 焦琏远远看见杨起蛟,一时间怒气上涌。说道:“杨将军,我姓焦的那一点对不住你了。你说。” 杨起蛟说道:“并没有。” 焦琏说道:“那何以杨将军一心要至我于死地,这是深仇大恨。” 杨起蛟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焦将军,但是赵大哥,赵大哥又有何罪?”杨起蛟的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大声说道:“焦将军,你说,你只要说赵大哥有什么罪?只要能说出来,我姓杨的将性命赔给你。” “他是奉你的军令,去整顿军纪的。” “乱兵劫掠,该不该杀。” “我与赵大哥一心一意为朝廷效力,生死不顾。”杨起蛟一把将自己的衣袍裂开,露出上身精壮的肌肉,以及层层叠叠的伤疤,继续说道:“多少次从死人队里面爬出来。” “结果?结果是刘承胤一句话,就要赵大哥死,就是因为杀了他们几个乱兵而已。” “当然,本来这差事该是我的。不过我那日受了一点伤,赵大哥是替我去,去替我死的。” “你姓焦敢说一句,你对得起赵大哥吗?” 一听“赵兴”这个名字。焦琏如遭雷厄。好像时间一回转到几个月之前,也就是大败张轩的之后的事情了。 杨起蛟号称是焦琏的左膀右臂,但是左膀右臂自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另一个人就算是赵兴。 赵兴在拼杀之上,或许不及两人,但是做事沉稳,却是深得焦琏信任的。而大军南下的时候,因为没有奖赏,故而瞿式耜放开一点点限制,让各部人马到各县之中,抄掉附逆人士的家,充作军饷。 但是军队就好说恶虎,一放开就不好收了。 第六十三章 赤水大捷三 第六十三章 赤水大捷三 自然有一些人就胡作非为。 于是乎瞿式耜就下令各部抽调一下人马,执行军纪,那些做到太过分的人,比如当街杀人,抢劫妇女等等事情,就地处决,执行军法。 而赵兴就是其中一员将领。因为陈友龙所部是刘承胤的部下,故而赵兴执行军法的时候,自然杀了几个刘承胤麾下士卒。 这本事寻常一件事情。 这年头那一部兵马,也不敢肯定自己的麾下没有几个败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非常普通的一件事情,当事人都没有在乎的一件事情,成为瞿式耜与刘承胤交力的要点所在。 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一旦扯上党争,就说不清楚了。也没有道理可讲,即便是焦琏也只能听结果而已。 最后的结果,为了给刘承胤一个交代。赵兴这个在所有人眼中的低阶军官,只能去死了。 但是对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唯独杨起蛟不能接受。 一想到,如果不上当日他的伤势重了一点,此刻身首异处的就是他了。杨起蛟心中岂能那么容易过去。这半年以来在,杨起蛟心中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之中。最后他做出了现代的选择。 焦琏的语气软了许多,说道:“我那也是不得已。” 杨起蛟说道:“不得已。好,我也是不得已。我姓杨的从不怕死,但就怕有一天死的不明不白,如赵大哥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为大明浴血奋战,所能得到就是这个吗?” “我也是不得已。” “今日话已经说清楚了,来日战场相见,我绝不容情。” 焦琏与杨起蛟相隔百余步,一时间都陷入沉没之中,心意已经明了,话语已经说完,当时在战场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今后只有拔刀相向的可能了。 焦琏也没有在西江之中多停留,立即登上北岸。而在北岸胡一青已经等候焦琏多时了。 胡一青见了焦琏,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暗自庆幸,焦琏没有折损到南岸,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从半夜就看见南岸火光大做,本想通过浮桥支援南岸,不想却见江面之中隐隐约约有不少船只,远远的向浮桥开炮射箭。 这一条连接两岸的生命通道,一下子变成了死亡通道。再加上晚上,局势不明,胡一青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等天亮了。 这不天刚亮,焦琏也就过来了。 焦琏带着几分惭愧的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胡一青勃然大怒道:“杨起蛟该杀。因区区一人之性命,到底大局崩坏,百死不能恕其罪。” 焦琏张张嘴,又闭上了。 他对杨起蛟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恨之入骨,但另一方面也隐隐有恻隐之意。“去年那一件事情,瞿阁老真的做错了。” 赵兴之死这一件事情,焦琏也不情愿,在瞿式耜那边苦苦哀求,但是当时朝廷局势,正是刘承胤强势,瞿式耜损兵折将之后,虽然有一场大胜,但也被赶出了桂林城。这个时候,瞿式耜并不愿意与刘承胤争个短长,自然要妥协一步了。 一件事情,在不同人的角度看来,就是不同的事情。瞿式耜看来,不过是妥协一下,他日自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不,不过半年时间,瞿式耜声势大震,有压过刘承胤的局面。可见当初瞿式耜妥协是正确的。 但是只有赵兴的亲近的人,才知道人命就是人命,人头砍下来,是长不出来的。 焦琏理解杨起蛟的一些举动,故而他更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据理力争。如果没有当初那一件事情,就不会有今天这事情了。 “焦将军,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胡一青发了一会脾气,又将局面转移到而今的战局之上。 焦琏说道:“昨夜之战,夏军并没说什么损失,我估计他现在就在准备大举进攻北寨。” 焦琏的判断非常正确,焦琏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消息,南岸异动。 胡一青带着麾下将领出来观战,却见西江江面之上,有不少船只在浮桥之东,一时间无数炮弹砸在浮桥之上,这些炮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一打在浮桥之上,浮桥之上,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就好像是一条火线一样联系着西江南岸与北岸。 火势非常猛,不过片刻浮桥之上的一些绳索就被烧断了,这浮桥本来就是用绳索拉着的一些船只建造而成,瞬间从中间断开了。没有了这一条浮桥,西江就上下贯通了。 胡一青的脸色一时间难看之极。 胡一青麾下并非没有水军,但是他们的水军,仅仅限于运运粮草什么的,其余的事情想都不要想。张轩如果不是接管了这些投降的海盗,想从头建立起一支能战的水师,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有能抵挡夏军水师控制西江能力。也就是说夏军水师就可以越过此地,直接西进,进攻浔州,柳州等地,要知道大军之所以能聚集在这里,正是有 后方这些府县的支撑。 如果没有这些府县的支撑,单凭本地的粮草,根本聚集不了数万大军。 焦琏说道:“胡将军请速下决断,在此地已经为鸡肋之态,不如转道桂江大营,防护平乐,桂林两府,等瞿阁老回转,再做计较不迟。一旦等夏军再攻破桂江大寨,他们兵锋就能直指桂林了。” 胡一青来回踱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胡一青也不是傻子,他甚至比焦琏看的还清楚,但是看的清楚明白的人,不一定能下决断。胡一青一旦撤离这里,也就是将半个广西,都丢给了夏军,沿着西江西去,如浔州柳州这些府县,说没有士卒,也不是完全正确的,大抵有一些乡勇而已。但是区区乡勇,如何能抵挡夏军兵锋。 到时候弃地的责任,到底会按在谁头上。 胡一青的命令,就到嘴边了,再次转了弯下去了。 只是曹宗瑜却不会给胡一青喘息之机。曹宗瑜的军事思想受到张轩很大影响,或者说他们在军事思想之上相互影响,他也推崇张轩的战略,集中主力大歼灭战。 纵然这一战之后,西江门户洞开,但是曹宗瑜也没有发一兵一卒北上。而是在林察的掩护之下,在北营两侧登陆,也没有攻寨的意思,不过立了两个小寨,将北营夹在里面了。 胡一青见状,立即派士卒攻击。想将夏军赶下河去。 因为胡一青知道,一旦夏军站稳脚跟了,双方营地贴着这么近,几乎已经是大眼瞪小眼了。他胡一青想要撤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夏军如何能轻易被赶下江,就不是曹宗瑜。 曹宗瑜将南阳营士卒第一个上岸。 南阳士卒多年历练之下,都是精锐老卒,决计不比金华军拿些前浙军差多少。有是只守不攻,而且还能从船上卸下来一些火炮支持。一时间就好像落地生根一样。 不管胡一青如何进攻,自然是岿然不动。 双方在西江北岸反复厮杀。 曹宗瑜也是不动则矣,一动就倾尽权力的样子,几乎将梧州城的士卒全部抽空了,各种物资,全部砸在这里。仗还没有打一天,胡一青就不得不面临着夏军越打越多,从好几个方面逼营下寨。 几乎要将胡一青围死在西江北岸,此刻胡一青倒是想走,却是走不了了。 这里战事还没有结束,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在,夏军占据了绝对上风。消息也向风一样传到各个方面。 第六十四章 迁都之争 第六十四章 迁都之争 就在西江北岸还在浴血厮杀的时候。 原为靖江王府,现在为桂林行宫的皇宫之中。瞿式耜就在耳房候着。他手中轻轻捏着一个茶碗,悠悠的转着,目光似乎是看着热茶上面冒出的袅袅烟气之上,又好像是透过这烟气,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现在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瞿式耜现在的准备,与上战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刘承胤有协天子以令诸侯之心。瞿式耜早就明了,而今刘承胤名义上是为皇帝的安全着想而迁都,但是实际上,却想将自己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离开桂林甚至广西,即便是瞿式耜能力再大,也鞭长莫及了。 而瞿式耜的根基就在广西。广西的局势,也让瞿式耜离不开广西。 一旦他离开广西,跟随在永历帝身侧,说不定他前脚就走,后脚广西都不在大明手里了。 但是刘承胤所握数万士卒,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明军事力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付刘承胤容易,刘承胤不过是一个武人而已,在朝廷之上又怎么能玩的过文人士大夫?只是恐怕逼得太紧了,刘承胤会做什么事情,瞿式耜就不知道了。 对刘承胤对大明的忠心,瞿式耜从来不敢做太高的估计。 要压过刘承胤,又不能逼得太近,更不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刘承胤。瞿式耜怎么想,都觉得麻烦。 “此事关键在皇帝身上,只要有皇帝支持,想来刘承胤不敢轻举妄动。”瞿式耜心中暗道。 虽然永历皇帝的权力不大,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很多影响力天然就有的。有皇帝支持,再加上瞿式耜百官响应,想来刘承胤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今瞿式耜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瞿阁老,皇爷请见。”庞天寿说道。 瞿式耜立即说道:“有劳庞公公了。” 庞天寿引着瞿式耜走在宫中,庞天寿带着几分凄苦的道:“奴婢想求阁老一件事。” 瞿式耜说道:“庞公公,尽管开口。只有瞿某能做到的,定然为庞公公安排妥当。” 庞天寿说道:“那就多谢阁老了,奴婢那可怜的弟弟,去澳门采购火炮,落到张贼的手中,而今恐怕凶多吉少了。奴婢别无他想,只求一个封荫。也让奴婢死了好去见死去的爹娘啊。” 瞿式耜心中暗道:“阿门。” 其实瞿式耜也是一个基督教徒。但是作 为永历一朝的文官领袖。即便是崇信基督,也不好多过表露。原因很简单,即便是永历朝廷落魄到如此地步,他们治国之道,依旧是孔孟之道。 作为文官领袖,私下里玩些什么,也就不用说了。反正晚明是一个士大夫极其奢侈的年代。玩什么的都用,甚至到了张岱所言,无癖好者不可深交的地步。所以瞿式耜私下里信什么,都无所谓。但是朝廷之上,还整日基督什么的不离口,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故而瞿式耜很少提起这一件事情。 因为瞿式耜与基督教的交往,所以澳门的种种事情,他都知道。他更感叹的是张轩从海关之中,每月最少捞十万两,甚至有越来越的趋势。这让同样捉襟见肘的瞿式耜情以何堪。 他心中一边感叹一边说道:“公公请放心,令弟也是为国而死的,自然不会没有封荫,我自然会督促礼部去办。” 庞天寿说道:“多谢阁老。”他随后声音微微压低一点,说道:“陛下最近很害怕刘承胤。” 瞿式耜听了庞天寿的话,心中微微一转,暗道:“不错,这刘承胤也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又掌握桂林附近的兵权。陛下心中有感觉也是应该的。” 进了后院之后,永历早就在门口迎接瞿式耜,永历见瞿式耜过来,几步上前说道:“瞿先生,朕好想你。” 瞿式耜听了也是心中一动,说道:“老臣在前线也是无时无刻的思慕陛下。” 瞿式耜掌管朝政的时候,永历感觉这瞿式耜有些太跋扈了一点。但是等刘承胤掌管朝政的时候,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跋扈。瞿式耜的跋扈仅仅要以理服人,如果永历不做正确的决定,他会犯颜强谏。不说服永历决计不会干休。但是刘承胤几乎将永历当个图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到一边。 如果不是永历身边还有一点点武装力量。永历而今比汉献帝都不如了。 一君一臣联手走进内室之中,庞天寿就很自然的站在外面把守。 瞿式耜还是以往的风格,说道:“臣闻陛下有迁都之意。” 永历点点头说道:“国公那边说,桂林局势危机。” 瞿式耜说道:“陛下此言差矣,而今各地何处不危机,只要君臣一心,何处不可转危为安?桂林乃陛下之福地,轻弃桂林,天下人如何看陛下。还有智啊桂林臣尚能以广西一省养桂林一城。而去桂林城外。臣不知道有何城能与桂林相比?” 永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 么好了。 瞿式耜说的没错,以大明剩下的残山剩水来看,还真没有那一个府比得上桂林府的,云南昆明府虽然不错,但是沙定洲之乱,而今还没有完结。想入云南,非打进去不可。 至于贵阳更是岌岌可危,成都仅仅在杨展手中待了十几天,又落到了清军手中,而今川中战事如何,还没有消息,不过以瞿式耜的判断,并不是太乐观的。 永历说道:“彼强为之,朕又能如何?” 瞿式耜知道,永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永历口中这个“彼”就是刘承胤。 瞿式耜说道:“如此陛下,就更不能离开桂林了,彼虽跋扈,在桂林尚且知道收敛,且臣之士卒,就在数十里之外,只需陛下一纸诏书,一日可至。彼不敢轻举妄动。” “而陛下西迁。大军在彼手中,臣必定留守广西,为大明支撑两广半壁。到时候不能随侍在陛下身边,彼有所为,臣也无能为力了?” 永历说道:“那就不能南迁吗?避开他。” 瞿式耜心中一动,他此刻看向永历的目光不对了。 永历虽然胆小,但是对危机有非常敏锐的感觉。弄了半天,永历的迁都与刘承胤的迁都不是一回事情。永历想的是脱离刘承胤的掌控之中。即便不将桂林府让给刘承胤又怎么样。 他还要支撑桂林北方战线,掌控军队。 正如瞿式耜不能轻易放弃广西一样。刘承胤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部下的。 瞿式耜思来想去,说道:“此事到有几分可行之处,却不知道陛下觉得柳州府如何?” 永历说道:“何地都可以,只要能让朕离了桂林,朕在桂林一日,都觉得锋芒在背。朕知先生乃是父王所托付大臣,还请救朕一救。” 永历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瞿式耜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跪倒在地,说道:“陛下信的过老臣,老臣自当粉身碎骨以报,只是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刘贼察觉了蛛丝马迹,恐怕不利于陛下。” “对,对,对。”永历说道:“不可操之过急,不可操之过急。” 永历对自己的小命,一千个小心,一万个小心。瞿式耜说到安全方面,永历就连连点头,完全赞成瞿式耜的想法。 两人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庞天寿在外面轻轻的敲门说道:“陛下,瞿阁老,出大事了。” 瞿式耜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六十五章 援兵 第六十五章 援兵 事情果然不出瞿式耜所料,庞天寿一开口,就让瞿式耜头一晕,险些昏倒在地。 “赤水南营遭到进攻,已经被攻破了,战况已经延伸到了营地之中。”庞天寿说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瞿式耜急忙问道。 “不知道。”庞天寿说道:“这消息也是昨天夜里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明白。” 瞿式耜深吸两口气,心中暗道:“胡一青与焦琏都是良将,应该能应付的来,只是我却不能在桂林多待了。” “先生,先生,如今该如何是好啊?”瞿式耜忽然听到了永历的声音,转眼一看,却是永历脸色苍白。 瞿式耜顿时明白,今日的事情,他吓着永历了。 永历的胆子与老鼠相差仿佛,对前线大军的重要性也有很强的认识,真正掌控在桂林小朝廷的兵力,也就有刘承胤所部,与瞿式耜控制的广西军队,至于川南的军队,一来边长莫及。二来樊一蘅也未必能控制的了。 此刻瞿式耜所部受到了这么大的损失,永历怎么能不担惊受怕。 瞿式耜深吸一口气,神色立即恢复正常了。他说道:“请陛下放心,只要有老臣在一日,夏贼就不能放肆。只是而今军情紧急,还是请越国公快些来议事吧。” “好,好,好。”永历连说三声,目光落在庞天寿身上,一跺脚说道:“你这奴才,还不快去。” “是。”庞天寿答应一声,连忙去请刘承胤。 不过一刻钟左右,刘承胤就到了。 刘承胤进来之后,先是行了一礼,目光落在瞿式耜身上,微微一凝。 他早已在桂林准备了,不知道多少手段。这一次瞿式耜来了,就没有想过让瞿式耜离开。他想协天子以令诸侯,第一步就是将永历朝廷变作他的一言堂。所以他在桂林给瞿式耜准备了天罗地网,黑的白的明的暗的,实在不行,就来硬的。 但是南边的变化,却让他按住了所有的准备。 毕竟这种危机时刻,如果瞿式耜死在桂林,永历小朝廷就不想南边战事的问题了。准崩溃。 “且让这个老东西,多活数日。”刘承胤心中暗道。 永历见了刘承胤立即说道:“国公,大明江山就靠国公,而今的局面,国公可有良策?” 刘承胤说道:“南边的战事,臣向来不熟悉,这一件事情如何解决,还是要看瞿大人的决断。” 永历目光又转到瞿式耜身上。瞿式耜说道:“臣今日就南下,想来一两日就能到达前线大营,只是前线已经告急。臣无拳无勇,孤身回营,也无济于大局。还请陛下调拨一支援军,随臣南下,以助战事。” 永历转过头来,问刘承胤说道:“国公可否派一支援军?” 刘承胤说道:“非臣不愿意,而是不能为之。今日臣也接到消息,永州城张先壁有异动,兵马调动频繁,甚至有从长沙方面增兵的举动。” “什么?”永历大吃一惊,说道:“这岂不是夏军两路来攻了?” 瞿式耜说道:“请陛下放心,夏军决计不会从永州出兵。从去年以来,张轩此人连连征战,今年又支撑贵阳,重庆两战,府库早已空虚。梧州一路进军,已经是极限了。永州方面定然是虚张声势。还请国公放心调兵即可,也无须多少士卒,万余人马即可。” 瞿式耜很不愿意向刘承胤低头。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刘承胤说道:“瞿大人说的好生轻松,本国公担负桂林安危,陛下安危,仅仅凭借你揣测之词,就撤离前线兵马,一但湖南夏军大举来攻,威胁桂林该怎么办?” “至桂林安危于何地?至陛下安危于何地?” 永历听了刘承胤的话,心中的天平立即向刘承胤这方面倒去。 在永历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小命重要。决计不愿意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小声对瞿式耜说道:“越国公所言极是,瞿先生,要不,征广西各府兵马支援前线?” 瞿式耜一瞬间几乎要被气笑了。 广西各地兵马?广西各地还有兵马? 可以说,从隆武时期,到现在,广西各地兵马被收刮了好几茬了。长沙之战中,就有广西兵马的参与。三水之战,也有广西兵马参与,而且每一次广西兵马出省,几乎没有回来多少人。而这一次在前线驻扎的士卒,大部分也是从广西征来的。 且不说,广西不是什么富裕地方,为大军准备装备,就耗尽了地方地利。 单单说这人力,一个人长成人,要十八年之久,一两年之内,连征了三四次人马。已经将地面从当初踊跃参与,想在军中混一个功名富贵。到现在个个闻征兵色变,一个个尽量将土司的兵马报上去。甚至连囫囵的乞丐都要塞进去。 哪里还有兵马可言? 瞿式耜越过永历说道:“国公,而今形势如此,我等该同舟共济。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请国公大仁大义。出手救援。” 刘承胤长叹一声说道:“瞿大人,我刘某人是与国同休的国公,岂能不为大明着想。但凡有办法,我也不会坐视不管。而是我现在实在是抽调不出来人马。” 刘承胤这一句话,半真半假。 半真是张先壁的确给前线压力了。这一点上,刘承胤并没有说谎。但是还不至于让他连数千人马都抽调不出来。但是而今的局面,刘承胤本能的抓紧了自己麾下的人马。 作为一个军阀,不管到什么时候,自己手中的兵力,才是自己的依仗所在。越是危机的时候,越是如此。 更不要说,以刘承胤的军事素养判断。南方的战事,决计不是简简单单的结束了。 看张轩南征一来的种种战事,可以说是干脆利落,唯独在这里僵持这么长的时间,此刻定然不攻则矣,一攻就攻势如潮。瞿式耜即便回到前线,恐怕也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了。 这一战失败的可能性太大了。 按说刘承胤与瞿式耜坐在同一条船上,此刻瞿式耜所部覆灭了,桂林城未必能够保全。 正常人都该这样想,但是刘承胤却不是这样想的。他所想的却是他如果救援瞿式耜的话,很可能是将一部分士卒与瞿式耜一起折在其中。从来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以刘承胤与瞿式耜之间的关系,让刘承胤为瞿式耜雪中送炭,是他决计不可能的。 他宁可打自己的小算盘。也不会拉瞿式耜一把的。 “陛下,国公,阁老。前线消息。”庞天寿好像一个乌鸦一样,无声无息的从角落之中钻了出来。 瞿式耜最为紧张问道:“情况如何?” 庞天寿说道:“已经确定南营沦陷,焦将军仅以身免。夏军正准备攻北营。” 瞿式耜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庞天寿说道:“日出时分。” 瞿式耜一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轮红日已经西垂了。在他们的种种争论之中,大半日已经过去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瞿式耜已经意思到这一点,连永历都有一点动摇了,想从桂林带一些援兵南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前线局势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瞿式耜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前线军情危机,不可无主。臣请命,回军前线督师。” 永历说道:“那就拜托先生了。朕希望先生再奏大捷。” 第六十六章 重叙迁都 第六十六章 重叙迁都 瞿式耜心中冷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平静的行礼退下来了。 瞿式耜走了之后,刘承胤的气场顿时稳定下来。虽然瞿式耜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瞿式耜站在这里,刘承胤总是有一点压抑的感觉。瞿式耜一走,让刘承胤有一种去心中一块大石头的感觉。 他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永历似乎还没有从瞿式耜离开的情绪之中拔出来。永历听刘承胤的话,藏在衣袖之中的手臂微微一抖,他强行压制自己的害怕,说道:“国公请讲。” 刘承胤理所当然一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 其实这个书房之中,也没有其他人。也就庞天寿,还有永历身边的一个太监,还有一个记录起居注的文官。 庞天寿看了永历一眼,带着两个侍卫下去了。 刘承胤看向旁边的小官,说道:“你乃何人,为什么不出去。” “下官中书舍人王夫之。祖制起居注无所不避。”这个年轻官员侃侃而谈。 王夫之乃是衡阳人,永历在衡阳的时候,也听过王夫之的大名,就留在身边做事。永历现在在军政之上,虽然没有什么大权,但是关乎他身边的人,他还是有发言权的。 刘承胤说道:“我与陛下有大事要说,你区区一小官在这里做什么?速去。” 王夫之说道:“吾官虽小,起居注事大。陛下当时之事以示后人者,唯此而已。职责所在,绝不可避。” 其实王夫之并不是多迂腐的人。而是担心永历。 毕竟起居注看上去很重要,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记录的。甚至作为中书舍人,王夫之在记录的时候,还会用些曲笔,为永历庇护一二。而且历代皇帝修改起居注的事情也从来不少。 只是刘承胤是一员武将,而且孔武有力,军中人称刘铁棍,即便是一等一的勇将,但也是等闲三五人近不了身。 让刘承胤与永历单独待在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夫之所有懂一点点剑术,但而今手无寸铁,决计不是刘承胤的对手。但也不能将君父至于危险之中。 “王舍人,你先出去吧。”永历见刘承胤如此,唯恐他生气一气之下伤了王夫之,连忙让王夫之出去。 永历说话了,王夫之也没有借口了,只能答应有一声,缓缓的退了出去了。 刘承胤等王夫之退出去之后。 才对永历说道:“陛下,刚刚臣骗了瞿大人,如果真抽调士卒,臣还是能抽调数千士卒的。” “你-----”永历忍不住愤怒起来,手指指着刘承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或者说面对刘承胤,即便是满腔怒火,也不能抵消害怕的情绪,故而即便是再愤怒,永历也仅仅说出这一个字而已,剩下的就说不去了。 “陛下,臣之心天地可鉴。”刘承胤说道:“南边战事如何,绝非数千人可以扭转的。纵然臣派出了人马,也不过是将这数千士卒推进火坑之中。” “你的意思是?南边败局已定。”永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刚刚的愤怒都忘记了。 刘承胤说道:“臣虽然与瞿大人有间隙,但是也不愿意平白说他,南边的战事,即便是瞿大人亲至恐怕也不行了,臣这数万人马要放在更重要的作用,故而臣在斗胆欺君。” 永历说道:“你准备做什么?”一瞬间永历想了很多很多,比如说弑君。他自己的语音之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 刘承胤说道:“迁都。”他随即解释道:“时势如此,如果南边一败,桂林受两面夹击,决不可守。陛下万金之体,却不能与桂林同亡。故而臣留下这些人马,是要护送陛下西迁。” 永历心中放下不少。对于迁都永历一向是没有注意的。但是距离危险,永历本能是越远越好。既然南边战事可能大败,永历自然不想再经历一场桂林保卫战了。 永历随即问道:“只是迁到何处?” 刘承胤说道:“自然是越远越好,不管是滇中,还是川中,都可以。” 永历一个“好”字,就要说出来。只是觉得这样说出来,对瞿式耜太过不公平了,这才将这几乎要吐出来的字,再次咽了下去,说道:“只是瞿先生还没有传来消息之前,朕决计不会临阵脱逃的。” 似乎等南方大败之后,永历再离开,在他心中,就算不得临阵脱逃了。 刘承胤说道:“这是自然。” 刘承胤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毕竟广西虽然也是穷地方,但那是要跟谁比了。总要比钻山沟要强上不少。如果可以,刘承胤也不愿意离开广西。但是用一场胜负未知的血战来包围桂林城,却是他决计不愿意的事情。 刘承胤走后,永历匆匆回到后宫之中,二话不说,将让太后收拾金银细软。可以带着的东西。 虽然前线还没有具体的败汛,并不妨碍永历先准备起来。 而此刻,鏖战一整日西 江战场总算是停了下来。 北营西侧,东侧,都有数座小营护卫犄角,将北营包围在西江之上。而西江之上,还有无数船只打着火把灯笼在做事。他们要清理掉这西江之中的障碍。 作为大营防御的一部分,临近营地的江面之上,暗地里钉着无数木桩。一旦有船只想要靠近,就会在船舱下面捅出一个大洞出来。 故而林察所部昼夜不停的做这件事情。 而逼近大营的小营之中,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帐篷都不全,大部分士卒都合衣而卧,枕着刀枪,鼾声如雷。唯独营地外围的栅栏是全的,而且层层叠叠,栅栏外面还有鹿角,沟壑。 此刻又新等上来士卒守着。 一堆堆篝火熊熊的燃起,活跃的士卒,除却几个岗哨之外,其他的士卒,或有篝火煮水,配上冷冰冰的干粮下咽。或在磨刀磨枪,还有一些老卒再讲浑段子。 时不时引得士卒轻声大笑。 这就是南阳营。 今日白天的战事,相当惨烈。 焦琏为了弥补丢失南营的过失,亲自带兵出来争夺。而南阳营刚刚上岸,立足未稳。营地也没有修葺起来,几乎是在平地上被焦琏带着骑兵数百骑兵一冲,随后有明军士卒杀过来,双方陷入混战之中。 这样的战事几乎持续了一个白天,等后面的士卒几乎贴着江面竖起第一道栅栏之后。有了这简单的防御,再加上火铳的帮助。火炮的帮助之下,明军才不得不退兵。 明军最少丢下千余具尸体。 这样的战事,虽然惨烈对南阳营老卒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与清军硬碰硬的战事都打过。打起这些临时征召的广西兵,南阳营士卒表现的更多是游刃有余。 不过,一会儿功夫,大营之中突然喧哗起来。 却是曹宗瑜带着亲兵来巡营。 南阳营士卒。不管是清醒的士卒,还是睡着的士卒,都起来了,一个个簇拥过来,说道:“将军,将军。” 曹宗瑜也是南阳营的营官出身,这算是他的基本部队。曹宗瑜在南阳营的威望,就好像是张轩在临颍营的威望一样。曹宗瑜一摆手说道:“该做什么都去做什么,起来做什么?” 但是依然挡不住士卒的热气。曹宗瑜只能严令各部服从命令,才算是让他们都去睡觉了。 “军心可用。”曹宗瑜心中暗道。 这不是曹宗瑜巡视第一个营地,大部分夏军士卒在连战连胜之下,都饱含信心。 第六十七章 三面埋伏 第六十七章 三面埋伏 同样的一天仗打下来,夏军士卒的表现是军心可用。 但是北营之中明军士卒却不一样了。 夏军派出来的几个营头,虽然有强有弱,但都是经历过战事的。哪怕是降军出身的营头,也是见识过大阵仗的,而曹宗瑜这一段时间,可没有闲着,一直在努力的训练士卒。 这半年的训练,这些营头不敢说今非昔比,但绝对比明军强大。 今日明军冲出去做战的时候,还拼着的气一股血勇之气。而此刻这血勇之气退却之后,想起今日死伤惨重,很多什伍都空缺了不少人。甚至夜里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 军心士气已经到了不堪的地步了。 对于营中的士气,胡一青与焦琏都是知道的。但是对这样的情况,胡一青与焦琏却有不同的想法。 “今日一战,全军上下士气全无,而今已经不能维持下去了。”胡一青说道:“明日,大军突围。” “万万不可。”焦琏说道:“今日一战,大军损失惨重,没有一两日修整,是恢复不过来的。明日立即突围,夏贼一定会衔尾追击。倒是又是一场大败。” “可是这样下去。”胡一青说道:“北营决计是守不住了。一两日之后,想要突围,恐怕只能跳西江了。” 焦琏说道:“但明日如何突围,又有多少人马,能逃出来?” 胡一青说道:“但是留下来,就是死地。营地之中的粮食虽然还有一些,最多能支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粮食耗尽,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 焦琏说道:“我们恐怕等不到粮食耗尽的那一天了。” 胡一青说道:“如此,突围是九死一生,坚守是十死无生。焦将军该怎么选,不用我说教你了吧。” 焦琏说道:“但是你想过瞿大人那边的情形吗?” “南北两个人营两日之间,全军覆没,广西上下已经没有兵了,即便桂江大营之中,尚有万余人马,但是能抵挡的了夏军的虎狼之师吗?” “我们必须给瞿大人争取时间,哪怕仅仅是一个月,即便是为朝廷,瞿大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胡一青说道:“你觉得会有援军吗?” 焦琏说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样做,广西局面还有一线生机,至于瞿大人能不能抓住,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对于南营一夜覆灭,焦琏的内心深处,其实有很 深沉的负罪之感,故而他愿意一死,来消除这种负罪感。但是胡一青却没有用自己一条命,为瞿式耜争取时间的高尚情操。 他们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不用说服了。 首先胡一青官位在焦琏之上,而且焦琏的麾下都折损在南营了,此刻跟在他身边的,不过是百余亲卫而已。 胡一青决定的事情,焦琏是万万反驳不了的。 既然焦琏想固守营地,胡一青所幸将几支打残的军队交给焦琏统领。这好几支部队,在编制上也有一万多人,但是实际上只有几千人。全部都是残兵败将,士气低迷。 胡一青也认可焦琏的一些判断,比如带着这些人突围,恐怕根本走不了。 一夜无话,大营之中半夜早饭,做了三日干粮,在黎明时分,胡一青带着大队人马出了北营北门,一路向北而去。而夏军士卒早就在等候多时了。 双方营地相差不过一两里的距离,故而双方营地里面的动静,根本不用斥候就能观察到。不管是埋锅做饭,还是大军集结,都不是黑夜里面悄无声息的能做到的。 故而夏军早有准备。 对此胡一青也是有准备的。他骑在马上,对身边的士卒大声说道:“兄弟们,想要活命的,就跟我冲。今日冲不过去的,都是死路一条。” 胡一青对今日突围之事,也对下面的军官反复宣讲了。此刻胡一青一马当先,激励士气,倒是让下面的士卒激发出一分士气,一个个高声大喊,猛地冲了出来。 夏军士卒本来在正前方列阵。清一色的火铳兵。只见夏军军阵之中,一声尖锐的哨子之声,无数火铳纷纷开枪。鸟铳的威力虽然不大,但是几十步之内打死人,却是毫无问题的。 第一批明军士卒冲了上去,纷纷倒地几乎没有接触到夏军军阵。 胡一青也知道,这是拼命的时候到了,毫不犹豫的上马。带着千余骑兵,大声吆喝,冲了上来。 让胡一青感到意外的时候。 夏军的军阵,就好像一推就开的大门一样。整个军阵从中间裂开,分成两截。从横阵变成了竖阵了,夏军的火铳兵让开道路,反而列阵在道路两侧,火铳不知疲倦的射击着。 这中间大概有一两里的空档。 胡一青也不敢回头,虽然他知道夏军如此做,必然有诈。但是他更清楚,他如果在逗留下来,恐怕谁也不能离开。 于是乎在两侧的火铳射击之下,明军开始一场死亡行军。 鸟铳的杀伤力不过数十步而已。但是就好像是有效射程,与实际射程一样。并不是说在火药的作用力之下,鸟铳的弹丸仅仅能飞几十米。所以除却双方拉开的数十步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明军士卒,正跑着,就栽倒在地。却是被铅子打中了。 而且两侧的火铳兵阵地之中,虽然没有多少火炮,并不是说一门也没有,时不时有一两声炮响,听声音不过是虎蹲炮,但是虎蹲炮的炮弹却能打数百步,硬生生从人群之中开出一个血肉胡同。 不过,虎蹲炮毕竟不是红夷大炮。最多撂翻几个人,就后继无力了。 只是在这样气氛之下,明军乱了。 其实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的话,细细算来,也不会死多少人。但是在这个的关头,谁又能理智的思考。又能保证那个死的人不是自己。 这一乱,明军士卒队列彼此混乱,就好像是一群绵羊一般,跟着胡一青这个头羊奔驰,至于组织能力却是完全没有了。 不整顿一番,恐怕连基本的列阵都不可能完成了。 “将军神机妙算,在下佩服。”杨成蛟站在曹宗瑜的身边,说道:“当初韩信十面埋伏之计,也不过如此吧。” 曹宗瑜站在一出丘陵之上,虽然这个地方并不太高,但是用来俯视战场却是足够了。他轻轻一笑说道:“我不敢自诩韩信,而此辈又岂是项羽。埋伏何须十面,如果他能闯过我三面埋伏,我放他一条生路又如何?” 曹宗瑜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 岂是胡一青如此果断的突围,也给曹宗瑜造成了一点点麻烦。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在作战之前,曹宗瑜所部的实力,与瞿式耜所部的实力,相差不大。这也是曹宗瑜有意麻痹瞿式耜。但是在曹宗瑜决定开战以来,张轩已经不要钱一样的通过西江向梧州方向运输军队了。 一两日之内,邓和所部,马三宝所部,乃是一些新编的广东军队,也都会到了,最少有三四万之多。 但是就现在而言在,曹宗瑜手头兵力也不多,东西夹击北营需要军队,也不知道胡一青会不会开一个声东击西?看管南营大营需要军队,牵制桂江大营的军队,需要军队,乃至梧州城不可能真正的放空,越需要军队。 故而当发现胡一青有突围的迹象,曹宗瑜细细清点了自己的本钱,能动用的士卒不过万余人马而已。 所谓归师勿遏。以万人左右军队,抵挡数万明军突围。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说,但决计是一场血战。 第六十八章 三面埋伏二 第六十八章 三面埋伏三 如果张轩在这里,或许就亲自带人死守了。一定要将明军逼回去。 但是曹宗瑜却想的另外的办法。 他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第一阵的狙击,并不是为了狙击,而是为了打散明军的组织。不要看夏军做的是似乎很简单,不过是放水让明军过去。但是实际上曹宗瑜很担心,胡一青看出端倪了,一定要死磕这六七千人马。 倒是曹宗瑜只能抽调人马来一场血战了。 不过,此刻不管什么原因。胡一青既然入套了。他就停不下来。 曹宗瑜转过头来说道:“下一步,就要看杨将军了。” 杨成蛟抱拳行礼说道:“是。”他的眼睛微微低沉,目光之中有一丝莫名的哀伤,随即坚定起来说道:“下官定然不会让胡一青逃出去。” “不。”曹宗瑜说道:“你要让他逃才是。” 胡一青离开战场十里左右,立即下令让下面的人修整一下,最少要整整队,不要乱操操的好像是一群绵羊一样。 只是曹宗瑜哪里会给他这个时间。 却见地平线之上,冒出一个人来,后面一面“杨”字大旗迎风招展。来人正是杨成蛟,杨成蛟大声说道:“杨成蛟在此,诸位兄弟,大明已亡,大夏当兴,曹将军慈悲为怀,降者不杀。” 杨成蛟带着数百骑冲了下来。 数百骑虽然不多,但是面对失去组织的步兵分外好用。本来还没有安定下来的士卒,顿时好像是惊弓之鸟。四散开来。 胡一青脸色铁青,大骂道:“无耻小人。” 就要收拢身边的马队,来战杨成蛟。他知道只有杀了杨成蛟,才能整合军队。 但是他身边的亲兵一把拉住了胡一青说道:“大人你看。” 胡一青眼睛一扫,却见四周烟尘掀起,还有数队骑兵高举大夏的旗帜,冲了过来。杨成蛟不过是其中一队而已。唯独北边没有人。胡一青心中估算,这一次夏军至少出动了五六千骑。有五六千骑,在这样的平地之上,冲击数万大军,即便胡一青所部,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也未必能接受的住,即便经受得住。也未必有余力继续突围。定然被牵制在这里。 大事已去。夫复何言,胡一青心中长叹一声,说道:“走吧。” 随即带着数百骑兵,还有依旧跟在身边的数百步卒。二话不说,向北而去了,夺路而逃。却不知道他被曹 宗瑜给诈了一下。 数千精骑说的容易,而今张轩手中恐怕也没有这么多骑兵了,当然了,如果将所有将领的亲卫,或者坐骑都收缴上来,大抵能凑成这个数字。但是一般情况是不可能的。 张轩手中都没有成建制数千骑兵。曹宗瑜就能有了,他所有的骑兵也不过千余人而已。不过焦琏的南营之中,却有不少骑兵,杨成蛟投降之后,也带了一批骑兵。 但是即便是杨成蛟降兵加在一起,曹宗瑜总共出动的骑兵,也不到两千骑。 至于后面只有烟尘没有出现的骑兵,自然是假扮了。 这两千骑最多能将胡一青所部弄得大乱。想抓住胡一青却也不大可能。 此刻杨成蛟的身份也起了做用,杨成蛟作为焦琏麾下一员很有名的将领,纵然这些明军不是焦琏麾下,但是对杨成蛟还是有所耳闻的。在他们走投无路,胡一青又先跑的情况之下。 很自然的向杨成蛟投降了。 一时间即便有不少散兵逃走,但依然有一两士卒就地投降。一时间杨成蛟哪里顾得上胡一青,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安抚降兵身上了,又向曹宗瑜连连请援。曹宗瑜将刚刚的两个火铳营派过去,压制阵脚,这事情才算是步入正轨之中。 胡一青脱离战场之后。重整人马,发现只有两三千士卒了。这些士卒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胡一青当初的老卒,也就是这大半年来的,瞿式耜一力主持的扩军,一朝全部被打散了。 胡一青欲哭无泪,暗暗咬牙,对自己说道:“我这数千人马,再与桂林大营的万余人马结合,与越国公的兵马合为一处。在桂林城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胡一青也不敢停留,数千人马,向桂江大营而去。行了半日有余,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了桂江的流水之声了。不仅仅是胡一青,连胡一青麾下的士卒,也都喜形于色。 这是一条大路,连接桂江营地与西江营地。很多人都走过,知道只需绕过前面一座小山,就能看见桂江大营了。 而且梧州城池,是坐落在西江与桂江交接之处,坐拥两条水道之利。而为了封死这两条水道,瞿式耜不得不分设两处营地,不过,桂林方向有刘承胤在,瞿式耜重点就放在西江之上。 即便如此桂江大营也下了大的功夫。 桂江大营就在桂江之西。不过江对面是近乎绝壁的地形。在此地立营,放了好多拦江铁链。足以封锁桂江水道。营地各种防御措施都有。更有足够的粮食储备。 为了突 围胡一青并没有多带多少粮食,只有在桂江大营补充粮草之后,才能谈以后。 只是乐极生悲。胡一青只见小山之上,红旗招展,一队人马出列。一个骑马站在两军阵前,说道:“曹将军神机妙算,让我终于等到你了。”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元海。 其实张元海与曹宗瑜前后脚出了梧州城。 不过张元海的任务是牵制桂江大营,不让他能支援西江大营的可能。 张元海的任务虽然功劳可能小一点,但是毕竟能独挡一面,张元海就在桂江大营前叫嚣一日一夜,桂江大营之中,刚刚开始也有出营营救的想法,但是都被张元海给打了下来。 不过,张元海说曹宗瑜神机妙算,却是差了。 曹宗瑜预判胡一青逃跑的两个方向,一个是桂江大营方向,一个径直往平乐府的方向。曹宗瑜手头一个营放在平乐方向,而桂江方向,只能让张元海来补漏了。 胡一青见状了,脸色顿时一黑。 一日下来,两次接战,屡战屡败,不说下面的士卒了,就是胡一青自己都有一些支撑不去了。 虽然下面的人也用了干粮。但是一路提心吊胆的行军。体力也不在最佳状况。这个时候遇见以逸待劳的敌人。胡一青第一个念头,就是撤退。不交战。 在敌我实力太过悬殊的时候,硬上去交战的话,不是勇敢,而是找死的。 但是胡一青眼睛一瞄,就知道,他今天根本跑不了了。因为跑路也是一个体力活。他带着几个亲信倒也能跑了,但是带三五个亲信,即便是跑到桂林又有什么用啊? 没有实力就没有地位。 胡一青一咬牙说道:“放救援花炮。” 身边一个亲卫立即将一桶烟花点燃,这花炮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炸开,喷射出大片大红光。即便是在数里之外,也能看见。 算算距离,桂江大营之中也是能够看见的。 胡一青大声对身边的士卒说道:“诸位兄弟,桂江大营的兄弟们看见花炮就会来支援的。不过是一会功夫的事情,只要撑一会儿,就能活。” 在胡一青大声激励之下,明军士卒总算是有一点点士气来做战了。 张元海冷冷的看着胡一青,又看着胡一青下面的气喘吁吁的士卒,冷笑一声,说道:“我巴不得桂江大营的人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就剩这一口气了,能支撑到什么时候。”随即一挥手,下面的人马就冲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定广西一 第七十一章 定广西一 且不说,这边张元海堵住胡一青,胡一青奋起余勇,要坚持到底。单单说桂江大营之中。 桂江大营之中的守将,比起焦琏与胡一青相比,要平庸多了。 守在这里的将领乃瞿式耜亲信陈-希贤。此人对瞿式耜忠心耿耿。但是能力如何就不好说了,张轩夹带里面的人才不多,而瞿式耜这边的人才更少,他也是不得已才找一个这样的人。忠心耿耿,老实本分。无须他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事,只需暗暗分分的守住这里。便是了。 不过这个时候,在桂江大营之中主事的并不是他了。而瞿式耜本人。 瞿式耜连夜赶来,即便是夜里也没有停止行船。顺流直下,一路过来,险些翻船了。 这才堪堪赶到这里。 一赶到这里,还没有坐稳,就遇见现在的事情。 “大人,该怎么办?”陈-希贤虽然手中有万余士卒,而瞿式耜几乎是孤身入营,但是陈-希贤非但没有一点被夺权的感觉,反而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万事有瞿大人在,我就无须多操心了。” 他虽然忧心当前的战局,但是更相信瞿式耜的能力。 但是瞿式耜却没有那么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他用千里镜死死的盯着一处小山,山并不高,仅仅是遮掩住瞿式耜的视线而已,种种喊杀之声,烟尘掀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边就是战场所在。他虽然不知道后面到底是谁?但也知道决计是北营大军之中的一部分。 在这里看见他,本就表明一个不好的信号。 北营有变,而且是不好的变化。 这些事情瞿式耜还能先放一放,但是眼前的难题却让瞿式耜不知道如何是好。救还是不救。 说不救吧,双方相距不过十里左右,几乎是肉眼可及了,如果中间不是有一道小山峰挡住,必须从山下绕道,可能稍稍远一些。距离就更近了。可以说咫尺之遥。 但是救吧。 桂江营地这里的情况,瞿式耜也是心里有数的。 三个大营之中,桂江大营最弱,西江北营的实力又超过南营的实力。这又建立起这三座大营的人员有关系。北营之中,很多军官是胡一青旧部,而南营之中,大多数军官是焦琏旧部一样。 而桂江大营之中,却是一部分瞿式耜的亲兵而已。仅仅一部分。 瞿式耜要在军中保证影响力了,他的亲信士卒不可能仅仅的在桂江大营之中。瞿式耜手中 的战力本就不多,更不说这么一分,桂江大营之中还有多少精锐老卒了。 没有足够的老卒当骨干,即便是扩军百万,也不过如此。 胡一青所部,之所以这么容易陷入混乱之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此刻,瞿式耜看得分明,夏军将领虽然分兵对付山对面的那一部分明军,但是对于桂江大营并不是没有准备的。千余士卒列阵,严阵以待,在桂江之上,还有不少船只,炮口林立,无数火铳蓄势待发。 想要越过这个一座小山,通过小山与桂江之间的道路,进攻张宗海侧后,决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手中的乌合之众能不能打过去,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似乎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瞿式耜悠悠一叹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船只,回桂林。” 瞿式耜估算半天,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最重要的是没有本钱了。 身家不一样,敢冒险程度就不一样,之前张轩突击桂林,折里面数千骑兵,一员大将,但是如何,不过半年,又是数万大军一员大将过来了。但是瞿式耜纵然在这里有所恢复。但是他的恢复远远比不上拥有大半个中国的夏朝。 甚至不要与夏朝比了,就是与张轩所管辖的广东与湖南相比,也远远不如。 今日西江大营失陷,瞿式耜手中每一分兵力都是不能挥霍的。夏军折损一两万人吗,不过月余就有一两万人补充过来,而这种效率在明军,根本就不可能的。 而且不管瞿式耜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明军的质量一茬不如一茬趋势。 这万余兵力瞿式耜决计不能冒险。既然大势已去。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能挽回多少实力,就挽回多少实力。 瞿式耜下令之后,暗道:“这次回去,一定要说服陛下,联合越国公,在桂林城下与夏军决战。张贼不可能得到的,曹宗瑜也不可能得到。” 就在桂江大营准备撤退的时候。 这边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张元海指挥士卒,层层叠叠的将胡一青围了上来。 胡一青所部,除却胡一青的亲兵之外,没有多少战斗力。体力透支,又惊慌失措之下。谈不上一触即溃,但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不过两三次交锋就崩溃了。剩下的战事,就变成了围剿战事。 只是张元海并没有着急将胡一青消灭,而是围了起来,派一个哨一个哨轮番进攻,其余大部分士卒都在休息。 张元海也 坐在一边,拿着一个水袋喝着水。问身边的人说道:“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好像没有。”下面的人说道。 张元海说道:“真能沉得住气。老乌龟。” 对于这种如石头一般,又臭又硬的敌人,张元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要是强攻的话,且不说伤亡不下,单单说他手中的兵力就不够,他现在还是一个营官,不过因为资历深的缘故。临时节制水师几艘船,已经几个哨的新兵,或者说是降兵。 张元海所部人数大概在五千上下。 虽然战斗之中,数量并不能决定所有事情,但是数量却能决定很多事情。张元海兵力不足的情况之下,强攻坚固的桂江大营,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难道真等西边分出胜负吗?”张元海有些烦躁。他本意留着胡一青制造出战斗的声响,就是引蛇出洞。 “将军,有动静了。”一个士卒飞奔而来,跪在张元海面前说道。 张元海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这个士卒手,说道:“是不是出营了?” “不是---”这个士卒被吓了一跳,说道:“他们放弃营地撤退了。” “撤退了。”张元海也是大惊。他不相信士卒的判断。他迅速爬上这一座小山的山顶,用千里镜望去,距离有一点远,消息的画面也看不清楚,但是他明显注意到了,桂江大营后面有一排排船只。上面有一些如蚂蚁一般的黑点,看不真切。 张元海却知道,这些黑点都是一个个士卒。 张元海暗骂道:“老狐狸。”随即下令说道:“传令下去,不要再玩了,我要胡一青的人头。” 有张元海的命令之下,本来有意拖延的战事立即结束了。胡一青与他的亲兵只剩下百余人了。他们外面是围了不知道有多少重的夏军士卒。只见夏军士卒立即换阵。 无数弓箭手火铳手出列,少说有千余人。一声尖锐的哨声。弓箭与火铳齐发。 轮番射击好几轮。硝烟散去。 一大队刀盾手冲了过去。在满地尸体,以及尸体上长者一根根好像稻草的箭矢中行走。他们根本没有遇见什么敌人,大部分明军士卒都死了,即便没有死,也没有反抗能力。 他们从中间翻出来胡一青的尸体。 胡一青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有脖子之上有一道伤痕,却是自杀的。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自杀就能避免的。 一柄长刀高高的扬起,向胡一青脖子上砍了下去。“噗”的一声,鲜血飞溅。 第七十章 定广西二 第七十二章 定广西二 胡一青的人头,在数个人手中传递。一路滴着的鲜血,在地面之上划出一道连绵不断的血线,最后放在一个红木盘子之上,递到了张元海的眼前。 张元海根本没有细看,只是问道:“确定吗?” 下面的人立即说道:“已经找很多人确定过了。” 张元海说道:“将这人头送到曹将军手中。” “是。”下面的人立即将胡一青的人头装在一个匣子之中。派人飞马传报。 张元海也没有闲着。他自然不会放任明军就这样在他面前逃走。立即督促士卒进攻。 首先行动的是水师。虽然张元海这里并没有几艘战船,不过这些海盗出身水师将领,的确比明军水师将领多了一丝彪悍之气。只是河里与海里还是不一样的。 很快张元海就得到消息了。 水师一艘船搁浅了。 却是水下有木桩。 张元海训斥道:“不是告诉他们,明军在水中有障碍吗?”张元海虽然能统辖水师,但是毕竟不是这些水师将领的直属上司。张元海也仅仅是训斥一两声。没有做出什么处罚。 而是将步卒阵势展开,一点点的向桂江大营靠近。 桂江大营虽然坚固,但是如今根本没有多少人了。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去了。 张元海大喜过望,他刚刚进入桂江大营,就立即问道一个熟悉的刺鼻味道。张元海心头一紧,暗道:“是火油。” “撤退。”张元海大声说道。 也是夏军训练有数,而且进入桂江大营的士卒不多,不过数百人而已。才能撤得如此之快,瞿式耜布置的火点歹毒之极。首先烧起来的正是营门。营门两侧高高的望楼,就好像两个巨人一样,轰然到底,将营门封堵的严严实实的。 而其他的各处火焰四处蔓延。 一部分士卒二话不说,跳了桂江。 这些人都会游泳,只需顺流游上几百米,就有救了。 而另一部分,在张元海的带领之下,硬生生的在寨墙之上,拆出一个大洞来,从营地之中推了出来。而他们钻出来的时候,寨墙已经开始燃烧了,故而每一个出来的士卒都灰头土脸的。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十个士卒并没有走出来。 瞿式耜撤退的命令下的太急,以至于桂江之中的大部分物资辎重根本不可能带走了,这些东西也成为了大火的养 料。 张元海阴沉着脸,他知道,这一场大火,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而这个大营正是在交通要道之上,想要绕过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管是等大火熄灭,还是绕道前进,都注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元海抓不住明军的尾巴了。 “这里的情况,告诉曹将军。”张元海脸色黑的好像死人一样。继续说道:“另外让兄弟们就地休息吧。” “是。” 而这个时候,曹宗瑜正好接过胡一青的人头。 曹宗瑜大喜说道:“实在是在好不过了。” 说实话,今天的预判错误,还是让曹宗瑜有一点小尴尬,不过,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小差错,但是最后结果还是没有变化。胡一青并没有逃出他的五指山。也算是为这一场恶战画上一个句号了。 的确是一场恶战。 而不是伏击胡一青之战,而是进攻北营之战。 曹宗瑜本以为胡一青逃走之后,北营之中就少了主心骨,应该能一举而下,但是他猜错了一个人,就是焦琏。 焦琏本身就是一员猛将。 而此刻的焦琏满怀愧疚。他将这一场战败的所有责任,就归到了自己身上。他心中暗想,如果我当初阻止刘承胤杀赵兴,如果我及时发现杨起蛟的不对,如果我前夜能及时反应过来。 太多的如果与如果。但都不能如果。无数愧疚与后悔,就好像是百虫钻心一般。让焦琏时时刻刻处于一种比死还要痛苦的感觉之中。 心不能安,世间犹如火宅,身处荆棘丛中,愈动愈伤。 故而焦琏是真的奋不顾身,哪里有危险,就出现在什么地方。几乎不要性命。他本身武艺高强,再加上一股拼命的劲头,一时间将夏军的将领都镇住了。 当然这压与曹宗瑜麾下缺少猛将有关系,但凡马三宝,罗岱,郝摇旗登将,有一个人在这里,足以压制住他了。 而且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大局已定,曹宗瑜也将本部精锐换了下来,将收编的降军营头派上去。这固然有减少伤亡的意图,但也是想让这些降兵痛打落水狗,长长经验。 毕竟再多的训练,也比不上生死之间走上一遭。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落水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头老虎,一时间损兵折将。被焦琏打出了威风。 所谓将为兵胆,大多少中国士卒一般都能做到,只有当官的没有跑,下面的士卒就会逃跑,焦琏如此威风,也鼓舞起他们的士气,虽然仅仅 有数千降兵,占据了北营中间的一部分,却好像是一块硬骨头,卡在中间上下不得。 由于在营地中间,大炮什么的,也不好往里面运输。曹宗瑜也不想为这一点扫尾的战事,浪费时间。就打劝降的注意。见胡一青的人头,就召来杨起蛟,对扬起蛟说道:“胡一青已经授首。我知道杨将军之前与焦将军关系甚好,今日就请杨将军在前线走上一遭,也算是焦琏找一条生路。他凭数千残兵,据弹丸之地,迟早必死。也算是全杨将军兄弟一场。” 杨起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好像是麻木的领了胡一青的人头,又麻木的走在北营之中。 当初好像是一座城池一般的营地,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 最外面的实木寨墙被推倒了好几处,到处都是刀痕枪痕,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与硝烟味。还有一个伤兵营暂时安置在残垣断壁之中,时不时的传来呻吟之声,还有大堆大堆用草席,而草席之中露出了两只脚,让人知道,这草席之中到底是什么。 火焰好像是变得的野草一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摇曳着火光。 火器大量运用之后,战火这个词也变成了实词。大抵可以指这种因为交战引起的火点,大部分都别扑灭了,但是即便扑灭了。很多痕迹也无法消除。就好像是杨起蛟心中很多痕迹一样。 “杨将军,你来了。” 杨成蛟这才感觉到,他已经来到前线,他远远的一看,远处有一处小寨,在北营最中间,正是胡一青的中军所在。 “奉曹将军之命,来劝降焦琏。”杨成蛟说道。 “杨将军请。”一个军官立即为杨成蛟引路。 杨成蛟刚刚过去,就听见后面有一阵议论之声,说道:“大哥,干嘛这么客气?不就是一个白眼狼吗?” “说什么吗?管他什么出身,他这一战之中立了大功,今后肯定平步青云,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哼,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将来曹将军当心被他咬上一口。” “少说两句,祸从口出。” “是。是。” 说话的两人却不知道,练武之人耳目清明。这一番谈话全部落在杨成蛟的耳朵之中了。杨成蛟自然没有去找两个小兵计较,但却也觉得身心俱疲,这种疲惫更多是心灵之上。 反叛明军更多是想报仇。想出这一口气,而今这一口气出了,他反而觉得更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驱除心中的疲惫之意,大喊道:“焦将军,杨成蛟求见。” 第七十一章 定广西三 第七十三章 定广西三 “他还敢过来。”焦琏身边的亲兵不多了,但是每一个亲兵对杨起蛟都恨之入骨。 这些人当初可是与杨起蛟称兄道弟的,只是今日之战,有太多的人死在战事之中,他们自然对杨起蛟的这个叛徒恨之入骨。纷纷请命说道:“将军,我去杀了他。” 一时间有群情激奋的感觉。 “不用了。”焦琏说道:“他既然想见我,我岂有不见之礼。” 随即仅仅带了两个护卫,在中军外面空地之上,与杨起蛟遥遥相对。 这一片空地,被就是军中的校场,用来校阅全军的地方,不过这个时候,这里已经是战场所在了。 杨起蛟先让身边的侍卫,将胡一青的人头递过去,说道:“胡一青已死。现在局面如何,焦将军也无须我来说。曹将军爱惜人才,只要焦将军愿意投诚,不管什么条件,曹将军都准了。” 胡一青打开木匣子。见了胡一青的死不瞑目的人头。忽然翻身下马,用刀在地面之上挖出一个洞来,将木匣子放进去。掩埋好。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说道:“如果刚刚你想杀我,是有机会的。” 杨起蛟说道:“我岂是暗箭伤人之辈。” 焦琏冷哼一声,说道:“是吗?”言语之间讽刺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他说道:“谢谢你将胡一青将军的人头送过来。不过,请你转告曹将军,只有死焦琏,没有活焦琏。” 随即焦琏转身就走。 杨起蛟说道:“焦将军。” 焦琏说道:“我与你没有话可说,你还是回去吧,战场之上见分晓。我是对不起赵兴,但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对得起我吗?下次见面,只能用刀说话。” 杨起蛟看着焦琏身影进入营地之中。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来。 这个场景在杨起蛟的梦中多次出现。很多年这才知道那是什么。 焦琏既然不愿意投降,曹宗瑜自然不会留着焦琏过夜,下定决心,四面围攻,各种火器齐上,几乎将营地烧成一偏见白地。焦琏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只发现了焦琏残破的盔甲。 所有都觉得焦琏被大火烧死了。 随着焦琏的死亡,这一场历经三日的战役算是落下帷幕了。 从梧州进入广西西部,南部的通道完全畅通。乃至由广西进攻云南并非无路了。虽然明军盘踞在桂林。但是就整个广西而言,依然 是大定了。 杨起蛟刚刚准备调兵进入桂江河道,沿着桂江北上,直攻桂林,却见邓和,马三宝等数员将领都来了。却是广东方面的援军已经到了。 曹宗瑜细细一数,可以说整个广东的兵力几乎都在他手中,除却广州有一点兵力,其他各地府县几乎抽调一空。再问各种物资,全部堆积在梧州城之中。 曹宗瑜几乎搬空了,广州乃是广东省并不是多富裕的府库,全部堆积在梧州这边来了。可以说是穷广州之力,这一战弱败,轻则征南军,一两年之内,恢复不了元气,重则广东一省难保。 曹宗瑜见此,心中很是感动。说道:“大将军如此信任末将,末将无以为报。” 邓和说道:“曹大哥何出此言,大将军都说了。官职上虽然有高下之分,但是在他心中,你永远是当初照顾他的曹大哥。大将军与你不分彼此。大将军只是让我问你,够与不够,如果不够,大将军准备向郑氏开口,从郑氏那边挪用一批银子来了。” “够了。”曹宗瑜说道:“足够了。” 其实打仗打起来,根本没有够字可言。 张轩之所以,这样卖力的给曹宗瑜准备物资,就是因为他是从战场之上走过的,太明白一件事情。做生意资金永远不够,做学生作业是永远做不完,而当将军,不管兵力还是物资,从来是越多越好的。 张轩在这个世界之中,最信任的就是曹宗瑜,甚至比对罗玉娇都信任。倒不是曹宗瑜在张轩心中的地位在罗玉娇之上,而是罗玉娇不管怎么说也是罗玉龙的弟弟。 即便是一家人,妹夫与大舅子之间,还有一点小心思的。更不要说,朝廷之中,张轩手握大权,虽然在很多目标上与罗玉龙是一致的,但是如果说没有一点间隙,那就太假了。 有些事情还是瞒着罗玉娇为好。倒不是罗玉娇会告诉罗玉龙,一来罗玉娇与张轩的感情并非寻常可比,二来这个时代对女子要求有妇德,一般没有人会吃里爬外的。 只是张轩觉得罗玉娇对罗玉龙没有多少防范之心,罗玉娇身边很多人都是罗家的人,其中要是没有罗玉龙的眼线,张轩也不相信。 而这些事情却能与曹宗瑜说。 但是曹宗瑜也体谅张轩。郑家刚刚与张轩有了冲突,而今张轩又找郑家借钱,更不要说,所办的是公事,其中有太多不妥当之处了,曹宗瑜觉得前线情况尚好,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了。 邓和说道:“大将军还说了,我与 张先壁都听曹大哥之令,还请曹将军下令。” 曹宗瑜说道:“军情紧急,就不与邓兄弟客套了,邓和听令。” 邓和大声说道:“末将在。” 曹宗瑜说道:“你带领广东各营立即西进,占据各处府县,记住遇见土司各部,以忍让为先,能不动,先不动他们。不要节外生枝。” 邓和说道:“是。” 邓和可不是罗岱,既然答应了决计能做好。不管有多大的委屈,恐怕也不会恶了土司。 “邓兄弟,广西兵马几乎一空,唯一还有一些兵马的就是各地土司,即便遇见一些委屈,现在也不是与他们计较的时候,不过蛮夷畏威不怀德,其中分寸如何,就要邓兄弟自己把握了。总之广西各地当以安堵为上。”曹宗瑜说道。 “末将明白。”邓和说道。 邓和二话不说,就带兵西进。 不过,邓和所部除却本部人马之外,全部是降兵。虽然之前打过仗,但是在南征军序列之中,还是以新兵看待。这一次也算是一场历练。想来不会有大战,正好用来练兵。 “有邓和在。”曹宗瑜心中想道:“西边的事情,我也放心了。即便广西一时难下,大半广西也在手中了。” 随即曹宗瑜下令各部人马,沿着桂江北上,过平乐,随即进攻桂林。 曹宗瑜研究过张轩去年战败的资料,知道瞿式耜不是一个易与之辈,故而虽然攻势如潮。其实打的很谨慎,以广东军各部为先锋,而将两三万老卒当成中军。 即便有什么意外,曹宗瑜有这两三万老卒也足够翻盘。 不过,曹宗瑜倒是准备应付意外了,但是沿着桂江行军几乎是一路顺风。 一帆风顺攻下平乐府,攻下阳朔县城。几乎兵临桂林城下,也没有遇见明军的一兵一卒。所得到的消息,是瞿式耜已经将所有的兵力全部撤到了桂林城之中了。 曹宗瑜宁可稳一点,也不愿意冒进,反正他已经占据了上风,有充足的物资兵力。他估计即便打上好几个月,也无所谓。但是桂林城却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故而曹宗瑜干脆在桂林城南停了下来,一方面派人探查桂林城各个方面的情况,另一方面派人联系张先壁。还派人收拾漓江之败战死将士的骨骸,为他们重新收敛入葬致祭,等等杂事。 就在曹宗瑜停留在桂林城南,裹足不前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机会。 第七十二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 第七十三章 定广西三 “他还敢过来。”焦琏身边的亲兵不多了,但是每一个亲兵对杨起蛟都恨之入骨。 这些人当初可是与杨起蛟称兄道弟的,只是今日之战,有太多的人死在战事之中,他们自然对杨起蛟的这个叛徒恨之入骨。纷纷请命说道:“将军,我去杀了他。” 一时间有群情激奋的感觉。 “不用了。”焦琏说道:“他既然想见我,我岂有不见之礼。” 随即仅仅带了两个护卫,在中军外面空地...... 《明末求生记》第七十二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二 第七十五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二 虽然曹宗瑜在南征军之中的地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很多人心中,哪怕是张轩心中已经默认了。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曹宗瑜很有自知之明。他决计不敢有逾越之举。 所以曹宗瑜在战事之上,很多决定都相当大胆的,但是在政事之上,在很多地方都谨小慎微。 不管怎么说,从湖南过来的张先壁不敢违背曹宗瑜的命令。曹宗瑜也就完成了对这小十万夏军的整合,随即一声令下准备攻城了。 在攻城之上,曹宗瑜并没有玩什么花招。而是规规矩矩的打,就好像当初围攻开封府一样,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火炮火器,甚至连穴攻放崩之法,也很少用。原因很简单。 是因为桂林附近数水环绕。与河流距离太近了,下挖几米,就有泉水涌出来。 这样的情况之下,放崩之法根本不可能用。 而曹宗瑜主攻之处,还是在南门。 数个营头一起动手,再加上本地征召的民夫,很容易就在阳江上游挖开一条水渠,将阳江上游的水引走了。桂林城南边,被依为护城河的阳江一干涸。曹宗瑜立即下令无数士卒一起动手,将无数土方,填在阳江河道之上。 虽然宁远桥被拆除了。 但是在阳江河道之上铺出了远胜过宁远桥面的攻击面。 张先壁带着本部人马护送着无数攻城器械,云梯,井栏,吕公车如是等等,大多与城墙高度相差不大,一个个就好像是蚂蚁簇拥着的巨人。而后面还有大大小小一排火炮压阵。 一门接着一门喷射火焰来。一个个炮弹炸在南门之上。崩开了大片砖石,将明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桂林南门,被当初张轩撤退的时候来了一记狠的。那一个棵大榕树本就弄的奄奄一息,几乎要死了。好容易大半年才缓过劲来,当初枝叶笼罩南门的场景也看不见了。只是斜里伸出两条招摇的枝叶,好像是像人们证明,它还活着。 不过,熬过去去年的战火,看样子熬不过今年的战火了。 南门虽然是主攻,但并非说其他各门就没有进攻了,特别是桂林城东就是漓江,林察干脆将船横在漓江之上,用火炮轰击城头。虽然这些船只承载能力的原因,每一艘船上并没有多少大炮。但是依然有隆隆的炮声从远处传来。 曹宗瑜远远的看着城头上明军,已经一波又一波冲上的夏军,在心中暗暗估算,暗道:“这桂林城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瞿式耜再厉害此刻,也是巧妇难为 无米之炊。在近十万士卒的进攻之下,桂林城在风雨飘摇之中,而这样的情况,更会让守城士卒的士气加速崩溃。或许还能坚持一两日,也会因为在士卒趋利避害的本能,而无限提前。 “三日。”曹宗瑜心中判断。“三日之内,这桂林城必破无疑。” 就在曹宗瑜在前线踌躇满志的时候,张轩在广州终于可以睡一个囫囵觉了。 说实话,张轩万万没有想到,坐镇后方,是比领兵打仗还操心的事情。 在梧州一开战,傅上瑞几乎就在张轩眼皮底下办公,凡是关于军事的种种,张轩都一一过目,各处转运粮食,军需物资等事情,张轩全部盯着,为了这一件事情。张轩一连罢免了三个知县。 让下面地方官才恍然大悟,在夏军的军官,与明朝的丘八,决计不是一个地位。 明军文官地位高,虽然因为朝廷体制崩坏,让一些武夫如左良玉骑在文官头上。但是根本上的认知却还是一样的。对军需事务,很多人并不着急,但是张轩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什么是军国大事。 有张轩的督促,各部谁也不敢调链子。甚至说各地的军需转运都超额完成了。让曹宗瑜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这并不能让张轩完全放心。 纵然张轩知道,张轩不相信别人的能力,也不能不相信曹宗瑜的能力,张轩自己领兵打仗的本事,很大一部分都是曹宗瑜传授的。曹宗瑜在这上面是张轩的师傅。 张轩自忖即便自己在前线,未必能做的比曹宗瑜更好了。 但是该担心还是担心。 一来担心瞿式耜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二来担心战场之上的意外太多了。各种胡思乱想,源源不断。 如果他在前线指挥做战,大抵是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傅上瑞这数日与张轩朝夕相处,似乎也揣摩到张轩的一点想法,说道:“大将军如何不放心,何不坐镇梧州?” 张轩心中一动,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随即强制压了下来,说道:“不用。” 后世有太多的,后方遥制让前线战败的事例了。空一格所做所为,就是明显的反例。张轩一直在告诫自己这一点。张轩也明白,以他的身分地位,迟早成为在中枢坐镇的大佬,或许有大战需要亲自挂帅出征,但是一些小战,恐怕就要委托给下属了。 这种改变,张轩必须适应。 再加上以现在的通讯手段,不要说他在广州了,他现在就是在梧州,对桂林城下的战事,能有几分把握。而他真要到了桂林城下, 曹宗瑜定然会让出主帅之位。 这也不适合对曹宗瑜的培养。 不过,张轩多相信曹宗瑜。没有经过独领一军独挡一面的过程,将来未必能挡得起一路大将。 至少从现在看,曹宗瑜一路打的不错。所以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对前线伸手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转移过来,说道:“水师诸位将领都来了吗?” 郑廉说道:“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让多胜进来吧。” “是。”郑廉说道。 不一会儿,葡萄牙人多胜,穿着一身官服进来了,一进来就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末将拜见大将军。”一字一顿,虽然有些荒唐走板。但是大体来是能听明白了。 张轩也听说了,多胜归属水师之中。将心思都放在汉语上了,能说一口生硬的粤语了。 张轩说道:“你部可以出战吗?” 多胜说道:“随时等待公爵大人的命令。” 张轩说道:“好,你就护送一个营的步队,海路进攻廉州吧。” 多胜说道:“是。” 进攻廉州之事,也是前线战事的查漏补缺。 邓和虽然西进分兵占领各地,但是邓和优先要占领的是西江沿岸的府县,而廉州府很大一部分都不是珠江流域的。想从水路从西江到达廉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从海路进攻廉州府,却并非难事。 从这一点上来看,行政区划分之上,将廉州划分给广东,而非广西,并非没有原因的。 既然邓和一时间鞭长莫及,张轩自然给他补上了。 如果拖延的时间长了,明军有一二忠心之士如瞿式耜的,占据此地,腾出手进攻的时候,又要费一番功夫了。不过这一件事情,最好的安排是林察,结果林察为了战功都跑到桂林城下了。 其他将领也有很多都投入进西江水道的维护之中。 只有多胜所部实力完整。 张轩几乎是别无选择了。不过他已经叮嘱道:“占据廉州之后,要安顿百姓,不许乱生事端的。一切都要听从陈将军节制。” 所谓陈将军,乃是广东的一员降将。张轩手中也没有太多可用的将领,只要启用他了。 “请大将军放心。”多胜说道:“如有不从,提头来见。” 张轩哑然失笑,知道是多胜是说自己,不知道,还以为多胜是想杀了陈将军。 第七十四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三 第七十六章 第二次桂林之战三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持续一天的桂林之战,也落下了帷幕。 光线虽然太阳落山而渐渐收敛。但是能见度降低之后,似乎火药味与血腥味,这种从鼻子刺激人神经的感受,就越发明显了起来。瞿式耜远远的看着,夏军大队列队进入营地之中。一道道炊烟冲天而起,整齐的横竖成排,好像是一名名列阵的夏军将士。只有风吹的时候,才会乱做一团。就好像是一顿溃兵一般。 瞿式耜直看到篝火燃起。只能看见正星星点点连成一天的火光,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的时候,才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阁老,吃一点东西吧。”陈-希贤说道。 瞿式耜说道:“好。”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虽然他几乎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但是今日的战事,让瞿式耜一点吃东西的想法都没有。不过,他即便再不想吃,也必须吃,哪怕仅仅为保存体力,应对明日的厮杀一样。 下面人送上来一个刚刚烤好的芋头。 瞿式耜看也不看,三下两下的吃掉了。喝了一口水,就好像是用一根棍子硬生生的将这芋头塞进肚子里面了。随即说道:“跟我巡营。” 一路巡营,瞿式耜看过所有在城墙之上值守的士卒。 但是桂林是个大城,区区万余人马,根本不足以将桂林城墙站满,瞿式耜手中只有两万上下的乌合之众。剩下的都是桂林城之中的壮丁。而今天伤亡最多的就是这些壮丁了。 不管瞿式耜部下再是新兵,但也是训练过的。对很多情况自然该怎么应对。 而这些民夫,可是什么也不知道。炮弹砸过来了不知道躲,或者不知道怎么躲。再加上夏军进攻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冒头,什么时候不该冒头。于是乎纷纷成为夏军的靶子。 瞿式耜所过之处,就听见黑暗之中有沉闷压抑的哭声。 瞿式耜皱眉。这种夜间哭泣,其实很伤军心士气的。不过瞿式耜也知道今日桂林民夫伤亡太惨了一些,心中一叹,遍想放过他。却不想一边的陈-希贤一直跟在瞿式耜身后揣摩瞿式耜的心思。 此刻理解大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个看上去很清瘦的小个子走了出来,他好像害怕极了。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 陈-希贤说道:“军中不许夜哭,你不知道吗?” “我---,我---,我 ---”这个士卒被陈-希贤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哭?”瞿式耜问道。 这个士卒抬头一看,他认出了瞿式耜,跪地道:“是瞿大人,我们一家兄弟三人,今日被一起征召上城,今日一战,大哥跌落城下了,二哥被打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了。” 一说起来,他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在瞿式耜不敢哭出声来,强忍哭声,却忍不住眼泪了,眼泪一丝一丝缕缕流了下来。 瞿式耜目光在陈-希贤身上一扫,陈-希贤立即低下头,不敢抬头与瞿式耜对视。 瞿式耜吩咐下去的时候,虽然是每家都要出壮丁,但是很清楚的是每家出一丁。父死子继,如果家中只剩下一个男丁的话,就可以免征了。不管是怎么算,他家一家三口,也没有全部上战场的事情。 所以这其中必有蹊跷。 但是有什么蹊跷,瞿式耜却无心去查了。 在这岌岌可危的情况之下,不是清理军中情弊的时候。 瞿式耜说道:“你放他回去吧。” 陈-希贤听了,犹豫了一会儿,在瞿式耜耳边说道:“阁老这样不好吧,如果放走了他,那么下面的人就不好管了。” 瞿式耜听了眉头一挑,说道:“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吗?” 陈-希贤不敢回答。 但是有什么不回答,也是答案之一。 瞿式耜气得脸色苍白,在黑夜之中,毫无血色,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是鬼一样。 瞿式耜一路为官,不敢说爱民如子,但也从来没有苛责百姓之举。今日抽丁上城保卫桂林,固然有些残酷了,但本意也是为国尽忠,非他有意为之。却不想有这样的事情。 绝人之嗣可是缺德之极。 陈-希贤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大人,非不遵守大人定下的规矩。而是实在是贼人来的太急了,城上的缺口又大。只能不得已出次下策了。” 瞿式耜定下的规矩是好。但是而今的明军根本执行不了。 可以说百姓都是贼精贼精的,谁先上城保护桂林。按瞿式耜的办法来,根本没有效率。当然了也有桂林一些富户给下面的人塞钱,求一个免征。下面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人数一定的,这边少了一个人,那边就要多一个人。 瞿式耜也不是好隐瞒的,陈-希贤即便说的天花乱坠,瞿式耜也能一眼看出陈-希贤的虚实来。 只是他能说什么?大战在即,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先维护将领。他微微一叹,说道:“下不为例。” 一边跪着的士卒,忽然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去陈-希贤。跳起来就向陈-希贤扑了过去。 瞿式耜身边的亲卫立即出手,数刀砍在这个士卒身上。 这士卒大声喊了一句:“姓陈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话音还没有完,就有一柄长刀从他后背刺了进去,硬生生的将他钉死在城墙之上。 瞿式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这一具尸体微微一叹,转头下了城头,不再巡城了。 陈-希贤也不知道瞿式耜是什么心思,只能在后面收拾残局,不敢擅自离开。 瞿式耜回到衙门之后,瞿夫人早已准备好几个小菜。 瞿式耜见状说道:“夫人,将我藏起来的那一壶酒拿过来。” 瞿夫人立即去了。 瞿式耜起身徘徊,将神堂之上的一个牌位拿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对面。说道:“别山兄,你去半载,我也将去了。想来你在泉下也不会寂寞了。”此刻瞿夫人拿来酒壶。然后就出去了。瞿式耜拿了两个杯子,全部倒满,一个杯子放自己面前,一个放在牌位面前。 这个牌位不是别人的,正是张同敞。 三杯酒下肚之后,瞿式耜似乎带了几分醉意,说道:“别山兄,你一去,折我文胆,焦将军,胡将军一去,损我双臂。陛下西迁,伤我心脉,而今五痨八伤。但欠一死了。只是大明江山至此,一桂林不能守,殃及百姓。我到了地下,见了高皇帝,该如何解释啊。” 说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一杯酒下肚,就将一杯酒洒在地面之上。一杯酒下肚,就有一杯泪涌出来。只喝得胸前湿尽。却不知道是泪,还是酒。 大丈夫的伤心,不是妇人的嚎啕大哭,而是无法抑制的伤心。是路走到尽头的绝望。 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乌有。 瞿夫人看他如此,也满目含泪,却没有过来,而是悄悄的避开了此处。她知道,瞿式耜未必想让她看见他是这个样子的。瞿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坐了好久,随即翻箱倒柜。将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 终于翻出来她的诰命夫人的服饰。瞿夫人伸手在光滑如处女肌肤的绸缎之上滑过,眼睛之中不知道闪过了多少复杂的目光。就好像是一辈子,都在心中过了一遍一样。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第七十五章 桂林城破 第七十七章 桂林城破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有亮, 瞿式耜伤心过后,重整衣冠,精神抖擞的准备出门。完全没有人能看出来,昨夜那个人是瞿式耜。 只是本来花白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全白。瞿式耜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好多岁一样。 瞿式耜推门而出,却见瞿夫人身穿凤冠霞帔,一身诰命夫人的服饰,身上头上满怀金玉翡翠,轻轻一动,就有很多金丝在颤抖。头上的凤凰,就好像要震翅飞出去一样。 瞿夫人年纪比瞿式耜小一些,再加上保养的好。本就有一些徐娘半老的姿态,这庄重的一打扮,却有几分年轻时候的成色。 她见了瞿式耜,行礼道:“祝夫君得胜归来。” 瞿式耜将瞿夫人扶起来,良久才说道:“好。” 多年夫妻,瞿式耜岂能不了解瞿夫人。夫人如此正色而来,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事如不成,当与瞿式耜同死。 瞿式耜别过瞿夫人。再次来到南城。竭力督战。 但是瞿式耜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挽回不了大局。 张先壁在中午时分,身先士卒,在炮火的掩护之下,从云梯登上了城墙。 一处先登之后,等待着桂林守军的就是崩溃的开始。 毕竟桂林城中临时召集的百姓,又如何能与张先壁所部老卒相比,张先壁所部不管怎么说,也是先跟过傅宗龙,这数年来胜仗败仗都打过来的。双方短兵相接的时候,简直是一面倒。 张先壁打开南门之后,曹宗瑜督促全军入城。 夏军大队人马入城之后,桂林一战,再也没有悬念了。 曹宗瑜纵马入城,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瞿式耜的下落。 不一会儿下面人来报,瞿式耜的巡抚衙门失火了,听人说瞿式耜就在其中。 曹宗瑜立即放榜安民,派出亲兵监督军纪。并下来放下兵器的都以百姓视之。将各处官府都一一封存,自己挑了桂林知府衙门,作为大军行辕所在。 安定桂林城的烂摊子。曹宗瑜花了不少时间。 等安定下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夜幕时分了。 曹宗瑜此刻正在给张轩写信,其实报捷的文书已经在第一时间送出去了,此刻曹宗瑜写的,却是这一战的详细情况,以及各部表现如何等等。 只是曹宗瑜还没有写完,就听外面曹五说道:“将军,紧急军情。” 曹宗瑜说道:“可是追到了刘承胤?” 打下桂林之后,曹宗瑜也知道,这一场战事,已经告以段落了。这一战几乎将广东民力耗尽。如果不是征用百姓的时候,很多时候用的是徭役。也就是让百姓白给官府干活。知县好一点,可能准备干粮,不好的,可能就要自备干粮了。 如果没有徭役,这一战的军费恐怕要番上一番,即便是张轩预支钱粮,也撑不起了。 所以,在没有得到南京支撑之前,西南战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没有继续打下的心思,并不妨碍曹宗瑜想找到刘承胤与永历的踪迹。只是曹宗瑜顿兵于桂林城下数日,一时间失去了刘承胤的踪迹,想要找到他们,需要细细查访了。 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那是数万大军,不是几个人,几个人可能销声匿迹。但是几万大军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不是,是贵州的。”曹五说道。 “可是高一功将军那里出什么问题了?”曹宗瑜下意思的问道。 曹五说道:“属下不知。” 曹宗瑜看了一些急报,却是给张轩的。上面有火漆,曹宗瑜不敢裁开。曹宗瑜立即将送信的人叫过来,细细询问一番,对贵州的局势也有一个判断。曹宗瑜心中暗道:“却不想什么人都凑到一块去了。” 虽然没有看书信,但是曹宗瑜也知道,书信之中大抵这样的内容,第一,孙可望带着大西军残部,从西北进入贵州。似乎与贵州土司龙在田有旧。贵州局势有变。不知道孙可望是敌是友。 第二,却是四川的消息。 杨展已经放弃成都南下,与清军数次交锋,没有站什么便宜,但也没有吃什么亏。看局势,杨展要步步后退了。 第三,就是请援拨款的。 这一点,曹宗瑜纯粹是猜测。 原因很简单,贵州的战事升级了。之前高一功一直在贵州没有什么战绩可言,并不是高一功与袁宗第两个人都是笨蛋,而是他们手中的资源不多。虽然名义上是进攻,但是时间上是以守待攻,不过将贵州中偏向明军的土司牵制住而已。 而今贵州战场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与清军交锋了。高一功自然要提前预备。他可以是清军的老对手了。 曹宗瑜不敢截留,立即让人换了水路,一艘快船连夜向广州进发。 曹宗瑜心中暗道:“如此一来,大将军恐怕要来桂林了。” 对于这个判断,曹宗瑜还是有信心的。 首先广西为大夏所有之后,广州的位置有一点点太过后方了。 而且在广州管辖湖南与广东两省其实很不方便的。 五岭横隔当中,虽然五岭之中有好几条大路,但也是江西大庾道,桂林这里的湘桂道最好走,能通行大军。张轩如果要坐镇,桂,广,湘三省的话,桂林要比广州方便的多。 看这信使都知道,桂林刚刚打下来,这信使就从桂林经过。就可以知道,桂湘道比其他道路方便多了。 张轩坐镇此处,两广湖南,才可以看做一体。张轩在广州的时候,很少提及湖南事务,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但是在桂林就不一样了。 而且要考虑战略方向。 之前张轩要对付战略方向是广西,而广西新定,四川的乱子也越来越大了,贵州恐怕要被波及了。坐镇桂林对战场的局势,反应更加敏锐了。 曹宗瑜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 张轩在广州接到书信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坐镇桂林了。 广西的形式要比曹宗瑜想的要复杂的多,高一功在书信之中,已经说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倾向,清军南下,杨展败退,贵州土司在面对高一功的攻势的时候,已经软化了。 以龙起田为首的一部分贵州土司,已经有意投靠大夏。 但仅仅是有意而已。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大西军残部之中,内部也有了意见分歧,以李定国为首的一些将领有投奔大夏之意,而孙可望却有自立一方的心思。双方的矛盾还在控制之中,但是迟早要出问题的。 张轩看到这里,心中乱跳,不说别的,单单看见了李定国有可能投降大夏,张轩一时间都有些血压升高。 多年下来,后世学到的历史早就变样了。很多历史事件早就面目全非,给张轩的仅仅是一点启发作用了。而两厥名王的晋王李定国,却是张轩无法忘记的。很多人对李定国有这样那样的评价,但是有一点却是公认的,就是李定国的军事才华,堪为名将。 这样的人才能收拢到大夏来,胜过数万雄师。他日有北伐之日,以李定国为先锋。决计是无坚不摧的。 张轩想道这里,立即向南京上书,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请命招降张献忠残部。 这一件事情,罗玉龙决计不会拒绝的,顶多是南京要派来一两个人。 剩下的就是迁移治所,张轩立即准备将征南大将军府迁到桂林去。而且张轩到桂林之后,再权衡利弊,要不要去一趟贵州。 第七十六章 兄弟 第七十八章 兄弟 遵义。 自从平播之役后,播州就改名为遵义府了。不过现在的遵义府,是归属于四川的。 不过归属于谁,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谁手中,是在大西军手中。 当日孙可望拜托了清军之后。本想挺进川南,但是兵匮马乏的情况之下,孙可望居然碰了一个钉子,只能向明军薄弱地方转进,就是遵义府了。 这里在群山之中,虽然还挂着大明的旗帜,似乎谁都将他们给忘记了。孙可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此地。拿下此地之后,孙可望休养生息,大西军数万人马,也慢慢的恢复了元气。 不过李定国最近并不高兴,并不是孙可望针对他了,而是张愚的病。 张愚本来就是一个孩子,抵抗力薄弱,又跟着大军来回折腾。他如何能承受得了啊,到了遵义之后,就生病了,每日哭啼,体温发热,遵义此时也没有什么名医。 可急坏了李定国。 张献忠漂泊半生只有这一点骨血。如果折在这里。李定国如何见张献忠于地下。 但是着急又能怎么样,李定国将遵义附近大大小小的郎中都找过来了。但是小儿体弱,也不能用虎狼之药,每日用药下来。也不过是堪堪维持下来。眼见恨不得将张愚用药罐子给泡起来。但是张愚的状况还没有大好。处于一种时好时坏的情况之下。 李定国一个念头越发坚定了,暗道:“不能让孩子跟着在山沟里面打转。否则这孩子恐怕----”剩下的他都不敢多想了。 每日,李定国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看张愚。 这一日也不例外。 只是张愚一直跟着母亲范氏住,而范氏虽然名义上李定国的义母。但实际年岁要比李定国还小几岁。李定国也要避嫌,不能多来,故而也就每天早上来看一看而已。 命人禀报过,李定国挑帘子进来了。 随即一股熟悉的药味传来。只是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心中暗暗起了疑。见了范氏,李定国微行一礼说道:“小弟情况如何了?” 范氏见李定国一来,顿时垂泪。 范氏是一个大美人。 张献忠在的时候,范氏能封为皇后,就能看出范氏绝色之处,此刻再梨花带雨,更是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李定国目光下垂。避开直视,心中一紧,说道:”可是小弟出了什么事情了?” 范氏说道:“孩子昨夜犯病,哭了一宿。郎中连夜而来,吃了药才算安抚下去。只是郎中说,遵义是一个小地方,没有名医。孩子底子好,尚且能维持下去,但是再这样下去,可就药石无救了。他让快些去武昌,重庆等大地方,想想办法。” 李定国一听,说道:“为什么不叫我?” 不过李定国这话一说出口,就明白什么事情了。 李定国一个大老爷们,深夜出入范氏房间,再加上李定国与范氏之间的关系,说起来也算得上母子。传出去,不知道能编出多少混账话来。 似乎是李定国的动作大一些。惊动了孩子。 孩子又哭了起来,李定国听了孩子的哭声,心中微微一酸。 郎中说张愚的底子厚,这一点的确不假,在成都的时候,虎头虎脑的,哭声很洪亮。但是如今,哭声却弱了不知道多少,声音也细微下来。李定国岂能不着急。 他空言安慰了范氏一番,就出了范氏房间。 一出来,就撞见孙可望。 孙可望也是来看孩子的。 孙可望比起李定国倒是不长来,但是礼数上却没有什么差错。 李定国在外面等孙可望出来后,李定国按捺不住说道:“大哥,我等今后何去何从,大哥有一个章程没有,不能一直窝在山沟里面。” “怎么心急了。”孙可望说道:“前番败的太惨了,须修整一番,才能派上用场。” 李定国说道:“而今看明朝运数尽了,倒是罗叔夏朝,倒是有几分声势,大哥不考虑一下投奔大夏吗?” 孙可望说道:“之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而今我们势尽而投,自然不被重视,须打几个胜仗,造起声势来,再投奔不迟。” 李定国知道孙可望所言是托词。之前他不在意,不原因与孙可望因为这一件事情伤了和气,但是如今却不行了,李定国说道:“大哥能等的,我也能等的,但是小弟却等不得了。” 孙可望叹息一声,说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当初咱们行军,军中从不带孩子,即便是有了孩子,也是溺死。毕竟一个孩子在乱世之中立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他是义父唯一的骨血。”李定国说道。 “我总不能拿数万将士开玩笑吧。”孙可望说道:“纵然义父在此,也决计同意我的做法的。大局为重。” 李定国自然知道张献忠是什么样的人,他即便是再看 中张愚这个孩子,也决计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妨碍大军行动的。孙可望这样说,倒也没错。李定国说道:“但是义父不在了,他老人家只有这一点骨血。临终的时候,你也在场,知道义父说的什么话。我能不管吗?” 孙可望对张愚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而已,张愚能不能立住,他并不是太关心的。不过他却关心他这个二弟,毕竟他是唯一能在大西军之中与他抗衡的人。孙可望说道:“那二弟的意思是?” 李定国说道:“大哥既然有投奔大夏的意思,那就尽快,王龙就在重庆,我们投奔于他,顺流直下送小弟去南京医治,想来南京之中,藏龙卧虎,还有李神医在,小弟定然无事。” “二弟,非要逼我说出来吗?”孙可望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义父大西朝的基业,我不想拱手让人。” “大哥时势不一样了。”李定国说道:“如果在四五年前,大哥想要做什么,我都配大哥走一趟,而今天下局势,非清即夏,非夏即清。清军杀我义父,与之不共戴天,想要报仇,就必须借夏军之手。” “而且罗叔在时,我们也叫他一声叔叔,有些许旧情分在,想来不会为难我们的,大哥又何必逆天而行。” 孙可望没有多说话,毕竟两人之间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彼此之间也很了解。孙可望不觉得他能说服李定国。其实李定国也不觉得,自己能说服孙可望,他这样说,更多是表明态度。 孙可望说道:“如果我不投夏,你准备怎么办?” 李定国一时间也沉默了,好久才说道:“我终不能对不起义父,一定要让小弟活下来。既然大哥不愿意,那么我们兄弟,好聚好散,分道养镳吧。” 张献忠不在了,大西军的核心也就没有了。 大西军兵马在四兄弟手中,李定国带着自己的人马,分道养镳却也不是不能。但却不是孙可望所能接受的。 孙可望手中的兵马,大概占据了大西军残部的一半左右。但是他也知道李定国素来很有人缘,李定国一走,刘文秀会不会走,齐能奇会不会走?如此一来,大西军只剩下孙可望手中一点人马。 孙可望的威信也就大跌了。 而如此大西军也就不存在了。 孙可望一心整顿大西军,想将兵权从四人手中收回来。在内心深处,早就将三位将军的麾下当成了他自己的部属,现在李定国要带人走,岂不是硬生生在他身上割肉一般。 他怎么可能答应? 第七十七章 兄弟二 第七十九章 兄弟二 “你这是何意?”孙可望说道:“怎么?要分家散伙?义父的基业就不要了?” 李定国说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可望说道:“小弟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我这就派人去重庆,武昌,就是抓也抓一个好郎中过来。一定会保住小弟的性命,这一件事情,就不要小题大做了。” 孙可望的目光隐隐约约蕴含着一股凶狠之意。李定国一触,就知道孙可望决计不会同意的。李定国只能微微低头避开孙可望的目光说道:“我知道了。” 孙可望眼中的凶狠之意,渐渐的散去,说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两人就这样同样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依旧是亲密无间,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却是他们两人自己才知道。 刘文秀与艾能奇,已经其他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来了。 孙可望说道:“在遵义也有一段日子了,兄弟们修整的如何了?” “秉大殿下,兄弟们修整的差不多,都缓过劲来了。”冯双礼说道。 冯双礼乃是孙可望的部将,算得上是孙可望的亲信了。也算是四兄弟之外,权力最大的将领之一。 孙可望说道:“好,区区遵义之地,也不是久留之地。” 孙可望既然想自立一方,不想俯首称臣。自然知道现在的局势,清朝与夏朝占据了优势地带。遵义北乃重庆,南乃贵阳,重庆已经是夏朝的地盘。而南边高一功的攻势,虽然有些缓慢。但是正在一步步逼近贵阳。 驻守贵阳的龙在田,也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至于西边,孙可望刚刚碰壁回来。虽然现在孙可望觉得大西军,可以一战,一时间也不愿意去碰这一硬骨头了。 孙可望选中的地方,就是贵阳。只是这话,孙可望并没有一开始说出来。 “只是我军要何去何从?大家伙议一议。”孙可望说道。 孙可望此言一处,很多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李定国。 李定国做为军中的二号人物,威望卓著,也是军中威望所寄。大家都在等李定国的高见。 李定国说道:“自然是南下了,而今贵阳岌岌可危,在说守贵阳的是我们的老相识,龙爷。想来我们大军先一步到贵阳城下,贵阳城可以不战而得。” 孙可望说道:“二弟说的是。不过也要先行与龙爷通通气,不知道谁愿意 代我走一趟贵阳城?” “小弟愿往。”刘文秀说道:“当初在郧阳的时候,我常常到龙爷那边做客,想来龙爷也不会拒之门外。” 这里面牵扯到一段故事了。 却说当初。张献忠投降明朝之后,可是大力拉拢明军将领,所花的钱财,那可是如同流水一般,稀里哗啦的就没有了。 当时龙在田,就是其中一步。 张献忠与龙在田的关系最好,甚至张献忠拜龙在田为义父。有了这层关系在,即便是张献忠起兵之后,龙在田也没有与张献忠怎么交手。 所以川南打的稀里哗啦的,龙在田所部反而驻守贵阳,这也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龙在田也是土司出身。不过他不是贵阳土司,而是云南土司,不过为朝廷征战,已经几十年了,转战西南各地,也是一员老将。多次出入贵州,与贵州土司关系很好。 所以才让龙在田驻守此处。 孙可望本意是想了李定国去的,之上刘文秀主动请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了。 且不提,他们兄弟之间的各种心思。 再桂林大捷之后。张轩就在广州坐不住了。带着所有属吏,还有随行护卫等等。都来到了。从广州出发来到桂林城下。 一行人乘船从水门进入桂林,在码头下船的时候,以曹宗瑜为首的大批量将领都在等着张轩。 一见张轩下来,立即行礼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一把将曹宗瑜给扶起来了。随即看向后面。 这一次聚集桂林的不仅仅是跟随曹宗瑜从征的将领,还有以姚启圣为首的湖南各部将领。 除却几个在前线的将领之外,南征军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来了。 这就是桂林的优势所在。 如果在广州的话,这样的聚会很难将人凑齐。 张轩也没有进入靖江王府。毕竟是永历住过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除非有圣旨划到地方上,一般都是以皇帝的行宫来办。 曹宗瑜干脆将整个靖江王府给封锁了。 张轩就在广西布政使衙门开会。 下面的人分文武左右坐定,武将以曹宗瑜为首,而文官以姚启圣为首。 张轩坐定之后,一挥手。郑廉就出列,拿着一卷书卷开始读起来。就是桂林之战的赏罚。 首先要赏的就是杨成蛟。杨成蛟以投诚之功,破军之功,收降之功,为西江之战首功,而张先壁以破城之功,为桂林之战的首功。 这些事情,张轩依旧根据曹宗瑜报上了的功 绩,一一赏过了。其中杨成蛟一跃成为一个营官。挂将军衔。 随着张轩所部数量扩大。营官的地位有些下降,但依旧是南征军最基本的作战单位。不过,营官也有不同的,挂将军衔的营官算上是高配,一旦将领有功劳,就立即升为一军之主。 与曹宗瑜,邓和等人并列了。 随着郑廉的声音,下面的将领一一出列谢恩不提。 好一阵子才弄完这些。 这些做完之后,广西的战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邓和还在西边一处处的受降攻取。广西的边角之地,还有很多地方不是夏军所管辖。 但这已经是细枝末节的事情。无碍大局。 张轩说道:“今日人都到齐了。说说贵州的事情吧。袁将军你既然来说说吧。” 袁宗第出列说道:“是。” 随即用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贵州山路难行,可通行大队人马的地方,也不过数条驿道而已,可以说驿道就是贵州的命脉所在。控制好驿道,则贵州为我所有,不控制驿道,在贵州寸步南行。 “高将军西进,就是从镇平卫西进到兴隆卫,受阻于各地土司。这才屡定土司,开通向贵阳的道路。” 袁宗第说着,心中也不尽有些感慨。 真的不容易啊。 贵州地无三尺平,山连山,想在群山之中开出一条路来。实在不容易。即便是有些驿道,也年久失修。 所以在贵州征战的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打仗,而是行军,保障后勤。 而且与他们交手的也不是大股明军,而是各地土司居多。贵州之中除却的少数一些地方,根本摆不开阵势,最多的是数百人规模的交战。更大规模交战,几乎没有。 说起来,高一功攻入贵州之后,张轩即便没有听过什么战绩。 是高一功没有打仗吗? 不是。高一功所部,几乎到了无日不战的地步,但是打的都是小战。但是这种细密的战事,迫使高一功停了下来。 开始思考用战斗之外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要是打仗的,这些人不多,在山里好像猴子一样,打了就跑,瞬间没有影子了。追都追不上。 高一功还是有些手腕的,亲自带兵不过千人,深入群山之中,屠了几个寨子之后,这些土司才见识到大夏的手腕,随即从军用物资之中调集一些盐巴粮食,与各地土司交易。 贵州自古就是缺盐,缺粮之地。高一功就这样一手软,一手硬,才让各地土司安分下来了。 也就造成了高一功所部消耗极大。 第七十八章 贵州战略 第八十章 贵州战略 袁宗第就将贵州的局面进行了全景式的描述。 张轩听了之后,微微皱眉。心中对高一功有些失望。敢情高一功打了好几个月,看上去将小半个贵州纳入大夏的麾下了,其实不过仅仅能控制从湖南到贵阳的一条狭长的通道而已,除却这个通道之外,其余的根本没有怎么控制。 甚至这一条路,还有一点卖来的感觉。 张轩知道贵州不大好处置。但也没有想到不好处置到这个地步吧。虽然想要怀柔,但是也不用无限制退步吧。 不过,没有亲眼看到贵州的地势,但是张轩也听说过。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是也没有显露出来,说道:“而今贵阳局面复杂。需要什么支持?” 袁宗第说道:“粮食,盐,有这两样胜过千军万马。” 土司与土司兵都是再显示不过了,虽然有些人对大明是忠心耿耿。但是更多人是审时度势,先谋取好处的。 太长远的地方,他们也看不出来。只要有足够的钱粮来收买他们,事情就好办多了。 金弹战术,有什么还是有用的。 张轩还没有开口,姚启圣就先说了。“大将军,湖南去年秋税,今年夏税,可都有地方了,贵州几乎是一个无底洞,根本挪不出来钱粮了。” 张轩想了想说道:“给重庆的协饷停了吧,朝廷那边我去关说。将这些钱挪给贵州。你,不,我亲自给户部去函。让他们先从两淮调一批食盐过来。” “是。”姚启圣说道。 张轩对袁宗第说道:“钱粮这东西,我在后方一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前线战事有后顾之忧。但是大夏的钱粮也不是白拿的。” “凡是拿了大夏钱粮的土司,在贵阳之战中,必须出兵。否则就是叛逆。力诛之。能不能做到?” 袁宗第听了之后,立即说道:“大将军,这决计做不到的,而今高一功将军手中不过三万人马,即便加上各地民夫,也不过五万之众,想要维持驿道不断,就已经消耗很大精力了,如何能再出兵剿灭各地反抗的土司。” 张轩说道:“如果一定要做的这一点?” 袁宗第说道:“需要增兵。” 张轩听了“增兵”这两个字,没有说话。却是将目光转向姚启圣与傅上瑞,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 张轩当然知道,他们两人所说的是什么? 湖南,广东,广西三省之中,广西刚刚到手,正是 清理残敌,收买人心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钱粮供应。 而广东与湖南的钱粮都用光了。 现在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 当然了张轩如果舍下脸面刮地皮,未必不能刮过来一些钱财,丁楚魁不过年许,就能刮到手百余万两银子的财产。 只是张轩不愿意为区区钱财损伤民心士气而已。 张轩说道:“我知道府库之中没有余粮了。我准备向朝廷请粮。这一部分粮食从长江转运到重庆,待我军占据贵阳之后,再从重庆运粮入贵州。” “我已经去信去南京了,想来春税之后,朝廷应该有一点余粮了。” “大将军,何必如此冒进。”姚启圣说道:“一旦有个万一?” 姚启圣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目光再暗暗偷窥张轩的眼光,确定没有触怒张轩。 张轩听了姚启圣的话,心中微微有些不爽。他知道姚启圣担心,张轩再来一次如同漓江之败的战事。 张轩很快就调节出来了,说道:“姚先生,却是误会我了。这一次在贵州我没有想过怎么打仗,打仗是最后手段。” “清军在川中进展神速,成都已经被攻下来,豪格挥兵川南。那么他会不会,迂回入贵州,侧击湖南?” “蒙古灭宋的手段,不可不防。” 不管对蒙古的残暴多不认可,也不得不承认,蒙古灭南宋的大迂回战术,是一个天才战略。而今清廷对大夏,分明有几分故技重施的感觉。 张轩作为大夏重将不得不防。而且他也想尽量将防线向西退进。 恐怕将来西南之地,也是夏清争锋之所。 不过,张轩并不在意。如果在平地之上,张轩对满清的骑兵还有几分心怯。但是在群山之中。以南征军的精锐步卒,再加上火器的力量,张轩可不畏惧与清军交锋。 正是就看到了这一点,张轩才敢肯定,南京方面一定会支持张轩的建议了。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 天下大势,非清即夏,非夏即清。 自然而然,大夏最大敌人就是清廷,凡是关系到与清廷对抗的事情,都会被排在第一序列之中。 “大将军,末将请战。”许都听了,他不管朝廷与南征军之间的利益纠葛。他只是看出来增兵贵州已经成为定局了。 他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许都在之前数战之中大厨彩头,再加上,他依靠浙军留下的遗产,在南征军之中有一席之地,本想挑战曹 宗瑜的地位,却不想转眼之间,曹宗瑜独自主持广西之战。如此一来,曹宗瑜在所有人的分量就格外不同了。 许都自然想独自主持贵州战事,以期能与曹宗瑜并肩的地位。 张轩对许都的心思很是清楚,不过,他却不能让许都如愿了。 倒不是张轩对曹宗瑜偏心,而是许都没有那一份资历。想独领一支军队,首先要做的是让上下顺服。许都为主将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许都在夏军之中的资历虽然不算浅薄了,但也决计不深。他与高一功放在一起,定然是一个谁也不服谁的局面。 许都心高气傲,怎么能服一个降将。而高一功转战天下的时候,许都还在江南吟诗作对。高一功能为许都之下吗? 很多将领之间为了高下争的不可开交的,因为高下这两字之间,不仅仅是关系他们两人的名声,还有他们后面一群兄弟的待遇。 就好像高考之中,一分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纵容将领本人不是一个好争之人,但是为了下面的人也要争,否则不为下属争夺利益的上司,没有多少人跟随。 所以在任命一路主将的时候,在考虑能力的时候,也必须考虑资历,能不能将上下弄的服服帖帖的。 曹宗瑜资历深,有这份手段,而许都却欠缺了不少。 而曹宗瑜刚刚打下桂林,一时半刻还走不开。再者,张轩也不能一直用一个人吧。张轩心中微微一转,说道:“此次入贵州,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亲自去。征战之事,交付给高将军,我此去不过安抚贵州土司,并代陛下与各地土司换印。还有就是招降大西军。” 张轩一说,自然没有人反对。 随即张轩又询问了一些湖南的近况。让所有人都散去了。 军事紧急,不知道贵阳那边要发展的什么地步,故而张轩想早点过去。 张轩带着数千亲兵,由抽调三万湖南新卒,让袁宗第统领着。随即出全州,西进宝庆。辰州。就在快要进入贵州的时候。 后面的消息传到了。正是南京的消息。 罗玉龙几乎是立即同意了张轩的所有要求,从江西征调粮食,分为两路,一路运输到重庆。即便不考虑其他的,重庆也是西方重镇,囤积一些粮食也是必要的。 另一路入洞庭湖,从沅江一路西进,就是沿着张轩进军的道路运输。 这一路虽然是消耗大一点。但是能有力的支撑大军。 “我后顾无忧了。”张轩放下心来。 第七十九章 龙在田 第八十一章 龙在田 贵阳城原本是一座兵城,乃是贵阳卫所在。 管辖十八个卫。随着时间扩展,还有四个县。不过即便如此,与整个贵州相比,贵阳的汉人还不是太多。 总体来说,整个大明最落后的省级单位,一直就是贵州。 甚至还有人玩高考移民的把戏,就是江南人士到贵州考取功名,据说是江南一个秀才,在贵州就能考一个举人。 不过,即便贵阳城如此,也是大明在贵州的统治中心。 曾经张轩自以为的那个便宜师傅,傅宗龙就在贵阳城中平定国叛乱。 而此刻贵阳城就在龙起田的手中,虽然贵阳城之中也有贵州巡抚王应熊。但是王应熊与樊一蘅不睦,似乎是为了督师的位置。 樊一蘅颇有压制王应熊之举。 而在乱世之中,武将的地位自然而然的提高。龙在田与各地土司交好。这更添一分战力。如此一来龙在田压过了王应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龙在田是一个头发都白了。身上虽然穿着大明武将的衣袍。但是身上特别的首饰,却显露出他不一样的身份。他是彝族人。 只是多年征战下来,与汉人已经想差不大了。 不过,这个老人此刻却在发愁。不是为了西进的夏军。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大人,救救老家吧,家里人都指望您老人家了。”几个彝族汉子跪在地面之上。 龙在田脸色严肃,说道:“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龙在田将这些人扶起来之后,说道:“真到了这个地步吗?他沙定洲就敢吗?沐王府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都是龙在田的后辈。 这一次来吗,是向龙在田求援的,所为的不是别的事情,就是云南的沙定州之乱。沙定洲霍乱云南不是一日两日了。 只是龙在田万万没有想的,居然有成了气候的样子。 龙在田领兵在外,龙家在沙定洲叛乱之中。自然是向着大明。 但是现任黔国公沐天波却不是一个厉害人物,面对沙定洲的叛乱,沐天波将昆明城都丢了。打了好几年,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如果没有外力加入,恐怕几年之后,云南就不是沐家的了。 而龙家更是倒霉。因为支持沐天波,就被沙定洲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几乎是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情况之下,龙家岌岌可危。时间长了,恐怕就是灭族之祸了。 “沐王府说了,他们已经想朝廷求援了。想来朝廷的人马就快到了。” 这人语气之中有一丝讽刺之意。 龙在田自然知道,他在讽刺什么? 朝廷人马? 现在朝廷到底在什么地方?甚至在与不在,龙在田都不大清楚。 刘承胤带着永历逃走了,一时间不仅仅是张轩找不到他。连各路明军的人马都不知道永历何在,早有小道消息乱飞,说永历已经死了。 各部军心涣散。 连龙在田也有自己的心思,更不要说下面的人。 “不如归去。”龙在田心中暗道。面对如今的局势,龙在田虽然为大明效力了大半辈子了。但是此刻也有几分心灰意冷,再加上家中也受到了威胁,又带着云南龙家子弟回乡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龙家也是土司。龙在田回去之后,想看来新朝也不会太过为难。 不过,龙在田也有顾虑。 顾虑一,樊一蘅不许。 沙定洲叛乱不是今天才有的,龙在田时刻关心家里的消息,从贵阳到云南也有驿道可通,消息并不是多封闭的。 龙在田不止一次,向樊一蘅请求回滇平乱。 但是樊一蘅都不许。对龙在田多加安抚的同时,要让龙在田以大局为重。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龙在田早就离开了。而今明军督师管不住下面的将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能管住才是新闻。 只是龙在田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单凭他自己能不能平定了沙定洲。沙定洲能将沐王府压着打,就说明沙定洲也不是庸手。龙在田孤军入滇,难免势单力薄。 但是而今各地明军那一支能抽调出来了? 明军各地只有嫌兵少的,从来没有嫌兵多的。 一时间这事情就僵持下来了。 龙在田也只能对这些人多加抚慰一番,让他们下去休息。 送走家乡小辈子后。龙在田心中思量半天,决定放弃贵阳城。回滇。 一来在外做战看不到一点希望。二来,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自己老了老了,却无家可归吧。 而今的他早就不关注高一功了。 反正高一功一路过来,犹如龟速一般。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贵阳城。 “报,将军,外面有一个自称将军义孙求见?”一个侍卫说道。 龙在田一听,心中一惊,暗道:“难道老家又来人了?这短短时间就来了两拨,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一想到这里,龙在田连忙说道:“速请。” 不过片刻一个人走了进来,龙在田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好手, 似乎还不到三十岁,但是眼神之中,却精明强干之极。眉目之间,也有一些熟悉,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刘文秀拜见龙爷。”这个年轻人自报家门。 龙起田一听,再一看终于认出来刘文秀了。 这一别数年之久,当初的刘文秀还是张献忠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而已。而今的刘文秀已经是统兵数万大将了。 虽然相貌差别不大,但是气质之上,却有天壤之别。 龙在田老眼昏花,一时间认不出来,却也是正常。 “是你,你不怕我杀了你?”龙在田说道。 刘文秀说道:“龙爷义气深重,当初义父在时,龙爷就不肯与义父刀兵相见,显然是记着这情分,而今义父不在了,难道龙爷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小辈吗?” 龙在田听了之后,悠悠一叹说道:“你们义父可惜了。” 张献忠的死讯早已传遍天下了,可以说是本年度最大新闻,即便是放在历史之中,估计也能在大事记之中,添上一笔。龙在田自然知道。 刘文秀也有几分黯然,再次跪倒在地,说道:“多谢龙爷还记着义父。” 龙在田将刘文秀扶起来说道:“不管当初你义父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与我龙某父子一场,有什么话就说吧,想必你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刘文秀说道:“龙爷说笑了,这么多年没有给您老人家拜寿,是我们的不对,不过是天南地北,音讯不通。也怕因此让明廷误会龙爷,故而不敢相见。” “怎么而今就敢了。”龙在田说道。 “龙爷说笑了,而今大明还有朝廷吗?”刘文秀说道。 一句话让龙在田黯然神伤。 的确在隆武的时候,大明上下还有一个战略规划。但是进入永历年间,就剩下各自为战了。这朝廷有与没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龙在田为大明效力大半辈子,见这样的情况,心中岂能好受。 他没有好气的说道;“说实话吧。别觉得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刘文秀心中暗道:“来了。”于是正色说道:“义父死后,大西军为大哥掌管,兄弟们都自由惯了,不愿意为人下僚,故而向取了贵州城而后杀回川南,只是龙爷在此,有情分在,不得不先来打一个招呼。请龙爷行了方便。” 龙在田说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准备怎么办?” 刘文秀说道:“没办法,下面的兄弟们都要吃饭。只能对不住龙爷了。只是公是公,私是私,即便有那么一天,也不影响龙爷与我们兄弟的情谊。” 第八十章 明路 第八十二章 明路 龙在田听了刘文秀软中带硬的话。如果在之前,龙在田会毫不犹豫的反驳过去,而今龙在田已经老了。 当初那种争强好胜之意,早已没有了。再加上他本来就准备离开贵阳,将他给了大西军也无妨,反正夏军估计用不了多少时日就到了。 到时候贵阳也保不住。 但是不知道一个念头,忽然从龙在田的心中冒出来,暗道:“这不就是天赐的帮手吗?” 孙可望不想投奔夏朝,想做出一番事业。而川中又是一片乱战。并不是理想的地方,但是云南不错吗? 将孙可望拉入云南,既不让他参与进入川南战局,又能解了龙家之难。 至于将来会什么样子,龙在田一个老人,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片刻,龙在田就思量明白了。 说道:“贵阳让给你们也无妨,只是你们即便拿了贵阳又如何,我实话告诉你,夏军已经距离贵阳不远了,如果他们急进的话,一两日之内,就能到贵阳城下,即便你们不来,这贵阳我也不想要了。” 刘文秀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有想到他这次来,还真来对了。 如果说刘文秀不知道夏军在贵州的行动,那是假的,但却没有了解到如此详细的地步。他不由问道:“真到了这么地步了?” 龙在田说道:“那是自然,否则我又怎么会将贵阳拱手想让。” 刘文秀心中不住的思索,推敲夏军进军之后的行动。 “刘将军如果有时间,是否可以听我一言。”龙在田说道。 虽然刘文秀一口一个“龙爷”。但是龙在田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是刘文秀真正的爷爷。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而已。 刘文秀说道:“龙爷请讲。” “我给将军指一条明路。”龙在田说道。 刘文秀说道:“愿闻其详。” 随即龙在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刘文秀听了龙在田的话,精神有一些恍惚,二话不说就告退了。急匆匆的回到遵义,等四兄弟聚齐之后,刘文秀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孙可望简直是两眼放光,一拍桌案说道:“好。取云南,只需守住几个通道,南攻诸夷。将来那怕不回中原,也是一个大理的局面。” “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孙可望的目光扫过几个兄弟。 刘文秀就不用说了。 看他刚刚讲解的时候,那种激动神情就知道了。刘文秀对这个方案还是很认可的。 艾能奇大声说道:“唯大哥马首是瞻。” 孙可望看向李定国,李定国心中有些迟疑,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大西军最好的出路,如果大西军有成事的希望。那么谁愿意去投奔别人? 李定国说道;“我赞成。” “既然如此。”孙可望说道:“事不宜迟,立即起兵,先夏军一步到贵阳城下。否则迟了的话,就不好办了。” 诸将起身说道:“是。”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西军,立即向南而去,两日之内,就到了贵阳城下。 王应熊带着本部人马逃走了。而龙在田出来见了孙可望。 孙可望见了龙在田,连忙下马行礼,持礼甚恭。不仅仅是因为龙在田的辈分。也有龙在田的智谋。 而且龙在田是云南当地人,有龙在田引路,云南的山河地势,尽在孙可望之首,孙可望岂能不恭敬。 两人寒暄过后。孙可望说道:“取云南一事,龙爷有何教我?” 龙爷说道:“而今滇中,沐家与沙定洲象征,屡屡向朝廷请求援军,以老夫之见,孙将军何不打明军旗帜,可不战而收滇民之心,与沐家联合之后,平定沙定洲之后,其他事情再做计较不迟。” 孙可望说道:“多谢龙爷指点。” 孙可望不敢低估自己的,但也不敢高估自己。即便与龙在田合兵之后,也不足五万之数。此去云南,关隘重重,自然是智取为上。 再者孙可望往日征战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伪装过明军。 随即孙可望又向龙在田询问入滇的种种要害之处。两人谈的很投机。却听有人来报道:“夏军前锋已经在数十里外了。打一面‘高’字大旗。” 孙可望与龙在田相对一眼,就知道是高一功来了,孙可望沉声说道:“再探。” “是。”这斥候说道。 孙可望问龙在田说道:“龙爷以为,眼前之事该如何处理?” 龙在田思索片刻说道:“或许,能将贵阳城卖一个好价钱。” “好价钱。”孙可望喃喃自语道。 就在贵阳城东南方向。高一功心中也有一些疑虑。 高一功如果想到贵阳城下,他早就到了。 不过,后方不稳,长驱直入,进攻坚城。很容易顿兵于坚城之下,后路被截断,说不定是什么样子的。 在这群山之中,太多是容易埋伏的地方了。 真利用好了地势,以万人包围数万人,并不是不可能的。故而高一功谨慎为上。 而今他为什么突进到贵阳城下,一是大西军南下了。 高一功虽然不进攻贵阳城,但是对贵阳城的监视从来没有断过,可以这样说。贵阳城有一点风吹草动。高一功就知道。 故而贵阳城中的守军,决计不敢轻易往其他方向抽调了。 大西军忽然南下,高一功底一个想到的,就是不能让献营的人抢先了,故而这才赶过来的。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后方援军到了。 高一功本部人马,不过三万,虽然是精锐,但是分布在漫长的驿道之行,高一功手中的兵力就不多了,不过万余人马而已。 这一点人马,如何能攻的了城。 而今张轩进入贵州。带来的有不少新兵,但是这所谓新兵,越是打过仗的,不过与曹营的老卒和闯营的老卒不能相比而已。 用来对付土司的游兵散勇,却是足够了。 这样一来,高一功手头的兵力多了不少。 只是他刚刚到贵阳城下,本以为将是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万万没有想到龙在田与大西军居然混在一起了。 这让高一功顿时有了撤退的想法。 只是出兵之后,仗都没有打一场有些太难看了,而且张轩还在后面,等援军达到之后。夏军的实力未必比明军加上大西军的实力差。 高一功顿时没有攻城的意思了。立即下令就地扎营驻守。一方面弄明白,而今贵阳城下到底是一个什么局面。另外就是飞马向张轩求援,请张轩数数进军。 而此刻张轩却不知道高一功的局面如此难堪。他此刻正走在贵州的大道之上。 这一道驿道,据说是当年南宋抗元的时候修建的。也算是历史悠久了。而且从洪武年间到现在,从湖广往贵州运粮走的都是这一条路。 但是即便如此,也让张轩感慨不已。 一条山间小路蜿蜒在群山之中,有时候在两山之间通过,向上看不过一线之天,有的时候在山上盘旋而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才绕过这座一山。 有时候走在悬崖之上,就悬崖上开凿石洞,然后架上木桥,就好像是蜀中的栈道一样,向下面一看,只见白云缭绕与在仙山之上,看不清楚下面是什么,只能听见水声湍急,犹如惊雷一般。 张轩以他行军多年的经验来看,很多地方都可以埋伏,比如对面山上射上一排暗箭,想要抓住对方,非绕行数十里不可。 虽然也有一点平坦的大道,但也平坦有限的很,更多是上坡下坡,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行军,实在太过累了一些。如此张轩才能了解为什么高一功要采取近乎用钱买路的手段。 第八十一章 贵阳局势 第八十一章 贵阳局势 见识过贵州的道路,张轩不得不承认高一功做的不错。 高一功在道路要害之处建立营地。 这些营地要么在一夫当官万夫莫开的要害之地,要么就是在平原谷地之上。一字排开。如同一字长蛇一般。 每一次大抵驻守五百士卒,也就是一个哨。 一个哨的人马并不是太多的。但是凭借坚固的营地,以及火器,还是能够抵挡山中土司,或者是土匪之流的进攻。。 而且张轩进入贵州之后,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太快的。他每到一地召集各地土司汇集。勘察土司情实。不过,张轩虽然行程有些拖延,但是大队援兵并没有拖延。而是与粮食辎重一起向前。 只是高一功的消息传过来。张轩眉头一皱,看着绵延数里的人马。其中更多的沿途征用的民夫。好像是一条长龙一般,在群山之中若隐若现。张轩长叹一声,叫来郑廉。说道:“给各路土司传令,就说我在贵阳等着他们。” 郑廉说道:“是。” 张轩又让马三宝叫过来。让他带着千余骑护送张轩,立即前往贵阳。 随即在绵长的驿道之上,一声声命令传来。 “大将军出行,沿途回避。” 几个骑马奔驰在前,张扬着一面面旗帜。所有听到的士卒都在路边停留下来,只留出一条只能单骑出行的道路。并非这些士卒不肯让路,而是所谓的驿道也并不是多宽的。 这样的距离只能堪堪跑起马来。 等张轩越过了好几座山峰之后,来到了大队人马前面,这才算是独占驿道,从骑马从单骑,换成了双骑,有一些宽敞的地方,变成三骑并行。这样速度才算是提起来。 不过在群山之中,即便是骑兵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等张轩日夜兼程到了高一功大营的时候,也是两日过后了。 在山中急速奔驰,给张轩带来熟悉又痛苦的感觉,伸手一摸裤裆,果然一湿,当然不是尿,而是血,在长途跋涉之中,张轩的大腿内侧再次磨破了。肉皮与内衣都粘在一起了,张轩知道,等晚间脱衣服的时候,恐怕又是一阵剥皮一般的痛楚。 龙里司土寨之外,高一功早就等待这里了。见东方烟尘四起,立即迎接过来。 “拜见大将军。”一行人纷纷拜倒。 “免礼。”张轩一摆手说道:“起来 吧。”随即张轩翻身下马,只是干脆利落的下马动作,在落地之后,微微一僵,双腿有一种麻木的合不拢腿的感觉。虽然张轩不愿意在下属面前失去了风度,在行走之间竭力保持自然。但是那种从骨子里带出的僵直,并不是张轩可以控制的。故而他行走之间,有些别扭。 高一功在前面引土寨之中,一边给说道:“托大将军洪福,这几日贵阳城之中又有变化。” 张轩心头一动,问道:“什么变化?” 龙里司其实就是一个土司的老巢,只是拜万历后期,乃至天启年间水西之乱,以贵阳为中心的是土司都被扫荡一空。在崇祯末年,还做了最后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贵阳为中心的地带,改土归流。 不过,这一件事情刚刚做完,大明朝都不在了。所以下面的人都还沿用旧时称谓。各大土司家族还有权力,但是远不如其他地方的土司,甚至可以说,黔西的土司比比过黔东的土司。 是因为黔西的厉害角色都被打压下去了。 这一点,张轩进入贵州之前,并不是太了解的。但是一路上与各地土司交谈,与各处汉人长者交谈,才明白这些事情。对贵阳的看中,就越发明显了。 原因很简单,以贵阳为中心大片地带,也是送明朝在贵州最好的遗产了。兴兵几十万,历经几十年,先灭播州,再灭安氏。不仅仅是消耗了朝廷的人力物力,也为将贵阳为中心,很多土司都打的疲惫不堪的。 而且经历了十几年的恢复,人丁什么也恢复过来了,但是地方上汉人强势,土司弱势的状况,一日半会儿,还没有扭转。 只要占领贵阳,继承明朝在这里的基业。立一重镇,与重庆唇齿相依,如此一来,西进四川,就有立足点了。一片白纸好做画。 虽然贵州平地不多,粮食缺乏,但并不说贵州一点粮食都不产。 如此一来,贵阳在张轩眼中战略地位,就大大提升了。 高一功引张轩进入龙里司。 各地土司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故而,龙里司土司杨氏,早就将自己家的宅院让出来了。高一功将正堂让给张轩,双方坐定之后,高一功说道:“贵阳城中来使。他们想将贵阳城与我们换一些粮食。” 张轩第一个感觉是答应。 虽然张轩手中粮食比较近,不过,而今的大夏今非昔比,占据了中国大多数粮食产区。咬咬牙还是能挤出一点的。天下之间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是土地。财宝可失,美女可让, 粮食可送,但是寸土不可让人。 只是张轩的话来到嘴边又回去了,问道:“贵阳城之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你先前不说说,贵州城之中军心不稳,还有大西军之中内部有矛盾?如今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 张轩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贵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是为了能招抚贵阳城中明军,还有大西军残部。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没有来到这里,情况就演变成张轩不认识的样子了。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龙在田已经与末将私下接触好几次了。虽然没有谈妥,但是龙在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至于大西军之中,大西军四处求取郎中,臣派几名军医过去。虽然没有查到什么大问题,却也知道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一分为四,为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人统领,其中孙可望因为资历高,在四兄弟之中为长,掌管全军,而李定国能征善战不在孙可望之下,李部内部也有不平之气。” “而且李定国多次说过,想要投奔朝廷,末将也以为,大西军如今这个摸样,未必能独存,故而有招抚之意。只是没有想到。” 张轩说道:“以贵阳城换粮食,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弄清楚贵阳那边是什么情况,大西军与龙在田到底是怎么弄到一起去的。” 高一功说道:“或许末将知道一点。” 张轩说道:“高将军请讲。” 高一功说道:“末将听闻黄虎被困郧阳的时候,向前明请降的时候,特别拉拢前明文臣武将,还拜了一位武将为义父,似乎就是龙在田。” 张轩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一点。 这就是资历问题,对张轩来说,崇祯十四年以前的事情,与他隔了好几百年。只能听其他人的转述,但是对高一功来说,他都是亲历者。闯王落魄的时候,他还跟着李自成去过献营,差点死掉,但是对献营的一些掌故,并不是很陌生。 但是张轩心中的疑窦并没有完全解开。他太明白张献忠是一个什么人,不要说一个义父了,就是亲爹,也未必能挡得住他,更不要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人都死了,情分能有多少啊? 不管是大西军投奔龙在田,还是龙在田投奔大西军,张轩都想不通。 即便双方是抱团取暖,那么他们是以什么为契机结合在一起的吗?张轩十万个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不空想了。问道:“贵阳的使者在吗?” “在。”高一功说道。 第八十二章 彩云之南 第八十二章 彩云之南 张轩见了贵阳的使者,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是一个熟人。” 贵阳城里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刘文秀。 刘文秀见了张轩,心中也微微一惊,随即说道:“没有想在这里见到郑国公。” 张轩说道:“刘兄笑话了,别人叫也就算了,刘兄何以如此叫我?客气的话,就称呼一声‘凭之’吧。” 刘文秀自然不肯了,于是也随着张轩称呼张轩为张兄。 两人就这样寒暄两句,话题就切入正题了。张轩问道:“刘兄此来,仅仅是想以贵阳城换一些粮食,却不是孙将军准备何去何从?” 刘文秀说道:“这事情可以放一放了,之前高将军再次,只能谈这个,而今大将军在此,就能谈些别的了。其实我军中粮食虽然不多,但是支撑一段时间还是有的,并不是那么缺粮食的。” 张轩正要问那么为什么要向高一功提出以城换粮。随即说道:“你是想与大夏结一个善缘?”张轩心中又多想一层,看孙可望的意思,没有在贵阳久留的意思,让高一功粮食缺乏一点,想来高一功不会突然追击。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两军之间,信任这个词,还是少谈为妙。 在打仗的时候,粮食就代表了军队行动范围,以贵阳缺粮的现状。高一功抽调一批粮食之后,在一两月之内,必然有粮食空档,不能持续作战,守有余而攻不足。 至于孙可望的算计之中,有没有这些。张轩也没有问,想来刘文秀也不会说的。 刘文秀说道:“大夏焉有江南湖广,我大西如今是丧家之犬,不知道明夕是何夕,自然想与大夏结个善缘。” 张轩说道:“何苦来哉?当时我张轩也是受过老王爷恩惠的,老王爷与先帝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先帝与老王爷都不在了。但是这一分交情却没有散。算起来诸位将军都是我张轩的兄长,河苦带着两三万疲惫之师。转战于川南群山之中。不如投奔朝廷,陛下定以上宾之礼相待,整顿数年之后,大军北伐,诸位将军可为先锋,到时候为老王爷报仇雪恨,岂不痛哉。” 刘文秀听了张轩的话,心中闪过一丝痛楚。 不管怎么说,张献忠对他四个义子还不错的。张献忠之死,已经让他们伤心之极,更不要说他们又听了消息,清军将张献忠的坟墓给掘了,并斩首示众,而今张献忠的人头还在北京 城墙之上挂着。 一想起了义父死后,还受此凌辱,刘文秀就不能自制。恨不得而今提一队人马杀到北京城下,将福临小儿,碎尸万段。但是刘文秀一想起孙可望立足云南的计划,心中也矛盾起来。说道:“张兄的美意,刘某心领了。只是先父的基业,却不能这么简简单单让人,但凡有一线希望还是要试一试的。实在不行,也会依张兄之意。” “这一线希望是什么?”张轩心中默默想着。心中暗暗推敲道:“孙可望有意与我交好,那就说明他无疑与大夏为敌,最少是现在。而他刚刚被清军击败,清军十几万之众。以大西军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对手,想来孙可望要对付的就只有明朝了。可是明朝只剩下四川一部,贵州一部,广西或许有一两个据点,最多再加上云南。” 想到“云南”两个字,张轩豁然开朗,暗道:“对,就是云南。” 在明末清初,云南可是搅动风云的存在。不管是李定国最后不就是退到云南了吗?而吴三桂也是靠着云南,掀起三藩之乱。张轩又怎么能忽视了。云南的情况张轩虽然不了解,但也知道,云南而今也乱的不成样子。如果孙可望想一举拿下云南。却不是没有机会的。 张轩试探道:“是啊,如果刘兄在云南不利,随时可以投奔我朝。” 刘文秀面色一惊,说道:“什么云南?” 张轩微微一笑不说话,刘文秀暗道失策,让张轩看了出来。 张轩心中急速旋转,他第一个想法是,能不能挤出一支兵马先下手为强,拿下云南再说。 不过片刻,他就否定到这个想法了。 如此一来战线拉的太长了。 首先有一点,这个时代交通不变,决计不能用后世四通八达的交通来思考。 就如先前所愿,湖南与广东比邻,但是最好的道路却是从湖南到广西,再顺流而下去广州。而云南也是如此。云南与广西比邻,但是如果想从广西进攻云南的话,却不大好走。 当然了,数万,数十万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真不能从广西走到云南境内吗? 能,当然能了。 贵州,云南境内的驿道的前身都是大军征伐所留下的路线图。当初洪武年间平滇之战,明军就是从贵州两路攻入云南的,而今的两条驿道,就是当初行军留下的道路。 这两条道路就是云南联系到中原的主干道。甚至可以说 ,之后在清廷,划分总督的时候,为什么是云贵总督,而不是云桂总督,或者是川滇总督。这两条道路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如果想攻云南,最好的办法是从贵州入手。 而大夏在贵州的实力有限,他调兵入贵州的原因也是立足于守,而不是攻,哪里再抽调数万大军,选一员良将进攻云南。 还有一个原因,决计不能忽视。那就是孙可望的因素。 孙可望为了云南,准备了这么多事情,而今如果张轩介入云南的话,双方一下子从朋友变成敌人了。张轩可不觉得孙可望是什么善男信女,之前想与大夏接个善缘,就是为了云南。 为了云南,自然也不在乎与大夏大大出手了。 张轩心思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确定下来,云南虽好,但是对各人的意义不同,对张轩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且是一朵小花,可有可无。对孙可望却是救命稻草,决计不可有失。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且寄云南在孙可望手中数年。将来天下抵定之后,云南岂能有别封乎?” 这里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张轩抬起头来说道:“孙将军有意云南,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家都是义军出身的,我自然当助孙将军一臂之力。” 刘文秀却不知道张轩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说道:“谢过大将军。” 张轩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见孙将军一面。好好谈谈。” 刘文秀也知道,张轩既然猜出了孙可望的底牌,他之前的那些条件,用贵阳等地与大夏换些好处,求个善缘之类的事情,却是做不得了。双方的条件必须重新拟定了。他说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只是回去之后回禀大哥了。” 张轩说道:“本想留刘兄盘旋数日,奈何而今云南的局势非常微妙,也就不留刘兄了,不过有一件事情,却要告诉刘兄,永历离开桂林之后,我派斥候追踪,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但是却有一点肯定,那就是永历有一路西去,想来不是要去别处。” 刘文秀心中更是一急,他知道永历如果先入云南,会引起很大的变化。倒是他们的计划恐怕要重新拟定了。时间果然一刻也不能耽搁,他立即起身说道:“谢过大将军。我这去回去禀报大兄,请大将军静候佳音。” 张轩一路将刘文秀送出了龙里司土寨之外,目送刘文秀远去之后在,这才回转。 第八十三章 滇王孙可望 第八十三章 滇王孙可望 孙可望听了刘文秀的话。脸色阴沉之极。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张轩出招了,我们该怎么办?明天见了张轩要说些什么?” 去不去,已经不用商量了。 毕竟有数万夏军在这里,再听说永历已经西进了。孙可望更是意思到了夏军或许没有其他能力,但是败事有余的能力却是有的。夏军在这里牵制他们,想让他们去不了云南,却很简单。 一时间孙可望有些后悔了。 当初立即就走,说不定夏军得了贵阳之后,也不会追击,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艾能奇大骂道:“说什么小周瑜,精明的跟猴子是的。” 刘文秀听了,有些惭愧的说道:“对不住诸位兄弟了,是我说漏嘴了。” 李定国摇摇头说道:“我与张轩也有几面之缘,根基张轩种种传闻,知道这个人对大势最为敏感了。当初他为罗汝才定下的江南策,才有而今的大夏,说实在,他当初也在咱们献营过,要是义父也将他收为义子了,说不定占据江南的就是我们。” 李定国的话,让四人一阵感叹。 其实除却罗汝才之外,最接近江南的义军,就是张献忠,且不说张献忠占据过武昌,据上游之势。即便是张献忠在长沙的时候,军队都到了江西境内,接近江西北部了。 甚至如果不是张献忠牵制了大量明军,罗汝才想要入主江南,还没有那么容易的。 “不说了。”孙可望说道:“总是要见见这个周瑜。 孙可望知道,而今的主动权在张轩手中。 孙可望一做决定,就立即通知了对方,双方斥候来往。选定一处地方。在第三天的时候,双方各带百余骑就到了地方。更有数千人马在外面警戒。 这是一个小庄园。 一条小河从群山之中蜿蜒流出来,远处青山倒影而来,四周看过去,群山环绕,只有顺着小河有两个出口而已。这里有一片谷底,面积不大,唯有中间有一个小院子,数重院落,依山傍水,各种花木盛开。让人有一种隐居的感觉。 孙可望与张轩跟着换了衣甲。张轩一身青衫,就如一秀才,而孙可望换了儒袍之后,也消去了铁血厮杀之气,变得有些文雅起来。 两人也不正式谈话,而是坐在小河边的水榭之上,甩出两道鱼线,垂钓起来了。 这水榭大抵是就地取材,是用原木搭建而 成,上面也不是瓦片,而是一层层茅草。四处有立柱,就好像是凉亭一般,不过半个房子突入小河之中,水流从木板下面流过,更是让人有一种清凉之意。 孙可望说道:“好久没有钓过鱼了,上一次钓鱼还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的。”孙可望言语之中所说的父亲,决计不是张献忠,而是孙可望的亲生父亲。 孙可望本身也是读过书的,虽然未必有功名,但是私塾也是上过的,故而在庶务之上有所长处,为张献忠所重。 张轩说道:“颠沛流离的日子是不好过,当初我取了玉娇,一心一意想到就是安定下来,到处流窜不是长久之计。” 孙可望带着几分恭维说道:“于是乎就为罗叔定下下江南之策。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义父未必比不上罗叔,只是罗叔有你这个好女婿,今后在青史之上要胜他多矣。” 张轩说道:“孙兄缪赞,不过,孙兄不想安定下来吗?如此到处流窜,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孙可望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总要做些事情。如果大将军想招降于我,却是免了,或许他日头破血流之后,少不得请大将军照顾,而今孙某人还不想。” 张轩哈哈大笑道:“孙兄乃英雄之辈,不过时运有些不济而已,我就岂敢以马具锁蛟龙。不过,却不知道孙将军纳下云南之后,又准备如何?” 孙可望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张兄的意思是?” “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张轩吟道:“海陵王人不怎么样,这首诗却是好诗。而今乱世纷争容孙兄居一隅之地,但是他日天下一统,云南岂能有别封?” 孙可望大笑道:“他日或许有刀兵相见之时,不过大将军想将这时间提前吗?” “不然。”张轩摇摇头说道:“我是为孙兄着想的。孙兄此去云南,孤军深入,其中种种不便之事,我不说孙兄也清楚。更重要的是,以大西军现在的情况一有小挫,或许就不等以后了。孙兄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麾下兄弟着想。” “而且孙兄不想听听,我抛才名缰利锁,能不能缚蛟龙。” 孙可望言语之间,微微见冷,说道:“好,你说。” “滇王如何?”张轩说道。 孙可望说道:“不过虚名而已。”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中未必没有涟漪。 张轩说道:“如云南沐氏,世镇云南如何?” 孙可望 说道:“你的那位陛下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当初对福建郑氏说的,估计也是这个吧。结果如何?” 张轩说道:“孙兄也太高看郑氏,小看你自己了。” “郑氏虽然豪富,但是郑芝龙却是一个商人,他但凡有些英雄气,为有一方国安不能。而今的局面虽然有陛下之意,但是郑氏的结局不好吗?而孙兄乃是蛟龙,而今时运不济,一旦起势未必不是一方诸侯,滇王之位,不过锦上添花。当日孙兄攻进昆明之日,就是朝廷册封之时。云南区区一隅,何如中原之大。孙兄只要如沐氏一般,镇压蛮夷,朝廷许你滇王之位,也算不了什么?” “而且孙兄只要应了这个条件,我现在就以便宜行事之权,封孙兄为滇国公,孙兄麾下大军,尽为朝廷编制,入滇之后,我也会派人坐镇贵阳,以为接应。” “何去何从。孙兄不妨好好想想。” 孙可望有些心动,说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张轩说道:“不怎么办。甚至我之前所说的条件,只要孙兄付出足够的代价,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孙兄英雄一世不在乎这个,有孙兄一日,你的滇国也好,大西国也好,朝廷不会动分毫,但是孙兄去了之后,又有谁能以一隅敌天下?” 孙可望想了半日,最后轻轻一叹说道:“罢了,我答应了。” 孙可望自然是有野心的。但是再有野心的人,也要看现实状况,而今天下大局几乎已经明确了,即便是孙可望再狂妄,也不会觉得他,击败夏清一统天下。 在云南当一个土皇帝,最多出兵四川拿下一些地方,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张轩给他开出的条件,与孙可望的期望极其接近。而且有大夏的名分在,在进攻云南的时候,就有了依靠了。虽然也免不了大夏给云南参沙子。但是孙可望自信,只要兵权在手,云南就一日在手。 就来如果天命在夏,为开国亲王也不枉了。 但是如果天命不在夏,那么当时候孙可望该动手的时候,也是会动手的,不过多杀几个人而已。 张轩听了孙可望的话,心中顿时一松。 张轩不会忘记他南征的使命,就安定南方。以备于清军大战,虽然清军深入四川,但是张轩始终相信,双方的主战场,依旧在中原,而今不过是热身与布局而已。 云南在孙可望手中,只要孙可望老老实实的。南方的大部分兵力就可以裁撤了。 第八十四章 李定国的决定 第八十四章 李定国的决定 即便清军占据四川,夏军从重庆,到遵义,再到贵阳,转到云南的防线,也不是好碰的。 “痛快。”张轩说道:“既然孙兄如何爽快,我再助孙兄一臂之力。我会先为孙兄准备十万石粮食以备军需,不过,请李定国将军,入京师枢密院。” 孙可望听了之后,有些不爽。他岂能不明白,这分明是请李定国为质的。 但是孙可望细细一想,顿时明白,这还真是帮了他一把。 张献忠死后留下的后遗症,始终在大西军之中,而今的大西军不过四将军的联合体而已。 其中李定国威望仅次于孙可望,即便两人不想,但是依旧有很多人因为两人闹出矛盾来。张轩借助这个名义将李定国调虎离山,剩下的人,乃至刘文秀,艾能奇等人,决计不是孙可望的对手。 到时候大西军重归孙可望之手,对孙可望来说岂不是一件美事吗? 孙可望心中却有一些犹豫,说道:“二弟如果不想去怎么办?” 张轩说道:“就看孙将军的本事了。而且这对令弟也是一件好事,令弟在中枢,为孙将军传递消息。以令弟的才能定然为一员大将。如此一来兄弟两人并为高位,孙将军世镇云南之职,也就稳如泰山了。” 孙可望终于下定决心了,说道:“如此,便谢过大将军了。” “何须如此。”张轩微微一笑说道:“今后我们少不了同殿为臣,还要请国公多多照顾了。” 张轩的意思依然将孙可望滇国公的帽子戴上去了。 孙可望回到贵阳之后,立即召集三位兄弟,先将张轩的驱使他们攻云南的意思说了出来。 刘文秀听了一会儿,说道:“大哥这事情该答应下来,张轩的意思分明是以实利换一个虚名而已,将来我等兵权在手,在云南还怕几个文官不成了,而且张轩已经说到这分上了,如果得罪了张轩,我们这一次进云南恐怕不顺利了。”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不迟。” 孙可望叹息一声,说道:“我也知道,这拒绝不了,但是却有一为难之处。” “何处为难?”刘文秀说道。 孙可望说道:“张轩指名要让二弟去南京为官,分明是人质?我岂能答应。” “二哥。”艾能奇听了之后,失声说道。 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定国。 李定国性子很直,但却 不是傻瓜。虽然孙可望没有明说,但是其中意外已经很明显了,李定国岂能听不出来,再者李定国也觉得张轩的条件不错。 在西充之战后,李定国是力主投降大夏的,原因很简单,将来的天下就这两家了,想要为张献忠报仇,只能选夏朝。只是孙可望私心做祟,一直拖而不决。才拖到现在。 而今大西军虽然仅仅是挂了大夏的名头,李定国也觉得是一个好现象。 虽然就此去南京,肯定带不了多少部属,让李定国放弃自己军队,李定国是有一点舍不得,但是李定国这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以大局为重。在原来的历史之中,李定国有好几次以大局为重的忍让妥协。就可见一斑了。 而今李定国觉得投奔大夏是出路所在,自然不会破坏,说道:“我去南京便是了。只是我有两事,请大哥答应。” 孙可望说道:“何须两事,二弟尽管说,至于愚兄能做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我想带小弟走。”李定国说道。 张愚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李定国心急如焚,既然有了机会,自然要带他去江南寻访名医。 孙可望立即说道:“好。” 对张献忠的儿子,孙可望面子上过得去,心中却没有多少感情,此刻让李定国一并带走,是少了两个心头之患。他说道:“我也会与张轩商议一下,定然给小弟一个爵位,不能委屈了他。” 李自成做过那样的事情,身后还追封一个皇帝。而张献忠的威名所在,罗家不可能没有表示,作为张献忠的独子。有了爵位很正常,至于爵位的大小,就不知道了。 孙可望不过一个顺水人情而已。 李定国说道:“还有大哥既然作为大夏之臣,我又在南京为质,我须问明大哥的心意,也让我与小弟在南京有一个准备。大哥在云南没有别的意思吗?“ 孙可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立即说道:“二弟,这是何意?是,我之前是有过在云南自立的心思,但是我是那种不顾及兄弟情分的人吗?” 李定国看着孙可望,良久才说:“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去之后,还请大哥多加小心。” 孙可望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二弟放心吧。家里没有事,只有二弟寄人篱下,却要多加小心才是。” 此刻孙可望所说之事,还真有几分真心实意。 兄弟四人话别情,自然不用去提。 事不宜迟,孙可望立即派人向张轩汇报。 张轩听了李定国不日即来,简直是大喜过望了。 历史之上,南明之中的所有将领都无过李定国。两厥名王的名将。如果张轩没有与八旗交锋的话,他或许会怀疑李定国战绩的水分,但是真正明白八旗的实力之后,张轩对李定国更加看重了。 更让张轩对李定国看重的,是李定国的性格。 李定国秉性忠直,即便在风雨飘摇的环境之下,依旧对永历保持的忠诚。或许这种忠诚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是在大夏这根大旗不倒之下,李定国也不大可能做出背叛之事。 只需多加收复之后,就是一员猛将。 甚至说,张轩今日的举动,很难说,是为了安定西南边陲,还是为了李定国一人而已。 第二日,张轩大军进入贵阳城下,军队在贵阳城下立坛。 孙可望带着所有将领出列,张轩带着所有将领也出列,张轩代大夏皇帝封孙可望为滇国公,云南总督,南征军西路统领,统领本部人马西征云南。 整个仪式,声势浩大。随即大西军各部纷纷易帜,从大西军,变成了大夏征南军西路军。 不过,仅仅是换了一个名头而已,至于兵制将领还都一切如旧。 因为永历的行踪不明,故而孙可望不敢久留。亲自送李定国去张轩营中。张轩听了李定国来了,亲自迎接。一见李定国,却发现比起当初在黄陵城下看见李定国要多了几分风霜之色。 不过,这分风霜之色,也磨掉了李定国的稚气。数年征战,早已将他塑造成一个铮铮铁汉。早已不是当初夺取襄阳城门的小将了。 “李兄多少年没有叙旧了,别来无恙?”张轩先与孙可望寒暄过后,这才与李定国说道。 李定国说道:“当初就知道张兄弟是人中龙凤,却不想一飞至今日。” 张轩心头大喜,明知道是客气话,但是这客气话要看谁说道。寻常人说的这话,张轩根本不过脑,但是说话的是李晋王。张轩只觉一股热流冲耳,居然有几分醉意了。 多年以来张轩也几分城府,心中虽然高兴却也没有失态,只是用寻常的语气说道:“过奖,过奖。” 两人还没有寒暄,就听后面有一声隐隐约约的婴啼之声传来。声音并不洪亮,反而有一丝沙哑之意。 李定国听了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别的,立即转身向一个女子走过去了。张轩不明就里,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能也跟着过去了。 第八十五章 贵阳镇 第八十五章 贵阳镇 张轩跟着李定国过去,才发现片刻之间,这里已经围了好些人。中间只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 孙可望为张轩解释道:“这是义父唯一的骨血,只是千里行军这还是恐怕受不了了。” 张轩听了一惊,立即向后面说道:“让甘草来。” 立即有人去叫甘草。 似乎张轩在广州得了一场病之后,甘草就一直在张轩的身边跟随。他出身名师,在军中有病患,也历练出来了,虽然称不上国手名医,但决计不是庸手。 甘草来的很快,来了之后,一看孩子。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三岁之前的孩子,怎么能跟随大军行动,岂不是要了孩子的命。” 范氏听了几乎要昏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神医救救我家孩子吧。老王爷就这一点骨血。” 甘草一咬牙,对张轩说道:“国公,夫人为国公备下老山参,可否一用?” 张轩说道:“尽管用便是了。” 甘草这才放心,将一行人引入营地之中,甘草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算是让孩子睡了下去。虽然是小孩子,现在也没有力气闹了,连哭声都有气无力的。只是小孩子体弱,甘草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怎么样了?”李定国冲上去问道。 甘草看了一眼张轩,才对李定国说道:“我不精通儿科。只是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最后不要在这里久留,马上去武昌。在哪里或许有名医。” 李定国一听,这话说的,与之前他请的郎中所言没有什么区别。他立即转过身来,对张轩说道:“还请大将军开恩,派一拨人马送我等去武昌。” “好。”张轩说道,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对甘草说道:“你跟着李将军走一趟吧。沿途照顾好孩子。” “是。”甘草领命道。 就这样李定国匆匆而去。 张轩本想与李定国多做交流。只能作罢了。 李定国一走,孙可望也没有久留,而是老老实实的将贵阳城交了出来,然后大队人马向西南方向而去了。张轩也运送了一批物资,以装行色,也派了几个文官加入孙可望的军队之中。 至于他们能有什么做用,张轩并不在乎,只要有两三个眼线就行。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不迟。 随即张轩就开始做正事。 就是张轩蓄谋已久的土司大会。 整个贵州,在明朝刚刚开国的时候,仅仅有十八个卫而已。都是军事体系,没有民事单位,后来随着这些土司的此起彼伏,明朝几乎被动的改土归流。才算是在贵州建立起府县单位了。 别的不说,贵阳可以分为两大土司,分别为水西安氏,水东宋氏。据说他们一脉相承,祖上是帮助诸葛亮平南有功的,罗甸国王济火。只是宋氏后来没落了,而安氏在奢安之乱之中,几乎被连根拔起。从贵州宣慰使,变成了水西宣慰使并不得干预地方事务。安氏的权力被大大消减。不过宋氏更惨,宋氏在连续的大乱之后,主脉断绝。水东宋氏的名头已经没有了。 即便如此,安氏的影响力在贵阳一带也是根深蒂固的。 故而张轩想安抚贵州,不得不联络安氏,安坤。 安坤乃是安氏本代家主,看上去是老老实实的,私底下就不好说了。 这还是贵阳的现状,比起其他地方还算好的,毕竟贵阳本有土司十八,贵州所辖只有一个贵阳城,而且土司在贵阳城之中,还有府衙。而今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水西安氏。其余地方土司都不成气候了。 这就是张轩看中贵阳的底气。 而明代在贵州的统治体系,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卫。前文说过,总共有十八卫,分布贵州各地,还有县,总共没有几个,整个贵州有县十四。土司七十六个,整个贵州在万历年间的编户,不过四万多户。 不如现在一个县。 当然了明朝的统计数字,早就烂成一坨废纸。不足以取信,但是这个数字即便再翻上一倍也高不到哪里去。这并不是说贵州真的没有多少人了,而是说明了贵州的一个现实问题。 人口都在土司的管理之下。 不料理好土司,贵州根本不算是安稳下来。 顺便说一句,这个时代的遵义,并不属于贵阳。而属于四川。 张轩也不愿意与这些土司多纠缠。但是现实如此。 不过怎么说,张轩也算占据贵阳,又打通了贵州与湖南的联系,湖南的大军,随时都能涌入贵州,这些土司,即便是心中不服,也不得不说派人来这里一趟。 因为消息传递的原因,这些人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张轩首先见到的是水西安氏。 水西安氏虽然大不如前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现在的水西拿出一两万士卒,还是能够拿出来的,毕竟是能起兵数十万,前后与明军对抗了好几年的势力。甚至在战败之后,还能保留 下来。 这种根深蒂固的势力,张轩自然要好好拉拢了。 似乎被明军几乎连根拔起的大清扫之后,安氏安分多了。 安坤一身官服,年轻很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而已。嘴角上还有几分稚气。见了张轩有些紧张。立即行礼道:“见过大将军。” 言语之间是标准的官话。不带一丝贵州土话的味道。张轩听了不由的耳朵一清。 古代方言很重,虽然有官话,但也仅仅是在官员之中流传而已。甚至一些官员语气之中也很少没有方言味的。张轩征南以来,不得不让自己了解各地方言,甚至学会不少粤语。很少听到这标准的官话了。 如果不是张轩知道此人乃是土司出身,都以为他是江南某家大家族的子弟了。 “宣慰使,坐。”张轩说道:“宣慰使既然拥护大夏,本将军不胜欣慰。” “夏兴明亡,乃是天意,小民哪里敢对抗天意。”安坤说道:“只求能谨守家业而已。” “好。”张轩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夏的水西宣慰使了。安氏之前保佑的领地,一切如旧。” 安坤心中放松之余,又有一丝丝不甘心的意味。 当年水西战败,大明朝廷可是在安氏身上狠狠的割了一刀,安氏内部有很多人都想借助这个机会,收复安氏的旧领。安坤内心之中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他毕竟资历浅薄,他父亲安位,崇祯十年去世,他冲龄继位。即便到现在也未必能压制住那些老人。心中有渴望,但也有担心。 张轩说道:“不过,宣慰使可曾想过安氏的出路?” 安坤不明就里说道:“大将军此言何意?” 张轩说道:“安氏豪杰不少,想要兴旺家业,这一点我能理解,却弄出当年的乱子,遗恨到如今。宣慰使没有想过其中道理吗?” 安坤说道:“请大将军指点。” 张轩说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安氏妄动刀兵,自然会自取其祸?而安氏豪杰真的仅仅能容纳小小的贵州一地吗?宣慰使岂不闻秦良玉乎?” “大将军是想我安氏组建兵丁,为大夏征伐?”安坤心中暗道不好,以为张轩想拿安氏当炮灰。 张轩说道:“是也不是。安氏传承千年,天下如今哪里有千年的门第?见宣慰使就知道,安氏之家教。只是安氏之人才只用于水西,则为朝廷之祸,而安氏之人才,如果用于朝廷?则天下多一名门,安氏也不用拘泥于水西小小的牢笼之中了。” 第八十六章 贵阳镇二 第八十六章 贵阳镇二 张轩的话里,有真有假。 安氏之中有多少人才?张轩并不知道。也没有调查,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非常明显的,贵州各地缺少官员。 首先贵州在明代就是一个文化荒漠。 不敢说一个人才都没有,但是足够数量的人才还真没有。而且安氏在贵州的威望,也是张轩想利用的。如果能在贵州征召一批安氏子弟为官。分布贵州各县。到时候大夏朝廷行事,在贵州土司也安分一点。 反正是临时措施,将来天下大定之后,朝廷有实力了,再说安氏的事情不迟。 安坤似乎也不大明白张轩的意思,说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张轩说道:“贵阳镇新立,安氏可有贤良子弟推荐一二。” 安坤立即明白了,他心中猛地一跳,觉得这也是一个好办法。最少可以将安氏的影响力深入到贵州各地去,将来也好恢复安氏巅峰的情况。说道:“大将军美意,安某岂能不愿意。”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忙,请宣慰使帮忙。” 安坤说道:“大将军请讲。” 张轩说道:“数日之后,各地长官司都会来,我想请安家带个头,可否?” 安坤说道:“大将军所哪里了,大将军有言,属下岂能不愿意。” 张轩送走了安坤,瘫坐在太师椅之上,一时间不想起来,拿起茶壶,惊茶壶嘴塞进嘴里,恨恨的喝了一口凉茶。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郑廉。” “在。”郑廉从外面过来。 张轩依旧以葛优躺的姿势说道:“马家的情况探明了吗?” 郑廉说道:“马家在贵阳城东十五里,马家桥,原来是七里堡,马家祖上在这里发现风水宝地,就在这里定下祖坟。而今马家一家都聚集在此地。”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就去看看吧。” 两人所说的马家,不是别人家,就是马士英马家。 马士英虽然厉害,但是马家却也不是马士英一个人的,甚至可以说马家在贵阳-根深蒂固。作为士林有数的大家族,与整个贵州士林都联系在一起了。 而贵州本地士林与江南的士林又不一样。 前文已经说过了,贵州是土司的天下,士林中人在贵州不敢说寸步难行,但也没有多大的势力,必须依靠官府才能抵挡土司。故而贵州士林可没有江南士林的高傲。 张轩带着数百骑出了贵阳城,转了好几个圈,终于来道马家桥。 一条小河从眼前流过,而对面却有一个土堡,类似于客家人的那种土堡,两层房屋,上面开眼,应该是用来放火铳用的,见大队人马过来。立即关闭堡门,好多壮丁都站在土堡之上。 马三宝看了,微微皱眉,对张轩说道:“大将军,我却给他们一个厉害。” 张轩看了说道:“去吧,即便不要伤了人命。” 这一次张轩固然有请马家出山的意思,但是却也不需要对马家低声下气。如果马家不愿意的话,贵阳城附近的士林家族,又不是一个,无非是没有马家这么高的威望而已。 威慑一下,也好说话。 “是。”马三宝说道。 马三宝提马上前,一边高喊一边说道:“大夏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前来拜会马公。快快开门,如有不从,前看此箭。”马三宝吐气开声,带着几分炫技,一箭射出,正在土堡之处,帖着一个马家人脸射了进去。 力道极重,箭矢插入土墙有近半。马家人想要拔出来,但是怎么拔也拔不动,全部陡然色变,说道:“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不过一会功夫在,消息就传到了马家主事人耳朵之中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马士英二伯父的马文卿。 马士英的祖父马云龙有五个儿子,有继承贵州指挥使的位置的,科举出身的,与贵州本地士林交往密切,可以这样说,只有提起马家,马家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就能提起整个贵州士林。 只是马士英父亲这一辈之中,也只剩下马文卿一个人了。 马家下一代之中,却有两人最有出息,一个是马士英,就不用说了。一个就是马士升。别的不说,仅仅是一个进士出身,在当时已经不错了。马家一门三进士,如果在江南或许平常。但是在贵州却是相当少见的。自然能领袖贵阳士林了。 “爹,张轩此来,恐怕是来者不善。”马士升脸色有凝重说道:“是不是让孩子们都避一避。” 马明卿已经很老了,恐怕年过六十,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长叹一声,一用力,借着拐杖的力量站了起来,说道:“走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都迟了,开门迎客。” 在马明卿的命令之中,马家堡的大门洞开了。 张轩见状就准备起身进去,马三宝拦住了张轩说道:“大将军担心有诈。” 张轩虽然 觉得马家不会如此不智。但也想到他的性命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凡是小心为上。只能点点头,说道:“不可扰民过甚。” “是。”马三宝说道:“大将军请放心,我做事定然妥妥当当。”随即马三宝带着人先行进了马家堡。百余名士卒就融入马家堡之中,从马家堡门口到正堂,各处都有马三宝的兵,在高处还有士卒警戒。 马三宝这才让张轩进入马家堡。 整个马家堡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一样。 因为马明卿之前都安排过了。马家堡的人都藏在自己的家中,除却马明卿与马士升,还有几个老仆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站在庭院之中。 张轩一眼看见一个老翁拄杖而立,立即说道:“劳马公久侯,是晚辈失礼。” “草民见过大将军。”马文卿颤颤巍巍的就要跪下来。张轩连忙将他扶起说道:“何须如此,何须如此。” 马士升见状连忙扶住了父亲。 张轩这才与他们一起进了马家堡。 他看得出来马家堡外面的围墙修了好长时间了,看痕迹最少有几十年了。而里面的院落虽然有些雅致,但多是土坯木制的房间,有一阵灰扑扑的感觉,不过贵州毕竟是南方,草木旺盛的很,将这种单调的色彩遮掩过去了。 地下主道之上铺着青石。不过已经被踩踏的非常光滑,似乎专门的磨过一般。除却主道之外,其余的道路都是土路,或许有一些砖石铺成的道路。墙壁的角落之中,还有一些工具,张轩看过去,是一些农具,如犁镰之类,还有一些张轩不认识的工具,当然也有一些刀枪弓。看上去也很陈旧了,是老物什。 贵阳马家虽然在威望之上差过钱谦益一些,但是看看双方的局所,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或许这并不仅仅是钱家与马家的差距,还有江南与贵州的差距。 张轩一路走进正堂,与马文卿一并在主位上坐定之后。马文卿说道:“不知道大将军来见我这老朽,有何贵干?” 马士升听了马文卿的话,心头微微一紧,目光也锁在张轩身上。心中紧张之极。 马士英可以说是死在张轩手上,如果有可能的话,马士升想杀了张轩为马士英报仇,但是形势比人强。但是形势比人强,而今马家对抗不了大势。真是看明白何一点,马文卿早早的从贵阳城之中退了出来。 所谓小乱居城,大乱居乡。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已经躲到这里了,还是躲不开。 第八十七章 贵阳镇三 第八十七章 贵阳镇三 张轩目光一转,没有从马文卿身上看出一丝不对劲,让张轩不得不称一句:“人老成精。”不过马士升的修养却有些不足,张轩能看出来马士升有些紧张。 张轩缓缓的说道:“马公,晚辈此来别无他意,就是请马公出身,坐镇贵阳城。” “让大将军失望了。”马文卿说道:“老夫垂垂老矣,说不定那天就去了,实在担当不起大将军厚爱。” 张轩说道:“那就请马公推荐一人吧。晚辈信的过马公。” 马文卿说道:“我老眼昏花,早已认不全人了。不敢有误大将军。” 张轩微微一顿,他知道马文卿不想现在就站队。或许是马文卿对马士英之事,还留有芥蒂。 是啊,怎么能没有芥蒂?这可是国仇家恨。 张轩说道:“马公也在疑惑,我来贵阳不好别人单单来走马家?不瞒马公,是我信的过马家,就是马阁老。”他微微一滞说道:“大军决策下江南以来,所遇到的对手,以马阁老为最,乃至久负盛名的史阁部。也不如马阁老。” “而且马阁老锲而不舍,屡败屡战,事有不成,以死报君王。乃是南明诸相却是没有的。” “虽然分为敌对,在下却是佩服之极。” “故而一来贵阳,先求马家人才。他日天下大定之后,定然上奏朝廷,列前朝忠贞之士,列马阁老为第一。” “如果,马公以为报仇,却是小看了我,也小看了大夏,天下逐鹿,各为其主,并无私怨。只是而今的局势马公也明白,崇祯死,继之弘光,弘光囚于南京,继之隆武,隆武死,继之绍武,永历。绍武死,永历遁。若亡一帝,谓亡国。明之社稷,已经亡了四次,至于永历遁于穷山恶水之间,焉有复振之理。马公殉难长沙,马氏无愧于明,而今马公不为马氏着想?云龙公的基业,就此沦为庶民乎?” 马文卿叹息一声,说道:“大将军如此抬爱,在下却之不恭了。如果大将军看得起小犬,就让小犬助大将军一臂之力吧。” 张轩大喜说道:“君秀先生的名声,在下早就听说过了。有君秀先生相助,在下喜不自胜,只是士升没有功名在身,暂且署理贵阳府吧。” 马士升一听,也心中一振。贵州真正称得上有实权的府县官,大抵就是贵阳府了。其他各府有的与一个知县没有不同,下面都是土司,有些还不如知县的,因为他连驻地都在土司管辖之中。 马 士升虽然有举人功名,但一出仕就是一府知府,不得不说是大手笔了。 马文卿说道:“还不快谢过大将军。” 马士升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听父亲的话,行礼说道:“谢过大将军。” 张轩立即起身说道:“何须如此。” 随即又说到了马士英的陵墓,马士英陷入乱军之中不知所踪,虽然都知道马士英定然是死了,但是却没有得到尸首,马家也仅仅有一个衣冠冢而已,张轩祭拜过马士英,与马士升约定过,让他明日来贵阳府。张轩就匆匆离开了。 马士升送走了张轩,这才有时间问父亲道:“爹,为什么要让孩儿出仕夏朝?” 马文卿说道:“因为他说的对,天命不在明,明不可复兴了。但是我马家会要继续下去。我本意是想让你儿子那一辈入仕夏朝,你也不用背负二臣之名了,只是今日局势不得不如此了。” 马士升说道:“为何?今日张轩似乎还很好说话。” “好说话。”马文卿冷笑一声,用拐杖重重一砸地砖,说道:“你真以为张轩好说话吗?张轩从一草名,从贼不过数年之间,名振天下。为夏朝柱石,你以为这样的人好说话,你读书读傻了。” “不过,先礼后兵而已。” “我老了,无所谓了,不就是项上一刀而已。只是我马家总不能绝了吧。我死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老三家老四,已经已经为大明殉难了,我家也对得起大明了。” “而今马家只能吃敬酒了,吃不起罚酒了。” “你没有听他说,如果我家不从,我家从而今之后,再也不是功名之家了。沦为庶民了。” 马士升还有些不敢相信,说道:“不至于吧。” “不至于?”马文卿说道:“怎么不至于?张轩乃是大夏国婿,又是征南大将军,将领恐怕能与徐常相提并论,他既然开口了,让马家沦为庶民。不用他出手,从今我家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你我都去了,谁还知道贵阳马家是什么?” 马士升一时间满头大汗。 马文卿说道:“之前,我没有说什么,但是你今后为夏臣,就一心一意为大夏做事,千万不要三心二意,如果你心中还有他念,我派其他房的人去也是一样的。” 马士升说道:“孩儿明白。孩儿不会辜负父亲苦心的。” 第二日,马士升老老实实的来上任了。 说 实话,马士升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张轩一时间还不知道的,但是有一点却是知道了,那就是马家在贵州士林的影响力,马家一出头,贵州士林纷纷投靠大夏。 由这些家族投靠,大夏在贵州汉人之中得到了不少支持,军需运输,还有其他事情一下子就好办许多了。 土司之中有安家出头,汉人之中有马家出头,张轩并没有摆弄刀兵,将贵州大部分实力都收纳在手下了。双方合力之下,一场土司大会办的顺顺利利的,没有什么差错。唯一的问题是,并不是所有的贵州土司都来了,贵州西南方向的土司有不少没有来。 大会之上的情况,也就不说了。 反正是大夏继承了大明对贵州的所有权利,还有所增益。 各地土司都要向贵阳纳贡,不过这是一个象征上的,派质子在贵阳读书。这也是有成例的,贵阳方面有征召土司兵的权力,这一点也就应允下来了,但是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至少现在不花钱的土司兵却是没有的。 不过安氏带头,派来两千安氏兵丁。于是乎其他各土司,他几百,他几百,倒是筹齐了数千士卒。张轩划给了高一功。 就在张轩在贵阳忙活的时候,高一功也没有闲着,派人接管了遵义府,与重庆打通了联系。 如此一来重庆的粮食也就转运过来了。 张轩也向南京建议,将遵义府划到贵州省之中,如此一来高一功下辖有两个直接控制府,贵阳府与遵义府,还有不少土司,有两条路,一路通向湖南,一路通向重庆。 拥兵数万,也有一些根基了。 张轩决定让高一功在贵阳开镇,下辖贵州一省。 张轩这样做,也是有现实需求的。 贵州现在与四川的明军比邻,将来很有可能,与清廷比邻。而偏偏从湖南进入四川的道路并不是太顺的,如果从这一条路大举进攻四川,恐怕消耗太大。而且从地理之上,贵州遵义与四川联系更紧密一点。与湖南相隔就远一些了。 张轩坐镇桂林对贵阳也有一些鞭长莫及。 既然不能遥制,就不要遥制了。 当然了张轩也不是什么手段也没有了,经过大批量增援之后,高一功虽然手头兵力大增,但是跟随他日久的士卒却被稀释了不少,贵州士林,与土司,可是看在大夏的面子上,可不是高一功的面子上。 再加上贵州有名的穷地方,高一功也没有自立的可能。 第八十八章 孙可望的犹豫 第八十八章 孙可望的犹豫 不过,这一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贵阳,却在于南京。 只是张轩还没有等到南京的回书,就遇见另外的一件事情。 深夜,张轩衣衫不整的从后堂走了出来,说道:“郑廉怎么回事?永历的踪迹找到了吗?”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理衣服。只是对古代的衣服他并不是多擅长的,一时间越整理越乱。 张轩在军营之中从来是戎装,很是简单。但是贵阳毕竟是一个大府。张轩也就放松了一些,换了一些符合文人雅士的服装。 小丫见状,连忙上前为张轩着衣。 郑廉说道:“已经确定了。” “在什么地方?”张轩问道。 永历从桂林之中逃走,一直没有踪迹,一直是张轩的一块心病,虽然张轩并不是多在乎永历。但是永历代表的毕竟是大明的正统。不除掉永历,就不算是灭亡明朝。 “在孙可望军中。”郑廉说道。 “什么?”张轩一下子愣住了,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郑廉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三日之前,孙可望遇见了刘承胤所部,双方大大出手,刘承胤战败,孙可望夺了永历。” 张轩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笑骂道:“这永历还真能跑。” 之前所过,贵阳的主要驿道都是行军的时候探测出来,开辟出来的,也就是说群山之中,虽然难走,但并不是不能走,只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便是了。 但是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张轩万万没有想到,找不到永历的原因,就是刘承胤带着永历从群山之中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随即张轩皱眉说道:“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 郑廉说道:“是从尾随孙可望大军的斥候。” 张轩对孙可望并不是多信任的,虽然军中有人手,但还是派了一批斥候,这一批斥候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也无须跟着太紧,毕竟孙可望是张献忠带出来了。 张献忠行军的时候,可是将探马派出二百里外。跟着紧了,很容易被发现。 这些斥候的任务仅仅是探测入滇的路线图。以备将来而已。 “孙可望没有报告吗?”张轩问道。 郑廉说道:“没有。” 张轩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孙可望。” 暗藏永历,如此大事没有一丝一毫的上报,孙可望心中之意到底是什么,张轩岂 能猜不到吗? 对此结果,张轩并没有多吃惊,他与孙可望之间,也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双方能有几分真情,不过是看谁手腕高明一点,只是没有想到孙可望这样急切。这才分开几天,言犹在耳,忠岂忘心? 翻脸也翻的太快了一些。 郑廉说道:“大将军或许,孙将军一时间还没有想起来。” “那我就等。”张轩说道:“我会给孙可望一个机会的。但是这机会他如果不要,就不要怪我了。” 郑廉也不敢多说话了,因为张轩真的生气了。张轩毕竟手握数十万大军的大将军,生气的时候下面的人感觉空气仿佛都如同实质一般。 只是张轩这个机会,总就不被孙可望所看中。 入滇道路之中。 正是一场大战正在收场。 孙可望站在一处矮坡上,极目看过去,两山之间,一串狭长的谷地相连,周围都是群山环绕着,这里就是从贵州进入云南驿道的一段而已。而这个时候,这里却有无数士卒正等到收兵。 大批大批的俘虏,跪在地面之上,打着夏军旗帜的军队,四处奔驰。 “大哥。”刘文秀在百余骑的簇拥之下,奔驰而来,在数十步外下马,提着一颗人头走了过来,说道:“刘铁棍的人头在此。” 孙可望说道:“三弟辛苦了。”他目光在刘文秀身上一绕,却发现刘文秀肩膀上的甲胄破裂了。说道:“怎么回事?” 刘文秀说道:“这刘铁棍还有几分本事,这一棍就是被他打的。” 孙可望说道:“三弟,如今你也不是小将了,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何不身先士卒?” 刘文秀恭敬的说道:“小弟知道了。” 孙可望见刘文秀对他如此恭敬,心中不由大爽。 军中的所有威信都建立在胜利之上。孙可望在张献忠死后,一直想整合军中,但是都不顺利,但是今日一战,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做,刘文秀就如此恭敬了。就可见一斑。 这一战,孙可望打的的确漂亮。 大西军的斥候先发现了刘承胤所部,孙可望当机立断,带着本部人马奔袭,首先拿下明军辎重,与永历帝。随即派遣各部绞杀刘承胤所部。 刘承胤刚刚开始还想夺回永历,但是很快就被挫败了。 随即双方的鏖战持续了三日。 双方的兵力差不多。而且这里的地形很是复杂,到处都是险阻,如果在平地之上,一日就能结束,但是在这里,几乎将战 场分割成好几个分战场,所有交战都是几千几千的对战,是因为战场容纳不下来。 到最后又演变成攻坚战了。 刘承胤被困在山上,持续三日,人困马乏,粮食短缺之后,才被刘文秀拿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战都是一场大胜,孙可望俘获了不少辎重,还有两三万俘虏。这些士卒只需整顿一番,就可以上战场的士卒。还有不少银两。几乎一下子吃饱了。 当然了永历也是奇货可居。 之前还想假冒明军入滇,有了永历,哪里需要假冒,谁还敢说不是明军吗? 只是拿下永历之后,孙可望一个心思冒了出来,之前还在打仗不好多说,但是而今战事停息之后,孙可望心中思量开来,他看着永历说道:“陛下,你觉得我该如何对你?” 永历面丧如死。 他瞄了一眼刘承胤的人头,随即不敢看了。 这个让他锋芒在背的人终于死了。但是这个死法对永历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现在的永历已经绝望了。没有任何希望之后,永历虽然害怕,但是还鼓足了最后一丝勇气说道:“要杀就杀。朕不会为祖宗丢人。” 龙在田看着永历心中有些不忍,说道:“孙将军,大明在云南还有不少兵马,大将军协天子征之,此辈定然为将军所用,如果将军杀了天子,此辈就是将军的死仇了。恐怕沙定洲好平,沐氏难平了。” 孙可望听了,他也觉得在理。 如果说大西军在四川得到教训是什么,那就是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张献忠如果不是在四川胡乱杀人失去士绅之心,也不至于连续数年,都没有稳定四川,最后还被赶出成都。 故而准备征伐云南的时候,孙可望闲暇之时,也在想如何迅速的安定云南民心。龙在田所言,孙可望虽然没有想过,但是此刻听来,却是丝丝入扣。 大明毕竟是二百多年天下,人心还没有丧尽。 以大明天子的名义打下云南,决计容易的多了。 “只是如此,二哥怎么办?”刘文秀说道:“这样大事,瞒不过人的。” 孙可望也知道,李定国离开,李定国的部下都被孙可望吞并了,但是李定国人虽然走了,但是并不是说他在军中就没有一点影响力了,如果孙可望不顾惜李定国的性命。不仅仅李定国旧部,恐怕刘文秀,与艾能奇都觉得兔死狐悲了。 一时间,孙可望也愣住了。暗道:“该如何是好?”两边的利益,孙可望都不愿意放弃。 “这有何难?”一个人忽然说道。 第八十九章 潜藏风云 第八十九章 潜藏风云 孙可望看见一个青年官员。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依旧倔强的说道。 正是王夫之。 孙可望说道:“哦,你有什么办法?” 王夫之说道:“孙将军,而今之势,将军不愿意与夏贼为敌,而夏贼又如何愿意与将军为敌,自淮东,淮西,襄阳,重庆,贵阳,夏清之间边界绵延万余里,夏清之间,必有一战。张贼之所以,羁绊将军,不过是欲安将军与云南,使夏贼无虑云南之事。将军需要夏贼,夏贼也需要将军。故而只要将军过得去,张贼那边决计不会怎么追究的。将军只要放心去做,在这个时候夏贼决计不会加一指于将军。” “而将军携大明名义入主云南,事半而攻倍。他日明清交战之事,将军,以明旗号,提一旅出云南,下贵州,上可攻四川,下可入湖南,未必不能再造乾坤。名标青史。” 孙可望说道:“你乃何人?” 王夫之说道:“衡阳王夫之。” 孙可望说道:“先生可愿入我幕中?” 王夫之说道:“谢过将军美意,王某乃是大明臣子,决计不会做二臣的。如果将军愿意扶助朝廷,为将军出谋划策,是在下本分,如果将军无意于朝廷,王某宁死不献一策。” 孙可望打了一个哈哈,不说愿意也也没有说不愿意,而是对左右说道:“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安置。” “是。”立即有士卒将永历与随行的文官太监,带了下去。 永历浑身发抖,刚刚的抗争,似乎费劲了永历所有的力气。让永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夫之搀扶着永历,低声说道:“请陛下放心,今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永历一把抓住王夫之的手,低声说道:“此话怎讲?” 王夫之说道:“孙可望如何想将陛下送给夏贼,就不会将我们带下去安置,陛下戒急用忍,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永历心中先是一松,而后微微一叹,说道:“即便如此,何日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王夫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很清楚,而今的朝廷不过是孙可望的利用工具,当朝廷没有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下场,王夫之不用想就知道了。但是他能怎么办? 只能期盼这一日来的更迟一些了。 数日之后,张轩得到了孙可望的报捷。 一并过来的还有刘承胤的人头,旗鼓等代 表军功的东西。 这一件件沾着斑斑血迹的东西,摆在张轩的面前。张轩负手而立,根本不带正眼看一眼。这些东西张轩早就见多了,故而他直接问出来,他最在意的问题,说道:“永历,有消息吗?” 郑廉说道:“孙将军那边说----” 张轩反问道:“说什么?” 郑廉说道:“说永历逃到群山之中,没有踪迹了。” 张轩说道:“那些安排在军中的人手有消息吗?” “没有。”郑廉说道:“还没有联系,不过,作战的时候他们都在后军之中,没有接触到前面的事情,想来也不知道。” 张轩说道:“之前斥候说过,见识过永历的旗号,想来是不会说错的,那么你告诉我。永历是不是真的逃了?” 对于这一点,张轩心中也有犹豫。 永历跑路的本事,张轩还是知道的,大名鼎鼎的朱跑跑。是真的跑了,还是孙可望隐藏了什么,张轩也拿捏不准。 郑廉说道:“下官不知,不过大将军,如果孙可望隐匿永历,想来隐匿的也不是一个人。永历身边总要有随从的。只要用心去找,就一定能找到踪迹的。” 张轩说道:“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郑廉说道:“是。只是---”他微微一顿,说道:“对孙可望那边该怎么回复?” 张轩说道:“就当不知道这一件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说已经为他在南京请功了。” 郑廉说道:“是。” 张轩不敢隐藏这些事情,用一封密信将这里面的原委送到南京去了。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有关于张轩的事情已经在南京闹出了一场风波。 南京皇宫之中。 罗玉龙的书房之中,钱谦益说道:“臣为百官之首,有些事情不得不为。或许忠言逆耳,还请陛下见谅。” 罗玉龙微微一笑说道:“钱先生客气了,朕据谏之君,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钱谦益说道:“陛下,对征南大将军不能在纵容了。” 罗玉龙的脸色瞬间僵持了。 张轩之前种种作为,可以说都是先斩后奏。但也有逾越之处。在南京并不是没有引起争论的,不过张轩的所有政策,在罗玉龙的力主之下,全部通过了。 但是这一次招降孙可望,张轩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承诺封孙可望一个亲王,而今就封孙 可望一个国公。几乎是将南京方面给无视了。已经不是先斩后奏那么简单了。这样一来,不仅仅是文官对张轩颇有微词。连勋贵武将方面也对张轩的行为,有些不舒服。 大夏的顶级爵位就那么几个,每一个都非常有影响力。那么是类似闲居的郑芝龙也不好惹的,区区一个孙可望只有两三万之众,惶惶如丧家之犬,值得如此拉拢吗?大夏不比当初,爵位没有那么便宜了。 而且大夏也不是刚刚建立的时候,大部分位置都有了。没有人想要有新的竞争者。 所以之前,张轩的所做所为,杨承祖会为张轩说话,但是而今却变得沉默起来。 “不至于吧。”罗玉龙说道。 如果说罗玉龙对张轩的所做所为没有一点芥蒂。那是假的,但是罗玉龙很清楚的知道,比起其他人,张轩还是值得信任的。毕竟南方战局总要有人掌总,没有张轩,还有其他人。罗玉龙权衡之下,毕竟罗玉娇与张轩的关系在这里。 罗玉龙给予张轩的信任,要比其他人多上一些。 钱谦益说道:“臣这也是为郑国公着想,郑国公从龙立功,主持征伐鲜有失利,功劳在开国诸将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与陛下有是骨肉之亲,肱骨重臣。正因为如此,臣不得不为陛下着想,为郑国公着想,好让陛下与郑国公善始善终,为一代之佳话。正因为如此,臣才冒死以疏谏亲。就是为了保全功臣之道。” “郑国公南征以来,攻岳阳,长沙,广州,桂林,贵阳,屡克名城,可称百胜,降军者众,有张先壁,黄朝宣,高一功,马光玉,郝摇旗,林察,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而今又新降贵州土司,与孙可望等辈。” “此辈皆是百战老将,为郑国公所折服,恐怕只知道郑国公不知道陛下。” “郑国公坐拥湖南,广东,广西,贵州,而今孙可望又西征云南,各地文官,如姚启圣等辈,为高位者,皆是郑国公一手提拔。郑国公乃起恩主也。” “拥兵二十余万,兵多将广,坐镇五省之地,人才之盛,亚于朝廷。俨然有一国之望。” “臣知秦国长公主与陛下骨肉血亲,郑国公为肱骨重臣。绝非负恩之徒。只是宋太祖当初也是柴家重臣,形势所然,不得不为耳,陛下欲保全郑国公,当为郑国公着想,无让郑国公有如此之势。臣唯恐将来,祸起萧墙之内,陛下有意宽宏大量,亦不可得了。” 钱谦益声情并茂,言语之间有哽咽之意,一副“两朝开济老臣心”的模样。罗玉龙听了也不由正色。 第九十章 潜藏风云二 第九十章 潜藏风云二 钱谦益所言,未必全是真心,但未必不全是真心。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生旦净末丑,很难说没有入戏。或者他们本身不知道自己已经入戏了。 钱谦益身为大夏文官之首,虽然权力被限制了很多。但是他本身的才能就不是多好了,他仅仅能将大明留下来的体系完整的运作而已。但是也让他有一种身为大夏重臣的使命感。 其中固然有公报私仇的成分,但是钱谦益所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张轩的势力急剧扩张,已经影响到了大夏内部的权力平衡。纵然罗玉龙信任张轩,却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变化。 他甚至有一种恍惚之间的错觉。 去年南征的时候,张轩不过五万士卒,其中还有一些罗家嫡系人马。但是一年过去之后,张轩的实力成倍的增长。 “我是不是该加以制衡了。”罗玉龙听了钱谦益的话,心中不由的想到。微微犹豫,说道:“钱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做是好?” 钱谦益见罗玉龙的话头一点点松动,立即说道:“以臣之意,不如征郑国公入京,秉政枢密院。罢征南大将军行辕,广东,湖南,归为六部直属,广西,云南,贵州三省设镇镇守,裁剪兵额,调兵北上,以备强敌。” “也可将京师的勋臣派出一镇守外地。” “如此可平衡内外。” 罗玉龙微微点头,心中默默思量。 钱谦益的注意对张轩来说是明升暗降,将在大夏体制内庞大的征南军,拆分开来,分出三镇之外,然后一部分归为禁军之中,这样一来,张轩虽为大夏武臣之首,能直接指挥的大概是自己的卫队,或许有几百人。当然大夏大战略,编制,军需,等等都在张轩掌握之中。 张轩不能说没有权力,但是这权力与身为征南大将军,一言九鼎的权力却是不一样的。 如此大的事情,罗玉龙沉思好长时间,并不能确定。 忽然外来传来脚步之声,李辅国在门外轻轻的说道:“陛下。” 罗玉龙说道:“何事?” 李国辅的声音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征南将军密信。” 罗玉龙立即说道:“呈上来。” “是。”李国辅立即推门而入,将一封密信,放在罗玉龙的龙案之上。。 说起来这种密信。也算是一种遗留。 还是 曹营时期,即便是罗汝才与下属谈论,下达命令,也是用书信的方式。各种命令没有严格的区分,而如今大夏建立起来了,各种东西都归于正规了,但是一下私下的交流,还是用书信,用非正式渠道,不走通政司。不过有资格跟罗玉龙这样通信的,也不过十几个曹营老将而已。张轩就是其中之一。 罗玉龙打开密信之后,先是匆匆一扫,随即眼神一凝,细细品读起来。好一阵子才说道:“钱先生,此事稍后再议。容朕思量思量。” 钱谦益心中一叹,这一句的潜台词,就是拒绝了。一时间他有一种冲动,想看看这一封密信之中到底是写了什么东西。只是他决计不可能失礼道,去抢夺罗玉龙手中的书信来读。 不过钱谦益有自信,只要这书信之中的内容是要害内容,用不了三五日,钱谦益就会知道的。 毕竟钱谦益的地位在哪里放着的。 钱谦益告辞出去之后。 罗玉龙长出一口气,他刚刚差一点就动摇了。 在罗玉龙看到书信就是张轩报告孙可望可能隐匿永历之事。窥一斑而见全豹,他看得出来,张轩接连大胜之下的隐患,张轩在南方的重任,是担当起南方安定,让两湖,两江,两广都处于腹地之中。 只需修养三四年之后,大夏兵精粮足,就可以与清军一决高下了。 北伐是罗玉龙内心之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想法。 而一旦北伐的话,淮东,淮西两镇,长江沿线的禁军,乃至襄阳镇的兵力都需要动用。如此全线出击,必须有一个人为罗玉龙坐镇后方,这个人,罗玉龙心中一直觉得张轩是不二人选。 将张轩调到京师之后,南方的事情谁可以担当起重任? 即便是要将张轩调回来,也要在北伐成功之后,那时候南方的跳梁小丑,不堪一击。大胜余威之下,就不用担心,云南,四川的边边角角的,待北方大定之后,再解决四川之事,也不迟。 罗玉龙想了想,让李辅国进来,说道:“你那个义子叫什么?” “李少可。”李辅国说道:“没有想到,这小子还能让陛下记住名字,这是这小子的荣幸。” 罗玉龙一摆手,打断了李辅国的马屁,说道:“你让他去一趟贵阳,将这里的事情告诉郑国公。” 李辅国立即说道:“是。” 在李辅国的命令之下,李少可追上颁布圣旨的使者,跟随大队人马逆流而上,先到重庆,再由重庆到遵义,然后遵义到贵阳。 来到贵阳,贵阳大小官员在张轩出城迎接,圣旨颁布之后,高一功正是开镇,坐镇贵阳府。 而李少可偷偷的来见张轩,将钱谦益在罗玉龙面前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轩在李少可面前,说道:“钱谦益欺人太甚,这一件事情,我记着你的人情了,今后必有回报。” 李少可低声说道:“奴婢不敢大将军如此过奖。只要大将军记着小的名字,小的不枉此生了。” 张轩送走了李少可,微微松了一口气,翻出来一封书信,却是罗玉娇写给他的,内容与李少可所说的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却说明了李少可是奉皇帝之命而来的。 一阵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么说,张轩理解罗玉龙的动机,一个领兵大将,又很可能朝廷之中武将之首,如果与文臣之首钱谦益关系良好。罗玉龙估计睡的睡不着。 罗玉龙对张轩的势力扩张,并非没有限制。只是这种限制比较隐晦而已。就是将江南文官集团放在张轩的对立面之上,不过张轩与钱谦益之间早有间隙,而今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张轩心中暗道:“我这大舅哥手腕长进不少。只是我心中却,却,却-----”一时间张轩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心中复杂的情绪。 一个大臣与皇帝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 张轩与罗玉龙之前的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但是今日张轩清晰的感受,他不能再将罗玉龙当成他大舅哥了,而必须当成皇帝,所谓伴君与伴虎的皇帝。 既然皇帝大人已经这么暗示了。作为大将军的他不能不有所表示。 张轩立即分别给张质,给王进才,给张朴,给姚启圣,给各处旧部写信。事情都很简单,那就是在许多事务之上,给朝廷找些麻烦。 张轩这样做,就是要表明态度。与文官主流,也就是江南士绅做切割。 双方本来就有小梁子,但是从今天之后,双方大概不可能和解了。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罗玉龙决计不愿意看到了。 “只是希望,这样的做不会耽搁国事。”张轩心中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想到。张轩素来鄙视党争,但是却不想自己也成为党魁之一。而且党争的发动者之一,真是世事难料,自己终究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张轩的暗示,转化为实际行动,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事情真正演变开来,却要在几个月之后了。此事先按下不提,且说孙可望进军云南之事。 第九十一章 定滇 第九十一章 定滇 孙可望终究是采纳了王夫之的计策,以永历的名义招降云南将领,故而大军不战而下交水等数城,几乎突兀的出现在了昆明城下。沙定洲大吃一惊。想要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死守昆明,与万氏如何商议计策不用去说。 本来沙定洲占据优势。他本就是云南土司,又娶了另外一个土司的遗孀,两土司合而为一。实力大增。又贿赂沐王府,又挑拨巡抚与土司之间的关系,然后突然发难,围攻昆明。 现任黔国公沐天波,只能弃昆明而逃,投奔楚雄,结果,沙定洲追了过去。杨知畏携全城百姓死守城池,而沐天波却逃到了永昌。沙定洲久攻不下,沐天波才能在永昌安枕。 虽然沙定洲占据优势,但是各地土司与官员纷纷奉明社稷,与沙定洲为敌。 孙可望大军,突入云南。沙定洲被困昆明之后,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了。 孙可望本部人马坐镇昆明城下,派出其他各部人马,围剿沙定洲其他各部,沙定洲各部或逃或降。但是云南的局势并没有安稳的落在大西军的控制之中。 各地都有明朝旧将或者是土司招兵买马。 一时间孙可望有一种在四川的感觉。 当初张献忠在四川,就是这样四面楚歌的感觉。 孙可望再次召见王夫之,说道:“滇中局势如此,先生有何教我?” 王夫之恭敬的说道:“而今局面,将军当有所决断,用明社稷,则云南抵定就在眼前,用夏社稷,则云南非经苦战不可。将军明知故问?这答案何须我来答。” 孙可望沉吟好一阵子。 之前用永历的名号,还可以说是诈术。但是而今再用永历的名号招兵买马的话。就是与夏军决裂。 一时间孙可望有些后悔。 他在贵州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有永历这一张王牌会落在他的手中,本想依靠夏军的支援。打下云南,但是而今却有终南捷径。让他最后悔的事情,摸过是以李定国为质。 而李定国的事情,成为孙可望而今最大的问题所在。 或者说李定国已经决心挟天子以令天下,以永历的名义,统治云南。只是却不知道解释李定国之事。 王夫之说道:“将军,可是担心李将军之事,如果将军信得过我,这一件事情由我来筹划如何?” 孙可望眼睛一亮,说道:“那就拜托先 生了。” 王夫之看的出来孙可望对李定国的生死其实并不是多在意,更多是对于大西军之中影响力的考量。 不过数日之后,军中就有流言,道:“明运未衰,永历皇帝乃是真龙天子,屡次运遇难呈祥。而昆明是永历皇帝将来龙兴之地,顺之则兴,逆之则亡。”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看见永历所在之处,上有五彩祥云。如是等等。 刘文秀是一个聪明人,一听这氛围就知道不对了。立即去见孙可望,说道:“大哥,军中流言,当绳之以法,否则大势则不堪了。” 孙可望叹息一声,说道:“我即便是一军之主,能奈何悠悠之口乎?” 刘文秀眼睛一缩,立即明白这一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就是孙可望,他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似乎地面之上有黄金一样,说道:“大哥,二哥怎么办?” 孙可望说道:“三弟,眼前这事情并非我想如此,而云南形势所至,各地土司百姓皆奉明社稷,我等要易之为夏,这非要一场腥风血雨不可,义父在成都所做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杀人,能解决问题吗?” “用明旗号,借尸还魂,方是上策。” 刘文秀听孙可望所言,一句话在胸中打了几个滚,终于咽了下来,他很想问:二哥,二哥,怎么办?但是他也知道,他即便是问出来这个问题,大抵也是没有答案的。 在刘文秀之后,也陆陆续续有人来反应这个事情,军中上下将领这才明白是孙可望的意思。 三日之后,孙可望拥永历校阅三军,军中山呼万岁,永历封孙可望为秦王总领天下兵马政事。随即孙可望挥军攻昆明,孙可望在昆明城下的时候,也没有闲着,早已用永历的名义联系了城中士绅。故而攻城不过一日,就有人献城。 孙可望居昆明之后,以永历的名义召集各部明军。并与昆明士绅,约法三章,奉明社稷,不枉杀人,不焚庐舍。一时间昆明大定,百姓不视孙可望为贼。 孙可望一边坐镇昆明,一边派将领征战四方,以昆明为中心,向四方扩展辖区。各地土司纷纷投降,奉上贡金,多则一万两千两,少责数千两,而沐王府数百年积累都在昆明落到了沙定洲手中,而沙定洲死于孙可望手中。一时间孙可望手中财政宽裕之极,编练人马,淘汰老弱,就地安置屯田。从降军之中,挑选精兵十万余,战力远胜当初。声势远传滇南。 沐天波也胆战心惊,去楚雄见了 杨知畏,与杨知畏商议道:“杨公,现在的局势该当如何?” 沐天波长大相貌堂堂,却是一个草包而已,虽然有忠义之名,但也仅仅是忠义之名而已,沙定洲发难以来,一路只知道逃走,也就是杨知畏为守住了楚雄,否则沐天波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朱跑跑与沐跑跑还真是一对君臣。 杨知畏说道:“不管怎么说,本官都要去一趟昆明,君父相召,岂能不去?” 沐天波说道:“万一?” 杨知畏说道:“没有万一,即便我们在这里,孙可望就无可奈何了吗?” 沐天波当然知道不是了。 昆明来的使者,语气一次比一次硬,威胁之意,越来越重,沐天波不用想都知道,如果不想办法的话,接下来来的就是不是使者了,而是军队了。 沐天波听了杨知畏的话,长长一叹,也没有说什么。与杨知畏携手北上。 沐天波与杨知畏的北上,是孙可望在云南全面胜利的注脚。孙可望听沐天波来了,大喜过望,隆重的迎接沐天波,毕竟沐家在云南二百多年的威望不是说的。 即便是颠沛流离之下,各地土司也愿意为沐天波所用,就可见一斑。 孙可望召集各地土司,沐天波与宴。很多土司都放下心来。大批大批的土司归降,云南除却南边与缅甸接壤的土司还没有掌控在孙可望手中,其余各地都在孙可望手中了。 一是孙可望手中各族兵力,达到二十万之多。 不过孙可望知道,这二十万士卒,未经训练,不可仓促上阵。故而亲自训练之余,也处理各地政务。 不得不说,孙可望在处理政务之上,胜过了不知道多少人。孙可望处置贪官,设保甲,科盐税,铸钱币,定丁赋,舍屯田,广置厂,等等措施,一时间云南居然有百废俱兴之状,不过这样一来,云南对外界需求也就加大了。 孙可望一方面以官府的名义与外地商人交易。 另一方面派人封锁云南驿道,想封锁云南与贵州之间的联系,不过在官面之上,给夏朝的文书之中,还是以大夏征南军西路军滇国公自居,好像云南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的。 只是孙可望如此大的动静,张轩如何一点消息,都探测不到,他简直是聋子瞎子了。 “无耻之尤。”张轩重重的将茶杯砸在地面之上。他估计到孙可望会跳反,但万万没有想到孙可望翻起脸,如此迅速。 第九十二章 云南一省,不及李定国一人 第九十二章 云南一省,不及李定国一人 “我失算了。”张轩心中暗道。他看着来自云南的情报。心中感叹:“孙可望还真是一个人才。” 云南富裕吗? 比起广西大概富裕一点,但是云南比起江南各省,却是远远不能相比的,但是孙可望居然能用区区一省搭起二十万军队的架势。虽然这二十万军队,还有很多战力不足。但是只需积蓄数年,以二十万大军出云南。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威胁。 而且张轩细细看孙可望的为政举措,心中也有反思,暗道:“我大夏的政治是不是该刷新一下了。” “维持现状,供应军需。安定地方。”这三者可以说是曹营入江南之后对地方官的要求。甚至不客气的说,夏军占据的地方,只有少数地方有很大的变化,大部分地方与明朝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谈的上区别的大概是风声比较紧,曹营上层大多是苦出身,有善待百姓的传统,故而官员剥削不敢太厉害。 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大夏坐拥天下财源之地,养兵百余万,却有捉襟见肘原因所在。 看看人家孙可望,不过一省都敢暴兵二十万。 孙可望能做到,就是凭借着政府大量的干预生产,直接控制生产资料,比如屯田了,比如设厂了。这里要注明一点在,这里的厂并不是工厂,大多是衣被鞋帽等厂,还有一些矿场。 有上下清理的财政体系。才有这样的情况。 所谓天下没有新鲜事,国营企业这一套,中国从古到今都玩烂了。 不过,张轩不敢轻易大动干戈的原因也就是地方士绅了,云南在这个时代,就是边陲之地,可以说云南几乎所有的汉人都是朱元璋迁入云南的卫所军。士绅是有,但决计不能与江南等富庶地方可比。 孙可望手中捏着刀把子,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轩知道孙可望所做的事情,他虽然不能全部模仿,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大将军。”郑廉见张轩看了云南的情报,一时间愣在哪里,低声问道:“这一件事情要不要瞒着上面。” “不用了。”张轩说道:“云南之事,现在是鞭长莫及。不过孙可望如此做,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最少当初在云南就没有这么多的眼线不是,如果沙定洲一统云南,未必不如孙可望。盯着就行了。” 郑廉说道:“那孙可望的奏折?” 张轩说道:“转呈京师,另外将我的密信也要发出去,就当做不知道。” 虽然张轩觉得自己玩脱了,谁知道永历会一头撞进孙可望手中,成为孙可望手中的王牌。有了这一张牌,孙可望就有了跳出棋盘当做棋手的资格了。但是资格仅仅是资格而已。 不是张轩看不上孙可望,而是孙可望的时间太短了。 而且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孙可望可扩展空间也很小了,孙可望虽然是一条蛟龙,不过是困龙而已,孙可望即便修整数年,兵精粮足之后,大夏财政实力在云南十倍之上,即便大部分用来对付清军,只需一支偏师就能将云南给按住了。 张轩也为孙可望准备了一张王牌,那就是李定国。 不管孙可望多厉害,放李定国决计没错。 张轩一想起李定国,立即说道:“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一定要保下李定国。大西军上上下下,堪为名将者,唯李定国也。就是我也不足远矣。云南一省不如李定国一人。” 说着,张轩的声音微微一顿,说道:“记住这话要传出去。” 郑廉听了心中暗道:“果然高明。” 说实话,在郑廉看来,李定国固然厉害,但是郑廉将军见多了,也没有发现李定国厉害在什么地方。郑廉推敲张轩的用意是用来挽回威望的。不管怎么说,孙可望是狠狠的摆了张轩一道。 虽然云南的事情,还有一块双方共同的遮羞布,但是对大夏上层的人来说,该知道都会知道。张轩如此推崇李定国,自然要撇清自己的责任。 只有张轩自己知道,他在贵阳交易,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南京太医院 李定国这一段时间陪李愚在这里治疗,在南京诸多国手名医的调理之下,张愚的身子渐渐的好起来了,李定国也就放心起来。这一日李定国回到太医院中自己小院里面,却见一个独臂将领站在门外,身后甲士重重,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李定国却能嗅到一股杀气。这些人却是杀人无算的精兵。哪怕在大西军之中,也足以当他的亲卫。 “你是李定国,夫人要见你。”这个独臂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汝宁大侠沈万登。在河南之屠后,当初意气风发的汝宁大侠,变成沉默寡言起来,常常一整日不说一句话。 作为郑国公府家将,负责郑国公府的安危,可以说郑国公府内外有不怕罗 玉娇的,没有不怕沈万登。 李定国知道能带着些甲士行动的人,定然是大夏第一流的权贵。却不知道是谁? 李定国进了院子,却见下面好些仆役站在下手,范氏站在一侧,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抱着张愚,在逗着玩。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场面,加上周围不敢大声言语的仆役与甲士,乃至哭不敢哭,笑不敢笑的范氏,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愚儿,也算我弟弟。陛下哪里已经开口,要为叔父封爵,只是到底要追封什么爵位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恐怕要等一等了。”这女子开口说道:“张二哥,只是你家兄弟做的太不讲究了吧。” 李定国听了“张二哥”这个称呼,再看女子的相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说道:“秦国长公主?” 女大十八变,更不要罗玉娇从流寇头目之女,变成了大夏顶级贵夫人,这种种际遇之下,罗玉娇的气质也越发与众不同了。而李定国数年之前还被称为张定国,却是在四川之中,被张献忠下令复归旧姓,不知道是不是想为张愚铺路。 不过,能叫“张二哥”的人并不多,张献忠的义子都叫他二哥,而叫他“张二哥”的只能是其他与张献忠平齐平坐的流寇头目子女。 李定国才猜得出来。 “张二哥是旧人,什么公主的,就不用说了。”罗玉娇说道:“只是这件事情,须张二哥给我夫婿一个解释,本来我不该出面,只是夫婿远在贵阳,我这个妇道人家也只能来问一问张二哥了。” 随即罗玉娇一挥手,让人将一叠书信放在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接过一看,不过匆匆扫了两眼,顿时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将书信放在案几之上,苦笑一声说道:“事已如此,我李定国一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弟乃是义父骨血,还请长公主看在义父面子上,网开一面。” “这不用你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愚弟就是我弟。不管将来如果保他一世无忧。”罗玉娇说道:“只是这一件事情,张二哥就这个给我解释吗?” 李定国说道:“我只有性命一条,唯有赔给妹婿了。” 似乎李定国自期必死。言语之间也有些放开了。 “我来此不是逼兄长去死,如果想这样,我都不用来一趟,我这次来却是为夫婿的名声着想的。”罗玉娇说道,一挥手,让人又放上一封书信,这一封书信却仅仅有一张纸。 李定国打开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第九十三章 云南一省,不如李定国一人二 第九十三章 云南一省,不如李定国一人 李定国打开的书信,不是别的,正是张轩写给罗玉娇的书信,让罗玉娇无论如何都保下李定国 其中自然有那一句:“云南一省,不如李定国一人。” 李定国心中大为激动。 李定国虽然自信是大将之才,但是他这个级别的将领,大夏谈不上车载斗量,但也不差多少,仅仅是张轩麾下,就有高一功,曹宗瑜,袁宗第等人,都是可以带领大军的。 将他李定国一云南一省放在一起。李定国本人都有一种诚惶诚惧,受宠若惊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好一阵才说道:“大将军,如此厚爱,李某愧不敢当。” “我也这样觉得。”罗玉娇说道:“张二哥我是知道,知道张二哥是一员悍将,一把宝刀。但是与云南一省相比,却是差了分量。不过张郎如何看你,这话都放到外面去了。我只能为他圆了。” “从今天开始,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张郎眼中的云南一省。我会吩咐下去,所有人都该你方便,只是张二哥,却不能让张郎丢脸。” 李定国说道:“大将军之恩,李某无以为报。但凡大将军有用到李某的地方,李某纵然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罗玉娇说道:“那玉娇就告辞了。” 罗玉娇向李定国行了一礼,就带着人离开了。 一时间小院子里面再也没有人了。 李定国手中捏着这一封书信,久久不能放下。心中暗道:“今日却欠了张轩一个大人情,却不知道如何还了。” 他刚刚已经想过了,如果没有张轩说这一句话。他李定国在南京的处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或许他不在乎这一点,却不能不在乎张愚。 随即他又想起孙可望,心中不知道什么味道,心中暗道:“大哥,我的好大哥。我们多年情义,真的一钱不值吗?”李定国似乎想起多少年前,他们还少少年。跟着张献忠颠沛流离的时候。孙可望年龄稍长一些,那时候孙可望出去弄些吃的,都是一群小伙伴们一起吃的。每人大抵只能吃上一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分吃的小伙伴,越来越少,都死在战乱之中,就剩下,他们兄弟几个。却弄得如此收场。 李定国心中万般感觉涌上心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是“而今尝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李将军。” 李定国回过神,转头一看,却见正是独臂将军沈万登说道:“长公主,已经为将军安排好住处了。” 李定国说道:“借住太医院就不错。” 沈万登用一种坚定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即便没有云南的事情,李将军也不会在太医院久留的。更不要说,而今李将军代表的不仅仅李将军自己,还也有郑国公的面子,决计不能在太医院借住了。” 李定国听了,暗道:“这话说的不错。” 即便云南那边一切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他在南京也是一个人质,但该有待遇还是有的,比如有自己的府邸。李定国说道:“既然如此,就带路吧。” 李定国在沈万登带领之下,来到一处院落,却见这个院落规格极大。虽然比不上那种藩王的王府,但也是庭院深深,数百仆役林立。而且在南京最繁华的夫子庙左近,出门不远,就是繁华的集市。 可以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这院子或许不是太大,但是比起在外城的院落要强上不知道多少,一两万两估计都拿不下来。 “这也太过了吧?”李定国说道。 沈万登说道:“这是郑国公府别院。乃是大将军打下广州之后,陛下的赐第。今日就是李将军的了。李将军也不用担心,所谓千金市马骨了,李将军只要能做好马骨便是了。” 一时间李定国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不等李定国说话,沈万登就离开了。 李定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暗道:“原来我还被当成马骨的一天。” 从太医院回到郑国公府的路上,田大娘说道:“姑娘,你这手笔也太大了。那府邸据说准备赏给一个侯爷的,结果大将军在南方立功,陛下开口了,才分给咱家的,就这样给了李定国。” 罗玉娇冷笑一声说道:“我就要这样做。” “张郎在外千里征战,打了多少胜仗,拿下半壁江山,不过有稍稍失误而已。让孙可望给骗了,看看,外面编排的是什么?田大娘,你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南京最火的折子戏,是诸葛亮三气周瑜。”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正以为朝廷是他家的吗?” 诸葛亮三气周瑜,这本没有什么。但是谁叫张轩的外号,叫做小周瑜。如此之一来,这里面就有一些意味深长了。 张轩与江南士绅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在罗玉龙的有意纵然或者鼓励之下。或者是基本的三观不合,利益冲突,等等复杂的原因。越发升级了。 天下之间的舆论,本就是在这些人手中。虽然他们不敢大张旗鼓的贬低张轩,但是做一些小动作却是没有问题的。 罗玉娇对此洞若观火,但是她去找罗玉龙,却被罗玉龙打了哈哈。说这样的事情,不值得大动干戈。罗玉娇气不过,回来之后,就做了这个决定。不管张轩的选择对不对,她就跟着张轩一条路走到底。 罗玉娇对李定国还是有些了解的,至少知道李定国不是蠢货,至于是不是天下大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轩说是,他就必须是。 罗玉娇继续说道:“家里还有一些御赐的丝绸,瓷器,玉器这些东西,全部挑些好的,给李定国送过去,还有给王进才打招呼,让王进才给李定国好好安排一个能打胜仗的地方。” “是。”田大娘说道,随即又赔着小心说道:“这些御赐的东西,不能外送的,也不能用,否则就是大不敬。” “什么乱七八糟的。”罗玉娇说道:“什么东西不让用吗?不让用,家里有地方放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意。” 田大娘想想也是。 罗玉龙倒是挺照顾这个妹妹的,凡是有好东西,都会给罗玉娇一分。这样一来,罗玉娇家中,被成为御赐的东西,可以说琳琅满目,如果一个也不让用,全部供奉起来,郑国公府虽然大,但是用来供奉这些东西的房间都不够用了。 即便今日之事传到了罗玉龙的耳朵之中。 罗玉龙也不过是一笑而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田大娘说道:“是。” 随即源源不断的各种物件从郑国公府到了李定国府上,一时间整个南京人都知道了,赫赫有名的郑国公张轩对一员将领,非常看好。几乎是以国士待之。 大家都议论纷纷的,想知道李定国能不能配得上这一分待遇了。 李定国从受宠若惊,到了看到麻木了。 但是在麻木之余,心中却有一种感觉,暗道:“郑国公如此待我,如果我将来背叛郑国公,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啊?即便义父在时,也不过如此吧。” “爹。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的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说道。正是李定国的儿子 李定国抱起儿子说道:“是我们家的,但是这些东西虽然好,却是要了你爹的老命了。” “那我们可以不要吗?”李定国儿子大吃一惊说道。 李定国摇摇头带着怅然的语气说道:“不能了。” 第九十四章 豪格vs杨展 第九十四章 豪格vs杨展 南京城之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罗玉龙如果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就不合格了。 大殿外面,一排排汉白玉栏杆。绵延不绝。罗玉龙与李辅国一前一后走着,周围还有不少侍卫护送。 不过,正如田大娘所料,罗玉龙知道了之后,也仅仅是微微一笑,吩咐李辅国说道:“朕那妹婿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今后这李定国多留意一分。另外他代朕安抚一下,让他知道,朕海纳百川,不会因为孙可望的事情,怎么对他。” “是。”李辅国说道。 罗玉龙进入大殿之中。里面立即有人跪下,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罗玉龙说道:“坐。”他直入正题说道:“四川的事情怎么样了?” 杨承祖立即说道:“陛下,王龙将军的意思,四川之战是否暂缓?” “为什么?”罗玉龙问道:“王龙没有把握的话,就让张轩挂帅。” 杨承祖说道:“上月,清明之间,又大战一场,这是豪格亲自出成都攻川南,被杨展挡了回去了。两军现在有相持不下的局势,据说豪格已经改变策略,派出不少人招降川中各路人马。” “而今,各路明军不稳,如果我军大举西进的话,恐怕这些人会倒向清军。” 罗玉龙听了之后,思忖了一会儿。也明白四川局势的复杂性。 永历的际遇,让四川各地明军很是矛盾。 他们与永历失去了联系,而且天下大势如此,他们并非不知道,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不过清军的政策他们不赞成,如剃头之类的。所以他们对清廷对抗到底,但并非没有妥协的可能性。 永远不要高估一些人在生死之前还能保持底线。 现在双方暂时保持平衡。而夏军加入战局之后。明军会是怎么选择?这是一个问题。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明军都是地方士绅组织,在他们心中,到底是异族可恶,还是异端可恶,还真不好说了。 “那么什么时候取四川?”罗玉龙说道:“枢密院可有计划?” 杨承祖说道:“最后等清军主力撤出四川之后。” 罗玉龙说道:“清军主力撤出四川?你的意思是枢密院不看好清军就此拿下四川全境?” “正是。”罗玉龙说道:“枢密院同仁一致认为,成都平原之上,明军不足以与清军抗衡,但是在川南等地,清军利于骑战 ,却未必利于山林之中做战。明军只要精诚合作,清军不会轻易拿下。” “毕竟一鼓做气,二而衰,三而竭。” “豪格入川以来,一战西充,杀黄虎,二战成都,逐杨展,但是之后,虽有胜仗,但是却没有决定性大胜了,杨展坚韧之极。借助水路山地,让豪格虑胜却没有进展。双方已经陷入僵持之中了。” “豪格率领的是八旗主力,与西北精兵。西北精兵也就算了,八旗主力一直在外作战,北京恐怕坐不住了,而且清军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毕竟在粮草之上,清廷比不上本朝。” “如果在今天立秋之后,不能有决定性的大胜。那么,清军撤兵也就成为必然了。” 罗玉龙说道:“如果有决定性大胜?” 杨承祖说道:“那么正是大举入川的时候,不管那方得胜,都已经精疲力尽了。正是用武之时,或许还可以断清军一臂。” 罗玉龙听了,也觉得杨承祖的计划,虽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却胜在稳重。说道:“好。就按这个计划来吧。” 罗玉龙又将话题转到了钱粮之上。罗玉龙对大夏政事上其实并不是怎么插手。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支持前线做战。或者准备下一次作战,内政上面只有能够维持下去,罗玉龙几乎不会多问的。 杨承祖也不会插手,他虽然带着一个耳朵,更多是钱谦益在说话。 在这个时候,成都城之中。 豪格看着大厅之中,一面地图,是整个四川的地图,死死盯着地图上,地图之上,四川南边每一个地图后面都圈着一个人名,这个人名就是当地驻扎的明军将领。 而豪格的目光却在成都府南,嘉定州,叙州府一带,这里有一个圈,里面写着:“杨展。”两字。 一想起杨展,豪格就恨得牙痒痒。 在当初青神江一战,杨展大败张献忠,豪格随即突击,大败张献忠,双方可以说打了一个精妙的配合。只是这一战之中,杨展以弱胜强,收获非常大,收编了数万降军,几乎一跃而上,成为川中诸将之首了。富甲于川中,可以说兵精粮足。 豪格大军两路南下,杨展在成都城外与豪格稍稍接触一下,就知道不是对手,故而撤离了成都。 不过,杨展撤离的成都,并不是一直撤退。 他撤离成都,是因为他在成都立足不稳。而并非怕了清军,事实证明,川人从来不是孬种。面对清军攻势,杨展坚守各地,让清军不可寸进,甚至在水路之上,还让清军稍稍吃了不少亏。 随着时间的拉长,局势居然向双方持平的方向发展。 川南的久攻不下,以成僵局。甚至北京的多尔衮,就以此对豪格多次训斥。让豪格在北京抬不起头来了。 豪格无时无刻不想拿下杨展,只是他也知道杨展不能说滴水不漏,最少在大局之上没有漏洞,只能死磕了。 “王爷。”满达海说道:“罗洛浑他----” 豪格听了满达海的话,思绪从地图之上拔了出来,说道:“他怎么了?” “不成了。”满达海低声说道。 豪格脸色一白。心中一阵怒火中烧,但却不知道该烧给谁?一个郡王。 大清的王爷,亲王加上郡王也不过十几个而已。每一个都宗室之中赫赫有名的将领,罗洛浑虽然年轻,但也有老爹留下的精锐部众,多加锻炼,又能成为一员猛将。 最少这个时候大清天下是,大清宗室将领支撑起来的。 损失一个都是清廷巨大的损失。 更不要说,他本来战事就不大顺利,现在还死了一个郡王,他该怎么向朝廷交代,还有朝廷之中,等着挑刺的多尔衮。 他不敢怎么烦躁,这么大的事情,他不管是作为罗洛浑的上司,还是作为罗洛浑的长辈。罗洛浑的父亲是岳托,爷爷是代善,而豪格父亲是黄台吉,算起来罗洛浑要叫豪格一声叔叔。 不过,人死的时候,并不会等人。 等豪格到了的时候,人已经咽气了,一面黄布将人头盖住了。 豪格掀开一看,还没有看清楚罗洛浑的样子,就先闻到一股味道。一股好些味道夹杂在一起的臭味,或许可以称为死人味。但与寻常死人那种味道不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豪格行军以来,杀人无算。这种味道,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豪格细细打量罗洛浑,却见罗洛浑已经没有人形的。如果不细细打量的话,他几乎无法认识这个人就是他侄儿。罗洛浑双眼突出,死死的瞪着死鱼眼,嘴巴突出,就好像是鱼嘴一般。微微张开,牙齿之间缝隙很大,好像是一个个孤独长在牙窗之上。 虽然现在罗洛浑什么话也喊不出来了,但是豪格还是能从罗洛浑身上读出一个字:“疼。” 早就听说了,罗洛浑的伤势痛楚之极,他几乎是活活疼死的。 “送回京师安葬吧。”豪格说道。他心中暗道:“我决计不能沦落到这个地步,真要有那么一日,我宁肯给自己一刀。” 第九十五章 东归 第九十五章 东归 风吹阁楼,无数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做响,悦耳之极。不过张轩却没有心思聆听。 他细细研磨,一点点在宣纸之上写字,所写的都是: “杨展,杨展,杨展-----” 一时间不知道写了多少个。 只写的手腕有一点酸沉的时候,才放下了笔。心中暗道:“想不到蜀中有如此英雄,我怎么不知道啊?” 是的,张轩细细搜索自己的印象,决计没有听过杨展此人。 正因为与清军交过手,才知道清军,特别是八旗军是多难对付,或许之后的八旗弟子 都是无能的代名词,但是这个时代正式八旗最鼎盛的时候。想打赢他们的确太难了一点。 杨展却凭借数县之地,与豪格打得有来有往,相持不下。 这样的人才,张轩怎么不想收到自己的囊中。 “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历史之中没有怎么痕迹?是我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本来的历史就是如此的。”张轩心中暗道。 似乎在这个时代越长,张轩对历史的感觉就越模糊,对这一点迟迟不能断定。不过他随即将放在一边了,这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无须想明白了,反正不是大事。 对于明清之间的历史,张轩只听过大名鼎鼎的张献忠屠川。 这个说法在后世似乎有很多争论,但是张轩早已知道,这决计是胡说八道。因为而今的四川大战,双方动则十几万人,正当这些人马不吃不喝,所用的粮草辎重,自然是取于四川本地。 如果四川已经被屠杀殆尽,这样的战事根本组织不起来。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四川并非张献忠所屠。但是四川人的确被屠杀了,那什么是谁做的? 清军似乎有意遮掩,但是四川人的抵抗从来是最激烈的,就比如杨展。最少豪格班师回朝的时候,杨展还活着,至于肃亲王一箭定西川的传说,是真是假,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知道杨展全胜之时,麾下民众就有百万之众。 即便清军大举进攻云南的时候,四川明军还反攻重庆,想要牵制清军人马。这持续十几年的坚持抵抗与四川最后变成无人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有多少关系,就不知道了。 京师的消息也传到这里,张轩对于暂时不攻四川的决策,也很赞成。原因很简单,连续不断的作战,不仅仅消耗物资,还消耗士气,人总不是机器,从南征 以来,张轩已经感到了南征各路人马打仗太频繁了。对士气消耗很大,不仅仅是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连军队也需要休养生息了。 当然了,休养生息并不以为军队不训练,这是两回事。 杨展与豪格双方再次大大出手,胜负难分之际,张轩在贵阳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在张轩拉拢下,贵州土司以安氏为主,贵州士林以马氏为首都他已经投向了大夏,高一功也接管了贵州庶务,大兴屯田。想要自给自足,减少从后方运粮的麻烦。 毕竟贵州的道路难行。粮食消耗很大。 屯田或许不能保证贵州能够粮食自给,但是却能大大减少后方的消耗。 “大将军,高将军来了。”郑廉说道。 张轩说道:“让他过来吧。” “是。”郑廉说道。 一会功夫,高一功就走了过来,行礼说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说道:“高兄请起。” 高一功当初见张轩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些不好意思,觉得当初他不正眼看的小将,而今已经一跃到他头上,心中不是多舒服的,但是现在也慢慢的习惯了。 张轩说道:“湖南,广西等地,有很多事务要处置。我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请放心。贵州在末将手中,定然稳如泰山。” 张轩说道:“我要的不是稳如泰山。”他微微一顿,说道:“你在贵州要做三件事情,第一事情,是重中之重,就是屯田积谷。贵州道路难行,却也是要冲所在。不管将来偏师攻四川,还是大军入云南,都要以贵州为基地。故而贵州多一石粮食,就少消耗湖南湖北数石粮食。少征数个民夫。所以这一件事情,你要当头等大事来抓。” 粮食从来是大问题,从大夏整体来说,或许不缺少粮食,但是具体到某一个地方,就不好说了。故而如果高一功能自给自足之后,朝廷不好控制他,但是比起在道路上消耗的粮食,张轩只能两项其害取其轻。 而且张轩相信只要大夏保持强盛,高一功不会起别的心思。 “是。”高一功说道。 张轩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安抚贵州人心。这一件事情马知府会协助你,但是贵州人心在否,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贵州站稳脚跟。" “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安抚好贵州士民之心。” 张轩点点头 说道:“第三件事情,贵州地接四川,云南。云南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却是我的失误。” “大将军何出此言?”高一功似乎再为张轩分辨,也或者再为张轩拍马屁,说道:“孙可望豺狼成性,云南本不在朝廷手中,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大将军的错啊?”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如此也好,只是朝廷最近无疑在西方用兵,即便是要用兵,也是先四川,后云南。所以,这就委屈你了。” 高一功立即说道:“大将军放心,末将定然不会坚守贵州,不会擅自与敌交战。” “错。”张轩说道:“我为什么要一意在贵州开镇,就是让你有便宜行事之权。高将军是跟着闯王南征北战的大将之才,其中轻重缓急,岂能不知道,固然而今需要与云南方面虚与委蛇。但是其中分寸高兄岂能掌控不好。” “一旦明军或者孙可望有挑衅之举。你就狠狠打回去,只需注意分寸。不要将自己陷进入就行了。” “即便出了事,我担着。” 高一功听了,立即说道:“多谢大将军厚爱。末将定不负所望,如果明军,与孙可望偏师而来,末将定然不惊动大将军,斩首以报,如果双方全师而来,末将定然固守贵阳,等大将军破之于贵阳城下。” “好。”张轩说道:“有高兄这话,我就放心了。” 虽然高一功没有说,但是张轩还是能够感受到高一功心中的一股傲气。 说时候,高一功名振天下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张轩是谁?高一功内心之中没有一点点憋屈。而且高一功所部比较是降军,张轩虽然做了很多处理,但是高一功在军中的威望还是胜过其他将领的。 张轩觉得,他即便今日千叮嘱万嘱咐,但是当开战的时候,高一功能记住几分还真不好说。但是张轩的手又伸不到几百里之外。 而且张轩也信得过高一功,人家毕竟能在清军的绞杀之中,绕行数千里。也不是那种新手,心中也有分寸,或许不能大胜,但决计不会大败的。 张轩叮嘱了高一功之后,就从贵州离开了。 一路从贵州东行,先到了长沙,与姚启圣谈了不少事情,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要求姚启圣刷新吏治。张轩到是想大动干戈,但是他毕竟不是皇帝,很多政策上的改观,必须要从中央着手,并不是他一个大将军可一插手的。 不过,大军南征以来,很多时候都以安堵为要。接纳了很多降官,倒是可以清理一番。 第九十六章 回桂林 第九十五章 东归 风吹阁楼,无数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做响,悦耳之极。不过张轩却没有心思聆听。 他细细研磨,一点点在宣纸之上写字,所写的都是: “杨展,杨展,杨展-----” 一时间不知道写了多少个。 只写的手腕有一点酸沉的时候,才放下了笔。心中暗道:“想不到蜀中有如此英雄,我怎么不知道啊?” 是的,张轩细细搜索自己的印象,决计没有听过杨展此人。 正因为与清军交过手,才知道清军,特别是八旗军是多难对付,或许之后的八旗弟子 都是无能的代名词,但是这个时代正式八旗最鼎盛的时候。想打赢他们的确太难了一点。 杨展却凭借数县之地,与豪格打得有来有往,相持不下。 这样的人才,张轩怎么不想收到自己的囊中。 “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历史之中没有怎么痕迹?是我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本来的历史就是如此的。”张轩心中暗道。 似乎在这个时代越长,张轩对历史的感觉就越模糊,对这一点迟迟不能断定。不过他随即将放在一边了,这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无须想明白了,反正不是大事。 对于明清之间的历史,张轩只听过大名鼎鼎的张献忠屠川。 这个说法在后世似乎有很多争论,但是张轩早已知道,这决计是胡说八道。因为而今的四川大战,双方动则十几万人,正当这些人马不吃不喝,所用的粮草辎重,自然是取于四川本地。 如果四川已经被屠杀殆尽,这样的战事根本组织不起来。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四川并非张献忠所屠。但是四川人的确被屠杀了,那什么是谁做的? 清军似乎有意遮掩,但是四川人的抵抗从来是最激烈的,就比如杨展。最少豪格班师回朝的时候,杨展还活着,至于肃亲王一箭定西川的传说,是真是假,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知道杨展全胜之时,麾下民众就有百万之众。 即便清军大举进攻云南的时候,四川明军还反攻重庆,想要牵制清军人马。这持续十几年的坚持抵抗与四川最后变成无人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有多少关系,就不知道了。 京师的消息也传到这里,张轩对于暂时不攻四川的决策,也很赞成。原因很简单,连续不断的作战,不仅仅消耗物资,还消耗士气,人总不是机器,从南征 以来,张轩已经感到了南征各路人马打仗太频繁了。对士气消耗很大,不仅仅是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连军队也需要休养生息了。 当然了,休养生息并不以为军队不训练,这是两回事。 杨展与豪格双方再次大大出手,胜负难分之际,张轩在贵阳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在张轩拉拢下,贵州土司以安氏为主,贵州士林以马氏为首都他已经投向了大夏,高一功也接管了贵州庶务,大兴屯田。想要自给自足,减少从后方运粮的麻烦。 毕竟贵州的道路难行。粮食消耗很大。 屯田或许不能保证贵州能够粮食自给,但是却能大大减少后方的消耗。 “大将军,高将军来了。”郑廉说道。 张轩说道:“让他过来吧。” “是。”郑廉说道。 一会功夫,高一功就走了过来,行礼说道:“拜见大将军。” 张轩说道:“高兄请起。” 高一功当初见张轩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些不好意思,觉得当初他不正眼看的小将,而今已经一跃到他头上,心中不是多舒服的,但是现在也慢慢的习惯了。 张轩说道:“湖南,广西等地,有很多事务要处置。我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高一功说道:“大将军请放心。贵州在末将手中,定然稳如泰山。” 张轩说道:“我要的不是稳如泰山。”他微微一顿,说道:“你在贵州要做三件事情,第一事情,是重中之重,就是屯田积谷。贵州道路难行,却也是要冲所在。不管将来偏师攻四川,还是大军入云南,都要以贵州为基地。故而贵州多一石粮食,就少消耗湖南湖北数石粮食。少征数个民夫。所以这一件事情,你要当头等大事来抓。” 粮食从来是大问题,从大夏整体来说,或许不缺少粮食,但是具体到某一个地方,就不好说了。故而如果高一功能自给自足之后,朝廷不好控制他,但是比起在道路上消耗的粮食,张轩只能两项其害取其轻。 而且张轩相信只要大夏保持强盛,高一功不会起别的心思。 “是。”高一功说道。 张轩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安抚贵州人心。这一件事情马知府会协助你,但是贵州人心在否,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贵州站稳脚跟。" “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安抚好贵州士民之心。” 张轩点点头 说道:“第三件事情,贵州地接四川,云南。云南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却是我的失误。” “大将军何出此言?”高一功似乎再为张轩分辨,也或者再为张轩拍马屁,说道:“孙可望豺狼成性,云南本不在朝廷手中,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大将军的错啊?”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如此也好,只是朝廷最近无疑在西方用兵,即便是要用兵,也是先四川,后云南。所以,这就委屈你了。” 高一功立即说道:“大将军放心,末将定然不会坚守贵州,不会擅自与敌交战。” “错。”张轩说道:“我为什么要一意在贵州开镇,就是让你有便宜行事之权。高将军是跟着闯王南征北战的大将之才,其中轻重缓急,岂能不知道,固然而今需要与云南方面虚与委蛇。但是其中分寸高兄岂能掌控不好。” “一旦明军或者孙可望有挑衅之举。你就狠狠打回去,只需注意分寸。不要将自己陷进入就行了。” “即便出了事,我担着。” 高一功听了,立即说道:“多谢大将军厚爱。末将定不负所望,如果明军,与孙可望偏师而来,末将定然不惊动大将军,斩首以报,如果双方全师而来,末将定然固守贵阳,等大将军破之于贵阳城下。” “好。”张轩说道:“有高兄这话,我就放心了。” 虽然高一功没有说,但是张轩还是能够感受到高一功心中的一股傲气。 说时候,高一功名振天下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张轩是谁?高一功内心之中没有一点点憋屈。而且高一功所部比较是降军,张轩虽然做了很多处理,但是高一功在军中的威望还是胜过其他将领的。 张轩觉得,他即便今日千叮嘱万嘱咐,但是当开战的时候,高一功能记住几分还真不好说。但是张轩的手又伸不到几百里之外。 而且张轩也信得过高一功,人家毕竟能在清军的绞杀之中,绕行数千里。也不是那种新手,心中也有分寸,或许不能大胜,但决计不会大败的。 张轩叮嘱了高一功之后,就从贵州离开了。 一路从贵州东行,先到了长沙,与姚启圣谈了不少事情,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要求姚启圣刷新吏治。张轩到是想大动干戈,但是他毕竟不是皇帝,很多政策上的改观,必须要从中央着手,并不是他一个大将军可一插手的。 不过,大军南征以来,很多时候都以安堵为要。接纳了很多降官,倒是可以清理一番。 第九十七章 莫敬完 第九十七章 莫敬完 群山之中的高平小城,与明朝一个县城相差无几。 看不出多少繁华来,反而多有兵戈之色。似乎是士卒多于百姓。虽然不能说面有饥色。但看百姓也没有多少饱足之感。 “大将军要见我们陛下?”高平小城最中间,简陋的莫朝皇宫之中。几个人正在讨论之中,为首之人,就是莫朝的皇帝莫敬完。 莫敬完做在龙椅之上,但是安南的龙仅有四爪,而且各种做工粗糙的很。让人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但莫朝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原因很简单,后黎朝的压力之下,莫敬完虽然号称皇帝,但是实力比不上大明国内,一个大一点的土司。数县贫瘠之地,只有两三万能战之兵,这些兵力已经是四县几乎所有男丁出动了。 虽然莫敬完本身算是一个人物,能屡屡以弱胜强,保住了高平四镇,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与后黎朝的实力差距,高平莫朝根本支撑不住。 “陛下,夏朝对我朝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陛下不可轻动。一旦有一个万一。”莫敬完是莫朝的主心骨,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想要表忠心。 莫敬完却也明白,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与后黎朝的强弱之势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到时候不管他在怎么挣扎,也免不了成为亡国之君。莫敬完自诩为一世英雄,是决计不想落个如此下场的。 莫敬完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这些人有一部分没有说话,沉默本就是一种表态。 莫敬完说道:“朕意已决,不如前往桂林,拜见大将军。而等在家里,谨守城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南朝来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入广西境内,想来大将军要见我一定会给与方便的。” 莫敬完倒是有几分枭雄气质,当断则断。 不过莫敬完去桂林,并没有走陆路。一来是陆路翻山越岭。看上去不长,用时却不断,二来,他想通过水路观察大夏在两广的统治如何。 故而莫敬完扮成货商,乘船出海。不过数日,就到了广州附近海域。 他首先注意到的却是澳门港,他极目远望,却见澳门港船只之多,似乎港口之中,已经不容停泊了,都要溢出港口之外,虽然莫敬完在行程之上,并没有想要在澳门停靠的意思,但是远远看见澳门的盛况,却也不由心惊。 “陛下,这里是澳门县,今年年初,夏 征南大将军在此开港以来。所有外洋船只都在这里停靠,今日的情况,还是小意思了。”跟随莫敬完来的船长说道。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说得莫家。 莫家毕竟已经经历了十代君王,莫家在各地也有自己的势力,在海面之上也有。 “澳门已经是这样吗?”莫敬完问道。 “当然不是了。澳门以前虽然也繁华,但停靠的大多是外夷船只。而今年澳门开港之后,华夷各半,甚至有华七夷三。增加了不知道多少了,要不然入港也不会堵成这个样子,据说澳门的索大人,准备另辟新港了。” 莫敬完只是数数外面的船只,就知道大抵近三四十艘大船了,这是停在外面的,如果整个算起来,整个澳门大抵有几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他虽然不知道澳门之前有多少船只,但却也知道,这决计不正常。 最少之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莫敬完的判断不错。 在开港之前,澳门与马拉尼之间来往的船只,一年大概有十三艘左右,不过都是大船,在数量之上并不是太多的。即便是现在张轩开港之后,真正增量,与西洋贸易方面增加的额度并不是太多。 凡是与东南亚小国之间的贸易却多得多了。 广东对南海有数千年航海史了。广东海商的能力并不差。特别是东南亚,环南海一带,很多都是他的自己家的后花园。在官方放开大炮管制之后,海商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队商船报成团,连西洋人见了,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西洋商盗不分,但做事情还是讲究成本的,能抢自然是枪了,但是如果动手的成本太高,自然就变得温文尔雅了。 这种恢复性增长。自然带动了广东百业兴旺。比较这个时间还不是后世生产过剩的时代,一般来说,只要能生产出来,一般都不怕卖不出去。于是乎每月超过十几万两的关税涌入广东的府库,可以说张轩的钱袋子。 只是这样的增长,严重影响西洋商人的利益。 之前海上有一个郑一官,就已经够他们郁闷了。而今又多了一个广东商帮。他们岂能高兴,而且由于广东商帮的兴起,郑氏集团在南海的利益也受到了影响,但是郑芝龙不想为了区区钱财,与张轩闹矛盾,于是乎就转移了郑家的注意力,将注意力放日本贸易之上。 日本虽然有锁国令,但是他们禁止的是私人贸易,官方贸易不在禁止之令,而郑芝龙 在大夏身居高位,幕府对郑家的商船自然是网开一面,发放朱印。或许有幕府借力打力的缘故。 荷兰在日本的商业地位,被郑芝龙代替了。 荷兰人甚为不满,与郑家的摩擦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郑家上下都是趾高气昂的态度,似乎郑芝龙成为大夏开国功臣,郑家也一下子变得很不得了。对荷兰这些外夷,自然没有什么还态度。 只是这种演变,快不到哪里去。 等荷兰人真正聚集起战争的勇气,与郑芝龙争夺海上霸权,也在几年之后了。 莫敬完自然不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窥探出几年之后的变化,但仅仅是澳门全盛之景,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对大夏的实力一个劲的向上估算。 进了伶仃洋之后,更是觉得船挨船,船挤船,特别是进入珠江之后,无数的船只好像在江面之上铺出一道桥来了。 人可以踩着船只,一路走到码头之上。 莫敬完的座船,也不得不陷入尴尬的堵船只中。这种繁华的景象,让莫敬完有些麻木了。 “陛下,大夏朝廷有令,外洋船只携带火炮者,不得过澳门,只能停在澳门,所以这些船只,大多都是跑澳门与广州之间转运的,一般洋商都是将自己船停在澳门,他们再乘船来广州,挑好货物之后,再乘船运到澳门,装船离开。” 在张轩的命令之中,外国人是不得不到广州的,只有入籍中国的洋人才行。 但是张轩高估了大夏行政体系的能力,也低估了商人钻空子的本事。一艘船能不能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装了火炮,就不能过伶仃洋。但是一个洋人是不是入籍了,却看不出来。 总之下面的人各种花样都有,张轩这一条命令,可以说不废而废。 比起这些船只,莫敬完更看中的是在河道上巡弋的船只,因为这些船只是战船。 莫敬完被这些战船上大炮吸引了。 虽然外洋中国商船也有大炮,但是每一艘船有一个一两门震慑盗贼就行了。而没有像这种战船,秉承张轩的思想,火力至上,恨不得一艘船装上几十门大炮。 如果不是造船能力受到限制,再加上张轩手头不宽裕,这种一艘船只加火炮,好几万两大船,张轩自己都造不起,仅仅有一两艘实验性的船只而已。但是被莫敬完看在眼里,却震撼无比,对身边的人说道:“从现在的开始,都不要叫我陛下,叫国主就行了。” 第九十八章 莫敬宗二 第九十七章 莫敬完 群山之中的高平小城,与明朝一个县城相差无几。 看不出多少繁华来,反而多有兵戈之色。似乎是士卒多于百姓。虽然不能说面有饥色。但看百姓也没有多少饱足之感。 “大将军要见我们陛下?”高平小城最中间,简陋的莫朝皇宫之中。几个人正在讨论之中,为首之人,就是莫朝的皇帝莫敬完。 莫敬完做在龙椅之上,但是安南的龙仅有四爪,而且各种做工粗糙的很。让人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但莫朝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原因很简单,后黎朝的压力之下,莫敬完虽然号称皇帝,但是实力比不上大明国内,一个大一点的土司。数县贫瘠之地,只有两三万能战之兵,这些兵力已经是四县几乎所有男丁出动了。 虽然莫敬完本身算是一个人物,能屡屡以弱胜强,保住了高平四镇,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与后黎朝的实力差距,高平莫朝根本支撑不住。 “陛下,夏朝对我朝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陛下不可轻动。一旦有一个万一。”莫敬完是莫朝的主心骨,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想要表忠心。 莫敬完却也明白,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与后黎朝的强弱之势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到时候不管他在怎么挣扎,也免不了成为亡国之君。莫敬完自诩为一世英雄,是决计不想落个如此下场的。 莫敬完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这些人有一部分没有说话,沉默本就是一种表态。 莫敬完说道:“朕意已决,不如前往桂林,拜见大将军。而等在家里,谨守城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南朝来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入广西境内,想来大将军要见我一定会给与方便的。” 莫敬完倒是有几分枭雄气质,当断则断。 不过莫敬完去桂林,并没有走陆路。一来是陆路翻山越岭。看上去不长,用时却不断,二来,他想通过水路观察大夏在两广的统治如何。 故而莫敬完扮成货商,乘船出海。不过数日,就到了广州附近海域。 他首先注意到的却是澳门港,他极目远望,却见澳门港船只之多,似乎港口之中,已经不容停泊了,都要溢出港口之外,虽然莫敬完在行程之上,并没有想要在澳门停靠的意思,但是远远看见澳门的盛况,却也不由心惊。 “陛下,这里是澳门县,今年年初,夏 征南大将军在此开港以来。所有外洋船只都在这里停靠,今日的情况,还是小意思了。”跟随莫敬完来的船长说道。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说得莫家。 莫家毕竟已经经历了十代君王,莫家在各地也有自己的势力,在海面之上也有。 “澳门已经是这样吗?”莫敬完问道。 “当然不是了。澳门以前虽然也繁华,但停靠的大多是外夷船只。而今年澳门开港之后,华夷各半,甚至有华七夷三。增加了不知道多少了,要不然入港也不会堵成这个样子,据说澳门的索大人,准备另辟新港了。” 莫敬完只是数数外面的船只,就知道大抵近三四十艘大船了,这是停在外面的,如果整个算起来,整个澳门大抵有几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他虽然不知道澳门之前有多少船只,但却也知道,这决计不正常。 最少之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莫敬完的判断不错。 在开港之前,澳门与马拉尼之间来往的船只,一年大概有十三艘左右,不过都是大船,在数量之上并不是太多的。即便是现在张轩开港之后,真正增量,与西洋贸易方面增加的额度并不是太多。 凡是与东南亚小国之间的贸易却多得多了。 广东对南海有数千年航海史了。广东海商的能力并不差。特别是东南亚,环南海一带,很多都是他的自己家的后花园。在官方放开大炮管制之后,海商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队商船报成团,连西洋人见了,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西洋商盗不分,但做事情还是讲究成本的,能抢自然是枪了,但是如果动手的成本太高,自然就变得温文尔雅了。 这种恢复性增长。自然带动了广东百业兴旺。比较这个时间还不是后世生产过剩的时代,一般来说,只要能生产出来,一般都不怕卖不出去。于是乎每月超过十几万两的关税涌入广东的府库,可以说张轩的钱袋子。 只是这样的增长,严重影响西洋商人的利益。 之前海上有一个郑一官,就已经够他们郁闷了。而今又多了一个广东商帮。他们岂能高兴,而且由于广东商帮的兴起,郑氏集团在南海的利益也受到了影响,但是郑芝龙不想为了区区钱财,与张轩闹矛盾,于是乎就转移了郑家的注意力,将注意力放日本贸易之上。 日本虽然有锁国令,但是他们禁止的是私人贸易,官方贸易不在禁止之令,而郑芝龙 在大夏身居高位,幕府对郑家的商船自然是网开一面,发放朱印。或许有幕府借力打力的缘故。 荷兰在日本的商业地位,被郑芝龙代替了。 荷兰人甚为不满,与郑家的摩擦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郑家上下都是趾高气昂的态度,似乎郑芝龙成为大夏开国功臣,郑家也一下子变得很不得了。对荷兰这些外夷,自然没有什么还态度。 只是这种演变,快不到哪里去。 等荷兰人真正聚集起战争的勇气,与郑芝龙争夺海上霸权,也在几年之后了。 莫敬完自然不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窥探出几年之后的变化,但仅仅是澳门全盛之景,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对大夏的实力一个劲的向上估算。 进了伶仃洋之后,更是觉得船挨船,船挤船,特别是进入珠江之后,无数的船只好像在江面之上铺出一道桥来了。 人可以踩着船只,一路走到码头之上。 莫敬完的座船,也不得不陷入尴尬的堵船只中。这种繁华的景象,让莫敬完有些麻木了。 “陛下,大夏朝廷有令,外洋船只携带火炮者,不得过澳门,只能停在澳门,所以这些船只,大多都是跑澳门与广州之间转运的,一般洋商都是将自己船停在澳门,他们再乘船来广州,挑好货物之后,再乘船运到澳门,装船离开。” 在张轩的命令之中,外国人是不得不到广州的,只有入籍中国的洋人才行。 但是张轩高估了大夏行政体系的能力,也低估了商人钻空子的本事。一艘船能不能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装了火炮,就不能过伶仃洋。但是一个洋人是不是入籍了,却看不出来。 总之下面的人各种花样都有,张轩这一条命令,可以说不废而废。 比起这些船只,莫敬完更看中的是在河道上巡弋的船只,因为这些船只是战船。 莫敬完被这些战船上大炮吸引了。 虽然外洋中国商船也有大炮,但是每一艘船有一个一两门震慑盗贼就行了。而没有像这种战船,秉承张轩的思想,火力至上,恨不得一艘船装上几十门大炮。 如果不是造船能力受到限制,再加上张轩手头不宽裕,这种一艘船只加火炮,好几万两大船,张轩自己都造不起,仅仅有一两艘实验性的船只而已。但是被莫敬完看在眼里,却震撼无比,对身边的人说道:“从现在的开始,都不要叫我陛下,叫国主就行了。” 第九十九章 莫敬完三 第九十七章 莫敬完 群山之中的高平小城,与明朝一个县城相差无几。 看不出多少繁华来,反而多有兵戈之色。似乎是士卒多于百姓。虽然不能说面有饥色。但看百姓也没有多少饱足之感。 “大将军要见我们陛下?”高平小城最中间,简陋的莫朝皇宫之中。几个人正在讨论之中,为首之人,就是莫朝的皇帝莫敬完。 莫敬完做在龙椅之上,但是安南的龙仅有四爪,而且各种做工粗糙的很。让人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但莫朝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原因很简单,后黎朝的压力之下,莫敬完虽然号称皇帝,但是实力比不上大明国内,一个大一点的土司。数县贫瘠之地,只有两三万能战之兵,这些兵力已经是四县几乎所有男丁出动了。 虽然莫敬完本身算是一个人物,能屡屡以弱胜强,保住了高平四镇,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与后黎朝的实力差距,高平莫朝根本支撑不住。 “陛下,夏朝对我朝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陛下不可轻动。一旦有一个万一。”莫敬完是莫朝的主心骨,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想要表忠心。 莫敬完却也明白,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与后黎朝的强弱之势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到时候不管他在怎么挣扎,也免不了成为亡国之君。莫敬完自诩为一世英雄,是决计不想落个如此下场的。 莫敬完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这些人有一部分没有说话,沉默本就是一种表态。 莫敬完说道:“朕意已决,不如前往桂林,拜见大将军。而等在家里,谨守城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南朝来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入广西境内,想来大将军要见我一定会给与方便的。” 莫敬完倒是有几分枭雄气质,当断则断。 不过莫敬完去桂林,并没有走陆路。一来是陆路翻山越岭。看上去不长,用时却不断,二来,他想通过水路观察大夏在两广的统治如何。 故而莫敬完扮成货商,乘船出海。不过数日,就到了广州附近海域。 他首先注意到的却是澳门港,他极目远望,却见澳门港船只之多,似乎港口之中,已经不容停泊了,都要溢出港口之外,虽然莫敬完在行程之上,并没有想要在澳门停靠的意思,但是远远看见澳门的盛况,却也不由心惊。 “陛下,这里是澳门县,今年年初,夏 征南大将军在此开港以来。所有外洋船只都在这里停靠,今日的情况,还是小意思了。”跟随莫敬完来的船长说道。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说得莫家。 莫家毕竟已经经历了十代君王,莫家在各地也有自己的势力,在海面之上也有。 “澳门已经是这样吗?”莫敬完问道。 “当然不是了。澳门以前虽然也繁华,但停靠的大多是外夷船只。而今年澳门开港之后,华夷各半,甚至有华七夷三。增加了不知道多少了,要不然入港也不会堵成这个样子,据说澳门的索大人,准备另辟新港了。” 莫敬完只是数数外面的船只,就知道大抵近三四十艘大船了,这是停在外面的,如果整个算起来,整个澳门大抵有几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他虽然不知道澳门之前有多少船只,但却也知道,这决计不正常。 最少之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莫敬完的判断不错。 在开港之前,澳门与马拉尼之间来往的船只,一年大概有十三艘左右,不过都是大船,在数量之上并不是太多的。即便是现在张轩开港之后,真正增量,与西洋贸易方面增加的额度并不是太多。 凡是与东南亚小国之间的贸易却多得多了。 广东对南海有数千年航海史了。广东海商的能力并不差。特别是东南亚,环南海一带,很多都是他的自己家的后花园。在官方放开大炮管制之后,海商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队商船报成团,连西洋人见了,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西洋商盗不分,但做事情还是讲究成本的,能抢自然是枪了,但是如果动手的成本太高,自然就变得温文尔雅了。 这种恢复性增长。自然带动了广东百业兴旺。比较这个时间还不是后世生产过剩的时代,一般来说,只要能生产出来,一般都不怕卖不出去。于是乎每月超过十几万两的关税涌入广东的府库,可以说张轩的钱袋子。 只是这样的增长,严重影响西洋商人的利益。 之前海上有一个郑一官,就已经够他们郁闷了。而今又多了一个广东商帮。他们岂能高兴,而且由于广东商帮的兴起,郑氏集团在南海的利益也受到了影响,但是郑芝龙不想为了区区钱财,与张轩闹矛盾,于是乎就转移了郑家的注意力,将注意力放日本贸易之上。 日本虽然有锁国令,但是他们禁止的是私人贸易,官方贸易不在禁止之令,而郑芝龙 在大夏身居高位,幕府对郑家的商船自然是网开一面,发放朱印。或许有幕府借力打力的缘故。 荷兰在日本的商业地位,被郑芝龙代替了。 荷兰人甚为不满,与郑家的摩擦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郑家上下都是趾高气昂的态度,似乎郑芝龙成为大夏开国功臣,郑家也一下子变得很不得了。对荷兰这些外夷,自然没有什么还态度。 只是这种演变,快不到哪里去。 等荷兰人真正聚集起战争的勇气,与郑芝龙争夺海上霸权,也在几年之后了。 莫敬完自然不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窥探出几年之后的变化,但仅仅是澳门全盛之景,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对大夏的实力一个劲的向上估算。 进了伶仃洋之后,更是觉得船挨船,船挤船,特别是进入珠江之后,无数的船只好像在江面之上铺出一道桥来了。 人可以踩着船只,一路走到码头之上。 莫敬完的座船,也不得不陷入尴尬的堵船只中。这种繁华的景象,让莫敬完有些麻木了。 “陛下,大夏朝廷有令,外洋船只携带火炮者,不得过澳门,只能停在澳门,所以这些船只,大多都是跑澳门与广州之间转运的,一般洋商都是将自己船停在澳门,他们再乘船来广州,挑好货物之后,再乘船运到澳门,装船离开。” 在张轩的命令之中,外国人是不得不到广州的,只有入籍中国的洋人才行。 但是张轩高估了大夏行政体系的能力,也低估了商人钻空子的本事。一艘船能不能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装了火炮,就不能过伶仃洋。但是一个洋人是不是入籍了,却看不出来。 总之下面的人各种花样都有,张轩这一条命令,可以说不废而废。 比起这些船只,莫敬完更看中的是在河道上巡弋的船只,因为这些船只是战船。 莫敬完被这些战船上大炮吸引了。 虽然外洋中国商船也有大炮,但是每一艘船有一个一两门震慑盗贼就行了。而没有像这种战船,秉承张轩的思想,火力至上,恨不得一艘船装上几十门大炮。 如果不是造船能力受到限制,再加上张轩手头不宽裕,这种一艘船只加火炮,好几万两大船,张轩自己都造不起,仅仅有一两艘实验性的船只而已。但是被莫敬完看在眼里,却震撼无比,对身边的人说道:“从现在的开始,都不要叫我陛下,叫国主就行了。” 第一百章 不如归去 第九十七章 莫敬完 群山之中的高平小城,与明朝一个县城相差无几。 看不出多少繁华来,反而多有兵戈之色。似乎是士卒多于百姓。虽然不能说面有饥色。但看百姓也没有多少饱足之感。 “大将军要见我们陛下?”高平小城最中间,简陋的莫朝皇宫之中。几个人正在讨论之中,为首之人,就是莫朝的皇帝莫敬完。 莫敬完做在龙椅之上,但是安南的龙仅有四爪,而且各种做工粗糙的很。让人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但莫朝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原因很简单,后黎朝的压力之下,莫敬完虽然号称皇帝,但是实力比不上大明国内,一个大一点的土司。数县贫瘠之地,只有两三万能战之兵,这些兵力已经是四县几乎所有男丁出动了。 虽然莫敬完本身算是一个人物,能屡屡以弱胜强,保住了高平四镇,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与后黎朝的实力差距,高平莫朝根本支撑不住。 “陛下,夏朝对我朝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陛下不可轻动。一旦有一个万一。”莫敬完是莫朝的主心骨,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想要表忠心。 莫敬完却也明白,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与后黎朝的强弱之势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到时候不管他在怎么挣扎,也免不了成为亡国之君。莫敬完自诩为一世英雄,是决计不想落个如此下场的。 莫敬完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这些人有一部分没有说话,沉默本就是一种表态。 莫敬完说道:“朕意已决,不如前往桂林,拜见大将军。而等在家里,谨守城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南朝来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入广西境内,想来大将军要见我一定会给与方便的。” 莫敬完倒是有几分枭雄气质,当断则断。 不过莫敬完去桂林,并没有走陆路。一来是陆路翻山越岭。看上去不长,用时却不断,二来,他想通过水路观察大夏在两广的统治如何。 故而莫敬完扮成货商,乘船出海。不过数日,就到了广州附近海域。 他首先注意到的却是澳门港,他极目远望,却见澳门港船只之多,似乎港口之中,已经不容停泊了,都要溢出港口之外,虽然莫敬完在行程之上,并没有想要在澳门停靠的意思,但是远远看见澳门的盛况,却也不由心惊。 “陛下,这里是澳门县,今年年初,夏 征南大将军在此开港以来。所有外洋船只都在这里停靠,今日的情况,还是小意思了。”跟随莫敬完来的船长说道。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说得莫家。 莫家毕竟已经经历了十代君王,莫家在各地也有自己的势力,在海面之上也有。 “澳门已经是这样吗?”莫敬完问道。 “当然不是了。澳门以前虽然也繁华,但停靠的大多是外夷船只。而今年澳门开港之后,华夷各半,甚至有华七夷三。增加了不知道多少了,要不然入港也不会堵成这个样子,据说澳门的索大人,准备另辟新港了。” 莫敬完只是数数外面的船只,就知道大抵近三四十艘大船了,这是停在外面的,如果整个算起来,整个澳门大抵有几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他虽然不知道澳门之前有多少船只,但却也知道,这决计不正常。 最少之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莫敬完的判断不错。 在开港之前,澳门与马拉尼之间来往的船只,一年大概有十三艘左右,不过都是大船,在数量之上并不是太多的。即便是现在张轩开港之后,真正增量,与西洋贸易方面增加的额度并不是太多。 凡是与东南亚小国之间的贸易却多得多了。 广东对南海有数千年航海史了。广东海商的能力并不差。特别是东南亚,环南海一带,很多都是他的自己家的后花园。在官方放开大炮管制之后,海商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队商船报成团,连西洋人见了,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西洋商盗不分,但做事情还是讲究成本的,能抢自然是枪了,但是如果动手的成本太高,自然就变得温文尔雅了。 这种恢复性增长。自然带动了广东百业兴旺。比较这个时间还不是后世生产过剩的时代,一般来说,只要能生产出来,一般都不怕卖不出去。于是乎每月超过十几万两的关税涌入广东的府库,可以说张轩的钱袋子。 只是这样的增长,严重影响西洋商人的利益。 之前海上有一个郑一官,就已经够他们郁闷了。而今又多了一个广东商帮。他们岂能高兴,而且由于广东商帮的兴起,郑氏集团在南海的利益也受到了影响,但是郑芝龙不想为了区区钱财,与张轩闹矛盾,于是乎就转移了郑家的注意力,将注意力放日本贸易之上。 日本虽然有锁国令,但是他们禁止的是私人贸易,官方贸易不在禁止之令,而郑芝龙 在大夏身居高位,幕府对郑家的商船自然是网开一面,发放朱印。或许有幕府借力打力的缘故。 荷兰在日本的商业地位,被郑芝龙代替了。 荷兰人甚为不满,与郑家的摩擦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郑家上下都是趾高气昂的态度,似乎郑芝龙成为大夏开国功臣,郑家也一下子变得很不得了。对荷兰这些外夷,自然没有什么还态度。 只是这种演变,快不到哪里去。 等荷兰人真正聚集起战争的勇气,与郑芝龙争夺海上霸权,也在几年之后了。 莫敬完自然不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窥探出几年之后的变化,但仅仅是澳门全盛之景,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对大夏的实力一个劲的向上估算。 进了伶仃洋之后,更是觉得船挨船,船挤船,特别是进入珠江之后,无数的船只好像在江面之上铺出一道桥来了。 人可以踩着船只,一路走到码头之上。 莫敬完的座船,也不得不陷入尴尬的堵船只中。这种繁华的景象,让莫敬完有些麻木了。 “陛下,大夏朝廷有令,外洋船只携带火炮者,不得过澳门,只能停在澳门,所以这些船只,大多都是跑澳门与广州之间转运的,一般洋商都是将自己船停在澳门,他们再乘船来广州,挑好货物之后,再乘船运到澳门,装船离开。” 在张轩的命令之中,外国人是不得不到广州的,只有入籍中国的洋人才行。 但是张轩高估了大夏行政体系的能力,也低估了商人钻空子的本事。一艘船能不能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装了火炮,就不能过伶仃洋。但是一个洋人是不是入籍了,却看不出来。 总之下面的人各种花样都有,张轩这一条命令,可以说不废而废。 比起这些船只,莫敬完更看中的是在河道上巡弋的船只,因为这些船只是战船。 莫敬完被这些战船上大炮吸引了。 虽然外洋中国商船也有大炮,但是每一艘船有一个一两门震慑盗贼就行了。而没有像这种战船,秉承张轩的思想,火力至上,恨不得一艘船装上几十门大炮。 如果不是造船能力受到限制,再加上张轩手头不宽裕,这种一艘船只加火炮,好几万两大船,张轩自己都造不起,仅仅有一两艘实验性的船只而已。但是被莫敬完看在眼里,却震撼无比,对身边的人说道:“从现在的开始,都不要叫我陛下,叫国主就行了。” 第一百零一章 追击 第一百零一章追击 阳光渐渐衰落下来,太阳似乎也羞愧的躲到了地平线之下了。 又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战事。 八旗士卒并没有损失多少,但是叙州城下,却也是集尸如山,只不过死大多都是四川本地百姓。 豪格见惯杀戮,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攻进的进展。 这一段时间之内,他并非没有派八旗精兵藏在这些士卒之中突击叙州城。但是被杨展一一挡下来了。有三四次登城的士卒,再也没有下来了。 “收兵吧。”豪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淡淡的说道。 随着豪格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缓缓的退下来。 城头之上,杨景新也松了一口气。 杨景新目光一扫整个城头,却见不知道多少瘫软在地面之上。当然有些人躺在地面之上休息,有些人去是已经变成了尸体。 连城墙上的女墙,如同牙齿一般的矮墙在火炮的轰击之下,有很多都砸翻了,一个个木头架子卡在缺口之上。 杨景新一直冲杀在前,累得浑身痛楚难当。如果没有一身上好的盔甲护住,此刻杨景新估计浑身上下少不了伤口。 杨景新正想下去休息,却别杨展一把拦住了。杨景新说道:“爹,今日一战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杨展说道:“等着。” 杨景新不敢违逆父亲,只能站在父亲身后,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汗凝结在身上,很不舒服,问道:“爹,你在等什么?” “等看篝火,看炊烟。” 时间慢慢过去,篝火与炊烟遍布整个夜空,但是杨景新横竖看过去,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爹。”杨景新说道:“你再看什么?” 杨展说道:“豪格什么时候退兵。” “这能看出来?”杨景新不敢说来,只能在心中腹诽。 在清军大营之中,清军将领也在商议这一件事情,什么时候退兵。 “王爷,孟大人已经传消息来了。后续的军粮不会有多少了。”满达海说道:“陕西方面粮食已经空了。” 豪格也知道,孟乔芳不容易。 甘陕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总体来说,清军粮食产两,比不上夏军。军粮这方面,这方面清军这方面一直很短缺。 也幸好,豪格要攻的地方是四川,四川也算是粮仓,否则豪格的军事行动不可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这一次征战,是豪格最后的努力了。一连数日的攻城,围绕着叙州城来回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豪格轻轻一叹,说道:“好吧。明日退兵。” 退兵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清军各部都缓缓北上。 “醒醒。”杨展一脚将杨景新给踹醒了。 此刻天才蒙蒙亮。 杨展在城墙之上,整整的站了一夜。 而杨景新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披风盖在身上。靠在城墙之上睡觉。 杨景新说道:“怎么回事?” 杨展说道:“清军退兵了。” 杨景新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着城外的清军。已经缓缓的拔营而去了。杨景新看着杨展,对父亲暗暗佩服,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判断豪格什么时候退兵了。 杨景新还有些迷糊的时候,杨展已经起身下了城墙说道:“快走。” 杨景新说道:“爹,准备怎么办?” 杨展冷笑一声,说道:“真当这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的地方吗?” 此刻从天空俯视清军队伍。 马队在外,最外围的无数斥候在探查。在往里面一点,就是马队列阵看护,再里边一点是大队步卒,再往里面就是大军辎重,不过辎重并不是很多了。 大军分成数队,宽数里,蔓延数里。 对于撤兵,豪格也是很严谨的,提防着明军追击。 对于杨展的手段,豪格也尝过了。不敢有一点大意。 一天,两天,毫无动静。 似乎杨展已经放弃了追击豪格了。 豪格心中存了担心,但是清军上下却没有这种担心,很多时候清醒的人,并不是太多。清军虽然屡次在杨展手上碰壁,但都是攻守之战,而并没有野战过,故而全军上下,一方面将杨展当做硬骨头,一方面又鄙视杨展是缩头乌龟。 前两日还能提着精神防备,但是两三日之后,大军北上一两百里,离开叙州城已经很远了,他们都觉得杨展不可能追击了。 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道,杨展已经箭在弦上了。 简阳城北。 万余人马埋伏在各处,杨展亲自带队,这些人都是杨展一直养精蓄锐的精锐部队,虽然只有万余,却是杨展的老班底。 清军千算万算,算错一件事情,那就这里是四川,杨展也是川人。 虽然清军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抵挡,但是并不意味着清军就完全掌控了这些地方了,张献忠对各地的叛伏不定,都大为头疼,更不要说清军所过之处,都要剃发。下面更是民怨沸腾。 杨展更是抗清主力,赖杨展而活的川民超过百万,杨展在川人之中威望,就更不要说了。 故而杨展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可以说整个四川,只有杨展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杨展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杨展在四川的活动,有这些人的帮助,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在清军看来,更是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而此刻的杨展就是这样。 他从别路赶过来,先清军一步来到这里埋伏,但是清军丝毫不觉得。纵然有四方放出的探马,但有这么本地人掩护,也弄不清楚。 只是杨展此行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原因无他,就是彼此之间的强弱对比。 清军入四川,一战杀张献忠,各路收降了不知道多少人马,单单说入川的人马,就在十万以上。固然即便不算清军分驻各地的士卒,清军能够调动的主力人马,也在十万上下。 杨展所部力不如人,又是步步血战,固然有城池作为凭依,但是伤亡数量也是高居不下。 杨展能咬紧牙关,什么时候也不动用这万余精锐,已经是极限了,更多的士卒根本存不下来,而大战过后,清军粮草不足,士卒疲惫需要休整,而杨展能强行军数百里,过来埋伏于人马,也没有多少了。 虽然杨展为了弥补人数的差距,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广泛连接各地人马,四川各地士绅,你出三百,他出五百,一时间也积攒了一两万人。但是这些人马,根本不能上战场。 仅仅能用来虚张声势而已。 清军平定各地叛乱的战例之中,有很多都是数十骑,数百骑击溃好几万人马,因为这几万人马,都是这样的。 故而杨展很清楚这一战的目的,并不是歼灭豪格所部,而是在豪格所部身上死死的咬上一口。 故此虚张声势也是有用处。 “报,清军过来了。”明军下面斥候来报道。 杨展眯着眼睛,带着几分闭目养神的味道说道:“等他大队人马过去。” “是。”杨景新亲自下去传令。 这个命令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难。 清军绝对不是白痴,无数骑兵在外面巡弋,探查的各地情况,在清军大军经过的时候,这种探查更是密集之极,几乎是前脚跟着后脚。 所有明军都闭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唯恐一个不留神就将大队人马给暴漏出来了。 杨展本部有这样的素质,其他各部却是没有了。暴漏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第一百零二章 追击二 第一百零一章追击 阳光渐渐衰落下来,太阳似乎也羞愧的躲到了地平线之下了。 又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战事。 八旗士卒并没有损失多少,但是叙州城下,却也是集尸如山,只不过死大多都是四川本地百姓。 豪格见惯杀戮,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攻进的进展。 这一段时间之内,他并非没有派八旗精兵藏在这些士卒之中突击叙州城。但是被杨展一一挡下来了。有三四次登城的士卒,再也没有下来了。 “收兵吧。”豪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淡淡的说道。 随着豪格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缓缓的退下来。 城头之上,杨景新也松了一口气。 杨景新目光一扫整个城头,却见不知道多少瘫软在地面之上。当然有些人躺在地面之上休息,有些人去是已经变成了尸体。 连城墙上的女墙,如同牙齿一般的矮墙在火炮的轰击之下,有很多都砸翻了,一个个木头架子卡在缺口之上。 杨景新一直冲杀在前,累得浑身痛楚难当。如果没有一身上好的盔甲护住,此刻杨景新估计浑身上下少不了伤口。 杨景新正想下去休息,却别杨展一把拦住了。杨景新说道:“爹,今日一战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杨展说道:“等着。” 杨景新不敢违逆父亲,只能站在父亲身后,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汗凝结在身上,很不舒服,问道:“爹,你在等什么?” “等看篝火,看炊烟。” 时间慢慢过去,篝火与炊烟遍布整个夜空,但是杨景新横竖看过去,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爹。”杨景新说道:“你再看什么?” 杨展说道:“豪格什么时候退兵。” “这能看出来?”杨景新不敢说来,只能在心中腹诽。 在清军大营之中,清军将领也在商议这一件事情,什么时候退兵。 “王爷,孟大人已经传消息来了。后续的军粮不会有多少了。”满达海说道:“陕西方面粮食已经空了。” 豪格也知道,孟乔芳不容易。 甘陕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总体来说,清军粮食产两,比不上夏军。军粮这方面,这方面清军这方面一直很短缺。 也幸好,豪格要攻的地方是四川,四川也算是粮仓,否则豪格的军事行动不可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这一次征战,是豪格最后的努力了。一连数日的攻城,围绕着叙州城来回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豪格轻轻一叹,说道:“好吧。明日退兵。” 退兵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清军各部都缓缓北上。 “醒醒。”杨展一脚将杨景新给踹醒了。 此刻天才蒙蒙亮。 杨展在城墙之上,整整的站了一夜。 而杨景新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披风盖在身上。靠在城墙之上睡觉。 杨景新说道:“怎么回事?” 杨展说道:“清军退兵了。” 杨景新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着城外的清军。已经缓缓的拔营而去了。杨景新看着杨展,对父亲暗暗佩服,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判断豪格什么时候退兵了。 杨景新还有些迷糊的时候,杨展已经起身下了城墙说道:“快走。” 杨景新说道:“爹,准备怎么办?” 杨展冷笑一声,说道:“真当这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的地方吗?” 此刻从天空俯视清军队伍。 马队在外,最外围的无数斥候在探查。在往里面一点,就是马队列阵看护,再里边一点是大队步卒,再往里面就是大军辎重,不过辎重并不是很多了。 大军分成数队,宽数里,蔓延数里。 对于撤兵,豪格也是很严谨的,提防着明军追击。 对于杨展的手段,豪格也尝过了。不敢有一点大意。 一天,两天,毫无动静。 似乎杨展已经放弃了追击豪格了。 豪格心中存了担心,但是清军上下却没有这种担心,很多时候清醒的人,并不是太多。清军虽然屡次在杨展手上碰壁,但都是攻守之战,而并没有野战过,故而全军上下,一方面将杨展当做硬骨头,一方面又鄙视杨展是缩头乌龟。 前两日还能提着精神防备,但是两三日之后,大军北上一两百里,离开叙州城已经很远了,他们都觉得杨展不可能追击了。 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道,杨展已经箭在弦上了。 简阳城北。 万余人马埋伏在各处,杨展亲自带队,这些人都是杨展一直养精蓄锐的精锐部队,虽然只有万余,却是杨展的老班底。 清军千算万算,算错一件事情,那就这里是四川,杨展也是川人。 虽然清军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抵挡,但是并不意味着清军就完全掌控了这些地方了,张献忠对各地的叛伏不定,都大为头疼,更不要说清军所过之处,都要剃发。下面更是民怨沸腾。 杨展更是抗清主力,赖杨展而活的川民超过百万,杨展在川人之中威望,就更不要说了。 故而杨展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可以说整个四川,只有杨展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杨展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杨展在四川的活动,有这些人的帮助,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在清军看来,更是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而此刻的杨展就是这样。 他从别路赶过来,先清军一步来到这里埋伏,但是清军丝毫不觉得。纵然有四方放出的探马,但有这么本地人掩护,也弄不清楚。 只是杨展此行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原因无他,就是彼此之间的强弱对比。 清军入四川,一战杀张献忠,各路收降了不知道多少人马,单单说入川的人马,就在十万以上。固然即便不算清军分驻各地的士卒,清军能够调动的主力人马,也在十万上下。 杨展所部力不如人,又是步步血战,固然有城池作为凭依,但是伤亡数量也是高居不下。 杨展能咬紧牙关,什么时候也不动用这万余精锐,已经是极限了,更多的士卒根本存不下来,而大战过后,清军粮草不足,士卒疲惫需要休整,而杨展能强行军数百里,过来埋伏于人马,也没有多少了。 虽然杨展为了弥补人数的差距,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广泛连接各地人马,四川各地士绅,你出三百,他出五百,一时间也积攒了一两万人。但是这些人马,根本不能上战场。 仅仅能用来虚张声势而已。 清军平定各地叛乱的战例之中,有很多都是数十骑,数百骑击溃好几万人马,因为这几万人马,都是这样的。 故而杨展很清楚这一战的目的,并不是歼灭豪格所部,而是在豪格所部身上死死的咬上一口。 故此虚张声势也是有用处。 “报,清军过来了。”明军下面斥候来报道。 杨展眯着眼睛,带着几分闭目养神的味道说道:“等他大队人马过去。” “是。”杨景新亲自下去传令。 这个命令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难。 清军绝对不是白痴,无数骑兵在外面巡弋,探查的各地情况,在清军大军经过的时候,这种探查更是密集之极,几乎是前脚跟着后脚。 所有明军都闭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唯恐一个不留神就将大队人马给暴漏出来了。 杨展本部有这样的素质,其他各部却是没有了。暴漏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第一百零三章 撤军 第一百零一章 追击 阳光渐渐衰落下来,太阳似乎也羞愧的躲到了地平线之下了。 又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战事。 八旗士卒并没有损失多少,但是叙州城下,却也是集尸如山,只不过死大多都是四川本地百姓。 豪格见惯杀戮,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攻进的进展。 这一段时间之内,他并非没有派八旗精兵藏在这些士卒之中突击叙州城。但是被杨展一一挡下来了。有三四次登城的士卒,再也没有下来了。 “收兵吧。”豪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淡淡的说道。 随着豪格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缓缓的退下来。 城头之上,杨景新也松了一口气。 杨景新目光一扫整个城头,却见不知道多少瘫软在地面之上。当然有些人躺在地面之上休息,有些人去是已经变成了尸体。 连城墙上的女墙,如同牙齿一般的矮墙在火炮的轰击之下,有很多都砸翻了,一个个木头架子卡在缺口之上。 杨景新一直冲杀在前,累得浑身痛楚难当。如果没有一身上好的盔甲护住,此刻杨景新估计浑身上下少不了伤口。 杨景新正想下去休息,却别杨展一把拦住了。杨景新说道:“爹,今日一战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杨展说道:“等着。” 杨景新不敢违逆父亲,只能站在父亲身后,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汗凝结在身上,很不舒服,问道:“爹,你在等什么?” “等看篝火,看炊烟。” 时间慢慢过去,篝火与炊烟遍布整个夜空,但是杨景新横竖看过去,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爹。”杨景新说道:“你再看什么?” 杨展说道:“豪格什么时候退兵。” “这能看出来?”杨景新不敢说来,只能在心中腹诽。 在清军大营之中,清军将领也在商议这一件事情,什么时候退兵。 “王爷,孟大人已经传消息来了。后续的军粮不会有多少了。”满达海说道:“陕西方面粮食已经空了。” 豪格也知道,孟乔芳不容易。 甘陕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总体来说,清军粮食产两,比不上夏军。军粮这方面,这方面清军这方面一直很短缺。 也幸好,豪格要攻的地方是四川,四川也算是粮仓,否则豪格的军事行动不可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这一次征战,是豪格最后的努力了。一连数日的攻城,围绕着叙州城来回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豪格轻轻一叹,说道:“好吧。明日退兵。” 退兵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清军各部都缓缓北上。 “醒醒。”杨展一脚将杨景新给踹醒了。 此刻天才蒙蒙亮。 杨展在城墙之上,整整的站了一夜。 而杨景新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披风盖在身上。靠在城墙之上睡觉。 杨景新说道:“怎么回事?” 杨展说道:“清军退兵了。” 杨景新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着城外的清军。已经缓缓的拔营而去了。杨景新看着杨展,对父亲暗暗佩服,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判断豪格什么时候退兵了。 杨景新还有些迷糊的时候,杨展已经起身下了城墙说道:“快走。” 杨景新说道:“爹,准备怎么办?” 杨展冷笑一声,说道:“真当这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的地方吗?” 此刻从天空俯视清军队伍。 马队在外,最外围的无数斥候在探查。在往里面一点,就是马队列阵看护,再里边一点是大队步卒,再往里面就是大军辎重,不过辎重并不是很多了。 大军分成数队,宽数里,蔓延数里。 对于撤兵,豪格也是很严谨的,提防着明军追击。 对于杨展的手段,豪格也尝过了。不敢有一点大意。 一天,两天,毫无动静。 似乎杨展已经放弃了追击豪格了。 豪格心中存了担心,但是清军上下却没有这种担心,很多时候清醒的人,并不是太多。清军虽然屡次在杨展手上碰壁,但都是攻守之战,而并没有野战过,故而全军上下,一方面将杨展当做硬骨头,一方面又鄙视杨展是缩头乌龟。 前两日还能提着精神防备,但是两三日之后,大军北上一两百里,离开叙州城已经很远了,他们都觉得杨展不可能追击了。 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道,杨展已经箭在弦上了。 简阳城北。 万余人马埋伏在各处,杨展亲自带队,这些人都是杨展一直养精蓄锐的精锐部队,虽然只有万余,却是杨展的老班底。 清军千算万算,算错一件事情,那就这里是四川,杨展也是川人。 虽然清军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抵挡,但是并不意味着清军就完全掌控了这些地方了,张献忠对各地的叛伏不定,都大为头疼,更不要说清军所过之处,都要剃发。下面更是民怨沸腾。 杨展更是抗清主力,赖杨展而活的川民超过百万,杨展在川人之中威望,就更不要说了。 故而杨展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可以说整个四川,只有杨展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杨展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杨展在四川的活动,有这些人的帮助,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在清军看来,更是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而此刻的杨展就是这样。 他从别路赶过来,先清军一步来到这里埋伏,但是清军丝毫不觉得。纵然有四方放出的探马,但有这么本地人掩护,也弄不清楚。 只是杨展此行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原因无他,就是彼此之间的强弱对比。 清军入四川,一战杀张献忠,各路收降了不知道多少人马,单单说入川的人马,就在十万以上。固然即便不算清军分驻各地的士卒,清军能够调动的主力人马,也在十万上下。 杨展所部力不如人,又是步步血战,固然有城池作为凭依,但是伤亡数量也是高居不下。 杨展能咬紧牙关,什么时候也不动用这万余精锐,已经是极限了,更多的士卒根本存不下来,而大战过后,清军粮草不足,士卒疲惫需要休整,而杨展能强行军数百里,过来埋伏于人马,也没有多少了。 虽然杨展为了弥补人数的差距,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广泛连接各地人马,四川各地士绅,你出三百,他出五百,一时间也积攒了一两万人。但是这些人马,根本不能上战场。 仅仅能用来虚张声势而已。 清军平定各地叛乱的战例之中,有很多都是数十骑,数百骑击溃好几万人马,因为这几万人马,都是这样的。 故而杨展很清楚这一战的目的,并不是歼灭豪格所部,而是在豪格所部身上死死的咬上一口。 故此虚张声势也是有用处。 “报,清军过来了。”明军下面斥候来报道。 杨展眯着眼睛,带着几分闭目养神的味道说道:“等他大队人马过去。” “是。”杨景新亲自下去传令。 这个命令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难。 清军绝对不是白痴,无数骑兵在外面巡弋,探查的各地情况,在清军大军经过的时候,这种探查更是密集之极,几乎是前脚跟着后脚。 所有明军都闭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唯恐一个不留神就将大队人马给暴漏出来了。 杨展本部有这样的素质,其他各部却是没有了。暴漏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第一百零四章 武兴三年初 第一百零一章 追击 阳光渐渐衰落下来,太阳似乎也羞愧的躲到了地平线之下了。 又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战事。 八旗士卒并没有损失多少,但是叙州城下,却也是集尸如山,只不过死大多都是四川本地百姓。 豪格见惯杀戮,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攻进的进展。 这一段时间之内,他并非没有派八旗精兵藏在这些士卒之中突击叙州城。但是被杨展一一挡下来了。有三四次登城的士卒,再也没有下来了。 “收兵吧。”豪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淡淡的说道。 随着豪格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缓缓的退下来。 城头之上,杨景新也松了一口气。 杨景新目光一扫整个城头,却见不知道多少瘫软在地面之上。当然有些人躺在地面之上休息,有些人去是已经变成了尸体。 连城墙上的女墙,如同牙齿一般的矮墙在火炮的轰击之下,有很多都砸翻了,一个个木头架子卡在缺口之上。 杨景新一直冲杀在前,累得浑身痛楚难当。如果没有一身上好的盔甲护住,此刻杨景新估计浑身上下少不了伤口。 杨景新正想下去休息,却别杨展一把拦住了。杨景新说道:“爹,今日一战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杨展说道:“等着。” 杨景新不敢违逆父亲,只能站在父亲身后,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汗凝结在身上,很不舒服,问道:“爹,你在等什么?” “等看篝火,看炊烟。” 时间慢慢过去,篝火与炊烟遍布整个夜空,但是杨景新横竖看过去,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爹。”杨景新说道:“你再看什么?” 杨展说道:“豪格什么时候退兵。” “这能看出来?”杨景新不敢说来,只能在心中腹诽。 在清军大营之中,清军将领也在商议这一件事情,什么时候退兵。 “王爷,孟大人已经传消息来了。后续的军粮不会有多少了。”满达海说道:“陕西方面粮食已经空了。” 豪格也知道,孟乔芳不容易。 甘陕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总体来说,清军粮食产两,比不上夏军。军粮这方面,这方面清军这方面一直很短缺。 也幸好,豪格要攻的地方是四川,四川也算是粮仓,否则豪格的军事行动不可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这一次征战,是豪格最后的努力了。一连数日的攻城,围绕着叙州城来回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豪格轻轻一叹,说道:“好吧。明日退兵。” 退兵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清军各部都缓缓北上。 “醒醒。”杨展一脚将杨景新给踹醒了。 此刻天才蒙蒙亮。 杨展在城墙之上,整整的站了一夜。 而杨景新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披风盖在身上。靠在城墙之上睡觉。 杨景新说道:“怎么回事?” 杨展说道:“清军退兵了。” 杨景新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着城外的清军。已经缓缓的拔营而去了。杨景新看着杨展,对父亲暗暗佩服,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判断豪格什么时候退兵了。 杨景新还有些迷糊的时候,杨展已经起身下了城墙说道:“快走。” 杨景新说道:“爹,准备怎么办?” 杨展冷笑一声,说道:“真当这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的地方吗?” 此刻从天空俯视清军队伍。 马队在外,最外围的无数斥候在探查。在往里面一点,就是马队列阵看护,再里边一点是大队步卒,再往里面就是大军辎重,不过辎重并不是很多了。 大军分成数队,宽数里,蔓延数里。 对于撤兵,豪格也是很严谨的,提防着明军追击。 对于杨展的手段,豪格也尝过了。不敢有一点大意。 一天,两天,毫无动静。 似乎杨展已经放弃了追击豪格了。 豪格心中存了担心,但是清军上下却没有这种担心,很多时候清醒的人,并不是太多。清军虽然屡次在杨展手上碰壁,但都是攻守之战,而并没有野战过,故而全军上下,一方面将杨展当做硬骨头,一方面又鄙视杨展是缩头乌龟。 前两日还能提着精神防备,但是两三日之后,大军北上一两百里,离开叙州城已经很远了,他们都觉得杨展不可能追击了。 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道,杨展已经箭在弦上了。 简阳城北。 万余人马埋伏在各处,杨展亲自带队,这些人都是杨展一直养精蓄锐的精锐部队,虽然只有万余,却是杨展的老班底。 清军千算万算,算错一件事情,那就这里是四川,杨展也是川人。 虽然清军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抵挡,但是并不意味着清军就完全掌控了这些地方了,张献忠对各 地的叛伏不定,都大为头疼,更不要说清军所过之处,都要剃发。下面更是民怨沸腾。 杨展更是抗清主力,赖杨展而活的川民超过百万,杨展在川人之中威望,就更不要说了。 故而杨展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可以说整个四川,只有杨展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杨展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杨展在四川的活动,有这些人的帮助,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在清军看来,更是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而此刻的杨展就是这样。 他从别路赶过来,先清军一步来到这里埋伏,但是清军丝毫不觉得。纵然有四方放出的探马,但有这么本地人掩护,也弄不清楚。 只是杨展此行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原因无他,就是彼此之间的强弱对比。 清军入四川,一战杀张献忠,各路收降了不知道多少人马,单单说入川的人马,就在十万以上。固然即便不算清军分驻各地的士卒,清军能够调动的主力人马,也在十万上下。 杨展所部力不如人,又是步步血战,固然有城池作为凭依,但是伤亡数量也是高居不下。 杨展能咬紧牙关,什么时候也不动用这万余精锐,已经是极限了,更多的士卒根本存不下来,而大战过后,清军粮草不足,士卒疲惫需要休整,而杨展能强行军数百里,过来埋伏于人马,也没有多少了。 虽然杨展为了弥补人数的差距,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广泛连接各地人马,四川各地士绅,你出三百,他出五百,一时间也积攒了一两万人。但是这些人马,根本不能上战场。 仅仅能用来虚张声势而已。 清军平定各地叛乱的战例之中,有很多都是数十骑,数百骑击溃好几万人马,因为这几万人马,都是这样的。 故而杨展很清楚这一战的目的,并不是歼灭豪格所部,而是在豪格所部身上死死的咬上一口。 故此虚张声势也是有用处。 “报,清军过来了。”明军下面斥候来报道。 杨展眯着眼睛,带着几分闭目养神的味道说道:“等他大队人马过去。” “是。”杨景新亲自下去传令。 这个命令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难。 清军绝对不是白痴,无数骑兵在外面巡弋,探查的各地情况,在清军大军经过的时候,这种探查更是密集之极,几乎是前脚跟着后脚。 所有明军都闭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唯恐一个不留神就将大队人马给暴漏出来了。 杨展本部有这样的素质,其他各部却是没有了。暴漏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第一百零五章 北京之变 第一百零五章 北京之变 樊一蘅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准备请各路人马议一议现在情况,到时候还请杨将军回去一趟。” 樊一蘅还想用协商的办法,粘合众将,将四川各地军阀联合在一体。 杨展对樊一蘅的办法,并不是多认可,但是樊一蘅对他有恩。不愿意当成反驳他,说道:“既然樊大人说了,我岂能不答应,只是却要等些时间了。” 樊一蘅说道:“此事不急,各处我都要跑。一时间也凑不齐。” 豪格大军从四川北上,经过汉中,山西,河北,遥遥的看到了北京城。 豪格一拉缰绳说道:“吁。”遥遥的看见北京城门,暗道:“多尔衮,我回来了。” “大将军,郑王在正阳门迎接您。”一骑飞来报信,说道。 豪格说道:“快去吧,不要让王叔久等了。” 豪格带着一群人马飞驰而来,远远的见了郑亲王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立即翻身下马,说道:“拜见王叔。” 郑亲王也下马搀扶住豪格,说道:“这一战打的不错。好。” 豪格低声说道:“未能克尽全功,让王叔失望了。” 郑亲王一摆手说道:“当初先帝就说过来,伐明如伐树,当先去枝叶,再斩主干,一下一下的来,残明不过是乌合之众,逼得急了反而缩成一团了,你先撤军,也不是什么错处,而且也是后方大军军资支应不上的缘故,算不到你头上。” 豪格说道:“多谢王叔体谅。” 郑亲王说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要有所准备。” 豪格说道:“可是九王?” 郑亲王说道:“有传言说,九王一直在找你的错处,这一次你回军,恐怕九王早有准备,会刁难你。”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吧。这一件事情我早有准备,即便我什么也不错,九王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兵来将挡,谁来土屯罢了。” 郑亲王见豪格言语之间,不像当初那般。似乎经过领兵出战的磨砺之后,大有长进,举动之间,已经有黄台吉几分风范了。郑亲王心中也有几分高兴,说道:“不管什么,你做事也要谨慎几分。如果他敢污蔑你,王叔我自然与他扛到底,但是如果你被他抓住痛脚了,国法如山,我可不好开口了。”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定然没有此事。” “真的没有?”郑亲王问道。 “真的没有。”豪格说道。 郑亲王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怜岳托家的孩子,这一去居然回不来了,走吧,陛下,太后,还有八旗宗王都在皇宫里面等着你,除却礼亲王病重,没有出席之外,该来的都来了?” 豪格一听,顿时问道:“礼亲王他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 郑亲王叹息一声,说道:“哪里能怎么样啊?岁月不饶人,当初骑马射虎的汉子,而今连起个榻都要让人搀扶。听说礼亲王已经下令,要准备寿材了。” 豪格心中不由微微担心,代善看似中立,两不相帮,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这个选择其实就是在帮两黄旗,两黄旗的实力不在两白旗之下,不过是没有主心骨而已。 有代善在,多尔衮还有所忌惮。 一旦代善去了,这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如郑亲王说的,代善作为老奴的次子,又是现存爱新觉罗一脉最长者,实在是天年将至,没有任何办法了。 豪格心中暗道:“需要在礼亲王一脉之中找一个人了,继承礼亲王的爵位。” 代善在,礼亲王一脉就可以中立,可以作为为调和两白旗与两黄旗矛盾一极,但是代善一死,礼亲王一脉可没有这分底气了。豪格不得不想办法在礼亲王代善儿子之中选出一个人来,想办法拉拢过来,推他上礼亲王之位。 这个时候,豪格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岳托。 暗道:“如果岳托大哥还在,我何必如此担心?”一想到连岳托的儿子罗洛浑也去了,豪格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感伤。 岳托是黄台吉的爱将,为黄台吉立下赫赫功劳,反而与父亲代善并不亲近,如果岳托在话,直接将岳托推到礼亲王的位置之上,想来礼亲王一脉就能为两黄旗所用了。 只是岳托英年早逝。走在了黄台吉前面。 令人有些唏嘘。 豪格想着,就跟着岳托进入北京城之中,各地汉军早已分散到各地驻扎了,跟随大军进城的士卒,几乎都是八旗子弟。豪格将一些重要的将领,拉过来之后,就让人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时间北京内城就热闹起来。 豪格没有亏待下面的人,这一次在四川可是捞了不少,不管是活人死人都有,一时间内城之中悲伤之中,带着几分喜意, 下面怎么办不去管,单单说豪格与郑亲王联袂骑马进入紫禁城。 在明代紫禁城是禁止骑马的,但是入清之后,这 个禁令就废除了,不过紫禁城骑马,依然是一种殊荣,赐给王公大臣。不是一般能够享有的,当然了这些待遇对于亲王来说,却是最基本的。 在太和殿外,豪格下了马,在太监的引导之下,进入大殿之中。 太和殿乃是皇宫正殿之一,一般政事不会在这里处理,不过豪格得胜归来,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豪格一进来,坐在上面小皇帝的身躯就微微扭动,想要说话,只听后面轻轻咳嗽,这才安分下来。 “臣拜见陛下。”豪格行礼说道。 顺治小皇帝,用平稳的声音说着已经背好的话,道:“王兄免礼。” 随即一个太监,用满汉两中语言,宣读圣旨,却是对豪格的种种封赏,还有跟随豪格从军的诸将的封赏。不过,能跟很多将领都不能来到这里,能过来的人,不过三五个大将而已,其中就有满达海,鳌拜等数员大将而已。 提到名字的人,自然一一谢恩不说。 就在封赏圣旨刚刚说完,就听见有一个人说道:“陛下,奴才有奏。” 此言一出,大殿上下的大臣心中顿时一动,郑亲王拿眼看过去,却是何洛会。他的目光随即从何洛会身上,转到了多尔衮身上。多尔衮似乎也感应到郑亲王的目光。 双方目光一触,就彼此分开了。 郑亲王微微低头,心中暗道:“今日多尔衮蓄谋已久。恐怕要糟糕。却不知道豪格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让人抓不住把柄了。” 很多东西都是仪式化的东西,比如这一次,豪格征战过来,根本就是一个封赏和谐的大会,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封赏一下而已。大家聚一聚见证一下。也就没事了。 多尔衮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准备。 郑亲王不由担心起来。豪格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被多尔衮抓住把柄吗? 面对这样的动静,朝臣们都有一丝骚动,其中暗潮涌动自然不用多说了。对顺治小皇帝来说却不知所措了,他虽然十几岁了,对朝政很多事情也都懂了不少,但是微妙之处,还是不大明白。 只是这突发情况,让顺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和之前说的根本不一样。他有意向后面回头看,却知道朝廷之上不敢随意乱动。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一个女声淡淡的说。正是皇太后的声音。 听到了皇太后的声音之后,顺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用变声期的声音说道:“何爱卿请讲。” 第一百零六章 北京之变二 第一百零五章 北京之变 樊一蘅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准备请各路人马议一议现在情况,到时候还请杨将军回去一趟。” 樊一蘅还想用协商的办法,粘合众将,将四川各地军阀联合在一体。 杨展对樊一蘅的办法,并不是多认可,但是樊一蘅对他有恩。不愿意当成反驳他,说道:“既然樊大人说了,我岂能不答应,只是却要等些时间了。” 樊一蘅说道:“此事不急,各处我都要跑。一时间也凑不齐。” 豪格大军从四川北上,经过汉中,山西,河北,遥遥的看到了北京城。 豪格一拉缰绳说道:“吁。”遥遥的看见北京城门,暗道:“多尔衮,我回来了。” “大将军,郑王在正阳门迎接您。”一骑飞来报信,说道。 豪格说道:“快去吧,不要让王叔久等了。” 豪格带着一群人马飞驰而来,远远的见了郑亲王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立即翻身下马,说道:“拜见王叔。” 郑亲王也下马搀扶住豪格,说道:“这一战打的不错。好。” 豪格低声说道:“未能克尽全功,让王叔失望了。” 郑亲王一摆手说道:“当初先帝就说过来,伐明如伐树,当先去枝叶,再斩主干,一下一下的来,残明不过是乌合之众,逼得急了反而缩成一团了,你先撤军,也不是什么错处,而且也是后方大军军资支应不上的缘故,算不到你头上。” 豪格说道:“多谢王叔体谅。” 郑亲王说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要有所准备。” 豪格说道:“可是九王?” 郑亲王说道:“有传言说,九王一直在找你的错处,这一次你回军,恐怕九王早有准备,会刁难你。”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吧。这一件事情我早有准备,即便我什么也不错,九王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兵来将挡,谁来土屯罢了。” 郑亲王见豪格言语之间,不像当初那般。似乎经过领兵出战的磨砺之后,大有长进,举动之间,已经有黄台吉几分风范了。郑亲王心中也有几分高兴,说道:“不管什么,你做事也要谨慎几分。如果他敢污蔑你,王叔我自然与他扛到底,但是如果你被他抓住痛脚了,国法如山,我可不好开口了。”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定然没有此事。” “真的没有?”郑亲王问道。 “真的没有。”豪格说道。 郑亲王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怜岳托家的孩子,这一去居然回不来了,走吧,陛下,太后,还有八旗宗王都在皇宫里面等着你,除却礼亲王病重,没有出席之外,该来的都来了?” 豪格一听,顿时问道:“礼亲王他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 郑亲王叹息一声,说道:“哪里能怎么样啊?岁月不饶人,当初骑马射虎的汉子,而今连起个榻都要让人搀扶。听说礼亲王已经下令,要准备寿材了。” 豪格心中不由微微担心,代善看似中立,两不相帮,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这个选择其实就是在帮两黄旗,两黄旗的实力不在两白旗之下,不过是没有主心骨而已。 有代善在,多尔衮还有所忌惮。 一旦代善去了,这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如郑亲王说的,代善作为老奴的次子,又是现存爱新觉罗一脉最长者,实在是天年将至,没有任何办法了。 豪格心中暗道:“需要在礼亲王一脉之中找一个人了,继承礼亲王的爵位。” 代善在,礼亲王一脉就可以中立,可以作为为调和两白旗与两黄旗矛盾一极,但是代善一死,礼亲王一脉可没有这分底气了。豪格不得不想办法在礼亲王代善儿子之中选出一个人来,想办法拉拢过来,推他上礼亲王之位。 这个时候,豪格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岳托。 暗道:“如果岳托大哥还在,我何必如此担心?”一想到连岳托的儿子罗洛浑也去了,豪格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感伤。 岳托是黄台吉的爱将,为黄台吉立下赫赫功劳,反而与父亲代善并不亲近,如果岳托在话,直接将岳托推到礼亲王的位置之上,想来礼亲王一脉就能为两黄旗所用了。 只是岳托英年早逝。走在了黄台吉前面。 令人有些唏嘘。 豪格想着,就跟着岳托进入北京城之中,各地汉军早已分散到各地驻扎了,跟随大军进城的士卒,几乎都是八旗子弟。豪格将一些重要的将领,拉过来之后,就让人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时间北京内城就热闹起来。 豪格没有亏待下面的人,这一次在四川可是捞了不少,不管是活人死人都有,一时间内城之中悲伤之中,带着几分喜意, 下面怎么办不去管,单单说豪格与郑亲王联袂骑马进入紫禁城。 在明代紫禁城是禁止骑马的,但是入清之后,这个禁 令就废除了,不过紫禁城骑马,依然是一种殊荣,赐给王公大臣。不是一般能够享有的,当然了这些待遇对于亲王来说,却是最基本的。 在太和殿外,豪格下了马,在太监的引导之下,进入大殿之中。 太和殿乃是皇宫正殿之一,一般政事不会在这里处理,不过豪格得胜归来,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豪格一进来,坐在上面小皇帝的身躯就微微扭动,想要说话,只听后面轻轻咳嗽,这才安分下来。 “臣拜见陛下。”豪格行礼说道。 顺治小皇帝,用平稳的声音说着已经背好的话,道:“王兄免礼。” 随即一个太监,用满汉两中语言,宣读圣旨,却是对豪格的种种封赏,还有跟随豪格从军的诸将的封赏。不过,能跟很多将领都不能来到这里,能过来的人,不过三五个大将而已,其中就有满达海,鳌拜等数员大将而已。 提到名字的人,自然一一谢恩不说。 就在封赏圣旨刚刚说完,就听见有一个人说道:“陛下,奴才有奏。” 此言一出,大殿上下的大臣心中顿时一动,郑亲王拿眼看过去,却是何洛会。他的目光随即从何洛会身上,转到了多尔衮身上。多尔衮似乎也感应到郑亲王的目光。 双方目光一触,就彼此分开了。 郑亲王微微低头,心中暗道:“今日多尔衮蓄谋已久。恐怕要糟糕。却不知道豪格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让人抓不住把柄了。” 很多东西都是仪式化的东西,比如这一次,豪格征战过来,根本就是一个封赏和谐的大会,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封赏一下而已。大家聚一聚见证一下。也就没事了。 多尔衮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准备。 郑亲王不由担心起来。豪格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被多尔衮抓住把柄吗? 面对这样的动静,朝臣们都有一丝骚动,其中暗潮涌动自然不用多说了。对顺治小皇帝来说却不知所措了,他虽然十几岁了,对朝政很多事情也都懂了不少,但是微妙之处,还是不大明白。 只是这突发情况,让顺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和之前说的根本不一样。他有意向后面回头看,却知道朝廷之上不敢随意乱动。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一个女声淡淡的说。正是皇太后的声音。 听到了皇太后的声音之后,顺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用带着变声期的声音说道:“何爱卿请讲。” 第一百零七章 北京之变三 第一百零五章 北京之变 樊一蘅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准备请各路人马议一议现在情况,到时候还请杨将军回去一趟。” 樊一蘅还想用协商的办法,粘合众将,将四川各地军阀联合在一体。 杨展对樊一蘅的办法,并不是多认可,但是樊一蘅对他有恩。不愿意当成反驳他,说道:“既然樊大人说了,我岂能不答应,只是却要等些时间了。” 樊一蘅说道:“此事不急,各处我都要跑。一时间也凑不齐。” 豪格大军从四川北上,经过汉中,山西,河北,遥遥的看到了北京城。 豪格一拉缰绳说道:“吁。”遥遥的看见北京城门,暗道:“多尔衮,我回来了。” “大将军,郑王在正阳门迎接您。”一骑飞来报信,说道。 豪格说道:“快去吧,不要让王叔久等了。” 豪格带着一群人马飞驰而来,远远的见了郑亲王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立即翻身下马,说道:“拜见王叔。” 郑亲王也下马搀扶住豪格,说道:“这一战打的不错。好。” 豪格低声说道:“未能克尽全功,让王叔失望了。” 郑亲王一摆手说道:“当初先帝就说过来,伐明如伐树,当先去枝叶,再斩主干,一下一下的来,残明不过是乌合之众,逼得急了反而缩成一团了,你先撤军,也不是什么错处,而且也是后方大军军资支应不上的缘故,算不到你头上。” 豪格说道:“多谢王叔体谅。” 郑亲王说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要有所准备。” 豪格说道:“可是九王?” 郑亲王说道:“有传言说,九王一直在找你的错处,这一次你回军,恐怕九王早有准备,会刁难你。”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吧。这一件事情我早有准备,即便我什么也不错,九王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兵来将挡,谁来土屯罢了。” 郑亲王见豪格言语之间,不像当初那般。似乎经过领兵出战的磨砺之后,大有长进,举动之间,已经有黄台吉几分风范了。郑亲王心中也有几分高兴,说道:“不管什么,你做事也要谨慎几分。如果他敢污蔑你,王叔我自然与他扛到底,但是如果你被他抓住痛脚了,国法如山,我可不好开口了。”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定然没有此事。” “真的没有?”郑亲王问道。 “真的没有。”豪格说道。 郑亲王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怜岳托家的孩子,这一去居然回不来了,走吧,陛下,太后,还有八旗宗王都在皇宫里面等着你,除却礼亲王病重,没有出席之外,该来的都来了?” 豪格一听,顿时问道:“礼亲王他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 郑亲王叹息一声,说道:“哪里能怎么样啊?岁月不饶人,当初骑马射虎的汉子,而今连起个榻都要让人搀扶。听说礼亲王已经下令,要准备寿材了。” 豪格心中不由微微担心,代善看似中立,两不相帮,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这个选择其实就是在帮两黄旗,两黄旗的实力不在两白旗之下,不过是没有主心骨而已。 有代善在,多尔衮还有所忌惮。 一旦代善去了,这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如郑亲王说的,代善作为老奴的次子,又是现存爱新觉罗一脉最长者,实在是天年将至,没有任何办法了。 豪格心中暗道:“需要在礼亲王一脉之中找一个人了,继承礼亲王的爵位。” 代善在,礼亲王一脉就可以中立,可以作为为调和两白旗与两黄旗矛盾一极,但是代善一死,礼亲王一脉可没有这分底气了。豪格不得不想办法在礼亲王代善儿子之中选出一个人来,想办法拉拢过来,推他上礼亲王之位。 这个时候,豪格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岳托。 暗道:“如果岳托大哥还在,我何必如此担心?”一想到连岳托的儿子罗洛浑也去了,豪格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感伤。 岳托是黄台吉的爱将,为黄台吉立下赫赫功劳,反而与父亲代善并不亲近,如果岳托在话,直接将岳托推到礼亲王的位置之上,想来礼亲王一脉就能为两黄旗所用了。 只是岳托英年早逝。走在了黄台吉前面。 令人有些唏嘘。 豪格想着,就跟着岳托进入北京城之中,各地汉军早已分散到各地驻扎了,跟随大军进城的士卒,几乎都是八旗子弟。豪格将一些重要的将领,拉过来之后,就让人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时间北京内城就热闹起来。 豪格没有亏待下面的人,这一次在四川可是捞了不少,不管是活人死人都有,一时间内城之中悲伤之中,带着几分喜意, 下面怎么办不去管,单单说豪格与郑亲王联袂骑马进入紫禁城。 在明代紫禁城是禁止骑马的,但是入清之后,这个禁 令就废除了,不过紫禁城骑马,依然是一种殊荣,赐给王公大臣。不是一般能够享有的,当然了这些待遇对于亲王来说,却是最基本的。 在太和殿外,豪格下了马,在太监的引导之下,进入大殿之中。 太和殿乃是皇宫正殿之一,一般政事不会在这里处理,不过豪格得胜归来,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豪格一进来,坐在上面小皇帝的身躯就微微扭动,想要说话,只听后面轻轻咳嗽,这才安分下来。 “臣拜见陛下。”豪格行礼说道。 顺治小皇帝,用平稳的声音说着已经背好的话,道:“王兄免礼。” 随即一个太监,用满汉两中语言,宣读圣旨,却是对豪格的种种封赏,还有跟随豪格从军的诸将的封赏。不过,能跟很多将领都不能来到这里,能过来的人,不过三五个大将而已,其中就有满达海,鳌拜等数员大将而已。 提到名字的人,自然一一谢恩不说。 就在封赏圣旨刚刚说完,就听见有一个人说道:“陛下,奴才有奏。” 此言一出,大殿上下的大臣心中顿时一动,郑亲王拿眼看过去,却是何洛会。他的目光随即从何洛会身上,转到了多尔衮身上。多尔衮似乎也感应到郑亲王的目光。 双方目光一触,就彼此分开了。 郑亲王微微低头,心中暗道:“今日多尔衮蓄谋已久。恐怕要糟糕。却不知道豪格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让人抓不住把柄了。” 很多东西都是仪式化的东西,比如这一次,豪格征战过来,根本就是一个封赏和谐的大会,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封赏一下而已。大家聚一聚见证一下。也就没事了。 多尔衮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准备。 郑亲王不由担心起来。豪格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被多尔衮抓住把柄吗? 面对这样的动静,朝臣们都有一丝骚动,其中暗潮涌动自然不用多说了。对顺治小皇帝来说却不知所措了,他虽然十几岁了,对朝政很多事情也都懂了不少,但是微妙之处,还是不大明白。 只是这突发情况,让顺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和之前说的根本不一样。他有意向后面回头看,却知道朝廷之上不敢随意乱动。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一个女声淡淡的说。正是皇太后的声音。 听到了皇太后的声音之后,顺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用带着变声期的声音说道:“何爱卿请讲。” 第一百零八章 北京之变四 第一百零五章 北京之变 樊一蘅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准备请各路人马议一议现在情况,到时候还请杨将军回去一趟。” 樊一蘅还想用协商的办法,粘合众将,将四川各地军阀联合在一体。 杨展对樊一蘅的办法,并不是多认可,但是樊一蘅对他有恩。不愿意当成反驳他,说道:“既然樊大人说了,我岂能不答应,只是却要等些时间了。” 樊一蘅说道:“此事不急,各处我都要跑。一时间也凑不齐。” 豪格大军从四川北上,经过汉中,山西,河北,遥遥的看到了北京城。 豪格一拉缰绳说道:“吁。”遥遥的看见北京城门,暗道:“多尔衮,我回来了。” “大将军,郑王在正阳门迎接您。”一骑飞来报信,说道。 豪格说道:“快去吧,不要让王叔久等了。” 豪格带着一群人马飞驰而来,远远的见了郑亲王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立即翻身下马,说道:“拜见王叔。” 郑亲王也下马搀扶住豪格,说道:“这一战打的不错。好。” 豪格低声说道:“未能克尽全功,让王叔失望了。” 郑亲王一摆手说道:“当初先帝就说过来,伐明如伐树,当先去枝叶,再斩主干,一下一下的来,残明不过是乌合之众,逼得急了反而缩成一团了,你先撤军,也不是什么错处,而且也是后方大军军资支应不上的缘故,算不到你头上。” 豪格说道:“多谢王叔体谅。” 郑亲王说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要有所准备。” 豪格说道:“可是九王?” 郑亲王说道:“有传言说,九王一直在找你的错处,这一次你回军,恐怕九王早有准备,会刁难你。”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吧。这一件事情我早有准备,即便我什么也不错,九王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兵来将挡,谁来土屯罢了。” 郑亲王见豪格言语之间,不像当初那般。似乎经过领兵出战的磨砺之后,大有长进,举动之间,已经有黄台吉几分风范了。郑亲王心中也有几分高兴,说道:“不管什么,你做事也要谨慎几分。如果他敢污蔑你,王叔我自然与他扛到底,但是如果你被他抓住痛脚了,国法如山,我可不好开口了。” 豪格说道:“请王叔放心,定然没有此事。” “真的没有?”郑亲王问道。 “真的没有。”豪格说道。 郑亲王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是可怜岳托家的孩子,这一去居然回不来了,走吧,陛下,太后,还有八旗宗王都在皇宫里面等着你,除却礼亲王病重,没有出席之外,该来的都来了?” 豪格一听,顿时问道:“礼亲王他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 郑亲王叹息一声,说道:“哪里能怎么样啊?岁月不饶人,当初骑马射虎的汉子,而今连起个榻都要让人搀扶。听说礼亲王已经下令,要准备寿材了。” 豪格心中不由微微担心,代善看似中立,两不相帮,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这个选择其实就是在帮两黄旗,两黄旗的实力不在两白旗之下,不过是没有主心骨而已。 有代善在,多尔衮还有所忌惮。 一旦代善去了,这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如郑亲王说的,代善作为老奴的次子,又是现存爱新觉罗一脉最长者,实在是天年将至,没有任何办法了。 豪格心中暗道:“需要在礼亲王一脉之中找一个人了,继承礼亲王的爵位。” 代善在,礼亲王一脉就可以中立,可以作为为调和两白旗与两黄旗矛盾一极,但是代善一死,礼亲王一脉可没有这分底气了。豪格不得不想办法在礼亲王代善儿子之中选出一个人来,想办法拉拢过来,推他上礼亲王之位。 这个时候,豪格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岳托。 暗道:“如果岳托大哥还在,我何必如此担心?”一想到连岳托的儿子罗洛浑也去了,豪格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感伤。 岳托是黄台吉的爱将,为黄台吉立下赫赫功劳,反而与父亲代善并不亲近,如果岳托在话,直接将岳托推到礼亲王的位置之上,想来礼亲王一脉就能为两黄旗所用了。 只是岳托英年早逝。走在了黄台吉前面。 令人有些唏嘘。 豪格想着,就跟着岳托进入北京城之中,各地汉军早已分散到各地驻扎了,跟随大军进城的士卒,几乎都是八旗子弟。豪格将一些重要的将领,拉过来之后,就让人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时间北京内城就热闹起来。 豪格没有亏待下面的人,这一次在四川可是捞了不少,不管是活人死人都有,一时间内城之中悲伤之中,带着几分喜意, 下面怎么办不去管,单单说豪格与郑亲王联袂骑马进入紫禁城。 在明代紫禁城是禁止骑马的,但是入清之后,这个禁 令就废除了,不过紫禁城骑马,依然是一种殊荣,赐给王公大臣。不是一般能够享有的,当然了这些待遇对于亲王来说,却是最基本的。 在太和殿外,豪格下了马,在太监的引导之下,进入大殿之中。 太和殿乃是皇宫正殿之一,一般政事不会在这里处理,不过豪格得胜归来,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豪格一进来,坐在上面小皇帝的身躯就微微扭动,想要说话,只听后面轻轻咳嗽,这才安分下来。 “臣拜见陛下。”豪格行礼说道。 顺治小皇帝,用平稳的声音说着已经背好的话,道:“王兄免礼。” 随即一个太监,用满汉两中语言,宣读圣旨,却是对豪格的种种封赏,还有跟随豪格从军的诸将的封赏。不过,能跟很多将领都不能来到这里,能过来的人,不过三五个大将而已,其中就有满达海,鳌拜等数员大将而已。 提到名字的人,自然一一谢恩不说。 就在封赏圣旨刚刚说完,就听见有一个人说道:“陛下,奴才有奏。” 此言一出,大殿上下的大臣心中顿时一动,郑亲王拿眼看过去,却是何洛会。他的目光随即从何洛会身上,转到了多尔衮身上。多尔衮似乎也感应到郑亲王的目光。 双方目光一触,就彼此分开了。 郑亲王微微低头,心中暗道:“今日多尔衮蓄谋已久。恐怕要糟糕。却不知道豪格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让人抓不住把柄了。” 很多东西都是仪式化的东西,比如这一次,豪格征战过来,根本就是一个封赏和谐的大会,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封赏一下而已。大家聚一聚见证一下。也就没事了。 多尔衮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准备。 郑亲王不由担心起来。豪格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被多尔衮抓住把柄吗? 面对这样的动静,朝臣们都有一丝骚动,其中暗潮涌动自然不用多说了。对顺治小皇帝来说却不知所措了,他虽然十几岁了,对朝政很多事情也都懂了不少,但是微妙之处,还是不大明白。 只是这突发情况,让顺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和之前说的根本不一样。他有意向后面回头看,却知道朝廷之上不敢随意乱动。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一个女声淡淡的说。正是皇太后的声音。 听到了皇太后的声音之后,顺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用带着变声期的声音说道:“何爱卿请讲。” 第一百零九章 北京之变五 第一百零九章 北京之变五 “二哥。”郑亲王说道:“我倒不是包庇豪格,豪格做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看九王不会善罢甘休。” 代善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大功于国的,豪格虽然并不成器,但小辈之中,也算成器,而今宗室人才虽盛,但是小辈之中,却也见凋零。” “我就这一两年了。” “阿巴泰也去了,虽然多尔衮三兄弟,正在当打之年。但是目光要放长一点,我这个几个儿子,一个成器的也没有。大清江山。总归要这些孩子们担起来。” 其实,如果按努尔哈赤子嗣来算,黄台吉乃是八阿哥,多尔衮乃是十四阿哥,这个老四,与多尔衮的老九。都是封贝勒的顺序。 郑亲王说道:“那就拜托二哥了。” 代善说道:“只是我这身子骨啊,恐怕你要等几日了。” 郑亲王说道:“有二哥出面,此事定然万无一失。我就代豪格谢谢二哥了。” 代善说道:“好说,好说。” 代善似乎说的有些累了,精神有些疲惫。郑亲王见状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代善等郑亲王走了之后,代善眼睛重新睁开,目光之中精光四射,对瓦克达说道:“将满达海给我叫过来。” 代善喘着粗气,看样子,他并不像他刚刚表现的那样平静。对身边的人说道:“给我来一碗参汤。” “王爷,人参虽好,但是虎狼之药。不可乱用。”这个郎中小心翼翼的说道。 代善瞟了这个郎中一眼,说道:“快些。” 代善从来不是善茬。目光之中杀气环绕,差点将这个太医吓的尿裤子。 这太医立即说道:“是,是,是。” 满达海还没有来,一碗黄色的参汤已经端了过来,代善拿过来猛喝一口。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部迸发出来。辽东本就是人参产地,本来就有不少好参。 这上好的人参熬成的参汤,瞬间让代善感受到精神一震。似乎年轻了不少。他身体一震,翻身坐了起来。说道:“那个逆子来了吗?” “七阿哥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候着。”一个侍女说道。 代善冷冷的说道:“让他进来。” 在代善的命令之下,满达海缓缓的走了进来,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猛将,见了他老爹,乖的像一只兔子。见了代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了。说道:“阿玛。” 代善抓住盛参汤的碗,狠狠的砸在满达海的头上,残留的参汤从满达海头上流下来了。这碗砸在地面之上,随即崩裂开来。 “要不是郑亲王来,我还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代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暴怒的感觉。 “阿玛息怒。”满达海说道:“孩儿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不就是我还没死,你就看上了礼亲王的位置。”代善说道:“你这个蠢货也不想想,且不说我心意如何,单单我死了,有你娘在,这位置难道不是你的吗?” 满达海听了代善如此一说,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代善这话满达海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代善所言也不是虚言。 满清刚刚从部落社会转换到封建社会,礼教什么的还没有那么严苛,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有话语权的,就如同黄台吉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逼死多尔衮他娘,就是因为多尔衮他娘是正妃。很多事情上有话语权。 放在代善现在已经是如此。 代善的三继福晋看上没有存在感,但是礼亲王府,却是权势最大的人之有一。 即便代善在某些事情上,也要让她三分。而她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满达海。所以说代善知道,他去之后,福晋会不惜一切手段,推满达海上位的。代善本身来说,也是喜欢两个幼子的。 代善不想在他死后,还将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毕竟不敢说继承了礼亲王之位,谁还能大过三继福晋,都要认这个母亲的。 在他的后事安排之后,他对前几个儿子,多做补偿,就是要将礼亲王府留给满达海了。 但是满达海并没有悟出老父的心意,反而对老父的种种作为,心中存疑虑,担心老父换了心思。才有如此作为。此刻代善所言,对满达海来说,几乎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代善余怒未消说道:“再说,老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三哥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吗?你被他卖了,还为他数钱。”他重重的砸在床上,说道:“想我代善一辈子,何等英雄,居然有你这种蠢货儿子。” 满达海连连磕头说道:“阿玛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孩儿这就与九王断绝来往便是,在朝廷之上翻供。” 代善说道:“蠢货,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里外不是人,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在一日,你一日死不了,我死了,倒也清净,你想下来陪我,我也不拦着。” 满达海满头大汗,说道:“阿玛孩儿错了,孩儿错了,还请阿玛给孩儿指一条路。” 代善叹息一声,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选就怎么走下去了,阿玛老了,也护不住你了。你既然选了九王,以后就跟着九王吧。”他很明白,他代善在一日,礼亲王府就能保持中立。 但是当代善去世之后,下一任礼亲王就没有那么大的威信了,现在代善其实有几分爱新觉罗家族族长的味道的。才能在两黄旗与两白旗之间插上手。他儿子,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没有这个分量。 代善本来已经做好安排了,他死之后,礼亲王一脉只要抱团。不轻易参与进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锋,想来双方也不会轻易来动礼亲王一脉的,低调一些就能避开这些旋涡。 不过,满达海这样的作为,已经让未来的礼亲王府一脉与多尔衮牵扯不清了。 “老九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未必能有善终。老七和他牵扯到一起了。我必须留一个后手。”代善的心思已经放在满达海的弟弟,祜塞一脉身上了。只是满达海却不知道。 满达海听了代善的话,还以为代善原谅他了,说道:“多谢阿玛。” “这几日不要出门。”代善说道:“肃亲王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出门一步了。” “是。”满达海说道。 代善说了这么多话了,又发了一顿脾气。参汤的那一股劲,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满达海倒是有几分眼色,立即上前,将代善扶着缓缓的躺在床上。 满达海为代善按好被子,代善心中却是有一丝暖意。 这个儿子,笨倒是笨了一点,但是孝心却是真的。不像岳托。微微一挥手,说道:“你去吧。我好好休息一下。” 满达海说道:“孩儿不走,孩儿就在这里伺候阿玛。” 代善说道:“你想留就留下吧。” 满达海就坐在代善身边,将外面的侍女大夫找过来,代善这边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代善心中一直在默默推敲着,心中暗道:“老九不是这么轻轻的放过豪格。那么老九到底准备怎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善身体虚弱的很,他没有思索多长时间,这思路就不由自主的偏离了。也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的并不沉,似乎是似睡非睡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章 豪格之死 第一百零九章 北京之变五 “二哥。”郑亲王说道:“我倒不是包庇豪格,豪格做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看九王不会善罢甘休。” 代善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大功于国的,豪格虽然并不成器,但小辈之中,也算成器,而今宗室人才虽盛,但是小辈之中,却也见凋零。” “我就这一两年了。” “阿巴泰也去了,虽然多尔衮三兄弟,正在当打之年。但是目光要放长一点,我这个几个儿子,一个成器的也没有。大清江山。总归要这些孩子们担起来。” 其实,如果按努尔哈赤子嗣来算,黄台吉乃是八阿哥,多尔衮乃是十四阿哥,这个老四,与多尔衮的老九。都是封贝勒的顺序。 郑亲王说道:“那就拜托二哥了。” 代善说道:“只是我这身子骨啊,恐怕你要等几日了。” 郑亲王说道:“有二哥出面,此事定然万无一失。我就代豪格谢谢二哥了。” 代善说道:“好说,好说。” 代善似乎说的有些累了,精神有些疲惫。郑亲王见状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代善等郑亲王走了之后,代善眼睛重新睁开,目光之中精光四射,对瓦克达说道:“将满达海给我叫过来。” 代善喘着粗气,看样子,他并不像他刚刚表现的那样平静。对身边的人说道:“给我来一碗参汤。” “王爷,人参虽好,但是虎狼之药。不可乱用。”这个郎中小心翼翼的说道。 代善瞟了这个郎中一眼,说道:“快些。” 代善从来不是善茬。目光之中杀气环绕,差点将这个太医吓的尿裤子。 这太医立即说道:“是,是,是。” 满达海还没有来,一碗黄色的参汤已经端了过来,代善拿过来猛喝一口。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部迸发出来。辽东本就是人参产地,本来就有不少好参。 这上好的人参熬成的参汤,瞬间让代善感受到精神一震。似乎年轻了不少。他身体一震,翻身坐了起来。说道:“那个逆子来了吗?” “七阿哥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候着。”一个侍女说道。 代善冷冷的说道:“让他进来。” 在代善的命令之下,满达海缓缓的走了进来,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猛将,见了他老爹,乖的像一只兔子。见了代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了。说道:“阿玛。” 代善抓住盛参汤的碗,狠狠的砸在满达海的头上,残留的参汤从满达海头上流下来了。这碗砸在地面之上,随即崩裂开来。 “要不是郑亲王来,我还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代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暴怒的感觉。 “阿玛息怒。”满达海说道:“孩儿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不就是我还没死,你就看上了礼亲王的位置。”代善说道:“你这个蠢货也不想想,且不说我心意如何,单单我死了,有你娘在,这位置难道不是你的吗?” 满达海听了代善如此一说,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代善这话满达海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代善所言也不是虚言。 满清刚刚从部落社会转换到封建社会,礼教什么的还没有那么严苛,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有话语权的,就如同黄台吉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逼死多尔衮他娘,就是因为多尔衮他娘是正妃。很多事情上有话语权。 放在代善现在已经是如此。 代善的三继福晋看上没有存在感,但是礼亲王府,却是权势最大的人之有一。 即便代善在某些事情上,也要让她三分。而她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满达海。所以说代善知道,他去之后,福晋会不惜一切手段,推满达海上位的。代善本身来说,也是喜欢两个幼子的。 代善不想在他死后,还将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毕竟不敢说继承了礼亲王之位,谁还能大过三继福晋,都要认这个母亲的。 在他的后事安排之后,他对前几个儿子,多做补偿,就是要将礼亲王府留给满达海了。 但是满达海并没有悟出老父的心意,反而对老父的种种作为,心中存疑虑,担心老父换了心思。才有如此作为。此刻代善所言,对满达海来说,几乎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代善余怒未消说道:“再说,老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三哥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吗?你被他卖了,还为他数钱。”他重重的砸在床上,说道:“想我代善一辈子,何等英雄,居然有你这种蠢货儿子。” 满达海连连磕头说道:“阿玛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孩儿这就与九王断绝来往便是,在朝廷之上翻供。” 代善说道:“蠢货,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里外不是人,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在一日,你一日死不了,我死了,倒也清净,你想下来陪我,我也不拦着。” 满达海满头大汗,说道:“阿玛孩儿错了,孩儿错了,还请阿玛给孩儿指一条路。” 代善叹息一声,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选就怎么走下去了,阿玛老了,也护不住你了。你既然选了九王,以后就跟着九王吧。”他很明白,他代善在一日,礼亲王府就能保持中立。 但是当代善去世之后,下一任礼亲王就没有那么大的威信了,现在代善其实有几分爱新觉罗家族族长的味道的。才能在两黄旗与两白旗之间插上手。他儿子,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没有这个分量。 代善本来已经做好安排了,他死之后,礼亲王一脉只要抱团。不轻易参与进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锋,想来双方也不会轻易来动礼亲王一脉的,低调一些就能避开这些旋涡。 不过,满达海这样的作为,已经让未来的礼亲王府一脉与多尔衮牵扯不清了。 “老九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未必能有善终。老七和他牵扯到一起了。我必须留一个后手。”代善的心思已经放在满达海的弟弟,祜塞一脉身上了。只是满达海却不知道。 满达海听了代善的话,还以为代善原谅他了,说道:“多谢阿玛。” “这几日不要出门。”代善说道:“肃亲王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出门一步了。” “是。”满达海说道。 代善说了这么多话了,又发了一顿脾气。参汤的那一股劲,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满达海倒是有几分眼色,立即上前,将代善扶着缓缓的躺在床上。 满达海为代善按好被子,代善心中却是有一丝暖意。 这个儿子,笨倒是笨了一点,但是孝心却是真的。不像岳托。微微一挥手,说道:“你去吧。我好好休息一下。” 满达海说道:“孩儿不走,孩儿就在这里伺候阿玛。” 代善说道:“你想留就留下吧。” 满达海就坐在代善身边,将外面的侍女大夫找过来,代善这边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代善心中一直在默默推敲着,心中暗道:“老九不是这么轻轻的放过豪格。那么老九到底准备怎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善身体虚弱的很,他没有思索多长时间,这思路就不由自主的偏离了。也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的并不沉,似乎是似睡非睡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一章 豪格之死二 第一百零九章 北京之变五 “二哥。”郑亲王说道:“我倒不是包庇豪格,豪格做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看九王不会善罢甘休。” 代善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大功于国的,豪格虽然并不成器,但小辈之中,也算成器,而今宗室人才虽盛,但是小辈之中,却也见凋零。” “我就这一两年了。” “阿巴泰也去了,虽然多尔衮三兄弟,正在当打之年。但是目光要放长一点,我这个几个儿子,一个成器的也没有。大清江山。总归要这些孩子们担起来。” 其实,如果按努尔哈赤子嗣来算,黄台吉乃是八阿哥,多尔衮乃是十四阿哥,这个老四,与多尔衮的老九。都是封贝勒的顺序。 郑亲王说道:“那就拜托二哥了。” 代善说道:“只是我这身子骨啊,恐怕你要等几日了。” 郑亲王说道:“有二哥出面,此事定然万无一失。我就代豪格谢谢二哥了。” 代善说道:“好说,好说。” 代善似乎说的有些累了,精神有些疲惫。郑亲王见状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代善等郑亲王走了之后,代善眼睛重新睁开,目光之中精光四射,对瓦克达说道:“将满达海给我叫过来。” 代善喘着粗气,看样子,他并不像他刚刚表现的那样平静。对身边的人说道:“给我来一碗参汤。” “王爷,人参虽好,但是虎狼之药。不可乱用。”这个郎中小心翼翼的说道。 代善瞟了这个郎中一眼,说道:“快些。” 代善从来不是善茬。目光之中杀气环绕,差点将这个太医吓的尿裤子。 这太医立即说道:“是,是,是。” 满达海还没有来,一碗黄色的参汤已经端了过来,代善拿过来猛喝一口。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部迸发出来。辽东本就是人参产地,本来就有不少好参。 这上好的人参熬成的参汤,瞬间让代善感受到精神一震。似乎年轻了不少。他身体一震,翻身坐了起来。说道:“那个逆子来了吗?” “七阿哥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候着。”一个侍女说道。 代善冷冷的说道:“让他进来。” 在代善的命令之下,满达海缓缓的走了进来,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猛将,见了他老爹,乖的像一只兔子。见了代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了。说道:“阿玛。” 代善抓住盛参汤的碗,狠狠的砸在满达海的头上,残留的参汤从满达海头上流下来了。这碗砸在地面之上,随即崩裂开来。 “要不是郑亲王来,我还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代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暴怒的感觉。 “阿玛息怒。”满达海说道:“孩儿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不就是我还没死,你就看上了礼亲王的位置。”代善说道:“你这个蠢货也不想想,且不说我心意如何,单单我死了,有你娘在,这位置难道不是你的吗?” 满达海听了代善如此一说,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代善这话满达海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代善所言也不是虚言。 满清刚刚从部落社会转换到封建社会,礼教什么的还没有那么严苛,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有话语权的,就如同黄台吉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逼死多尔衮他娘,就是因为多尔衮他娘是正妃。很多事情上有话语权。 放在代善现在已经是如此。 代善的三继福晋看上没有存在感,但是礼亲王府,却是权势最大的人之有一。 即便代善在某些事情上,也要让她三分。而她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满达海。所以说代善知道,他去之后,福晋会不惜一切手段,推满达海上位的。代善本身来说,也是喜欢两个幼子的。 代善不想在他死后,还将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毕竟不敢说继承了礼亲王之位,谁还能大过三继福晋,都要认这个母亲的。 在他的后事安排之后,他对前几个儿子,多做补偿,就是要将礼亲王府留给满达海了。 但是满达海并没有悟出老父的心意,反而对老父的种种作为,心中存疑虑,担心老父换了心思。才有如此作为。此刻代善所言,对满达海来说,几乎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代善余怒未消说道:“再说,老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三哥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吗?你被他卖了,还为他数钱。”他重重的砸在床上,说道:“想我代善一辈子,何等英雄,居然有你这种蠢货儿子。” 满达海连连磕头说道:“阿玛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孩儿这就与九王断绝来往便是,在朝廷之上翻供。” 代善说道:“蠢货,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里外不是人,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在一日,你一日死不了,我死了,倒也清净,你想下来陪我,我也不拦着。” 满达海满头大汗,说道:“阿玛孩儿错了,孩儿错了,还请阿玛给孩儿指一条路。” 代善叹息一声,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选就怎么走下去了,阿玛老了,也护不住你了。你既然选了九王,以后就跟着九王吧。”他很明白,他代善在一日,礼亲王府就能保持中立。 但是当代善去世之后,下一任礼亲王就没有那么大的威信了,现在代善其实有几分爱新觉罗家族族长的味道的。才能在两黄旗与两白旗之间插上手。他儿子,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没有这个分量。 代善本来已经做好安排了,他死之后,礼亲王一脉只要抱团。不轻易参与进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锋,想来双方也不会轻易来动礼亲王一脉的,低调一些就能避开这些旋涡。 不过,满达海这样的作为,已经让未来的礼亲王府一脉与多尔衮牵扯不清了。 “老九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未必能有善终。老七和他牵扯到一起了。我必须留一个后手。”代善的心思已经放在满达海的弟弟,祜塞一脉身上了。只是满达海却不知道。 满达海听了代善的话,还以为代善原谅他了,说道:“多谢阿玛。” “这几日不要出门。”代善说道:“肃亲王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出门一步了。” “是。”满达海说道。 代善说了这么多话了,又发了一顿脾气。参汤的那一股劲,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满达海倒是有几分眼色,立即上前,将代善扶着缓缓的躺在床上。 满达海为代善按好被子,代善心中却是有一丝暖意。 这个儿子,笨倒是笨了一点,但是孝心却是真的。不像岳托。微微一挥手,说道:“你去吧。我好好休息一下。” 满达海说道:“孩儿不走,孩儿就在这里伺候阿玛。” 代善说道:“你想留就留下吧。” 满达海就坐在代善身边,将外面的侍女大夫找过来,代善这边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代善心中一直在默默推敲着,心中暗道:“老九不是这么轻轻的放过豪格。那么老九到底准备怎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善身体虚弱的很,他没有思索多长时间,这思路就不由自主的偏离了。也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的并不沉,似乎是似睡非睡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清廷的财政困境 第一百零九章 北京之变五 “二哥。”郑亲王说道:“我倒不是包庇豪格,豪格做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看九王不会善罢甘休。” 代善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大功于国的,豪格虽然并不成器,但小辈之中,也算成器,而今宗室人才虽盛,但是小辈之中,却也见凋零。” “我就这一两年了。” “阿巴泰也去了,虽然多尔衮三兄弟,正在当打之年。但是目光要放长一点,我这个几个儿子,一个成器的也没有。大清江山。总归要这些孩子们担起来。” 其实,如果按努尔哈赤子嗣来算,黄台吉乃是八阿哥,多尔衮乃是十四阿哥,这个老四,与多尔衮的老九。都是封贝勒的顺序。 郑亲王说道:“那就拜托二哥了。” 代善说道:“只是我这身子骨啊,恐怕你要等几日了。” 郑亲王说道:“有二哥出面,此事定然万无一失。我就代豪格谢谢二哥了。” 代善说道:“好说,好说。” 代善似乎说的有些累了,精神有些疲惫。郑亲王见状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代善等郑亲王走了之后,代善眼睛重新睁开,目光之中精光四射,对瓦克达说道:“将满达海给我叫过来。” 代善喘着粗气,看样子,他并不像他刚刚表现的那样平静。对身边的人说道:“给我来一碗参汤。” “王爷,人参虽好,但是虎狼之药。不可乱用。”这个郎中小心翼翼的说道。 代善瞟了这个郎中一眼,说道:“快些。” 代善从来不是善茬。目光之中杀气环绕,差点将这个太医吓的尿裤子。 这太医立即说道:“是,是,是。” 满达海还没有来,一碗黄色的参汤已经端了过来,代善拿过来猛喝一口。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部迸发出来。辽东本就是人参产地,本来就有不少好参。 这上好的人参熬成的参汤,瞬间让代善感受到精神一震。似乎年轻了不少。他身体一震,翻身坐了起来。说道:“那个逆子来了吗?” “七阿哥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候着。”一个侍女说道。 代善冷冷的说道:“让他进来。” 在代善的命令之下,满达海缓缓的走了进来,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猛将,见了他老爹,乖的像一只兔子。见了代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了。说道:“阿玛。” 代善抓住盛参汤的碗,狠狠的砸在满达海的头上,残留的参汤从满达海头上流下来了。这碗砸在地面之上,随即崩裂开来。 “要不是郑亲王来,我还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代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暴怒的感觉。 “阿玛息怒。”满达海说道:“孩儿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不就是我还没死,你就看上了礼亲王的位置。”代善说道:“你这个蠢货也不想想,且不说我心意如何,单单我死了,有你娘在,这位置难道不是你的吗?” 满达海听了代善如此一说,心中一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代善这话满达海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代善所言也不是虚言。 满清刚刚从部落社会转换到封建社会,礼教什么的还没有那么严苛,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有话语权的,就如同黄台吉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逼死多尔衮他娘,就是因为多尔衮他娘是正妃。很多事情上有话语权。 放在代善现在已经是如此。 代善的三继福晋看上没有存在感,但是礼亲王府,却是权势最大的人之有一。 即便代善在某些事情上,也要让她三分。而她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满达海。所以说代善知道,他去之后,福晋会不惜一切手段,推满达海上位的。代善本身来说,也是喜欢两个幼子的。 代善不想在他死后,还将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毕竟不敢说继承了礼亲王之位,谁还能大过三继福晋,都要认这个母亲的。 在他的后事安排之后,他对前几个儿子,多做补偿,就是要将礼亲王府留给满达海了。 但是满达海并没有悟出老父的心意,反而对老父的种种作为,心中存疑虑,担心老父换了心思。才有如此作为。此刻代善所言,对满达海来说,几乎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代善余怒未消说道:“再说,老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三哥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吗?你被他卖了,还为他数钱。”他重重的砸在床上,说道:“想我代善一辈子,何等英雄,居然有你这种蠢货儿子。” 满达海连连磕头说道:“阿玛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孩儿这就与九王断绝来往便是,在朝廷之上翻供。” 代善说道:“蠢货,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里外不是人,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在一日,你一日死不了,我死了,倒也清净,你想下来陪我,我也不拦着。” 满达海满头大汗,说道:“阿玛孩儿错了,孩儿错了,还请阿玛给孩儿指一条路。” 代善叹息一声,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选就怎么走下去了,阿玛老了,也护不住你了。你既然选了九王,以后就跟着九王吧。”他很明白,他代善在一日,礼亲王府就能保持中立。 但是当代善去世之后,下一任礼亲王就没有那么大的威信了,现在代善其实有几分爱新觉罗家族族长的味道的。才能在两黄旗与两白旗之间插上手。他儿子,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没有这个分量。 代善本来已经做好安排了,他死之后,礼亲王一脉只要抱团。不轻易参与进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锋,想来双方也不会轻易来动礼亲王一脉的,低调一些就能避开这些旋涡。 不过,满达海这样的作为,已经让未来的礼亲王府一脉与多尔衮牵扯不清了。 “老九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未必能有善终。老七和他牵扯到一起了。我必须留一个后手。”代善的心思已经放在满达海的弟弟,祜塞一脉身上了。只是满达海却不知道。 满达海听了代善的话,还以为代善原谅他了,说道:“多谢阿玛。” “这几日不要出门。”代善说道:“肃亲王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出门一步了。” “是。”满达海说道。 代善说了这么多话了,又发了一顿脾气。参汤的那一股劲,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满达海倒是有几分眼色,立即上前,将代善扶着缓缓的躺在床上。 满达海为代善按好被子,代善心中却是有一丝暖意。 这个儿子,笨倒是笨了一点,但是孝心却是真的。不像岳托。微微一挥手,说道:“你去吧。我好好休息一下。” 满达海说道:“孩儿不走,孩儿就在这里伺候阿玛。” 代善说道:“你想留就留下吧。” 满达海就坐在代善身边,将外面的侍女大夫找过来,代善这边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代善心中一直在默默推敲着,心中暗道:“老九不是这么轻轻的放过豪格。那么老九到底准备怎么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善身体虚弱的很,他没有思索多长时间,这思路就不由自主的偏离了。也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的并不沉,似乎是似睡非睡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北伐之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北伐之心 豪格之死背后的波谲云诡。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对八旗内部的影响之大,一直延绵到十数年后,甚至顺治在多尔衮死后,对多尔衮的清算,豪格之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来,就带来很大的影响。 罗玉龙听了之后,心中大喜,按捺不住心思,将大臣召集起来,问道:“满清内讧,豪格身死,多尔衮与两黄旗算是结了死仇了。而今天赐良机。诸位以为北伐可乎?” 罗玉龙骨子里面是一个想要上阵打仗的人。 喜欢做一个将军,多过做一个皇帝。 这一两年来,夏朝的形式一片大好。再加上张轩风头大胜,罗玉龙心中早就希望能带兵上阵了。 “陛下。”钱谦益说道:“臣以为恰恰相反,而今不是北伐良机。满清不过一蛮族,素无礼仪可言,亦无廉耻,唯利是图。其中父杀子,兄杀弟,子叛父者,数不胜数。” “多尔衮浪子野心,既然已经杀了豪格,岂能留福临于位,想来不久必篡位。” “我军如果此刻北伐,恐怕只能满清内部和解,不如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罗玉龙皱起眉头说道:“真的如此?”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只是此刻想想,却也觉得不错。 毕竟,对满清内部的情况,在南京之中从来是探测不到详细情况的,大半都是靠猜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汉人对满清内部的情况不大了解。 虽然满清内部不能算是团结。但是还是有明眼人。 满清内部的矛盾冲突,决计不至于分裂。 钱谦益所言,只是是一个希望而已。 “陛下,”阮大铖脸色有些发苦,说道:“臣早已说过,钱粮不足,钱粮不足,以本朝的底蕴,只需要一两年积蓄,就足够一场大战了,陛下即便而今是机会。也并不可能出兵的。” 罗玉龙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冷哼一声,说道:“阮阁老,我大夏的钱粮真的并不足吗?” 阮大铖说道:“本朝立国以来,大战不断,钱粮没有积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罗玉龙说道:“是吗?” 阮大铖说道:“当然是了。” 罗玉龙说道:“朝野之间,皆言天下巨富,为阮郑,郑家朕知道,闽王一家,的确是富可敌国。但是这阮家是那一家,阮阁老可以告诉我吗?” 阮大铖一听,后背瞬间冷汗直冒,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大铖敛财有术,贪赃有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大夏初立的时候,他在夏朝当官,是揣着一颗心,不敢轻易做小动作。但是随着时间长了,阮大铖时间长了,心中也安定下来,自然也就是旧态复萌。 一番收敛之下,本就是天下巨富的阮大铖,更加富裕了。 这名声就传到了罗玉龙耳朵之中。 罗玉龙本意不想多做追究的。 当皇帝当久了,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下面的人有一些非正式收入,也在清理之中,只是阮大铖做的有些太过分了,朝廷用钱,弄不出来,自己家中却豪富多了。 罗玉龙想北伐不成,心中不痛快。自然要敲打了阮大铖一番。 不过大夏根基不稳,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代替人物。将阮大铖拿下容易,但是找一个资历能力能与阮大铖想媲美的大臣,却不大好找了。 罗玉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杨承祖说道:“四川战事如何?” “暂时不大好,还在僵持之中。”杨承祖说道:“王龙将军与吴三桂相持不下,吴三桂一方面谨守城池,一方面派轻骑冲击大军后方。一时间恐怕打不出什么结果。四川之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罗玉龙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暗道:“王龙啊王龙,你这样做恐怕不行。” 对于王龙的实力,经过重庆一战,还有而今的四川一战,罗玉龙也掂量出来了。王龙的能力仅仅是合格而已。 杨承祖说道:“要不要,让郑国公出征四川。或者老臣出征?” “臣以为让郑国公出征比较好。”钱谦益说道。 征南大将军府管理管辖两广,湖南,云贵,特别是广东,湖南两个省份,基本上没有什么战乱了。不过这两个省在张轩的管理之下,让钱谦益感觉很不舒服。 钱谦益心中撤销征南大将军府的心思,从来不少。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将征南大将军府给撤销了,就最好不过了。 罗玉龙说道:“南京离不开李卿,出征之事,就不用说了。至于郑国公已经劳苦功高,就不要在麻烦他。” 在罗玉龙心中,已经下意思的限制张轩的权力。最好不能让张轩功劳再扩大了。 “对了。”罗玉龙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川南的情况怎么样了?” “樊一蘅正准备召集明军各部大会。”杨承祖说道:“臣以为在这场大会之后,川南明军就会参与进四川之战中。今后的川中战事恐怕更加复杂了。” 不得不说,杨承祖想换将,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玉龙心中一动,说道:“将这些事情,传给郑国公,让他有一个准备。” 杨承祖说道:“陛下是准备让郑国公代将吗?” “不。”罗玉龙说道:“朕准备西征。” 之所以这样,罗玉龙也是为了王龙着想。虽然王龙的实力能力不行,但是王龙从小与罗玉龙一起长大的交情,要比张轩还要亲近多了。王龙才是罗玉龙的死忠之臣。 如果用郑国公代替王龙,对王龙的威信是一个打击。 但是罗玉龙亲征,王龙主帅的位置,自然被罗玉龙所代替,而也可以名正言顺调张轩所部人马。 当然了,罗玉龙自己心中想要打仗的心思,也就不用说了。 钱谦益凡是听到了有关亲征的字眼,都让他感觉头大无比。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心中暗暗的想要暗道:“定然要想办法说服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罗玉龙亲征之心,从来没有熄灭过。但是对文臣来说,这个想法却不是多好了。 叙州府之中,有樊一蘅主持大局。 各路人马都来了,一时间叙州城之中,熙熙攘攘的。 忽然有一人说道:“杨将军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全城百姓都纷纷出来了,将街道拥挤住了。有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不过片刻,杨展与他儿子杨景新一起入了叙州城。 杨展在叙州城时间不断,对百姓多有恩惠。百姓心中对杨展也充满崇敬。杨展在北边驻守几个月,又传来大败清军,逼迫豪格退兵。对杨展更是崇敬非常。自然有现在的情况。 杨展倒是平静的多,但是杨景新却感到与有容焉。满面春风。对杨展说道:“爹,你看,百姓们多欢迎我们。” “这些都没有用。”杨展说道:“在乱世之中,民心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是刀兵却是最为重要不过了。” 杨景新神情有些低落说道:“哦。” 杨展问道:“你几位叔叔到了吗?” 杨景新说道:“下面的人说已经到了。爹我们这就过去见他。” 杨展说道:“我过去见他们,你过去让他们来见我。” 杨景新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杨展的为人就有一些倨傲。而今大功加身,所有人都向他奉承,连他上司樊一蘅,都对他客客气气,对这些并不如他的老兄弟,更是态度改变不少。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杨展之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北伐之心 豪格之死背后的波谲云诡。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对八旗内部的影响之大,一直延绵到十数年后,甚至顺治在多尔衮死后,对多尔衮的清算,豪格之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来,就带来很大的影响。 罗玉龙听了之后,心中大喜,按捺不住心思,将大臣召集起来,问道:“满清内讧,豪格身死,多尔衮与两黄旗算是结了死仇了。而今天赐良机。诸位以为北伐可乎?” 罗玉龙骨子里面是一个想要上阵打仗的人。 喜欢做一个将军,多过做一个皇帝。 这一两年来,夏朝的形式一片大好。再加上张轩风头大胜,罗玉龙心中早就希望能带兵上阵了。 “陛下。”钱谦益说道:“臣以为恰恰相反,而今不是北伐良机。满清不过一蛮族,素无礼仪可言,亦无廉耻,唯利是图。其中父杀子,兄杀弟,子叛父者,数不胜数。” “多尔衮浪子野心,既然已经杀了豪格,岂能留福临于位,想来不久必篡位。” “我军如果此刻北伐,恐怕只能满清内部和解,不如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罗玉龙皱起眉头说道:“真的如此?”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只是此刻想想,却也觉得不错。 毕竟,对满清内部的情况,在南京之中从来是探测不到详细情况的,大半都是靠猜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汉人对满清内部的情况不大了解。 虽然满清内部不能算是团结。但是还是有明眼人。 满清内部的矛盾冲突,决计不至于分裂。 钱谦益所言,只是是一个希望而已。 “陛下,”阮大铖脸色有些发苦,说道:“臣早已说过,钱粮不足,钱粮不足,以本朝的底蕴,只需要一两年积蓄,就足够一场大战了,陛下即便而今是机会。也并不可能出兵的。” 罗玉龙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冷哼一声,说道:“阮阁老,我大夏的钱粮真的并不足吗?” 阮大铖说道:“本朝立国以来,大战不断,钱粮没有积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罗玉龙说道:“是吗?” 阮大铖说道:“当然是了。” 罗玉龙说道:“朝野之间,皆言天下巨富,为阮郑,郑家朕知道,闽王一家,的确是富可敌国。但是这阮家是那一家,阮阁老可以告诉我吗?” 阮大铖一听,后背瞬间冷汗直冒,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大铖敛财有术,贪赃有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大夏初立的时候,他在夏朝当官,是揣着一颗心,不敢轻易做小动作。但是随着时间长了,阮大铖时间长了,心中也安定下来,自然也就是旧态复萌。 一番收敛之下,本就是天下巨富的阮大铖,更加富裕了。 这名声就传到了罗玉龙耳朵之中。 罗玉龙本意不想多做追究的。 当皇帝当久了,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下面的人有一些非正式收入,也在清理之中,只是阮大铖做的有些太过分了,朝廷用钱,弄不出来,自己家中却豪富多了。 罗玉龙想北伐不成,心中不痛快。自然要敲打了阮大铖一番。 不过大夏根基不稳,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代替人物。将阮大铖拿下容易,但是找一个资历能力能与阮大铖想媲美的大臣,却不大好找了。 罗玉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杨承祖说道:“四川战事如何?” “暂时不大好,还在僵持之中。”杨承祖说道:“王龙将军与吴三桂相持不下,吴三桂一方面谨守城池,一方面派轻骑冲击大军后方。一时间恐怕打不出什么结果。四川之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罗玉龙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暗道:“王龙啊王龙,你这样做恐怕不行。” 对于王龙的实力,经过重庆一战,还有而今的四川一战,罗玉龙也掂量出来了。王龙的能力仅仅是合格而已。 杨承祖说道:“要不要,让郑国公出征四川。或者老臣出征?” “臣以为让郑国公出征比较好。”钱谦益说道。 征南大将军府管理管辖两广,湖南,云贵,特别是广东,湖南两个省份,基本上没有什么战乱了。不过这两个省在张轩的管理之下,让钱谦益感觉很不舒服。 钱谦益心中撤销征南大将军府的心思,从来不少。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将征南大将军府给撤销了,就最好不过了。 罗玉龙说道:“南京离不开李卿,出征之事,就不用说了。至于郑国公已经劳苦功高,就不要在麻烦他。” 在罗玉龙心中,已经下意思的限制张轩的权力。最好不能让张轩功劳再扩大了。 “对了。”罗玉龙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川南的情况怎么样了?” “樊一蘅正准备召集明军各部大会。”杨承祖说道:“臣以为在这场大会之后,川南明军就会参与进四川之战中。今后的川中战事恐怕更加复杂了。” 不得不说,杨承祖想换将,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玉龙心中一动,说道:“将这些事情,传给郑国公,让他有一个准备。” 杨承祖说道:“陛下是准备让郑国公代将吗?” “不。”罗玉龙说道:“朕准备西征。” 之所以这样,罗玉龙也是为了王龙着想。虽然王龙的实力能力不行,但是王龙从小与罗玉龙一起长大的交情,要比张轩还要亲近多了。王龙才是罗玉龙的死忠之臣。 如果用郑国公代替王龙,对王龙的威信是一个打击。 但是罗玉龙亲征,王龙主帅的位置,自然被罗玉龙所代替,而也可以名正言顺调张轩所部人马。 当然了,罗玉龙自己心中想要打仗的心思,也就不用说了。 钱谦益凡是听到了有关亲征的字眼,都让他感觉头大无比。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心中暗暗的想要暗道:“定然要想办法说服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罗玉龙亲征之心,从来没有熄灭过。但是对文臣来说,这个想法却不是多好了。 叙州府之中,有樊一蘅主持大局。 各路人马都来了,一时间叙州城之中,熙熙攘攘的。 忽然有一人说道:“杨将军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全城百姓都纷纷出来了,将街道拥挤住了。有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不过片刻,杨展与他儿子杨景新一起入了叙州城。 杨展在叙州城时间不断,对百姓多有恩惠。百姓心中对杨展也充满崇敬。杨展在北边驻守几个月,又传来大败清军,逼迫豪格退兵。对杨展更是崇敬非常。自然有现在的情况。 杨展倒是平静的多,但是杨景新却感到与有容焉。满面春风。对杨展说道:“爹,你看,百姓们多欢迎我们。” “这些都没有用。”杨展说道:“在乱世之中,民心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是刀兵却是最为重要不过了。” 杨景新神情有些低落说道:“哦。” 杨展问道:“你几位叔叔到了吗?” 杨景新说道:“下面的人说已经到了。爹我们这就过去见他。” 杨展说道:“我过去见他们,你过去让他们来见我。” 杨景新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杨展的为人就有一些倨傲。而今大功加身,所有人都向他奉承,连他上司樊一蘅,都对他客客气气,对这些并不如他的老兄弟,更是态度改变不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杨展之死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北伐之心 豪格之死背后的波谲云诡。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对八旗内部的影响之大,一直延绵到十数年后,甚至顺治在多尔衮死后,对多尔衮的清算,豪格之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来,就带来很大的影响。 罗玉龙听了之后,心中大喜,按捺不住心思,将大臣召集起来,问道:“满清内讧,豪格身死,多尔衮与两黄旗算是结了死仇了。而今天赐良机。诸位以为北伐可乎?” 罗玉龙骨子里面是一个想要上阵打仗的人。 喜欢做一个将军,多过做一个皇帝。 这一两年来,夏朝的形式一片大好。再加上张轩风头大胜,罗玉龙心中早就希望能带兵上阵了。 “陛下。”钱谦益说道:“臣以为恰恰相反,而今不是北伐良机。满清不过一蛮族,素无礼仪可言,亦无廉耻,唯利是图。其中父杀子,兄杀弟,子叛父者,数不胜数。” “多尔衮浪子野心,既然已经杀了豪格,岂能留福临于位,想来不久必篡位。” “我军如果此刻北伐,恐怕只能满清内部和解,不如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罗玉龙皱起眉头说道:“真的如此?”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只是此刻想想,却也觉得不错。 毕竟,对满清内部的情况,在南京之中从来是探测不到详细情况的,大半都是靠猜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汉人对满清内部的情况不大了解。 虽然满清内部不能算是团结。但是还是有明眼人。 满清内部的矛盾冲突,决计不至于分裂。 钱谦益所言,只是是一个希望而已。 “陛下,”阮大铖脸色有些发苦,说道:“臣早已说过,钱粮不足,钱粮不足,以本朝的底蕴,只需要一两年积蓄,就足够一场大战了,陛下即便而今是机会。也并不可能出兵的。” 罗玉龙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冷哼一声,说道:“阮阁老,我大夏的钱粮真的并不足吗?” 阮大铖说道:“本朝立国以来,大战不断,钱粮没有积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罗玉龙说道:“是吗?” 阮大铖说道:“当然是了。” 罗玉龙说道:“朝野之间,皆言天下巨富,为阮郑,郑家朕知道,闽王一家,的确是富可敌国。但是这阮家是那一家,阮阁老可以告诉我吗?” 阮大铖一听,后背瞬间冷汗直冒,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大铖敛财有术,贪赃有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大夏初立的时候,他在夏朝当官,是揣着一颗心,不敢轻易做小动作。但是随着时间长了,阮大铖时间长了,心中也安定下来,自然也就是旧态复萌。 一番收敛之下,本就是天下巨富的阮大铖,更加富裕了。 这名声就传到了罗玉龙耳朵之中。 罗玉龙本意不想多做追究的。 当皇帝当久了,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下面的人有一些非正式收入,也在清理之中,只是阮大铖做的有些太过分了,朝廷用钱,弄不出来,自己家中却豪富多了。 罗玉龙想北伐不成,心中不痛快。自然要敲打了阮大铖一番。 不过大夏根基不稳,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代替人物。将阮大铖拿下容易,但是找一个资历能力能与阮大铖想媲美的大臣,却不大好找了。 罗玉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杨承祖说道:“四川战事如何?” “暂时不大好,还在僵持之中。”杨承祖说道:“王龙将军与吴三桂相持不下,吴三桂一方面谨守城池,一方面派轻骑冲击大军后方。一时间恐怕打不出什么结果。四川之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罗玉龙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暗道:“王龙啊王龙,你这样做恐怕不行。” 对于王龙的实力,经过重庆一战,还有而今的四川一战,罗玉龙也掂量出来了。王龙的能力仅仅是合格而已。 杨承祖说道:“要不要,让郑国公出征四川。或者老臣出征?” “臣以为让郑国公出征比较好。”钱谦益说道。 征南大将军府管理管辖两广,湖南,云贵,特别是广东,湖南两个省份,基本上没有什么战乱了。不过这两个省在张轩的管理之下,让钱谦益感觉很不舒服。 钱谦益心中撤销征南大将军府的心思,从来不少。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将征南大将军府给撤销了,就最好不过了。 罗玉龙说道:“南京离不开李卿,出征之事,就不用说了。至于郑国公已经劳苦功高,就不要在麻烦他。” 在罗玉龙心中,已经下意思的限制张轩的权力。最好不能让张轩功劳再扩大了。 “对了。”罗玉龙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川南的情况怎么样了?” “樊一蘅正准备召集明军各部大会。”杨承祖说道:“臣以为在这场大会之后,川南明军就会参与进四川之战中。今后的川中战事恐怕更加复杂了。” 不得不说,杨承祖想换将,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玉龙心中一动,说道:“将这些事情,传给郑国公,让他有一个准备。” 杨承祖说道:“陛下是准备让郑国公代将吗?” “不。”罗玉龙说道:“朕准备西征。” 之所以这样,罗玉龙也是为了王龙着想。虽然王龙的实力能力不行,但是王龙从小与罗玉龙一起长大的交情,要比张轩还要亲近多了。王龙才是罗玉龙的死忠之臣。 如果用郑国公代替王龙,对王龙的威信是一个打击。 但是罗玉龙亲征,王龙主帅的位置,自然被罗玉龙所代替,而也可以名正言顺调张轩所部人马。 当然了,罗玉龙自己心中想要打仗的心思,也就不用说了。 钱谦益凡是听到了有关亲征的字眼,都让他感觉头大无比。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心中暗暗的想要暗道:“定然要想办法说服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罗玉龙亲征之心,从来没有熄灭过。但是对文臣来说,这个想法却不是多好了。 叙州府之中,有樊一蘅主持大局。 各路人马都来了,一时间叙州城之中,熙熙攘攘的。 忽然有一人说道:“杨将军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全城百姓都纷纷出来了,将街道拥挤住了。有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不过片刻,杨展与他儿子杨景新一起入了叙州城。 杨展在叙州城时间不断,对百姓多有恩惠。百姓心中对杨展也充满崇敬。杨展在北边驻守几个月,又传来大败清军,逼迫豪格退兵。对杨展更是崇敬非常。自然有现在的情况。 杨展倒是平静的多,但是杨景新却感到与有容焉。满面春风。对杨展说道:“爹,你看,百姓们多欢迎我们。” “这些都没有用。”杨展说道:“在乱世之中,民心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是刀兵却是最为重要不过了。” 杨景新神情有些低落说道:“哦。” 杨展问道:“你几位叔叔到了吗?” 杨景新说道:“下面的人说已经到了。爹我们这就过去见他。” 杨展说道:“我过去见他们,你过去让他们来见我。” 杨景新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杨展的为人就有一些倨傲。而今大功加身,所有人都向他奉承,连他上司樊一蘅,都对他客客气气,对这些并不如他的老兄弟,更是态度改变不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杨展之死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北伐之心 豪格之死背后的波谲云诡。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对八旗内部的影响之大,一直延绵到十数年后,甚至顺治在多尔衮死后,对多尔衮的清算,豪格之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来,就带来很大的影响。 罗玉龙听了之后,心中大喜,按捺不住心思,将大臣召集起来,问道:“满清内讧,豪格身死,多尔衮与两黄旗算是结了死仇了。而今天赐良机。诸位以为北伐可乎?” 罗玉龙骨子里面是一个想要上阵打仗的人。 喜欢做一个将军,多过做一个皇帝。 这一两年来,夏朝的形式一片大好。再加上张轩风头大胜,罗玉龙心中早就希望能带兵上阵了。 “陛下。”钱谦益说道:“臣以为恰恰相反,而今不是北伐良机。满清不过一蛮族,素无礼仪可言,亦无廉耻,唯利是图。其中父杀子,兄杀弟,子叛父者,数不胜数。” “多尔衮浪子野心,既然已经杀了豪格,岂能留福临于位,想来不久必篡位。” “我军如果此刻北伐,恐怕只能满清内部和解,不如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罗玉龙皱起眉头说道:“真的如此?” 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只是此刻想想,却也觉得不错。 毕竟,对满清内部的情况,在南京之中从来是探测不到详细情况的,大半都是靠猜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汉人对满清内部的情况不大了解。 虽然满清内部不能算是团结。但是还是有明眼人。 满清内部的矛盾冲突,决计不至于分裂。 钱谦益所言,只是是一个希望而已。 “陛下,”阮大铖脸色有些发苦,说道:“臣早已说过,钱粮不足,钱粮不足,以本朝的底蕴,只需要一两年积蓄,就足够一场大战了,陛下即便而今是机会。也并不可能出兵的。” 罗玉龙听了阮大铖的话,心中冷哼一声,说道:“阮阁老,我大夏的钱粮真的并不足吗?” 阮大铖说道:“本朝立国以来,大战不断,钱粮没有积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罗玉龙说道:“是吗?” 阮大铖说道:“当然是了。” 罗玉龙说道:“朝野之间,皆言天下巨富,为阮郑,郑家朕知道,闽王一家,的确是富可敌国。但是这阮家是那一家,阮阁老可以告诉我吗?” 阮大铖一听,后背瞬间冷汗直冒,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大铖敛财有术,贪赃有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大夏初立的时候,他在夏朝当官,是揣着一颗心,不敢轻易做小动作。但是随着时间长了,阮大铖时间长了,心中也安定下来,自然也就是旧态复萌。 一番收敛之下,本就是天下巨富的阮大铖,更加富裕了。 这名声就传到了罗玉龙耳朵之中。 罗玉龙本意不想多做追究的。 当皇帝当久了,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下面的人有一些非正式收入,也在清理之中,只是阮大铖做的有些太过分了,朝廷用钱,弄不出来,自己家中却豪富多了。 罗玉龙想北伐不成,心中不痛快。自然要敲打了阮大铖一番。 不过大夏根基不稳,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代替人物。将阮大铖拿下容易,但是找一个资历能力能与阮大铖想媲美的大臣,却不大好找了。 罗玉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杨承祖说道:“四川战事如何?” “暂时不大好,还在僵持之中。”杨承祖说道:“王龙将军与吴三桂相持不下,吴三桂一方面谨守城池,一方面派轻骑冲击大军后方。一时间恐怕打不出什么结果。四川之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罗玉龙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暗道:“王龙啊王龙,你这样做恐怕不行。” 对于王龙的实力,经过重庆一战,还有而今的四川一战,罗玉龙也掂量出来了。王龙的能力仅仅是合格而已。 杨承祖说道:“要不要,让郑国公出征四川。或者老臣出征?” “臣以为让郑国公出征比较好。”钱谦益说道。 征南大将军府管理管辖两广,湖南,云贵,特别是广东,湖南两个省份,基本上没有什么战乱了。不过这两个省在张轩的管理之下,让钱谦益感觉很不舒服。 钱谦益心中撤销征南大将军府的心思,从来不少。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将征南大将军府给撤销了,就最好不过了。 罗玉龙说道:“南京离不开李卿,出征之事,就不用说了。至于郑国公已经劳苦功高,就不要在麻烦他。” 在罗玉龙心中,已经下意思的限制张轩的权力。最好不能让张轩功劳再扩大了。 “对了。”罗玉龙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川南的情况怎么样了?” “樊一蘅正准备召集明军各部大会。”杨承祖说道:“臣以为在这场大会之后,川南明军就会参与进四川之战中。今后的川中战事恐怕更加复杂了。” 不得不说,杨承祖想换将,不是没有原因的。 罗玉龙心中一动,说道:“将这些事情,传给郑国公,让他有一个准备。” 杨承祖说道:“陛下是准备让郑国公代将吗?” “不。”罗玉龙说道:“朕准备西征。” 之所以这样,罗玉龙也是为了王龙着想。虽然王龙的实力能力不行,但是王龙从小与罗玉龙一起长大的交情,要比张轩还要亲近多了。王龙才是罗玉龙的死忠之臣。 如果用郑国公代替王龙,对王龙的威信是一个打击。 但是罗玉龙亲征,王龙主帅的位置,自然被罗玉龙所代替,而也可以名正言顺调张轩所部人马。 当然了,罗玉龙自己心中想要打仗的心思,也就不用说了。 钱谦益凡是听到了有关亲征的字眼,都让他感觉头大无比。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心中暗暗的想要暗道:“定然要想办法说服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罗玉龙亲征之心,从来没有熄灭过。但是对文臣来说,这个想法却不是多好了。 叙州府之中,有樊一蘅主持大局。 各路人马都来了,一时间叙州城之中,熙熙攘攘的。 忽然有一人说道:“杨将军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全城百姓都纷纷出来了,将街道拥挤住了。有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不过片刻,杨展与他儿子杨景新一起入了叙州城。 杨展在叙州城时间不断,对百姓多有恩惠。百姓心中对杨展也充满崇敬。杨展在北边驻守几个月,又传来大败清军,逼迫豪格退兵。对杨展更是崇敬非常。自然有现在的情况。 杨展倒是平静的多,但是杨景新却感到与有容焉。 满面春风。对杨展说道:“爹,你看,百姓们多欢迎我们。” “这些都没有用。”杨展说道:“在乱世之中,民心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是刀兵却是最为重要不过了。” 杨景新神情有些低落说道:“哦。” 杨展问道:“你几位叔叔到了吗?” 杨景新说道:“下面的人说已经到了。爹我们这就过去见他。” 杨展说道:“我过去见他们,你过去让他们来见我。” 杨景新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杨展的为人就有一些倨傲。而今大功加身,所有人都向他奉承,连他上司樊一蘅,都对他客客气气,对这些并不如他的老兄弟,更是态度改变不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欲报子胥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欲报子胥仇 樊一蘅之死,几近无声无息。 王应熊代替樊一蘅成为总督川南各路兵马的文官。但是他很快明白一件事。 樊一蘅的话未必是错。 杨展所部是川军各部之中最强大的一部。杨展与樊一蘅的合作,未必能完全压制其它各部。但其它各部却不能忽视杨展与樊一蘅。 而今换成王应熊。 王应熊本身威望不如樊一蘅。樊一蘅督师四川以来好歹也打了一些胜仗。但王应熊做过什么? 樊一衡最依重杨展,杨展也算争气。青神江上火烧大西军,拖退清军,还占了一些小便宜。但是其它将领可没有这份威望。 所以当川南明军进入王应熊时代之后,就是一个解体的时代。 王应熊根本无法控制各路人马,再加上王应熊杀杨展,开了一个坏头,让明军各部彼此再无信任。陷入彼此厮杀胜过对外厮杀。 至于杨展生前所想。北上进攻一事。再也没人提起。也不会有人提起。 他们都致力于一件事,就是刮分杨展的遗产。 内战有力,外战无心。而王应熊根本不能制约。他能的事,就是向云南请援。 杨景新 一路厮杀,终于挣脱了包围圈。只是慌不择路之下,离前线越来越远。不管他想还是不想。他拒离贵州越来越近。 杨景新刚刚开始,或许还有别的想法。但是据离贵州越来越近。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一路狂奔向贵阳而去。在半路上遇见夏军士卒。 将身份告知,这些人也不敢怠慢。立即向上报。 随即有数千人马,将杨景新所部就地看押。将杨景新送往贵阳。 到了贵阳之后,杨景新暂时被软禁。而而关于他带来的消息。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贵阳镇衙门。 “消息确定了吗?”高一功说道。 “已经确定了。”安坤说道:“属下派人在四川打探消息,杨展生死之事,已经确凿无疑。而杨景新的身伤。也没有问题。他所言之事,应该没有错。只是”说到这里,安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杨将军,一世英雄,当世人杰,却死于小人之手,实在让人惋惜万分。” 在张轩的劝说之下,安氏一族对于出仕大夏的态度大变。 所以安坤也花了时间在贵阳城之中。 高一功在很多事情上,也都借重水西安氏的人脉。 高一功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见一见这位杨将军之后。” 不过片刻之后,杨景新就被带了过来。 只是十几日的光景,杨景新就似乎老了十岁,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本来是带着几分年轻锐气的青年将领,如果却沉郁如一个老人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似乎也失去了微笑的功能一般。 “拜见高将军。”杨景新说道:“只要大夏愿意为我父亲报仇,我愿意为大夏先锋攻入叙州府。” “杨将军的事情,我也很同情。”高一功说道:“但是你想让朝廷为你报仇,那么你能带给朝廷什么?” 杨景新说道:“四川九府,直隶州六,属州十五,属县一百一十二,长官司九,天府之国,土地,形势,人口,丁壮,乃是各地将官如何,川中虚实,全部献给朝廷。” 杨景新所说的话,自然有一些夸大之处。但是也并非全部都是谎言。 杨景新作为杨展精心培养的儿子,一直跟着在杨展身边,杨展言传身教,对任何大事都不会瞒着杨景新,故而杨景新大脑之中有川南各地将领的资料,乃是癖好等等,也有杨展留下的人脉。 杨展如此人物,固然死于非命,但并非就没有影响力了。 恰恰相反,恐怕川中很多人,都怀念杨展。 而这种怀念,如果没有实力的支撑,仅仅是怀念而已,但是如果有实力的支撑,这种怀念就是一种力量了。 而朝廷自然是有力量的。 当然了,杨展固然厉害,但是实力从来没有深入川北。影响力自然也是如此,基本都在川南一带。 不过,对夏朝来说,已经足够了。 高一功看着杨景新,心中一时间也有蠢蠢欲动之感。一个将军自然是想要打仗了,高一功这一段时间之内,已经将贵州料理的差不多了,此刻看见杨景新,只觉得杨景新脑门之上,就刻着两个字:“机会。” 他不想放过。他说道:“杨少将军,这一件事情,事关重大,请杨少将军,将你说的东西写出来,你放心,如果朝廷西进,先锋的差事少不了是你的。” 杨景新跟着杨展,别的学到了没有不知道,但有一点却是学到了,那就是眼光,他知道,清军与夏军对四川的争夺,决计不会停止了。杨景新也不怕夏军反悔。 杨景新在贵阳。将他所知道的资料整理成册,高一功将这里的消息飞马报给张轩。 张轩在桂林知道消息之后,一时间沉吟起来了。 从张轩接见莫朝莫敬完之后,已经过了小半年了。时间也从武兴二年,到了武兴三年。 这一年来,张轩的变化很大。 之前张轩虽然主持民政,但都是浅尝而止的,但是这一年时间之内,张轩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实际上却是深入了解了大明朝廷地方上的运作。因为大夏朝廷那一套,几乎是对明朝的完全继承。 张轩对这些东西,之前更多的是局外的观点却看,只觉得弊端重重,充满了想要改革**。 但是与南京打来了几次笔墨官司之后,张轩不得不放弃大刀阔斧改革的**。 他毕竟仅仅是征南大将军,虽然有几省民政管辖权,但是,他毕竟是武职。他想在各地变法,遭到了以钱谦益为首文官集团大力反对,他一来是反对勋贵插手地方事务。 这种反对,从一开始都有。 不过,随着罗玉龙的权威日盛,随着大夏中央集权的加深。这方面也越发有能力,文官集团们似乎有能力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将张轩的触手硬生生逼回去,连罗玉龙也不想让张轩在地方上实力加强。 故而张轩种种的改革计划都搁浅了。 只是张轩不想放弃,就将胎死腹中的改革计划细细的打磨,为了这个计划,张轩时常深入乡村,从最底层一级一级的观摩朝廷运作情况。这样一来,张轩反而感激钱谦益了。 很简单,之前张轩提出的计划,很多是相当耳。但是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他眼中每一项并不合理的制度之后,都有合理的利益驱动。 如果不明白这背后的利益驱动,或者道德驱动。张轩的改革,就会陷入众叛亲离,离经叛道的边缘。 如此一来,张轩反而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开始修改自己的方案。 让他的方案,能与现实妥协。 不过,除却这一件事情之外,张轩并非没有做别的事情。最少安南因为张轩的搅动,莫氏与后黎郑氏大大出手了,双方动用的兵力不多,加起来大概没有五万人马。 但是莫敬完也是一员名将。能力不错。 在张轩暗中支持之下,已经打通海路。完全占有鸿基一带,已经是时间问题了。不过,郑氏在各方面实力占优,如果不是忌惮莫氏身后的大夏,莫敬完未必能够取胜。 当贵阳消息送过来的时候,张轩已经准备派出使者调停了,当然让双方按照实际控制区域停战,又从各地抽调了一些人马,准备开发鸿基煤矿。 在扩大制造局一事,与海关等事务上,大夏文官还插不上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黎皇郑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黎皇郑主 张轩看到了高一功的文书,心中也看见了机会。 对于川军诸将,张轩手中也有一分情报,虽然不如杨景新提供的详细,但是大致分析也有。他分析杨展死后的局势,只觉得,杨展一去,川军再也不足为害了。 因为他面对的川军,再也不是团结在樊一蘅与杨展周围的明军集团,而是多则数万,少则数千的游兵散勇。对于这些人,张轩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人如何逃到深山老林等地形复杂的地方,不好清剿,而不是别的。 对于各个击破,张轩根本没有一丝担心。 但是这样大事,张轩一个人不能决断,故而立即命人将消息传到了南京。 罗玉龙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觉得时机已到,宣布要御驾亲征四川。 钱谦益等人纷纷反对,但是罗玉龙都不接受。 在罗玉龙的命令之下,大夏禁军,纷纷聚集,长江之上各种军需物资都沿江而上,送到了重庆。王龙也停止了与吴三桂交锋。但是吴三桂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吴三桂与王龙双方打的旗鼓相当,但是罗玉龙御驾亲征,还命令张轩以偏师出贵州,进击川南。要将川中明清两军一网打尽样子。一时间吴三桂修整成都城池,将川中平原之上的粮食统统的收纳到成都城之中。 然后一封封书信送到北京,让北京来救成都。 其实就吴三桂本人来说,他早就想放弃成都逃走了。但是清军的军法可要比明军严格多了,如同他不请令擅自撤退的话。回去之后,也免不了脑后吃上一刀。 豪格之死,固然有政治争夺的缘故,但是事情也是因为军法为开端,豪格为亲王触犯军法之后,也免不了受到处罚。多尔衮所做虽然是借题发挥,但是即便多尔衮不借题发挥,豪格恐怕也免不了,吃一上一顿排头,什么降爵罢职,等处罚也是有的。 而吴三桂敢弃地而逃,他后台没有豪格硬,所犯的错,又比豪格重,还想要活命,怎么可能? 不过,西征来临的时间,要比吴三桂所估计的晚一些。因为罗玉龙并不是将军,而是皇帝,皇帝出征从来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各种准备,要比一个将军多很多。 即便是张轩接到了命令,也不是理解赶赴贵州,而是给了他一些缓冲时间了。 张轩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从桂林出发,前往钦州。 他本想拖一拖,但是一旦打起仗来。虽然川南并非什么强敌,但是张轩也不能保证。他在贵阳的时候,这里出什么变故,故而他决定,在出征之前,将安南的事情给解决了。 故而他传令黎朝郑氏,与莫朝莫氏派人来钦州。张轩要当面调停了。 莫朝莫氏自然立即答应。 而今莫氏几乎就是大夏的狗腿子了,没有大夏在后面的武力震慑,各种武器支持,莫氏也不会站黎朝这么大的便宜,听了张轩命令,二话不说,莫敬完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不过,后黎朝这边,却有些不情愿了。 升龙府之中,后黎朝清都王郑?[。面对张轩的号令,正在徘徊思索。 他走在红木地步之上,发出清脆的脚步之声,后黎一朝的各个大臣,都在下面俯首听命。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后黎一朝的特色,那就是黎皇郑主。 后黎一朝,开端于黎利反明,迫使大明退出越南。 在之后,黎氏诸王还做的不错,后黎一朝,一度也非常强盛,但是在正德年间,一连几个皇帝都是昏君,再加上皇室内部纷争,彼此厮杀,就有莫登庸的篡位。 而莫登庸就是莫氏开创者。 之前已经说过了。 而后黎朝虽然被窜政。但是并没有被赶尽杀绝,逃到了南方,郑氏就拥立后黎朝。但是可想而知,颠沛流离之下,朝廷还有几分权威?随着郑氏的权力扩大,黎氏也渐渐的变成了橡皮图章。 而本任郑主,也就是郑氏第四代继承人郑?[。就做过废立皇帝的事情。 所以黎氏虽然还没有失去所有权力,但是也大差不差了,朝中所有大事都取决于郑主。 说时候,面对这样的局面。郑?[固然恼怒之极,但又有几分无可奈何。没有大夏的支撑,莫氏决计不敢如此嚣张,有卷土重来之态。但是他也不想打下去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莫氏。 在南方还有一个大敌,那就是阮氏。 阮氏也是后黎朝廷的臣子。不过,阮氏在安南大乱的时候,密谋割据南方。阮氏刚刚到越南南方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阮氏数代竭力开垦,终于将后来越南南方版图给抵定了。 不过,就现在来,郑主的实力,还是强过阮氏的。 但是阮氏仗着天险,看地图就知道,越南是一个长条状,而中间最狭小的地方,就是两方交战的地方。双方在天启三年,正式撕破脸,双方大大出手,将战争状态一直延续到今日。 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中间有过数次大战。 故此,比起莫氏为首的北方割据政权来说,南方阮氏的实力更加强大一点。再加上阮氏一直之吸引华人开扩南方,实力一直在提升之中,被郑氏当成心腹大患,所以,即便北方乱起,郑氏也没有从南边抽调兵力。 郑?[一直想要改变腹背受敌的局面,一步步将莫氏逼到高平四城的局面,就是他做的,而莫敬完击退的郑氏大军,也是他指挥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集中精力进攻南方。 而今莫氏后面有新生大夏皇朝,郑?[见不能消灭莫氏。这种无意义的战事,也不想打下去了。故此张轩主持的钦州和议。或者说钦州弭兵之会,郑氏不想参加都不行。 让莫氏站些便宜,郑氏固然不爽。但是如果莫氏适可而止,只要不在骚扰北方,未必不能议和。 当然了,郑?[也想掂量一下,大夏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会不会出兵安南?比起莫氏这个残而不死的政权,大夏政权的可能的决定,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在郑氏心中,不想让安南接受第三次北占时代。 但是派谁去,也是问题所在。 他已经知道了莫氏莫敬完根本不顾体面,直接过去了。郑?[却不想去。 毕竟郑氏的局面与莫氏不一样,升龙城之中还有一个皇帝的,如果大夏配合黎氏将他给扣下来,郑氏就麻烦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但是并非没有。还有就是郑?[自觉自己的实力超过莫氏很多,不愿意与莫氏对等。 只是莫氏国主都去了,郑氏不派一个重要人物也说不过去。 郑?[想来想去,终于决定了说道:“我儿去一趟钦州如何?” 郑柞说道:“孩儿愿意。” 郑柞是郑?[选定的继承人,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今也有三十多岁了,正值壮年,也有从军经历。与莫氏交过手,作为郑氏的世子,身份虽然对于莫氏稍逊,但也不差多少。也能做了郑氏的主。 不算失利。 而且即便大夏有什么别的心思,郑?[也不在乎,世子仅仅是世子而已,一日没有上位。即便不能回来,对郑氏是一个损失,但决计不至于动摇根基。 “好。”郑?[说道:“我儿带些精锐侍卫过去,也不能让中国英雄,小看我南国气度。” 郑柞说道:“孩儿明白。只是到时候双方弭兵条件如何?” 郑?[说道:“只有莫氏老老实实的。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弭兵之会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黎皇郑主 张轩看到了高一功的文书,心中也看见了机会。 对于川军诸将,张轩手中也有一分情报,虽然不如杨景新提供的详细,但是大致分析也有。他分析杨展死后的局势,只觉得,杨展一去,川军再也不足为害了。 因为他面对的川军,再也不是团结在樊一蘅与杨展周围的明军集团,而是多则数万,少则数千的游兵散勇。对于这些人,张轩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人如何逃到深山老林等地形复杂的地方,不好清剿,而不是别的。 对于各个击破,张轩根本没有一丝担心。 但是这样大事,张轩一个人不能决断,故而立即命人将消息传到了南京。 罗玉龙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觉得时机已到,宣布要御驾亲征四川。 钱谦益等人纷纷反对,但是罗玉龙都不接受。 在罗玉龙的命令之下,大夏禁军,纷纷聚集,长江之上各种军需物资都沿江而上,送到了重庆。王龙也停止了与吴三桂交锋。但是吴三桂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吴三桂与王龙双方打的旗鼓相当,但是罗玉龙御驾亲征,还命令张轩以偏师出贵州,进击川南。要将川中明清两军一网打尽样子。一时间吴三桂修整成都城池,将川中平原之上的粮食统统的收纳到成都城之中。 然后一封封书信送到北京,让北京来救成都。 其实就吴三桂本人来说,他早就想放弃成都逃走了。但是清军的军法可要比明军严格多了,如同他不请令擅自撤退的话。回去之后,也免不了脑后吃上一刀。 豪格之死,固然有政治争夺的缘故,但是事情也是因为军法为开端,豪格为亲王触犯军法之后,也免不了受到处罚。多尔衮所做虽然是借题发挥,但是即便多尔衮不借题发挥,豪格恐怕也免不了,吃一上一顿排头,什么降爵罢职,等处罚也是有的。 而吴三桂敢弃地而逃,他后台没有豪格硬,所犯的错,又比豪格重,还想要活命,怎么可能? 不过,西征来临的时间,要比吴三桂所估计的晚一些。因为罗玉龙并不是将军,而是皇帝,皇帝出征从来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各种准备,要比一个将军多很多。 即便是张轩接到了命令,也不是理解赶赴贵州,而是给了他一些缓冲时间了。 张轩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从桂林出发,前往钦州。 他本想拖一拖,但是一旦打起仗来。虽然川南并非什么强敌,但是张轩也不能保证。他在贵阳的时候,这里出什么变故,故而他决定,在出征之前,将安南的事情给解决了。 故而他传令黎朝郑氏,与莫朝莫氏派人来钦州。张轩要当面调停了。 莫朝莫氏自然立即答应。 而今莫氏几乎就是大夏的狗腿子了,没有大夏在后面的武力震慑,各种武器支持,莫氏也不会站黎朝这么大的便宜,听了张轩命令,二话不说,莫敬完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不过,后黎朝这边,却有些不情愿了。 升龙府之中,后黎朝清都王郑?[。面对张轩的号令,正在徘徊思索。 他走在红木地步之上,发出清脆的脚步之声,后黎一朝的各个大臣,都在下面俯首听命。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后黎一朝的特色,那就是黎皇郑主。 后黎一朝,开端于黎利反明,迫使大明退出越南。 在之后,黎氏诸王还做的不错,后黎一朝,一度也非常强盛,但是在正德年间,一连几个皇帝都是昏君,再加上皇室内部纷争,彼此厮杀,就有莫登庸的篡位。 而莫登庸就是莫氏开创者。 之前已经说过了。 而后黎朝虽然被窜政。但是并没有被赶尽杀绝,逃到了南方,郑氏就拥立后黎朝。但是可想而知,颠沛流离之下,朝廷还有几分权威?随着郑氏的权力扩大,黎氏也渐渐的变成了橡皮图章。 而本任郑主,也就是郑氏第四代继承人郑?[。就做过废立皇帝的事情。 所以黎氏虽然还没有失去所有权力,但是也大差不差了,朝中所有大事都取决于郑主。 说时候,面对这样的局面。郑?[固然恼怒之极,但又有几分无可奈何。没有大夏的支撑,莫氏决计不敢如此嚣张,有卷土重来之态。但是他也不想打下去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莫氏。 在南方还有一个大敌,那就是阮氏。 阮氏也是后黎朝廷的臣子。不过,阮氏在安南大乱的时候,密谋割据南方。阮氏刚刚到越南南方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阮氏数代竭力开垦,终于将后来越南南方版图给抵定了。 不过,就现在来,郑主的实力,还是强过阮氏的。 但是阮氏仗着天险,看地图就知道,越南是一个长条状,而中间最狭小的地方,就是两方交战的地方。双方在天启三年,正式撕破脸,双方大大出手,将战争状态一直延续到今日。 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中间有过数次大战。 故此,比起莫氏为首的北方割据政权来说,南方阮氏的实力更加强大一点。再加上阮氏一直之吸引华人开扩南方,实力一直在提升之中,被郑氏当成心腹大患,所以,即便北方乱起,郑氏也没有从南边抽调兵力。 郑?[一直想要改变腹背受敌的局面,一步步将莫氏逼到高平四城的局面,就是他做的,而莫敬完击退的郑氏大军,也是他指挥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集中精力进攻南方。 而今莫氏后面有新生大夏皇朝,郑?[见不能消灭莫氏。这种无意义的战事,也不想打下去了。故此张轩主持的钦州和议。或者说钦州弭兵之会,郑氏不想参加都不行。 让莫氏站些便宜,郑氏固然不爽。但是如果莫氏适可而止,只要不在骚扰北方,未必不能议和。 当然了,郑?[也想掂量一下,大夏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会不会出兵安南?比起莫氏这个残而不死的政权,大夏政权的可能的决定,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在郑氏心中,不想让安南接受第三次北占时代。 但是派谁去,也是问题所在。 他已经知道了莫氏莫敬完根本不顾体面,直接过去了。郑?[却不想去。 毕竟郑氏的局面与莫氏不一样,升龙城之中还有一个皇帝的,如果大夏配合黎氏将他给扣下来,郑氏就麻烦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但是并非没有。还有就是郑?[自觉自己的实力超过莫氏很多,不愿意与莫氏对等。 只是莫氏国主都去了,郑氏不派一个重要人物也说不过去。 郑?[想来想去,终于决定了说道:“我儿去一趟钦州如何?” 郑柞说道:“孩儿愿意。” 郑柞是郑?[选定的继承人,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今也有三十多岁了,正值壮年,也有从军经历。与莫氏交过手,作为郑氏的世子,身份虽然对于莫氏稍逊,但也不差多少。也能做了郑氏的主。 不算失利。 而且即便大夏有什么别的心思,郑?[也不在乎,世子仅仅是世子而已,一日没有上位。即便不能回来,对郑氏是一个损失,但决计不至于动摇根基。 “好。”郑?[说道:“我儿带些精锐侍卫过去,也不能让中国英雄,小看我南国气度。” 郑柞说道:“孩儿明白。只是到时候双方弭兵条件如何?” 郑?[说道:“只有莫氏老老实实的。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第一百二十章 突变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黎皇郑主 张轩看到了高一功的文书,心中也看见了机会。 对于川军诸将,张轩手中也有一分情报,虽然不如杨景新提供的详细,但是大致分析也有。他分析杨展死后的局势,只觉得,杨展一去,川军再也不足为害了。 因为他面对的川军,再也不是团结在樊一蘅与杨展周围的明军集团,而是多则数万,少则数千的游兵散勇。对于这些人,张轩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人如何逃到深山老林等地形复杂的地方,不好清剿,而不是别的。 对于各个击破,张轩根本没有一丝担心。 但是这样大事,张轩一个人不能决断,故而立即命人将消息传到了南京。 罗玉龙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觉得时机已到,宣布要御驾亲征四川。 钱谦益等人纷纷反对,但是罗玉龙都不接受。 在罗玉龙的命令之下,大夏禁军,纷纷聚集,长江之上各种军需物资都沿江而上,送到了重庆。王龙也停止了与吴三桂交锋。但是吴三桂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吴三桂与王龙双方打的旗鼓相当,但是罗玉龙御驾亲征,还命令张轩以偏师出贵州,进击川南。要将川中明清两军一网打尽样子。一时间吴三桂修整成都城池,将川中平原之上的粮食统统的收纳到成都城之中。 然后一封封书信送到北京,让北京来救成都。 其实就吴三桂本人来说,他早就想放弃成都逃走了。但是清军的军法可要比明军严格多了,如同他不请令擅自撤退的话。回去之后,也免不了脑后吃上一刀。 豪格之死,固然有政治争夺的缘故,但是事情也是因为军法为开端,豪格为亲王触犯军法之后,也免不了受到处罚。多尔衮所做虽然是借题发挥,但是即便多尔衮不借题发挥,豪格恐怕也免不了,吃一上一顿排头,什么降爵罢职,等处罚也是有的。 而吴三桂敢弃地而逃,他后台没有豪格硬,所犯的错,又比豪格重,还想要活命,怎么可能? 不过,西征来临的时间,要比吴三桂所估计的晚一些。因为罗玉龙并不是将军,而是皇帝,皇帝出征从来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各种准备,要比一个将军多很多。 即便是张轩接到了命令,也不是理解赶赴贵州,而是给了他一些缓冲时间了。 张轩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从桂林出发,前往钦州。 他本想拖一拖,但是一旦打起仗来。虽然川南并非什么强敌,但是张轩也不能保证 。他在贵阳的时候,这里出什么变故,故而他决定,在出征之前,将安南的事情给解决了。 故而他传令黎朝郑氏,与莫朝莫氏派人来钦州。张轩要当面调停了。 莫朝莫氏自然立即答应。 而今莫氏几乎就是大夏的狗腿子了,没有大夏在后面的武力震慑,各种武器支持,莫氏也不会站黎朝这么大的便宜,听了张轩命令,二话不说,莫敬完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不过,后黎朝这边,却有些不情愿了。 升龙府之中,后黎朝清都王郑梉。面对张轩的号令,正在徘徊思索。 他走在红木地步之上,发出清脆的脚步之声,后黎一朝的各个大臣,都在下面俯首听命。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后黎一朝的特色,那就是黎皇郑主。 后黎一朝,开端于黎利反明,迫使大明退出越南。 在之后,黎氏诸王还做的不错,后黎一朝,一度也非常强盛,但是在正德年间,一连几个皇帝都是昏君,再加上皇室内部纷争,彼此厮杀,就有莫登庸的篡位。 而莫登庸就是莫氏开创者。 之前已经说过了。 而后黎朝虽然被窜政。但是并没有被赶尽杀绝,逃到了南方,郑氏就拥立后黎朝。但是可想而知,颠沛流离之下,朝廷还有几分权威?随着郑氏的权力扩大,黎氏也渐渐的变成了橡皮图章。 而本任郑主,也就是郑氏第四代继承人郑梉。就做过废立皇帝的事情。 所以黎氏虽然还没有失去所有权力,但是也大差不差了,朝中所有大事都取决于郑主。 说时候,面对这样的局面。郑梉固然恼怒之极,但又有几分无可奈何。没有大夏的支撑,莫氏决计不敢如此嚣张,有卷土重来之态。但是他也不想打下去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莫氏。 在南方还有一个大敌,那就是阮氏。 阮氏也是后黎朝廷的臣子。不过,阮氏在安南大乱的时候,密谋割据南方。阮氏刚刚到越南南方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阮氏数代竭力开垦,终于将后来越南南方版图给抵定了。 不过,就现在来,郑主的实力,还是强过阮氏的。 但是阮氏仗着天险,看地图就知道,越南是一个长条状,而中间最狭小的地方,就是两方交战的地方。双方在天启三年,正式撕破脸,双方大大出手,将战争状态一直延续到今日。 已经有二十 多年了。 中间有过数次大战。 故此,比起莫氏为首的北方割据政权来说,南方阮氏的实力更加强大一点。再加上阮氏一直之吸引华人开扩南方,实力一直在提升之中,被郑氏当成心腹大患,所以,即便北方乱起,郑氏也没有从南边抽调兵力。 郑梉一直想要改变腹背受敌的局面,一步步将莫氏逼到高平四城的局面,就是他做的,而莫敬完击退的郑氏大军,也是他指挥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集中精力进攻南方。 而今莫氏后面有新生大夏皇朝,郑梉见不能消灭莫氏。这种无意义的战事,也不想打下去了。故此张轩主持的钦州和议。或者说钦州弭兵之会,郑氏不想参加都不行。 让莫氏站些便宜,郑氏固然不爽。但是如果莫氏适可而止,只要不在骚扰北方,未必不能议和。 当然了,郑梉也想掂量一下,大夏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会不会出兵安南?比起莫氏这个残而不死的政权,大夏政权的可能的决定,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在郑氏心中,不想让安南接受第三次北占时代。 但是派谁去,也是问题所在。 他已经知道了莫氏莫敬完根本不顾体面,直接过去了。郑梉却不想去。 毕竟郑氏的局面与莫氏不一样,升龙城之中还有一个皇帝的,如果大夏配合黎氏将他给扣下来,郑氏就麻烦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但是并非没有。还有就是郑梉自觉自己的实力超过莫氏很多,不愿意与莫氏对等。 只是莫氏国主都去了,郑氏不派一个重要人物也说不过去。 郑梉想来想去,终于决定了说道:“我儿去一趟钦州如何?” 郑柞说道:“孩儿愿意。” 郑柞是郑梉选定的继承人,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今也有三十多岁了,正值壮年,也有从军经历。与莫氏交过手,作为郑氏的世子,身份虽然对于莫氏稍逊,但也不差多少。也能做了郑氏的主。 不算失利。 而且即便大夏有什么别的心思,郑梉也不在乎,世子仅仅是世子而已,一日没有上位。即便不能回来,对郑氏是一个损失,但决计不至于动摇根基。 “好。”郑梉说道:“我儿带些精锐侍卫过去,也不能让中国英雄,小看我南国气度。” 郑柞说道:“孩儿明白。只是到时候双方弭兵条件如何?” 郑梉说道:“只有莫氏老老实实的。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请假条 最近状态不好,牙疼厉害,请假一日,明天开始决计不会如之前那样了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方的反清高潮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方的反清** “怎么回事?”所有人将领都诧异非常。国家大事从来不是想做就做,当然也不是想不做就不做的。 就如同现在,大量军需物资堆积在前线,张轩所部已经到位。就等一声令下,一路出重庆攻成都,一路出贵阳攻叙州,最后在成都平原会师。这样大计划,准备了好几个月。怎么会出现这样临阵下令取消啊? 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不是南京出了什么问题? “是北方生变了。”张轩说道:“姜襄反清,山西各地纷纷起兵,就连山东也有百姓起义。唯独陕西一地,刚刚过兵,没有什么大动静之外,北方几乎都乱了。” 张轩一时间也感慨万千。 他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却知道这遍布几乎整个北方的反清浪潮。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清廷的剃发令,圈地,逃入法等恶政之下,要是没有人反抗,才是咄咄怪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闹出如此大动静。 “大将军,北方大乱,正是清廷无力维持四川的时候。正是进取之时。”马士升说道:“南京为什么停下来了?” 高一功心中一动,说道:“可是陛下动了北伐的心思?” 张轩负手而立,却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本身就是默认了。 一时间,张轩心中揣测,这个时候北伐,是不是一个好机会。 张轩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清不可骤灭。 自从穿越而来之后,张轩就将清廷当做最大的对手,虽然在张轩的努力之下,清廷的势头不像历史上那么兴旺,但是清廷也足以称得上大国了。 正如之前所言。 几乎每有一个大国,是因为一次战略失败而亡国的。想要灭一个大国,必须有数次以上大胜,才足以灭国, 清廷就是这样的。 八旗子弟还没有堕落,依附八旗的辽东汉军,还没有离心。清军就有十几万以上精锐,二三十万左右的辅助兵力,有十名以上可以独挡一面大将,肯与冲阵搏杀,奋不顾身猛将,也有十几员,至于合格的军官更是车载斗量。 不将这些人给打垮满清是不会亡的。 在战术之上,或许是可以激进,可以冒险。但是在战略之上,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在张轩看来,趁着清廷无暇顾及四川的时候,先攻下四川,完成蜀头楚腰吴尾的战略总防线。然后立于不败之地后,再北伐不迟。 而此刻北伐,即便大胜,恐怕也不能将清廷赶出北京,而且大败的可能性从来不少。 张轩思来想去,决定要上书劝谏。又唯恐说不清楚,在奏疏之中,也自请回京。 一封奏疏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南京,而张轩也将贵州前线之事,交给高一功暂时署理。准备动身回湖南,想办法多了解一些南京内幕,他甚至心中生出回南京一趟的想法。 只是刚刚回到长沙,他就见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进才。 张轩也颇为吃惊,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进才说道:“是长公主走了关系让属下是巡视西南军务的名义出京,就是想让属下来见将军。” 张轩心头一紧,知道能让罗玉娇花费心思将王进才派来见他,一定是鼎鼎重要的事情。 “到底什么事情?”张轩问道。 “长公主让属下转告将军,万万不可回京。”王进才说道:“长公主说,陛下心意已定。” 张轩想了片刻,说道:“传这个话,是公主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王进才说道:“属下不知,但是在长公主传信之前,陛下是驾临过将军府上。” “没错了。”张轩心中暗道:“这并非玉娇的本意,而是宫中那位的意思?”张轩立即从中品味出一股警告的意味。 他之所以猜出这个事情,因为在印象之中,罗玉娇骨子之中其实是一个传统的女性,心中所想的,就是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看似风风火火的,手腕强硬,但是内心之中却是一个小女人。 所以在家中她或许会与张轩产生矛盾,但是在朝政之上,决计不会越过张轩散做主张。 一般情况下,从南京传来的仅仅是朝政上的消息汇总,或者一些她能打听到的内幕,而从来有对张轩有过反对的意思。 张轩心中思量片刻,终于打消了入京的念头,问王进才说道:“京师情况怎么样?” 王进才说道:“京师政坛变动很大,阮大铖罢相了。代替阮大铖的是罗戴恩。高杰也代替了杨承祖。” 张轩顿时皱眉,他首先感觉不对的是罗戴恩代替阮大铖。阮大铖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对,但是罗戴恩与之一比,却什么也不是了,不是张轩看不去罗戴恩,实在是罗戴恩如果不是资历比较老,又是宗室出身。他根本不足以为大夏重臣之列。 在当年义军时代,让罗戴恩管理老营,还算得上胜任,而今他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充分表现了自己橡皮图章的能力,让他代替阮大铖,在户部任上,能做出什么样的成绩? 张轩表示怀疑。 至于高杰代替杨承祖,张轩更是觉得不满。 这种不满却是因为,罗玉龙用非曹营系的将领代替了曹营系的将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根本。张轩也很明白,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张轩的思维或许不能完全被屁股决定,但是至少要被屁股影响。 张轩自己本身,就是曹营一系的大佬。 固然曹营一系的大佬们,本身未必没有矛盾,但是却一致决定,枢密院使这个位置一定是曹营出身将领的。就连郑芝龙有王爵在,也仅仅是枢密院副使而已。而高杰却一跃成为枢密院使,大夏武将第一。 这件事情,让张轩第一时间感觉不舒服。 他冷静下来细细推敲,说道:“杨枢密是不是反对北伐?” 王进才说道:“大将军英明?” 张轩又问道:“阮大铖呢?” 阮大铖是什么样子的人,张轩还是知道的,如果说阮大铖在罗玉龙面前反对一两句,是可能的。但是在罗玉龙的坚持之下,是决计不会固执己见。如果阮大铖有这分操守。就不会被打入阉党的行列。 王进才说道:“陛下以阮大铖不能供应北征粮草,将阮大铖抄家下狱,牵拉江南数十家,有阮大铖的榜样在,各地地方官不敢怠慢,陛下筹集粮草四百万石上,足够支撑北伐之战。” 张轩心中暗道:“这很曹营。” 不要觉得罗玉龙一直是依靠文臣,对钱谦益等人很是尊崇,就觉得罗玉龙是一个儒教信徒了,他毕竟是罗汝才的儿子,是土匪的儿子。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决计不吝啬杀人。 张轩明白这一切之后,心中陷入沉思。 他要怎么做? 好一阵子,张轩心中暗道:“我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明知不可为为之,这种高尚情操,总就不是张轩所有的。张轩既然知道了罗玉龙的态度,心中自然打起了退堂鼓,暗道:“而今北伐或许不太合适,只要谨慎一些,应该没有大碍的,但是我如果恶了陛下,可就不要办了。” “开国功臣本就是伴君如伴虎。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想想。” “兄妹之情,真的可以作为依仗吗?更不要说是妹夫了。” 张轩让王进才下去休息,从此息了北上之意。只是他对北方局势也关注,也不知道北方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方的反清高潮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方的反清**二 “姜襄该死。”多尔衮完全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两月之间,局势就发展到现在的摸样。 豪格之死,似乎是一个导火索一般。 豪格之死,引起了八旗内部的动荡。似乎是因为多尔衮的注意力放在八旗内务之中,姜襄在山西起兵。从姜襄起兵似乎仅仅是一个开端。姜襄起兵之后,山东,山西,乃至河北一些地方,都是有人起兵反抗清廷。 一时间烽火遍布北方。 不过,虽然义军声势浩大。但是清军主力还没有出动,这些烽火都是虚的。 只是这一件事情,也给了多尔衮很大的帮助,这样风雨飘摇的情况之下,多尔衮的权威得到了信任,不管两黄旗上下对多尔衮多的怨言,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能担当起满清大任的是多尔衮而不是福临。 多尔衮立即做出了反应。 第一收集各地粮食。屯在各个据点城市之中,保证这些城市的安全。让各地守军,谨守城池,等待大军到来。 这所以这样做,一是北方粮食紧缺,已经初见端倪。二来,就是多尔衮大力拉拢北方士绅也有了效果。 在满清的种种暴-政之下,一部分士绅忍百姓无法忍受,特别是满清入关几年与大夏一样,无年不战,而大夏的底子还算厚。虽然捉襟见肘,但是尚能支撑,但是满清这边就不一样了。 各种横征暴敛,几乎不把人当人。 但是有一部分士绅却是上了满清的船,已经下不了了。 故而满清在各地起兵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战略收缩,但是各部义军却没有大肆扩张。 这固然有义军内部的问题,这些义军虽然都是反清起义,内部的矛盾重重,有的打大明旗号,有的想联系大夏,有的打大顺旗号,还有一些打自己的旗号,似乎想在浑水之中摸摸鱼。 起兵的有前明官军,有大顺残部,有各地士绅。 这些人之间貌合神离,幸灾乐祸,根本行不成合力。 再就是一些地方官,与拥护清廷的士绅的抵抗。 做出这一步之后,多尔衮就开始反击了。 “阿济格。”多尔衮说道:“山西乃要害之处,一旦山西有失,陕西与京师只有孔道相连,恐怕西北也会不稳的,所以你要速战速决,并要震慑天下。” 而今满清与大夏在河南拉锯,将黄河以南造成了数百里无人区,但是河南地利毕竟与夏军平分,如果有需要的话,清军可以不用怎么交战就打到南阳府,汝宁府中,而夏军也可以越过这片无人区,饮马黄河。 所以北京联系西北的道路,大路也就三条左右,第一条是从关外走草原,直接进入陕北,这一路没有多少人烟,大军行军不大好,阿济格西进的时候,就差点失期。 第二条路,就是从河北南下,从洛阳以北渡过黄河,从潼关进入陕西。 这一条路,比较好走。清军调动,主要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第三条路就是通过山西境内,进入陕西,这一条路如果细分的话,可以分出好几条道路。这就不一一说了。 北方诸多义军之中,也就姜襄的威势最大。以大同为首,牵连大半个晋北。如果大部分山西落入姜襄之手,从北京到陕西的道路,就只有从洛阳走一条了,而洛阳南边就是南阳,可不就是一条孔道,很容易被切断。 阿济格说道:“我明白。”阿济格微微一笑,眼角之中露出残酷的笑容,说道:“我会让姓姜的付出代价的。” 多尔衮知道,他给了阿济格这个命令,以阿济格的个性,山西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不过越是如此,多尔衮知道越不能退缩。 在各地乱世初起的时候,不是没有降臣私下劝谏多尔衮,罢苛政以安人心。 但是被多尔衮断然拒绝了。 越是这个紧要关头越是不能退缩,因为但凡退一步,这些人就会逼近一步。即便是要退步,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而是在平地四方叛乱之后,才能退步。否则满清的威严扫地,何以统领四方。 “多铎。”多尔衮说道:“山东之乱,就交给你了。不过,你最主要的不是山东的乱子,而是看住南边。不要让南朝越黄河北上。” 相比起来,山东的乱子,远远比不上山西了。 不过山东比邻两淮,很容易引得夏军北上,故而在多尔衮心中的分量,还在山西之上。故而多尔衮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多铎。 多铎说道:“明白,我在山东,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夏军也不可越山东北上一步。” 多尔衮对郑王说道:“王兄,京畿重地,就交给你了。” 可以这样说,受满清剥削最狠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以北京为中心的直隶等地,不过这里的乱子,比起山东的乱子,又等而下之了。毕竟满清十几万大军都在北京城。 各地的乱子,几乎是只手可定。 派郑王不是表示重视而已。 就这样多尔衮坐镇京师,三王各带人马出京之后,各地的乱子一一平定下来了。 毕竟这些临时起义的义军,根本无法与满清八旗兵相提并论,首先平定的是直隶,这是因为道路的问题。不过阿济格在山西却碰到了硬钉子。 大同毕竟是明军九边重镇,而姜襄又是前明总兵官,先降顺,后降清,经历三朝,在大同都没有挪窝,在大同根深蒂固,有如藩镇一般。阿济格与姜襄交战,是打了几个胜战。 但是姜襄退入大同坚城之中,阿济格一时间攻之不下,局势陷入僵局之中。 各方面连战连捷,多尔衮对这样的情况,似乎放下心来,但是随着多铎一封书信,来到北京。让多尔衮陡然有一惊,却是南边的消息传来,南朝异动,南朝皇帝有御驾亲征之意。 具体有多少夏军参与进去,一时间多铎而没有弄明白,但是却用了倾国而出的话。 多尔衮一时间感到有些目眩了。 不管,满清口中多么看不起南朝,但是襄阳,徐州两次大战,清军虽然占据上风,但都以平手收场,也让八旗将领都没有一件事情,这个南朝与明朝是不一样的。 至少军队还是能打的。 而今满清各部分为数个方向,不能集中兵力,又要面对夏军的倾国而出,多尔衮纵然是枭雄,一是心中有一丝慌乱。 不过,多尔衮毕竟是多尔衮。 不过片刻,就平静下来了。 他反复思量,觉得自己攻四川之事,或许有些失误了。攻四川迂回攻湖北,却没有估算夏军北伐的可能性,这也是清军入关以来,大抵上顺风顺水。不仅仅多尔衮,即便是八旗诸王,都有一点轻敌的意味。 此刻品味南朝皇帝抓了一个好时节。 他本想召集宗王议事,只是想想,阿济格,济尔哈朗,多铎,都在外面。一时间找不到能与之分忧的八旗重臣。将消息传来,也徒徒扰乱人心。 忽然一个人名,涌上了多尔衮心头。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洪承畴。不管洪承畴此人人品如何,但是才能总是有的。此刻京师之中,能为多尔衮解惑之人,也只有洪承畴了。 “传洪大学士。”多尔衮说道:“让他立即过来。” 见多尔衮催的急,下面的人不敢怠慢。立即去请,洪承畴在京师之中,一直是闲职。听多尔衮召见如此之急,心中暗道:“而今是我用武之地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洪承畴定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洪承畴定策 多尔衮虽然催得急,但是洪承畴来的却很慢。 等洪承畴来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多尔衮见了洪承畴说道:“洪先生怎么来到如此迟?” 洪承畴是一个闲职,在国史院之中。国史院地位几乎等于大明的翰林院。距离摄政王府并不是太远,如果洪承畴接到命令之后,飞速赶来,是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洪承畴说道:“臣为朝廷大臣,当有大臣体。摄政王相召,如果当街狂奔,未免惊动朝野人心。恐不利于摄政王。” 多尔衮听了,顿时高看了洪承畴一眼。 洪承畴算的很准,多尔衮急召他过来。定然是出了极需洪承畴来解决的事情。洪承畴必须表现出不一样的地方,才能让多尔衮看重。 多尔衮见多了,溜须拍马的降臣。就吃洪承畴这样的作风,言语之间,又恭敬了几分,说道:“洪先生,南朝有变,却不知道先生有何教我?” 随即将多铎的来信交给洪承畴。 洪承畴看了之中,脸上波澜不惊,就好像是看一封寻常问候的家书而已。他放下书信之后,说道:“恭喜摄政王,贺喜摄政王。” “喜从何来?”多尔衮微微皱眉说道。 “这一个一战灭了南朝的机会。”洪承畴说道。 多尔衮听了之后,心中先是一愣。顿时感觉有些道理。心中暗道:“的确,如果此战大胜,能俘获南朝皇帝,的确是一个一战灭国的机会。” 夏朝立国才几年了,内里看似安定,其实人心尚没有归顺,也就是说。罗玉龙一旦有失,最有可能的是南朝土崩瓦解。只是南朝绝非小视,气势汹汹的攻来,胜了有这么多的好处。 但是能不能胜?多尔衮却没有一点把握。 如果不能胜,恐怕关内所有的土地都不能保全了。 多尔衮的毛病就是过于聪明,坚韧不足。面对这个消息,内心之中不免有些思虑过重了。 洪承畴见多尔衮不能释怀,说道:“国朝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可,虽然南下以来,数次退兵,却也是非战之罪。对八旗精锐来说,宁于南朝野战,也不愿意攻城。” “而今,南朝舍却地利而来,欲与八旗会猎中原,岂不是正是八旗用武之地。南朝皇帝更是御驾亲征。将南朝命门交给国朝之手。” “这不是天赐良机,什么是天赐良机。” 多尔衮叹息一声,说道:“洪先生说的对,但是南朝皇帝找机会,找的太好了。而今三王将兵在外。可用兵马不过京畿三四万左右。这又该如何应对。” “王爷缪矣。”洪承畴笑道:“南朝之兵,决计不可骤至。先前南朝准备入川,而今又决定北伐,但是大军行止岂能朝令夕改?且,南朝江北三镇,皆为外藩,想要调集外藩之兵,绝非一纸令旨就可以的。” “这些事情一一做来,最少要一月时间。” “这一月时间,足以先发制人了。” 多尔衮说道:“先发制人?如果先发制人?” 洪承畴说道:“可令十王留一将总理山东匪徒,先行渡过黄河南下,无须估计城池,就如当初破口之战一般。洗劫江北。拖延南朝准备速度。” “实在不行,还有一招。” 洪承畴的眼睛之中,泛出狠毒的目光,说道:“王爷可以下令,十王决黄河。” 多尔衮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惊,看洪承畴的目光,又有一些不同,暗道:“汉人的心就是毒。” 两淮之地,运河,黄河,淮河纠缠在一起,别的不说,就水利隐患多,黄河是地上悬河,洪泽湖,是地上悬河。不管决那一个地方,都是千里良田化为乌有,恐怕洪水能直冲扬州城。 死多少,就不用说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此洪水过后,夏军恐怕不可能越过这些洪水区北上了。甚至清军还可能攻占黄河以南几个城池,作为桥头堡。 这个办法是毒辣了一点,但多尔衮不得不承认,很有用。 有这一策打底,多尔衮心中也安定下来,厉声说道:“洪先生不要说了,百姓虽为南朝所有,但将来比如是我大清赤子,本王怎么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洪承畴立即说道:“臣失言。” 洪承畴是一个人精,多尔衮言下之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洪承畴岂能不明白。有些事情做的说不得,有些事情说得做不得。 多尔衮问道:“山东之事,我倒是不是太担心的,但是大同城却是难打的紧。而今正是用兵之日,洪先生可用良策?” 洪承畴说道:“王爷,可曾想过,向蒙古借兵?” 多尔衮皱眉说道:“蒙古借兵?” 后世所言满蒙一家,但是这个时候,满清与蒙古的关系并不是太好,只能说与一部分蒙古关系好。前不久,多铎还打了一次蒙古,让腾思机投降了,腾思机而今还在京中闲居的。 双方绝对没有到了亲密无间,可以随意调兵的情况。 洪承畴说道:“十王方破蒙古,腾思机等人都在京中,令他们回蒙古各领本部人马到大同军前效力,可得数万大军,如果王爷,愿意以整个晋北为酬谢,草原之上,估计蜂拥而入。” “不可。”多尔衮说道:“大同要地,不可让人。” 清廷既然定都北京。那么北京方面宣大防线,决计不能轻易让给蒙古,否则蒙古与京师不过一墙之隔,让多尔衮如何安心? 洪承畴说道:“王爷误会臣的意思,臣之意,乃唐王借回鹘兵之意。” 多尔衮立即明白,洪承畴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任这些蒙古部落打下晋北城池之中,大肆洗劫。就好像是回鹘兵洗劫长安一样。 多尔衮心中一动,他才不为晋北的汉人担心的,他带着一种举一反三的味道说道:“可否以此例,从蒙古调集一部分骑兵南下?” 洪承畴说道:“圣明无过摄政王。” 多尔衮起身说道:“哪里,本来此事一来,孤王也是忧心忡忡的,但是经洪先生一解,有拨云见日之感,今后洪先生就在我府上吧。” 洪承畴说道:“臣自当效命。” 多尔衮与洪承畴细细推敲一番,多尔衮说道:“看来这一次,我必须亲自出马了?” 在多尔衮调配之下,清廷从辽东抽调数万士卒,加上京师数万士卒,郑亲王部,多铎部,再加上各地驻军,蒙古兵马。大概有二十多万人马,其中八旗作为绝对主力,有小十万左右。 可以说除却京师有留守八旗之外,大清精锐都在这里。 这样的大战,参战的王爷就超过了三个。 为了避免令出多头,多尔衮自然要作为大帅统兵,除却他,谁也没有这个威望了。 而且时间有些紧,虽然洪承畴说南朝准备时间要长一点,但是到底多长,多尔衮心中却没有底,故而立即开始征调准备,又传令给阿济格,让他借调蒙古兵的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大同,在一个月之内,消除北京西侧的威胁。 多尔衮也传令给多铎,让他先发制人,虽然现在不用决堤,但是却要做好准备,同时骚扰黄河以南各地,让夏军不得从容聚集。 清廷这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而在南京这边,罗玉龙也召集北伐之前,最后一次会议。在这一次会议之上,罗玉龙就要将北伐的所有计划,都定下来。再也没有修改的可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北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洪承畴定策 多尔衮虽然催得急,但是洪承畴来的却很慢。 等洪承畴来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多尔衮见了洪承畴说道:“洪先生怎么来到如此迟?” 洪承畴是一个闲职,在国史院之中。国史院地位几乎等于大明的翰林院。距离摄政王府并不是太远,如果洪承畴接到命令之后,飞速赶来,是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洪承畴说道:“臣为朝廷大臣,当有大臣体。摄政王相召,如果当街狂奔,未免惊动朝野人心。恐不利于摄政王。” 多尔衮听了,顿时高看了洪承畴一眼。 洪承畴算的很准,多尔衮急召他过来。定然是出了极需洪承畴来解决的事情。洪承畴必须表现出不一样的地方,才能让多尔衮看重。 多尔衮见多了,溜须拍马的降臣。就吃洪承畴这样的作风,言语之间,又恭敬了几分,说道:“洪先生,南朝有变,却不知道先生有何教我?” 随即将多铎的来信交给洪承畴。 洪承畴看了之中,脸上波澜不惊,就好像是看一封寻常问候的家书而已。他放下书信之后,说道:“恭喜摄政王,贺喜摄政王。” “喜从何来?”多尔衮微微皱眉说道。 “这一个一战灭了南朝的机会。”洪承畴说道。 多尔衮听了之后,心中先是一愣。顿时感觉有些道理。心中暗道:“的确,如果此战大胜,能俘获南朝皇帝,的确是一个一战灭国的机会。” 夏朝立国才几年了,内里看似安定,其实人心尚没有归顺,也就是说。罗玉龙一旦有失,最有可能的是南朝土崩瓦解。只是南朝绝非小视,气势汹汹的攻来,胜了有这么多的好处。 但是能不能胜?多尔衮却没有一点把握。 如果不能胜,恐怕关内所有的土地都不能保全了。 多尔衮的毛病就是过于聪明,坚韧不足。面对这个消息,内心之中不免有些思虑过重了。 洪承畴见多尔衮不能释怀,说道:“国朝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可,虽然南下以来,数次退兵,却也是非战之罪。对八旗精锐来说,宁于南朝野战,也不愿意攻城。” “而今,南朝舍却地利而来,欲与八旗会猎中原,岂不是正是八旗用武之地。南朝皇帝更是御驾亲征。将南朝命门交给国朝之手。” “这不是天赐良机,什么是天赐良机。” 多尔衮叹息一声,说道:“洪先生说的对,但是南朝皇帝找机会,找的太好了。而今三王将兵在外。可用兵马不过京畿三四万左右。这又该如何应对。” “王爷缪矣。”洪承畴笑道:“南朝之兵,决计不可骤至。先前南朝准备入川,而今又决定北伐,但是大军行止岂能朝令夕改?且,南朝江北三镇,皆为外藩,想要调集外藩之兵,绝非一纸令旨就可以的。” “这些事情一一做来,最少要一月时间。” “这一月时间,足以先发制人了。” 多尔衮说道:“先发制人?如果先发制人?” 洪承畴说道:“可令十王留一将总理山东匪徒,先行渡过黄河南下,无须估计城池,就如当初破口之战一般。洗劫江北。拖延南朝准备速度。” “实在不行,还有一招。” 洪承畴的眼睛之中,泛出狠毒的目光,说道:“王爷可以下令,十王决黄河。” 多尔衮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惊,看洪承畴的目光,又有一些不同,暗道:“汉人的心就是毒。” 两淮之地,运河,黄河,淮河纠缠在一起,别的不说,就水利隐患多,黄河是地上悬河,洪泽湖,是地上悬河。不管决那一个地方,都是千里良田化为乌有,恐怕洪水能直冲扬州城。 死多少,就不用说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此洪水过后,夏军恐怕不可能越过这些洪水区北上了。甚至清军还可能攻占黄河以南几个城池,作为桥头堡。 这个办法是毒辣了一点,但多尔衮不得不承认,很有用。 有这一策打底,多尔衮心中也安定下来,厉声说道:“洪先生不要说了,百姓虽为南朝所有,但将来比如是我大清赤子,本王怎么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洪承畴立即说道:“臣失言。” 洪承畴是一个人精,多尔衮言下之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洪承畴岂能不明白。有些事情做的说不得,有些事情说得做不得。 多尔衮问道:“山东之事,我倒是不是太担心的,但是大同城却是难打的紧。而今正是用兵之日,洪先生可用良策?” 洪承畴说道:“王爷,可曾想过,向蒙古借兵?” 多尔衮皱眉说道:“蒙古借兵?” 后世所言满蒙一家,但是这个时候,满清与蒙古的关系并不是太好,只能说与一部分蒙古关系好。前不久,多铎还打了一次蒙古,让腾思机投降了,腾思机而今还在京中闲居的。 双方绝对没有到了亲密无间,可以随意调兵的情况。 洪承畴说道:“十王方破蒙古,腾思机等人都在京中,令他们回蒙古各领本部人马到大同军前效力,可得数万大军,如果王爷,愿意以整个晋北为酬谢,草原之上,估计蜂拥而入。” “不可。”多尔衮说道:“大同要地,不可让人。” 清廷既然定都北京。那么北京方面宣大防线,决计不能轻易让给蒙古,否则蒙古与京师不过一墙之隔,让多尔衮如何安心? 洪承畴说道:“王爷误会臣的意思,臣之意,乃唐王借回鹘兵之意。” 多尔衮立即明白,洪承畴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任这些蒙古部落打下晋北城池之中,大肆洗劫。就好像是回鹘兵洗劫长安一样。 多尔衮心中一动,他才不为晋北的汉人担心的,他带着一种举一反三的味道说道:“可否以此例,从蒙古调集一部分骑兵南下?” 洪承畴说道:“圣明无过摄政王。” 多尔衮起身说道:“哪里,本来此事一来,孤王也是忧心忡忡的,但是经洪先生一解,有拨云见日之感,今后洪先生就在我府上吧。” 洪承畴说道:“臣自当效命。” 多尔衮与洪承畴细细推敲一番,多尔衮说道:“看来这一次,我必须亲自出马了?” 在多尔衮调配之下,清廷从辽东抽调数万士卒,加上京师数万士卒,郑亲王部,多铎部,再加上各地驻军,蒙古兵马。大概有二十多万人马,其中八旗作为绝对主力,有小十万左右。 可以说除却京师有留守八旗之外,大清精锐都在这里。 这样的大战,参战的王爷就超过了三个。 为了避免令出多头,多尔衮自然要作为大帅统兵,除却他,谁也没有这个威望了。 而且时间有些紧,虽然洪承畴说南朝准备时间要长一点,但是到底多长,多尔衮心中却没有底,故而立即开始征调准备,又传令给阿济格,让他借调蒙古兵的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大同,在一个月之内,消除北京西侧的威胁。 多尔衮也传令给多铎,让他先发制人,虽然现在不用决堤,但是却要做好准备,同时骚扰黄河以南各地,让夏军不得从容聚集。 清廷这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而在南京这边,罗玉龙也召集北伐之前,最后一次会议。在这一次会议之上,罗玉龙就要将北伐的所有计划,都定下来。再也没有修改的可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战 灵璧县南。 一场大战刚刚落场。 图赖重重的咳嗽两声,感觉身体不如当初了。 他刚刚跟着豪格从四川归来,本来想在京师休整一段时间。只是满清的局面,可以用风雨飘摇来形容,图赖做为大清高级将领之一。觉得这个时候,不可能留在后面。 就跟随多铎南下,多铎因为图赖是老将,突破黄河之后,就以他为先锋。 图赖不负众望。 距离多铎大军有几十里外,与夏军主力遭遇。 自从清军南下之后,袁时中不等后方命令,就出兵了。 袁时中将所有骑兵都归于金声桓麾下,大概有七八千骑左右。 图赖与袁时中就在灵璧城南交上手了,交战双方大概有两万左右骑兵。一场激战,大概交战半日。 金声桓固然是勇将,但也不代表不承认一件事情,在骑兵做战之上,他不是图赖的对手。而且夏军骑兵稀少,这不足万骑的骑兵。已经是袁时中所部所有的骑兵了。 而清军的骑兵数量远远在夏军之上。 金声桓见战局不利,就主动撤退了。 不过,图赖也不敢深入。毕竟金声桓还是有些能力。也是主动撤退。在这个位置,已经脱离清军大军,别的不少,就在不远处的灵璧县。就有一个营的夏军。 图赖说道:“穿令下去,撤退二十里扎营,去禀报王爷。” 图赖的信使在入夜之后,来到了多铎军中。 多铎听了见过书信之中,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战场恐怕不能黄河以南拖延太长时间。” 两淮防线是大夏努力经营的地方。这个防御非常坚固,几乎每一个县城之中都有驻军,多则一个营,少则一个哨。 大小都有火炮。 再加上张朴为政,很多事情都做到位。每一个县城都由县令统领民夫,团练,由精兵为骨干,以民夫,百姓为附庸,再加上有火炮城墙为屏障。 只要上下一心,即便是清军全力攻城,也非一日两日。 而这样的城池,乃至比一般县城要坚固多的城池,还有不少。 如果多铎不是避实就虚,只是骑兵纵横。看上去南下突击,却留在后明面这么多的隐患,多铎也不敢南下过甚。 更不要说攻到洪泽湖左近。 他深刻感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夏军与明军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明军,当初破口之战,横扫整个山东河北。多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对付夏军,他却不敢用这样的办法了。 多铎下令说道:“给图赖下令,让他注意一点,不要在继续南下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道。 多铎随即下令,让人送一封书信给多尔衮,书信之中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好使督促多尔衮赶快南下。 而此刻金声桓军中,袁时中也到了。 “卑职拜见公爷。”金声桓下跪说道:“属下初战不利,堕了公爷的威风,还请公爷责罚。” 袁时中说道:“东虏纵横两淮,也只有将军敢出战,不过小挫而已。算什么事情?快快请起。” “多谢公爷。”金声桓随即起身。 “虎臣,”袁时中说道:“你与东虏交过手,那你说说,而今该如何应对?” 金声桓一瞬息想到了战场之上,清军铁骑来去。金声桓说道:“末将以为,不要轻易与满清野战。” “末将并非怯战。只是我军骑兵数量不多,而东虏骑兵本就精锐非常,末将以为与清军平原交战,胜算恐怕在六-四分,敌六,我四。” 步卒与骑兵在野战之上的劣势。是一个人都能想明白。 骑兵乃是离合之兵,可以自由的选择战场的能力。简直无法限制,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数百里的战线之上,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出击。 袁时中说道:“虎臣之言,正合我意。在大军北上之前,当以稳定为主。只需限制清军不可继续南下。待陛下北上之后,再做计较。” 袁时中就秉持这个想法,下令各县坚守。并纠集来了淮西镇 五万士卒从缓缓北上。五万大军好像刺猬一般,猬集在一起。 缓缓北上。 这样做虽然进军缓慢,但是却是安全多了,多铎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一支军队给一口吞下来,同样也不大可能将袁时中所部放任不管。 毕竟多铎所部也不都是骑兵。 袁时中这样远远的坠着。多铎也不敢南下。 两人商议过后,袁时中又着急众将安排下去了,袁时中做完这一切之后,又看向金声桓,却见金声桓脸色有些不对,问道:“虎臣有什么疑虑吗?” 金声桓说道:“公爷,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何事?”袁时中说道。 金声桓说道:“刚刚末将一直在想,多铎是怎么轻易越过黄河的?” 袁时中听了之后,也心中有些疑虑,说道:“是啊,徐州黄河一带的防御也很严密的。” 徐州之战,袁时中作为援军一方,也参与进去。 这一战的细节暂且不用提,但是在战后黄河防御上的布置,袁时中却是非常清 楚的。 徐州城虽然坚固,但是徐州这一带的防线是建立在黄河徐州段之上的。 不敢是铜墙铁壁,但也决非轻易能攻破的。 而今多铎轻易之间就过来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 袁时中想了片刻,说道:“或许黄河防线之上有些漏洞,或许清军是从上游绕过来。” 毕竟河南境内,黄河之南,清军还有不少的驻军。从上游绕过去,也是非常可能的。 金声桓心中或许有些想不通,但是却不想反驳袁时中,说道:“公爷英明。” 这一件事情,就按下不表了。 这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玉龙的耳朵之中。。 而这个时候罗玉龙已经快到淮安城了。 淮安码头之上,大队人马列阵迎接。 声势浩大,锣鼓喧天。一队一队人马列阵,以张应元为首,大批将领在外明面迎接。 见罗玉龙下了船,一行人齐声下跪高声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有如山呼海啸一般,瓦片几乎要被震飞了。 罗玉龙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缕阳光照射在罗玉龙身上,整个人似乎泛起金边,就如同金甲神人一般。 罗玉龙说道:“诸卿平身。” 罗玉龙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但是有不少太监大力高呼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李应元起身说道。 跪在地面之上诸多将领跟着李应元起身。 罗玉龙看着张应元说道:“张叔好像见瘦了。” 张应元说道:“前番被陛下训斥,末将不敢不闭门静心锻炼,以求他日再上战场。” 之前罗玉龙在南京的时候的,说过张应元。张应元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 罗玉龙听了之后,轻轻一笑说道:“张叔上马吧,与我一起看一看淮安城。”罗玉龙目光向后方看向高杰。说道:“也见一见淮王麾下的英雄豪杰。” 张应元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高杰,目光微微躲避,说道:“陛下既然有此心,臣敢不从命。” 说实话,张应元与高杰部下关系并不好。不是一点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这也是有原因的。 高杰放弃了军中所有权势,并不是高杰麾下所有将领都满意。 其实高杰军中也是有异议的。这些有异议的人,面对张应元的到来,并不是太欢迎的,张应元与这些人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已经斗了几场。 一个过江龙,一个低头蛇。可谓斗得不宜乐乎。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淮镇暗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战 灵璧县南。 一场大战刚刚落场。 图赖重重的咳嗽两声,感觉身体不如当初了。 他刚刚跟着豪格从四川归来,本来想在京师休整一段时间。只是满清的局面,可以用风雨飘摇来形容,图赖做为大清高级将领之一。觉得这个时候,不可能留在后面。 就跟随多铎南下,多铎因为图赖是老将,突破黄河之后,就以他为先锋。 图赖不负众望。 距离多铎大军有几十里外,与夏军主力遭遇。 自从清军南下之后,袁时中不等后方命令,就出兵了。 袁时中将所有骑兵都归于金声桓麾下,大概有七八千骑左右。 图赖与袁时中就在灵璧城南交上手了,交战双方大概有两万左右骑兵。一场激战,大概交战半日。 金声桓固然是勇将,但也不代表不承认一件事情,在骑兵做战之上,他不是图赖的对手。而且夏军骑兵稀少,这不足万骑的骑兵。已经是袁时中所部所有的骑兵了。 而清军的骑兵数量远远在夏军之上。 金声桓见战局不利,就主动撤退了。 不过,图赖也不敢深入。毕竟金声桓还是有些能力。也是主动撤退。在这个位置,已经脱离清军大军,别的不少,就在不远处的灵璧县。就有一个营的夏军。 图赖说道:“穿令下去,撤退二十里扎营,去禀报王爷。” 图赖的信使在入夜之后,来到了多铎军中。 多铎听了见过书信之中,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战场恐怕不能黄河以南拖延太长时间。” 两淮防线是大夏努力经营的地方。这个防御非常坚固,几乎每一个县城之中都有驻军,多则一个营,少则一个哨。 大小都有火炮。 再加上张朴为政,很多事情都做到位。每一个县城都由县令统领民夫,团练,由精兵为骨干,以民夫,百姓为附庸,再加上有火炮城墙为屏障。 只要上下一心,即便是清军全力攻城,也非一日两日。 而这样的城池,乃至比一般县城要坚固多的城池,还有不少。 如果多铎不是避实就虚,只是骑兵纵横。看上去南下突击,却留在后明面这么多的隐患,多铎也不敢南下过甚。 更不要说攻到洪泽湖左近。 他深刻感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夏军与明军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明军,当初破口之战,横扫整个山东河北。多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对付夏军,他却不敢用这样的办法了。 多铎下令说道:“给图赖下令,让他注意一点,不要在继续南下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道。 多铎随即下令,让人送一封书信给多尔衮,书信之中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好使督促多尔衮赶快南下。 而此刻金声桓军中,袁时中也到了。 “卑职拜见公爷。”金声桓下跪说道:“属下初战不利,堕了公爷的威风,还请公爷责罚。” 袁时中说道:“东虏纵横两淮,也只有将军敢出战,不过小挫而已。算什么事情?快快请起。” “多谢公爷。”金声桓随即起身。 “虎臣,”袁时中说道:“你与东虏交过手,那你说说,而今该如何应对?” 金声桓一瞬息想到了战场之上,清军铁骑来去。金声桓说道:“末将以为,不要轻易与满清野战。” “末将并非怯战。只是我军骑兵数量不多,而东虏骑兵本就精锐非常,末将以为与清军平原交战,胜算恐怕在六-四分,敌六,我四。” 步卒与骑兵在野战之上的劣势。是一个人都能想明白。 骑兵乃是离合之兵,可以自由的选择战场的能力。简直无法限制,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数百里的战线之上,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出击。 袁时中说道:“虎臣之言,正合我意。在大军北上之前,当以稳定为主。只需限制清军不可继续南下。待陛下北上之后,再做计较。” 袁时中就秉持这个想法,下令各县坚守。并纠集来了淮西镇 五万士卒从缓缓北上。五万大军好像刺猬一般,猬集在一起。 缓缓北上。 这样做虽然进军缓慢,但是却是安全多了,多铎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一支军队给一口吞下来,同样也不大可能将袁时中所部放任不管。 毕竟多铎所部也不都是骑兵。 袁时中这样远远的坠着。多铎也不敢南下。 两人商议过后,袁时中又着急众将安排下去了,袁时中做完这一切之后,又看向金声桓,却见金声桓脸色有些不对,问道:“虎臣有什么疑虑吗?” 金声桓说道:“公爷,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何事?”袁时中说道。 金声桓说道:“刚刚末将一直在想,多铎是怎么轻易越过黄河的?” 袁时中听了之后,也心中有些疑虑,说道:“是啊,徐州黄河一带的防御也很严密的。” 徐州之战,袁时中作为援军一方,也参与进去。 这一战的细节暂且不用提,但是在战后黄河防御上的布置,袁时中却是非常清 楚的。 徐州城虽然坚固,但是徐州这一带的防线是建立在黄河徐州段之上的。 不敢是铜墙铁壁,但也决非轻易能攻破的。 而今多铎轻易之间就过来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 袁时中想了片刻,说道:“或许黄河防线之上有些漏洞,或许清军是从上游绕过来。” 毕竟河南境内,黄河之南,清军还有不少的驻军。从上游绕过去,也是非常可能的。 金声桓心中或许有些想不通,但是却不想反驳袁时中,说道:“公爷英明。” 这一件事情,就按下不表了。 这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玉龙的耳朵之中。。 而这个时候罗玉龙已经快到淮安城了。 淮安码头之上,大队人马列阵迎接。 声势浩大,锣鼓喧天。一队一队人马列阵,以张应元为首,大批将领在外明面迎接。 见罗玉龙下了船,一行人齐声下跪高声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有如山呼海啸一般,瓦片几乎要被震飞了。 罗玉龙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缕阳光照射在罗玉龙身上,整个人似乎泛起金边,就如同金甲神人一般。 罗玉龙说道:“诸卿平身。” 罗玉龙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但是有不少太监大力高呼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李应元起身说道。 跪在地面之上诸多将领跟着李应元起身。 罗玉龙看着张应元说道:“张叔好像见瘦了。” 张应元说道:“前番被陛下训斥,末将不敢不闭门静心锻炼,以求他日再上战场。” 之前罗玉龙在南京的时候的,说过张应元。张应元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 罗玉龙听了之后,轻轻一笑说道:“张叔上马吧,与我一起看一看淮安城。”罗玉龙目光向后方看向高杰。说道:“也见一见淮王麾下的英雄豪杰。” 张应元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高杰,目光微微躲避,说道:“陛下既然有此心,臣敢不从命。” 说实话,张应元与高杰部下关系并不好。不是一点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这也是有原因的。 高杰放弃了军中所有权势,并不是高杰麾下所有将领都满意。 其实高杰军中也是有异议的。这些有异议的人,面对张应元的到来,并不是太欢迎的,张应元与这些人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已经斗了几场。 一个过江龙,一个低头蛇。可谓斗得不宜乐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淮镇暗流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战 灵璧县南。 一场大战刚刚落场。 图赖重重的咳嗽两声,感觉身体不如当初了。 他刚刚跟着豪格从四川归来,本来想在京师休整一段时间。只是满清的局面,可以用风雨飘摇来形容,图赖做为大清高级将领之一。觉得这个时候,不可能留在后面。 就跟随多铎南下,多铎因为图赖是老将,突破黄河之后,就以他为先锋。 图赖不负众望。 距离多铎大军有几十里外,与夏军主力遭遇。 自从清军南下之后,袁时中不等后方命令,就出兵了。 袁时中将所有骑兵都归于金声桓麾下,大概有七八千骑左右。 图赖与袁时中就在灵璧城南交上手了,交战双方大概有两万左右骑兵。一场激战,大概交战半日。 金声桓固然是勇将,但也不代表不承认一件事情,在骑兵做战之上,他不是图赖的对手。而且夏军骑兵稀少,这不足万骑的骑兵。已经是袁时中所部所有的骑兵了。 而清军的骑兵数量远远在夏军之上。 金声桓见战局不利,就主动撤退了。 不过,图赖也不敢深入。毕竟金声桓还是有些能力。也是主动撤退。在这个位置,已经脱离清军大军,别的不少,就在不远处的灵璧县。就有一个营的夏军。 图赖说道:“穿令下去,撤退二十里扎营,去禀报王爷。” 图赖的信使在入夜之后,来到了多铎军中。 多铎听了见过书信之中,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战场恐怕不能黄河以南拖延太长时间。” 两淮防线是大夏努力经营的地方。这个防御非常坚固,几乎每一个县城之中都有驻军,多则一个营,少则一个哨。 大小都有火炮。 再加上张朴为政,很多事情都做到位。每一个县城都由县令统领民夫,团练,由精兵为骨干,以民夫,百姓为附庸,再加上有火炮城墙为屏障。 只要上下一心,即便是清军全力攻城,也非一日两日。 而这样的城池,乃至比一般县城要坚固多的城池,还有不少。 如果多铎不是避实就虚,只是骑兵纵横。看上去南下突击,却留在后明面这么多的隐患,多铎也不敢南下过甚。 更不要说攻到洪泽湖左近。 他深刻感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夏军与明军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明军,当初破口之战,横扫整个山东河北。多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对付夏军,他却不敢用这样的办法了。 多铎下令说道:“给图赖下令,让他注意一点,不要在继续南下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道。 多铎随即下令,让人送一封书信给多尔衮,书信之中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好使督促多尔衮赶快南下。 而此刻金声桓军中,袁时中也到了。 “卑职拜见公爷。”金声桓下跪说道:“属下初战不利,堕了公爷的威风,还请公爷责罚。” 袁时中说道:“东虏纵横两淮,也只有将军敢出战,不过小挫而已。算什么事情?快快请起。” “多谢公爷。”金声桓随即起身。 “虎臣,”袁时中说道:“你与东虏交过手,那你说说,而今该如何应对?” 金声桓一瞬息想到了战场之上,清军铁骑来去。金声桓说道:“末将以为,不要轻易与满清野战。” “末将并非怯战。只是我军骑兵数量不多,而东虏骑兵本就精锐非常,末将以为与清军平原交战,胜算恐怕在六-四分,敌六,我四。” 步卒与骑兵在野战之上的劣势。是一个人都能想明白。 骑兵乃是离合之兵,可以自由的选择战场的能力。简直无法限制,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数百里的战线之上,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出击。 袁时中说道:“虎臣之言,正合我意。在大军北上之前,当以稳定为主。只需限制清军不可继续南下。待陛下北上之后,再做计较。” 袁时中就秉持这个想法,下令各县坚守。并纠集来了淮西镇 五万士卒从缓缓北上。五万大军好像刺猬一般,猬集在一起。 缓缓北上。 这样做虽然进军缓慢,但是却是安全多了,多铎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一支军队给一口吞下来,同样也不大可能将袁时中所部放任不管。 毕竟多铎所部也不都是骑兵。 袁时中这样远远的坠着。多铎也不敢南下。 两人商议过后,袁时中又着急众将安排下去了,袁时中做完这一切之后,又看向金声桓,却见金声桓脸色有些不对,问道:“虎臣有什么疑虑吗?” 金声桓说道:“公爷,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何事?”袁时中说道。 金声桓说道:“刚刚末将一直在想,多铎是怎么轻易越过黄河的?” 袁时中听了之后,也心中有些疑虑,说道:“是啊,徐州黄河一带的防御也很严密的。” 徐州之战,袁时中作为援军一方,也参与进去。 这一战的细节暂且不用提,但是在战后黄河防御上的布置,袁时中却是非常清 楚的。 徐州城虽然坚固,但是徐州这一带的防线是建立在黄河徐州段之上的。 不敢是铜墙铁壁,但也决非轻易能攻破的。 而今多铎轻易之间就过来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 袁时中想了片刻,说道:“或许黄河防线之上有些漏洞,或许清军是从上游绕过来。” 毕竟河南境内,黄河之南,清军还有不少的驻军。从上游绕过去,也是非常可能的。 金声桓心中或许有些想不通,但是却不想反驳袁时中,说道:“公爷英明。” 这一件事情,就按下不表了。 这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玉龙的耳朵之中。。 而这个时候罗玉龙已经快到淮安城了。 淮安码头之上,大队人马列阵迎接。 声势浩大,锣鼓喧天。一队一队人马列阵,以张应元为首,大批将领在外明面迎接。 见罗玉龙下了船,一行人齐声下跪高声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有如山呼海啸一般,瓦片几乎要被震飞了。 罗玉龙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缕阳光照射在罗玉龙身上,整个人似乎泛起金边,就如同金甲神人一般。 罗玉龙说道:“诸卿平身。” 罗玉龙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但是有不少太监大力高呼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李应元起身说道。 跪在地面之上诸多将领跟着李应元起身。 罗玉龙看着张应元说道:“张叔好像见瘦了。” 张应元说道:“前番被陛下训斥,末将不敢不闭门静心锻炼,以求他日再上战场。” 之前罗玉龙在南京的时候的,说过张应元。张应元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 罗玉龙听了之后,轻轻一笑说道:“张叔上马吧,与我一起看一看淮安城。”罗玉龙目光向后方看向高杰。说道:“也见一见淮王麾下的英雄豪杰。” 张应元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高杰,目光微微躲避,说道:“陛下既然有此心,臣敢不从命。” 说实话,张应元与高杰部下关系并不好。不是一点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这也是有原因的。 高杰放弃了军中所有权势,并不是高杰麾下所有将领都满意。 其实高杰军中也是有异议的。这些有异议的人,面对张应元的到来,并不是太欢迎的,张应元与这些人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已经斗了几场。 一个过江龙,一个低头蛇。可谓斗得不宜乐乎。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淮镇暗流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战 灵璧县南。 一场大战刚刚落场。 图赖重重的咳嗽两声,感觉身体不如当初了。 他刚刚跟着豪格从四川归来,本来想在京师休整一段时间。只是满清的局面,可以用风雨飘摇来形容,图赖做为大清高级将领之一。觉得这个时候,不可能留在后面。 就跟随多铎南下,多铎因为图赖是老将,突破黄河之后,就以他为先锋。 图赖不负众望。 距离多铎大军有几十里外,与夏军主力遭遇。 自从清军南下之后,袁时中不等后方命令,就出兵了。 袁时中将所有骑兵都归于金声桓麾下,大概有七八千骑左右。 图赖与袁时中就在灵璧城南交上手了,交战双方大概有两万左右骑兵。一场激战,大概交战半日。 金声桓固然是勇将,但也不代表不承认一件事情,在骑兵做战之上,他不是图赖的对手。而且夏军骑兵稀少,这不足万骑的骑兵。已经是袁时中所部所有的骑兵了。 而清军的骑兵数量远远在夏军之上。 金声桓见战局不利,就主动撤退了。 不过,图赖也不敢深入。毕竟金声桓还是有些能力。也是主动撤退。在这个位置,已经脱离清军大军,别的不少,就在不远处的灵璧县。就有一个营的夏军。 图赖说道:“穿令下去,撤退二十里扎营,去禀报王爷。” 图赖的信使在入夜之后,来到了多铎军中。 多铎听了见过书信之中,心中微微一叹,暗道:“战场恐怕不能黄河以南拖延太长时间。” 两淮防线是大夏努力经营的地方。这个防御非常坚固,几乎每一个县城之中都有驻军,多则一个营,少则一个哨。 大小都有火炮。 再加上张朴为政,很多事情都做到位。每一个县城都由县令统领民夫,团练,由精兵为骨干,以民夫,百姓为附庸,再加上有火炮城墙为屏障。 只要上下一心,即便是清军全力攻城,也非一日两日。 而这样的城池,乃至比一般县城要坚固多的城池,还有不少。 如果多铎不是避实就虚,只是骑兵纵横。看上去南下突击,却留在后明面这么多的隐患,多铎也不敢南下过甚。 更不要说攻到洪泽湖左近。 他深刻感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夏军与明军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明军,当初破口之战,横扫整个山东河北。多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对付夏军,他却不敢用这样的办法了。 多铎下令说道:“给图赖下令,让他注意一点,不要在继续南下了。” “是。”立即有人答应道。 多铎随即下令,让人送一封书信给多尔衮,书信之中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好使督促多尔衮赶快南下。 而此刻金声桓军中,袁时中也到了。 “卑职拜见公爷。”金声桓下跪说道:“属下初战不利,堕了公爷的威风,还请公爷责罚。” 袁时中说道:“东虏纵横两淮,也只有将军敢出战,不过小挫而已。算什么事情?快快请起。” “多谢公爷。”金声桓随即起身。 “虎臣,”袁时中说道:“你与东虏交过手,那你说说,而今该如何应对?” 金声桓一瞬息想到了战场之上,清军铁骑来去。金声桓说道:“末将以为,不要轻易与满清野战。” “末将并非怯战。只是我军骑兵数量不多,而东虏骑兵本就精锐非常,末将以为与清军平原交战,胜算恐怕在六-四分,敌六,我四。” 步卒与骑兵在野战之上的劣势。是一个人都能想明白。 骑兵乃是离合之兵,可以自由的选择战场的能力。简直无法限制,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数百里的战线之上,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出击。 袁时中说道:“虎臣之言,正合我意。在大军北上之前,当以稳定为主。只需限制清军不可继续南下。待陛下北上之后,再做计较。” 袁时中就秉持这个想法,下令各县坚守。并纠集来了淮西镇 五万士卒从缓缓北上。五万大军好像刺猬一般,猬集在一起。 缓缓北上。 这样做虽然进军缓慢,但是却是安全多了,多铎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一支军队给一口吞下来,同样也不大可能将袁时中所部放任不管。 毕竟多铎所部也不都是骑兵。 袁时中这样远远的坠着。多铎也不敢南下。 两人商议过后,袁时中又着急众将安排下去了,袁时中做完这一切之后,又看向金声桓,却见金声桓脸色有些不对,问道:“虎臣有什么疑虑吗?” 金声桓说道:“公爷,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何事?”袁时中说道。 金声桓说道:“刚刚末将一直在想,多铎是怎么轻易越过黄河的?” 袁时中听了之后,也心中有些疑虑,说道:“是啊,徐州黄河一带的防御也很严密的。” 徐州之战,袁时中作为援军一方,也参与进去。 这一战的细节暂且不用提,但是在战后黄河防御上的布置,袁时中却是非常清 楚的。 徐州城虽然坚固,但是徐州这一带的防线是建立在黄河徐州段之上的。 不敢是铜墙铁壁,但也决非轻易能攻破的。 而今多铎轻易之间就过来了。 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 袁时中想了片刻,说道:“或许黄河防线之上有些漏洞,或许清军是从上游绕过来。” 毕竟河南境内,黄河之南,清军还有不少的驻军。从上游绕过去,也是非常可能的。 金声桓心中或许有些想不通,但是却不想反驳袁时中,说道:“公爷英明。” 这一件事情,就按下不表了。 这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玉龙的耳朵之中。。 而这个时候罗玉龙已经快到淮安城了。 淮安码头之上,大队人马列阵迎接。 声势浩大,锣鼓喧天。一队一队人马列阵,以张应元为首,大批将领在外明面迎接。 见罗玉龙下了船,一行人齐声下跪高声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有如山呼海啸一般,瓦片几乎要被震飞了。 罗玉龙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缕阳光照射在罗玉龙身上,整个人似乎泛起金边,就如同金甲神人一般。 罗玉龙说道:“诸卿平身。” 罗玉龙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但是有不少太监大力高呼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李应元起身说道。 跪在地面之上诸多将领跟着李应元起身。 罗玉龙看着张应元说道:“张叔好像见瘦了。” 张应元说道:“前番被陛下训斥,末将不敢不闭门静心锻炼,以求他日再上战场。” 之前罗玉龙在南京的时候的,说过张应元。张应元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 罗玉龙听了之后,轻轻一笑说道:“张叔上马吧,与我一起看一看淮安城。”罗玉龙目光向后方看向高杰。说道:“也见一见淮王麾下的英雄豪杰。” 张应元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高杰,目光微微躲避,说道:“陛下既然有此心,臣敢不从命。” 说实话,张应元与高杰部下关系并不好。不是一点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这也是有原因的。 高杰放弃了军中所有权势,并不是高杰麾下所有将领都满意。 其实高杰军中也是有异议的。这些有异议的人,面对张应元的到来,并不是太欢迎的,张应元与这些人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已经斗了几场。 一个过江龙,一个低头蛇。可谓斗得不宜乐乎。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局势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局势 洪承畴也明白,郑王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为了取笑他,这个时候,他们没有那个心思。 郑王之所以这么说,是说松山之战,与而今一战的局势相似。 首先清军占据野战优势,却是防守一方,而夏军虽然没有野战优势,却是进攻一方,当然了,也不会什么都一样。一道运河就改变了很多战略形式,想截断夏军后路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松山之战?”多尔衮说道:“王兄是同意这个办法了。” 松山之战,是而今满清大将共同的会议。明军倾国之兵,几乎将北方能战之兵都收刮干净了。最后一副家当。但是清廷也不容易,可以说满清凡是有名有姓大将都有参加送松山之战的经历。 对清廷来说,也能算得上倾国之兵。 “我听摄政王的。”郑王说道。 “好。”多尔衮说道:“既然如此,大军继续南下,让多铎先回来。在山东之地,与夏军好好做上一场。” 多尔衮议定之后,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排兵布阵。 武兴三年秋。 初秋方起之时。 多铎再次渡过黄河。多尔衮沿着运河布防。夏军两路在徐州聚集。 一时间徐州城内外一片火红的旗帜,有焚天之意。罗玉龙在徐州校阅三年,随即北上,进入山东境内。 各路人马,分为数路,一并北上。夏清之间第一次战略决战之态,完全铺开了。 虽然各路人马纷纷扬扬,厮杀的好不热闹,但是真正决定这一战命运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千里扬波的大运河。 故而在运河争夺之上,双方厮杀最为血腥。 对于运河,很多人都觉得,直接是一条河连接长江,其实远远不是那回事。从北京到长江,即便不管长江以南的运河河道,也有相当多的船闸,具体有八十多座。 而长江与运河相连的地方,就有一座。 运河之上,船闸最多的地方,就是山东境内,这一段运河被人称为闸河。 一道道船闸,调节水流,这才能保证大运河的畅通。 而此刻,用兵之时,大运河一道道的船闸,就成为一道道关卡,而山东也正是进入北方了,不仅仅是河流不如南方多,地势也高了不少,故而运河在这里狭窄了许多。 很多时候行船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了。 这不,明清主力之间第一场大战就爆发了,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夏村。 夏村名义上为一个村,其实可以看做一个小镇,一个依靠运河兴起的小镇。 因运河而起,也因运河而招惹了这一场大战,就在区区一个小镇附近,清军聚集了数万大军,与高杰数万大军对阵,因为战场被限制了,清军的骑兵优势一时间发挥不出来。 双方鏖战数日,几乎将夏村打成了白地。 清军这才缓缓的撤退了。 只是罗玉龙进驻夏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夏村一个人了。夏村全盛之日,有数万人口,而今逃的逃,死的死,剩下不过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别的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过到了这里,罗玉龙发现一个新情况。 那就是清军对运河的破坏。 运河之中的所有辅佐设施,都被一一摧毁了,或者烧了成白地。 数日运河的河道,清军没有那个功夫,一一填平。但是即便如此,也给大军带来了很多麻烦。 最少山东段的运河必须重整。 之前看管运河的官员,乃至于河上的民夫,纤夫都不在了。这些事情都要维修。 罗玉龙与所有人商议之后,他决定坐镇夏村,并在夏村与徐州之间,建立粮仓,作为大军辎重重地。借着这里水道繁多的优势,限制清军骑兵的发挥。 而高杰依然带着本部人马,继续沿着运河猛攻。罗玉龙分出偏师出来,进入山东南部山区。 山东的烽火数日平息了,但是百姓对清廷的抵抗并没有完全结束,各部起事失败的残部,从四面八方的投奔罗玉龙。 其中最大的两部,一个是榆园军与于七两部人马。 罗玉龙大笔一挥,授以印信。榆园军与于七所部就成为大夏麾下将领,在这些地头蛇带路之下,山东各地,纷纷投降大夏,一时间山东一地,刚刚平息的叛乱,似乎有死灰复燃之态的。 如果说,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之前起事的义军,打谁的旗号都有,而今的所有义军都打着一个旗号,这个旗号正是大夏的旗号。 这个时候,清廷兵力不足的状态越发明显了。 运河一线双方主力还在顶牛,这里打的没有一点花桥,刀枪奋击,火炮轰鸣,以人命换人命,清军多以汉军守寨,八旗作为机动力量,双方的伤亡都不小。只是这样的局面之下,多尔衮分不出多少士卒。 面对遍地烽火的状态。多尔衮不得不从各处调兵。 首先要调的就是陕西兵。 陕西本来就是从强兵的地方,而且豪格刚刚将西北重新平定了一遍,大明的西北将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投降了大清,再加上还有一些八旗重将驻守。能抽调十几万军队。 虽然多尔衮也知道遍及北方的叛乱,不可能不牵连到西北,但是依然要陕西派出援军。 只是,派出援军并不一定,就能到达。 襄阳镇高士衡发难了。 高士衡兵分两路,一路攻克武关道,直入关中,不过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没有多少人马。不过占据武关一带,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了,孟乔芳也不得不派兵看管。 第二路,却是从汝宁转到洛阳,想要攻下洛阳的姿态。 但是这个时候洛阳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大部分陕西兵都被牵制到这里了。 高士衡这一路,由两湖直接供应粮草,之前准备西征的粮草全部转到这方面了。只是偏师只是偏师而已。这边仅仅是牵制而已。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东路。 不过,对多尔衮来说,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 就是大同的消息。 而今的大同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阿济格是一个狠人。真正狠起来,从来不分敌人与自己人的,他围住大同城之后,召来蒙古兵,将四方八方的百姓都抓了过来,在八旗士卒的督促之下,猛攻大同城。 昼夜不停。 但凡有敢后退的,八旗士卒就冲过去一刀。杀的干干净净的。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自然有很多人反抗。 只是在八旗士卒严阵以待之下,想反抗又能反抗的了。 就在这样持久的进攻之下,大同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有城中将领献了一门,随即大队人马冲了进去。 顿兵之下,这么长的时间。阿济格早就恼怒非常了,自然下令屠城。 一时间大同城内,喊杀之声四起,这些八旗士卒与蒙古士卒杀起性来。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连献城的将领也被杀的干干净净的。整个大同杀成一片白地。 以至于到了最后满城尸体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幸好县衙死牢之中,有一些死囚没有被杀,就放他们出来,让他们收尸满城尸首。如此一来,大同城上下十几万,共赴黄泉。 忙完这里的事情,阿济格与蒙古骑兵汇合,带着大队人马,掉头南下。不过数日功夫,就进入山东境内,如此一来,满清的兵力几乎都到位了。有阿济格与蒙古各部在,一瞬间压制住了各地义军反叛。只是有一处他们压制不住。 第一百三十章 局势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局势 洪承畴也明白,郑王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为了取笑他,这个时候,他们没有那个心思。 郑王之所以这么说,是说松山之战,与而今一战的局势相似。 首先清军占据野战优势,却是防守一方,而夏军虽然没有野战优势,却是进攻一方,当然了,也不会什么都一样。一道运河就改变了很多战略形式,想截断夏军后路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松山之战?”多尔衮说道:“王兄是同意这个办法了。” 松山之战,是而今满清大将共同的会议。明军倾国之兵,几乎将北方能战之兵都收刮干净了。最后一副家当。但是清廷也不容易,可以说满清凡是有名有姓大将都有参加送松山之战的经历。 对清廷来说,也能算得上倾国之兵。 “我听摄政王的。”郑王说道。 “好。”多尔衮说道:“既然如此,大军继续南下,让多铎先回来。在山东之地,与夏军好好做上一场。” 多尔衮议定之后,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排兵布阵。 武兴三年秋。 初秋方起之时。 多铎再次渡过黄河。多尔衮沿着运河布防。夏军两路在徐州聚集。 一时间徐州城内外一片火红的旗帜,有焚天之意。罗玉龙在徐州校阅三年,随即北上,进入山东境内。 各路人马,分为数路,一并北上。夏清之间第一次战略决战之态,完全铺开了。 虽然各路人马纷纷扬扬,厮杀的好不热闹,但是真正决定这一战命运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千里扬波的大运河。 故而在运河争夺之上,双方厮杀最为血腥。 对于运河,很多人都觉得,直接是一条河连接长江,其实远远不是那回事。从北京到长江,即便不管长江以南的运河河道,也有相当多的船闸,具体有八十多座。 而长江与运河相连的地方,就有一座。 运河之上,船闸最多的地方,就是山东境内,这一段运河被人称为闸河。 一道道船闸,调节水流,这才能保证大运河的畅通。 而此刻,用兵之时,大运河一道道的船闸,就成为一道道关卡,而山东也正是进入北方了,不仅仅是河流不如南方多,地势也高了不少,故而运河在这里狭窄了许多。 很多时候行船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了。 这不,明清主力之间第一场大战就爆发了,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夏村。 夏村名义上为一个村,其实可以看做一个小镇,一个依靠运河兴起的小镇。 因运河而起,也因运河而招惹了这一场大战,就在区区一个小镇附近,清军聚集了数万大军,与高杰数万大军对阵,因为战场被限制了,清军的骑兵优势一时间发挥不出来。 双方鏖战数日,几乎将夏村打成了白地。 清军这才缓缓的撤退了。 只是罗玉龙进驻夏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夏村一个人了。夏村全盛之日,有数万人口,而今逃的逃,死的死,剩下不过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别的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过到了这里,罗玉龙发现一个新情况。 那就是清军对运河的破坏。 运河之中的所有辅佐设施,都被一一摧毁了,或者烧了成白地。 数日运河的河道,清军没有那个功夫,一一填平。但是即便如此,也给大军带来了很多麻烦。 最少山东段的运河必须重整。 之前看管运河的官员,乃至于河上的民夫,纤夫都不在了。这些事情都要维修。 罗玉龙与所有人商议之后,他决定坐镇夏村,并在夏村与徐州之间,建立粮仓,作为大军辎重重地。借着这里水道繁多的优势,限制清军骑兵的发挥。 而高杰依然带着本部人马,继续沿着运河猛攻。罗玉龙分出偏师出来,进入山东南部山区。 山东的烽火数日平息了,但是百姓对清廷的抵抗并没有完全结束,各部起事失败的残部,从四面八方的投奔罗玉龙。 其中最大的两部,一个是榆园军与于七两部人马。 罗玉龙大笔一挥,授以印信。榆园军与于七所部就成为大夏麾下将领,在这些地头蛇带路之下,山东各地,纷纷投降大夏,一时间山东一地,刚刚平息的叛乱,似乎有死灰复燃之态的。 如果说,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之前起事的义军,打谁的旗号都有,而今的所有义军都打着一个旗号,这个旗号正是大夏的旗号。 这个时候,清廷兵力不足的状态越发明显了。 运河一线双方主力还在顶牛,这里打的没有一点花桥,刀枪奋击,火炮轰鸣,以人命换人命,清军多以汉军守寨,八旗作为机动力量,双方的伤亡都不小。只是这样的局面之下,多尔衮分不出多少士卒。 面对遍地烽火的状态。多尔衮不得不从各处调兵。 首先要调的就是陕西兵。 陕西本来就是从强兵的地方,而且豪格刚刚将西北重新平定了一遍,大明的西北将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投降了大清,再加上还有一些八旗重将驻守。能抽调十几万军队。 虽然多尔衮也知道遍及北方的叛乱,不可能不牵连到西北,但是依然要陕西派出援军。 只是,派出援军并不一定,就能到达。 襄阳镇高士衡发难了。 高士衡兵分两路,一路攻克武关道,直入关中,不过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没有多少人马。不过占据武关一带,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了,孟乔芳也不得不派兵看管。 第二路,却是从汝宁转到洛阳,想要攻下洛阳的姿态。 但是这个时候洛阳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大部分陕西兵都被牵制到这里了。 高士衡这一路,由两湖直接供应粮草,之前准备西征的粮草全部转到这方面了。只是偏师只是偏师而已。这边仅仅是牵制而已。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东路。 不过,对多尔衮来说,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 就是大同的消息。 而今的大同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阿济格是一个狠人。真正狠起来,从来不分敌人与自己人的,他围住大同城之后,召来蒙古兵,将四方八方的百姓都抓了过来,在八旗士卒的督促之下,猛攻大同城。 昼夜不停。 但凡有敢后退的,八旗士卒就冲过去一刀。杀的干干净净的。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自然有很多人反抗。 只是在八旗士卒严阵以待之下,想反抗又能反抗的了。 就在这样持久的进攻之下,大同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有城中将领献了一门,随即大队人马冲了进去。 顿兵之下,这么长的时间。阿济格早就恼怒非常了,自然下令屠城。 一时间大同城内,喊杀之声四起,这些八旗士卒与蒙古士卒杀起性来。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连献城的将领也被杀的干干净净的。整个大同杀成一片白地。 以至于到了最后满城尸体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幸好县衙死牢之中,有一些死囚没有被杀,就放他们出来,让他们收尸满城尸首。如此一来,大同城上下十几万,共赴黄泉。 忙完这里的事情,阿济格与蒙古骑兵汇合,带着大队人马,掉头南下。不过数日功夫,就进入山东境内,如此一来,满清的兵力几乎都到位了。有阿济格与蒙古各部在,一瞬间压制住了各地义军反叛。只是有一处他们压制不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局势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局势 洪承畴也明白,郑王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为了取笑他,这个时候,他们没有那个心思。 郑王之所以这么说,是说松山之战,与而今一战的局势相似。 首先清军占据野战优势,却是防守一方,而夏军虽然没有野战优势,却是进攻一方,当然了,也不会什么都一样。一道运河就改变了很多战略形式,想截断夏军后路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松山之战?”多尔衮说道:“王兄是同意这个办法了。” 松山之战,是而今满清大将共同的会议。明军倾国之兵,几乎将北方能战之兵都收刮干净了。最后一副家当。但是清廷也不容易,可以说满清凡是有名有姓大将都有参加送松山之战的经历。 对清廷来说,也能算得上倾国之兵。 “我听摄政王的。”郑王说道。 “好。”多尔衮说道:“既然如此,大军继续南下,让多铎先回来。在山东之地,与夏军好好做上一场。” 多尔衮议定之后,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排兵布阵。 武兴三年秋。 初秋方起之时。 多铎再次渡过黄河。多尔衮沿着运河布防。夏军两路在徐州聚集。 一时间徐州城内外一片火红的旗帜,有焚天之意。罗玉龙在徐州校阅三年,随即北上,进入山东境内。 各路人马,分为数路,一并北上。夏清之间第一次战略决战之态,完全铺开了。 虽然各路人马纷纷扬扬,厮杀的好不热闹,但是真正决定这一战命运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千里扬波的大运河。 故而在运河争夺之上,双方厮杀最为血腥。 对于运河,很多人都觉得,直接是一条河连接长江,其实远远不是那回事。从北京到长江,即便不管长江以南的运河河道,也有相当多的船闸,具体有八十多座。 而长江与运河相连的地方,就有一座。 运河之上,船闸最多的地方,就是山东境内,这一段运河被人称为闸河。 一道道船闸,调节水流,这才能保证大运河的畅通。 而此刻,用兵之时,大运河一道道的船闸,就成为一道道关卡,而山东也正是进入北方了,不仅仅是河流不如南方多,地势也高了不少,故而运河在这里狭窄了许多。 很多时候行船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了。 这不,明清主力之间第一场大战就爆发了,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夏村。 夏村名义上为一个村,其实可以看做一个小镇,一个依靠运河兴起的小镇。 因运河而起,也因运河而招惹了这一场大战,就在区区一个小镇附近,清军聚集了数万大军,与高杰数万大军对阵,因为战场被限制了,清军的骑兵优势一时间发挥不出来。 双方鏖战数日,几乎将夏村打成了白地。 清军这才缓缓的撤退了。 只是罗玉龙进驻夏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夏村一个人了。夏村全盛之日,有数万人口,而今逃的逃,死的死,剩下不过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别的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过到了这里,罗玉龙发现一个新情况。 那就是清军对运河的破坏。 运河之中的所有辅佐设施,都被一一摧毁了,或者烧了成白地。 数日运河的河道,清军没有那个功夫,一一填平。但是即便如此,也给大军带来了很多麻烦。 最少山东段的运河必须重整。 之前看管运河的官员,乃至于河上的民夫,纤夫都不在了。这些事情都要维修。 罗玉龙与所有人商议之后,他决定坐镇夏村,并在夏村与徐州之间,建立粮仓,作为大军辎重重地。借着这里水道繁多的优势,限制清军骑兵的发挥。 而高杰依然带着本部人马,继续沿着运河猛攻。罗玉龙分出偏师出来,进入山东南部山区。 山东的烽火数日平息了,但是百姓对清廷的抵抗并没有完全结束,各部起事失败的残部,从四面八方的投奔罗玉龙。 其中最大的两部,一个是榆园军与于七两部人马。 罗玉龙大笔一挥,授以印信。榆园军与于七所部就成为大夏麾下将领,在这些地头蛇带路之下,山东各地,纷纷投降大夏,一时间山东一地,刚刚平息的叛乱,似乎有死灰复燃之态的。 如果说,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之前起事的义军,打谁的旗号都有,而今的所有义军都打着一个旗号,这个旗号正是大夏的旗号。 这个时候,清廷兵力不足的状态越发明显了。 运河一线双方主力还在顶牛,这里打的没有一点花桥,刀枪奋击,火炮轰鸣,以人命换人命,清军多以汉军守寨,八旗作为机动力量,双方的伤亡都不小。只是这样的局面之下,多尔衮分不出多少士卒。 面对遍地烽火的状态。多尔衮不得不从各处调兵。 首先要调的就是陕西兵。 陕西本来就是从强兵的地方,而且豪格刚刚将西北重新平定了一遍,大明的西北将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投降了大清,再加上还有一些八旗重将驻守。能抽调十几万军队。 虽然多尔衮也知道遍及北方的叛乱,不可能不牵连到西北,但是依然要陕西派出援军。 只是,派出援军并不一定,就能到达。 襄阳镇高士衡发难了。 高士衡兵分两路,一路攻克武关道,直入关中,不过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没有多少人马。不过占据武关一带,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了,孟乔芳也不得不派兵看管。 第二路,却是从汝宁转到洛阳,想要攻下洛阳的姿态。 但是这个时候洛阳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大部分陕西兵都被牵制到这里了。 高士衡这一路,由两湖直接供应粮草,之前准备西征的粮草全部转到这方面了。只是偏师只是偏师而已。这边仅仅是牵制而已。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东路。 不过,对多尔衮来说,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 就是大同的消息。 而今的大同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阿济格是一个狠人。真正狠起来,从来不分敌人与自己人的,他围住大同城之后,召来蒙古兵,将四方八方的百姓都抓了过来,在八旗士卒的督促之下,猛攻大同城。 昼夜不停。 但凡有敢后退的,八旗士卒就冲过去一刀。杀的干干净净的。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自然有很多人反抗。 只是在八旗士卒严阵以待之下,想反抗又能反抗的了。 就在这样持久的进攻之下,大同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有城中将领献了一门,随即大队人马冲了进去。 顿兵之下,这么长的时间。阿济格早就恼怒非常了,自然下令屠城。 一时间大同城内,喊杀之声四起,这些八旗士卒与蒙古士卒杀起性来。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连献城的将领也被杀的干干净净的。整个大同杀成一片白地。 以至于到了最后满城尸体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幸好县衙死牢之中,有一些死囚没有被杀,就放他们出来,让他们收尸满城尸首。如此一来,大同城上下十几万,共赴黄泉。 忙完这里的事情,阿济格与蒙古骑兵汇合,带着大队人马,掉头南下。不过数日功夫,就进入山东境内,如此一来,满清的兵力几乎都到位了。有阿济格与蒙古各部在,一瞬间压制住了各地义军反叛。只是有一处他们压制不住。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局势四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局势 洪承畴也明白,郑王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为了取笑他,这个时候,他们没有那个心思。 郑王之所以这么说,是说松山之战,与而今一战的局势相似。 首先清军占据野战优势,却是防守一方,而夏军虽然没有野战优势,却是进攻一方,当然了,也不会什么都一样。一道运河就改变了很多战略形式,想截断夏军后路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松山之战?”多尔衮说道:“王兄是同意这个办法了。” 松山之战,是而今满清大将共同的会议。明军倾国之兵,几乎将北方能战之兵都收刮干净了。最后一副家当。但是清廷也不容易,可以说满清凡是有名有姓大将都有参加送松山之战的经历。 对清廷来说,也能算得上倾国之兵。 “我听摄政王的。”郑王说道。 “好。”多尔衮说道:“既然如此,大军继续南下,让多铎先回来。在山东之地,与夏军好好做上一场。” 多尔衮议定之后,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排兵布阵。 武兴三年秋。 初秋方起之时。 多铎再次渡过黄河。多尔衮沿着运河布防。夏军两路在徐州聚集。 一时间徐州城内外一片火红的旗帜,有焚天之意。罗玉龙在徐州校阅三年,随即北上,进入山东境内。 各路人马,分为数路,一并北上。夏清之间第一次战略决战之态,完全铺开了。 虽然各路人马纷纷扬扬,厮杀的好不热闹,但是真正决定这一战命运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千里扬波的大运河。 故而在运河争夺之上,双方厮杀最为血腥。 对于运河,很多人都觉得,直接是一条河连接长江,其实远远不是那回事。从北京到长江,即便不管长江以南的运河河道,也有相当多的船闸,具体有八十多座。 而长江与运河相连的地方,就有一座。 运河之上,船闸最多的地方,就是山东境内,这一段运河被人称为闸河。 一道道船闸,调节水流,这才能保证大运河的畅通。 而此刻,用兵之时,大运河一道道的船闸,就成为一道道关卡,而山东也正是进入北方了,不仅仅是河流不如南方多,地势也高了不少,故而运河在这里狭窄了许多。 很多时候行船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了。 这不,明清主力之间第一场大战就爆发了,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夏村。 夏村名义上为一个村,其实可以看做一个小镇,一个依靠运河兴起的小镇。 因运河而起,也因运河而招惹了这一场大战,就在区区一个小镇附近,清军聚集了数万大军,与高杰数万大军对阵,因为战场被限制了,清军的骑兵优势一时间发挥不出来。 双方鏖战数日,几乎将夏村打成了白地。 清军这才缓缓的撤退了。 只是罗玉龙进驻夏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夏村一个人了。夏村全盛之日,有数万人口,而今逃的逃,死的死,剩下不过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别的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过到了这里,罗玉龙发现一个新情况。 那就是清军对运河的破坏。 运河之中的所有辅佐设施,都被一一摧毁了,或者烧了成白地。 数日运河的河道,清军没有那个功夫,一一填平。但是即便如此,也给大军带来了很多麻烦。 最少山东段的运河必须重整。 之前看管运河的官员,乃至于河上的民夫,纤夫都不在了。这些事情都要维修。 罗玉龙与所有人商议之后,他决定坐镇夏村,并在夏村与徐州之间,建立粮仓,作为大军辎重重地。借着这里水道繁多的优势,限制清军骑兵的发挥。 而高杰依然带着本部人马,继续沿着运河猛攻。罗玉龙分出偏师出来,进入山东南部山区。 山东的烽火数日平息了,但是百姓对清廷的抵抗并没有完全结束,各部起事失败的残部,从四面八方的投奔罗玉龙。 其中最大的两部,一个是榆园军与于七两部人马。 罗玉龙大笔一挥,授以印信。榆园军与于七所部就成为大夏麾下将领,在这些地头蛇带路之下,山东各地,纷纷投降大夏,一时间山东一地,刚刚平息的叛乱,似乎有死灰复燃之态的。 如果说,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之前起事的义军,打谁的旗号都有,而今的所有义军都打着一个旗号,这个旗号正是大夏的旗号。 这个时候,清廷兵力不足的状态越发明显了。 运河一线双方主力还在顶牛,这里打的没有一点花桥,刀枪奋击,火炮轰鸣,以人命换人命,清军多以汉军守寨,八旗作为机动力量,双方的伤亡都不小。只是这样的局面之下,多尔衮分不出多少士卒。 面对遍地烽火的状态。多尔衮不得不从各处调兵。 首先要调的就是陕西兵。 陕西本来就是从强兵的地方,而且豪格刚刚将西北重新平定了一遍,大明的西北将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投降了大清,再加上还有一些八旗重将驻守。能抽调十几万军队。 虽然多尔衮也知道遍及北方的叛乱,不可能不牵连到西北,但是依然要陕西派出援军。 只是,派出援军并不一定,就能到达。 襄阳镇高士衡发难了。 高士衡兵分两路,一路攻克武关道,直入关中,不过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没有多少人马。不过占据武关一带,就等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了,孟乔芳也不得不派兵看管。 第二路,却是从汝宁转到洛阳,想要攻下洛阳的姿态。 但是这个时候洛阳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大部分陕西兵都被牵制到这里了。 高士衡这一路,由两湖直接供应粮草,之前准备西征的粮草全部转到这方面了。只是偏师只是偏师而已。这边仅仅是牵制而已。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东路。 不过,对多尔衮来说,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 就是大同的消息。 而今的大同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阿济格是一个狠人。真正狠起来,从来不分敌人与自己人的,他围住大同城之后,召来蒙古兵,将四方八方的百姓都抓了过来,在八旗士卒的督促之下,猛攻大同城。 昼夜不停。 但凡有敢后退的,八旗士卒就冲过去一刀。杀的干干净净的。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自然有很多人反抗。 只是在八旗士卒严阵以待之下,想反抗又能反抗的了。 就在这样持久的进攻之下,大同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有城中将领献了一门,随即大队人马冲了进去。 顿兵之下,这么长的时间。阿济格早就恼怒非常了,自然下令屠城。 一时间大同城内,喊杀之声四起,这些八旗士卒与蒙古士卒杀起性来。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连献城的将领也被杀的干干净净的。整个大同杀成一片白地。 以至于到了最后满城尸体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幸好县衙死牢之中,有一些死囚没有被杀,就放他们出来,让他们收尸满城尸首。如此一来,大同城上下十几万,共赴黄泉。 忙完这里的事情,阿济格与蒙古骑兵汇合,带着大队人马,掉头南下。不过数日功夫,就进入山东境内,如此一来,满清的兵力几乎都到位了。有阿济格与蒙古各部在,一瞬间压制住了各地义军反叛。只是有一处他们压制不住。 第一章 日常 第一章 日常 在前线战事正酣的时候,张轩也承担了很多任务,不是别的,而是后勤辎重供养,无论是粮草,物资,兵器,等等方面,都源源不断向北方而去,数十万大军征战,每日所消耗的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张轩不得不将大量的物资供应前线,自己过的紧巴巴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有一定之规。各省巡抚就做的不错。不用张轩多管了。 张轩听前线形式一片大好,罗玉龙步步紧逼,将大半个山东纳入囊中。 而王龙所部,也从重庆调走了,作为高士衡的援军。胡澹作为四川巡抚,总领重庆一府,张轩不得不派出不少援军,帮助胡澹稳定局势。在这种情况之下,张轩反而轻松下来了。 “爹爹。”一个小女娃,冰雪可爱,一对眸子好像是星星一般。小短腿跑的飞快,冲远处直接撞在张轩腿上。 张轩见了她,心中陡然一暖,双手一掐将她抱了起来,说道:“萍儿,找爹爹,来做什么?” 恍惚之间,张轩离开南京已经有几年了,当初他离开南京的时候,张萍还没有出生,而今有三岁。 张轩虽然知道,张萍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看见这个可爱的孩子,心中的一些芥蒂也就消散了。他也无意与一个小孩子为难。对张萍算不上亲近,但也是不错。 张萍是跟着董小宛而来的。 罗玉龙有意,在他北征期间,由张轩为他坐镇南方,自然对张轩有很多优待。如果不是罗玉娇身份特殊,罗玉龙就想让罗玉娇南下与张轩团聚了。 罗玉龙的至亲就罗玉娇一个人。罗玉龙北征期间,虽然将南京托付给杨承祖,钱谦益文武大员,但是心中并不是太安心,就让罗玉娇在京师看管一二,虽然没有什么大权力,但是罗玉娇在南京让罗玉龙安心一分,有什么异变,也可以及时通知罗玉龙。 所以就让董小宛过去了。 只是罗玉龙并不知道,董小宛如张轩之间从来没有一次同床,反而是常常跟在张轩身边的小丫,与张轩有一分暧昧。 张轩南征之中,也无心在男女之事,他固然知道他只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美女送上他的床榻之上,但是战事频发之下,今日还荣华富贵,明日说不定,就身首异处。 张轩还没有心大到如此地步。 之后,战事慢慢安定下来,很多事情都有了一定之规,张轩就没有那么忙了,特别是张轩想改革基层事务的时候,被钱谦益给按了下来。张轩能做的事情就 更少了。 以郑廉为首的幕僚团,将很多常规事务,都代张轩处理了。 张轩这才有了闲暇。 而小丫南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罗玉娇交代过了。罗玉娇给小丫安排,就是为张轩暖床的。张轩常年在南边,身边岂能没有一个体己人吗? 在古代做男人,实在太好。什么事情夫人那边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这都送到枕边了,张轩面对这样的诱惑,自然是拒绝不了了。 董小宛是一等一的江南美人,而冒辟疆也是美男子,故而小萍儿,虽然才三四岁,更显得可爱之极。时间一长,也慢慢与她亲近起来,谁能拒绝一个小女儿撒娇。 张萍咬着指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眼睛之中流漏出一丝迷茫,说道:“我不记得了。” 张轩闻言大笑,双手掐在张萍腋下,轻轻一抛,将张萍扔在空中,随即又接住,说道:“是,不是,想扔高高。” 张萍被张轩一扔,在空中一起一落,顿时兴奋起来了,张开大嘴,大声笑了起来,甚至连口水都笑出来了。 郑廉从一边走了过来,看见父女两人如此,就远远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院子门口。 张轩的眼睛余光看见了郑廉,就将张萍抱在怀里,说道:“你跟着你小丫姨去玩吧,爹爹有事。” 张萍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很懂事的点点头,张轩伸手召来小丫,让小丫带着张萍下去了。随即他说道:“说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张轩知道,他处理公事是有时间的,如果不是急务的话,郑廉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来到了。 郑廉走过来,说道:“有一件事情,安南郑氏已经准备大军南下了,想要一战平定阮氏。” 张轩说道:“早晚有这一天。小小的安南一地,就有三四个政权在,郑氏如果没有雄心归为一统,就不是郑氏了。”张轩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说道:“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吗?” 郑廉说道:“已经安排了。由澳门炮厂转一批火炮在海上,用以支撑阮氏。” “这就好。”张轩说道。 坐在张轩这个位置之上,如果没有一点开疆扩土的雄心壮志,那才是不可能的,张轩自然也有这个想法,不过而今中原未定。没有功夫乱伸手,但是埋下几个钉子却是可以的。 最少让安南保持现状,将来大军南下的时候。少花费一点精力才是。 故而张轩在两广一日,就决计不会让安南一统。这个战略,他早就布置下 去了。 “云南那边有新情况吗?”张轩说道。 “没有。”郑廉说道:“孙可望正在整治云南地方,不过,下面的人似乎查出一点事情,孙可望派人与安南郑氏,武氏,莫氏都有私下的联系。至于联系到什么层次,还没有查清楚。” “不碍事。”张轩说道:“安南不过是边角之地。给曹将军提一个醒便是了。” 张轩看中安南是一回事,但是这个时代,安南这个小国,的确无法影响天下大局,更不要说他本身就四分五裂了。 “下官明白。”郑廉说道。 张轩与郑廉一边说一边走。沿着后花园的小路,缓缓的踱步。 “四川情况如何?”张轩说道。 郑廉说道:“吴三桂似乎得了清廷的命令,准备东进,进攻重庆。但是重庆易守难攻,并且有大军镇守,吴三桂而今还没有出兵,仅仅是造造声势而已,而且胡大人还暗示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张轩说道。 “吴三桂似乎与南京有些联系。”郑廉说道。 张轩心中暗道:“三姓家奴就这德行了。”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参与进去了,就当做不知道,我估计吴三桂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多半无功而返。” “是。”郑廉说道。 “前线所需的后勤物资都准备好了?”张轩问道。 这一句话,是张轩每天都在问的。 郑廉说道:“姚大人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了,只是火炮数量之上有些不足。” 张轩心中也有些烦恼。 夏军在清军面前的优势,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火炮。大批量的火炮供应。让清军感到棘手的同时,也让后方感到为难。即便铁模制炮法好用,但是这火炮从铁不变成火炮,还是需要时间的,更是需要有足够的铁料。 江南各地供应大军的铁料已然有不足之势。所以一些份额都摊派到广东制造局。 只是广东制造局的生产能力,在这庞大需求之上,也是不够的。 张轩长叹一声,说道:“如果海南铁矿发现就好了。” 郑廉笑道:“关于此事,有三个好消息。” “哦?”张轩说道:“什么好消息?” “鸿基煤矿第一批煤已经出港了,想来数日之内,就到了广州。”郑廉说道。 张轩说道:“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第二章 日常二 第二章 日常二 这一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并不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从鸿基开采煤矿,虽然这个煤矿是露天煤矿,极其容易开采,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工程技术,在这短短半年之内,就做好这些事情,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从安南装船运输到广州。 张轩问过下面,为了这一件事情。专门组织了船队。 如是等等,很多看上去理所当然的事情,之所以变得理所当然,是浸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血与汗水。 张轩想了想,说道:“负责这一件事情的人,是崔攀龙是吧。安排下去,给他进一级吧。” “是。”郑廉说道。 张轩又问道:“剩下的好消息?” 郑廉说道:“海南那边,没有发现铁矿,但是发现了一座铜矿,开采也比较方便,想来可以为府中增添不少钱财。” 张轩听了之后,依稀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好一阵子,才陡然说道:“对。先有铜矿,才有铁矿的。让王大炮在铜矿附近细细寻找,不能有丝毫懈怠。铁矿就在附近。” 郑廉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是。” 其实很多人包括郑廉,都不能理解张轩为什么要找这个铁矿,广东并非没有铁矿,粤西,粤北,都有大量的铁矿,这些铁矿通过广东发达的水道,运到了佛山,才有了佛山铁业的兴旺发达。 有这些铁矿在,张轩又因为些许传言,在海岛之上找铁矿,实在是无法理解。 不过,郑廉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张轩身边做事,有一个特点就是听话,对张轩安排下去的事情,从来不打折扣的执行,即便是心中有疑虑,但决计不会反应到行动之上。 “还有一个好消息。”郑廉说道:“大将军所言之焦炭,已经炼制出来了。” “何不早言?”张轩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郑廉,差一点撞在张轩身上。 郑廉立即说道:“也是今日才传来消息的。” 张轩说道:“推掉我今后数日的所有行程,我要立即去佛山。” 郑廉面露难色,但也不敢多说,说道:“大将军,而今已经是腊月了,大将军此去,年节时回不回桂林?” “到时候再说吧。”张轩的心思早就被焦炭出现而占据了,根本不在意过年在什么地方的事情。 在张轩的督促,一行人匆忙出发,不过数日之 内,就来到了佛山。 只是还没有进入佛山镇,就让人明显的感受到了热力蒸腾,虽然广东冬季并不是太冷,不能与北方的寒冬相比,但是气温也不是多高,但是佛山依旧散发出它的特点,人为在制造出一个热岛。 张轩一行人进入佛山镇的时候,佛山镇百姓纷纷拜倒在地,各大行会,与几大家族,都毕恭毕敬的。对张轩恭敬之极,这固然是因为张轩的权势所至,但却不是全然是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轩给佛山带来的改变。 不要看,张轩南征以来,屡克名城。 但是真正给地方带来极大改变的却很少,大夏一切继承明朝制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的战功,不过是给这些城池换了一面旗帜而已,或许有一些人因为这样的原因对生活有极大的改变。但是细细看来,他们与之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了一个朝廷而已。 唯独有两个地方,被张轩深刻的改变了。 一个是澳门。一个是佛山。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夏朝对澳门的控制,绝非明朝对澳门的控制可比。澳门因为夷华杂居,又是通商重地,短短一两年之间,兴旺数倍不止。甚至而今张轩面前就有一封傅上瑞的文书,就是澳门的扩建事宜。 本来傅上瑞准备在澳门建立县城的。但是他规划根本比不上澳门的变化,澳门弹丸之地,几乎都要被港口房屋占据了。故而傅上瑞不得不想重新划分澳门县的地界,给澳门多一点土地。 由此可见澳门的繁华。已经有小广州之称。 而另一个地方就是佛山了。 佛山本来就是广东,乃至天下名镇之一。 但是在张轩的支持之下,大力发展铁业,又打通市场,再加上各处都在打仗,各种兵器,已经其他铁器需要,实在太多了,更不要说有制造局坐落在佛山。 制造局本在冼家的产业的基础之上建立的,但是有赖于各方面的支撑,再加上海面上,各地充足的需要,走上扩张,扩张的,再扩张的道路,以至于佛山一县,制造局站一半的规模。 而制造局的发达,也带动当地的铁业的发展。 很多当地的家族都跟着制造局做生意,比如输入铁料什么的。 这一两年之间,佛山每天都在变化,各地涌入佛山的百姓也慢慢变多。不知不觉之间。这个规格建立的小县,已经成为广州数一数二的大县了。与广州两个附郭县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对此,佛山百姓对 张轩自然有感恩戴德之意。 不过,对这些应酬,张轩并不是很在意,匆匆应付之后。就让冼子靖带他去见焦炭。 而今的冼子靖也有一些官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几乎走头无路的冼家家主了。 “大将军这边请。”冼子靖走在前面,为张轩引路道。 一行人没有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仓库。 冼子靖下令打开之后,大片大片好像煤炭一样的东西,就闯入张轩的眼帘,张轩上前捏起一块细细看。 说实话,张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他对这东西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看了两下,放下了,拍拍手上黑色痕迹,说道:“可用这东西炼过铁吗?” 冼子靖说道:“已经在试了,也是大将军高明,这多年谁知道石炭不能炼铁,但是怎么没有想办法过上一遍。用这东西炼铁想来是能行的,如此一来铁价又能降低不少了。” 张轩为的就是这个。 木炭与煤之间的价格,不用想就知道。 木炭要人先砍柴,然后烧炭,运输,等等环节下来,才能得到成品,而且这都是人工,而且是小作坊式的生产。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因为不划算。 而如果张轩有鸿基煤矿,可以大规模生产煤矿,然后直接在生产焦炭,运输过来,虽然运输费用有一些,但是只要规模够大,决计要比木炭成本低。 铁作为两国征战最重要的原料之一,每降低哪怕一厘钱,都能反应在国力之上。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张轩说道:“你不是已经在试验了吗?去看看。” 冼子靖说道:“大将军万金之躯,还是不要看了吧。” 即便是现代,钢铁厂也是有危险的。不要说这个时代,在冶铁之中,死个几个人实在是家常便饭,就当是祭炉了。佛山就有好几个庙宇,就是供奉着炉神,这炉神原型都是死在炉中的人。 张轩说道:“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吧,不会碍事的。”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冼子靖也无法阻拦,只能带着张轩过去了。 张轩立即感受到不同了。 就是热,在这个时候广东天气可以用清爽来形容,但是走这里,张轩感觉就好像身在酷暑之中,一举一动,都有大量的汗水流了下来。 这还没有靠近,就是这样了,在铁炉附近,热气逼人。让人根本无法立足。 张轩也只能接受冼子靖的好意,远远的看着。 第三章 日常三 第二章 日常二 这一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并不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从鸿基开采煤矿,虽然这个煤矿是露天煤矿,极其容易开采,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工程技术,在这短短半年之内,就做好这些事情,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从安南装船运输到广州。 张轩问过下面,为了这一件事情。专门组织了船队。 如是等等,很多看上去理所当然的事情,之所以变得理所当然,是浸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血与汗水。 张轩想了想,说道:“负责这一件事情的人,是崔攀龙是吧。安排下去,给他进一级吧。” “是。”郑廉说道。 张轩又问道:“剩下的好消息?” 郑廉说道:“海南那边,没有发现铁矿,但是发现了一座铜矿,开采也比较方便,想来可以为府中增添不少钱财。” 张轩听了之后,依稀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好一阵子,才陡然说道:“对。先有铜矿,才有铁矿的。让王大炮在铜矿附近细细寻找,不能有丝毫懈怠。铁矿就在附近。” 郑廉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是。” 其实很多人包括郑廉,都不能理解张轩为什么要找这个铁矿,广东并非没有铁矿,粤西,粤北,都有大量的铁矿,这些铁矿通过广东发达的水道,运到了佛山,才有了佛山铁业的兴旺发达。 有这些铁矿在,张轩又因为些许传言,在海岛之上找铁矿,实在是无法理解。 不过,郑廉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张轩身边做事,有一个特点就是听话,对张轩安排下去的事情,从来不打折扣的执行,即便是心中有疑虑,但决计不会反应到行动之上。 “还有一个好消息。”郑廉说道:“大将军所言之焦炭,已经炼制出来了。” “何不早言?”张轩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郑廉,差一点撞在张轩身上。 郑廉立即说道:“也是今日才传来消息的。” 张轩说道:“推掉我今后数日的所有行程,我要立即去佛山。” 郑廉面露难色,但也不敢多说,说道:“大将军,而今已经是腊月了,大将军此去,年节时回不回桂林?” “到时候再说吧。”张轩的心思早就被焦炭出现而占据了,根本不在意过年在什么地方的事情。 在张轩的督促,一行人匆忙出发,不过数日之内 ,就来到了佛山。 只是还没有进入佛山镇,就让人明显的感受到了热力蒸腾,虽然广东冬季并不是太冷,不能与北方的寒冬相比,但是气温也不是多高,但是佛山依旧散发出它的特点,人为在制造出一个热岛。 张轩一行人进入佛山镇的时候,佛山镇百姓纷纷拜倒在地,各大行会,与几大家族,都毕恭毕敬的。对张轩恭敬之极,这固然是因为张轩的权势所至,但却不是全然是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轩给佛山带来的改变。 不要看,张轩南征以来,屡克名城。 但是真正给地方带来极大改变的却很少,大夏一切继承明朝制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的战功,不过是给这些城池换了一面旗帜而已,或许有一些人因为这样的原因对生活有极大的改变。但是细细看来,他们与之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了一个朝廷而已。 唯独有两个地方,被张轩深刻的改变了。 一个是澳门。一个是佛山。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夏朝对澳门的控制,绝非明朝对澳门的控制可比。澳门因为夷华杂居,又是通商重地,短短一两年之间,兴旺数倍不止。甚至而今张轩面前就有一封傅上瑞的文书,就是澳门的扩建事宜。 本来傅上瑞准备在澳门建立县城的。但是他规划根本比不上澳门的变化,澳门弹丸之地,几乎都要被港口房屋占据了。故而傅上瑞不得不想重新划分澳门县的地界,给澳门多一点土地。 由此可见澳门的繁华。已经有小广州之称。 而另一个地方就是佛山了。 佛山本来就是广东,乃至天下名镇之一。 但是在张轩的支持之下,大力发展铁业,又打通市场,再加上各处都在打仗,各种兵器,已经其他铁器需要,实在太多了,更不要说有制造局坐落在佛山。 制造局本在冼家的产业的基础之上建立的,但是有赖于各方面的支撑,再加上海面上,各地充足的需要,走上扩张,扩张的,再扩张的道路,以至于佛山一县,制造局站一半的规模。 而制造局的发达,也带动当地的铁业的发展。 很多当地的家族都跟着制造局做生意,比如输入铁料什么的。 这一两年之间,佛山每天都在变化,各地涌入佛山的百姓也慢慢变多。不知不觉之间。这个规格建立的小县,已经成为广州数一数二的大县了。与广州两个附郭县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对此,佛山百姓对 张轩自然有感恩戴德之意。 不过,对这些应酬,张轩并不是很在意,匆匆应付之后。就让冼子靖带他去见焦炭。 而今的冼子靖也有一些官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几乎走头无路的冼家家主了。 “大将军这边请。”冼子靖走在前面,为张轩引路道。 一行人没有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仓库。 冼子靖下令打开之后,大片大片好像煤炭一样的东西,就闯入张轩的眼帘,张轩上前捏起一块细细看。 说实话,张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他对这东西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看了两下,放下了,拍拍手上黑色痕迹,说道:“可用这东西炼过铁吗?” 冼子靖说道:“已经在试了,也是大将军高明,这多年谁知道石炭不能炼铁,但是怎么没有想办法过上一遍。用这东西炼铁想来是能行的,如此一来铁价又能降低不少了。” 张轩为的就是这个。 木炭与煤之间的价格,不用想就知道。 木炭要人先砍柴,然后烧炭,运输,等等环节下来,才能得到成品,而且这都是人工,而且是小作坊式的生产。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因为不划算。 而如果张轩有鸿基煤矿,可以大规模生产煤矿,然后直接在生产焦炭,运输过来,虽然运输费用有一些,但是只要规模够大,决计要比木炭成本低。 铁作为两国征战最重要的原料之一,每降低哪怕一厘钱,都能反应在国力之上。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张轩说道:“你不是已经在试验了吗?去看看。” 冼子靖说道:“大将军万金之躯,还是不要看了吧。” 即便是现代,钢铁厂也是有危险的。不要说这个时代,在冶铁之中,死个几个人实在是家常便饭,就当是祭炉了。佛山就有好几个庙宇,就是供奉着炉神,这炉神原型都是死在炉中的人。 张轩说道:“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吧,不会碍事的。”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冼子靖也无法阻拦,只能带着张轩过去了。 张轩立即感受到不同了。 就是热,在这个时候广东天气可以用清爽来形容,但是走这里,张轩感觉就好像身在酷暑之中,一举一动,都有大量的汗水流了下来。 这还没有靠近,就是这样了,在铁炉附近,热气逼人。让人根本无法立足。 张轩也只能接受冼子靖的好意,远远的看着。 第四章 日常四 第二章 日常二 这一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并不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从鸿基开采煤矿,虽然这个煤矿是露天煤矿,极其容易开采,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工程技术,在这短短半年之内,就做好这些事情,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从安南装船运输到广州。 张轩问过下面,为了这一件事情。专门组织了船队。 如是等等,很多看上去理所当然的事情,之所以变得理所当然,是浸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血与汗水。 张轩想了想,说道:“负责这一件事情的人,是崔攀龙是吧。安排下去,给他进一级吧。” “是。”郑廉说道。 张轩又问道:“剩下的好消息?” 郑廉说道:“海南那边,没有发现铁矿,但是发现了一座铜矿,开采也比较方便,想来可以为府中增添不少钱财。” 张轩听了之后,依稀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好一阵子,才陡然说道:“对。先有铜矿,才有铁矿的。让王大炮在铜矿附近细细寻找,不能有丝毫懈怠。铁矿就在附近。” 郑廉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是。” 其实很多人包括郑廉,都不能理解张轩为什么要找这个铁矿,广东并非没有铁矿,粤西,粤北,都有大量的铁矿,这些铁矿通过广东发达的水道,运到了佛山,才有了佛山铁业的兴旺发达。 有这些铁矿在,张轩又因为些许传言,在海岛之上找铁矿,实在是无法理解。 不过,郑廉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张轩身边做事,有一个特点就是听话,对张轩安排下去的事情,从来不打折扣的执行,即便是心中有疑虑,但决计不会反应到行动之上。 “还有一个好消息。”郑廉说道:“大将军所言之焦炭,已经炼制出来了。” “何不早言?”张轩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郑廉,差一点撞在张轩身上。 郑廉立即说道:“也是今日才传来消息的。” 张轩说道:“推掉我今后数日的所有行程,我要立即去佛山。” 郑廉面露难色,但也不敢多说,说道:“大将军,而今已经是腊月了,大将军此去,年节时回不回桂林?” “到时候再说吧。”张轩的心思早就被焦炭出现而占据了,根本不在意过年在什么地方的事情。 在张轩的督促,一行人匆忙出发,不过数日之内 ,就来到了佛山。 只是还没有进入佛山镇,就让人明显的感受到了热力蒸腾,虽然广东冬季并不是太冷,不能与北方的寒冬相比,但是气温也不是多高,但是佛山依旧散发出它的特点,人为在制造出一个热岛。 张轩一行人进入佛山镇的时候,佛山镇百姓纷纷拜倒在地,各大行会,与几大家族,都毕恭毕敬的。对张轩恭敬之极,这固然是因为张轩的权势所至,但却不是全然是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轩给佛山带来的改变。 不要看,张轩南征以来,屡克名城。 但是真正给地方带来极大改变的却很少,大夏一切继承明朝制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轩的战功,不过是给这些城池换了一面旗帜而已,或许有一些人因为这样的原因对生活有极大的改变。但是细细看来,他们与之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了一个朝廷而已。 唯独有两个地方,被张轩深刻的改变了。 一个是澳门。一个是佛山。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夏朝对澳门的控制,绝非明朝对澳门的控制可比。澳门因为夷华杂居,又是通商重地,短短一两年之间,兴旺数倍不止。甚至而今张轩面前就有一封傅上瑞的文书,就是澳门的扩建事宜。 本来傅上瑞准备在澳门建立县城的。但是他规划根本比不上澳门的变化,澳门弹丸之地,几乎都要被港口房屋占据了。故而傅上瑞不得不想重新划分澳门县的地界,给澳门多一点土地。 由此可见澳门的繁华。已经有小广州之称。 而另一个地方就是佛山了。 佛山本来就是广东,乃至天下名镇之一。 但是在张轩的支持之下,大力发展铁业,又打通市场,再加上各处都在打仗,各种兵器,已经其他铁器需要,实在太多了,更不要说有制造局坐落在佛山。 制造局本在冼家的产业的基础之上建立的,但是有赖于各方面的支撑,再加上海面上,各地充足的需要,走上扩张,扩张的,再扩张的道路,以至于佛山一县,制造局站一半的规模。 而制造局的发达,也带动当地的铁业的发展。 很多当地的家族都跟着制造局做生意,比如输入铁料什么的。 这一两年之间,佛山每天都在变化,各地涌入佛山的百姓也慢慢变多。不知不觉之间。这个规格建立的小县,已经成为广州数一数二的大县了。与广州两个附郭县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对此,佛山百姓对 张轩自然有感恩戴德之意。 不过,对这些应酬,张轩并不是很在意,匆匆应付之后。就让冼子靖带他去见焦炭。 而今的冼子靖也有一些官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几乎走头无路的冼家家主了。 “大将军这边请。”冼子靖走在前面,为张轩引路道。 一行人没有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仓库。 冼子靖下令打开之后,大片大片好像煤炭一样的东西,就闯入张轩的眼帘,张轩上前捏起一块细细看。 说实话,张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他对这东西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看了两下,放下了,拍拍手上黑色痕迹,说道:“可用这东西炼过铁吗?” 冼子靖说道:“已经在试了,也是大将军高明,这多年谁知道石炭不能炼铁,但是怎么没有想办法过上一遍。用这东西炼铁想来是能行的,如此一来铁价又能降低不少了。” 张轩为的就是这个。 木炭与煤之间的价格,不用想就知道。 木炭要人先砍柴,然后烧炭,运输,等等环节下来,才能得到成品,而且这都是人工,而且是小作坊式的生产。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因为不划算。 而如果张轩有鸿基煤矿,可以大规模生产煤矿,然后直接在生产焦炭,运输过来,虽然运输费用有一些,但是只要规模够大,决计要比木炭成本低。 铁作为两国征战最重要的原料之一,每降低哪怕一厘钱,都能反应在国力之上。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张轩说道:“你不是已经在试验了吗?去看看。” 冼子靖说道:“大将军万金之躯,还是不要看了吧。” 即便是现代,钢铁厂也是有危险的。不要说这个时代,在冶铁之中,死个几个人实在是家常便饭,就当是祭炉了。佛山就有好几个庙宇,就是供奉着炉神,这炉神原型都是死在炉中的人。 张轩说道:“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吧,不会碍事的。” 在张轩的力主之下,冼子靖也无法阻拦,只能带着张轩过去了。 张轩立即感受到不同了。 就是热,在这个时候广东天气可以用清爽来形容,但是走这里,张轩感觉就好像身在酷暑之中,一举一动,都有大量的汗水流了下来。 这还没有靠近,就是这样了,在铁炉附近,热气逼人。让人根本无法立足。 张轩也只能接受冼子靖的好意,远远的看着。 第五章 李成栋之心 第五章 李成栋之心 同样的时间,不一样的地方,却表现出不一样的摸样。 在佛山铁炉之旁,无数壮丁光着身子,在冼子靖的指挥之下,一次次的调整,想要从炉子里面直接炼出钢出来。 但是在山东,寒风之下,积雪遍地,从天空俯视,白茫茫的一大片,天寒地动,道路不能行,连黄河也结冰,被积雪遮掩住,似乎有一只大手,轻轻在地面上擦拭,将黄河河道的痕迹都遮掩过去了。 前军大营之中,虽然在年节之时,是有一些喜色的。高杰下令,每一个士卒都分了酒肉,虽然酒不多,肉更少了。但是对于这些征战寒冬之中征战的士卒,已经是很好的慰藉了。 连大营军纪都松懈了一些。 不过,最基本的防御还是有的。 此刻高杰在大帐之中延请诸将,这么冷的天气,再加上大雪纷飞,几乎所有军事行动都停止了。 各部将领被高杰给叫过来,共同庆祝。 “末将祝王爷来年大破清军,马踏幽燕,为朝廷第一功臣。”李本深起身说道。 李本深起身之后,身后的众将也都纷纷起身敬酒。 高杰大笑道:“好。”随即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次北伐,高杰统领的前军,不仅仅是高杰旧部,还有不少罗玉龙所增添禁军。一路打过来,不管清军多坚固的城墙都抵挡不住大夏大炮,可以说一路上顺顺利利的。没有出什么意外。 高杰本以为他交出兵权之后,今后就是只能在南京闲居了,却并不想有而今这个机会。虽然大军主帅是罗玉龙的,但是所有硬仗都是他打的,这种成就感,是他之前万万没有想过的。 高杰与下面人饮酒三杯,叮嘱不可喝醉之后,就不管了。 高杰一时兴起,出了大帐踩在雪地之上,雪地发出吱吱的声响,不知不觉上了一座望楼。望楼之上,风声更紧,头上红旗不住的噼里啪啦做响。让高杰为之一寒,有一点点的醉意,也不知道消失在何处了。 高杰远远的眺望过去,天地一片白色,唯有浓淡不同,却无其他差别,目光极远之处,与天相接,似乎看不清楚何处是天,何处是地。 高杰目光缓缓的收回,却见一道道烟雾冲天而起,在苍白的底色之上,好像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天气如此寒冷,如果没有足够的取暖用的柴火,那是要冻死人的。 故而几乎每一个帐篷之中都有一个火盆 之类的东西,这些烟雾就是这样冒出来的。再看下面营盘横平竖直,帐篷之间一条条道路,将营地分割成一个个方块状。 看起来这些道路有一些多。但是这些道路都是用于紧急集结用的。 一旦被偷袭。下面的士卒有足够空间进攻或者撤退,即便被放火,也有足够的隔离带。 不过,高杰的目光聚集在远处一行人。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身份不敌的将领,而今各部将领,都在大帐之中饮酒,高杰不由问道:“那是何人?” “王爷,您忘记了,那是李成栋李将军啊。”身边的人说道。 高杰一拍脑门说道:“我都给忘记了,派个人去传信,让他过来一趟。” “是。”高杰的亲兵立即答应下来,有一个人下去传令了。 这毕竟是在打仗。即便是年节,高杰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将领都拉过来喝酒,虽然高杰不许他们喝醉,但是军中那些酒鬼,真能如此听话,他们见了酒,连命都不要了。 故而高杰留一个人负责全军警戒,或者说战略值班。。 这个人就是李成栋。 过了一会儿,李成栋就来了,他上了战楼说道:“拜见王爷。” 高杰说道:“虎子,今日就辛苦你了。” 虎子是李成栋的外号。 李成栋说道:“为王爷办事,算是什么辛苦?” “是为朝廷办事。”高杰说道:“今日之事,哪里是为我高某本人。” “是。”李成栋说道:“属下知错了。” “虎子。”高杰说道:“你在徐州做的事情,上面也都知道了,只是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追究。这事情我给你担下来了,但而今你我都在朝廷办事,毕竟比不上当初了。” “你要好生做事,争取立下一两个功劳。将来才有前程,否则将来我想提携你,也提携不了。” 高杰提前将大规模回易之事,给踢开了。李成栋参与其中的事情,自然不是秘密了。 只是高杰并不知道李成栋参与到了什么程度,在大战之时,为了安抚军心,罗玉龙自然是大包大揽,一笔勾销。当然了,会不会秋后算账,就要看李成栋在这一战之中的战功如何了。 如果能打的话,罗玉龙不在乎贪不贪钱,但是如果不能打的话。即便给高杰一个面子,李成栋的前程也就止步于此了。 这些李成栋也能揣摩明白。不过他而今已经有了新的选择。 李成栋眼神之中有一丝回避,说道:“属下多谢王爷提携,定然会好生为朝廷办事。再立新功。” 高杰不疑有他,李成栋毕竟是跟着他的老人了。与李成栋又聊聊当年的旧事,就让李成栋回去了。李成栋带着自己亲信再次巡视全营。 “义父。”李元胤在李成栋身边轻声说道:“可是此事暴漏了?” “没有。”李成栋说道:“你放宽心就是了。” 李元胤本姓贾,为李成栋的义子,在乱世之中,如李元胤这样的义子,从来不少,李元胤原本家境还不错,最少是读过书的,故而被李成栋所倚重。 李元胤看李成栋的脸色,心中有所猜测,说道:“义父念王爷恩德,等一会儿,留王爷与王妃性命便是了,只是而今不可不发了,否则我们的人头定然不保了。” 李成栋一咬牙,说道:“我知道。” 李成栋与清军之中关系,绝非简简单单的走私那么简单,早已割舍不开了,他纵然去向罗玉龙坦白,估计今后也不可能被信重,最多一个闲职而已。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成栋如何肯? 而且就李成栋本人来说,他对高杰有几分感觉,对背叛高杰,有几分过意不去,但是对大夏朝廷,却没有太多的感觉。对背叛大夏,几乎没有一点感觉。 他先为义军,后投降官军,又从官军,投降夏军,如此三番下来。想让他们死心塌地的效忠朝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李成栋这样的人,在夏军之中有很多。 世界上就难的事情,就是改变人心。这些人从乱世之中脱颖而出,早就在性格之上烙下痕迹。李成栋不过是其中一个代表而已。 李成栋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仅仅是在内心之中对高杰说了一句对不起,该做的事情还要做下去。 冬天天黑的早。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就慢慢的暗淡下来,而雪色就亮了起来,似乎有这些大雪的遮掩,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有乳白色的光环。能见度并不是太低。 李成栋也将他麾下的将领召集过来。 李成栋嫡系部下也不多,不过一两万人上下。大多是徐州镇守部队,不过此刻他们全部都不在徐州,徐州被已经被禁军接管了。对此下面的军官,并非没有怨气的。 大家在徐州作威作福,使劲捞钱。早就将徐州当成自己的自留地了,被朝廷收回去了,第一件事情,不是思考自己是不是犯了错,而是想朝廷亏待了他们。 这就是所谓斗米恩,升米仇。 第六章 雪夜夜行人 第六章 雪夜夜行人 李成栋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事发了,朝廷不过是念在用兵之时,按下不表而已。但是北伐大胜之后,就是你我的死期了。” “罗家太不是东西,兄弟们好歹也为他打过徐州之战。”胡甲说道。“将军,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大伙,都听你的。” “是。将军有什么办法,就说吧。” 一时间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有群情激奋之态。 李成栋说道:“那好。”李成栋一开口下面的人都静了下来。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狠毒,说道:“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反了他们,我已经与对面联系好了。只要我们倒戈,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淮安,扬州,可以由我们攻,皆不封刀。” 李成栋这一句话,让下面的人都愣住了。 说实话,对下面士卒来说大夏朝廷还不错,最少饷银按时给,从来没有断过。 眼前的将领,一些是李成栋早已安排好的托,有一些人心思却有些动摇,跟着李成栋喊喊口号,也就罢了。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却有一点犹豫了。 “等愿意跟随将军,反了他娘的。”胡甲大声说道。 胡甲一喊,大部分将领都跟着说,唯独有几个人沉默。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沉默就是一种表态了。李成栋给李元胤使了一个眼色,李元胤立即会意,他一挥手,立即有十几个亲卫冲了进来,将几个没有表态的将领给抓了起来。 这几个将领大惊失色,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亲卫按住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李元胤上前,反手拔出匕首,在这几个将领的脖子之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去。片刻将地面冲出一片血泊。 “扑通”几声,这几个亲卫一放手,这几具尸体就跌落在地面之上了。 李成栋如此做,剩下的将领都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冷飕飕的。 李成栋随即说道:“请洪督师为我们讲话。” 随即一个出来,虽然白发多了许多,身形苍老了许多,但是依旧被很多人看出来了,是洪承畴。 洪承畴在秦军之中的威望其实还在孙传庭之上,孙传庭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给洪承畴当副手出身,秦军之中的老人,还都记得洪承畴。而高杰这一支军队,如果按照正传承的话,恰恰是洪承畴的部下。 这一支军队先前世贺人龙所有,贺人龙也是洪承 畴麾下爱将。 虽然换了不少将领,但是从根子上,洪承畴与这些人都是有渊源的。 当然了,关系这东西,不用的话,也就淡了。洪承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李成栋一部,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敢亲冒奇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诸位还记得我洪某人,想当初我洪某人带着诸位将闯贼,曹贼,撵着如一条狗一般,当初杀了他们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中,而今诸位就这样想给姓罗的低头吗?” “当初就是他爹,也是我们手下败将。” 人的名树的影,洪承畴出来之后,仅仅是说了几句话,下面的军官心思就定了下来。 “我等愿跟随督师。”下面的人齐声说道。 李成栋心中微微有一丝酸意,嫉妒洪承畴的威望,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问道:“督师,我们该准备吧。” 洪承畴淡淡一笑,说道:“等,这个时候,大军也该出发了。” 洪承畴算的很准,这个时候清军大队人马都准备出发了。 鳌拜脱下三层铠甲,光着身子站在雪地之中,浑身肌肉拱起,胸毛蔓延,虎背熊腰的,远远的看上去,就不像是人,而像是一头棕熊一般。身上还有层层叠叠的伤痕,最长一道有尺余长。 更显得鳌拜本身凶横狰狞之态。 鳌拜就地搓了雪球,在身上来回清洗,竟然洗起澡来,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中,鳌拜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似乎外面是夏季一般。 “统领,摄政王有令,让我等出发。”一个人过来说道。 “好。”鳌拜说道:“取我盔甲来。” 鳌拜先穿一件白色里衣,然后套上一层锁子甲,就是铁环编成的甲胄。就如同毛衣一样,不过编制用的是铁。然后再穿上一层棉甲,棉甲是棉花压制成的,也有保暖功能。外面有甲面一颗颗黄铜钉固定着。 远远看上去,恐怕看不出这甲胄是棉花做的。 而在外面,又套了一层铁甲。 棉甲外面的甲面非常薄,对火器防御效果不错,但是对于冷兵器防御并不好。即便是棉甲里面夹有铁丝也不是多好的,这些都需要用铁甲来防御。 三层铠甲,好几十斤重,谈不上刀枪不入,也相差不大了。即便是鸟铳如今距离稍稍远一点,估计也打不穿这三重甲胄,中间还有棉甲,还能吸收铅子的冲击力。 当然 了,火器胜过冷兵器是时代必然。 如鳌拜这般,能穿三重盔甲,冲锋陷阵行动自如的人,在清军之中也数量不多。而火器任何人都能用,在火铳的集火之下,如鳌拜这般估计也防御不了。 鳌拜翻身上马,带着本部人马出了营地。 天已经是黑的,只有雪地的反光,让人有一种月光非常亮的感觉,其实今日是正月初一,也没有大月亮。 一行数千人,悄无声息的向南而去 虽然天气很冷,冷到让人不敢伸手的地步,但是八旗士卒对这种寒冷,并不是太在意,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们精神抖擞。 就中国版图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与东北比冷。八旗士卒都是白山黑水之间,生活着。对寒冷的适应能力很强,甚至有一些人还是从野林子之中征召的野人,对这样寒冷的天气,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 寒冷,大雪,等等环境因素,对夏军来说,都是减分项。但是清军来说,都是加分项。 鳌拜估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一声令下,纷纷下马步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又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好像是纸钱一样,在空中飘荡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鳌拜不忧反喜。笑道:“此乃天助大清。” 刚刚下过雪的雪地,如果行走之间,是会发出声音的,而在大雪之中,这声音会被很大遮掩住,岂不是天助大清。 只是一下雪,风就随之而来在。所有人都感觉这风就好像是刀子一样,割着每一个人的脸皮。但是清军士卒,依然一步步的向南而去,似乎没有被寒冷所y影响。 多尔衮不攻则已,一功则用尽全力,所谓不成功则成仁。将八旗所有的家底都砸了出来。岂能仅仅有鳌拜这一路,就在鳌拜以西,不远处,又有一支军队乃是图赖所带领。 如果再提升视角的话,就能看见从北到南,有好几支军队,在风雪之中缓缓的前行。 看上去速度不快,但实际上并不慢,只是漫天白雪之中,参照物稀少,而产生的错觉了。 只是清军如此大规模机动,夏军又不是聋子瞎子,固然因为过年的时候,有些松懈,但决计没有松懈到这个种地步。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也会有夜不收在外围警戒的。 不过,一来在雪地之中战斗,夏军远不如清军。很多夜不收都被提前拔掉了,二来,即便有夜不收有幸逃了回去,还有李成栋这一关要过。 第七章 高杰之死 第六章 雪夜夜行人 李成栋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事发了,朝廷不过是念在用兵之时,按下不表而已。但是北伐大胜之后,就是你我的死期了。” “罗家太不是东西,兄弟们好歹也为他打过徐州之战。”胡甲说道。“将军,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大伙,都听你的。” “是。将军有什么办法,就说吧。” 一时间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有群情激奋之态。 李成栋说道:“那好。”李成栋一开口下面的人都静了下来。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狠毒,说道:“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反了他们,我已经与对面联系好了。只要我们倒戈,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淮安,扬州,可以由我们攻,皆不封刀。” 李成栋这一句话,让下面的人都愣住了。 说实话,对下面士卒来说大夏朝廷还不错,最少饷银按时给,从来没有断过。 眼前的将领,一些是李成栋早已安排好的托,有一些人心思却有些动摇,跟着李成栋喊喊口号,也就罢了。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却有一点犹豫了。 “等愿意跟随将军,反了他娘的。”胡甲大声说道。 胡甲一喊,大部分将领都跟着说,唯独有几个人沉默。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沉默就是一种表态了。李成栋给李元胤使了一个眼色,李元胤立即会意,他一挥手,立即有十几个亲卫冲了进来,将几个没有表态的将领给抓了起来。 这几个将领大惊失色,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亲卫按住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李元胤上前,反手拔出匕首,在这几个将领的脖子之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去。片刻将地面冲出一片血泊。 “扑通”几声,这几个亲卫一放手,这几具尸体就跌落在地面之上了。 李成栋如此做,剩下的将领都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冷飕飕的。 李成栋随即说道:“请洪督师为我们讲话。” 随即一个出来,虽然白发多了许多,身形苍老了许多,但是依旧被很多人看出来了,是洪承畴。 洪承畴在秦军之中的威望其实还在孙传庭之上,孙传庭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给洪承畴当副手出身,秦军之中的老人,还都记得洪承畴。而高杰这一支军队,如果按照正传承的话,恰恰是洪承畴的部下。 这一支军队先前世贺人龙所有,贺人龙也是洪承 畴麾下爱将。 虽然换了不少将领,但是从根子上,洪承畴与这些人都是有渊源的。 当然了,关系这东西,不用的话,也就淡了。洪承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李成栋一部,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敢亲冒奇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诸位还记得我洪某人,想当初我洪某人带着诸位将闯贼,曹贼,撵着如一条狗一般,当初杀了他们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中,而今诸位就这样想给姓罗的低头吗?” “当初就是他爹,也是我们手下败将。” 人的名树的影,洪承畴出来之后,仅仅是说了几句话,下面的军官心思就定了下来。 “我等愿跟随督师。”下面的人齐声说道。 李成栋心中微微有一丝酸意,嫉妒洪承畴的威望,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问道:“督师,我们该准备吧。” 洪承畴淡淡一笑,说道:“等,这个时候,大军也该出发了。” 洪承畴算的很准,这个时候清军大队人马都准备出发了。 鳌拜脱下三层铠甲,光着身子站在雪地之中,浑身肌肉拱起,胸毛蔓延,虎背熊腰的,远远的看上去,就不像是人,而像是一头棕熊一般。身上还有层层叠叠的伤痕,最长一道有尺余长。 更显得鳌拜本身凶横狰狞之态。 鳌拜就地搓了雪球,在身上来回清洗,竟然洗起澡来,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中,鳌拜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似乎外面是夏季一般。 “统领,摄政王有令,让我等出发。”一个人过来说道。 “好。”鳌拜说道:“取我盔甲来。” 鳌拜先穿一件白色里衣,然后套上一层锁子甲,就是铁环编成的甲胄。就如同毛衣一样,不过编制用的是铁。然后再穿上一层棉甲,棉甲是棉花压制成的,也有保暖功能。外面有甲面一颗颗黄铜钉固定着。 远远看上去,恐怕看不出这甲胄是棉花做的。 而在外面,又套了一层铁甲。 棉甲外面的甲面非常薄,对火器防御效果不错,但是对于冷兵器防御并不好。即便是棉甲里面夹有铁丝也不是多好的,这些都需要用铁甲来防御。 三层铠甲,好几十斤重,谈不上刀枪不入,也相差不大了。即便是鸟铳如今距离稍稍远一点,估计也打不穿这三重甲胄,中间还有棉甲,还能吸收铅子的冲击力。 当然 了,火器胜过冷兵器是时代必然。 如鳌拜这般,能穿三重盔甲,冲锋陷阵行动自如的人,在清军之中也数量不多。而火器任何人都能用,在火铳的集火之下,如鳌拜这般估计也防御不了。 鳌拜翻身上马,带着本部人马出了营地。 天已经是黑的,只有雪地的反光,让人有一种月光非常亮的感觉,其实今日是正月初一,也没有大月亮。 一行数千人,悄无声息的向南而去 虽然天气很冷,冷到让人不敢伸手的地步,但是八旗士卒对这种寒冷,并不是太在意,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们精神抖擞。 就中国版图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与东北比冷。八旗士卒都是白山黑水之间,生活着。对寒冷的适应能力很强,甚至有一些人还是从野林子之中征召的野人,对这样寒冷的天气,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 寒冷,大雪,等等环境因素,对夏军来说,都是减分项。但是清军来说,都是加分项。 鳌拜估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一声令下,纷纷下马步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又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好像是纸钱一样,在空中飘荡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鳌拜不忧反喜。笑道:“此乃天助大清。” 刚刚下过雪的雪地,如果行走之间,是会发出声音的,而在大雪之中,这声音会被很大遮掩住,岂不是天助大清。 只是一下雪,风就随之而来在。所有人都感觉这风就好像是刀子一样,割着每一个人的脸皮。但是清军士卒,依然一步步的向南而去,似乎没有被寒冷所y影响。 多尔衮不攻则已,一功则用尽全力,所谓不成功则成仁。将八旗所有的家底都砸了出来。岂能仅仅有鳌拜这一路,就在鳌拜以西,不远处,又有一支军队乃是图赖所带领。 如果再提升视角的话,就能看见从北到南,有好几支军队,在风雪之中缓缓的前行。 看上去速度不快,但实际上并不慢,只是漫天白雪之中,参照物稀少,而产生的错觉了。 只是清军如此大规模机动,夏军又不是聋子瞎子,固然因为过年的时候,有些松懈,但决计没有松懈到这个种地步。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也会有夜不收在外围警戒的。 不过,一来在雪地之中战斗,夏军远不如清军。很多夜不收都被提前拔掉了,二来,即便有夜不收有幸逃了回去,还有李成栋这一关要过。 第八章 高杰之死二 第六章 雪夜夜行人 李成栋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事发了,朝廷不过是念在用兵之时,按下不表而已。但是北伐大胜之后,就是你我的死期了。” “罗家太不是东西,兄弟们好歹也为他打过徐州之战。”胡甲说道。“将军,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大伙,都听你的。” “是。将军有什么办法,就说吧。” 一时间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有群情激奋之态。 李成栋说道:“那好。”李成栋一开口下面的人都静了下来。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狠毒,说道:“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反了他们,我已经与对面联系好了。只要我们倒戈,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淮安,扬州,可以由我们攻,皆不封刀。” 李成栋这一句话,让下面的人都愣住了。 说实话,对下面士卒来说大夏朝廷还不错,最少饷银按时给,从来没有断过。 眼前的将领,一些是李成栋早已安排好的托,有一些人心思却有些动摇,跟着李成栋喊喊口号,也就罢了。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却有一点犹豫了。 “等愿意跟随将军,反了他娘的。”胡甲大声说道。 胡甲一喊,大部分将领都跟着说,唯独有几个人沉默。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沉默就是一种表态了。李成栋给李元胤使了一个眼色,李元胤立即会意,他一挥手,立即有十几个亲卫冲了进来,将几个没有表态的将领给抓了起来。 这几个将领大惊失色,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亲卫按住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李元胤上前,反手拔出匕首,在这几个将领的脖子之上一划。鲜血喷涌而去。片刻将地面冲出一片血泊。 “扑通”几声,这几个亲卫一放手,这几具尸体就跌落在地面之上了。 李成栋如此做,剩下的将领都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冷飕飕的。 李成栋随即说道:“请洪督师为我们讲话。” 随即一个出来,虽然白发多了许多,身形苍老了许多,但是依旧被很多人看出来了,是洪承畴。 洪承畴在秦军之中的威望其实还在孙传庭之上,孙传庭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给洪承畴当副手出身,秦军之中的老人,还都记得洪承畴。而高杰这一支军队,如果按照正传承的话,恰恰是洪承畴的部下。 这一支军队先前世贺人龙所有,贺人龙也是洪承 畴麾下爱将。 虽然换了不少将领,但是从根子上,洪承畴与这些人都是有渊源的。 当然了,关系这东西,不用的话,也就淡了。洪承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李成栋一部,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敢亲冒奇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诸位还记得我洪某人,想当初我洪某人带着诸位将闯贼,曹贼,撵着如一条狗一般,当初杀了他们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中,而今诸位就这样想给姓罗的低头吗?” “当初就是他爹,也是我们手下败将。” 人的名树的影,洪承畴出来之后,仅仅是说了几句话,下面的军官心思就定了下来。 “我等愿跟随督师。”下面的人齐声说道。 李成栋心中微微有一丝酸意,嫉妒洪承畴的威望,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问道:“督师,我们该准备吧。” 洪承畴淡淡一笑,说道:“等,这个时候,大军也该出发了。” 洪承畴算的很准,这个时候清军大队人马都准备出发了。 鳌拜脱下三层铠甲,光着身子站在雪地之中,浑身肌肉拱起,胸毛蔓延,虎背熊腰的,远远的看上去,就不像是人,而像是一头棕熊一般。身上还有层层叠叠的伤痕,最长一道有尺余长。 更显得鳌拜本身凶横狰狞之态。 鳌拜就地搓了雪球,在身上来回清洗,竟然洗起澡来,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中,鳌拜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似乎外面是夏季一般。 “统领,摄政王有令,让我等出发。”一个人过来说道。 “好。”鳌拜说道:“取我盔甲来。” 鳌拜先穿一件白色里衣,然后套上一层锁子甲,就是铁环编成的甲胄。就如同毛衣一样,不过编制用的是铁。然后再穿上一层棉甲,棉甲是棉花压制成的,也有保暖功能。外面有甲面一颗颗黄铜钉固定着。 远远看上去,恐怕看不出这甲胄是棉花做的。 而在外面,又套了一层铁甲。 棉甲外面的甲面非常薄,对火器防御效果不错,但是对于冷兵器防御并不好。即便是棉甲里面夹有铁丝也不是多好的,这些都需要用铁甲来防御。 三层铠甲,好几十斤重,谈不上刀枪不入,也相差不大了。即便是鸟铳如今距离稍稍远一点,估计也打不穿这三重甲胄,中间还有棉甲,还能吸收铅子的冲击力。 当然 了,火器胜过冷兵器是时代必然。 如鳌拜这般,能穿三重盔甲,冲锋陷阵行动自如的人,在清军之中也数量不多。而火器任何人都能用,在火铳的集火之下,如鳌拜这般估计也防御不了。 鳌拜翻身上马,带着本部人马出了营地。 天已经是黑的,只有雪地的反光,让人有一种月光非常亮的感觉,其实今日是正月初一,也没有大月亮。 一行数千人,悄无声息的向南而去 虽然天气很冷,冷到让人不敢伸手的地步,但是八旗士卒对这种寒冷,并不是太在意,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们精神抖擞。 就中国版图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与东北比冷。八旗士卒都是白山黑水之间,生活着。对寒冷的适应能力很强,甚至有一些人还是从野林子之中征召的野人,对这样寒冷的天气,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 寒冷,大雪,等等环境因素,对夏军来说,都是减分项。但是清军来说,都是加分项。 鳌拜估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一声令下,纷纷下马步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又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好像是纸钱一样,在空中飘荡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鳌拜不忧反喜。笑道:“此乃天助大清。” 刚刚下过雪的雪地,如果行走之间,是会发出声音的,而在大雪之中,这声音会被很大遮掩住,岂不是天助大清。 只是一下雪,风就随之而来在。所有人都感觉这风就好像是刀子一样,割着每一个人的脸皮。但是清军士卒,依然一步步的向南而去,似乎没有被寒冷所y影响。 多尔衮不攻则已,一功则用尽全力,所谓不成功则成仁。将八旗所有的家底都砸了出来。岂能仅仅有鳌拜这一路,就在鳌拜以西,不远处,又有一支军队乃是图赖所带领。 如果再提升视角的话,就能看见从北到南,有好几支军队,在风雪之中缓缓的前行。 看上去速度不快,但实际上并不慢,只是漫天白雪之中,参照物稀少,而产生的错觉了。 只是清军如此大规模机动,夏军又不是聋子瞎子,固然因为过年的时候,有些松懈,但决计没有松懈到这个种地步。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也会有夜不收在外围警戒的。 不过,一来在雪地之中战斗,夏军远不如清军。很多夜不收都被提前拔掉了,二来,即便有夜不收有幸逃了回去,还有李成栋这一关要过。 第九章 天崩 第九章 天崩 李本深拼命的挥鞭。 他坐下的战马似乎体会到主人的意志奋力奔驰,但是马儿的体力早已透支,只凭借一股气狂奔。它脚下一软,整个身体栽倒在地面之上,李本深猝不及防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就地滚出了老远。 也幸好,地面上大多都是雪地。 李本深浑身上下都裹了一层雪。虽然浑身痛楚,但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李本深感觉最疼的,还是双腿,似乎跌下马匹的时候,位置有些问题,让李本深似乎崴了脚。 只是这个时候,李本深根本没有心思估计自己身上的小痛小痒。 他冲出大营之后,身边还有数百士卒,这些士卒有些是跟着他冲出来的亲兵,有的是混乱之中,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夏军,见李本深冲出来,也就跟着出来。 但是到了这里,只剩下李本深一个人。 很明显,清军有备而来,四面八方布置了天罗地网。如果不是李本深有几分本事,此刻早就生首异处了。 李本深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在雪地里奋力向南而去。 还好,这里距离罗玉龙大营已经够近了,附近有两个斥候,看见了李本深,李本深在高杰军中也是一个人物,常常出入罗玉龙御营之中,故而很多人都认识他,见他狼狈如此。 连忙上前说道:“李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快,快,禀报陛下。前军大败,清军来袭。”李本深喘着粗气大声说道。 这两个斥候一听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李本深搀扶上马,快马加鞭向大营而去。 在李本深来到御营之中的时候,天早已大亮了。 李本深一路行来,看这些人已经残余一丝过年的余韵,让他心中更显得着急之极。心恨不得飞出去,立即见到罗玉龙。 只是罗玉龙身边的侍卫给挡驾了,想见罗玉龙必须先禀报,不过罗玉龙也知道轻重缓急,几乎在得到消息的同时,就命人传见李本深。 李本深一见罗玉龙,似乎想起了高杰,心中一酸,扑跪在地面之上,说道:“陛下,大事不好,前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罗玉龙几乎要跳了起来,昨夜还是好好的,甚至在过年之前,罗玉龙还迅速过前营了,前营的一切布置罗玉龙都了然于胸,觉得虽然不是固若金汤,但是也绝非一夜就能被攻陷的营地。 他听了李本深的话,第一个反 应是不相信。 李本深见状,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过,他作为局中之人,对这一件事情,也并不是完全了解的,只能说他知道的部分。即便如此这个消息已经让罗玉龙接受不了。 “淮王他?”罗玉龙忍不住问道。他明知道如果前军覆灭的话。高杰也是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舅舅他已经殉国了。”李本深说道:“舅舅让我给陛下带话,他说:‘ 老臣识人不明,累得大军大败,百死莫恕,惟愿陛下镇之以静,收拾残局,退兵吧。’” 退兵?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在罗玉龙心中出现过。 这一次出兵,对罗玉龙来说,有太多的政治因素了。 别的不说,他北伐节节胜利的时候,大夏内外对罗玉龙的尊重就多了好些。罗玉龙的权威不知不觉的加重了不少。 一旦大败而回,那结果会是什么样的,罗玉龙只要一想,就头皮发麻。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局面会发生这样的逆转。一想起这个局面全部因为李成栋一人,他心头狂怒,道:“李成栋该死。” 如果让李成栋落到罗玉龙手中,决计不是碎尸万段那么简单了。 “陛下。”李本深说道:“请陛下速下决断,臣恐怕清军各部,都在来的路上了。” “朕知道。”罗玉龙说道。他正要传令,却听外面有人闯了进来,跪在地面之上,说道:“陛下,东虏从北边来了,距离营地有二十里。” 罗玉龙心中一凛,立即将怒气按下来。在交战的时候。决计不能生气。怒气不利于交战,甚至有害。 “传令,全军警戒。”罗玉龙说道。 一声令下,大夏军队变得紧张起来。 只是他们的动作,微微有一点慢,清军好像没有一丝减速一般,撞在夏军营地之上,将夏军营地外围的所有障碍,都视为无物,硬生生的冲了进来。战事从一开始,就陷入短兵相接之间。 不过罗玉龙的禁军,还是有些本领的。 虽然慢了一拍,被清军攻入营地之中。但依然坚持作战,与清军相持不下。罗玉龙甚至亲自披甲督战。 罗玉龙倒是想冲锋陷阵,但是身边的将领决计不会让罗玉龙以身犯险的。 不过,罗玉龙的大营之中,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被清军抓住了。 罗玉龙营地就是大军粮仓所在,从后方转运过来的粮食,都在这里囤积,一个粮仓, 接着一个粮仓,几十万石粮食,还有后方源源不断的运输进来,这才能支撑大军征战所用。 多尔衮一开始就看中了这一点,挑选全军精锐白甲兵,让鳌拜带领,猛攻粮仓所在之地。 就在双方交战的时候,一把大火从粮仓之中烧了起来。 在呼啸的北风之下,这大火如有神助一下子蔓延开来,铺天盖地一般的火焰,挥发出无数热量,本来交战的夏军士卒,立即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 罗玉龙一看,顿时一身冷汗冒了出来。虽然身边的温度上升了,但是他的心却如坠冰窖之中。 粮食不仅仅是大军征战的必需品,也是军心士气所系,所有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一句话反过来,就是如果手中没有粮食,心中可就慌了。这大火根本无法瞒过人,上上下下都能看的见。 几乎在一瞬间,夏军士卒的士气都受到了影响力。 谈不上人人自危,但士气波动也是很明显的波动,而清军正是士气如虹的时候,立即压过夏军。 不得不说,八旗战力最少在这数年之间,是数一数二的,大部分将领都是对大明一场胜仗一场胜仗的打出来的,身上有那一种常胜军的气场。很多士卒还是也野女真出身,他们在白山黑水之中打猎为生,与虎豹为敌。 下层士卒还保持野蛮的本性,而上层将领有不少汉化了。如同多尔衮,多尔衮学识或许不如中原读书人,但决计不是文盲,他为了治国,常常以金辽元三国的史书,作为参考。甚至让人将这三国史书译为满文,可见一斑。 上层的汉化,让上面的将领多了一些智慧,而下层的野蛮,却还保佑足够的执行能力。而北方的国土,给予他们足够精良的武器,这三者相加,正是八旗战力最强大的时候。 只是随着下面人贪图享乐,上面当初爬冰窝雪的老将,逐渐凋零。八旗的战力能维持多长时间,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玉龙放眼看过,见局势渐渐不妙,正准备带队突出,但为左右所阻拦了,道:“陛下当自爱,今日之败,他日卷土重来便是了,如陛下有一个三长两短,则大夏江山,该如何自处。” 罗玉龙听了,也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只能选一勇将,代替他主持大局,而他带着数千护卫,向东越过运河而去。 只是他这边如此动静,如何不被清军发现。如何不被正在奋战的大夏士卒发现? 不知道何处一声大喊:“逃啊。”大崩溃,就不可避免了。 第十章 天崩二 第十章 天崩二 运河并是太宽的,罗玉龙仅仅带着数千士卒通过浮桥过了运河。本想接应败兵,却不想一队清军就已经杀了过来,这一队清军,正杀了过来了。这一队清军人数并不多,但一个个凶悍非常。 从各路夏军之中杀了出来,也大胆之极,根本不将后面的夏军当做一回事,几乎要冲到了浮桥之上。 不得已只能将浮桥烧掉。 大火截断了浮桥,罗玉龙所部才算是安全了。 但是这大火,也断绝了大夏其他各部退过运河的想法。 罗玉龙在运河以东也有一个营地,但不过有两万士卒驻守,而且运河在罗玉龙的主持之下,加宽加深,便于运输粮食,如此一来,运河之中,几乎到处都是船只。 有这些船只在,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能搭建一座浮桥。 罗玉龙望着运河西岸的血火,已经后面的喊杀之声。 这些人很多都是曹营老人,跟随罗氏父子多年,这才被罗玉龙信重,留在身边,很多人与大夏朝,已经是牵连太深,一荣具荣一损具损,故而绝非投降之力,纵然罗玉龙逃走了。他们依旧在坚持做战。 每一个人都是罗家的班底,都是罗玉龙的实力。这个时候罗玉龙心中一直在滴血。他暗暗发誓道:“我终究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定然要多尔衮好看。” 随即下令撤离营地,一路向南而去。 也是因为营地夏军的坚决抵抗,多尔衮即便将他们分割开来,等一一歼灭,也打了第二天早上,才算是完全控制了局势。 “恭喜摄政王,大破南朝。”各路将领纷纷恭恭敬敬的下拜,连鳌拜也在内,此刻所有人对多尔衮不敢有一丝的不服气。连郑王也不敢站在多尔衮身前,而是在下首长拜。 多尔衮大声笑道:“也是有诸位的努力,才有今日。” 说实话,多尔衮这一段时间的心理压力很大。多尔衮比起黄台吉,聪明有余,坚韧不足,有些沉不住气,被罗玉龙逼得节节败退,丢城失地,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如果不是洪承畴在一旁老谋深算,为多尔衮解惑,多尔衮早就等不到今日才反击了。 今日一胜,心中块垒尽去,自然是高兴无比。 “我等不敢居功,乃是摄政王明见万里。”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下面的纷纷附和。 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此战首功,乃是洪先生,没有洪先生运筹 帷幄,那有今日之胜。” 洪承畴脸色通红,显得气色很高。洪承畴这一类人,都是权力生物,只有有权力,他的气色自然是好极了。连忙推辞说道:“洪某微薄之力,不敢居此功。” 多尔衮说道:“洪先生何须如此?朕今日就委任你为江南总督,从豫亲王南征,江南战事就交给你与多铎了。”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顿时了然。 多尔衮是不可能久在外地的。 毕竟满清皇室还是有一丝权威的,有多尔衮在,宫里面自然是什么都不敢做,但是多尔衮不在,宫里面却是敢做一些小动作了。多尔衮不敢不在意,他常常以金史为鉴。自然不能不知道海陵王。 完颜亮在金朝之中也算个人物了,就是图南征虚名,而后院起火了。他兵败死于群小之手,这个教训多尔衮不得不深以为鉴。 不管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势也好,是为了防微杜渐也好,他都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了,之前是因为夏军气势汹汹而来,不得不整合全国之兵,除却多尔衮自己之外,没有人能担当这个重任。 多尔衮不得不过来,而今夏军主力战败,丧师数十万,局势一片大好。多尔衮威信大增,麾下又有多铎,阿济格,郑亲王等宗室大臣,可当方面之任,多尔衮自然要抽身了。 “臣遵旨。”洪承畴说道。 多尔衮说道:“王兄。” 郑亲王说道:“臣在。” 多尔衮说道:“我以命多铎为征南大将军,夺取徐州之后,顺势南下,直逼江南。想来那罗家小儿,将自己的本钱败尽,饮马长江当无大碍。只是夏军一部纠缠于洛阳。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统领本部人马,汇合陕西各部,先破袁时中,再攻湖北,吴三桂也为王兄所辖。只要长江一线尽为所有,则南朝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郑亲王说道:“请摄政王放心。” 多尔衮说道:“我嘱咐过多铎,打江南注意郑芝龙,打湖北要注意张轩。夏军江北江南之兵,一扫而空,唯独张轩手中还有十余万兵马。是我朝大患。王兄切记,绝不能让此人活着。” “喳。”郑亲王大声说道。 以郑亲王之尊,也是自居下僚了。 多尔衮又将阿济格叫过来,说道:“八兄,你带着本部人马,什么也不用管,给我追着罗玉龙,只要拿下罗家小儿,就是大功一件。” 阿济格说道:“老九你放心,我这就 去。” 多尔衮微微皱眉,对老九这个称呼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是知道阿济格向来是这样的。不如多铎听话。这也是都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多尔衮与多铎的关系,要在多尔衮与阿济格关系之上的原因。 “欲速则不达,罗玉龙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休息一下再追也不迟。”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说他真得觉得罗玉龙翻不出什么大浪了,而是清军的战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从当夜突击前军,到进攻罗玉龙御营。 在风雪之中行军数十里,鏖战两日,清军各部的体力大部分都透支了。即便八旗士卒的体质再强健,也是人,不是机器。多尔衮这样做也是爱惜八旗士卒。 即便是一场畅快淋漓大胜,多尔衮也注意到,八旗士卒的损失其实并不少。 夏军之败,并非败在战力上,不管是高杰所部,还是罗玉龙所部,交战的时候都不在状态。但是即便如此八旗在夏军搏命反噬之下,最少折损数千人之多。至于跟随作战的汉军八旗,蒙古骑兵等,折损的更多。 不过这些都不被多尔衮看在眼里。 八旗入关之后,多有添丁,但是都是小辈,还没有长成,八旗真正能依仗的,还是当初入关时,满洲八旗共十二万人马。折损数千,已经是伤筋动骨了,不堪再折损了。 阿济格也心领神会,当即让各部原地休息,挑选出数千蒙古骑兵,让他们衔尾追击。 不同蒙古骑兵对清廷有不同的态度。编入蒙古八旗的蒙古人,已经可以当做满人来看了,毕竟上层下层都有通婚,都是一家人了,而从蒙西来的蒙古骑兵,不过是雇佣军而已,对大清没有多少忠诚度,都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的面子上。 所以他们没有多少为满清效力的心思,故而他们越过运河追的倒是很快,但是败退的也很快,刚刚追上罗玉龙,就被罗玉龙给打崩了。不得不败退回来。 那个时候已经是一日之后。 这个时候多尔衮已经不在营中,多尔衮回到前营之后,将一部分降军编入汉军之中,另一部归为李成栋管辖。让李成栋在阿济格麾下效力。 阿济格自然不会客气,立即命令李成栋为先锋,追击罗玉龙。阿济格带着本部追在李成栋之后。 就这样,清军大致兵分三路,一路追在罗玉龙身后,一路从徐州想要截在罗玉龙前面,还有一路直奔河南。开始了大规模的南下追击。 第十一 章 天崩三 第十章 天崩二 运河并是太宽的,罗玉龙仅仅带着数千士卒通过浮桥过了运河。本想接应败兵,却不想一队清军就已经杀了过来,这一队清军,正杀了过来了。这一队清军人数并不多,但一个个凶悍非常。 从各路夏军之中杀了出来,也大胆之极,根本不将后面的夏军当做一回事,几乎要冲到了浮桥之上。 不得已只能将浮桥烧掉。 大火截断了浮桥,罗玉龙所部才算是安全了。 但是这大火,也断绝了...... 《明末求生记》第十一 章 天崩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天崩四 第十章 天崩二 运河并是太宽的,罗玉龙仅仅带着数千士卒通过浮桥过了运河。本想接应败兵,却不想一队清军就已经杀了过来,这一队清军,正杀了过来了。这一队清军人数并不多,但一个个凶悍非常。 从各路夏军之中杀了出来,也大胆之极,根本不将后面的夏军当做一回事,几乎要冲到了浮桥之上。 不得已只能将浮桥烧掉。 大火截断了浮桥,罗玉龙所部才算是安全了。 但是这大火,也断绝了大夏其他各部退过运河的想法。 罗玉龙在运河以东也有一个营地,但不过有两万士卒驻守,而且运河在罗玉龙的主持之下,加宽加深,便于运输粮食,如此一来,运河之中,几乎到处都是船只。 有这些船只在,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能搭建一座浮桥。 罗玉龙望着运河西岸的血火,已经后面的喊杀之声。 这些人很多都是曹营老人,跟随罗氏父子多年,这才被罗玉龙信重,留在身边,很多人与大夏朝,已经是牵连太深,一荣具荣一损具损,故而绝非投降之力,纵然罗玉龙逃走了。他们依旧在坚持做战。 每一个人都是罗家的班底,都是罗玉龙的实力。这个时候罗玉龙心中一直在滴血。他暗暗发誓道:“我终究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定然要多尔衮好看。” 随即下令撤离营地,一路向南而去。 也是因为营地夏军的坚决抵抗,多尔衮即便将他们分割开来,等一一歼灭,也打了第二天早上,才算是完全控制了局势。 “恭喜摄政王,大破南朝。”各路将领纷纷恭恭敬敬的下拜,连鳌拜也在内,此刻所有人对多尔衮不敢有一丝的不服气。连郑王也不敢站在多尔衮身前,而是在下首长拜。 多尔衮大声笑道:“也是有诸位的努力,才有今日。” 说实话,多尔衮这一段时间的心理压力很大。多尔衮比起黄台吉,聪明有余,坚韧不足,有些沉不住气,被罗玉龙逼得节节败退,丢城失地,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如果不是洪承畴在一旁老谋深算,为多尔衮解惑,多尔衮早就等不到今日才反击了。 今日一胜,心中块垒尽去,自然是高兴无比。 “我等不敢居功,乃是摄政王明见万里。”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下面的纷纷附和。 多尔衮微微一笑说道:“此战首功,乃是洪先生,没有洪先生运筹 帷幄,那有今日之胜。” 洪承畴脸色通红,显得气色很高。洪承畴这一类人,都是权力生物,只有有权力,他的气色自然是好极了。连忙推辞说道:“洪某微薄之力,不敢居此功。” 多尔衮说道:“洪先生何须如此?朕今日就委任你为江南总督,从豫亲王南征,江南战事就交给你与多铎了。”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顿时了然。 多尔衮是不可能久在外地的。 毕竟满清皇室还是有一丝权威的,有多尔衮在,宫里面自然是什么都不敢做,但是多尔衮不在,宫里面却是敢做一些小动作了。多尔衮不敢不在意,他常常以金史为鉴。自然不能不知道海陵王。 完颜亮在金朝之中也算个人物了,就是图南征虚名,而后院起火了。他兵败死于群小之手,这个教训多尔衮不得不深以为鉴。 不管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势也好,是为了防微杜渐也好,他都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了,之前是因为夏军气势汹汹而来,不得不整合全国之兵,除却多尔衮自己之外,没有人能担当这个重任。 多尔衮不得不过来,而今夏军主力战败,丧师数十万,局势一片大好。多尔衮威信大增,麾下又有多铎,阿济格,郑亲王等宗室大臣,可当方面之任,多尔衮自然要抽身了。 “臣遵旨。”洪承畴说道。 多尔衮说道:“王兄。” 郑亲王说道:“臣在。” 多尔衮说道:“我以命多铎为征南大将军,夺取徐州之后,顺势南下,直逼江南。想来那罗家小儿,将自己的本钱败尽,饮马长江当无大碍。只是夏军一部纠缠于洛阳。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统领本部人马,汇合陕西各部,先破袁时中,再攻湖北,吴三桂也为王兄所辖。只要长江一线尽为所有,则南朝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郑亲王说道:“请摄政王放心。” 多尔衮说道:“我嘱咐过多铎,打江南注意郑芝龙,打湖北要注意张轩。夏军江北江南之兵,一扫而空,唯独张轩手中还有十余万兵马。是我朝大患。王兄切记,绝不能让此人活着。” “喳。”郑亲王大声说道。 以郑亲王之尊,也是自居下僚了。 多尔衮又将阿济格叫过来,说道:“八兄,你带着本部人马,什么也不用管,给我追着罗玉龙,只要拿下罗家小儿,就是大功一件。” 阿济格说道:“老九你放心,我这就 去。” 多尔衮微微皱眉,对老九这个称呼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是知道阿济格向来是这样的。不如多铎听话。这也是都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多尔衮与多铎的关系,要在多尔衮与阿济格关系之上的原因。 “欲速则不达,罗玉龙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休息一下再追也不迟。”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说他真得觉得罗玉龙翻不出什么大浪了,而是清军的战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从当夜突击前军,到进攻罗玉龙御营。 在风雪之中行军数十里,鏖战两日,清军各部的体力大部分都透支了。即便八旗士卒的体质再强健,也是人,不是机器。多尔衮这样做也是爱惜八旗士卒。 即便是一场畅快淋漓大胜,多尔衮也注意到,八旗士卒的损失其实并不少。 夏军之败,并非败在战力上,不管是高杰所部,还是罗玉龙所部,交战的时候都不在状态。但是即便如此八旗在夏军搏命反噬之下,最少折损数千人之多。至于跟随作战的汉军八旗,蒙古骑兵等,折损的更多。 不过这些都不被多尔衮看在眼里。 八旗入关之后,多有添丁,但是都是小辈,还没有长成,八旗真正能依仗的,还是当初入关时,满洲八旗共十二万人马。折损数千,已经是伤筋动骨了,不堪再折损了。 阿济格也心领神会,当即让各部原地休息,挑选出数千蒙古骑兵,让他们衔尾追击。 不同蒙古骑兵对清廷有不同的态度。编入蒙古八旗的蒙古人,已经可以当做满人来看了,毕竟上层下层都有通婚,都是一家人了,而从蒙西来的蒙古骑兵,不过是雇佣军而已,对大清没有多少忠诚度,都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的面子上。 所以他们没有多少为满清效力的心思,故而他们越过运河追的倒是很快,但是败退的也很快,刚刚追上罗玉龙,就被罗玉龙给打崩了。不得不败退回来。 那个时候已经是一日之后。 这个时候多尔衮已经不在营中,多尔衮回到前营之后,将一部分降军编入汉军之中,另一部归为李成栋管辖。让李成栋在阿济格麾下效力。 阿济格自然不会客气,立即命令李成栋为先锋,追击罗玉龙。阿济格带着本部追在李成栋之后。 就这样,清军大致兵分三路,一路追在罗玉龙身后,一路从徐州想要截在罗玉龙前面,还有一路直奔河南。开始了大规模的南下追击。 第十三章 地裂 第十三章 地裂 对于这些大臣的举动,郑芝龙没有参与进去的兴趣。反而有一种作壁上观的想法。 郑芝龙心中算计之深,并非郑成功可比的。 所以郑芝龙并没有想这个快下场。他立即给郑成功回信,让郑成功不要这么快回师。也要等待时机。 至于这个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要看南京形式而论了。 如果说,罗玉龙在山东兵败是天崩的话,大夏朝廷薄弱的统治基础,引之出了问题,才是地裂。 而此刻的张轩还在高州与雷州的交接之地,也就些麻斜海湾视察。 麻斜海湾就是后世湛江海湾。在麻斜海湾南侧出口之处,有一个半岛深入海湾之中,就好像是一扇大门一样,将这个海湾挡住一半,而就在这个小小的半岛之上,有一个村子,叫做椹川村。 这个村落并不大,只有数百户而已。一半是靠打渔,有一半是靠种地为生。或许还有人冒险走海。但只是零星事件,并没有如福建那边整村整家的下海。 这个宁静的小村落,这一日迎接了数千人马,水陆皆有,大小船只有几十条,甚至其中还两三艘刚刚建造出来的炮舰。这几乎是广东水师的绝对主力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张轩要从水路走,顺便视察水师。林察等大大小小的将领,一个比一个紧张。为了保护张轩,将能动用的战船都动用了,从某种程度上,这些水师足够与安南郑氏打上一仗了。 船只靠岸,一道长长的木板从船上直接放在岸上。 张轩走在木板之上,只觉得木板微微摇晃。他走下木板,终于脚踏实地了。一时间有一种晕岸的感觉。 张轩毕竟是北方人,大海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在船上晕船,猛下船有些晕岸,不过,张轩一路征战过来,即便他自己不想,他的体魄也锻炼的差不多了。 所以这种状况对张轩来说,还能支撑下来。 他下船只后,回望过去,却发现几乎所有船只都在这里靠岸。根本不能修整。 “天然良港。”张轩首先想到的是这个。 他浅薄的地理知识告诉他。这样的海岸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仅仅想要停靠一个小舢板的话,几乎沿海海岸都可以停靠,但是想要停靠大船的话,就要看地理环境了。 这里外围有两岛挡住大海上的波澜,又有这么好的停靠条件。让张轩有一种捡了宝的感觉。 其实张 轩并不知道,这里有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叫做广州湾,也就是法国的殖民地。当年背书的时候背过,只是他没有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而已。 法国人都能看中的良港,可见这里的地理环境之优越。 张轩立即拍板说道:“就这里了。给冼子靖传令,让他在不影响佛山生产的情况之下,先来此地建立分局。” 郑廉立即说道:“是。” 张轩又问道:“这里叫什么名字?” 林察立即说道:“从这里当地人叫做麻斜海湾。” 张轩对这个名字不大满意,指着一边的小村落说道:“这个村叫什么名字?” 林察也不知道,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说道:“叫椹川。” 张轩心中一动,暗道:“这湛江的名字莫不是从这里来的。”他思忖片刻说道:“这里就叫湛江吧。水师先在这里驻扎一部,先设为卫所吧。” “是。”林察说道。 张轩其实也想在这里设立一个行政单位,但是这里不必佛山,佛山根基是有,是天下名镇之一,升为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是这里是雷州与高州之间,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一段距离。谈不上人烟稀少,但也没有现在的城镇。 即便是设县也是一个空架子。只能暂时列为军事单位了。派军队驻扎,等制造分局开张之后,这里自然会繁华起来,再设县也不迟。后世有不少工业城市不都是先有厂后有城的吗? 张轩正在规划此地,畅想将来制造局的盛景,又担心这里的安全,毕竟这里之前是一片荒地,张轩也没有派多少驻军。张轩手中人马虽然不少,但是分散到好几个省中,如果在处处布防的话,就好像是洒胡椒面一般,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故而在县一级,几乎没有驻军。在府一级的驻军也不多,只有在几处战略要地才有驻军。 而现在的湛江可以说是穷乡敝土,张轩自然不会往这里安插驻军。 不过湛江被张轩选中之后,今后就是广东的战略要地了,不能不重视了。 张轩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却见旁边一阵喧哗,正当他想问是怎么回事的,却见曹宗瑜到了,不仅仅是曹宗瑜,连同邓和,许都,乃至傅上瑞,何吾驺等文武官员都来了。 如果说张轩见了曹宗瑜是惊喜的话,见了这么多人都来了,却是惊吓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了大事,这些人决计不会都来见他的。 “大将军,出了大事了。”曹宗瑜欲 言欲止,左右一看,见人多口杂,将到嘴的话,硬生生的憋了进去。 张轩顿时会意,见周围没有什么说话的地方,带着众人再次上了船,在船舱之中坐定,让不相干的人出去,才说道:“而今可以说了吧。” “李成栋临阵倒戈,前线大败,高杰战死,几近全军覆没,陛下仅以身免,天下震动,清军兵分三路南下。”曹宗瑜压低声音说道,似乎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张轩听了,呼吸为之一紧,似乎要忘记他还要呼吸一样。心中先是一慌,随即反而镇定下来了。 对北伐之战,张轩暗地做过很多次推演,大胜当如何,大败当如何,半途而废当如何。所有一切不敢说胸有成竹,但张轩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至于做最坏打算的心理准备,他早就有了。 此刻坏消息传来,反而好像是第二只靴子落了地。不过片刻,就平复心情了。目光扫过众人,却见所有人都看着张轩,似乎想从张轩脸色的蛛丝马迹寻找力量。 张轩说道:“只要陛下圣驾安好,这大局就乱不了。尔等无须多虑。”张轩微微一顿,说道:“有我在,翻不了天。” 张轩言语不管短短几个字,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人心安的力量。很多人看上去脸色不变,但是呼吸都平缓了一些,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紧张了。 张轩在船舱之中,缓缓的踱步,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郑廉。” 郑廉说道:“下官在。” 张轩说道:“代我拟一封奏折,就说征南军请战。” 郑廉说道:“是。” “何吾驺。”张轩说道。 “下官在。”何吾驺出列道。 张轩说道:“立即截留所有税银,全部供应军中,还有不惜一切代价,供应制造局,就算是广东民间无铁可用吗,制造局的生产只能扩大,不能减少。” 虽然张轩话中说,大局乱不了,但是局势到底想什么地方发展,又不是张轩所能料定的。张轩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顾不上广东百姓了。 “这个命令也传给广西,湖南。”张轩转过头面对郑廉说道。 郑廉说道:“是。” 张轩随即说道:“传令下去,立即整军,一个时辰之后,我要出发,给所有人传令,十日之后,我要在桂林聚将。” “是。”众将答应一声。 张轩征南军早已分布在各地了,想要聚集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十四章 地裂二 第十四章 地裂二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说聚集各部的话,将十几万军队聚集在一起,还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很紧张,但是在江北前线的战局,却是一日数变。 等张轩在桂林召集诸将的时候,诸将还没有完全到位,而两个消息已经到了。 第一个消息是淮安城破。 张应元为了大军断后,带着万余人们驻守淮安,本想挡一阵子,就撤退的,却不想李成栋在淮安城中早有布置,几乎是一夜破城,张应元率部死战,屡次突围不得出,厮杀竟夜,举火自焚。 这个消息传了过来,让张轩沉默良久,故人成新鬼,这种滋味决计不好受。 张应元而今虽然已经成为一大胖子,但也是夏军重将。他的死是一个代表,当初在黄陵城下,曹营数千兄弟,不知道有多少死在这一战之中,北伐之败。让张轩不胜唏嘘。 第二个消息,就是钱谦益秉政。 钱谦益拥皇后与大皇子监国。杨承祖,罗戴恩被排斥出权力中心。罗玉娇私心传信来说,连郑国公府也被监视了。 张轩听了简直是火冒三丈,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唯唯诺诺的钱谦益在这个时候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局势本来就已经很不堪了,他竟然还雪上加霜了。 不过,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钱谦益抓的时机很好。 这一次北伐,罗玉龙为求必胜,将自己的嫡系人马全部带走了,接过一古脑的折了进去。而南京附近虽然还有一些军队,大多是来自江南,钱谦益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杨承祖虽然手中还有一些兵力,但是前线如此压力之下,他决计不敢与钱谦益火并的。 张轩也相信,钱谦益决计不会想与罗氏鱼死网破,但是趁火打劫,却是能做一做。 这就是大夏与江南豪族势家深入合作的结果,这些人毫无敬畏,当初朝廷派的使者,都敢被当街打死。更不要说现在了,他们从来看不起罗家,只是夏朝有实力压制他们,他们才服从。 而今没有实力必然遭到反噬。 张轩对这个局面,张轩心中愁思白结。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是好。 他即便是想北上抗清,如果没有南京方面的允许,就是非法。难不成先与南京方面打一仗吗?这种局面之下,自己先内讧,如何振奋人心士气。这主动权在钱谦益的手中,让张轩即便恨得牙痒痒,但心中也是无奈之极。恐怕要先忍一时之气了。 张轩按下心中种种不忿,下令封锁消息,这些消息决计不能传开。 然后出现在大厅之中。 这个时候各方将领都已经到了。 曹宗瑜,邓和,许都,等张轩身边的老将,张先壁,黄朝宣,等是张轩在南征之中逐渐纳降的将领。高一功,袁宗第,等是闯营的旧将,如果所有人兵力加在一起二十万人还是有的。 但是张轩总不能将两广,湖南,贵州这些地方,都撤空吧。 故而张轩满打满算,能出动的人马,大抵只有十五左右,这也是将湖南,与广东撤空之下。才能得到的人数。 情势危机,一刻也不能停,张轩也不废话,立即让郑廉,将他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大体来说,是各部的行军计划,广西军队,直接在桂林集结,然后张轩带领北上,贵州,湖南的各部在长沙集结,等张轩到了,一并北上武昌,而广东的军队,却取道赣州北上,作为偏师,到了南昌先停下来,等候武昌的命令。 说实话,张轩的权力是伸不到江西去的。但是而今这个局面之下,谁在老老实实的说规矩,就是傻瓜了。说好听一点,叫做事急从权,说不好听一点。钱谦益敢做初一,张轩不敢做十五吗? 不显示一点力量,钱谦益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这计划说完之后,张轩说道:“有军情紧急,大军不日就要开拔,不过,两广不得不留人镇守,诸位将军,那位愿意镇守?” 张轩目光扫过去,很多人都避开了目光。 这局势虽然艰难,但是张轩带着大家一场场胜仗打了下来,胸中自然有一股傲气。所以这局势虽然严峻,但是从上到下都不觉得不能力挽狂澜。故而一个一个存了立功之念,不愿意留下来。 而且他们刚刚也听得分明,两广军队几乎要撤尽了。留下的,加上水师也不过两三万人而已。这些人放在两广之地上,就好像是洒胡椒面一样,能济什么事情? 所以这事情不好做,而且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问题。 这些人自然不愿意留下来。 曹宗瑜说道:“末将愿意镇守两广。” 张轩见是曹宗瑜,心中微微感动,也放下心来了。 他麾下诸将,最让人放心的就是曹宗瑜了,不管是能力,还是忠诚程度。将两广交给曹宗瑜。张轩放心之极。 “好。”张轩说道:“本国公命你镇守两广,节制两广上下军民,有便宜之权 ,可先斩后奏,位在两巡抚之上。” “谢大将军。”曹宗瑜说道。 细细品张轩的任命,其实就是两广总督了。 张轩并没有任命这个官职的权限,但是张轩这般说,下面的人凛然听命,没有一个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大将军,末将撤出贵州,贵州之地该如何办?”高一功说道。 张轩沉吟一会儿,贵州之地,还真不好办。 最重要的地方是,贵州之地,大多为土司所管辖,各地土司对大夏朝廷并不是多信服的,大夏重兵镇压之下,还算服顺,但是大军一撤走,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却不是张轩所想了。 留得人多了,还不如不撤军。只是如此张轩手中的兵力就有些不够了。 清军可以说是倾国之兵,心中想得一举灭夏的想法。张轩固然觉得他麾下各部还算精锐,但是打起仗了,如果人数不够,难免捉襟肘见了。 但是留的人少了,恐怕不足用,这镇守的人马反而陷入贵州之中。 张轩一咬牙说道:“命安坤为贵州镇守,统领贵州全境。” 高一功一听,顿时明白了张轩的想法。 安坤是什么人,是水西安氏的当代家主,而水西安氏是什么人,是贵州最大土司,当初掀起奢安之乱,与明军打了好几年,最后仅仅是家主自杀谢罪就能完事的大家族。 安氏在贵州的影响力本就不弱,张轩再如此任命的话,将来贵州就是安氏的贵州了,但是安氏未必是大夏安氏。 只是张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 安氏经过奢安之乱的重创,已经大不如前了。即便是安氏有心重整旗鼓,也需要一两年时间。这一两年之间,贵州暂且安稳就行了。 只是高一功觉得他少算一个人。高一功说道:“大将军,如果事情传开,孙可望未必会坐视不理。一旦大军出贵州,则安氏未必忠心。” 张轩心中一愣,他心中暗道:“安氏决计不会为了大夏与孙可望硬拼的。” 似乎张轩征战多了,对人心的揣测都从黑暗面入手,不肯轻易信人,对安坤也是如此。在他想来,安氏无非是要保全家业,又怎么肯为大夏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说不定孙可望兵临贵州的时候,就是他临阵倒戈的时候。 张轩一时间也束手无策,暗道:“这该如何是好?” 这贵州弃也不是,守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十五章 地裂三 第十五章 地裂三 “末将愿意镇守贵州。”一个人忽然说道:“末将不敢保证,贵州寸土不失,但敢保证,孙可望决计不可越过贵州骚扰湖广。” 张轩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李定国。张轩眼前一亮,暗道:“我居然把他给忘记了。” 对付孙可望,用李定国决计没错。 张轩说道:“李将军需要多少人马?” 李定国说道:“末将听闻,贵州各地土司兵,如善纳之,可得数万人马,末将只需万余本部即可。” 张轩听了之后暗暗皱眉,觉得这一点点人马实在太少了一点,说道:“李将军,不需要多一点人马?” 虽然张轩手头紧巴巴的,但是多给出万把人,还是可以的。 “只用万人即可。”李定国说道。 “大言不惭。”许都冷笑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让此人镇守贵州,天下人谁不知道,李定国与孙可望的关系。他如果举贵州投孙悟空,则湖广危矣,到时候我们受两面夹击,岂有胜算?” 许都这话一说,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所有人对李定国都有些怀疑。 大家都知道张轩对李定国另眼相看,但是将如此重任交付给李定国,实在是有一点太儿戏了一点。只是张轩威望卓著,他们不如许都有胆直言,只敢低头私语。 张轩皱眉,他陡然起身,来到李定国身前,说道:“李将军乃大将之才。屈居于张某之下,已经是屈才了。而今愿意为大夏效力,张某只有欢喜之意,绝非她意。不过,而今众将有疑虑之意。但我却信得过李将军。” “李将军既然请战。我岂有不应允之意。” 张轩伸手解开身上的长剑,双手递给了李定国。李定国有些慌乱,但还是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张轩继续说道:“此剑,乃是先帝所赐。跟随我多年,今日送给李将军。剑在,就犹如我在。有谁不听命者,李将军可持剑杀之。我信得过李将军。” 张轩对李定国真的一点疑虑都没有吗? 当然是假的了。 历史上李定国对大明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但是细细分析,很难说,李定国忠于的是反清事业,还是大明王朝,因为当时这两者是一体的。而且李定国作为大明最后的名将,其实有很多美化。 进入历史之中,李定国到底是什么摸样的。 到底真是当初的忠直之 将,还是大伪似忠张轩并不知道。他被他的历史印象骗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如之前许都所言,一旦李定国叛变与孙可望合兵,就是当初孙可望与李定国两道出兵,两厥名王的趋势。 在两面夹击之下,张轩也很难翻盘。但是张轩不是没有想过退而求其次的想法。 刚刚那一瞬间,张轩都想过,必然派一个善于防守的将领,以贵州的地势,层层防御。但是张轩很快就否定了,因为贵州土司。 贵州真正的地头蛇就是贵州土司,而贵州土司未必愿意为大夏流血。张轩估计在贵州之战有明显的高下的时候,这些贵州土司一定会为胜者锦上添花,决计不会为败者雪中送炭。 所以贵州之战,恐怕不是胜,就是负,相持的局面很难达成。 李定国虽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却是最好的选择。前提是李定国不会背叛。 但是李定国会不会背叛,张轩终于决定,相信李定国,相信李晋王。 李定国见状,心中感动非常。他以兄长待孙可望,但是孙可望是怎么样对他的。只觉得这世界之上,除却死去的张献忠,没有人能如此信任他。他语气平静之中带着坚定,说道:“孙可望即便百万而来,末将也为大将军挡在贵州。如果贵州失守,定然是末将已死。” “好。”张轩说道:“我就将大军的后背交给李将军了。” 虽然张轩出乎意料的对李定国委以重任,让许都为首的很多将领都不是太满意的,但是张轩的威信却不是他们能够挑战的。 会议一结束,张轩就命所有人准备出发,并冲亲兵之中抽出一个营,又从各地挑选老卒,凑足了万余精锐给了李定国,让李定国奔赴贵州。 张轩忙了这些,也该离开桂林,但是他还不放心两广地界,就将曹宗瑜叫过来,最后叮嘱一番说道:“两广,以广东为要,如果不行的话,广西可以暂时放弃。等北边消停之后,再处理不迟。” 曹宗瑜说道:“是。” “不过,曹兄做事我向来放心。”张轩说道:“曹兄觉得该如何去做,就去做吧。不过,有几点,曹兄特别注意。” “大将军请讲。”曹宗瑜说道。 张轩说道:“鸿基,海南岛,湛江制造分局,还有佛山,这些地方务必要保全,并且督促他们加快生产,大战一起,所耗的武器,何止百万千万,各地征集哪里够用,故而全军军械都在这里了。” “还有澳门与澳门炮厂。” “澳门只要维护秩序就行了,不要妄动,至于澳门炮厂,必要的时候,可以接管。” 曹宗瑜答应了一声,说道:“请大将军放心,有我在,两广无忧。” 张轩说道:“我自然是信得过曹兄的。只是安南那边,曹兄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影响到鸿基煤矿生产便是了。” 曹宗瑜说道:“郑军这个时候正在南征阮氏,以我估计,没有一年半载是消停不下来的。” 安南毕竟是小国,作为安南郑氏的家主,或许有一些野心,但是他的野心也是先统一安南。估计会趁着大夏无力参与进安南内部纷争的时候,咬着牙先灭阮氏。不会来与大夏为难的。 “还有一件事情。”张轩说道:“大军出征之后,后方空虚,我会让姚先生在长沙征兵,而广西也是兵源之地,广西狼兵向来闻名,这一件事情也交给你了。” 曹宗瑜问道:“却不知道要征召多少。” 张轩深吸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残酷的意味,说道:“多多益善。” 显然张轩对将来的一战并不是太看好的,不管是为了补充缺额,还是重建军队,都需要大量的兵员。故而即便是曹宗瑜能征召十万八万,张轩能吃下来了。 只是这又是明显的越权行为。 张轩自己创立的枢密院体制之中,这种征兵之权明显是中央的。张轩将这个任务交给曹宗瑜,也是对曹宗瑜的信任。 “是。”曹宗瑜说道。 张轩又继续说了起来,大大小小的事务,一样一样的说明,看样子不说到天亮是不肯罢休了。 张轩对曹宗瑜最了解也是最信任,而曹宗瑜何尝不了解张轩。 他分明感觉到张轩紧张了。 张轩之所以将这些大小事务不厌其烦的交代给曹宗瑜,就是为了化解自己的紧张的情绪。 曹宗瑜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是在一旁,将张轩所说的一一记录下来。张轩说道后半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才放曹宗瑜走,曹宗瑜临走之时,对张轩说道:“张贤弟,你既然我一声曹兄,我愧领了。张贤弟你孤身投曹营以来,定策江东,收降郑氏,内修里政,外退强兵。数年之间连夺前明三帝。天下战功如你者少矣。清军虽然厉害,但我们不是没有碰过,终究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我河南子弟,怕得谁来,张兄如此紧张所为何来?恐有失将士之望,切不可妄自菲薄。要记得当初的血海深仇。” 第十六章 地裂四 第十六章 地裂四 张轩一听见“血海深仇”这四个字,瞬间响起了当年汝宁城中的烟花,又想起之后汝宁城一片白地的场景,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清泪。 是的,张轩心中对清军其实有一丝丝怯意的。 无他,不仅仅是清军打过太多的胜仗,还有一丝对历史的畏惧。 毕竟历史上,是清军最后一统天下的。张轩担心是不是有所谓的历史修正力。经历穿越之后,他对很多冥冥之中的东西,谈不上笃信,但却也不敢不多想一点。 看罗玉龙北伐,步步为营,以本伤敌,打得不徐不急,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破绽,但是在一两日之内,就让清军覆军杀将。 张轩是打过仗的人,正因为打过仗,才知道古代战场之上,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了,清军能赢的这么漂亮。张轩有时候胡思乱想,就会想到一些非正常的因素参与进去。 不要觉得张轩变得神神叨叨了。 历史上很多名将,在晚年或皈依佛道,或对天命之说非常信奉。似乎他们都傻了。其实不然,古代战场之上不确定性太大,很多时候,后世复盘,很容易发现谁那一步做对了,那一步做错了。 但是在战场当时,不管两方将领都不可能得到完整的战场情报。很多时候按照自己的推断下决定了。运气这东西,始终存在的。或者一阵风,或者一阵雨,就决定双方胜负。 人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都会推向神秘侧。 白起自称获罪于天?岂是一个例? “我能降清吗?”张轩心中自问:“不能。” 从张轩一到这个时代,他就没有想过投降清朝。再加上而今的血海深仇,张轩是决计不会投降清廷的。 “我能远避南洋吗?”张轩心中自问。 或许张轩这个时候远避南洋,要比之前好得多了,随随便便带万把人马,找东南亚一个岛,就足以立一小国了。 但是张轩经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又怎么看的上这一点点蝇头小利。 “不能。”张轩给了自己答案。 “既然如此,不过你死我活罢了。”张轩心中给了自己答案。 一时间张轩反而镇定下来了。 张轩从军以来,见过被射箭射死的,被刀砍死的,被炮砸死的,被火药炸死,被酷刑折磨死的,被一刀两断的,被马拖死的,疾病死的。自杀的, 他杀的,等等等等。 张轩不知道见过多少死人了。 似乎见得生死多了,自己也就不太在乎生死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漠视生命。但是在古人眼中的生死,与现代人眼中的生死的确不能等量齐观。 张轩起身向曹宗瑜行了一礼说道:“谢曹兄。” 曹宗瑜连忙还礼说道:“大将军过奖了。” 张轩送曹宗瑜回去之中,心中微微一叹,终究回不到当初了。 他随即睡了下去,心中块垒一去,心神就安定下来,不过片刻就鼾声大做。有如雷鸣。 第二日一早,张轩带着数万大军东进,进入湖南,不过数日功夫,就来到了长沙。只是来到长沙之后,各部还没有到齐,就又有两个坏消息传来,那就是吴三桂督促本部人马猛攻重庆。 因为王龙想要抽调重庆人马。重庆人马有些薄弱,而今已经打到二郎关之下,而二郎关以西的地方,尽数丢失。 另一个坏消息,就是清廷郑王济尔哈朗已经兵临襄阳,正在数路攻打襄阳。而且偏师攻打郧阳,似乎想与吴三桂连成一气,从两路攻打湖北。 张轩一听这个消息,心中大乱。一旦襄阳有失,清军突入湖北,重庆后路被截断,定然不保,如此清军联兵之下,占据上游之势,长江流域恐怕就站不住了。 一瞬间张轩将襄阳的重要性,放在扬州之上。 在张轩想来,不管怎么说。扬州背后就是长江,有长江水道支援,只要守住扬州这个桥头堡。南京似危实安,但是襄阳看上去固如金汤,但是多路攻打之下,似安实危。 “不行。”张轩暗道:“我等不了其他人了。” 张轩也顾不得贵州的军队没有撤出来,带着湖南各军与广西各军,顺流而下,不过数日来到武昌城下。 王龙早就在码头等着张轩了。 王龙冲锋陷阵,还不错,但是统筹大局却是欠了不少。面对各地的烽火,又面对南京复杂的政局,王龙早就心中慌乱无比了。见了张轩过来,如释重负,以下官之礼拜见张轩。 张轩心中一愣,将王龙扶起来,说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张轩与王龙的官阶虽然有高下,但是平心而论,却是相差不远,一般情况下,拱手平礼就行了。决计不用用下官之礼。 而王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说道:“家有千丁,主事一口,而今局势复杂,陛下在扬州危在旦夕之间,愚弟冒昧,请大将军主持 大局。” 王龙是罗玉龙的死忠,罗玉龙大败而回,他是最为紧张的。他自然是一心想要救援罗玉龙,但是湖北的局势在他的匆忙决定之下,越弄越乱,如果不是他轻易撤军,重庆局势决计不会被吴三桂如此轻易就打到二郎关下。 吃过这个教训之后,他也明白自己的能力不足。就生出了让张轩主持大局的想法。 其实这也不是王龙一个人的想法。 张轩主政武昌,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还是在武昌城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了。正如之前所言,家有千丁,主事一口。张轩与王龙合兵,唯一统一指挥,比如分出一个高下来。 王龙既然如此识趣,也让张轩暗暗松了一口气。张轩推辞两次,说道:“既然王兄如此信得过张某,张某就当仁不让了。” 王龙再次领着武昌文武官员下拜道:“拜见大将军。” 其实王龙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他从小就喜欢罗玉娇。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后罗玉娇嫁给了张轩,他心中未必没有遗憾。但是现实并非偶像剧。与天下大局相比,这些情爱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王龙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个念头:“罗叔的眼光的确不错,这张轩比我强多了。”他心中如此想,只觉得嘴中泛出苦味,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张轩生受他们一礼确定了他的领导地位之后,立即下令,道:“打开我的仪仗。” 张轩向来轻车简从惯了,很少有打排场的时候。但是这个时候是非常时刻。 却见一面面旗帜铺张开来,有龙,有虎之类,还有各种各样的依仗,数百名骑兵在前为先导。铁甲明亮,步伐整齐,有几分仪仗队的范。 张轩在数十骑簇拥之下,进入了武昌城中。 他一进武昌城中,立即引起了轰动,有见识的人,自然看得出来,说道:“是征南大将军,郑国公的仪仗。” 消息传开,不知不觉之间,武昌城之中就安定了几分。 这数日来,各个方向的坏消息传来,偏偏王龙应对无力。各种手足无措。让武昌城百姓人心惶惶的,而张轩一过来,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瞬间让百姓安心下来。 毕竟张轩的名声也今非昔比了。是夏朝第一名将,国家柱石,张轩甚至不用做什么,只要他的人在这里,就足以让人安心了。 张轩仅仅是打了仪仗在城中走了一圈,武昌百姓都恢复了之前的态度,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对夏军多出了几分信心。 第十七章 地裂五 第十七章 地裂五 张轩一进入武昌城之中,就进入了状态。他与众人坐定之后,第一个问的问题是:“周辅臣在什么地方?” 王龙说道:“我已经派去支援重庆了。” 张轩微微有些皱眉,觉得王龙的这个决定不能说错。防守重庆,当以水师为重,因为重庆根本就是伸入长江之中一座半岛,三面临水,只要水师得力,就是一座不破的城池。 但是比起重庆,长江下游更是水师用武之地。 张轩说道:“贺虎头在重庆吗?” “在。”王龙说道。 张轩说道:“命令贺虎头统领重庆兵马,抽调各地新兵万余补充重庆,我从军中调出几十门火炮,三千杆火铳支撑重庆,令周辅臣立即顺流而下,支援南京。” 王龙自然没有问题。但是王龙身后的人却有一些难色。 张轩瞬息明白。王龙或许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身边的人未必没有太多的想法。钱谦益闹的那一出,在地方上并非没有后遗症的。简单的来说,对于很多官员来说,他们宁可观望一二,也不愿意轻易表态。 罗玉龙的威望不高,但是钱谦益又有多少人望,他的威望在江南各地或许还管用,但是在湖广这些地方,就没有多少了。 武昌地方这么热切的迎接张轩。或许并非张轩的威信多高,而是他们急需一个顶雷的人。 而张轩的身份,威望,等等方面。都适合而已。 张轩好像对王龙,也好像是给王龙身后的人解释说道:“当今的局面之下,南京虽然有长江之险,然长江水师在重庆,郑氏水师在海外,长江上虽有兵舰,但却不多,只要长江水师回援之后,南京稳如泰山。纵然清军有兵马百万,也不可渡江南下,我们就有时间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王龙说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不先击败襄阳的清军,我们根本不可能转道东进。”张轩说道。 这里面有种种因素,固然也有北边的战略威胁,但是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政治因素,他大军忽然挺进京畿附近,正处于政治格局混乱的情况之下。 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张轩一时间也揣摩不出来。 一想到这里,张轩心中就恨恨不已。暗道:“希望罗玉龙尽快处理家务事。” 张轩的想法就是罗玉龙的想法。 扬州城下。 大火有燎原之势。滚滚大火将扬州二百多年积累的繁华都烧尽了。 之前早就说过,扬州是天下繁华之所,扬州城墙之外,最少有九道街,更不要那些富人的别院什么的,可以说扬州城墙在层层叠叠的阁楼之中,甚至从阁楼之上登上城墙,只需铺上一层木板就行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城外的情况,对攻城一方,有极大的利好。 可以说清军可以直接通过阁楼上城墙,与夏军肉搏。 如果之前的夏军,有太多的曹营老卒,这种登城搏战,未必怕了清军。 但是而今,罗玉龙手中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马,这些人马一半是跟随罗玉龙一起败退回来的夏军,还有一部分是从各地撤过来的守军,其中最大一部是凤阳军,是张朴带回来的。 而清军骑兵速度极快,甚至兜到了撤军的人马前面了,白白损失了不少城池,大部分人马都没有撤下来。 张应元战死的消息,更是让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的。 这些屡败之兵,本来就没有什么士气可言。如果能抵挡清军新胜之军,罗玉龙来到扬州城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城外的百姓全部撤到城中,不想入城的,可以去乡下躲避。总之这是强制执行。 然后罗玉龙一把火,将扬州城外的所有建筑都烧了。 一时间城外火焰冲天,城内哭声连天。 对扬州本地百姓来说,生活在城内城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而今,一把大火,将他们一辈子,甚至加上祖辈传下的基业付之祝融。而且罗玉龙也没有什么赔偿。 如果在城中有亲戚,有朋友的人,还好一点,还能找到八尺之地容身。 而那些城中没有朋友,没有亲戚,本身又没有积蓄的百姓,只能沦落街头成为乞丐了。 在战事来临之前,所有的物价都打着滚向上涨。积蓄比较少的人,恐怕连三餐都要成为问题了。大街小巷,满坑满谷的都是乞丐,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扬州冬天比北国的冬天要稍稍暖和一点。 冰雪早已融化了。 只是对于这些露宿街头的百姓来说,也是极其难过的槛。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抬出几具尸体,要么是病死的,要么是饿死了,当然更少不了被打死的。人在走头无路的时候。很多事情也都做的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质作为镇守扬州大臣,也没有什么办法。仅仅是派人收敛尸体,然后想办法将城中的人口疏散到长江以南。但是这一件事情,随着清军陆陆续续的到达,也做不成了。 清军虽然没有将扬州城围个水泄不通,但是想在清军的眼皮底下将大量百姓运输出去,也是一件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行动终止了,城中情况更是不堪之极。 张质只能将城中壮丁全部算成民夫了,没有什么报酬,只有一日三餐。在饥饿面前,有无数人踊跃报名。扬州本来就是北伐转运基地之一,在扬州滞留了不少粮食。 故而一时间张质手中的粮食还足够。 即便如此,张质能顾上的仅仅是壮丁而已,那些老弱病残之类,只能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而展现在罗玉龙面前,就是这样一副凄惨的流民图。 罗玉龙跟着父亲罗汝才,就是从流民之中起势的,对流民他并不缺乏同情之心,只是面对而今的局面,他也只能狠下心来,一旦他有一点点心慈手软,扬州城不保,后果就要比饿死一些要严重的多。 但是他有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但他依旧不愿意多看,关上了窗户。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 罗玉龙下塌的地方,就是三分明月楼。虽然有一点点附庸风雅的味道,但是建筑摆设却也雅致到了极点,在罗玉龙看来,还胜过南京皇宫很多。似乎只要闭上窗户,民间疾苦之声,就传不进来了。 罗玉龙说道:“清军来了多少。” “清军兵分数路而来。”杨承祖说道:“臣登城观看,大抵有数万士卒,打着“李”应该是李成栋。应该是清军先锋。” 杨承祖被钱谦益排挤过来了,他带来南京援军,不过两万人马。 这两万是生力军,又是罗玉龙的留守南京的本钱,自然是精锐之极,但是再精锐又怎么样?杨承祖带着这些来支援扬州,就说明了,南京已经完全在钱谦益的控制之下。 一想到这里罗玉龙心中又是一阵怒火中烧,这股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罗玉龙很快平静下来。他只是感觉到内心之中,似乎有一个深不见底孔洞一样,空荡荡的。 人的情绪总是有极限的,罗玉龙多次发怒之后。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杨叔,钱谦益到底想做什么?”罗玉龙说道:“就凭他们那一点手段,我反手就能平之。” 罗玉龙这话,却也不是虚言。 钱谦益在党争手腕之上的确不错,但是如果要上阵搏杀的话,不要看罗玉龙仅仅剩下这一点点的兵马,但是平定钱谦益之事,却也不是难事。 第十八章 地裂六 第十八章 地裂六 可惜而今的罗玉龙,一兵一马也动用不了。 “钱阁老的意思,请陛下回京。”杨承祖说道。 罗玉龙冷笑一声,说道:“回京,却做他们的傀儡吗?” 杨承祖既然已经说开,就继续说道:“钱阁老认为,陛下北伐失利,就是不纳人言,擅自枉为之过,宜下诏----”杨承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宜什么?”罗玉龙说道。 “下诏罪己。”杨承祖低下头说道。 罗玉龙冷笑道:“好一个下诏罪己,罪己之后,是不是要下诏内禅?” 杨承祖说道:“尔辈决计不敢。” “怎么不敢?”罗玉龙说道:“此次北伐,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料错了,此辈的胆量。” 罗玉龙起身走来走去,似乎心中烦闷之气,就能通过行走散发出去一样。 这一路大败回来,未得安稳。罗玉龙回到扬州之后,他也自己反省过,觉得北伐这一件事情,是做的仓促一些。但是这一件事情,本没有错。因为罗玉龙不北伐,恐怕清军就要南征了。 清夏之间,必有一战,凡是稍稍有一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罗玉龙认为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打败了。 但是对钱谦益的种种举动,罗玉龙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了。一招失措,弄得如此被动,而今长江南岸各府县都愿意奉南京号令,而终于罗氏的兵力,都在西边,而郑芝龙晦暗不明,装聋作哑,不知道再想一些什么。 罗玉龙应付复杂政治形势的能力,还是有所短缺的。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妙手来挽回局面,不过更是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万万不可孤身回南京。 罗玉龙猛地停下了脚步,说道:“长公主可好?” 杨承祖说道:“臣来之前,去过郑国公府,已经被钱阁老封锁起来了。如果钱某应该没有胆子对长公主不利。” “如此便好。”罗玉龙说道:“南京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了,朕总要派人去看看,张尚书,可否为朕走一趟。” 罗玉龙思来想去,派张质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张质是曹营老人,在朝廷之中也自成一派,素有威望。也是他手中唯一能派出去的人手了。 张质说道:“陛下,臣遵命。” 罗玉龙说道:“你在南京,只需拖延时间即可。朕另有计策。”他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南京方面截断了罗玉龙对外的通信,不过对此罗玉龙并非毫无办法的,他已经派人去与张轩联系了,在张轩大军一到,钱谦益之辈定然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派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太监李国辅。 扬州城池本来就很坚固,再加上,罗玉龙将长江沿线水师大炮征调了不少,大抵有几十门之多。再加上扬州城中本来有的火炮,这扬州坚城非一两月可下。而清军先调来能攻城的火炮,大抵也要十天半月,毕竟而今这些火炮大都在山东境内。 所以,罗玉龙觉得当务之急,在内不在外。 张质授命之后,立即坐船过江来到了南京城中,他并没有直接进南京城,而是悄无声息,进入制造局,也就是龙江造船厂原址之上。 这里是张质亲手建造起来的,故而他对这里最熟悉不过了,甚至看管这里的人,都是张质的旧部。 这些人见了张质之后,都大喜过望,问候道:“大人,您回来了,听说前线大败,您没事吧。” 张质说道:“没事,只是南京城中的情况如何?” 这些人面面相觑说道:“没事啊,就是听闻前线大败之后,全部命令各部加班加点的赶工,其余的事情,也没有怎么听说了。” 张质顿时皱眉说道:“仅仅如此吗?” 这些人纷纷点头说道:“除却这些事情,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 张质心中顿时一动,暗道:“这事情恐怕不像陛下想象的那样,钱谦益对南京的控制,并没有想想的那么深。” 不得不说,张轩的江南根本策,是曹营的根本政策,罗汝才与罗玉龙做的都不错,特别是在南京城中,南京城中勋贵的田地全部分给了曹营老卒。或许过程有一点的血腥。但是南京城中虽然各部兵马都听钱谦益的话,但是下面的士卒就未必了。 现在钱谦益已经封锁消息,有意将斗争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钱府之中。 钱谦益着急的来回踱步,说道:“这个如何是好?”正如张质所推测的一样,钱谦益也知道这一点,他很多事情都是虚张声势。甚至这一件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是他所愿意的,而是被人一步步逼到这一步的。 其中的主谋就是阮大铖。 夏军对江南统治,可以用“怀柔”两个字还形容,固然有杀戮,但是并不多,但是即便如此,这些世家大族在大夏建立统治过程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利益受损。 毕竟江南大族在明后期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不削弱他们的权力,大夏朝廷的权威就无法建立。 北伐大败之后,无数亲朋故旧上门,让钱谦益拨乱反正,但是钱谦益哪里有这个魄力,他作为大夏文官之首,知道大夏的底子还是很厚实的,纵然罗玉龙匹马不得南归,大夏也亡不了。 但是又不想得罪亲朋故旧,就打起太极了。 却不想阮大铖自告奋勇,主动做这些事情了。阮大铖虽然已经被免职了,但是在大夏的威信还是不低。他亲自出面,含糊其辞,让大家都觉得钱谦益是主谋,等事情传到钱谦益的而耳朵之中,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太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阮大铖是被罢免之后,心有不甘想重新起复。而江南世家大族们却是有意推钱谦益出头,反正以夏朝对他们的态度,也不过是钱谦益人头落地而已。 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一时间钱谦益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被硬生生的架在上面了。 他在扬州城中也是有眼线的,知道张质来南京了,但却消失了张质的踪迹,一时间担心的五内俱焚,唯恐张质看穿了他们的空城计。其实如果罗玉龙真敢一个人来南京城之中。 固然会被掣肘,但是钱谦益等人更多的事情未必敢做。 毕竟大夏的根基还在,王龙,张轩等大将在外,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但是罗玉龙滞留扬州不敢回来。反而给了钱谦益上下其手的空间,可以这样说,罗玉龙回来的越晚,这南京的局势就越偏向钱谦益等人。 “无妨。”阮大铖说道:“咱们那位陛下,不过是中人之姿,做一太平天子,不失为守成之君。但是偏偏想做太祖太宗的事业,自然是砸了手。现在就是告诉他,我们是虚张声势,他敢回来吗?” 钱谦益听了,心中微微一叹,不得不承认,阮大铖所言有理。 真正看一个人成色,不是在顺境而是在逆境。罗玉龙在南京发号施令,以大义压人,倒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北伐之中,当断不断,不当断处,又果决。一路败退到扬州,就看出罗玉龙成色如何了。 即便是知道南京是空城计,罗玉龙未必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这又如何?”钱谦益说道:“一旦张轩等人带兵入京,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钱老,你是乱了分寸。”阮大铖嘿嘿一笑道:“我们不想张轩等带兵入京,陛下就想了吗?” 第十九章 地裂七 第十八章 地裂六 可惜而今的罗玉龙,一兵一马也动用不了。 “钱阁老的意思,请陛下回京。”杨承祖说道。 罗玉龙冷笑一声,说道:“回京,却做他们的傀儡吗?” 杨承祖既然已经说开,就继续说道:“钱阁老认为,陛下北伐失利,就是不纳人言,擅自枉为之过,宜下诏----”杨承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宜什么?”罗玉龙说道。 “下诏罪己。”杨承祖低下头说道。 罗玉龙冷笑道:“好一个下诏罪己,罪己之后,是不是要下诏内禅?” 杨承祖说道:“尔辈决计不敢。” “怎么不敢?”罗玉龙说道:“此次北伐,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料错了,此辈的胆量。” 罗玉龙起身走来走去,似乎心中烦闷之气,就能通过行走散发出去一样。 这一路大败回来,未得安稳。罗玉龙回到扬州之后,他也自己反省过,觉得北伐这一件事情,是做的仓促一些。但是这一件事情,本没有错。因为罗玉龙不北伐,恐怕清军就要南征了。 清夏之间,必有一战,凡是稍稍有一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罗玉龙认为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打败了。 但是对钱谦益的种种举动,罗玉龙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了。一招失措,弄得如此被动,而今长江南岸各府县都愿意奉南京号令,而终于罗氏的兵力,都在西边,而郑芝龙晦暗不明,装聋作哑,不知道再想一些什么。 罗玉龙应付复杂政治形势的能力,还是有所短缺的。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妙手来挽回局面,不过更是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万万不可孤身回南京。 罗玉龙猛地停下了脚步,说道:“长公主可好?” 杨承祖说道:“臣来之前,去过郑国公府,已经被钱阁老封锁起来了。如果钱某应该没有胆子对长公主不利。” “如此便好。”罗玉龙说道:“南京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了,朕总要派人去看看,张尚书,可否为朕走一趟。” 罗玉龙思来想去,派张质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张质是曹营老人,在朝廷之中也自成一派,素有威望。也是他手中唯一能派出去的人手了。 张质说道:“陛下,臣遵命。” 罗玉龙说道:“你在南京,只需拖延时间即可。朕另有计策。”他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南京方面截断了罗玉龙对外的通信,不过对此罗玉龙并非毫无办法的,他已经派人去与张轩联系了,在张轩大军一到,钱谦益之辈定然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派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太监李国辅。 扬州城池本来就很坚固,再加上,罗玉龙将长江沿线水师大炮征调了不少,大抵有几十门之多。再加上扬州城中本来有的火炮,这扬州坚城非一两月可下。而清军先调来能攻城的火炮,大抵也要十天半月,毕竟而今这些火炮大都在山东境内。 所以,罗玉龙觉得当务之急,在内不在外。 张质授命之后,立即坐船过江来到了南京城中,他并没有直接进南京城,而是悄无声息,进入制造局,也就是龙江造船厂原址之上。 这里是张质亲手建造起来的,故而他对这里最熟悉不过了,甚至看管这里的人,都是张质的旧部。 这些人见了张质之后,都大喜过望,问候道:“大人,您回来了,听说前线大败,您没事吧。” 张质说道:“没事,只是南京城中的情况如何?” 这些人面面相觑说道:“没事啊,就是听闻前线大败之后,全部命令各部加班加点的赶工,其余的事情,也没有怎么听说了。” 张质顿时皱眉说道:“仅仅如此吗?” 这些人纷纷点头说道:“除却这些事情,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 张质心中顿时一动,暗道:“这事情恐怕不像陛下想象的那样,钱谦益对南京的控制,并没有想想的那么深。” 不得不说,张轩的江南根本策,是曹营的根本政策,罗汝才与罗玉龙做的都不错,特别是在南京城中,南京城中勋贵的田地全部分给了曹营老卒。或许过程有一点的血腥。但是南京城中虽然各部兵马都听钱谦益的话,但是下面的士卒就未必了。 现在钱谦益已经封锁消息,有意将斗争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钱府之中。 钱谦益着急的来回踱步,说道:“这个如何是好?”正如张质所推测的一样,钱谦益也知道这一点,他很多事情都是虚张声势。甚至这一件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是他所愿意的,而是被人一步步逼到这一步的。 其中的主谋就是阮大铖。 夏军对江南统治,可以用“怀柔”两个字还形容,固然有杀戮,但是并不多,但是即便如此,这些世家大族在大夏建立统治过程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利益受损。 毕竟江南大族在明后期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不削弱他们的权力,大夏朝廷的权威就无法建立。 北伐大败之后,无数亲朋故旧上门,让钱谦益拨乱反正,但是钱谦益哪里有这个魄力,他作为大夏文官之首,知道大夏的底子还是很厚实的,纵然罗玉龙匹马不得南归,大夏也亡不了。 但是又不想得罪亲朋故旧,就打起太极了。 却不想阮大铖自告奋勇,主动做这些事情了。阮大铖虽然已经被免职了,但是在大夏的威信还是不低。他亲自出面,含糊其辞,让大家都觉得钱谦益是主谋,等事情传到钱谦益的而耳朵之中,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太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阮大铖是被罢免之后,心有不甘想重新起复。而江南世家大族们却是有意推钱谦益出头,反正以夏朝对他们的态度,也不过是钱谦益人头落地而已。 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一时间钱谦益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被硬生生的架在上面了。 他在扬州城中也是有眼线的,知道张质来南京了,但却消失了张质的踪迹,一时间担心的五内俱焚,唯恐张质看穿了他们的空城计。其实如果罗玉龙真敢一个人来南京城之中。 固然会被掣肘,但是钱谦益等人更多的事情未必敢做。 毕竟大夏的根基还在,王龙,张轩等大将在外,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但是罗玉龙滞留扬州不敢回来。反而给了钱谦益上下其手的空间,可以这样说,罗玉龙回来的越晚,这南京的局势就越偏向钱谦益等人。 “无妨。”阮大铖说道:“咱们那位陛下,不过是中人之姿,做一太平天子,不失为守成之君。但是偏偏想做太祖太宗的事业,自然是砸了手。现在就是告诉他,我们是虚张声势,他敢回来吗?” 钱谦益听了,心中微微一叹,不得不承认,阮大铖所言有理。 真正看一个人成色,不是在顺境而是在逆境。罗玉龙在南京发号施令,以大义压人,倒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北伐之中,当断不断,不当断处,又果决。一路败退到扬州,就看出罗玉龙成色如何了。 即便是知道南京是空城计,罗玉龙未必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这又如何?”钱谦益说道:“一旦张轩等人带兵入京,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钱老,你是乱了分寸。”阮大铖嘿嘿一笑道:“我们不想张轩等带兵入京,陛下就想了吗?” 第二十章 地裂八 第十八章 地裂六 可惜而今的罗玉龙,一兵一马也动用不了。 “钱阁老的意思,请陛下回京。”杨承祖说道。 罗玉龙冷笑一声,说道:“回京,却做他们的傀儡吗?” 杨承祖既然已经说开,就继续说道:“钱阁老认为,陛下北伐失利,就是不纳人言,擅自枉为之过,宜下诏----”杨承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宜什么?”罗玉龙说道。 “下诏罪己。”杨承祖低下头说道。 罗玉龙冷笑道:“好一个下诏罪己,罪己之后,是不是要下诏内禅?” 杨承祖说道:“尔辈决计不敢。” “怎么不敢?”罗玉龙说道:“此次北伐,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料错了,此辈的胆量。” 罗玉龙起身走来走去,似乎心中烦闷之气,就能通过行走散发出去一样。 这一路大败回来,未得安稳。罗玉龙回到扬州之后,他也自己反省过,觉得北伐这一件事情,是做的仓促一些。但是这一件事情,本没有错。因为罗玉龙不北伐,恐怕清军就要南征了。 清夏之间,必有一战,凡是稍稍有一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罗玉龙认为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打败了。 但是对钱谦益的种种举动,罗玉龙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了。一招失措,弄得如此被动,而今长江南岸各府县都愿意奉南京号令,而终于罗氏的兵力,都在西边,而郑芝龙晦暗不明,装聋作哑,不知道再想一些什么。 罗玉龙应付复杂政治形势的能力,还是有所短缺的。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妙手来挽回局面,不过更是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万万不可孤身回南京。 罗玉龙猛地停下了脚步,说道:“长公主可好?” 杨承祖说道:“臣来之前,去过郑国公府,已经被钱阁老封锁起来了。如果钱某应该没有胆子对长公主不利。” “如此便好。”罗玉龙说道:“南京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了,朕总要派人去看看,张尚书,可否为朕走一趟。” 罗玉龙思来想去,派张质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张质是曹营老人,在朝廷之中也自成一派,素有威望。也是他手中唯一能派出去的人手了。 张质说道:“陛下,臣遵命。” 罗玉龙说道:“你在南京,只需拖延时间即可。朕另有计策。”他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南京方面截断了罗玉龙对外的通信,不过对此罗玉龙并非毫无办法的,他已经派人去与张轩联系了,在张轩大军一到,钱谦益之辈定然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派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太监李国辅。 扬州城池本来就很坚固,再加上,罗玉龙将长江沿线水师大炮征调了不少,大抵有几十门之多。再加上扬州城中本来有的火炮,这扬州坚城非一两月可下。而清军先调来能攻城的火炮,大抵也要十天半月,毕竟而今这些火炮大都在山东境内。 所以,罗玉龙觉得当务之急,在内不在外。 张质授命之后,立即坐船过江来到了南京城中,他并没有直接进南京城,而是悄无声息,进入制造局,也就是龙江造船厂原址之上。 这里是张质亲手建造起来的,故而他对这里最熟悉不过了,甚至看管这里的人,都是张质的旧部。 这些人见了张质之后,都大喜过望,问候道:“大人,您回来了,听说前线大败,您没事吧。” 张质说道:“没事,只是南京城中的情况如何?” 这些人面面相觑说道:“没事啊,就是听闻前线大败之后,全部命令各部加班加点的赶工,其余的事情,也没有怎么听说了。” 张质顿时皱眉说道:“仅仅如此吗?” 这些人纷纷点头说道:“除却这些事情,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 张质心中顿时一动,暗道:“这事情恐怕不像陛下想象的那样,钱谦益对南京的控制,并没有想想的那么深。” 不得不说,张轩的江南根本策,是曹营的根本政策,罗汝才与罗玉龙做的都不错,特别是在南京城中,南京城中勋贵的田地全部分给了曹营老卒。或许过程有一点的血腥。但是南京城中虽然各部兵马都听钱谦益的话,但是下面的士卒就未必了。 现在钱谦益已经封锁消息,有意将斗争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钱府之中。 钱谦益着急的来回踱步,说道:“这个如何是好?”正如张质所推测的一样,钱谦益也知道这一点,他很多事情都是虚张声势。甚至这一件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是他所愿意的,而是被人一步步逼到这一步的。 其中的主谋就是阮大铖。 夏军对江南统治,可以用“怀柔”两个字还形容,固然有杀戮,但是并不多,但是即便如此,这些世家大族在大夏建立统治过程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利益受损。 毕竟江南大族在明后期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不削弱他们的权力,大夏朝廷的权威就无法建立。 北伐大败之后,无数亲朋故旧上门,让钱谦益拨乱反正,但是钱谦益哪里有这个魄力,他作为大夏文官之首,知道大夏的底子还是很厚实的,纵然罗玉龙匹马不得南归,大夏也亡不了。 但是又不想得罪亲朋故旧,就打起太极了。 却不想阮大铖自告奋勇,主动做这些事情了。阮大铖虽然已经被免职了,但是在大夏的威信还是不低。他亲自出面,含糊其辞,让大家都觉得钱谦益是主谋,等事情传到钱谦益的而耳朵之中,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太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阮大铖是被罢免之后,心有不甘想重新起复。而江南世家大族们却是有意推钱谦益出头,反正以夏朝对他们的态度,也不过是钱谦益人头落地而已。 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一时间钱谦益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被硬生生的架在上面了。 他在扬州城中也是有眼线的,知道张质来南京了,但却消失了张质的踪迹,一时间担心的五内俱焚,唯恐张质看穿了他们的空城计。其实如果罗玉龙真敢一个人来南京城之中。 固然会被掣肘,但是钱谦益等人更多的事情未必敢做。 毕竟大夏的根基还在,王龙,张轩等大将在外,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但是罗玉龙滞留扬州不敢回来。反而给了钱谦益上下其手的空间,可以这样说,罗玉龙回来的越晚,这南京的局势就越偏向钱谦益等人。 “无妨。”阮大铖说道:“咱们那位陛下,不过是中人之姿,做一太平天子,不失为守成之君。但是偏偏想做太祖太宗的事业,自然是砸了手。现在就是告诉他,我们是虚张声势,他敢回来吗?” 钱谦益听了,心中微微一叹,不得不承认,阮大铖所言有理。 真正看一个人成色,不是在顺境而是在逆境。罗玉龙在南京发号施令,以大义压人,倒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北伐之中,当断不断,不当断处,又果决。一路败退到扬州,就看出罗玉龙成色如何了。 即便是知道南京是空城计,罗玉龙未必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这又如何?”钱谦益说道:“一旦张轩等人带兵入京,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钱老,你是乱了分寸。”阮大铖嘿嘿一笑道:“我们不想张轩等带兵入京,陛下就想了吗?” 第二十一章 地裂九 第二十一章 地裂九 刘文秀离开贵阳城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固然知道李定国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但是事情走到这一步了,自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早早离开贵阳才算得上安全。他快马加鞭将回到昆明见了孙可望。 孙可望听了刘文秀的传话,挥挥手让刘文秀下去。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太意外的。 李定国虽然忠直,却也不是没脾气的人。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立即翻脸。 “现在还不是时候。”孙可望说道:“清军决计不会这么容易退兵的,我要再等一等,看局势往什么地方发展。” 孙可望坐拥云南,有千方百计凑集了二十多万精兵,对云南民力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但是而今的局面也让孙可望陷入左右为难之中,云南一地总就成为不了什么大事。但是想要挥师中原,他麾下的实力也力有不逮。 而今夏朝的危局,固然是孙可望的机会所在,但是越是如此,孙可望越不敢将手头的牌轻易的打出去,更不要说对面的人是李定国了。 还有一个原因,让孙可望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广西境内,有不少事情发生。甚至已经有些影响到了云南东边的土司了,让孙可望不得不思考,他要出兵贵州,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李定国,还有曹宗瑜。 因为广西局势,并非广西土司发动的,而是曹宗瑜一手掀起的。 在张轩刚刚离开之后,曹宗瑜就召集各路土司,各路土司不敢违背曹宗瑜的命令,都纷纷而来,曹宗瑜好酒好肉的招待一番,然后第二日,就出兵,并将这些土司全部带上,令他们本部出兵出粮,以谁也想不到的速度,挺进泗城州。 泗城州是广西大土司岑氏的领地。 岑氏也宋元都传承下来的大土司。实力或许比安氏差一点,但在整个广西土司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岑氏统治红河两岸。而且不仅仅是泗城州岑氏一脉,岑氏在广西,开枝散叶,各地土司都与之通婚,还有不少其他岑氏土司。在后世与袁世凯的相提并论的北袁南岑岑春煊。就是出自广西。 这个是一条地头蛇,不,应该说是地头龙。 而泗城州也是在广西西部,大山之中。与广西东部的繁华地带,相隔比较远。与贵州,云南相接。属于大夏在广西统治的边缘地带,当初邓和偏师横扫桂林以西的时候,对泗城州并没有怎么做,只是让他们口头上臣服而已。 故而曹宗瑜召集各地土司的时候,岑氏也不过派了一个使者过去。 甚至岑氏还收留了不少明朝官员,对大夏的统治,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却没有想到,曹宗瑜如此动如雷霆,这边宴饮刚罢,那边或火炮上膛。 曹宗瑜有立威的意思,就动用了大量的火炮,用船只装载,顺着西江西进,不过数日,就到了田州。数十门大炮一起轰鸣,然后曹宗瑜让南阳营打头阵,立即夺下此城。 数十门火炮齐射的情况,让各部土司都为之惊惧之极。 本来对曹宗瑜挟持他们来这里,并让他们征召本部人丁粮食的事情,他们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是见识了这个局面之后,他们一个个不敢多说一句话。立即写信将本部土司兵带来不少。 曹宗瑜趁势西进,打到了泗城州之下。 岑氏土司本代家主,岑继禄心惊肉跳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应召而已。就闹出如此的局面。特别是面对夏军大炮。岑继禄也不敢肯定州城能不能抵挡得住。 广西土司的城池,大多都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是这些山城大多是承袭下来的,当初建立的时候,火炮的威力还没有这么巨大,他们也没有想过防备火炮。 面对曹宗瑜的大炮,不由的有一点抓瞎的感觉。 既然打不过,他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正如之前所言的,岑氏土司在广西根深蒂固。各种关系网都有,他一封封书信写了出来,又派人请降。总算是将这一场祸事给了结了。 曹宗瑜本意就是立威,让广西各土司掂量一点,故而也没有为难这些土司,岑继禄投降之后,曹宗瑜就在泗城州之中,大会土司。经过这一场好像示威一般的征战。广西各地的土司再也不看小看曹宗瑜一点,纷纷与会。 岑氏土司府之大广场之上,周围一排排木楼带着几分壮族的风味,下面都有长条大桌子。曹宗瑜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捏着酒碗,说道:“诸位,有些事情,你们也听说了,陛下北伐失利,于朝廷固然是祸事,但是于诸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大将军用令,命我征召兵员。” “而广西狼兵,天下闻名,我这一次大会诸位,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情。” “朝廷正兵的俸禄,是一年十八两,只要各位有合格人手,这钱,给谁不是给啊?” 曹宗瑜对张轩征兵的事情,也是思来想后,最后决定,要在广西征召。比起广东,广西虽然穷了一点,但是上好的兵源地,别的不说,抗日时候的桂军,太平天国的广西老兵,都说明了这一点。 这些曹宗瑜或许不知道,但是广西狼兵,有明一朝都是很出名的,戚继光抗倭的时候,也是广西狼兵合作过。但是广西狼兵的军纪差一点。但是战斗力可以保证的。 而且土司制度,是非常落后的一种制度。 土司兵很多时候都是各土司的奴隶,故而曹宗瑜按给朝廷正兵的俸禄放发,很多时候这些钱都到不了土司兵的手中。 但曹宗瑜对此不在意,他注意关注的三点,第一消弱各地土司的力量。毕竟土司手中的土司兵数量也不会太多,生活在深山之中的土司百姓,虽然天性上能征善战。但每个土司能掌控的壮丁也是有限的。这一进一出之间,各地土司的力量一定会被消弱。 第二,就是分化土司。 岑继禄虽然投降了,但是曹宗瑜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岑继禄被征召进军中效力,而岑继禄的儿子继承土司之位,又安插一两个文官进入泗城州。将大夏朝廷的触角深入到土司之中。 岑继禄仅仅是一个特例。想来大规模征调土司兵,定然又让一些土司子弟进入军中,到时候一些土司必然成为大夏在广西的统治支柱。 第三,就是为了将来埋暗手。 朝廷对广西狼兵一视同仁,正兵一年十八两,辅兵杂兵,比正兵自然是少了不少,但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依然是一笔大钱,土司如果都贪得无厌的话,这些狼兵没出家门之前,见识少,不敢反抗。但是打了几仗之后,见了世面之后,岂能如此容易拿捏啊? 不管是将来仗着朝廷的支持,将家人迁出来,成为大夏百姓,还是在朝廷支持之下,推翻土司,一进一出都好安排。 这些土司见过大夏的实力之后,又贪图钱财。大部分土司都派出不少土司兵。至于朝廷给士卒的饷银,也至少有一大半都落到了土司手中。而曹宗瑜手中也没有多少银子,正好湛江制造分局,别的没有弄出来,铁倒是有不少。曹宗瑜直接以铁代银,支付给这些土司。 一时间两全其美。 铁在古代从来是硬通货,但是大规模冶炼铁,在成本之上,恐怕十两都没有。曹宗瑜可是省了不少钱。 第二十二章 南京,南京 第二十二章 南京,南京 长江北岸的夜里,月光十分明晰,照射在江水之上,似乎为整道长江镀上一道白霜。 月色虽然量,但是照射在长江北岸岸边之上,还是仅仅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黑影,很多东西都看不大真切。 阿济格带着人,就在这里。 他身边黑压压的簇拥着一大片人,但是都没有一根火把,仅仅是靠着月光照明。 “都准备好了吗?”阿济格问道。 “都准备好了。”身边的人说道。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说道:“上船。” “王爷,有奴才等在,王爷就不用上船了。”阿济格身边将领纷纷劝慰道。 阿济格眼睛轻蔑的扫过众人,将鞭子绕在脖子上,说道:“爷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出发。”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虽然这样说,但是对横渡长江,还是有些忌惮的。八旗勇士固然勇迈绝伦,但是上了船,两腿不着地。一身勇力到底能发挥出几分。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可以,阿济格决计不想参加这样行动。但是他作为将领,如果不以身作则的。怎么管下面的人。 阿济格一声令下。 不,或者说,不用阿济格下令,之前早就约定好了,在长江北岸,有十几处渡江点,每一处少则数千,多则万余,为了这一次渡江,几乎将江北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收揽过来了。 不过,单单凭借长江沿岸的船只,并没有多少。 原因很简单,不管是罗玉龙,还是钱谦益都下令将船只收拢过来。 但是以各地的执行能力,或许不可能做到一船不剩,但残留下来的也不会有多少了。也就是运河沿线的官船民船,凡是能浮在水面上的东西,都弄了过来才凑够渡江有的船只,足足有四五千艘之多。 这样动静,要想不让夏军知道,大多都是在夜里行动。从正月初十之后开始准备,一直到了正月二十日后,这才堪堪准备完全。甚至为了不让罗玉龙起疑。 让李成栋攻了扬州城数次了。 而且这么大动静,想要完全隐瞒,简直是不可能。所以要尽快,越快越好,故而这里准备好之后,阿济格根本没有耽搁,当夜就出发了。 黑暗之中,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船只,都隐藏在长江之上。 不过,这样动静依旧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阮进。 阮进被张轩提拔后,安置在舟山独领一支水师。在水师之中也算是资质比较老的将领。又是浙江本地人。这样的人,容易被钱谦益等人信任,故而南京北边的长江这一段,都是让阮进防御的。 清军如此大举出动,即便是在黑夜之中,阮进也是立即发现了。 他立即带领本部人马出战。 不管清军再厉害,在水上与阮进等相遇,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命。 阮进半夜与清军船只相遇,他带着几十船只,面对清军的船队,简直是压榨的局面。 阮进船队之中的火炮,虽然被罗玉龙征调走了不少。 但是这征调过去的火炮,都是大炮,阮进的船队之中,还有不少的小炮,还有不少火器。 在黑夜之中,一道道火焰被点燃了。 双方接触不过一个半个时辰左右,阮进就击溃了一队船队。 但是仅仅击溃而已。 因为在黑夜之中,大部分清军船只仅仅是驱散而已。 而且驱散一队之后,阮进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就又发现了一队船队。 又是一场夜战。 阮进就这样转战场小半个长江。一直打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阮进站在桅杆之上,用千里镜极目远望,将数十里的长江都收在眼底。 却见长江如长天之水,一泄而来,宽阔的如同大海一般,由窄而宽,而在长江之上,有一队队船队,仅仅阮进看见大船队,就有两三队。 不,甚至不能说是船队了,密密麻麻数百艘船,几乎堵塞了小半个江面。 更让阮进感到绝望的是,有些船只已经到了南岸,就差登陆了。 在黑夜之中,视线有现的很,阮进自然是打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了。 但是此刻看到了全景。不,未必是全景。 但已经让阮进感到身心俱疲了。 一夜的战斗,屡战屡胜,但是再怎么胜利。也无法阻止清军渡江。 “将军,我们还打吗?”身边的将领问道。 阮进转过头来,看着下面的人,几乎一夜的战斗,士卒都有些疲惫了,大量的火药被消耗掉了。 而今谈不上弹尽粮绝,但也决计不是最佳状态了。 “撤吧。”阮进说道:“先回南京,将这里的情况,禀告钱大人。” 阮进将消息传到了钱谦益那边,钱谦益整个人都不敢相信了。说道:“割长江以北之地,每年上贡二百万石粮食,陛下奉顺治为兄,这些我们都答应了,至于其他的撤回郑成功,罢免袁时中,让出信阳州。” “这些一个都没有拒绝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吗?” 张质冷笑一声,说道:“清廷豺狼成性,也只有你才会相信。” 张质在南京城中,并没隐藏太多时间。 他摸清楚南京的情况之后,就与钱谦益见面了。只是双方都谈不拢。 张质查明钱谦益的虚实后,更是不愿意让步了,而钱谦益倒是想让步,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钱谦益可以做主的。 双方就僵持住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地步。 “现在该什么办?”钱谦益六神无主的说道。 “怎么办?”张质说道:“守城。南京城中有制造局,各种物资从来不缺。南京百姓有百万之众,纵然守军不多,但也有两三万之众,以这两三万人为骨干,征召民夫。还有各家勋贵家丁也可以为用。” “有这些人,足以守城。” “只需守上数日,即可征召郑国公从武昌来援,里应外合,截断长江,定能大破东虏。” 张质毕竟是一路跟着张轩打过仗的,又在罗汝才身边负责过后勤事务。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不熟悉的东西。 立即有了方案,不敢这方案成熟不成熟,总是有方案的。 钱谦益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道:“还是张尚书有注意。” 张质说道:“钱阁老,不管你想要什么,都是大夏船上,大夏这条船在,你想要的还能再说,大夏这船如何沉了,难道清廷还能让你当文臣之首吗?” 钱谦益说道:“张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我齐心协力守好南京城。” 张质听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只要钱阁老有此心。张某自然愿意竭力相助。” 张质与钱谦益商议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他要找的就是南京城中的勋贵。 虽然北伐之败,南京城之中勋贵,十成之中去了七成。 但是如张轩派人留守郑国公府家丁一样,都是军中精锐士卒。 张质想将这些人全部抽调过来,应该有两三千精锐士卒。这些人本来是张质用来对付钱谦益的底牌。这个时候不得不用在其他方面了。 张质离开钱府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郑国公府,要见罗玉娇。 张质离开之后,钱谦益心中依然很是忧心。却听见阮大铖说道:“你真想听他的吗?” 钱谦益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阮大铖说道:“你真以为自己与姓罗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你以为我能成为清廷清军内阁首辅。” 第二十三章 南京,南京二 第二十二章 南京,南京 长江北岸的夜里,月光十分明晰,照射在江水之上,似乎为整道长江镀上一道白霜。 月色虽然量,但是照射在长江北岸岸边之上,还是仅仅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黑影,很多东西都看不大真切。 阿济格带着人,就在这里。 他身边黑压压的簇拥着一大片人,但是都没有一根火把,仅仅是靠着月光照明。 “都准备好了吗?”阿济格问道。 “都准备好了。”身边的人说道。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说道:“上船。” “王爷,有奴才等在,王爷就不用上船了。”阿济格身边将领纷纷劝慰道。 阿济格眼睛轻蔑的扫过众人,将鞭子绕在脖子上,说道:“爷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出发。”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虽然这样说,但是对横渡长江,还是有些忌惮的。八旗勇士固然勇迈绝伦,但是上了船,两腿不着地。一身勇力到底能发挥出几分。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可以,阿济格决计不想参加这样行动。但是他作为将领,如果不以身作则的。怎么管下面的人。 阿济格一声令下。 不,或者说,不用阿济格下令,之前早就约定好了,在长江北岸,有十几处渡江点,每一处少则数千,多则万余,为了这一次渡江,几乎将江北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收揽过来了。 不过,单单凭借长江沿岸的船只,并没有多少。 原因很简单,不管是罗玉龙,还是钱谦益都下令将船只收拢过来。 但是以各地的执行能力,或许不可能做到一船不剩,但残留下来的也不会有多少了。也就是运河沿线的官船民船,凡是能浮在水面上的东西,都弄了过来才凑够渡江有的船只,足足有四五千艘之多。 这样动静,要想不让夏军知道,大多都是在夜里行动。从正月初十之后开始准备,一直到了正月二十日后,这才堪堪准备完全。甚至为了不让罗玉龙起疑。 让李成栋攻了扬州城数次了。 而且这么大动静,想要完全隐瞒,简直是不可能。所以要尽快,越快越好,故而这里准备好之后,阿济格根本没有耽搁,当夜就出发了。 黑暗之中,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船只,都隐藏在长江之上。 不过,这样动静依旧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阮进。 阮进被张轩提拔后,安置在舟山独领一支水师。在水师之中也算是资质比较老的将领。又是浙江本地人。这样的人,容易被钱谦益等人信任,故而南京北边的长江这一段,都是让阮进防御的。 清军如此大举出动,即便是在黑夜之中,阮进也是立即发现了。 他立即带领本部人马出战。 不管清军再厉害,在水上与阮进等相遇,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命。 阮进半夜与清军船只相遇,他带着几十船只,面对清军的船队,简直是压榨的局面。 阮进船队之中的火炮,虽然被罗玉龙征调走了不少。 但是这征调过去的火炮,都是大炮,阮进的船队之中,还有不少的小炮,还有不少火器。 在黑夜之中,一道道火焰被点燃了。 双方接触不过一个半个时辰左右,阮进就击溃了一队船队。 但是仅仅击溃而已。 因为在黑夜之中,大部分清军船只仅仅是驱散而已。 而且驱散一队之后,阮进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就又发现了一队船队。 又是一场夜战。 阮进就这样转战场小半个长江。一直打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阮进站在桅杆之上,用千里镜极目远望,将数十里的长江都收在眼底。 却见长江如长天之水,一泄而来,宽阔的如同大海一般,由窄而宽,而在长江之上,有一队队船队,仅仅阮进看见大船队,就有两三队。 不,甚至不能说是船队了,密密麻麻数百艘船,几乎堵塞了小半个江面。 更让阮进感到绝望的是,有些船只已经到了南岸,就差登陆了。 在黑夜之中,视线有现的很,阮进自然是打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了。 但是此刻看到了全景。不,未必是全景。 但已经让阮进感到身心俱疲了。 一夜的战斗,屡战屡胜,但是再怎么胜利。也无法阻止清军渡江。 “将军,我们还打吗?”身边的将领问道。 阮进转过头来,看着下面的人,几乎一夜的战斗,士卒都有些疲惫了,大量的火药被消耗掉了。 而今谈不上弹尽粮绝,但也决计不是最佳状态了。 “撤吧。”阮进说道:“先回南京,将这里的情况,禀告钱大人。” 阮进将消息传到了钱谦益那边,钱谦益整个人都不敢相信了。说道:“割长江以北之地,每年上贡二百万石粮食,陛下奉顺治为兄,这些我们都答应了,至于其他的撤回郑成功,罢免袁时中,让出信阳州。” “这些一个都没有拒绝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吗?” 张质冷笑一声,说道:“清廷豺狼成性,也只有你才会相信。” 张质在南京城中,并没隐藏太多时间。 他摸清楚南京的情况之后,就与钱谦益见面了。只是双方都谈不拢。 张质查明钱谦益的虚实后,更是不愿意让步了,而钱谦益倒是想让步,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钱谦益可以做主的。 双方就僵持住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地步。 “现在该什么办?”钱谦益六神无主的说道。 “怎么办?”张质说道:“守城。南京城中有制造局,各种物资从来不缺。南京百姓有百万之众,纵然守军不多,但也有两三万之众,以这两三万人为骨干,征召民夫。还有各家勋贵家丁也可以为用。” “有这些人,足以守城。” “只需守上数日,即可征召郑国公从武昌来援,里应外合,截断长江,定能大破东虏。” 张质毕竟是一路跟着张轩打过仗的,又在罗汝才身边负责过后勤事务。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不熟悉的东西。 立即有了方案,不敢这方案成熟不成熟,总是有方案的。 钱谦益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道:“还是张尚书有注意。” 张质说道:“钱阁老,不管你想要什么,都是大夏船上,大夏这条船在,你想要的还能再说,大夏这船如何沉了,难道清廷还能让你当文臣之首吗?” 钱谦益说道:“张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我齐心协力守好南京城。” 张质听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只要钱阁老有此心。张某自然愿意竭力相助。” 张质与钱谦益商议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他要找的就是南京城中的勋贵。 虽然北伐之败,南京城之中勋贵,十成之中去了七成。 但是如张轩派人留守郑国公府家丁一样,都是军中精锐士卒。 张质想将这些人全部抽调过来,应该有两三千精锐士卒。这些人本来是张质用来对付钱谦益的底牌。这个时候不得不用在其他方面了。 张质离开钱府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郑国公府,要见罗玉娇。 张质离开之后,钱谦益心中依然很是忧心。却听见阮大铖说道:“你真想听他的吗?” 钱谦益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阮大铖说道:“你真以为自己与姓罗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你以为我能成为清廷清军内阁首辅。” 第二十四章 南京,南京三 第二十二章 南京,南京 长江北岸的夜里,月光十分明晰,照射在江水之上,似乎为整道长江镀上一道白霜。 月色虽然量,但是照射在长江北岸岸边之上,还是仅仅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黑影,很多东西都看不大真切。 阿济格带着人,就在这里。 他身边黑压压的簇拥着一大片人,但是都没有一根火把,仅仅是靠着月光照明。 “都准备好了吗?”阿济格问道。 “都准备好了。”身边的人说道。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说道:“上船。” “王爷,有奴才等在,王爷就不用上船了。”阿济格身边将领纷纷劝慰道。 阿济格眼睛轻蔑的扫过众人,将鞭子绕在脖子上,说道:“爷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出发。”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虽然这样说,但是对横渡长江,还是有些忌惮的。八旗勇士固然勇迈绝伦,但是上了船,两腿不着地。一身勇力到底能发挥出几分。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可以,阿济格决计不想参加这样行动。但是他作为将领,如果不以身作则的。怎么管下面的人。 阿济格一声令下。 不,或者说,不用阿济格下令,之前早就约定好了,在长江北岸,有十几处渡江点,每一处少则数千,多则万余,为了这一次渡江,几乎将江北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收揽过来了。 不过,单单凭借长江沿岸的船只,并没有多少。 原因很简单,不管是罗玉龙,还是钱谦益都下令将船只收拢过来。 但是以各地的执行能力,或许不可能做到一船不剩,但残留下来的也不会有多少了。也就是运河沿线的官船民船,凡是能浮在水面上的东西,都弄了过来才凑够渡江有的船只,足足有四五千艘之多。 这样动静,要想不让夏军知道,大多都是在夜里行动。从正月初十之后开始准备,一直到了正月二十日后,这才堪堪准备完全。甚至为了不让罗玉龙起疑。 让李成栋攻了扬州城数次了。 而且这么大动静,想要完全隐瞒,简直是不可能。所以要尽快,越快越好,故而这里准备好之后,阿济格根本没有耽搁,当夜就出发了。 黑暗之中,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船只,都隐藏在长江之上。 不过,这样动静依旧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阮进。 阮进被张轩提拔后,安置在舟山独领一支水师。在水师之中也算是资质比较老的将领。又是浙江本地人。这样的人,容易被钱谦益等人信任,故而南京北边的长江这一段,都是让阮进防御的。 清军如此大举出动,即便是在黑夜之中,阮进也是立即发现了。 他立即带领本部人马出战。 不管清军再厉害,在水上与阮进等相遇,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命。 阮进半夜与清军船只相遇,他带着几十船只,面对清军的船队,简直是压榨的局面。 阮进船队之中的火炮,虽然被罗玉龙征调走了不少。 但是这征调过去的火炮,都是大炮,阮进的船队之中,还有不少的小炮,还有不少火器。 在黑夜之中,一道道火焰被点燃了。 双方接触不过一个半个时辰左右,阮进就击溃了一队船队。 但是仅仅击溃而已。 因为在黑夜之中,大部分清军船只仅仅是驱散而已。 而且驱散一队之后,阮进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就又发现了一队船队。 又是一场夜战。 阮进就这样转战场小半个长江。一直打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阮进站在桅杆之上,用千里镜极目远望,将数十里的长江都收在眼底。 却见长江如长天之水,一泄而来,宽阔的如同大海一般,由窄而宽,而在长江之上,有一队队船队,仅仅阮进看见大船队,就有两三队。 不,甚至不能说是船队了,密密麻麻数百艘船,几乎堵塞了小半个江面。 更让阮进感到绝望的是,有些船只已经到了南岸,就差登陆了。 在黑夜之中,视线有现的很,阮进自然是打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了。 但是此刻看到了全景。不,未必是全景。 但已经让阮进感到身心俱疲了。 一夜的战斗,屡战屡胜,但是再怎么胜利。也无法阻止清军渡江。 “将军,我们还打吗?”身边的将领问道。 阮进转过头来,看着下面的人,几乎一夜的战斗,士卒都有些疲惫了,大量的火药被消耗掉了。 而今谈不上弹尽粮绝,但也决计不是最佳状态了。 “撤吧。”阮进说道:“先回南京,将这里的情况,禀告钱大人。” 阮进将消息传到了钱谦益那边,钱谦益整个人都不敢相信了。说道:“割长江以北之地,每年上贡二百万石粮食,陛下奉顺治为兄,这些我们都答应了,至于其他的撤回郑成功,罢免袁时中,让出信阳州。” “这些一个都没有拒绝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吗?” 张质冷笑一声,说道:“清廷豺狼成性,也只有你才会相信。” 张质在南京城中,并没隐藏太多时间。 他摸清楚南京的情况之后,就与钱谦益见面了。只是双方都谈不拢。 张质查明钱谦益的虚实后,更是不愿意让步了,而钱谦益倒是想让步,但是很多事情,不是钱谦益可以做主的。 双方就僵持住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地步。 “现在该什么办?”钱谦益六神无主的说道。 “怎么办?”张质说道:“守城。南京城中有制造局,各种物资从来不缺。南京百姓有百万之众,纵然守军不多,但也有两三万之众,以这两三万人为骨干,征召民夫。还有各家勋贵家丁也可以为用。” “有这些人,足以守城。” “只需守上数日,即可征召郑国公从武昌来援,里应外合,截断长江,定能大破东虏。” 张质毕竟是一路跟着张轩打过仗的,又在罗汝才身边负责过后勤事务。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不熟悉的东西。 立即有了方案,不敢这方案成熟不成熟,总是有方案的。 钱谦益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道:“还是张尚书有注意。” 张质说道:“钱阁老,不管你想要什么,都是大夏船上,大夏这条船在,你想要的还能再说,大夏这船如何沉了,难道清廷还能让你当文臣之首吗?” 钱谦益说道:“张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我齐心协力守好南京城。” 张质听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只要钱阁老有此心。张某自然愿意竭力相助。” 张质与钱谦益商议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他要找的就是南京城中的勋贵。 虽然北伐之败,南京城之中勋贵,十成之中去了七成。 但是如张轩派人留守郑国公府家丁一样,都是军中精锐士卒。 张质想将这些人全部抽调过来,应该有两三千精锐士卒。这些人本来是张质用来对付钱谦益的底牌。这个时候不得不用在其他方面了。 张质离开钱府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郑国公府,要见罗玉娇。 张质离开之后,钱谦益心中依然很是忧心。却听见阮大铖说道:“你真想听他的吗?” 钱谦益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阮大铖说道:“你真以为自己与姓罗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你以为我能成为清廷清军内阁首辅。” 第二十五章 南京,南京四 第二十五章 南京,南京四 不过,一两日的时间之内,阿济格就将军队收拢过来,分兵数路,直扑南京。 各路府县,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就纷纷投降。 阿济格兵临南京城下,首先要攻的不是南京城,而是紫金山。 随着大量火炮加入战场,战争的形式也有了很大改变,首先城外的制高点,被重视起来,红夷大炮射程,自然是达不到几十里,但是从高处射击,十里左右还是有的。 甚至随着高度的增加,这射程也会增加。用来轰击城墙再容易不过了。 所以南京城外紫金山也变得重要起来。 如果清军占据了紫金山,固然不能俯视整个南京城,任意发炮,但是决计可以远远的轰击南京城墙。 所以紫金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镇守紫金山的将领,却是高元爵。 南京城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得用的将领。 高元爵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毕竟高元爵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罗玉龙对高杰加恩的缘故,也算是身居高位了。再加上与清军有血海深仇,决计不会投降的 这出外镇守紫金山的事情,就交给了他。 当然了紫金山的地方广大,南京城之中,哪里有那么多兵丁把守,高元爵所部,也不过数千人马而已,高元爵,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父亲战死,母亲也没有从前线撤回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凭着血勇之气。在紫金山的山势之上,与清军交战一番。不过,寡不敌众,不得不退回了南京城之中。 阿济格随即大军,包围南京城,在南京城周围数地立寨,他最后决定将就的大营立在雨花台上,也分兵攻占附近府县。为大军供应粮草。 这一战的失利,彻底让钱谦益失去了信心。 高元爵所带领的士卒,都是各级将领留在南京的家丁。已经是南京城之中能拿出手最精锐的人马了。他们依靠地势没有坚持过一日。让钱谦益心中不安之极。 一两日之内,钱谦益的头发全白了。 他后悔的百爪挠心,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被阮大铖诱惑了,参与而今的事情,让罗玉龙残部撤回来,这南京城也好守多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急流勇退了,不贪恋权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答应罗玉龙的邀请,他们真敢杀了他不成。 但是他心中不敢怎么想,都知道这局面棘手之极。对守住南京城没有多少信心,更何况守住南京城之后,他就有什么好下场吗? 进不能,退不能,生不能,死不能。钱谦益觉得自己的位置尴尬之极。 只要一想,就大汗淋漓。不能自已。 “老爷。”柳如是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说道:“还在为清军忧心吗?” 柳如是身上有一种气质,这种气质,可以称之为知性。是一种,只要再她身边,就能平静下来的气氛。 “如是。”钱谦益说道:“我该如何是好?” 柳如是坐在钱谦益身边,看上去就好像是祖孙一般,说道:“就看老爷想要什么?” “是想要千秋令名,还是荣华富贵。” “陛下虽有种种不是,但对老爷却谈不上薄。北伐之败后,彼辈所为,我本就看不惯,只是局势如此,老爷不得不顺势而为,但而今局面,南京决不可守。祸在萧墙之内,两方仇怨已深,从来没有不同心协力,而城可守者,不过迟早而已。” “一失足已经不堪,岂可再有。” “老爷无须以儿女为念,妾都做好安排了。只希望老爷以清名为重。” 钱谦益用手杖重重的敲在地面之上,说道:“是啊,已然不堪,岂可在乎?” 柳如是看钱谦益动了手杖,心中微微一叹,知道钱谦益又想到一件往事了。钱谦益身边一直有一根手杖,上面他亲手刻了一行字:“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这一句出自论语,乃是钱谦益借物喻人,来抒发自己的胸怀。 只是他投降曹营之后,有无名氏送上来另一根手杖,与钱谦益的手杖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一句话:“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这一句话也是出于论语。 对钱谦益的行为进行了辛辣的讽刺。 钱谦益知道,这一件事情,是当初老友所为,却不知道是谁。 这一件事情,让钱谦益很长时间不用手杖,不过钱谦益年纪毕竟大了,又身居要职,公务繁忙,后来不得不又用上了,但是再也没有用上面两根手杖。再也没有在手杖之上刻过一个字。 但是柳如是却知道,钱谦益手杖之上,再也没有一个字。但是这两行字,却刻在他的心里了。 儒家或许有这样那样不好的,但是从小读下来,很少有人不介意“羞耻”两字。钱谦益要真是大奸大恶,有唾面自感之能,反而好一点,偏偏钱谦益文人方面性格,远远胜过政治家,秉性又不刚强。 如何能将这些事情当成无物。 柳如是说道:“请老爷放心,如果事有不成,妾身当与老爷同赴黄泉。” 钱谦益叹息一声说道:“此生能与如是相伴,老夫夫复何求。” 柳如是说道:“除却老爷,又有谁看以十里红妆迎我?” 柳如是见钱谦益下定了决心,就起身回去了,她回去不是要做别的,要更衣。 女子都是爱美之人,即便是要赴死之时,也一定要打扮的美哒哒的。故而柳如是吩咐丫鬟烧水,她褪去衣物,将温如凝脂的肌肤好好清洗一遍,随即裹着浴巾起身,打开一个个锁着铜锁的大箱子。 这箱子打开,顿时有一片金红之色。 金色是头面,红色的是衣物。 却见金色的头面之上,一只凤凰,展翅欲飞,上面有金线编成的,只需轻轻一动,就不住颤动,犹如活物一般,下面还有珠帘,一颗颗小指大珍珠,整齐划一,色泽饱满,如同流苏般垂了下来。 而头面下面,还有不知道金色玉色的头饰首饰。 柳如是将这些抱了出来,又将下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一套大红的礼炮,就是新娘子的礼服。 虽然钱谦益对柳如是很好,但是柳如是毕竟是妾。按理说这嫁衣,是没有资格穿的。 但是作为女人,如何不想正正经经的从大门入门。柳如是手抚摸在正嫁衣之上,只觉得柔顺之极,甚至比她的肌肤都好。她褪去浴袍,摇身一变,穿上了大红嫁衣。 虽然披头散发,有些凌乱,但是大红嫁衣,趁着她雪白的肌肤,更显得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当年一般无二。 柳如是不用任何丫鬟,自己给自己带上头面首饰。再将头发盘起来,弄出一个非常复杂的发式。 一般来说,这种复杂的发式都要丫鬟来帮忙,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但是柳如是手非常巧,居然自己弄好了,从西洋镜中看过去,就好像是年画之中的美人。红衣似火,面容如雪,两项交相辉映,更是有十二分的姿色。 秦淮八艳,盛名播于宇内,岂是徒然? 柳如是装扮好一切,轻轻的推开阁楼,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仆人侍女见了,都不敢直视柳如是,唯恐自己表现出失礼的一面。但是柳如是找了一圈,就没有找到钱谦益,不由问仆役道:“老爷在什么地方?” “刚刚阮大人来找老爷,老爷与阮大人出去了。”仆役说道。 柳如是一听心中一沉,一串珍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跌落,崩开的线,一时间滚得到处都是。 正如她的心。 第二十六章 南京,南京五 第二十六章 南京,南京五 此刻阮大铖与钱谦益在城门口,城门洞开,钱谦益等人远远的看去,雨花台方向大队人马掀起的烟尘。正是清军。 阮大铖面带笑容,说道:“钱大人,你我再次同殿为臣了,今后还请多关照的啊。” 比起阮大铖,钱谦益的脸色并不好看。 阮大铖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或者他的底线是他自己。只要对他自己有利,他都不在乎。而钱谦益却不是。 就在柳如是梳洗打扮的时候,阮大铖来见钱谦益了,他说动了钱谦益,让他举城投降,原因很简单,他即便是守住了南京,将来未必有好果子吃,再加上阮大铖对钱谦益说,即便是钱谦益什么也不做,他也能献城,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钱府会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这样又恐又吓的,让钱谦益的心理崩溃。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富贵之中长大的。家中也是名门望族,不遇见事情,俨然一名士。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选择之上,却未必能站稳脚跟,当初张轩用长剑逼他,而今阮大铖也是如此。 这或许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钱谦益最后终于下了决定,就是献城。 大队清兵过来,好像没有看见钱谦益一样,而是首先控制了城门。 等控制好城门之后,阿济格才带着身边的将领来了,阿济格见了钱谦益与阮大铖,心中冷笑一声,没有怎么说话,而是对洪承畴使了一个眼色,洪承畴说道:“钱大人,阮大人,别来无恙。今日两位弃暗投明。乃是功德无量之举。” 钱谦益与洪承畴有过几面之缘,立即说道:“原来是洪大人。今后还请洪大人多多提携。” 他们在这里寒暄着。 阿济格已经下令道:“入城,入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这一句话说了出来,清军的将领一一好像是疯了一样,好像野兽一样,嗷嗷叫的冲了进去。 这是阿济格之前就准备的赏格。 毕竟横跨长江,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重赏如何激励士气。而如今的赏赐可以说是重赏之中的重赏了。 当然了,阿济格之所以如此做,也与清军的财政枯竭有关系。清军虽然在山东大胜,获得了不知道多少战利品,但是并不能缓解他们本身财政问题。清军后方粮草几乎被打空了,而今作战只能以战养战了。 清军进入南京城之后,立即被南京城的繁华所惊呆了 如果真正比起来,北京城未必有南京城繁华,这个时代,除却苏州之外,没有那个城市比南京繁华,而苏州也不过略胜一筹。当然单单论政治上的影响力,苏州远远不能与南京相比了。 “这是怎么回事?”钱谦益万万没有想到回事这样,他以为清军会如曹营差不多,谈不上秋毫无犯,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开始就要屠城。 洪承畴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两位放心,之前已经安排下去了,短短不会冲击两位的宅子。” “如此做,如何收拾江南民心啊?”钱谦益说道。 他在意的不是江南民心,或者说他话中江南民心,就是江南士绅之心。有他们的支持,是钱谦益立足大夏朝廷的凭依。 洪承畴说道:“钱大人,慎言,慎言。天下民心本在本朝,何来收拾?” 钱谦益被洪承畴一句话噎着说不出话来。 阮大铖却轻轻一拉钱谦益说道:“洪大人说的对,洪大人说的对。” 洪承畴心中微微一叹,他怎么不知道,收拾民心的重要性,但是实力并不允许啊,清廷而今好像是一个饿肚子的壮汉,八旗贵族就好像是红眼饿狼,都是嗷嗷待哺之时。 自然是先下嘴再说。 就如此,南京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钱谦益献城,并不意味着南京之中就没有抵抗了,恰恰相反,南京城之中抵抗才刚刚开始,且不说,大夏在南京城中安置了多少将士家眷,单单说以张质为首的一群人,就不会坐以待毙。 更不要说,清军这样的屠杀。即便连普通南京百姓,也都纷纷反抗。 没有人会束手就擒。 首先受到冲击的地方,就是皇宫了。 清军冲击皇宫的时候,皇宫的卫队立即反抗,不过罗玉龙将皇宫之中的精锐都带走了,他们即便是抵抗也抵抗不了多长时间,厮杀之声,从皇宫的中轴线,一点点的向皇宫内部杀了过去。 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人。 钱皇后抱着两个小孩子。 钱皇后也算是名门贵女,平日所做所为很是端庄,也是因为如此,不大受罗玉龙喜欢。不过很受朝臣爱戴,说她有皇后之体。不过在这个时候,钱皇后能做的,也是很简单。 她将被罗玉龙宠信过的女人全部叫到大殿之中,让人锁住大门,自己举火,点燃了大殿。 一时间大殿之中哭喊之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等清军冲到后宫之中,只能看见漫天大火。 南京皇宫本就是年久失修的建筑物。也没有好好修缮一下,仅仅是修缮出几个宫殿而已,如此一点火,木制建筑很容易蔓延开来,再加上人心惶惶之际,谁还有时间救火啊。 而皇宫熊熊燃烧的大火,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不,应该说不是烟柱了,而是满天的烟雾,将整个南京城都笼罩进去了,时不时有黑灰飞落在南京城各处。如同雪花一样。 不过,这雪花是黑色的。 一道道黑色灰尘落在地面之上,被一匹战马踏在脚下。 战马之上,罗玉娇愣愣的看着南方,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我这嫂子,其实也不错的。” 罗玉娇与钱皇后之间关系并不好,原因很多,原来是价值观的不同,罗玉娇虽然一心装扮成千金大小姐,但是她从小一路厮杀过来,无论如何都没有那一分底蕴。 而钱皇后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千金小姐,两个人话能说到一块去,才算怪。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而双方关系真正恶化,还是钱谦益的所做所为。不过而今人死如灯灭,罗玉娇心中也没有多少怨恨了,不过对钱谦益的杀意却是与日俱增。 “长公主,快走吧。”沈万登说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好。”罗玉娇答应的很是干脆,她胸前鼓鼓囊囊的,不是别的,而是张安就在罗玉娇胸前甲胄之中。张安身上套着软甲,外面又与重甲一起,绑在罗玉娇身上。 小孩子不知道眼前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反而嘻嘻大笑,很是欢快,似乎觉得罗玉娇再与他做新的游戏一样。 罗玉娇轻轻的拍着孩子的小脸,说道:“安儿,你要乖乖的啊。” “呜呜呜,哇哇哇。”小孩子张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罗玉娇也没有心思分辨,她一声令下说道:“走,去码头。” 一行人数百人,几乎将整条大街都堵住了,向北而去。 虽然清军渡江而来,但是清军的水师已经是他们的弱项。故而想逃走,只能从水路走了,再加上清军驻守南门外,也只好改变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他们离开不久,大队清军就冲了过来,所过之处,杀人放火,一场杀戮在南京城之中展开了。 或许之前的南京城百姓,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是而今的南京城百姓,并非如此了。因为其中有不少,都是从军中安插下来的老卒,这些打老仗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打仗。 第二十七章 南京,南京六 第二十六章 南京,南京五 此刻阮大铖与钱谦益在城门口,城门洞开,钱谦益等人远远的看去,雨花台方向大队人马掀起的烟尘。正是清军。 阮大铖面带笑容,说道:“钱大人,你我再次同殿为臣了,今后还请多关照的啊。” 比起阮大铖,钱谦益的脸色并不好看。 阮大铖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或者他的底线是他自己。只要对他自己有利,他都不在乎。而钱谦益却不是。 就在柳如是梳洗打扮的时候,阮大铖来见钱谦益了,他说动了钱谦益,让他举城投降,原因很简单,他即便是守住了南京,将来未必有好果子吃,再加上阮大铖对钱谦益说,即便是钱谦益什么也不做,他也能献城,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钱府会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这样又恐又吓的,让钱谦益的心理崩溃。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富贵之中长大的。家中也是名门望族,不遇见事情,俨然一名士。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选择之上,却未必能站稳脚跟,当初张轩用长剑逼他,而今阮大铖也是如此。 这或许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钱谦益最后终于下了决定,就是献城。 大队清兵过来,好像没有看见钱谦益一样,而是首先控制了城门。 等控制好城门之后,阿济格才带着身边的将领来了,阿济格见了钱谦益与阮大铖,心中冷笑一声,没有怎么说话,而是对洪承畴使了一个眼色,洪承畴说道:“钱大人,阮大人,别来无恙。今日两位弃暗投明。乃是功德无量之举。” 钱谦益与洪承畴有过几面之缘,立即说道:“原来是洪大人。今后还请洪大人多多提携。” 他们在这里寒暄着。 阿济格已经下令道:“入城,入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这一句话说了出来,清军的将领一一好像是疯了一样,好像野兽一样,嗷嗷叫的冲了进去。 这是阿济格之前就准备的赏格。 毕竟横跨长江,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重赏如何激励士气。而如今的赏赐可以说是重赏之中的重赏了。 当然了,阿济格之所以如此做,也与清军的财政枯竭有关系。清军虽然在山东大胜,获得了不知道多少战利品,但是并不能缓解他们本身财政问题。清军后方粮草几乎被打空了,而今作战只能以战养战了。 清军进入南京城之后,立即被南京城的繁华所惊呆了 如果真正比起来,北京城未必有南京城繁华,这个时代,除却苏州之外,没有那个城市比南京繁华,而苏州也不过略胜一筹。当然单单论政治上的影响力,苏州远远不能与南京相比了。 “这是怎么回事?”钱谦益万万没有想到回事这样,他以为清军会如曹营差不多,谈不上秋毫无犯,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开始就要屠城。 洪承畴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两位放心,之前已经安排下去了,短短不会冲击两位的宅子。” “如此做,如何收拾江南民心啊?”钱谦益说道。 他在意的不是江南民心,或者说他话中江南民心,就是江南士绅之心。有他们的支持,是钱谦益立足大夏朝廷的凭依。 洪承畴说道:“钱大人,慎言,慎言。天下民心本在本朝,何来收拾?” 钱谦益被洪承畴一句话噎着说不出话来。 阮大铖却轻轻一拉钱谦益说道:“洪大人说的对,洪大人说的对。” 洪承畴心中微微一叹,他怎么不知道,收拾民心的重要性,但是实力并不允许啊,清廷而今好像是一个饿肚子的壮汉,八旗贵族就好像是红眼饿狼,都是嗷嗷待哺之时。 自然是先下嘴再说。 就如此,南京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钱谦益献城,并不意味着南京之中就没有抵抗了,恰恰相反,南京城之中抵抗才刚刚开始,且不说,大夏在南京城中安置了多少将士家眷,单单说以张质为首的一群人,就不会坐以待毙。 更不要说,清军这样的屠杀。即便连普通南京百姓,也都纷纷反抗。 没有人会束手就擒。 首先受到冲击的地方,就是皇宫了。 清军冲击皇宫的时候,皇宫的卫队立即反抗,不过罗玉龙将皇宫之中的精锐都带走了,他们即便是抵抗也抵抗不了多长时间,厮杀之声,从皇宫的中轴线,一点点的向皇宫内部杀了过去。 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人。 钱皇后抱着两个小孩子。 钱皇后也算是名门贵女,平日所做所为很是端庄,也是因为如此,不大受罗玉龙喜欢。不过很受朝臣爱戴,说她有皇后之体。不过在这个时候,钱皇后能做的,也是很简单。 她将被罗玉龙宠信过的女人全部叫到大殿之中,让人锁住大门,自己举火,点燃了大殿。 一时间大殿之中哭喊之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等清军冲到后宫之中,只能看见漫天大火。 南京皇宫本就是年久失修的建筑物。也没有好好修缮一下,仅仅是修缮出几个宫殿而已,如此一点火,木制建筑很容易蔓延开来,再加上人心惶惶之际,谁还有时间救火啊。 而皇宫熊熊燃烧的大火,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不,应该说不是烟柱了,而是满天的烟雾,将整个南京城都笼罩进去了,时不时有黑灰飞落在南京城各处。如同雪花一样。 不过,这雪花是黑色的。 一道道黑色灰尘落在地面之上,被一匹战马踏在脚下。 战马之上,罗玉娇愣愣的看着南方,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我这嫂子,其实也不错的。” 罗玉娇与钱皇后之间关系并不好,原因很多,原来是价值观的不同,罗玉娇虽然一心装扮成千金大小姐,但是她从小一路厮杀过来,无论如何都没有那一分底蕴。 而钱皇后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千金小姐,两个人话能说到一块去,才算怪。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而双方关系真正恶化,还是钱谦益的所做所为。不过而今人死如灯灭,罗玉娇心中也没有多少怨恨了,不过对钱谦益的杀意却是与日俱增。 “长公主,快走吧。”沈万登说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好。”罗玉娇答应的很是干脆,她胸前鼓鼓囊囊的,不是别的,而是张安就在罗玉娇胸前甲胄之中。张安身上套着软甲,外面又与重甲一起,绑在罗玉娇身上。 小孩子不知道眼前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反而嘻嘻大笑,很是欢快,似乎觉得罗玉娇再与他做新的游戏一样。 罗玉娇轻轻的拍着孩子的小脸,说道:“安儿,你要乖乖的啊。” “呜呜呜,哇哇哇。”小孩子张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罗玉娇也没有心思分辨,她一声令下说道:“走,去码头。” 一行人数百人,几乎将整条大街都堵住了,向北而去。 虽然清军渡江而来,但是清军的水师已经是他们的弱项。故而想逃走,只能从水路走了,再加上清军驻守南门外,也只好改变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他们离开不久,大队清军就冲了过来,所过之处,杀人放火,一场杀戮在南京城之中展开了。 或许之前的南京城百姓,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是而今的南京城百姓,并非如此了。因为其中有不少,都是从军中安插下来的老卒,这些打老仗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打仗。 第二十八章 南京,南京七 第二十六章 南京,南京五 此刻阮大铖与钱谦益在城门口,城门洞开,钱谦益等人远远的看去,雨花台方向大队人马掀起的烟尘。正是清军。 阮大铖面带笑容,说道:“钱大人,你我再次同殿为臣了,今后还请多关照的啊。” 比起阮大铖,钱谦益的脸色并不好看。 阮大铖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或者他的底线是他自己。只要对他自己有利,他都不在乎。而钱谦益却不是。 就在柳如是梳洗打扮的时候,阮大铖来见钱谦益了,他说动了钱谦益,让他举城投降,原因很简单,他即便是守住了南京,将来未必有好果子吃,再加上阮大铖对钱谦益说,即便是钱谦益什么也不做,他也能献城,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钱府会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这样又恐又吓的,让钱谦益的心理崩溃。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富贵之中长大的。家中也是名门望族,不遇见事情,俨然一名士。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选择之上,却未必能站稳脚跟,当初张轩用长剑逼他,而今阮大铖也是如此。 这或许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钱谦益最后终于下了决定,就是献城。 大队清兵过来,好像没有看见钱谦益一样,而是首先控制了城门。 等控制好城门之后,阿济格才带着身边的将领来了,阿济格见了钱谦益与阮大铖,心中冷笑一声,没有怎么说话,而是对洪承畴使了一个眼色,洪承畴说道:“钱大人,阮大人,别来无恙。今日两位弃暗投明。乃是功德无量之举。” 钱谦益与洪承畴有过几面之缘,立即说道:“原来是洪大人。今后还请洪大人多多提携。” 他们在这里寒暄着。 阿济格已经下令道:“入城,入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这一句话说了出来,清军的将领一一好像是疯了一样,好像野兽一样,嗷嗷叫的冲了进去。 这是阿济格之前就准备的赏格。 毕竟横跨长江,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重赏如何激励士气。而如今的赏赐可以说是重赏之中的重赏了。 当然了,阿济格之所以如此做,也与清军的财政枯竭有关系。清军虽然在山东大胜,获得了不知道多少战利品,但是并不能缓解他们本身财政问题。清军后方粮草几乎被打空了,而今作战只能以战养战了。 清军进入南京城之后,立即被南京城的繁华所惊呆了 如果真正比起来,北京城未必有南京城繁华,这个时代,除却苏州之外,没有那个城市比南京繁华,而苏州也不过略胜一筹。当然单单论政治上的影响力,苏州远远不能与南京相比了。 “这是怎么回事?”钱谦益万万没有想到回事这样,他以为清军会如曹营差不多,谈不上秋毫无犯,但也不会做的太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开始就要屠城。 洪承畴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两位放心,之前已经安排下去了,短短不会冲击两位的宅子。” “如此做,如何收拾江南民心啊?”钱谦益说道。 他在意的不是江南民心,或者说他话中江南民心,就是江南士绅之心。有他们的支持,是钱谦益立足大夏朝廷的凭依。 洪承畴说道:“钱大人,慎言,慎言。天下民心本在本朝,何来收拾?” 钱谦益被洪承畴一句话噎着说不出话来。 阮大铖却轻轻一拉钱谦益说道:“洪大人说的对,洪大人说的对。” 洪承畴心中微微一叹,他怎么不知道,收拾民心的重要性,但是实力并不允许啊,清廷而今好像是一个饿肚子的壮汉,八旗贵族就好像是红眼饿狼,都是嗷嗷待哺之时。 自然是先下嘴再说。 就如此,南京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钱谦益献城,并不意味着南京之中就没有抵抗了,恰恰相反,南京城之中抵抗才刚刚开始,且不说,大夏在南京城中安置了多少将士家眷,单单说以张质为首的一群人,就不会坐以待毙。 更不要说,清军这样的屠杀。即便连普通南京百姓,也都纷纷反抗。 没有人会束手就擒。 首先受到冲击的地方,就是皇宫了。 清军冲击皇宫的时候,皇宫的卫队立即反抗,不过罗玉龙将皇宫之中的精锐都带走了,他们即便是抵抗也抵抗不了多长时间,厮杀之声,从皇宫的中轴线,一点点的向皇宫内部杀了过去。 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人。 钱皇后抱着两个小孩子。 钱皇后也算是名门贵女,平日所做所为很是端庄,也是因为如此,不大受罗玉龙喜欢。不过很受朝臣爱戴,说她有皇后之体。不过在这个时候,钱皇后能做的,也是很简单。 她将被罗玉龙宠信过的女人全部叫到大殿之中,让人锁住大门,自己举火,点燃了大殿。 一时间大殿之中哭喊之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等清军冲到后宫之中,只能看见漫天大火。 南京皇宫本就是年久失修的建筑物。也没有好好修缮一下,仅仅是修缮出几个宫殿而已,如此一点火,木制建筑很容易蔓延开来,再加上人心惶惶之际,谁还有时间救火啊。 而皇宫熊熊燃烧的大火,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不,应该说不是烟柱了,而是满天的烟雾,将整个南京城都笼罩进去了,时不时有黑灰飞落在南京城各处。如同雪花一样。 不过,这雪花是黑色的。 一道道黑色灰尘落在地面之上,被一匹战马踏在脚下。 战马之上,罗玉娇愣愣的看着南方,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我这嫂子,其实也不错的。” 罗玉娇与钱皇后之间关系并不好,原因很多,原来是价值观的不同,罗玉娇虽然一心装扮成千金大小姐,但是她从小一路厮杀过来,无论如何都没有那一分底蕴。 而钱皇后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千金小姐,两个人话能说到一块去,才算怪。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而双方关系真正恶化,还是钱谦益的所做所为。不过而今人死如灯灭,罗玉娇心中也没有多少怨恨了,不过对钱谦益的杀意却是与日俱增。 “长公主,快走吧。”沈万登说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好。”罗玉娇答应的很是干脆,她胸前鼓鼓囊囊的,不是别的,而是张安就在罗玉娇胸前甲胄之中。张安身上套着软甲,外面又与重甲一起,绑在罗玉娇身上。 小孩子不知道眼前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反而嘻嘻大笑,很是欢快,似乎觉得罗玉娇再与他做新的游戏一样。 罗玉娇轻轻的拍着孩子的小脸,说道:“安儿,你要乖乖的啊。” “呜呜呜,哇哇哇。”小孩子张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罗玉娇也没有心思分辨,她一声令下说道:“走,去码头。” 一行人数百人,几乎将整条大街都堵住了,向北而去。 虽然清军渡江而来,但是清军的水师已经是他们的弱项。故而想逃走,只能从水路走了,再加上清军驻守南门外,也只好改变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他们离开不久,大队清军就冲了过来,所过之处,杀人放火,一场杀戮在南京城之中展开了。 或许之前的南京城百姓,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是而今的南京城百姓,并非如此了。因为其中有不少,都是从军中安插下来的老卒,这些打老仗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打仗。 第二十九章 天下震动 第二十九章 天下震动 南京作为天下两京之一,又是大夏首府所在,南京沦陷,消息非快,几乎在数日之内,风传天下,似乎一时间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最先知道是罗玉龙。 清军这么大规模渡江,如果罗玉龙还不知道的话,就是傻子了。当他知道南京出事之后,只觉得头一嗡,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把持不住了。 “陛下,保重龙体。”杨承祖等人立即上前劝解道。 “朕还保重什么?”罗玉龙说道:“父皇将大夏基业交给我,不过数年,就变成如此摸样,我还有什么可保重,罪该万死。” 杨承祖说道:“陛下,事尚可为,李辅国已经去见郑国公,等郑国公大举东进,收复南京,大夏还有重光之日。” 罗玉龙苦笑一声,也没有说话。 但是他很明白,即便是张轩能收复南京,但是大夏哪里还有他的位置?罗玉龙这数年皇帝,可不是白做的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天下之间最不讲究亲情的就是皇家了。 他对张轩,虽然谈不上对不起,但也没有暗中限制从没有少过。而张轩而今起势。能放过他吗?即便能放过他,但张轩下面的人能放过吗?朱元璋也辩解韩林儿之死,并非他的授意。罗玉龙当时不信,当时当了皇帝反而信了几分。 在罗玉龙看来,这还是好的。 毕竟张轩能力挽狂澜的话,最少罗汝才的基业还能传承下去。但是张轩真有能力能挽回局面吗? 罗玉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已如此,罗玉龙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杨承祖见罗玉龙不说话,硬着头皮说道:“扬州不是久留之地,臣请陛下暂回西京,臣愿意留守扬州。” 之前罗玉龙驻守扬州,是想等江南的支援,守住长江以北据点,击退清军。 而今长江以南都守不住了,更何况长江以北啊? 这扬州已经变成死地了。罗玉龙再留在这里,可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罗玉龙悠悠一叹,说道:“朕平生从未有临阵脱逃之事,而今有数次弃军而逃,已经不堪之极,岂可在乎。大军六十万北上,而今何在,我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勿需多言。此地就是我的死地。” 罗玉龙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再派人送给张轩一封诏书,封张轩为郑王,枢密院使,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兵事,兼掌内阁。” 杨承祖一听,大吃一惊。 如果按罗玉龙的说法,张轩的几个官职可以覆盖大夏朝廷所有大权了。已经能威胁到罗玉龙了。他心中微微一动,瞬间明白,罗玉龙是在托孤。 他思来想去,既然这江山注定不能在罗氏手中了,他宁可给张轩,也不愿意丢给鞑子。不管怎么说,张轩也是罗家的女婿。但是而今罗玉龙这个大夏皇帝仅仅是一个空头皇帝而已。能做的,仅仅是尽量给张轩一些助力。 那怕是名义上的。 更多就要看张轩自己了。 武昌城中。 张轩处理着各处政务。 首先是重庆之战,吴三桂已经退兵,面对贺虎头的坚壁,吴三桂攻之不下,不得不撤退。但是夏军在四川之内的所有势力也被清除了,只剩下重庆一府,这个桥头堡了。 吴三桂占据川中大半,一时间不像是当初在成都城中气息奄奄的样子,张牙舞爪,到处招兵买马。看上去实力雄厚,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还有就是襄阳之战。或者说,第二次襄阳之战,再次打响。 清军郑亲王面对襄阳坚城,猛攻不已。而襄阳自从上次大战之后,重修过来了。可以说是大夏的重点工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成这襄阳坚城。 此事的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中间有浮桥相连,水道之上又有不少的船只。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但是清军郑亲王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都是裹挟百姓,八旗士卒仅仅是在后面压阵而已。 一波一波的大战。 面对敌我双方数量上的差距。 张轩不得不派许都在襄阳以南接应,随时准备水道支援。或者防备清军绕过襄阳南下。 同时,在信阳战事也打响了。 清军一支偏师想要拔掉信阳这个钉子,袁时中主力尚在,而且清军的仅仅是偏师,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太大的。故而信阳之战,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时间好像分不出胜负来。 但是这里的局势很容易受到其他方向战事的影响。 张轩要处理的还有江西方面的事情。 也辛亏张素一直在江西任职,在江西本地相当有影响力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张轩广东军队,进入赣州之后,就被挡住了。 听说,为了这一件事情,张素也用雷霆手段,杀了好几个大员才压了下来。 只是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张轩这边的准备也被清军两面夹击拖延住了,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对张轩来说一个好消息来了。那就是李辅国终于来到武昌。 说起来,李辅国也不容易。他从扬州城中出来,到达武昌城下,可以说是千辛万苦,不仅仅要躲清军,也要躲夏朝官府,谁知道而今各地官府之中到底听谁的。 钱谦益能一力把持朝政,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天下。大部分文官都是钱谦益门下的。 这份影响力从不能小窥的。 所以李辅国来到比预计的要晚上数日。 不过,来了就好。 李辅国到了武昌之后,连忙沐浴更衣,换上了宦官服色,与他的干儿子一起,对张轩宣旨。 张轩立即请了武昌城之中所有的文武官员来接旨。 李辅国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事艰难,贼人犯阙,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忠勇可嘉,特以召以勤王,望大将军能深解朕忧。” 如是等等。 也不是太长,就是一封勤王诏。 不过这封勤王诏一出来,却帮了张轩大忙了。 张轩从广东一路而来,说实话,是非法行为,违反朝廷体制的,只能说事急从权而已,虽然王龙愿意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张轩继续东进的话,其他人就愿意合作了。 否则张素为了这一件事情,也不会动用刀兵解决问题了。 而今有这一封勤王诏,张轩的所做所为,就是合理合法了。 即便钱谦益阻拦,张轩也有说法了。 张轩接过圣旨之后,一番谢恩就不用说了,李辅国似乎也着急了,直接问道:“大将军,陛下在扬州日夜盼着将军,却不知道将军何时南下?” 张轩说道:“此去东进,是要防清军渡江,故而我已经派了周辅臣将军带领本部人马东进,只要有周辅臣将军在,清军决计不可飞跃长江的。” 李辅国笑道:“如此甚好,却不知道大将军何时去主持大局?”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李辅国果然是一个激灵人,听出了张轩的推托之意。 并非张轩有意推托,他家人老小,都在南京,张轩岂有不担心的道理。只是而今湖北的压力也不小,清军大举压上来,第一波攻势还没有过去。张轩这边轻举妄动,一旦清军打破襄阳,张轩非但不能救东南,恐怕湖广之地,也不能保全了。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在这种君臣氛围之内,却不好直说,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说湖北战事危机,皇帝哪里就先放一放? 第三十章 天下震动二 第二十九章 天下震动 南京作为天下两京之一,又是大夏首府所在,南京沦陷,消息非快,几乎在数日之内,风传天下,似乎一时间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最先知道是罗玉龙。 清军这么大规模渡江,如果罗玉龙还不知道的话,就是傻子了。当他知道南京出事之后,只觉得头一嗡,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把持不住了。 “陛下,保重龙体。”杨承祖等人立即上前劝解道。 “朕还保重什么?”罗玉龙说道:“父皇将大夏基业交给我,不过数年,就变成如此摸样,我还有什么可保重,罪该万死。” 杨承祖说道:“陛下,事尚可为,李辅国已经去见郑国公,等郑国公大举东进,收复南京,大夏还有重光之日。” 罗玉龙苦笑一声,也没有说话。 但是他很明白,即便是张轩能收复南京,但是大夏哪里还有他的位置?罗玉龙这数年皇帝,可不是白做的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天下之间最不讲究亲情的就是皇家了。 他对张轩,虽然谈不上对不起,但也没有暗中限制从没有少过。而张轩而今起势。能放过他吗?即便能放过他,但张轩下面的人能放过吗?朱元璋也辩解韩林儿之死,并非他的授意。罗玉龙当时不信,当时当了皇帝反而信了几分。 在罗玉龙看来,这还是好的。 毕竟张轩能力挽狂澜的话,最少罗汝才的基业还能传承下去。但是张轩真有能力能挽回局面吗? 罗玉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已如此,罗玉龙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杨承祖见罗玉龙不说话,硬着头皮说道:“扬州不是久留之地,臣请陛下暂回西京,臣愿意留守扬州。” 之前罗玉龙驻守扬州,是想等江南的支援,守住长江以北据点,击退清军。 而今长江以南都守不住了,更何况长江以北啊? 这扬州已经变成死地了。罗玉龙再留在这里,可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罗玉龙悠悠一叹,说道:“朕平生从未有临阵脱逃之事,而今有数次弃军而逃,已经不堪之极,岂可在乎。大军六十万北上,而今何在,我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勿需多言。此地就是我的死地。” 罗玉龙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再派人送给张轩一封诏书,封张轩为郑王,枢密院使,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兵事,兼掌内阁。” 杨承祖一听,大吃一惊。 如果按罗玉龙的说法,张轩的几个官职可以覆盖大夏朝廷所有大权了。已经能威胁到罗玉龙了。他心中微微一动,瞬间明白,罗玉龙是在托孤。 他思来想去,既然这江山注定不能在罗氏手中了,他宁可给张轩,也不愿意丢给鞑子。不管怎么说,张轩也是罗家的女婿。但是而今罗玉龙这个大夏皇帝仅仅是一个空头皇帝而已。能做的,仅仅是尽量给张轩一些助力。 那怕是名义上的。 更多就要看张轩自己了。 武昌城中。 张轩处理着各处政务。 首先是重庆之战,吴三桂已经退兵,面对贺虎头的坚壁,吴三桂攻之不下,不得不撤退。但是夏军在四川之内的所有势力也被清除了,只剩下重庆一府,这个桥头堡了。 吴三桂占据川中大半,一时间不像是当初在成都城中气息奄奄的样子,张牙舞爪,到处招兵买马。看上去实力雄厚,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还有就是襄阳之战。或者说,第二次襄阳之战,再次打响。 清军郑亲王面对襄阳坚城,猛攻不已。而襄阳自从上次大战之后,重修过来了。可以说是大夏的重点工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成这襄阳坚城。 此事的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中间有浮桥相连,水道之上又有不少的船只。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但是清军郑亲王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都是裹挟百姓,八旗士卒仅仅是在后面压阵而已。 一波一波的大战。 面对敌我双方数量上的差距。 张轩不得不派许都在襄阳以南接应,随时准备水道支援。或者防备清军绕过襄阳南下。 同时,在信阳战事也打响了。 清军一支偏师想要拔掉信阳这个钉子,袁时中主力尚在,而且清军的仅仅是偏师,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太大的。故而信阳之战,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时间好像分不出胜负来。 但是这里的局势很容易受到其他方向战事的影响。 张轩要处理的还有江西方面的事情。 也辛亏张素一直在江西任职,在江西本地相当有影响力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张轩广东军队,进入赣州之后,就被挡住了。 听说,为了这一件事情,张素也用雷霆手段,杀了好几个大员才压了下来。 只是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张轩这边的准备也被清军两面夹击拖延住了 ,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对张轩来说一个好消息来了。那就是李辅国终于来到武昌。 说起来,李辅国也不容易。他从扬州城中出来,到达武昌城下,可以说是千辛万苦,不仅仅要躲清军,也要躲夏朝官府,谁知道而今各地官府之中到底听谁的。 钱谦益能一力把持朝政,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天下。大部分文官都是钱谦益门下的。 这份影响力从不能小窥的。 所以李辅国来到比预计的要晚上数日。 不过,来了就好。 李辅国到了武昌之后,连忙沐浴更衣,换上了宦官服色,与他的干儿子一起,对张轩宣旨。 张轩立即请了武昌城之中所有的文武官员来接旨。 李辅国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事艰难,贼人犯阙,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忠勇可嘉,特以召以勤王,望大将军能深解朕忧。” 如是等等。 也不是太长,就是一封勤王诏。 不过这封勤王诏一出来,却帮了张轩大忙了。 张轩从广东一路而来,说实话,是非法行为,违反朝廷体制的,只能说事急从权而已,虽然王龙愿意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张轩继续东进的话,其他人就愿意合作了。 否则张素为了这一件事情,也不会动用刀兵解决问题了。 而今有这一封勤王诏,张轩的所做所为,就是合理合法了。 即便钱谦益阻拦,张轩也有说法了。 张轩接过圣旨之后,一番谢恩就不用说了,李辅国似乎也着急了,直接问道:“大将军,陛下在扬州日夜盼着将军,却不知道将军何时南下?” 张轩说道:“此去东进,是要防清军渡江,故而我已经派了周辅臣将军带领本部人马东进,只要有周辅臣将军在,清军决计不可飞跃长江的。” 李辅国笑道:“如此甚好,却不知道大将军何时去主持大局?”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李辅国果然是一个激灵人,听出了张轩的推托之意。 并非张轩有意推托,他家人老小,都在南京,张轩岂有不担心的道理。只是而今湖北的压力也不小,清军大举压上来,第一波攻势还没有过去。张轩这边轻举妄动,一旦清军打破襄阳,张轩非但不能救东南,恐怕湖广之地,也不能保全了。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在这种君臣氛围之内,却不好直说,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说湖北战事危机,皇帝哪里就先放一放? 第三十一章 天下震动三 第二十九章 天下震动 南京作为天下两京之一,又是大夏首府所在,南京沦陷,消息非快,几乎在数日之内,风传天下,似乎一时间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最先知道是罗玉龙。 清军这么大规模渡江,如果罗玉龙还不知道的话,就是傻子了。当他知道南京出事之后,只觉得头一嗡,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把持不住了。 “陛下,保重龙体。”杨承祖等人立即上前劝解道。 “朕还保重什么?”罗玉龙说道:“父皇将大夏基业交给我,不过数年,就变成如此摸样,我还有什么可保重,罪该万死。” 杨承祖说道:“陛下,事尚可为,李辅国已经去见郑国公,等郑国公大举东进,收复南京,大夏还有重光之日。” 罗玉龙苦笑一声,也没有说话。 但是他很明白,即便是张轩能收复南京,但是大夏哪里还有他的位置?罗玉龙这数年皇帝,可不是白做的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天下之间最不讲究亲情的就是皇家了。 他对张轩,虽然谈不上对不起,但也没有暗中限制从没有少过。而张轩而今起势。能放过他吗?即便能放过他,但张轩下面的人能放过吗?朱元璋也辩解韩林儿之死,并非他的授意。罗玉龙当时不信,当时当了皇帝反而信了几分。 在罗玉龙看来,这还是好的。 毕竟张轩能力挽狂澜的话,最少罗汝才的基业还能传承下去。但是张轩真有能力能挽回局面吗? 罗玉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已如此,罗玉龙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杨承祖见罗玉龙不说话,硬着头皮说道:“扬州不是久留之地,臣请陛下暂回西京,臣愿意留守扬州。” 之前罗玉龙驻守扬州,是想等江南的支援,守住长江以北据点,击退清军。 而今长江以南都守不住了,更何况长江以北啊? 这扬州已经变成死地了。罗玉龙再留在这里,可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罗玉龙悠悠一叹,说道:“朕平生从未有临阵脱逃之事,而今有数次弃军而逃,已经不堪之极,岂可在乎。大军六十万北上,而今何在,我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勿需多言。此地就是我的死地。” 罗玉龙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再派人送给张轩一封诏书,封张轩为郑王,枢密院使,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兵事,兼掌内阁。” 杨承祖一听,大吃一惊。 如果按罗玉龙的说法,张轩的几个官职可以覆盖大夏朝廷所有大权了。已经能威胁到罗玉龙了。他心中微微一动,瞬间明白,罗玉龙是在托孤。 他思来想去,既然这江山注定不能在罗氏手中了,他宁可给张轩,也不愿意丢给鞑子。不管怎么说,张轩也是罗家的女婿。但是而今罗玉龙这个大夏皇帝仅仅是一个空头皇帝而已。能做的,仅仅是尽量给张轩一些助力。 那怕是名义上的。 更多就要看张轩自己了。 武昌城中。 张轩处理着各处政务。 首先是重庆之战,吴三桂已经退兵,面对贺虎头的坚壁,吴三桂攻之不下,不得不撤退。但是夏军在四川之内的所有势力也被清除了,只剩下重庆一府,这个桥头堡了。 吴三桂占据川中大半,一时间不像是当初在成都城中气息奄奄的样子,张牙舞爪,到处招兵买马。看上去实力雄厚,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还有就是襄阳之战。或者说,第二次襄阳之战,再次打响。 清军郑亲王面对襄阳坚城,猛攻不已。而襄阳自从上次大战之后,重修过来了。可以说是大夏的重点工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成这襄阳坚城。 此事的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中间有浮桥相连,水道之上又有不少的船只。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但是清军郑亲王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都是裹挟百姓,八旗士卒仅仅是在后面压阵而已。 一波一波的大战。 面对敌我双方数量上的差距。 张轩不得不派许都在襄阳以南接应,随时准备水道支援。或者防备清军绕过襄阳南下。 同时,在信阳战事也打响了。 清军一支偏师想要拔掉信阳这个钉子,袁时中主力尚在,而且清军的仅仅是偏师,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太大的。故而信阳之战,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时间好像分不出胜负来。 但是这里的局势很容易受到其他方向战事的影响。 张轩要处理的还有江西方面的事情。 也辛亏张素一直在江西任职,在江西本地相当有影响力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张轩广东军队,进入赣州之后,就被挡住了。 听说,为了这一件事情,张素也用雷霆手段,杀了好几个大员才压了下来。 只是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张轩这边的准备也被清军两面夹击拖延住了 ,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对张轩来说一个好消息来了。那就是李辅国终于来到武昌。 说起来,李辅国也不容易。他从扬州城中出来,到达武昌城下,可以说是千辛万苦,不仅仅要躲清军,也要躲夏朝官府,谁知道而今各地官府之中到底听谁的。 钱谦益能一力把持朝政,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天下。大部分文官都是钱谦益门下的。 这份影响力从不能小窥的。 所以李辅国来到比预计的要晚上数日。 不过,来了就好。 李辅国到了武昌之后,连忙沐浴更衣,换上了宦官服色,与他的干儿子一起,对张轩宣旨。 张轩立即请了武昌城之中所有的文武官员来接旨。 李辅国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事艰难,贼人犯阙,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忠勇可嘉,特以召以勤王,望大将军能深解朕忧。” 如是等等。 也不是太长,就是一封勤王诏。 不过这封勤王诏一出来,却帮了张轩大忙了。 张轩从广东一路而来,说实话,是非法行为,违反朝廷体制的,只能说事急从权而已,虽然王龙愿意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张轩继续东进的话,其他人就愿意合作了。 否则张素为了这一件事情,也不会动用刀兵解决问题了。 而今有这一封勤王诏,张轩的所做所为,就是合理合法了。 即便钱谦益阻拦,张轩也有说法了。 张轩接过圣旨之后,一番谢恩就不用说了,李辅国似乎也着急了,直接问道:“大将军,陛下在扬州日夜盼着将军,却不知道将军何时南下?” 张轩说道:“此去东进,是要防清军渡江,故而我已经派了周辅臣将军带领本部人马东进,只要有周辅臣将军在,清军决计不可飞跃长江的。” 李辅国笑道:“如此甚好,却不知道大将军何时去主持大局?”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李辅国果然是一个激灵人,听出了张轩的推托之意。 并非张轩有意推托,他家人老小,都在南京,张轩岂有不担心的道理。只是而今湖北的压力也不小,清军大举压上来,第一波攻势还没有过去。张轩这边轻举妄动,一旦清军打破襄阳,张轩非但不能救东南,恐怕湖广之地,也不能保全了。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在这种君臣氛围之内,却不好直说,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说湖北战事危机,皇帝哪里就先放一放? 第三十二章 重逢 第二十九章 天下震动 南京作为天下两京之一,又是大夏首府所在,南京沦陷,消息非快,几乎在数日之内,风传天下,似乎一时间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最先知道是罗玉龙。 清军这么大规模渡江,如果罗玉龙还不知道的话,就是傻子了。当他知道南京出事之后,只觉得头一嗡,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把持不住了。 “陛下,保重龙体。”杨承祖等人立即上前劝解道。 “朕还保重什么?”罗玉龙说道:“父皇将大夏基业交给我,不过数年,就变成如此摸样,我还有什么可保重,罪该万死。” 杨承祖说道:“陛下,事尚可为,李辅国已经去见郑国公,等郑国公大举东进,收复南京,大夏还有重光之日。” 罗玉龙苦笑一声,也没有说话。 但是他很明白,即便是张轩能收复南京,但是大夏哪里还有他的位置?罗玉龙这数年皇帝,可不是白做的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天下之间最不讲究亲情的就是皇家了。 他对张轩,虽然谈不上对不起,但也没有暗中限制从没有少过。而张轩而今起势。能放过他吗?即便能放过他,但张轩下面的人能放过吗?朱元璋也辩解韩林儿之死,并非他的授意。罗玉龙当时不信,当时当了皇帝反而信了几分。 在罗玉龙看来,这还是好的。 毕竟张轩能力挽狂澜的话,最少罗汝才的基业还能传承下去。但是张轩真有能力能挽回局面吗? 罗玉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已如此,罗玉龙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杨承祖见罗玉龙不说话,硬着头皮说道:“扬州不是久留之地,臣请陛下暂回西京,臣愿意留守扬州。” 之前罗玉龙驻守扬州,是想等江南的支援,守住长江以北据点,击退清军。 而今长江以南都守不住了,更何况长江以北啊? 这扬州已经变成死地了。罗玉龙再留在这里,可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罗玉龙悠悠一叹,说道:“朕平生从未有临阵脱逃之事,而今有数次弃军而逃,已经不堪之极,岂可在乎。大军六十万北上,而今何在,我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勿需多言。此地就是我的死地。” 罗玉龙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再派人送给张轩一封诏书,封张轩为郑王,枢密院使,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兵事,兼掌内阁。” 杨承祖一听,大吃一惊。 如果按罗玉龙的说法,张轩的几个官职可以覆盖大夏朝廷所有大权了。已经能威胁到罗玉龙了。他心中微微一动,瞬间明白,罗玉龙是在托孤。 他思来想去,既然这江山注定不能在罗氏手中了,他宁可给张轩,也不愿意丢给鞑子。不管怎么说,张轩也是罗家的女婿。但是而今罗玉龙这个大夏皇帝仅仅是一个空头皇帝而已。能做的,仅仅是尽量给张轩一些助力。 那怕是名义上的。 更多就要看张轩自己了。 武昌城中。 张轩处理着各处政务。 首先是重庆之战,吴三桂已经退兵,面对贺虎头的坚壁,吴三桂攻之不下,不得不撤退。但是夏军在四川之内的所有势力也被清除了,只剩下重庆一府,这个桥头堡了。 吴三桂占据川中大半,一时间不像是当初在成都城中气息奄奄的样子,张牙舞爪,到处招兵买马。看上去实力雄厚,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还有就是襄阳之战。或者说,第二次襄阳之战,再次打响。 清军郑亲王面对襄阳坚城,猛攻不已。而襄阳自从上次大战之后,重修过来了。可以说是大夏的重点工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成这襄阳坚城。 此事的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中间有浮桥相连,水道之上又有不少的船只。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但是清军郑亲王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都是裹挟百姓,八旗士卒仅仅是在后面压阵而已。 一波一波的大战。 面对敌我双方数量上的差距。 张轩不得不派许都在襄阳以南接应,随时准备水道支援。或者防备清军绕过襄阳南下。 同时,在信阳战事也打响了。 清军一支偏师想要拔掉信阳这个钉子,袁时中主力尚在,而且清军的仅仅是偏师,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太大的。故而信阳之战,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时间好像分不出胜负来。 但是这里的局势很容易受到其他方向战事的影响。 张轩要处理的还有江西方面的事情。 也辛亏张素一直在江西任职,在江西本地相当有影响力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张轩广东军队,进入赣州之后,就被挡住了。 听说,为了这一件事情,张素也用雷霆手段,杀了好几个大员才压了下来。 只是大军进入江西之后,张轩这边的准备也被清军两面夹击拖延住了 ,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对张轩来说一个好消息来了。那就是李辅国终于来到武昌。 说起来,李辅国也不容易。他从扬州城中出来,到达武昌城下,可以说是千辛万苦,不仅仅要躲清军,也要躲夏朝官府,谁知道而今各地官府之中到底听谁的。 钱谦益能一力把持朝政,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天下。大部分文官都是钱谦益门下的。 这份影响力从不能小窥的。 所以李辅国来到比预计的要晚上数日。 不过,来了就好。 李辅国到了武昌之后,连忙沐浴更衣,换上了宦官服色,与他的干儿子一起,对张轩宣旨。 张轩立即请了武昌城之中所有的文武官员来接旨。 李辅国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事艰难,贼人犯阙,征南大将军郑国公忠勇可嘉,特以召以勤王,望大将军能深解朕忧。” 如是等等。 也不是太长,就是一封勤王诏。 不过这封勤王诏一出来,却帮了张轩大忙了。 张轩从广东一路而来,说实话,是非法行为,违反朝廷体制的,只能说事急从权而已,虽然王龙愿意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张轩继续东进的话,其他人就愿意合作了。 否则张素为了这一件事情,也不会动用刀兵解决问题了。 而今有这一封勤王诏,张轩的所做所为,就是合理合法了。 即便钱谦益阻拦,张轩也有说法了。 张轩接过圣旨之后,一番谢恩就不用说了,李辅国似乎也着急了,直接问道:“大将军,陛下在扬州日夜盼着将军,却不知道将军何时南下?” 张轩说道:“此去东进,是要防清军渡江,故而我已经派了周辅臣将军带领本部人马东进,只要有周辅臣将军在,清军决计不可飞跃长江的。” 李辅国笑道:“如此甚好,却不知道大将军何时去主持大局?” 张轩心中一叹,暗道李辅国果然是一个激灵人,听出了张轩的推托之意。 并非张轩有意推托,他家人老小,都在南京,张轩岂有不担心的道理。只是而今湖北的压力也不小,清军大举压上来,第一波攻势还没有过去。张轩这边轻举妄动,一旦清军打破襄阳,张轩非但不能救东南,恐怕湖广之地,也不能保全了。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在这种君臣氛围之内,却不好直说,张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说湖北战事危机,皇帝哪里就先放一放? 第三十三章 拥立 第三十三章 拥立 这个问题,让张轩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这个事情,之前张轩并非没有想过,但是而今的确是没有多想,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或许张轩心中有这样的苗头,但是还没有进行细致的分析。 光应接不暇的事情,就足以让张轩忙不过来了。 云南,四川,襄阳,这边种种异动,特别是江南的战场不可思议的变化,几乎清军每一步进展,都让张轩推翻自己不知道多少计划。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对皇位的野心,仅仅是一个隐藏的伏笔,并没有显露出来。 因为张轩知道,他如果能力挽狂澜的话,该是自己的东西少不了,如果不能做到,那么如南明诸帝一般,过把瘾就死,有什么意义? 所以实力才能支撑野心。 但是如果其他人问张轩,张轩定然会大义凛然说没有。但是对枕边人的询问,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娇。”张轩想了想说道:“如果说我没有这个想法,是矫情了,但是我决计不至于为了区区皇位,还置大哥于死地,你也是打过仗,这个局面之下,能妄动吗?” 罗玉娇眼睛微微一低,说道:“我信你。” “哇哇。”孩子的哭声传来。 张轩这才想起了安儿,田大娘将孩子抱过来,张轩与罗玉娇,安儿三个人坐在一起,调皮的安儿虽然是第一次见张轩,似乎是父子天性。安儿见了张轩,也不紧张,虽然在罗玉娇怀里,两只手乱摆,都打在了张轩的脸上了。 张轩挨了安儿粉嫩的两拳。却心中乐开花,似乎一瞬间天下的危局都算不了什么了。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这天下都不重要。 只是刚刚回到武昌之后,张轩就接到两个接踵而来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就是罗玉龙将张轩封为郑王,枢密院使,兼领内阁的命令。 第二个消息,就是扬州城破,罗玉龙身死。 这两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不得不说,很多事情,虽然之前早就有预料,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人不可接受。 张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想见的就是罗玉娇。但是罗玉娇避而不见。 田大娘拦住张轩,说道:“姑娘说了,她不想见你。” 张轩说道:“大娘,玉娇怎么了?” 田大娘说道:“姑爷,让姑娘静静心吧。” 张轩心中也很难受,这是他与罗玉娇成婚之后,罗玉娇第一次与他避而不见。 但是面对这样的局面,张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些事情,在道理上能解释清楚,但是在感情上能解释清楚吗? “大将军。”郑廉在身后轻声说道:“李定国将军来报,云南有异动。” 张轩轻轻一叹,说道:“该来的一定会来的。”随即嘱咐田大娘说道:“照顾好玉娇,等我忙完了,再来见她。” 片刻之后,关于云南的种种情报,都汇集在张轩手中了。 张轩轻轻一扫过,说道:“看来,孙可望已经下定决心。” 姚启圣说道:“大将军是不是派一支援军,去贵阳?” 张轩在武昌立稳跟脚之后,将他身边得用的人也就拉过来,姚启圣就成为他的大将军府长史。 张轩反问道:“而今,我们能调得动人马?” 姚启圣心中一叹,也不说话了。 张轩手中的所有人马,都已经分散在各地去了,聚集在武昌的机动兵力,也不过十万,而且这十万也是随时准备支援各方的。决计不能轻动的,否则前线稍稍有一点纰漏,连一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轩说道:“让曹宗瑜调集广西狼兵,入贵州,暂且支撑一时吧。” 虽然张轩知道曹宗瑜临时聚集了几万人,可靠不可靠。但是张轩也是没有办法的。 姚启圣说道:“曹将军,与李将军是将才,云南虽然有异动,但是一时间却无碍大局。今有一事,万分重要。必须速速决断。” 张轩说道:“何事?” 姚启圣说道:“就是天下正统问题,陛下罹难,天下同悲。陛下后事,需要办起来。” 张轩又想起了罗玉娇,心中微微伤感。点点头说道:“好,这件事情,你就办起来吧,不过而今军情紧急,用度紧张,陛下的山陵,就先开一个头,其他的暂且拖着吧。” 罗玉龙这个大舅哥与张轩虽然有结义的关系,但是彼此之间,并没有多亲密。但毕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罗玉龙之死,还是让张轩有些过不去。 并非张轩不想给罗玉娇大操大办,而是大夏的财政,大多出自东南,而且大半都填进北伐之战了。或者成为清廷的战利品。 而一个帝王皇陵花费太多了,张轩只能开一个头,等将来财政宽裕之后,再慢慢来办。反正一座皇陵修好几年,也是正常情况。 “陛下的后事既然操办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凡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东虏咄咄逼人之际,更是要正名分以定人心。”姚启圣说道。 张轩心中一动,他猜到了姚启圣想要说什么。但是带着几分明知故问说道:“姚先生的意思是?” 姚启圣一撩下摆,跪在地面之上,说道:“请大将军上应天心,下应人事,早登大位。以正人心。” 张轩摇头说道:“万万不可。陛下刚刚罹难,两位皇子还不知道不知道情况如何。我怎么能做如此?” 姚启圣说道:“大将军,要为天下百姓想想,国家艰难如此,正需长君之时。而先帝唯有长公主与陛下一女一子,陛下罹难,大将军作为长公主之婿。自当继承大统。” 张轩说道:“勿需多言。” 张轩一来,有些接受不了。他注意担心是罗玉娇的心情,这边罗玉龙去世,而这边张轩要登基。罗玉娇夹在其中,到底是喜是悲。张轩根本无法揣摩。 二来,这也是惯例了。 即便是张轩想要登基,也需要三请三辞。 也算是必然流程了。 姚启圣私下的请立,好像是一个开始,下面的将领官员,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一样,纷纷劝进。 这个时候,或许谁劝进了,张轩记不住,但是谁不劝进,恐怕会被嫉恨。 故而有一个是一个,联名,单独也好,一个个上奏拥立。 一时间似乎没有人关心的江南的事情。 而在同时,云南昆明。 孙可望正在誓师出发。二十多万大军,出昆明,浩浩荡荡的向贵州而去了。 这一次,孙可望倾尽全力。 对于孙可望来说,南京沦陷,对孙可望来说,几乎是天赐良机。在他想来,这个时候,夏军根本没有能力两面作战。 孙可望自然要落井下石。 要在夏朝的尸体之中,分割出最大一块。 而且这一次孙可望打出了永历的名号,就这样孙可望摇身一变,变成了明军。 借助明军残留的威望,一时间在西南地带,闹得声势浩大,甚至川南一些明军残部,也纷纷响应起来。 看上去处处烽烟。再加上吴三桂对重庆的围攻,可以说从信阳,到襄阳,从重庆到贵州,全部都是战火。 而清军大军也趁机向四面八方扩张,逼近江西。甚至张轩麾下各部已经与清军交上手了。 张轩可以说是,在战略之上,落下劣势之中了。一时间自只有招架之功,虽然有些机动军队,但是想要反击,却是不行的。 张轩一面咬牙死撑,一面面对下面的纷纷劝进。 第三十四章 郑成功之心 第三十四章 郑成功之心 泉州城之中。 而今郑氏的权力中心,已经不在郑家南安。而是在泉州。 在南京失陷之后,大夏的统治崩溃,福建这一省,就轻轻松松的落在郑氏手中。 因为郑氏在福建的影响力本来就很深。 而此刻,郑氏各房的人都到了。 郑鸿逵首先说道:“大木,你确定大兄没了。” 郑成功说道:“四叔,孩儿也想有一个念头,但是而今已经过十几日了。我派出十几波人了,几乎都了无一音讯。” “甚至我也找了清廷的人。但是也没有。” “这定然凶多吉少了。” “孩儿就是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如此的话。” 郑鸿逵长叹一声,说道:“大兄英雄一世,却没有想到落个如此下场。” “不管清廷怎么说,这事情定然是他们做的。”郑彩说道。 “对,这事情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定然要为大伯报仇。” “报仇。” 一时间郑氏将领纷纷说道。 郑氏集团之中,郑氏都身居要职。这一切都郑芝龙带来的。故而他们都要表明态度。但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郑成功说道:“父仇不共戴天。”郑成功陡然起身,手一挥长剑出鞘,说道:“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诸位叔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为父亲报仇雪恨,还请诸位叔父助我?” 郑成功如此表态。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郑鸿逵说道:“大木,你想怎么办?” 郑成功说道:“整合所有水师,从长江下南京。夺回江南。” “不行。”郑彩说道:“此事当从长计议。大伯之死,我也很心疼,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擅自下决定。” “东虏此来,来势汹汹。我郑家生死存亡重要。” 郑成功说道:“彩兄,我郑氏而今局面,已经是不进则退了。” “你以为我们退一步,就可以了,东虏横扫天下,会让我们占据福建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说道:“如何不能,当地罗汝才来的时候,也不是拿我们没有办法吗?” 郑成功冷笑道:“而今的郑家,与当初的郑家能一个样吗?” “当初父亲不过是一个总兵而已,而今福建在手,横行海上,比当初方国珍还要胜过几分。” “清军哪里能容得下我等。” “这已经是不进则退。” “我之前已经与父亲商议过了,等父亲回来之后,就起兵抗清。虽然而今----。”郑成功说道:“我定然会继承父亲遗志。” 郑彩说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大伯仅仅跟你说了。” 郑成功说道:“我父子之间的事情,也要彩堂兄知道吗?” “好了。”郑鸿逵说道。 郑鸿逵在郑氏之中,还是有威望的。他一说话,郑氏上上下下都没有什么人敢硬抗的。 郑鸿逵目光扫了一圈,说道:“大兄在的时候,已经确定大木是世子。所以而今大木就是郑家家主,郑彩,你说话客气点。” 郑彩不敢多说话,立即说道:“是。” 郑鸿逵说道:“这事情先放一放,大兄的事情,总要一个结果,如果真的,就给大兄发丧吧。” “总不能让大兄魂无归处吧。” “是。”所有人都说道。 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跟我来。” “是。”郑成功说道。 郑鸿逵带郑成功来到自己的房间之轰,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坐。” 郑成功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一些,你放心,大兄已经定下来了,你就是郑家家主,谁不服气,就让他来找我。” 郑成功心中一喜,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是武举人,又在外独立带过兵,即便是在郑氏之中也有自己的嫡系人马。在郑氏之中威望很高,即便谈不上一眼九鼎,但也是重量级人物。 只要有郑鸿逵的支持。郑成功在郑氏之中的地位就能得到大部分保证。 对郑成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问明白。”郑鸿逵正色说道:“你即便是郑家家主,有一些事情,我这个当叔也要问一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成功说道:“我只想为父亲报仇?” 郑鸿逵说道:“你与大兄一模一样。有枭雄气。当年与你爹你与人结拜,也不能说没有兄弟之情,但是最后都翻脸了。你最像大兄。我知道,你为大兄报仇的心思是真的,但是你想攻南京,却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郑成功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郑鸿逵一眼看穿了,低头说道:“四叔----” 郑鸿逵说道:“不用担心,四叔没有怪你,而今这世道,真正一个君子,我反而担心他能不能维持住局面。”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说道:“四叔,明失其鹿,夏又失之,而今正是我郑家的机会。” 郑鸿逵说道:“继续说。” 郑成功说道:“清军大举南下,渡过长江,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但是实际上立足未稳,只要截断长江,借助江南水道,将清军分割数处,未必不能胜之。” “当初郑国公为先帝建策,以江南为根本,而今局势也是如此,我郑家能占据江南,借助海贸。足以为一国之基。与郑国公联合,进则取天下,退则天下三分,我家为之一足。” “侄儿之前所言,我家即便是想降东虏,恐怕东虏也不会轻易接纳了。” “既然如此,何不下手,打东虏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即便再坏,也不至于坏到什么地方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待清军在江南站稳脚跟,我家再想有所举动,就难上加难了。” “四叔,我想四叔支持我。” 郑鸿逵也没有想到郑成功心中有如此大的野心,说道:“这是一场豪赌。” 郑成功说道:“四叔,我家已经在局中了,不赌就有退路吗?” 郑鸿逵心中微微一叹。他对眼前的局面也是感动棘手。 说起来,郑氏老一辈,与郑芝龙等,野心并不是太大的,最少没有郑成功的野心大。 之所以这样,或许与他的教育水准有关系。 郑氏第一代,都是海盗出身。充其量读过私塾,当然了不能说郑芝龙没有文化,毕竟能成一番大事业的人都会自己学习,小时候的一些教育不能作为衡量标准,比如说郑芝龙的荷兰语,就相当不错的。 但是受限于眼光,在他们看来,能成为开国功臣,钟鸣鼎食之家,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参与逐鹿之中,就有几分超出他的思维之外了。毕竟很多底层人士都觉得只要天上神仙下凡,才能当皇帝的。 郑鸿逵也知道,而今郑家的局面不好办,但是在他看来,郑成功的想法,或许是一条出路,他犹豫了几分,说道:“大木,四叔支持你,不过你也要答应四叔一些条件。” 郑成功心中大喜,有郑鸿逵的明确支持,这一件事情,就成了一半,说道:“四叔请讲。” 郑鸿逵说道:“不能将本钱都砸进去,我就留守福建了。” 郑成功有些失望,郑鸿逵所部是郑家陆战最强的军队,虽然比起夏军,八旗的一些王牌要差了不少。但已经是郑家能拿出手最厉害的军队了。 “是。”郑成功说道。郑成功虽然希望郑鸿逵本部能加入,但是郑鸿逵已经说出口了,郑成功也不好回绝他。 第三十五章 郑成功之心二 第三十四章 郑成功之心 泉州城之中。 而今郑氏的权力中心,已经不在郑家南安。而是在泉州。 在南京失陷之后,大夏的统治崩溃,福建这一省,就轻轻松松的落在郑氏手中。 因为郑氏在福建的影响力本来就很深。 而此刻,郑氏各房的人都到了。 郑鸿逵首先说道:“大木,你确定大兄没了。” 郑成功说道:“四叔,孩儿也想有一个念头,但是而今已经过十几日了。我派出十几波人了,几乎都了无一音讯。” “甚至我也找了清廷的人。但是也没有。” “这定然凶多吉少了。” “孩儿就是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如此的话。” 郑鸿逵长叹一声,说道:“大兄英雄一世,却没有想到落个如此下场。” “不管清廷怎么说,这事情定然是他们做的。”郑彩说道。 “对,这事情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定然要为大伯报仇。” “报仇。” 一时间郑氏将领纷纷说道。 郑氏集团之中,郑氏都身居要职。这一切都郑芝龙带来的。故而他们都要表明态度。但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郑成功说道:“父仇不共戴天。”郑成功陡然起身,手一挥长剑出鞘,说道:“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诸位叔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为父亲报仇雪恨,还请诸位叔父助我?” 郑成功如此表态。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郑鸿逵说道:“大木,你想怎么办?” 郑成功说道:“整合所有水师,从长江下南京。夺回江南。” “不行。”郑彩说道:“此事当从长计议。大伯之死,我也很心疼,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擅自下决定。” “东虏此来,来势汹汹。我郑家生死存亡重要。” 郑成功说道:“彩兄,我郑氏而今局面,已经是不进则退了。” “你以为我们退一步,就可以了,东虏横扫天下,会让我们占据福建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说道:“如何不能,当地罗汝才来的时候,也不是拿我们没有办法吗?” 郑成功冷笑道:“而今的郑家,与当初的郑家能一个样吗?” “当初父亲不过是一个总兵而已,而今福建在手,横行海上,比当初方国珍还要胜过几分。” “清军哪里能容得下我等。” “这已经是不进则退。” “我之前已经与父亲商议过了,等父亲回来之后,就起兵抗清。虽然而今----。”郑成功说道:“我定然会继承父亲遗志。” 郑彩说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大伯仅仅跟你说了。” 郑成功说道:“我父子之间的事情,也要彩堂兄知道吗?” “好了。”郑鸿逵说道。 郑鸿逵在郑氏之中,还是有威望的。他一说话,郑氏上上下下都没有什么人敢硬抗的。 郑鸿逵目光扫了一圈,说道:“大兄在的时候,已经确定大木是世子。所以而今大木就是郑家家主,郑彩,你说话客气点。” 郑彩不敢多说话,立即说道:“是。” 郑鸿逵说道:“这事情先放一放,大兄的事情,总要一个结果,如果真的,就给大兄发丧吧。” “总不能让大兄魂无归处吧。” “是。”所有人都说道。 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跟我来。” “是。”郑成功说道。 郑鸿逵带郑成功来到自己的房间之轰,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坐。” 郑成功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一些,你放心,大兄已经定下来了,你就是郑家家主,谁不服气,就让他来找我。” 郑成功心中一喜,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是武举人,又在外独立带过兵,即便是在郑氏之中也有自己的嫡系人马。在郑氏之中威望很高,即便谈不上一眼九鼎,但也是重量级人物。 只要有郑鸿逵的支持。郑成功在郑氏之中的地位就能得到大部分保证。 对郑成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问明白。”郑鸿逵正色说道:“你即便是郑家家主,有一些事情,我这个当叔也要问一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成功说道:“我只想为父亲报仇?” 郑鸿逵说道:“你与大兄一模一样。有枭雄气。当年与你爹你与人结拜,也不能说没有兄弟之情,但是最后都翻脸了。你最像大兄。我知道,你为大兄报仇的心思是真的,但是你想攻南京,却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郑成功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郑鸿逵一眼看穿了,低头说道:“四叔----” 郑鸿逵说道:“不用担心,四叔没有怪你,而今这世道,真正一个君子,我反而担心他能不能维持住局面。”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说道:“四叔,明失其鹿,夏又失之,而今正是我郑家的机会。” 郑鸿逵说道:“继续说。” 郑成功说道:“清军大举南下,渡过长江,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但是实际上立足未稳,只要截断长江,借助江南水道,将清军分割数处,未必不能胜之。” “当初郑国公为先帝建策,以江南为根本,而今局势也是如此,我郑家能占据江南,借助海贸。足以为一国之基。与郑国公联合,进则取天下,退则天下三分,我家为之一足。” “侄儿之前所言,我家即便是想降东虏,恐怕东虏也不会轻易接纳了。” “既然如此,何不下手,打东虏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即便再坏,也不至于坏到什么地方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待清军在江南站稳脚跟,我家再想有所举动,就难上加难了。” “四叔,我想四叔支持我。” 郑鸿逵也没有想到郑成功心中有如此大的野心,说道:“这是一场豪赌。” 郑成功说道:“四叔,我家已经在局中了,不赌就有退路吗?” 郑鸿逵心中微微一叹。他对眼前的局面也是感动棘手。 说起来,郑氏老一辈,与郑芝龙等,野心并不是太大的,最少没有郑成功的野心大。 之所以这样,或许与他的教育水准有关系。 郑氏第一代,都是海盗出身。充其量读过私塾,当然了不能说郑芝龙没有文化,毕竟能成一番大事业的人都会自己学习,小时候的一些教育不能作为衡量标准,比如说郑芝龙的荷兰语,就相当不错的。 但是受限于眼光,在他们看来,能成为开国功臣,钟鸣鼎食之家,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参与逐鹿之中,就有几分超出他的思维之外了。毕竟很多底层人士都觉得只要天上神仙下凡,才能当皇帝的。 郑鸿逵也知道,而今郑家的局面不好办,但是在他看来,郑成功的想法,或许是一条出路,他犹豫了几分,说道:“大木,四叔支持你,不过你也要答应四叔一些条件。” 郑成功心中大喜,有郑鸿逵的明确支持,这一件事情,就成了一半,说道:“四叔请讲。” 郑鸿逵说道:“不能将本钱都砸进去,我就留守福建了。” 郑成功有些失望,郑鸿逵所部是郑家陆战最强的军队,虽然比起夏军,八旗的一些王牌要差了不少。但已经是郑家能拿出手最厉害的军队了。 “是。”郑成功说道。郑成功虽然希望郑鸿逵本部能加入,但是郑鸿逵已经说出口了,郑成功也不好回绝他。 第三十六章 名分 第三十四章 郑成功之心 泉州城之中。 而今郑氏的权力中心,已经不在郑家南安。而是在泉州。 在南京失陷之后,大夏的统治崩溃,福建这一省,就轻轻松松的落在郑氏手中。 因为郑氏在福建的影响力本来就很深。 而此刻,郑氏各房的人都到了。 郑鸿逵首先说道:“大木,你确定大兄没了。” 郑成功说道:“四叔,孩儿也想有一个念头,但是而今已经过十几日了。我派出十几波人了,几乎都了无一音讯。” “甚至我也找了清廷的人。但是也没有。” “这定然凶多吉少了。” “孩儿就是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如此的话。” 郑鸿逵长叹一声,说道:“大兄英雄一世,却没有想到落个如此下场。” “不管清廷怎么说,这事情定然是他们做的。”郑彩说道。 “对,这事情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定然要为大伯报仇。” “报仇。” 一时间郑氏将领纷纷说道。 郑氏集团之中,郑氏都身居要职。这一切都郑芝龙带来的。故而他们都要表明态度。但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郑成功说道:“父仇不共戴天。”郑成功陡然起身,手一挥长剑出鞘,说道:“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诸位叔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为父亲报仇雪恨,还请诸位叔父助我?” 郑成功如此表态。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郑鸿逵说道:“大木,你想怎么办?” 郑成功说道:“整合所有水师,从长江下南京。夺回江南。” “不行。”郑彩说道:“此事当从长计议。大伯之死,我也很心疼,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擅自下决定。” “东虏此来,来势汹汹。我郑家生死存亡重要。” 郑成功说道:“彩兄,我郑氏而今局面,已经是不进则退了。” “你以为我们退一步,就可以了,东虏横扫天下,会让我们占据福建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说道:“如何不能,当地罗汝才来的时候,也不是拿我们没有办法吗?” 郑成功冷笑道:“而今的郑家,与当初的郑家能一个样吗?” “当初父亲不过是一个总兵而已,而今福建在手,横行海上,比当初方国珍还要胜过几分。” “清军哪里能容得下我等。” “这已经是不进则退。” “我之前已经与父亲商议过了,等父亲回来之后,就起兵抗清。虽然而今----。”郑成功说道:“我定然会继承父亲遗志。” 郑彩说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大伯仅仅跟你说了。” 郑成功说道:“我父子之间的事情,也要彩堂兄知道吗?” “好了。”郑鸿逵说道。 郑鸿逵在郑氏之中,还是有威望的。他一说话,郑氏上上下下都没有什么人敢硬抗的。 郑鸿逵目光扫了一圈,说道:“大兄在的时候,已经确定大木是世子。所以而今大木就是郑家家主,郑彩,你说话客气点。” 郑彩不敢多说话,立即说道:“是。” 郑鸿逵说道:“这事情先放一放,大兄的事情,总要一个结果,如果真的,就给大兄发丧吧。” “总不能让大兄魂无归处吧。” “是。”所有人都说道。 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跟我来。” “是。”郑成功说道。 郑鸿逵带郑成功来到自己的房间之轰,郑鸿逵对郑成功说道:“大木,你坐。” 郑成功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一些,你放心,大兄已经定下来了,你就是郑家家主,谁不服气,就让他来找我。” 郑成功心中一喜,说道:“多谢四叔。” 郑鸿逵是武举人,又在外独立带过兵,即便是在郑氏之中也有自己的嫡系人马。在郑氏之中威望很高,即便谈不上一眼九鼎,但也是重量级人物。 只要有郑鸿逵的支持。郑成功在郑氏之中的地位就能得到大部分保证。 对郑成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问明白。”郑鸿逵正色说道:“你即便是郑家家主,有一些事情,我这个当叔也要问一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成功说道:“我只想为父亲报仇?” 郑鸿逵说道:“你与大兄一模一样。有枭雄气。当年与你爹你与人结拜,也不能说没有兄弟之情,但是最后都翻脸了。你最像大兄。我知道,你为大兄报仇的心思是真的,但是你想攻南京,却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郑成功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郑鸿逵一眼看穿了,低头说道:“四叔----” 郑鸿逵说道:“不用担心,四叔没有怪你,而今这世道,真正一个君子,我反而担心他能不能维持住局面。”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说道:“四叔,明失其鹿,夏又失之,而今正是我郑家的机会。” 郑鸿逵说道:“继续说。” 郑成功说道:“清军大举南下,渡过长江,看上去气势汹汹的,但是实际上立足未稳,只要截断长江,借助江南水道,将清军分割数处,未必不能胜之。” “当初郑国公为先帝建策,以江南为根本,而今局势也是如此,我郑家能占据江南,借助海贸。足以为一国之基。与郑国公联合,进则取天下,退则天下三分,我家为之一足。” “侄儿之前所言,我家即便是想降东虏,恐怕东虏也不会轻易接纳了。” “既然如此,何不下手,打东虏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即便再坏,也不至于坏到什么地方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待清军在江南站稳脚跟,我家再想有所举动,就难上加难了。” “四叔,我想四叔支持我。” 郑鸿逵也没有想到郑成功心中有如此大的野心,说道:“这是一场豪赌。” 郑成功说道:“四叔,我家已经在局中了,不赌就有退路吗?” 郑鸿逵心中微微一叹。他对眼前的局面也是感动棘手。 说起来,郑氏老一辈,与郑芝龙等,野心并不是太大的,最少没有郑成功的野心大。 之所以这样,或许与他的教育水准有关系。 郑氏第一代,都是海盗出身。充其量读过私塾,当然了不能说郑芝龙没有文化,毕竟能成一番大事业的人都会自己学习,小时候的一些教育不能作为衡量标准,比如说郑芝龙的荷兰语,就相当不错的。 但是受限于眼光,在他们看来,能成为开国功臣,钟鸣鼎食之家,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参与逐鹿之中,就有几分超出他的思维之外了。毕竟很多底层人士都觉得只要天上神仙下凡,才能当皇帝的。 郑鸿逵也知道,而今郑家的局面不好办,但是在他看来,郑成功的想法,或许是一条出路,他犹豫了几分,说道:“大木,四叔支持你,不过你也要答应四叔一些条件。” 郑成功心中大喜,有郑鸿逵的明确支持,这一件事情,就成了一半,说道:“四叔请讲。” 郑鸿逵说道:“不能将本钱都砸进去,我就留守福建了。” 郑成功有些失望,郑鸿逵所部是郑家陆战最强的军队,虽然比起夏军,八旗的一些王牌要差了不少。但已经是郑家能拿出手最厉害的军队了。 “是。”郑成功说道。郑成功虽然希望郑鸿逵本部能加入,但是郑鸿逵已经说出口了,郑成功也不好回绝他。 第三十七章 名分二 第三十七章 名分二 女人的逻辑与男人之间始终是有所差别的。 即便是罗玉娇也是这样。 罗玉娇并非不懂张轩的行事逻辑,但是她宁可从这个方面去理解张轩的行为。 固然在见到张轩的时候,再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了。张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终究不是钢铁直男。自然是软语温存。 罗玉娇眉目之间带着一丝犹疑,语气之中有几分吞吞吐吐的问张轩道:“张郎,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张轩见哄过来媳妇了,自然是什么都肯答应,说道:“只要你说的,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罗玉娇说道:“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张轩说道:“不生气。” 罗玉娇说道:“将来能不能过继一个儿子给大哥,也让罗家有一条血脉。” 说完这一句话,罗玉娇十分紧张。 古代对姓什么,不像现代这个看淡。不管什么时候,改姓易宗,都是顶大顶大的事情。 否则赘婿,怎么会这么被人看不起,原因就是在这里。 张轩却没有多想,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安儿是不行了。安儿是长子,向来没有长子为人之嗣的,你想为过继给大哥,只能等了。” 长子不为人嗣或独子不为人嗣,在宗法之中向来如此。嘉靖因为这件事情,还闹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礼仪。故而张轩也不能违背大众的观念,让安儿姓罗的话,首先面对就下面人的反对。甚至安儿确定过继之后。他的皇位继承权,恐怕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些麻烦事情,张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答应了?”罗玉娇本没有想过让安儿过继过去。故而听见张轩的话吃惊之极。 张轩抚摸着罗玉娇的头发,说道:“岳父,大哥都对我很好。而今这个局面,我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能回报他们一二,也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孩子,还是要你来生的。” 张轩说着说着,言语之间,又带着几分不正经。 罗玉娇脸色一红,没有说什么。两人重温鸳梦,自不去提。 在张轩与罗玉娇重温鸳梦的时候,张轩的使者从武昌乘船南下,过九江入鄱阳湖。然后登陆走陆路,入福建。几乎马不停蹄的到了泉州。 郑成功也接到了张轩的书信。 郑成功也是聪明人。 一眼过去,就看出来张轩的用 意了。 郑成功冷笑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张轩的手段,也称得上阳谋了。他也不能拒绝,或者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纵然是锦上添花,但也是一朵他不得不要的花朵。 不过,郑成功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即让郑氏的眼线,将这个消息,哄传天下,一时间到处都有这个先入南京为皇消息,与此同时,郑成功与张轩两者合力进攻南京的消息,也传遍了天下。 虽然郑成功与张轩都没有准备好,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先放出烟雾弹。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自然被清廷所知晓。 多铎自然要与阿济格商议这一件事情。 自从打下南京之后,他们几乎上没有遇见什么抵抗,江南一带可以说望风而降。但是即便如此,清军的进展,也不是太快,原因无他,江南水乡,本来清军就有一点不适应,再加上这一次不单单是行军,还要分兵驻守,这进度就更慢一些了。 不过,他们的手脚还算快,最少安庆以东,金华以西,南直隶,与浙江的府县全部都纳入清军管辖之中。 多铎本来有意让下面人喘口气。 毕竟八旗也不是铁打的,从正月初一,发动攻势,到如今,一两月之内,可谓狂飙突进,横扫万里。这样的情况之下,清军上下都有一些疲惫。最好修整一下。 只是这个消息,让多铎的计划必须进行调整。 阿济格说道:“以我看来,不能被动挨打。要主动出击,不能等他们准备好来打我,而郑王正在攻襄阳,不如大军西向,先攻下武昌再说。” 多铎摇摇头说道:“不行。长江之上,南朝的水师强横,我们不是对手。贸然进军,恐怕下场不妙。” 进入南京之后,水师就是他的一块心病了。 长江之上打仗,没有水师根本不行,但是水师的建立,并非一日两日就行的,多铎倒是在漕兵之中挑选了一大批人,组建了长江水师,但是与张轩的周辅臣部,还是与郑氏水师相比,都远远不行。 特别是在张轩的推动之下,水师大量使用火炮,更是将组建水师的成本,增加了很多。 一想起火炮,多铎就有一点心疼,他心疼的就是制造局。 制造局的一场大爆炸,几乎将所有重要车间夷为平地。直接将南京的火炮生产能力降为零了,当然了,这个时代的火药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大,很多东西仅仅是炸飞了,并不是没有了。特殊是铸炮所用的铁模具。 但是凡是都要人来做的,制造局的工匠,死 的死,逃的逃,一时间哪里能重新组织起来。 多铎给阮大铖的第一任务,就是重新组建制造局。阮大铖还是有一点能力的,在阮大铖的组织之下,倒是恢复了一些,但是远远不够。虽然在山东,江北诸战之中俘获 最少千门火炮。 但是这些火炮一部分支援襄阳战场,一部分分配给各军。再想抽出几百门,如周辅臣的长江水师一样,组建出一支强力水师却是不能的。 “那就先打福建。”阿济格说道:“从浙江攻福建,先灭了郑氏,看郑家小儿,还有几分底气。” 多铎说道:“说起郑氏,郑芝龙到底是谁杀了。你还没有查清楚吗?” “当时乱糟糟的,谁知道啊?”阿济格颜色有些回避说道。 多铎见阿济格的样子,就知道阿济格估计知道是谁做的,但是不想说。多铎也没有多问了,事已如此,问也没有用。难不成杀了此人为郑氏谢罪?一看阿济格如此维护,就知道说不定,是他的那个侄儿。 多铎说道:“好吧。派谁去打福建?” 阿济格说道:“李成栋如何?” 多铎自然明白阿济格的意思,八旗军队疲惫了,需要修整一段时间,毕竟后面还有大战等着他们的,而李成栋虽然是大清的王爷,但是在他们看来,毕竟不是自己人。 不用太在意。 而且李成栋本人现在也存了建功立业之心,就好像新跳槽员工,在新公司都要要表现一下,证明自己的实力一样。 多铎想想,说道:“就李成栋。” 两人敲定之后,与洪承畴商议一二。洪承畴负责整个江南的政务,如何从地方上敲出银子来,供应大军,甚至转运北京一部分。就要看洪承畴的手腕了。故而而今的洪承畴忙得不可开交,听了多铎的话,瞬间明白多铎的意思。自然答应下来为李成栋准备军需物资。 随即多铎将李成栋叫过来,好言安抚之后,说出要求。 李成栋自然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带领本部人马南下。他首先面对的,不是福建,而是金华。 金华一城屏蔽浙南,不打下金华,李成栋是不敢长驱直入的。不过之前清军已经在金华城下试探过了。金华是一块硬骨头。但是而今不得不啃了。只是李成栋也没有想到,金华这块骨头这么硬。 于是乎一连打了好近年的金华之战,清军下江南,最为残酷的金华之战。就拉开了帷幕。 这一战,在武兴四年一系列大战之中最先展开,却最后结束的。 第三十八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 第三十八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 就在金华之战拉开帷幕的时候,另一场大战,已经开始了。 不过,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先动手的人,不是孙可望,而是李定国。 李定国大军间道南下,几乎是飞渡到了普安州,一举拿下普安龙氏。将普安龙氏土司家小全部拿下,让普安龙氏不得不全心全意的投奔大夏,献出普安十二营,并全力征兵五千,为大军助力。 普安州乃是云南出入贵州的要道。 在明代出入云南的驿道,有四条,不过其中通过广西的广南道,与通往四川的建昌道,都已经年久失修了。真正起作用的,就是乌撒道,与普安道,两条路相距不远,被称为东路,与西路。 普安道就是东路。 这两条路还有一些不同的,其中普安道是明军进攻云南的时候修建的,可以说是主干道,在沿途遍布卫所与驿站,人口也很繁华。足以供应大军。而乌撒道,却是土司一段一段的修建起来的。 如果说起来,就是普安道是主线,乌撒道是辅线。 而这个两条路都有一个绕不过的地方,就是曲靖。 可以说曲靖就是黔滇锁钥。 只有能占领曲靖,孙可望即便是千军万马,也攻不出来。不过,曲靖与昆明不过咫尺之遥,即便是孙可望是一个傻子,也不会让李定国这样做的。 李定国占领普安州,已经是出乎孙可望意料之外了。 普安州乃是土司龙氏世袭。再加上夏与孙可望之间的间隙,故而双方很有默契的,都不在普安州驻扎人马。不过,孙可望早已将普安州龙氏,掌控在手中了。 可以说此地,就是孙可望的势力范围。 李定国不在贵州等着孙可望大军攻伐,反而突然前进,可以说提前将这一场大战给点燃了。 孙可望得到消息之后,不惊反笑,说道:“我这二弟,太过心急了。出滇之路,又不是只有这一条,他即便封锁了普安州又如何,大军间道而出。凭借他手中几万杂兵,如何能够应对。” 孙可望立即下令,命刘文秀出乌撒。从水西攻贵阳,下贵阳之后,再南下围攻李定国。 孙可望自提大军,出曲靖,向普安州而去。 本来,孙可望还想等一等的,等清军与夏军打的更激烈一些。但是李定国这一动,让他不得不动,否则就好像是怕了李定国。 数日之后,孙可望旗帜招展来到的普安州城下。 普安州城乃是一座小城。 也算是龙氏的根基所在,故而这普安州城,有这土司城池的风格。因为也是驿站所在,故而这一座城池也有中原城墙的规格,乃是土司与朝廷同居的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在一座小山之上。 在贵州找平地反而比找山困难,不过这一座小山并不是太高,坡度并不太陡,城中制高点就是孔庙。城墙不过两里多长。 此刻李定国早就将城中的百姓撤光了,不管是汉人还是夷人全部一个不留,城中有一万五千人马。其中万余人马是李定国的本部人马,而五千人马乃是普安龙氏的土司兵。 不过,有一句话说道,叛徒比敌人更可恶。 普安龙氏本来已经向孙可望投诚了,自然又迫于局势投降了李定国,自然知道,孙可望决计不会放过他的。也不会放过普安龙氏的,要知道这里距离云南不远,知道孙可望在云南之中,如何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土司。自然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而李定国带来的士卒,大抵有两万土司兵,乃是贵州各土司的杂兵,李定国身边有一卫队,人并不多,都是贵州各地土司的嫡子。故而李定国才能自居险,让这些土司兵听话。 普安州城下面,一条驿道蜿蜒而来,这一条驿道并不是太宽,很多地方,还不如后世一车道,故而在当时人的文书上常说,肩扛两路,就是说明,在这东西两路之上,通行最多的不是马车,恐怕是民夫肩挑背抗。 李定国抚摸着普安州城墙上的大炮,大炮并不多,总共有二十三门。李定国是一一数过的,可以说每天早上他都要看一遍,这也是他这一次来到这里最大的底气。 就是这二十三门红夷大炮。 在二十三门红夷大炮,从贵州运到普安州,是李定国之前遇见的最大的困难。为了运输这二十三门大炮,李定国以下所有人步行行军,马匹用来拉炮,即便如此,就在孙可望到达的前一日,这些大炮才到。 有了这些大炮,李定国一颗心算是放在肚子上了。 李定国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土司将领说道:“自从李某如贵州以来,对诸位如何?” “李将军待我们有天高地厚之恩。我等没齿难忘。”这些土司对视一眼,说道。 李定国知道,这一句话,可以算得上马屁,李定国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他对贵州土司,虽然不错,百般拉拢,恩威并施,但这样做谈不上什么天高地厚。 李定国说道:“不敢当,李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今日之战,李某不求别的,只求此城不陷,各部土司不得擅自撤退。明军我自当之。诸位只要摇旗呐喊便是了。如何?” 这些土司见李定国如此说。心中也是一定。 毕竟孙可望大军绵延数里之远,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几乎将驿道给占满了。最少有十万之众,而这些土司跟着李定国过来,对李定国有多少兵马再明白不过了。 李定国不过三万人马。留守贵州各地一些,安坤所部又安排在七星关上,七星关是水西的西南大门,正好卡乌撒道上,能堵住西路人马。 李定国本部万余人,这些土司杂兵两万,又收编了龙氏土司兵五千。 不过三万五千人,而对面看上去有十几万人马之多,强弱对比如此明显,这些土司兵岂能不两股战战,对这一战没有什么信心。 这也是李定国非要抢先出兵的原因,他估计,如果他等孙可望到达贵阳城下再打,他麾下连三万五千人未必有了。 虽然曹宗瑜想将广西狼兵支援李定国,但是现在毕竟还没有到。 “将军此言,可是当真?”一个老土司说道。 “自然是当真。”李定国说道:“我李定国说话,一言九鼎,从来没有虚言。” “好。”一个土司说道:“我们信得过李将军。只要这城池不陷,我们就为将军守好后路。” 有一个人答应了,下面的人纷纷答应下来。 李定国说道:“好。”随即一拍手,让人端上一坛酒,摆开一排碗。他反手拔出一把小刀,将手指划破,挤出血来,依次滴在酒碗之中,下面的土司有一个是一个,纷纷滴血。 李定国说道:“喝了这碗酒,大家都是血脉兄弟,敢违此盟者,天人共弃,鬼神必诛。” 下面的土司脸色微微一变。 李定国看在心上,却也没有在意。越是愚昧的人,越是迷信,这样的手段,如果在北方用,李定国早就被人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吐不出来,但是用在这些人身上,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各地土司几乎都信奉鬼神之道。 信的花样繁多。而且深深畏惧。 今日这一碗血酒喝下去之后,不到万不得已,这些土司是不会退的。李定国也不指望他们拼命,或者说也明白,他们绝对没有拼命的心思,只要能坚持到万不得已就行了。 这一战,还是李定国挑大梁。 第三十九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二 第三十九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二 李定国与这些人歃血为盟之后,让这些土司都退走了。 唯一没有退走的就是龙天佑,就是普安龙氏的当代家主。 李定国信的过其他土司,敢将他们放在城外,因为这些土司的领地都在后方。他们的情况并非很紧迫的,不需要立即选择,但是龙氏的领地,就是战场。故而龙氏倒戈的可能性,在其他人之上,李定国必须将龙氏的人看紧了,不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此刻孙可望在普安州城下,遥遥看着城池。 孙可望轻轻一笑,说道:“这区区小城,弹指可破。” 孙可望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 他看得分明无比。 这普安州城,放在中原,就如同一个县城差不多。孙可望跟着张献忠,连克大城,连武昌,成都,这样大城也是见识过了,如今见了这普安小城,自然是看不上眼。 孙可望叹息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孤与老二还是兄弟一场,总不能见他去死。” 下面的纷纷说道:“秦王慈心,想来李将军即便是心如铁石,也该化了。” 孙可望正式打出永历的名头之后,他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秦王殿下,总览天下兵马。可以是说永历仅仅是祭祀而已,剩下的大事,就交给他了。甚至祭祀之中,立即也有张献忠的牌位。 想来永历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招牌。 不过,这个招牌还是挺有用,一打出来,最少川南各部响应。 只是川南各部而今也不行了。 杨展之死,种下了互不信任的种子。可以说川南明军作为一个整体概念已经消亡了。只剩下某人某部了。所以他们虽然响应孙可望,当时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孙可望听下面的人说,还真以为自己仁慈无比,是一个好兄长,于是乎派人进城劝降。 使者见了李定国,喋喋不休说些了很多,但是李定国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反手抽刀将衣袖割下来,让使者送给孙可望,割袍断义之态,相当之明白。 孙可望顿时大怒,二话不说,派人攻城。 各部人马三面攻来,在普安城之中看上去,黑压压的就好像无数攀爬过来的蚂蚁。 龙天佑见状,大惊失色。说道:“将军,这样我们能守住吗?” 李定国淡淡一笑说道:“安心, 看上去声势浩大,不过尔尔,你知道这是什么炮吗?” 龙天佑说道:“将军请讲。” 龙天佑不过是乡下一土司而已,何曾见过红夷大炮。李定国说道:“这就是宁远之战,击毙老奴的红夷大炮,当初袁崇焕凭借十一门红夷大炮,就击退老奴倾国之兵,而今我们有二十多门,何惧孙可望?” 龙天佑即便是再没有见识,几十年前的宁远之战还是听过的。红夷大炮的名字也是有所耳闻的,一听是红夷大炮,心中居然有了一些底气,看着二十三门大炮的目光也就不一样了。 好像不是大炮,而是神像一般。目光之中透漏出一丝虔诚的目光。 李定国心中也是暗暗一叹,有些感慨夏朝的国力。 红夷大炮这种稀罕东西,李定国跟着张献忠纵横大半个中国,也是很少见的。对他们的珍贵,自然是很明白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几年过去了,夏军就能聚集起千门大炮之多,甚至在贵州这样的次要方向,也能有二十多门大炮。 特别是李定国知道,这种铸炮之法是张轩提出来的,对张轩又多了几分信心,他相信张轩一定能平定江南乱局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定国无心多关系江南的事情了。他将注意放在眼前。 李定国说道:“为我披甲。” “是。”李定国的亲兵,就开始为李定国披上盔甲,有整理所有马匹。李定国麾下有五百人的马队。被李定国当做突击力量来用。 说起来,张轩对李定国还真不错,抽调给李定国万余人,虽然不多,但是质量却是能够保证的,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而且各种人才都有,骑兵将领,步兵将领,乃是用炮的高手。 这都是张轩用实战一战战积累下来的人才。 如果没有这些合用的人才,李定国也不敢有今日这么大胆的计划。 “开火。”城头一个炮兵将领大声说道。手中红旗一挥。二十三门红夷大炮,相继开火。 一枚枚炮弹从城墙之上射了下来。 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在数里之上,再加上普安州城居高临下,这射程就更远了。夏军的炮兵有意放近了打,等明军到了城外里许之地,才猛然开火,炮弹砸在人群之中,任何物体都不能阻挡,瞬间打出一道血肉胡同来。 既然开火了,夏军炮兵就甩开膀子拼命干。 一个炮组加上替补车夫等等,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齐心协力之下。拼了命的开炮,几乎一两分钟就是一发炮弹。虽然这个速度放在当时也不算是第一流的,但是在这个战场之上,却足够用了。 不过一会功夫,大炮倾泻几百发炮弹砸进入人群之中。 这就是秉承了李定国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口气将明军给砸懵。 一时间天地之间被隆隆的炮声笼罩住了,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忽然炮声一停,无数惨叫之声,呻吟之声,忽然塞满耳朵。 这不是李定国的命令,却是炮组爱护大炮。 虽然随着铁模铸炮法的出现,大炮普及率大大增加。红夷大炮失去了国之重器的地位,但是在军队之中依旧是一等一的宝贝。炮兵对大炮最为爱惜不过了。 此刻持续急速射击,让大炮温度升高了,虽然还能继续下去,但是再打就有伤炮了,他们自然要停了下来,一一个打水,用湿毛巾一点点的擦拭火炮,所过之处,都冒出白烟出来。片刻,毛巾就变得热了。 立即换过,再次擦拭。 说实在的。铁模铸炮法打造出来大炮,比泥模大炮,质量上有一点差距的。不过,在战事之中,有时候数量比质量重要。 “杀。”普安州城门大开,李定国带着身边的骑兵,猛地冲了出来。 这一番炮击,让明军攻城的人马经历的好像是炼狱一般的体验,早就肝胆并裂。只是在大炮的笼罩之下,后面未必有前面安全,他们连逃都不逃。此刻大炮骤然停了。李定国带兵追来。 虽然人很少,不过五百骑而已。但是这些人犹如如梦初醒,顿时转头就跑,一时间有人雪崩。 李定国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其实李定国这一次追击,可以派下面的人来,李定国执意要领兵出击,就有一种想要立威的感觉。 李定国的本部人马,虽然是听他的,但是这些人都是张轩嫡系出身。对李定国的服从是建立在对张轩的信任之上,并不是他们对李定国多崇敬。 但是这种情况,在大战之中并不是什么优点,将领在军中没有威信,在关键时刻,就有可能出差错,故而李定国要亲历亲为的立威,让夏军上下看看他李定国,决计不是吃白饭的,他能对得起张轩的赞誉。 此刻李定国扫望全场,目光忽然聚集在一面大旗之下,这面大旗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李定国就知道是孙可望所在。李定国心中暗道:“既然见了面,岂能不问候一下大兄。” 随即率众而下,长刀只直指孙可望。 第四十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三 第三十九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二 李定国与这些人歃血为盟之后,让这些土司都退走了。 唯一没有退走的就是龙天佑,就是普安龙氏的当代家主。 李定国信的过其他土司,敢将他们放在城外,因为这些土司的领地都在后方。他们的情况并非很紧迫的,不需要立即选择,但是龙氏的领地,就是战场。故而龙氏倒戈的可能性,在其他人之上,李定国必须将龙氏的人看紧了,不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此刻孙可望在普安州城下,遥遥看着城池。 孙可望轻轻一笑,说道:“这区区小城,弹指可破。” 孙可望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 他看得分明无比。 这普安州城,放在中原,就如同一个县城差不多。孙可望跟着张献忠,连克大城,连武昌,成都,这样大城也是见识过了,如今见了这普安小城,自然是看不上眼。 孙可望叹息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孤与老二还是兄弟一场,总不能见他去死。” 下面的纷纷说道:“秦王慈心,想来李将军即便是心如铁石,也该化了。” 孙可望正式打出永历的名头之后,他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秦王殿下,总览天下兵马。可以是说永历仅仅是祭祀而已,剩下的大事,就交给他了。甚至祭祀之中,立即也有张献忠的牌位。 想来永历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招牌。 不过,这个招牌还是挺有用,一打出来,最少川南各部响应。 只是川南各部而今也不行了。 杨展之死,种下了互不信任的种子。可以说川南明军作为一个整体概念已经消亡了。只剩下某人某部了。所以他们虽然响应孙可望,当时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孙可望听下面的人说,还真以为自己仁慈无比,是一个好兄长,于是乎派人进城劝降。 使者见了李定国,喋喋不休说些了很多,但是李定国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反手抽刀将衣袖割下来,让使者送给孙可望,割袍断义之态,相当之明白。 孙可望顿时大怒,二话不说,派人攻城。 各部人马三面攻来,在普安城之中看上去,黑压压的就好像无数攀爬过来的蚂蚁。 龙天佑见状,大惊失色。说道:“将军,这样我们能守住吗?” 李定国淡淡一笑说道:“安心, 看上去声势浩大,不过尔尔,你知道这是什么炮吗?” 龙天佑说道:“将军请讲。” 龙天佑不过是乡下一土司而已,何曾见过红夷大炮。李定国说道:“这就是宁远之战,击毙老奴的红夷大炮,当初袁崇焕凭借十一门红夷大炮,就击退老奴倾国之兵,而今我们有二十多门,何惧孙可望?” 龙天佑即便是再没有见识,几十年前的宁远之战还是听过的。红夷大炮的名字也是有所耳闻的,一听是红夷大炮,心中居然有了一些底气,看着二十三门大炮的目光也就不一样了。 好像不是大炮,而是神像一般。目光之中透漏出一丝虔诚的目光。 李定国心中也是暗暗一叹,有些感慨夏朝的国力。 红夷大炮这种稀罕东西,李定国跟着张献忠纵横大半个中国,也是很少见的。对他们的珍贵,自然是很明白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几年过去了,夏军就能聚集起千门大炮之多,甚至在贵州这样的次要方向,也能有二十多门大炮。 特别是李定国知道,这种铸炮之法是张轩提出来的,对张轩又多了几分信心,他相信张轩一定能平定江南乱局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定国无心多关系江南的事情了。他将注意放在眼前。 李定国说道:“为我披甲。” “是。”李定国的亲兵,就开始为李定国披上盔甲,有整理所有马匹。李定国麾下有五百人的马队。被李定国当做突击力量来用。 说起来,张轩对李定国还真不错,抽调给李定国万余人,虽然不多,但是质量却是能够保证的,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而且各种人才都有,骑兵将领,步兵将领,乃是用炮的高手。 这都是张轩用实战一战战积累下来的人才。 如果没有这些合用的人才,李定国也不敢有今日这么大胆的计划。 “开火。”城头一个炮兵将领大声说道。手中红旗一挥。二十三门红夷大炮,相继开火。 一枚枚炮弹从城墙之上射了下来。 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在数里之上,再加上普安州城居高临下,这射程就更远了。夏军的炮兵有意放近了打,等明军到了城外里许之地,才猛然开火,炮弹砸在人群之中,任何物体都不能阻挡,瞬间打出一道血肉胡同来。 既然开火了,夏军炮兵就甩开膀子干。 一个炮组加上替补车夫等等,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齐心协力之下。拼了命的开炮,几乎一两分钟就是一发炮弹。虽然这个速度放在当时也不算是第一流的,但是在这个战场之上,却足够用了。 不过一会功夫,大炮倾泻几百发炮弹砸进入人群之中。 这就是秉承了李定国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口气将明军给砸懵。 一时间天地之间被隆隆的炮声笼罩住了,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忽然炮声一停,无数惨叫之声,呻吟之声,忽然塞满耳朵。 这不是李定国的命令,却是炮组爱护大炮。 虽然随着铁模铸炮法的出现,大炮普及率大大增加。红夷大炮失去了国之重器的地位,但是在军队之中依旧是一等一的宝贝。炮兵对大炮最为爱惜不过了。 此刻持续急速射击,让大炮温度升高了,虽然还能继续下去,但是再打就有伤炮了,他们自然要停了下来,一一个打水,用湿毛巾一点点的擦拭火炮,所过之处,都冒出白烟出来。片刻,毛巾就变得热了。 立即换过,再次擦拭。 说实在的。铁模铸炮法打造出来大炮,比泥模大炮,质量上有一点差距的。不过,在战事之中,有时候数量比质量重要。 “杀。”普安州城门大开,李定国带着身边的骑兵,猛地冲了出来。 这一番炮击,让明军攻城的人马经历的好像是炼狱一般的体验,早就肝胆并裂。只是在大炮的笼罩之下,后面未必有前面安全,他们连逃都不逃。此刻大炮骤然停了。李定国带兵追来。 虽然人很少,不过五百骑而已。但是这些人犹如如梦初醒,顿时转头就跑,一时间有人雪崩。 李定国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其实李定国这一次追击,可以派下面的人来,李定国执意要领兵出击,就有一种想要立威的感觉。 李定国的本部人马,虽然是听他的,但是这些人都是张轩嫡系出身。对李定国的服从是建立在对张轩的信任之上,并不是他们对李定国多崇敬。 但是这种情况,在大战之中并不是什么优点,将领在军中没有威信,在关键时刻,就有可能出差错,故而李定国要亲历亲为的立威,让夏军上下看看他李定国,决计不是吃白饭的,他能对得起张轩的赞誉。 此刻李定国扫望全场,目光忽然聚集在一面大旗之下,这面大旗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李定国就知道是孙可望所在。李定国心中暗道:“既然见了面,岂能不问候一下大兄。” 随即率众而下,长刀只直指孙可望。 第四十一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四 第四十一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四 刘文秀在七星关的攻势,也是徒劳无功。 虽然安坤手中没有太多的红夷大炮,毕竟贵州的红夷大炮数量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面面俱到,就是面面俱到。而且在李定国的安排之中,七星关也不过是次要方向而已。 一场猛攻,从早上到晚上,刘文秀才堪堪收兵。 夜里,刘文秀独自核算这一战的胜负。 说的俗一些,一个将军与一个商人没有什么区别,一场战事下来,每一个将军根本无暇伤感,第一时间想要知道的,我还有多少人?有多少能继续战斗下去的,有多少武器装备,箭矢刀枪。 这些关系到他们能不能继续战斗下去。 刘文秀也是一样的。 他将这一些数字看过之后,微微皱眉。 一日战下来,死伤并不多,死亡没有过千人,伤员多一些而已。但这样的事情,并不能让刘文秀多高兴。 因为第一拨进攻,刘文秀已经用尽全力了,这一战也打的相当激励。但是伤亡已经如此之小,愿意很简单,并非下面的人偷懒没有拼命,而是七星关地势所限制。可以展开的攻击面太小了一点。 这对刘文秀来说,自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就说明了,在七星关之战中,刘文秀的兵力优势根本不能投入战场之中。 在七星关战场之中,刘文秀五六万人马,与安坤的万余人马,相差并不是太大。 刘文秀在认真的考虑,绕道进击的可能性。 即便是剑阁天险,还有阴平古道。在西南的群山之中,不知道多少条道路,是因为军队行军开辟出来的。故而实在不行,刘文秀就想办法在山中开出一条道路来。 只是这样一来,战事就要持续很长时间了。 对于后勤刘文秀并不是太担心的。 孙可望进入云南之中,连年丰收,再加上孙可望一系列政策,最少现在云南粮食充足,以一省之力供应大军征战,就能看出来孙可望的内政属性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说道:“三将军。” 刘文秀说道:“什么事情?” 外面的人低声说道:“七星关中来人了。” 刘文秀心中一动,暗道:“莫非安氏想要投诚?”说道:“快请。” 不过片刻一个人走了进来说道:“安氏安坚见过三将军。” 刘文秀说道:“安氏家主派你过来,有何贵干?莫不是想弃暗投明吗?” “三将军,我家家主派我过来,就是想与将军约定一事。”安坚说道:“请将军给我家家主一个月的时间。我家家主答应将军,一个月后,举七星关降将军。” “缓兵之计。”刘文秀首先想到,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为什么?” 安坚说道:“李将军与我家家主约定,只要守住七星关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去留随意。即便将来有任何事情,李将军也不怪我家。” “你真的信得过李将军?”刘文秀说道:“既然知道大势难敌,何不早降?” “我也是这么劝家主的,但是家主觉得郑国公,与李将军对安家情深义重。不可相负。李将军这样说,我家家主自然要遵从。”安坚说道:“还请刘将军念在李将军的情分之上,让我家一个月。” 刘文秀对安氏鼠尾两端的心态,揣摩的相当到位。这种缓兵之计,从古道今从来是史不绝书的。刘文秀一个字都不信。只是他实在不想硬攻七星关了。但是从两侧的群山之中,找出一条道路,并非一时的事情。 甚至刘文秀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故而先将眼前的事情,放一放,倒是可以的。 刘文秀说道:“好,我就信得过安家,一个月之内,我不在七星关动刀兵,只是希望安氏到时候信守诺言。” 安坚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立即向外面示意,有两三个抬着一抬箱子进来,安坚亲手打开,却见一时间珠光宝气,耀眼之极。金银宝器,应有尽有,都说土司都是豪富,今日算是见识了。 刘文秀自然是收了下来,让人将安坚给送走了。 他负手而立,心中默默想着一件事情,暗道:“二哥之意,是他只需一个月就能击败大哥,如此打算,也有太过自负了吧。” 刘文秀对两位兄长的能力都很清楚明白。 如果说孙可望在用兵之上,差李定国一筹,刘文秀相信。 只是打仗是世界上最公平,也是最不公平的事情,最公平是它没有任何限制,最不公平的,也是他没有任何限制,无所不用其极。 故而如今李定国与孙可望一战,并非他们两个人单挑,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这种实力差距,在刘文秀看来,足够填补李定国与孙可望之间用兵之道差距。 他想不明白,李定国哪里来的信心,可以战胜孙可望,还将时间限定在一个月之内。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孙可望手中。 刘文秀没有为李定国隐瞒的意思,因为他也隐瞒不了。孙可望在刘文秀军中也有不少眼线,这样的事情,也瞒不过他。故而刘文秀将这一件事情派人告诉孙可望,顺便将自己的意图也顺便告诉孙可望。 孙可望知道之后,心中暗暗发怒。 不过,发怒之余也觉得有些苦涩。从第一次进攻普安州城之后,孙可望就没有放弃过攻城,他想尽很多办法,用盾车一点点靠近。夜晚进攻,围困等等想法。 但是都是徒劳无功。 再怎么厚的盾车,也挡不住红夷大炮。当然了红夷大炮的准头也很成问题。想要精确的瞄准射击,根本不大可能。 只是随着盾车的前进,总要被红夷大炮打中的,数门大炮打一个目标,即便打不准,也足以让盾车后继攻不上来,再加上城头之上严阵以待,用时候用红夷大炮打散弹,更是一炮覆盖一大片。 让明军只能望城叹息,对普安城墙,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至于夜袭,在别人哪里或许有得手的机会。但是对于李定国来说,却是小儿科,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得手,自然是屡屡挫败。 至于想绕道后面。 贵州是山多平地少,普安城就是在一个狭长的盆地之中,在普安城之后,都有土司兵在各处把守,再加上普安城之中的火炮覆盖范围很大,固然想要包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孙可望也认识到一点,他对这里是没有办法的。 “恐怕只能围困了。”孙可望心中暗道:“只是想围困的话,就要先打掉他们后面的队伍。” 不先打掉他们,就无法断绝普安州城的后援,从面积上来说,普安州城之中可以储存的物资是有限的,长期包围之下,总有崩溃的一日。但想要这样,必须先分兵绕道。 至于在什么地方绕道,就要细细商议了。 孙可望想了很久,终于确定这一点。 然后召集诸将商议这一件事情。询问从什么地方,可以绕过普安州城。 龙在田出列说道:“秦王殿下,臣知道一处,从平夷卫顺着块择江南下,然后向东进入广西地界,再由广西北上,进入黄草坝营,黄草坝营就是普安龙氏十二营之一,就可绕到普安城之东。” “总共有数百里山路,行军的话,需要十日有余。” 孙可望说道:“只有这一条路吗?” 龙在田说道:“虽然还有别的山道的,但是能够通行大军的道路,就这一条了。” 第四十二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五 第四十二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五 孙可望目光看过所有将领,看他们也没有意见,说道:“既然如此,冯双礼,你与龙爷走一趟。” “是。”冯双礼说道。 这一路军队统领就是冯双礼,龙在田为副,在打下云南之后,龙在田的地位急剧下降,老人家的身体也不是太好。不过龙在田是云南人,又多次出入贵州,可以说是活地图了。 故而孙可望一定要带上他。 孙可望这边有动静。李定国不可能不知道。特别是他收复龙氏之后,即便是明军是一条强龙,但也决计不能瞒得过龙氏这种地头蛇的耳目。 李定国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不惊反喜了。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李定国不知觉的紧紧握拳。 到了而今的时候,李定国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孙可望在云南总共有二十多万人。留守云南数万,分兵出七星关数万,又分兵走黄草坝数万,而今孙可望在普安城下的人马,不足十万,战兵大概在七八万上下。 这个数字是李定国观察孙可望营地算出来的,或许有些误差,但是武昌不会太多了。 虽然孙可望还占据优势,但是优势已经从数倍,变成了两倍。 而且孙可望的营地,也很有特点。 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孙可望的营地没有铺展开来,而是一字排开,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将营地铺展开来。 这也就是说在这个狭长的谷道之中,正合了一句话,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以说,李定国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时候,观看这一片地势,就是已经决定了,在这里来一场大战。 他之所以做这样的选择,也是有原因的,在这样的地方,兵力铺展不开,即便是有再多的兵力也只能依次使用,故而兵力多少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兵力的精锐程度,反而非常重要的。 李定国做这个决定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张轩分给李定国的万余人马,大多都是精锐老卒,决计不比大西军精锐差多少,甚至要比张献忠在的时候,大西军精锐要强多了。 这就是李定国下决心的重要因素之一。 但是李定国等到现在才发动,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要挫动孙可望的锐气。 孙可望在云南养精蓄锐,气势汹汹的,士气正旺,不想让他们碰碰钉子,恐怕不好应对。而且也想让孙可望分兵,孙可望分兵越多,对李定国越有利。 毕竟,虽然在这样的战场之上,人数并非最重要的因素,但也是相对重要的因素,能消弱一点,就消弱一点。 至于李定国给安坤的一月之期,原因也很简单,李定国估计,一个月之内,他要么能打赢孙可望,如果不决胜,他只能撤军回贵州死守了。 毕竟云南与贵州之间的通道,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李定国镇守的地方,也并非没有地方可以绕过的。所以一个月之后,安氏的决定,就不重要了。这才有一月之约。 李定国知道事不宜迟,立即召集本部所有将领。说道:“而今的局势,你们也都知道了。南京沦陷,江南为东虏所有,襄阳交战正酣。大将军没有军队来支援我们。” “但是我们却至关重要。” “一旦贵州不保,大将军将腹背受敌,大局将毁于一旦,我等都是大将军亲信,一旦大局倾覆。我们家小,却不知道流落于何处?” “你们也有家在南京的吗?南京之事。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李定国此言一出,已经有一些在下面暗暗饮泣了。 不过,张轩所部总体来说,安置在南京的并没有多少。具体大部分,安置在宁波,金华,武昌一带,还有长沙,两广一带,故而定居在南京的人并不是太多的。 但不是太多,并不代表没有。 恰恰相反,南京是国都所在,只有官阶比较高,资历比较老的人,才能留在南京。 所以在李定国眼前的比例并不是太少的。 李定国说道:“天下倾覆,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故而这一战,是生死之战,不仅仅是我等生死,也是大夏的生死存亡。” “今日之战,不胜则死。” “我会为先锋,先期入敌营,诸位只需跟在我后面即可。” “诸位只要跟随我大旗就行了。” “如何?” 李定国此言之处,反而让下面的人有些不爽,有一人说道:“将军太看不起人?” “我等都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战事没有见过。将军身为一军之主,怎么能冲在最前面的。” “我愿意为前锋。” 一人说这个,立即有数人纷纷出列请战。 李定国心中微微一喜,暗道:“军心可用。” 这些人都是张轩多年征战以来最大的财富,也就是张轩的军官团体。 张轩从成军那一刻起,都非常注重军官的培养,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虽然因为他越来越忙,已经很少亲自授课了, 但是张轩的亲兵之中,也类似教导队之类的存在。 这大批军官团体。 或许现在还比不上八旗的将领,但是却足以与之想抗衡了。 八旗将领敢做到,带着几百人,甚至几十人,冲击数千,万余大军,张轩的下级军官之中,胆色也有毫不逊色的人物。 李定国心中张轩也暗暗叹服,最少张轩培养出来的下级军官的确不错。不过李定国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说道:“我意已决。”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李定国自信,在整个夏军之中,最了解眼前敌人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李定国自己。这一场大战,也是李定国为自己证明的时候。在与属下关系没有亲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李定国宁可亲力亲为。 李定国将自己本部人马分配下来之后,就开始安排土司的人手。 李定国本部人马毕竟不多,对所有人都要人尽其用。 李定国对龙天佑说道:“龙兄,你只需跟在我部后面就可以了。并传消息给各土司。让他们也跟你后面就可以了。” 龙天佑说道:“将军,你真得不用,我等出力。” 李定国说道:“不需要。请你看我大夏军威如何。” 龙天佑见了李定国如此说,心中不由的有一些感动。他这一段时间,最担心的一件事情,不是别的,而是李定国将龙氏的家兵当做炮灰。这五千士卒,在大夏眼中并不重要,但是却是普安龙家的根本,其中很多军官都是龙氏子弟。 也是龙氏能占据普安的关键。 一旦损失惨重的话。龙氏很可能一厥不振。 此刻听了李定国如此说,放下心来的同时,对李定国也多了几分敬仰之意。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李定国一样,如此善待他们。他说道:“请将军放心,将军军旗所在,就是龙氏刀兵所指。” 言下之意,只要李定国坚持下去,龙氏就愿意一直跟随。 李定国微微一笑,说道:“龙兄,记住今日之言就好。” 李定国的命令传到了各处土司的耳中,他们也如同龙氏一样,对李定国多了几分敬仰之情。纷纷同意。 不过,李定国为了防止泄密,就在各地土司刚刚知道这一件事情的时候,李定国已经带着本部人马悄悄出城,趁着夜色逼近了孙可望大军的营地。一场大战就在黑夜里面展开了序幕。就如同硬币抛上了天空,只落地之前,到底是正面还是反面,谁也不知道。 即便是李定国也不知道。 所有人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了。 第四十三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六 第四十三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六 黑夜之中,李定国带着亲兵走在最前面,在他的指挥之下,明军放在外面的暗哨被一一排除了。 原因很简单,这明军本质上是大西军扩编来的,不过是换了一面旗帜了。 李定国身为大西军的二将军,二殿下。对他们的手段,实在是太熟悉的,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嗅出来味道,甚至很多手法,都是李定国亲手开创的。有李定国在,这些手法自然是瞒不过的。 故而大军一直走到了大营外三百多步的地方,都没有被发现。 但是走在这里,想再向前走不被发现,已经不可能了。原因很简单,营地之中有望楼,营地之外,也有大片大片的篝火。即便是在能见度很低的夜晚之中,三百步外的一些小动静,或许看不清楚。但是大军逼近这种动静,即便不管怎么说,也谈不上小的。 故而李定国一伸手,所有人都停止了行动。 他目光一扫,心中暗道:“白老兄,我对不住你了。” 他早就打探清楚了,驻守在外围营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白文选。 白文选是张献忠老人,算得上是张献忠的嫡系人马,不过在张献忠死后,很快就选择了孙可望,也很受孙可望信重。不过,他多年征战,伤了一只脚,有一点点跛。 李定国对白文选也很熟悉。 熟悉到了,白文选很多习惯性的布置都很清楚。 李定国看着营门,并没有指挥从营门冲进去,而是从左侧百余步的地方,一直说道:“跟我冲。” 以他对白文选的了解,正门处一点会有问题,乃至正门左右这些地方,也决计有陷阱暗藏。只有偏一点,才能避开。 李定国一声令下,喊杀之声大做,李定国虽然是冲在最前面,但是却还有百余骑在他之前,一个个甩着绳索,用力一甩,套在最外面的栅栏之上。锁进之后,百余骑一起发力。 顿时将栅栏扯开一个空档。 “当,当,当。”报警之声从营地之中响起,不过一会功夫,整个营地就沸腾起来。 李定国一马当先,越过外面的壕沟,然后飞跃栅栏,冲进了营地之后。李定国目光一扫,就锁定了白文选的营帐,即便是在黑夜里面之中选择,对李定国来说,也是相当简单的,简直就如同故地重游了。 而夏军士卒,在黑夜里面也是整齐划一,几个人抬着一块木板,搭在壕沟之中,被当做障碍的壕沟,几乎一瞬间就被填平了。 随即跟着李定国冲了进去。 明军第一个营地之中,喊杀之声惊天动地,作为主将的白文选翻身而起,持剑而出。 作为一个老将,白文选在军营之中,从来不会脱衣服睡觉的,甚至连睡觉都是穿着软甲。 其实不管这甲胄多么软,但依旧是铁丝编成的。睡觉的时候穿着,相当的难受。 但是白文选都已经习惯了。 即便是再难受,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只是白文选刚刚出了帐篷,面对就是飞驰而来的骑兵,这个骑兵长枪一挑,将一座帐篷掀飞,将帐篷笼罩在白文选身上。 白文选长剑顺势一斩,将这帐篷布给冲中间斩成两截。 只是他刚刚做完这些,就感到脖子上一凉,一根长枪已经在他喉头了。 白文选浑身一僵,抬头一看,眼睛微微一缩,他借助火光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 “二殿下?”白文选说道。 来人正是李定国。 白文选布营风格所有一点点小小的变化,但是却躲不过李定国的眼睛。 李定国说道:“白兄,好久不见了。” 白文选说道:“二殿下,你与大殿下乃是兄弟,兄弟之间何至于此?” 李定国说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白将军就不要多问了,你我好久不见,我就请白将军单独坐坐如何?” 白文选叹息一声,扔了手中的长剑,一副任李定国宰割的样子。 白文选也不是一个懦夫,如果今日闯过来的是别人。白文选决计不会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 但是来的是李定国。这让白文选感觉很复杂,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明明是两国交战,却有一种兄弟之间夺位之争的感觉。 随着白文选的放弃抵抗,李定国立即让亲兵看管住白文选,并命他们不得怠慢,随即大声高喊道:“李定国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李定国”这三个字,在大西军之中,还是很有震慑力的,特别是对精锐老卒来说,更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名字。 孙可望将李定国的旧部拆分到各部之中了,而这些大西军老卒,有经验,有资历。自然纷纷变成了军官。 故而李定国这么一喊,那些李定国旧部第一个投降。 有人做第一,自然会有链锁反应。 不过片刻,第一个营地就安稳下来了,龙氏土司兵闯了进来,随即大队土司兵 也纷纷进入了。 李定国几乎没有喘一口气,就冲向第二个营地。 这个时候,第二个营地已经被惊动了。 不仅仅是第二个营地被惊动,孙可望全军都被惊动了。如果这样大的动静,还没有惊动,孙可望就是一个死猪了。 所以到现在,取巧的成分已经没有了,下面来都是硬战了。 而李定国看着身边的士卒,呼吸都很均匀,根本没有刚刚打过一仗的样子。 李定国心中更是安心,一点,随即大手一挥,让后面的士卒抬过来几十门小佛郎机炮。 这些火炮都是李定国就地取材的。这一次,李定国早就携带了炮手,有炮手有火药有火炮,就在一瞬间,就组建了一个小小的炮队。 “发射。” 总体来说,从普安城到这里,是一个长长的下坡,但是越往西这下坡就越缓,缓到几乎看不见,到了底部之后,就开始上坡了。 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的。 一枚枚炮弹打在第二座营地的寨墙之上,寨墙之上纷纷开火,大大小小的火炮,箭矢等等的。 李定国再次身先士卒,大喝一声,说道:“冲。” 他将这些炮矢箭矢为无物,不过片刻,就冲到了寨墙之处,这里本来就被火炮砸的有一些摇摇欲坠,李定国人借马力,硬生生冲在山面,顿时倾覆了。 不过李定国的战马,一时间也腿软了,栽倒在地。 李定国跳下战马,弃枪拔刀,冲进营地之中。身后夏军士卒,本就是士气高昂,见李定国身先士卒,犹如天人一般,更是鼓起勇气,纷纷冲了进去。 只是此刻,营地之中,所有将士都已经有所准备了。几乎步步都在厮杀。不过明军毕竟没有准备好,被杀的步步倒退,几乎一会功夫,就要大半个营地被夺取了。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这个营地再次被拿下的时候,敌军的援军到了。 孙可望被惊动之后,他万万没有想到,几乎眨眼的功夫,李定国就连陷两营,几乎两万多少士卒都联系不上了。 在这种战事之中,联系不上,就等没有了。 孙可望自然不能让李定国这样嚣张下去,立即调集中军五千多人,前去支援。 并非孙可望不想派更多,而是在半夜惊醒之后,孙可望一时间聚集的人马也不是太多的。 而且孙可望也不敢将所有人都投放进去。不要看孙可望人马多,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可以调动的人马未必比得上李定国。 即便如此孙可望中军的支援一到,立即鼓舞起明军余部的士气,战事一时间僵持住了。 第四十四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七 第四十三章 天下名将李定国六 黑夜之中,李定国带着亲兵走在最前面,在他的指挥之下,明军放在外面的暗哨被一一排除了。 原因很简单,这明军本质上是大西军扩编来的,不过是换了一面旗帜了。 李定国身为大西军的二将军,二殿下。对他们的手段,实在是太熟悉的,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嗅出来味道,甚至很多手法,都是李定国亲手开创的。有李定国在,这些手法自然是瞒不过的。 故而大军一直走到了大营外三百多步的地方,都没有被发现。 但是走在这里,想再向前走不被发现,已经不可能了。原因很简单,营地之中有望楼,营地之外,也有大片大片的篝火。即便是在能见度很低的夜晚之中,三百步外的一些小动静,或许看不清楚。但是大军逼近这种动静,即便不管怎么说,也谈不上小的。 故而李定国一伸手,所有人都停止了行动。 他目光一扫,心中暗道:“白老兄,我对不住你了。” 他早就打探清楚了,驻守在外围营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白文选。 白文选是张献忠老人,算得上是张献忠的嫡系人马,不过在张献忠死后,很快就选择了孙可望,也很受孙可望信重。不过,他多年征战,伤了一只脚,有一点点跛。 李定国对白文选也很熟悉。 熟悉到了,白文选很多习惯性的布置都很清楚。 李定国看着营门,并没有指挥从营门冲进去,而是从左侧百余步的地方,一直说道:“跟我冲。” 以他对白文选的了解,正门处一点会有问题,乃至正门左右这些地方,也决计有陷阱暗藏。只有偏一点,才能避开。 李定国一声令下,喊杀之声大做,李定国虽然是冲在最前面,但是却还有百余骑在他之前,一个个甩着绳索,用力一甩,套在最外面的栅栏之上。锁进之后,百余骑一起发力。 顿时将栅栏扯开一个空档。 “当,当,当。”报警之声从营地之中响起,不过一会功夫,整个营地就沸腾起来。 李定国一马当先,越过外面的壕沟,然后飞跃栅栏,冲进了营地之后。李定国目光一扫,就锁定了白文选的营帐,即便是在黑夜里面之中选择,对李定国来说,也是相当简单的,简直就如同故地重游了。 而夏军士卒,在黑夜里面也是整齐划一,几个人抬着一块木板,搭在壕沟之中,被当做障碍的壕沟,几乎一瞬间就被填平了。 随即跟着李定国冲了进去。 明军第一个营地之中,喊杀之声惊天动地,作为主将的白文选翻身而起,持剑而出。 作为一个老将,白文选在军营之中,从来不会脱衣服睡觉的,甚至连睡觉都是穿着软甲。 其实不管这甲胄多么软,但依旧是铁丝编成的。睡觉的时候穿着,相当的难受。 但是白文选都已经习惯了。 即便是再难受,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只是白文选刚刚出了帐篷,面对就是飞驰而来的骑兵,这个骑兵长枪一挑,将一座帐篷掀飞,将帐篷笼罩在白文选身上。 白文选长剑顺势一斩,将这帐篷布给冲中间斩成两截。 只是他刚刚做完这些,就感到脖子上一凉,一根长枪已经在他喉头了。 白文选浑身一僵,抬头一看,眼睛微微一缩,他借助火光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 “二殿下?”白文选说道。 来人正是李定国。 白文选布营风格所有一点点小小的变化,但是却躲不过李定国的眼睛。 李定国说道:“白兄,好久不见了。” 白文选说道:“二殿下,你与大殿下乃是兄弟,兄弟之间何至于此?” 李定国说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白将军就不要多问了,你我好久不见,我就请白将军单独坐坐如何?” 白文选叹息一声,扔了手中的长剑,一副任李定国宰割的样子。 白文选也不是一个懦夫,如果今日闯过来的是别人。白文选决计不会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 但是来的是李定国。这让白文选感觉很复杂,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明明是两国交战,却有一种兄弟之间夺位之争的感觉。 随着白文选的放弃抵抗,李定国立即让亲兵看管住白文选,并命他们不得怠慢,随即大声高喊道:“李定国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李定国”这三个字,在大西军之中,还是很有震慑力的,特别是对精锐老卒来说,更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名字。 孙可望将李定国的旧部拆分到各部之中了,而这些大西军老卒,有经验,有资历。自然纷纷变成了军官。 故而李定国这么一喊,那些李定国旧部第一个投降。 有人做第一,自然会有链锁反应。 不过片刻,第一个营地就安稳下来了,龙氏土司兵闯了进来,随即大队土司兵 也纷纷进入了。 李定国几乎没有喘一口气,就冲向第二个营地。 这个时候,第二个营地已经被惊动了。 不仅仅是第二个营地被惊动,孙可望全军都被惊动了。如果这样大的动静,还没有惊动,孙可望就是一个死猪了。 所以到现在,取巧的成分已经没有了,下面来都是硬战了。 而李定国看着身边的士卒,呼吸都很均匀,根本没有刚刚打过一仗的样子。 李定国心中更是安心,一点,随即大手一挥,让后面的士卒抬过来几十门小佛郎机炮。 这些火炮都是李定国就地取材的。这一次,李定国早就携带了炮手,有炮手有火药有火炮,就在一瞬间,就组建了一个小小的炮队。 “发射。” 总体来说,从普安城到这里,是一个长长的下坡,但是越往西这下坡就越缓,缓到几乎看不见,到了底部之后,就开始上坡了。 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的。 一枚枚炮弹打在第二座营地的寨墙之上,寨墙之上纷纷开火,大大小小的火炮,箭矢等等的。 李定国再次身先士卒,大喝一声,说道:“冲。” 他将这些炮矢箭矢为无物,不过片刻,就冲到了寨墙之处,这里本来就被火炮砸的有一些摇摇欲坠,李定国人借马力,硬生生冲在山面,顿时倾覆了。 不过李定国的战马,一时间也腿软了,栽倒在地。 李定国跳下战马,弃枪拔刀,冲进营地之中。身后夏军士卒,本就是士气高昂,见李定国身先士卒,犹如天人一般,更是鼓起勇气,纷纷冲了进去。 只是此刻,营地之中,所有将士都已经有所准备了。几乎步步都在厮杀。不过明军毕竟没有准备好,被杀的步步倒退,几乎一会功夫,就要大半个营地被夺取了。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这个营地再次被拿下的时候,敌军的援军到了。 孙可望被惊动之后,他万万没有想到,几乎眨眼的功夫,李定国就连陷两营,几乎两万多少士卒都联系不上了。 在这种战事之中,联系不上,就等没有了。 孙可望自然不能让李定国这样嚣张下去,立即调集中军五千多人,前去支援。 并非孙可望不想派更多,而是在半夜惊醒之后,孙可望一时间聚集的人马也不是太多的。 而且孙可望也不敢将所有人都投放进去。不要看孙可望人马多,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可以调动的人马未必比得上李定国。 即便如此孙可望中军的支援一到,立即鼓舞起明军余部的士气,战事一时间僵持住了。 第四十五章 收尾与追击 第四十五章 收尾与追击 士气这东西,看似无形,其实有质。 就在中军人心杂乱的时候。李定国下令进攻。李定国休息一个小时左右的本部人马再次冲在最前,此刻大大小小的火炮都准备好了,先是对一轮猛砸,随即大队人马冲上去。 孙可望亲自督战,一时间相持不下,忽然一队人马从黑暗之中从西侧叫门,说是援军。 李定国给了孙可望很大的压力,这样的压力之下,让孙可望的部下有些错乱,听了援军过来,立即放他们进来了。而这一队人马一进入中军之中,就翻出兵刃。大声喊道:“奉二殿下之命,降者不杀。” 这一部,正是李定国刚刚收编的旧部。 这一是压倒孙可望的最后一击。 孙可望再也没有信心坚守了。 孙可望带着亲兵转身就走。此刻他根本带不出太多的人马。仅仅带着身边数百人掉头就走,在曲靖还有一些人马,他而今只能想退到曲靖,重振旗鼓了。 而孙可望的离去,更是让本来就坚持不下去的明军各部,最终走向崩溃。 李定国立即感受到阻力,几乎不存在了。他心中大喜之余,心中难免担心。 很简单,李定国本部人马太少,即便是一战击溃了孙可望,这些明军溃兵,就足够李定国为难的了。还好李定国在大西军之中威望不小。但是即便如此,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 但是孙可望又不能不追击。 如果能抓住孙可望的话,战事就转到下一个阶段了,而如果抓不住的话,只要孙可望只身逃亡,今日之战,还不算完,而且李定国本钱太薄,他也没有把握,第二次如此大败孙可望。 故而李定国立即说道:“张光翠。” “末将在。”一名将领出列说道。 这名将领名叫张光翠,乃是闯营出身,是跟随高一功投降的,后来被张轩看中纳入亲军之中,而今又分配给李定国,李定国与他相处下来,也很是欣赏,将他作为亲军将领。 “你带着马队追击,不论追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拿下孙可望。”李定国说道:“还有,最好活捉。” 李定国想要活捉孙可望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利用孙可望的威望来安抚降军,虽然孙可望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是有一点还可以确定的,他是张献忠义子之首,孙可望默认的继承人。 李定国在大西军之中有威望,而孙可望在大西军之中也不乏死忠。 所以活着的孙可望比死的孙可望有用。 不过,战事之中,兵危战急的,哪里能确保完全,李定国也不敢多做限制,只能说尽量。 “是。”张光翠说道。 张光翠带着人马,立即飞驰而去。 马队从来夏军之中的精锐,纵然奋战一夜,而今还是精神十足。 李定国送走了张光翠之后,立即传令给还在营地之中坚守的各部,说道:“让他们来见我?” 这个时候,李定国已经占领营地的主要通道,各个营地都被分割开来,虽然在人数之上,两者相互匹敌,但是实际上,他们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际。如果是别人,或许他们会有其他的选择,但是李定国,大部分人都思来想后。一一出营来见李定国。 李定国看了之后,只有一个营地将领乃是孙可望的死忠,即便现在,也是不肯投降。 李定国立即说吩咐下去,顿时喊杀声大起。在这个背景声之下,李定国看着下面的降将,说道:“我乃李定国,我想你也都认识我,其他话,我也不说了。孙可望割据云南一隅,负隅以抗天朝,兵败仅以身逃。尚你们都是我之故人,我也不忍加以严惩,只要弃暗投明。我既往不咎,也会在朝廷上给尔等封赏,从此安享富贵。” 这些人听了李定国的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说道:“愿跟随二殿下左右。” 李定国说道:“好,你们也知道我李定国的为人,你们不负我,我也决计不会辜负你们的。” 李定国心中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这个时候,李定国将自己的筹码用到极限了。看上去占尽优势,其实内地里都是很虚的。 李定国用了整整一日收降降兵。 因为作战的时候,有不少人逃出去,还有不少人战死了,李定国收降各部,有四五万之多,昨夜已经被俘虏的,有一两万,而今日才投降的人,大抵有三万上下。 整整一日,李定国都相当的忙碌。 从降兵之中抽调出他的旧部,由着些组成一支军队,这一支军队大抵有万人之多。 然后有旧部的支持,李定国也能明白来了军中的内幕,一点点的将大军拢在手中。 而这个时候,张光翠却在死死的咬着孙可望。 孙可望虽然是丧家之犬,但是作为统领几十万大军的统率,身边从来不缺少敢死的护卫。 一路追过来,张光翠与孙可望交战三次,但是都被孙可望金蝉脱壳了。 孙可望带着几十骑,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就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 孙可望向西看去,对左右说道:“再过几十里,就是平夷所了。那里有一些人马,与他们会合之后,就能摔掉了后面的尾巴了。” 孙可望身边的侍卫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三战三败,每次都要丢下一些人断后,如果不是孙可望平日对身边的护卫很好,这个时候,他们都有一些动摇了。 平夷所,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卫所。但是云贵驿道之上卫所,不能简简单单的理解为一个军事驻地。 朱元璋在云南开辟之时,大手笔迁了不知道多少士卒入云南,从分布上滇东向滇西次第分布。这些士卒分布,就是以卫所的形式。 在明初之前,云南的汉人其实并不多的,所以在云南,贵州,但凡是号称卫所的,都是汉人聚集地。 而且以汉人远超土司的生产力,汉人繁衍生息之下,人数要比额定的多。 所以平夷所,并不是一个百户所,可以看做一个小镇。 而作为驿道之上一个重要的地方,孙可望自然会驻兵,不过并不多,只有几百人而已,看护粮道。 看着平夷所越来越近,平夷所的城墙已经映入孙可望眼帘,而这个时候,后面马蹄之声大做,李光翠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孙可望眼睛微微一缩,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感觉,就是他可能进入不了平夷所了。 双方在距离平夷所以西一里左右的地方,往复厮杀。孙可望也派人到平夷所下求援。 但是平夷所军队却不敢出城。 平夷所城池很小,其中数百军队,也是步卒,被安排在后勤上面的,也不是什么精锐人马。 让他们出城以步攻骑,哪怕是驱逐,也不是他们能办到的。 即便是孙可望的使者自称是秦王使者,平夷所的军队也是犹豫再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他们这一点点犹豫,就断送了孙可望。 张光翠知道,等孙可望逃到平夷所之后,几乎不可能将他擒回去。 所以张光翠拼命了。 一番厮杀之后,孙可望的坐骑被十几箭射中,几乎要成了马蜂窝。孙可望顿时跌倒在地。跌伤了腿,一时间站立不起来。 张光翠翻身下马,来到孙可望身边,说道:“滇国公,别来无恙啊。” 孙可望长叹一声,什么也不说,仅仅是冷笑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一副任你处置的样子。 张光翠不敢孙可望是什么态度。将孙可望带了回去。 第四十六章 善后 第四十六章 善后 李定国见了孙可望,几乎是大喜过望,说道:“大兄好久不见。” 李定国的高兴当然不是见到了孙可望,他与孙可望的情分已经尽了。 但是抓住孙可望,就意味着云南即便不被抵挡,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李定国对张轩承诺的话,已经做到了。李定国只觉得浑身一松,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孙可望就不一样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得偿所愿了。今日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刮,悉随尊便。” 李定国说道:“大兄,你以为我会杀你吗?” 孙可望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跟随曹营张轩,毁了义父的基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定国听了,不怒反笑,说道:“义父的基业,义父什么时候奉明皇社稷了?” 说来有些好笑,在原本的历史之上,李定国是坚定的奉明派。而到现在,却是坚定反明派。 孙可望说道:“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李定国认清孙可望了,他与孙可望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说道:“大兄,你好好休息吧。你放心,你的性命我保下来了。” 李定国随即离开了。 孙可望看着李定国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孙可望也不是什么贞烈之士。 “性命算是保住了。”孙可望心中暗道,他虽然不是贞洁之士,没有想寻死的样子。 不过,想起大事毁于一旦。孙可望一想,心中就一阵酸涩之意。 李定国抓住孙可望之后,自然要充分的发挥孙可望的作用,他以孙可望的名义写了不少私信,发给刘文秀,冯双礼,还有艾能奇等大西军高层将领。 接下来的战事,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没有显着,命令龙氏驻守普安,各部土司为他保证后路,而他兵锋直指曲靖。 曲靖猝不及防之下,不过一日,就被李定国攻下来了。一时间云南震动。 而这个时候冯双礼与刘文秀等人都守到书信了。 其他人还没有怎么感觉,但是冯双礼最为尴尬,他带着人绕行数百里。到了黄草坝营,这要击其敌后的时候却发现孙可望大军已经没有了。 冯双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暗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只需等最后结果就行。” 冯双礼最后决定原路返回,到达曲靖城下。 而刘文秀也是吃惊之极。 刘文秀拿到李定国的书信的时 候,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的。 细细数来,孙可望与李定国接战,到而今,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看来,李定国在交战之前,就已经胸有成竹了。 刘文秀细细复盘一番,依旧决定事情不可思议之极。对李定国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他心中已经有几分倾向。 不过,他不会轻易下决定。此刻绕过七星关的道路。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而今已经用不着了。 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个时候安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决计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会有一点点退缩的。 而且曲靖是他后路所在。 曲靖沦陷,后路被断绝了,他虽然带了一些辎重,但也不足够长久支撑。 故而他的选择,也是一样,从七星关下退兵。 如此一来,云贵局势,反而是李定国将战线推进到了云南。夏朝腹背受敌的局势,顿时消解了。 不过,李定国的局面仍旧不是太好。 在曲靖城之中,李定国麾下只有五万左右,其中还有不少是先前降军,虽然孙可望已经送往武昌了。但是刘文秀,艾能奇等诸部加起来,依旧有超过十万人马。 敌我强弱之势还是很明显的。 冯双礼从南而来,刘文秀从北而来,艾能奇从西而来,动员了云南剩下的人马。 只是双方气氛并不是太糟糕。 李定国等他们人一来,就与他们约定,三日之后,在城外一聚。 就在李定国想以言语化解大西军内部的矛盾。而在昆明城之中,却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就在孙可望大败的消息传来了,驻守昆明的艾能奇就立即召集昆明守军,东进曲靖。 曲靖距离昆明,已经很近了。 曲靖一失陷,昆明就危险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不过,艾能奇离开之时,却忘记了昆明城之中暗潮,在失去来了艾能奇的压力之后。立即开始搞事了。 永历在昆明就是一个牌位。 但是明朝旧臣,并非没有一点权力都没有的,至少文官体系之中,有很多前明文官。毕竟孙可望在军队之中,或许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但是在文官方面,却没有那么多了。 曹营刚刚入江南的时候,就面对一个局面,与孙可望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孙可望整理云南内政,增强国力。都需要文官支持,即便知道他们有一些别的心思,也必须用。 不过孙可望有信心压制他们。 他们也有几分畏惧孙可望。而此刻孙 可望兵败被擒,他们的心思自然活泛起来。 昆明文官之中,权力最大的就是杨畏知。 杨畏知并非不知兵的人,在沙定洲之乱之中,也打过一些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能力出众。 很被孙可望信重。 而此刻杨畏知就在沐王府之中。 在孙可望入滇之后,沐王府的权力就被压制了,但是沐天波本人权力可以被压制,但是云南沐家在云南两百多年的威望,却不能压制的。 杨畏知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坚定之意,说道:“黔国公,当断不乱,反受其乱。现在乃是天赐良机。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沐天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珠不住的转动。他的心中思绪翻滚。 明朝的局势很不好,在孙可望与夏军翻脸之前,永历的存在是一个谁都知道的秘密。 即便谁都知道,但是永历还不能公开露面。 在孙可望翻脸之后,永历虽然正式露面了,但是什么权力都没有,就是一个牌位。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孙可望比曹操都不如,曹操对汉室还有一分忠心在。但是孙可望对永历可是一点忠心也没有,留着永历,不过是有用而已。 等永历没有用的时候,会有什么情况,他们也都知道。 作为大明的忠臣,他们一直担忧这一点。 孙可望兵败受擒。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际遇。 说是危机,是因为没有了孙可望的庇护,永历政权也岌岌可危。而说是际遇,孙可望虽然被擒,但是明军的实力,并不必夏军的实力差。 故而杨畏知就让永历重新掌权,联合明军各部,在杨畏知看来,这是拨乱反正。 如果永历能掌控云南一省,或许不能争锋中原,但是在中原未定的时候,偏安一处,却是可以的。 “杨大人,此事先禀报陛下吧?”沐天波说道。 杨畏知说道:“且不说,庞天寿已经投靠西贼,我们能不能见到陛下还不知道,只是陛下的性子,你我不知道吗?” “此事你我决断即可。” 杨畏知话语之中斩钉截铁,也带着对永历的失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杨畏知也知道,永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指望他当机立断。简直是不可能的。 杨畏知估计,他即便是禀报了永历,永历很大几率是犹豫不决。而时机是很宝贵的。 一旦错过了,就不再回来了。 杨畏知宁可他们推着永历决断。 沐天波犹豫了好一阵子,说道:“杨大人,你觉得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第四十七章 永历秉政 第四十六章 善后 李定国见了孙可望,几乎是大喜过望,说道:“大兄好久不见。” 李定国的高兴当然不是见到了孙可望,他与孙可望的情分已经尽了。 但是抓住孙可望,就意味着云南即便不被抵挡,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李定国对张轩承诺的话,已经做到了。李定国只觉得浑身一松,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孙可望就不一样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得偿所愿了。今日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刮,悉随尊便。” 李定国说道:“大兄,你以为我会杀你吗?” 孙可望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跟随曹营张轩,毁了义父的基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定国听了,不怒反笑,说道:“义父的基业,义父什么时候奉明皇社稷了?” 说来有些好笑,在原本的历史之上,李定国是坚定的奉明派。而到现在,却是坚定反明派。 孙可望说道:“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李定国认清孙可望了,他与孙可望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说道:“大兄,你好好休息吧。你放心,你的性命我保下来了。” 李定国随即离开了。 孙可望看着李定国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孙可望也不是什么贞烈之士。 “性命算是保住了。”孙可望心中暗道,他虽然不是贞洁之士,没有想寻死的样子。 不过,想起大事毁于一旦。孙可望一想,心中就一阵酸涩之意。 李定国抓住孙可望之后,自然要充分的发挥孙可望的作用,他以孙可望的名义写了不少私信,发给刘文秀,冯双礼,还有艾能奇等大西军高层将领。 接下来的战事,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没有显着,命令龙氏驻守普安,各部土司为他保证后路,而他兵锋直指曲靖。 曲靖猝不及防之下,不过一日,就被李定国攻下来了。一时间云南震动。 而这个时候冯双礼与刘文秀等人都守到书信了。 其他人还没有怎么感觉,但是冯双礼最为尴尬,他带着人绕行数百里。到了黄草坝营,这要击其敌后的时候却发现孙可望大军已经没有了。 冯双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暗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只需等最后结果就行。” 冯双礼最后决定原路返回,到达曲靖城下。 而刘文秀也是吃惊之极。 刘文秀拿到李定国的书信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的。 细细数来,孙可望与李定国接战,到而今,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看来,李定国在交战之前,就已经胸有成竹了。 刘文秀细细复盘一番,依旧决定事情不可思议之极。对李定国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他心中已经有几分倾向。 不过,他不会轻易下决定。此刻绕过七星关的道路。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而今已经用不着了。 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个时候安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决计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会有一点点退缩的。 而且曲靖是他后路所在。 曲靖沦陷,后路被断绝了,他虽然带了一些辎重,但也不足够长久支撑。 故而他的选择,也是一样,从七星关下退兵。 如此一来,云贵局势,反而是李定国将战线推进到了云南。夏朝腹背受敌的局势,顿时消解了。 不过,李定国的局面仍旧不是太好。 在曲靖城之中,李定国麾下只有五万左右,其中还有不少是先前降军,虽然孙可望已经送往武昌了。但是刘文秀,艾能奇等诸部加起来,依旧有超过十万人马。 敌我强弱之势还是很明显的。 冯双礼从南而来,刘文秀从北而来,艾能奇从西而来,动员了云南剩下的人马。 只是双方气氛并不是太糟糕。 李定国等他们人一来,就与他们约定,三日之后,在城外一聚。 就在李定国想以言语化解大西军内部的矛盾。而在昆明城之中,却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就在孙可望大败的消息传来了,驻守昆明的艾能奇就立即召集昆明守军,东进曲靖。 曲靖距离昆明,已经很近了。 曲靖一失陷,昆明就危险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不过,艾能奇离开之时,却忘记了昆明城之中暗潮,在失去来了艾能奇的压力之后。立即开始搞事了。 永历在昆明就是一个牌位。 但是明朝旧臣,并非没有一点权力都没有的,至少文官体系之中,有很多前明文官。毕竟孙可望在军队之中,或许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但是在文官方面,却没有那么多了。 曹营刚刚入江南的时候,就面对一个局面,与孙可望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孙可望整理云南内政,增强国力。都需要文官支持,即便知道他们有一些别的心思,也必须用。 不过孙可望有信心压制他们。 他们也有几分畏惧孙可望。而此刻孙可望兵败被擒,他们的心思自然活泛起来。 昆明文官之中,权力最大的就是杨畏知。 杨畏知并非不知兵的人,在沙定洲之乱之中,也打过一些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能力出众。 很被孙可望信重。 而此刻杨畏知就在沐王府之中。 在孙可望入滇之后,沐王府的权力就被压制了,但是沐天波本人权力可以被压制,但是云南沐家在云南两百多年的威望,却不能压制的。 杨畏知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坚定之意,说道:“黔国公,当断不乱,反受其乱。现在乃是天赐良机。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沐天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珠不住的转动。他的心中思绪翻滚。 明朝的局势很不好,在孙可望与夏军翻脸之前,永历的存在是一个谁都知道的秘密。 即便谁都知道,但是永历还不能公开露面。 在孙可望翻脸之后,永历虽然正式露面了,但是什么权力都没有,就是一个牌位。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孙可望比曹操都不如,曹操对汉室还有一分忠心在。但是孙可望对永历可是一点忠心也没有,留着永历,不过是有用而已。 等永历没有用的时候,会有什么情况,他们也都知道。 作为大明的忠臣,他们一直担忧这一点。 孙可望兵败受擒。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际遇。 说是危机,是因为没有了孙可望的庇护,永历政权也岌岌可危。而说是际遇,孙可望虽然被擒,但是明军的实力,并不必夏军的实力差。 故而杨畏知就让永历重新掌权,联合明军各部,在杨畏知看来,这是拨乱反正。 如果永历能掌控云南一省,或许不能争锋中原,但是在中原未定的时候,偏安一处,却是可以的。 “杨大人,此事先禀报陛下吧?”沐天波说道。 杨畏知说道:“且不说,庞天寿已经投靠西贼,我们能不能见到陛下还不知道,只是陛下的性子,你我不知道吗?” “此事你我决断即可。” 杨畏知话语之中斩钉截铁,也带着对永历的失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杨畏知也知道,永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指望他当机立断。简直是不可能的。 杨畏知估计,他即便是禀报了永历,永历很大几率是犹豫不决。而时机是很宝贵的。 一旦错过了,就不再回来了。 杨畏知宁可他们推着永历决断。 沐天波犹豫了好一阵子,说道:“杨大人,你觉得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第四十八章 大西军的再次合流 第四十六章 善后 李定国见了孙可望,几乎是大喜过望,说道:“大兄好久不见。” 李定国的高兴当然不是见到了孙可望,他与孙可望的情分已经尽了。 但是抓住孙可望,就意味着云南即便不被抵挡,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李定国对张轩承诺的话,已经做到了。李定国只觉得浑身一松,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孙可望就不一样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得偿所愿了。今日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刮,悉随尊便。” 李定国说道:“大兄,你以为我会杀你吗?” 孙可望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跟随曹营张轩,毁了义父的基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定国听了,不怒反笑,说道:“义父的基业,义父什么时候奉明皇社稷了?” 说来有些好笑,在原本的历史之上,李定国是坚定的奉明派。而到现在,却是坚定反明派。 孙可望说道:“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李定国认清孙可望了,他与孙可望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说道:“大兄,你好好休息吧。你放心,你的性命我保下来了。” 李定国随即离开了。 孙可望看着李定国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孙可望也不是什么贞烈之士。 “性命算是保住了。”孙可望心中暗道,他虽然不是贞洁之士,没有想寻死的样子。 不过,想起大事毁于一旦。孙可望一想,心中就一阵酸涩之意。 李定国抓住孙可望之后,自然要充分的发挥孙可望的作用,他以孙可望的名义写了不少私信,发给刘文秀,冯双礼,还有艾能奇等大西军高层将领。 接下来的战事,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没有显着,命令龙氏驻守普安,各部土司为他保证后路,而他兵锋直指曲靖。 曲靖猝不及防之下,不过一日,就被李定国攻下来了。一时间云南震动。 而这个时候冯双礼与刘文秀等人都守到书信了。 其他人还没有怎么感觉,但是冯双礼最为尴尬,他带着人绕行数百里。到了黄草坝营,这要击其敌后的时候却发现孙可望大军已经没有了。 冯双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暗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只需等最后结果就行。” 冯双礼最后决定原路返回,到达曲靖城下。 而刘文秀也是吃惊之极。 刘文秀拿到李定国的书信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的。 细细数来,孙可望与李定国接战,到而今,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看来,李定国在交战之前,就已经胸有成竹了。 刘文秀细细复盘一番,依旧决定事情不可思议之极。对李定国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他心中已经有几分倾向。 不过,他不会轻易下决定。此刻绕过七星关的道路。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而今已经用不着了。 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个时候安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决计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会有一点点退缩的。 而且曲靖是他后路所在。 曲靖沦陷,后路被断绝了,他虽然带了一些辎重,但也不足够长久支撑。 故而他的选择,也是一样,从七星关下退兵。 如此一来,云贵局势,反而是李定国将战线推进到了云南。夏朝腹背受敌的局势,顿时消解了。 不过,李定国的局面仍旧不是太好。 在曲靖城之中,李定国麾下只有五万左右,其中还有不少是先前降军,虽然孙可望已经送往武昌了。但是刘文秀,艾能奇等诸部加起来,依旧有超过十万人马。 敌我强弱之势还是很明显的。 冯双礼从南而来,刘文秀从北而来,艾能奇从西而来,动员了云南剩下的人马。 只是双方气氛并不是太糟糕。 李定国等他们人一来,就与他们约定,三日之后,在城外一聚。 就在李定国想以言语化解大西军内部的矛盾。而在昆明城之中,却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就在孙可望大败的消息传来了,驻守昆明的艾能奇就立即召集昆明守军,东进曲靖。 曲靖距离昆明,已经很近了。 曲靖一失陷,昆明就危险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不过,艾能奇离开之时,却忘记了昆明城之中暗潮,在失去来了艾能奇的压力之后。立即开始搞事了。 永历在昆明就是一个牌位。 但是明朝旧臣,并非没有一点权力都没有的,至少文官体系之中,有很多前明文官。毕竟孙可望在军队之中,或许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但是在文官方面,却没有那么多了。 曹营刚刚入江南的时候,就面对一个局面,与孙可望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孙可望整理云南内政,增强国力。都需要文官支持,即便知道他们有一些别的心思,也必须用。 不过孙可望有信心压制他们。 他们也有几分畏惧孙可望。而此刻孙可望兵败被擒,他们的心思自然活泛起来。 昆明文官之中,权力最大的就是杨畏知。 杨畏知并非不知兵的人,在沙定洲之乱之中,也打过一些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能力出众。 很被孙可望信重。 而此刻杨畏知就在沐王府之中。 在孙可望入滇之后,沐王府的权力就被压制了,但是沐天波本人权力可以被压制,但是云南沐家在云南两百多年的威望,却不能压制的。 杨畏知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坚定之意,说道:“黔国公,当断不乱,反受其乱。现在乃是天赐良机。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沐天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珠不住的转动。他的心中思绪翻滚。 明朝的局势很不好,在孙可望与夏军翻脸之前,永历的存在是一个谁都知道的秘密。 即便谁都知道,但是永历还不能公开露面。 在孙可望翻脸之后,永历虽然正式露面了,但是什么权力都没有,就是一个牌位。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孙可望比曹操都不如,曹操对汉室还有一分忠心在。但是孙可望对永历可是一点忠心也没有,留着永历,不过是有用而已。 等永历没有用的时候,会有什么情况,他们也都知道。 作为大明的忠臣,他们一直担忧这一点。 孙可望兵败受擒。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际遇。 说是危机,是因为没有了孙可望的庇护,永历政权也岌岌可危。而说是际遇,孙可望虽然被擒,但是明军的实力,并不必夏军的实力差。 故而杨畏知就让永历重新掌权,联合明军各部,在杨畏知看来,这是拨乱反正。 如果永历能掌控云南一省,或许不能争锋中原,但是在中原未定的时候,偏安一处,却是可以的。 “杨大人,此事先禀报陛下吧?”沐天波说道。 杨畏知说道:“且不说,庞天寿已经投靠西贼,我们能不能见到陛下还不知道,只是陛下的性子,你我不知道吗?” “此事你我决断即可。” 杨畏知话语之中斩钉截铁,也带着对永历的失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杨畏知也知道,永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指望他当机立断。简直是不可能的。 杨畏知估计,他即便是禀报了永历,永历很大几率是犹豫不决。而时机是很宝贵的。 一旦错过了,就不再回来了。 杨畏知宁可他们推着永历决断。 沐天波犹豫了好一阵子,说道:“杨大人,你觉得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第四十九章 滇王 第四十九章 滇王 张轩看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一惊,他对李定国有信心,但是这个信心仅仅建立在李定国能将孙可望挡在贵州,不让孙可望影响湖南就够了。万万没有想到李定国打的如此出色。 以数万杂兵,大破二十多万明军。甚至攻入云南境内。将这些明军全部收降。 让张轩不得不写一个大大的“服”字。甚至自己暗自思量,却也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果然是金子都能够发光。 这消息传开了,整个武昌为之一震,自从北伐失利之后,一个败仗连着一个败仗,坏消息听多,不由让人有心中没底的感觉,而李定国这一场大胜,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与此同时,李定国一跃而起,从一个籍籍无名的部将,一跃成为大夏重将之列。甚至能与袁时中并列。 当然李定国威望提高的同时,张轩的威望也有所提高,原因很简单,李定国的使用,是张轩力排众议做出来的。一时间下面的人都议论纷纷。都说张轩慧眼识珠。 不过,他们的喜悦都比不上张轩的。 张轩得到消息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从湖南,广西各地再抽调一批士卒过来。 西南无忧,西方吴三桂暂时打不动重庆,张轩的西方安全了,就有向其他地方用兵的可能了。 故而这一场胜利,最少给张轩带来五万的机动兵力。 “殿下,李将军解西南之危,不知道当如何封赏?”张质说道。 张质而今也习惯在张轩身边首席文官的位置,张轩在西京没有在文官上多下功夫,张轩本身就是内阁学士之一,在其他内阁成员都缺员的时候,他总领内阁政务,成为实质上的丞相。 一些行政的上的事务都由他代张轩处理。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封李定国为滇王,总督川,云,贵三省军务,假斧钺,有便宜行事,先斩之权。” 郑廉在一边听,正在记录张轩言语的手,轻轻一抖,一颗豆大墨汁滴在纸上,这一张上好的宣纸,算是废了。 郑廉一直作为张轩贴身人,不敢说见识过人,但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但是张轩这个命令,依然让郑廉吃惊,张轩这样做,简直将给李定国自立的权力。 首先李定国在大西军之中是有根基的。而今局面李定国是大西军首领,多过大夏将领,让李定国有这么多的主动权,几乎能割据了。 张质也轻声问道:“殿下,是否太重了一些?” 张轩说道:“而今正是激励上下士气的时候,非重赏不足以激励人心。刘文秀与艾能奇全部封侯,你去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封号。” “是。”张质说道。 张轩知道他们的担心,不过他一来信任李定国的人心,二来,他要的是时间。 即便李定国有别的心思,也不会立即就有的,要在一两年之后。 而一两年之后,张轩早就夺回南京了,即便夺不回南京,也回过这一口气了。最少不至于现在兵力捉襟见肘。 张轩将自己的意思布置下面,剩下的事情就是张质来安排。 张轩也将注意力放在另外的事情上了,说道:“金华现在怎么样?” 在张轩的调动之下,各部都到达了前线,与清军有了相对清晰的阵线,主要是以安庆为中心,封锁长江。 因为江西与南直隶之间的群山,故而这里并是主战场所在。 不过,金华之战,打得如火如荼的。 张轩也特别关注这一点,因为关系到下面的军心士气。张轩麾下可是有不少的浙军军官。甚至许都数次上书,请张轩将他从襄阳调动江西。 但是战事紧急之下,将军队无端端调动,是想都不可能想的事情。 张轩也不能不关注下面的军心士气。 张质说道:“殿下,金华围城之战,已经进行了一个月,内外消息断绝,不过,金华府知府有投降之意,已经被许嘉应将军处决了。文官有金华同知阎应元协助之下,物资暂时充裕,城头也有十位火炮。再加上金华城墙也加固过了,一时间清军攻之不下。只是----” 张轩说道:“只是什么?” 张质叹息一声,说道:“金华周围府县皆陷,已成孤城之势,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恐怕金华将来----” 张轩起身来回踱步,说道:“你觉得是不是该救援金华。” 张质说道:“此事当由殿下圣裁。” 张轩说道:“就由张先壁带着本部人马救援金华吧。” 他反复思量终究不能见死不救。 张轩决定抽调一支军队,从江西通过衢州府救援金华府。但是张轩现在撑起这这么长的战线,兵力谈不上充裕。所以这一次救援,仅仅是在声势上有所鼓励而已。不可能解围。 将张先壁派过去,也有一丝战略上的考虑。 如果郑成功真占据了南京,张轩自然有一个出兵浙江的桥头堡。有备无患。 张轩的命令传到了南京,再有张素下达命令。然后再出兵也是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张轩的命令很快传到了云南。 正好在李定国准备率大队人马西进昆明的时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包括李定国。 李定国知道,张轩奖罚分明。 但也没有想过,张轩奖励如此之高。他一个人封王,下面如刘文秀,与艾能奇,等人五六个人,封爵,有侯爵,有伯爵等等,可以说,张轩一手在大夏勋贵之中,分出一个大西军一派。 爵位什么的,让李定国有些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但是李定国的职位,却让他自己感动。这种**一方的权力。让他在云南做事的时候没有一点点的掣肘。更是让李定国感受到张轩的信任。 不过,这样更让刘文秀等人安心。 可以说,这个消息传来之后,军心大定。 李定国做什么事情,也都顺利多了。 随即李定国在曲靖誓师,接受了后方的补给之后,大军西进昆明。 昆明方面万万没有想到曲靖这边,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随即永历对刘文秀与艾能奇疯狂的拉拢。甚至一个个都开出了王爵。但是越是如此,刘文秀,艾能奇根本不在乎。 只是曲靖到昆明距离并不远,但是等他们到了昆明之后,永历已经不在了。 永历秉承朱跑跑的本性,已经逃往大理了。杨畏知留守昆明。 不过,昆明被大西军经营日久,杨畏知也不可在短时间将他们的影响力清理干净,故而大军围住昆明之后,不过数日,昆明城就被攻破了。杨畏知自然是不屈而死。 大军在昆明修整数日,又分兵数路重新南下。 云南本来就在大西军集团的控制之下,哪怕出现了反复,重新抵定,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永历跑路天赋是相当强,此刻跟随永历身边的人并不多了,但是依然在各地土司之中躲避。 各地土司仗着山高路远对大西军集团,也有一些不满。故而有这些地头蛇的庇护之下,李定国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永历的。 不过,李定国对能不能抓住永历没有太大的执念。不过,云南内部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理清楚的。故而一时半会儿,李定国没有想用兵向南的想法。 李定国这边告一段落了。而在江西张先壁出广信府,进入衢州府之中。金华之战,也陷入**之中。李成栋百般攻城,金华城已经岌岌可危了。 第五十章 金华之战 第五十章 金华之战 金华城。 金华城墙已经残破之极。 特别是金华城西城墙,看上去有一种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感觉。这里乃是李成栋的主攻方向。随着红夷大炮的大规模铸造。红夷大炮已经成为攻守双方的常规武器。 不过,相比下来,红夷大炮对攻城一方伤害大一些。 所以金华西城墙就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许嘉应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一处处炮弹留在城墙之上弹坑,城墙大部分地方包砖都已经崩开了,里面的夯土也大片大片的崩坍,很多敌方都深入城墙一两人深。 站在城墙之上就有一种悬空之感。 而且许嘉应可以清晰的看见城墙之上的裂纹。大的可以深入一只手,小的不过是裂纹而已,隐而未现。但是即便是隐而未现的裂纹,也必须要重视。 “城墙已经不能支撑了。”许嘉应神色之中有一些苦涩。 比起许都,许嘉应在军事没有太高的建树,但是为人不过谨慎而已。不过,这两字放在这里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自从围城以来,许嘉应从没有卸甲一日,每日每夜都穿着战甲。脸庞早就凹陷下去了,整个人也瘦了不少,只是一声盔甲披在身上,却是看不出来,每日顶着通红的眼睛,巡城,督战,查验物资,等等等,可以说事必躬亲。 还好有阎应元在,为许嘉应分担了不少事情,才让许嘉应不至于累死。 但是彼此之间实力的差距,让许嘉应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清军的一点点的靠近 在清军刚刚到金华的时候。许嘉应还带人在城外与李成栋麾下将领交过手。依城而战,许嘉应所部表现的倒是很出色,并没有吃什么亏,毕竟许嘉应所部,与许都份出同源,战力并不低下。 但是许嘉应最后还是放弃城外作战,退守城池,因为忍受不了伤亡。 金华府留下来的士卒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跟着许都在外征战,故而许嘉应麾下真正精锐士卒并不多,不过五千人上下。 这些人是金华守城的骨干,不可能伤亡很大。否则后面的战事打不下去了。 许嘉应退入城中,就陷入如今被动挨打的情况之下。而作为守城的依靠城墙,也有一些扛不住了。 许嘉应问道:“城中第二道防线,准备的怎么样了?” 阎应元说道:“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在城后十丈后,第二道城墙已经修建起来了。在两道城墙之间,还挖了总共三道沟壑,还在外城之中填埋了不少火药。足以给敌军重创。” 阎应元很厉害,不过如果没有今日之时,他根本不可能出头。 不过,阎应元自己的能力很好,在南京失陷之时,他就在准备守城物资了。可以说将金华府附近有关守城的物资都收刮到金华城之中,这个收刮的行为,从得到南京失陷的消息,到李成栋兵临城下之前,都没有停止。 也是阎应元这样的准备,让金华守城之战,有充足的物资准备。 而阎应元又在金华城中大展手脚,先大加宣扬南京屠城之事,将金华城之中,让金华城百姓,心中惊惧非常,又将金华城中凡是喘气的人全部给编成什伍。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几乎所有人都为守城所用,粮食统一分配。阎应元几乎将金华城组织成一个整体。 如果说,许嘉应是金华城的旗帜,那么阎应元就是金华城的躯干,看似不显眼,但是没有他,许嘉应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就如同今日之事,从许嘉应意识到城墙顶不住的时候到现在。不过数日而已。这数日之内,完成这个大工程,就可以看得出来阎应元的组织能力。 “如此就好。”许嘉应说道。 阎应元说道:“许将军,看样子一时间清军也攻不进来,只是城中的物资也是相当有限,我估计了一下,大概能支撑半年,半年之后,特别是是硫磺的消耗之大,超出我的预料之外。”阎应元脸色有些难看,他已经尽量收刮物资了,但是一打起仗来,火药消耗之大,简直让阎应元都不敢相信。 粮食问题,阎应元已经正安排所有人都在城里空闲的地方,种上粮食,想要补充一点。火药之中,木炭,城中储备一些,硝石,可以用煮硝的办法收集一些,但是硫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只有硫磺能依靠库存了。 许嘉应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必须节约用火药了。” 阎应元说道:“恐怕是了。” 许嘉应的脸色又难看一分。 许嘉应麾下的士卒不多,所以守城的主力都是民夫。为了弥补这些民夫战力上的不足,大量是用火器,也就是非常重要了,而今火器的使用守到了限制,恐怕守城的伤亡还大一些。 唯一让许嘉应稍稍有些安慰的是,凡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李成栋第一波,也是最厉害的攻势,已经被许嘉应挡了下来了。下面的攻势大概会缓一缓了。 只是孤城死守。许嘉应也看不到什么希望。也不想多说话,只有深深的沉默。 而在金华城外的清军大营之中,李成栋也深感苦恼。 因为南京已经第二次来催李成栋了。 要知道,多铎让李成栋南下的目标,不是攻克金华城,而是要攻入福建。而今却在金华城下久攻不下,怎么让多铎满意,故而多铎一次又一次的催促,第一次催促,言语之间,还算客气,而第二次催促,言语之间就没有那么多客气了。 李成栋明显的感受到了多铎的态度变化。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满的但是无可奈何。对许嘉应更是感到不爽。 他召集诸将大声说道:“而今十王已经下令,要我们立即南下,不要在金华城下逗留。如果再攻城不下,那十王找我的事情,我就早你们的事情,而今西城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了。我命令,各部准备好,在城墙倒塌的时候,开始总攻,各部轮番上阵,不破城,不许停止,但凡有敢后撤者斩。” 李成栋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当然了,该有的赏赐还是有的,谁先破金华,那么金华城中女子钱帛全部归他所有,我分文不取。” 言下之意城破必然要屠城了。 说实话,当时将领士卒很多时候没有太多的道德观念,故而听见这个赏赐,心中不由一动,金华府虽然比不上杭州,嘉兴,宁波这样的大府,但是也算是繁华之所。 定然能狠狠的捞一笔钱财出来。 在李成栋的激励之下,李成栋麾下的将士,一个个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就想在金华城中大捞一笔。 也许是城中火药受到限制的原因,以后数日,金华城的火炮没有之前反击的那么频繁了,清军的火炮大发神威,终于将金华西城墙一处给轰塌了。不等李成栋下令,清军各部就嗷嗷的冲了上去,唯恐冲得满了,被别人抢先了。 只是城墙虽然倒塌了一部分,但是夏军并没有放弃。缺口两侧的城墙之上,无数士卒长弓劲弩纷纷射下来,有如雨下,一瞬间地面之上似乎长了一地齐膝深的草木。 这草木并不是别的,就是箭矢。 而在箭矢之下,被射死在地面之上,或者干脆钉在地面之上奄奄待毙之人,就更多了。但是这样的伤亡并不能阻止他们。 第五十一章 金华之战二 第五十一章 金华之战二 面对源源不断的从缺口冲进来的清军。许嘉应面色冷峻,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但是许嘉应身边的人却会感看这,一道道箭矢,铳弹蜂拥而下。一时间将他们打的东倒西歪的,但是仍旧有一些人顽强的撑着铁盾,硬生生的冲了进来。 不过他们一冲进来,就稀里糊涂跌倒在壕沟之中。 这壕沟贴着城墙挖掘,有丈余之深,壕沟下面还倒插着不少木桩子,上端都被削尖了。一跌下去,顿时被这尖木桩从下面刺穿,一命呜呼,即便是不被刺穿,一时间也爬不上来了。 再加上清军前后鱼贯而入,在箭矢火铳的打击之下,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一个挨着一个跌了下去。 不过片刻,居然将壕沟给填满了不上,跌下去的人,挣扎的想要逃出来。 许嘉应冷笑一声,说道:“大炮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许嘉应身后的人说道。 许嘉应说道:“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是。” 清军能如此轻松的挺进到城墙下面,原因是城头的火力有些衰弱,而火力衰弱的原因,就是最少有五门大炮从第一道城墙上撤了回来。 此刻正在第二道城墙上快速移动, 当然了,几千斤的东西,也快速不到哪里,从城墙缺了一口开始,许嘉应就下令将火炮挪过来,直到现在才堪堪到位。 许嘉应一声令下。 他们立即做好了准备,先将火药包装好,然后将整整一桶的碎石铅子倒进火炮之中。然后用烧红的铁仟,在火门处狠狠一捅。火药包顿时爆炸开来,爆炸的推进力,将无数铅子碎石给喷了出去。 散弹的射程并不远,但是覆盖这些人却丝毫没有问题。 一阵狂风暴雨下去,这个缺口之处忽然静了下来,不知道多少人被打成一团碎肉了,不管什么三层铠甲,还是手中铁盾,都不好用。甚至相比下来,跌死在壕沟里面的人或许还幸运一点,最少还有一个全尸。而这一批被打死的人,根本分不清楚彼此了,都是血水,碎肉。 这个时候,清军士卒如果还不知道什么怎么回事的话,就太傻了。 “换实弹。”这两个炮手大声说道。 随即他们将炮口微微抬高一点,换上实弹,一声轰鸣,炮弹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越过城墙,打到了城外清军的人群之中,顿时 砸出一条血路来。 任何东西只要用的多了,就能开发出很多新技术来。 虽然阎应元在金华城墙后面又修建了一道城墙,但是事态紧急,故而,这一道城墙比原来的城墙矮上不少。这些炮手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发明出来,间射的办法,让大炮在城墙之后发射,从此也保护大炮。 虽然准头不太准,但是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多准。 在几门大炮猛烈的射击之下,清军掉头就跑,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李成栋大怒,先斩杀十几个逃兵,以儆效尤之后,才细细询问原因所在。才知道,夏军在城墙之后,早就有所准备了。 李成栋心中暗道:“这金华真是一个硬骨头。” 大部分攻城,一般攻破城墙,守军的士气就崩溃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而今金华攻破一道城墙,还有一道。强攻金华,死的都是李成栋的部属,李成栋都有一些不想攻城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后方一次次的催促,让李成栋不敢有一丝降低攻势烈度的想法。立即传令下去,道:“上火炮,将金华城墙都给我拆了,他建一道,我拆一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力气。” “是。” 于是乎一场炮战继续进行下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成栋自己也不想。毕竟轰开一个缺口,与掀翻一道城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消耗。但是比起消耗火药来,李成栋更看重他的本钱。也就是手中的军队。 火药不过是钱的问题,没有了可以强征,反正江南繁华之地,决计不会连一点点火药钱都征集不到,但是他手中的兵马折损太多,说不定就成为北京城之中一富贵闲人了。 这可不是李成栋想要的。 不过,西城这里本来就是双方的主战场,已经轰击了很长时间,城墙本来就摇摇欲坠了,一处坍塌,好像是说明这城墙的耐久度,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了。随着李成栋发狠。 一两日之内,城墙就好像是麻将牌一样,纷纷被掀翻。 第二道城墙也显露出来了。 “杀。”在李成栋督战兵的督促之下,一两万士卒冲了上来,看上去无边无沿,人山人海的。 不是李成栋不想更多,而是战场就这么大。投放不了了。 李成栋心中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故而派去进攻的,大部分都是夏军降军,要知道在山东,清军俘获了好几十万夏军,这些人都有不少都分配下去了,故而李成栋用 起来毫不客气。 将自己本部人马当成督战队,凡是后退者杀无赦。 一时间,这一段城墙就变成了血肉磨坊。 这种实实在在没有花俏的对抗,让许嘉应有些吃不消了。 此刻的他,不顾之前阎应元的警告,没有任何想要节省火药的意思。能开火的火器,几乎全部用上来,从虎蹲炮,大小佛郎机炮,红夷大炮,火箭,百虎齐奔箭,这一类将火箭集成在一起的,还有张轩在襄阳一战发明的大火箭。 这种大火箭威力不小,只是准头不好。在张轩发明之后,很多工匠进行了修改,但也仅仅能射两三里,在射程上并不比红夷大炮好,只是火箭中装了火药,落地后会爆炸。这爆炸的威力要胜过红夷大炮的实弹。 但是消耗火药太多了。 这些也是之前的存货,最少现在金华城之中,所有火箭都砍掉了,都不做了,改为弓弩了,所有火药都留着火炮来用。 但是即便许嘉应用了所有手段,依旧不能抵挡,清军从数里外一点点的打出一条血路来。 许嘉应不能坐视了。 抽调千余精锐,配上数千民夫,让他出城做战,作战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原来西城墙的废墟之上。 城墙虽然坍塌了。但并不是说,城墙就变成了平地。而是因为城墙不同倒塌方向,变成了一个个斜坡,有的干脆好像是一个土山一样。 这个地方并不能列阵,再加上是后面火器富贵范围之内,既阻挡了清军对金华城的进攻,同时也遮挡了后面的一些火炮,变成了一个火力死角。已经有不少清军都躲在这里,等聚集人多了,再一起冲向第二道城墙。 “杀。”一队夏军冲了出来,这一队夏军,可以说是金华城之中能抽调出来仅有的精锐了。 双方在城墙废墟之上,处处厮杀,似乎这种混战之中,鸳鸯阵反而能发挥出一些作用。用的并不是完整的鸳鸯阵,只是简化的阵势。戚继光是古今有名的战术大师。 即便后世在战场之上拼刺刀的三人一阵,还是现代武警进攻的队形,与鸳鸯阵很多地方都有暗通的。不过有些人学的就是一个死阵,却不知道鸳鸯阵在戚继光手中,从来是一直在变化的。 而今许都打仗多了,也思忖出一点这样的道理。 这些人与金华军一脉相承,甚至有不少都金华军之中出来的。自然学到一些精髓,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作战,人数虽然少于敌军,一时间却不落下风。 第五十二章 金华之战三 第五十一章 金华之战二 面对源源不断的从缺口冲进来的清军。许嘉应面色冷峻,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但是许嘉应身边的人却会感看这,一道道箭矢,铳弹蜂拥而下。一时间将他们打的东倒西歪的,但是仍旧有一些人顽强的撑着铁盾,硬生生的冲了进来。 不过他们一冲进来,就稀里糊涂跌倒在壕沟之中。 这壕沟贴着城墙挖掘,有丈余之深,壕沟下面还倒插着不少木桩子,上端都被削尖了。一跌下去,顿时被这尖木桩从下面刺穿,一命呜呼,即便是不被刺穿,一时间也爬不上来了。 再加上清军前后鱼贯而入,在箭矢火铳的打击之下,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一个挨着一个跌了下去。 不过片刻,居然将壕沟给填满了不上,跌下去的人,挣扎的想要逃出来。 许嘉应冷笑一声,说道:“大炮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许嘉应身后的人说道。 许嘉应说道:“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是。” 清军能如此轻松的挺进到城墙下面,原因是城头的火力有些衰弱,而火力衰弱的原因,就是最少有五门大炮从第一道城墙上撤了回来。 此刻正在第二道城墙上快速移动, 当然了,几千斤的东西,也快速不到哪里,从城墙缺了一口开始,许嘉应就下令将火炮挪过来,直到现在才堪堪到位。 许嘉应一声令下。 他们立即做好了准备,先将火药包装好,然后将整整一桶的碎石铅子倒进火炮之中。然后用烧红的铁仟,在火门处狠狠一捅。火药包顿时爆炸开来,爆炸的推进力,将无数铅子碎石给喷了出去。 散弹的射程并不远,但是覆盖这些人却丝毫没有问题。 一阵狂风暴雨下去,这个缺口之处忽然静了下来,不知道多少人被打成一团碎肉了,不管什么三层铠甲,还是手中铁盾,都不好用。甚至相比下来,跌死在壕沟里面的人或许还幸运一点,最少还有一个全尸。而这一批被打死的人,根本分不清楚彼此了,都是血水,碎肉。 这个时候,清军士卒如果还不知道什么怎么回事的话,就太傻了。 “换实弹。”这两个炮手大声说道。 随即他们将炮口微微抬高一点,换上实弹,一声轰鸣,炮弹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越过城墙,打到了城外清军的人群之中,顿时 砸出一条血路来。 任何东西只要用的多了,就能开发出很多新技术来。 虽然阎应元在金华城墙后面又修建了一道城墙,但是事态紧急,故而,这一道城墙比原来的城墙矮上不少。这些炮手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发明出来,间射的办法,让大炮在城墙之后发射,从此也保护大炮。 虽然准头不太准,但是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多准。 在几门大炮猛烈的射击之下,清军掉头就跑,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李成栋大怒,先斩杀十几个逃兵,以儆效尤之后,才细细询问原因所在。才知道,夏军在城墙之后,早就有所准备了。 李成栋心中暗道:“这金华真是一个硬骨头。” 大部分攻城,一般攻破城墙,守军的士气就崩溃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而今金华攻破一道城墙,还有一道。强攻金华,死的都是李成栋的部属,李成栋都有一些不想攻城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后方一次次的催促,让李成栋不敢有一丝降低攻势烈度的想法。立即传令下去,道:“上火炮,将金华城墙都给我拆了,他建一道,我拆一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力气。” “是。” 于是乎一场炮战继续进行下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成栋自己也不想。毕竟轰开一个缺口,与掀翻一道城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消耗。但是比起消耗火药来,李成栋更看重他的本钱。也就是手中的军队。 火药不过是钱的问题,没有了可以强征,反正江南繁华之地,决计不会连一点点火药钱都征集不到,但是他手中的兵马折损太多,说不定就成为北京城之中一富贵闲人了。 这可不是李成栋想要的。 不过,西城这里本来就是双方的主战场,已经轰击了很长时间,城墙本来就摇摇欲坠了,一处坍塌,好像是说明这城墙的耐久度,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了。随着李成栋发狠。 一两日之内,城墙就好像是麻将牌一样,纷纷被掀翻。 第二道城墙也显露出来了。 “杀。”在李成栋督战兵的督促之下,一两万士卒冲了上来,看上去无边无沿,人山人海的。 不是李成栋不想更多,而是战场就这么大。投放不了了。 李成栋心中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故而派去进攻的,大部分都是夏军降军,要知道在山东,清军俘获了好几十万夏军,这些人都有不少都分配下去了,故而李成栋用 起来毫不客气。 将自己本部人马当成督战队,凡是后退者杀无赦。 一时间,这一段城墙就变成了血肉磨坊。 这种实实在在没有花俏的对抗,让许嘉应有些吃不消了。 此刻的他,不顾之前阎应元的警告,没有任何想要节省火药的意思。能开火的火器,几乎全部用上来,从虎蹲炮,大小佛郎机炮,红夷大炮,火箭,百虎齐奔箭,这一类将火箭集成在一起的,还有张轩在襄阳一战发明的大火箭。 这种大火箭威力不小,只是准头不好。在张轩发明之后,很多工匠进行了修改,但也仅仅能射两三里,在射程上并不比红夷大炮好,只是火箭中装了火药,落地后会爆炸。这爆炸的威力要胜过红夷大炮的实弹。 但是消耗火药太多了。 这些也是之前的存货,最少现在金华城之中,所有火箭都砍掉了,都不做了,改为弓弩了,所有火药都留着火炮来用。 但是即便许嘉应用了所有手段,依旧不能抵挡,清军从数里外一点点的打出一条血路来。 许嘉应不能坐视了。 抽调千余精锐,配上数千民夫,让他出城做战,作战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原来西城墙的废墟之上。 城墙虽然坍塌了。但并不是说,城墙就变成了平地。而是因为城墙不同倒塌方向,变成了一个个斜坡,有的干脆好像是一个土山一样。 这个地方并不能列阵,再加上是后面火器富贵范围之内,既阻挡了清军对金华城的进攻,同时也遮挡了后面的一些火炮,变成了一个火力死角。已经有不少清军都躲在这里,等聚集人多了,再一起冲向第二道城墙。 “杀。”一队夏军冲了出来,这一队夏军,可以说是金华城之中能抽调出来仅有的精锐了。 双方在城墙废墟之上,处处厮杀,似乎这种混战之中,鸳鸯阵反而能发挥出一些作用。用的并不是完整的鸳鸯阵,只是简化的阵势。戚继光是古今有名的战术大师。 即便后世在战场之上拼刺刀的三人一阵,还是现代武警进攻的队形,与鸳鸯阵很多地方都有暗通的。不过有些人学的就是一个死阵,却不知道鸳鸯阵在戚继光手中,从来是一直在变化的。 而今许都打仗多了,也思忖出一点这样的道理。 这些人与金华军一脉相承,甚至有不少都金华军之中出来的。自然学到一些精髓,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作战,人数虽然少于敌军,一时间却不落下风。 第五十三章 金华之战四 第五十三章 金华之战四 衢州府在金华之西,是浙江连接江西的要道,可以说是浙西门户所在。 张先壁仅仅带着本部人马万人,再加上广东一部分军队,大抵在万人左右,军队在两万上下。 对比清军在金华城下的实力。他心中有些担心。 与清军硬碰硬的战斗,张先壁恐怕打不过,但是职责所在,他又不敢裹足不前。特别这一场战事,还关系着许都。 在张轩军中,随着南京失陷,罗玉龙整个禁军的覆灭。张轩的上位已经成为事实,不过,随着其他将领的加入张轩麾下,许都的地位不升反降,在当初他是仅次于曹宗瑜之后的将领。 但是而今,袁时中,高士衡,王龙等人,一一跃居他之上了。 但是即便如此,许都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不是张先壁可比的,是张先壁不可得罪的大佬。 故而张先壁不敢不救,但是面对强大的敌人,却不敢与之决战。 这种进退失据的现状,让张先壁感受到一种强人所难的感觉。但是军令就是这样,即便是再强人所难,张先壁也要坚持下去。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吗? 张先壁召集诸将,询问诸将策略。 一时间诸将都没有什么回答。都觉得左右为难,自然是不敢多做言语。 张先壁见状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如此只能按照许都的办法来办事了。” 这一次出兵,许都是最重要的推手。以张轩本人的意愿,他不愿意做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并非冷血,而是明白战场上的事情,都是再现实不过了,感情用事不会丝毫用处,反而只有坏事。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而今强弱之势非常明显,张轩不寻求主动出击的态度也很明显,他在努力从各处征兵,征粮,统一好内政,做好出战的准备。在这之前忍耐的想法非常明显。 但是战场之上不讲人心,但是作为一方首领却不能一点情义都不讲,金华子弟跟着他抛头颅洒热血,从东打到西,从北打到南。这分舍生忘死的情义,张轩不能有些回报。 所以这一次出战在战略之上充满了强人所难的地方。 不过,许都作为始作俑者。对这一件事情,最看紧不过了,千里迢迢派来一人带着书信来见张先壁,其中就有这一战的一些建议。当然了,他在外在千里之外,对这里自然不能遥控,只是给张先壁一个思路。 张先壁,本以为这个建议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而今看来,也只有许都的办法可行了。 金华城外清军大营之中,李成栋看着眼前的情报,说道:“夏军向兰溪而来,水陆并进声势浩大?” “正是。” 李成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心思一时间有些不大明白夏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李成栋在金华城下损兵折将。但是李成栋收拢大军,依旧有好七八万之多,即便是李成栋在留守金华城外一些军队,能够调动的最少在四万之上。而如今围困金华城的营地早就完工了。 除却金华城南是东阳江的缘故,李成栋选择在东阳江南岸建立一处营地。并派遣水师封锁东阳江。故而他不要留下多少人。双方强弱之势很明显,而张先壁在他的印象之中不过是前明降将,也不是张轩手中的曹,许之辈。 只觉得此人太过拿大了。 他也没有多想,就带着四万多人西进,准备在兰溪与张先壁一战,准备用这一场胜战,来洗刷之前的败绩。 从金华到兰溪,倒是没有多远。不过,一日功夫,大军先锋就到了兰溪城外。刘元胤带着数千士卒,作为先锋,到了兰溪之后,立即与围困兰溪的夏军打了一仗。 这一仗让刘元胤大吃一惊。 夏军的营寨就好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一冲就破。似乎是一场畅快淋漓的大胜,但是刘元胤看得分明,这些所谓的夏军根本就是本地百姓,没有多少正规军,甚至连人数也是不对的。 刘元胤自然知道轻重,立即派人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李成栋。 李成栋知道之后,再也在后方坐不住了。 他放下大队人马,带着数百骑连夜赶过来,一来这里,就细细询问俘虏,一番询问之下,李成栋的脸色都黑了,因为这些人虽然是一问三不知。但却透漏出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入了张先壁的套。 李成栋大怒说道:“所有斥候都给我放出去,我要知道张先壁在什么地方?” “是。”下面将领齐声答应下来,纷纷下去安排了。 李成栋还是不放心,吩咐下去,说道:“让杜永和多加小心。说不定是冲他来的。” “是。” 杜永和乃是李成栋的副手,很受李成栋信重,为人也很稳重,故而镇守金华城外的事情,就交到了杜永和手中。 李成栋还没有找到张先壁的踪迹,这信使已经回到了金华城外,杜永和得了李成栋的提醒之后,立即传令下去各营警戒,特别提醒东阳江南岸的田起凤,让他小心。 只是消息传到了田起凤的耳朵之中,他只是轻轻一笑,就将这一件事情放到一边了。 田起凤是淮安人,乃是高杰在淮安的时候,加入军队的。隶属于李成栋的部下。他是市井无赖出身,人情世故最为惊动,收刮地面,贿赂上司,迎来接往,乃是回易捞钱,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徐州的时候,凭借特殊才能很受李成栋宠幸。但是在行军打仗之上,却没有多少天赋了,军中人送外号草包。 李成栋不是不知道田起凤的能力不足,但是不管怎么说,田起凤都是有功之臣,特别是在投降清军这一件事情上,田起凤也是有穿针引线之功。 李成栋自然要赏功了。 他倒是想将田起凤留在身边当幕僚,但是田起凤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那一块料,想在军中发展,李成栋也就允许了,不过因为田起凤的能力问题,一直来给田起凤的任务,都是次要任务。 田起凤在带兵打仗上虽然没有天分,但也不是傻子,按部就班,还是能做一些事情了。但也犯了很多低级错误。被军中很多将领瞧不起。在他们看来,没有真刀真枪的战绩,因为歪门邪道升上来的田起凤就是一个大草包。 所以田起凤与这些将领之间,关系都不是太好的。所以田起凤只是对李成栋毕恭毕敬,但是对下面都是以李成栋的心腹自居,从不放在眼里,也包括了杜永和。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他虽然表面对杜永和的警告不假辞色。但是私下里还是派人摸摸了周围的底细。 东阳江以南,越往南,地势越高,往南一二十里,就进入山中了。就是所谓的仙霞岭。而这一带百姓也不多,要么被阎应元迁入城中了,要么就远避深山之中了。剩下的都是顺民,不敢与大清对抗。 只是南边山中,却有不少人树山头,与清军为敌。却不敢下山,田起凤也没有放在眼里,清军在江上架设浮桥,即便有什么事情,在一两时辰之内,也能迎来援军。 故而他是粗粗搜查一遍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就放下心来,却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有大队人马沿着仙霞岭北麓,向东而行。可以说是日夜兼程,目标所指,就是田起凤所在的营地。 如果有选择,张先壁不想这样做,但是在张先壁眼前没有其他选择。 第五十四章 金华之战五 第五十四章 金华之战五 以虚兵牵制清军,大军沿着仙霞岭北麓急速东进,夺取金华城东阳江对岸,安营扎寨,凭江固守,接应南方数府的物资,进入金华城之中,让他能长久的坚持下去。 这就是许都的计划。 充满了许都那种自以为是的自负情节。 可以说张先壁看过之后,第一感觉就是扔了。 开什么玩笑?如此大胆,不顾后路的办法,他张先壁怎么会用,别的不说,他如此大胆的前进,就与江西后方失去了联系,这种大胆的办法,只有许都这样的狂生才能想到的出来。 而且想要隐藏行迹,必须靠近仙霞岭。而越是靠近这里,越是道路难行,再加上兵贵神速。所带的辎重,必然很多,在这种情况之下,无后方作战,风险可想而知。 许都并非没有给出解决办法。 办法就是。从金华东南方向南下,不远就是处州府,可以用处州府的物资作为军资。 但是许都对此更觉得不靠谱,原因很简单,就是郑氏在浙江,准备的说这浙南的影响力。 张轩远在武昌,而郑成功近在福建。而清军就在眼前。 浙南地方官的选择也就很简单了。 郑成功已经派人接受浙南府县了。张先壁从张素哪里得知,他派人接管浙南府县的时候,他们支支吾吾的。就已经猜到了,这些地方,虽然还得着夏旗。但是内里已经是郑家的人了。 张先壁作为张轩的部将,天然归属张轩阵营,他从明朝走过来,太明白这事情会怎么演变了,说不定将领他就要与郑氏兵戎相见,此刻浙南府县会接受他的命令? 张先壁没有什么信心。 不过,他依旧觉得这样做了。 他之所以这样做,并非为了解金华之围,而是为了交差。 更多是为了给许都交差,他要给这位大佬表面,你交代的我都做了,但是大事不成。就不是他的缘故了。他即便到了东阳江南岸之后,也不想久留,只是想虚晃一枪,掉头南下,入处州府。如果能占据处州府也行,占据不了,由处州府而西,借道福建崇安,回到江西境内。 虽然会在福建借道,但是他也觉得没有问题。 原因无他,郑氏对福建的控制,专注于海岸,对福建内陆山地,从来是控制不住的,甚至郑芝龙当初让出福建民政的时候,第一批让出的就是这些山沟里面的府县。 所以,郑氏即便当初占据福建的时候,对这些地方的控制力也是不足的,现在更是不足。 张先壁思来想去,才前后交困的情况之下,只能咬着牙拼一趟了。 即便如此,他也很是担心,担心他不可能潜行到东阳江之南。结果张先壁小看了许都的影响力,许都派来的人是他许家老人,对这一带熟悉之极,在他穿针引线之下,居然让清军晚了三日,才找到张先壁留下的痕迹。 而这三日,就是张先壁胜负的关键了。 当然了,之所以如此也不单单是许都的威信,还有清军不得人心的种种原因。 就在李成栋得到张先壁行军留下的痕迹的时候,暴跳如雷,命令大军立即回军,并派了骑兵来报信的时候。张先壁已经来到了金华城外东阳江南,十几里的地方。 这里草木森森,没有多少人烟。 两座小山,遮掩了一个不大的山谷。 山谷之中,东倒西歪的躺着不少士卒。 一个个都脱了草鞋,将脚下的一个个水泡给挑破。然后用裹脚布,从脚尖裹到小腿上面,绑得紧紧的。 张先壁不敢休息,一个个士卒看过去。 有时候张先壁对张轩的练兵之法,暗暗佩服。张先壁在投靠张轩之后,被张轩专门派人来训练了好一阵子。当时张先壁还以为张轩是故意为难他们,或者有意往里面掺沙子。但是后来才明白,这都不是,单纯是张轩想提高军中的战斗力。 在张先壁看来,张轩行军打仗之法,略有呆板。但是在练兵之上,的确是斑斑大才,可以与吴起,戚继光相提并论。虽然练兵的时候有些繁琐,但是在实战之中的确能派上用场。 就如同今日,如果不是张轩的练兵之法,他决计不敢在三日行军一百多里之后,立即投入战场。 而现在他却敢。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见一个人。就是郑家的代表。 他万万没有想到,郑家的嗅觉如此灵敏,而且手伸得如此之长。 “大夏浙江巡抚陈鼎见过张将军。”一个中年读书人说道。 张先壁说道:“阁下是浙江巡抚,我怎么不知道?” 大夏朝廷的浙江巡抚,早就在杭州城中就失踪了,到底是被杀了,还是逃走了,张先壁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大夏朝廷的浙江巡抚决计不是陈鼎。 “而今东虏南下,我家殿下不过是事急从权而已。”陈鼎坦然的说道。 “好一个‘事急从权。’”张先壁自然知道,他说的这个殿下,就是郑成功。也不纠结这么多,说道:“你来此有何贵干?” 陈鼎说道:“听闻张将军来救金华,特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陈鼎乃是大明崇祯十七年进士,没错,就是崇祯死那一年,可以说陈鼎前脚中进士,后脚明亡,他回乡隐居,被郑氏看中,也算是郑家夹带里面的人。他本人在历史上没有什么大名声,很早就死在清军手中了,但是他有一个儿子,在后世大名鼎鼎,就是“为人不识陈近南,便是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原型,陈永华。 陈鼎作为郑氏海盗之中,少有的文化人,郑成功对他也是寄以厚望的。 他派陈鼎北上浙江,就是存了两个意思,是让陈鼎收拢浙江军民为己用,此其一也,阻止清军南下,此其二也。 收拢浙江军民为己用,陈鼎做的很好,甚至收拢了一个重量级将领,那就是阮进,阮进带着自己的水师投靠了郑氏。正是有了阮进在舟山,清军攻克宁波之后,不敢轻易南下。 但是金华这边,却不容乐观。 金华之战打如此惨烈,陈鼎有耳目早有听闻。 但陈鼎北上的时候,几乎是孤身上任,仅仅带了一些卫队而已。但是这些人对战局是杯水车薪。根本不济事。而金华一旦不守,清军从处州下温州,或者从处州直接攻进福建。 故而陈鼎不得不关注金华之战。也注意到了张先壁出兵的举动。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先壁这么大胆,如果不是提前在金华附近埋好了眼线,恐怕根本不知道张先壁是怎么忽然来到这里的。 即便如此,也打陈鼎一个措手不及。 他什么也来不及准备,就从处州放舟而下,孤身来此见张先壁。想要借助张先壁的力量,支援金华守军,让金华城尽可能的坚持下去,这不仅仅符合张轩的利益,也符合郑氏的利益。 “怎么个相助之法?”张先壁言语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奇。 “张将军所需要的军需物资,皆从南溪顺流而下,甚至处州兵员也是源源不断的供应将军。”陈鼎说道:“将军大可不必多猜忌我家殿下的想法,再驱除鞑虏之前,你我两家利益是一致的,都是希望金华守的越久越好。” 张先壁盯着陈鼎,却见陈鼎镇定自若,眼神之中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好久才说道:“好。”只是他心中暗骂道:“他妈的,老子要耗在金华城下了。” 虽然他如此想,但是心头已经有一丝兴奋的感觉。 因为他嗅到了胜利的味道。 第五十五章 金华之战六 第五十五章 金华之战六 有郑氏的支持,张先壁后顾无忧。 在入夜时分,大队人马,人衔枚马裹蹄。一根绳索放下来,由夜视能力极佳的人领头,身后的士卒有一个是一个,都拽着这根绳子,几乎悄无声息的前进。 也不能说悄无声息的。 因为细密的脚步之声,不能完全遮掩。即便是他们再小心,也会传来“沙沙”的脚步之声,这声音就好像无数蚕宝宝在啃死桑叶一样。缠绵如春雨一般,在黑夜里面传的并不是太远的。 当能清晰的看见,清军营地的篝火的时候。 张先壁抽出千里镜,看着清军的营地,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清军的营地防守并不是太严格的。看着那些人头上的金钱鼠尾鞭子,张先壁冷笑一声,低声说道:“就地休息。” 只听一连串的重物落地之声。随即就安静下来。 数千士卒,几近雅雀无声。 上学的时候集团活动的人都有经验,一大队人在一起,只要一个人一个小动作,合在一起,就是一大片嗡嗡的声音,就好像无数马蜂在低空轰鸣过场一样。 而此刻夜里之中,动物鸣叫的声音少了许多。 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张先壁在等,等郑家的动作。 他从跟随傅宗龙出滇,到现在也在战场上打滚了好几年了,自然知道什么是尔虞我诈,他决计不会因为陈鼎的一面之辞,就相信陈鼎的,他一定要让陈鼎拿出诚意来。 而此刻张先壁等得就是陈鼎的诚意。或者说是郑氏的诚意。 郑氏的诚意是什么? 是毁掉浮桥。 连接东阳江两岸的浮桥,是张先壁最忌惮的地方,他来之前,为了毁掉这浮桥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要付出不少的代价。既然郑氏想合作,就要付出代价。 否则张先壁宁肯不合作。 陈鼎也知道这一点,此刻站在下游,心中紧张之极,他已经派出人手去烧毁浮桥,就是他从福建带来的亲卫。人数不多,大概一百多人。 郑氏与其他势力不一样,是先水师后陆师,即便是在陆师之中,也有不少从水师之中调过来的,故而懂的水性的人从来不少。陈鼎身边的人之前也是纵横海上的勇士。 他们乘坐从南溪之中顺流而下的小船,因为南溪注入东阳江口的地方,在金华下游,故而他们只能逆流而上。又不能让人 发现。所以走了慢一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一团火光瞬间爆鸣而来,瞬息之间蔓延成一道火龙,横卧在滚滚的东阳江之上。不过片刻,就被火焰烧断,断成两截,落入东阳江之中,被滚滚的江水冲到下游去了,这火焰也在片刻之间熄灭了。 这事情发生的极其突然。突然到,让很多人反应不过来。 只是这些反应不过来的人,并不包括张先壁。 张先壁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呼啸的扑了过去,在东阳江南的战事顿时打响。随着这一战拉开帷幕,其他方向的夏军也不用隐瞒了,立即打出火把行军,大多是以一哨为一队,在黑暗之中分布开来,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是无数火龙,向清军大营扑过去。 “轰。”一声炮响,好像是一个信号一样,清军大营从黑暗之中清醒过来。开始了反击。 但是张先壁并不在乎,因为清军的反应不像是有目的反击,反而好像是一只小猫受到惊吓之后,疯狂的乱跳。看上去炮声隆隆,大多数都打在黑暗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一个时辰。”张先壁心中暗暗估算:“从北岸调兵,搭建浮桥。最少需要一个时辰。所以在一个时辰之内,我是安全的,所以这一战,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结束战斗。” 张先壁下定决心,顿时命人发出烟花,一道道通红的烟花冲上天空,瞬间爆鸣开来,落下一地火红的花雨。 张先壁不知道不觉得创造了夏军之中一道新的命令。 在张轩的规定之中,在夜战之中,将报信花炮向敌人头上打去,就表示进攻,二道花炮,表示加急进攻,三道是全力进攻。而张先壁一口气,就军中的所有花炮用完了。 一道道花炮起了一些照明弹作用。只是与后世的照明弹不能比。 这一道命令,后来被收入夜战手册之中,被称为漫天花雨,含义是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不胜则死。因为花炮是夜战之中最重要的指挥工具,此刻全部打出去,就意味着,放弃了指挥。 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不胜则死。 甚至这个命令,还被传到了其他兵种之中。 这就是后话了。 正如张先壁的观察之下,面对夏军的猛烈进攻,田起凤已经慌了神了,他从睡梦之中惊醒,面对而今的局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他如果不指挥的话,任下面人自由发挥还好一点。 毕竟他们有营地,各种防御手段都安排好了,只要沉住气,按部就班,决计能支撑一段时间。说不 定能等到北岸的清军支援。 但是慌了神的田起凤怎么敢坐以待毙,他当然要采取他认为对的手段。 不过,事实证明,他认为对的手段,未必是对的。在他的指挥之下,本来还算整齐的营地顿时露出破绽来,而夏军的低级军官,也就是哨官一级,很多人都经过张轩亲卫队的培训。 不敢说有多大的长进,但是这些破绽决计不会放过。 顿时死死的咬住了缺口。 而这样的情况,又让田起凤更加惊慌。 事情就在田起凤惊慌,就胡乱指挥,他一胡乱指挥,夏军的进展就进一步,夏军进一步,田起凤更慌张,胡乱指挥的更多了。 就在这样的反复循环之下,不过一会功夫,清军外围营地就宣告放弃了。夏军如同潮水一般的涌了进去。无数篝火与火把点起来,将整个营地都照着通明。 这个时候,夏军反而感受到了阻力。 因为田起凤放弃了指挥。 倒不是田起凤良心发现,而是营地一破,整个清军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处境之中,田起凤想要指挥,这命令也传递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清军的战斗力反而得到了发挥,陷入混战之中,只能一步步争夺,刚刚势如破竹的趋势,反而进展不下去了。夜战之中,本来就难以指挥,张先壁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相信下面的人。 总会能打赢的。 只是这个时候,这里的战事已经被各方看在眼里了。 最先发现的是许嘉应。 因为对许嘉应来说,今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清军从攻城改为围城,又有不少军队撤走。对于与外界失去联系的金华城来说意味着什么?许嘉应不琢磨清楚,他又怎么能睡得着。他浅浅在城墙之上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只见漫天星斗,大抵子时上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只好起身在城墙之上散步,顺便看看所有守夜的将士。 这样的事情他做多了。 正当他来到南城的时候,郑氏派人烧毁浮桥,到张先壁发动进攻,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特别是夏军的进攻模式,在黑夜之中暴露的队形,让许嘉应心中一跳,说道:“是援军,是大将军派人来了。” 张轩一力想将他的训练方式推广全军,许嘉应虽然是金华守将,但是他与许都关系密切,对张轩军中一些进攻队形队列,很是熟悉,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进攻的军队,有这浓郁的张轩风格。 第五十六章 金华之战七 第五十六章 金华之战七 惊喜之后,许嘉应猛地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全城动员。 “当当当。”钟声猛地敲响。 “咚咚咚。”鼓声也随即响起。 晨钟暮鼓,本来是古代的计时工具。而此刻全部被许嘉应用做传令工具。 一道道的火把点起来,远远的看过去,似乎整个金华城的亮度一下子变亮了一样。随即金华城西门猛地洞开,似乎大队人马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冲出金华城之外。 面对这个局面,本来想要立即支援对岸的杜永和不得不停止自己的行动,而是严阵以待,等待金华城守军所有的可能的进攻。 所谓十倍围之。 而在李成栋带着大军之后,杜永和的兵力有些薄弱,还要分布四面,如果不是有完好的工事在,杜永和都觉得这一件事情做不下去了。如果金华守军弃城而出。杜永和未必能守得住。 权衡得失之后,杜永和只能先管眼前了。他心中暗道:“希望那个草包振作一点吧。” “报,王爷传信来了。”一个侍卫上前说道。 杜永和立即打开一看,看上面指出了张先壁已经绕道东进了,他已经待着大军回转,大概在二日之后回来。 杜永和心中暗道:“我的王爷啊,你的速度不能稍稍快上一些吗?” 这个时候,杜永和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他只能悄悄的抽调自己的预备队,准备一支劲旅,随时准备做战,同时他反而不敢救田起凤,倒不是因为他对田起凤有成见。因为他担心如果他再搭进去数千,或者万余军队,这金华之围,就彻底没有指望了。 当然了,怀疑田起凤的能力也是其中一小部分。 杜永和放弃救援之后,田起凤的下场就注定了。 天亮的时候,田起凤的人头早就挂在竹竿之上,在一面夏字大旗之下,受风力影响不住的翻滚,就好像是旗帜一样。 一半士卒,就地躺在地面之上,按自己的什伍编制,与伍长什长靠在一起,发出轻轻的鼾声,所有人都没有帐篷。都落得满身的露水。另一半士卒红着眼睛在做事情。整理营地,看押俘虏。 如是等等。 毕竟张先壁知道,他们很快就要转守为攻了。 而张先壁也没有闲着,他此刻正在与陈鼎谈判。 陈鼎听了张先壁所言,这位涵养非常好的文人,也崩不住脸了,厉声说道:“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千门火炮,你真以为我家殿下是冤大头吗?还有数十万斤火药。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张先壁说道:“我又没有要红夷大炮,不过是要些佛郎机炮,虎蹲炮而已,数量也不多,不过是千门而已。要知道李成栋不日即来,守城之战,这些都是必须的。” “谁不知道郑家是天下豪富,不会连这么一点东西都拿出来吧?” 陈鼎嘴里面有一丝苦涩,他几乎不能理解张先壁的意思,什么时候千门火炮,即便是小炮,也成为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两个人价值观差距之大,简直是无法沟通。 这却是张先壁知道广州制造局的产量之后,他对火炮的看法大为改观。现在在他心里,唯有红夷大炮,才能算得上大炮,其余的小炮,根本不算个东西。 但是郑氏没有这个产能。 郑芝龙知道南京制造局的产能之后,就将郑氏火炮大多在南京采购。故而郑氏现存的火炮数量不少,不管是红夷大炮还是佛郎机炮,还是虎蹲炮,但是南京失陷后,制造能力却不是多强。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强的制造能力。 而陈鼎又不常接触这一方面的事情。自然是无法理解张先壁的要求,在陈鼎心中火炮的价值,还停留在数年之前,却不知道铁模制炮法的出现,大规模降低的铸炮成本。 大炮的数量几乎是直线的上升。世界已经与数年之前,大不相同了。 “报。对面来人了。”有人说道。 张先壁与陈鼎同时心中一动,说道:“请。” 不过片刻,一个湿漉漉的人站在两人面前,说道:“下官阎应元拜见两位大人。” 张先壁将两人介绍给他们,刻意没有说陈鼎是郑氏的人,不想让城中的人胡思乱想。问道:“城中局势如何?” “有赖许将军在,还算安稳,得知将军来援之后,更是举城欢腾不已。只是敌军攻成以来,只是许将军想之地,大军来了多少人,还有大将军对我金华城有什么指导。也好安城中上下之心。” 阎应元说道。 张先壁听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而今大军正在与清军八旗僵持,不可轻出,故而来源的不过两万多人马。我的计划是占据此地,与金华城呈掎角之势,也好相互扶持。” 阎应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觉得不好。 他太明白清军的实力,这一点人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故而他立即将注意力放在现实问题上。根本连抱怨的心思都没有,说道:“城中火药消耗甚巨,不知道将军可否解决一些?” 张先壁立即看向了陈鼎。 陈鼎咬着牙说道:“好,我立即下令将准备好的火药全部送过来。”他此来本来就准备了出血,自然不会太吝啬,而且给金华城中,与给张先壁不同,虽然陈鼎与张先壁接触不过数日,但是他却能感觉到,张先壁在时机危机之时,张先壁或许会逃走,但是金华城中的守军却是不会的。 张先壁说道:“好,只是想要运输快的话,还是赶快修建一道浮桥吧。有一道浮桥,这两边连成一气,做什么都方便。” 本质上来说,东阳江这一条河不算是大河,在上面修建浮桥根本没有什么建筑上的难题,阎应元一口答应下,立即说道:“我立即回去禀报许将军,着手浮桥一事。” 阎应元来去匆匆,几乎没有与张先壁多说,连湿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回去了,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游泳,而是乘船。 阎应元见了许嘉应,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几乎全城出动,建造浮桥。木材不够,直接将城中的房屋给拆了。所有工匠不论男女老少,全部上阵,仅仅一天时间,一道浮桥就修建好了,好几块大木板推进了东阳江之中,这些木板两侧都钉着绳索,将绳索另一头拉过岸,双方在河岸两侧猛地用力一拉,一块块木板几乎是自动归位。 不过,半日的光景,这一道浮桥就修建好了。 两道绷紧的绳索之中,绑着一块块木板,整个浮桥虽然固定在两岸,但是依旧随着东阳江水的冲击之下,呈一弧形。 浮桥一修建成功之后,许嘉应就从浮桥之上过来,见了张先壁立即说道:“拜见将军。” “何须如此?”张先壁说道:“许将军,而今也是将军了,你我虽然有上下之分,但却也是平阶了。不用如此客气。”说着张先壁将一封枢密院的书信转给了许嘉应,其中就封他为杂号将军的命令。 许嘉应只是草草一看,他对此并不是多感兴趣的,毕竟金华城还在生死之间,这些虚名根本没有用,他与阎应元之所以这么急,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一支援军能支撑多长时间,或者说这一条对外通道,能支撑多长时间。 而在围城之中,时间长了,是什么东西都缺,他要抓紧时间补给。这些乱七八糟的虚名,都是等而下之的问题。 根本不值一提。 第五十七章 金华之战八 第五十七章 金华之战八 随即一行人在为金华城之中进行了紧急补给。 陈鼎几乎不惜一切代价,从处州等地将源源不断的物资,沿着南溪小河,进入东阳江之中,再由东阳江转运到金华城之中。张先壁也之地轻重缓急,甚至将俘获将清军的一些物资,先行转运到了金华城之中。 这样的紧急补给,仅仅持续了两日。 因为两日之后,李成栋回来了。 李成栋见到这样的情况,顿时勃然大怒。 他简直是怒不可遏,对杜永和说道:“我将大营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 杜永和二话不说,跪倒在地,说道:“末将知罪。” 李成栋见此,微微一叹,也知道错不在他,这一次如此被动,其实他被算计的缘故,他心中难免有些疑虑,暗道:“夏不过贼寇之后,素无民心,何至于百姓景从,以至于此。” 他很明白,如果没有本地势力的支持。张先壁决计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一时间他有些怀疑了。怀疑他投靠清军是对是错。 他很快收敛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之事上,立即收集船只,从上游放火船,攻浮桥,并令清军在南岸立营,并重新建立起南岸大营。随着清军的全面反扑。 浮桥很快就被截断了。 甚至南溪,东阳江这一道水道,也受到了威胁。 不过,根据跟随陈鼎过来的,郑氏军官所言,双方的水战,根本就是过家家,一来是没有好船,二来东阳江还罢了,南溪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并不是一条大河。 在河边架上几门小炮,就能封锁好大一段河面。 故而因为张先壁的坚守,这一条水道还能断断续续的向金华城之中运输物资。不过,却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因为李成栋已经向张先壁的营地发动进攻了。 一连串失败,让李成栋根本没有一点退路,不仅仅他内心之中有一股恼羞成怒的恨意。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向南京交代,所以他必须得到一场大胜。 故而清军源源不断的冲上来。 一时间让张先壁有些吃不消,双方无数火炮对射,大炮轰鸣,长刀争鸣,一时间让张先壁喘不过气了。 张先壁立即向陈鼎求援,要求他立即将准备好的人力物力运送过来,也是有处州府种种物资的支撑,张先壁与许嘉应隔江相望,才堪堪支撑得住。只是张先壁也不知道能支撑多长时间。 就在金华城战事,岌岌可危的时候。 在福建,郑成功的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郑氏的水师从南海,从日本,还有各地源源不断的汇集在福建。 郑氏各处军队都源源不断的来到了泉州。 郑成功与郑氏内部的山头不断的妥协商议,总之,在郑成功的努力之下,郑氏全部实力爆发出来了。水师战舰有过千门之多。各式将领更是不少,郑氏一族在郑成功画下的大饼之前,几乎竭尽全力。 即便与郑成功有矛盾的郑彩,也放弃了与郑成功作对。 如郑鸿逵,郑芝豹,郑彩,郑联,郑泰如是等等,可以说南安郑氏的成年男丁大部分都参与进去了,各带部属。或为将领,或为幕僚。是这一次远征的重要力量之一。 当然除却郑氏将领之外,其他将领也有不少。 老牌水师将领,与郑芝龙结拜的十八芝的成员,施琅的父亲,施大?,洪旭,甘辉,年轻一辈将领,以施琅为首。下面有刘国轩,陈豹等等,不过这些人除却施琅是郑芝龙的爱将之外,都是郑成功新近提拔的。是郑成功的班底,但是现在的实力还不大。 不过,郑氏水师实力强悍,但是步卒的实力就差了不少,主要以郑鸿逵本部人马为主。郑成功也在潮州之战后亲手组建了几支军队。专门负责搏战,其中铁甲人,就是其一。 这是郑成功在接触到西洋铠甲之后,觉得铠甲非常结实,也就购置打造了千余铠甲,组建成的,全部选彪形大汉,穿重甲,持重兵,一个披甲兵需要两三个仆从才能作战。 于是乎,虽然只有千余甲士,但是整支铁甲兵有三千人的编制。 除此之外,还有火铳队。 似乎郑成功是受到了张轩的影响,大规模的使用火铳,而且郑成功亲自训练。重赏重罚,训练严苛之极。这数千火统手在郑成功的训练之下,决计不比贺虎头麾下的火铳手差。 甚至郑成功招募了不少西洋军官,在他的操法之中,用了不少西式训练手段。 之所以如此,郑成功疑心张轩的练兵之法中,有借鉴西方的地方,因为他发现有很多东西,有共同之处。 除却这些之外,还有新近投奔郑氏的阮进所部。还有福建的本地的军队。 郑成功细细说来,这一次出征大军有一十五万之多,是倾巢而出。郑氏很多人还想多等一等,但是郑成功不想等了,因为他敏锐的感受到了,江南士绅对清军的反抗情绪在急速的酝酿,特别是随着清军在江南的横征暴敛。江南士绅派来联络郑成功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郑成功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成为江南的救世主。 清军在江南都做了一些什么。 首先剃发令在一些大城市推行,首先是为清军服务的人,不管是官员,还是被收编的降军,都要剃发。虽然还没有扩大的范围,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剃发令势在必行了。 再加上清军的财政困境,自然要取之江南了。 一开始就从江南投降的府县之中大大捞了一笔,然后又开始征税。 不过,清军征税与明,夏都不同。 明朝的税收,都没有足额征收过了,拖欠官府税银,这些人都已经成为习惯了。即便夏朝接管了江南,也没有改变太多,只是将该加强的征收手段,但也是征收当年的岁收。 而清军来了之后,首先推翻了白册征收的原则,用黄册征收。 白册黄册这事情之前已经说过了,也就是清军不承认各级官府私下的小帐,必须以黄册之中岁收总额来征收。但是黄册之中记录早就与现实不负了,可以说是就给各府县摊牌一个数字而已。 这还罢了。 但是还不需要拖欠,凡是给出的数目都要十成十的征收。 而在明代能征收七成,已经是良吏了。 这样一来,下面人自然是怨声载道,自然有人表示抗议,但是面对这样的人,清军的反应是,力斩之。一时间江南士绅到处串联,反对清军也是必然了。 洪承畴对这局面也是知道的。 但是面对巨大的财政缺口,让洪承畴也知道,他并没有宽容的余地。否则大军将无法维持。 这样暗潮汹涌的局面,正是郑成功加速北上的原因所在。他不忍心放过这个机会。 此刻郑成功正在整理装束。 一身板甲,上面金光闪闪,不知道涂抹了多少金粉。再加上一些兽口浮雕,看上去一丝西洋味道都没有。是纯正的中国风格。就好像景德镇一些外销的瓷器一样。 郑成功配上长剑,抱着头盔,即便是抱在怀里,头盔上面的长缨,也超出郑成功的头顶,就好像是一根避雷针一样。 郑成功对着西洋镜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将头盔带在头上,深吸一口气,脸色露出一丝刚毅的表情。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他对身边的人说道:“走吧。“ 随即带着身边的士卒走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郑成功厦门誓师 第五十八章 郑成功厦门誓师 厦门岛,又被称成为中卫所。 而这个厦门岛之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充塞厦门岛上好几个港口,将港口全部填满。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福船,哨船,五百料,三百料的船只,不过最大的船只,还是西洋式夹板船。 本来郑芝龙对这种船并不是太感兴趣,虽然这船只威力不小,但是太费银子了,不管是做工还是木料,都是一等一的费钱。 但是在张轩的建议之下,大夏朝廷对这样的船只很感兴趣,准备建造,甚至在周辅臣的长江水师,船型之上,就借鉴了不少西洋夹板船的特点。故而郑芝龙也被影响了。故而也建造了几艘战船。 此刻看来,犹如鹤立鸡群。是最大船只,远远的看上去,俨然是一座海上城池。 厦门岛面积并不大。但是此刻厦门岛之上,几乎将岛上的空地占光了。大大小小的营地,几乎隔路相望,彼此相连。 整个郑氏所有军队,都聚集在这里。 这里是郑成功确定的出海基地。 “咚咚咚。”无数大鼓一瞬间敲起,无数士卒从各个营地之中,列队而出。在厦门岛的校场之上,缓缓的列阵。 一桶鼓,二桶鼓,三桶鼓。 三桶鼓完毕之后,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之上。余音渺渺而散,只留下海涛之声。 一颗大榕树参天而起,如同华盖一般。枝叶如手一般,向四处伸展,接住阳光,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在大榕树的树荫之中,有一个高台,就是点将台。 此刻点将台两侧,一一个甲士站在两侧。看上去,他们穿的都是板甲,一个个就好像是大铁罐头一样。站在两侧一动不动,恍如雕像一般,有一种沉静而肃然的感觉。 郑成功被人簇拥着,从侧面一步步的走上点将台。随着他一步步走上来,他头上红缨就好像是一团火焰一般,上下忽闪。 当郑成功站在点将台之上,目光扫过下面。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而今点将台之下,有数万士卒,郑成功根本看不清楚每一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个明军制的八瓣铁盔。但是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之中打在身上。 郑成功顿时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梁骨爆发到全身上下。 他说道:“将士们。” 立即有一排的嗓子的将士,大声重复道:“将士们。” 声音好像是音浪一般,远远的传开,传到校场之上的每一个角落。 “家父起于海上,保海疆安定,有大功于天下,却不幸丧于东虏之手,此仇不共戴天,国仇家恨,森岂能坐视。今日愿意诸位将士同仇敌忾,报仇雪恨。“ 郑成功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奉上一件白衣,郑成功当场换在甲胄外面,也有人立即分发一根白布,让每一名将士都绑在额头之上。一时间无数白色旗帜也树了起来。 白色成为队列之中重要的点缀之色。 全军上下大声高呼:“为老王爷报仇雪恨。” 这些人如此喊,还真有一些人有些真心的。郑芝龙一辈子,在张轩看来,是胸无大志,但是镇守海上十几年,岂能没有一些死忠? 随着郑成功一声令下,各队人马,就源源不断的上了船。 这个上船的行为持续了一整天。 整个船队大大小小的船只,包括战船,还有运输船,运兵船,等等的,上船的不仅仅是士卒,还有无数辎重。第二日一早,无数船只在不同的港口出海,在海上编成编队。 并非是一道编队,而是数十艘战船为编队,彼此分列开来。 绵延数十里。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东亚海面之上最强大的海军力量,即便是荷兰人与西班牙人,也无法与之相比。 这样浩浩荡荡的船队,浙江东面海域上的渔船了商船了统统惊动了。一时间浙江震动,等大军在阮进的迎接之下,进驻舟山的时候,浙江就已经烽烟四起了,似乎是郑成功的到来,鼓励了很多的人心。 于是郑成功的手中,一封接着一封的投诚书,求援信。如同雪花一样,几乎将郑成功给淹没了。 “民心可用。”郑成功一摆手,让下面人将这些书信给收拢起来。 立即有两三人,将这一桌书信给收拢起来。 “恭喜王爷,浙江已经到手了。”施琅说道。 形势比人强。 在郑芝龙在的时候,施琅作为郑芝龙的心腹爱将,对郑成功不会太恭敬,因为他后面站在郑成功的老子,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郑芝龙就这样去了,他虽然还有自己的老子,在军中也很有影响力。 不过,对现在的主将郑成功,也有几分曲意奉承的意思。 只是施琅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奉承的手法非常的生疏,还有一点点的别扭。 郑成功微微一笑说道:“浙江情势如此,我们也不能无动于衷,施琅。” “臣在。”施琅说道。 郑成功说道:“你带本部人马上岸,支援各地义军,光复浙江。” 郑成功言语之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施琅听了,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低头说道:“是。” 施琅心中并不好,因为他知道,这一战的主战场还是长江沿岸,而不是浙江。施琅心中还是有一些建功立业之心,而郑成功明显是将施琅给边缘化了。施琅自然有一些失望。 而且他听出来郑成功的语气,这一件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没有其他选择。 郑成功在舟山停留一两日,补充食水,而在这一段时间之内,施琅已经在宁波打了一个小胜仗,浙江反清**,更是高涨。 船队再次出发,这一次分兵数路,直扑松江,崇明。 郑成功占据崇明,并在崇明岛上安营扎寨。郑鸿逵进攻松江,不知道清军是怎么准备的,总之,松江府之战,打得相当的顺利。郑成功沿江而上,走的并不是太快,一路上连破沿江府县。在各地义军的帮助之下,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坚强的抵抗,不数日,就兵临镇江。 似乎清军将主力都收拢起来了。 到此,郑成功心中也有一些疑虑,故而他写一封书信给张轩,请张轩大军东进,与他合击南京。 至于能不能成功,郑成功并不是太在意的。只是闲下一子而已。 而这个时候南京城之中。 南京城之中,已经变成一座兵城了,大量士卒从四面八方的返回南京城之中,正如郑成功所料,多铎的确是下令,清军各部战略收拾。 清军下江南的军队,虽然有几十万之多,但是降兵不在少数,八旗兵,汉军旗,北方汉军,加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大抵十几万,其余的包括李成栋所言,都是夏军的降兵。 在江南各地都有反复的情况之下,这些投降的士卒,也变得不可靠了。 已经有降军又投降的先例了。 多铎觉得各地敌我难辨。不想让这些他认为可靠的军队损失太多,干脆将这些军队给撤回来了。但是多铎的撤退,更是助涨了各地的反清士气。也让郑成功进军更加顺利。 不过,多铎一点没有注意眼前的局势。不管郑成功胜多少,多铎好像一直是智珠在握,不徐不急,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是真正熟悉多铎的人,就知道多铎真的认真了。因为平日的多铎从来是一个喜怒无常,让人不好琢磨的人。狂妄无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靠谱过。 第五十九章 多铎南京定策 第五十九章 多铎南京定策 “老十。”阿济格没有多铎那么沉得住气,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说道:“这镇江还让给郑家小儿吗?” 镇江距离南京已经很近了,几乎都是南京门户。 多铎说道:“让为什么不让?” 阿济格说道:“看着郑家小儿,耀武扬威。我实在沉不住气。” 多铎说道:“八哥,你还是忍忍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多铎的大谋是什么? 说起来简单,就是将郑成功放在南京城下一战。 之所以这样,也是有原因,原因就是多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清军的水师都没有与郑氏水师一战之力,而在江南作战,水师实力不如人,就要受到很多限制。 多铎不是不想与郑成功作战,更不是怕了郑成功。而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后将南京城下,不管郑成功有多少胜利,他总是要进攻南京城的。或许水师实力上,清军远远比不上郑军。 但是陆军上,多铎根本不正眼看郑成功。 不管之前郑成功有多少胜利,多铎有信心,让郑成功一战回到解放前。 “十王,李成栋该怎么处置?”洪承畴说道。 多铎想了想说道:“让他稳住阵脚,就行了。” 洪承畴之所以这样说,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意见。 郑成功此来,看上去声势浩大,各地赢粮景从。但是实际上被郑成功影响大多都是沿岸府县,处于内陆的府县,虽然有些骚乱,但尚能维持。洪承畴不想放弃这么多地方。 因为洪承畴之地,以清军的性子,凡是投靠郑成功的府县,在击败郑成功之后,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好果子吃。很可能面对屠城。 洪承畴心中或许还有一丝良心,想要少杀人。 至于他这些良心发现,会不会让人知道,就不清楚了。 多铎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李成栋那边。 李成栋看着眼前的张先壁的营地,长长一叹,他有一种人间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他拼命想要攻下张先壁的营地,而张先壁拼命死守,一连十几日攻防战,由金华城,变得了张先壁的营地了。 不过,张先壁的营地却比不了金华城。 张先壁是咬着牙坚持下去。 李成栋已经将张先壁的营地围困起来,切断了水道连通。 也就是从处州府来的物资,都被截断了。 如此一来,张先壁的物资就存在问题。 在李成栋的围攻之下,张先壁的物资消耗极大,最后不得不限制火药使用,在火器数量越来越多,对火药的消耗,也就越来越大。从火炮对轰,变成了单方面挨打了。 在李成栋看来,这个营地几乎是唾手可得。 而此刻,李成栋只能撤军了。 最少他必须在前线之中,必须抽调一些士卒维护后方府县的安定。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成栋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撤退了。 于是乎李成栋大军顺着东阳江上的浮桥,回到了北岸去了。 面对李成栋撤退。张先壁一时间有些不相信。 此刻的张先壁狼狈之极,甲胄之上大片大片的污渍。无数散发从头盔之下伸了出来。他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即派人出去探查,不等他他派出的人出来,陈鼎就来了。 陈鼎将外面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张先壁。最后说道:“而今闽王所指天下响应,张将军乃天下名将,却屈居于此,可见郑王对张将军----”他微微一顿,言有尽,与意无穷。说道:“闽王,求贤若渴。张将军岂有意乎?” 张先壁听了,心中微微有些动摇,但是随即他将自己心中的一点点念头给掐灭了。 张先壁并非张轩的嫡系人马,不过张轩对下面的最少在明面之上做到了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差别。对于这一点,张先壁也是有几分感激的,他在明朝混过,特别是在傅宗龙死后,作为旁系人马,被人如何排挤,口粮,饷银被克扣。打仗当炮灰,如是等等。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张先壁不看好郑成功。 潮州之战,对于别人不清楚。张先壁却很清楚,这也是张轩的习惯了,张轩习惯的将一些战例分发下去。各种战事都有,有得是张轩打的,有得不是,郑彩攻潮州之战,就是被记录下来的一战。 他对郑氏陆军战力,很是瞧不上眼。 天下大事,总就要落在战事之上,郑氏水师再厉害,也上不了岸。 不过,张先壁并不能立即拒绝。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张先壁一战之后,损失惨重,急需补血,而他与江西的联系一时间也连不上。所以他需要郑氏的支持。 张先壁脑袋转了几个圈说道:“陈先生,我也不给说虚的,你现在说,有些早了。” 陈鼎说道:“既然如此,再等上几日。” 陈鼎这数日,也见识了张先壁的实力,在李成栋的围攻之下,张先壁凭借一座简单的营地,抗衡了十几日,依旧屹立不倒。这种战力,大部分郑军所做不道的。 对郑氏来说,他们也知道,步军战力的缺乏。他们自然有种种的解决方案,比如郑氏唯一可以称为战力的步军,也就是郑鸿逵部,被扩张,甚至郑鸿逵的权力地位也有所上升。比如郑成功编练新军。 当然对外求一些有经验的将领,也是解决办法之一。 所以陈鼎对张先壁很想招揽,也包括许嘉应在内。 金华之战到了另一个阶段。但并不是结束了,因为李成栋撤退之后,并没有将所有军队撤走,不知道是李成栋担心他全军撤离之后,金华城这里的夏军会尾随攻击。还是不甘心对金华城放弃。 故而杜永和带着一部分人马仍旧驻守在金华城外,但是金华城南的封锁,全部被放弃了。 而这个时候的,郑成功的使者也来道了武昌,拜见张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鼎的儿子,陈永华。 不过,陈永华还不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陈近南,也不是郑成功的谋主,郑经的师傅。他与郑成功一样年轻,刚刚被郑成功提拔,不过是郑成功的一个侍从而已。他被派过来,也不过是一跑腿而已。并非什么重要使命。 甚至张轩都没有问使者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来送信的,是后世天地会总舵主。 当然知道了张轩大概也能淡然处之,毕竟他见过了历史名人太多了,都已经习惯了。 张轩当着陈永华的面,将郑成功的书信裁开,展开一看,见郑成功在书信之中,又是煽动,又是激将,让张轩出兵江南。 不过张轩岂能被这样小小的激将计所动,他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信折了起来,顺手塞进了信封之中,放在桌子之上,说道:“来人,将使者带进去好生安置。” “是。”郑廉说道。 随即郑廉将陈永华带了下去。 “恭喜殿下。”张质说道:“如此大军可以动了。” 张轩说道:“的确如此,不过我还要帮一下郑成功,也不能让郑成功以为我什么也不干,传令下去,大军集结,露出风声,说大军集结正要东征,另外让周辅臣回来。带着船队。” “是。”张质说道。 张轩的命令,被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一时间武昌城中,各种风声都有。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军不日就要东征,与郑成功合兵下江南,会师南京城下。 陈永华也听了这消息,觉得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第六十章 襄阳与南京 第五十九章 多铎南京定策 “老十。”阿济格没有多铎那么沉得住气,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说道:“这镇江还让给郑家小儿吗?” 镇江距离南京已经很近了,几乎都是南京门户。 多铎说道:“让为什么不让?” 阿济格说道:“看着郑家小儿,耀武扬威。我实在沉不住气。” 多铎说道:“八哥,你还是忍忍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多铎的大谋是什么? 说起来简单,就是将郑成功放在南京城下一战。 之所以这样,也是有原因,原因就是多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清军的水师都没有与郑氏水师一战之力,而在江南作战,水师实力不如人,就要受到很多限制。 多铎不是不想与郑成功作战,更不是怕了郑成功。而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后将南京城下,不管郑成功有多少胜利,他总是要进攻南京城的。或许水师实力上,清军远远比不上郑军。 但是陆军上,多铎根本不正眼看郑成功。 不管之前郑成功有多少胜利,多铎有信心,让郑成功一战回到解放前。 “十王,李成栋该怎么处置?”洪承畴说道。 多铎想了想说道:“让他稳住阵脚,就行了。” 洪承畴之所以这样说,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意见。 郑成功此来,看上去声势浩大,各地赢粮景从。但是实际上被郑成功影响大多都是沿岸府县,处于内陆的府县,虽然有些骚乱,但尚能维持。洪承畴不想放弃这么多地方。 因为洪承畴之地,以清军的性子,凡是投靠郑成功的府县,在击败郑成功之后,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好果子吃。很可能面对屠城。 洪承畴心中或许还有一丝良心,想要少杀人。 至于他这些良心发现,会不会让人知道,就不清楚了。 多铎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李成栋那边。 李成栋看着眼前的张先壁的营地,长长一叹,他有一种人间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他拼命想要攻下张先壁的营地,而张先壁拼命死守,一连十几日攻防战,由金华城,变得了张先壁的营地了。 不过,张先壁的营地却比不了金华城。 张先壁是咬着牙坚持下去。 李成栋已经将张先壁的营地围困起来,切断了水道连通。 也就是从处州府来的物资,都被截断了。 如此一来,张先壁的物资就存在问题。 在李成栋的围攻之下,张先壁的物资消耗极大,最后不得不限制火药使用,在火器数量越来越多,对火药的消耗,也就越来越大。从火炮对轰,变成了单方面挨打了。 在李成栋看来,这个营地几乎是唾手可得。 而此刻,李成栋只能撤军了。 最少他必须在前线之中,必须抽调一些士卒维护后方府县的安定。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成栋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撤退了。 于是乎李成栋大军顺着东阳江上的浮桥,回到了北岸去了。 面对李成栋撤退。张先壁一时间有些不相信。 此刻的张先壁狼狈之极,甲胄之上大片大片的污渍。无数散发从头盔之下伸了出来。他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即派人出去探查,不等他他派出的人出来,陈鼎就来了。 陈鼎将外面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张先壁。最后说道:“而今闽王所指天下响应,张将军乃天下名将,却屈居于此,可见郑王对张将军----”他微微一顿,言有尽,与意无穷。说道:“闽王,求贤若渴。张将军岂有意乎?” 张先壁听了,心中微微有些动摇,但是随即他将自己心中的一点点念头给掐灭了。 张先壁并非张轩的嫡系人马,不过张轩对下面的最少在明面之上做到了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差别。对于这一点,张先壁也是有几分感激的,他在明朝混过,特别是在傅宗龙死后,作为旁系人马,被人如何排挤,口粮,饷银被克扣。打仗当炮灰,如是等等。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张先壁不看好郑成功。 潮州之战,对于别人不清楚。张先壁却很清楚,这也是张轩的习惯了,张轩习惯的将一些战例分发下去。各种战事都有,有得是张轩打的,有得不是,郑彩攻潮州之战,就是被记录下来的一战。 他对郑氏陆军战力,很是瞧不上眼。 天下大事,总就要落在战事之上,郑氏水师再厉害,也上不了岸。 不过,张先壁并不能立即拒绝。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张先壁一战之后,损失惨重,急需补血,而他与江西的联系一时间也连不上。所以他需要郑氏的支持。 张先壁脑袋转了几个圈说道:“陈先生,我也不给说虚的,你现在说,有些早了。” 陈鼎说道:“既然如此,再等上几日。” 陈鼎这数日,也见识了张先壁的实力,在李成栋的围攻之下,张先壁凭借一座简单的营地,抗衡了十几日,依旧屹立不倒。这种战力,大部分郑军所做不道的。 对郑氏来说,他们也知道,步军战力的缺乏。他们自然有种种的解决方案,比如郑氏唯一可以称为战力的步军,也就是郑鸿逵部,被扩张,甚至郑鸿逵的权力地位也有所上升。比如郑成功编练新军。 当然对外求一些有经验的将领,也是解决办法之一。 所以陈鼎对张先壁很想招揽,也包括许嘉应在内。 金华之战到了另一个阶段。但并不是结束了,因为李成栋撤退之后,并没有将所有军队撤走,不知道是李成栋担心他全军撤离之后,金华城这里的夏军会尾随攻击。还是不甘心对金华城放弃。 故而杜永和带着一部分人马仍旧驻守在金华城外,但是金华城南的封锁,全部被放弃了。 而这个时候的,郑成功的使者也来道了武昌,拜见张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鼎的儿子,陈永华。 不过,陈永华还不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陈近南,也不是郑成功的谋主,郑经的师傅。他与郑成功一样年轻,刚刚被郑成功提拔,不过是郑成功的一个侍从而已。他被派过来,也不过是一跑腿而已。并非什么重要使命。 甚至张轩都没有问使者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来送信的,是后世天地会总舵主。 当然知道了张轩大概也能淡然处之,毕竟他见过了历史名人太多了,都已经习惯了。 张轩当着陈永华的面,将郑成功的书信裁开,展开一看,见郑成功在书信之中,又是煽动,又是激将,让张轩出兵江南。 不过张轩岂能被这样小小的激将计所动,他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信折了起来,顺手塞进了信封之中,放在桌子之上,说道:“来人,将使者带进去好生安置。” “是。”郑廉说道。 随即郑廉将陈永华带了下去。 “恭喜殿下。”张质说道:“如此大军可以动了。” 张轩说道:“的确如此,不过我还要帮一下郑成功,也不能让郑成功以为我什么也不干,传令下去,大军集结,露出风声,说大军集结正要东征,另外让周辅臣回来。带着船队。” “是。”张质说道。 张轩的命令,被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一时间武昌城中,各种风声都有。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军不日就要东征,与郑成功合兵下江南,会师南京城下。 陈永华也听了这消息,觉得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第六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二 第六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二 张轩还没有到襄阳,关于襄阳的各种消息就传到了张轩耳朵之中。 襄阳一直是张轩关注的重点。 所以对襄阳战事之中发生的变故,张轩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襄阳阵势一直处于激烈的交战之中,张轩未必不愿意与郑成功联手一次。正是济尔哈朗锋芒在背,张轩不愿意冒两面受敌的风险。 不过,张轩看的很明白,双方看似激烈交战,但是济尔哈朗将战事局限于樊城一地了。 樊城重要吗?当然重要。但是以济尔哈朗手中的兵力,未必不能将战事铺得更开一点,比如在汉江上游,或者下游寻求突破,或者如清军的拿手好戏,绕城而过,自己突击后方。 襄阳城固然是天下险城,但毕竟不是一道城墙,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只是清军绕过容易,但是将来退回来就不好办了。 所以襄阳战事虽然惨烈,但是就规模上来说,一直在蓄势待发的状态。就好像楼上砸下一个靴子,而第二个靴子什么时候落下来,却就看情况了。襄阳战事,看似平稳,但实际上非常不稳定。 一旦出了败一场,江汉就被清军洞开了。 张轩心中默默估算眼前局面。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时间。 他将武昌的兵力都带过来了,可以说在长江之上,安庆高一功部之外,几乎再也没有夏军的一兵一卒了。 这样的情况,在张轩看来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不是郑成功与清军交战,他还不敢做到如此决绝。 不过,既然已经做下来了,而今就容不得一丝犹豫。襄阳一战不能焦灼下去,不能拖延下去。不管清军的那个郑亲王是心中怎么想的。张轩都要压上全部军力,以力胜人,与清军好好打一仗,最少要重创清军。 张轩立即下令说道:“各部人马全部出击,在渡过汉江,全线出击。我亲自带领本部在樊城之南登陆。罗岱,全军骑兵都寄予你之手,清军粮草所寄,就在南阳,我命你突击南阳。” 罗岱面色铁青说道:“末将明白。” 他之所以这个表情,却是罗玉龙之败后,他受到的打击最大。 罗岱看似没心没肺,但是心底精明的很。 他虽然作战勇猛,但是每每擅自行动,总是做出出乎意料之事。看上去各级将领是因为爱才之心,才不加以重惩,但还有一原因,就是他姓罗。不看僧面看佛面。 而罗玉龙之死,大夏大位转移已经成为必然了 ,且不提他与罗氏父子之间的感情。单单这种利益上的差矣,就让他沉闷低调了好多天了。 更不要这一战,并不那么好打的。 张轩想骑兵出击威胁敌军后路,但是夏军全部骑兵集结起来,也不过两三万,不可能再多了,而清军的骑兵远远不止这个数,在后方的粮草重地,自然也会有重兵把守。 这一件苦差事。 他的脸色自然不好看。 不过,这倒不是张轩有意为难他,而是对于夏军之中的骑兵将领,张轩与罗岱合作最多了。也是最为信任他了。这样关键的事情,不放在他信任的手里面,张轩又怎么能放心啊。 随着张轩一声令下,他还没有到达襄阳,襄阳的战事的烈度就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特别是一部分夏军从汉江上游渡江,还有枣阳的夏军也有蠢蠢欲动的趋势,实际动静没有多少,不过声势浩大之极。 樊城。 从武兴元年开始修建,三年来断断续续的修建的城池,第一次大战,就失陷在清军手中。 不过,这不能完全怪樊城守军。 一来是,清军竭力进攻,樊城数千守军不能抵挡。二来却是樊城选址也有一点问题。 樊城与襄阳城隔着汉江相对。就地势来说,襄阳城背靠岘山,要高过樊城。而襄阳城的重要性要比樊城重要多了,就是所谓的宁决于北,不决于南。宁可樊城被淹,决计不能让襄阳有事。 汉水既是便利,也是祸端。 故而樊城选址的时候,为了避开洪水,就剧烈汉水离开一点距离。 结果而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汉江水位降低,空出一大片河滩了。双方相加,从汉水登岸,到达樊城,就有一两里的空档。 正是这一段距离,给了清军可乘之机。 在大军交战之中,这一两里之地,也成为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绝域天险。 才有樊城士卒在清军猛攻之下,不敌败落。 但是现在的局面对郑亲王济尔哈朗来说,并不是太好的。 郑亲王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不发力攻襄阳,一是感受到夏军的难缠,另外也就分夏军之势的意图在。 他在襄阳依靠西北转运,一时间粮食不缺,再加上南阳在夏军的经营下,也恢复了几分元气。支撑大军一时还是可以的。所以他不着急。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这一战拖延下去。拖得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利。 而今依然如此。 郑成功气势汹汹的北伐,这一件事情,郑亲王自然不会不知道。虽然多铎表示对此信心十足,但是不管是多尔衮,还是济尔哈朗对此都有一点点的担心。 故而他更是想将这一战拖延下去。 毕竟战事只要拖延下去,就牵制住张轩的兵力,否则南京多铎那边就危险了。 故而郑亲王济尔哈朗面对夏军全面攻势,反而沉下气来,就以汉江之北的樊城为中心,按营扎寨,专心驻守。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不过,樊城之边战事,还没有开始。 夏军的骑兵与蒙古骑兵就已经撞在一起了。 说实话,当初的曹营进入江南之后,迅速的步兵化,从之前的骑兵为主,变成而今,步卒,水师为主的结构,而当初称雄天下,号称善战的曹营精骑,处于一个每况日下的局面。 大部分军官被抽调出来升官。还有战马的补充从来是问题。 即便是大夏对他们精心维护,但是战斗力,随着将士与战马的问题,一点点的衰落下来了。 这也是一种地利,在江南养一个骑兵,与在北方草原之上扬一个骑兵,在成本之上,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南方,一人一马,饷银装备,几十两下不来,更多的时候,是有钱,但是没有马。但是在草原之上,就不一样了,发二两银子,就有人跟你走,而且是自备马匹的。 随着他们或许没有经过训练。但是骑术什么骨子里就有,就好像是天性一样,只要稍稍操练一番,就足够了。 不像从南方选出一个骑术精湛的人,简直是不可能的。 倒不是南方就没有人骑马了,而是家里能养一匹马的百姓,一般来说,是不会沦落到去当兵的。 好女不打铁,好男不当兵,这是社会风气,即便是张轩有意想要更改也不大容易。 不过,罗岱这一次交站幸好碰见的是蒙古骑兵。事情就好办多了。 虽然在很多人印象之中,蒙古骑兵是相当厉害的,但是很抱歉,在当时或许有好几支厉害的骑兵,但是其中定然不包括蒙古骑兵。 蒙古人在与大明漫长的对峙之中,是一个相互影响的局面,大明九边边军,不能说多好,但是大部分时候,这些边军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抗蒙古人,不让他们入关。 由此可见,蒙古骑兵的实力,也早已衰落不成样子了。 同理,如果蒙古骑兵还有传说中的实力。林丹汗,也不至于被清军赶到青海,有家不能归,郁郁而终。 第六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三 第六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三 或许单个蒙古人,有武勇了得之人,或许在八旗之中,有蒙八旗,实力也不能说弱。 但是成建制的蒙古骑兵,实力还真是够呛。 而这一次押送粮草的蒙古骑兵,就遇见了罗岱。 罗岱虽然是伏击,但是却是大张声势,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统率万余大军押送粮草的,乃是祖泽润。他乃是祖大寿的长子。 他带的人马,也是当年的辽军。不过头上的大旗一转,就变成了汉军旗将领了。 这万余人之中,祖润泽直属手下,只有六千上下,除却这些人马之外,都是蒙古骑兵,还有从南京征召的民夫。 罗岱人还没有到,地面就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祖泽润见之大惊,他是将门出身,对这样的动静太明白过了,骑兵,大队骑兵,还在快速的奔袭而来。祖泽润对而今的战场还是很了解的,清军骑兵各部都有用场,决计不会忽然冒出一支,不知道底细的骑兵。 退一步话来说,即便这一支骑兵是自己人,也不会这样奔袭。看上去骑兵奔袭很酷,但是最伤马力。并不是不能千里奔驰,但是每一次这样的军事行动,对战马都是一个严重的考验。 每一次行军之中,都有跑死的战马。 虽然清军的战马数量不少,但是战马远远不到可以随意消耗的地步。一般来说,行军之中,如非必要,是不会纵马而行的。 即便是纵马而行,也不过三五百人,这样做,但是大队骑兵如此奔驰,是决计不可能的。 所以,来者不善,他们决计不是自己人。 “列阵,列圆阵。”祖泽润大声说道。 祖泽润麾下有得是当年与清军征战的老兵,他们对付骑兵的经验十足,立即引导运粮车,将这些车辆一层层摆出一道道战马不能逾越的障碍,而在这些粮车之后,大部分清军士卒,将各式火器都准备好了。 蓄势待发。 祖泽润本想命令蒙古骑兵稍稍后退,以做后备。却不想这个蒙古将领根本不将祖泽润放在眼里,不等祖泽润的命令下来,他就带着麾下将士,向夏军骑兵来的方向冲过去。 祖泽润大怒,正要说话,却听身边祖可法说道:“大公子,让他们去吧,正好拖延一下,否则这圆阵恐怕立不起来。” 祖可法是祖大寿的养子,不过九边将领养养子,就如同家将一般,不过略有优待而已,与祖泽润这个正牌公子待遇上,根本没有得比。不过祖可法能有今日,却是自己一刀一枪的拼杀上来的,别的不说,只说这实战经验,却是极其丰富的。 祖泽润听了祖可法的话,心中微微一动,目光扫过麾下正在忙碌的将士,再听听远远的马蹄之声,不得不承认祖可法所说的是对的。这时间的确有些不够。 既然如此,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祖泽润也不多话,就好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些蒙古骑兵一样。 说实话,这些蒙古骑兵所做出的选择,不能说是错。毕竟骑兵最大的武器,就是速度。双方骑兵对冲,一支急速奔驰,一支原地停留,不用看结果,就知道谁胜谁负了。 所以这个蒙古骑兵将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起来。不过他选择立即反冲过去,也是没有将夏军的实力放在眼里的意思。 的确,清军大部分将士,都缺乏与夏军骑兵作战的经验。 因为夏军骑兵本来就少,为了保存骑兵实力,也很少大规模成建制的使用。清军能碰到的自然是更少了,这位蒙古将领,似乎对夏朝的骑兵,很是不屑,故而想先发制人。击破夏军。 他似乎觉得,唯有他们才有骑兵。 只是他的梦,很快就破灭了。 因为蒙古骑兵去的快,回来的也不慢。 祖润泽这边的车阵刚刚成型,还没有喘口气的功夫,就看向蒙古败兵,三三两两的退了下来,这些松散的士卒,好像是前导一样,片刻之后,大规模的败兵如雪崩一样逃了回来。 黑压压的一大片。 似乎连最基本的组织都没有了。 祖润泽让人抓来两个舌头,厉声问道:“你们台吉了?” 台吉在蒙古文中,乃是一种爵位,就好像是满人所言的贝勒一般,不过后来多指黄金家族成员,或者驸马。后来这称呼越来越扩散开来了。 “死了,死了。”这个败兵说道:“被夏人第一波就杀了。” 祖润泽听了微微皱眉,他对蒙古人相当了解。知道蒙古骑兵固然大不当初了,但是想要这样干脆利落的打败他们,也是需要本事的,看来,来者不是一个善茬。 “将军,放我们进去吧。” “对,放我们进去。” “夏贼快追过来了。” 祖润泽听见车阵外面有无数败兵在呐喊。 祖润泽才不会将这些人接进来,且不说他们的败兵身份。单单是夏军正在衔尾追击,他就更不能将刚刚完成的阵势放开了,他一挥手,祖可法立即会意,下面一阵箭雨射了出来,将这些败兵给逼退了。 还没有多长时间,罗岱带着大队骑兵就奔涌而至。 罗岱的打仗的风格还是一点没有变化,他一眼就看见祖泽润的阵势。 祖泽润已经让开的官道,就在官道一侧一个斜坡之上。从官道之上,却要仰攻,只看见无数道粮车,一重重的排开,每一重,都有缺口,但是这缺口却是错开的。 骑兵想要冲进去,却是不大可能。 这也是祖泽润留下的反击的空间。 罗岱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调,带着麾下的骑兵在官道之上,划出一个椭圆的弧线,一下子冲到败兵之中,这些败兵本来就是惊弓之鸟了,被罗岱这么一惊,更是惊慌不已,被撵的可谓是鸡飞狗跳一般。 他们身不由己的倒卷而去。 面对这样的情况,不用祖泽润说话,祖可法就知道该准备做。在他的指挥之下,藏在车阵之中将士纷纷开火,一时间爆炸之声好一阵轰鸣,硝烟弥漫,倒冲过去的蒙古骑兵,一时间变成了活靶子。惨叫连连。 罗岱看在眼里也不由的一惊。 他见此就知道,这一个简陋的营地,恐怕不好攻下来。只是他面子之上有些过不去,正要强攻的时候,却听身后马三宝连忙说道:“罗将军三思,朝廷仅仅这一点骑兵,不能折损太过了。” 罗岱心中一动,微微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个地方是打不得了。 的确罗岱也知道,他这些骑兵是怎么凑出来的,别的不说马三宝近乎是张轩的亲卫了,他都在罗岱麾下,这些骑兵是如何凑出来的,就可见一斑了,折损过多,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骑兵攻严阵,本来就不是一个好选择,更不要说,列好的车阵,随着这阵势并非没有破绽,但是想要攻下来,定然是需要人命来添的。 想到人命,罗岱一瞬间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立即将那些乱兵全部抓起来。“ “是。”马三宝好像猜到了罗岱到底是什么想法,眉梢微微一喜,立即下去执行命令。 在马三宝的命令之下,这些数队骑兵立即分散开来,将周围没有跑远的清军士卒,一个个驱赶了过来。不过一会儿功夫,收拢过来的蒙古败兵,有一两千人之多。 这也是罗岱打得太凶了,立即一交战就将蒙古方面的将领给杀了,剩下的战事就顺理成章了。蒙古骑兵并没有损伤多少。 第六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四 第六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四 这一战罗岱的收获不少,落到他手中战马,已经有好几千骑。但是谁也不嫌弃自己的战功多,故而他见马三宝抓来不少,立即下令配给他们刀兵,在三宝的督促之下,猛攻此阵。 说猛攻,其实也有一些过了。 毕竟这些残败之后的是士卒,可以说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哪里有猛攻的心思,不过是炮灰而已。 身不由己之下,撞向了车阵。 祖可法好不手软,箭如雨下,火铳连连。一时间就好像是屠杀一般。 对于这个局面,罗岱并不是太意外的,他将马三宝叫到身边说道:“立即,就这个时候,发火箭。” 马三宝一听,对罗岱的算计,心中一阵佩服。 这些败兵虽然很是凄惨,但是毕竟吸引了清军的注意力。这个时候,一阵火箭射过去,他们恐怕也没有心思处置,车阵所用的车辆,可不是真正的战车,或者是偏厢车,而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日用的太平车,上面不过摞着一些粮食而已。 火箭射过去,如果能将这些粮食给点燃了。就足以乱清军阵脚,说不定就有机可趁。 马三宝立即下去执行,他叫来不少善射之人,带着翻身下马,抽出步弓来,点燃箭头之后,向天上射去,用抛射之法,这种办法射的最远。 却见一根根长箭上面都有沾过油脂,然后点燃的布头。这长箭带着这火头冲天而起,被风一压,随即一暗,就好像已经熄灭了一样,等飞到最高处之后,向地面坠落下来。 或者“夺”的一声钉在太平车之上,或者落在人身上,这人,有清军,还有被驱赶进攻的前清军,反正罗岱也不将他们当做自然人看,自然是毫不在意。当然最终要的目标,也达成了。也有不少落在粮食身上。 随着火箭射中目标,有些布头也都熄灭了,但还有近一半的布头都没有熄灭。 不过即便是没有熄灭,也不代表能点燃粮食。 不少是随着布头的烧完而熄灭,只有少部分,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马三宝,并没有射出击轮箭矢,不过这也足够了。 因为一道道黑烟冒了出来,有不少清军都在手忙脚乱的灭火。只是水火无情蔓延太快了。 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火头变大,一道道烟柱,就好像用人浓墨重笔的向天上画了一道。而且一道道的画的相当之多。 甚至多到了,祖可法不得不后撤一些,与这些成为火海的地方,拉开距离。 祖泽润见此,着急的直跳脚,却无可奈何。 他有两个担心,一是担心没有这一道屏障之后,无法抵抗夏军,二是,他作为押粮官,运输的粮食被焚毁,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关系。这事情恐怕不好交代了。 他思索片刻,一咬牙说道:“来人将这些都点燃。” 祖可法一听大吃一惊,说道:“大公子,何至于此?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就怪罪吧。”祖泽润说道:“我们也要先将命留到那个时候才行,否则就是屁话。” “你看着烟如此遮挡视线,如果夏军乘着烟雾进攻吗,就大势不好了。既然已经看不清楚,我要我眼前是一道火墙。” “是。”祖可法说道。 其实而今的起火点,并不是太均匀的,而今虽然浓烟滚滚的,但是真正的大火,并没有冒头。如果有人用湿毛巾捂住鼻子,还是能冲进来的。既然而今,粮食已经运不到了,对祖泽润来说,少运多一点与少一点,本就不是一个重要问题。 等大火烧起来,这不知道多少石粮食形成一道火焰防线,一时间夏军也不敢进攻了,即便如此,祖可法还有一点不大明白,说道:“大公主,等一会儿烧完了,我们怎么办?” 祖泽润单单的说道:“如此大的动静,我就不相信,八旗兵一个都看不到。” 这里如此大的动静,在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动静了。八旗各部反应决计不会太慢的。 “如果真没有到?该怎么办?”祖可法继续问道。 祖泽润冷冷的看着祖可法一眼,说道:“有死而已。” 清廷在而今的用人态度,非常明显了。就是重用没有入关之前的老班底,或者说,就是辽人。而今祖泽润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他身后还有整整大家子。他如果仅仅是粮食被毁,这一件事情还好运作,但是临阵拖逃,却是没有一点办法可以退缩了。 既然无法退缩,只能拼死了。 好在夏军派将士,面临这样的火焰,罗岱也没有进攻**,这一次相遇有一种不期而遇的感觉。罗岱的本意是要进攻南阳的,即便不能攻下南阳,也要骚扰后路。 双方是硬生生撞在一起。 而正如祖泽润所推测的,这么大的动静,南阳守军立即知道了。 寻常军队面对这样的局面,或许谨守城池,等弄清楚在做事,毕竟他们看守辎重,位置相当重要。但是清军却不会。 清军连战连胜之下,已经有一股骄狂之意。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见发生情况,二话不说就出击。 镇守南阳的,又是清廷的宗室将领尼堪,他更是胆大之极。 不过,清军骄狂也是有骄狂的本钱的。 尼堪所带的都是八旗精锐,他一路狂奔而来,远远看着远处一道烟柱越来越清晰,似乎空气之中,也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这种焚烧粮食的味道,尼堪也很熟悉。 在黄台吉在位的时候,他也跟随多次入关,焚烧汉人粮食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但是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距离越近越是如此。他立即传令下去,说道:“让下面的人,小心一点。或许贼人还没有走远。” 天见可怜,尼堪仅仅是一说而已。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一语成箴。他命令刚刚传达下来,四周就一阵箭雨铅子打了过来,就好像是狂风暴雨一般。 “敌袭。”清军之中有各式语言说这这两个字。 而早已准备好的罗岱,再次一马当先杀了出来。大喊一声,道:“杀。” 夏军虽然是以逸待劳,准备多时,一上来就打了尼堪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八旗士卒的战斗力,还是一点都不打折扣,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与夏军战在一起。 罗岱的突然袭击,固然站了一点便宜,但是他却发现,他这个便宜其实并没有站多少。 毕竟罗岱也不可能埋伏的太近,这附近并没有这样的地形。毕竟这还是在南阳盆地之中,官道附近,地势还是相当平坦的。稍稍距离远一点,就给了清军整队的时间。 “郡王,你快走吧。”尼堪左右将士拉着尼堪的缰绳说道。 尼堪大怒道:“我随太祖太宗征战,向来是有进无退,爱新觉罗家子弟,从来没有避人的道理。敢言退者战。” 尼堪不但不退,拔刀出鞘,指着罗岱的方向,说道:“此人必是贼将,随我斩杀此人。” 尼堪带着身边的亲卫,瞬间加入战场,还是罗岱的主攻方向,见尼堪如此,清军上下,精神大震,一个个奋勇争先,有一种将局面挽回的感觉。让罗岱很是吃力。 不过,越是吃力,罗岱越是暴怒。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直活跃在最前线。刀刀见血,枪枪要命,就如同一个普通小卒一样。 双方统帅都加入战场之中了,让这一场伏击战,从一开始就激烈无比。 第六十四章 襄阳与南京五 第六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四 这一战罗岱的收获不少,落到他手中战马,已经有好几千骑。但是谁也不嫌弃自己的战功多,故而他见马三宝抓来不少,立即下令配给他们刀兵,在三宝的督促之下,猛攻此阵。 说猛攻,其实也有一些过了。 毕竟这些残败之后的是士卒,可以说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哪里有猛攻的心思,不过是炮灰而已。 身不由己之下,撞向了车阵。 祖可法好不手软,箭如雨下,火铳连连。一时间就好像是屠杀一般。 对于这个局面,罗岱并不是太意外的,他将马三宝叫到身边说道:“立即,就这个时候,发火箭。” 马三宝一听,对罗岱的算计,心中一阵佩服。 这些败兵虽然很是凄惨,但是毕竟吸引了清军的注意力。这个时候,一阵火箭射过去,他们恐怕也没有心思处置,车阵所用的车辆,可不是真正的战车,或者是偏厢车,而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日用的太平车,上面不过摞着一些粮食而已。 火箭射过去,如果能将这些粮食给点燃了。就足以乱清军阵脚,说不定就有机可趁。 马三宝立即下去执行,他叫来不少善射之人,带着翻身下马,抽出步弓来,点燃箭头之后,向天上射去,用抛射之法,这种办法射的最远。 却见一根根长箭上面都有沾过油脂,然后点燃的布头。这长箭带着这火头冲天而起,被风一压,随即一暗,就好像已经熄灭了一样,等飞到最高处之后,向地面坠落下来。 或者“夺”的一声钉在太平车之上,或者落在人身上,这人,有清军,还有被驱赶进攻的前清军,反正罗岱也不将他们当做自然人看,自然是毫不在意。当然最终要的目标,也达成了。也有不少落在粮食身上。 随着火箭射中目标,有些布头也都熄灭了,但还有近一半的布头都没有熄灭。 不过即便是没有熄灭,也不代表能点燃粮食。 不少是随着布头的烧完而熄灭,只有少部分,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马三宝,并没有射出击轮箭矢,不过这也足够了。 因为一道道黑烟冒了出来,有不少清军都在手忙脚乱的灭火。只是水火无情蔓延太快了。 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火头变大,一道道烟柱,就好像用人浓墨重笔的向天上画了一道。而且一道道的画的相当之多。 甚至多到了,祖可法不得不后撤一些,与这些成为火海的地方,拉开距离。 祖泽润见此,着急的直跳脚,却无可奈何。 他有两个担心,一是担心没有这一道屏障之后,无法抵抗夏军,二是,他作为押粮官,运输的粮食被焚毁,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关系。这事情恐怕不好交代了。 他思索片刻,一咬牙说道:“来人将这些都点燃。” 祖可法一听大吃一惊,说道:“大公子,何至于此?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就怪罪吧。”祖泽润说道:“我们也要先将命留到那个时候才行,否则就是屁话。” “你看着烟如此遮挡视线,如果夏军乘着烟雾进攻吗,就大势不好了。既然已经看不清楚,我要我眼前是一道火墙。” “是。”祖可法说道。 其实而今的起火点,并不是太均匀的,而今虽然浓烟滚滚的,但是真正的大火,并没有冒头。如果有人用湿毛巾捂住鼻子,还是能冲进来的。既然而今,粮食已经运不到了,对祖泽润来说,少运多一点与少一点,本就不是一个重要问题。 等大火烧起来,这不知道多少石粮食形成一道火焰防线,一时间夏军也不敢进攻了,即便如此,祖可法还有一点不大明白,说道:“大公主,等一会儿烧完了,我们怎么办?” 祖泽润单单的说道:“如此大的动静,我就不相信,八旗兵一个都看不到。” 这里如此大的动静,在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动静了。八旗各部反应决计不会太慢的。 “如果真没有到?该怎么办?”祖可法继续问道。 祖泽润冷冷的看着祖可法一眼,说道:“有死而已。” 清廷在而今的用人态度,非常明显了。就是重用没有入关之前的老班底,或者说,就是辽人。而今祖泽润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他身后还有整整大家子。他如果仅仅是粮食被毁,这一件事情还好运作,但是临阵拖逃,却是没有一点办法可以退缩了。 既然无法退缩,只能拼死了。 好在夏军派将士,面临这样的火焰,罗岱也没有进攻**,这一次相遇有一种不期而遇的感觉。罗岱的本意是要进攻南阳的,即便不能攻下南阳,也要骚扰后路。 双方是硬生生撞在一起。 而正如祖泽润所推测的,这么大的动静,南阳守军立即知道了。 寻常军队面对这样的局面,或许谨守城池,等弄清楚在做事,毕竟他们看守辎重,位置相当重要。但是清军却不会。 清军连战连胜之下,已经有一股骄狂之意。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见发生情况,二话不说就出击。 镇守南阳的,又是清廷的宗室将领尼堪,他更是胆大之极。 不过,清军骄狂也是有骄狂的本钱的。 尼堪所带的都是八旗精锐,他一路狂奔而来,远远看着远处一道烟柱越来越清晰,似乎空气之中,也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这种焚烧粮食的味道,尼堪也很熟悉。 在黄台吉在位的时候,他也跟随多次入关,焚烧汉人粮食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但是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距离越近越是如此。他立即传令下去,说道:“让下面的人,小心一点。或许贼人还没有走远。” 天见可怜,尼堪仅仅是一说而已。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一语成箴。他命令刚刚传达下来,四周就一阵箭雨铅子打了过来,就好像是狂风暴雨一般。 “敌袭。”清军之中有各式语言说这这两个字。 而早已准备好的罗岱,再次一马当先杀了出来。大喊一声,道:“杀。” 夏军虽然是以逸待劳,准备多时,一上来就打了尼堪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八旗士卒的战斗力,还是一点都不打折扣,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与夏军战在一起。 罗岱的突然袭击,固然站了一点便宜,但是他却发现,他这个便宜其实并没有站多少。 毕竟罗岱也不可能埋伏的太近,这附近并没有这样的地形。毕竟这还是在南阳盆地之中,官道附近,地势还是相当平坦的。稍稍距离远一点,就给了清军整队的时间。 “郡王,你快走吧。”尼堪左右将士拉着尼堪的缰绳说道。 尼堪大怒道:“我随太祖太宗征战,向来是有进无退,爱新觉罗家子弟,从来没有避人的道理。敢言退者战。” 尼堪不但不退,拔刀出鞘,指着罗岱的方向,说道:“此人必是贼将,随我斩杀此人。” 尼堪带着身边的亲卫,瞬间加入战场,还是罗岱的主攻方向,见尼堪如此,清军上下,精神大震,一个个奋勇争先,有一种将局面挽回的感觉。让罗岱很是吃力。 不过,越是吃力,罗岱越是暴怒。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直活跃在最前线。刀刀见血,枪枪要命,就如同一个普通小卒一样。 双方统帅都加入战场之中了,让这一场伏击战,从一开始就激烈无比。 第六十五章 襄阳与南京六 第六十五章 襄阳与南京六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解决一部分问题。。 周辅臣召集行船好手,硬生生的让战舰冲滩。向北挪移了数十丈,至于船底全部被锉烂了,即便等夏秋之季,汉水复涨这些船只,大抵也不能用了。 但是打仗有时候是不惜成本的。 这几艘搁浅的船只,几乎是硬生生在汉水之中建立出即处炮台,由此可以轰击,两三里外的樊城城墙。 罗岱与清军骑兵一战的消息,张轩也知道了。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他虽然对罗岱寄以厚望,但是罗岱所部,不过是偏师而已,真正决定胜负的一战,还是在这里。 虽然大炮到位。隆隆炮声响起,双方士卒虽然还没有接触,但是双方外围斥候厮杀,已经大炮往来呼啸,都在表明这一场大战就要展开。 而这一场大战,是双方好无花俏的攻防战,虽然还没有开始,空气之中就充满隆隆肃杀的气息,以及含而不露的火药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炮已经成为战场之上重要一柱了。 襄阳一战,正是拉开帷幕。郑成功也没有在镇江停留多久。 武兴四年四月,郑成功已经在镇江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郑成功所部的水师肃清长江上下,但凡有挂着清军旗帜的船只,纷纷被击沉。一条长江就被郑氏拿捏在手中了。有这么大的便利条件,更是给郑成功带来极大的优势。 郑成功在镇江没有立即出发。固然是存了观望之意,想看看张轩的反应,但是也有一点忙不过来,因为得知郑成功在镇江,江南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一时间郑成功大名,风传天下,成为天下有名的文武双全的大将之才。声势之隆,几乎直逼张轩。 甚至有人将他与张轩并列,称为张,郑。 不仅仅如此,各地义军纷纷归降郑成功。一时间郑成功麾下兵力大增,从十几万迅速膨胀到几十万之多。固然这些士卒,不过是民夫而已,真正打起仗来还欠了一些火候。 但是面对这样的扩军机会,郑成功自然不会放弃。 他几乎可以说是照单全收了,将这些义军统统收拢下来,然后各自有所赏赐。一时间,郑成功从厦门出发的时候,只有十几万人马,而今急速膨胀到二十多万。 而随着郑氏截断长江,江南很多府县与南京无法联系,纷纷投 降。 即便在郑氏之中,如郑彩也不敢对郑成功不敬了。 虽然而今还没有到决胜之时,但不得不说,郑成功的决定,将郑氏带上辉煌的顶峰。 郑芝龙一辈子,即便在大夏身居高位,也没有完全洗刷掉他海盗的痕迹,甚至根本洗刷不掉,但是郑成功继位不过数月,就营造出人出声势。一时间天下士人的眼睛都放在郑成功的身上。 郑成功心中激动的同时,也倍感压力。 郑成功确定襄阳之战打响之后,心中微微一叹,有些可惜,他已经猜到张轩大概率不会东进的,却没有张轩如此干脆利落,在南京之战的时候,将襄阳发起一场大战。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丝恼怒,暗道:“你就这么看不起人吗?” 他似乎感觉,张轩任他先攻南京,根本就是对他的蔑视。 郑成功深吸几口气,不让过多的情绪影响自己的思绪,他召集郑军诸将说道:“孤本想,以逸待劳,坐守镇江,让多铎沉不住气,却不想多铎有几分大将风度,在南京城之中龟缩不出。只能我们亲自动手了。” 郑成功对郑氏陆军的战斗力,还是相当质疑的。 故而他想尽办法,想要让郑军在战斗之中处于优势。 而今的局势,郑成功清楚,拖下去对他没有好处,多铎也清楚这一点。毕竟而今战事并不单单取决于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张轩,张轩只要击退济尔哈朗之后,自然有大军东进的时候。 于多铎来说,是大军两面夹击的危机之中,对郑成功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郑成功心中有一点盼着张轩东进,好与他联手,大破清军,但也担心张轩东进的话,郑成功他自己恐怕会被张轩压制下去,战后的利益分配或许会不利于郑氏,或许会引起一场火并。 这种复杂的心思,更郑成功很难一下子说清楚,在他知道张轩不会东进的时候,是喜是惊。 “殿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清军已经闻风丧胆,殿下入江,浙一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郑氏一名将领,说道。 他此言一出,下面的人纷纷祝贺郑成功。 郑成功当然知道,清军不动,决计不会因为这个。但是却知道出战之时,气可鼓,而不可泄,也就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大军西进,孤与诸将一起,击破南京,打碎他们的乌龟壳。” “是。”诸将纷纷答应下来。 郑 成功留下一步士卒在镇江镇守,其余二十多万人马,都沿着长江水陆并行,一路西去了。 大军浩浩荡荡,气派纵横之极。 在路上,数千人为一营,连营数十里,沿江而设,分兵为行,篝火连天,而在水面之上,数以百计的船只,逆流而上,几乎要铺满长江一般。 而这一刻,看到如此浩大的军中,让人不由想到投鞭断流之想。 而今数十万人马如果真的没人投上一支马鞭,估计还真能断开长江了。 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多铎又怎么能不知道啊? 但是多铎依然镇得住气,就是不出战,但是下面的将士们一个个都快被逼疯了。 清军从老奴时代,就是败少胜多。数十年下来,早就养成了一股锐气,看着敌人一步步走过来,却不能主动出击,却被上司要求一直压制着,合理要求得不到回应,一时间有一些人心惶惶之意。 自然有很多人来多铎面前说请战,这些人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多铎恩威并施,还能安抚下来,但是有些人却不得不好言好语的说话,才能安抚,而阿济格就是其中之一。 阿济格说道:“十弟,贼人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你还纹丝不动,你就命我将这些土狗瓦鸡,全部给清理干净吧。” “八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多铎说道:“这一战想要重创郑氏,你还需要静心等待便是了。” “有什么好等待。”阿济格说道:“我派人看过郑家士卒,也就是一般般的,堪堪过眼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将他们给解决掉。何须你如此苦恼。”| 多铎摇摇头说道:“时候还没有到。” 阿济格顿时大怒说道:“什么时候,时候才算到了。老十,你能不能讲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多铎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多铎冷冷的说道:“我要郑氏十年二十年之后,想起这一战还胆战心惊,我要郑氏有来无往。不管来多少,都要葬身在南京城下。” 多铎说话的这个股狠意,正合阿济格的心思,他说道:“好,我就知道这一件事情,你准备怎么安排这一战的。” 多铎说道:“无他,示之以弱,引他攻城,待他久攻不下的时候,只需轻轻的一推,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了。” 阿济格心中微微一愣,大声说道:“好,十弟,我没有看错你。下面的人我会去安抚,不过,等那一天的时候,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 第六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七 第六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七 郑成功却不知道,多铎心中意愿。 不过吗,这一路走过来,都是顺顺利利的,却让郑成功心中感觉有些不对,与郑氏高级将领的商议一下,郑鸿逵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有些不对的,但是很多时候,上层感觉与下层的感觉不大一样。 对郑氏下层士卒来说,在他们感受之中,简直打的再顺手不过了。 从镇江向南京之一路之上,除却一些不堪一击的杂兵之外,根本什么阻力。或者说从厦门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一连串胜仗,让他们有一点翘尾巴了。 清军毕竟有很多老将压阵,连胜之下的,骄气也是难免的。但他们能掌握好分寸,但是郑军就有一点不一样了。 郑军陆师扩军相当的多,以至于大部分军官都称不上合格的军官,有拔苗助长之态。他们自己也没有打过多少陆战,对情态的判断,自然是有些失误,这种上下轻狂的局面,让郑成功有些头疼。 只是而今的局面,大战在即,泼冷水,也只能在私下之中做。不敢影响军心士气。 就这样他们顺风顺水的来到了,南京城下。 宏伟南京城就在这大军的眼前了。 郑成功并不是没有来过南京,不过而今的身份却与之其他时候并不一样,他语气之中充满了征服感,说道:“来人,给我下战书,约他明日交战。” 这一封战书从郑成功手中传到了洪承畴的手中,再有洪承畴转呈给多铎。 多铎看了一眼,顺手传给阿济格。 阿济格看了战书,眉头一挑,说道:“老十,这一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定然将郑氏打的满地找牙。” “不,”多铎说道:“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对南京城怎么样。” 南京城是朱元璋建立下来的根基,即便是数百年之后,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坚城,清军士卒又是极其精锐,守住此城自然是毫无悬念。 多铎毫不犹豫的拒绝,传到了郑成功的耳朵之中。 郑成功心中有一丝犹豫,他岂能不知道,南京城的难缠。但是而今却是不等不为了。 “咚咚咚。”清晨第一缕阳光从东方落下,似乎是一只无形的人,将所有人影都拉着这细长细长。 而今郑成功站在高台之上,一挥手,身后就有人舞动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旗语的命令之下,无数士卒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缓缓的向前压了过去。 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让密集症患者感到恐惧。 郑成功对这些士卒下了很大的心血,只看阵势,就知道是精锐步卒,否则阵势也不会如此整齐划一。而在整齐划一的阵势之中,却有一些不那么整齐的存在,这些存在不是别的,就是攻城器械。 大部分攻城器械都是在镇江制造出来的,不过是拆开之后,放在船上,运送过来,再在这里重新组装起来而已。受限于组装的能力,故而这些攻城器械,都是偏小一点,如张轩攻开封巨型吕公车却是没有的。 所有人都缓缓的向前走过,他们的细碎的步伐之声,再加上攻城器械沉重的木轮转动的声音,江风呼啸的声音,甚至连不远处的长江流水的声音,也引入心间。就好像是背景音乐一般。 “轰。”的一声,没有想到是南京城上先开炮。 毕竟南京城中火炮数量并不在少数。最少有百余门之多,如果算上小炮更是密密麻麻,根本不计其数,如果南京制造局尚在的话,这数量也就更多了,只是南京制造局最后一炸,将不知道多少工具资料全部炸掉了,制造局的工匠,或死或逃。没有了这些,这制造局不过是一空架子而已。 不过郑氏的火炮数量也不少,而且都是制造局所产的精良火炮。 说来好笑,似乎郑军与清军的火炮都是一个来源,而今却作为敌我两方进行战斗。 南京城上开炮之后,郑军也开炮了,双方炮声隆隆,就好像是信号一样。 郑军的士卒,也不知道是承受不住压力,还是早就有准备,不知道谁大喊一声,道:“杀。” 本来还缓缓前进的攻城器械,一下子发力了。原本还有队形的军队,一瞬间分裂开来,是以各个登城的器械为中心,努力的前进,这些攻城器械大多是云梯,盾车,等等。 只是如此一来,也看出这些军队的成色来。平时走走路,还行。在这个危机时刻,却有一些慌乱了,甚至有不少敌人都乱成一团糟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道兵。 这些混乱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很快平息下去了,就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个时候,清军的炮火开始影响郑军的攻势。虽然只有少数士卒受到了打击,毕竟数里宽的阵势,即便是清军的火炮数量不少,也不能完全压制郑军的攻势。 更不要说,郑军的火炮也在发射。 郑军的火炮大部分都打在城墙之上,不过南京城墙包砖,每一炮上去,都能震碎一些砖石,将整个城墙都为之一震, 不过这种震动并大,概因南京城墙都是极其厚的,有几十米厚,甚至可以说,这哪里是城墙,分明是一座人造土山。 火炮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想要震动城墙,还真是欠了一些火候而已。 郑成功此刻看得分明,知道,即便是所有炮弹都打在城墙之上,也不过是给南京城墙造成一点点的小麻烦,即便是整修的时候,也不用费多大劲,大抵修修墙面,夯实土地就行了。 也许火炮并不是不行,而是想轰开城墙,所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 不过,郑成功还有其他选择。就隐藏在攻势之中。 “咚”的一声,一辆洞车撞在城墙脚下来,立即有几个士卒拿着武器开始奋斗,他们的武器并不是刀枪,而是挖洞用的工具,他们三下五除二,在墙面之上挖出一大块条石来,然后继续往城墙里面挖。 这就是李自成围攻开封的故计而已。 崇祯年间的开封攻防战,给后世带来了太多的影响了。现在夏军的攻城手段,几乎上是承袭当时的计策,而郑成功却是照搬夏军的一套。 “轰。”一声,这一声爆炸响亮之极,让人一听音色,就知道不是火炮,连站在城墙上面的多铎也感受到脚下一晃,连多铎自己也差一点晃倒,更不要说其他士卒了。 “怎么回事?”多铎大吃一惊。 “王爷,你看此处。”一个侍卫忽然大声说道。 多铎顺着这个侍卫所指的目光看下去,却见一处黄沙滚滚,他走过去探头一看,却见城墙脚下已经挖出一个坑洞,虽然在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下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却知道立即要采取措施,不能等下去了。 他立即说道熬:“鳌拜。” “奴才在。”鳌拜翻身下马,打千行礼说道。 多铎说道:“孤命你立即出征,将这些挖城墙下面的人一一驱赶开来。” “是。”鳌拜说道。 在多铎面前,他从来说惜字如金的。 鳌拜领命之后,立即下去准备了。多铎目送鳌拜出去,心中却有一些感慨的,在他看来,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最少郑氏大军还么没有疲惫。只是他没有想到郑氏还会玩这一手。只能派出鳌拜,去好生清理一番了。 至于鳌拜能不能成功,多铎根本没有想过。 鳌拜满清第一勇士的称呼,或许有一点水分,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武艺,却没有一丝水分。 第六十七章 襄阳与南京八 第六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七 郑成功却不知道,多铎心中意愿。 不过吗,这一路走过来,都是顺顺利利的,却让郑成功心中感觉有些不对,与郑氏高级将领的商议一下,郑鸿逵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有些不对的,但是很多时候,上层感觉与下层的感觉不大一样。 对郑氏下层士卒来说,在他们感受之中,简直打的再顺手不过了。 从镇江向南京之一路之上,除却一些不堪一击的杂兵之外,根本什么阻力。或者说从厦门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一连串胜仗,让他们有一点翘尾巴了。 清军毕竟有很多老将压阵,连胜之下的,骄气也是难免的。但他们能掌握好分寸,但是郑军就有一点不一样了。 郑军陆师扩军相当的多,以至于大部分军官都称不上合格的军官,有拔苗助长之态。他们自己也没有打过多少陆战,对情态的判断,自然是有些失误,这种上下轻狂的局面,让郑成功有些头疼。 只是而今的局面,大战在即,泼冷水,也只能在私下之中做。不敢影响军心士气。 就这样他们顺风顺水的来到了,南京城下。 宏伟南京城就在这大军的眼前了。 郑成功并不是没有来过南京,不过而今的身份却与之其他时候并不一样,他语气之中充满了征服感,说道:“来人,给我下战书,约他明日交战。” 这一封战书从郑成功手中传到了洪承畴的手中,再有洪承畴转呈给多铎。 多铎看了一眼,顺手传给阿济格。 阿济格看了战书,眉头一挑,说道:“老十,这一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定然将郑氏打的满地找牙。” “不,”多铎说道:“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对南京城怎么样。” 南京城是朱元璋建立下来的根基,即便是数百年之后,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坚城,清军士卒又是极其精锐,守住此城自然是毫无悬念。 多铎毫不犹豫的拒绝,传到了郑成功的耳朵之中。 郑成功心中有一丝犹豫,他岂能不知道,南京城的难缠。但是而今却是不等不为了。 “咚咚咚。”清晨第一缕阳光从东方落下,似乎是一只无形的人,将所有人影都拉着这细长细长。 而今郑成功站在高台之上,一挥手,身后就有人舞动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旗语的命令之下,无数士卒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缓缓的向前压了过去。 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让密集症患者感到恐惧。 郑成功对这些士卒下了很大的心血,只看阵势,就知道是精锐步卒,否则阵势也不会如此整齐划一。而在整齐划一的阵势之中,却有一些不那么整齐的存在,这些存在不是别的,就是攻城器械。 大部分攻城器械都是在镇江制造出来的,不过是拆开之后,放在船上,运送过来,再在这里重新组装起来而已。受限于组装的能力,故而这些攻城器械,都是偏小一点,如张轩攻开封巨型吕公车却是没有的。 所有人都缓缓的向前走过,他们的细碎的步伐之声,再加上攻城器械沉重的木轮转动的声音,江风呼啸的声音,甚至连不远处的长江流水的声音,也引入心间。就好像是背景音乐一般。 “轰。”的一声,没有想到是南京城上先开炮。 毕竟南京城中火炮数量并不在少数。最少有百余门之多,如果算上小炮更是密密麻麻,根本不计其数,如果南京制造局尚在的话,这数量也就更多了,只是南京制造局最后一炸,将不知道多少工具资料全部炸掉了,制造局的工匠,或死或逃。没有了这些,这制造局不过是一空架子而已。 不过郑氏的火炮数量也不少,而且都是制造局所产的精良火炮。 说来好笑,似乎郑军与清军的火炮都是一个来源,而今却作为敌我两方进行战斗。 南京城上开炮之后,郑军也开炮了,双方炮声隆隆,就好像是信号一样。 郑军的士卒,也不知道是承受不住压力,还是早就有准备,不知道谁大喊一声,道:“杀。” 本来还缓缓前进的攻城器械,一下子发力了。原本还有队形的军队,一瞬间分裂开来,是以各个登城的器械为中心,努力的前进,这些攻城器械大多是云梯,盾车,等等。 只是如此一来,也看出这些军队的成色来。平时走走路,还行。在这个危机时刻,却有一些慌乱了,甚至有不少敌人都乱成一团糟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道兵。 这些混乱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很快平息下去了,就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个时候,清军的炮火开始影响郑军的攻势。虽然只有少数士卒受到了打击,毕竟数里宽的阵势,即便是清军的火炮数量不少,也不能完全压制郑军的攻势。 更不要说,郑军的火炮也在发射。 郑军的火炮大部分都打在城墙之上,不过南京城墙包砖,每一炮上去,都能震碎一些砖石,将整个城墙都为之一震,不过这种震动并大,概因南京城墙都是极其厚的,有几十米厚,甚至可以说,这哪里是城墙,分明是一座人造土山。 火炮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想要震动城墙,还真是欠了一些火候而已。 郑成功此刻看得分明,知道,即便是所有炮弹都打在城墙之上,也不过是给南京城墙造成一点点的小麻烦,即便是整修的时候,也不用费多大劲,大抵修修墙面,夯实土地就行了。 也许火炮并不是不行,而是想轰开城墙,所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 不过,郑成功还有其他选择。就隐藏在攻势之中。 “咚”的一声,一辆洞车撞在城墙脚下来,立即有几个士卒拿着武器开始奋斗,他们的武器并不是刀枪,而是挖洞用的工具,他们三下五除二,在墙面之上挖出一大块条石来,然后继续往城墙里面挖。 这就是李自成围攻开封的故计而已。 崇祯年间的开封攻防战,给后世带来了太多的影响了。现在夏军的攻城手段,几乎上是承袭当时的计策,而郑成功却是照搬夏军的一套。 “轰。”一声,这一声爆炸响亮之极,让人一听音色,就知道不是火炮,连站在城墙上面的多铎也感受到脚下一晃,连多铎自己也差一点晃倒,更不要说其他士卒了。 “怎么回事?”多铎大吃一惊。 “王爷,你看此处。”一个侍卫忽然大声说道。 多铎顺着这个侍卫所指的目光看下去,却见一处黄沙滚滚,他走过去探头一看,却见城墙脚下已经挖出一个坑洞,虽然在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下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却知道立即要采取措施,不能等下去了。 他立即说道熬:“鳌拜。” “奴才在。”鳌拜翻身下马,打千行礼说道。 多铎说道:“孤命你立即出征,将这些挖城墙下面的人一一驱赶开来。” “是。”鳌拜说道。 在多铎面前,他从来说惜字如金的。 鳌拜领命之后,立即下去准备了。多铎目送鳌拜出去,心中却有一些感慨的,在他看来,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最少郑氏大军还么没有疲惫。只是他没有想到郑氏还会玩这一手。只能派出鳌拜,去好生清理一番了。 至于鳌拜能不能成功,多铎根本没有想过。 鳌拜满清第一勇士的称呼,或许有一点水分,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武艺,却没有一丝水分。 第六十八章 襄阳与南京九 第六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七 郑成功却不知道,多铎心中意愿。 不过吗,这一路走过来,都是顺顺利利的,却让郑成功心中感觉有些不对,与郑氏高级将领的商议一下,郑鸿逵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有些不对的,但是很多时候,上层感觉与下层的感觉不大一样。 对郑氏下层士卒来说,在他们感受之中,简直打的再顺手不过了。 从镇江向南京之一路之上,除却一些不堪一击的杂兵之外,根本什么阻力。或者说从厦门...... 《明末求生记》第六十八章 襄阳与南京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襄阳与南京十 第六十九章 襄阳与南京十 火铳轻便,相对而言,填装频率就能更快一些。故而贺虎头用三排轮射,一般来说,可以形成火力网。轮转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缺口。但是西洋火铳重,运转起来就不大方便。 故而郑成功就列成六排。 六轮齐射,才能达到火力密集的程度。 火铳全靠密集射击取胜,故而即便是即便是面对大炮轰击之下,也保持队形。 总体的来说,双方都在彼此火炮的覆盖范围,只能当时火炮的准头,大抵都是碰运气而已。单纯用火炮覆灭一支军队,还是不可能的,他们能起的只是辅助作用而已。 不过,在面对火炮轰击之下,火铳队的阵脚还是动摇了。 对于清军上层将领来说,他们自然是不想八旗伤亡惨重,但是对于八旗下层相当一部分将领来说,早已将厮杀当成了家常便饭,他们骨子里有一种渔猎民族的狠劲。 面对密集的火铳阵势,清军士卒也是前仆后继,根本没有一丝停顿。 不过,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将,也不是光有勇敢。他们在战术上的调整,非常敏锐,所以在炮击之下,火铳队列微微有一些动摇。就立即抓住了痛脚,拼命冲上前面。 几乎呼吸之间,就有一白甲兵,身穿三重盔甲,健步如飞。硬生生的撞进了队列之中。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瞬间双方陷入了肉搏战之中。 在肉搏战的时候,郑军的士卒如何能与清军相比。 倒不是说郑军士卒没有能打的,郑军能掌控海上,考得就是一场场海战,这个时代的海战,大炮虽然有威力,但还不能完全代替肉搏战,郑军也有不少海上猛将,就如郑芝虎。虽然郑芝虎已经死了,但声明犹在。 只是,海上搏战与陆地上肉搏是不同的。 清军战士,都个头很高在,身披重甲,手持重型兵器。浑身负重就有数十斤重。而郑军海上猛将,却是光着脚丫子,都是大脚板,身穿单衣,很可能是光着上身。因为在海上打仗,一不小心,就落海。 如果身披重甲,一落海就上不来了。 这种习惯即便是换到陆地上作战,也改不了。 更不要说,这些火铳兵或许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是他们身上除却一根火铳之外,只有短兵,双方相接的时候,清军简直如虎入羊群,不过片刻,这些火铳军队,就坚持不住了。 多铎看道这局面,心中一跳,大声说道:“让图赖冲过去。” 多铎命令随着令旗挥舞,传到了图赖这里,图赖立即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几乎是贴着战场,极速机动,不过半刻钟而已,冲到了这里。 图赖冲阵,有铁锤敲击玻璃,本来就维持不下去的局面,更加维持不下了。 图赖浑身浴血,连白发都染红了。他冲破了火铳队之后,直接杀到了第二层郑军之中。 因为郑成功对自己的步卒其实没有信心的,在列阵的时候,将自己的精选的士卒列在前面,后面的士卒,要比最前面的士卒,要差了一筹。图赖这一冲,连破两阵,深入郑军之中。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郑军士卒。 深陷绝阵之中,图赖一时间肾上腺激素膨胀。 好像回到了年轻之时,他什么也不管,只是深入深入,再深入。有一种要将郑军给击穿。 甘辉站在大旗之下,看得清清楚楚的,图赖如果劈江斩浪而来,所过之处,纷纷破裂。甘辉不得不承认,郑军比清军差多了,且不说别的,单单是福建人与辽东人的身高,最少差出最少一个头。 倒不是说福建人身体素质,比不上辽东人。只是大概率上,在战场之上,满清这边的人站便宜。 面对这样的局势,甘辉再也无法坐视了。一旦清军将郑军从头到尾击溃。恐怕大败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但是一时间甘辉也找不到一支可以派上用场的军队,他一咬牙说道:“跟我走。” 甘辉决定带着自己本部人马,堵上去,一定要将清军攻势挡回去。 甘辉的决定,固然是负责任,并且也是有勇气,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郑家上下,对指挥这样大规模战事的经验缺乏,郑氏从上到下,那么是郑芝龙复生,郑氏之中对于指挥这么规模陆战的经验也是很缺乏的。 或许大规模海战,还有一些经验,但是陆战,谈不上门外汉,但也绝非精通,最少在指挥艺术之上,在多铎面前,根本不够看。 多铎临阵指挥的技术,谈不上多好,但也是跟随父兄一战一战的打下来的。有老奴,黄台吉,等等用兵打仗的大将,指点,有一场场战事的淬炼,还有誓死听令的两白旗将士。 这样的经历绝非郑成功可比的。 多铎对图赖这名老将,能做到这个程度,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手一挥。 根本不用说,他身边的亲兵立即会意。 “咚。”南京城头上,一面数人环抱的大鼓被六个人一起击响。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着这一声鼓声响起,音波所过之处,不知道多少面鼓都一瞬间被敲响。所有鼓声都汇成一声。好像是天边一个闷雷一样。 “杀。”这是清军总攻的命令。 图赖闯进郑军之中,已经动摇了整个郑军的士气,毕竟图赖的位置,已经在很多郑军身后,他们岂能没有担心。 战场之上很多信息不明了,或者说战场大部分将领或者士卒,根本不可能将所有信息,都掌握在手里面。所以很多事情,都要靠他们的脑补了,去推测,去分析。 但是很多脑补都是自己吓自己。 越是如此,士气崩溃的就越快。 清军大举压上,就是要郑家无暇回顾,将所有的精力都拖在前面。当然也有限一举击溃郑军的心思。只是能不能达成,却要看战事发展如何了。 此刻的图赖也无心回顾他身后的变化了。 他只觉得自己胯下的战马再也跑不起来了,眼前有无数人,好像不要命的冲了过来。这些步卒似乎没有要冲他来的意思,全部冲他的坐骑而来。图赖想好护住坐骑。但是这些郑军,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扑过来,一副好像以命换命的样子。 图赖也挡不住了。。 一声声呼啸之声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 一时间无数飞矛,飞斧投掷过来,大部分都落在地面之上,只有一小部分打在坐骑身上。 这些投掷性武器,好像都是郑氏将士在海上用的。 在海上虽然有短铳,与弓箭。但是在近距离交战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喜欢,飞矛,飞斧这样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好学,而且威力大,在数步,与数十步的距离之内,能做到指哪打那。凡是中了一下的人,估计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性,不是成为死人,就是走在成为死人的道路之上。 故而图赖的坐骑虽然身强力壮,远胜于寻常人,但是面对这些东西,也是没有躲过去,一瞬间身上被开了好几个口子,都是深入内腑之中的,鲜血好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 图赖的坐骑轰然到底,再也无力站起来,只有一阵阵虚弱的哀嘶之声,在战场之上,根本不能及远。图赖有没有发现都不知道。 因为图赖这个时候,就在危机之中,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一匹马的死活了。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他就要随之而去了。 第七十章 襄阳与南京十一 第七十章 襄阳与南京十一 在作战之时,落马者死。几乎是一个定律了。 能违反这个定律的人,一定有特殊之处,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武勇非常,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只能说运气特别好。而图赖就是前者。如果向前一二十年,图赖自然是两者兼备之人。 但是而今,却老了。 老到了在发现坐骑失事的同时,想从坐骑上跳下来,速度却慢了一拍。将右腿抽了大半,但是整个右脚被战马生生的压在下面了。 图赖听见清晰的“咯吧”一声,图赖作为老将,征战多年,受伤非少,好几次险死还生,特别是在松山之战,与曹文诏对阵的时候,差一点死掉,正因为如此,他对身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伤势,刀伤,箭伤,枪伤,乃至跌打伤势,有足够的肢体记忆。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他不用人来看,他就知道,他的脚踝骨折了。 “大人。”一群清兵扑了过去,将图赖护在身后,一行人连滚带爬的将图赖从马匹身下拉出来。 果然,图赖的脚,在脚踝之处,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甚至骑马都有一些不方便。更不说是作战了。 “鞑将落马了,杀啊。”郑军士卒也好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 之前说过,郑成功向来是重赏重罚的,故而能斩杀一个苗根正红的满洲将领,获得的赏赐,让这些底层士卒,简直不敢去想,绝非连升三级那么简单。 故而他们一个个好像疯了一样冲了上过,并非不知道清军不好惹,而今是愿意用他们的一条命,去赌一把将来的荣华富贵。 只是图赖的亲卫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失陷主将的罪名,足有让他们全部死无全尸,甚至牵连家人。 故而以图赖落马之出,为中心,一场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似乎郑氏将士喜欢用一些非正常的武器,比如铁钩,链子锤,斧头等等,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登船肉搏的时候用的。 虽然海上夺船之战,也是肉搏战,但是双方作战空间不同,夺船的时候,对于水手是否携带制式兵器并不做强烈的要求。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但是这些武器在陆地上阵战之中,很多时候没有用,比如链子锤,只能当锤子用,因为根本没有甩开的距离。 清军实力比较高上一重,在重重压力之下,依旧将图赖救了出来。 不过,锐气已经挫动。再也不能与之前一样深入了,甚至有一部分被包围,有一部分被一步步逼着退了出来。 而图赖就被麾下的将士簇拥着向后退,想从原路返回。 甘辉却不甘心如此。他立即调动人马,从两侧包抄过去,想要将这一支骑兵,给一口吞了。好给清军一个下马威。 只是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就在他要吞掉图赖所部的时候,正面战场之上,也发生了变故。 清军总攻命令一下,各部几乎毫无保留,生死不顾的冲了上去,郑军的火炮拼命发射,各级将士一个个也都是拼了性命。 但是依然没有挡住清军攻势,最先被攻破的,不是别处,就是铁人军。 因为铁人军在两军交战的正中央,也是交战最为激烈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郑成功精挑细选的铁人军承担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不管清军步卒骑兵都硬生生挡了回去,挫败了清军好几次攻势。 因为有他们的遮拦,两翼的郑军才能保持基本的队形。 铁人军虽然厉害,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不,是所有重甲步卒都有这样的缺点,那就无法持久,因为盔甲太重了。 铁人军盔甲,恐慌要比清军三重甲轻不了多少。基本每一个士卒都精挑细选,甚至还有不少西人服役,但是依旧不是铁打,每一次击退敌人,每一次弄出人马具碎的场面,背后就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 虽然一身所有铁人军都一身铠甲,看不出来表情什么的,但是很清楚的看得出来,他们的动作都有一些变形,有人带着铁手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种颤抖,并不是他们愿意的,而是身不由己的。 如果现在有人能扒下他们盔甲看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铁靴之中的脚,就好像泡在汗水之中一般。体力都严重透支了,虽然现在交战时间并不长。 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 但是这一个时辰的高强度作战,足以让他们精疲力尽,更不要说而今清军发动总攻。 即便是忽略到以上所有的东西,单单听他们的呼吸之声,只觉得,急进急出,喘息如雷。就知道他们已经在不支的边缘。 而此刻清军派上来的全部是白甲兵。他们用的也不是长枪长刀,而都是铁斧铁锤。 这些钝器就是为了对付,铁人军的铁甲的。 清军数次进攻,都在铁人军之前铩羽而归。被多铎视为奇耻大辱,清军纵横这么多年,还没有攻不开的阵势,故而他下令抽调各部白甲兵。 白甲兵作为清军精锐的精锐,数量上也不多,每一个白甲兵都是一个全能的战士,不管是从体力,还是战斗技能之上,都是当世一流。三重甲胄在身,虽然重了一些,笨拙了一些,但是在防御力上,未必比板甲差上多少。 白甲兵在清军骑兵的掩护之下,猛地冲到了铁人军之前,双方近身肉搏,就好像是两头笨拙的公熊斗殴一样,根本没有什么花巧的招式,都是你一下,我一下的硬生生进攻。 看上去就好像是回合制游戏一般。 却不知道他们用得都是重兵器,如果没有足够的甲胄,一个人挨上一下,立即就骨断筋折,内腑崩裂而死。 但是即便有铠甲护住,这钝器的伤害也未必能全部抵消。 钝器破甲的原理,就是我未必要击穿甲胄,只需让甲胄变形就行了。金属的延展性,让他们在承受重击的时候,很容易变形。且不说,这股大力会不会透过铠甲撞在人身之上,单单说,当铠甲变形了,那铠甲之中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摸样。 如果铁人军是刚刚开战的时候,白甲兵冲上来,决计不至于如此轻易的得胜。 不过,而今说什么都晚了。 白甲兵花了一些时间,正面击败铁人军,随即又作为大军的先导,硬生生冲进郑军队列之中。 一时间郑军先是一愣,随即各处郑军士气衰落,已经有人掉头就跑了。 铁人军的厉害,他们都知道。正因为如此,这刀枪不入的铁人军,被他们当做支柱。但而今,连铁人军都败了,剩下的人,自然没有什么支撑下去的勇气。不过,郑军的组织能力尚在,一时间,倒也没有完全崩溃。 只是到了这一步,想要取胜,已经不大可能了。或者说无限趋于不可能。 最少甘辉是这么想的,他面对起清军反扑浪潮,心中顿时一凉,立即将身边的一个侍卫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说道:“你去告诉大王,事不可为,保存实力,速走为上,我在这个断后,切切不可耽搁时间了。” 这个侍卫不是别人,就是甘辉的长子,甘明臣。古代是个人情社会,当官将子侄带在身边,提携教诲,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张轩身边的将领也多有这样的情况。 甘明臣听了大吃一惊,说道:“爹,你怎么办?” “军中无父子。”甘辉低声说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这一条命,早就给了郑老大了。” 第七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十二 第七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十二 甘辉口中的郑老大,不是郑成功,而是郑芝龙。 甘辉当年年纪小,与郑芝龙结拜,也是十八芝的一员, 也幸亏甘辉当年是一个凑数的,否则与郑芝龙当结拜兄弟,可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郑芝龙为了海上霸权,可是对当年兄弟下手,丝毫没有留一丝情面。反而如甘辉,施琅的父亲,施大?这样没有影响的小兄弟,死心跟着郑芝龙,没有自立的心思。被郑芝龙接纳。 从十八芝时代,变成郑家时代。他们也从十八芝的一员,变成了郑家外姓将领之首。 不管郑芝龙对别人如何,甘辉觉得郑芝龙对他一家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兄弟义气也好,还是对郑家,还是对甘家最好的选择,就是为郑成功断后。 甘辉早已知道,他已经与郑氏集团分不开了,如果郑成功死在这里,郑氏集团估计要土崩瓦解了,毕竟郑芝龙其他儿子还小,不能服众,郑家族人又太多了,为继承权的事情,大概就要打成一锅粥了。 郑氏不存,自己一家恐怕也不能保全了。 他此刻派甘明臣回去报信,也是他作为父亲的私心。 甘明臣即便百般不愿意,也不敢违逆父亲的心思,只能含泪去了。 他快马返回,来到了郑成功的本阵,跪在地面之上,将甘辉的意思说了。 郑成功脸色铁青,沉吟好一阵子才说道:“你先作为的侍卫吧。” “是。”甘明臣说道。 郑成功知道甘辉的意思,既然甘辉有赴死之心,他不管怎么办,也要把甘明臣给带走,否则将来谁还为郑家卖命,所以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之上,而今战场之上最为安全的地方,就是郑成功身边了。 “大木,当断则断,已经耽搁不得了。”郑鸿逵严肃的说道。 郑成功微微低头,说道:“四叔,我不甘心。” 郑成功怎么能够甘心。 而今退了,不是这一战的失利,而是郑成功整体战略的总失败的开端。 他誓师北伐以来在,几乎将整个浙江,还有南直隶江南数府,都占据了下来。这些地方都是整个中国的精华地带,拥有这些地方,足以立国了,可以支撑他熊熊燃烧的野心,独立江南一国,与清,夏,鼎足而三。 只是一战,如果一根针一样,将郑成功的梦幻泡影给刺破了。 从这里一退,很大可能,在江南都站不住脚跟。说不定退回到福建,也未必能够站稳脚跟。 更不要说,郑成功还要面对郑氏内部的挑战。 毕竟这一战,是郑成功力主的。 一战下来,损兵折将,都是郑氏的精锐部众。郑氏内部,如郑彩等人不反对才怪了。 郑成功是郑芝龙长子,虽然不是唯一的儿子的,但是郑芝龙其他几个儿子,都小郑成功很多。所以看在郑芝龙的份上,动摇不了郑成功的家主的地位。但是权力就要消弱很多了。 如果局面郑成功怎么会甘心。 但是他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而今的局面郑成功也看得很清楚,败阵的可能性太高了一些。 郑成功努力控制情绪,说道:“让彩兄在船上接应,临江各部就先行上船吧。” 郑鸿逵摇摇头说道:“大木太迟了。你跟我走就是了,现实丝毫耽搁不得了。” 郑成功心中一惊,立即明白郑鸿逵的意思,就是放弃岸上几乎所有的军队,这是郑芝龙与郑成功父子两代,在兴建陆师的所有努力,最少有十万之众,全部丢给清军了。 “不行,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郑成功说道。 郑鸿逵几乎着急的跳脚,说道:“大木,你没有见过,大军崩溃,就如同雪崩,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等你反应过来,就没有脱离的机会了。我郑家的根本,就在船上,这些丢了,虽然可惜,但是只有人在,就能东山再起,这个时候,你可不要耍小性子。” 郑成功说道:“不,多谢四叔了,四叔还是去主持撤退一事吧。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 这些士卒全部是郑氏的精华战力,如果将这些人都丢在这里,郑氏损失之大,不下于罗玉龙在山东的损失。郑成功决计不能接受,他虽然知道大败在即,但一心努力挽回损失。 只是,比起征战经验,那么是打败仗的经验来说,还是郑鸿逵多一点。 郑鸿逵的判断没有错。 很多时间,从开始攀升的临界点,或许需要很长时间,但是从临界点一跃而下,或者一冲飞天,却只需一瞬间而已。 而这一瞬间,一个消息从前面传来,只听见有人大喊道:“甘辉已死,尔等何不早降。” 却见这人须发皆张,根根好像是铁矛一般,骑在马上,长矛挑起,将一颗人头高高的挑了起来,在亲兵的护卫之下,来回在郑军之中冲杀,就好像是纵马践踏禾苗一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鳌拜。 “爹。”甘明臣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见土里,一时间双手之上鲜血直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多出一个伤口来。 郑成功也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坚持不住。 他知道甘辉有以死断后之意。甚至心中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来得会这么快,甘辉是郑家老将,郑家外姓将领之中的老资格。在军中素有威望。 而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死沙场。 其他各级将领还有维持下去的可能吗? 郑成功不敢去想这个结果,但是事情不会因为他不敢想,就不发生了,甚至郑成功不用去想了,因为结果就在面前。 清军击破铁人军之后,郑军就在崩溃的边缘,甘辉为了维持下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补上铁人军的缺口。但是清军会允许吗?在铁人军被攻破的时候,几乎同时,多铎的命令就下来,附近好几支清军,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自然而然的向缺口之中冲了过去。但是清军在阵势调整之上,迅速之极,远远不是郑军可比。 纵观这一场战事,郑军的每一步调整,都要比清军慢上许多。 这就是经验丰富的下级军官的作用,一道命令从传递下,到执行,全部都是他们在其中的作用。 鳌拜并不是唯一冲进去的将领,但是在混战之中,鳌拜将自己的武勇发挥出极致了。所谓满清第一巴图鲁,也不是虚言,他亲自冲阵,在甘辉的重重护卫之下,阵斩甘辉。 一下子将其他各将给比了下去。 甘辉之死,瞬间引起来了连锁反应。 大部分郑军,都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一个军阵接着一个军阵崩溃了。大崩溃的局面一形成,就无法更改了。 不过,此刻郑军一员小将,表现出不凡的资质。他就是周全斌。 以周全斌为首的一些小将,作为郑成功的亲信,掌管这一战所有大炮。 但是在双方陷入混战之中,双方大炮都不约而同的降低了射击频率。越来越慢的射击频率,让这些大炮仅仅成为双方战斗的背景音,并没有什么作用。毕竟双方都混战在一起,再加上这个时间糟糕的瞄准技术。 真正乱开炮的话,不知道是打敌人,还是打自己人。自然要少开炮了。 不过这个时候,周全斌不等郑成功下令,就开炮了,再也顾不上误伤不误伤了,甚至也不想大炮的承载能力。全面开火,目标就是清军与郑军混战在一起的部分。 第七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十三 第七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十三 大炮轰鸣,不分敌我。 清军一时间也被打懵了,更不要说郑军,甚至可以说郑军死在炮火下的数量,要比清军多。 周全斌这个举动,一下子引起了清军火炮的反击。 不过,清军火炮的反击,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乱开炮,至于大家所想的大炮作战与反炮兵作战,在这个时间更多是凭借运气,而不是别的。双方大炮轰鸣一时间,主宰了整个战场的所有动静。 “轰。”一声巨响,却是不是大炮轰击之声,声音带着一股“脆”意,不是别的,而是火炮炸膛。 不知道,是连续发炮时间太长了,还是慌乱之中,火药加多了。 这一次炸膛,死的人倒不多,仅仅是相邻的两个炮组,大概有十几个人被炸死,还有附近的一些人被爆炸的碎片打伤而已。但是损失最大是士气。 大军已经崩溃了,可以说从清军到郑军炮兵阵地之前,几乎没有军队把守了。 而今还在拼命的发炮,很多大炮在连续发射之中,温度已经很高,湿毛巾一放到上面,就会发出吱吱的声音,还冒出白烟出来。 越往后炸膛的几率也就越高。 更重要的是,周全斌知道,他刚刚忽然出头,不过是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清军没有想到郑军的火炮连自己人都打,再加上郑军已经崩溃了。清军大胜在即,也变得爱惜自己的性命了。 毕竟人命不是韭菜,割了还能再生。 他们自然要缓上一缓,但是这种情况,决计不会长久的,此刻不见好就收,就是为大军拼死断后了。 周全斌虽然被郑成功提拔,但是却没有为郑成功赴死之意,见下面人心因为炸膛而动摇,见清军似乎有些动静,也不敢耽搁,立即说道:“撤吧。” 周全斌撤退,也不甘心,将这几十门大炮留给清军,干脆将所有的火药都塞进炮膛之中,留下引线,点燃后离开。他们不敢往正北逃,而是转了一个圈,向紫金山方向逃走了。 想来紫金山虽然山势不算多陡峭,但也能限制一下清军骑兵的追击。 “轰,轰,轰-----”随着周全斌的撤退。遗留下来的所有大炮一个个好像是一个大炮仗一样,爆炸开来。震动了整个战场,也被郑成功看在眼里。 郑成功心中暗道:“希望周全斌能够逃出来吧。” 周全斌最后的反击,帮了郑成功大忙了。 也就是周全斌为郑成功争取最后的一点时间,让郑成功将身边的卫队,与军中很多将领带上了船。 虽然这种弃军而逃之事,不光彩,但是这个时候,也想不了太多了。虽然很多人都说生命无价,但是人的生命其实都是有价值的,最少在郑成功看来,这些军中将领的价值,远远的超过这些大头兵。 只要这些将领在,只需数月,或者年余,就能重建一支大军,或许战力不及这个,但是最基本的架子还是能搭建起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郑成功的损失也极大,在混乱之中,并非每一个将领都有好运气被带上船的,更多的混在溃兵之中,向潮水一般向临时码头冲了过来。 这临时码头是郑氏水师靠岸的地方,有这一道道长长的栈桥,栈桥两侧直接停靠着一艘艘的船只,战船,商船,运输船,都有。可以说是密密麻麻的,但是而今,这些船只全部离开了码头。 唯有栈道尽头,有一艘船只停靠。 但是能通过栈桥的郑家将士,就能逃上船。 此刻编制都乱,也不敢谁是谁了,船满之后,立即有一艘船换上。争取尽力接应大队人马上船。 但是多铎如果让郑成功从容整顿人马,他就不是多铎了。 随着水面之上掀起涟漪,好像是河岸在颤抖一样。 不是河岸颤抖,而是大量马匹出没,震动了地面。 随即大片大片如同天塌地陷的哭喊之声远远的传了过来,还有大炮轰鸣之声,不过听起来更多都是小炮。却是清军逼近溃兵,几乎用佛郎机炮贴着溃兵的后背开炮。 打的也是散弹,这人挨人,人挤人的局面之下,散弹一片打过去,立即掀翻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只是有些人当场死亡了,有些人只是受伤而已。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一时间这些败兵就好像是受惊的马匹一样,拼命的往前冲。 拥挤的人潮,将不知道多少人推进的长江之中,而且一道道栈桥两侧是没有栏杆的,在这拥挤之下,栈桥两侧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个人噗噗通通的栽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是,一艘停在栈桥之上的船只,无数人汹涌而入,根本不给它装满离开的机会。他们将这船当成无底洞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塞进去。 只要能待在船上,哪怕仅仅是扒着船舷也行。 但是这样想的太多,就弄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局面,一艘福船,硬生生的被一侧压沉,整个福船就好像是一个孩子的玩具一样,扑通一声,倒扣在长江之上。 至于船里面的人,在这种人挨人,人挤人的局面之下,恐怕只有少数几个在外围的人,才能活下来,最里面的士卒,哪怕是水性再好,里面的空间连伸手大概都伸不平,如果能游出来。 这样的局面之下,郑氏水师上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自然不会靠岸了。 不过,郑军大多来自福建,一般都会游泳。既然这些船不靠岸了,这些人就噗噗通通的跳了长江。在长江之中拼命的向水师船只游了上去。 水师的人自然也不会见死不救,一般游到船边,就有人放小绳索,将他们拉进来。 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并非这些人游泳技术不行,恰恰相反,郑军之中有太多郑军水师调过去的将领,就比如甘辉,他也是海贼出身。最先打的是水战。再加上福建地域原因,这些人的水性还算不错。 但是再不错,在挤罐头一样的水中,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游,甚至无数人想按着人头,拼命冲出水面呼吸,至于那么被按下去的士卒,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他们就不去多想了。 这样的局面已经够惨了。但是清军却在岸上毫不犹豫的用火炮弓箭刀兵层层屠杀过来,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口。 郑家之中自然有软骨头,为了活命投降。 但是清军不受降。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如果受降的话,会耽搁时间。 多铎为了能尽量杀伤郑军的有生力量,就下令让下面的人尽快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在脖子上划上一刀,就是最快捷的处理方式。 当然了,关系到至于的性命,任何都不会束手就擒的。郑军自然有反抗的人,只是郑军的建制都乱,早就是一盘散沙。一个个反抗者,都是独立为战,最多有几个好友帮助。 这种反抗,在清军的屠刀之下,简直是不值一提。 而清军也不是全部要自己动手,他们拼命的驱赶这些士卒,让他们一个个都掉进长江之中,然后在长江南岸列阵大小火炮,就好像是打鱼一样,轰击充满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的江面。 因为水的不可压缩性,哪怕实心炮弹,打在水里,也会有近失弹效果,故而这火炮威力似乎比陆地上还强大,一炮下去。以炮弹落点为中心,数丈范围之内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第七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十四 第七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十四 百余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停留在长江之中,但是大部分船只都是空荡荡在。其中并没有多少人。 郑成功衣着有些狼狈。 一身金甲之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沾染了一些泥泞,而下本身的靴子裤子之上,已经有大片大片的湿迹。 郑成功并非一个矫情到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的人,但是他毕竟是富贵出身,浑身上下自然有下人打理,在重要场合从来不会弄得如此狼狈,会立即更衣,而此时他早已忘记这一切了。 恐怕此刻郑成功就是赤身,他也浑然不觉了。 他只觉的出仕以来,数年之心血,向来之抱负,于今日毁于一旦,郑家从郑芝龙开始积极的由海上陆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纵然沿江沿海还有不少士卒,特别是施琅所部。 本来是想闲置施琅的举措,却不想保全了施琅。 这旦夕祸福,谁又能说的清楚了。 一夕之间,长江之上尽为浮尸,就如同数月之前一般无二,对于长江之中的鱼儿,这一年却是地地道道的丰年。一年之内,数十万的尸体落入长江之中,恐怕长江之中鱼儿,能长到大可吞舟。 郑成功根本不忍心多看了,但他硬生生逼着自己一定要看。 “今日之败,万般错端,皆在我。”郑成功脸色铁青:“我一定要记住今日的一切。一定要记住报仇。” 郑成功仅仅收拢了一两万士卒,与水师一起退到镇江去,汇合了镇江守军,与从陆路逃过来的周全斌等人。满打满算全军人马不过四万上下。其中有一半多都是水师。 清军等待这个机会,已经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了。自然不能放过郑成功。 大队骑兵,各路出击。死死咬着郑成功不放。 这边大战刚刚落幕,而襄阳之战的才姗姗来迟。 作为大战的中心,樊城已经残破不堪了。 数日之内,张轩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对樊城进行总攻,而是用大炮不住的轰击。 刚刚开始的时候,清军的火炮数量还在夏军之上,夏军能动用的不过几艘变成炮台的战船上的大炮,全部加起来,不过几十门而已。但是樊城之中,有本来就留有的大炮。再加上清军从后方运过来的大炮,数量之上超过百门。 虽然这些大炮,几乎所有都是出自南京。 张轩之所以暂缓进攻,也是发现一个问题,火力密度的增加,让攻城之中,更加艰难。什么大规模攻城器械,如张轩在攻开封城时,用的吕公车,比开封城墙还高上一头。数百人同时推动,即便是放在现在,也是高三四层楼的庞然大物。 在火力密度低下的时候,这东西还是攻城重器。但是而今火炮数量急剧增多,可以说爆炸性的。双方攻防之战,火炮的重要性也越来越重要了。所以攻城手段,也因此发生变化。 没有足够的炮火优势,张轩是决计不会轻易攻城。 所以他这一段时间,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大军三面合围樊城。 虽然碍于红夷大炮,营地距离樊城都有一段距离,却也将樊城遥遥的封锁起来了。但是这一道封锁网是相当的紧密的,已经成为围三缺一之势。 第二件事,就是调集火炮。 不管是广州制造局新出炉的火炮,还是武昌城头,襄阳城头,乃至其他关隘之上原来的火炮。甚至水师的火炮,有多少炮,就调动多少大炮。争取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压制樊城城头的火炮。 这样的事情,今后恐怕就会成为必然了。 第三件事情,就是向北渗透。 南阳一府,虽然也是河南境内,但是却大夏河南治下其他各地不同。 因为河南战乱频繁,特别是当初清军在河南境内大屠杀,河南千里平原,呈现出荒无人烟的局面。大夏在河南境内占据了不少地盘,但是却没有河南省这个建制,而是分给了淮西镇,与襄阳镇两镇分别管辖,虽然有清军威胁的原因,但也有河南民生凋零的缘故。 但是南阳与信阳不同。 信阳周遭多山,易守难攻。在清军的大屠杀,也没有波及到信阳,再加上从北方来的难民安置在信阳左近,故而信阳的户口谈不上殷实,但也决计比其他地方,几乎成为一个地理名词,要好多了。 同样南阳也是这样。 南阳在李自成时代,就是闯军经营的要地,虽然被清军一阵蹂躏,但是持续时间不长。随即被夏军收复,清军在南阳境内的屠杀并不重,故而高士衡占据南阳府之后,就致力于恢复生产,安定民生。南阳虽然不能说大治。但是一直处于恢复之中。 甚至高士衡与袁时中合力北上洛阳的时候,南阳就承担了不少人力物力开支。 虽然高士衡最后不得已放弃来了南阳,退守襄阳。但是夏军在南阳境内还是有相当的影响力了。毕竟清军在南阳境内可以说是立足不稳,很多边边角角都不能完全掌控。 张轩派出大队小队的人马,向北渗透。故而有不少被清军的骑兵阻挡住。但是还有一些在南阳境内,站稳了脚跟,南阳境内,谈不少烽火遍地,但也不能说安定。 三管齐下,今日也颇见成效。张轩终于感觉火候到了。是时候发动总攻了。 故而在张轩的命令之下,邓和主持全军对樊城的总攻。 在顿兵此处的时候,张轩思来想去,一直在推敲,如果攻克樊城的办法。最后不得不归纳为当初在开封城下的故计。就是掘城之法。 大型攻城器械根本不能使用,那是活靶子。张轩倒也想从地下放崩,可惜的是,樊城距离汉江太近了,虽然今年似乎有些旱情,汉水的水位都下降了,但是距离汉水这么近的樊城地下,也决计不可能挖掘一丈多还没有水。 先要放崩,恐怕先挖出一口井来。 想来想去,只有掘城了。 不过,即便是掘城,张轩也没有想让他麾下将士真的硬生生的挖掘城墙,将城墙挖通,而是准备了大量的火药包,可惜了,黑-火药就是黑-火药。一个能携带黑-火药的数量是有限的。带着太多,会影响行动的。 不可能如炸药一样,一口气将城墙炸个缺口出来。 但是张轩相信,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火药包解决不了,如果有,就再来一个,如果再有,就再来两个。总有一天,世界上的都会明白,爆炸是一门艺术。 只是这样一来,张轩几乎将湖广等地的火药全部扫荡一空,甚至张轩给澳门市舶司一个命令,命令澳门市舶司的关税,全部换一种方式征收,也就是征收硫磺,硝石。 让大量广东商人不得不跑日本航线,从日本,琉球转来大量的火药原材料。 也有人直接从郑氏手中转运。 有了这方面的补充,张轩所患的火药饥渴症,暂时缓解一二。但是随着几乎要无限攀升的大炮数量,已经太多火器的使用,将来的火药消耗,决计会打到惊人的地步。 但是中国硝石产地,大多在北方,南方不能说没有,但是数量并不多,故而中国火药消耗的原材料,有相当一部分依赖于进口。这个问题在张轩这里仅仅是是暂时解决而已,将来随着火器渐渐成为主流,一定会发展到不得不面对的局面。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此刻张轩麾下士卒,在张轩一声令下,猛地冲了上去,向樊城而去。 第七十四章 襄阳与南京十五 第七十四章 襄阳与南京十五 总攻之时,首先发声的依旧是火炮,一门门火炮从各个方向向樊城开炮。 时间上有前有后,但是组建有百余门大炮参与这一场大合唱之中。 总体来说,夏军,准确的来说,是张轩所部的炮兵,要比清军的炮兵厉害一点,最少张轩心中有数学的概念,而且张轩几乎将炮兵独立出来了。这种重视,却不是清军所有的。 张轩还引进了不少西洋炮手,特别是澳门到手之后,澳门就成为张轩与西方联系的窗口。 大量葡萄牙火炮手加入了夏军的序列,有的人干脆成为大夏军队的一员,有的人不过是短期的教官而已。 张轩大量使用火炮,也有一些经验,与西方人的很多办法交杂在一起,就慢慢的形成了,独有的火炮操法,或许现在还是一个雏形,后来必然会形成独特的传承的。 而此刻哪怕是仅仅是雏形的火炮操法,也显露出他不一样的地方。 故而这大炮准头不佳。但是几乎夏军所有火炮,都保持了最基本的精度----都砸在樊城城墙,或者樊城之内了,没有打在外面。 即便如此,对清军的炮兵就有极大的压制。 在大炮轰鸣之后,大量的攻城器械被推了出来,士卒们藏在后面,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是坚定向樊城前进。 大型攻城器械几乎无法使用,所以张轩所准备的攻城器械都是小型的,不过一些盾车,洞车而已,三五个人就能推动。虽然挡不住红夷大炮的炮弹,但是寻常散弹,弓弩什么的,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些东西才是他们攻城首要面对的东西。 此刻也不用保证队形,只见樊城之外的空地之上,密密麻麻一时间不知道多少辆,是几千辆,还是几万辆。 这些车辆都是直接用马车,太平车改造而来,当然有一部分是专门打造的,但是更多的都是征用的,在张轩强力之下,襄阳以南好几个府都变得没有车辆可以用了。 他们可以推着这些车辆,直接到樊城城墙下面。 樊城作为一个要塞来修的,当然是有护城河了。不过护城河早就被填平了,填平护城河的不是夏军,而是清军。 不要忘记,这一座城池是清军苦战之下,从夏军手中夺过去的。在此之前,樊城也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攻城之战,如果不是被清军切断援军,樊城也不会那么容易陷落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济尔哈朗愤怒之极,一把抓住一个将领说道:“为什么南蛮都能做到,你做不到?” 这将领是一个汉人,原本是孔有德的部下,在被孙元化教授过炮术,在孔有德死后,清廷对孔有德的独女,相待厚待,孔有德的女儿孔四贞,成为唯一一个汉人和硕公主。但是对孔有德剩下的部众,就毫不犹豫的给吞并了。 大部分被列入汉军旗之中,分配到八旗各旗主手中。 这个人炮术不错,被济尔哈朗费 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才抢过来的。一般来说,济尔哈朗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清军虽然野蛮,但是对有本事的人,还是比较尊敬的。 而此人开炮比其他人准,在济尔哈朗看来,就是一个本事。 但是此刻,济尔哈朗再也忍受不住了。 “王爷,王爷。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已经尽力了。南蛮打-炮如此准,定然得了西人真传,小的也没有办法啊。请主子爷给奴才一个机会吧。”这个人磕头如捣蒜,声音如杜鹃啼血,几乎带着哭声了。他实在是怕,怕济尔哈朗一怒之下,将他给杀了。 这样的事情,在清廷时有发生,从来不是一个事。 不过,他倒是小看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虽然愤怒,但是深吸几口气,硬生生的制住怒气,说道:“你下去办差吧。” “喳。”这个人如蒙大赦,立即就走了。 济尔哈朗他虽然很想杀了此人,但是他知道,而今即便是杀了他也没有用。杀了他之后,恐怕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炮手了。 但是一想到而今炮战之中情形,济尔哈朗就怒火中烧。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于夏军火炮互相射击之中,夏军火炮的胜率太高了,已经将好几门炮给打废了,还伤及好几个炮组。要知道炮手,在这个时代,不,即便是在后世也是技术兵种。 在这样损失得不到补充之下,清军的火炮力量就越发薄弱了。 济尔哈朗见夏军火炮的准头不错,就下令也要如夏军一样反攻。但是反攻的效果让济尔哈朗根本不满意,浪费了大量的火药之后,也没有取得什么战果,似乎在放空炮一样。 而今天,夏军总攻大炮的密度可怕的惊人。站在城头上的清军将士,有不少就被炮弹砸中,尸骨无存的下场。 济尔哈朗要求他压制夏军的火炮,就发生了刚刚的事情。 “这奴才,没有胆量骗我。”济尔哈朗心中暗道:“莫非真没有办法吗?或许我大清也找一西人来。” 大清朝廷之中,并非没有西人效力,比如汤若望。 济尔哈朗也知道,这是远水不济近渴,他将心思已经放在眼前。 即便面对夏军大炮轰击,清军依旧占据城头,并努力的向城下设计,随着夏军的靠近,一些大大小小的火炮,都派上了用场,一时间天地之间的爆炸之声密集了好几倍。 就好像是一场交响乐一样。 红夷大炮轰鸣是重鼓,频率比较低,而各种各样的虎蹲炮,佛郎机炮就是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而人的呼喊与惨叫,就是合音。 而在距离想当近的情况之下,所有火炮准头都大大增加了。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盾车,被掀翻,洞车被打透。 只是夏军士卒已经前仆后继的前进,对地面上鲜血与尸体,视而不见。 在这些士卒之后,又有一些车辆被人推着前进了。 这不是别的,是炮车。 装载的不是红夷大炮,而是各种小炮。 这些小炮都留有调整高度的工具,在大炮前端还有好像是盾牌的东西。遮挡住后面的炮手。他们与各种各样的车辆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却肩负着向城头反击的重任。 随着夏军士卒来到了城墙之下。 这城墙在大炮持续几天的轰击之下,早就不成样子了。城墙的墙面之上,早就坑坑洼洼的。樊城作为要塞修建的,故而规格要求极高,虽然是夯土城墙,但是外面也是包砖的。 不过,在大炮的轰击之下,大片大片脱落,就好像是牛皮癣一样。 而且夯土城墙,在外围的土,也有一些松了。夏军的将士将洞车靠上去,立即开始挖掘起来了。 洞车前文讲过,就是车上有一定顶棚的结构,可以挡住从上面下来的攻击。只是这并不绝对。清军就用檑木砸了下来。 檑木两侧系有铁链,巨木上面还镶有铁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巨型的狼牙棒一样,重重的砸了下来。“轰”的一声,就洞车硬生生的砸翻了,有时候连人带车砸成肉泥。 有什么仅仅砸翻车,露出人来。 自然有人用弓箭火铳从上面打下来,教他们重新做人。 说来可笑的是,这城头上堪称万全的防守器械,大部分是夏军布置好的。此刻却用来大自己人。 不过还好,随着各种各样的炮车,靠近城墙,用火炮来压制清军。清军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时间不敢露头,对掘城的进度,影响也比较小了。 第七十五章 襄阳与南京十六 第七十五章 襄阳与南京十六 清军是这么坐以待毙的人吗?济尔哈朗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夏军攻城,而不做反应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济尔哈朗这个郑亲王的爵位,也不是白给的。 他大开四门,清军几乎倾城而出,开始清扫战场之上的夏军。 夏军为了躲避火炮的轰击,分得都比较散,故而形不成合力。清军一出来,就陷入混战之中,他们就好像是打扫卫生一样。 一直坐镇不发话的张轩,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在桂林之败后,张轩做出了很多改变,最大一个改变,就是培养将领,不再插手一线战事。不是张轩不打仗了,而是他明白,到他这个程度,最重要是将将,而不是亲自上阵。 罗玉龙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反面教材,而朱元璋能算得上一个正面教材。 朱元璋刚刚起势的时候,也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朱元璋本人也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将军,但是到了后来,几乎不再征战了,全部托付给下面的人,这才有徐常之辈的大名。 张轩现在或许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但是已经像这方面发展了。 他有意培养下面将领独当一面的能来,希望能与这些老兄弟,善始善终。比如这一战,就是由邓和指挥的,虽然整体上来说,邓和指挥的这一战,只能说中规中距,按步就班。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不过,这种协调几个作战单位的经验,本身就很重要。 只是他知道,而今这局面不是邓和能应付过来的。 清军的反击相当胆大。一般来说,有城池,谁会贸然出城决战。可见清军在守城这一项业务之上,并不是太熟练的,也是,清军很少被人打着需要防守的地步。 反过来说,济尔哈朗所为,堪称正合兵法。 为什么?守城之战,在兵法之中,从来不是单单守城墙的。济尔哈朗依城而战的做法,正是一记妙招。 如果说张轩没有将济尔哈朗的反击,计算在内,是不对的。但是张轩没有计算在内的是,济尔哈朗反击规模会这么大。让张轩不禁有一种,还牌还有掀完,就哈梭了。 这个时候,张轩的决断,是大举压上。既然他想要决战,那就决战。 张轩这个决断,是基于几个判断的。 第一个判断,就是张轩全军而来,在数量之上占据优势。再加上樊城周围场地并不是太大,没有骑兵转战迂回的空间。张轩征战越多,越明白一件事情,为什么古代兵家,称骑兵为离合之兵。 从骑兵是冲击步兵方阵,从来是愚蠢的极致的行为。 骑兵的冲击力是不错,但是张轩并不是太担心的,因为他信得过麾下将士,他最担心的是骑兵的行军能力,担心骑兵大穿插,大迂回。如果硬碰硬的混战,骑兵在张轩看来并不可怕。 第二个判断,是基于时间。 这个时候,张轩还没有接到南京之战的消息,只知道清军与郑军已经交上手了,但是打成了什么样子,却不知道。张轩担心,南京之战随时会结束,到时候,南京清军就解放出来了。 他们会做什么? 张轩不敢多做揣摩,所以他宁可多伤亡一些士卒,也要这一战尽快结束。 第三个判断,就是清军做保决战的准备了吗? 张轩虽然不是济尔哈朗肚子里的蛔虫,但是他依常理论断,他觉得济尔哈朗决计没有做好准备。 交战以来,济尔哈朗的作战思想,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拖,将战事拖下去。 应该不会,突然之间,改弦易辙。 既然济尔哈朗的准备不足,张轩自觉自己的准备要比对方多一点。自然要逼战。 张轩起身立即下令,说道:“各军立即出击,让清军不能有片甲回城。” 张轩一声令下,就接管了邓和的指挥权。 在张轩的命令之下,大队的士卒,鱼贯而出,一是樊城之外宽数里的战船,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不是地方忽然缩小了,而是有大批的人群,硬生生的塞进这个战场。 要知道,包围樊城所有夏军士卒算起来,早已超过十万了。 因为樊城城池是以要塞的规格建造的,城中的百姓并不多,所以城池也不大,战场根本没有承载十几万人会战的可能。但是即便如此,这黑压压的一大片,让人看着也心中有些胆战心惊。 “好一个张轩。”济尔哈朗重重一拳砸在女墙之上,一时间鲜血直流,一句话,在他喉头之中转了一个圈,最后又咽了下去了。这句话,就是:“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之所以不说出来,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真不敢。 并不是济尔哈朗,年纪大了,勇气减退,也不是济尔哈朗怕了张轩,而是济尔哈朗知道,他麾下将士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与夏军决战。他很明白,他军队底细,他是一支偏师,主力乃是他本部人马,再加上一些汉军,还有一些当地征召的军队。 这一战打下来,济尔哈朗推算,战败的几率会大一些。 济尔哈朗可不愿意赌。 一个将军不管心中再愤怒,也不会影响他自己的判断。 “当,当,当。”樊城之上的鸣金之声响起,清军士卒都放弃了眼前的目标缓缓的退入城中。 而夏军大部分都是步卒,从出营列阵,再投入战场,是需要时间的,更不要说,几乎所有的夏军都出列,更是需要指挥,这都需要时间。清军大部分都是骑兵,在行动之上,要快夏军一拍。 骑兵想要撤退,夏军追不上。 当然了,清军突然出击,并非没有结果的。 不少攻城的士卒都击杀了。如果再给他们一些事情,攻城的士卒,估计一个也回不去了。 夏军可以说损失惨重。 “当,当,当。”这鸣金之声,是夏军的。 张轩见清军撤退,倒是有逼战的想法,但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张轩虽然觉得可能是一场大胜,但更可能是一场惨胜。 而如今的张轩,已经承受不住一场惨胜了。毕竟夏军在南京失陷之后,兵力不足的问题,就一直伴随着张轩,而今虽然广东,湖南,江西,湖北,几个省都在拼命的征召士卒。 但是一时间也补充不了,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队。 所以,张轩最后放弃了。 既然放弃了,也就顺便鸣金收兵了。 一场大战打下来,而今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攻城的士卒,已经士气挫动的差不多了,指望他们今日有什么进展,也近乎不可能了,故而张轩就让他们下来了。 随着叮叮当当的鸣金之中,滞留在战场之上的夏军,都如蒙大赦,立即缓缓的撤了回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战场之上都撤的干干净净的,大炮的声音也没有了。 夕阳西垂,暮色的光辉斜照着整个大地,将如同黑布的影子,挂在一个个物体身上。就如葬礼上的黑纱一样。 还有一些士卒在战场之上活动,他们身上挂着白旗,他们是大夏医疗营的郎中,还有一些征用的将士。 他们是来收尸的。 尸体如果不及时掩埋的话,恐怕会有瘟疫产生,两军阵前收尸,双方不的攻击,已经算得上惯例了。虽然这个惯例很多时间,是在势均力敌的对手之间产生。 否则就是胜利者收拢,掩埋尸体。 而此刻济尔哈朗,站在城头之上,遥遥的看着这些收尸的夏军,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第七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十七 第七十六章 襄阳与南京十七 济尔哈朗其实并没有看着城下的夏军士卒收拾残局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看多了。 他只不过是思虑太多,想出来透透气而已。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将领上前,在济尔哈朗身后躬身说道:“王爷。” 济尔哈朗转过头来,说道:“尼堪啊?叫我王叔吧。” 尼堪说道:“多谢王叔。” 尼堪是诸英的儿子,按爱新觉罗家族之中的辈分,也该叫济尔哈朗一声叔叔。不要看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甚至看起来。尼堪比济尔哈朗还嫌老几分。 “你是来劝我退兵的?”济尔哈朗说道。 尼堪听了,低声说道:“王叔英明,今日之战,仅仅是一个开始,继续下去也不是一个了局,还请王叔早下决断。” 济尔哈朗叹息一声说道:“我撤容易,但是张轩却腾出手来了,江南的局势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济尔哈朗在担心多铎。也担心,撤走之后,张轩就能顺流而下,影响江南战局。 尼堪说道:“王叔多虑了,且不说十王征战多年,经验丰富,而今的局面他自己能应付下来。郑家小儿,虽然来势汹汹,在我看来,虚的很,不过一战就能平定下来。” 济尔哈朗说道:“我大清一统天下的大敌,是郑氏,而是张轩。所以我才想引张轩顿兵于此。好牵制他的兵力,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尼堪说道:“王叔英明。不过以侄儿之见,王叔想到有一些差了。” “哦---,”济尔哈朗看着尼堪,说道:“差在哪里?” 诸英违逆老奴,被处死。故而尼堪虽然是爱新觉罗家族的人,但是却没有一丝傲气,就好像是一寻常老将军一样,躬身说道:“如何,才能牵制张轩的兵力,在于樊城吗?不,在于王叔。” 济尔哈朗听了,尼堪的话,心中好像突然一亮,只是这种光亮,好像蒙了一层窗户纸。一时间看不真切到底是什么,他不动声色,不置可否的说道:“说下去。” “喳。”尼堪先答应一声,随即说道:“樊城不过一弹丸之城,一小城而已。” “能有什么用?而今之所以牵制住南蛮大军,并非樊城之功,而是王叔在此。” “故而,那么不占据樊城,只要王叔所部主力在此,张轩就不得不引大军在此。与王叔镇守南阳,还是镇守樊城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所以王叔最应该做的是,保全大军,而不是限大军于危局之中。” “而今南蛮已经围三缺一,而一旦樊城被包围,王爷觉得,后方可有能有多少援军?” 济尔哈朗听了之后,苦笑说道:“大概是没有吧。” 倒不是多尔衮太过偏向多铎,而且清军兵力十分紧张。 这一次大举南征,与倾国之战,也差不多了。而今的后方,除却北京,与辽东留守军队,还是有九边防范蒙古的汉军之外,几乎没有一兵一卒了。几乎空城了。 如果不是多尔衮之前已经大规模杀戮一遍。民间不敢对抗官府了。否则北方局势不会如此稳定。 但是即便再稳定,也不能遮掩,清军的兵力运用到了极限,即便济尔哈朗被困在此,后方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来救的。 “既然如此,王叔更应该保重身体。只要王叔大军在此。张轩之军,决计不敢擅自撤离。也能达到王叔牵制贼人的目的。”尼堪说道:“还请王叔三思之。” 济尔哈朗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尼堪所的对。他转过头来说:“好。只是南蛮虎视眈眈,我们能轻易撤走吗?” 尼堪说道:“王叔,我们在野战之上,我们从上到下,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既然如此何惧之有。到时候在战场之上,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好。”济尔哈朗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三日之后,我们大举撤退,我到要看看,这些贼人,到底有几分能量。” 在尼堪的协助之下,济尔哈朗清军各个军队都在准备这一件事情。几乎到了毫不在意保密的地步。 于是同时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张轩听了之后,首先是不大相信。倒不是觉得这东西不对,而是觉得有一些蹊跷。这样的军事行动,在张轩的印象之中一般都是严格保密的。不到最后一刻,都解开谜团。 济尔哈朗也是打老仗的人了。自然不会不知道,在这个道理。只是此刻他却毫不在意。 “示威?”张轩心中暗道:“是遥战?还是陷阱?”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坐视不管。”张轩心中暗道。 他思量片刻,立即召集诸将,将这个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道:“清军已经准备撤退了,只是我大夏的地方,是东虏说来就能来的,今日我要他来了去不得。” 张轩一想起临颍城之中,满城的尸首,一股怒气几乎要绝冠而出。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坚硬。 “末将愿意跟随殿下,建功立业。让东虏片马不的回军。”邓和说道。 邓和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其他人纷纷跟随,一个个纷纷表态。 张轩一摆手,手轻轻向下一压,所有人都感受到身上一沉,不敢说话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与东虏一战,从来都是恶战。”张轩说道:“谁愿意为大军之先,先破东虏。” 张轩此言一出,让会场有一丝丝平静。很多人的眼观鼻,鼻观口,似乎在用肢体动作拼命说一句话,那就是:“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他们自然是知道,当先锋,战功是最多的。但是也是最危险的,如果本事不济的话。这个任务,即便是接到手里,也完不成,不过是徒劳送死而已。 “末将愿意。”两个声音几乎同时说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邓和,一个是许都。 张轩目光扫过来两人,说道:“既然如此,就让许都来吧。” 许都与邓和对视一眼,许都眉毛一挑,大声说道:“多谢殿下恩准。” 张轩在邓和与许都之间,稍稍权衡一下,就决定了许都。 这固然有许都的能力远远在邓和之上,即便是有张轩的培养,邓和的能力也比不过许都。有些人就是天资问题。让人不由的带着几分感叹来。而且许都虽然是张轩的亲信,但是比起其他人,还是隔了一层。 如果可以,许都死了,张轩固然觉得损失不小,但是这种损失,还是可以排除的。但是如果邓和一命呜呼了,对张轩来说,不仅仅是少了一个故人而已。 随即张轩开始安排各军的任务。 将所有的将领都安顿好了之后,张轩大手一挥,让这些将领统统去休息。 这也是张轩个人的一点习惯了,每逢大事需要有静气。不管是真静气,还是假静气,都要给下面人装出一个胸有成竹出来。故而每逢大战之前,张轩自己就要好好睡上一觉。 就这样,好像樊城战场一时间变得和平之极,甚至大炮都不乱用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等待着数日之后的交手的时候,一个消息远远的传来,几乎是前后脚的传到了两人的耳朵之中,就是南京的消息。 只是不同的消息,在不同的人那边有不同的认知。而不同的认知,又带来不同的决定,不同的决定衍生出不同的变化。 这一封情报,就好像一块石头砸进湖水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七十七章 襄阳与南京十八 第七十七章 襄阳与南京十八 这个消息,就是南京之战结束了。 郑成功大败而回。 对此,张轩内心之中是有预料的,但是败的如此之惨,却是张轩没有想到的,可以说郑军的陆师为之一空。 面对这样的局面,张轩内心之中有一种紧迫感。南京之战,算是给多铎解套了,或许在一两个月,乃至更长一段时间之内,多铎是不会西进的。 原因很简单。 很多时候,打仗仅仅是军事行动的高潮部分。并非除却打仗之外,就没有事情做了。 恰恰相反,即便郑成功大崩溃,大撤退。多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战场之上的收尾工作就不用说了,更不要乘胜追击,将落于郑氏的地盘,全部夺回来,毕竟这些敌方,都是江南的精华地带。 在战略上,是不是要一古脑,将郑氏给端了。 在很多战术之上,也要大军休整一下,人毕竟不是钢铁,在战斗之间,还是要有间隙的。即便大部分士卒的意志力能够克服这些。但是战争的准备,也需要时间。 比如大量物资的筹备转运。 所以,张轩不用担心,多铎很快西进。 只是,同样的人,张轩也未必能很快的结束而今这一场战事。 交战是双方的事情,如果一方想要竭力避战的话,想要决战,是要花费很大功夫的。 张轩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越发不能放弃今日这个机会。他心中有一种紧迫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这个消息传到了济尔哈朗的心中,济尔哈朗却是松了一口气。 南京之战有了着落,让济尔哈朗顾忌的事情就少了一件。毕竟打仗这事,即便临阵之前,有十二分把握,临阵之时马前失蹄的事情,也是有得是。 虽然不敢说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也觉得心上一空,对撤军这一件事情,也有别的心思。 他济尔哈朗可不是任人鱼肉之辈,被张轩压着打这么长时间,早就想给张轩一个教训。之前是碍于大局不敢妄动,而今却不一样了。 济尔哈朗随即召集各级将领,又重新商议战事,说不上改弦易辙,但在某些地方也是加了不少料。 从襄阳到南阳,道路还算平坦。没有什么高山险阻,唯有唐河,从北向南汇入汉水之中,可通舟楫,也算是一条运输道路,不过,夏军有水上优势,故而清军罢而不用,甚至也非常防备夏军从水路调兵。故而,济尔哈朗选择的退兵路线 ,稍稍偏离了唐河,与唐河河道相距十几里。 当然了这个数字并不是绝对,唐河河道也并非一条直线,而是蜿蜒崎岖,也有相当大的误差。 济尔哈朗选择撤兵这一日。 天气好极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顺,春风不急不徐的从南方吹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春游的好日子。阳光也将大地渲染出大片大片的金黄之色,似乎在城墙之上,地面之上,乃至盔甲之上,刀兵之上,都镀了一层薄金。 似乎这样就能遮挡住,冷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济尔哈朗站在樊城北城门上,看着这小小的樊城。心中微微一叹。 这几十天来,为了这小小的五里之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城内城外,连这座修建没有五年的新城,也被打的千疮百孔。 樊城是因为军事需要而修建起来的,故而城中只有一条十字街,将城中分为四个区域,分别是军营,仓库,作坊,府邸,除却军中家眷之外,百姓少之又少。 济尔哈朗打进樊城。 樊城之内,战斗到最后,清军自然没有放过城中任何一人的打算。 故而城中到处都有战斗的痕迹。 这也罢了。 在张轩大举攻城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炮弹越过城墙砸在城中。除却北面城墙内的房子有些还完整之外。其余大多都有些不堪了。 樊城城墙可以挡住炮弹,但是樊城之中的房子,却没有专门加固过,一炮砸进去,即便不轰然倒塌,但也能打出好几道窟窿。立即变成危房了。房子尚且是这个样子,更不要说人了。 这一夜是清军撤军的原因之一。 “都准备好了?”济尔哈朗说道。 “都准备好了。” 富尔敦说道。 富尔敦作为济尔哈朗的长子,那么而今才十几岁,济尔哈朗也带在身边,作为亲卫,倒不是让他打仗,而是要他明白,打仗是怎么回事?所谓言传身教,济尔哈朗当初也是跟着老奴身边。 甚至满清的宗室大臣包括多尔衮在内,都有这样的经历。 这是这种传统在,满清宗室人才辈出,宗王支撑起清廷政治格局。 富尔敦话还没落,就听见一声爆炸之声,就在各个城头之上。 济尔哈朗是撤退,很多东西都撤不走,最重要的莫过大炮了,此刻就是用火药将大炮全部给炸掉。所需要毁掉的东西,自然不仅仅是大炮了。却见樊城之中,一处火头冒了出来。瞬息之间蔓延开 来了。 祝融在城中翩翩起舞。将火焰播撒的到处都是,一时间樊城变成一座炼狱之城了。热浪从南向北逼过来,即便是在城头之上,济尔哈朗也感受到了温度升高。 “走吧。”济尔哈朗下了城楼,带着一众侍卫翻身上马,作为最后一批人员离开了樊城,不过多时就追上了大队人马。 却见道路之上,有不知道多少马匹一列列,一队队向北逶迤而行。 此刻就显示出,清军的国力了。 纵然济尔哈朗的兵力差了张轩好多,但是济尔哈朗军中的马匹之数,远远在张轩军中之上。当然了,济尔哈朗军中的马匹也不全是战马,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这么多战马,能极大的提高清军的行军速度。 也是济尔哈朗底气之一。 济尔哈朗撤退,夏军并没有在樊城北门堵截。 甚至两侧有斥候,遥遥看着,不远不近盯着,或许有清军将领看其他太嚣张了,派上数名斥候去驱赶一二。 夏军之所以不这样做,就是给济尔哈朗希望,否则四方围死了,清军除非是傻子,只能死守了。当然了这里平安无事,并不代表从樊城到南阳的道路,是一条坦途。 这一点,济尔哈朗知道,张轩也知道。 张轩远远的看着樊城大火,心中猛地一沉。他早就预料了清军决计不会给夏军留下什么好东西,但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做到如此地步,如此一来,大火之后,樊城就必须重建了。 他虽然心中不爽,但是心中并不是多在意。 区区一个樊城,且不说城墙尚在,框架尚在,重新修建花不了多长时间。大夏虽然失去了江南,国力衰弱了不少,但想要修建这样一座城池,还是相当简单的。 他将注意力放在与济尔哈朗一战之上,问郑廉说道:“邓和,许都两部都到位了吗?” 郑廉说道:“已经到位了,只是我们如此明目张胆,恐怕瞒不过东虏?以大军的布置,东虏如果想走的话,我们是拦不住的。” 张轩说道:“不需要隐瞒那位。我想找他一战,我估计他还想找我一战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凡一场大规模会战,都是敌我双方都有这样的意图。 张轩将邓和与许都布置在从樊城到南阳的官道两侧。而张轩带着本部数万人马,从后面追过来。 清军想要走的话,虽然大不可能一矢不发就离开,但是不想与夏军大战的话,却未必不行。 只是济尔哈朗肯吗? 第七十八章 襄阳与南京十九 第七十八章 襄阳与南京十九 济尔哈朗自然是不肯的。 张轩的布置没有太多隐瞒,而且大军的调动,想隐瞒也隐瞒不住的。 济尔哈朗从樊城出来,不过数里,就已经得到了情报。 济尔哈朗沉吟不语,捏着马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任身边无数士卒或骑马,或驱赶着马车从身边走过。 富尔敦却有一些沉不住气,说道:“阿玛,我们该怎么办?” 济尔哈朗轻轻一笑说道:“你记得,我从小给你说过的,太祖皇帝的旧事。” “记得。”富尔敦说道:“却不知道阿玛说的是何事?” 济尔哈朗对富尔敦这个长子,最看重不过,故而从小就放在身边教育。教育方式自然是讲各种国朝故事。 济尔哈朗说道:“自然任彼几处来,我自一路去。此言虽浅,却是兵家至理名言。张轩太小看我了,想以三面合围于我,却不想,他全军而来,我自然不敢与之战。强弱之分,甚为分明。而他分军为三,三军之中,任何一军,都要弱于我军,岂不是天赐良机?” 富尔敦说道:“阿玛,贼人相距不过数里而已,可以遥相呼应,击一而两应。阿玛之计,莫不太险了?” 济尔哈朗微微一笑说道:“我儿有所不知,我自然能让他们声音相闻,而不可及。”他微微一顿,对富尔敦说道:“去,将祖润泽给我叫来。” “喳。”富尔敦说道。 不过,这样跑腿的小事,自然不会富尔敦这个小王爷出马。自然有人出马。 一会儿功夫,祖润泽就来了。 祖润泽见了济尔哈朗立即行礼说道:“奴才见过王爷。” 祖家已经被列为汉军旗之中,说起来,也是旗人,故而不用称臣,有了自称奴才的资格。 济尔哈朗说道:“起来说话,先前你押运粮草,击退贼人的功劳我还没有赏赐。你可有怨怼?” 祖润泽背上微微见汗,这个时候他怎么敢说一个“怨怼”。立即说道:“奴才不敢。” 济尔哈朗说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是朝廷之原则,是你的功劳决计少不了你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用多想。” “多谢王爷提携。”祖润泽说道。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到底是指些什么。就是一些蒙古人的话。一起出战的蒙古人损失惨重,而祖润泽却享有大功,他们自然不愿意了,所以这封赏一直没有下来。 济尔哈朗微微一笑,说道:“而今却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我倒是想提携你。却不知道你敢不敢?” “王爷哪里的话,只要王爷吩咐一声,奴才上刀山,下火海,不说一个‘不’字。”祖润泽慷慨激昂道。 “好。”济尔哈朗说道。他随即让富尔敦将眼前的情势讲了出来,说道:“许都此人,我听八王说过,当初大洪山之战,舍生忘死,也是一个硬茬,而邓和之辈,不过是一庸才而已。不听有何战绩。今日一战,我想击破邓和,以邓和的人头,让张轩看看,我大清铁骑之威。不过,如此就需要有一个人为我挡住许都。” 济尔哈朗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祖润泽哪里不明白。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之前济尔哈朗已经说了许都不好对付,自然是不好对付。但是祖润泽更明白的事情是,济尔哈朗已经说到这份上,他自然没有任何推托的可能了。 祖润泽心中滴血,他不知道这一战之后,他祖家的本钱还能剩下多少,但是依旧作慷慨道:“请王爷放心,只要我祖家儿郎在,许都就是天兵天将,也不可越过官道一步。” “好。”济尔哈朗说道:“我就将后背交给你了。” 济尔哈朗安排好祖润泽。又叫来尼堪。 济尔哈朗对尼堪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说道:“张轩追得很急,你去给我打一下,无须怎么样,只是一定要让张轩停下来。” 尼堪说道:“王叔,侄儿明白。” 济尔哈朗当着富尔敦的面,将大军各种调整,准备大战。济尔哈朗不愧为宿将,各种调整都恰当好处,似乎不知不觉之间,清军已经从行军序列转化到战斗序列了。 别的不说,这种不动声色调整军队的手法,就不是张轩麾下一些将领能够做到的。 在完成一切准备之后,济尔哈朗问富尔敦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富尔敦心中似乎有些想法,却不好说出来,好一阵子,才一咬牙,说道:“阿玛所做,如虎口拔牙。” “不错。”济尔哈朗说道:“大业唯艰,打仗哪里有不冒险的,该虎口拔牙,就要拔牙,既然能拔牙这枚虎牙,老虎爪牙一去,想要屠虎,就简单多了。” 双方第一波交战,就是尼堪发动。 尼堪带着大队骑兵,如果一道龙卷风一般,冲向张轩大军。 不过,张轩即便是在行军之中,也防备的非常严密。张轩本部人马被护卫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呈战斗队形前进的,外围也有各路斥候环绕,尼堪冲过来,根本达不到突然袭击的地步。 面对严谨的步兵方阵,尼堪只能突兀来去,不敢交战,也不敢久留。 几乎在大军面前一掠而过,随即逃出视线了。 如此往复来往,看上去就好像是无用之功一般。 但是却非真正无用,首先,张轩所部的行军速度,却是慢了起来。 从行军序列转为防御序列,从行军的纵行列队,转化为展开的严密方阵。从在官道之上行军,转化为将官道附近的田地完全占据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要想快速行军了。 这样的局面,张轩岂能看不出来,清军的意图,最少是拖延张轩行军时间,将夏军分割开来。这意图太明显了。不仅仅是张轩看得差不来,稍稍有一些作战经验的将领也都看得出来。 张轩轻轻一笑,对身边的将领说道:“东虏技穷矣,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攻许将军,或者邓将军一部,不过两位将领都是宿将,手中又最少握有三四万人马,岂是一时能攻克的。” “既然他想演戏,我就陪着。” “来人,将这里的消息传给两位将军。” 张轩又问道:“那位将军愿意做先锋,引东虏来攻?” 张轩此言一出,下面好些将领都纷纷请战。 张轩心中暗道:“如果马三宝在此,我何须如此?”他将手中的骑兵都交给罗岱了。而今整个军中的骑兵全部集中在一起,也不足千骑,而且都在重要岗位上,万万不可抽调。 如果传令兵,斥候,张轩贴身护卫等等。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张轩很不舒服,他目光一转,将选中王光恩。 张轩这一路人马,有不少襄阳本地的军队,襄阳本地军队之中,也就王光恩,与王光泰兄弟两人最为知名。不过,张轩仅仅是听说,没有见过王光恩兄弟在战场之上的表现。 今日就要试试成色如何。 王光恩大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为陛下击破当前之敌。” 王光恩受命之后,立即带着本部人马,越众而前,成为大军先锋。即便是作为大军先导,他们行军速度也不慢,这样的情况之下,尼堪不得不有所举动了。 尼堪带着本部人马冲击王光恩军阵。 王光恩本部人马在行军之中,队列自然不会太严谨,不过也是有备而来,双方打得并不激烈,可以说很沉闷。 第七十九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 第七十九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 看上去,双方打的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痛快。 尼堪的骑兵虽然精锐,但是数量不多,看似来去如风,但其实好像玩火一般。所以尼堪也明白,他的任务,就是拖延张轩本部人马行军速度,故而也不求别的。 每一次冲击,都是见过就收。 而王光恩想为大军开路,自然想以自己为饵,只要尼堪与他交战,就让数路大军一起压上,倒是身处重围之中,尼堪所部,即便是骑兵,恐怕也跑不起来了。 双方对彼此的目的,都有揣测。 打起仗来,却好像跳交谊舞一般,看似无限接近,但却一沾就走。 真正算起来,还是尼堪占上风,因为在尼堪的努力之下,张轩所部的行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当张轩送出的消息,到了邓和手中的时候,邓和心中微微苦笑,暗道:“迟了。” 他极目远望,却见远处烟尘掀起,如同一道土龙一般,向他所在之地冲了过来。 战事已经开始了。 他本来是准备主动进攻清军,却不想清军先下手为强,一时间慢了一拍,不过,还好,仅仅是一拍而已。邓和知道,他兵法素养,决计不能与曹宗瑜可比,他临阵决断,决计不能与许都可比,冲阵决杀,决计不能与马三宝,罗岱相比。 他之所以能在张轩麾下身居高位,不过是占了旧部的名头。 有一段时间,张轩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也水涨船高,他常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担心不称职,如同王进才一般。被派到京师当闲职。而今下落不明。 王进才的手腕学识,在枢密院当差,也能过得去,但是他邓和,不过一平头百姓,连字都不识几个,大多都是后来学的,恐怕在枢密院也当不好差。 见识战场上大起大落,风云激荡,让邓和做一富家翁,他也是不肯做的。故而他反复思量,他其他事情,他都做不好了,有一件事情,能做好,就行,那就是谨慎。 故而邓和从不想打什么巧仗,他没有那个本事。他将每一战的准备都做的很足,什么时候都先想好后备方案。 邓和这样的改变,让张轩很是欣慰。 虽然邓和这一辈子,估计当不上什么名将了。人与人之间,是有资质差距的。但是邓和只要能做到谨慎无缺,却足以当任方面大员。而今日一战,邓和的谨慎就派上用场了。 虽然清军来得突然,但是邓和所部的梯次布防,也没有太大缺口可以找。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济尔哈朗在选择对手的时候,就选错了。许都所部固然战力强大,但是许都本身,却不是太谨慎的,突然袭击他,或许能成功,但是袭击邓和,却差了一点。 黄朝宣被列入邓和麾下,就守第一阵。此刻就正面对清军的冲击。 红夷大炮这样的重器,在野战之中,还是没有多大用处,倒不是大炮不好,而是太重了。根本跟不上行军队列。而且太重,对道路的通行能力也有很高的要求。 虽然红夷大炮大多是千斤,或者两三千斤,或许还有更重一点的,这一点点的重量,放在后世,几乎任何一条乡道都能走得动。但是在这个时代,估计只有骨干官道,才能承受。 而且是在天晴的时候,但凡下几场雨,这大炮就要在泥塘之中行动了。 故而红夷大炮根本没有跟过来,甚至连千斤佛郎机也没有带来,带来最多的,就是虎蹲炮,或者临颍炮。再加上列装不少火铳,这是黄朝宣所部的主要火器。再有就是长枪大刀这样的冷兵器了。 不过随着佛山制造局与湛江制造局的开设。张轩手中的铁料数量大增,张轩也舍得在铁甲之上下本钱了。 黄朝宣最前面的一层将士,都是身披盔甲的。自然不是板甲。 在张轩知道,郑成功大量使用板甲之后,已经指使湛江局制造一批出来了,反正有澳门工匠在,制造板甲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只是大批量制造板甲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今黄朝宣所部,不,夏军各部的盔甲,大多是以明军样式的。即便是武兴年间新造的,也是一个样子。 清军此来,又快又急。 无数骑兵硬生生的冲在黄朝宣所部的阵势之上,纵然黄朝宣所部拼命开铳放炮,也无法阻挡,清军的冲击。 这一场决然的突击,是双方都不敢相信的结果。 两败俱伤。 清军冲过来的人马,几乎没有几个回去的,大部分都被黄朝宣所部火铳火炮给打死了,少部分冲进了黄朝宣所部的队列之中,一连破了数阵,几乎将黄朝宣所部给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对穿。 黄朝宣只觉得冷汗直冒,暗道:“这就是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这话,他只敢在心中想想,是决计不敢说出口来。 黄朝宣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想法,立即说道:“快,快,速速整队。” 在黄朝宣的指挥之下,立即有人从队列之中冲出来,将一个个伤员给抬下来,后面的士卒,一个个虽然脸上流漏出害怕之色,但不敢有丝毫退缩,一个个上前补位。 不过片刻之后,黄朝宣所部似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从远处看,依旧是刀枪如林,一根根火铳,大大小小的大炮,都隐藏在队列之中,随时准备发出怒吼。 济尔哈朗远远的看着黄朝宣的阵势,心中微微一动,说道:“夏军与明军不同啊。” 这一句话之中,充满了无限感慨。 让济尔哈朗有一点点怀念明军了。因为明军太好打了。几乎如同乞丐一样,不管多少人马,只要数千骑兵一冲,定然会崩溃。而眼前的夏军,仅仅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军队,就能在大军冲击之下,稳住阵脚,不乱在射程之外放铳,能稳住阵脚。 这样的军队,在明朝时,也不过三五个将领能做到而已。 济尔哈朗似乎觉得,刚刚他说的话,有些伤军心士气,说道:“不过,即便如此,能抵挡住我大清铁骑吗?”济尔哈朗立即开始重新布置进攻。 第一次进攻的时候,清军大部分还没有到位。只是到位军队,来了一次突击,就占一个快字,想打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今已经不能,济尔哈朗就将各部全部压上,有正面进攻,有两侧迂回。 总之,这一次是以势压人。 正面进攻的清军骑兵,突进突出,就压在鸟铳的射程边缘,就好像是调戏夏军一般。 这个时候,夏军鸟铳射程短板显露无疑。 在不足百步的距离之内,清军随时可以在几个呼吸之内,冲到夏军阵列之中。而这个距离鸟铳打出去,效果太差了,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能堵运气。 而有些大炮虽然可以够得着,但是军中火炮数量毕竟不多。而且火炮填装速度有问题,一轮发射之后,再想发射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不能轻易发射。 这种吊着夏军士卒精气神的办法,逐渐消磨夏军的士气。 而两侧清军,用的却不是这个办法。 清军好像以百人为一队,不知道多少小队清军士卒,有一种见缝插针的感觉,在夏军军队与军队的衔接之处,下了不少功夫。更不要说,清军不仅仅想迂回,似乎要从四面八方将邓和给包围起来。 一时间邓和所部的士卒有些慌乱,看上去周围人山人海的,已经被包围了。 第八十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一 第七十九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 看上去,双方打的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痛快。 尼堪的骑兵虽然精锐,但是数量不多,看似来去如风,但其实好像玩火一般。所以尼堪也明白,他的任务,就是拖延张轩本部人马行军速度,故而也不求别的。 每一次冲击,都是见过就收。 而王光恩想为大军开路,自然想以自己为饵,只要尼堪与他交战,就让数路大军一起压上,倒是身处重围之中,尼堪所部,即便是骑兵,恐怕也跑不起来了。 双方对彼此的目的,都有揣测。 打起仗来,却好像跳交谊舞一般,看似无限接近,但却一沾就走。 真正算起来,还是尼堪占上风,因为在尼堪的努力之下,张轩所部的行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当张轩送出的消息,到了邓和手中的时候,邓和心中微微苦笑,暗道:“迟了。” 他极目远望,却见远处烟尘掀起,如同一道土龙一般,向他所在之地冲了过来。 战事已经开始了。 他本来是准备主动进攻清军,却不想清军先下手为强,一时间慢了一拍,不过,还好,仅仅是一拍而已。邓和知道,他兵法素养,决计不能与曹宗瑜可比,他临阵决断,决计不能与许都可比,冲阵决杀,决计不能与马三宝,罗岱相比。 他之所以能在张轩麾下身居高位,不过是占了旧部的名头。 有一段时间,张轩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也水涨船高,他常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担心不称职,如同王进才一般。被派到京师当闲职。而今下落不明。 王进才的手腕学识,在枢密院当差,也能过得去,但是他邓和,不过一平头百姓,连字都不识几个,大多都是后来学的,恐怕在枢密院也当不好差。 见识战场上大起大落,风云激荡,让邓和做一富家翁,他也是不肯做的。故而他反复思量,他其他事情,他都做不好了,有一件事情,能做好,就行,那就是谨慎。 故而邓和从不想打什么巧仗,他没有那个本事。他将每一战的准备都做的很足,什么时候都先想好后备方案。 邓和这样的改变,让张轩很是欣慰。 虽然邓和这一辈子,估计当不上什么名将了。人与人之间,是有资质差距的。但是邓和只要能做到谨慎无缺,却足以当任方面大员。而今日一战,邓和的谨慎就派上用场了。 虽然清军来得突然,但是邓和所部的梯次布防,也没有太大缺口可以找。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济尔哈朗在选择对手的时候,就选错了。许都所部固然战力强大,但是许都本身,却不是太谨慎的,突然袭击他,或许能成功,但是袭击邓和,却差了一点。 黄朝宣被列入邓和麾下,就守第一阵。此刻就正面对清军的冲击。 红夷大炮这样的重器,在野战之中,还是没有多大用处,倒不是大炮不好,而是太重了。根本跟不上行军队列。而且太重,对道路的通行能力也有很高的要求。 虽然红夷大炮大多是千斤,或者两三千斤,或许还有更重一点的,这一点点的重量,放在后世,几乎任何一条乡道都能走得动。但是在这个时代,估计只有骨干官道,才能承受。 而且是在天晴的时候,但凡下几场雨,这大炮就要在泥塘之中行动了。 故而红夷大炮根本没有跟过来,甚至连千斤佛郎机也没有带来,带来最多的,就是虎蹲炮,或者临颍炮。再加上列装不少火铳,这是黄朝宣所部的主要火器。再有就是长枪大刀这样的冷兵器了。 不过随着佛山制造局与湛江制造局的开设。张轩手中的铁料数量大增,张轩也舍得在铁甲之上下本钱了。 黄朝宣最前面的一层将士,都是身披盔甲的。自然不是板甲。 在张轩知道,郑成功大量使用板甲之后,已经指使湛江局制造一批出来了,反正有澳门工匠在,制造板甲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只是大批量制造板甲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今黄朝宣所部,不,夏军各部的盔甲,大多是以明军样式的。即便是武兴年间新造的,也是一个样子。 清军此来,又快又急。 无数骑兵硬生生的冲在黄朝宣所部的阵势之上,纵然黄朝宣所部拼命开铳放炮,也无法阻挡,清军的冲击。 这一场决然的突击,是双方都不敢相信的结果。 两败俱伤。 清军冲过来的人马,几乎没有几个回去的,大部分都被黄朝宣所部火铳火炮给打死了,少部分冲进了黄朝宣所部的队列之中,一连破了数阵,几乎将黄朝宣所部给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对穿。 黄朝宣只觉得冷汗直冒,暗道:“这就是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这话,他只敢在心中想想,是决计不敢说出口来。 黄朝宣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想法,立即说道:“快,快,速 速整队。” 在黄朝宣的指挥之下,立即有人从队列之中冲出来,将一个个伤员给抬下来,后面的士卒,一个个虽然脸上流漏出害怕之色,但不敢有丝毫退缩,一个个上前补位。 不过片刻之后,黄朝宣所部似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从远处看,依旧是刀枪如林,一根根火铳,大大小小的大炮,都隐藏在队列之中,随时准备发出怒吼。 济尔哈朗远远的看着黄朝宣的阵势,心中微微一动,说道:“夏军与明军不同啊。” 这一句话之中,充满了无限感慨。 让济尔哈朗有一点点怀念明军了。因为明军太好打了。几乎如同乞丐一样,不管多少人马,只要数千骑兵一冲,定然会崩溃。而眼前的夏军,仅仅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军队,就能在大军冲击之下,稳住阵脚,不乱在射程之外放铳,能稳住阵脚。 这样的军队,在明朝时,也不过三五个将领能做到而已。 济尔哈朗似乎觉得,刚刚他说的话,有些伤军心士气,说道:“不过,即便如此,能抵挡住我大清铁骑吗?”济尔哈朗立即开始重新布置进攻。 第一次进攻的时候,清军大部分还没有到位。只是到位军队,来了一次突击,就占一个快字,想打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今已经不能,济尔哈朗就将各部全部压上,有正面进攻,有两侧迂回。 总之,这一次是以势压人。 正面进攻的清军骑兵,突进突出,就压在鸟铳的射程边缘,就好像是调戏夏军一般。 这个时候,夏军鸟铳射程短板显露无疑。 在不足百步的距离之内,清军随时可以在几个呼吸之内,冲到夏军阵列之中。而这个距离鸟铳打出去,效果太差了,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能堵运气。 而有些大炮虽然可以够得着,但是军中火炮数量毕竟不多。而且火炮填装速度有问题,一轮发射之后,再想发射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不能轻易发射。 这种吊着夏军士卒精气神的办法,逐渐消磨夏军的士气。 而两侧清军,用的却不是这个办法。 清军好像以百人为一队,不知道多少小队清军士卒,有一种见缝插针的感觉,在夏军军队与军队的衔接之处,下了不少功夫。更不要说,清军不仅仅想迂回,似乎要从四面八方将邓和给包围起来。 一时间邓和所部的士卒有些慌乱,看上去周围人山人海的,已经被包围了。 第八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二 第八十一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二 清军的反击好像泥牛入海,看似声势浩大,但在无声无息之间,似乎消散一空。 这样的阵势大出意料之外,清军猛攻过后,立即陷入泥沼之中。不过,此时的清军大部分都是肉搏好手,决计不是陷入混战之中,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被步卒缠住了,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一个个以命搏命般是厮杀,扰乱了整个夏军的局势。 正所谓困兽犹斗是也。 虽然清军的两翼骑兵反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这个代价并不是他们想付出的,但是他们出战的目的却是达到了。那就是缓解了祖家正面的压力。 后路被骚扰,正在与祖家隔着车阵厮杀的将士们,心中难免有一阵心虚,不安。而在作战之时,这股心虚不安,会极大的放大。 人从来是从众的动物,一个人或许是冷静者,但是一群人在一起,很少能保持理智的。 这一点不安立即反应在战斗之中,那就是迟钝,迟疑。 祖润泽立即抓住了这一点,大喊一声,带着亲兵猛地压上去了,说道:“杀。” 祖润泽是将门出身,他自己的武艺怎么样,倒是另一回事,但是他身边的亲卫,却是一个个狠角色。当初与清军交战的时候,吴襄被俘,吴三桂带着家丁,硬生生冲进清军阵列之中,救父而出。 这就成就来了吴三桂,孝勇双全的名声。 而吴家本质上是商人,他们能有这么样的家丁,全靠舅家提携,而吴三桂的舅家是谁?就是祖家。 如果再过几年,祖家的当初与清军争锋的家丁都去了,或许祖家的家丁战斗力就不会那么强大,但是而今祖润泽承父祖之余荫,身边家丁之强,未必输于吴三桂的亲兵。 祖润泽大举进攻,立即挫动了夏军阵脚。 许都虽然一打仗,就有一股冷酷无情的味道。但是却是最明智的人,知道后方不定,前方进攻自然无力,而且清军一两千骑兵中了他的算计,而今已经被困住了。 正是要一举歼灭的时候。其他的事情都要放一放了。 以军中不成文的规矩。 清军各军之中,就地征召的军队,地方驻守军队,投降清廷的前明军,或者前夏军。人头首级是最不值钱的。陕西秦军的首级,要高一等,辽东人,蒙古人的首级要再高一级。 而最高的就是满清八旗军的人头首级。 如果在 满清八旗之中再分的话,就是所谓的红带子,黄带子最值钱了。 红带子就是姓爱新觉罗而不是老奴子孙的,而黄带子就是姓爱新觉罗,但是还是老奴子孙的。 即便是一小兵能斩杀一个红带子,或者黄带子,就立即能官升数级。 而边杀出的骑兵,正是八旗士卒。只要能将这两千人给吞下来,功劳之大,要胜过大破祖家的军队。不管是现实需要,还是功劳的诱惑,许都都做出了选择。 不过,这个时代满清八旗士卒,是一等一的强悍,纵然许都四面八方合围,各种火器轰击不断,哪怕是不吝啬误伤。但是清军骑兵,即便是被分割开来,依旧顽强抵抗,各自少则三三两两,多着数十,百余,不用军令,就聚集在一起,坚持作战。 由于满清八旗的组织形式,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如果看清廷文献,就知道,他们从来不说,是那一个人在某旗,而是那一个家族在某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父子兄弟在有一旗之中,决计不在少数,即便是金华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清军骑兵给分割开来。但他们依旧有分割不开的东西,正如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般。 不仅仅如此。 满清政权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对八旗士卒,可谓厚矣。 清廷在关内大举圈地,不知道杀戮了多少汉人百姓,但是直接受益之人,是谁?就是他们这些八旗士卒。 而且八旗是父死子替。他们生死不仅仅关系着他们一个人,还有身后一大家子人。故而但凡有一点血性的人,都会选择奋战到底。而此刻的八旗,并非后世那些软柿子。 而是从白山黑水之中杀出来,不知道打过多少仗。如果说没有血性,哪里能走到而今这一步。 故而指望他们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 许都也不做此妄想。 许都对八旗,也是新仇旧恨。新仇是张轩之仇,临颍,汝宁之屠,稍远,但是南京还是血迹未干。更不要说,当年在浑河血战,无一人投降的浙军,与而今的金华军也是血脉相连。 很多父祖一辈,都战死在浑河。 张轩早就有命令,凡是参与进临颍,汝宁之屠的八旗军,绝不受降。 而许都的命令,悄悄的改变的限制条件,变成:八旗军,绝不受降。 故而死再多人,金华军也只是沉闷的厮杀,连一句“投降不杀”的口号都没有。 祖润泽见金华军撤退了,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见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祖润泽的领子,说道:“快,快给我出击,给我救出我正蓝旗的爷们。” 祖润泽一见,这人打扮,一身精致的盔甲,闪闪发光。再加上腰间的一根红带子分外显眼,虽然年纪不大,似乎才二十出头。但也知道此人比如姓爱新觉罗。立即知道不敢怠慢,说道:“主子爷,不是奴才见死不救,而是奴才实在不知道无能为力啊。” “主子爷请看,儿郎们是真没有力气了。” 祖润泽的话语之中,带着哭腔,但是他说的话,却不是假话。 一道简陋的车阵,已经被刚刚的冲击,冲开了好几个缺口,而每一个缺口之处,都是厮杀的重心所在。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的,有清军有夏军。 而祖润泽所部,大部分士卒都靠着车辆坐下来,大声的喘息。似乎喘不过气来。有些人与尸体躺在一起,好像自己也是尸体一样,根本不想动,只是手中下意思的死死的握住长刀,一副随时准备厮杀的样子。 这还是完好无损,保持战力的将士,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士卒身上受伤,浑身浴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还有一些人被放在地面之上,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能做的也仅仅是呻吟了。 在治疗条件如此低下的时代,剩下的仅仅是看他们自己的命硬不硬,能不能,从阎王那边抢出一条小命来。 祖家军,元气大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这个时候的他们,实在没有主动出击,以弱胜强,救出被困的八旗军队的实力了。 这个红带子大怒道:“不行,你们这些奴才都死光了,也要救出来了。” 祖泽润的脸色顿时有些冷了,他缓缓的将这个红带子的手给掰开,说道:“这位爷,说话在注意点。我等可是奉了郑王爷的令,在这里死守的,想让我救,将郑王爷的军令拿来。” 红带子虽然尊贵,但是也仅仅是远房宗室而已。也就是满清立国不久,血脉尚近。祖泽润对这个红带子有些尊重而已。军中真正的领军大将,祖润泽每一个都认识,即便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这个红带子从来没有见过,就可以看出来,这个红带子的地位如何了。 客气几分是给个面子。谁知道他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这一番话怼着这红带子哑口无言,怒气匆匆的向东而去,自然是要向郑亲王告状了。 第八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三 第八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三 “大少爷,这小鞑子----”一个亲卫靠在祖泽润身边低声说道,他话没有说完,眼睛之中,就已经放射出寒光。其中的意味自然不同寻常。 “王叔,你放心。”祖泽润说道:“郑王爷还是见道理的,还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注意点。” 这个王叔低声说道:“是。” 祖泽润知道王叔是为他着想。 只是他想的太浅薄了一点。 王叔是祖家的亲信家丁,跟随祖家有好几十年了。对祖家忠心耿耿,祖泽润小时候的武功底子,就是王叔教的。只是他与八旗交手好多次。对八旗的有一股恨意。 这也寻常,大部分辽人对八旗都没有好感。只是形式使然,让他们不得不为满清效力而已。 不过,祖泽润所说的也是真心话。 不仅仅是郑亲王,清廷高层王爷皇帝,与明朝相比,当得起“讲道理”这三个字。一般来说,即便是做的对,纵然是得罪人,上面也会保下来,不知道于如明朝之中,卷入莫名其妙的党争之中,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祖润泽将这一件事情放到一边,收拢自己身边的人,重新整顿士卒,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进攻。 他有预感,敌人下一次的进攻,等不了多久了。 他看想西侧,心中忽然一沉,因为他觉得对面有一些静。之前的厮杀之声,已经没有了。 几个人捧着一个人头,跪在许都面前,说道:“将军请看。” 许都说道:“什么官?” “一个佐领,到底叫什么一时间也没有弄清楚。其他人头还在查验,想来应该有还有一两个佐领,或者其他官才是?” 许都看了一眼,下面呈上来的人头,满脸血污,让人头有些看不清楚,但是醒目的金钱鼠尾辫子,却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许都冷笑一声,说道:“你说鞑子,真会提我们着想,留这辫子,岂不是正好拴人头吗?” 本来双手托着人头的将领,也为之一笑,一手拎着辫子,提了两下,甩在地面上一些血液出来,说道:“将军所言正是,这再合适不过了。” 随即各级将领见状,又笑了起来。 “好了。”许都说道:“将这人头给陛下送过去,我们也该做正事了,邓将军那边行事估计不妙。立即冲过官道,营救邓将军。” 许都虽然没有上战场,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密切的关注任何关于 战场之上的信息,他的耳朵努力听着数里之外的动静。 在战事爆发,声音嘈杂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都被战场之上的其他声音给压制下去了。但是此刻战事即便结束,没有太大噪音了,许都已经听不见,他心中只有一个猜测。 那就双方交战地点向东转移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清军已经结束战斗了。 一来,许都相信邓和的能力,邓和即便要败,也不可能败的如此之快。二来,退一步而言之,邓和已经败了,清军定然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时候,正是相机将清军主力拖住的时候。 就好像是兑子一样,敌人既然已经吞了一子。就一定要将对方留下来。 当然了,后面这些伤士气的话,他也不多说,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是。”众将答应下来。 许都将刚刚交战的士卒换了下来,让他们在后面休息,又换了生力军上阵。不过一会儿功夫,厮杀之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祖润泽吃不住力了。 或者说,上一次祖润泽就承受不住许都的猛攻,不过是清军用来督战的一千多骑兵以自杀式的冲击夏军,挽救了局面。只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出战之前,有没有想到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祖润泽立即派人去向郑亲王求援。 不过,一会儿功夫,郑亲王就接到前后两封求援密函,让他刚刚大破夏军的好心情,顿时化为乌有了。 就在许都猛攻祖泽润的时候,郑亲王也在督促各部猛攻邓和所部。 就在邓和下定决心之后,他选择了撤退。 但是临阵撤退,立即让与清军接战的黄朝宣所部崩溃了。 后面的军队,仅仅是承受两侧的骚扰,但是最前面的黄朝宣所部,要承受三个方面的进攻。在撤退的时候,被抓住破绽了。被数百骑从侧翼突破,下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立即维持不住阵势了。 在骑兵面前,步兵维持不住阵势,黄朝宣所部又不是许都早就布置好的撒星阵,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黄朝宣所部的败兵,几乎倒冲夏军军阵,清军在后面紧跟着,看样子,就要将邓和所部一下子冲垮了。这个时候,邓和出现在第一线。他不退反攻,带着也个营三千多人马反冲了回去。 邓和的这个举措,让清军大吃一惊。 邓和的出击,将正逃向军阵的溃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有不 少被倒卷回去了。 本来在身后驱赶的清军,立即撞进溃兵之中。 有溃兵吸收骑兵的撞击力。 骑兵最致命的武器,就是速度,没有速度的骑兵,谁都能来捏一捏,其中自然包括了邓和。 用八旗精锐,何邓和所部打混战,并不大合适。清军见局势不利,就撤了出来。倒不是怕了邓和,而是这边撤出来,那边的骑兵就夹带着风雷之色,硬生生的冲了过去。 邓和又结阵厮杀一番。 说起来,邓和指挥大军作战能力,的确有所欠缺。但是这种数千人的小规模作战,却是老辣多了。 因为很多经验,是邓和用生命换来的,有的是别人的生命,也有的是自己人的生命。 就这样邓和要紧牙关,坠在大军最后面,迎接后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打到最惨烈的时候,邓和的亲卫都换了三遍,邓和放眼看去,连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邓和身份尊贵,不知道有多少人拼命也要保护住邓和,邓和早就死了。 当然了,邓和从小到大,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局,各方面都平平的他,想要活命,就只能与人拼命了,对拼命,邓和可以说是拼命有道,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嗅觉。 这才能让他在混乱之中活了下来。 也是邓和的大旗,如狂风暴雨之中一个桅杆一般,在大海之中,载沉载浮,时不时的埋入海浪之中,时不时的飞跃在云霄之上,让所有士卒都看得见。 看见了心思也就安定了,心思安定了,也就不再混乱了。 只要不混乱,稳定住心神。什么都按部就班,就能将训练场上的效果发挥出来。虽然清军从四面八方攻来,重重叠叠的,就好像是剥皮一般。一路走来,几乎步步是血。但是真正说起来,有现代思维的张轩,对军事训练要求最高。 如果单单算训练时间的话,清军八旗的训练时间,未必比张轩所部的训练时间长,强度大。而在其中重之又重的,就是队列阵法的训练。 毕竟清军八旗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强大,更多是一仗仗打出来的磨砺出来的。而不是训练出来,训练的因素也有,但不是主要因素。比不得夏军。 只要邓和麾下将士能将训练场的表现全部发挥出来,不,哪怕仅仅发挥出来一半,今天这局面就能支撑过去了。 只是训练场之上,是训练不出强军的。很多人上战场之后,能将训练场上的表现,发挥出一两层,就算不错了。 第八十三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四 第八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三 “大少爷,这小鞑子----”一个亲卫靠在祖泽润身边低声说道,他话没有说完,眼睛之中,就已经放射出寒光。其中的意味自然不同寻常。 “王叔,你放心。”祖泽润说道:“郑王爷还是见道理的,还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注意点。” 这个王叔低声说道:“是。” 祖泽润知道王叔是为他着想。 只是他想的太浅薄了一点。 王叔是祖家的亲信家丁,跟随祖家有好几十年了。对祖家忠心耿耿,祖泽润小时候的武功底子,就是王叔教的。只是他与八旗交手好多次。对八旗的有一股恨意。 这也寻常,大部分辽人对八旗都没有好感。只是形式使然,让他们不得不为满清效力而已。 不过,祖泽润所说的也是真心话。 不仅仅是郑亲王,清廷高层王爷皇帝,与明朝相比,当得起“讲道理”这三个字。一般来说,即便是做的对,纵然是得罪人,上面也会保下来,不知道于如明朝之中,卷入莫名其妙的党争之中,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祖润泽将这一件事情放到一边,收拢自己身边的人,重新整顿士卒,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进攻。 他有预感,敌人下一次的进攻,等不了多久了。 他看想西侧,心中忽然一沉,因为他觉得对面有一些静。之前的厮杀之声,已经没有了。 几个人捧着一个人头,跪在许都面前,说道:“将军请看。” 许都说道:“什么官?” “一个佐领,到底叫什么一时间也没有弄清楚。其他人头还在查验,想来应该有还有一两个佐领,或者其他官才是?” 许都看了一眼,下面呈上来的人头,满脸血污,让人头有些看不清楚,但是醒目的金钱鼠尾辫子,却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许都冷笑一声,说道:“你说鞑子,真会提我们着想,留这辫子,岂不是正好拴人头吗?” 本来双手托着人头的将领,也为之一笑,一手拎着辫子,提了两下,甩在地面上一些血液出来,说道:“将军所言正是,这再合适不过了。” 随即各级将领见状,又笑了起来。 “好了。”许都说道:“将这人头给陛下送过去,我们也该做正事了,邓将军那边行事估计不妙。立即冲过官道,营救邓将军。” 许都虽然没有上战场,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密切的关注任何关于 战场之上的信息,他的耳朵努力听着数里之外的动静。 在战事爆发,声音嘈杂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都被战场之上的其他声音给压制下去了。但是此刻战事即便结束,没有太大噪音了,许都已经听不见,他心中只有一个猜测。 那就双方交战地点向东转移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清军已经结束战斗了。 一来,许都相信邓和的能力,邓和即便要败,也不可能败的如此之快。二来,退一步而言之,邓和已经败了,清军定然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时候,正是相机将清军主力拖住的时候。 就好像是兑子一样,敌人既然已经吞了一子。就一定要将对方留下来。 当然了,后面这些伤士气的话,他也不多说,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是。”众将答应下来。 许都将刚刚交战的士卒换了下来,让他们在后面休息,又换了生力军上阵。不过一会儿功夫,厮杀之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祖润泽吃不住力了。 或者说,上一次祖润泽就承受不住许都的猛攻,不过是清军用来督战的一千多骑兵以自杀式的冲击夏军,挽救了局面。只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出战之前,有没有想到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祖润泽立即派人去向郑亲王求援。 不过,一会儿功夫,郑亲王就接到前后两封求援密函,让他刚刚大破夏军的好心情,顿时化为乌有了。 就在许都猛攻祖泽润的时候,郑亲王也在督促各部猛攻邓和所部。 就在邓和下定决心之后,他选择了撤退。 但是临阵撤退,立即让与清军接战的黄朝宣所部崩溃了。 后面的军队,仅仅是承受两侧的骚扰,但是最前面的黄朝宣所部,要承受三个方面的进攻。在撤退的时候,被抓住破绽了。被数百骑从侧翼突破,下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立即维持不住阵势了。 在骑兵面前,步兵维持不住阵势,黄朝宣所部又不是许都早就布置好的撒星阵,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黄朝宣所部的败兵,几乎倒冲夏军军阵,清军在后面紧跟着,看样子,就要将邓和所部一下子冲垮了。这个时候,邓和出现在第一线。他不退反攻,带着也个营三千多人马反冲了回去。 邓和的这个举措,让清军大吃一惊。 邓和的出击,将正逃向军阵的溃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有不 少被倒卷回去了。 本来在身后驱赶的清军,立即撞进溃兵之中。 有溃兵吸收骑兵的撞击力。 骑兵最致命的武器,就是速度,没有速度的骑兵,谁都能来捏一捏,其中自然包括了邓和。 用八旗精锐,何邓和所部打混战,并不大合适。清军见局势不利,就撤了出来。倒不是怕了邓和,而是这边撤出来,那边的骑兵就夹带着风雷之色,硬生生的冲了过去。 邓和又结阵厮杀一番。 说起来,邓和指挥大军作战能力,的确有所欠缺。但是这种数千人的小规模作战,却是老辣多了。 因为很多经验,是邓和用生命换来的,有的是别人的生命,也有的是自己人的生命。 就这样邓和要紧牙关,坠在大军最后面,迎接后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打到最惨烈的时候,邓和的亲卫都换了三遍,邓和放眼看去,连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邓和身份尊贵,不知道有多少人拼命也要保护住邓和,邓和早就死了。 当然了,邓和从小到大,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局,各方面都平平的他,想要活命,就只能与人拼命了,对拼命,邓和可以说是拼命有道,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嗅觉。 这才能让他在混乱之中活了下来。 也是邓和的大旗,如狂风暴雨之中一个桅杆一般,在大海之中,载沉载浮,时不时的埋入海浪之中,时不时的飞跃在云霄之上,让所有士卒都看得见。 看见了心思也就安定了,心思安定了,也就不再混乱了。 只要不混乱,稳定住心神。什么都按部就班,就能将训练场上的效果发挥出来。虽然清军从四面八方攻来,重重叠叠的,就好像是剥皮一般。一路走来,几乎步步是血。但是真正说起来,有现代思维的张轩,对军事训练要求最高。 如果单单算训练时间的话,清军八旗的训练时间,未必比张轩所部的训练时间长,强度大。而在其中重之又重的,就是队列阵法的训练。 毕竟清军八旗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强大,更多是一仗仗打出来的磨砺出来的。而不是训练出来,训练的因素也有,但不是主要因素。比不得夏军。 只要邓和麾下将士能将训练场的表现全部发挥出来,不,哪怕仅仅发挥出来一半,今天这局面就能支撑过去了。 只是训练场之上,是训练不出强军的。很多人上战场之后,能将训练场上的表现,发挥出一两层,就算不错了。 第八十四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五 第八十二章 襄阳与南京二十三 “大少爷,这小鞑子----”一个亲卫靠在祖泽润身边低声说道,他话没有说完,眼睛之中,就已经放射出寒光。其中的意味自然不同寻常。 “王叔,你放心。”祖泽润说道:“郑王爷还是见道理的,还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注意点。” 这个王叔低声说道:“是。” 祖泽润知道王叔是为他着想。 只是他想的太浅薄了一点。 王叔是祖家的亲信家丁,跟随祖家有好几十年了。对祖家忠心耿耿,祖泽润小时候的武功底子,就是王叔教的。只是他与八旗交手好多次。对八旗的有一股恨意。 这也寻常,大部分辽人对八旗都没有好感。只是形式使然,让他们不得不为满清效力而已。 不过,祖泽润所说的也是真心话。 不仅仅是郑亲王,清廷高层王爷皇帝,与明朝相比,当得起“讲道理”这三个字。一般来说,即便是做的对,纵然是得罪人,上面也会保下来,不知道于如明朝之中,卷入莫名其妙的党争之中,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祖润泽将这一件事情放到一边,收拢自己身边的人,重新整顿士卒,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进攻。 他有预感,敌人下一次的进攻,等不了多久了。 他看想西侧,心中忽然一沉,因为他觉得对面有一些静。之前的厮杀之声,已经没有了。 几个人捧着一个人头,跪在许都面前,说道:“将军请看。” 许都说道:“什么官?” “一个佐领,到底叫什么一时间也没有弄清楚。其他人头还在查验,想来应该有还有一两个佐领,或者其他官才是?” 许都看了一眼,下面呈上来的人头,满脸血污,让人头有些看不清楚,但是醒目的金钱鼠尾辫子,却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许都冷笑一声,说道:“你说鞑子,真会提我们着想,留这辫子,岂不是正好拴人头吗?” 本来双手托着人头的将领,也为之一笑,一手拎着辫子,提了两下,甩在地面上一些血液出来,说道:“将军所言正是,这再合适不过了。” 随即各级将领见状,又笑了起来。 “好了。”许都说道:“将这人头给陛下送过去,我们也该做正事了,邓将军那边行事估计不妙。立即冲过官道,营救邓将军。” 许都虽然没有上战场,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密切的关注任何关于 战场之上的信息,他的耳朵努力听着数里之外的动静。 在战事爆发,声音嘈杂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都被战场之上的其他声音给压制下去了。但是此刻战事即便结束,没有太大噪音了,许都已经听不见,他心中只有一个猜测。 那就双方交战地点向东转移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清军已经结束战斗了。 一来,许都相信邓和的能力,邓和即便要败,也不可能败的如此之快。二来,退一步而言之,邓和已经败了,清军定然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时候,正是相机将清军主力拖住的时候。 就好像是兑子一样,敌人既然已经吞了一子。就一定要将对方留下来。 当然了,后面这些伤士气的话,他也不多说,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是。”众将答应下来。 许都将刚刚交战的士卒换了下来,让他们在后面休息,又换了生力军上阵。不过一会儿功夫,厮杀之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祖润泽吃不住力了。 或者说,上一次祖润泽就承受不住许都的猛攻,不过是清军用来督战的一千多骑兵以自杀式的冲击夏军,挽救了局面。只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出战之前,有没有想到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祖润泽立即派人去向郑亲王求援。 不过,一会儿功夫,郑亲王就接到前后两封求援密函,让他刚刚大破夏军的好心情,顿时化为乌有了。 就在许都猛攻祖泽润的时候,郑亲王也在督促各部猛攻邓和所部。 就在邓和下定决心之后,他选择了撤退。 但是临阵撤退,立即让与清军接战的黄朝宣所部崩溃了。 后面的军队,仅仅是承受两侧的骚扰,但是最前面的黄朝宣所部,要承受三个方面的进攻。在撤退的时候,被抓住破绽了。被数百骑从侧翼突破,下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立即维持不住阵势了。 在骑兵面前,步兵维持不住阵势,黄朝宣所部又不是许都早就布置好的撒星阵,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黄朝宣所部的败兵,几乎倒冲夏军军阵,清军在后面紧跟着,看样子,就要将邓和所部一下子冲垮了。这个时候,邓和出现在第一线。他不退反攻,带着也个营三千多人马反冲了回去。 邓和的这个举措,让清军大吃一惊。 邓和的出击,将正逃向军阵的溃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有不 少被倒卷回去了。 本来在身后驱赶的清军,立即撞进溃兵之中。 有溃兵吸收骑兵的撞击力。 骑兵最致命的武器,就是速度,没有速度的骑兵,谁都能来捏一捏,其中自然包括了邓和。 用八旗精锐,何邓和所部打混战,并不大合适。清军见局势不利,就撤了出来。倒不是怕了邓和,而是这边撤出来,那边的骑兵就夹带着风雷之色,硬生生的冲了过去。 邓和又结阵厮杀一番。 说起来,邓和指挥大军作战能力,的确有所欠缺。但是这种数千人的小规模作战,却是老辣多了。 因为很多经验,是邓和用生命换来的,有的是别人的生命,也有的是自己人的生命。 就这样邓和要紧牙关,坠在大军最后面,迎接后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打到最惨烈的时候,邓和的亲卫都换了三遍,邓和放眼看去,连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邓和身份尊贵,不知道有多少人拼命也要保护住邓和,邓和早就死了。 当然了,邓和从小到大,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局,各方面都平平的他,想要活命,就只能与人拼命了,对拼命,邓和可以说是拼命有道,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嗅觉。 这才能让他在混乱之中活了下来。 也是邓和的大旗,如狂风暴雨之中一个桅杆一般,在大海之中,载沉载浮,时不时的埋入海浪之中,时不时的飞跃在云霄之上,让所有士卒都看得见。 看见了心思也就安定了,心思安定了,也就不再混乱了。 只要不混乱,稳定住心神。什么都按部就班,就能将训练场上的效果发挥出来。虽然清军从四面八方攻来,重重叠叠的,就好像是剥皮一般。一路走来,几乎步步是血。但是真正说起来,有现代思维的张轩,对军事训练要求最高。 如果单单算训练时间的话,清军八旗的训练时间,未必比张轩所部的训练时间长,强度大。而在其中重之又重的,就是队列阵法的训练。 毕竟清军八旗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强大,更多是一仗仗打出来的磨砺出来的。而不是训练出来,训练的因素也有,但不是主要因素。比不得夏军。 只要邓和麾下将士能将训练场的表现全部发挥出来,不,哪怕仅仅发挥出来一半,今天这局面就能支撑过去了。 只是训练场之上,是训练不出强军的。很多人上战场之后,能将训练场上的表现,发挥出一两层,就算不错了。 第八十五章 深夜之思 第八十五章深夜之思 “吁----”张轩一把拉住缰绳,远远的看着数里之外,一道道烟尘渐渐的落了下来,在夕阳的照射之下,有一股苍茫的感觉,他轻轻一叹气,一摆手说道:“不用追了。” 张轩已经知道,他们已经追不上来了。 这就是骑兵最大优势,想战则战,想走则走,主动权在手,张轩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济尔哈朗放弃大队人马,包括全部辎重,还有一部分士卒,一心想要走,剩下的大多都是骑兵,即便不是骑兵,也是有牲口代步的。张轩纵然有十万人马,也追之不及。 只能收拢残局,安抚士卒,见天色不早了,正好就地扎营。 一阵忙碌之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在昏暗的帐篷之中,点着好几盏油灯,而油灯附近还有不少蜡烛。将张轩的帐篷照射的通明。 但是见识过,后世高强度光线之后,这样的光芒,几乎只能用微弱来形容。张轩即便在这个时代待了好几年了,依旧不大适应。几乎每当夜里,他都怀念后世的电灯。 只是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一卷卷墨迹未干的账册在张轩手下翻动,张轩微微一笑,说道:“还好,不算吃亏。”只是张轩自己都觉得,他的语气之中有一种苦笑的味道。 由不得张轩不苦笑。 双方伤亡相对来说,夏军伤亡多一点,但是清军战死的精锐也不少。死在夏军手中,别的不说,八旗佐领就有好几个,至于汉军的参将,守备这样的官职,也有几个。 大大小小好几名将领了。 更不要说,八旗士卒折损两三千之多,对夏军来说,这样的伤亡不算什么,纵然同等精锐之中,如邓和本部亲卫,金华军之中,伤亡人数未必没有八旗士卒多。 但是对张轩来说,这些军队补充还是比较容易的,只需在其他军队抽调一些士卒补充进去,再以老带新摔打几次,就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但是八旗士卒却不一样。 八旗壮丁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万人而已。死上几千人,想要补充,就要等下一代八旗长成了,且不少,八旗而今一代不如一代的现状。出生在黄台吉在位时的八旗士卒,能力,吃苦耐劳的狠劲,远远不如上一辈了。 单单说,双方如此兑子的话,张轩决计敢将八旗兑的造血能力不足。 故而这二千多八旗士卒的伤亡,张轩愿意用一万夏军士卒来换。而且这不仅仅是战场上的问题,张轩就不相信了,等八旗战力数量,不足以震慑天下的时候,北方汉人会甘心当狗吗? 但是这都是后话。 张轩眼前的局面,却是相当被动。 清军后退,但是主力并没有折损多少。如果他继续追击的话,攻守之势逆转了。如果清军固守坚城不下,南京那边再生事端,该如何是好? 但是放任济尔哈朗不管,又是一个麻烦。 这一战,张轩动用小二十万人马,是张轩手中所有的机动人马了。 故而张轩很明白,这一战不能持久下去,张轩也不可能一直重兵放在这里,甚至可以说,在这一战之后,张轩有抽调襄阳镇兵马的想法的。 对于江南的八旗主力,张轩觉得他就是有一万个小心,也不多。 兵为将胆,张轩麾下的将士每多一分,张轩心中就安定一分。 但是而今局面,恐怕大军一走,济尔哈朗就要南下了。这仗打得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痛快,但就是济尔哈朗想要的,张轩一时间体现到诸葛亮的感觉,遇见一个敢穿女装的司马懿是个什么滋味。 张轩细细看过,名册。将各种封赏抚恤,一一安排下去,这些战死的人之后,还有不少是张轩认识的,张轩心中却一点波澜都没有,随即又将在这一战之表现优秀的一些将领,一一圈名,让郑廉记录下来,待大战结束之后,安排时间一一召见。 这一些杂事忙完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郑廉劝张轩睡一会儿,张轩却毫无睡意,只是拗不过身边的人,吹灭了灯火,躺在用担架支起来的床上,月光如霜,从帐篷的缝隙之中钻了进来。将地面之上抹出一点雪色。 正如张轩此刻的心思。 进退维谷。如果做都是错? “我该怎么办?”张轩眸子之中月光闪耀,在黑夜之中,就好像是两颗宝石一样,夜越凉,他就越清醒,而越是清醒,他对眼前这局面,就越是感到棘手。 张轩不知道,在数十里之外,济尔哈朗此刻也是无眠。 只是济尔哈朗与张轩不同。 此刻他是已经睡醒了,似乎是人上了年纪就这样,只要睡醒之后,再想睡过去,却是不能了。就如同济尔哈朗一样。 济尔哈朗披衣而出,富尔敦见状了立即穿衣,带着几个侍卫,跟在济尔哈朗的身后半步之处,就开始巡营。 忽然济尔哈朗似乎听见了什么一摆手,让所有人都听了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能说是早上了。只是深夜尚未褪去,即便是春天,这寒风一点也不饶人。让富尔敦不由的紧紧衣服,远处一处处篝火,与天上的星辰一一对应,蔓延到无边无际,不可直视的黑暗之中。。 夜的声音虽然不少,但是总曲调,还是沉寂的。 在济尔哈朗示意所有人的静音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在黑夜之中,多了一分恐怖的气息,这种压着声音的哭声,在很多人听来,就好像是鬼哭一般。 富尔敦循着声音看想一个营地,在济尔哈朗说声边说道:“阿玛,要不要将他抓过来,治他一个扰乱军心之罪了。” 富尔敦所言不差,古代军法之中,有很多不近人情的地方,比如在军营之中哭泣,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小则训斥即可,大则斩首。 济尔哈朗说道:“我儿,治兵就好像是治水一样,讲究顺势而行之,一人夜哭,斩之容易,但是哭出声的人是一个人,没有哭的有多少?为将不能有妇人之仁,但却不能没有爱兵之心。” “算我这个旗主,对不起他们吧。” 最后一句话,济尔哈朗声音很低,几不可闻,但是还是被富尔敦听在耳朵之中。 富尔敦听了济尔哈朗这一句话,再细细看营地,可不是两蓝旗的营地吗?他心中顿时一惊,低下头,想看济尔哈朗是什么脸色,又不敢去看。在富尔敦心中八旗将士从来是钢铁浇铸的,怎么会做如此小女儿态。 但是济尔哈朗却是打老仗的人,自然知道,八旗固然骁勇,却不能神化。八旗将士,并非没有被击败的例子。只是入关以来打得太顺了一点。 而且八旗士卒很多都是血脉相连,昨日战死这么多人,说不定谁家的叔伯,连尸首都没有回来,在战场之上,故而有哀兵之势。但是深夜之时,思来,未必没有满心悲伤化作眼泪流下来。 其实济尔哈朗不关心一个人夜哭。 他担心的是两蓝旗的情况,说起来,这一段时间,清军主力使用有些过度了,从去年一直到今年的运河沿线之战,今年大年夜突袭之战,千里进军河南,于樊城反复争夺。 如是等等。 军心已经有些疲惫了。再加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士气有所衰落,也是自然的。只是军心士气疲惫,却是济尔哈朗不得不担心的事情。 毕竟在济尔哈朗心中,这仗还没有打完。 第八十六章 罗岱的奋击 第八十六章罗岱的奋击 这一人之哭,让济尔哈朗心中非常担心,不知道,他遇见的仅仅是个别现象,还是整个大军都有这种气氛。 有一些事情,从来是瞒上不瞒下,济尔哈朗在大军统帅的位置上,反而看不真切。 不过,济尔哈朗思量不少,白日也派富尔敦私心里巡视全军,汇报情况,让济尔哈朗心中有一些底。情况不像他估计的那么糟糕,但是全军上下的士气是有些衰落。 毕竟之前一战,不管怎么说,济尔哈朗都是撤军。 将士们判断胜负的想法很简单,进就是胜,退就是败。 本来苦战一两年时间了。军中已经很是疲惫了,再加上大军失利,军心士气能好才怪。 如此一来,济尔哈朗心中默默下了决定,心中暗道:“而今的局面恐怕做不了什么大事了,我此去南阳,只需死守南阳,整顿兵马,引陕西粮食为军粮,张轩在襄阳一日,我一日不动。等张轩离开之后,就是我大举南下的时候。”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件突发事件,让他这个打算也完全落空了。 南阳。 南阳的城墙,屡次被修建,但是都是在原来的情况之下,修修补补的。并没有扩大规格什么的,只是城头大炮,比寻常时候多了一些。 这里是清军在襄阳军队的总粮站,本地征收来的粮食,与从武关道运输过来的粮食,都汇集在南阳城之中。再重要不过了。 济尔哈朗在前线兵力最为紧张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对南阳的重视,将屯齐放在南阳城之中看管粮道。 这屯齐算起来是,济尔哈朗的亲侄子。也算宗室之中的后起之秀,被济尔哈朗很是看重。故而被派在南阳城之中。屯齐带来数千八旗士卒,又有数千秦军,之外还有从南阳本地征收过来的万余士卒。 虽然谈不上万无一失,但也能称得上铜墙铁壁了。 这里原本是尼堪镇守的,也是因为前线吃紧,被征调过去了。而此刻只剩下屯齐了。 屯齐被成为满清的后起之秀,自然是有些能力,自从受命以来,他从来没有一刻清闲的时候,不在清点仓库,就是巡城,要么就是视察各军。 屯齐如此作为,清军自然是上下凛然,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只是屯齐做的千好万好,却有一点没有做好,就是对张轩发家史不大清楚。他不知道,张轩的根本本地都是南阳建立起来的,即便百战余生之后,当年参军的士卒死的死,伤的伤。但是如曹宗瑜,周辅臣这样大将,他们都是南阳出身,而且曹家与周家,在南阳地面之上的影响力还是不错的。 虽然有数年的时光冲刷。让很多人都遗忘了。 但是清军为了弥补粮食空缺,对南阳乡里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横征暴敛了。就地取柴,一切都是为了支援前线的大军做战,至于南阳本地人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自然想起了曹宗瑜,与周辅臣等人的乡谊了。 虽然屯齐做的很好,但是他毕竟不是南阳本地人,对于南阳本地人来说,南阳城看上去固若金汤,其实有太多的问题所在了。 就在南阳城西,数十里的一个山沟的之中,两万多骑兵隐藏在这里已经好几日了。 这个小山谷,容纳两万骑兵,其实远远不够的,故而这里面拥挤的很。 夏军的骑兵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老卒,很多都是当初曹营老兵,脾气都不是太好,有憋屈在狭小的地方,一个个的感觉都很不好,不过短短数日之内,罗岱就处置了不少打架斗殴的事情。 罗岱处理这些事情的办法,很是简单,谁闹事他拎过来,统统打上一顿。 罗岱的身手在夏军之中,或许不是顶尖,但是军中也是很少有敌手的,他这样做未必没有发泄的心思在。 有罗岱的高压压制之下,夏军下面的士卒,一个个都变得老实起来。 不过,罗岱本人却感觉一股火在心中烧。 他最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握的情况了。 与清军骑兵主力一战后,罗岱充分的明白了一件事情,第一,是鞑子的骑兵未必比曹营的差,第二,就是老子的骑兵比鞑子的少,于是乎得出结论,就是硬拼不得。 但是不硬拼,该怎么打? 不要说,罗岱脑袋之中,还真有一些鬼蜮伎俩。他只是稍稍修整一番,就分兵数队进入南阳府之中,他布置好陷阱,想引清军上勾,但是屯齐早已得了叮嘱,自然不会随意出兵。 清军的兵力收缩在一条路线之上,就是从南阳到襄阳一路的驿站。都有士卒驻守,凭借坚固的营地与火器,还有游曳的骑兵,足以维持交通线的安全。 罗岱引不来清军,就将心思放在这一条交通线之上。正当他想要截断这一条线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南阳城之中百姓士绅想要投靠夏朝的心思。 这一件事情,是罗岱广撒网所造成的后果。 罗岱与曹宗瑜还有周辅臣,关系都不错。自然知道他们一些事情,这一次北上的时候,特地拜访了周辅臣。周辅臣自然将南阳的一些内情,告诉了罗岱。 故而罗岱入南阳立即与南阳本地士绅联系起来了。 如果没有夏军作为后盾,南阳士绅大抵早已忘记了曹,周两家了,但是有了大军做后盾,再加上清军对南阳本地荼毒如此之深,故而他们又极其热烈的欢迎罗岱。 并请罗岱救命于水火之中了。 似乎一瞬间,这些人都成为了大夏的忠臣。 只是说而今天下,是一个比坏的天下,南阳士绅选择张轩的原因,并非张轩足够好,而是清军足够坏。 有了这些内应,罗岱的胆子大了起来,也换了目标,将目标锁定到南阳。 只是如此大事,不可能很草率的,罗岱一直等时机,但是这个时机一直没有到了,时间越长,罗岱心中压力也就越大,一股火,烧的也就越旺。就在罗岱几乎不能自制的时候。 消息终于传来了。 马三宝几乎是快马飞跃而来,在罗岱身边翻身下马,说道:“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罗岱眼睛一亮,立即问道。 “今天午夜。”马三宝说道:“南边传来消息,济尔哈朗退兵而来,因为有陛下在后,不敢走太快,但是也就在明后两日之内,必然到南阳城之中,到时候就没有机会了。” “而且,因为济尔哈朗马上就到了,南阳守军的心思反而松懈下来了。” “今天晚上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岱说道:“好,立即让下面人休息,今天晚上我为大军先导,一定要破南阳城。” “是。”马三宝立即安排下去,他安排好之后,在罗岱身边说道:“罗家军,此事还是我来吧。陛下决计不愿意让你冲阵的。” 罗岱心中微微一叹。他也明白这一点,且不说,张轩一再强调,不想让高级将领身先士卒。就是罗岱的“罗”字,张轩就不想让罗岱出什么事情。 罗家的男丁之中,罗氏父子已死,罗戴恩也死了,在夏军高层之中,姓罗的,只有罗岱一个人了。 如果罗岱出了什么事情,天下人怎么看张轩? 故而张轩决计不想让罗岱出事,即便是放在朝廷之中当一个吉祥物,也不能让罗岱死在前线,尤其是张轩自己领兵出征的时候。否则外面的人不知道要编排出多少话来。 第八十七章 罗岱的奋击二 第八十七章罗岱的奋击二 罗岱只能悠悠一叹,说道:“好吧,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马三宝大喜说道:“多谢罗将军。” 罗岱说道:“不过,你知道这一次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马三宝说道:“请将军指点迷津。” 罗岱说道:“在粮仓。” “清军大军有十几万之多粮草辎重全部依靠南阳城之中。我们区区两万人马,即便是占据南阳城也守不住。但是只要一把火烧了南阳粮草,清军只有退兵这一条路可走了。” “故而,进城之后,不惜一切代价,烧了粮草。” 马三宝大声说道:“是。” 只是在答应的同时,他心中猛得生出一个念头,暗道:“南阳城的士绅恐怕不想要这个结局。” 与南阳士绅的交流,罗岱没有瞒马三宝的意思,在罗岱看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马三宝很清楚南阳士绅想法,他们是在是受不了清军的压榨了。 而罗岱烧了粮仓就走,南阳本地士绅,恐怕会承受更加恐怖的报复。 马三宝立即收敛心思,不去想这一点了。 或许在胜利面前,什么都不重要。南阳士绅大抵不会想到,他们眼巴巴的送上门给人当筹码用,或者说用完就扔厕纸。 在乱世之中,也许能给人当筹码,还是不错的结果。毕竟还有用,如果是无用之人,他们的下场会更加凄惨。 就这样,罗岱商议好了,马三宝作为第一波,进入南阳城中,而罗岱在后面压阵。就在今夜子时,有内应接应,杀入南阳城之中。 似乎有无形的手拨转日月,时间如流沙一般,倒满沙漏。很快就是漫天星辰,弯月隐退的时间了。。 子时就在眼前。 南阳城外,马三宝走在最前面。 他并没有骑马,而是带着数百士卒,缓缓的步行。 南阳城并没有护城河,有的仅仅是一道壕沟而已。只是清军也不是丝毫没有防备的,在城外外面,每隔数十步,就点燃一大堆篝火,好照亮城外。只是他们唯一疏漏的,就是在守城之中,有不少南阳本地人,或者是征召的士卒,或者是民夫。 之所以这样,一来屯齐并不觉得南阳城中的汉人,有背叛的胆量。二来也是屯齐手中兵力有一点点紧张。在这个时候,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可以交给这些当地人来做。 当然了屯齐并非这么相信他们的。 重要地方,还是秦军或者是八旗士卒看守。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一点,就是他们以为不重要的地方,就未必不重要了。 “是这里吗?”马三宝隐藏在黑暗之中,目光如炬扫过这一段城墙,说道:“不是说有人来迎接我入城?人在哪里,还有我们从什么地方入城?” 马三宝满眼所见的,都损失城墙,哪里有城门了。 “请大人放心,只要大人耐心等待片刻即可。”这个向导说道。 马三宝强行按捺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等待。 在马三宝身后不远处,夏军人马,分成为百人为一队,都准备好了,只等马三宝一声令下,立即冲城,而在这些人之后,罗岱带着万余骑兵,暗自磨砺爪牙,等待着最后一击的来临。 忽然安静的夜里似乎有一些杂音传来出来,马三宝聚精会神,将神经崩得很紧,他很容易都注意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从城墙之中传来的。马三宝虽然不知道这些声音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感受到了。发现这个声音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 “什么声音?”马三宝遥遥的听见城头上有人说道:“不知道。” 几个巡逻的士卒在城头上碰头,好像也是一头雾水。 “轰。”得一声,城墙轰然洞开。 不,不是洞开,而是城墙从中间硬生生的开出了一道门来。 “是暗门。”马三宝,瞬间明白南阳士绅如何接应他入城了。 他也不敢这暗门是怎么出现的,立即起身大喝一声,冲了过去,喊道:“杀。” 他整个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越过橘红色的篝火,拖着长长影子瞬间转换为推着。翻过没有水的护城河,冲进暗门之中。 此刻马三宝瞬间提高了警惕。他对南阳士绅并不是完全信任的,故而他担心,这其中有诈。 他闯进暗门之中,眼睛从亮处,转进暗处,眼睛瞳孔微微一缩。过了一阵,才算是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了。 从这里的建筑风格来看,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了。几乎大汉光着膀子,提着一个个灯笼照着暗门的门洞。 “应该没有埋伏。”马三宝第一时间判断。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挥手,让麾下的士卒将这座暗门给控制住。 他的判断不错,这道暗门其实就是洪武年间所修建的,与这城墙是一体的。 刚刚修建出来的时候,乃是南阳城的军事机密,但是时间会让所有的秘密都泄露出去了,后来太平日久了,这里也就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了。本来还归守城的士卒看管。 但是以明代卫所那德行,能看好城门就不错了。 故而一任南阳知府下令,惊这个给封住了。 当然了,这位知府下令封掉。他的本意是什么,就无人知道了,但是在衙役执行的时候,也就是暗门之上糊了一层泥,糊弄一下而已。 只是时间这东西,会让一切事务都变成秘密。 本来是糊弄人的事情,过了几十年,两三代人,大多数都遗忘了这里还有一道暗门了。 当然了,这仅仅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些文人雅士,在各自笔记之中,也记上一笔,但也当初趣事来谈。清军远道而来,一时间能控制住南阳城就已经算不错了,至于这些细微之处,有些本地人都不知道,屯齐又怎么可能知道啊? 临阵之时,马三宝从来不想那么多。他派人守好暗门之后,立即带着几十个一身盔甲的士卒,深吸一口气,冲暗门之中进入南阳城之内。 这个时候,南阳城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 他从城下直接冲进暗门之中,根本就没有一点隐瞒,被城头看得清清楚楚的,更不要夏军大军正要通过这一条通道,冲进城中,城头上的士卒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城头之上一些南阳本地人倒戈了。 一时间双方杀成一团。 当然是秦军占据上风了。 清军的西北绿营兵,大多数都是前明的秦军。而西北的军队似乎都有一种狠劲,就是不将这么命当一回事,也不将别人的命当一回事,而且经验丰富,他们的家眷都在孟乔芳手中。 看上去是施恩,也就是孟乔芳觉得他们出征在外,防止被人欺负了,都收拢在孟乔芳的照顾之下,决计不会让人受了委屈。 但是他们这些人岂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们战死还好,但是一旦投降,对于家人来说,根本就是灭顶之灾了。 再加上秦军作战经验丰富,而南阳本地人刚刚编练起的人马,如果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马三宝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城头之上。只要占据了这一段城墙,才能保持这个暗门的通道联系。故而马三宝带着几十个人就这样硬生生的冲了杀去。 就这样不管不顾,硬生生是杀了上来。秦军面对马三宝还有拼命之心,但却没有拼命之力了,不管他们怎么拼命,都被马三宝三刀两刀毙命。 第八十八章 南阳大火 第八十七章 罗岱的奋击二 罗岱只能悠悠一叹,说道:“好吧,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马三宝大喜说道:“多谢罗将军。” 罗岱说道:“不过,你知道这一次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马三宝说道:“请将军指点迷津。” 罗岱说道:“在粮仓。” “清军大军有十几万之多粮草辎重全部依靠南阳城之中。我们区区两万人马,即便是占据南阳城也守不住。但是只要一把火烧了南阳粮草,清军只有退兵这一条路可走了。” “故而,进城之后,不惜一切代价,烧了粮草。” 马三宝大声说道:“是。” 只是在答应的同时,他心中猛得生出一个念头,暗道:“南阳城的士绅恐怕不想要这个结局。” 与南阳士绅的交流,罗岱没有瞒马三宝的意思,在罗岱看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马三宝很清楚南阳士绅想法,他们是在是受不了清军的压榨了。 而罗岱烧了粮仓就走,南阳本地士绅,恐怕会承受更加恐怖的报复。 马三宝立即收敛心思,不去想这一点了。 或许在胜利面前,什么都不重要。南阳士绅大抵不会想到,他们眼巴巴的送上门给人当筹码用,或者说用完就扔厕纸。 在乱世之中,也许能给人当筹码,还是不错的结果。毕竟还有用,如果是无用之人,他们的下场会更加凄惨。 就这样,罗岱商议好了,马三宝作为第一波,进入南阳城中,而罗岱在后面压阵。就在今夜子时,有内应接应,杀入南阳城之中。 似乎有无形的手拨转日月,时间如流沙一般,倒满沙漏。很快就是漫天星辰,弯月隐退的时间了。。 子时就在眼前。 南阳城外,马三宝走在最前面。 他并没有骑马,而是带着数百士卒,缓缓的步行。 南阳城并没有护城河,有的仅仅是一道壕沟而已。只是清军也不是丝毫没有防备的,在城外外面,每隔数十步,就点燃一大堆篝火,好照亮城外。只是他们唯一疏漏的,就是在守城之中,有不少南阳本地人,或者是征召的士卒,或者是民夫。 之所以这样,一来屯齐并不觉得南阳城中的汉人,有背叛的胆量。二来也是屯齐手中兵力有一点点紧张。在这个时候,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可以交给这些当地人来做。 当然了屯齐并非这么相信他们的。 重要地方,还是秦军或者是八旗士卒看守。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一点,就是他们以为不重要的地方,就未必不重要了。 “是这里吗?”马三宝隐藏在黑暗之中,目光如炬扫过这一段城墙,说道:“不是说有人来迎接我入城?人在哪里,还有我们从什么地方入城?” 马三宝满眼所见的,都损失城墙,哪里有城门了。 “请大人放心,只要大人耐心等待片刻即可。”这个向导说道。 马三宝强行按捺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等待。 在马三宝身后不远处,夏军人马,分成为百人为一队,都准备好了,只等马三宝一声令下,立即冲城,而在这些人之后,罗岱带着万余骑兵,暗自磨砺爪牙,等待着最后一击的来临。 忽然安静的夜里似乎有一些杂音传来出来,马三宝聚精会神,将神经崩得很紧,他很容易都注意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从城墙之中传来的。马三宝虽然不知道这些声音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感受到了。发现这个声音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 “什么声音?”马三宝遥遥的听见城头上有人说道:“不知道。” 几个巡逻的士卒在城头上碰头,好像也是一头雾水。 “轰。”得一声,城墙轰然洞开。 不,不是洞开,而是城墙从中间硬生生的开出了一道门来。 “是暗门。”马三宝,瞬间明白南阳士绅如何接应他入城了。 他也不敢这暗门是怎么出现的,立即起身大喝一声,冲了过去,喊道:“杀。” 他整个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越过橘红色的篝火,拖着长长影子瞬间转换为推着。翻过没有水的护城河,冲进暗门之中。 此刻马三宝瞬间提高了警惕。他对南阳士绅并不是完全信任的,故而他担心,这其中有诈。 他闯进暗门之中,眼睛从亮处,转进暗处,眼睛瞳孔微微一缩。过了一阵,才算是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了。 从这里的建筑风格来看,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了。几乎大汉光着膀子,提着一个个灯笼照着暗门的门洞。 “应该没有埋伏。”马三宝第一时间判断。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挥手,让麾下的士卒将这座暗门给控制住。 他的判断不错,这道暗门其实就是洪武年间所修建的,与这城墙是一体的。 刚刚修建出来的时候,乃是南阳城的军事机密,但是时间会让所有的秘密都泄露出去了,后来太平日久了,这里也就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了。本来还归守城的士卒看管。 但是以明代卫所那德行,能看好城门就不错了。 故而一任南阳知府下令,惊这个给封住了。 当然了,这位知府下令封掉。他的本意是什么,就无人知道了,但是在衙役执行的时候,也就是暗门之上糊了一层泥,糊弄一下而已。 只是时间这东西,会让一切事务都变成秘密。 本来是糊弄人的事情,过了几十年,两三代人,大多数都遗忘了这里还有一道暗门了。 当然了,这仅仅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些文人雅士,在各自笔记之中,也记上一笔,但也当初趣事来谈。清军远道而来,一时间能控制住南阳城就已经算不错了,至于这些细微之处,有些本地人都不知道,屯齐又怎么可能知道啊? 临阵之时,马三宝从来不想那么多。他派人守好暗门之后,立即带着几十个一身盔甲的士卒,深吸一口气,冲暗门之中进入南阳城之内。 这个时候,南阳城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 他从城下直接冲进暗门之中,根本就没有一点隐瞒,被城头看得清清楚楚的,更不要夏军大军正要通过这一条通道,冲进城中,城头上的士卒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城头之上一些南阳本地人倒戈了。 一时间双方杀成一团。 当然是秦军占据上风了。 清军的西北绿营兵,大多数都是前明的秦军。而西北的军队似乎都有一种狠劲,就是不将这么命当一回事,也不将别人的命当一回事,而且经验丰富,他们的家眷都在孟乔芳手中。 看上去是施恩,也就是孟乔芳觉得他们出征在外,防止被人欺负了,都收拢在孟乔芳的照顾之下,决计不会让人受了委屈。 但是他们这些人岂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们战死还好,但是一旦投降,对于家人来说,根本就是灭顶之灾了。 再加上秦军作战经验丰富,而南阳本地人刚刚编练起的人马,如果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马三宝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城头之上。只要占据了这一段城墙,才能保持这个暗门的通道联系。故而马三宝带着几十个人就这样硬生生的冲了杀去。 就这样不管不顾,硬生生是杀了上来。秦军面对马三宝还有拼命之心,但却没有拼命之力了,不管他们怎么拼命,都被马三宝三刀两刀毙命。 第八十九章 南阳大火二 第八十九章 南阳大火二 南阳城之中,极静与极闹相互呼应。 在南阳城西,炮声,喊杀之声,以及惨叫之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这样那样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很多地方都照射的犹如白昼一般,甚至有一两失火的地方,也说明了,什么叫做战火。 而在南阳城的其他的地方,无数百姓恨不得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自己全家躲藏在里面。 不,其实已经有不少百姓已经这样做了。希望让这两边都不要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个夜晚。 只是,这个愿望有些人能达成,有些人不能达成了。 最少在唐王府周边的百姓,都不能达成了。 千人行动,动静很大,即便是马三宝有意遮掩,不许任何人打火把,但是千余人行军的动静还是无法遮挡。 “什么人?”几个清兵打着灯笼站在大街之上,看远处人影重重,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装着胆子问了一句。 在知道夏军已经通过暗门入了城,在屯齐的指挥之下,整个南阳城之中清军,全部动员起来,无数触角深入在南阳城之中,南阳城的主干道上都有人巡视,更不要说,唐王府所在正是南阳府的中心所在,粮仓又是大军战略要地,把守更是严密之极,屯齐的驻军之处,就是在唐王府之中。 纵然此刻清军大举出动,唐王府附近,也少不了人看守。 马三宝在城中士绅的指点之下,穿街走巷,绕过不少地方,有些道理干脆在人家的院子里经过,再加上城头厮杀正烈,才遮掩马三宝的动静,而今唐王府在望,自然是遮挡不住这动静了。 “杀。”马三宝一声令,数根利箭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 这几个提着灯笼的清军,连箭矢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一射到在地。本来提在手中的灯笼顿时跌在对面之上,火苗从灯笼之中爬了出来,瞬间将纸灯笼吞在肚子里面了。化作一团火堆。 马三宝既然摆明了车马自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时间喊杀声大做,无数之脚从地面之上踏过。一个个火把被点了起来,矛头直向唐王府而去。一时间整个南阳府都被这个震动了。 正在与夏军交战的屯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军居然这样不声不响的渗透到南阳城之中了,他先是心中一寒,暗道:“如果他 从后面攻我,就大大不妙了。” 见这一支夏军没有从后面攻他后背,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了在唐王府之中的粮仓,心中顿时一惊,后被冷汗直冒,暗道:“不好,大军的粮食。” 一想到大军粮食有失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向济尔哈朗交代。他立即想抽调兵马去支援唐王府。但是罗岱自然能让他如愿啊。 此刻罗岱见马三宝打出旗号了,二话不说,将手中所有人都打了出去。 如果说之前是屯齐一心想夺回缺口,将夏军赶出南阳府的话,而且却是局面翻转过来了,却是罗岱一心突进南阳府之中,屯齐手中的人马本就不是太多,真打起来,也不可能先打就打,先撤就撤。 不提罗岱与屯齐的较量,单单说马三宝突然发难,攻到唐王府的城墙下面。 唐王府的城墙有两丈高,乃是洪武时期,修建王府的统一规格。而各个城门更是把守的严密之极,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之下,先攻破这里却是一件难事。 更不要说,唐王府之中的清兵早就到位了,虽然被马三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但是有一时间还能守住城墙不失。 却见黑夜之中,城头不见多少人冒头,却一个火把,扔了出来,这些松油火把,上面都包裹松油与布头,即便是落在地面之上,一时间也会熄灭,城头的士卒凭借这一点光亮,看清楚下面的敌人。 唐王府外面,就是南阳府的大街,是主干道。太平时节,白日自然是熙熙攘攘的,无数摊位将道路挤压的,只剩下中间一段,大抵能够通过一个轿子而已,但是而今却不一样,好几丈宽的大街,一览无余,就成为了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马三宝既然敢来,虽然没有多准备。但是却也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 却见几十个,外围是无数人举着盾牌,挡住头上的箭矢,而下面却有十几人,吊着着一根一人合抱的柱子,黑夜之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不知道是那家预备的寿材,或者是谁家庭院的柱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木头是主要的建筑材料,很多家都会预备一点。特别是老人家,会提起准备好木料做棺材,这种合人抱的大木,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有南阳士绅的指点,自然很快能找到,即便找不到,也能从房子里面拆出一根了,不说别的,不管那家的横梁大抵都合用,盖一间房子,或许不好办,但是想要拆的话,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呼喊着口号,周围还在人打着火把照明,大喝一声,将这根原木狠狠的砸在院墙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院墙都为之一动,用梯子爬在上面的清军士卒,也是晃动一番,差一点从墙上掉下来。 这院墙毕竟不是城墙。 虽然说有些小县的城墙,也是就两丈上下,但是城墙一般都比较厚,别的不说,上面能够通行马车,方便军队调动。最少有数丈厚的夯土。但是王府的院墙,比起寻常家庭的院墙,自然是厚了,但是比起城墙,自然不如了。 这院墙乃是内外包砖,中间却是夯土,与城墙的结构差不多。外面有一层红色的涂料,但是时间长了,早就褪色了,就好像是朱明的天下。与城墙最大的区别就是很薄,总体来说,不过两三尺而已,上面一日人性行走都有一点不稳当。更没有是女墙,故而清军都是在院墙里面垫东西,爬在上面对外射击。 故而弓箭用的并不是太方便。 他们用更多是火铳了。 很多时候敌我双方都是相互影响的。 总体来说,在与明军作战的时候,清军看不起火铳,但是喜欢用大炮,与明军一样。不过即便如此,清军之中也有成建制的火铳手,就是朝鲜火铳手,是清军征服朝鲜之后,征召的朝鲜军队。 这些军队,并不被清军看在眼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军队。 但是与夏军交战之后,他们发现夏军的火铳手,与明军火铳手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在历次交战之中,他们也从夏军手中,夺取了不少火铳,细细检查,夏军的火铳与明军的火铳,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独是夏军的火铳质量好一些而已。 只是同样的武器,在明军之中,与夏军之中威力相差为什么这么大? 清军受到影响,也开始重视火铳手,不将火铳手看做辅助兵种了。在很多八旗军队之中,也开始列装了。 当然了,清军最喜欢的还是冷兵器,与大炮。 虽然骑射之术,而今还不能算是满清的政治正确,但也相差不大了。已经有这种思想的苗头了。 故而这时候院墙上面,一个火点散发出红色光芒,就好像是一个个通红的眼珠子一般。不是别的,正是火铳火绳被点燃的光芒。 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主流的还是火绳枪,而不是燧发枪。毕竟工艺还达不到。 第九十章 南阳大火三 第八十九章 南阳大火二 南阳城之中,极静与极闹相互呼应。 在南阳城西,炮声,喊杀之声,以及惨叫之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这样那样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很多地方都照射的犹如白昼一般,甚至有一两失火的地方,也说明了,什么叫做战火。 而在南阳城的其他的地方,无数百姓恨不得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自己全家躲藏在里面。 不,其实已经有不少百姓已经这样做了。希望让这两边都不要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个夜晚。 只是,这个愿望有些人能达成,有些人不能达成了。 最少在唐王府周边的百姓,都不能达成了。 千人行动,动静很大,即便是马三宝有意遮掩,不许任何人打火把,但是千余人行军的动静还是无法遮挡。 “什么人?”几个清兵打着灯笼站在大街之上,看远处人影重重,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装着胆子问了一句。 在知道夏军已经通过暗门入了城,在屯齐的指挥之下,整个南阳城之中清军,全部动员起来,无数触角深入在南阳城之中,南阳城的主干道上都有人巡视,更不要说,唐王府所在正是南阳府的中心所在,粮仓又是大军战略要地,把守更是严密之极,屯齐的驻军之处,就是在唐王府之中。 纵然此刻清军大举出动,唐王府附近,也少不了人看守。 马三宝在城中士绅的指点之下,穿街走巷,绕过不少地方,有些道理干脆在人家的院子里经过,再加上城头厮杀正烈,才遮掩马三宝的动静,而今唐王府在望,自然是遮挡不住这动静了。 “杀。”马三宝一声令,数根利箭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 这几个提着灯笼的清军,连箭矢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一射到在地。本来提在手中的灯笼顿时跌在对面之上,火苗从灯笼之中爬了出来,瞬间将纸灯笼吞在肚子里面了。化作一团火堆。 马三宝既然摆明了车马自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时间喊杀声大做,无数之脚从地面之上踏过。一个个火把被点了起来,矛头直向唐王府而去。一时间整个南阳府都被这个震动了。 正在与夏军交战的屯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军居然这样不声不响的渗透到南阳城之中了,他先是心中一寒,暗道:“ 如果他从后面攻我,就大大不妙了。” 见这一支夏军没有从后面攻他后背,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了在唐王府之中的粮仓,心中顿时一惊,后被冷汗直冒,暗道:“不好,大军的粮食。” 一想到大军粮食有失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向济尔哈朗交代。他立即想抽调兵马去支援唐王府。但是罗岱自然能让他如愿啊。 此刻罗岱见马三宝打出旗号了,二话不说,将手中所有人都打了出去。 如果说之前是屯齐一心想夺回缺口,将夏军赶出南阳府的话,而且却是局面翻转过来了,却是罗岱一心突进南阳府之中,屯齐手中的人马本就不是太多,真打起来,也不可能先打就打,先撤就撤。 不提罗岱与屯齐的较量,单单说马三宝突然发难,攻到唐王府的城墙下面。 唐王府的城墙有两丈高,乃是洪武时期,修建王府的统一规格。而各个城门更是把守的严密之极,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之下,先攻破这里却是一件难事。 更不要说,唐王府之中的清兵早就到位了,虽然被马三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但是有一时间还能守住城墙不失。 却见黑夜之中,城头不见多少人冒头,却一个火把,扔了出来,这些松油火把,上面都包裹松油与布头,即便是落在地面之上,一时间也会熄灭,城头的士卒凭借这一点光亮,看清楚下面的敌人。 唐王府外面,就是南阳府的大街,是主干道。太平时节,白日自然是熙熙攘攘的,无数摊位将道路挤压的,只剩下中间一段,大抵能够通过一个轿子而已,但是而今却不一样,好几丈宽的大街,一览无余,就成为了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马三宝既然敢来,虽然没有多准备。但是却也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 却见几十个,外围是无数人举着盾牌,挡住头上的箭矢,而下面却有十几人,吊着着一根一人合抱的柱子,黑夜之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不知道是那家预备的寿材,或者是谁家庭院的柱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木头是主要的建筑材料,很多家都会预备一点。特别是老人家,会提起准备好木料做棺材,这种合人抱的大木,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有南阳士绅的指点,自然很快能找到,即便找不到,也能从房子里面拆出一根了,不说别的,不管那家的横梁大抵都合用,盖一间房子,或许不好办,但是想要拆的话,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呼喊着口号,周围还在人打着火把照明,大喝一声,将这根原木狠狠的砸在院墙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院墙都为之一动,用梯子爬在上面的清军士卒,也是晃动一番,差一点从墙上掉下来。 这院墙毕竟不是城墙。 虽然说有些小县的城墙,也是就两丈上下,但是城墙一般都比较厚,别的不说,上面能够通行马车,方便军队调动。最少有数丈厚的夯土。但是王府的院墙,比起寻常家庭的院墙,自然是厚了,但是比起城墙,自然不如了。 这院墙乃是内外包砖,中间却是夯土,与城墙的结构差不多。外面有一层红色的涂料,但是时间长了,早就褪色了,就好像是朱明的天下。与城墙最大的区别就是很薄,总体来说,不过两三尺而已,上面一日人性行走都有一点不稳当。更没有是女墙,故而清军都是在院墙里面垫东西,爬在上面对外射击。 故而弓箭用的并不是太方便。 他们用更多是火铳了。 很多时候敌我双方都是相互影响的。 总体来说,在与明军作战的时候,清军看不起火铳,但是喜欢用大炮,与明军一样。不过即便如此,清军之中也有成建制的火铳手,就是朝鲜火铳手,是清军征服朝鲜之后,征召的朝鲜军队。 这些军队,并不被清军看在眼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军队。 但是与夏军交战之后,他们发现夏军的火铳手,与明军火铳手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在历次交战之中,他们也从夏军手中,夺取了不少火铳,细细检查,夏军的火铳与明军的火铳,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独是夏军的火铳质量好一些而已。 只是同样的武器,在明军之中,与夏军之中威力相差为什么这么大? 清军受到影响,也开始重视火铳手,不将火铳手看做辅助兵种了。在很多八旗军队之中,也开始列装了。 当然了,清军最喜欢的还是冷兵器,与大炮。 虽然骑射之术,而今还不能算是满清的政治正确,但也相差不大了。已经有这种思想的苗头了。 故而这时候院墙上面,一个火点散发出红色光芒,就好像是一个个通红的眼珠子一般。不是别的,正是火铳火绳被点燃的光芒。 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主流的还是火绳枪,而不是燧发枪。 第九十一章 南阳大火四 第八十九章 南阳大火二 南阳城之中,极静与极闹相互呼应。 在南阳城西,炮声,喊杀之声,以及惨叫之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这样那样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很多地方都照射的犹如白昼一般,甚至有一两失火的地方,也说明了,什么叫做战火。 而在南阳城的其他的地方,无数百姓恨不得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自己全家躲藏在里面。 不,其实已经有不少百姓已经这样做了。希望让这两边都不要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个夜晚。 只是,这个愿望有些人能达成,有些人不能达成了。 最少在唐王府周边的百姓,都不能达成了。 千人行动,动静很大,即便是马三宝有意遮掩,不许任何人打火把,但是千余人行军的动静还是无法遮挡。 “什么人?”几个清兵打着灯笼站在大街之上,看远处人影重重,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装着胆子问了一句。 在知道夏军已经通过暗门入了城,在屯齐的指挥之下,整个南阳城之中清军,全部动员起来,无数触角深入在南阳城之中,南阳城的主干道上都有人巡视,更不要说,唐王府所在正是南阳府的中心所在,粮仓又是大军战略要地,把守更是严密之极,屯齐的驻军之处,就是在唐王府之中。 纵然此刻清军大举出动,唐王府附近,也少不了人看守。 马三宝在城中士绅的指点之下,穿街走巷,绕过不少地方,有些道理干脆在人家的院子里经过,再加上城头厮杀正烈,才遮掩马三宝的动静,而今唐王府在望,自然是遮挡不住这动静了。 “杀。”马三宝一声令,数根利箭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 这几个提着灯笼的清军,连箭矢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一射到在地。本来提在手中的灯笼顿时跌在对面之上,火苗从灯笼之中爬了出来,瞬间将纸灯笼吞在肚子里面了。化作一团火堆。 马三宝既然摆明了车马自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时间喊杀声大做,无数之脚从地面之上踏过。一个个火把被点了起来,矛头直向唐王府而去。一时间整个南阳府都被这个震动了。 正在与夏军交战的屯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军居然这样不声不响的渗透到南阳城之中了,他先是心中一寒,暗道:“ 如果他从后面攻我,就大大不妙了。” 见这一支夏军没有从后面攻他后背,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了在唐王府之中的粮仓,心中顿时一惊,后被冷汗直冒,暗道:“不好,大军的粮食。” 一想到大军粮食有失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向济尔哈朗交代。他立即想抽调兵马去支援唐王府。但是罗岱自然能让他如愿啊。 此刻罗岱见马三宝打出旗号了,二话不说,将手中所有人都打了出去。 如果说之前是屯齐一心想夺回缺口,将夏军赶出南阳府的话,而且却是局面翻转过来了,却是罗岱一心突进南阳府之中,屯齐手中的人马本就不是太多,真打起来,也不可能先打就打,先撤就撤。 不提罗岱与屯齐的较量,单单说马三宝突然发难,攻到唐王府的城墙下面。 唐王府的城墙有两丈高,乃是洪武时期,修建王府的统一规格。而各个城门更是把守的严密之极,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之下,先攻破这里却是一件难事。 更不要说,唐王府之中的清兵早就到位了,虽然被马三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但是有一时间还能守住城墙不失。 却见黑夜之中,城头不见多少人冒头,却一个火把,扔了出来,这些松油火把,上面都包裹松油与布头,即便是落在地面之上,一时间也会熄灭,城头的士卒凭借这一点光亮,看清楚下面的敌人。 唐王府外面,就是南阳府的大街,是主干道。太平时节,白日自然是熙熙攘攘的,无数摊位将道路挤压的,只剩下中间一段,大抵能够通过一个轿子而已,但是而今却不一样,好几丈宽的大街,一览无余,就成为了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马三宝既然敢来,虽然没有多准备。但是却也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 却见几十个,外围是无数人举着盾牌,挡住头上的箭矢,而下面却有十几人,吊着着一根一人合抱的柱子,黑夜之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不知道是那家预备的寿材,或者是谁家庭院的柱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木头是主要的建筑材料,很多家都会预备一点。特别是老人家,会提起准备好木料做棺材,这种合人抱的大木,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有南阳士绅的指点,自然很快能找到,即便找不到,也能从房子里面拆出一根了,不说别的,不管那家的横梁大抵都合用,盖一间房子,或许不好办,但是想要拆的话,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呼喊着口号,周围还在人打着火把照明,大喝一声,将这根原木狠狠的砸在院墙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院墙都为之一动,用梯子爬在上面的清军士卒,也是晃动一番,差一点从墙上掉下来。 这院墙毕竟不是城墙。 虽然说有些小县的城墙,也是就两丈上下,但是城墙一般都比较厚,别的不说,上面能够通行马车,方便军队调动。最少有数丈厚的夯土。但是王府的院墙,比起寻常家庭的院墙,自然是厚了,但是比起城墙,自然不如了。 这院墙乃是内外包砖,中间却是夯土,与城墙的结构差不多。外面有一层红色的涂料,但是时间长了,早就褪色了,就好像是朱明的天下。与城墙最大的区别就是很薄,总体来说,不过两三尺而已,上面一日人性行走都有一点不稳当。更没有是女墙,故而清军都是在院墙里面垫东西,爬在上面对外射击。 故而弓箭用的并不是太方便。 他们用更多是火铳了。 很多时候敌我双方都是相互影响的。 总体来说,在与明军作战的时候,清军看不起火铳,但是喜欢用大炮,与明军一样。不过即便如此,清军之中也有成建制的火铳手,就是朝鲜火铳手,是清军征服朝鲜之后,征召的朝鲜军队。 这些军队,并不被清军看在眼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军队。 但是与夏军交战之后,他们发现夏军的火铳手,与明军火铳手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在历次交战之中,他们也从夏军手中,夺取了不少火铳,细细检查,夏军的火铳与明军的火铳,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独是夏军的火铳质量好一些而已。 只是同样的武器,在明军之中,与夏军之中威力相差为什么这么大? 清军受到影响,也开始重视火铳手,不将火铳手看做辅助兵种了。在很多八旗军队之中,也开始列装了。 当然了,清军最喜欢的还是冷兵器,与大炮。 虽然骑射之术,而今还不能算是满清的政治正确,但也相差不大了。已经有这种思想的苗头了。 故而这时候院墙上面,一个火点散发出红色光芒,就好像是一个个通红的眼珠子一般。不是别的,正是火铳火绳被点燃的光芒。 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主流的还是火绳枪,而不是燧发枪。 第九十二章 北线无战事 第八十九章 南阳大火二 南阳城之中,极静与极闹相互呼应。 在南阳城西,炮声,喊杀之声,以及惨叫之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这样那样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很多地方都照射的犹如白昼一般,甚至有一两失火的地方,也说明了,什么叫做战火。 而在南阳城的其他的地方,无数百姓恨不得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自己全家躲藏在里面。 不,其实已经有不少百姓已经这样做了。希望让这两边都不要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个夜晚。 只是,这个愿望有些人能达成,有些人不能达成了。 最少在唐王府周边的百姓,都不能达成了。 千人行动,动静很大,即便是马三宝有意遮掩,不许任何人打火把,但是千余人行军的动静还是无法遮挡。 “什么人?”几个清兵打着灯笼站在大街之上,看远处人影重重,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装着胆子问了一句。 在知道夏军已经通过暗门入了城,在屯齐的指挥之下,整个南阳城之中清军,全部动员起来,无数触角深入在南阳城之中,南阳城的主干道上都有人巡视,更不要说,唐王府所在正是南阳府的中心所在,粮仓又是大军战略要地,把守更是严密之极,屯齐的驻军之处,就是在唐王府之中。 纵然此刻清军大举出动,唐王府附近,也少不了人看守。 马三宝在城中士绅的指点之下,穿街走巷,绕过不少地方,有些道理干脆在人家的院子里经过,再加上城头厮杀正烈,才遮掩马三宝的动静,而今唐王府在望,自然是遮挡不住这动静了。 “杀。”马三宝一声令,数根利箭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 这几个提着灯笼的清军,连箭矢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一射到在地。本来提在手中的灯笼顿时跌在对面之上,火苗从灯笼之中爬了出来,瞬间将纸灯笼吞在肚子里面了。化作一团火堆。 马三宝既然摆明了车马自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时间喊杀声大做,无数之脚从地面之上踏过。一个个火把被点了起来,矛头直向唐王府而去。一时间整个南阳府都被这个震动了。 正在与夏军交战的屯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军居然这样不声不响的渗透到南阳城之中了,他先是心中一寒,暗道:“ 如果他从后面攻我,就大大不妙了。” 见这一支夏军没有从后面攻他后背,他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了在唐王府之中的粮仓,心中顿时一惊,后被冷汗直冒,暗道:“不好,大军的粮食。” 一想到大军粮食有失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向济尔哈朗交代。他立即想抽调兵马去支援唐王府。但是罗岱自然能让他如愿啊。 此刻罗岱见马三宝打出旗号了,二话不说,将手中所有人都打了出去。 如果说之前是屯齐一心想夺回缺口,将夏军赶出南阳府的话,而且却是局面翻转过来了,却是罗岱一心突进南阳府之中,屯齐手中的人马本就不是太多,真打起来,也不可能先打就打,先撤就撤。 不提罗岱与屯齐的较量,单单说马三宝突然发难,攻到唐王府的城墙下面。 唐王府的城墙有两丈高,乃是洪武时期,修建王府的统一规格。而各个城门更是把守的严密之极,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之下,先攻破这里却是一件难事。 更不要说,唐王府之中的清兵早就到位了,虽然被马三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的,但是有一时间还能守住城墙不失。 却见黑夜之中,城头不见多少人冒头,却一个火把,扔了出来,这些松油火把,上面都包裹松油与布头,即便是落在地面之上,一时间也会熄灭,城头的士卒凭借这一点光亮,看清楚下面的敌人。 唐王府外面,就是南阳府的大街,是主干道。太平时节,白日自然是熙熙攘攘的,无数摊位将道路挤压的,只剩下中间一段,大抵能够通过一个轿子而已,但是而今却不一样,好几丈宽的大街,一览无余,就成为了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马三宝既然敢来,虽然没有多准备。但是却也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 却见几十个,外围是无数人举着盾牌,挡住头上的箭矢,而下面却有十几人,吊着着一根一人合抱的柱子,黑夜之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不知道是那家预备的寿材,或者是谁家庭院的柱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木头是主要的建筑材料,很多家都会预备一点。特别是老人家,会提起准备好木料做棺材,这种合人抱的大木,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有南阳士绅的指点,自然很快能找到,即便找不到,也能从房子里面拆出一根了,不说别的,不管那家的横梁大抵都合用,盖一间房子,或许不好办,但是想要拆的话,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呼喊着口号,周围还在人打着火把照明,大喝一声,将这根原木狠狠的砸在院墙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院墙都为之一动,用梯子爬在上面的清军士卒,也是晃动一番,差一点从墙上掉下来。 这院墙毕竟不是城墙。 虽然说有些小县的城墙,也是就两丈上下,但是城墙一般都比较厚,别的不说,上面能够通行马车,方便军队调动。最少有数丈厚的夯土。但是王府的院墙,比起寻常家庭的院墙,自然是厚了,但是比起城墙,自然不如了。 这院墙乃是内外包砖,中间却是夯土,与城墙的结构差不多。外面有一层红色的涂料,但是时间长了,早就褪色了,就好像是朱明的天下。与城墙最大的区别就是很薄,总体来说,不过两三尺而已,上面一日人性行走都有一点不稳当。更没有是女墙,故而清军都是在院墙里面垫东西,爬在上面对外射击。 故而弓箭用的并不是太方便。 他们用更多是火铳了。 很多时候敌我双方都是相互影响的。 总体来说,在与明军作战的时候,清军看不起火铳,但是喜欢用大炮,与明军一样。不过即便如此,清军之中也有成建制的火铳手,就是朝鲜火铳手,是清军征服朝鲜之后,征召的朝鲜军队。 这些军队,并不被清军看在眼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军队。 但是与夏军交战之后,他们发现夏军的火铳手,与明军火铳手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在历次交战之中,他们也从夏军手中,夺取了不少火铳,细细检查,夏军的火铳与明军的火铳,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独是夏军的火铳质量好一些而已。 只是同样的武器,在明军之中,与夏军之中威力相差为什么这么大? 清军受到影响,也开始重视火铳手,不将火铳手看做辅助兵种了。在很多八旗军队之中,也开始列装了。 当然了,清军最喜欢的还是冷兵器,与大炮。 虽然骑射之术,而今还不能算是满清的政治正确,但也相差不大了。已经有这种思想的苗头了。 故而这时候院墙上面,一个火点散发出红色光芒,就好像是一个个通红的眼珠子一般。不是别的,正是火铳火绳被点燃的光芒。 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主流的还是火绳枪,而不是燧发枪。 第九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二 第九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二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有些遗憾。 如果说,张轩言语之中没有真情实意却也是假的。 他与袁时中相交,虽然刚刚开始,有些心机。但是接触的时间长了,袁时中对张轩非常相信,这种信任也让张轩非常感动。再加上战场之上相互配合。自然有一些战友友谊。 而今变成君臣之间毕恭毕敬的情况,让张轩有些失落。 不过,这也必然。 对臣子来说,与皇帝保持相对距离。是保全自身的必然。以袁时中的性格,这样做,也是必然。 张轩整理一下思绪,说道:“大兄来的正好,与我一起去襄阳,与高大人好好议一议。” 张轩带着袁时中,回到襄阳城之中,高士衡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臣高士衡拜见陛下。”高士衡行礼说道。 张轩说道:“高大人免礼。” 高士衡在这一战的作用也很大。不要看高士衡战绩不错,但是高士衡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文官,他的战绩,更多的时候。是统领全军,支撑前线将领所需的物资无缺。 而并非真的领兵出战。 这一次也是如此,张轩统领大军作战,后勤支援全部是由高士衡负责。高士衡的能力得到的充分的发挥。 在数十万人的后勤支援民夫筹措,被高士衡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看似平常,但是真正做过的人,才知道难度之大。 故而张轩对高士衡非常客气。 所有人坐定之后,张轩示意让郑廉。 郑廉先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诸位。清军的情况已经弄清楚,济尔哈朗已经撤军了,大概在三五日之内,就能撤到了洛阳。以臣对清军粮食储备的判断。在半年之内,济尔哈朗没有再次南下的实力。” “张相,已经上报,半年之内,可以向襄阳一线补充五万新兵。”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半年到一年之内,是北线应该没有战事。” 张轩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对郑廉这个说法,两位觉得怎么样?” 高士衡说道:“臣以为极是,只是有一点问题,就是樊城还没有修建好。恐怕襄阳一线所需的兵力要多一点。” 张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轩想抽调北线的兵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对于这一点,袁时中才回来,大抵不知道。但是襄阳这边却都是知道的。 张轩点点头,对袁时中说道:“大兄,你怎么觉得?” 袁时中行了一礼说道:“清军从信阳退去,而退过许州,以臣之见,清军不会在许州停留,估计还会停留在黄河一线上,信阳城高池深。只需留守数千士卒,依靠信阳三关,足以抵挡清军南下。” “臣部下,三万四千将士,足以在陛下麾下听用。” 张轩与袁时中,高士衡商议之后。 袁时中所部与王光恩,王光泰兄弟所部,都被顺流而下。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却不想一个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了。 郑廉急忙忙的过来说道:“陛下,重庆方面急报。” 张轩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郑廉说道:“贺将军来报,吴三桂收降不少残明士卒,收拢了不少船只,水陆并进,围困重庆城。四川水师大败,重庆水道被截断。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张轩并不知道,令吴三桂进攻重庆,牵制夏军的命令,是济尔哈朗下的。 但是战术衔接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济尔哈朗与张轩交战正烈的时候,吴三桂已经在准备了,但是准备仅仅是准备了。双方消息有些延迟,当吴三桂进攻打到最高潮的时候。 济尔哈朗已经退兵了。 不过,张轩不想了解这一点。他只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轩立即下令周辅臣的水师西进,解重庆之围。 他先将命令传了下去之后,心中却还有一丝不安。 随着昆明被攻破,云南已经抵定,南川的明军无所依从,吴三桂趁势做了不少手脚。最少南川已经依附在吴三桂麾下来了。大半个四川都在吴三桂麾下了。 四川虽然屡经战乱。 但是还不到荒无人烟,乃至于成都城内,有老虎出没的地步。在稍稍整顿一下,吴三桂就有一些兵精粮足,以辽东老卒为根基,以四川将士为辅兵,一时间声势浩大。 当然了,张轩不惧吴三桂,但是要解决吴三桂,是需要时间的。 张轩现在没有在长江上游下游一并开战的能力。 重庆之围是小问题。吴三桂才是大问题。 张轩沉吟片刻,对郑廉说道:“云南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想了一会儿,从大脑深处,将云南的现状给翻出来,说道:“滇王在云南做的很好,武昌消息,上个月滇王还请命从武昌召集一批官员,安置云南府县官员。” 张轩说道:“滇南已经拿下来了?” 郑廉说道:“听说滇王于滇南大会云南土司,重换册封。想与云南土司各自安堵,只是现在情况如何,却不知道了。” 张轩说道:“下令,不,我写一封书信给滇王。” 张轩想起来能牵制吴三桂的人,只有李定国了。 用人的时候,就要放低姿态。而今李定国雄踞一方,虽然屡屡向他表明心意。别的不说,李定国手中真没有人吗?还要从武昌请一批官员过去。这就是他向张轩表忠心的一种姿态。 但是张轩并不能将李定国普通属下。 而且对云南情况,张轩是山高路远,情势难明。不要妄自下结论。不好直接下命令。 总要征求李定国意见。 就这样,一纸书信从襄阳直奔云南而来。八百里加急,不过三五日之间,就到了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打开这一封书信。 细细思量了好一阵子。 这一段时间,张轩忙的不可开交。而李定国也是如此。 李定国以夏军数万统率二十多万降军,虽然其中有李定国影响力在,但是一方面平定滇西,滇南。扫荡残明的势力,朱跑跑的跑路能力相当强,而今在滇南土司的包庇之下。 一时间李定国也揪不出来。 而且李定国对内部问题的解决也是很棘手。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即便刘文秀,艾能奇与李定国有一分兄弟之情,但是兄弟之情与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也很难办。甚至对李定国来说,梳理内部情况所消耗的精力,比对外征战所消耗的精力还大。 梳理内部,既要达到目标,压制住其他人。但也轻不得重不得。 他花费了好大精力,才算是坐稳了而今的位置,虽然刘文秀与艾能奇,在军中还有特殊地位。但是总体来说,云南这些军队,已经确立了李定国为领导核心的地位。 刘文秀与艾能奇也不能动摇他的位置。 只是而今要出滇作战的话,李定国一时间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托孙可望的遗产,云南粮食还算充足,上一次与李定国与孙可望之战。速战速决,对云南的消耗并不大,以云南的人力物力,还足以打上一仗。但是滇军内部愿不愿为大夏王朝出力,却是一个问题。 李定国说道:“传令下去,让三弟,与四弟来一趟。” “是。”立即有人说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刘文秀与齐能奇就过来了。 他们两人向李定国行礼之后,刘文秀问道:“二哥,你叫我们两个来,有什么事情?” 李定国说道:“陛下来了一封书信,询问我是否能够能出兵四川,牵制吴三桂所部,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第九十四章 川中战事再起 第九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二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有些遗憾。 如果说,张轩言语之中没有真情实意却也是假的。 他与袁时中相交,虽然刚刚开始,有些心机。但是接触的时间长了,袁时中对张轩非常相信,这种信任也让张轩非常感动。再加上战场之上相互配合。自然有一些战友友谊。 而今变成君臣之间毕恭毕敬的情况,让张轩有些失落。 不过,这也必然。 对臣子来说,与皇帝保持相对距离。是保全自身的必然。以袁时中的性格,这样做,也是必然。 张轩整理一下思绪,说道:“大兄来的正好,与我一起去襄阳,与高大人好好议一议。” 张轩带着袁时中,回到襄阳城之中,高士衡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臣高士衡拜见陛下。”高士衡行礼说道。 张轩说道:“高大人免礼。” 高士衡在这一战的作用也很大。不要看高士衡战绩不错,但是高士衡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文官,他的战绩,更多的时候。是统领全军,支撑前线将领所需的物资无缺。 而并非真的领兵出战。 这一次也是如此,张轩统领大军作战,后勤支援全部是由高士衡负责。高士衡的能力得到的充分的发挥。 在数十万人的后勤支援民夫筹措,被高士衡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看似平常,但是真正做过的人,才知道难度之大。 故而张轩对高士衡非常客气。 所有人坐定之后,张轩示意让郑廉。 郑廉先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诸位。清军的情况已经弄清楚,济尔哈朗已经撤军了,大概在三五日之内,就能撤到了洛阳。以臣对清军粮食储备的判断。在半年之内,济尔哈朗没有再次南下的实力。” “张相,已经上报,半年之内,可以向襄阳一线补充五万新兵。”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半年到一年之内,是北线应该没有战事。” 张轩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对郑廉这个说法,两位觉得怎么样?” 高士衡说道:“臣以为极是,只是有一点问题,就是樊城还没有修建好。恐怕襄阳一线所需的兵力要多一点。” 张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轩想抽调北线的兵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对于这一点,袁时中才回来,大抵不知道。但是襄阳这边却都是知道的。 张轩点点头,对袁时中说道:“大兄,你怎么觉得?” 袁时中行了一礼说道:“清军从信阳退去,而退过许州,以臣之见,清军不会在许州停留,估计还会停留在黄河一线上,信阳城高池深。只需留守数千士卒,依靠信阳三关,足以抵挡清军南下。” “臣部下,三万四千将士,足以在陛下麾下听用。” 张轩与袁时中,高士衡商议之后。 袁时中所部与王光恩,王光泰兄弟所部,都被顺流而下。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却不想一个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了。 郑廉急忙忙的过来说道:“陛下,重庆方面急报。” 张轩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郑廉说道:“贺将军来报,吴三桂收降不少残明士卒,收拢了不少船只,水陆并进,围困重庆城。四川水师大败,重庆水道被截断。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张轩并不知道,令吴三桂进攻重庆,牵制夏军的命令,是济尔哈朗下的。 但是战术衔接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济尔哈朗与张轩交战正烈的时候,吴三桂已经在准备了,但是准备仅仅是准备了。双方消息有些延迟,当吴三桂进攻打到最高潮的时候。 济尔哈朗已经退兵了。 不过,张轩不想了解这一点。他只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轩立即下令周辅臣的水师西进,解重庆之围。 他先将命令传了下去之后,心中却还有一丝不安。 随着昆明被攻破,云南已经抵定,南川的明军无所依从,吴三桂趁势做了不少手脚。最少南川已经依附在吴三桂麾下来了。大半个四川都在吴三桂麾下了。 四川虽然屡经战乱。 但是还不到荒无人烟,乃至于成都城内,有老虎出没的地步。在稍稍整顿一下,吴三桂就有一些兵精粮足,以辽东老卒为根基,以四川将士为辅兵,一时间声势浩大。 当然了,张轩不惧吴三桂,但是要解决吴三桂,是需要时间的。 张轩现在没有在长江上游下游一并开战的能力。 重庆之围是小问题。吴三桂才是大问题。 张轩沉吟片刻,对郑廉说道:“云南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想了一会儿,从大脑深处,将云南的现状给翻出来,说道:“滇王在云南做的很好,武昌消息,上个月滇王还请命从武昌召集一批官员,安置云南府县官员。” 张轩说道:“滇南已经拿下来了?” 郑廉说道:“听说滇王于滇南大会云南土司,重换册封。想与云南土司各自安堵,只是现在情况如何,却不知道了。” 张轩说道:“下令,不,我写一封书信给滇王。” 张轩想起来能牵制吴三桂的人,只有李定国了。 用人的时候,就要放低姿态。而今李定国雄踞一方,虽然屡屡向他表明心意。别的不说,李定国手中真没有人吗?还要从武昌请一批官员过去。这就是他向张轩表忠心的一种姿态。 但是张轩并不能将李定国普通属下。 而且对云南情况,张轩是山高路远,情势难明。不要妄自下结论。不好直接下命令。 总要征求李定国意见。 就这样,一纸书信从襄阳直奔云南而来。八百里加急,不过三五日之间,就到了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打开这一封书信。 细细思量了好一阵子。 这一段时间,张轩忙的不可开交。而李定国也是如此。 李定国以夏军数万统率二十多万降军,虽然其中有李定国影响力在,但是一方面平定滇西,滇南。扫荡残明的势力,朱跑跑的跑路能力相当强,而今在滇南土司的包庇之下。 一时间李定国也揪不出来。 而且李定国对内部问题的解决也是很棘手。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即便刘文秀,艾能奇与李定国有一分兄弟之情,但是兄弟之情与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也很难办。甚至对李定国来说,梳理内部情况所消耗的精力,比对外征战所消耗的精力还大。 梳理内部,既要达到目标,压制住其他人。但也轻不得重不得。 他花费了好大精力,才算是坐稳了而今的位置,虽然刘文秀与艾能奇,在军中还有特殊地位。但是总体来说,云南这些军队,已经确立了李定国为领导核心的地位。 刘文秀与艾能奇也不能动摇他的位置。 只是而今要出滇作战的话,李定国一时间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托孙可望的遗产,云南粮食还算充足,上一次与李定国与孙可望之战。速战速决,对云南的消耗并不大,以云南的人力物力,还足以打上一仗。但是滇军内部愿不愿为大夏王朝出力,却是一个问题。 李定国说道:“传令下去,让三弟,与四弟来一趟。” “是。”立即有人说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刘文秀与齐能奇就过来了。 他们两人向李定国行礼之后,刘文秀问道:“二哥,你叫我们两个来,有什么事情?” 李定国说道:“陛下来了一封书信,询问我是否能够能出兵四川,牵制吴三桂所部,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第九十五章 川中战事再起二 第九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二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有些遗憾。 如果说,张轩言语之中没有真情实意却也是假的。 他与袁时中相交,虽然刚刚开始,有些心机。但是接触的时间长了,袁时中对张轩非常相信,这种信任也让张轩非常感动。再加上战场之上相互配合。自然有一些战友友谊。 而今变成君臣之间毕恭毕敬的情况,让张轩有些失落。 不过,这也必然。 对臣子来说,与皇帝保持相对距离。是保全自身的必然。以袁时中的性格,这样做,也是必然。 张轩整理一下思绪,说道:“大兄来的正好,与我一起去襄阳,与高大人好好议一议。” 张轩带着袁时中,回到襄阳城之中,高士衡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臣高士衡拜见陛下。”高士衡行礼说道。 张轩说道:“高大人免礼。” 高士衡在这一战的作用也很大。不要看高士衡战绩不错,但是高士衡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文官,他的战绩,更多的时候。是统领全军,支撑前线将领所需的物资无缺。 而并非真的领兵出战。 这一次也是如此,张轩统领大军作战,后勤支援全部是由高士衡负责。高士衡的能力得到的充分的发挥。 在数十万人的后勤支援民夫筹措,被高士衡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看似平常,但是真正做过的人,才知道难度之大。 故而张轩对高士衡非常客气。 所有人坐定之后,张轩示意让郑廉。 郑廉先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诸位。清军的情况已经弄清楚,济尔哈朗已经撤军了,大概在三五日之内,就能撤到了洛阳。以臣对清军粮食储备的判断。在半年之内,济尔哈朗没有再次南下的实力。” “张相,已经上报,半年之内,可以向襄阳一线补充五万新兵。”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半年到一年之内,是北线应该没有战事。” 张轩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对郑廉这个说法,两位觉得怎么样?” 高士衡说道:“臣以为极是,只是有一点问题,就是樊城还没有修建好。恐怕襄阳一线所需的兵力要多一点。” 张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轩想抽调北线的兵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对于这一点,袁时中才回来,大抵不知道。但是襄阳这边却都是知道的。 张轩点点头,对袁时中说道:“大兄,你怎么觉得?” 袁时中行了一礼说道:“清军从信阳退去,而退过许州,以臣之见,清军不会在许州停留,估计还会停留在黄河一线上,信阳城高池深。只需留守数千士卒,依靠信阳三关,足以抵挡清军南下。” “臣部下,三万四千将士,足以在陛下麾下听用。” 张轩与袁时中,高士衡商议之后。 袁时中所部与王光恩,王光泰兄弟所部,都被顺流而下。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却不想一个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了。 郑廉急忙忙的过来说道:“陛下,重庆方面急报。” 张轩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郑廉说道:“贺将军来报,吴三桂收降不少残明士卒,收拢了不少船只,水陆并进,围困重庆城。四川水师大败,重庆水道被截断。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张轩并不知道,令吴三桂进攻重庆,牵制夏军的命令,是济尔哈朗下的。 但是战术衔接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济尔哈朗与张轩交战正烈的时候,吴三桂已经在准备了,但是准备仅仅是准备了。双方消息有些延迟,当吴三桂进攻打到最高潮的时候。 济尔哈朗已经退兵了。 不过,张轩不想了解这一点。他只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轩立即下令周辅臣的水师西进,解重庆之围。 他先将命令传了下去之后,心中却还有一丝不安。 随着昆明被攻破,云南已经抵定,南川的明军无所依从,吴三桂趁势做了不少手脚。最少南川已经依附在吴三桂麾下来了。大半个四川都在吴三桂麾下了。 四川虽然屡经战乱。 但是还不到荒无人烟,乃至于成都城内,有老虎出没的地步。在稍稍整顿一下,吴三桂就有一些兵精粮足,以辽东老卒为根基,以四川将士为辅兵,一时间声势浩大。 当然了,张轩不惧吴三桂,但是要解决吴三桂,是需要时间的。 张轩现在没有在长江上游下游一并开战的能力。 重庆之围是小问题。吴三桂才是大问题。 张轩沉吟片刻,对郑廉说道:“云南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想了一会儿,从大脑深处,将云南的现状给翻出来,说道:“滇王在云南做的很好,武昌消息,上个月滇王还请命从武昌召集一批官员,安置云南府县官员。” 张轩说道:“滇南已经拿下来了?” 郑廉说道:“听说滇王于滇南大会云南土司,重换册封。想与云南土司各自安堵,只是现在情况如何,却不知道了。” 张轩说道:“下令,不,我写一封书信给滇王。” 张轩想起来能牵制吴三桂的人,只有李定国了。 用人的时候,就要放低姿态。而今李定国雄踞一方,虽然屡屡向他表明心意。别的不说,李定国手中真没有人吗?还要从武昌请一批官员过去。这就是他向张轩表忠心的一种姿态。 但是张轩并不能将李定国普通属下。 而且对云南情况,张轩是山高路远,情势难明。不要妄自下结论。不好直接下命令。 总要征求李定国意见。 就这样,一纸书信从襄阳直奔云南而来。八百里加急,不过三五日之间,就到了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打开这一封书信。 细细思量了好一阵子。 这一段时间,张轩忙的不可开交。而李定国也是如此。 李定国以夏军数万统率二十多万降军,虽然其中有李定国影响力在,但是一方面平定滇西,滇南。扫荡残明的势力,朱跑跑的跑路能力相当强,而今在滇南土司的包庇之下。 一时间李定国也揪不出来。 而且李定国对内部问题的解决也是很棘手。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即便刘文秀,艾能奇与李定国有一分兄弟之情,但是兄弟之情与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也很难办。甚至对李定国来说,梳理内部情况所消耗的精力,比对外征战所消耗的精力还大。 梳理内部,既要达到目标,压制住其他人。但也轻不得重不得。 他花费了好大精力,才算是坐稳了而今的位置,虽然刘文秀与艾能奇,在军中还有特殊地位。但是总体来说,云南这些军队,已经确立了李定国为领导核心的地位。 刘文秀与艾能奇也不能动摇他的位置。 只是而今要出滇作战的话,李定国一时间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托孙可望的遗产,云南粮食还算充足,上一次与李定国与孙可望之战。速战速决,对云南的消耗并不大,以云南的人力物力,还足以打上一仗。但是滇军内部愿不愿为大夏王朝出力,却是一个问题。 李定国说道:“传令下去,让三弟,与四弟来一趟。” “是。”立即有人说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刘文秀与齐能奇就过来了。 他们两人向李定国行礼之后,刘文秀问道:“二哥,你叫我们两个来,有什么事情?” 李定国说道:“陛下来了一封书信,询问我是否能够能出兵四川,牵制吴三桂所部,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第九十六章 川中战事再起三 第九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二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有些遗憾。 如果说,张轩言语之中没有真情实意却也是假的。 他与袁时中相交,虽然刚刚开始,有些心机。但是接触的时间长了,袁时中对张轩非常相信,这种信任也让张轩非常感动。再加上战场之上相互配合。自然有一些战友友谊。 而今变成君臣之间毕恭毕敬的情况,让张轩有些失落。 不过,这也必然。 对臣子来说,与皇帝保持相对距离。是保全自身的必然。以袁时中的性格,这样做,也是必然。 张轩整理一下思绪,说道:“大兄来的正好,与我一起去襄阳,与高大人好好议一议。” 张轩带着袁时中,回到襄阳城之中,高士衡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臣高士衡拜见陛下。”高士衡行礼说道。 张轩说道:“高大人免礼。” 高士衡在这一战的作用也很大。不要看高士衡战绩不错,但是高士衡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文官,他的战绩,更多的时候。是统领全军,支撑前线将领所需的物资无缺。 而并非真的领兵出战。 这一次也是如此,张轩统领大军作战,后勤支援全部是由高士衡负责。高士衡的能力得到的充分的发挥。 在数十万人的后勤支援民夫筹措,被高士衡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看似平常,但是真正做过的人,才知道难度之大。 故而张轩对高士衡非常客气。 所有人坐定之后,张轩示意让郑廉。 郑廉先向张轩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诸位。清军的情况已经弄清楚,济尔哈朗已经撤军了,大概在三五日之内,就能撤到了洛阳。以臣对清军粮食储备的判断。在半年之内,济尔哈朗没有再次南下的实力。” “张相,已经上报,半年之内,可以向襄阳一线补充五万新兵。”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半年到一年之内,是北线应该没有战事。” 张轩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对郑廉这个说法,两位觉得怎么样?” 高士衡说道:“臣以为极是,只是有一点问题,就是樊城还没有修建好。恐怕襄阳一线所需的兵力要多一点。” 张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轩想抽调北线的兵力。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对于这一点,袁时中才回来,大抵不知道。但是襄阳这边却都是知道的。 张轩点点头,对袁时中说道:“大兄,你怎么觉得?” 袁时中行了一礼说道:“清军从信阳退去,而退过许州,以臣之见,清军不会在许州停留,估计还会停留在黄河一线上,信阳城高池深。只需留守数千士卒,依靠信阳三关,足以抵挡清军南下。” “臣部下,三万四千将士,足以在陛下麾下听用。” 张轩与袁时中,高士衡商议之后。 袁时中所部与王光恩,王光泰兄弟所部,都被顺流而下。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却不想一个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了。 郑廉急忙忙的过来说道:“陛下,重庆方面急报。” 张轩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郑廉说道:“贺将军来报,吴三桂收降不少残明士卒,收拢了不少船只,水陆并进,围困重庆城。四川水师大败,重庆水道被截断。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张轩并不知道,令吴三桂进攻重庆,牵制夏军的命令,是济尔哈朗下的。 但是战术衔接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济尔哈朗与张轩交战正烈的时候,吴三桂已经在准备了,但是准备仅仅是准备了。双方消息有些延迟,当吴三桂进攻打到最高潮的时候。 济尔哈朗已经退兵了。 不过,张轩不想了解这一点。他只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轩立即下令周辅臣的水师西进,解重庆之围。 他先将命令传了下去之后,心中却还有一丝不安。 随着昆明被攻破,云南已经抵定,南川的明军无所依从,吴三桂趁势做了不少手脚。最少南川已经依附在吴三桂麾下来了。大半个四川都在吴三桂麾下了。 四川虽然屡经战乱。 但是还不到荒无人烟,乃至于成都城内,有老虎出没的地步。在稍稍整顿一下,吴三桂就有一些兵精粮足,以辽东老卒为根基,以四川将士为辅兵,一时间声势浩大。 当然了,张轩不惧吴三桂,但是要解决吴三桂,是需要时间的。 张轩现在没有在长江上游下游一并开战的能力。 重庆之围是小问题。吴三桂才是大问题。 张轩沉吟片刻,对郑廉说道:“云南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想了一会儿,从大脑深处,将云南的现状给翻出来,说道:“滇王在云南做的很好,武昌消息,上个月滇王还请命从武昌召集一批官员,安置云南府县官员。” 张轩说道:“滇南已经拿下来了?” 郑廉说道:“听说滇王于滇南大会云南土司,重换册封。想与云南土司各自安堵,只是现在情况如何,却不知道了。” 张轩说道:“下令,不,我写一封书信给滇王。” 张轩想起来能牵制吴三桂的人,只有李定国了。 用人的时候,就要放低姿态。而今李定国雄踞一方,虽然屡屡向他表明心意。别的不说,李定国手中真没有人吗?还要从武昌请一批官员过去。这就是他向张轩表忠心的一种姿态。 但是张轩并不能将李定国普通属下。 而且对云南情况,张轩是山高路远,情势难明。不要妄自下结论。不好直接下命令。 总要征求李定国意见。 就这样,一纸书信从襄阳直奔云南而来。八百里加急,不过三五日之间,就到了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打开这一封书信。 细细思量了好一阵子。 这一段时间,张轩忙的不可开交。而李定国也是如此。 李定国以夏军数万统率二十多万降军,虽然其中有李定国影响力在,但是一方面平定滇西,滇南。扫荡残明的势力,朱跑跑的跑路能力相当强,而今在滇南土司的包庇之下。 一时间李定国也揪不出来。 而且李定国对内部问题的解决也是很棘手。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即便刘文秀,艾能奇与李定国有一分兄弟之情,但是兄弟之情与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也很难办。甚至对李定国来说,梳理内部情况所消耗的精力,比对外征战所消耗的精力还大。 梳理内部,既要达到目标,压制住其他人。但也轻不得重不得。 他花费了好大精力,才算是坐稳了而今的位置,虽然刘文秀与艾能奇,在军中还有特殊地位。但是总体来说,云南这些军队,已经确立了李定国为领导核心的地位。 刘文秀与艾能奇也不能动摇他的位置。 只是而今要出滇作战的话,李定国一时间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托孙可望的遗产,云南粮食还算充足,上一次与李定国与孙可望之战。速战速决,对云南的消耗并不大,以云南的人力物力,还足以打上一仗。但是滇军内部愿不愿为大夏王朝出力,却是一个问题。 李定国说道:“传令下去,让三弟,与四弟来一趟。” “是。”立即有人说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刘文秀与齐能奇就过来了。 他们两人向李定国行礼之后,刘文秀问道:“二哥,你叫我们两个来,有什么事情?” 李定国说道:“陛下来了一封书信,询问我是否能够能出兵四川,牵制吴三桂所部,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第九十七章 大朝会 第九十七章 大朝会 北方防线暂且风平浪静。而西边李定国与吴三桂之间的征战,暂且可以说无虞了。 张轩安堵北线,西线之后,就可以集中精力东征了。 张轩从武昌回来之后,与张质多次商议筹集后勤物资。张质在大夏中枢担任阁臣,虽然在罗玉龙内阁之中,好像挺没有存在的感的,但是身居高位的锻炼,让张质真正有了宰相心胸。 当初在临颍的时候,张质不过是刚刚丁忧在家的一三甲进士,小知县而已。 而张轩也不过,刚刚提拔的小将领,刚刚打了自己平生第一场胜战,对行军用兵之道,刚刚才入了门。 而多年之后,张轩已经有统率一方的枭雄气度,而张质也胸有平湖的宰相胸怀了。 人才与时势从来是相互促进的,如果单单看结果的话,刘邦身后的沛县功臣集团,朱元璋的身后的淮西功臣集团,一个个都人才鼎盛之极。似乎是天意要两人成就大事,故而有这么多人才辅佐。 其实不然,而是与他们同一等级的人才从来不少,而是没有机会显露而已。之所以知道他们,是因为他们走到最后了。 张质与张轩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一番历练,即便是太平时节,按明朝的体制,最多不过地方巡抚总督而已。决计不可能有如今,大权独揽,几乎名为学士,实为丞相。 张轩回到武昌之后,在西宫之中,召集众将。 文官就以张质为首,之后各级官员都鱼行在后,这一段时间之内,张轩在北方奋战,而张质也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武昌重建一套朝廷体制。 虽然武昌有西京之名,但是这个名头不过是虚的。就具体官职分配之上,根本不是明朝南京之于北京那样,有一套完整备用体系,甚至可以说,西京留守这个官职,与湖北巡抚,或者总督的官职相差不大,不过高配而已。 可以说,在南京失陷之后,张轩在武昌以监国的身份统合大权。但实际上他麾下的一个空架子。不过用张轩身边的幕僚与各级地方官对接而已。可以说名不正言不顺。 其中各种纰漏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中枢所有的账册都付之一炬了,地方各种款项,收了没有,收了多少,全然没有记录了。其中地方官上下其手的地方,就再多不过了。 而不同地方的地方官 ,也要有不同的解决办法,比如在清军与夏军之间,可以来回摇摆的地方官,该怎么处置,是一种办法。对于在夏军控制范围之内的府县又是一种处理方法。而且不同官员也要用不同的办法处置,既让他们心悦诚服,尽心尽力将各种该收的宽限收齐。又不能让他们横征暴敛。 又要补充六部,以及各种朝廷的职能部门。 这种种事情,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张质也是一来武昌,没有回过几次自己的府邸,直接在原本的楚王宫内的内阁值房,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还好以张质待遇,在值房之中安置一张床,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日以继夜的工作,从湖北各路官员,与前明的旧臣之中,挑选出一个个合适的人选,搭建中枢政权。 而武将这一边,却是以袁时中为首。其次乃是王龙,之后,依次是许都,高一功,有名有姓的将领,大抵有几十号人。可以说他的军官集团,都在这里了。 张轩虽然说是监国,但是在规格之上并不是皇帝。但是在实际上依旧有皇帝的权力了。下面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将张轩当成皇帝来看。 行礼过后,张轩目光一扫,说道:“坐。” 或许在明朝,或者说罗玉龙那边。大臣奏事,或许要站着。但是在张轩觉得,这种大朝会,并非是摆样子的,是要解决问题的。就好像是办公会议一样。一开会,吃饭的时间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 怎么可能让人一直站着。 张轩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分别落座。 这个大殿,乃是楚王府正殿,所谓的银銮殿是也。 大殿空间很大,中间有一道走廊。而在两侧都有三排座位。正是文武双分列两侧,在最外面的文官是六部尚书,武将是袁时中,王龙,许都,邓和,等大将。第一排人前面都有一张大桌子。武将这边桌子上面,都是干干净净的。而文官前面桌子上,都有一叠书册。都是大夏的机密文书。 其他的官员将领都在后面。 其实不要看参加会议的人有这么多人,但是实际上,真正能有发言权的,也就是第一排这些人,后面的人,文官那边要么是为上官准备资料,而武将那边,张轩是有意让他们多听一耳朵。。 说实话,张轩的统治根基就在武将这边,武将这边虽然张轩学生这一代,还没有多少个有资格在这个大殿之中,有得话,也只有周辅臣,秦猛 两人。但是张轩还是想让他们多听听而今朝政状况。 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张轩一向认为,能独挡一面大将,就是一个政治家。如果没有对政治格局,没有充分的认识,没有对大夏体量的充分了解,他们不足以担当方面大将。 所以他们即便没有什么认识,也要了解一些。 张轩说道:“张卿,开始吧。” 张质说道:“是。” 张质起身说道:“诸位大人,而今户部存银只有二百三十万两,乃是湖北,湖南,江西,广东四省赋税。而各方大军,共计近百万。其中云贵二十万,不列入朝廷开支。重庆万余,襄阳,信阳一线,而今有五万,金华有张先壁,许嘉应将军五万。而江西,广东与福建相连的地方,驻军多则数千,少则数百,最多的乃是潮州府,有万余驻兵,总结有七万有余。而南昌巡抚张素有标兵三万。高一功将军驻守安庆,锁在清军西进之路,与清军对峙,共有大军七万有余。湖南一省,只有长沙府有驻军万余。而广西亦有大军十二万。不过都是新兵。” 张轩皱眉说道:“广西有兵十二万?可曾核实?” 两广军务都是曹宗瑜负责的,张轩并非不相信曹宗瑜,而是对于曹宗瑜再信任不过了。只是这个数字,有些让他有些吃惊。 张轩从两广北上的时候,几乎将两广兵力给裁撤干净了。这是从地理冒出来的十万大军吗? 张质说道:“陛下,”张质将桌子上一文书翻开一册,说道:“曹将军依陛下之令,征召广西土司兵,入伍,杂以汉民,本想支援贵州,但是滇王大胜孙可望,这些兵力就留下来了。” “而今曹将军,已经训练了三月有余,以广东制造局兵器装备好,其中七成刀盾长枪弓弩,二成火铳,一成火炮。”张质又在卷宗之上看到了什么,随即抬起头来,说道:“陛下,曹将军最近的一封上书,说道,训练以足,全部达标,十万广西士卒可以出省作战了。” 张轩听了,心中一暖,暗道:“在大事之上能够为我后盾的,只有曹兄了。” 张轩军中的训练标准,是曹宗瑜与他一起订下来的,曹宗瑜既然已经训练达标了,那一定达标了。张轩很清楚他定下的标准,既然达标了,自然是可以用来一战了。即便是新兵,打上几仗,就能当老兵来用了。 在双方盘弓卧马之时,平添十万大军。那作用可就大了。 第九十八章 大朝会二 第九十八章 大朝会二 另外,张轩正是明白训练标准,就更知道,曹宗瑜在数月之内,训练出十万合格的士卒,是要消耗多大的精力。张轩估计,曹宗瑜这几个月之内,将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吧。 虽然而今曹宗瑜远在桂林,但张轩却觉得,他似乎就在眼前一般。 这种默契的感觉,足以让张轩心中一松。 张轩说道:“继续。” “是。”张质说道:“陛下从襄阳,信阳带来的士卒共有,二十三万,再加上武昌本部七万新兵,共有三十万人。再加上长江水师,共有三万余,这就是这一次,东征的主力了。” 张轩说道:“粮食够吗?” 张质说道:“臣已经设了武昌,九江,安庆,三大粮仓,足以储存千万石粮食,不过而今,只有二百万石在帐,还要供应大军持续数月,或一年的战事,有些不够。不过,江西,湖广都水师产粮区。在秋收之后,大抵可以足够支撑大军。”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大战在秋收之后?” 张质说道:“这倒不用,只是在五月之后,就可以了。有臣在,决计能保证大军粮草。” 张轩转过头来对着这些武将说道:“诸位,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了,五月之后,大军东征。至于从何处下手,就听大将畅所欲言。” 许都站起来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应该兵分两路。” “一主,一辅。” “大军水陆并进,沿江而下,直扑长江。这是一路由陛下统领,乃是主攻,另一路,从广信府,解金华之围,挺进浙江。迂回清军后方,与郑氏汇合,从东南方向,反攻南京。” “这辅,臣请命,统率这一路大军。” “哼。”邓和忽然开口说道:“许将军此言,我看有私心吧,惦记乡亲,我也理解,只是这是军国大事,容不得一点私心。” 许都说道:“不错,我是有私心,但更多是公心。清军都打过了,对清军的实力,大家都知道了。清军实力之强,大家觉得大军东进,可以一战决胜负吗?” 这一问出来,所有人都一阵沉默。 这也是张轩一直担心的,看张质的安排,让张质准备了持续数月,或者年余的粮草,就足以说明在张轩心中,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绝非一日两人可以决定的。 说时 候,这一战有数十万大军参与进去的大战,张轩心中也有些发憷。 首先虽然是顺而下,但是张轩也知道,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战场。张轩揣摩,恐怕这一场战事要分成江南战场,江北战场,还有长江战场,如细分的话,恐怕要分出更多的战场来。 彼此犬牙参差,想一战而定非常难。 “所以,这一战不能聚集在长江一线,出偏师入浙江,汇集郑氏残余人马。分清军之兵势。是最好的办法。”许都说道:“此议,臣固然有私心,但却非全为私心。” “金华子弟,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而今金华百姓依然为大夏死守金华孤城。陛下岂不念金华子弟之心。” “出广信,解金华之围,金华子弟都可以为陛下所用。臣只需五万人马出广信,陛下撤比邻福建之军,臣愿意从中挑选数部人马,再加上臣本部人马足矣。” “望陛下圣裁。”许都将话又递到了张轩这里。 这就是许都,一开口,就不让别人有开口的机会,要将事情定下来。那种带着几分骄傲的猖狂。谁也代表不了。 但是张轩却不能让下面的人没有开口的机会,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算起来,袁时中王龙两人的地位在许都等人之上。但是袁时中,王龙都有自知之明。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张轩的嫡系人马。在这样的大会之上,秉承少说话,只带耳朵而已。面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多说话。 而邓和倒是想说一点,但是他说不出来了。 邓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在张轩旧部之中,他在谋略之上的水平,实在是欠了一些。面对许都提出整体战略,根本没有反驳的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间他怀念起曹宗瑜了,知道曹宗瑜在的话,这一次大会上的话语权,决计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夺取。 作为在张轩旧部之中,河南一系的人代表邓和都没有话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话说,有话的人,没有资历。毕竟这种场合。并不是谁都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下面哑口无言。但是张轩并没有确定下来,说道:“此事再议吧。不过,金华府那边,我们不得不有所表示,许都既然说了,孤命你为浙江总督,总理浙江军民政务。即日带领本部人马去广信府,前线之事,浙江之事,孤就交给你了。孤不会辜负金华儿郎的鲜血的。” 许都听了,出列行礼说道:“臣谢过陛下。” 张轩说道:“而今与清军大动干戈, 力有不逮,但是在金华府上与清军掰掰手腕,却是可以的。只是大军出动之前,孤能给你的帮助有限。只能靠你自己了。” 许都说道:“臣明白。” 张轩说道:“好了,张卿,继续说,大军东进,水路为上,船只够吗?” 许都入坐之后,张质说道:“这一件事情,是由周辅臣长江水师负责管理。这些事情,他最清楚。” 周辅臣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而今长江水师的船只不够,必须征召民船。民船数量不定,大军如果分成数批的话,是足够的,如果大军一起东进的话,臣就不大清楚了。” “为什么吗?”张轩说道。 周辅臣说道:“陛下虽然因为清军占据下游,航运不通,但是这些船只还能跑有限的航道,这些民船不管是渔船,还是商船。都是一日不能停息的,而今距离出兵之时。尚有一段时间,故而到时候能在武昌一带征召多少船只,陛下让我现在说一个数,实在不可能的。”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两件事情,第一是再造一批船只,反正距离大军出战还有一段时间。第二,就是将长江沿岸的所有船只,都编号造册。这一件事情,张卿,这一件事情,你也要关注一二。” 对长江船只的登记造册。对长江的统治能力,有极大的好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用处。 不仅仅是军方要用,故而张轩也让张质参与进去,而且他也担心周辅臣做不好这样的事情。 周辅臣麾下能打能杀的人不少,但是能做文书工作的人却不多。这种事情,还是张质来办要好得多了,而且要确定船只管理制度。这件事情,张轩私下也要与张质商议一二。 “是。”张质说道。 张轩说道:“清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在张轩身边站了起来。 郑廉在大殿之中的位置有一些特殊,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东西对坐,唯有郑廉就坐在张轩身侧。微微靠后的地方,这个地方除却郑廉之外,还有几个书吏了。他们比郑廉的地位还要敌,一个个奋笔疾书,将大殿之上所有花都一一纪录下来。 郑廉说道:“清军十王多铎,已经统领大军东进浙江,一路之行,攻城略地,对背叛清廷的人,手段酷烈之极,牵连各方名族,强制推行剃发令。所到之处,可以说是民不聊生。百姓不堪重负,纷纷反抗,以至于-----” 第九十九章 血色江南 第九十八章 大朝会二 另外,张轩正是明白训练标准,就更知道,曹宗瑜在数月之内,训练出十万合格的士卒,是要消耗多大的精力。张轩估计,曹宗瑜这几个月之内,将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吧。 虽然而今曹宗瑜远在桂林,但张轩却觉得,他似乎就在眼前一般。 这种默契的感觉,足以让张轩心中一松。 张轩说道:“继续。” “是。”张质说道:“陛下从襄阳,信阳带来的士卒共有,二十三万,再加上武昌本部七万新兵,共有三十万人。再加上长江水师,共有三万余,这就是这一次,东征的主力了。” 张轩说道:“粮食够吗?” 张质说道:“臣已经设了武昌,九江,安庆,三大粮仓,足以储存千万石粮食,不过而今,只有二百万石在帐,还要供应大军持续数月,或一年的战事,有些不够。不过,江西,湖广都水师产粮区。在秋收之后,大抵可以足够支撑大军。”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大战在秋收之后?” 张质说道:“这倒不用,只是在五月之后,就可以了。有臣在,决计能保证大军粮草。” 张轩转过头来对着这些武将说道:“诸位,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了,五月之后,大军东征。至于从何处下手,就听大将畅所欲言。” 许都站起来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应该兵分两路。” “一主,一辅。” “大军水陆并进,沿江而下,直扑长江。这是一路由陛下统领,乃是主攻,另一路,从广信府,解金华之围,挺进浙江。迂回清军后方,与郑氏汇合,从东南方向,反攻南京。” “这辅,臣请命,统率这一路大军。” “哼。”邓和忽然开口说道:“许将军此言,我看有私心吧,惦记乡亲,我也理解,只是这是军国大事,容不得一点私心。” 许都说道:“不错,我是有私心,但更多是公心。清军都打过了,对清军的实力,大家都知道了。清军实力之强,大家觉得大军东进,可以一战决胜负吗?” 这一问出来,所有人都一阵沉默。 这也是张轩一直担心的,看张质的安排,让张质准备了持续数月,或者年余的粮草,就足以说明在张轩心中,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绝非一日两人可以决定的。 说时 候,这一战有数十万大军参与进去的大战,张轩心中也有些发憷。 首先虽然是顺而下,但是张轩也知道,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战场。张轩揣摩,恐怕这一场战事要分成江南战场,江北战场,还有长江战场,如细分的话,恐怕要分出更多的战场来。 彼此犬牙参差,想一战而定非常难。 “所以,这一战不能聚集在长江一线,出偏师入浙江,汇集郑氏残余人马。分清军之兵势。是最好的办法。”许都说道:“此议,臣固然有私心,但却非全为私心。” “金华子弟,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而今金华百姓依然为大夏死守金华孤城。陛下岂不念金华子弟之心。” “出广信,解金华之围,金华子弟都可以为陛下所用。臣只需五万人马出广信,陛下撤比邻福建之军,臣愿意从中挑选数部人马,再加上臣本部人马足矣。” “望陛下圣裁。”许都将话又递到了张轩这里。 这就是许都,一开口,就不让别人有开口的机会,要将事情定下来。那种带着几分骄傲的猖狂。谁也代表不了。 但是张轩却不能让下面的人没有开口的机会,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算起来,袁时中王龙两人的地位在许都等人之上。但是袁时中,王龙都有自知之明。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张轩的嫡系人马。在这样的大会之上,秉承少说话,只带耳朵而已。面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多说话。 而邓和倒是想说一点,但是他说不出来了。 邓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在张轩旧部之中,他在谋略之上的水平,实在是欠了一些。面对许都提出整体战略,根本没有反驳的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间他怀念起曹宗瑜了,知道曹宗瑜在的话,这一次大会上的话语权,决计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夺取。 作为在张轩旧部之中,河南一系的人代表邓和都没有话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话说,有话的人,没有资历。毕竟这种场合。并不是谁都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下面哑口无言。但是张轩并没有确定下来,说道:“此事再议吧。不过,金华府那边,我们不得不有所表示,许都既然说了,孤命你为浙江总督,总理浙江军民政务。即日带领本部人马去广信府,前线之事,浙江之事,孤就交给你了。孤不会辜负金华儿郎的鲜血的。” 许都听了,出列行礼说道:“臣谢过陛下。” 张轩说道:“而今与清军大动干戈, 力有不逮,但是在金华府上与清军掰掰手腕,却是可以的。只是大军出动之前,孤能给你的帮助有限。只能靠你自己了。” 许都说道:“臣明白。” 张轩说道:“好了,张卿,继续说,大军东进,水路为上,船只够吗?” 许都入坐之后,张质说道:“这一件事情,是由周辅臣长江水师负责管理。这些事情,他最清楚。” 周辅臣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而今长江水师的船只不够,必须征召民船。民船数量不定,大军如果分成数批的话,是足够的,如果大军一起东进的话,臣就不大清楚了。” “为什么吗?”张轩说道。 周辅臣说道:“陛下虽然因为清军占据下游,航运不通,但是这些船只还能跑有限的航道,这些民船不管是渔船,还是商船。都是一日不能停息的,而今距离出兵之时。尚有一段时间,故而到时候能在武昌一带征召多少船只,陛下让我现在说一个数,实在不可能的。”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两件事情,第一是再造一批船只,反正距离大军出战还有一段时间。第二,就是将长江沿岸的所有船只,都编号造册。这一件事情,张卿,这一件事情,你也要关注一二。” 对长江船只的登记造册。对长江的统治能力,有极大的好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用处。 不仅仅是军方要用,故而张轩也让张质参与进去,而且他也担心周辅臣做不好这样的事情。 周辅臣麾下能打能杀的人不少,但是能做文书工作的人却不多。这种事情,还是张质来办要好得多了,而且要确定船只管理制度。这件事情,张轩私下也要与张质商议一二。 “是。”张质说道。 张轩说道:“清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在张轩身边站了起来。 郑廉在大殿之中的位置有一些特殊,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东西对坐,唯有郑廉就坐在张轩身侧。微微靠后的地方,这个地方除却郑廉之外,还有几个书吏了。他们比郑廉的地位还要敌,一个个奋笔疾书,将大殿之上所有花都一一纪录下来。 郑廉说道:“清军十王多铎,已经统领大军东进浙江,一路之行,攻城略地,对背叛清廷的人,手段酷烈之极,牵连各方名族,强制推行剃发令。所到之处,可以说是民不聊生。百姓不堪重负,纷纷反抗,以至于-----” 第一百章 亡国之臣,复为亡天下之余 第九十八章 大朝会二 另外,张轩正是明白训练标准,就更知道,曹宗瑜在数月之内,训练出十万合格的士卒,是要消耗多大的精力。张轩估计,曹宗瑜这几个月之内,将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吧。 虽然而今曹宗瑜远在桂林,但张轩却觉得,他似乎就在眼前一般。 这种默契的感觉,足以让张轩心中一松。 张轩说道:“继续。” “是。”张质说道:“陛下从襄阳,信阳带来的士卒共有,二十三万,再加上武昌本部七万新兵,共有三十万人。再加上长江水师,共有三万余,这就是这一次,东征的主力了。” 张轩说道:“粮食够吗?” 张质说道:“臣已经设了武昌,九江,安庆,三大粮仓,足以储存千万石粮食,不过而今,只有二百万石在帐,还要供应大军持续数月,或一年的战事,有些不够。不过,江西,湖广都水师产粮区。在秋收之后,大抵可以足够支撑大军。”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也就是说,大战在秋收之后?” 张质说道:“这倒不用,只是在五月之后,就可以了。有臣在,决计能保证大军粮草。” 张轩转过头来对着这些武将说道:“诸位,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了,五月之后,大军东征。至于从何处下手,就听大将畅所欲言。” 许都站起来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应该兵分两路。” “一主,一辅。” “大军水陆并进,沿江而下,直扑长江。这是一路由陛下统领,乃是主攻,另一路,从广信府,解金华之围,挺进浙江。迂回清军后方,与郑氏汇合,从东南方向,反攻南京。” “这辅,臣请命,统率这一路大军。” “哼。”邓和忽然开口说道:“许将军此言,我看有私心吧,惦记乡亲,我也理解,只是这是军国大事,容不得一点私心。” 许都说道:“不错,我是有私心,但更多是公心。清军都打过了,对清军的实力,大家都知道了。清军实力之强,大家觉得大军东进,可以一战决胜负吗?” 这一问出来,所有人都一阵沉默。 这也是张轩一直担心的,看张质的安排,让张质准备了持续数月,或者年余的粮草,就足以说明在张轩心中,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绝非一日两人可以决定的。 说时 候,这一战有数十万大军参与进去的大战,张轩心中也有些发憷。 首先虽然是顺而下,但是张轩也知道,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战场。张轩揣摩,恐怕这一场战事要分成江南战场,江北战场,还有长江战场,如细分的话,恐怕要分出更多的战场来。 彼此犬牙参差,想一战而定非常难。 “所以,这一战不能聚集在长江一线,出偏师入浙江,汇集郑氏残余人马。分清军之兵势。是最好的办法。”许都说道:“此议,臣固然有私心,但却非全为私心。” “金华子弟,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而今金华百姓依然为大夏死守金华孤城。陛下岂不念金华子弟之心。” “出广信,解金华之围,金华子弟都可以为陛下所用。臣只需五万人马出广信,陛下撤比邻福建之军,臣愿意从中挑选数部人马,再加上臣本部人马足矣。” “望陛下圣裁。”许都将话又递到了张轩这里。 这就是许都,一开口,就不让别人有开口的机会,要将事情定下来。那种带着几分骄傲的猖狂。谁也代表不了。 但是张轩却不能让下面的人没有开口的机会,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算起来,袁时中王龙两人的地位在许都等人之上。但是袁时中,王龙都有自知之明。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张轩的嫡系人马。在这样的大会之上,秉承少说话,只带耳朵而已。面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多说话。 而邓和倒是想说一点,但是他说不出来了。 邓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在张轩旧部之中,他在谋略之上的水平,实在是欠了一些。面对许都提出整体战略,根本没有反驳的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间他怀念起曹宗瑜了,知道曹宗瑜在的话,这一次大会上的话语权,决计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夺取。 作为在张轩旧部之中,河南一系的人代表邓和都没有话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话说,有话的人,没有资历。毕竟这种场合。并不是谁都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下面哑口无言。但是张轩并没有确定下来,说道:“此事再议吧。不过,金华府那边,我们不得不有所表示,许都既然说了,孤命你为浙江总督,总理浙江军民政务。即日带领本部人马去广信府,前线之事,浙江之事,孤就交给你了。孤不会辜负金华儿郎的鲜血的。” 许都听了,出列行礼说道:“臣谢过陛下。” 张轩说道:“而今与清军大动干戈, 力有不逮,但是在金华府上与清军掰掰手腕,却是可以的。只是大军出动之前,孤能给你的帮助有限。只能靠你自己了。” 许都说道:“臣明白。” 张轩说道:“好了,张卿,继续说,大军东进,水路为上,船只够吗?” 许都入坐之后,张质说道:“这一件事情,是由周辅臣长江水师负责管理。这些事情,他最清楚。” 周辅臣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而今长江水师的船只不够,必须征召民船。民船数量不定,大军如果分成数批的话,是足够的,如果大军一起东进的话,臣就不大清楚了。” “为什么吗?”张轩说道。 周辅臣说道:“陛下虽然因为清军占据下游,航运不通,但是这些船只还能跑有限的航道,这些民船不管是渔船,还是商船。都是一日不能停息的,而今距离出兵之时。尚有一段时间,故而到时候能在武昌一带征召多少船只,陛下让我现在说一个数,实在不可能的。” 张轩沉吟片刻,说道:“两件事情,第一是再造一批船只,反正距离大军出战还有一段时间。第二,就是将长江沿岸的所有船只,都编号造册。这一件事情,张卿,这一件事情,你也要关注一二。” 对长江船只的登记造册。对长江的统治能力,有极大的好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用处。 不仅仅是军方要用,故而张轩也让张质参与进去,而且他也担心周辅臣做不好这样的事情。 周辅臣麾下能打能杀的人不少,但是能做文书工作的人却不多。这种事情,还是张质来办要好得多了,而且要确定船只管理制度。这件事情,张轩私下也要与张质商议一二。 “是。”张质说道。 张轩说道:“清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廉在张轩身边站了起来。 郑廉在大殿之中的位置有一些特殊,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东西对坐,唯有郑廉就坐在张轩身侧。微微靠后的地方,这个地方除却郑廉之外,还有几个书吏了。他们比郑廉的地位还要敌,一个个奋笔疾书,将大殿之上所有花都一一纪录下来。 郑廉说道:“清军十王多铎,已经统领大军东进浙江,一路之行,攻城略地,对背叛清廷的人,手段酷烈之极,牵连各方名族,强制推行剃发令。所到之处,可以说是民不聊生。百姓不堪重负,纷纷反抗,以至于-----”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 郑成功是什么想法,王进才或许知道了,但他并不是太在意的,只是他却是归心似箭。 毕竟他的根基,他的班底,都在大夏。在郑成功这里,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但是在张轩麾下最少是一个将官,即便不能带兵,也可以在枢密院之中任职。 荣华富贵,自然是应有尽有。 黄宗羲等人想要乘船去武昌,王进才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艘船,正是阮进麾下的船,船长也是阮进的亲信。也是阮进的亲族。 这一艘船从舟山出发,从长江口逆流而上。虽然一路之上,数次遇见了清军的船队,但是清军的船队,都是临时召集的,故而这一艘船,一路之上,算是有惊无险。 十几天后,就来到了武昌城。 王进才在张轩麾下的亲朋故友从来不少,故而一过来,就找到了人,将消息递到了张轩面前。 张轩立即召见王进才。 王进才见了张轩,立即行礼,说道:“臣唯恐见不到将军了。”王进才特地称呼将军,而不是陛下,看似失礼。但实际上念旧情,而今这个时代,跟着在张轩从河南起家的旧人不多了。 张轩听王进才如此之称呼,心中微微一叹,南京之屠,即便是现在对大夏政权来说,也是不能言说的痛。不知道多少大夏老臣的家眷都葬身在南京城之中。 罗玉娇安全脱离了,但是有很多人的家眷都没有安全脱离,比如王龙的家眷,张质的家眷,还有王进才的家眷等等。 还好,罗玉龙时期,张轩的南征军在大夏体系之中,并不是太高,所以张轩麾下的不少将领,都是安置在西京附近的,毕竟在南京附近也没有那么多的田产,安置士卒。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轩说道:“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起来吧。” 王进才非但不起来,反而跪在地面上,说道:“臣在南京之时,本想护送长公主出城,却不想与长公主失散,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张轩从桌子之后走了出来,一只手将王进才给扶起来,说道:“世事难料,谁又能说的清楚。我不怪你。” 王进才这才站了起来,张轩将王进才按在桌子上,说道:“坐吧,说说郑氏那边情况如何?” 王进才说道:“是。”随即将郑成功在舟山的处境,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 轩很快从伤感之中跳出来,细细的思考当前的局势,好一阵子说道:“郑氏而今能在舟山停留多久?” 王进才说道:“阮将军暗地里面说过,郑氏船队已经准备撤走了,阮将军还是驻守轴上,阮将军也向臣说过,陛下提拔之恩,决不敢忘。”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暗地:“东征之战,想借力郑氏,恐怕不大可能了。” 郑氏的落幕,张轩是预料之中,但是却没有想到郑氏会落魄到这种地步,甚至郑成功都无法统合郑氏了。张轩对郑成功的能力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是在历史上证明过自己的人,与李定国一并,堪称南明双璧。 但是时间却不等人。 郑成功想要统合内部,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真正决定天下大事,也是这几个月了。错过了就错过了。 “陛下,郑成功的意思?陛下以为如何。”王进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轩说道:“这一件事情你不要管了,至于如何与郑氏交接。看看再说。” 郑氏虽然大败而回,损兵折将。但是郑氏水师还在,郑氏在海面上的优势还在。郑氏就是天下不能忽视的势力,对于郑氏伸过来求和的试探,张轩想先晾晾他再说。 王进才说道:“陛下英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陛下,臣从舟山过来,带来几个人,乃是江南大儒。他们主导来求见陛下,正式陛下宇内归心之态。” 张轩说道:“哦,是什么人?” 王进才说道:“臣知道两人,乃是黄宗羲,顾炎武。” 张轩听了这两个名字,呼吸微微一紧,随即又平静下来了,说道:“你确定。” 王进才说道:“确定。陛下可以传见两人。” 张轩想了想说道:“你先去枢密院帮忙吧,这一件事情,我自有安排。” “是。”王进才说道。 而今张轩麾下的枢密院,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军政大权都在张轩手中,各方军队调动,没有张轩的诏令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是近百万大军,军需供应,军资发放,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在,繁杂之极。张轩仅仅靠一些文吏来处置,恐怕不行。 镇不住下面的骄兵悍将。 这些骄兵悍将,一个个依仗有战功在,看不起这些后勤文吏。催促军资的时候,拔刀露刃。拍桌子大吼大叫,这样的事情可是不少,张轩虽然重重处罚过了,但是这些文吏在这些将领面前还是真不起腰杆。 除非,张轩或者张质亲自坐镇枢密院,才能镇的住。然后这决计是不可能的。 张轩有意将一员大将调到枢密院中,主持庶务。但是一来,而今正在用兵之际。各个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是要用的,二来,真因为交战在即,但凡有一点志气的人,都想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之中,发挥自己的作用。自然不想去枢密院坐衙门。 王进才过来,张轩顿时觉得,再好不过了。 王进才的资历绝对够,压制下面的将领搓搓有余,在南京枢密院也待过,对办事流程也很熟悉。 故而张轩就令王进才处理这些事情,给他加了一个枢密院同知的官衔。 而今几个挂枢密院衔的大将,只有王龙枢密院副使,袁时中枢密院副使,李定国枢密院判官,曹宗瑜枢密院判官。但是他们都是挂衔而已,王进才这个枢密院同知,虽然官衔比他们都低一些,但的确是枢密院的主管领导了。 现在看不起眼,将领战事变少之后,王进才定然水涨船高,说不定将来官运亨通。成就还在其他几个人之上。 张轩安置了王进才之后,立即派郑廉去查查顾炎武与黄宗羲在武昌之中什么地方,张轩准备亲自拜访。 明末清初的三大家,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似乎王夫之还在跟着永历颠沛流离,张轩掌握不了行踪,但是顾炎武与黄宗羲的行踪,张轩一直有关注。 但是关注又怎么样? 张轩并非没有派人去请两人出山。但是两人都对张轩派出的使者,秉承避而不见的态度。 张轩总不能让人将他们给硬绑过来吧。只能放弃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而今他们两人居然主动来武昌,其中意图太明白不过了。 这两人都是当时一等一的大家。在张轩看来,他们两人的到来,比打一场胜仗还让张轩高兴。 历史上清承明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有历史学家都说过,清朝除却兵制,与服饰之外,在制度上几乎没有变更。之前张轩还不知道明制到底什么东西。但是这数年来,对上,总览过全局,在下,考察过县一级的行政运作。 在张轩眼中明制有太多需要更改的地方了,否则也不至于弄得天下鼎沸的地步。这固然有天灾人祸在里面,但是大明体制如何运作良好的话,也不至于到而今这一步。 很早之前,张轩就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大夏制度决计不能如大清一般,继承明制。一定要改良,一定要变法。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二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二 对于未来夏制的设计思路,张轩或许有一点。但是具体该怎么落实,却是一个大问题。 中国政治上的早熟,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其中官制,法制,等等,这方面堪称博大精深。绝非简简单单能够弄明白的,也绝非张轩将后世那一套修修剪剪就可以用的。 必须因地制宜。 但是如何因地制宜,建立起一套合适的制度,又能让张轩自己满意。留下一些对后世科学,商业发展比较友好的伏兵。起到张轩所想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在两广的这几年,张轩每每在公事之余,所思所想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但是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张轩的学识修养,不足以制定出这样的制度。 每一个国家制度,并非简简单单规章制度,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治国理念。朱元璋那一套,是明显的小农经济。而什么样的治国理念,并不是张轩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张轩说,要发展生产力,下面的人也要知道什么是生产力。 这种种的问题,让张轩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想要完成夏制的创举,他需要更多人才辅佐。而且是学问大家。只是在这方面,夏朝,清朝两朝加起来,都比不上前明遗臣。 只是这些有本事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做二臣。不愿意为大夏效力,这让张轩很苦恼。 而今两人突然而来,对张轩来说,几乎等同于天下掉馅饼。张轩怎么可能不重视,对于王进才召见的想法,都不拒绝了,一定要登门拜访,表示自己的诚意。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或者忽略了而今天下大势的变化。 有时候,清夏之间,比得不是谁更好,而是谁更烂,清军在江南的所做所为,为张轩收拢了人心,此刻在武昌城之中绝不仅仅是顾炎武,黄宗羲两人而已。 甚至顾炎武两人进城之后,两人身后都有弟子仆役雇了两头毛驴扛着行礼,缓缓的在大街之中行走,在找落脚的地方。 此刻的武昌城,呈现一种畸形的繁荣之中。 武昌城内外,驻守数十万大军,以每个战兵一月十八两的饷银来看,这二三十万大军,每月发下的饷银都是天文数字。当然了,很多士卒所发的饷银是到不了这个数字的。 而对于大部分士卒来说,大战在即的消息,他们也都知道。 可以说,而今的他们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 下去。 固然有一些士卒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饷银攒下来,留给家人,但是对很多士卒来说,在乱世之中,他们无家无亲,可以说一个人吃饱,全军不饿,故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拼命的花钱。 由于张轩的军纪森严,而且城中张轩安排了秦猛到处巡视,敢犯浑的士卒,少不了一顿板子。但是趁着休假出来休息,花钱,却不是军法可以控制的。 士卒们所玩的不过是吃喝嫖赌,但是赌这一项,被张质严厉禁止,故而只有一些地下赌场,也是偷偷摸摸的,更不要说,这些丘八们虽然被军法管制,不敢弄出大动静。但是真赌急,少不得拔刀吓唬人。 当然了是不是吓唬,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实在不是好赌客。 赌这一端不行了,另外一端就发展起来了,那就是嫖。 不仅仅是发展起来来了,而是有极大的发展了。数十万身强力壮的男人,足以支撑一个相当大的烟花市场。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也想禁止。但是却抵不过下面的人情翻涌。 首先,这一次大战,张轩麾下有太多的新兵了。 这些新兵很多还没有尝过女人味的,就要上战场,有些不同情理了。甚至曹营之中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大战之前,一定要让这些毛头小子开开荤。甚至有人建议张轩设立营妓。 营妓这样的事情,张轩做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其次,张轩从这繁华的花柳市场,也征了一大笔钱。 虽然从妓-女身上征税,张轩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承担百万之众的开支,让张轩舍弃了所有的面子。而且在很多文官眼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妓-女身上收税,几乎是古来有之,甚至到了民国时期还有。 到了现代,还有无耻之徒,建议重立妓-女,苛以重税,作为监管。可见男人的无耻,古今如一。 如果这一笔钱少了,张轩或许可以拒接,当他查到每月都一两万两银子,甚至而今局势紧张,这花柳钱大增,甚至说张轩发出的军饷,有相当一部分都流往这个地方了。 故而这还仅仅是武昌城之中,除却武昌城之外,其他城池或许少一些,但是积少成多,也是一年几十万两的大进项,让张轩怎么能放弃。 更何况张轩财政从来是很紧张的。 为了这一笔钱,该无耻就无耻了。 其三就是武昌城之中难民了。 不管是,从 北方逃过来的,而是从四川逃过来的,还是从长江下游逃过来的,反正武昌城之中,各式各样的难民,有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质征召的新兵,有很多人都是从这些难民之中挑选的。张质是想了很多办法安置难民。但是任何赈灾行动,都要有钱,张轩偏偏没有钱,甚至说缺钱,缺的厉害。在生死危机之前,张轩的钱都要投入军队之中。 虽然残酷,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质虽然联合很多富户,赈济难民,但是也是杯水车薪。这烟花生意,却吸纳了不少难民,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是这年头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为最大的就业机会,张轩怎么能下禁令。 张轩内心也十分自责,但也只能犹如鸵鸟一般,当做看不见而已。 而顾炎武与黄宗羲看见的,就是这充满烟花味道的武昌城。 似乎所有的客栈,乃是大部分临街的民居都做了这等生意。黄宗羲与顾炎武细细询问过之后,虽然感叹民生多艰。但决计不想与这些人有一丝半点的瓜葛。 故而只能在楚王宫,也就是张轩现在住的宫殿附近找地方落脚。 毕竟楚王宫附近都是大夏各个衙门,六部,枢密院,等等,这些衙门虽然只是临时借用民居建立起来的,但是依旧讲究体面,故而不用说,没有人敢在这一带做这样的生意。 当然这样的生意并不是没有。 服务于官员的妓-女,与那些难民之中想混一口饭吃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这些人即便是做生意,也高雅多了。从外边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时间不凑巧。顾炎武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 原因很简单,武昌城中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轩在武昌秉政,统合大夏之后,经过云南之役,襄阳之役,这两场胜战,确定了大夏根基,也让一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再加上重建中枢体系,需要大量的官员。 在非常时期,张质在挑选官员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几乎是能用就行。 一时间很多武昌本地读书人,一日之间,成为大夏高官。这种际遇也让湖北好多读书人艳羡,之前不知道张轩能不能站稳脚跟。他们自然不着急,而今见大夏一时半会似乎亡不了,他们自然好像闻到鱼腥味的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 一时间几乎将武昌城给挤满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来武昌的人,并非全部是这样的。 第一百零三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三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二 对于未来夏制的设计思路,张轩或许有一点。但是具体该怎么落实,却是一个大问题。 中国政治上的早熟,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其中官制,法制,等等,这方面堪称博大精深。绝非简简单单能够弄明白的,也绝非张轩将后世那一套修修剪剪就可以用的。 必须因地制宜。 但是如何因地制宜,建立起一套合适的制度,又能让张轩自己满意。留下一些对后世科学,商业发展比较友好的伏兵。起到张轩所想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在两广的这几年,张轩每每在公事之余,所思所想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但是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张轩的学识修养,不足以制定出这样的制度。 每一个国家制度,并非简简单单规章制度,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治国理念。朱元璋那一套,是明显的小农经济。而什么样的治国理念,并不是张轩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张轩说,要发展生产力,下面的人也要知道什么是生产力。 这种种的问题,让张轩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想要完成夏制的创举,他需要更多人才辅佐。而且是学问大家。只是在这方面,夏朝,清朝两朝加起来,都比不上前明遗臣。 只是这些有本事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做二臣。不愿意为大夏效力,这让张轩很苦恼。 而今两人突然而来,对张轩来说,几乎等同于天下掉馅饼。张轩怎么可能不重视,对于王进才召见的想法,都不拒绝了,一定要登门拜访,表示自己的诚意。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或者忽略了而今天下大势的变化。 有时候,清夏之间,比得不是谁更好,而是谁更烂,清军在江南的所做所为,为张轩收拢了人心,此刻在武昌城之中绝不仅仅是顾炎武,黄宗羲两人而已。 甚至顾炎武两人进城之后,两人身后都有弟子仆役雇了两头毛驴扛着行礼,缓缓的在大街之中行走,在找落脚的地方。 此刻的武昌城,呈现一种畸形的繁荣之中。 武昌城内外,驻守数十万大军,以每个战兵一月十八两的饷银来看,这二三十万大军,每月发下的饷银都是天文数字。当然了,很多士卒所发的饷银是到不了这个数字的。 而对于大部分士卒来说,大战在即的消息,他们也都知道。 可以说,而今的他们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 去。 固然有一些士卒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饷银攒下来,留给家人,但是对很多士卒来说,在乱世之中,他们无家无亲,可以说一个人吃饱,全军不饿,故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拼命的花钱。 由于张轩的军纪森严,而且城中张轩安排了秦猛到处巡视,敢犯浑的士卒,少不了一顿板子。但是趁着休假出来休息,花钱,却不是军法可以控制的。 士卒们所玩的不过是吃喝嫖赌,但是赌这一项,被张质严厉禁止,故而只有一些地下赌场,也是偷偷摸摸的,更不要说,这些丘八们虽然被军法管制,不敢弄出大动静。但是真赌急,少不得拔刀吓唬人。 当然了是不是吓唬,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实在不是好赌客。 赌这一端不行了,另外一端就发展起来了,那就是嫖。 不仅仅是发展起来来了,而是有极大的发展了。数十万身强力壮的男人,足以支撑一个相当大的烟花市场。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也想禁止。但是却抵不过下面的人情翻涌。 首先,这一次大战,张轩麾下有太多的新兵了。 这些新兵很多还没有尝过女人味的,就要上战场,有些不同情理了。甚至曹营之中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大战之前,一定要让这些毛头小子开开荤。甚至有人建议张轩设立营妓。 营妓这样的事情,张轩做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其次,张轩从这繁华的花柳市场,也征了一大笔钱。 虽然从妓-女身上征税,张轩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承担百万之众的开支,让张轩舍弃了所有的面子。而且在很多文官眼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妓-女身上收税,几乎是古来有之,甚至到了民国时期还有。 到了现代,还有无耻之徒,建议重立妓-女,苛以重税,作为监管。可见男人的无耻,古今如一。 如果这一笔钱少了,张轩或许可以拒接,当他查到每月都一两万两银子,甚至而今局势紧张,这花柳钱大增,甚至说张轩发出的军饷,有相当一部分都流往这个地方了。 故而这还仅仅是武昌城之中,除却武昌城之外,其他城池或许少一些,但是积少成多,也是一年几十万两的大进项,让张轩怎么能放弃。 更何况张轩财政从来是很紧张的。 为了这一笔钱,该无耻就无耻了。 其三就是武昌城之中难民了。 不管是,从北 方逃过来的,而是从四川逃过来的,还是从长江下游逃过来的,反正武昌城之中,各式各样的难民,有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质征召的新兵,有很多人都是从这些难民之中挑选的。张质是想了很多办法安置难民。但是任何赈灾行动,都要有钱,张轩偏偏没有钱,甚至说缺钱,缺的厉害。在生死危机之前,张轩的钱都要投入军队之中。 虽然残酷,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质虽然联合很多富户,赈济难民,但是也是杯水车薪。这烟花生意,却吸纳了不少难民,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是这年头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为最大的就业机会,张轩怎么能下禁令。 张轩内心也十分自责,但也只能犹如鸵鸟一般,当做看不见而已。 而顾炎武与黄宗羲看见的,就是这充满烟花味道的武昌城。 似乎所有的客栈,乃是大部分临街的民居都做了这等生意。黄宗羲与顾炎武细细询问过之后,虽然感叹民生多艰。但决计不想与这些人有一丝半点的瓜葛。 故而只能在楚王宫,也就是张轩现在住的宫殿附近找地方落脚。 毕竟楚王宫附近都是大夏各个衙门,六部,枢密院,等等,这些衙门虽然只是临时借用民居建立起来的,但是依旧讲究体面,故而不用说,没有人敢在这一带做这样的生意。 当然这样的生意并不是没有。 服务于官员的妓-女,与那些难民之中想混一口饭吃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这些人即便是做生意,也高雅多了。从外边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时间不凑巧。顾炎武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 原因很简单,武昌城中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轩在武昌秉政,统合大夏之后,经过云南之役,襄阳之役,这两场胜战,确定了大夏根基,也让一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再加上重建中枢体系,需要大量的官员。 在非常时期,张质在挑选官员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几乎是能用就行。 一时间很多武昌本地读书人,一日之间,成为大夏高官。这种际遇也让湖北好多读书人艳羡,之前不知道张轩能不能站稳脚跟。他们自然不着急,而今见大夏一时半会似乎亡不了,他们自然好像闻到鱼腥味的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 一时间几乎将武昌城给挤满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来武昌的人,并非全部是这样的。 第一百零四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四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二 对于未来夏制的设计思路,张轩或许有一点。但是具体该怎么落实,却是一个大问题。 中国政治上的早熟,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其中官制,法制,等等,这方面堪称博大精深。绝非简简单单能够弄明白的,也绝非张轩将后世那一套修修剪剪就可以用的。 必须因地制宜。 但是如何因地制宜,建立起一套合适的制度,又能让张轩自己满意。留下一些对后世科学,商业发展比较友好的伏兵。起到张轩所想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在两广的这几年,张轩每每在公事之余,所思所想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但是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张轩的学识修养,不足以制定出这样的制度。 每一个国家制度,并非简简单单规章制度,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治国理念。朱元璋那一套,是明显的小农经济。而什么样的治国理念,并不是张轩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张轩说,要发展生产力,下面的人也要知道什么是生产力。 这种种的问题,让张轩越发明白一件事情,想要完成夏制的创举,他需要更多人才辅佐。而且是学问大家。只是在这方面,夏朝,清朝两朝加起来,都比不上前明遗臣。 只是这些有本事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做二臣。不愿意为大夏效力,这让张轩很苦恼。 而今两人突然而来,对张轩来说,几乎等同于天下掉馅饼。张轩怎么可能不重视,对于王进才召见的想法,都不拒绝了,一定要登门拜访,表示自己的诚意。 只是张轩没有想到,或者忽略了而今天下大势的变化。 有时候,清夏之间,比得不是谁更好,而是谁更烂,清军在江南的所做所为,为张轩收拢了人心,此刻在武昌城之中绝不仅仅是顾炎武,黄宗羲两人而已。 甚至顾炎武两人进城之后,两人身后都有弟子仆役雇了两头毛驴扛着行礼,缓缓的在大街之中行走,在找落脚的地方。 此刻的武昌城,呈现一种畸形的繁荣之中。 武昌城内外,驻守数十万大军,以每个战兵一月十八两的饷银来看,这二三十万大军,每月发下的饷银都是天文数字。当然了,很多士卒所发的饷银是到不了这个数字的。 而对于大部分士卒来说,大战在即的消息,他们也都知道。 可以说,而今的他们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 去。 固然有一些士卒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饷银攒下来,留给家人,但是对很多士卒来说,在乱世之中,他们无家无亲,可以说一个人吃饱,全军不饿,故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拼命的花钱。 由于张轩的军纪森严,而且城中张轩安排了秦猛到处巡视,敢犯浑的士卒,少不了一顿板子。但是趁着休假出来休息,花钱,却不是军法可以控制的。 士卒们所玩的不过是吃喝嫖赌,但是赌这一项,被张质严厉禁止,故而只有一些地下赌场,也是偷偷摸摸的,更不要说,这些丘八们虽然被军法管制,不敢弄出大动静。但是真赌急,少不得拔刀吓唬人。 当然了是不是吓唬,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实在不是好赌客。 赌这一端不行了,另外一端就发展起来了,那就是嫖。 不仅仅是发展起来来了,而是有极大的发展了。数十万身强力壮的男人,足以支撑一个相当大的烟花市场。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也想禁止。但是却抵不过下面的人情翻涌。 首先,这一次大战,张轩麾下有太多的新兵了。 这些新兵很多还没有尝过女人味的,就要上战场,有些不同情理了。甚至曹营之中有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大战之前,一定要让这些毛头小子开开荤。甚至有人建议张轩设立营妓。 营妓这样的事情,张轩做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其次,张轩从这繁华的花柳市场,也征了一大笔钱。 虽然从妓-女身上征税,张轩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承担百万之众的开支,让张轩舍弃了所有的面子。而且在很多文官眼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妓-女身上收税,几乎是古来有之,甚至到了民国时期还有。 到了现代,还有无耻之徒,建议重立妓-女,苛以重税,作为监管。可见男人的无耻,古今如一。 如果这一笔钱少了,张轩或许可以拒接,当他查到每月都一两万两银子,甚至而今局势紧张,这花柳钱大增,甚至说张轩发出的军饷,有相当一部分都流往这个地方了。 故而这还仅仅是武昌城之中,除却武昌城之外,其他城池或许少一些,但是积少成多,也是一年几十万两的大进项,让张轩怎么能放弃。 更何况张轩财政从来是很紧张的。 为了这一笔钱,该无耻就无耻了。 其三就是武昌城之中难民了。 不管是,从北 方逃过来的,而是从四川逃过来的,还是从长江下游逃过来的,反正武昌城之中,各式各样的难民,有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质征召的新兵,有很多人都是从这些难民之中挑选的。张质是想了很多办法安置难民。但是任何赈灾行动,都要有钱,张轩偏偏没有钱,甚至说缺钱,缺的厉害。在生死危机之前,张轩的钱都要投入军队之中。 虽然残酷,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质虽然联合很多富户,赈济难民,但是也是杯水车薪。这烟花生意,却吸纳了不少难民,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是这年头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为最大的就业机会,张轩怎么能下禁令。 张轩内心也十分自责,但也只能犹如鸵鸟一般,当做看不见而已。 而顾炎武与黄宗羲看见的,就是这充满烟花味道的武昌城。 似乎所有的客栈,乃是大部分临街的民居都做了这等生意。黄宗羲与顾炎武细细询问过之后,虽然感叹民生多艰。但决计不想与这些人有一丝半点的瓜葛。 故而只能在楚王宫,也就是张轩现在住的宫殿附近找地方落脚。 毕竟楚王宫附近都是大夏各个衙门,六部,枢密院,等等,这些衙门虽然只是临时借用民居建立起来的,但是依旧讲究体面,故而不用说,没有人敢在这一带做这样的生意。 当然这样的生意并不是没有。 服务于官员的妓-女,与那些难民之中想混一口饭吃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这些人即便是做生意,也高雅多了。从外边看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时间不凑巧。顾炎武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 原因很简单,武昌城中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张轩在武昌秉政,统合大夏之后,经过云南之役,襄阳之役,这两场胜战,确定了大夏根基,也让一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再加上重建中枢体系,需要大量的官员。 在非常时期,张质在挑选官员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几乎是能用就行。 一时间很多武昌本地读书人,一日之间,成为大夏高官。这种际遇也让湖北好多读书人艳羡,之前不知道张轩能不能站稳脚跟。他们自然不着急,而今见大夏一时半会似乎亡不了,他们自然好像闻到鱼腥味的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 一时间几乎将武昌城给挤满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来武昌的人,并非全部是这样的。 请假条 每月一号,例行休息,祝大家国庆快乐。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五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五 郭之奇上前说道:“臣以为,当今天下之势,非清即夏,非夏即清,汉鞑不两立,凡有志之士,谁不识得,闽王之败,于其为大难,于陛下为大幸。闽王世居福建,已有两代,称雄海上,无闽王之令,则片帆不得下海。独霸福建,八闽子弟,乐为之用,此诚霸业之基也。然先闽王不幸于南京,今闽王大败于江上,内外不服,叛之将生。闽王而今之局,不可谓不困顿。” “先帝胸怀广大,即使陛下招降闽王,稳固海上,闽王于陛下实有君臣之分,闽王虽败,然闽王水师实力未损,臣以为当遣使者,以三寸之舌。劝闽王兴兵海上,以广东士卒横于东洋之上,陛下兴兵于西,令闽王制之于东,张将军发轫于金华,则东虏于江南则三面为敌。敌分则散,不分则溃,此困敌之计也。” 张轩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不是张轩对郭之奇的说法没有想法,而是张轩位置越高,他越知道一个道理,就是少说话。盖因张轩位置之高,他的只言片语都会放大,甚至下面的拿根鸡毛当令箭,制人于死地,却归之于上。 这样的事情,张轩经历一次两次之后,就学乖了。 在公共场合,从来是多点头,少说话。听别人说话,凡是要开口之前,非在口中反复思量,以至于自觉没有问题之后,才敢开口说话。 不过,很多时候,不需要张轩开口。就有人代言之。 张质说道:“郭先生,敌分之,我亦分之,何以制敌,而不制于敌?” 郭之奇说道:“陛下,张大人。闽王长于水师,而短于陆战,之前长驱于南京,是以短击长。而今泛舟海上,出没于长江之上,则千里江防,万里海防,犹如无人之境,东虏守必驻兵百万,不守则江南不为有。” “金华孤城,死守数月。许将军与张将军,可为忠诚,然金华不克,东虏不敢移兵北上,此一收兵,则江西兵如江南矣。非欲分我兵,实乃我兵已分。” “臣听闻,许都将军已入江西,其所为何事?” 张轩听了心中暗道:“他们的消息好灵通。” 许都是已经走了,从武昌上船,随即在鄱阳湖上岸,算算时间快到广信府了,张轩对这个消息,也是要求保密的,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士林几乎都为一体,而这些人都是所谓士林之中的佼佼者,很多秘密也只是共 同的秘密而已。 张轩再次将保密之事,放在心上,这一件事情,他已经三番五次的思考了。在这个时代做到如后世一般严防死守的保密,几乎不可能的。张轩再要求保密,也不过关上门窗,消息还是会从缝隙之中走跑出去。无非时间长短而已。 张轩说道:“郭先生,闽王与朕有些心结,如何才能让闽王为朕所用?” 郭之奇说道:“陛下与闽王约为婚姻,此事可有?” 张轩点点头说道:“有。” 郭之奇说道:“而今闽王骑虎难下,只要与闽王重申婚姻之议,定然能打动闽王。” 张轩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一些不以为然。 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郑成功有独霸一方的雄心壮志,又岂是甘于蛰伏之人。区区婚姻之事,又能算得了什么?不要说郑成功了,就是现在的张轩,也不会在意一个女儿的幸福不幸福,更不要说这个女儿还并不是亲生的。 或许在后世的粉红小女生们,还以为什么爱情,什么婚姻,是天大的事情。只有在乱世之中生活过的人,才知道,与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来说,这都是狗屁。 张轩身后牵扯数以百万个家庭,无数人为张轩一声令下,舍生忘死。而张轩的儿子女儿,一生下来,就享用无人能比的荣华富贵。牺牲一点区区生活上情趣,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张轩也不想这样做,毕竟而今的联姻不是后世,后世联姻还能各玩各的,而今联姻对女人来说限制太大了。张萍虽然不是亲生女儿,也是在张轩身边长大的。张轩还是有感情的。 张轩尚且如此,郑成功又是何等样人。那可是狠起来,连儿子都想杀的人。对这种虚头巴脑的联姻,更是不太看重。 那么用什么打动郑成功?张轩在心中细细思量,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但是他缺一个说客,看着眼前的郭之奇说道:“郭卿,此计大妙,只是朕身侧,少一位能说服闽王的人,却不知道郭卿愿不愿意为朕使者,出使福建?” 郭之奇对此也是有所准备的,说道:“臣遵命。” 有郭之奇在先,其他的人也各自发言。不过,天下局势就这样,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甚至有人如魏延一般,献子午谷之计,张轩还不敢用。这种悬危之计。张轩彻底理解了诸葛亮。 打仗,不管怎么样的战事,其实都有赌的成分,盖因很多关乎胜负的信息,根本不可以得到及时的传递与处理。可以说在命令发出的那一瞬间,这军令就不是最佳选项了。 一般而说,有五分把握,就可以言战。但是这种子午谷之计,几乎是一分把握都没有,去搏一个险胜。这就不是赌战,而是赌博了,自然是十堵九输。 不过,这些人的谏言多在内政之上,黄宗羲所言,复制丞相,改易科举,罢胥吏,去阉官,等等。 特别是黄宗羲所言,去阉官一项,说得在一边侍奉的李辅国眼睛一跳一跳的。但是李辅国在罗玉龙身边,还有一点旧情,在张轩身边却一点旧情都没有,张轩之所以留着李辅国,不过没有人熟悉宫廷礼仪而已。 张轩本人不在乎这个,但是下面的人却很在乎。 顾炎武所言,军制,田制,钱法,形势,郡县。与黄宗羲一般,几乎无所不论。只是这些事情都是内政上的,缓不应急,张轩听得都有道理。他也知道,不管是夏清在内政之上,都承袭明代那一套,可以说弊病丛生。 只是而今大战在即,以安定人心为上,所以所有的政治上的改易都一屡停止,张轩也只能将这些事情放在心底。 至于近君子,远小人,这样的老生常谈,看似正确,却没有任何执行性,空谈道德的谏言,张轩更是听了一耳朵,只是过耳即忘。 不过,有一人之计,依然让张轩心中一震。 这个人功名不高,在众人之人,可以说坐在末位,年纪不小,虽然看上去气色不错,但也两鬓斑白了,他就是李云龙,字烟客。乃是诸生出身,与这些进士出生的大佬相比,相形见绌。但言语之间,自有一股慷慨激昂。身形矮小,但是声震屋瓦。他说道:“以天下而言之,苦于东虏者,非江南也,乃北地也。北地丁壮见戮,妇孺为奴,又有圈地,使百姓失于田地,又有剃发,令士绅羞见祖宗。武兴年间,北地此起彼伏,举义旗愿亡请者,数不胜数。东虏刀锋虽利,志士热血未冷。无不南望陛下,北击东虏。” “陛下,既然以驱逐鞑虏为志,岂能弃北地百姓于不顾?” “即便而今,难以兴兵北上,也当遣使联络中原豪杰,使天下百姓,咸知陛下之志。” “臣不才,少佐袁督师,一事无成,然遍游北地,熟知北地豪杰。愿为陛下使者,联络中原豪杰,公举大事。”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六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六 张轩听了自然没有不准的。 毕竟,张轩并非不想向北方派遣人手,正如之前所言,非上智者不可为间。倒不是说要将大打入内部潜伏,正如在武昌,很多情报都瞒不住,在北京,对有心人来说,清军很多情报,也都如同透明一般无二。 但是传递信息的能力有限,再加上沿途的关卡重重。各种情报的轻重缓急,各式各样的情况下,无法及时通知后方的时候,当机立断。对这个各地情报人员,用上智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而且为间之事关系重大,不得到信任的人,是不可能派出去的。 张轩夹带里面的人并不多,能承担这样的任务的人就更少了,就在张轩文官体系之中,还有大量的降官,在张轩看来,并不算是太可靠的人。有这样的人手,不管是安排在中枢,而是放在地方之上,干什么不好,偏偏去做这种危险性很高的,即便攻成,未必有什么好名声的事情。 胡澹在两广做的不错,但是而今就任四川巡抚,辅佐贺虎头坐镇重庆。再想要这样的人,就不好找了。 当然了李云龙虽然自请,但是张轩还不能立即决断,非好好调查一番不可。 故而只是口头答应下来了。 这一次与这些人会谈,从中午一直谈到了晚上。张轩兴致一直不断,几乎将晚饭忘记吃了。 张轩虽然在曹营做事以来,都以文武双全著称,甚至人送外号,小周瑜。但是自己知道自家事,张轩不过沾一个见识广而已,指手画脚或许有几分能力,但是真的笃力躬行,张轩就差强人意了。 特别是在广东任职数年,张轩数次想要变更政事,但是数次被钱谦益所阻拦。但也让张轩认识到自己的能力边界,他能做到很多事情,但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更多。 他虽然自诩聪明才智,但是绝非天下第一流人物,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这个时代。 虽然一直以来,辅弼乏人,张轩仗着日夜攻读,后世的见识,还能强力为之。深夜之中,他扪心自问,单单凭借他自己的能力,统一天下或许能为之,但是如果继往开来,承上启下,开启一个新时代,却是难矣。 而今见识如此多人才,四方而来,张轩岂能不握发吐脯,恨不得日夜与之共语。 这种兴奋之感,几乎让张轩忘记了吃饭。见夜色已深,这才回宫。同时也将郭之奇与李云龙两人 带回宫中,草草用过晚饭。甚至如果不是一边吃饭一边接见大臣,显得不正式,不尊重的话,张轩恐怕要边吃边谈了。 吃过晚餐之后,张轩先召见郭之奇。 此刻张轩精神冷静下来了,与郭之奇交谈就是,即将出使福建一事。 张轩说道:“单单凭借婚姻之说,恐怕不能说服郑氏出兵?” 郭之奇说道:“臣乃潮州人,与郑氏素来有些交情。而今局势如此,郑成功但凡有些自知之明,就知道该怎么选了。郑氏不过贾人而已。” 郭之奇没有说实话,他与郑氏之间虽然有些交情,这交情是好是坏,还真不好说了。 当初郑芝龙想为郑成功弄一个举人功名,当时郭之奇为福建学政,求到了郭之奇门下,郭之奇断然拒绝。后来郑芝龙走了别的门路,还是郑成功自己考上了,就不得而知,但是郭之奇在福建任职的时间不断,对郑氏的了解也很深,甚至在郑彩攻打潮州的时候,郭之奇虽然没有明得出面,但是郭家却出面了。郭之奇四个亲子,一个义子,都有助守之举。 这样一来,郑氏对郭之奇的观感如何,还真不知道。 这些却是张轩不知道的,他说道:“郑芝龙不过一贾人而已,却是不错,但是郑成功却有英雄气,越挫越勇,郭爱卿如果以势说之,恐怕事与愿违。朕一个承诺可以给郑成功。就是待朕横扫中原,一统天下,允许郑氏海外封王,据台湾,吕宋为王,一应建制,皆如周制。” “有这个承诺,想来郑氏上下,必然心动。” 这个封赏给别人,很多人恐怕要视为流放了。毕竟当代人都觉得中国乃天下最好的地方,而海外简直就烟瘴之地,根本不是人待的,只有四夷蛮人才在海外生存。 但是郑氏集团,本身是一个海盗集团。也是这个时代在海外牵扯最深的中国人,东至日本,南至爪哇,甚至西出马六甲,以至于印度,很多地方都有郑氏的商船。 如果能雄踞,台湾,吕宋。对郑氏来说,也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只是郭之奇是潮州人,潮州人跑海也是非常多的,对海外非常了解。于是郭之奇大惊说道:“陛下,此赏功太过了。” 张轩说道:“此事,在朕心中规划日久,南洋乃是我大夏后花园,岂能为西夷窥视,早晚必为我有。郑氏雄踞海上,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即我敌,水师之事,非一二年可成,东虏未灭,不能启祸于海上。朕何惜一二弃地 ,以按功臣,且南洋汉人稀少,如为郡县,则远征艰难,恐复永乐征安南之覆辙,当以宗周分封之策,封功臣,宗室以安南洋,设一大臣总领之。此言,爱卿知之即可,万不可外传。” 郭之奇凛然听命,说道:“臣明白。” 对于张轩愿意与他分享如此远景规划,郭之奇心中也是一暖,对张轩心中也有一些亲近。 人都是这样,都觉得保守同一个秘密的人,关系更加亲近。只是郭之奇并不知道,张轩对这一件事情保密与否,是无可无不可的,能保密自然好,不能保密也没什么。 张轩也准备用裂土封候的办法,来激励将士。至于什么时候公布,却要看什么时候最好,毕竟任何好消息,能刺激起来的士气,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也就是高高公布的时候,激起的士气最高,越往后面,就越少了。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而今朕却担心,两广士卒几乎抽调一空,一时间朕能从江西抽调一些人,入广州,由林察等人领兵与郑氏汇合,只是却少一人统筹大局之人。曹将军倒是可以,但两广是朕的大后方,决计不可离开曹兄的。” 虽然派军与郑氏联军,如果郑成功重归大夏,那么郑成功名爵定然在这些援军之上,但是郑氏而今与张轩已经有隔阂了,张轩决计不放心一切都交给郑成功来办。但是却又不能让郑成功担任主帅的位置。 故而领军去福建的人,必须智勇双全。既能与郑成功保持关系,又能将保证大夏朝廷的利益不受到损失,所谓斗而不破。 林察或许是一员勇将,但是在这上面,张轩却不相信他能做好。 “臣愿意举荐一人。”郭之奇说道:“前明翰林院庶子张家玉,可担大任。” 张轩说道:“张元子,朕素知之,只是他肯为此任乎?” 郭之奇说道:“陛下何不召之一问。” 张轩抬头看看天色。 早已漆黑如墨了,张轩不习惯昏暗,故而与郭之奇交谈的大殿之中,两排蜡烛就好像是士卒一般,相互队列蔓延到殿门之处,细细数来,有数十根之多。 张轩在其他方面极其节省,但是唯独此处,却有些奢侈了。只是张轩实在忍受不了那种飘飘忽忽,上下乱窜的烛火。 “这个时候,张先生还没有休息吗?”张轩说道。 郭之奇说道:“今日陛下礼贤下士,臣以为客栈诸位先生,应该没有休息。”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七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七 郭之奇所言,的确是对的。 在客栈之中,白日的几十个人,都在一件客房之中团团围坐。正在谈论今日张轩的表现。 “毅宗皇帝,如有当今之明,天下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在座诸位有的点头,有的叹息,种种情绪,复杂难明,似乎这个时候房间之中,只剩下灯烛在跳动,除此之外,尽皆无言。 在座大部分都是进士出身,即便没有当过京官,但也去过北京,对当初那位崇祯皇帝,大家都有各自的感叹,随着这位皇帝在道德之上,似乎没有什么缺点。 但是治国理政,并非要求一个道德上的完人。 崇祯急躁轻浮,动则杀人,更换首辅重臣,犹如走马灯一般。他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每每为臣下所动。想要有所作为,却不敢承担责任。只是这些话,作为臣子都不好说出来。 毕竟人死为大。再加上而今之计,他们改换门庭,已经对不起崇祯皇帝了,不愿意再加以恶言了。 只是沉默而已。 张轩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表现,如果这是一场面试的话,张轩在这一场面试之中,表现的寡言少语。沉默如水,但是每一发言,一句即中,有所不知,似乎不觉得不对,立即发问。并有所决断,一点不耽搁吗,采纳了郭之奇与李云龙的计策,几乎不等明日,今夜就彻夜相商,几乎要秉烛夜谈。 再加上行军用兵之道,不用他们试探,天下早有公识。张轩用兵或许有缺,但是练兵之道,天下无双。 以至于如今的局面之下,想要天下不被东虏所占据,张轩是他们不可替代的人选,纵然他们内心之中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都是他们不可改变的。。 这些人之中未必没有与义军有仇的。但是比如黄宗羲等人与瞿式耜,其实交情不错,刘宗周,黄道周,更是他们以师礼待之。 这些人或直接或间接,死在曹营手中。 如果不是清军在江南无恶不作,他们也不会走到这里。真是世事如潮,天不假人愿。 “诸位先生都在,”一个略带女声的声音说道。一个人推门而入,不是别人,正是李国辅。李国辅微微屈身,就算是给这些人行礼了说道:“奉陛下之口喻。” 此言一出,这些人纷纷起身,就要下跪。 这些人都是儒 生出身。一个个一辈子都沉浸在礼仪之中,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李国辅前进一步,将文安之搀扶住,说道:“陛下说 ,诸位先生无须行礼。”他安抚好这些人之后,缓缓的在上首站定,说道:“陛下有令,赏赐诸位现实,笔墨纸砚,钱粮衣帛。” 随即他一摆手,就有几十个小太监,抬着不少东西走了进来,以至于这个房间都放不下来。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张轩所选的,张轩所言仅仅是赏赐而已,这些东西都是李国辅定下来的,该赏赐什么,赏赐多少,明代都有规矩。这些道道,李国辅最为明白不过了。 这就是张轩要任用他的原因所在。 李辅国没有管分发的事情,这些士大夫也不用管,他们大部分出身富豪,即便家境差一点的,也算殷实,出门在外,或许没有太多的仆人,但是一个书童还是有的,这些杂事根本不用他们插手。 李辅国随即问道:“那位是张家玉,张大人。” “是我。”张家玉应答道。 李辅国躬身行礼说道:“张大人,陛下传见。” 张家玉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诧异,但没有拒绝,说道:“臣遵命。” 张家玉入宫什么的不用细说,在宫中却见数次灯火辉煌,李辅国笑着给张家玉指点道:“这里是内阁值房,那边是枢密院值房。” 大战在即,不管是军饷军费的筹措,还是各地赋税的征收。各路兵马的补充,都让内阁与枢密院忙得四脚朝天。更不要说,他们的人手也不是太足,仅仅是搭了一架子而已。 在张轩张质以身作则之下,这些官员不少都不着家,饿了,这里有工作餐。累了,直接在值房休息。自然是昼夜不熄。 这两处值房,也不是正式的官衙,不过是临时拔了楚王宫之中两处宫殿而已,不过随着枢密院与内阁六部人数越来越多,他们所占据的房子越来越多,甚至挤压到后宫的地步。 中国宫殿的布置从来是,前朝后寝的格局。 只是而今张轩不得不让出不少后宫的宫殿,也幸好张轩后宫人口简单,才有这么大空地方,即便如此如果时间长了,这里也待不下来。一般来说,一个中央朝廷,各级官员小吏,最少在一万人以上,绝非一个宫殿能够支撑的。 在张轩的眼中,武昌并非定都所在。只是行在而已。临时将就,在张轩心中理想的首都,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南 京。 等张家玉来到张轩的宫殿处,他就听见张轩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过来,却是张轩正在与李云龙谈话。张家玉行礼过后,与郭之奇等在阶下,一边作为笔记的郑廉也向张家玉默不作声的行了一礼。 所谓的皇帝待遇,至少有除却行房之外,都少不了的起居注了。 张轩声音传来:“李先生此去,仅记三点,第一,保全自身为要,而今大军以东进为首要大事,北方无力支持,李先生到了北方,只要好生经营,做长久功夫,朕不希冀一时的功劳,将来自有先生的时候。” “第二,无须探查机密情报,只需将东虏,政令,开支,民生,等情报送过来便是来了,军机大事,能探听到,就探听,不能探听就算了。先生一身之重,胜过细许情报。只要先生保全,建功立业之时,有的是。” “第三,就是有一件事情,先生可以做主抓,做大事,首在得人。只要有心向汉家,愿意与东虏为敌,尽可送往南下。我得一人才,敌即少一人才,此事为最重,不可寒了北地豪杰之心。” 在张轩的心中,李云龙北上,不过是闲棋伏手而已。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今后事态发展了。 可以说,张轩从罗玉龙手中接过大夏的旗帜以来,这样的事情做得不要太多了。这样的棋子不知道放了多少,李云龙仅仅是重要一枚而已。不是张轩不想亲自下身,一是分身乏术,张轩面对数个战略方面,哪里能一一应对。二是相隔千里,即便在正确的命令,到了前线也变成了错招,漏招了。 用人信人准备后备人选,恐怕就是张轩今后工作的日常了。 “是。”李云龙说道。 李云龙心中对张轩这样布置,有些不以为人。 李云龙豪气尚在,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他风华正茂的时候为袁崇焕的幕僚,一心击虏。而今壮志未酬身先老。他不想认输,但不得不承认,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故而此请命北上,一心在老去之前,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死更可怕的是,籍籍无名于青史之上,他怎么肯寂寞耕耘,为后人做嫁。在他心中,功名之重,要胜过对张轩的忠心。只是而今他正要张轩的支持,自然不会在张轩的面前坦露心声。只是说“是”而已。 张轩让李国辅拿来一面令牌,这一面令牌呈金色,却是黄铜所作,有猛虎吞口的图案,正面有一“轩”字。后面云纹而已。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八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共望张使君八 这个令牌说起来有年头了。 是张轩在临颍就铸造的。 虽然张轩领兵以来,自然要安置一套,印信令牌等东西,做传令之用。不过,这就是他当初的令牌,在临颍打造火炮的时候,顺手打造的,不是一个,而是一批。 只是后来,张轩官职步步高升,主政汝宁之后,这些令牌都换了。张轩也将这些印信令牌给融了,打造新的令牌。只是留下一枚作为纪念而已。 此刻张轩要李云龙去敌后活动,但是总要有一凭证。 说来可笑,张轩这个朝廷的的确确是草台班子,不要说没有传国玉玺,令自己打造的天子六玺都没有。仅仅临时铸造一枚,监国金印,一切文书都从枚印。 更不要说令牌,令旗,斧钺等东西了,都还没有打造出来。张轩居然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够代表自己身份,也就是传说之中“如朕亲临”之类玉佩,令牌。 故而张轩就让小丫从后宫之中翻出这枚令牌,先凑合的用。 张轩让李辅国传给李云龙,说道:“这枚令牌,是朕旧日所用,朕已经命人传下图形,凭借此令,可以在边关各处,支取白银万两以下的任意款型,只是边关各地,未必一下子有白银万两,李先生还是小心使用。还可以指挥边关一哨人马。还请李先生小心保管,万万不可遗失。” 李云龙听了,一礼到地,双手接过令牌,恭声说道:“陛下信重之恩,臣无以为报,今日北上,请陛下静候佳讯便是。” 听起来张轩许给了李云龙白银万两的支持,其实并不是,这白银万两仅仅是一次支取而已,张轩并没有限制次数,也就是张轩给他许诺的财政支持,是没有上限的。而且这种秘密活动,很少能有账册来查的。 也就是说,这些钱,李云龙从中上下其手,也没有人知道。 而指挥一哨人马,一哨人马,也有五百人之多。 张轩言下之意,这五百人是可以出境的。而千里边关,很多地方也驻军并不太多,一哨人马,或许就是全部了。 李云龙于今日见张轩,不过是初见而已。 初见之人,就能给予这么大的支持。李云龙怎么不感动。 张轩说道:“有什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李先生还是保重有用之身,以待来日。李国辅,出金叶子百张,并白银千两。支给李先生。” “是。”李国辅低声说道,立即指挥下面的人去取。 历史上金叶子,并不是如同电视剧上好像是工业品一般,而是如同金箔一样,一片重一两。便于携带,与分割而已。 张轩对李云龙说道:“白银笨重,李先生用的时候再支,这些金叶子,助先生行色,而这白银千两,与先生安家。” 李云龙再次谢过,张轩见张家玉到了,就示意李云龙下去了。 张家玉上前参见不提,张轩径直将郭之奇的推荐,说给张家玉听,询问他的意见。 张家玉来得时候,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了。他内心之中,也做了种种推想,推想张轩叫他来到底是做些什么。此刻听了,虽然有些吃惊,但是脸色上是纹丝不动,心中电转,呼吸之间,已经有了决断,说道:“臣遵命。” 张轩说道:“好,福建之事,就交给张卿了。却不知道张卿有什么要求?” 张家玉思索片刻,说道:“臣去福建,当有领兵之权,还请陛下选一些广东籍将士。为臣所用。” 张轩说道:“好,卿弟张家珍,似乎就在军中,朕会专门掉他过来,并选择一批广东军将,为卿直领,林察也卿所辖。”张轩微微一顿说:“姑且命卿为闽浙总督。统领两地军政。” 军中是很讲资历与渊源的,并不是空降一个将领就能得到信任的。张轩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张轩军中也有很多广东将领,不过这些人都是张轩攻下广州之后,陆陆续续的加入张轩军中,虽然为数不少,但是职位都不是太高,最高的估计是林察,为广东水师总兵。 张家玉之所以想要广东将领,一来恐怕是同乡,容易收复,二来就是这将领都不是什么高级将领,不会有掣肘之嫌。 “臣谢陛下隆恩。”张家玉说道:“真是臣有一言,陛下身负万机之重,荷天下百姓之望,当保重龙体,而今夜色已深,如此辛劳,恐不是养生之道。”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朕知之。”随即让人李辅国送张家玉与郭之奇下去了。 张家玉说了,张轩也感到有一些累了。但是张轩伸了一个懒腰,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很多现代人都羡慕古代的田园牧歌,虽然古代的田园牧歌并不是多友好的,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随着古代人很多程度上没有现代人这么累,从时间颗粒上就可以看出来,古代人计时,用刻,一柱香,一盏茶,用沙漏。再往下面就是仅限于修辞方面来了,没有时 间作用。而现代最常计算的却是分秒。 从分秒必争的时代过来,从夜生活丰富的古代过来,张家玉说是夜深了,但是也堪堪到子时而已。 对当过几年社畜的张轩来说,加班超过十二点,太正常了。 而且,对而今的局势来说,拼命的工作,对张轩来说也是排解压力的一种办法。 战事胜负,在大战之前,谁也不知道。 张轩所能做的,也就是将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不管对胜负有没有影响。然后尽人事,而听天命,即便让他早早休息,张轩也未必能睡得着。 他想了想,对郑廉说道:“看张相睡下没有,如果没有睡下,让他过来一趟。” “是。”郑廉躬身说道。 张轩从一帮的书册之上,抽出一分卷宗,打开一看,却是广东籍将领名录。随着张轩部下爆炸性的扩军,这已经成为张轩的日常生活之一了。 将所有营级一上将领的档案,履历,战绩,一一给背下来。 因为随着张轩部下急速扩张,张轩也有一种虚浮的感觉,他是通过不超过十几名大将统领这百万大军,但是人心易变,即便是对自己的部下,张轩并非没有疑心的。 夜深人静之时,张轩也细细分析,他这种疑心来自于什么地方。就是无法掌控。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怎么厉害的,也无法对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的。事实证明,虽然说,古人云,以一人治天下,非以天下奉一人。但是事实证明,以天下奉一人容易,以一人治天下难,难到几乎不可能。 因为无法了解,存在信息迷雾,很多事情只能自由心证。一旦自由心证,怀疑就疯狂生长。 而且统领天下,虽然看上去至高无上,但是张轩心中的压力也非常大。 皇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职位。在这种肆无忌惮的权力,会无限放大自己内心中阴暗之面。而张轩并非没有疑心,没有怀疑,他所做的就是拼命的勤政,努力的将大夏所有的信息都容纳在心中。 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就如同现在一般,他只要对每一个营官的秉性,性格,能力,籍贯,人际关系都了如指掌。想办法拉拢他们为自己所用,大部分将领即便有所异动,他们下面就会反对。 当然了其中各种分寸计较,却也要好好思索。就好像是弈棋一样,不过是以一人之力,对弈天下豪杰。 第一百零九章 翰林院 第一百零九章翰林院 张轩正在默念,几个粤籍将领的名字。王兴,陈奇策,萧国龙,如是等等。这些大多是降兵降将,能被张轩记住名字的,最少是一营之长。这些人张轩都准备拨给张家玉。 所以要一一了解一下,这些人现在驻扎在什么地方,归属何人统领。如果现在调动的话,能不能赶到广东出海,如果不能就要想要不要放弃,或者是调拨本人过去。 “陛下,张大人来了。”张轩正思索着。 张轩猛地抬起头来,将书册插入一个书签合起来,说道:“快请。” “臣拜见陛下。”张质进来之后,行礼如仪。 张轩笑道:“大兄,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谎言说的多,似乎都变成真的了。 一时间张质有一些恍惚,恍惚自己真有一族叔,移居郑州,后遭离散,留下一子,就是张轩。但是他清晰的知道,这不是真的。这件事情,或许成为临颍张氏最重要的秘密。知道不过他们三兄弟而已,不,两兄弟,老三已经扬州殉国了。 但是他自己必须知道,真的与假的,毕竟不一样,他总就不敢真的以兄长自居,更不要说而今张轩的地位已经大大不同了。 张质对自己的地位拎得非常清楚。 “陛下,礼不可废。”张质说道:“却不知道陛下召臣来,有什么事情?” 张轩请张质坐下之后,说道:“郭之奇出使福建,李云龙前往北方,张家玉准备出兵,除却张家玉,朕已经敲定闽浙总督之外,其他两人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官职,所以找大兄来商议。” 张质想了想说道:“李云龙可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郭之奇可以挂御史衔。” 张轩点点头,说道:“不错,就这样安置吧。不过,今日召见的诸位先生,也要好好安置一番。” 兵部职方司在兵部之中,可以说是责任非常大的机构,掌管舆图,军制,征讨,等等,责任相当大。张质让李云龙挂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就是兵部职方司掌舆图。 这里的掌管舆图,不能简简单单的理解是,负责地图存放,而是负责军事地图的绘制,并行军路线的规划,等等,这本就是军事情报机关要做的事情。李云龙所做的事情,与这个官职正好合适。 职方司正职乃是郎中,李云龙常年在外,自然不能负责本部门的事务,就挂副职。也就是员外郎。 其实而今的兵部职 权被枢密院所夺,几乎是一个空架子了。张轩对此也不是太在意的。他想给李云龙一个官职,本意是而今大夏并不是草台班子,总不能让人顶着他张轩的幕僚做事。 凡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名正言顺了,总要给人一点信心吗? 他已经让李云龙直接与郑廉对接,将来规划官职的时候,估计要划到枢密院之中。现在称呼什么,本就不重要。 至于郭之奇挂一个御史衔。也是如此。 明代中枢官员出外巡查,一般都挂一个御史,不管是巡抚,还是督师,都有御史挂衔。虽然福建犹如敌国,但是毕竟而今挂着大夏的旗帜,郑成功头上的依旧是大夏闽王。 不能以出使他国的待遇,而挂一个御史的官衔,也算可进可退。 张质说道:“陛下不来找臣,明日臣也要上奏,请设翰林院。以诸位先生为翰林院士。” 张轩说道:“翰林院?” 说实话,张轩对翰林院并没有什么好感。 大明的制度之中,翰林院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翰林学士号称储相。甚至进士科名在前,才能加入翰林院,而只有翰林学士才能入内阁。 这实在是一考定终身。 只要在科举的时候,你差人几个名次,很可能这一辈子,前面几个人能在内阁秉政,成为朝廷最顶尖的人物,而你只能在地方上打转,最多能升到巡抚,三边总督这样的方面大员。 当然了,潜规则,仅仅是潜规则。 也就说,如果有能力的话,这些限制还可以打破的,但被称作潜规则,也就是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打破的。 可以说,只有内阁的阁臣,大多是一甲二甲出身,三甲几乎不可能。 而大明正是这些学习好,考试强的人手中落到这等地步。张轩对这种用人机制,十万个不认可。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仅仅是明朝体制,落到他手中,又不是不能改的。归根结底,翰林院乃是一个幕僚机关,秘书机关。张轩的确觉得,自己身边差人才,这翰林院的设置到也合适。 只是张轩细细推敲之下,未免有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是朝廷之中的官职现在差不多都满了。虽然是急就章搭起一个架子而已,但也不能朝令夕改啊,刚刚让人上任,现在有更好的人选了,就将人扔到一边,这太不厚道了,也有损朝廷权威。 体制越发健全,就越发不能越格提拔了。 如果在曹营时期,这些人任何一个人加入,都能成为文官之首,但是而今只能让他们按部就班的加入,先以翰林院的闲职,将来再慢慢安排不迟。 张轩说道:“好吧,就令文安之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其他诸位先生都列入翰林院。” “遵旨。”张质说道。 他回去之后,让人起草诏书,明日一早,送到张轩这个用印,就是大夏朝廷的正式诏令了。 张质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大战在即,陛下再称监国,已经有些不合时宜,臣以为陛下应人心,振士气,当正皇帝位。” 张轩对皇帝并没有太大感觉。只要大权在手,皇帝,监国,等等,本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而今郑氏大败,之前的约定已经不破而破。而且他不在意这一点,下面的人未必不在意。 为皇帝陛下而战,与为监国而战,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下面士卒未必知道监国是什么,但一定知道皇帝是什么?千百年遗留下来的,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正如张质所言,正名分,的确可以起道激励士气的作用。 事到如今,张轩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他说道:“这件事情先预备着吧,就交给翰林院预备。我还想再等等,等等郑成功的消息。” 郑成功是张轩一直看重的将领,如果能将郑成功收拢过来,对局势有很大的改善。 虽然张轩知道,称帝这一件事情,已经是众多因素推着,已经是不可拒绝了。毕竟天授不予,反受其咎。如果失众人之望,反而有不好的结果,就好像女孩子被男孩子追一样,觉得合适,稍稍矜持一下,就答应吧。如果一直拒绝,说不得男孩子找别人了。 但是即便这个时候,张轩依然希望能得到郑成功的臣服。 不过,正如之前所言,关乎大事。很多时候是瞒不过人的,制定年号,并为罗玉龙制定庙号谥号的任务一到这临时的翰林院之中,消息就不翼而飞了。但是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上书劝进。 一是武昌城之中,就变得热闹起来。不论文武内外大员,都一封接着一封上书劝进。张轩让张质专门传令,不许因此耽搁正式工作,而张轩自己却选择了留中不发。 这已经是一种非常明确的态度了。 而这个时候,郭之奇已经水陆并用,甚至冒险出没战区,来到了广信府。准备取道浙江入海,去福建泉州见郑成功。来到广信府之后,才发现广信府大战在即。 第一百一十章 再战金华 第一百一十章再战金华 金华城下战事断断续续的,但并没有终止的意思。 当时郑成功挟江海而来,气势汹汹,大有虎吞两江之意。李成栋也不得不暂时放缓金华城围城之态。留杜文和于金华城下驻守,不言围城。却有两个任务,其一是牵制金华城中士卒,不能让他响应郑成功北上之态。其二就是封锁衢州一路,监视江西夏军,不要让江西夏军加入浙江乱局之中。 如此一来,金华城下的战事,陷入了平静期。双方彼此相望,除却斥候截杀之外,几乎不交一兵。 清军攻势疲软的时候,金华城内部,又闹出事情来了。盖因金华城中物资都是取自处州,温州,台州,而这些府县,而今为郑氏所管辖,处于陈鼎治下,故而在这个时候,陈鼎提出大军出金华,响应郑成功大军。 张先壁与许嘉应一万个不同意。 首先,金华城与金华百姓,乃至各军都疲惫不堪。围城数月以来,储备将尽,城墙残破,士卒疲敝,军械损害,等等问题,已经不堪再战了。 陈鼎未必想要金华城中士卒出战,但是想要挟他们转投郑氏的想法,却很明显了。 许嘉应是决计不会同意的,东阳许家的主心骨是许都,而不是许嘉应。许嘉应虽然守城坚决,可以称之为意志坚定,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这种都是一根筋。 这些关系到许家切身利益的时候,许嘉应第一个想到的是许都。如果金华城投郑氏,那么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许都了。 故而他坚决不肯,誓死不从。 许家,乃至金华城之中太多的家庭与金华军士卒,都是关系相当亲近。故而许都也代表着相当一部分人心思。 而张先壁却比较圆滑了。 与许嘉应不同,张先壁是接受过现实毒打的人。先跟着傅宗龙,又跟随宋一鹤,又跟随隆武,再投张轩。跳槽跳得多,对再跳一次槽也就不当回事了。 不过,正因为跳槽跳多了,也跳出经验了。 那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管你许诺多好,没有见真东西,统统不作数。 张先壁成为许嘉应与陈鼎之间的润滑剂。 只是郑成功南京之败传来,张先壁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没有在形式不明的情况之下,跳上郑家的沉船。 局势一变,陈鼎与许嘉应之间的关系,也倒转过来了。 之前陈鼎一直用种种物资作为胁迫的工具,限制各路物资 运送到金华城之中。但是这消息一传来,陈鼎立即亲自带队将各路物资运输给金华城之中,又劳军,有犒赏百姓。 总之一下子从黑脸变城红脸了。 似乎之前所作所为,根本不是姓陈的做的。 只是他的反应有一点太迟了。 李成栋似乎也总结了之前,攻金华不下原因,就是因为金华城有处州的后援。故而这一次李成栋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杭州入绍兴,派遣偏师进攻温州,台州,处州各府县。 偏师人数虽然不多,但是郑氏在这几个府县的兵力更弱。 郑氏几乎所有陆地上的战兵,全部都失陷在南京城下了。而这三州的士卒百姓,都忙于转运,转运物资入金华,几乎都是空城,即便是偏师,所过之处,也是无人能当。 而李成栋从东而来,截断金华城之中,各路援兵。一时间将金华城围的死死的。 在东阳江两侧,设江北,江南两座大营。并以铁索拦江,数十门红夷大炮架在两岸,但凡有船,皆以大炮轰之。 李成栋恨极了金华城上下,故而似乎连为三缺一之法,也不用了。想要四面猛攻,一举拿下金华城。然后堵死衢州府,封锁江西夏军东出之路。 而陈鼎这时候,也带着几千转运物资的士卒,被困在金华城之中,不过间隔了一个月上下,金华围城之战的第二阶段,再次来临。 这时候,许都在广信府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许都对金华的事情,最为着急不过了。 但是正因为着急,许都更不敢轻举妄动。他麾下的金华军,刚刚打过襄阳之战,回到武昌还没有休整,就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广信,纵然许都再着急,许都部下一些金华籍的士卒,再着急,也知道而今的确不是能够轻易妄动的时候。 他一边让士卒好好修整,一边督促张素供应粮草,随即汇拢各士卒,了解各处将领。 江西境内的士卒,不少都是当初张应元的旧部。就是张素临时编练的士卒,与张轩所部并不是一个体系的。甚至并非什么精锐士卒,毕竟当初张轩抵定两广之后,江西精锐士卒都调往南京,全部葬送在北伐之战之中了。 许都想统合这些士卒,打一场大胜仗,就要好好整顿一番。 这个时候,即便是心中再着急,也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的来,凡是欲速则不达。 郭之奇来到广信府的时候,就是许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正要出兵的时候,故而广信各个路口全部被封锁起来 ,没有许都的命令,决计不能有一人出入,故而郭之奇被挡驾了。 郭之奇也是一个急性子,立即去找许都,奉上自己巡海御史的令牌。随即被人接入营中。 出兵在即,许都麾下数万大军,整装待发。无数事务堆积如山海一般,送到了许都面前。各部兵员点检,兵器点检,粮草点检,乃至与各路斥候探明的情报,路况,敌情,等等。 许都都要一一过问一遍。 一忙起来,就忘记了郭之奇早就等在门外了。 郭之奇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只见军中文员将领在中军大帐之中来去犹如流水,就是没有人问他一句,顿时大怒。大声说道:“吾乃御史,奉上命,督查百官,无所不奏,尔等居然如此怠慢。” 但是许都中军大帐外的卫士,依然好像是铁柱一般,不言不语。似乎根本没有看见郭之奇一般,呆如木鸡。 不过,许都却是听见郭之奇的声音,命人将他叫进来。 许都倨傲的坐在长案之后,蔑视的看着郭之奇。说道:“你就是奉命出使福建的郭之奇?” 郭之奇行平礼道:“正是。国事要紧,还请将军速速放行。” 许都叹息一声,说道:“不凑巧,大军东征在即。是放不了行了。且就算是放行,你敢带着几人走吗?” 郭之奇一想也是。郭之奇也是带兵平过乱的。虽然打的只是一些小毛贼,但是也知道兵者凶器也,只要一动兵,对社会秩序就有很大的破坏,且不说各处乱兵,溃兵。单单说百姓民不聊生,或结寨自保。或半路劫径。郭之奇身边,只有几个随从。这一点人,在半路之上,说没有了就没有了。估计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郭之奇说道:“还请将军派一队士卒,护送在下去福建。” 许都冷哼一声,说道:“好,请郭大人出示上令。” “这----”郭之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区区小事要什么上令。许都根本就是为难郭之奇。 许都说道:“郭大人,不是奉上命督查百官,无所不奏吗?却不知道军中自有法度。郭大人如果没有上令,是一兵一卒都调不动的,须知而今是大夏不是大明。郭大人好自为之。” 不等郭之奇说话,许都就说道:“来人。” 立即有两名侍卫出列道:“在。” 许都说道:“好生安置郭大人,待大战了结之后,再放郭大人东去。” “是。”两个侍卫大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战金华二 第一百一十一章再战金华二 许都将这一件事情,当成一个小插曲。让人将郭之奇拉下去不提。 不管怎么说,郭之奇也是张轩派出来的,许都给一个下马威。还是可以的。真想做些什么却是不敢。 郭之奇自然是恨恨不已。 在大明从来是以文御武。即便是后来武将跋扈,一跃到文官之上,但规矩上却没有太大改变。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郭之奇虽然在张轩麾下,但是内心之中的观念,一时间却是改不过来的。 只是他身边只有三五个随从,无拳无勇。又能怎么样。只好在军中住下,不过许都不将郭之奇放在眼里,但是下面的将官却不敢不将郭之奇放在眼里,不管怎么说,都是官身。 就将郭之奇安排在辎重营,待到行军的时候,可以坐在粮车之上。只是夏军地处南方,马匹缺乏,即便是用来拉车的驽马,数量也不是太多,故而这些粮车,很多都是人拉的。 估计郭之奇到时候也不好意思一直待在上面。 许都用兵,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郭之奇进入军中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听见隆隆的鼓声响起。随即号角连天。声震寰宇。 郭之奇并不习惯这样的场景,但也躺不下去了。出了营帐一看,却见无数到炊烟一道道,连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道,似乎是从天上垂下来的绸缎。 太阳还没有露头,但是天色已经发白,极目眼看,天下之间有一股朦胧的晨雾,看不真切,却也能看见,无数士卒从营帐一出来,就横竖成列。在军官的指挥之下,排着整体的队列,拿着手中的餐具。 这些餐具都是木制,一个竹筒而已。这些士卒来到灶台之前,立即有伙头兵,给打一竹筒汤,然后每一个拿两个饭团。就是大米捏成的,就好像是日本饭团一样。中间夹了一些菜,在郭之奇看来,似乎是梅菜。却也不知道对不对。 其实日本饭团,本来就是从中国传来的,不过是行军用的急就章。平日都是不吃的,却不想日本人却当做美食了。 郭之奇被优待。所谓的优待,就是有人送上来食物,不用排队领而已。 对与郭之奇来说,这样的事务只是算是粗粝。饭团之中的米,似乎没有淘干净,吃的时候,有一些磕牙。而汤也不知道是什么汤,有太多的菜叶子,只有一些腥味,还有两三片肉,堪堪能塞牙缝的肉。 并非许都不想让下面吃的好一点,但是供应几万大军肉食,对广信地 方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数量稀少,自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公,自然是均分下来。每一个士卒,也就这一点点了。 郭之奇还没有吃完,大军就动了。 先出营的是步军士卒,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背着行囊,扛着兵器。大多都是长枪与火铳。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一片正在移动的树林一样。 整齐肃穆。 郭之奇看了,心中微微一惊,连手中的肉汤都忘记喝了。 夏军的军容,不是第一次看了,每一次看见,都让郭之奇惊叹,特别是看多了明军的乞丐兵之后,这种对比尤其强烈。 郭之奇心底微微一叹,也不知道在叹息些什么。 “大人,我们该出发了。”一个老卒小心翼翼的说道。 郭之奇将心思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拔了出来,说道:“走吧。” 郭之奇就坐在一辆粮车之上,混杂在一大批粮车之上,浩浩荡荡的向东而去。从天上俯视的话,却见数支军队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军阵有数里之长,前面为步卒,后面是辎重,彼此之间有一些间距。 看起来有些纷杂,但是杂而不乱,其中有游骑来回传令,就好像是大军的血脉一般。 如果说刚刚开始的时候,郭之奇对军事行动,还有一些好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剩下麻木了。行军行军,连续不断的行军,中午也不停息。即便是他坐在车上,靠在粮袋之上,也感觉又些吃不消。 似乎觉得坐在这颠簸的粮车之上,比走路更加难受。 就这样一路行军,郭之奇再也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了。 许都早就忘记了,郭之奇这一件事情了。他已经甩开辎重,先下江山县,兵临衢州城下了。 这一次的衢州城,必须没有人再做内应了。 因为上一次献城被李成栋夺回之后,对衢州城之中,进行了非常残酷的大清洗。衢州城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一次自然没有人敢起别样的心思。 衢州城北靠衢江,往东不远,有定阳溪汇入。故而衢州城,坐落在几乎三面环水的平地之上。 许都先搭建浮桥,渡过衢江之后,大军在衢州城西南方向列阵。 天色有些晚了,太阳西斜,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守城的将领乃是李成栋麾下郝尚久。 郝尚久是河南人,在李成栋麾下,并不是多受重用的,麾下士卒不过数千而已。不 过,李成栋对郝尚久也没有太大的期望,李成栋将衢州城之中已经清理了一遍,只希望郝尚久能够守住城池。 并与郝尚久约定,只要他得到消息,十日之内,必定大军来援。 有坚城做依靠,守住十日,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郝尚久看看天色,心中暗道:“这第一日,算是过去了。” 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太适合攻城的。郝尚久想来,许都接下来的命令,就是就地扎营,等待来日再攻城不迟,却不想他这个逻辑推算其他人,都可以,推断许都,却是不行。 许都骑马出列,在大军之前,一掠而过。 夕阳的光芒在许都身上打出带着几分梦幻的边界。风吹动许都的披风,不住的招摇。 “儿郎们。”许都说道:“自从今年开春以来,金华之战,已经陆陆续续的打了好几月了。金华城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家里还好吗?父母兄长,还都在吗?田园房屋,有没有被东虏烧了?” “这些我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有很多人来我这里说,要出兵,想出兵,但是被我压住了,因为军国大事,绝非想就可以的。我也想,我弟弟还在金华城中,但是想要打胜仗,却一点要做好准备。” “而今,我什么都准备好了。金华城就在东边三百里外。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剩下都要看你们了,今天距离落日,还有不足一个时辰,但是我要在今天落日之前,进入衢州城中。” “因为我想回家,越快越好。”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想不想回家。” 许都声音远远的传开,一时间战场之上雅雀无声,不知道谁轻声说了一句:“回家。” 这一句话,好像会传染一样,被所有听见的人重复着。 “回家。回家,回家。” 这高呼之声,一声高过一声,渐渐的犹如山崩海啸,声嘶力竭,含着泪花,高喊着:“回家。” 没有谁能阻挡这道洪流。 许都手向下虚按,说道:“想要回家,就攻克此城。”随即他令旗一挥,一排火炮推了上来。一排炮兵,开始疯狂的向前推动火炮。 这些火炮都是不是红夷大炮,所以射程有限,不过三四百步而已,而想要更精准的射击,只能距离更近一些。但是安置在城头的火炮天然比城下的火炮射程远一点。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城头火炮射程之内,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战金华之破衢州 第一百一十二章再战金华之破衢州 许都的突然动作,让郝尚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虽然他觉得,临近天黑。夏军的进攻,最多是做做样子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作用。但他已经下令,让所有士卒上城,城中民夫准备好了。 各种物资向城头之上堆积,虽然城中之上的准备已经够用了。 总之,做好一切防御作战的准备。 随即命令城头上的火炮开炮,轰击城下的夏军。 衢州城头的火炮并不是太多。 虽然就总体来说,铁模铸炮法大规模使用以来,战场之上火炮数量,简直是直线上升,但是具体到某一地方,火炮数量依旧是少数的。如同北伐一般,聚集了千门火炮的大场面,是少之又少。 在大炮轰击之下,这些炮手依旧镇定自若,一来是大炮准头不大好,二来就是他们心中抱有无限的勇气。 “开炮。”在数人推着抬着一门火炮为一组,几十组炮手进入城下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时候,立即有命令下达。这些炮手落炮,填装,发射,速度相当之快,不过片刻之间,就有数枚炮弹打了出去。 “轰----”炮声叠在在一起。声势浩大,余音不断。 一炮声就是总进攻的命令。 许都长刀向前一斩,无数金华军士卒大喊一声,道:“杀。” 密密麻麻的无数人飞奔向城墙。 金华军一冲,队列顿时散开了,是以十一人为一队,扛着一根竹梯,这些竹梯都早就准备好了。行军之中,不过带回几根竹竿,在城下一组装就行了。不过数量并不多。 在张轩麾下的所有军队之中,也就是金华军用散兵用的最好,因为鸳鸯阵本身就是用来应对混战的。对配合,默契度要求很高,但凡能练好鸳鸯阵,即便是大军散开,一小队人的配合也不会出问题。 从郝尚久的角度看过去。 却见夏军铺天盖地的冲过来,看上去混乱无比,彼此之间的队形很松散,杂乱无章。但是却都是以小队为核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郝尚久见状,努力督促下面士卒努力放铳,放炮,放箭,什么东西能用的都用。一片片的炮弹,火箭,打了下来。不过,因为夏军的队形比较松散,大部分士卒都没有受到伤害。 当然也有一些倒霉蛋,被打翻在地。 但是金华军被回家的信念激励,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 “当”的一声,第一架竹梯搭上了城头。 郝尚久大吃一惊,二话不说带着亲兵,将这竹梯给推翻了。并下令士卒用滚石擂木火油石灰粉金汁,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打下去。这些千百年来传承的守城利器,自然是效果非凡。 却见城下掀起了一片片的白雾。这白雾就是石灰粉。 仰攻的夏军士卒,顿时迷了眼睛,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还有黄黄的,腥臭无比,让人一闻,几乎将五腑六脏都吐了出来,简直如同生化武器一般。这东西就是用大粪熬制出来的,名字还很好听叫金汁。 滚烫的金汁浇在人身上,瞬间将人给烫伤了,而且因为是大粪熬制出来的,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病毒细菌,可以说,凡是被金汁烫伤的,根本没有什么好下场,破伤风之类的病症都会找上门来。无非是什么死法而已。尤其残酷的是,不会当场死亡而已。 至于滚石檑木就不用说了。 只是这样一来对郝尚久来说,也是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努力的遏制了夏军的进攻,给予夏军不小的杀伤。但是坏的就是,将夏军放近来了,这些滚石檑木什么的,只能攻击城墙下面的士卒。并不能限制夏军士卒源源不断的冲过来。 他只能祈祷,要么夏军指挥官,承受不了巨大的伤亡,而退兵。要么就是黑夜早些来临。一般来说入夜之后,双方自然而然休战。 但是许都是一个承受不住伤亡的指挥官吗? 他不是。 陈子龙之死,是他心中永远过不去的槛。从那之后,他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思压倒了所有。他之所以如此,就是将来能在地下见陈子龙的时候,用这些攻击告诉他,自己没错而已。 只是对错有时候是自由心证的东西,一个人有没有错,别人说了不算,只有自己才知道。 故而许都是夏军之中在战场之上最冷酷的将领,纵然眼前的士卒,都是金华子弟,与他同乡,甚至同里同村。短短一刻钟之内,死伤如此之多。许都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冷冷的思考,而今的局面。 攻城之时,什么时候最容易破城,并不是蓄谋以久,准备齐全总攻的时候,而是第一波进攻的时候。 在很多时候,第一波进攻的时候,城中士卒百姓,都没有进入状态,在应对的时候难免惊慌失措,容易犯错。这是最容易攻下城池的时候。一旦第一波攻城不克。 城中士卒百姓对守城就有了经验,而且也养成了信心。 对守城的信心,因为他们已经有过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了。 故而今日,许都存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因为他有些着急了,金华之战旷日持久,就连许都自己对许嘉应也没有多少信心了。金华城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一个月,十天,三天,还是一天? 这种担心迫使他,不得不用非常手段。 他知道,如果今日攻城不克,再想攻下来,最少在三日之后了。 而三日,不过三个太阳起落,很可能就是金华城最后的期限了。所以这个时候,最理智的办法,并不是考虑伤亡的时候,这里每多死一个人,或许金华城之中就少死十个人。 很多时候,理智就是这么残酷。 故而许都非但不想收兵的事情,反而将身边的士卒,有一个是一个,几乎全部派上了战场。 这并非最优选项。因为战场范围是有限的,而今夏军进攻的,仅仅是衢州南边城墙,这段城墙有千步左右,中间有一道城门。名叫礼贤门,还有一侧门,叫做小南门。 但是总体来说,战场面积不大。 金华军三个营砸进去,已经有一些拥挤了。 而许都将其他各部再进入战场,一时间战场之上有一些人满为患。 人多了,伤亡也就大了,几乎上面砸下一块砖头,就没有失手的可能。 不过,许都的用意却不在此处。 对于打仗来说,伤亡很重要,战损比也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却是勇气本身。许都用最最明确的行动,表明一个态度,他抬起头来,看着人头汹涌的衢州城头之上,一面“郝”字大旗所在之处。 他对守城的郝尚久并不了解。此刻他隔空向郝尚久问一句,“我敢将全军死磕在衢州城下,你敢死守吗?” 战争很多时候,是意志的碰撞。就应在此处。 郝尚久此刻脸色苍白,牙齿微微颤抖。 打到了这个时候,总体来说,郝尚久守城很顺利,虽然夏军有数次登城,但都被打了下去。在攻城器械比较缺乏的情况之下,夏军伤亡相当惨重。但是郝尚久却怕了。 不仅仅是郝尚久怕了。连他麾下的士卒,还有一些征召的民夫也怕了。 下面的士卒死伤惨重,依然面不改色。好像死的人不是自己的战友或者同伴一样,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这种冷酷的样子,让他心寒,让他忍不住想一件事情。 “这城能守住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战金华之破衢州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战金华之破衢州二 想让人人都保持理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郝尚久能让他全军上下都保持冷静的态度,今日一战,定然是许都在衢州城下损兵折将而结束。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郝尚久自己都被金华军全军上下,视死如归,就好像海浪拍击礁石一样,海浪明知道自己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依然无始无终的拍击而来。 这种冷酷的对待敌人,也冷酷的对待自己的作风,让郝尚久想到一支军队。正是满清八旗。 在他的印象之中,似乎也只有八旗有这么的作风。 郝尚久尚且如此在,他麾下首先受到震动的是民夫。 如果野战的时候,民夫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如果是守城战的话,城中百姓民夫的支持,就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了,而这些民夫之前,不过是普通百姓而已,对打仗从来没有什么感觉。 面对这样的局面,忍不住手脚发凉。动作变形。甚至只有大声训斥才知道该怎么做。还失误频频。战场之上每一个失误,都需要用命来挽回的。 这样的场景之下。 恐惧这种感觉,是会传染的。很快郝尚久发现他麾下的士气变得低落起来。他即便是大声训斥,想要激励士气,也激励不起来了。 很多攻上城头是夏军士卒,都是悍不惧死的与清军之中,与一人,或者数人同归于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清军肝胆俱裂。 一个将领的风格,很多时候也是他军队的风格。 许都就是这样决绝的将领,这种决绝也贯彻在他的部下之中。 而郝尚久是一个什么样的将领? 作为一个河南人,在崇祯十三十四年的大饥荒之中,不得不聚众自保,后投靠官军,到底征战。他最最让人称道的一点,就是随机应变。或者说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 在无数死人堆之中爬出来的郝尚久,似乎心有余悸,将活下去当成他一辈子的终极目标。只有深刻的与死亡共舞之后,才知道,活下去到底有多重要,有多美好。 故而从义军之中投靠官军,跟着高杰投靠夏军,跟着李成栋背叛夏军投靠清军,他从来没有感受到一点不好意思。 只要能活下去,就不用说道德,信念这东西。 所以,如此圆滑的将领,带领的军队,自然也是他的风格。就是欺软怕硬,转进如风。 郝尚久可以说是明末相当一部分军阀的缩影。 在他觉得不足一个时辰的残酷激战之中,衢州城已经有一些岌岌可危了。他自然是想办法保存自己的实力,思考如何转进? 只是这个时候,夏军终于有了突破。 整整一个小队,十一个人冲上了城头。之前夏军也有突破。但仅仅是一个两个,并不是一小队,这是两种决计不同的结果。因为金华军的王牌,从来都是鸳鸯阵。 虽然许都在鸳鸯阵的基础之上,大刀阔斧修改一番,将很多不适合行军的武器,比如狼筅,找了其他武器代替,鸳鸯阵的威力或许有些消弱,但是更适合大队人马配合。 即便是消减版的鸳鸯阵,也打得清军士卒,溃不成军,很快就在城头占据了一个位置。 这位置并不大,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有一处被攻破,所有守城的清军都受到了影响。而夏军几乎全部欢呼,更是以百倍的努力攀登上来了。 “事不可为。”郝尚久见此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他立即点起自己身边的亲兵卫士,并不是赶赴缺口之出,将夏军给压下去,而是掉头就走,从城头上下来,赶赴北门码头,那里停着一批船只,足够容纳千余人顺流而下。 只是他一时间也不可能将他麾下人马全部撤下来。 郝尚久这样的决定,让衢州城上的防御崩溃。 夏军所过之处,再也没有抵挡的地方,剩下的只是风卷残云,一阵扫荡而已。不一会儿,礼贤门被打开。一行人簇拥着许都进入了衢州城。 而这个时候,太阳才收起他最后的余晖,天色也变得昏暗起来。 从开战到而今,不足一个时辰之内,金华军损失两千余人,这还是得胜之后,派医护兵拼命的从死人堆之中往外扒人。才有不少士卒能活下来。否则这一场战的伤亡只会更加惊人。 许都听了伤亡数字,只是轻轻一叹。 他作为金华本地有名的士子,游历过很多地方,而衢州距离金华如此之近,更是水道相通,许都来过不止一次。但是唯独这一次门票如此之贵。只是他又能说什么? 许都立即下令道:“征召全城船只,船夫,将辎重转到船上。留下一营驻守此地,并看管降兵俘虏。” “明天一早,继续进军。” 许都或许可以有神行将军这个外号,盖因他从来是将“兵贵神速”这四个字发挥到极点。一出兵只有快,再快,更快。 许都这 样的命令可害苦了郭之奇。 郭之奇赶了一天路。刚刚来到衢州城之后,就安顿不下来,所有押送辎重的士卒民夫,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连夜劳动。 无数火把,将衢州城北门码头给照得灯火通明,无数民夫,将各种粮食辎重,全部从车上,转到船上面。他们到了衢州城之中,仅仅来得及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就开始干起来了。 自然没有人给郭之奇安排工作。只是整个辎重营都没有安排驻扎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人多管郭之奇。 郭之奇只能与自己的随从,露天就在一边的草垛之上休息一夜。 听着无数民夫的号子声,以及装卸船只的声音,郭之奇能睡得好才怪。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来叫他。 此刻郭之奇才发现辎重营很多人居然离开了。他问了问才知道,这些民夫大多都是广信府的,他们忙完这一夜,可以回家了。水路运输辎重,所需要的人手大大减少。 从衢州城之中征召了一些民夫,再加上一些辎重兵就足够用了。 而且衢州城之中一些大户,在清军占据衢州城的时候,不得不向郝尚久谄媚,以保全家业。而如今许都来了。他们又不得不大出血,请求郭之奇的原谅。 兴亡之际,百姓最为痛苦了。 郭之奇却有一些高兴。 因为他有船坐了。 第二日一早,大军开拔,水路并进,辎重,伤兵,全部在船上。如此一来,大军得到了彻底轻装,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还没有一日夜三百里的地步,但是到达金华城下,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 其实这个速度,是压着船只行进的速度。否则的话,顺流而下,船只的速度只会更快。 即便如此,许都势如破竹的速度,还是吓着了李成栋。不用两日,许都就遇到了敌人。 从衢州府向东,乃是龙游县。龙游县在信安江南侧而立,而信安江与衢江,其实就是一条河。沿江而下的话,这里是绕不过的地方,只是许都速度太快,快到清军来不及在龙游布防。 当夜许都就在龙游县驻扎。只是第二天一早,就得到了探马来报,就在龙游县东三十里的地方。一处名叫湖头的小镇上,有数千清军驻扎。 许都冷笑一声,说道:“李贼以为如此就能挡住我吗?痴心妄想。” 过了湖头镇,就是金华府地界了。此刻许都全军上下,都信心百倍,士气爆棚,这数千清军,许都根本不放在眼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至福建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至福建 湖头镇之战,郭之奇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 或者说郭之奇跟随许都进军,一路上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可以说,从广信府到金华城下,虽然花费了近十日。但是总体上来说,郭之奇并没有感受到征战的压力。 只是前面打仗,就稍稍停顿一下。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豁然开朗,继续前进。然后遇见下一路清军,则再停顿一下。不超过三日,就可以继续前进。只是从前面砖到后面的伤兵多了一些而已。 只是每当不能前进的时候,都能听见前方的炮声隆隆。有如滚雷,似乎距离前线有几里,故而是喊杀之声,都听不明了了。唯有这硝烟之味,炮火之声,能给人渲染出一丝战场的气息。 越往东,距离金华越近,停留的时间似乎也就越长了。 “万胜,万胜。”一阵阵高呼之声,远远的传来,即便在数里之外,也传到了郭之奇的耳朵之中。 郭之奇不由的问身边的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没有人知道,好一阵子,消息才传开了。却是许都在金华城下击退了李成栋,迫使李成栋退后十里下营,并撤掉了东阳江南大营。 其中作战之时的艰难困苦,自然不用多言。虽然李成栋仅仅是小挫,谈不上大胜,但是金华守军却得以与许都所部会师了。 金华军将士,拼尽一切,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至于有没有等来的人,终究没有来,想见的人,终究没有见,这样的人声悲喜剧。就不必细谈了。 虽然金华战事,依旧还要继续,但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对于,郭之奇来说,他的使命也有了新的发展。他不用在许都军中了。因为金华城之中,已经有郑氏的人了,就是陈鼎。 对于陈鼎来说,金华城围一解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在金华城被围的时候,所有人都团结一致。让金华城在围城之中,坚持下去。但是而今许都一到,强势的接管了金华城之中的一切。许嘉应,张先壁对此没有意见。且不说许都的资历能力,单单说许嘉应乃是许都的弟弟,金华城乃是许都根基所在。大多都是许都的旧部,根本没有反抗许都的心思。 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唯一不欢喜的人,就是陈鼎了。 许都干脆利落的将陈鼎所部给缴械了。 陈鼎一下子变成了闲人,要不是许都知道,张轩对郑成功还有一点想法,不想将事情做的太绝了,再加上陈鼎在金华城之战中,还是有些功劳的。这才给陈鼎留下百余人的亲卫。不过没有想留他在金华的意思,正好郭之奇要出使福建,就让他们一起去了。 陈鼎也是读书人出身,与郭之奇叙过年科。 郭之奇乃是崇祯元年进士,陈鼎乃是崇祯十七进士,虽然两人年岁相差并不大。甚至他们都是在天启七年中举人。但是因为中进士年岁不同。陈鼎却要称呼郭之奇年兄。 说实话,陈鼎也很担心福建的局势如何。 南京大败之后,陈鼎与郑氏中枢的联系并不是太多的。在许都解除他兵权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一些不忿,但是见到郭之奇之后,他的心思反而担心郑氏大败之后,是何格局,自然一心想要回福建去。 他从许都哪里讨来一艘商船,与郭之奇一起就东进,先是从东阳江转到南溪,然弃船登岸,到处州在乘船,从温州出海,至于出海之后。凭借郑氏在海上的强势,再怎么也能将他们送到泉州去。 只是郭之奇还是有些担心,说道:“听闻李成栋偏师南下,攻温州,台州,处州三府,金华与这三府之间的联系也都截断了,这样过去,能保万全吗?” 郭之奇带的人比较少,本想轻车简从,乔装打扮,通过这些地方。但是陈鼎带着百余士卒,这架势与郭之奇之前所准备的却是相差太大了一些。 陈鼎轻轻一笑,说道:“郭年兄小看我闽王府了,别的不说,切不说,过温,台,处三府境内了,就顺流而下,入钱塘江,从杭州出海,我闽王府也能办的妥妥当当的。只是怕你担惊受怕,故而才改这一条路了。放心,我闽王府常年在这三府采购大量的货物,关系很硬,即便李成栋再厉害也不可能旬日之内,就清理的干干净净的。” 钱能通神。 郑氏掌管海上贸易网络,临海想要弄钱的人,是万万少不了郑氏。 甚至郭之奇估计,清军之中,也有与郑氏找买卖的人。这种关系网在,放行一些人,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陈鼎见郭之奇点头,却问道:“郭兄,却不知道郭兄此来,所为何事?” 郭之奇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陈鼎刚刚的用词。陈鼎没有用郑氏,而是用了闽王府。说实话,郑氏之中,很少如此自称。特别是郑成功上位之后,更是如此。 盖因 闽王这王位,是夏朝所封。既然郑成功有自立之心,自然想淡化他与夏朝之间的关系。 郭之奇淡淡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陛下想重修旧好而已。” 陈鼎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双方也不多言了,也不知道是相信了没有。 在陈鼎的安排之下,一路上,也算是顺顺利利的。没有出什么差错。虽然郭之奇一路上提心吊胆,只有坐船出永宁江入海之后,才安下心来。 正如之前所想,一出海,立即联系到了郑氏的水师。 虽然郑氏在陆上节节败退,但是东海之上,郑氏还是当之无愧的霸主。根本没有人可以挑战。郭之奇换乘海船之后,不过两日就到泉州。 福建的省会是福州没错,但是郑氏的核心从来是在泉州,或者说并不是泉州,而是安平。也就是郑芝龙在南安修建的犹如一座小城一般的府邸。 郭之奇与陈鼎一到泉州,陈永华就来迎接了。 在襄阳之战中,陈永华作为一个旁观者,观摩了这一战的前后,又听说了郑成功南京城下战败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回来,拜见郑成功,将他所了解的夏军虚实一一告知。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让郑成功转变态度。 只是却失败了。 听陈鼎与夏军使者来了,他大喜过望。 他欢喜在于两点,第一点,就是父亲安然脱困。之前陈鼎被困在金华城之中,陈永华也是朝夕担心。此刻脱困岂能不喜,其次,就是郭之奇这一次出使。陈永华感受到了夏朝一方诚意。 说不得能用外力改变郑成功的想法。 但凡能被称为英雄人物,都有一个特性,就是僵持自己的主见,不从俗流。郑成功就是这样的人,虽然而今局势艰难,内外交困,但是想让郑成功改变他原来的想法,却是千难万难的。 在这样的困境之下,郑成功反而鼓起勇气,努力想统一郑氏内部权力。甚至主动出击,消弱反对各方的权力。对方自然是不肯退让的。如此一来,郑氏内部的情况更加复杂而诡异了。 陈永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谏郑成功了。也不敢随意多言,唯恐被人利用。只能希冀于外力破局了。 在陈鼎与陈永华的安排之下,郭之奇根本没有多浪费时间,在泉州等了一日,就坐船去了安平城,几乎是一到了安平城,就得到了郑成功的接见。似乎郑成功早已等候多时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外的诱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外的诱惑 不过几十天而已,郑成功的气质有了很大变化。 只见郑成功一身白衣,头上还缠着一道白布。因为郑成功还在孝中。 虽然如此,郑成功身上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气势,让人有一种恍惚,恍惚之间,郑成功并非一身白衣,而是一身黑衣,虽然仅仅是坐着,却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凛然杀意。 让郭之奇立即想起了八个字:“胸怀霹雳,密云不雨。” 郭之奇行礼道:“下官拜见闽王。并带了礼物给世子。” 郑成功面无表情,将手中一卷文书,放在桌子上。如果郭之奇能看的过,定然会惊奇的发现,这文书之中,将郭之奇到泉州之后,所有的行程一一写明了,见过那些人,说过什么话。一目了然。 郑成功知道,郭之奇特别说起他儿子郑经,就是提点一下两家婚姻之事,不过,对此郑成功没有一点兴趣。 “起来吧。”郑成功说道:“郑王让你有什么事?” 郭之奇说道:“陛下欲为闽王报仇?” 郑成功淡淡一笑,笑容之中,有一分苦涩,说道:“如何报仇?” 郭之奇说道:“陛下准备于五月后东征,兵分三路,许都将军这一路已经先发,陛下自领大军,沿江而下,陛下希望闽王能起兵福建,浮于海上。” 郑成功说道:“却让郑王见笑了,先前之败,大军丧尽,一时间无力再做征伐。” 郭之奇说道:“陛下也知道王爷的难处,已经调集广东人马,只有王爷一声令下,就有广州水陆大军进入福建,归王爷统领。” 郑成功听了眼睛微微一紧,说道:“你在威胁我吗?” 汉语博大精深,很多话其实都可以反过来理解的。比如民国的时候,军阀混战,很多时候都是以援某地的名义发电,至于事实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了, 郭之奇顿时觉得浑身一紧,额头居然见汗。 人与人不同的,有些人在平日之时,嚣张跋扈,但是在紧要关头,反而不知所措了,惶惶如丧家之犬,但有些人却越是艰难越能见本色。 南京之败,对郑家,还是郑成功的威望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但是在这样打击之下,郑成功的态度越强势,越发具有攻击性,就好像是一个受伤的猛兽一样,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副愿意择人而噬,想与人同归于尽的摸样。 或许这并不是最理智的行为,但这个时候的郑成功,的确褪去了少年的气息,让任何人看见他,只关注他不怒而威的气质,而忘记了他的年龄。 郭之奇此刻也忘记了他当初说什么想要以势压人,让郑成功臣服的想法,他怀疑他那么说了,他恐怕走不出这一件房间了,立即说道:“陛下绝无此意,不过陛下以为王爷乃大夏闽王统领朝廷兵马,也是名正言顺的。” 郑成功的脸色才有一丝缓和。 他知道张轩想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重回大夏体系之内。但是郑成功内心中也是有顾虑。 第一,开弓没有回头箭,虽然而今情况不好,但是郑成功没有后悔的意思,第二,即便回到大夏体系之中就好了吗? 中国历史之上有太多功高不赏的事情了,更不要说郑成功已经有了前科。郑成功担心即便他此刻臣服张轩,将来天下抵定之后,张轩又会怎么做?此刻他还有选择权,但是到那个时候,却连选择权都没有了。 只能闭目等死了。 一想到这里,郑成功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覆水难收。”一抬手就要示意让郭之奇走。 郭之奇见状,不敢怠慢,立即将张轩给出的条件说了出来,说道:“陛下有意在南洋分封功臣,只要王爷有大功于国,将来驱逐西夷之后,王爷可以世镇台湾,或者琉球,如周代封建例。” 郑成功听了,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是嘴上却说道:“当初老皇爷也承诺我家世镇福建,最后如何?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郭之奇说道:“王爷此言差矣,海外如何比得了神州?福建决计不可另立诸侯,但是海外未必不可。别人不知道南洋情况?纵然陛下将来有他意,王爷手握天下水师精锐,也足以自保。” 郑成功冷笑一声,说道:“还不是画饼而已。” 郭之奇说道:“陛下自从领兵以来,从来没有言而无信过,即便王爷不信陛下,而王爷而今的处境,又何去何从?” “好了。”郑成功猛地打断郭之奇的话,说道:“你先下去吧。” 郭之奇只好下去了。 郑成功拦住了其他人,他需要静静。 说实话,张轩的画饼给了郑成功灵感。 虽然有内外交困之态,但是郑成功最大压力,还是郑氏的出路问题。出征南京,是他争霸中原的第一步,本想郑氏,夏朝,清廷,三足而立。但是这第一步就夭折了。 虽然而今郑氏并没有危险。 但是郑成功却能看出来,郑家已经前头无路,即便是负隅顽抗,不过一方国安而已。这种走进死胡同的感觉,才是郑成功心中最无法释怀的地方。 庸人只见眼前,但是才能之士却目光极远。郑成功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了,郑氏或许在数年之内谨守福建一省,没有问题。但是数年之后,面对不管夏朝,还是清朝,都是没有还手之力。 张轩这个画饼,给了郑成功另外一个思路,将郑氏的基业搬到海外去。 或许是时代的局限性,对大明人来说,一般都觉得在大明好,在海外就是烟瘴之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的,郑成功下意思忽略了这个选项。此刻被张轩的画饼一提醒,顿时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只是如此一来,郑成功就必须配合张轩了。 为什么,不要看郑氏纵横海上,但是他的根基还在大陆,没有大陆源源不断的货源。郑氏无法维系这么大的船队。这也是为什么历史清廷对付郑成功,用沿海迁界的办法。 虽然很残酷,但是的确很管用。 郑成功想要与西夷争夺两地,少不了陆地上的支持,如何让陆地上支持?张轩的方案不就来了吗? 至于具体情况,还要具体的谈。但是谈判框架却已经有了。 “这是让我学虬髯客?”郑成功心中苦笑。 郭之奇是光明正大的来拜访郑成功的,故而他作为大夏使者的身份,也瞒不了人,就在他从郑成功这边出来的时候。消息已经轰然传开了。他与郑成功所谈的内容虽然还在保密之中。 但是郑成功对郭之奇的态度,却能让人揣摩出一点来。 郑鸿逵听了之后,心中暗暗叫苦,暗道:“大兄啊大兄,我这侄儿为什么没有你一点圆滑啊?非要将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吗?” 郑鸿逵虽然支持郑成功,但是对郑成功而今的坚持,也颇有微词。愿赌服输。郑氏的本钱已经蛀了。向张轩低头也不算什么。当然了郑鸿逵所想的,或许是有一点窄了。 对郑家最好的选择,未必是对郑成功最好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郑鸿逵作为长辈,都不能让郑成功这样下去了。只是他既要维持郑成功的尊严,又想办法说服郑成功改变主意,却有一点难办,他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一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才从日本回来没有几年,却让郑鸿逵对她印象深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外的诱惑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外的诱惑二 田川氏单名一个“松”字。 田川氏的父亲乃是平户藩士。 也就是一个武士。 而郑芝龙在日本厮混的时候,正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尾声,这个时代的武士。还有一些战国时代余风。作为一个武士的独女,田川氏虽然表现的柔情似水,但是内心之中却不是没有主意的人。 如果没有一点立场,她也不会在日本将郑成功与郑成功的弟弟,田川左卫门。 而且,郑成功因为与母亲聚少离多,在田川氏从日本接过来之后,郑成功对母亲非常孝顺,很多时候,别人的话不听,但是母亲的话,郑成功还是会好好想想的。 不知道郑鸿逵与他嫂子说了什么,总之田川松命人将郑成功叫了过去。 田川松在平安城之中的居所,看不出一点点日本风情,看上去就好像是寻常汉人女子的房间一样。 这不仅仅是入乡随俗的原因,还是夹杂的一丝自卑之感。田川松努力将自己装扮的与汉人女子一样,让所有人忘记她出身日本的事实。 郑成功一进母亲的房间,就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就知道田川松再为郑芝龙诵经超度。 在天下大事之中,郑芝龙之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是对田川松来说,这一件事情或许永远过不去。 “母亲,”郑成功向田川松行礼道。 “坐吧。”田川松从蒲团之上起身,郑成功连忙上前几步,搀扶住。 郑成功从小就被郑芝龙从日本带过来,在田川松身边没有待多长时间,所以他们母子之间相处相当奇怪。 似乎有一种拘束之感。 “今天,你四叔来找我了。”田川松说道。 郑成功闻弦音而知雅意,正要说话,却被田川松打断了,说道:“我儿也是男子汉,你做事,我从来不管。不过,你四叔既然说了,我总要给你说点什么吧。” 郑成功说道:“母亲,您讲。” 田川松微微一笑,说道:“我记得小时候,给你讲过,织田殿,丰臣殿,德川殿的三位殿下的事情吧?” 郑成功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说道:“孩儿还记得。” 从这一点上,就看出来田川松身上一些日本人的特征了,如果是中国人,决计不会称呼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叫什么什么殿的。而郑成功离开田川松的时候,才七八岁。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田川松就讲这些 打打杀杀的事情,就可见武士秉性了。 田川松说道:“你觉得,这三人之中,谁最有才情?” 郑成功想了想,不过他所想的不是田川松小时候讲的了。郑家在日本有生意,郑家水师之中还有不少日本武士。对日本的时势,郑成功还是要掌握的,而且而今距离他们三人的时代并没有多远。 日本战国最后的余波,也就是大阪夏之阵,也不过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郑成功想不知道都难。 郑成功沉吟片刻,说道:“应该是织田信长。” 田川松说道:“其次?” 郑成功说道:“丰臣秀吉。”似乎觉得仅仅这样评价有些意犹未尽,解释道:“织田信长是天纵之才,而丰臣秀吉却是一生都没有脱离织田信长的影响,自然是等而下之了。” 田川松说道:“那么为什么而今的幕府是德川家的?” 郑成功心中一动,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田川松想要说什么了。果然田川松说道:“你性子刚强,但是有时候退一步而言之,也不能称之为错,老子云:柔弱胜刚强。这些道路你都懂,我就不多说了,不过,你也该去见你四叔一面吧,你爹走后,也是他一直支持你,万万不能寒了长辈之心。” 郑成功说道:“孩儿明白。” 田川松说道:“你不留你了,忙你的正事吧。” “是。”郑成功行礼之后,缓缓退了下去。 他离开田川松的院子之后,微微一叹,说道:“去四叔那边。” 郑鸿逵早在等候郑成功了。 郑成功与郑鸿逵屏退左右,郑成功立即长拜向郑鸿逵行礼,道:“侄儿行事莽撞了,还请四叔见谅。” “好说,好说。”郑鸿逵一把将郑成功给搀扶起来,说道:“郑家小辈之中,要么没有长脑子,要么就是生意人而已,我早就知道,能使郑家家业兴旺的人,就是你。” 郑成功说道:“侄儿不敢当。” 郑鸿逵说道:“大木,不要觉得南京之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损失的都是这两年新征召的士卒,我郑家的老班底尚在,这八闽之地尚在,自然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而且你这一战,虽败尤荣,否则也不会两方都来我郑家。” 郑成功一听,说道:“请恕侄儿无礼,父仇不共戴天,侄儿不想在平安城内见洪家的人。”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清廷也不会放过拉拢郑家的,他们派来的人就是洪承畴选的,原因很简 单,洪承畴是福建人,对于福建情况最为了解不过了。 郑鸿逵说道:“好,好,大兄之仇,也是我的仇,自然不能不报,只是你总要将你的想法说出来吧,我才好支持你吗?” 郑鸿逵自然没有说不给郑芝龙报仇的话,毕竟郑家就是郑芝龙拉起来的,郑芝龙的几个兄弟,都是长兄一手拉扯起来的,说一句长兄如父,也不差多少。只是郑鸿逵却要为郑氏留一些余地。 纵然对洪承畴十万个看不起,却也将洪承畴的使者留着。 当然了郑鸿逵没有想做这样的事情,他只是知道洪承畴的人藏在什么地方,藏在谁哪里而已。 郑成功说道:“张轩给侄儿一个出路。”随即郑成功将张轩海外封国的计划,告诉来了郑鸿逵,郑鸿逵听了眼睛一亮,说道:“陛下对我郑家可谓情深义重了。” 郑成功一听就知道郑鸿逵已经入套了。他立即知道,张轩在画饼,恐怕郑氏的很多人都抵挡不住了。 郑鸿逵说道:“侄儿你想答应下来了?” 郑成功说道:“陛下如此心意,侄儿也不能不识好歹。自然愿意为陛下驱使。”郑成功口中这样说,但是他心中却有另外想法。即便是在海外,郑成功也决计不想被拘束于一两大岛之上。 而今清军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击败的。这一段时间,就是郑成功的机会,他纵然当虬髯客。也不能只当一个岛主,最少也要当一个南洋霸主吧。 “张轩可以当陆上皇帝,我就不能当海上皇帝吗?”郑成功心中暗道。 郑鸿逵听了,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准备如何表明心意?” 郑成功听出郑鸿逵似乎话中有话,说道:“四叔的意思是?” 郑鸿逵微微拂须,说道:“正好,我这里有一个不错的主意,你可听说,陛下要登基正位了?” 郑成功说道:“四叔的意思是劝进?” 郑鸿逵说道:“正是,我听说郭御史说了,陛下万事俱备,就等你的劝进书了。这一件事情上,万万不能失陛下之望。” 郑成功说道:“侄儿明白。” 郑成功既然决定了,动作就相当之快,立即召来陈鼎,令陈鼎代笔写了一封劝进书,并令陈鼎为使者。冒险走长江水道。而今的清军已经开始建立长江水师了,虽然有些稚嫩,但长江之上,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长江水道变得不保险了,这也是郭之奇冒险从浙江到福建的原因所在。 对张轩来说,这东风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闯江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闯江 东风所来之前,还要在长江之上走过一遭。 陈鼎乘船,以施琅为护卫。挑选一艘上好的战船,上面有火炮十几位,然后从松江府入长江,逆流而上。 在海上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是进入长江之后,就遇见了危险。 长江清晨多雾。陈鼎站在船头,拉开千里镜,透过千里远远看扫过江面。 陈鼎见挂着清廷旗帜的船只在视野之外,若隐若现,出没不定,不过,这些船只的规格都比较小,看上去更像是民船的样子。但是数量繁多,故而陈鼎有些担心, 他收起千里镜,问施琅道:“施将军,这没有事吧。” “没事。”此刻的施琅不修边幅,浑身上下有一种难闻的味道,或者说是男人的味道。这种味道之中还夹杂着酒气。施琅眯着眼睛,拎着酒壶,猛地灌了一口,说道:“真正有危险也不在这,而在江阴以西。” 陈鼎一听,更加担心了。 他也知道,长江在江阴以西,航道猛地收窄,如果在江阴以东,很多时候,还有回避空间,但是到了江阴以西,可就没有了。 不过,他更担心施琅的精神状态。 而今的施琅,已经不是郑芝龙时代,被郑芝龙看重的后起之秀,经历让人唏嘘。 北伐南京之战,众军皆败,施琅因为留在宁波,并没有多大的损失,可以说是全师而还,还有不少的缴获。可以说独树一帜。不管是运气也好,实力也好,不管郑成功怎么想。他都要对施琅嘉奖。 只是施琅却管不住他的嘴巴。几碗猫尿下肚,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在酒后对郑成功的所做所为大放厥词。并传到郑成功的耳朵之中,且不说郑成功与施琅之间,本来就有心结。 单单说,这个时候郑成功在郑氏之中威望动摇。不敢再有一丝退让。 故而可怜的施琅,就被名升暗降,一口气升到了郑成功麾下总领郑氏麾下的陆军。代替甘辉的位置。但是郑氏麾下的陆军,要么损失殆尽,要么是新建之军,即便残存的几支,也都是各有主家,施琅哪里插得上手,即便他的本部人马,也被郑成功吞的干干净净的。 一下子变成来了光杆司令了。 要不是施琅有一个好父亲,在郑成功面前说情,这一次副使的差事都没有他的份。 只是,施琅在郑芝龙时代,从来是年轻一辈 的第一人。而且施琅的为人,也有几分傲气凛然。几近目中无人了。这一下被打压下来,难免意志消沉。 虽然在航海时代,船上的水手,一连数日数十日不洗澡,蓬头垢面的。但是汉人是最讲卫生的了,但凡是有些身份的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形象太过糟糕,就如同陈鼎,与他一样坐船。而今说不上一尘不染,但依旧是风朗月清。 陈鼎自然担心,而今的施琅能不能护送他到武昌去。只是船上在江上,说什么也都晚了。 正如施琅所言。 船过了江阴之后,危险立即逼近了。 当夜就有大大小小的船只逼近。似乎要乘着夜色一古脑冲上来。 施琅本想在长江之上找一个沙洲,停一夜,白天再继续赶路。一见如此,二话不说。当即决定连夜行船。 夜里行船,其实有很多危险的,但是这难不倒施琅,他对长江水道还是比较熟悉的,当初罗汝才西征的时候,郑氏水师就有参与。施琅就在其中,对这一段水道,谈不上轻车熟路,但也不算陌生。 不过,有一点让他有些怀疑。 即便是夜里行船,他也没有甩掉后面的尾巴。 夜里行船,也是有些难度的。更不要说双方随时可能在夜里打上一仗,不是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信。后面追过来的清兵,不会如此。。 但是据施琅所知,清军之中,骑将,步将,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可以说随便挑出两三个将领,放在夏军与郑军之中,都能算得上佼佼者。但是水战将领,不是施琅看不起他们。 水战,郑氏天下第一。夏军其他水师在郑氏的眼中,不过是凑活而已,至于清军,连看都不想看一下。而这个时候,清军之中突然冒出一个水战能力不错的将领,怎么不让施琅心中满腹怀疑。 可以说,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凭空出石头里冒出来。 特别是水战,要精通水性,精通船只操作,乃至于各种各样水战作战的套路。根本不是将一个步兵将领,放上去就行得通的。 那么这个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施琅细细的想着。 忽然他想到了,南京城下的败兵。 郑氏陆军之中很多将领,都是从水师之中调过去的,这也是郑氏的特色所在了。这些将领在陆上领兵,或许稀疏平常。但是在水战之上,却是一把好手。或许其中有人投靠了清军。 “是谁?”施琅默默的想着。想 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越想越觉得谁都有可能。毕竟郑芝龙麾下的大部分将领都是海盗出身,或许有很多人对郑氏忠心耿耿,但是更多的海盗,在危及自己的性命的时候,决计不会为郑氏殉难的。 “不用想了,天亮了就知道了。”施琅躺在一张吊桥之上,猛灌一口烈酒,摇摇晃晃,好像是睡着一样。他知道,在天亮之后,一定会有一场交锋的。至于是怎么样的交锋,就看对手是谁了。 夜很长,也很短。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有一抹白,能见度一点点的提升。晨雾弥漫之中,几道黑影就在不远之处。 “轰。”的一声炮响。似乎经过了一夜的等待。后面的追兵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施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在他的主持之下,船上百余号水手都做好了准备,掌舵的掌舵,操船的操船,还有几十个人,刀枪火炮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作战。 “将军,您看。”一个水手给施琅一指。 施琅顺着水手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却见几艘船就在西侧封锁了长江航道。似乎等着他们守株待兔。 施琅冷静的说道:“请陈大人入船舱,我们闯过去。” 长江毕竟是长江,主航道相当宽,几艘船,是可不能堵塞的结结实实的。其中自然是有缝隙的。施琅赌的就是这个缝隙。 在施琅的命令之下,座船速度越来越快,帆打满,船桨抡圆。一时间逆流而上,速度比顺流而下还要快一点。 速度越来越快,双方船只距离也就越来越近,施琅远远的看见,对面船只上面挂着“黄”字。一时间也无暇去想,是谁了。因为双方距离太近,火炮什么的统统开火。 一阵噼里啪啦的火铳火炮之声。施琅的座船之上,硬生生吃了一顿炮击。 速度猛地一慢,船体之上开出了好几个大洞,至于甲板之上,更是血肉满地拇指大的铅丸,就好像是琉璃球一般,在甲板上铺了一地,跳个不停,不知道有多上都是沾了血的。 连施琅身上也挂彩了。手臂上似乎被咬了一口,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施琅浑然不觉,似乎不知道刚刚那一些,偏上一点。他就要命归黄泉了。 不管付出了多大代价,总算是闯了过去。 双方的船只好像是两只舞蹈的精灵一般,一错之间,爆发出火山爆发一般的攻击,之后就再无交接了。不过施琅从心中翻出一个名字来,暗道:“是黄梧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郑氏叛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郑氏叛将 黄梧是谁? 就是历史上的清海澄公。当然了,这个时候的黄梧还不知道这一点。在崇祯十七年的时候,他不过区区衙役而已,但是他见天下大乱,不甘心籍籍无名,于是投奔了郑氏。 在郑芝龙麾下这几年,在水师之中厮混过,但是因为组建陆军的缘故,被郑芝龙从水师之中调过来了,成为陆师之中的一员将领。在南京城下,被清军击溃。他见事不妙,临阵倒戈。 被多铎赏识,带在身边。最后从郑氏的降军之中,挑选出一万多人,组建了清军的长江水师。 清军想组建长江水师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了。 就江南的局势,即便是傻子也知道一支利害水师的作用。 故而收拢一大批船只,有官船,民船,还有一些战船,有江南的人力物力在,这些东西并不是困难,真正困难的却是有经验水手,与将领。可以说这大批郑军降将的到来,反而弥补了清军的缺陷。 而黄梧也被多铎看中,一连数升,成为这一支水师的统领。 “大人,我们追不追了?”黄梧身边的亲卫说道。 如果让施琅看见现在的黄梧,定然失笑出声,盖因而今的黄梧,已经是正正经经的金钱鼠尾了。黄梧虽然个子微微有些矮,但也能称得上相貌堂堂了,但是添上这金钱鼠尾的样子,让人看起来,滑稽非常。 只是黄梧身边的人却一个也敢不敢笑。 黄梧看着身边的惨状,微微一叹,说道:“不追了,将这一件事情报上去就行了。” 伤害从来是互相的,刚刚彼此接触的时候,黄梧将施琅的船,给了一记狠的,同样施琅也狠狠咬着了黄梧这边一口。似乎也是因为黄梧麾下这些水手,都是从各处聚集在一起的,配合上还不如施琅这边默契。 这一点点不协调,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在彼此交锋生死一瞬间的时候,就显露出差别了。 所以黄梧这边死伤之重,要超过了施琅那边了。 黄梧虽然来拦截施琅,但是拦截施琅并不是他主要任务。操练水师才是,而且他得到的消息太迟,没有聚集多少船来。再加上操练不精,对于这个结果,他也不是很意外的。 黄梧顺势收兵了。 回到南京码头上,却早有人等在那里了。见了黄梧说道:“洪大人有请。” 洪大人就是洪承畴。 说实话,洪承畴在南京的局面 ,有一丝尴尬。他负责江南行政事务。但是而今江南一片刀兵之声,哪里有一片平静的地方,洪承畴的实权几乎没有,但是多铎各种粮草需要,还是要向洪承畴来要。 而江南的的财富都源源不断的流入清军各级将领手中了。 洪承畴想要从他们那边弄出钱来,是相当这困难。 这一脑袋官司暂且不提。 似乎为补偿洪承畴,多铎命洪承畴提督水师一干人马。当然了不仅仅是补偿。 首先,清军的长江水师还在组建之中,需要大量的物资,与人力,这些事情都需要洪承畴协调。满清之中,并非没有庶务做的好的,但是都在北京。 其次,就是水师之中,大多都是福建人,所说的话,方言的味道很重,辽东人事,说起来话来都不容易听懂。 多铎本想寻一个合适的辽东将领统领水师,却找不出来合适的,而洪承畴是福建人,虽然不是辽东人,但是也是值得信任的,故而这差事就落到他头上了。 而且这些郑氏降将刚刚到了清军之中,内心之中自然有一种惶恐之意。想寻一个靠山,有谁比老前辈,又是同乡的洪承畴合适啊? 故而黄梧不敢怠慢,他立即去见洪承畴。 见洪承畴的时候,洪承畴握着一个单柄放大镜,放在桌子之上,默默的读着文档。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寻常的两脚书柜,一点也看不出,是当初义军之中恶名震天的洪屠夫。 他看完一页之后,轻轻翻开,似乎才发现了黄梧来了。带着几分如梦初醒的意味,说道:“君宣来了,坐。” 君宣是黄梧的字。 黄梧连忙说道:“不敢当,在大人面前,哪里有小的的座位,小的站着伺候就行了。” 洪承畴客气几句,黄梧总就不敢落座,他也就不说了,问道:“我命人请你的时候,说你在江上遇见了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黄梧说道:“秉大人,没有别的事情,就是郑氏一艘船,向上游而去,卑职想拦着,却失了手?” 洪承畴眼睛微微一凝,他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问出他关心的问题了。 “知道是谁吗?”洪承畴问道, “似乎是施琅。” 黄梧说道。 洪承畴听了,说道:“施琅?确定?” 黄梧有一点犹豫,说道:“战场之上,一片混乱,卑职也不过是扫过一眼,不敢确定。” “无所谓了。”洪承畴将桌子上的文书指 给黄梧说道:“你看看吧。” 黄梧一看,发现上面写的就是福建的情况。虽然很多内情还不大明白,但是郑氏与夏朝之间的关系在迅速弥合,却是毫无疑问的。特别还提到,郑氏派往武昌的使者。也就是陈鼎与施琅两人,一文一武。 黄梧见状,立即起身请罪说道:“卑职,没有拦住施琅一行人,误了朝廷大事,实在罪该万死。” 洪承畴说道:“起来吧。这事情也不怪你,你事先不知道。而今即便你拦住了,也无碍大局。” “谢大人,宽宏大量。”黄梧说道:“卑职,铭感五内。” 洪承畴微微摆手,说道:“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水师训练的怎么样了?” 黄梧就知道洪承畴要问这个了。黄梧战略眼光还是有的。张轩与郑成功之间的关系密切,就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战在即。而大战之中,不管是应对郑成功的水师,还是夏朝的长江水师,黄梧手中这一支水师都至关重要。 黄梧倒是想报告一个好消息。但是他实在说不出口。 今日之战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好几艘船抓不住郑军一艘船,让他们扬长而去。且不说彼此的配合默契什么的,但是头上这一根鞭子,就让很多人内心之中,并非没有怨怼的。也是黄梧有些手腕,否则的话,下面连人带船逃走,也未必不可能。 黄梧只能低头说道:“让大人失望了。水师堪堪编成,恐怕尚不足以与郑氏水师一战。” “能不能与郑氏水师一战,这个先不说?能不能与南朝的长江水师一战?”洪承畴面色严肃的说道:“这一点你要说清楚,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现在说实话,我还能给你担着,如果到了战场之上,出了差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了。” 黄梧大脑之中不住的转动,最后暗自咬牙说道:“击败不敢说,但是拖住南朝水师,却是有把握的。” 黄梧这一句话,有真有假。 作为前郑氏水师的一员,他对夏军的长江水师,并不是多看过眼的。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郑氏水师是由海盗而水师的,或者说披着水师皮的大海盗。所以郑氏水师强则强矣,有一股海盗的作风。而周辅臣先为陆军再为水师,行军打仗那一套,又是在张轩麾下学的。张轩麾下最重纪律。故而周辅臣即便是到了水师之中,这一点也没有丢掉。可以说军纪严明,不下于陆军。 这两种不同的风格,谁好谁坏,还说不清楚。但是彼此看不起,却是真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清军的准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清军的准备 郑氏水师与长江水师有过短暂的合作。 在这短暂的合作之中。 郑氏鄙视长江水师都是一些木头,毕竟海上的事情,与陆地上的不同,不要求结阵,虽然也要求配合,但是不用那么死板。而长江水师鄙视郑氏不过是一些海盗而已。 黄梧对长江水师的印象,就在当初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长江水师刚刚建成,还不能扛大粱。黄梧对他们还是有一点把握的。 毕竟郑氏南京之败的时候,虽然船只没有遗留多少,但是遗留下来了大量的或火炮,这些火炮原本就是船载火炮,再次回到船上,也很合适。这样一来,最少黄梧水师还有一点亮点。 但是黄梧也知道,他印象之中的长江水师,不过是刚刚组建的长江水师而已,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大清楚了。 他却知道,而今他不能说出没有底气的话。 毕竟清军为了这长江水师,可是投入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了。他给出一个连长江水师都打不过的成绩单,上面八旗老爷是一个什么样的嘴脸,他不敢去赌。 “好。”洪承畴说道:“这样就行了,你下去吧,记住好好操练,需要什么,直接报上来便是,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黄梧说道:“谢大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黄梧自然知道,自己该离开了。随即行礼,就缓缓的退下去了。 洪承畴在黄梧走后,也没有多留,就去见多铎了。 走在南京城中,大街之上一片萧索,路过秦淮河的时候,却见春草碧碧而生,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几乎将秦淮河两岸给吞了下去,甚至一些搁浅在岸边的画舫,都隐没在这春草之中。褪去了金粉,消磨了胭脂。只剩下了朽坏的木头。孤独的长着蘑菇。无人知道,这条河上,曾经的六朝金粉,百世风流。 洪承畴微微一叹。 他是福建人,出来做官,数次路过南京。这秦淮河上也没有少去。 而今落寞的样子,他心中也微微有些伤感春秋。 今年年初,清军对南京城的大屠杀,影响深远,即便是洪承畴用行政手段,从附近征召入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恢复元气。只有等时间慢慢抚平伤痕了。 随即洪承畴就振奋起精神,暗道:“这不过是乱世之中的必然而已。” 似乎这一切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都是所谓的天 命而已。 洪承畴来到多铎住处,而多铎的住处,就是南京皇宫。 对于避讳什么的,多铎从不在乎。毕竟多尔衮还在住北京皇宫。 洪承畴来了之后,多铎也没有让他久侯。不过片刻,就让洪承畴进来了,一进来就询问水师事宜。洪承畴将黄梧的话转述出来,多铎眯着眼睛想了一阵子。说道:“洪先生,觉得这黄梧所言,能不能信?” “以下官之见,能信七成。”洪承畴给出一个比较谨慎的判断。 “七成就已经不错了。”多铎说道:“就信他了。” 多铎虽然这样说,但是在他内心之中,并没有将胜负之算寄托在水师上,他对黄梧的期盼,就是限制干扰夏军水师就可以了。真正交战,还要金戈铁马来做。 随即多铎将话题转移开来了,说道:“而今张贼那边,异动频频,大军加快调动,而且各地劝进表不断,看上去,他登基之日,就是出兵之时。但是我不会让他牵着我的鼻子走。” 多铎说道:“我要先发制人。” 洪承畴心中一动,他已经感受到大战在即的气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掀起大战的,并不是张轩,而是多铎。 这也是两个人风格与秉性的不同。 张轩非要准备好了,才会开战。似乎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在战术上,或许有出奇制胜,冒险之处,但是在大战略之上,却是一步一步稳当的。但是多铎却不一样。 多铎的骄狂是有了名。他决计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说实话,多铎也知道,江南清军的情况并不算好。虽然是一场胜利走向另一胜利,但是这边刚刚战胜,那边又出乱子了,一茬茬的杀人,才能将局势稳定住。 是的,从江南弄过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乃是各种战略物资。让多铎都花了眼睛。 多尔衮在北京从李自成手里面抢到了七千万两白银,奠定了清军数年的财政根基。而多铎这一次在江南的收获,比起那一次可以说,只多不少。而且超出好几倍。 只要看清军上上下下迅速撑起了的腰包就说明了一切。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江南困住了清军。 张轩利用这一段时间,整兵修甲,发动襄阳,云南之战,扫除后方威胁,摆开架势,就要东进。 而清军虽然与郑家打了一场南京之战,但是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动静,最少也没有追亡逐北,一口气灭了郑家的心思 。或许一方面是因为福建的地理,另一方面是郑氏根基在于水师。没有强势水师是消灭不了郑氏的。再有是清军上下都在大把大把的捞钱,没有心思打仗了。 有时候作为统帅,也是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心思。 清军士卒,特别是八旗,很多人都将出兵打仗,当做发财致富的门户。在辽东的时候,一旦衣食无着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有一个声音,就是抢南边。 似乎抢南边,是解决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 这一个概念,几乎已经成为所有八旗将士的共识了。江南如此繁华,他们生平未见过,自然要捞个够本。多铎自己都往自己家捞了不上东西。也不好苛责下面的人。 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以至于现在才刚刚将士卒从下面各府县都收了上来,再次聚集在南京城中。 但是这些军队士气很旺,毕竟一个个都腰缠万贯的。但是这样的虚浮的士气,未必用利于征战。特别是出兵年余,虽然有这么多收获,但是很多士卒都隐隐约约有思乡之情了。 在洪承畴之前的想法,他想多铎定然趁着张轩出兵东进的时候,好好修整一下士卒。却不想多铎想先发制人。 “王爷的意思是?”洪承畴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张轩弄的花样不少,但是战场之上,却不需要这么多,他既然敢亲身而来,我自然要让他重蹈罗玉龙的复辙。我准备大军全部西军,各处都交给本地官府维持治安就行了。”多铎冷笑说道。 “而这一切,都交给洪先生了。” 洪承畴听了,立即答应道:“喳。” 洪承畴心中也暗暗佩服多铎的大气。比起张轩对自己的地盘严防死守,几乎步步设防,想要在两国边境修建一座万里长城一般,多铎就大气多了。再与夏军相邻的府县,多铎从来不设兵镇守的,而是将士卒放在后面。等敌军进攻,自然看清楚敌军来处,打防守反击的模式。 不过,是与郑氏相邻,还是与夏军相邻之处,都是如此。 至于边境之处的百姓,多铎从来没有放在眼里。只要纳税就行了。 而此刻多铎将镇守各地的任务交给洪承畴,也就是各地官府。更是这一种态度的隐射。 洪承畴虽然总理江南政务,清军在江南任命的府县道台等等都要听洪承畴的,这一点是没错的。但是洪承畴麾下并没有多少兵力。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平日维持治安还可以,而这个时候想要维持清军在江南的统治,却是很难。 第一百二十章 施琅之用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闯江 东风所来之前,还要在长江之上走过一遭。 陈鼎乘船,以施琅为护卫。挑选一艘上好的战船,上面有火炮十几位,然后从松江府入长江,逆流而上。 在海上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是进入长江之后,就遇见了危险。 长江清晨多雾。陈鼎站在船头,拉开千里镜,透过千里远远看扫过江面。 陈鼎见挂着清廷旗帜的船只在视野之外,若隐若现,出没不定,不过,这些船...... 《明末求生记》第一百二十章 施琅之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登基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登基 武兴四年五月初一,午时正。 虽然罗玉龙已经死了,但是罗氏父子的武兴年号,还没有被替代。只是而今也走到总结了。张轩登基之后,自然会有颁布新的年号。不过,张轩也没有那么着急。一般情况而来,明年才是新年号的元年。 武兴年号,还有半年事情。 这一日,天气正好。似乎老天爷还给一个好面子,天气很是晴朗,可以说是风和日丽,只是如此一来,温度自然上升了不少。 张轩一身龙袍冕服,头上挂着一片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一举一动都需要非常注意,否则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就会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之中,未免有些不雅了。 暴漏在太阳下面的张轩,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各个毛孔之中逃了出来,将内衣给打透了。 张轩一身大红龙袍。端正的站在天坛之上。 这天坛说起来,也不是临时修建的,罗汝才就是这这里禀告上天的。祭天登基的。之后,这里也被大夏朝廷拔资金维护,在张轩用之前,也都打扫了一遍,看上去恍然一新。 张轩手中拿着一封翰林院写好的文书,已经大声宣读过一遍了。 里面写的龙飞凤舞的,四六对仗,虽然以张轩的文字修养,读不上什么不对之处,只觉得叹为观止。这样的雄文,即便是对方在古文观止之中,也不算是过分。 但是他总觉得欠一点什么。。 这里话过于官样了,不是张轩所想说的。 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话,张轩想对这天意说些什么啊? 他默默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道:“‘天自视我民视,天自听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苍天在上,这大概是我来这个时代的使命,我知道了。” 不得不说,张轩在古代这一段时间,他在古文化之上的修养,大大加强,之前从来不读的书,虽然没有多做研究,但是一一读过了。刚刚那一段话,就是出自《尚书》,乃是武王伐纣的一段话。 张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这一句话。 觉得这一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清之凶残,过于纣王,而张轩不敢称自己的德行,能胜于武王。但是而今,冰炭不同炉,水火不相容,汉贼不两立。请夏之间,必一存一亡。 明代以来,北方残破, 特别是而今处于小冰河期,北方的农业生产大受影响,而且北京已经习惯来了,从南方运来的粮草。 可以这样说,没有江南,清廷能否在北方立国,都是问题。即便能够立国。处境也会十分艰难。而张轩也是如此,单凭湖北,湖南,两广,江西,再加上貌合形离的福建,不管是从战略形式上,还是从根基上,都弱于清廷。。 这样局面如果不能改观的话,张轩将陷入被动之中,纵然他能一力维持下去,但是他能维持多少年,他下面一辈,还能为维持下去吗? 东征是必然的结果,是夏朝政治集团,与清朝政治集团的大对决。 张轩没有,也不可能回避的余地了。 张轩站在天坛之上,似乎觉得这里能真正与天意相同,他有好多心意想表达出来,但一时间却心乱如麻,连所思所想都梳理不出来。 张质微微皱眉,心中有些担心。 凡是这种礼节性的东西,都有时间要求的。就好像是后世办丧事,哭几声,持续多长时间,都有依据的。当然了草台班子自然不算了。而今日这样的大典,有多少礼臣参与进去,又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啊? 张轩在天坛上的时间,有些超时了。 只是这样的场合之下,下面的大臣谁都有谁的位置,连周围的士卒的位置都是提前定好的,上上下下肃穆庄严。但是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乱动一下,更不要说是提心张轩了。 或许武将不大敏感,但是一些文臣的眼睛珠子都开始乱转,他们感受到这一点。 张轩这才意思这一点,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转过身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质领头带着文武百官,顿时下跪高喊口号,一时间犹如山崩海啸,声浪席卷数里之地。 整个登基大典,各路兵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个围的结结实实的。总共有数万人之多,在礼臣的指挥之下,安排的有条不紊,不过外面的士卒,看不清楚最中间到底什么样子,他们只能等口号。 而张质这一声口号,就是信号。 一时间数万人高声齐呼。声震寰宇。张轩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似乎有一股电流从内心之中一下子通到了四肢百骸之中,那种快感,让张轩如痛饮烈酒,整个人头脑发热,一时间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他即便一直告诉自己,皇帝不过是权力象征,与什么总理,总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大权在握 ,称什么都一样。 但是此刻,他才知道,皇帝是真不一样,与是总理,总统是不一样的。 盖因,在中国古老的传统之中,乃是天子,授命于天,自然带着一股神圣的意味。虽然这一股神圣之意,越往后来,就越淡薄,但是在很多古人骨子里还是有的。说起来,日本人将天皇看做半人半神,似乎才有一点中国皇帝的本意。 一登皇位,他即便再告诉自己,没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但实际上,张轩周围所有人都有极大的变化。当然这种变化并不是从今日开始的。但也不会在今日结束。所有人都要适应,大夏新皇帝了。 张轩带着几分耳昏脑热,登上玉辂,一路回到武昌城之中的楚王宫之中。 张轩坐在大殿之上,群臣纷纷落座。 这也算是张轩一个举动吧。 似乎从宋代之后,大臣上朝都是站班。这一次翰林院的方案,还是老一套,只是被张轩否定了。为这些大臣都安排了座位。当然了,翰林院一些文臣,既感激张轩对大臣的礼遇,但又觉得这不合传统。这种内外纠集之下,他们弄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群臣的座位是跪坐,就是秦汉之际的跪坐。 张轩也无可奈何,只能允了,很多事情不能一步到位,要慢慢的来。 大臣纷纷跪坐面前都有一张矮几。上面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当然了,并非什么人都在御前有座位的,纵然张轩愿意,这大殿之中,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还有不少臣子,站在后面,一直排列出大殿外面去。。 张轩正欲说话,却见杨辅国悄悄的来到张轩身边,留下一纸文书。。 张轩立即知道,有意外发生了。 原因很简单,登基大典,乃至于封赏,这些事情,张轩早就与下面的人商量过了。虽然没有排练,但是大家都知道该做些什么。张轩可以肯定的是,在之前的安排之中,决计没有这一出。 而且,李辅国乃是北京内书堂出来的,又跟随罗汝才,罗玉龙两代皇帝,决计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人,在这样庄严的时刻,给他十八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敢这样做,就一定说明,有十万火急之事发生了,一定要送到张轩面前才行。 张轩不动声色的打开文书,微微垂目瞄了一眼。呼吸顿时一乱,随即又被张轩调整好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将这文书藏在袖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插曲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插曲 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自然不是。 张轩看到的是庐州战报。清军大队人马从江北猛攻庐州,庐州守军杨绳祖告急。 杨绳祖这个人,张轩又怎么能不知道啊? 杨承祖一部登天,成为大夏武将之首,而杨绳祖只能被压制了。不仅仅是罗玉龙的决定,也是杨承祖的决定。毕竟杨氏兄弟两人,不可能同掌大权。只能委屈一个人了。 所以杨绳祖一直在庐州当守将,镇守庐州。 退出了大夏核心决策圈。 当然了,在庐州也没有人敢小看杨绳祖。概因大家都知道,杨承祖不可能一直在枢密院使的位置上,一旦杨承祖离开这个位置,那么杨绳祖一定会得到补偿的 纵然能坐几年冷板凳。但是将来的前途也不会才差。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北伐之败,影响了多少人的命运,也包括了杨绳祖。 在大军从山东一路败退回来的时候,杨绳祖不是没有想过出并救援,但是他手头兵力根本不够。而且清军大举扫荡江北,只是两路进攻,一路从扬州南下,一路从襄阳南下,暂时忽略了庐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杨绳祖守住了庐州,而是清军忽略了。 张轩来到武昌之后,并非没有将这位故人掉过来用的。只是一来事情繁忙,二来,很多人对杨承祖的评价都不好。原因很简单,杨承祖作为大夏枢密院使,负责大夏军政,即便罗玉龙御驾亲征,他也应该尽臣子的责任,规劝皇帝。不该有如此大败。 杨承祖几乎被所有人都说成了罪臣。 这也是古代的潜规则了。皇帝总是没有错的,有错的都是大臣,再加上罗玉龙也以身殉国了。自然要为尊者讳了。罗玉龙不能说。那么这一场北伐之战,总要有人负责。 杨承祖不负责,谁负责。即便是死了也是一样。 对于这样的舆情,张轩也觉得对杨绳祖的提拔,要缓上一缓,最少不能无功而提拔,这样容易落人口舌。他也相信杨绳祖的实力,东征之际,定然能立下功劳。 只是没有想到,他这边会没有出征,清军已经打上门来了。 张轩几乎在瞬间想到,清军是为何而来了。 是为安庆城。 安庆乃是长江之上必争之地,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失 了安庆,就导致清军的战线直接推到了南京城下,就可以看出安庆的重要性,不管是张轩东进,还是清军西征,安庆都是必争之地。 清军很明显是下庐州,迂回到安庆以西,切断安庆与武昌的陆上联系。想要先发制人。甚至张轩觉得,清军未必没有其他布置,只是而今仅仅有这一条消息传来而已。 的确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不过,瞬间张轩也平静下来了。没有让人从眉目之间,看出一丝半点端倪出来。张轩这么多大风大浪走过来。城府早就练成了。而且他之所以这样,也是信得过杨绳祖。 金华城能镇守数个月,数次争锋不下。杨绳祖在庐州城中,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危险。张轩只是担心清军绕城而过。不过,即便是再担心,也知道,这样大事,以这个时间的反应速度,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相差不大。 但是在如此重大的仪式之上出了乱子,却要影响军心士气了。即便是再急,也必须先处理了眼前的事情。 张轩坐定之后,微微示意。 文安之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打开一卷圣旨,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道无亲,惟德是辅,----” 这一封登基诏书之中,先感激了两位先帝的恩德,追罗玉龙为庄宗皇帝。 庄在谥号之中也算得上美谥。有兵甲亟作曰庄。以数征为严。睿圉克服曰庄。通边圉,使能服。胜敌志强曰庄。不挠,故胜。死于原野曰庄。非严何以死难。屡征杀伐曰庄。以严厘之。武而不遂曰庄。武功不成。种种意思,而罗玉龙死于非命,武功不成,也算勉强符合了。 然后宣布,改年号,为昭武。以明年为昭武元年。 在年号之上,张轩嘱咐翰林院,一定要有一个:“武。”以示昭明武功之意。于是就有了这个年号,张轩想想也觉得不错,就用了。 然后封罗玉娇为皇后,张安为太子,小丫为舒妃。这些事情都定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封赏群臣了。 首先受封的是五王。 滇王李定国,吴王郑成功,卫王袁时中,唐王曹宗瑜,鄂王王龙。 其中,对李定国与郑成功来说,不过一道确认命令而已。说起来,李定国与郑成功他们的王位,都有一点问题,郑芝龙死后,郑成功登基是没有经过大夏朝廷的确认的,而封李定国为王的时候,张轩不过是以郑王名义监国。 其中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顺。 为了补充他们两个人,张轩干脆许了他们两个世袭罔顾的权力。为卫王袁时中,与唐王曹宗瑜两人,却是张轩再提拔自己的班底了。李定国虽然对张轩还算忠心耿耿,但是张轩却不能将李定国看做自己的势力了,毕竟李定国身后是有整个大西军派系。 郑成功更不用说来了,封两人为王,并世袭罔顾,更多是安抚拉拢。 但是在高层之中,特别是高级将领之中,张轩不提拔几个人,他自己都睡不着觉。袁时中是老资格了,而且是张轩的结拜兄弟,很长时间对张轩言听计从的,张轩怎么也要给一些酬劳。而曹宗瑜更不要说了,是张轩真正的自己人,在张轩嫡系人马之中威望很高。他将曹宗瑜提拔上来,也是安抚自己的嫡系。 毕竟很多都在等着张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被封王的没有几个自己人的话,全部都是他们看来的外人,恐怕下面人心不稳。 王龙是否封王,张轩还真想了想。 李定国也好,郑成功也好,哪怕是袁时中,曹宗瑜,抛弃其他因素,单单说他们本人,都是能打仗了,李定国的战绩就不用说了,郑成功虽然一场大败,但是有什么胜负并不能说明什么。而袁时中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了,不敢说多厉害,但是独领数万大军,独挡一面,却是可以的。至于曹宗瑜,在张轩心中那是不下于李定国的将才。 当然了,自己人张轩的评价难免有一点私心,但是曹宗瑜的本事胜过袁时中,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王龙却不行了。 王龙是冲阵之才,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是独领大军,就未必行了。看重庆之战打的就知道,几乎是硬推下来的。张轩觉得封王龙高位,恐怕有些德不配位。 但是罗氏余部在军中还是有不少影响力的,善待罗家人是张轩一直在做的事情,几乎是政治标签了。不可能轻易更改了。王龙作为罗氏亲族,自然要好好对待了。 不过,张轩已经有了决定,他决计不会放王龙出去领兵的,他决定将王龙带在身边,或当侍从将领,或在枢密院任职就行了。 毕竟亲疏不同。 在罗玉龙看来,王龙是他的发小,从小亲密无间。即便是王龙有些缺陷,罗玉龙也愿意让王龙多打几仗,慢慢学习。很多时候打仗,也不是没有那么神秘。 只要打得多了,自然知道其中窍门。这是一门讲究经验的科学。 但是张轩却没有拿人命为王龙刷经验的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出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插曲 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自然不是。 张轩看到的是庐州战报。清军大队人马从江北猛攻庐州,庐州守军杨绳祖告急。 杨绳祖这个人,张轩又怎么能不知道啊? 杨承祖一部登天,成为大夏武将之首,而杨绳祖只能被压制了。不仅仅是罗玉龙的决定,也是杨承祖的决定。毕竟杨氏兄弟两人,不可能同掌大权。只能委屈一个人了。 所以杨绳祖一直在庐州当守将,镇守庐州。 退出了大夏核心决策圈。 当然了,在庐州也没有人敢小看杨绳祖。概因大家都知道,杨承祖不可能一直在枢密院使的位置上,一旦杨承祖离开这个位置,那么杨绳祖一定会得到补偿的 纵然能坐几年冷板凳。但是将来的前途也不会才差。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北伐之败,影响了多少人的命运,也包括了杨绳祖。 在大军从山东一路败退回来的时候,杨绳祖不是没有想过出并救援,但是他手头兵力根本不够。而且清军大举扫荡江北,只是两路进攻,一路从扬州南下,一路从襄阳南下,暂时忽略了庐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杨绳祖守住了庐州,而是清军忽略了。 张轩来到武昌之后,并非没有将这位故人掉过来用的。只是一来事情繁忙,二来,很多人对杨承祖的评价都不好。原因很简单,杨承祖作为大夏枢密院使,负责大夏军政,即便罗玉龙御驾亲征,他也应该尽臣子的责任,规劝皇帝。不该有如此大败。 杨承祖几乎被所有人都说成了罪臣。 这也是古代的潜规则了。皇帝总是没有错的,有错的都是大臣,再加上罗玉龙也以身殉国了。自然要为尊者讳了。罗玉龙不能说。那么这一场北伐之战,总要有人负责。 杨承祖不负责,谁负责。即便是死了也是一样。 对于这样的舆情,张轩也觉得对杨绳祖的提拔,要缓上一缓,最少不能无功而提拔,这样容易落人口舌。他也相信杨绳祖的实力,东征之际,定然能立下功劳。 只是没有想到,他这边会没有出征,清军已经打上门来了。 张轩几乎在瞬间想到,清军是为何而来了。 是为安庆城。 安庆乃是长江之上必争之地,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失 了安庆,就导致清军的战线直接推到了南京城下,就可以看出安庆的重要性,不管是张轩东进,还是清军西征,安庆都是必争之地。 清军很明显是下庐州,迂回到安庆以西,切断安庆与武昌的陆上联系。想要先发制人。甚至张轩觉得,清军未必没有其他布置,只是而今仅仅有这一条消息传来而已。 的确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不过,瞬间张轩也平静下来了。没有让人从眉目之间,看出一丝半点端倪出来。张轩这么多大风大浪走过来。城府早就练成了。而且他之所以这样,也是信得过杨绳祖。 金华城能镇守数个月,数次争锋不下。杨绳祖在庐州城中,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危险。张轩只是担心清军绕城而过。不过,即便是再担心,也知道,这样大事,以这个时间的反应速度,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相差不大。 但是在如此重大的仪式之上出了乱子,却要影响军心士气了。即便是再急,也必须先处理了眼前的事情。 张轩坐定之后,微微示意。 文安之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打开一卷圣旨,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道无亲,惟德是辅,----” 这一封登基诏书之中,先感激了两位先帝的恩德,追罗玉龙为庄宗皇帝。 庄在谥号之中也算得上美谥。有兵甲亟作曰庄。以数征为严。睿圉克服曰庄。通边圉,使能服。胜敌志强曰庄。不挠,故胜。死于原野曰庄。非严何以死难。屡征杀伐曰庄。以严厘之。武而不遂曰庄。武功不成。种种意思,而罗玉龙死于非命,武功不成,也算勉强符合了。 然后宣布,改年号,为昭武。以明年为昭武元年。 在年号之上,张轩嘱咐翰林院,一定要有一个:“武。”以示昭明武功之意。于是就有了这个年号,张轩想想也觉得不错,就用了。 然后封罗玉娇为皇后,张安为太子,小丫为舒妃。这些事情都定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封赏群臣了。 首先受封的是五王。 滇王李定国,吴王郑成功,卫王袁时中,唐王曹宗瑜,鄂王王龙。 其中,对李定国与郑成功来说,不过一道确认命令而已。说起来,李定国与郑成功他们的王位,都有一点问题,郑芝龙死后,郑成功登基是没有经过大夏朝廷的确认的,而封李定国为王的时候,张轩不过是以郑王名义监国。 其中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顺。 为了补充他们两个人,张轩干脆许了他们两个世袭罔顾的权力。为卫王袁时中,与唐王曹宗瑜两人,却是张轩再提拔自己的班底了。李定国虽然对张轩还算忠心耿耿,但是张轩却不能将李定国看做自己的势力了,毕竟李定国身后是有整个大西军派系。 郑成功更不用说来了,封两人为王,并世袭罔顾,更多是安抚拉拢。 但是在高层之中,特别是高级将领之中,张轩不提拔几个人,他自己都睡不着觉。袁时中是老资格了,而且是张轩的结拜兄弟,很长时间对张轩言听计从的,张轩怎么也要给一些酬劳。而曹宗瑜更不要说了,是张轩真正的自己人,在张轩嫡系人马之中威望很高。他将曹宗瑜提拔上来,也是安抚自己的嫡系。 毕竟很多都在等着张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被封王的没有几个自己人的话,全部都是他们看来的外人,恐怕下面人心不稳。 王龙是否封王,张轩还真想了想。 李定国也好,郑成功也好,哪怕是袁时中,曹宗瑜,抛弃其他因素,单单说他们本人,都是能打仗了,李定国的战绩就不用说了,郑成功虽然一场大败,但是有什么胜负并不能说明什么。而袁时中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了,不敢说多厉害,但是独领数万大军,独挡一面,却是可以的。至于曹宗瑜,在张轩心中那是不下于李定国的将才。 当然了,自己人张轩的评价难免有一点私心,但是曹宗瑜的本事胜过袁时中,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王龙却不行了。 王龙是冲阵之才,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是独领大军,就未必行了。看重庆之战打的就知道,几乎是硬推下来的。张轩觉得封王龙高位,恐怕有些德不配位。 但是罗氏余部在军中还是有不少影响力的,善待罗家人是张轩一直在做的事情,几乎是政治标签了。不可能轻易更改了。王龙作为罗氏亲族,自然要好好对待了。 不过,张轩已经有了决定,他决计不会放王龙出去领兵的,他决定将王龙带在身边,或当侍从将领,或在枢密院任职就行了。 毕竟亲疏不同。 在罗玉龙看来,王龙是他的发小,从小亲密无间。即便是王龙有些缺陷,罗玉龙也愿意让王龙多打几仗,慢慢学习。很多时候打仗,也不是没有那么神秘。 只要打得多了,自然知道其中窍门。这是一门讲究经验的科学。 但是张轩却没有拿人命为王龙刷经验的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师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插曲 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自然不是。 张轩看到的是庐州战报。清军大队人马从江北猛攻庐州,庐州守军杨绳祖告急。 杨绳祖这个人,张轩又怎么能不知道啊? 杨承祖一部登天,成为大夏武将之首,而杨绳祖只能被压制了。不仅仅是罗玉龙的决定,也是杨承祖的决定。毕竟杨氏兄弟两人,不可能同掌大权。只能委屈一个人了。 所以杨绳祖一直在庐州当守将,镇守庐州。 退出了大夏核心决策圈。 当然了,在庐州也没有人敢小看杨绳祖。概因大家都知道,杨承祖不可能一直在枢密院使的位置上,一旦杨承祖离开这个位置,那么杨绳祖一定会得到补偿的 纵然能坐几年冷板凳。但是将来的前途也不会才差。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北伐之败,影响了多少人的命运,也包括了杨绳祖。 在大军从山东一路败退回来的时候,杨绳祖不是没有想过出并救援,但是他手头兵力根本不够。而且清军大举扫荡江北,只是两路进攻,一路从扬州南下,一路从襄阳南下,暂时忽略了庐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杨绳祖守住了庐州,而是清军忽略了。 张轩来到武昌之后,并非没有将这位故人掉过来用的。只是一来事情繁忙,二来,很多人对杨承祖的评价都不好。原因很简单,杨承祖作为大夏枢密院使,负责大夏军政,即便罗玉龙御驾亲征,他也应该尽臣子的责任,规劝皇帝。不该有如此大败。 杨承祖几乎被所有人都说成了罪臣。 这也是古代的潜规则了。皇帝总是没有错的,有错的都是大臣,再加上罗玉龙也以身殉国了。自然要为尊者讳了。罗玉龙不能说。那么这一场北伐之战,总要有人负责。 杨承祖不负责,谁负责。即便是死了也是一样。 对于这样的舆情,张轩也觉得对杨绳祖的提拔,要缓上一缓,最少不能无功而提拔,这样容易落人口舌。他也相信杨绳祖的实力,东征之际,定然能立下功劳。 只是没有想到,他这边会没有出征,清军已经打上门来了。 张轩几乎在瞬间想到,清军是为何而来了。 是为安庆城。 安庆乃是长江之上必争之地,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失 了安庆,就导致清军的战线直接推到了南京城下,就可以看出安庆的重要性,不管是张轩东进,还是清军西征,安庆都是必争之地。 清军很明显是下庐州,迂回到安庆以西,切断安庆与武昌的陆上联系。想要先发制人。甚至张轩觉得,清军未必没有其他布置,只是而今仅仅有这一条消息传来而已。 的确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不过,瞬间张轩也平静下来了。没有让人从眉目之间,看出一丝半点端倪出来。张轩这么多大风大浪走过来。城府早就练成了。而且他之所以这样,也是信得过杨绳祖。 金华城能镇守数个月,数次争锋不下。杨绳祖在庐州城中,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危险。张轩只是担心清军绕城而过。不过,即便是再担心,也知道,这样大事,以这个时间的反应速度,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相差不大。 但是在如此重大的仪式之上出了乱子,却要影响军心士气了。即便是再急,也必须先处理了眼前的事情。 张轩坐定之后,微微示意。 文安之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打开一卷圣旨,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道无亲,惟德是辅,----” 这一封登基诏书之中,先感激了两位先帝的恩德,追罗玉龙为庄宗皇帝。 庄在谥号之中也算得上美谥。有兵甲亟作曰庄。以数征为严。睿圉克服曰庄。通边圉,使能服。胜敌志强曰庄。不挠,故胜。死于原野曰庄。非严何以死难。屡征杀伐曰庄。以严厘之。武而不遂曰庄。武功不成。种种意思,而罗玉龙死于非命,武功不成,也算勉强符合了。 然后宣布,改年号,为昭武。以明年为昭武元年。 在年号之上,张轩嘱咐翰林院,一定要有一个:“武。”以示昭明武功之意。于是就有了这个年号,张轩想想也觉得不错,就用了。 然后封罗玉娇为皇后,张安为太子,小丫为舒妃。这些事情都定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封赏群臣了。 首先受封的是五王。 滇王李定国,吴王郑成功,卫王袁时中,唐王曹宗瑜,鄂王王龙。 其中,对李定国与郑成功来说,不过一道确认命令而已。说起来,李定国与郑成功他们的王位,都有一点问题,郑芝龙死后,郑成功登基是没有经过大夏朝廷的确认的,而封李定国为王的时候,张轩不过是以郑王名义监国。 其中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顺。 为了补充他们两个人,张轩干脆许了他们两个世袭罔顾的权力。为卫王袁时中,与唐王曹宗瑜两人,却是张轩再提拔自己的班底了。李定国虽然对张轩还算忠心耿耿,但是张轩却不能将李定国看做自己的势力了,毕竟李定国身后是有整个大西军派系。 郑成功更不用说来了,封两人为王,并世袭罔顾,更多是安抚拉拢。 但是在高层之中,特别是高级将领之中,张轩不提拔几个人,他自己都睡不着觉。袁时中是老资格了,而且是张轩的结拜兄弟,很长时间对张轩言听计从的,张轩怎么也要给一些酬劳。而曹宗瑜更不要说了,是张轩真正的自己人,在张轩嫡系人马之中威望很高。他将曹宗瑜提拔上来,也是安抚自己的嫡系。 毕竟很多都在等着张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被封王的没有几个自己人的话,全部都是他们看来的外人,恐怕下面人心不稳。 王龙是否封王,张轩还真想了想。 李定国也好,郑成功也好,哪怕是袁时中,曹宗瑜,抛弃其他因素,单单说他们本人,都是能打仗了,李定国的战绩就不用说了,郑成功虽然一场大败,但是有什么胜负并不能说明什么。而袁时中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了,不敢说多厉害,但是独领数万大军,独挡一面,却是可以的。至于曹宗瑜,在张轩心中那是不下于李定国的将才。 当然了,自己人张轩的评价难免有一点私心,但是曹宗瑜的本事胜过袁时中,却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王龙却不行了。 王龙是冲阵之才,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是独领大军,就未必行了。看重庆之战打的就知道,几乎是硬推下来的。张轩觉得封王龙高位,恐怕有些德不配位。 但是罗氏余部在军中还是有不少影响力的,善待罗家人是张轩一直在做的事情,几乎是政治标签了。不可能轻易更改了。王龙作为罗氏亲族,自然要好好对待了。 不过,张轩已经有了决定,他决计不会放王龙出去领兵的,他决定将王龙带在身边,或当侍从将领,或在枢密院任职就行了。 毕竟亲疏不同。 在罗玉龙看来,王龙是他的发小,从小亲密无间。即便是王龙有些缺陷,罗玉龙也愿意让王龙多打几仗,慢慢学习。很多时候打仗,也不是没有那么神秘。 只要打得多了,自然知道其中窍门。这是一门讲究经验的科学。 但是张轩却没有拿人命为王龙刷经验的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庐州之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庐州之战 庐州就是后来的合肥。 而此刻庐州城的情况,非常不好。 从凤阳到庐州之间,并没有什么高山险阻,自从凤阳为清军所占之后,清军屡次南下庐州境内。境内一时数惊,或有数千骑,或有万余骑在庐州城下出没,庐州城外一片荒漠。 杨绳祖不得不,焚田野,填水井,挖沟壑,以阻挡清军。 但是这些手段根本不可能,阻拦住清军。一时间庐州府城居然成为阻挡清军南下的桥头堡,庐州府的百姓,纷纷南下逃亡,往安庆,舒城一带躲避清军。 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庐州城几乎变了人间。 去年的时候,清军与夏军的边界线,还在黄河一线。 杨绳祖虽然内政能力,并不强,但是也努力在庐州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经过数年经营,虽然还没有尽复旧观,但是义军到处征战的痕迹,也渐渐的抹平了。 到处流民回归,乡野之间,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再有十几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说不得庐州这里,能恢复到了崇祯初年的情况。 但是清军的到来,刺破了这个泡影。 这一路迂回的清军主将,正是阿济格。 阿济格进攻,堪称侵略如火,所过之处,就好像是一团野火一般,将庐州城附近的百姓,焚烧殆尽。 此刻他远远的看着庐州城墙,轻轻的用马鞭敲击着手掌,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庐州形式也微微皱眉。 庐州从来是南北争雄之地,当初元攻宋,数次战于庐州,到了明朝兴起,庐州也是战略要地,朱元璋遍修天下城池,自然少不了庐州城,之后数次修葺,都是宋代的旧制之上修建的。 号称七门三关,城墙正西,西南,都在冈地之上,城墙居高临下有四丈之高,不下于开封城墙,东南临平地,也有两三丈之高。十里之外,就能遥见城池。 有人称为“铁打的庐州。” 阿济格征战多年,这样的城池,并非没有见过。但是他更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再厉害的城池,也要人守。而庐州守将杨绳祖,看上去是一个缩头乌龟,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他就是岿然不动。 死守城池,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看上去没有出息,但是阿济格一时间却拿他没有办法。 阿济格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他一 挥手说道:“开始吧。” “喳。”几十名将领打千行礼说道。随即退后几步,纷纷上马跑开了。几声呼哨过后,数里的地面上,烟尘四起。哭喊之声,遥遥的传了过来,却是庐州城附近的百姓,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出来了。 正是哀声载道,惨不忍睹。 清军骑兵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凡是在后面拖延的,纵马过去就是一刀。一时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人都在庐州城东南方向合围了。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人被清军分发武器,驱赶着攻城。清军一些士卒分百人为一队,就在这些人后面一边是督促,同样也等待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自然不介意一拥而上,抢占城头。 杨绳祖从庐州城门看到这一幕,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城头,只砸得手上骨节被磕破,在城墙上留下一片殷红之色。 “将军,该怎么办?”杨绳祖身边的将领问道。 杨绳祖回首一看,却见身后的是士卒脸色各有不同,有一些人脸色淡然,有些严肃,但是并没有多大担心之色,这些人就是杨绳祖身边的老卒。毕竟杨绳祖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身边还是有些班底的。 只是这些人并不多。他们见惯了生生死死了,手中未必没有无辜人的鲜血,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并不是杨绳祖如此,当初跟着罗汝才打天下的曹营老卒,大规模葬送在北伐一战中了,杨绳祖虽然躲过一劫。但是他身边这老卒,也不过万余上下。 除却这些人之外,有一些人面色惶恐,有一些人却是怒火冲天不可自制了。 这些人才是杨绳祖的主力人马,大多都是庐州本地人士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去年的时候,杨绳祖身边只有万余士卒,对杨绳祖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庐州不在前线,不用驻守那么多士卒。剩下的军队,都是北伐之败后扩招的,很多都没有想张轩报备,也不在大夏军队名册之上,只能说是乡兵。 人在面临危机的时候,自然有人害怕,有能愤怒。但是杨绳祖却要冷静。 杨绳祖眼睛之中的怒火缓缓的收敛起来,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将军,城下的都是乡亲父老啊?还请将军网开一面。”一个士卒忽然出列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 杨绳祖说道:“城外百姓的人命是人命,城 中百姓的人命是人命。我早就三令五申,所有撤入城中,或者撤到南边,他们不听令,而今却是晚了。” 早在凤阳一失陷,清军数次在城外出没,杨绳祖就下令要坚壁清野,但是这个命令执行的相当不好。 不是杨绳祖的命令不合情理,也不是城外的百姓,都愚昧到不知道好歹的地步。而是成本问题。 坚壁清野说的容易,对大部分百姓来说,家里的家当拿出去,或许一分钱也不值,却也是他们一点点辛苦积累起来的,再加上一点薄田,是他们一家人的命脉所系。 杨绳祖说的清楚,坚壁清野。将一家人从外面塞到城里面。 这吃什么?喝什么?杨绳祖手中也没有养他们的钱粮。在杨绳祖看来,是救他们于水火,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早死还是晚死,故土难离,绝非仅仅是思想问题,还是生活成本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宁愿赌一分侥幸。或者想,不过谁当皇帝,他们都能人给他们种田不是?之前老爷们说流寇,是穷凶极恶,而今流寇坐了江山,还不是老样子? 这就是这些小老百姓的狡猾。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清军如此没有底线,而今麦子刚刚熟了,清军自然是就粮于地,将城外百姓辛苦从杨绳祖手中保下来的良田,轻轻松松纳为己有,将粮食抢了之后,还要他们的小命。 杨绳祖目光扫过所有城头的士卒,说道:“我乃庐州守将,我要为庐州城中的百姓负责,而不是城外。”他看见一门大炮,推开炮手,亲自点火,一声巨响,大炮轰鸣。一颗炮弹,打了下来,重重的砸进入群之中 无数百姓一瞬间就慌了,就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 自然有人倒回冲进清军阵列之中,清军自然没有留情的意思。不用片刻,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将阵势给稳定住了。 阿济格见状,心中一叹,对能攻下庐州城,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虽然攻城还在继续,但是阿济格缓缓的摸着马匹的鬃毛,听着战场之上的炮声,惨叫之声,陷入沉思之中。 “城中守将看来并非妇人之仁之辈,而今想要一举拿下此城,不大可能了。”阿济格心中暗道:“我又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南边才是主战场,看来只有想办法绕城而过了。” 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安庆,而并非这里。阿济格不想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一时间就下定了决心了。 眼前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是在阿济格心中已经告以段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庐州之战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庐州之战 庐州就是后来的合肥。 而此刻庐州城的情况,非常不好。 从凤阳到庐州之间,并没有什么高山险阻,自从凤阳为清军所占之后,清军屡次南下庐州境内。境内一时数惊,或有数千骑,或有万余骑在庐州城下出没,庐州城外一片荒漠。 杨绳祖不得不,焚田野,填水井,挖沟壑,以阻挡清军。 但是这些手段根本不可能,阻拦住清军。一时间庐州府城居然成为阻挡清军南下的桥头堡,庐州府的百姓,纷纷南下逃亡,往安庆,舒城一带躲避清军。 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庐州城几乎变了人间。 去年的时候,清军与夏军的边界线,还在黄河一线。 杨绳祖虽然内政能力,并不强,但是也努力在庐州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经过数年经营,虽然还没有尽复旧观,但是义军到处征战的痕迹,也渐渐的抹平了。 到处流民回归,乡野之间,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再有十几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说不得庐州这里,能恢复到了崇祯初年的情况。 但是清军的到来,刺破了这个泡影。 这一路迂回的清军主将,正是阿济格。 阿济格进攻,堪称侵略如火,所过之处,就好像是一团野火一般,将庐州城附近的百姓,焚烧殆尽。 此刻他远远的看着庐州城墙,轻轻的用马鞭敲击着手掌,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庐州形式也微微皱眉。 庐州从来是南北争雄之地,当初元攻宋,数次战于庐州,到了明朝兴起,庐州也是战略要地,朱元璋遍修天下城池,自然少不了庐州城,之后数次修葺,都是宋代的旧制之上修建的。 号称七门三关,城墙正西,西南,都在冈地之上,城墙居高临下有四丈之高,不下于开封城墙,东南临平地,也有两三丈之高。十里之外,就能遥见城池。 有人称为“铁打的庐州。” 阿济格征战多年,这样的城池,并非没有见过。但是他更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再厉害的城池,也要人守。而庐州守将杨绳祖,看上去是一个缩头乌龟,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他就是岿然不动。 死守城池,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看上去没有出息,但是阿济格一时间却拿他没有办法。 阿济格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他一 挥手说道:“开始吧。” “喳。”几十名将领打千行礼说道。随即退后几步,纷纷上马跑开了。几声呼哨过后,数里的地面上,烟尘四起。哭喊之声,遥遥的传了过来,却是庐州城附近的百姓,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出来了。 正是哀声载道,惨不忍睹。 清军骑兵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凡是在后面拖延的,纵马过去就是一刀。一时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人都在庐州城东南方向合围了。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人被清军分发武器,驱赶着攻城。清军一些士卒分百人为一队,就在这些人后面一边是督促,同样也等待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自然不介意一拥而上,抢占城头。 杨绳祖从庐州城门看到这一幕,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城头,只砸得手上骨节被磕破,在城墙上留下一片殷红之色。 “将军,该怎么办?”杨绳祖身边的将领问道。 杨绳祖回首一看,却见身后的是士卒脸色各有不同,有一些人脸色淡然,有些严肃,但是并没有多大担心之色,这些人就是杨绳祖身边的老卒。毕竟杨绳祖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身边还是有些班底的。 只是这些人并不多。他们见惯了生生死死了,手中未必没有无辜人的鲜血,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并不是杨绳祖如此,当初跟着罗汝才打天下的曹营老卒,大规模葬送在北伐一战中了,杨绳祖虽然躲过一劫。但是他身边这老卒,也不过万余上下。 除却这些人之外,有一些人面色惶恐,有一些人却是怒火冲天不可自制了。 这些人才是杨绳祖的主力人马,大多都是庐州本地人士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去年的时候,杨绳祖身边只有万余士卒,对杨绳祖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庐州不在前线,不用驻守那么多士卒。剩下的军队,都是北伐之败后扩招的,很多都没有想张轩报备,也不在大夏军队名册之上,只能说是乡兵。 人在面临危机的时候,自然有人害怕,有能愤怒。但是杨绳祖却要冷静。 杨绳祖眼睛之中的怒火缓缓的收敛起来,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将军,城下的都是乡亲父老啊?还请将军网开一面。”一个士卒忽然出列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 杨绳祖说道:“城外百姓的人命是人命,城 中百姓的人命是人命。我早就三令五申,所有撤入城中,或者撤到南边,他们不听令,而今却是晚了。” 早在凤阳一失陷,清军数次在城外出没,杨绳祖就下令要坚壁清野,但是这个命令执行的相当不好。 不是杨绳祖的命令不合情理,也不是城外的百姓,都愚昧到不知道好歹的地步。而是成本问题。 坚壁清野说的容易,对大部分百姓来说,家里的家当拿出去,或许一分钱也不值,却也是他们一点点辛苦积累起来的,再加上一点薄田,是他们一家人的命脉所系。 杨绳祖说的清楚,坚壁清野。将一家人从外面塞到城里面。 这吃什么?喝什么?杨绳祖手中也没有养他们的钱粮。在杨绳祖看来,是救他们于水火,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早死还是晚死,故土难离,绝非仅仅是思想问题,还是生活成本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宁愿赌一分侥幸。或者想,不过谁当皇帝,他们都能人给他们种田不是?之前老爷们说流寇,是穷凶极恶,而今流寇坐了江山,还不是老样子? 这就是这些小老百姓的狡猾。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清军如此没有底线,而今麦子刚刚熟了,清军自然是就粮于地,将城外百姓辛苦从杨绳祖手中保下来的良田,轻轻松松纳为己有,将粮食抢了之后,还要他们的小命。 杨绳祖目光扫过所有城头的士卒,说道:“我乃庐州守将,我要为庐州城中的百姓负责,而不是城外。”他看见一门大炮,推开炮手,亲自点火,一声巨响,大炮轰鸣。一颗炮弹,打了下来,重重的砸进入群之中 无数百姓一瞬间就慌了,就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 自然有人倒回冲进清军阵列之中,清军自然没有留情的意思。不用片刻,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将阵势给稳定住了。 阿济格见状,心中一叹,对能攻下庐州城,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虽然攻城还在继续,但是阿济格缓缓的摸着马匹的鬃毛,听着战场之上的炮声,惨叫之声,陷入沉思之中。 “城中守将看来并非妇人之仁之辈,而今想要一举拿下此城,不大可能了。”阿济格心中暗道:“我又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南边才是主战场,看来只有想办法绕城而过了。” 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安庆,而并非这里。阿济格不想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一时间就下定了决心了。 眼前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是在阿济格心中已经告以段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清军长江水师的初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庐州之战 庐州就是后来的合肥。 而此刻庐州城的情况,非常不好。 从凤阳到庐州之间,并没有什么高山险阻,自从凤阳为清军所占之后,清军屡次南下庐州境内。境内一时数惊,或有数千骑,或有万余骑在庐州城下出没,庐州城外一片荒漠。 杨绳祖不得不,焚田野,填水井,挖沟壑,以阻挡清军。 但是这些手段根本不可能,阻拦住清军。一时间庐州府城居然成为阻挡清军南下的桥头堡,庐州府的百姓,纷纷南下逃亡,往安庆,舒城一带躲避清军。 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庐州城几乎变了人间。 去年的时候,清军与夏军的边界线,还在黄河一线。 杨绳祖虽然内政能力,并不强,但是也努力在庐州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经过数年经营,虽然还没有尽复旧观,但是义军到处征战的痕迹,也渐渐的抹平了。 到处流民回归,乡野之间,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再有十几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说不得庐州这里,能恢复到了崇祯初年的情况。 但是清军的到来,刺破了这个泡影。 这一路迂回的清军主将,正是阿济格。 阿济格进攻,堪称侵略如火,所过之处,就好像是一团野火一般,将庐州城附近的百姓,焚烧殆尽。 此刻他远远的看着庐州城墙,轻轻的用马鞭敲击着手掌,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庐州形式也微微皱眉。 庐州从来是南北争雄之地,当初元攻宋,数次战于庐州,到了明朝兴起,庐州也是战略要地,朱元璋遍修天下城池,自然少不了庐州城,之后数次修葺,都是宋代的旧制之上修建的。 号称七门三关,城墙正西,西南,都在冈地之上,城墙居高临下有四丈之高,不下于开封城墙,东南临平地,也有两三丈之高。十里之外,就能遥见城池。 有人称为“铁打的庐州。” 阿济格征战多年,这样的城池,并非没有见过。但是他更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再厉害的城池,也要人守。而庐州守将杨绳祖,看上去是一个缩头乌龟,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他就是岿然不动。 死守城池,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看上去没有出息,但是阿济格一时间却拿他没有办法。 阿济格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他一 挥手说道:“开始吧。” “喳。”几十名将领打千行礼说道。随即退后几步,纷纷上马跑开了。几声呼哨过后,数里的地面上,烟尘四起。哭喊之声,遥遥的传了过来,却是庐州城附近的百姓,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出来了。 正是哀声载道,惨不忍睹。 清军骑兵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凡是在后面拖延的,纵马过去就是一刀。一时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人都在庐州城东南方向合围了。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人被清军分发武器,驱赶着攻城。清军一些士卒分百人为一队,就在这些人后面一边是督促,同样也等待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自然不介意一拥而上,抢占城头。 杨绳祖从庐州城门看到这一幕,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城头,只砸得手上骨节被磕破,在城墙上留下一片殷红之色。 “将军,该怎么办?”杨绳祖身边的将领问道。 杨绳祖回首一看,却见身后的是士卒脸色各有不同,有一些人脸色淡然,有些严肃,但是并没有多大担心之色,这些人就是杨绳祖身边的老卒。毕竟杨绳祖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身边还是有些班底的。 只是这些人并不多。他们见惯了生生死死了,手中未必没有无辜人的鲜血,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并不是杨绳祖如此,当初跟着罗汝才打天下的曹营老卒,大规模葬送在北伐一战中了,杨绳祖虽然躲过一劫。但是他身边这老卒,也不过万余上下。 除却这些人之外,有一些人面色惶恐,有一些人却是怒火冲天不可自制了。 这些人才是杨绳祖的主力人马,大多都是庐州本地人士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去年的时候,杨绳祖身边只有万余士卒,对杨绳祖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庐州不在前线,不用驻守那么多士卒。剩下的军队,都是北伐之败后扩招的,很多都没有想张轩报备,也不在大夏军队名册之上,只能说是乡兵。 人在面临危机的时候,自然有人害怕,有能愤怒。但是杨绳祖却要冷静。 杨绳祖眼睛之中的怒火缓缓的收敛起来,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将军,城下的都是乡亲父老啊?还请将军网开一面。”一个士卒忽然出列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 杨绳祖说道:“城外百姓的人命是人命,城 中百姓的人命是人命。我早就三令五申,所有撤入城中,或者撤到南边,他们不听令,而今却是晚了。” 早在凤阳一失陷,清军数次在城外出没,杨绳祖就下令要坚壁清野,但是这个命令执行的相当不好。 不是杨绳祖的命令不合情理,也不是城外的百姓,都愚昧到不知道好歹的地步。而是成本问题。 坚壁清野说的容易,对大部分百姓来说,家里的家当拿出去,或许一分钱也不值,却也是他们一点点辛苦积累起来的,再加上一点薄田,是他们一家人的命脉所系。 杨绳祖说的清楚,坚壁清野。将一家人从外面塞到城里面。 这吃什么?喝什么?杨绳祖手中也没有养他们的钱粮。在杨绳祖看来,是救他们于水火,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早死还是晚死,故土难离,绝非仅仅是思想问题,还是生活成本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宁愿赌一分侥幸。或者想,不过谁当皇帝,他们都能人给他们种田不是?之前老爷们说流寇,是穷凶极恶,而今流寇坐了江山,还不是老样子? 这就是这些小老百姓的狡猾。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清军如此没有底线,而今麦子刚刚熟了,清军自然是就粮于地,将城外百姓辛苦从杨绳祖手中保下来的良田,轻轻松松纳为己有,将粮食抢了之后,还要他们的小命。 杨绳祖目光扫过所有城头的士卒,说道:“我乃庐州守将,我要为庐州城中的百姓负责,而不是城外。”他看见一门大炮,推开炮手,亲自点火,一声巨响,大炮轰鸣。一颗炮弹,打了下来,重重的砸进入群之中 无数百姓一瞬间就慌了,就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 自然有人倒回冲进清军阵列之中,清军自然没有留情的意思。不用片刻,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将阵势给稳定住了。 阿济格见状,心中一叹,对能攻下庐州城,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虽然攻城还在继续,但是阿济格缓缓的摸着马匹的鬃毛,听着战场之上的炮声,惨叫之声,陷入沉思之中。 “城中守将看来并非妇人之仁之辈,而今想要一举拿下此城,不大可能了。”阿济格心中暗道:“我又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南边才是主战场,看来只有想办法绕城而过了。” 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安庆,而并非这里。阿济格不想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一时间就下定了决心了。 眼前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是在阿济格心中已经告以段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清军长江水师的初秀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庐州之战 庐州就是后来的合肥。 而此刻庐州城的情况,非常不好。 从凤阳到庐州之间,并没有什么高山险阻,自从凤阳为清军所占之后,清军屡次南下庐州境内。境内一时数惊,或有数千骑,或有万余骑在庐州城下出没,庐州城外一片荒漠。 杨绳祖不得不,焚田野,填水井,挖沟壑,以阻挡清军。 但是这些手段根本不可能,阻拦住清军。一时间庐州府城居然成为阻挡清军南下的桥头堡,庐州府的百姓,纷纷南下逃亡,往安庆,舒城一带躲避清军。 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庐州城几乎变了人间。 去年的时候,清军与夏军的边界线,还在黄河一线。 杨绳祖虽然内政能力,并不强,但是也努力在庐州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经过数年经营,虽然还没有尽复旧观,但是义军到处征战的痕迹,也渐渐的抹平了。 到处流民回归,乡野之间,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再有十几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说不得庐州这里,能恢复到了崇祯初年的情况。 但是清军的到来,刺破了这个泡影。 这一路迂回的清军主将,正是阿济格。 阿济格进攻,堪称侵略如火,所过之处,就好像是一团野火一般,将庐州城附近的百姓,焚烧殆尽。 此刻他远远的看着庐州城墙,轻轻的用马鞭敲击着手掌,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庐州形式也微微皱眉。 庐州从来是南北争雄之地,当初元攻宋,数次战于庐州,到了明朝兴起,庐州也是战略要地,朱元璋遍修天下城池,自然少不了庐州城,之后数次修葺,都是宋代的旧制之上修建的。 号称七门三关,城墙正西,西南,都在冈地之上,城墙居高临下有四丈之高,不下于开封城墙,东南临平地,也有两三丈之高。十里之外,就能遥见城池。 有人称为“铁打的庐州。” 阿济格征战多年,这样的城池,并非没有见过。但是他更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再厉害的城池,也要人守。而庐州守将杨绳祖,看上去是一个缩头乌龟,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他就是岿然不动。 死守城池,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看上去没有出息,但是阿济格一时间却拿他没有办法。 阿济格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他一 挥手说道:“开始吧。” “喳。”几十名将领打千行礼说道。随即退后几步,纷纷上马跑开了。几声呼哨过后,数里的地面上,烟尘四起。哭喊之声,遥遥的传了过来,却是庐州城附近的百姓,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出来了。 正是哀声载道,惨不忍睹。 清军骑兵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凡是在后面拖延的,纵马过去就是一刀。一时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些人都在庐州城东南方向合围了。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人被清军分发武器,驱赶着攻城。清军一些士卒分百人为一队,就在这些人后面一边是督促,同样也等待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自然不介意一拥而上,抢占城头。 杨绳祖从庐州城门看到这一幕,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城头,只砸得手上骨节被磕破,在城墙上留下一片殷红之色。 “将军,该怎么办?”杨绳祖身边的将领问道。 杨绳祖回首一看,却见身后的是士卒脸色各有不同,有一些人脸色淡然,有些严肃,但是并没有多大担心之色,这些人就是杨绳祖身边的老卒。毕竟杨绳祖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身边还是有些班底的。 只是这些人并不多。他们见惯了生生死死了,手中未必没有无辜人的鲜血,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并不是杨绳祖如此,当初跟着罗汝才打天下的曹营老卒,大规模葬送在北伐一战中了,杨绳祖虽然躲过一劫。但是他身边这老卒,也不过万余上下。 除却这些人之外,有一些人面色惶恐,有一些人却是怒火冲天不可自制了。 这些人才是杨绳祖的主力人马,大多都是庐州本地人士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去年的时候,杨绳祖身边只有万余士卒,对杨绳祖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庐州不在前线,不用驻守那么多士卒。剩下的军队,都是北伐之败后扩招的,很多都没有想张轩报备,也不在大夏军队名册之上,只能说是乡兵。 人在面临危机的时候,自然有人害怕,有能愤怒。但是杨绳祖却要冷静。 杨绳祖眼睛之中的怒火缓缓的收敛起来,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将军,城下的都是乡亲父老啊?还请将军网开一面。”一个士卒忽然出列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 杨绳祖说道:“城外百姓的人命是人命,城 中百姓的人命是人命。我早就三令五申,所有撤入城中,或者撤到南边,他们不听令,而今却是晚了。” 早在凤阳一失陷,清军数次在城外出没,杨绳祖就下令要坚壁清野,但是这个命令执行的相当不好。 不是杨绳祖的命令不合情理,也不是城外的百姓,都愚昧到不知道好歹的地步。而是成本问题。 坚壁清野说的容易,对大部分百姓来说,家里的家当拿出去,或许一分钱也不值,却也是他们一点点辛苦积累起来的,再加上一点薄田,是他们一家人的命脉所系。 杨绳祖说的清楚,坚壁清野。将一家人从外面塞到城里面。 这吃什么?喝什么?杨绳祖手中也没有养他们的钱粮。在杨绳祖看来,是救他们于水火,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早死还是晚死,故土难离,绝非仅仅是思想问题,还是生活成本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宁愿赌一分侥幸。或者想,不过谁当皇帝,他们都能人给他们种田不是?之前老爷们说流寇,是穷凶极恶,而今流寇坐了江山,还不是老样子? 这就是这些小老百姓的狡猾。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清军如此没有底线,而今麦子刚刚熟了,清军自然是就粮于地,将城外百姓辛苦从杨绳祖手中保下来的良田,轻轻松松纳为己有,将粮食抢了之后,还要他们的小命。 杨绳祖目光扫过所有城头的士卒,说道:“我乃庐州守将,我要为庐州城中的百姓负责,而不是城外。”他看见一门大炮,推开炮手,亲自点火,一声巨响,大炮轰鸣。一颗炮弹,打了下来,重重的砸进入群之中 无数百姓一瞬间就慌了,就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 自然有人倒回冲进清军阵列之中,清军自然没有留情的意思。不用片刻,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将阵势给稳定住了。 阿济格见状,心中一叹,对能攻下庐州城,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虽然攻城还在继续,但是阿济格缓缓的摸着马匹的鬃毛,听着战场之上的炮声,惨叫之声,陷入沉思之中。 “城中守将看来并非妇人之仁之辈,而今想要一举拿下此城,不大可能了。”阿济格心中暗道:“我又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南边才是主战场,看来只有想办法绕城而过了。” 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安庆,而并非这里。阿济格不想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一时间就下定了决心了。 眼前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是在阿济格心中已经告以段落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多铎的决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多铎的决心 洪承畴细细听了黄梧的汇报,黄梧有些避重就轻的说了。最后说道:“还是准备时间太少了,如果能多准备一段时间,卑职定然能给夏军一个厉害的。各种船只大多都是民船,远远比不上战场,人员配合默契不够,如果再有几个月。就更好了。” 洪承畴说道:“如此就不错了。” 洪承畴安抚了黄梧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以备大战,而他却乘船北上,渡过长江,来到清军大营之中。 虽然在夜里,清军大营依旧是灯火通明,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大片大片的火焰一般,占地数里之大,而且并不是在一处,分成数个营地。 这一次,多铎西征大军,几乎放弃了整个江南,将八旗,汉军,夏军新降之军,全部带来,如果加上阿济格所部,人数在三四十万之上,这么军队,一个营地如何能装得下来。 故而,分开扎营,数路并进,也就成为必然了。 洪承畴本想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汇报此事。不想发现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多铎还没有休息。自然登门求见。向多铎汇报此战详细经过,至于大概情况,多铎早就知晓了。 如果黄梧在这里的话,恐怕就要大惊失色了。因为洪承畴所言的很多细节,都是黄梧没有告诉洪承畴的。 绝见洪承畴对黄梧,避重就轻,闪烁其词的把戏,了如指掌,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只有给张轩一个下马威就行了。”多铎说道。多铎非常务实,对黄梧能够大败夏军水师,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在多铎之所以在突击夏军,就是宣布清军水师的存在。 因为这种存在的本身,就牵制住了夏军很多手段,最少在没有解决清军长江水师的之前,夏军不可能,也不敢畅快的使用长江水道,再加上多铎在长江两岸的一些布置,可以抵消夏军的控江权。 一想到这里,多铎就问洪承畴道:“封锁长江的火炮准备好了吗?还有拦江铁索。” 洪承畴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长江毕竟不是大海,长江上的水战有太多其他原因可以干预了。 甚至是多铎将主战场放到江北,未必没有是长江的因素,凡是未虑胜,先虑败,在长江以南作战,胜就不用说了,一旦大败,渡江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在长江两岸狭窄的地方,布置火炮,还是拦江铁索。这些事情都需要统筹安排, 在这上面精通的满洲将领,并不多,所以这一件事情,就落到了洪承畴手中。 洪承畴沉吟了一些,说道:“王爷,江南局势不稳,是否派一名国朝将领,去稳定局势。” 多铎说道:“无须如此,凡是就要看要害之处,而天下局势,要害就在张轩,张轩一去,其余不过劫火余灰,不足以计较。而张轩不去,恐怕旷日持久,迁延不下,江南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只是估计江南局势即便崩坏,也崩坏不到哪去。” 洪承畴听多铎一说,说道:“王爷此言何出?” 正如洪承畴之前所言,多铎大军在南京的时候,江南局势还算安稳,但是多铎大军一离开南京,局面有一点风雨飘摇,金华城下不用等张轩的命令,许都突袭清军,大破杜永和,将李成栋粘在金华城下,连撤退都不大可能。 许都这一手,可以说非常漂亮。 牵制住清军留在江南,最大一支军队给牵制住了。 李成栋不能动弹,已经将让江南很多人心思浮动了。但是又一个消息传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那就是夏军广东水师与数万步卒,从广东而来与郑军汇合,郑成功再次北上,驻军舟山。 虽然郑成功谨慎了很多,上一次北伐,也将郑成功的人望消耗了不少。其中也不仅仅是郑成功的人望,还有郑家的威信。故而郑成功此来,虽然有暗潮涌动,再也没有那种望风景从之态。 但是即便如此,洪承畴已经决定很危险了,越往东走,清军官府越发无力,甚至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只能躲在衙门之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甚至有些地方,烽火已经点燃了。 “汉人,老说我们畏威不坏德。”多铎冷笑一声,说道:“我已经下令,凡是江南城池再次失陷者,一旦大军回转,接屠城,举城上下鸡犬不留。只要此战打赢了,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即便失陷数座城池,也无伤大雅。” 至于打输了,会怎么样,自然不用细说了,难道此地决战大败,清军还能保住江南吗?”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一寒,但不得不承认,多铎的决策其实是有大智慧的。 如何杀人,其实也是门道的。 虽然儒生都说仁者无敌,但是仁者真的是无敌吗?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而今,不过是张轩,还是郑成功都标榜着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从无屠城之举。军纪严明之上,郑成功或许比 不上张轩,但也差不多,即便有些人不安分,也仅仅是为了钱财,不会大开杀戒。 而清军早已用无数人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军真的是杀人不眨眼。杀再多人也能下的去手。 江南士绅不得不权衡一件事情,在安庆之战保持观望的话,即便得罪了夏军,也不过杀几个人,只问首恶,胁从不问。投了夏军,如果清军回转的话,那是举城百姓都要遭殃的。 曹营入江南,真正忠于大明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自杀的自杀,战死的战死。剩下的人,都是精致利己的人。只要曹营不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愿意与曹营合作。 而清军入江南,反复两回厮杀,将忠于儒家道统。忠于自己利益的血性男人,也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明哲保身的人,为了苟全于乱世之中,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这些人面对这样的选择之中。所选的选项。洪承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反正有人顶着,也就是那些满清官员。这些大多双手染血,不少还是郑氏的血,自然不肯投降,投降的话,难逃一死。即便如果清军输了,再将这些满清官员绑了献城不迟。 世界上所有道德都是用来打破的。 从来都是这样,劣币淘汰良币,没有底线的,淘汰有底线的。 洪承畴分析出其中逻辑,看多铎的眼神都有一丝不同了。谁说满清将领都是粗鄙之人,这一手揣摩人心的能力,就不是寻常人可比。 “不知道谁真正的威畏不怀德。”多铎冷笑道:“江南不过鼠辈而已。” 洪承畴说道:“王爷英明,下官佩服之至。” 洪承畴既佩服多铎的心思,也佩服多铎的敢做敢为。虽然这看起来,毫无人性,在这个时候,在兵家眼里,未必不是妙招。在战场之上,道德总是让位于胜利的。 日本人南京大屠杀,未必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但是有些被吓到了,有些人没有被吓到而已。所谓时穷节乃见,江南东林党之中,未必没有慷慨激昂,身许社稷,至死不渝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无胆鼠辈。 多铎说道:“洪先生何出此言,孤不过有一愚之得,这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有了经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江上就有劳先生了。大战之中,我希望夏军水师不能越过安庆以东。” 洪承畴说道:“下官明白。自当竭尽全力。” 第一百三十章 初战 第一百二十九章多铎的决心 洪承畴细细听了黄梧的汇报,黄梧有些避重就轻的说了。最后说道:“还是准备时间太少了,如果能多准备一段时间,卑职定然能给夏军一个厉害的。各种船只大多都是民船,远远比不上战场,人员配合默契不够,如果再有几个月。就更好了。” 洪承畴说道:“如此就不错了。” 洪承畴安抚了黄梧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以备大战,而他却乘船北上,渡过长江,来到清军大营之中。 虽然在夜里,清军大营依旧是灯火通明,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大片大片的火焰一般,占地数里之大,而且并不是在一处,分成数个营地。 这一次,多铎西征大军,几乎放弃了整个江南,将八旗,汉军,夏军新降之军,全部带来,如果加上阿济格所部,人数在三四十万之上,这么军队,一个营地如何能装得下来。 故而,分开扎营,数路并进,也就成为必然了。 洪承畴本想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汇报此事。不想发现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多铎还没有休息。自然登门求见。向多铎汇报此战详细经过,至于大概情况,多铎早就知晓了。 如果黄梧在这里的话,恐怕就要大惊失色了。因为洪承畴所言的很多细节,都是黄梧没有告诉洪承畴的。 绝见洪承畴对黄梧,避重就轻,闪烁其词的把戏,了如指掌,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只有给张轩一个下马威就行了。”多铎说道。多铎非常务实,对黄梧能够大败夏军水师,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在多铎之所以在突击夏军,就是宣布清军水师的存在。 因为这种存在的本身,就牵制住了夏军很多手段,最少在没有解决清军长江水师的之前,夏军不可能,也不敢畅快的使用长江水道,再加上多铎在长江两岸的一些布置,可以抵消夏军的控江权。 一想到这里,多铎就问洪承畴道:“封锁长江的火炮准备好了吗?还有拦江铁索。” 洪承畴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长江毕竟不是大海,长江上的水战有太多其他原因可以干预了。 甚至是多铎将主战场放到江北,未必没有是长江的因素,凡是未虑胜,先虑败,在长江以南作战,胜就不用说了,一旦大败,渡江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在长江两岸狭窄的地方,布置火炮,还是拦江铁索。这些事情都需要统筹安排, 在这上面精通的满洲将领,并不多,所以这一件事情,就落到了洪承畴手中。 洪承畴沉吟了一些,说道:“王爷,江南局势不稳,是否派一名国朝将领,去稳定局势。” 多铎说道:“无须如此,凡是就要看要害之处,而天下局势,要害就在张轩,张轩一去,其余不过劫火余灰,不足以计较。而张轩不去,恐怕旷日持久,迁延不下,江南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只是估计江南局势即便崩坏,也崩坏不到哪去。” 洪承畴听多铎一说,说道:“王爷此言何出?” 正如洪承畴之前所言,多铎大军在南京的时候,江南局势还算安稳,但是多铎大军一离开南京,局面有一点风雨飘摇,金华城下不用等张轩的命令,许都突袭清军,大破杜永和,将李成栋粘在金华城下,连撤退都不大可能。 许都这一手,可以说非常漂亮。 牵制住清军留在江南,最大一支军队给牵制住了。 李成栋不能动弹,已经将让江南很多人心思浮动了。但是又一个消息传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那就是夏军广东水师与数万步卒,从广东而来与郑军汇合,郑成功再次北上,驻军舟山。 虽然郑成功谨慎了很多,上一次北伐,也将郑成功的人望消耗了不少。其中也不仅仅是郑成功的人望,还有郑家的威信。故而郑成功此来,虽然有暗潮涌动,再也没有那种望风景从之态。 但是即便如此,洪承畴已经决定很危险了,越往东走,清军官府越发无力,甚至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只能躲在衙门之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甚至有些地方,烽火已经点燃了。 “汉人,老说我们畏威不坏德。”多铎冷笑一声,说道:“我已经下令,凡是江南城池再次失陷者,一旦大军回转,接屠城,举城上下鸡犬不留。只要此战打赢了,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即便失陷数座城池,也无伤大雅。” 至于打输了,会怎么样,自然不用细说了,难道此地决战大败,清军还能保住江南吗?”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一寒,但不得不承认,多铎的决策其实是有大智慧的。 如何杀人,其实也是门道的。 虽然儒生都说仁者无敌,但是仁者真的是无敌吗?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而今,不过是张轩,还是郑成功都标榜着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从无屠城之举。军纪严明之上,郑成功或许比 不上张轩,但也差不多,即便有些人不安分,也仅仅是为了钱财,不会大开杀戒。 而清军早已用无数人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军真的是杀人不眨眼。杀再多人也能下的去手。 江南士绅不得不权衡一件事情,在安庆之战保持观望的话,即便得罪了夏军,也不过杀几个人,只问首恶,胁从不问。投了夏军,如果清军回转的话,那是举城百姓都要遭殃的。 曹营入江南,真正忠于大明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自杀的自杀,战死的战死。剩下的人,都是精致利己的人。只要曹营不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愿意与曹营合作。 而清军入江南,反复两回厮杀,将忠于儒家道统。忠于自己利益的血性男人,也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明哲保身的人,为了苟全于乱世之中,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这些人面对这样的选择之中。所选的选项。洪承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反正有人顶着,也就是那些满清官员。这些大多双手染血,不少还是郑氏的血,自然不肯投降,投降的话,难逃一死。即便如果清军输了,再将这些满清官员绑了献城不迟。 世界上所有道德都是用来打破的。 从来都是这样,劣币淘汰良币,没有底线的,淘汰有底线的。 洪承畴分析出其中逻辑,看多铎的眼神都有一丝不同了。谁说满清将领都是粗鄙之人,这一手揣摩人心的能力,就不是寻常人可比。 “不知道谁真正的威畏不怀德。”多铎冷笑道:“江南不过鼠辈而已。” 洪承畴说道:“王爷英明,下官佩服之至。” 洪承畴既佩服多铎的心思,也佩服多铎的敢做敢为。虽然这看起来,毫无人性,在这个时候,在兵家眼里,未必不是妙招。在战场之上,道德总是让位于胜利的。 日本人南京大屠杀,未必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但是有些被吓到了,有些人没有被吓到而已。所谓时穷节乃见,江南东林党之中,未必没有慷慨激昂,身许社稷,至死不渝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无胆鼠辈。 多铎说道:“洪先生何出此言,孤不过有一愚之得,这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有了经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江上就有劳先生了。大战之中,我希望夏军水师不能越过安庆以东。” 洪承畴说道:“下官明白。自当竭尽全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阵 第一百二十九章多铎的决心 洪承畴细细听了黄梧的汇报,黄梧有些避重就轻的说了。最后说道:“还是准备时间太少了,如果能多准备一段时间,卑职定然能给夏军一个厉害的。各种船只大多都是民船,远远比不上战场,人员配合默契不够,如果再有几个月。就更好了。” 洪承畴说道:“如此就不错了。” 洪承畴安抚了黄梧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以备大战,而他却乘船北上,渡过长江,来到清军大营之中。 虽然在夜里,清军大营依旧是灯火通明,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大片大片的火焰一般,占地数里之大,而且并不是在一处,分成数个营地。 这一次,多铎西征大军,几乎放弃了整个江南,将八旗,汉军,夏军新降之军,全部带来,如果加上阿济格所部,人数在三四十万之上,这么军队,一个营地如何能装得下来。 故而,分开扎营,数路并进,也就成为必然了。 洪承畴本想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汇报此事。不想发现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多铎还没有休息。自然登门求见。向多铎汇报此战详细经过,至于大概情况,多铎早就知晓了。 如果黄梧在这里的话,恐怕就要大惊失色了。因为洪承畴所言的很多细节,都是黄梧没有告诉洪承畴的。 绝见洪承畴对黄梧,避重就轻,闪烁其词的把戏,了如指掌,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只有给张轩一个下马威就行了。”多铎说道。多铎非常务实,对黄梧能够大败夏军水师,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在多铎之所以在突击夏军,就是宣布清军水师的存在。 因为这种存在的本身,就牵制住了夏军很多手段,最少在没有解决清军长江水师的之前,夏军不可能,也不敢畅快的使用长江水道,再加上多铎在长江两岸的一些布置,可以抵消夏军的控江权。 一想到这里,多铎就问洪承畴道:“封锁长江的火炮准备好了吗?还有拦江铁索。” 洪承畴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长江毕竟不是大海,长江上的水战有太多其他原因可以干预了。 甚至是多铎将主战场放到江北,未必没有是长江的因素,凡是未虑胜,先虑败,在长江以南作战,胜就不用说了,一旦大败,渡江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在长江两岸狭窄的地方,布置火炮,还是拦江铁索。这些事情都需要统筹安排, 在这上面精通的满洲将领,并不多,所以这一件事情,就落到了洪承畴手中。 洪承畴沉吟了一些,说道:“王爷,江南局势不稳,是否派一名国朝将领,去稳定局势。” 多铎说道:“无须如此,凡是就要看要害之处,而天下局势,要害就在张轩,张轩一去,其余不过劫火余灰,不足以计较。而张轩不去,恐怕旷日持久,迁延不下,江南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只是估计江南局势即便崩坏,也崩坏不到哪去。” 洪承畴听多铎一说,说道:“王爷此言何出?” 正如洪承畴之前所言,多铎大军在南京的时候,江南局势还算安稳,但是多铎大军一离开南京,局面有一点风雨飘摇,金华城下不用等张轩的命令,许都突袭清军,大破杜永和,将李成栋粘在金华城下,连撤退都不大可能。 许都这一手,可以说非常漂亮。 牵制住清军留在江南,最大一支军队给牵制住了。 李成栋不能动弹,已经将让江南很多人心思浮动了。但是又一个消息传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那就是夏军广东水师与数万步卒,从广东而来与郑军汇合,郑成功再次北上,驻军舟山。 虽然郑成功谨慎了很多,上一次北伐,也将郑成功的人望消耗了不少。其中也不仅仅是郑成功的人望,还有郑家的威信。故而郑成功此来,虽然有暗潮涌动,再也没有那种望风景从之态。 但是即便如此,洪承畴已经决定很危险了,越往东走,清军官府越发无力,甚至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只能躲在衙门之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甚至有些地方,烽火已经点燃了。 “汉人,老说我们畏威不坏德。”多铎冷笑一声,说道:“我已经下令,凡是江南城池再次失陷者,一旦大军回转,接屠城,举城上下鸡犬不留。只要此战打赢了,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即便失陷数座城池,也无伤大雅。” 至于打输了,会怎么样,自然不用细说了,难道此地决战大败,清军还能保住江南吗?”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一寒,但不得不承认,多铎的决策其实是有大智慧的。 如何杀人,其实也是门道的。 虽然儒生都说仁者无敌,但是仁者真的是无敌吗?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而今,不过是张轩,还是郑成功都标榜着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从无屠城之举。军纪严明之上,郑成功或许比 不上张轩,但也差不多,即便有些人不安分,也仅仅是为了钱财,不会大开杀戒。 而清军早已用无数人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军真的是杀人不眨眼。杀再多人也能下的去手。 江南士绅不得不权衡一件事情,在安庆之战保持观望的话,即便得罪了夏军,也不过杀几个人,只问首恶,胁从不问。投了夏军,如果清军回转的话,那是举城百姓都要遭殃的。 曹营入江南,真正忠于大明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自杀的自杀,战死的战死。剩下的人,都是精致利己的人。只要曹营不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愿意与曹营合作。 而清军入江南,反复两回厮杀,将忠于儒家道统。忠于自己利益的血性男人,也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明哲保身的人,为了苟全于乱世之中,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这些人面对这样的选择之中。所选的选项。洪承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反正有人顶着,也就是那些满清官员。这些大多双手染血,不少还是郑氏的血,自然不肯投降,投降的话,难逃一死。即便如果清军输了,再将这些满清官员绑了献城不迟。 世界上所有道德都是用来打破的。 从来都是这样,劣币淘汰良币,没有底线的,淘汰有底线的。 洪承畴分析出其中逻辑,看多铎的眼神都有一丝不同了。谁说满清将领都是粗鄙之人,这一手揣摩人心的能力,就不是寻常人可比。 “不知道谁真正的威畏不怀德。”多铎冷笑道:“江南不过鼠辈而已。” 洪承畴说道:“王爷英明,下官佩服之至。” 洪承畴既佩服多铎的心思,也佩服多铎的敢做敢为。虽然这看起来,毫无人性,在这个时候,在兵家眼里,未必不是妙招。在战场之上,道德总是让位于胜利的。 日本人南京大屠杀,未必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但是有些被吓到了,有些人没有被吓到而已。所谓时穷节乃见,江南东林党之中,未必没有慷慨激昂,身许社稷,至死不渝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无胆鼠辈。 多铎说道:“洪先生何出此言,孤不过有一愚之得,这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有了经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江上就有劳先生了。大战之中,我希望夏军水师不能越过安庆以东。” 洪承畴说道:“下官明白。自当竭尽全力。” 第一百三十二章入安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多铎的决心 洪承畴细细听了黄梧的汇报,黄梧有些避重就轻的说了。最后说道:“还是准备时间太少了,如果能多准备一段时间,卑职定然能给夏军一个厉害的。各种船只大多都是民船,远远比不上战场,人员配合默契不够,如果再有几个月。就更好了。” 洪承畴说道:“如此就不错了。” 洪承畴安抚了黄梧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以备大战,而他却乘船北上,渡过长江,来到清军大营之中。 虽然在夜里,清军大营依旧是灯火通明,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大片大片的火焰一般,占地数里之大,而且并不是在一处,分成数个营地。 这一次,多铎西征大军,几乎放弃了整个江南,将八旗,汉军,夏军新降之军,全部带来,如果加上阿济格所部,人数在三四十万之上,这么军队,一个营地如何能装得下来。 故而,分开扎营,数路并进,也就成为必然了。 洪承畴本想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汇报此事。不想发现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多铎还没有休息。自然登门求见。向多铎汇报此战详细经过,至于大概情况,多铎早就知晓了。 如果黄梧在这里的话,恐怕就要大惊失色了。因为洪承畴所言的很多细节,都是黄梧没有告诉洪承畴的。 绝见洪承畴对黄梧,避重就轻,闪烁其词的把戏,了如指掌,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只有给张轩一个下马威就行了。”多铎说道。多铎非常务实,对黄梧能够大败夏军水师,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在多铎之所以在突击夏军,就是宣布清军水师的存在。 因为这种存在的本身,就牵制住了夏军很多手段,最少在没有解决清军长江水师的之前,夏军不可能,也不敢畅快的使用长江水道,再加上多铎在长江两岸的一些布置,可以抵消夏军的控江权。 一想到这里,多铎就问洪承畴道:“封锁长江的火炮准备好了吗?还有拦江铁索。” 洪承畴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长江毕竟不是大海,长江上的水战有太多其他原因可以干预了。 甚至是多铎将主战场放到江北,未必没有是长江的因素,凡是未虑胜,先虑败,在长江以南作战,胜就不用说了,一旦大败,渡江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是在长江两岸狭窄的地方,布置火炮,还是拦江铁索。这些事情都需要统筹安排, 在这上面精通的满洲将领,并不多,所以这一件事情,就落到了洪承畴手中。 洪承畴沉吟了一些,说道:“王爷,江南局势不稳,是否派一名国朝将领,去稳定局势。” 多铎说道:“无须如此,凡是就要看要害之处,而天下局势,要害就在张轩,张轩一去,其余不过劫火余灰,不足以计较。而张轩不去,恐怕旷日持久,迁延不下,江南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只是估计江南局势即便崩坏,也崩坏不到哪去。” 洪承畴听多铎一说,说道:“王爷此言何出?” 正如洪承畴之前所言,多铎大军在南京的时候,江南局势还算安稳,但是多铎大军一离开南京,局面有一点风雨飘摇,金华城下不用等张轩的命令,许都突袭清军,大破杜永和,将李成栋粘在金华城下,连撤退都不大可能。 许都这一手,可以说非常漂亮。 牵制住清军留在江南,最大一支军队给牵制住了。 李成栋不能动弹,已经将让江南很多人心思浮动了。但是又一个消息传来,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那就是夏军广东水师与数万步卒,从广东而来与郑军汇合,郑成功再次北上,驻军舟山。 虽然郑成功谨慎了很多,上一次北伐,也将郑成功的人望消耗了不少。其中也不仅仅是郑成功的人望,还有郑家的威信。故而郑成功此来,虽然有暗潮涌动,再也没有那种望风景从之态。 但是即便如此,洪承畴已经决定很危险了,越往东走,清军官府越发无力,甚至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只能躲在衙门之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甚至有些地方,烽火已经点燃了。 “汉人,老说我们畏威不坏德。”多铎冷笑一声,说道:“我已经下令,凡是江南城池再次失陷者,一旦大军回转,接屠城,举城上下鸡犬不留。只要此战打赢了,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即便失陷数座城池,也无伤大雅。” 至于打输了,会怎么样,自然不用细说了,难道此地决战大败,清军还能保住江南吗?” 洪承畴听了之后,心中一寒,但不得不承认,多铎的决策其实是有大智慧的。 如何杀人,其实也是门道的。 虽然儒生都说仁者无敌,但是仁者真的是无敌吗?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而今,不过是张轩,还是郑成功都标榜着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从无屠城之举。军纪严明之上,郑成功或许比 不上张轩,但也差不多,即便有些人不安分,也仅仅是为了钱财,不会大开杀戒。 而清军早已用无数人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军真的是杀人不眨眼。杀再多人也能下的去手。 江南士绅不得不权衡一件事情,在安庆之战保持观望的话,即便得罪了夏军,也不过杀几个人,只问首恶,胁从不问。投了夏军,如果清军回转的话,那是举城百姓都要遭殃的。 曹营入江南,真正忠于大明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自杀的自杀,战死的战死。剩下的人,都是精致利己的人。只要曹营不侵犯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愿意与曹营合作。 而清军入江南,反复两回厮杀,将忠于儒家道统。忠于自己利益的血性男人,也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明哲保身的人,为了苟全于乱世之中,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这些人面对这样的选择之中。所选的选项。洪承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反正有人顶着,也就是那些满清官员。这些大多双手染血,不少还是郑氏的血,自然不肯投降,投降的话,难逃一死。即便如果清军输了,再将这些满清官员绑了献城不迟。 世界上所有道德都是用来打破的。 从来都是这样,劣币淘汰良币,没有底线的,淘汰有底线的。 洪承畴分析出其中逻辑,看多铎的眼神都有一丝不同了。谁说满清将领都是粗鄙之人,这一手揣摩人心的能力,就不是寻常人可比。 “不知道谁真正的威畏不怀德。”多铎冷笑道:“江南不过鼠辈而已。” 洪承畴说道:“王爷英明,下官佩服之至。” 洪承畴既佩服多铎的心思,也佩服多铎的敢做敢为。虽然这看起来,毫无人性,在这个时候,在兵家眼里,未必不是妙招。在战场之上,道德总是让位于胜利的。 日本人南京大屠杀,未必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但是有些被吓到了,有些人没有被吓到而已。所谓时穷节乃见,江南东林党之中,未必没有慷慨激昂,身许社稷,至死不渝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无胆鼠辈。 多铎说道:“洪先生何出此言,孤不过有一愚之得,这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有了经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江上就有劳先生了。大战之中,我希望夏军水师不能越过安庆以东。” 洪承畴说道:“下官明白。自当竭尽全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孤山之战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孤山之战 清军之中的核心就是八旗士卒。 但是八旗士卒人数是有限的,虽然入关之中,八旗人口滋生,但是想要补全战死的缺额。却也不足。而且八旗士卒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下面的人或许,还骄横野蛮,真以为八旗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多铎却是一个清醒的人。 不仅仅是多铎,多尔衮等满清宗室亲王,都可以称为当代第一流人物。 对此自然也很是明白,而今清军在很多事情,都寻找合作者,李成栋,吴三桂人掌权,手握重兵。就是例证,明军西北诸将也被一一重用。后世的西北绿营,也开始发端了。 不过,一时间多铎也拿不定主意,说道:“暂且放放安庆城。我看张轩如何下手。” 一场大战,前幕已经拉开。真正想要进入高潮,还有一些时日。 双方大军相持不动,好像不知道,数里之外就是对方大军所在,战事安静的好像一潭潭水。但是看似波澜不惊,但是深不见底。 而长江之上,大战却已经开始了。 长江之上,安庆左近有一处险要之地,就是小孤山。 小孤山是江中的一处孤岛,上面孤峰突兀,被称为楚寨吴关,最为险要不过的。而清军封锁长江所在,就是在此处,就好像是一块石头,塞住的万里长江。 黄梧就在这里驻守,太平时节上面有一座启秀寺。也算是名胜古迹。在上面眺望长江,也是别样的风景。但是此刻启秀寺的僧侣,全部被赶走了。称为黄梧驻地所在。 黄梧以小孤山根基,上面遍布火炮。 长江水被小孤山分成了两股,一股窄,一股宽。大抵是北边是主航道,而南边水道狭窄,但并非不能通航。 只是这两道水道,分别下了铁索暗桩。只是北边水道宽阔,暗桩。所以很多布置都施工困难,只是两边放下三道铁索而已。再加上小孤山上火炮封锁。而南边水道本来就水流湍急,黄梧不知道在其中,添了不知道多少暗手。 周辅臣就乘坐小船,抵进小孤山观看。 却见一艘小舟,出没风波之中,周辅臣身边只有两三个人。打扮渔夫的模样。远远看过去。一点差错都没有,只是如果身边看的话,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虽然穿着渔夫的破烂衣服,但一个个精壮无比。还有一个文人,即便都穿着渔夫服色,也遮挡不住他们本身的气质。 周辅臣用千里镜细细的看着,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孤山之中。 将拦江铁索,炮台等等措施,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只是有些看不真切,说道:“靠近一些。” “大人,万万不可再靠近了。”周辅臣身边的侍从说道:“再往前,就遇见东虏的船了。” 周辅臣这才说道:“好吧。” 话音未落,却见一艘船猛地出现,上面一门小炮打了过来,炮弹打不远之处。激起水浪来,兜头泼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一个不留神,即便不是身上有蓑衣遮挡,也浑身湿透。 他们连忙掉头回去。 这一艘清军战船也没有一定赶尽杀绝,见他们走了。也就转了回去。 “爷,快换上吧。”立即有人将周辅臣的湿衣服个扒了。 周辅臣就好像是一个木头架子一样,任人更衣,却与那个文人说道:“先生觉得,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这个文人乃是军中长史,也算是周辅臣的幕僚,也是科举出身周辅臣凡是愿意与清军做战,都要询问他。 长史微微一笑,说道:“侯爷是明知故问,自然是小孤山了,不破小孤山。恐怕寸步难行。” 周辅臣已经换了一身锦衣长袍,一弹衣襟,说道:“我周某,自从汝宁提举水师以来,而今也有小十年历练。谈不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被天下人称为天下水师名将。” “东虏陆上争雄,也就罢了。还想在水上压我一头,也须看我周某手段,回去,聚将。” “是。”周辅臣几个亲卫,见周辅臣说的志气高昂,也纷纷一振说道。 周辅臣回去之后,立即大军聚集,无数船只汇集在长江之上。几乎铺满了江面。周辅臣已经决定,不管两岸,只取小孤山。只要小孤山一下,其他地方,就迎刃而解了。 施琅向周辅臣请命,说道:“我对黄梧最为了解不过了,愿意为大军先锋,攻小孤山。” 施琅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是不通变通的人,而今他既然起了为张轩效力的心思,自然要表现一番,虽然当日在殿上恶了周辅臣,到了军中,却变得老老实实的,为周辅臣出谋划策。 施琅在是水战之上,的确是长才。可以说是家学渊源,胜过一般人等,周辅臣虽然在水战之上,历练出来了。但是在水战之上,未必比得上家学渊源的施琅。 见施琅大才在,自然是多见看护几分。 只是施琅想要领兵,却是欠了一些。此刻请战,周辅臣想了想了,说道:“好,就有劳将军了。” 当然并没有给施琅委任太高的官爵,不过是掌管一艘战船而已。 一声令下,大军千帆竟发,顺流而下。 “轰,轰,轰。”大炮轰鸣,一时间小孤山不知道有多少大炮轰鸣。大炮落到长江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道水柱,冲天而起,随即又落到水面之上,就好像是一场疾风暴雨一般。 将几乎所有的船帆都打湿了。 大炮的威力绝不仅仅于此,不过威力规避这些,周辅臣安排下来的船队,就是大小船只掺杂,大船大炮轰鸣,轰向小孤山之上。而小船,轻舟,却是每一艘船,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一根根身上仅仅是披着一身单衣,扎的干净利落。 在船上不能着甲,因为着甲的话,一旦落水,几乎没有什么活路了,故而干脆取其轻便。一身单衣了事,手握长刀长枪。 就等着登陆了。 “轰。”一颗但炮砸在一艘船上,顿时将一艘船给击穿了。几十个人瞬间给沉了下去,在水面之上浮出一段血光而已。 长江之上,地动山摇。小孤山黄梧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就大船如山,小船如游鱼,来回穿梭。 黄梧看了冷笑一声,说道:“该出战了。” 山头一挥令旗,顿时有几十船只从南边水道冲了出来。如离弦之箭,撞进了夏军船队之中。 这一变化,出乎周辅臣意料之外。 上一次,清军水师乘机出来。给周辅臣一个下马威。周辅臣依旧没有见清军的水师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歧视,哪怕周辅臣知道,这些水师很多都是福建水师,但是依旧看不起他们。 故而在周辅臣攻小孤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将清军水师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周辅臣在战船上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暗暗懊悔,暗道:“我这是失了一招。” 因为要攻小孤山,所以多派小船,这些小船轻便,甚至可以直接冲上小孤山滩涂之上。好上岸厮杀。但是这些小船,吃水不过尺余,船舷上也不过两尺而已,轻便倒是轻便了。但是在水战之中,却没有多少威力。 甚至那些大船,根本不用火炮轰击,直接压过去就将船只给压沉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虽然有一些大船夹杂在里面,但也是准备与小孤山炮台对轰的,根本没有防着突然出现的船只。一时间自然是措手不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孤山之战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孤山之战 清军之中的核心就是八旗士卒。 但是八旗士卒人数是有限的,虽然入关之中,八旗人口滋生,但是想要补全战死的缺额。却也不足。而且八旗士卒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下面的人或许,还骄横野蛮,真以为八旗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多铎却是一个清醒的人。 不仅仅是多铎,多尔衮等满清宗室亲王,都可以称为当代第一流人物。 对此自然也很是明白,而今清军在很多事情,都寻找合作者,李成栋,吴三桂人掌权,手握重兵。就是例证,明军西北诸将也被一一重用。后世的西北绿营,也开始发端了。 不过,一时间多铎也拿不定主意,说道:“暂且放放安庆城。我看张轩如何下手。” 一场大战,前幕已经拉开。真正想要进入高潮,还有一些时日。 双方大军相持不动,好像不知道,数里之外就是对方大军所在,战事安静的好像一潭潭水。但是看似波澜不惊,但是深不见底。 而长江之上,大战却已经开始了。 长江之上,安庆左近有一处险要之地,就是小孤山。 小孤山是江中的一处孤岛,上面孤峰突兀,被称为楚寨吴关,最为险要不过的。而清军封锁长江所在,就是在此处,就好像是一块石头,塞住的万里长江。 黄梧就在这里驻守,太平时节上面有一座启秀寺。也算是名胜古迹。在上面眺望长江,也是别样的风景。但是此刻启秀寺的僧侣,全部被赶走了。称为黄梧驻地所在。 黄梧以小孤山根基,上面遍布火炮。 长江水被小孤山分成了两股,一股窄,一股宽。大抵是北边是主航道,而南边水道狭窄,但并非不能通航。 只是这两道水道,分别下了铁索暗桩。只是北边水道宽阔,暗桩。所以很多布置都施工困难,只是两边放下三道铁索而已。再加上小孤山上火炮封锁。而南边水道本来就水流湍急,黄梧不知道在其中,添了不知道多少暗手。 周辅臣就乘坐小船,抵进小孤山观看。 却见一艘小舟,出没风波之中,周辅臣身边只有两三个人。打扮渔夫的模样。远远看过去。一点差错都没有,只是如果身边看的话,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虽然穿着渔夫的破烂衣服,但一个个精壮无比。还有一个文人,即便都穿着渔夫服色,也遮挡不住他们本身的气质。 周辅臣用千里镜细细的看着,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孤山之中。 将拦江铁索,炮台等等措施,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只是有些看不真切,说道:“靠近一些。” “大人,万万不可再靠近了。”周辅臣身边的侍从说道:“再往前,就遇见东虏的船了。” 周辅臣这才说道:“好吧。” 话音未落,却见一艘船猛地出现,上面一门小炮打了过来,炮弹打不远之处。激起水浪来,兜头泼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一个不留神,即便不是身上有蓑衣遮挡,也浑身湿透。 他们连忙掉头回去。 这一艘清军战船也没有一定赶尽杀绝,见他们走了。也就转了回去。 “爷,快换上吧。”立即有人将周辅臣的湿衣服个扒了。 周辅臣就好像是一个木头架子一样,任人更衣,却与那个文人说道:“先生觉得,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这个文人乃是军中长史,也算是周辅臣的幕僚,也是科举出身周辅臣凡是愿意与清军做战,都要询问他。 长史微微一笑,说道:“侯爷是明知故问,自然是小孤山了,不破小孤山。恐怕寸步难行。” 周辅臣已经换了一身锦衣长袍,一弹衣襟,说道:“我周某,自从汝宁提举水师以来,而今也有小十年历练。谈不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被天下人称为天下水师名将。” “东虏陆上争雄,也就罢了。还想在水上压我一头,也须看我周某手段,回去,聚将。” “是。”周辅臣几个亲卫,见周辅臣说的志气高昂,也纷纷一振说道。 周辅臣回去之后,立即大军聚集,无数船只汇集在长江之上。几乎铺满了江面。周辅臣已经决定,不管两岸,只取小孤山。只要小孤山一下,其他地方,就迎刃而解了。 施琅向周辅臣请命,说道:“我对黄梧最为了解不过了,愿意为大军先锋,攻小孤山。” 施琅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是不通变通的人,而今他既然起了为张轩效力的心思,自然要表现一番,虽然当日在殿上恶了周辅臣,到了军中,却变得老老实实的,为周辅臣出谋划策。 施琅在是水战之上,的确是长才。可以说是家学渊源,胜过一般人等,周辅臣虽然在水战之上,历练出来了。但是在水战之上,未必比得上家学渊源的施琅。 见施琅大才在,自然是多见看护几分。 只是施琅想要领兵,却是欠了一些。此刻请战,周辅臣想了想了,说道:“好,就有劳将军了。” 当然并没有给施琅委任太高的官爵,不过是掌管一艘战船而已。 一声令下,大军千帆竟发,顺流而下。 “轰,轰,轰。”大炮轰鸣,一时间小孤山不知道有多少大炮轰鸣。大炮落到长江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道水柱,冲天而起,随即又落到水面之上,就好像是一场疾风暴雨一般。 将几乎所有的船帆都打湿了。 大炮的威力绝不仅仅于此,不过威力规避这些,周辅臣安排下来的船队,就是大小船只掺杂,大船大炮轰鸣,轰向小孤山之上。而小船,轻舟,却是每一艘船,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一根根身上仅仅是披着一身单衣,扎的干净利落。 在船上不能着甲,因为着甲的话,一旦落水,几乎没有什么活路了,故而干脆取其轻便。一身单衣了事,手握长刀长枪。 就等着登陆了。 “轰。”一颗但炮砸在一艘船上,顿时将一艘船给击穿了。几十个人瞬间给沉了下去,在水面之上浮出一段血光而已。 长江之上,地动山摇。小孤山黄梧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就大船如山,小船如游鱼,来回穿梭。 黄梧看了冷笑一声,说道:“该出战了。” 山头一挥令旗,顿时有几十船只从南边水道冲了出来。如离弦之箭,撞进了夏军船队之中。 这一变化,出乎周辅臣意料之外。 上一次,清军水师乘机出来。给周辅臣一个下马威。周辅臣依旧没有见清军的水师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歧视,哪怕周辅臣知道,这些水师很多都是福建水师,但是依旧看不起他们。 故而在周辅臣攻小孤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将清军水师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周辅臣在战船上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暗暗懊悔,暗道:“我这是失了一招。” 因为要攻小孤山,所以多派小船,这些小船轻便,甚至可以直接冲上小孤山滩涂之上。好上岸厮杀。但是这些小船,吃水不过尺余,船舷上也不过两尺而已,轻便倒是轻便了。但是在水战之中,却没有多少威力。 甚至那些大船,根本不用火炮轰击,直接压过去就将船只给压沉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虽然有一些大船夹杂在里面,但也是准备与小孤山炮台对轰的,根本没有防着突然出现的船只。一时间自然是措手不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铁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孤山之战 清军之中的核心就是八旗士卒。 但是八旗士卒人数是有限的,虽然入关之中,八旗人口滋生,但是想要补全战死的缺额。却也不足。而且八旗士卒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下面的人或许,还骄横野蛮,真以为八旗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多铎却是一个清醒的人。 不仅仅是多铎,多尔衮等满清宗室亲王,都可以称为当代第一流人物。 对此自然也很是明白,而今清军在很多事情,都寻找合作者,李成栋,吴三桂人掌权,手握重兵。就是例证,明军西北诸将也被一一重用。后世的西北绿营,也开始发端了。 不过,一时间多铎也拿不定主意,说道:“暂且放放安庆城。我看张轩如何下手。” 一场大战,前幕已经拉开。真正想要进入高潮,还有一些时日。 双方大军相持不动,好像不知道,数里之外就是对方大军所在,战事安静的好像一潭潭水。但是看似波澜不惊,但是深不见底。 而长江之上,大战却已经开始了。 长江之上,安庆左近有一处险要之地,就是小孤山。 小孤山是江中的一处孤岛,上面孤峰突兀,被称为楚寨吴关,最为险要不过的。而清军封锁长江所在,就是在此处,就好像是一块石头,塞住的万里长江。 黄梧就在这里驻守,太平时节上面有一座启秀寺。也算是名胜古迹。在上面眺望长江,也是别样的风景。但是此刻启秀寺的僧侣,全部被赶走了。称为黄梧驻地所在。 黄梧以小孤山根基,上面遍布火炮。 长江水被小孤山分成了两股,一股窄,一股宽。大抵是北边是主航道,而南边水道狭窄,但并非不能通航。 只是这两道水道,分别下了铁索暗桩。只是北边水道宽阔,暗桩。所以很多布置都施工困难,只是两边放下三道铁索而已。再加上小孤山上火炮封锁。而南边水道本来就水流湍急,黄梧不知道在其中,添了不知道多少暗手。 周辅臣就乘坐小船,抵进小孤山观看。 却见一艘小舟,出没风波之中,周辅臣身边只有两三个人。打扮渔夫的模样。远远看过去。一点差错都没有,只是如果身边看的话,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虽然穿着渔夫的破烂衣服,但一个个精壮无比。还有一个文人,即便都穿着渔夫服色,也遮挡不住他们本身的气质。 周辅臣用千里镜细细的看着,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孤山之中。 将拦江铁索,炮台等等措施,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只是有些看不真切,说道:“靠近一些。” “大人,万万不可再靠近了。”周辅臣身边的侍从说道:“再往前,就遇见东虏的船了。” 周辅臣这才说道:“好吧。” 话音未落,却见一艘船猛地出现,上面一门小炮打了过来,炮弹打不远之处。激起水浪来,兜头泼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一个不留神,即便不是身上有蓑衣遮挡,也浑身湿透。 他们连忙掉头回去。 这一艘清军战船也没有一定赶尽杀绝,见他们走了。也就转了回去。 “爷,快换上吧。”立即有人将周辅臣的湿衣服个扒了。 周辅臣就好像是一个木头架子一样,任人更衣,却与那个文人说道:“先生觉得,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这个文人乃是军中长史,也算是周辅臣的幕僚,也是科举出身周辅臣凡是愿意与清军做战,都要询问他。 长史微微一笑,说道:“侯爷是明知故问,自然是小孤山了,不破小孤山。恐怕寸步难行。” 周辅臣已经换了一身锦衣长袍,一弹衣襟,说道:“我周某,自从汝宁提举水师以来,而今也有小十年历练。谈不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被天下人称为天下水师名将。” “东虏陆上争雄,也就罢了。还想在水上压我一头,也须看我周某手段,回去,聚将。” “是。”周辅臣几个亲卫,见周辅臣说的志气高昂,也纷纷一振说道。 周辅臣回去之后,立即大军聚集,无数船只汇集在长江之上。几乎铺满了江面。周辅臣已经决定,不管两岸,只取小孤山。只要小孤山一下,其他地方,就迎刃而解了。 施琅向周辅臣请命,说道:“我对黄梧最为了解不过了,愿意为大军先锋,攻小孤山。” 施琅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是不通变通的人,而今他既然起了为张轩效力的心思,自然要表现一番,虽然当日在殿上恶了周辅臣,到了军中,却变得老老实实的,为周辅臣出谋划策。 施琅在是水战之上,的确是长才。可以说是家学渊源,胜过一般人等,周辅臣虽然在水战之上,历练出来了。但是在水战之上,未必比得上家学渊源的施琅。 见施琅大才在,自然是多见看护几分。 只是施琅想要领兵,却是欠了一些。此刻请战,周辅臣想了想了,说道:“好,就有劳将军了。” 当然并没有给施琅委任太高的官爵,不过是掌管一艘战船而已。 一声令下,大军千帆竟发,顺流而下。 “轰,轰,轰。”大炮轰鸣,一时间小孤山不知道有多少大炮轰鸣。大炮落到长江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道水柱,冲天而起,随即又落到水面之上,就好像是一场疾风暴雨一般。 将几乎所有的船帆都打湿了。 大炮的威力绝不仅仅于此,不过威力规避这些,周辅臣安排下来的船队,就是大小船只掺杂,大船大炮轰鸣,轰向小孤山之上。而小船,轻舟,却是每一艘船,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一根根身上仅仅是披着一身单衣,扎的干净利落。 在船上不能着甲,因为着甲的话,一旦落水,几乎没有什么活路了,故而干脆取其轻便。一身单衣了事,手握长刀长枪。 就等着登陆了。 “轰。”一颗但炮砸在一艘船上,顿时将一艘船给击穿了。几十个人瞬间给沉了下去,在水面之上浮出一段血光而已。 长江之上,地动山摇。小孤山黄梧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就大船如山,小船如游鱼,来回穿梭。 黄梧看了冷笑一声,说道:“该出战了。” 山头一挥令旗,顿时有几十船只从南边水道冲了出来。如离弦之箭,撞进了夏军船队之中。 这一变化,出乎周辅臣意料之外。 上一次,清军水师乘机出来。给周辅臣一个下马威。周辅臣依旧没有见清军的水师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歧视,哪怕周辅臣知道,这些水师很多都是福建水师,但是依旧看不起他们。 故而在周辅臣攻小孤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将清军水师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周辅臣在战船上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暗暗懊悔,暗道:“我这是失了一招。” 因为要攻小孤山,所以多派小船,这些小船轻便,甚至可以直接冲上小孤山滩涂之上。好上岸厮杀。但是这些小船,吃水不过尺余,船舷上也不过两尺而已,轻便倒是轻便了。但是在水战之中,却没有多少威力。 甚至那些大船,根本不用火炮轰击,直接压过去就将船只给压沉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虽然有一些大船夹杂在里面,但也是准备与小孤山炮台对轰的,根本没有防着突然出现的船只。一时间自然是措手不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破铁索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小孤山之战 清军之中的核心就是八旗士卒。 但是八旗士卒人数是有限的,虽然入关之中,八旗人口滋生,但是想要补全战死的缺额。却也不足。而且八旗士卒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下面的人或许,还骄横野蛮,真以为八旗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多铎却是一个清醒的人。 不仅仅是多铎,多尔衮等满清宗室亲王,都可以称为当代第一流人物。 对此自然也很是明白,而今清军在很多事情,都寻找合作者,李成栋,吴三桂人掌权,手握重兵。就是例证,明军西北诸将也被一一重用。后世的西北绿营,也开始发端了。 不过,一时间多铎也拿不定主意,说道:“暂且放放安庆城。我看张轩如何下手。” 一场大战,前幕已经拉开。真正想要进入高潮,还有一些时日。 双方大军相持不动,好像不知道,数里之外就是对方大军所在,战事安静的好像一潭潭水。但是看似波澜不惊,但是深不见底。 而长江之上,大战却已经开始了。 长江之上,安庆左近有一处险要之地,就是小孤山。 小孤山是江中的一处孤岛,上面孤峰突兀,被称为楚寨吴关,最为险要不过的。而清军封锁长江所在,就是在此处,就好像是一块石头,塞住的万里长江。 黄梧就在这里驻守,太平时节上面有一座启秀寺。也算是名胜古迹。在上面眺望长江,也是别样的风景。但是此刻启秀寺的僧侣,全部被赶走了。称为黄梧驻地所在。 黄梧以小孤山根基,上面遍布火炮。 长江水被小孤山分成了两股,一股窄,一股宽。大抵是北边是主航道,而南边水道狭窄,但并非不能通航。 只是这两道水道,分别下了铁索暗桩。只是北边水道宽阔,暗桩。所以很多布置都施工困难,只是两边放下三道铁索而已。再加上小孤山上火炮封锁。而南边水道本来就水流湍急,黄梧不知道在其中,添了不知道多少暗手。 周辅臣就乘坐小船,抵进小孤山观看。 却见一艘小舟,出没风波之中,周辅臣身边只有两三个人。打扮渔夫的模样。远远看过去。一点差错都没有,只是如果身边看的话,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虽然穿着渔夫的破烂衣服,但一个个精壮无比。还有一个文人,即便都穿着渔夫服色,也遮挡不住他们本身的气质。 周辅臣用千里镜细细的看着,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孤山之中。 将拦江铁索,炮台等等措施,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只是有些看不真切,说道:“靠近一些。” “大人,万万不可再靠近了。”周辅臣身边的侍从说道:“再往前,就遇见东虏的船了。” 周辅臣这才说道:“好吧。” 话音未落,却见一艘船猛地出现,上面一门小炮打了过来,炮弹打不远之处。激起水浪来,兜头泼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一个不留神,即便不是身上有蓑衣遮挡,也浑身湿透。 他们连忙掉头回去。 这一艘清军战船也没有一定赶尽杀绝,见他们走了。也就转了回去。 “爷,快换上吧。”立即有人将周辅臣的湿衣服个扒了。 周辅臣就好像是一个木头架子一样,任人更衣,却与那个文人说道:“先生觉得,这一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这个文人乃是军中长史,也算是周辅臣的幕僚,也是科举出身周辅臣凡是愿意与清军做战,都要询问他。 长史微微一笑,说道:“侯爷是明知故问,自然是小孤山了,不破小孤山。恐怕寸步难行。” 周辅臣已经换了一身锦衣长袍,一弹衣襟,说道:“我周某,自从汝宁提举水师以来,而今也有小十年历练。谈不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也被天下人称为天下水师名将。” “东虏陆上争雄,也就罢了。还想在水上压我一头,也须看我周某手段,回去,聚将。” “是。”周辅臣几个亲卫,见周辅臣说的志气高昂,也纷纷一振说道。 周辅臣回去之后,立即大军聚集,无数船只汇集在长江之上。几乎铺满了江面。周辅臣已经决定,不管两岸,只取小孤山。只要小孤山一下,其他地方,就迎刃而解了。 施琅向周辅臣请命,说道:“我对黄梧最为了解不过了,愿意为大军先锋,攻小孤山。” 施琅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是不通变通的人,而今他既然起了为张轩效力的心思,自然要表现一番,虽然当日在殿上恶了周辅臣,到了军中,却变得老老实实的,为周辅臣出谋划策。 施琅在是水战之上,的确是长才。可以说是家学渊源,胜过一般人等,周辅臣虽然在水战之上,历练出来了。但是在水战之上,未必比得上家学渊源的施琅。 见施琅大才在,自然是多见看护几分。 只是施琅想要领兵,却是欠了一些。此刻请战,周辅臣想了想了,说道:“好,就有劳将军了。” 当然并没有给施琅委任太高的官爵,不过是掌管一艘战船而已。 一声令下,大军千帆竟发,顺流而下。 “轰,轰,轰。”大炮轰鸣,一时间小孤山不知道有多少大炮轰鸣。大炮落到长江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道水柱,冲天而起,随即又落到水面之上,就好像是一场疾风暴雨一般。 将几乎所有的船帆都打湿了。 大炮的威力绝不仅仅于此,不过威力规避这些,周辅臣安排下来的船队,就是大小船只掺杂,大船大炮轰鸣,轰向小孤山之上。而小船,轻舟,却是每一艘船,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一根根身上仅仅是披着一身单衣,扎的干净利落。 在船上不能着甲,因为着甲的话,一旦落水,几乎没有什么活路了,故而干脆取其轻便。一身单衣了事,手握长刀长枪。就等着登陆了。 “轰。”一颗但炮砸在一艘船上,顿时将一艘船给击穿了。几十个人瞬间给沉了下去,在水面之上浮出一段血光而已。 长江之上,地动山摇。小孤山黄梧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就大船如山,小船如游鱼,来回穿梭。 黄梧看了冷笑一声,说道:“该出战了。” 山头一挥令旗,顿时有几十船只从南边水道冲了出来。如离弦之箭,撞进了夏军船队之中。 这一变化,出乎周辅臣意料之外。 上一次,清军水师乘机出来。给周辅臣一个下马威。周辅臣依旧没有见清军的水师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歧视,哪怕周辅臣知道,这些水师很多都是福建水师,但是依旧看不起他们。 故而在周辅臣攻小孤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将清军水师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变故突生。周辅臣在战船上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暗暗懊悔,暗道:“我这是失了一招。” 因为要攻小孤山,所以多派小船,这些小船轻便,甚至可以直接冲上小孤山滩涂之上。好上岸厮杀。但是这些小船,吃水不过尺余,船舷上也不过两尺而已,轻便倒是轻便了。但是在水战之中,却没有多少威力。 甚至那些大船,根本不用火炮轰击,直接压过去就将船只给压沉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虽然有一些大船夹杂在里面,但也是准备与小孤山炮台对轰的,根本没有防着突然出现的船只。一时间自然是措手不及。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铁索三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铁索三 什么是勇气,平时喊喊不是算什么。只有在紧要关头,立得住阵脚,才能称得上勇气。 施琅不管品行如何,但是能力胆略却是有的。在关键时候能压得住阵脚。 他当然知道,第一条铁索是偷空了。第二条铁索,就如此艰难,第三条铁索之处,决计不仅仅是火炮了。还有其他凶险之处,但是施琅依旧说道:“行至半途,有进无退。继续前进。” 施琅索性扯开上衣,光着膀子,一身流线性的肌肉,在阳光下反着光。一手拎着脸面宽的大斧,一只脚踩在船舷之上。冲着江风,继续顺流而下。 小孤山上。 黄梧见此情况,立即知道情况不妙。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多造几条。 但是这个时代,虽然铁可以大规模铸造,但还是比较珍贵的,数里长的铁索,要能拦住大船,不仅仅质地要好,分量也要足,少说要数万斤之重,这么铁器,一时间怎么能凑齐。 仓促之间,熔炼三条,已经是日夜赶工的结果了,绝不如而今钢铁过剩,想多少条,有多少条。 而且这条拦江铁索,可没有分辨敌我的能力。既限制了敌人,也限制了清军自己。黄梧只能派出一些小船,轻舟冲过去,围剿施琅。 黄梧这边一动,周辅臣远远的见了,立即派出一些小船,去支援施琅。 这就看出两只舰队的组成差别了。 周辅臣的船队,都是清一色的大船,虽然在配一些小船,但是比例上并不多。而清军船只可就鱼龙混杂了,寻些能用的船只要比夏军多了不少。在加上第三条铁索偏东一些,想要过去,必须在小孤山之下过去,先挨一阵炮火。 固然让这些火炮打一个数里外固定的靶子。只能靠运气。但是这么多船一起出来,目标大了,自然容易被打中了。而这些小船,也挨不了一炮。 故而能过来的船只并不多。 施琅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施琅令另一艘船去斩断铁索,他独立船头,手握长弓,脚下还放着几根填装好的火铳。 他目光如炬,见来的都是一些没有遮拦的小船,没有高大的挡板。佛郎机炮,都挡之不住。看上对面数十条船,各方人员数以千计,但是在施琅眼中,却是破绽重重。 “张帆,”施琅说道。 大帆扬起,船只猛地向前一窜。 “转。”施琅说道。这些人与施琅的磨合时间虽然短,但是都不是生手,在这样的压力之下,配合相当冒起。不等清军的船只过来,就冲了过去,临到数十步,猛地一转。突然转向,就这样轻巧的一甩,就将这些炮矢甩到外面了。 “开火。”施琅猛地一喊。 早已蓄势待发的佛郎机炮猛地开火,打出来的实弹与散弹互相混杂。 这些小船不比大船,张轩所建制的战船样式吗,外围有几寸厚的坚木。即便是红夷大炮打上去,如果是射程远了,也是打不透的。而今都是小船,施琅的船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还算是结实。而清军的船只,却是各种各样杂色船只,渔船有之,商船有之,如果是大船的话,一些大商家的商船,结实程度不下战船。但是这些小船却要讲究成本了。 几乎单单的一层木板了,连几十步内,连火铳能不能挡得住,也是一个问题了。更不要说炮火了。 所以一炮轰过去。这些船上要么人员死伤惨重,要么船上被开除几个大洞来,江水咕咚咕咚的灌进去。船只进水,对这样的船只来说,一定要好生修补,不然一时三刻,就要沉了。而且即便有人堵住船只,但是船只的速度就要降低不少了。 速度这一降低,船只前后失措。有的就要撞上去了。 后面船只一转,拉开距离了。 见这些船只分得更散了。对施琅来说,机会就更多了。 清军乌合之众的缺点,从来是问题所在。 不过片刻之间,夏军十几艘轻舟也冲了过来。一时间这铁索之上,无数船只混战厮杀,炮矢相及。 这种轻舟厮杀,杀到最后,好几艘船撞在一起了。相距不过两三尺的距离,彼此船舷相差不大过一两寸,常年在水上的水手,一跃而过,就跳了过去。火炮。火铳,连弓箭都派不上用场了。 只有那些身穿单衣的汉子在厮杀。而厮杀最烈的地方,就是绑着铁索的那一艘船,在这一艘船上,两艘清军的船只靠过来,先是两面炮轰,随即跳过来厮杀。 不过一会儿功夫,清军就将夏军剩下的两三十个士卒,给斩杀殆尽。随即夏军船只的靠近,又是一分厮杀。 也幸好,这一根铁索给绑在船上了,否则这船撞,炮击的,动荡不安,早就被晃下来。围绕这一段铁索,双方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这种水上的厮杀,比陆地上更加残酷。 单薄的衣服根本遮挡 不住利刃,长刀之下,几乎是肢体横飞,鲜血直流,不过一会功夫,这一片的长江水都微微变色了。 施琅再次冲了回去,这奋力厮杀之中,跳过好几艘船,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再次杀回了这里。此刻的施琅浑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都在冒血。 但是施琅轰然不觉,猛地抡起斧头来,重重的砸在铁索之上,一时间火星飞溅。 原本这铁索之上,已经有了不浅的创口。施琅在劈击之下,更是劈开不少。 “咻咻。”一根根长箭飞了过来。这里就是这一片战场的核心,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看着了,只是一时间腾不出手来,远远的见了施琅,一时间船只之间,不能相及,只有远远的将弓箭射来。 施琅视而不见,一下,两下,三下。铁索总就经受不住了。顿时断裂开来,稀里哗啦的两根麻绳也拴不住。落在水面之上。 几乎就在施琅砍断铁索的同时。立即有夏军的士卒发现了,顿时一朵朵花炮冲天而起。数里之外的周辅臣立即发现了,因为这正是之前约好了。周辅臣见了这花炮,几乎是猛地一跺脚,说道:“好,好,好。” “传令大军出击。” 一声令下,无数铁锚被拉了上来。大军顺流而下,就要绕过小孤山,东流而去了。 黄梧见状,心中焦急,此刻他心头有两个选择,一是,放任夏军水师东去,保住这清军的水师,还有这事先严密布防的小孤山要塞,这小孤山只需三五千人驻守。就让夏军数万人进攻,也未必攻下来。 甚至可以牵制夏军的粮道。让夏军水师不能随意出入长江下游。 只是如此一来,多铎的命令他便完不成了,虽然于大局或许有些裨益,但是对黄梧个人来说,却不是什么结果。 他思来想去,一咬牙。暗道:“罢罢罢,借小孤山上的火炮,就在这小孤山之北,与周辅臣较量一场。我就不信了,难不成我真不是对手?” 黄梧其实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清军水师不是夏军水师的对手。在作战的时候,处处耍尽了心机。非借助天时地利,方敢与夏军交手。这才能沾了夏军便宜。 但是此刻,黄梧总就不肯去赌一赌。赌他在多铎手下的情分。但是又肯赌一赌,赌今日借助小孤山火炮,在小孤山之北,与夏军水师大战一场,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一旦真能大挫夏军,也能挽回局面。 也不用面临多铎的问责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孤山水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孤山水战 黄梧心中一转,既然下了决定,就立即下令。 千舟绕过小孤山,浩浩荡荡,清军的船只,可以说浩浩荡荡。数目之上,还在夏军之上。只是样式不同,要高有低。各种船帆不同,大部分都是硬帆。 这样一来,清军的船只自然比不上夏军的战船,故而以数目多取胜,多到什么地方?多到小孤山上数处港口都容不下来。只能藏在其他地方,故而黄梧如此孤注一掷。几乎全部出动。却是从并不同的地方,汹涌而出,汇出一股洪流。 浩浩荡荡的逆流而上。几乎堵塞了整个江面。 周辅臣大喝一声道:“好。真怕他们不出来。” 周辅臣在黄梧手中吃瘪了好几次,心中一直有一团火在烧,如果能与黄梧公平一战。周辅臣决计有信心击败这群乌合之众,此刻见黄梧出动,声势浩大,几乎泰山压顶。他不忧反喜,所思所想的,却不是别的,而是如何能毕其功于一役。不留后患。 他知道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大好找了。 他立即派一只船队冒险穿过小孤山南岸水道。准备截击清军水师的溃兵。即便他知道,小孤山南边水道之中,清军也埋伏了手段,周辅臣也是派了一些人手去刺探,但依旧还没有完完整整的刺探出来。 也就是说,如此冒险穿过此地,说不定会有些折损了。同样也分薄了正面调兵。周辅臣也在所不惜。 大军还没有交锋,之前为了斩断铁索的混战,却已经平息。 在清军数十艘船的追杀之下,只有三四艘船。逃脱,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大抵有只有不足二百个人,这一场厮杀之中,双方是两败具伤,可以说清军那边折损少一点,夏军这边折损多一点。 施琅见一见这阵势,立即对这些人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就走不了。” 施琅看得分明清楚。 这样大战,双方各种战船超过千艘。这可以算的船只,都是大船。与这只能装载几十个人小船相比,就如同山岳一般。不用钩锁根本不能爬上去。这样大战之中,一些小船根本都无法参与进去。且不说,红夷大炮近距离轰击的威力,这船承受不住,单单是居高临下轰击射击,这船上也承受不住。 就好像是驱逐舰偏偏要加入战列舰的会战之中一般无二。 在施琅的督促之下,拼命的往回跑。只听见两面火炮轰鸣。两边也有水柱冲天 而起。好一阵子,施琅才算是冲进夏军军阵之中,立即有人掏出绳梯,将施琅给拉上船。并传周辅臣号令,命施琅立即去旗舰。 施琅换船到旗舰的时候。 双方已经交锋了,火炮彼此呼应。炮声隆隆远远的传来,就好像是天边的惊雷一般。 周辅臣的座船,是一艘大船。 是精心打造的船只,上面有三层火炮。跃出水面数丈之高,全部都是结实的木头,全部都涂了鲜红的漆料,远远看过去,威武雄壮,好像是一座移动的宫殿,胜过一艘战船。 如果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处。 因为这艘船是周辅臣的座舰,也是水师的脸面,周辅臣爱惜之极,不出征的话,周辅臣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的码头停靠,如果出征的话,就是周辅臣的座舰,可以说,除却几场关键性的大战,寻常小战,根本没有动用过这一艘座舰的时候。 真是官衙的气息,胜过了战舰的气息。 周辅臣就在战舰最高处,居高临下能俯视整个战场,周辅臣做在一张太师椅之上。一身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威武极了。 施琅向周辅臣行礼,说道:“末将拜见将军。” “好,施将军果然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周辅臣说道:“果然是将才。” 施琅说道:“将军谬赞。” 周辅臣说道:“如今的局面,将军决定当如何处置?” 施琅听了,战直了身子,远远的看了一眼,却见双方刚刚交战,最基本的阵型,还是能够维持住的。施琅说道:“以臣对水师的见解,只有一句话,就是攻,因为船无根脚,顺水而动,想要守也是守不住的,唯有以攻代守,有进无退而已。” “将军不敢是而今问我水战如何,还是问天下水战该怎么办,末将只有一个说法,就是攻。不管,合适何地,上策就是攻。” “好。”周辅臣说道:“施将军所言在理。传我进来,今日全帆顺流,以我旗舰为先,不惜火力。”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咚咚。”无数大鼓之声,就响了起来,周辅臣座舰鼓声一响,其他船只上面鼓声也纷纷响起来了。所有船只纷纷逼近前面,一时间战事变得猛烈起来。 周辅臣对施琅说道:“我要关注大局,无暇关注这此舰。施将军可否代我操劳一二。” 施琅心中一动,他知道,周辅臣身边哪 里缺少一个掌管座舰的人,这样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或许有些过分,但是三五个人总是少不了的。这是周辅臣对施琅的提拔。 这一艘大舰,上下士卒等等,要有好几百人之多。而且在水师之中的位置重要之极,不比镇守襄阳,重庆的水师将领,差上多少。 可以说是水师之中的一方重将了。 “末将谢过将军。”施琅说道:“有末将在,本舰决计万无一失。” “好。”周辅臣立即吩咐下面的将指挥本舰的权力转交给施琅。 周辅臣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施琅,也是一种试探。这一艘船毕竟在周辅臣眼皮底下,能有什么错处,周辅臣也能发现,如此也能看出来施琅的本事如何。 一场大战,就这样蓝开了序幕。 周辅臣既然将这座船交给了施琅,施琅自然要显露出自己的本事,也不用整顿士卒。盖因周辅臣在这里,下面的人看着周辅臣的面子。也会老老实实的执行命令。 施琅理清上下之后,二话不说,将他进攻进攻再进攻的思想给执行下去了。 一时间周辅臣的座舰越过了全军,成为锋矢所在。硬生生的冲到了清军的阵列。似乎要将清军战船一分为二。周辅臣座船成为交战最激烈的地方了。 周辅臣在船上的位置,醒目之极,远远都能看见。故而一时间火炮箭矢都朝周辅臣打了过去。 下面的亲卫举着大盾将周辅臣身边护卫着结结实实的。但是如此,也未必有万全,却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枚炮弹,正中周围护持的亲卫,连人带盾都给打穿了。 一时间鲜血肉块都飞得到处都是。连周辅臣身上,都是一身一身的血。 周辅臣身边的士卒都吓坏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将军,施琅此人,心怀莫测。陷将军于险地。”一个护卫大声说道。 “胡说。”周辅臣大声说道:“施琅将军是奉了我的命令,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将士们能奋不顾身,不惜性命,我如何不能。来人,将盾墙给我撤了,让所有人看看,我与将士们同在。” 说实话,如果让周辅臣自己下定决心,如此突兀,身陷重围之中,他是有些犹豫的。周辅臣而今虽然是将领,但是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故而骨子里有一点文人气,这种至于死地而后生的莽撞行为。却不是周辅臣的做派。周辅臣打仗一般思虑万全后才行动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孤山水战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孤山水战 黄梧心中一转,既然下了决定,就立即下令。 千舟绕过小孤山,浩浩荡荡,清军的船只,可以说浩浩荡荡。数目之上,还在夏军之上。只是样式不同,要高有低。各种船帆不同,大部分都是硬帆。 这样一来,清军的船只自然比不上夏军的战船,故而以数目多取胜,多到什么地方?多到小孤山上数处港口都容不下来。只能藏在其他地方,故而黄梧如此孤注一掷。几乎全部出动。却是从并不同的地方,汹涌而出,汇出一股洪流。 浩浩荡荡的逆流而上。几乎堵塞了整个江面。 周辅臣大喝一声道:“好。真怕他们不出来。” 周辅臣在黄梧手中吃瘪了好几次,心中一直有一团火在烧,如果能与黄梧公平一战。周辅臣决计有信心击败这群乌合之众,此刻见黄梧出动,声势浩大,几乎泰山压顶。他不忧反喜,所思所想的,却不是别的,而是如何能毕其功于一役。不留后患。 他知道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大好找了。 他立即派一只船队冒险穿过小孤山南岸水道。准备截击清军水师的溃兵。即便他知道,小孤山南边水道之中,清军也埋伏了手段,周辅臣也是派了一些人手去刺探,但依旧还没有完完整整的刺探出来。 也就是说,如此冒险穿过此地,说不定会有些折损了。同样也分薄了正面调兵。周辅臣也在所不惜。 大军还没有交锋,之前为了斩断铁索的混战,却已经平息。 在清军数十艘船的追杀之下,只有三四艘船。逃脱,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大抵有只有不足二百个人,这一场厮杀之中,双方是两败具伤,可以说清军那边折损少一点,夏军这边折损多一点。 施琅见一见这阵势,立即对这些人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就走不了。” 施琅看得分明清楚。 这样大战,双方各种战船超过千艘。这可以算的船只,都是大船。与这只能装载几十个人小船相比,就如同山岳一般。不用钩锁根本不能爬上去。这样大战之中,一些小船根本都无法参与进去。且不说,红夷大炮近距离轰击的威力,这船承受不住,单单是居高临下轰击射击,这船上也承受不住。 就好像是驱逐舰偏偏要加入战列舰的会战之中一般无二。 在施琅的督促之下,拼命的往回跑。只听见两面火炮轰鸣。两边也有水柱冲天 而起。好一阵子,施琅才算是冲进夏军军阵之中,立即有人掏出绳梯,将施琅给拉上船。并传周辅臣号令,命施琅立即去旗舰。 施琅换船到旗舰的时候。 双方已经交锋了,火炮彼此呼应。炮声隆隆远远的传来,就好像是天边的惊雷一般。 周辅臣的座船,是一艘大船。 是精心打造的船只,上面有三层火炮。跃出水面数丈之高,全部都是结实的木头,全部都涂了鲜红的漆料,远远看过去,威武雄壮,好像是一座移动的宫殿,胜过一艘战船。 如果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处。 因为这艘船是周辅臣的座舰,也是水师的脸面,周辅臣爱惜之极,不出征的话,周辅臣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的码头停靠,如果出征的话,就是周辅臣的座舰,可以说,除却几场关键性的大战,寻常小战,根本没有动用过这一艘座舰的时候。 真是官衙的气息,胜过了战舰的气息。 周辅臣就在战舰最高处,居高临下能俯视整个战场,周辅臣做在一张太师椅之上。一身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威武极了。 施琅向周辅臣行礼,说道:“末将拜见将军。” “好,施将军果然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周辅臣说道:“果然是将才。” 施琅说道:“将军谬赞。” 周辅臣说道:“如今的局面,将军决定当如何处置?” 施琅听了,战直了身子,远远的看了一眼,却见双方刚刚交战,最基本的阵型,还是能够维持住的。施琅说道:“以臣对水师的见解,只有一句话,就是攻,因为船无根脚,顺水而动,想要守也是守不住的,唯有以攻代守,有进无退而已。” “将军不敢是而今问我水战如何,还是问天下水战该怎么办,末将只有一个说法,就是攻。不管,合适何地,上策就是攻。” “好。”周辅臣说道:“施将军所言在理。传我进来,今日全帆顺流,以我旗舰为先,不惜火力。”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咚咚。”无数大鼓之声,就响了起来,周辅臣座舰鼓声一响,其他船只上面鼓声也纷纷响起来了。所有船只纷纷逼近前面,一时间战事变得猛烈起来。 周辅臣对施琅说道:“我要关注大局,无暇关注这此舰。施将军可否代我操劳一二。” 施琅心中一动,他知道,周辅臣身边哪 里缺少一个掌管座舰的人,这样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或许有些过分,但是三五个人总是少不了的。这是周辅臣对施琅的提拔。 这一艘大舰,上下士卒等等,要有好几百人之多。而且在水师之中的位置重要之极,不比镇守襄阳,重庆的水师将领,差上多少。 可以说是水师之中的一方重将了。 “末将谢过将军。”施琅说道:“有末将在,本舰决计万无一失。” “好。”周辅臣立即吩咐下面的将指挥本舰的权力转交给施琅。 周辅臣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施琅,也是一种试探。这一艘船毕竟在周辅臣眼皮底下,能有什么错处,周辅臣也能发现,如此也能看出来施琅的本事如何。 一场大战,就这样蓝开了序幕。 周辅臣既然将这座船交给了施琅,施琅自然要显露出自己的本事,也不用整顿士卒。盖因周辅臣在这里,下面的人看着周辅臣的面子。也会老老实实的执行命令。 施琅理清上下之后,二话不说,将他进攻进攻再进攻的思想给执行下去了。 一时间周辅臣的座舰越过了全军,成为锋矢所在。硬生生的冲到了清军的阵列。似乎要将清军战船一分为二。周辅臣座船成为交战最激烈的地方了。 周辅臣在船上的位置,醒目之极,远远都能看见。故而一时间火炮箭矢都朝周辅臣打了过去。 下面的亲卫举着大盾将周辅臣身边护卫着结结实实的。但是如此,也未必有万全,却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枚炮弹,正中周围护持的亲卫,连人带盾都给打穿了。 一时间鲜血肉块都飞得到处都是。连周辅臣身上,都是一身一身的血。 周辅臣身边的士卒都吓坏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将军,施琅此人,心怀莫测。陷将军于险地。”一个护卫大声说道。 “胡说。”周辅臣大声说道:“施琅将军是奉了我的命令,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将士们能奋不顾身,不惜性命,我如何不能。来人,将盾墙给我撤了,让所有人看看,我与将士们同在。” 说实话,如果让周辅臣自己下定决心,如此突兀,身陷重围之中,他是有些犹豫的。周辅臣而今虽然是将领,但是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故而骨子里有一点文人气,这种至于死地而后生的莽撞行为。却不是周辅臣的做派。周辅臣打仗一般思虑万全后才行动的。 第一百四十章 大捷余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孤山水战 黄梧心中一转,既然下了决定,就立即下令。 千舟绕过小孤山,浩浩荡荡,清军的船只,可以说浩浩荡荡。数目之上,还在夏军之上。只是样式不同,要高有低。各种船帆不同,大部分都是硬帆。 这样一来,清军的船只自然比不上夏军的战船,故而以数目多取胜,多到什么地方?多到小孤山上数处港口都容不下来。只能藏在其他地方,故而黄梧如此孤注一掷。几乎全部出动。却是从并不同的地方,汹涌而出,汇出一股洪流。 浩浩荡荡的逆流而上。几乎堵塞了整个江面。 周辅臣大喝一声道:“好。真怕他们不出来。” 周辅臣在黄梧手中吃瘪了好几次,心中一直有一团火在烧,如果能与黄梧公平一战。周辅臣决计有信心击败这群乌合之众,此刻见黄梧出动,声势浩大,几乎泰山压顶。他不忧反喜,所思所想的,却不是别的,而是如何能毕其功于一役。不留后患。 他知道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大好找了。 他立即派一只船队冒险穿过小孤山南岸水道。准备截击清军水师的溃兵。即便他知道,小孤山南边水道之中,清军也埋伏了手段,周辅臣也是派了一些人手去刺探,但依旧还没有完完整整的刺探出来。 也就是说,如此冒险穿过此地,说不定会有些折损了。同样也分薄了正面调兵。周辅臣也在所不惜。 大军还没有交锋,之前为了斩断铁索的混战,却已经平息。 在清军数十艘船的追杀之下,只有三四艘船。逃脱,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大抵有只有不足二百个人,这一场厮杀之中,双方是两败具伤,可以说清军那边折损少一点,夏军这边折损多一点。 施琅见一见这阵势,立即对这些人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就走不了。” 施琅看得分明清楚。 这样大战,双方各种战船超过千艘。这可以算的船只,都是大船。与这只能装载几十个人小船相比,就如同山岳一般。不用钩锁根本不能爬上去。这样大战之中,一些小船根本都无法参与进去。且不说,红夷大炮近距离轰击的威力,这船承受不住,单单是居高临下轰击射击,这船上也承受不住。 就好像是驱逐舰偏偏要加入战列舰的会战之中一般无二。 在施琅的督促之下,拼命的往回跑。只听见两面火炮轰鸣。两边也有水柱冲天 而起。好一阵子,施琅才算是冲进夏军军阵之中,立即有人掏出绳梯,将施琅给拉上船。并传周辅臣号令,命施琅立即去旗舰。 施琅换船到旗舰的时候。 双方已经交锋了,火炮彼此呼应。炮声隆隆远远的传来,就好像是天边的惊雷一般。 周辅臣的座船,是一艘大船。 是精心打造的船只,上面有三层火炮。跃出水面数丈之高,全部都是结实的木头,全部都涂了鲜红的漆料,远远看过去,威武雄壮,好像是一座移动的宫殿,胜过一艘战船。 如果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处。 因为这艘船是周辅臣的座舰,也是水师的脸面,周辅臣爱惜之极,不出征的话,周辅臣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的码头停靠,如果出征的话,就是周辅臣的座舰,可以说,除却几场关键性的大战,寻常小战,根本没有动用过这一艘座舰的时候。 真是官衙的气息,胜过了战舰的气息。 周辅臣就在战舰最高处,居高临下能俯视整个战场,周辅臣做在一张太师椅之上。一身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威武极了。 施琅向周辅臣行礼,说道:“末将拜见将军。” “好,施将军果然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周辅臣说道:“果然是将才。” 施琅说道:“将军谬赞。” 周辅臣说道:“如今的局面,将军决定当如何处置?” 施琅听了,战直了身子,远远的看了一眼,却见双方刚刚交战,最基本的阵型,还是能够维持住的。施琅说道:“以臣对水师的见解,只有一句话,就是攻,因为船无根脚,顺水而动,想要守也是守不住的,唯有以攻代守,有进无退而已。” “将军不敢是而今问我水战如何,还是问天下水战该怎么办,末将只有一个说法,就是攻。不管,合适何地,上策就是攻。” “好。”周辅臣说道:“施将军所言在理。传我进来,今日全帆顺流,以我旗舰为先,不惜火力。”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 “咚咚。”无数大鼓之声,就响了起来,周辅臣座舰鼓声一响,其他船只上面鼓声也纷纷响起来了。所有船只纷纷逼近前面,一时间战事变得猛烈起来。 周辅臣对施琅说道:“我要关注大局,无暇关注这此舰。施将军可否代我操劳一二。” 施琅心中一动,他知道,周辅臣身边哪 里缺少一个掌管座舰的人,这样的人说要多少有多少,或许有些过分,但是三五个人总是少不了的。这是周辅臣对施琅的提拔。 这一艘大舰,上下士卒等等,要有好几百人之多。而且在水师之中的位置重要之极,不比镇守襄阳,重庆的水师将领,差上多少。 可以说是水师之中的一方重将了。 “末将谢过将军。”施琅说道:“有末将在,本舰决计万无一失。” “好。”周辅臣立即吩咐下面的将指挥本舰的权力转交给施琅。 周辅臣将这一件事情,交给施琅,也是一种试探。这一艘船毕竟在周辅臣眼皮底下,能有什么错处,周辅臣也能发现,如此也能看出来施琅的本事如何。 一场大战,就这样蓝开了序幕。 周辅臣既然将这座船交给了施琅,施琅自然要显露出自己的本事,也不用整顿士卒。盖因周辅臣在这里,下面的人看着周辅臣的面子。也会老老实实的执行命令。 施琅理清上下之后,二话不说,将他进攻进攻再进攻的思想给执行下去了。 一时间周辅臣的座舰越过了全军,成为锋矢所在。硬生生的冲到了清军的阵列。似乎要将清军战船一分为二。周辅臣座船成为交战最激烈的地方了。 周辅臣在船上的位置,醒目之极,远远都能看见。故而一时间火炮箭矢都朝周辅臣打了过去。 下面的亲卫举着大盾将周辅臣身边护卫着结结实实的。但是如此,也未必有万全,却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枚炮弹,正中周围护持的亲卫,连人带盾都给打穿了。 一时间鲜血肉块都飞得到处都是。连周辅臣身上,都是一身一身的血。 周辅臣身边的士卒都吓坏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将军,施琅此人,心怀莫测。陷将军于险地。”一个护卫大声说道。 “胡说。”周辅臣大声说道:“施琅将军是奉了我的命令,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将士们能奋不顾身,不惜性命,我如何不能。来人,将盾墙给我撤了,让所有人看看,我与将士们同在。” 说实话,如果让周辅臣自己下定决心,如此突兀,身陷重围之中,他是有些犹豫的。周辅臣而今虽然是将领,但是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故而骨子里有一点文人气,这种至于死地而后生的莽撞行为。却不是周辅臣的做派。周辅臣打仗一般思虑万全后才行动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龙山之战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龙山之战 安庆城附近,湖多山少,大龙山已经是附近最高峰。 而此刻的大龙山山麓之上,鏖战能浓。清军这一战主将是务达海。作为满清的宗室将领,多次跟随多尔衮与多铎征战。从多铎攻腾思机,也立有大功。也是多铎的亲信。也算是多铎同辈堂兄弟。 此刻务达海就站在大龙山麓的山顶之上,大龙山是一座小山,虽然数座山峰,但是真正想要夺取的就是南边这一座。而今务达海站在山峰之上,极目远看就能看到了安庆城的轮廓。 这山峰并陡峭,在山顶之上,也有一块不太小的营地。故而清军在上驻扎了一支人马,并不多,大抵有数千人,也安置了不少火炮,故而居高临下炮声隆隆。 务达海所部并非全是八旗兵,而是满汉混合。八旗兵就是务达海本部人马。还有一些汉兵作为辅助人马。 此刻层层把守在山道之上,人虽然不多,但却不落下风。务达海见下面旗帜一重接着一重。最高大的是卫王旗帜。 此刻督战的就是袁时中。 袁时中也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提拔了几个旧部,以袁时敏为首诸将,各领数千人马,仰攻大龙山。而今的袁时中也今非昔比了,当初不会打仗的袁时中,数经磨砺之后,在用兵上也有几分得心应手之态。 虽然将战争提升到了艺术的高度。但是往下说,也可以说是一门手艺活,即便资质平庸之人,只要打仗多了,也会有几分心得体会。或许不可能到卫霍之境界。但也可以支撑场面,并没有什么疏漏了。 只是没有人能付出其中代价。只有在乱世之中,自然筛选出一批人马来。 其中付出的性命到底有多少,谁人又能知道啊? 袁时中将营地靠着大龙山西北方向安置,这里也是一片高坡。北边却也是数座山峰就是大龙山余脉。袁时中的营地北靠群山,南面居高临下,也是一个上好的营地。可以作为支撑。与安庆城遥遥相对,让清军不敢大举西进,而且这种地形,也让清军的骑兵没有用武之际。 此刻他本阵距离营地不过数里之地,防备清军的突然进攻。周围都放出了不知道多少探马,清军一出营,这边就会知道。就能撤到营地之中。 袁时中此刻举着千里镜看过去,却见青山隐隐之中,这样那样的旗帜,在山木之中,若隐若现的。 山上攻战,还是比不上平原,因为山势的原因,很多地方都不会派兵攻打的。虽然大龙山不是什么高山名险。但是一些陡峭的地方,也是不太适合攻城的,袁时中就选了大龙山西侧,数个坡度,作为进攻的通道。 这些平缓的山坡,作为道路是可以的,甚至也能开辟出梯田。但是想容纳大军作战,却是不能了。只能分散开来,分路进去,但是清军火炮猛烈,夏军一时间攻势缓慢。 金声桓见状,有些忍不住了,上前拜倒,说道:“王爷,请让我出阵。” 袁时中说道:“不急,不急。” 这数年以来,金声桓在袁时中手中,已经成为袁时中麾下第一大将了,最为袁时中器重,在北伐,河南,信阳诸战之中,皆是战功第一,身上还挂了一个伯爵的名头。 出征之时,还被张轩特别召见,安抚了好一阵子。 金声桓此刻正士气高昂,一心一意想在开国之时,搏一个世袭罔顾的功勋。几乎按捺不住了。 袁时中却稳重多了。 说时候,对袁时中来说,朝堂上的那一套,对他来说,比打仗好学多了。在罗汝才,罗玉龙父子两代人,特别是罗玉龙在位的时候,可是大力削藩,但是对罗玉龙却没有怎么针对。 这固然是罗玉龙知道事情要有轻重缓急。但也有袁时中的手腕。他对罗玉龙的种种作为大加配合,主动到了罗玉龙自己都觉得不得不安抚一下的地步,放他的家眷到凤阳短住,探望罗玉龙。 也就是罗玉龙的这一个决定,让袁时中全家逃过了南京一劫。原来在随军,后来安置在信阳,这一次出征之战被安置在武昌。 经历的越多,袁时中越发的沉稳,有一国重臣的镇定,但是这种镇定之中,也稍稍带出来一些暮气。每当考虑战事,都要思虑万全才会下手。但是战场之上很少有万全之策,于是乎袁时中的决策就有一点保守了。这种态度,在袁时中封王之后,越发明显了。 一来他觉得富贵已足,已经到了谦逊保身的地步了。他不过一乡间穷秀才出身,数年之内,身为王爷,在大夏之中,也不过数位而已。成为大夏权力核心层,他感激张轩的同时,也不想出什么差错。只要能保住这王位就足够了,想来天下大定之后,论功行赏,在卫王上面加了一个世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二来,他也知道伴君如伴虎。他已经是卫王,再往 上面,又能封赏些什么?功高不赏,是一个什么结局,他太清楚不过了。自然是不求功,也不求过了。 也幸好有金声桓在。 金声桓与袁时中比起来,两人年岁虽然相仿,态度全然不同。金声桓却是一并锐利的尖刀。正是功名之心炙热极了。特别是在金声桓心中未必多瞧得起袁时中,觉得袁时中能有今日,不过是时运所致,他金声桓如果有袁时中的时运,决计不仅仅是而今这个样子。 金声桓说道:“王爷,陛下已经数次询问大龙山战事如何?如何不急?” 袁时中说道:“打仗之事,张弛有度。这大龙山之上,不过数千人马,山也不算险。如果想攻下来,却也是能攻下来的。只是攻下来之后,会如何?” 金声桓听了,略略沉吟片刻,说道:“清军决计不会让大龙山在我手中。” 袁时中说道:“对。正是如此。”袁时中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我们要大龙山如何,只要决战之日,大龙山在手就行了,这数日以来,山上的情势早已谈明了。而清军屡挫我军,士气已骄。到时候,不过是一鼓而下的事,放心到时候,就是用你的时候。” 金声桓听了袁时中的算计,心中也有几分佩服。 袁时中这样做好处有两个,第一不用与清军在大龙山反复厮杀,消耗兵力,第二,就是借助清军的力气,修建好在大龙山的炮台,不用他们多费工夫。要知道,大龙山虽然不陡峭,但是想将数十门重达千斤以上的红夷大炮,运输上去,也是一个问题。 当然唯一的问道,就是袁时中所说的一鼓而下,能不能行。 但是对这个问题,金声桓从来不在意的。该因他已经观战数日了,对清军的种种手段,早已烂熟于心,早已想好了如何应对。如果不是有信心,能一举夺山,金声桓也不会轻易请命的。 “王爷英明。”金声桓恭维道,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袁时中正色说道:“金将军,你现在好生看着,等用你的时候,决计不能出了差错。” 金声桓说道:“末将明白。”他答应一声,就举起千里镜细细观察,两个人一阵不说话,似乎沉浸于对清军阵地的观察,至于为了他们的计划,有多少夏军士卒,都战死在大龙山山坡之上。却丝毫不在意。 “报。”远远的有一阵马蹄传来,说道:“东虏大营有变。”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战开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战开始 清军营地之中,号角连绵。马蹄奔驰不断。这样的情形是寻常能见,但是而今却大有不同。因为不是一个营地,也不是数个营地,而是清军所有的营地,都这有这样的动静。 声势浩大之极,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是毫无遮掩之意。几乎就差用一个大喇叭高声大喊:“清军全军出动了。” 清军中军之中,一个绣着金线的大帐篷之中。 多铎在无数莺莺燕燕的之中,更衣洗漱,并换上盔甲。 多铎相貌甚好,而今也是壮年,不过三十多岁。再加上一身明式盔甲,特别是用头盔遮挡住那金钱鼠尾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雄姿英发的大将军,英武之极。而多铎身边的这些莺莺燕燕。都是从江南掠过的美人。 多铎是寡人有疾。从来是喜好美色,在北京就有十几房妻妾,至于临幸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至于这些美人之前是秦淮河上的,而是士大夫家中的女儿,对多铎来说却也是没有关系的。 多铎整理好衣服出了大帐,却见密密麻麻的几十万将领,满汉皆有,这几十人可以说多铎统兵的中坚力量了。多铎转过头,对阿济格说道:“八哥,我先行一步,你依计行事,我们兄弟两人,定然将张轩斩杀在安庆之北。” 阿济格说道:“我早盼着这一天,你放心去吧,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给办的圆圆满满的。” “好。”多铎说道。随即他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喳。”下面的士卒,齐声应答。一时间清军营门大开,无数士卒都骑着马,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聚集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道洪流一按,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目标直指大龙山。 多铎的目标自然不是区区大龙山,而是在大龙山附近的卫王袁时中所部。 即便是攻卫王袁时中,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袁时中驻守大龙山下,与安庆遥遥相对,封锁了安庆以北的通道。也有数万人马。如果袁时中被清军全歼了,清军不进夺取大龙山,也可以随意绕过安庆西进。 如果张轩见死不救的话,那么张轩又有什么面目整顿士气,与清军决战。 安庆城之中。 就在清军消息传来之后,张轩听了,眉头一挑。说道:“多铎等不及,今日就是决战之日。“ 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已经有 所预料了。毕竟周辅臣已经沿江东进,张轩又给便宜行事之权,周辅臣想怎么打,打什么地方,张轩不做遥制。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是并不是说,周辅臣就没有成果。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清军自然要在而今坏消息还没有传来之前,与夏军决战,只要能大败夏军,即便不能杀了张轩。纵然周辅臣在江上肆虐,也动摇了不了清军对江南的统治,毕竟长江太长了,靠几万水师完全截断长江,却是不能的。 但是如果安庆之战,迟迟不决的话。清军的局面就难堪了。 只是没有想到多铎如此果决。 不过,多铎有胆略,张轩就没有胆略了吗? 一时间张轩有一种感觉,他等这一日太久了,久到让张轩自己有一种怯战之感。 是的,正因为张轩知道,清军的厉害。张轩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能言之于口的战略,也就是先易后难。就如同宋太祖的统一战略。很多人吐槽宋太祖的战略,他先南后北,先易后南的战略,倒是燕云十六州不能收回。导致金瓯有缺,北宋一朝在北方战略上的被动。 但是放在而今张轩的处境,对比清夏具体战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战略了。毕竟清廷先手优势太过明显了。 所以,即便与清军打过几仗。但是每一战都是有所保留的。 也就是说,张轩每一次打仗,在战术上一直重创清军的举动,但是在战略之上,一直是以击退为目标的。他自己有保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留有后路。先为不可胜,待之可胜。 但是罗玉龙北伐,将大好形势一下子断送了。 江南失陷,看上去江南并不大,但是在财政上分量太大了。江南在谁手上,直接导致双方在国力上的颠倒。有江南在手,长久对峙之下,对张轩不利。故而这一战,张轩虽然是后发,其实是求战一方。 他再也无路可退。 他也不想退了,清军在北方大举杀戮,到底杀了多少人,张轩不大清楚,也不想去想,但是临颍,汝宁,南京,这三个地名一直在张轩心头浮现,每当十五,张轩一想起当初在汝宁的那个简陋的元宵节。就心如刀绞,不能自已。 他恨不能每日用一根长锥刺自己的肉,让自己疼。拿一颗蛇胆,每日尝一下,让自己苦。该因身体上的痛楚与苦涩,是有极限的,而心中的那种负疚,难过,恨意,却是无极限的。 这种恨意,在心中平静 了又浓烈,浓烈的又平静,早已钝化了烈度,形成背景色一样的东西,平日看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这种热烈的如同野火一般的恨意,烧透了的他心,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是的,太久了。时间可以淡化爱意,但是却不可消弭恨意。这恨意如日月轮转一般滋长。 张轩猛地站了起来,说道:“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咚。”安庆城头的大鼓,同时敲响,数以百计的大鼓,覆盖了数里的城墙。各处大军从各个地方都聚集在校场之中。 而今的安庆城,已经是一座兵城了,城中几乎没有几个百姓了,将城中的所有的房间,不管是民居,还是其他房子,都划为军营。而校场虽然大,却也装不下所有的军队。 张轩在校场之上,只能聚集自己本部人马,还有就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 张轩站在点将台之上,身挂大红披风一身金甲,烨烨生辉,身后一杆赤色龙旗,在风中,烈烈做响,而上面的金龙就好像是活了一样,在一片血海之中,拼命的游动。 张轩一挥手。郑廉立即站在点将台上,手持一卷圣旨,说道:“奉陛下令,重宣兵法。临阵推脱者,斩,阵前动摇者,斩。-----”郑廉一口气读了,不知道多少个“斩”字。 张轩平日治军,从不算严苛。比起这个时代的军法,从来是打军棍,关禁闭的,军法,可以算是上仁慈了。但是此刻军中只有一个刑法了,就是一个“斩”。甚至有不少连坐的斩,某部崩溃,只有是军官,从百户以上,营官以下,全部都是一个斩。 主将战死,从主将下一阶的军官,全部都是一个斩。 而且大家都知道,但凡是在战场之上,受军法而死的。家中妻小一并被牵连,按罪轻不一,论罚没家产,流放,乃至于下罪论死。 这种军法,大抵都是古代通用的,理解这一点,张轩就越发鄙视李陵。军法如此,妇孺皆知。李陵恨汉武帝杀他全家,上至老母,下至妻儿,却不知道他但凡有一丝大丈夫之气,当时就战死了。部下都战死了,就他一个人活,活该被杀全家。 张轩重申军法。将全军上下吓得不轻。罚已经有了,但是重赏不能不给。 张轩一声令下,数百个箱子,当着全军的面打开。一时间珠光宝气,里面都是黄金白银。不知道有多少万两之多,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战开始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战开始 清军营地之中,号角连绵。马蹄奔驰不断。这样的情形是寻常能见,但是而今却大有不同。因为不是一个营地,也不是数个营地,而是清军所有的营地,都这有这样的动静。 声势浩大之极,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是毫无遮掩之意。几乎就差用一个大喇叭高声大喊:“清军全军出动了。” 清军中军之中,一个绣着金线的大帐篷之中。 多铎在无数莺莺燕燕的之中,更衣洗漱,并换上盔甲。 多铎相貌甚好,而今也是壮年,不过三十多岁。再加上一身明式盔甲,特别是用头盔遮挡住那金钱鼠尾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雄姿英发的大将军,英武之极。而多铎身边的这些莺莺燕燕。都是从江南掠过的美人。 多铎是寡人有疾。从来是喜好美色,在北京就有十几房妻妾,至于临幸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至于这些美人之前是秦淮河上的,而是士大夫家中的女儿,对多铎来说却也是没有关系的。 多铎整理好衣服出了大帐,却见密密麻麻的几十万将领,满汉皆有,这几十人可以说多铎统兵的中坚力量了。多铎转过头,对阿济格说道:“八哥,我先行一步,你依计行事,我们兄弟两人,定然将张轩斩杀在安庆之北。” 阿济格说道:“我早盼着这一天,你放心去吧,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给办的圆圆满满的。” “好。”多铎说道。随即他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喳。”下面的士卒,齐声应答。一时间清军营门大开,无数士卒都骑着马,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聚集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道洪流一按,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目标直指大龙山。 多铎的目标自然不是区区大龙山,而是在大龙山附近的卫王袁时中所部。 即便是攻卫王袁时中,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袁时中驻守大龙山下,与安庆遥遥相对,封锁了安庆以北的通道。也有数万人马。如果袁时中被清军全歼了,清军不进夺取大龙山,也可以随意绕过安庆西进。 如果张轩见死不救的话,那么张轩又有什么面目整顿士气,与清军决战。 安庆城之中。 就在清军消息传来之后,张轩听了,眉头一挑。说道:“多铎等不及,今日就是决战之日。“ 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已经有 所预料了。毕竟周辅臣已经沿江东进,张轩又给便宜行事之权,周辅臣想怎么打,打什么地方,张轩不做遥制。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是并不是说,周辅臣就没有成果。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清军自然要在而今坏消息还没有传来之前,与夏军决战,只要能大败夏军,即便不能杀了张轩。纵然周辅臣在江上肆虐,也动摇了不了清军对江南的统治,毕竟长江太长了,靠几万水师完全截断长江,却是不能的。 但是如果安庆之战,迟迟不决的话。清军的局面就难堪了。 只是没有想到多铎如此果决。 不过,多铎有胆略,张轩就没有胆略了吗? 一时间张轩有一种感觉,他等这一日太久了,久到让张轩自己有一种怯战之感。 是的,正因为张轩知道,清军的厉害。张轩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能言之于口的战略,也就是先易后难。就如同宋太祖的统一战略。很多人吐槽宋太祖的战略,他先南后北,先易后南的战略,倒是燕云十六州不能收回。导致金瓯有缺,北宋一朝在北方战略上的被动。 但是放在而今张轩的处境,对比清夏具体战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战略了。毕竟清廷先手优势太过明显了。 所以,即便与清军打过几仗。但是每一战都是有所保留的。 也就是说,张轩每一次打仗,在战术上一直重创清军的举动,但是在战略之上,一直是以击退为目标的。他自己有保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留有后路。先为不可胜,待之可胜。 但是罗玉龙北伐,将大好形势一下子断送了。 江南失陷,看上去江南并不大,但是在财政上分量太大了。江南在谁手上,直接导致双方在国力上的颠倒。有江南在手,长久对峙之下,对张轩不利。故而这一战,张轩虽然是后发,其实是求战一方。 他再也无路可退。 他也不想退了,清军在北方大举杀戮,到底杀了多少人,张轩不大清楚,也不想去想,但是临颍,汝宁,南京,这三个地名一直在张轩心头浮现,每当十五,张轩一想起当初在汝宁的那个简陋的元宵节。就心如刀绞,不能自已。 他恨不能每日用一根长锥刺自己的肉,让自己疼。拿一颗蛇胆,每日尝一下,让自己苦。该因身体上的痛楚与苦涩,是有极限的,而心中的那种负疚,难过,恨意,却是无极限的。 这种恨意,在心中平静 了又浓烈,浓烈的又平静,早已钝化了烈度,形成背景色一样的东西,平日看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这种热烈的如同野火一般的恨意,烧透了的他心,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是的,太久了。时间可以淡化爱意,但是却不可消弭恨意。这恨意如日月轮转一般滋长。 张轩猛地站了起来,说道:“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咚。”安庆城头的大鼓,同时敲响,数以百计的大鼓,覆盖了数里的城墙。各处大军从各个地方都聚集在校场之中。 而今的安庆城,已经是一座兵城了,城中几乎没有几个百姓了,将城中的所有的房间,不管是民居,还是其他房子,都划为军营。而校场虽然大,却也装不下所有的军队。 张轩在校场之上,只能聚集自己本部人马,还有就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 张轩站在点将台之上,身挂大红披风一身金甲,烨烨生辉,身后一杆赤色龙旗,在风中,烈烈做响,而上面的金龙就好像是活了一样,在一片血海之中,拼命的游动。 张轩一挥手。郑廉立即站在点将台上,手持一卷圣旨,说道:“奉陛下令,重宣兵法。临阵推脱者,斩,阵前动摇者,斩。-----”郑廉一口气读了,不知道多少个“斩”字。 张轩平日治军,从不算严苛。比起这个时代的军法,从来是打军棍,关禁闭的,军法,可以算是上仁慈了。但是此刻军中只有一个刑法了,就是一个“斩”。甚至有不少连坐的斩,某部崩溃,只有是军官,从百户以上,营官以下,全部都是一个斩。 主将战死,从主将下一阶的军官,全部都是一个斩。 而且大家都知道,但凡是在战场之上,受军法而死的。家中妻小一并被牵连,按罪轻不一,论罚没家产,流放,乃至于下罪论死。 这种军法,大抵都是古代通用的,理解这一点,张轩就越发鄙视李陵。军法如此,妇孺皆知。李陵恨汉武帝杀他全家,上至老母,下至妻儿,却不知道他但凡有一丝大丈夫之气,当时就战死了。部下都战死了,就他一个人活,活该被杀全家。 张轩重申军法。将全军上下吓得不轻。罚已经有了,但是重赏不能不给。 张轩一声令下,数百个箱子,当着全军的面打开。一时间珠光宝气,里面都是黄金白银。不知道有多少万两之多,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会战之大龙山再战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战开始 清军营地之中,号角连绵。马蹄奔驰不断。这样的情形是寻常能见,但是而今却大有不同。因为不是一个营地,也不是数个营地,而是清军所有的营地,都这有这样的动静。 声势浩大之极,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是毫无遮掩之意。几乎就差用一个大喇叭高声大喊:“清军全军出动了。” 清军中军之中,一个绣着金线的大帐篷之中。 多铎在无数莺莺燕燕的之中,更衣洗漱,并换上盔甲。 多铎相貌甚好,而今也是壮年,不过三十多岁。再加上一身明式盔甲,特别是用头盔遮挡住那金钱鼠尾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雄姿英发的大将军,英武之极。而多铎身边的这些莺莺燕燕。都是从江南掠过的美人。 多铎是寡人有疾。从来是喜好美色,在北京就有十几房妻妾,至于临幸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至于这些美人之前是秦淮河上的,而是士大夫家中的女儿,对多铎来说却也是没有关系的。 多铎整理好衣服出了大帐,却见密密麻麻的几十万将领,满汉皆有,这几十人可以说多铎统兵的中坚力量了。多铎转过头,对阿济格说道:“八哥,我先行一步,你依计行事,我们兄弟两人,定然将张轩斩杀在安庆之北。” 阿济格说道:“我早盼着这一天,你放心去吧,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给办的圆圆满满的。” “好。”多铎说道。随即他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喳。”下面的士卒,齐声应答。一时间清军营门大开,无数士卒都骑着马,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聚集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道洪流一按,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目标直指大龙山。 多铎的目标自然不是区区大龙山,而是在大龙山附近的卫王袁时中所部。 即便是攻卫王袁时中,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袁时中驻守大龙山下,与安庆遥遥相对,封锁了安庆以北的通道。也有数万人马。如果袁时中被清军全歼了,清军不进夺取大龙山,也可以随意绕过安庆西进。 如果张轩见死不救的话,那么张轩又有什么面目整顿士气,与清军决战。 安庆城之中。 就在清军消息传来之后,张轩听了,眉头一挑。说道:“多铎等不及,今日就是决战之日。“ 对于这一件事情,张轩已经有 所预料了。毕竟周辅臣已经沿江东进,张轩又给便宜行事之权,周辅臣想怎么打,打什么地方,张轩不做遥制。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是并不是说,周辅臣就没有成果。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清军自然要在而今坏消息还没有传来之前,与夏军决战,只要能大败夏军,即便不能杀了张轩。纵然周辅臣在江上肆虐,也动摇了不了清军对江南的统治,毕竟长江太长了,靠几万水师完全截断长江,却是不能的。 但是如果安庆之战,迟迟不决的话。清军的局面就难堪了。 只是没有想到多铎如此果决。 不过,多铎有胆略,张轩就没有胆略了吗? 一时间张轩有一种感觉,他等这一日太久了,久到让张轩自己有一种怯战之感。 是的,正因为张轩知道,清军的厉害。张轩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能言之于口的战略,也就是先易后难。就如同宋太祖的统一战略。很多人吐槽宋太祖的战略,他先南后北,先易后南的战略,倒是燕云十六州不能收回。导致金瓯有缺,北宋一朝在北方战略上的被动。 但是放在而今张轩的处境,对比清夏具体战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战略了。毕竟清廷先手优势太过明显了。 所以,即便与清军打过几仗。但是每一战都是有所保留的。 也就是说,张轩每一次打仗,在战术上一直重创清军的举动,但是在战略之上,一直是以击退为目标的。他自己有保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留有后路。先为不可胜,待之可胜。 但是罗玉龙北伐,将大好形势一下子断送了。 江南失陷,看上去江南并不大,但是在财政上分量太大了。江南在谁手上,直接导致双方在国力上的颠倒。有江南在手,长久对峙之下,对张轩不利。故而这一战,张轩虽然是后发,其实是求战一方。 他再也无路可退。 他也不想退了,清军在北方大举杀戮,到底杀了多少人,张轩不大清楚,也不想去想,但是临颍,汝宁,南京,这三个地名一直在张轩心头浮现,每当十五,张轩一想起当初在汝宁的那个简陋的元宵节。就心如刀绞,不能自已。 他恨不能每日用一根长锥刺自己的肉,让自己疼。拿一颗蛇胆,每日尝一下,让自己苦。该因身体上的痛楚与苦涩,是有极限的,而心中的那种负疚,难过,恨意,却是无极限的。 这种恨意,在心中平静 了又浓烈,浓烈的又平静,早已钝化了烈度,形成背景色一样的东西,平日看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这种热烈的如同野火一般的恨意,烧透了的他心,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是的,太久了。时间可以淡化爱意,但是却不可消弭恨意。这恨意如日月轮转一般滋长。 张轩猛地站了起来,说道:“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咚。”安庆城头的大鼓,同时敲响,数以百计的大鼓,覆盖了数里的城墙。各处大军从各个地方都聚集在校场之中。 而今的安庆城,已经是一座兵城了,城中几乎没有几个百姓了,将城中的所有的房间,不管是民居,还是其他房子,都划为军营。而校场虽然大,却也装不下所有的军队。 张轩在校场之上,只能聚集自己本部人马,还有就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将领。 张轩站在点将台之上,身挂大红披风一身金甲,烨烨生辉,身后一杆赤色龙旗,在风中,烈烈做响,而上面的金龙就好像是活了一样,在一片血海之中,拼命的游动。 张轩一挥手。郑廉立即站在点将台上,手持一卷圣旨,说道:“奉陛下令,重宣兵法。临阵推脱者,斩,阵前动摇者,斩。-----”郑廉一口气读了,不知道多少个“斩”字。 张轩平日治军,从不算严苛。比起这个时代的军法,从来是打军棍,关禁闭的,军法,可以算是上仁慈了。但是此刻军中只有一个刑法了,就是一个“斩”。甚至有不少连坐的斩,某部崩溃,只有是军官,从百户以上,营官以下,全部都是一个斩。 主将战死,从主将下一阶的军官,全部都是一个斩。 而且大家都知道,但凡是在战场之上,受军法而死的。家中妻小一并被牵连,按罪轻不一,论罚没家产,流放,乃至于下罪论死。 这种军法,大抵都是古代通用的,理解这一点,张轩就越发鄙视李陵。军法如此,妇孺皆知。李陵恨汉武帝杀他全家,上至老母,下至妻儿,却不知道他但凡有一丝大丈夫之气,当时就战死了。部下都战死了,就他一个人活,活该被杀全家。 张轩重申军法。将全军上下吓得不轻。罚已经有了,但是重赏不能不给。 张轩一声令下,数百个箱子,当着全军的面打开。一时间珠光宝气,里面都是黄金白银。不知道有多少万两之多,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会战之多铎斩将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会战之多铎斩将 夏军一涌而上,只能容纳数千士卒的山顶,一时间冲上去不知道多少人。 人与人挤在一起,彼此之间连刀都挥不起来,更不要说火铳弓箭了。很多人手中的兵刃都丢了,只能拳打脚踢,连牙齿都用上了。不时有人从旁边被推了下去,就好像是落石一般,从山上落了下来,有运气好的,还有一口气,运气不好的,当即断气了。 务达海看得分明,知道这一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屡屡派人回望,却见援兵尚远。恐怕来不及了。即便是从东边上来,也未必有能加入战场了。 因为战场上已经满了。 “撤。”务达海思来想去,他对手头的汉兵,从不在乎,但是却不能不担心手中这一点八旗儿郎。既然事不可为,总不在能这一点八旗骨血葬送在这里。 故而将这些汉兵丢在山上,自己带着八旗士卒从东边下了山。 务达海一去,山头之上的汉军自然不会坚持到底了。只是此刻想投降都不能了。 因为双方都杀红眼了,建制也都打乱了。 金声桓与诸将对局面也失去了控制,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并不能立即就拉住一样,只能让任下面的人性子来,一连连的重整指挥系统,等金声桓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清军剩下的不过数百人了。 金声桓无暇多想,立即派人接管清军的火炮。 大龙山火炮不多,不过两三十门而已。这二三十门火炮远上来,也不知道费了清军多大的功夫。金声桓立即下令军中炮手接管这些火炮。正些火炮本就是夏军的制式火炮,对夏军炮手来说,熟悉之极。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整顿好了。随着一声令下,向山下的清军军阵开火了。 轰鸣的火炮震动了整个战场,似乎宣告着大龙山的易手。 袁时中此刻脸上也有飞溅的血迹,他断后的人手,被清军屡屡冲破,袁时中只能步步后退,但是如此后退下去,阵势就越发凌乱了。甚至失去了指挥了,如果不是袁时中所部,与清军实有深仇大恨,几近不共戴天。很多人几乎是自发的奋力厮杀。 即便袁时中命令不畅,也能坚持下去。 即便如此,袁时中所部一步步的退上山中。 甚至可以说,如此不是袁时中背后就是山,清军早就侧后一击,任袁时中再坚韧,也非崩溃不行。 这一 轮火炮却拯救了袁时中所部。 这一轮火炮,也不求什么准头,反正清军的大阵就那里,几十枚炮弹越过天空,狠狠的砸在了,清军阵列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即便是清军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有一点头脑发懵,军中有些混乱与动摇。 好在,这些人都是老行伍,对应对炮击,也是非常有经验的,清军立即分散,撤退。只是这样一来。清军就不能继续追杀袁时中了。 “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传了出来了。清军自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袁时中见清军撤退,这才喘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他知道,他的冒险成功了,立即下令说道:“撤到山上去。” 袁时中先行来到大龙山上,大略清点一番,他全军上下,大抵只有三万左右了,伤亡非小。而且大龙山上也足以驻守这么多人手,袁时中就将人手从大龙山脚下,到山顶上,选择平坦的地方,列三阵。 严阵以待。 不过,此刻他更多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饮用食水。等待大战来临。袁时中站在最高处,能遥望数十里之外,虽然千里镜的倍数不好,所看过之去,也不清晰,只是看见大片大片黑影。但也知道哪里当是决战之地。 此刻的清军似乎放弃了大龙山,大量军队向南而去了。 一时间袁时中不免心思惴惴,不知道这大战战事如何,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是在大龙山上死守,等待战争结束,还是孤注一掷,放弃大龙山轻兵南下。 袁时中陷入犹豫之中,多铎却一点都不犹豫。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务达海跪在多铎马前,一个劲的扣头,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上下翻飞,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而今所有人都没有一点滑稽之意。 “务达海。”多铎冷冷的说道:“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念你多年老人,赏你一个全尸。” 务达海是多铎军中老人,又是满人。与多铎还有些沾亲带故。如果可以,多铎不愿意如此。但是发现军中骄狂之气太过了。自打过了长江,清军每战,都是大胜特胜,几乎如同撵鸡赶狗一样,一个个金银珠宝,都捞了不知道多少。反而对打仗的手艺有一点潮了。 是,多铎对八旗士卒的伤亡很看重,在高级将领之中,是一种默契存在。 大家都知道,有些败仗,即便是败了,如果八旗士卒损失不大的话,还有从轻发 落的可能,但是有些胜仗的,如果八旗士卒折损太过,赏赐也是有水分的。 务达海觉得保全这一两千八旗士卒,纵然是打了败仗,也不过是狠狠一顿板子,要不了命。 务达海的算计,平日是行得通的,而今却正好撞在枪口之上。 多铎早就知道,而今这一战事关重大,必须打消全军上下,任何侥幸之心。既然务达海如此做了,多铎自然是要借人头一用。只见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两个侍卫上前,用弓弦紧紧的拉住了务达海的脖子。 务达海拼命挣扎,但是被按的死死的,不过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这弓弦也深深的陷入肉里。两脚硬生生在地面上踢出两个小坑,最后才重重一蹬,没了力气。 多铎心中微微一叹,对务达海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有些感叹了。下令说道:“念他过往功劳,寻一口上好的棺材,运回京师去,着家眷厚葬。”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将务达海的尸首抬了下去。 多铎目光一扫,却见身边的将领,不论满汉都老老实实的,好像是雕像一般,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似乎一点都不敢乱动。 多铎大声说道:“今日之战,关于本朝兴衰,各将必要实心用事。敢后退,弃战者,就如此人,将此事通报全军,令上下皆知,须知我的刀,可是能杀人的。” “喳。”下面的将领齐声喊道。 多铎说道:“都下去安排吧,不要让张轩等久了。” 下面的将领纷纷后退行礼,翻身上马,向各自本阵跑了过去。 本来按多铎的心思,他想在大龙山之下,借助大龙山上的火炮,与夏军大战,但是而今却是不行了,大龙山谈不上易守难攻,但是想攻下来,也需要一些时日的,而今夏军已经出城,没有时间了。 多铎只能临阵变化,将战场向南边移上十里。 这样一来,夏军距离安庆城就近上一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夏军想要逃的话,也就容易一点。双方交战的时间也就稍稍早上一点。 多铎抬起头来,却见阳光从东边射过来,阳光相当明媚,只是夏日的天气微微热了一点。十点左右。也就是巳时左右。多铎心中暗道:“时间尚早。” 夏天天晚的迟,从而今到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不管对多铎,还是对张轩,都是分外难熬。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是多少人的忌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会战之张轩决策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会战之多铎斩将 夏军一涌而上,只能容纳数千士卒的山顶,一时间冲上去不知道多少人。 人与人挤在一起,彼此之间连刀都挥不起来,更不要说火铳弓箭了。很多人手中的兵刃都丢了,只能拳打脚踢,连牙齿都用上了。不时有人从旁边被推了下去,就好像是落石一般,从山上落了下来,有运气好的,还有一口气,运气不好的,当即断气了。 务达海看得分明,知道这一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屡屡派人回望,却见援兵尚远。恐怕来不及了。即便是从东边上来,也未必有能加入战场了。 因为战场上已经满了。 “撤。”务达海思来想去,他对手头的汉兵,从不在乎,但是却不能不担心手中这一点八旗儿郎。既然事不可为,总不在能这一点八旗骨血葬送在这里。 故而将这些汉兵丢在山上,自己带着八旗士卒从东边下了山。 务达海一去,山头之上的汉军自然不会坚持到底了。只是此刻想投降都不能了。 因为双方都杀红眼了,建制也都打乱了。 金声桓与诸将对局面也失去了控制,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并不能立即就拉住一样,只能让任下面的人性子来,一连连的重整指挥系统,等金声桓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清军剩下的不过数百人了。 金声桓无暇多想,立即派人接管清军的火炮。 大龙山火炮不多,不过两三十门而已。这二三十门火炮远上来,也不知道费了清军多大的功夫。金声桓立即下令军中炮手接管这些火炮。正些火炮本就是夏军的制式火炮,对夏军炮手来说,熟悉之极。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整顿好了。随着一声令下,向山下的清军军阵开火了。 轰鸣的火炮震动了整个战场,似乎宣告着大龙山的易手。 袁时中此刻脸上也有飞溅的血迹,他断后的人手,被清军屡屡冲破,袁时中只能步步后退,但是如此后退下去,阵势就越发凌乱了。甚至失去了指挥了,如果不是袁时中所部,与清军实有深仇大恨,几近不共戴天。很多人几乎是自发的奋力厮杀。 即便袁时中命令不畅,也能坚持下去。 即便如此,袁时中所部一步步的退上山中。 甚至可以说,如此不是袁时中背后就是山,清军早就侧后一击,任袁时中再坚韧,也非崩溃不行。 这一 轮火炮却拯救了袁时中所部。 这一轮火炮,也不求什么准头,反正清军的大阵就那里,几十枚炮弹越过天空,狠狠的砸在了,清军阵列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即便是清军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有一点头脑发懵,军中有些混乱与动摇。 好在,这些人都是老行伍,对应对炮击,也是非常有经验的,清军立即分散,撤退。只是这样一来。清军就不能继续追杀袁时中了。 “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传了出来了。清军自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袁时中见清军撤退,这才喘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他知道,他的冒险成功了,立即下令说道:“撤到山上去。” 袁时中先行来到大龙山上,大略清点一番,他全军上下,大抵只有三万左右了,伤亡非小。而且大龙山上也足以驻守这么多人手,袁时中就将人手从大龙山脚下,到山顶上,选择平坦的地方,列三阵。 严阵以待。 不过,此刻他更多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饮用食水。等待大战来临。袁时中站在最高处,能遥望数十里之外,虽然千里镜的倍数不好,所看过之去,也不清晰,只是看见大片大片黑影。但也知道哪里当是决战之地。 此刻的清军似乎放弃了大龙山,大量军队向南而去了。 一时间袁时中不免心思惴惴,不知道这大战战事如何,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是在大龙山上死守,等待战争结束,还是孤注一掷,放弃大龙山轻兵南下。 袁时中陷入犹豫之中,多铎却一点都不犹豫。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务达海跪在多铎马前,一个劲的扣头,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上下翻飞,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而今所有人都没有一点滑稽之意。 “务达海。”多铎冷冷的说道:“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念你多年老人,赏你一个全尸。” 务达海是多铎军中老人,又是满人。与多铎还有些沾亲带故。如果可以,多铎不愿意如此。但是发现军中骄狂之气太过了。自打过了长江,清军每战,都是大胜特胜,几乎如同撵鸡赶狗一样,一个个金银珠宝,都捞了不知道多少。反而对打仗的手艺有一点潮了。 是,多铎对八旗士卒的伤亡很看重,在高级将领之中,是一种默契存在。 大家都知道,有些败仗,即便是败了,如果八旗士卒损失不大的话,还有从轻发 落的可能,但是有些胜仗的,如果八旗士卒折损太过,赏赐也是有水分的。 务达海觉得保全这一两千八旗士卒,纵然是打了败仗,也不过是狠狠一顿板子,要不了命。 务达海的算计,平日是行得通的,而今却正好撞在枪口之上。 多铎早就知道,而今这一战事关重大,必须打消全军上下,任何侥幸之心。既然务达海如此做了,多铎自然是要借人头一用。只见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两个侍卫上前,用弓弦紧紧的拉住了务达海的脖子。 务达海拼命挣扎,但是被按的死死的,不过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这弓弦也深深的陷入肉里。两脚硬生生在地面上踢出两个小坑,最后才重重一蹬,没了力气。 多铎心中微微一叹,对务达海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有些感叹了。下令说道:“念他过往功劳,寻一口上好的棺材,运回京师去,着家眷厚葬。”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将务达海的尸首抬了下去。 多铎目光一扫,却见身边的将领,不论满汉都老老实实的,好像是雕像一般,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似乎一点都不敢乱动。 多铎大声说道:“今日之战,关于本朝兴衰,各将必要实心用事。敢后退,弃战者,就如此人,将此事通报全军,令上下皆知,须知我的刀,可是能杀人的。” “喳。”下面的将领齐声喊道。 多铎说道:“都下去安排吧,不要让张轩等久了。” 下面的将领纷纷后退行礼,翻身上马,向各自本阵跑了过去。 本来按多铎的心思,他想在大龙山之下,借助大龙山上的火炮,与夏军大战,但是而今却是不行了,大龙山谈不上易守难攻,但是想攻下来,也需要一些时日的,而今夏军已经出城,没有时间了。 多铎只能临阵变化,将战场向南边移上十里。 这样一来,夏军距离安庆城就近上一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夏军想要逃的话,也就容易一点。双方交战的时间也就稍稍早上一点。 多铎抬起头来,却见阳光从东边射过来,阳光相当明媚,只是夏日的天气微微热了一点。十点左右。也就是巳时左右。多铎心中暗道:“时间尚早。” 夏天天晚的迟,从而今到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不管对多铎,还是对张轩,都是分外难熬。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是多少人的忌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会战之开始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会战之多铎斩将 夏军一涌而上,只能容纳数千士卒的山顶,一时间冲上去不知道多少人。 人与人挤在一起,彼此之间连刀都挥不起来,更不要说火铳弓箭了。很多人手中的兵刃都丢了,只能拳打脚踢,连牙齿都用上了。不时有人从旁边被推了下去,就好像是落石一般,从山上落了下来,有运气好的,还有一口气,运气不好的,当即断气了。 务达海看得分明,知道这一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屡屡派人回望,却见援兵尚远。恐怕来不及了。即便是从东边上来,也未必有能加入战场了。 因为战场上已经满了。 “撤。”务达海思来想去,他对手头的汉兵,从不在乎,但是却不能不担心手中这一点八旗儿郎。既然事不可为,总不在能这一点八旗骨血葬送在这里。 故而将这些汉兵丢在山上,自己带着八旗士卒从东边下了山。 务达海一去,山头之上的汉军自然不会坚持到底了。只是此刻想投降都不能了。 因为双方都杀红眼了,建制也都打乱了。 金声桓与诸将对局面也失去了控制,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并不能立即就拉住一样,只能让任下面的人性子来,一连连的重整指挥系统,等金声桓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清军剩下的不过数百人了。 金声桓无暇多想,立即派人接管清军的火炮。 大龙山火炮不多,不过两三十门而已。这二三十门火炮远上来,也不知道费了清军多大的功夫。金声桓立即下令军中炮手接管这些火炮。正些火炮本就是夏军的制式火炮,对夏军炮手来说,熟悉之极。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整顿好了。随着一声令下,向山下的清军军阵开火了。 轰鸣的火炮震动了整个战场,似乎宣告着大龙山的易手。 袁时中此刻脸上也有飞溅的血迹,他断后的人手,被清军屡屡冲破,袁时中只能步步后退,但是如此后退下去,阵势就越发凌乱了。甚至失去了指挥了,如果不是袁时中所部,与清军实有深仇大恨,几近不共戴天。很多人几乎是自发的奋力厮杀。 即便袁时中命令不畅,也能坚持下去。 即便如此,袁时中所部一步步的退上山中。 甚至可以说,如此不是袁时中背后就是山,清军早就侧后一击,任袁时中再坚韧,也非崩溃不行。 这一 轮火炮却拯救了袁时中所部。 这一轮火炮,也不求什么准头,反正清军的大阵就那里,几十枚炮弹越过天空,狠狠的砸在了,清军阵列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即便是清军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有一点头脑发懵,军中有些混乱与动摇。 好在,这些人都是老行伍,对应对炮击,也是非常有经验的,清军立即分散,撤退。只是这样一来。清军就不能继续追杀袁时中了。 “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传了出来了。清军自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袁时中见清军撤退,这才喘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他知道,他的冒险成功了,立即下令说道:“撤到山上去。” 袁时中先行来到大龙山上,大略清点一番,他全军上下,大抵只有三万左右了,伤亡非小。而且大龙山上也足以驻守这么多人手,袁时中就将人手从大龙山脚下,到山顶上,选择平坦的地方,列三阵。 严阵以待。 不过,此刻他更多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饮用食水。等待大战来临。袁时中站在最高处,能遥望数十里之外,虽然千里镜的倍数不好,所看过之去,也不清晰,只是看见大片大片黑影。但也知道哪里当是决战之地。 此刻的清军似乎放弃了大龙山,大量军队向南而去了。 一时间袁时中不免心思惴惴,不知道这大战战事如何,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是在大龙山上死守,等待战争结束,还是孤注一掷,放弃大龙山轻兵南下。 袁时中陷入犹豫之中,多铎却一点都不犹豫。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务达海跪在多铎马前,一个劲的扣头,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上下翻飞,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而今所有人都没有一点滑稽之意。 “务达海。”多铎冷冷的说道:“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念你多年老人,赏你一个全尸。” 务达海是多铎军中老人,又是满人。与多铎还有些沾亲带故。如果可以,多铎不愿意如此。但是发现军中骄狂之气太过了。自打过了长江,清军每战,都是大胜特胜,几乎如同撵鸡赶狗一样,一个个金银珠宝,都捞了不知道多少。反而对打仗的手艺有一点潮了。 是,多铎对八旗士卒的伤亡很看重,在高级将领之中,是一种默契存在。 大家都知道,有些败仗,即便是败了,如果八旗士卒损失不大的话,还有从轻发 落的可能,但是有些胜仗的,如果八旗士卒折损太过,赏赐也是有水分的。 务达海觉得保全这一两千八旗士卒,纵然是打了败仗,也不过是狠狠一顿板子,要不了命。 务达海的算计,平日是行得通的,而今却正好撞在枪口之上。 多铎早就知道,而今这一战事关重大,必须打消全军上下,任何侥幸之心。既然务达海如此做了,多铎自然是要借人头一用。只见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两个侍卫上前,用弓弦紧紧的拉住了务达海的脖子。 务达海拼命挣扎,但是被按的死死的,不过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这弓弦也深深的陷入肉里。两脚硬生生在地面上踢出两个小坑,最后才重重一蹬,没了力气。 多铎心中微微一叹,对务达海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有些感叹了。下令说道:“念他过往功劳,寻一口上好的棺材,运回京师去,着家眷厚葬。”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将务达海的尸首抬了下去。 多铎目光一扫,却见身边的将领,不论满汉都老老实实的,好像是雕像一般,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似乎一点都不敢乱动。 多铎大声说道:“今日之战,关于本朝兴衰,各将必要实心用事。敢后退,弃战者,就如此人,将此事通报全军,令上下皆知,须知我的刀,可是能杀人的。” “喳。”下面的将领齐声喊道。 多铎说道:“都下去安排吧,不要让张轩等久了。” 下面的将领纷纷后退行礼,翻身上马,向各自本阵跑了过去。 本来按多铎的心思,他想在大龙山之下,借助大龙山上的火炮,与夏军大战,但是而今却是不行了,大龙山谈不上易守难攻,但是想攻下来,也需要一些时日的,而今夏军已经出城,没有时间了。 多铎只能临阵变化,将战场向南边移上十里。 这样一来,夏军距离安庆城就近上一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夏军想要逃的话,也就容易一点。双方交战的时间也就稍稍早上一点。 多铎抬起头来,却见阳光从东边射过来,阳光相当明媚,只是夏日的天气微微热了一点。十点左右。也就是巳时左右。多铎心中暗道:“时间尚早。” 夏天天晚的迟,从而今到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不管对多铎,还是对张轩,都是分外难熬。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是多少人的忌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会战之开始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会战之多铎斩将 夏军一涌而上,只能容纳数千士卒的山顶,一时间冲上去不知道多少人。 人与人挤在一起,彼此之间连刀都挥不起来,更不要说火铳弓箭了。很多人手中的兵刃都丢了,只能拳打脚踢,连牙齿都用上了。不时有人从旁边被推了下去,就好像是落石一般,从山上落了下来,有运气好的,还有一口气,运气不好的,当即断气了。 务达海看得分明,知道这一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屡屡派人回望,却见援兵尚远。恐怕来不及了。即便是从东边上来,也未必有能加入战场了。 因为战场上已经满了。 “撤。”务达海思来想去,他对手头的汉兵,从不在乎,但是却不能不担心手中这一点八旗儿郎。既然事不可为,总不在能这一点八旗骨血葬送在这里。 故而将这些汉兵丢在山上,自己带着八旗士卒从东边下了山。 务达海一去,山头之上的汉军自然不会坚持到底了。只是此刻想投降都不能了。 因为双方都杀红眼了,建制也都打乱了。 金声桓与诸将对局面也失去了控制,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并不能立即就拉住一样,只能让任下面的人性子来,一连连的重整指挥系统,等金声桓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清军剩下的不过数百人了。 金声桓无暇多想,立即派人接管清军的火炮。 大龙山火炮不多,不过两三十门而已。这二三十门火炮远上来,也不知道费了清军多大的功夫。金声桓立即下令军中炮手接管这些火炮。正些火炮本就是夏军的制式火炮,对夏军炮手来说,熟悉之极。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整顿好了。随着一声令下,向山下的清军军阵开火了。 轰鸣的火炮震动了整个战场,似乎宣告着大龙山的易手。 袁时中此刻脸上也有飞溅的血迹,他断后的人手,被清军屡屡冲破,袁时中只能步步后退,但是如此后退下去,阵势就越发凌乱了。甚至失去了指挥了,如果不是袁时中所部,与清军实有深仇大恨,几近不共戴天。很多人几乎是自发的奋力厮杀。 即便袁时中命令不畅,也能坚持下去。 即便如此,袁时中所部一步步的退上山中。 甚至可以说,如此不是袁时中背后就是山,清军早就侧后一击,任袁时中再坚韧,也非崩溃不行。 这一 轮火炮却拯救了袁时中所部。 这一轮火炮,也不求什么准头,反正清军的大阵就那里,几十枚炮弹越过天空,狠狠的砸在了,清军阵列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即便是清军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有一点头脑发懵,军中有些混乱与动摇。 好在,这些人都是老行伍,对应对炮击,也是非常有经验的,清军立即分散,撤退。只是这样一来。清军就不能继续追杀袁时中了。 “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传了出来了。清军自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袁时中见清军撤退,这才喘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他知道,他的冒险成功了,立即下令说道:“撤到山上去。” 袁时中先行来到大龙山上,大略清点一番,他全军上下,大抵只有三万左右了,伤亡非小。而且大龙山上也足以驻守这么多人手,袁时中就将人手从大龙山脚下,到山顶上,选择平坦的地方,列三阵。 严阵以待。 不过,此刻他更多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饮用食水。等待大战来临。袁时中站在最高处,能遥望数十里之外,虽然千里镜的倍数不好,所看过之去,也不清晰,只是看见大片大片黑影。但也知道哪里当是决战之地。 此刻的清军似乎放弃了大龙山,大量军队向南而去了。 一时间袁时中不免心思惴惴,不知道这大战战事如何,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是在大龙山上死守,等待战争结束,还是孤注一掷,放弃大龙山轻兵南下。 袁时中陷入犹豫之中,多铎却一点都不犹豫。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务达海跪在多铎马前,一个劲的扣头,脑袋后面的小辫子,上下翻飞,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而今所有人都没有一点滑稽之意。 “务达海。”多铎冷冷的说道:“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念你多年老人,赏你一个全尸。” 务达海是多铎军中老人,又是满人。与多铎还有些沾亲带故。如果可以,多铎不愿意如此。但是发现军中骄狂之气太过了。自打过了长江,清军每战,都是大胜特胜,几乎如同撵鸡赶狗一样,一个个金银珠宝,都捞了不知道多少。反而对打仗的手艺有一点潮了。 是,多铎对八旗士卒的伤亡很看重,在高级将领之中,是一种默契存在。 大家都知道,有些败仗,即便是败了,如果八旗士卒损失不大的话,还有从轻发 落的可能,但是有些胜仗的,如果八旗士卒折损太过,赏赐也是有水分的。 务达海觉得保全这一两千八旗士卒,纵然是打了败仗,也不过是狠狠一顿板子,要不了命。 务达海的算计,平日是行得通的,而今却正好撞在枪口之上。 多铎早就知道,而今这一战事关重大,必须打消全军上下,任何侥幸之心。既然务达海如此做了,多铎自然是要借人头一用。只见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两个侍卫上前,用弓弦紧紧的拉住了务达海的脖子。 务达海拼命挣扎,但是被按的死死的,不过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这弓弦也深深的陷入肉里。两脚硬生生在地面上踢出两个小坑,最后才重重一蹬,没了力气。 多铎心中微微一叹,对务达海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有些感叹了。下令说道:“念他过往功劳,寻一口上好的棺材,运回京师去,着家眷厚葬。”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来,将务达海的尸首抬了下去。 多铎目光一扫,却见身边的将领,不论满汉都老老实实的,好像是雕像一般,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似乎一点都不敢乱动。 多铎大声说道:“今日之战,关于本朝兴衰,各将必要实心用事。敢后退,弃战者,就如此人,将此事通报全军,令上下皆知,须知我的刀,可是能杀人的。” “喳。”下面的将领齐声喊道。 多铎说道:“都下去安排吧,不要让张轩等久了。” 下面的将领纷纷后退行礼,翻身上马,向各自本阵跑了过去。 本来按多铎的心思,他想在大龙山之下,借助大龙山上的火炮,与夏军大战,但是而今却是不行了,大龙山谈不上易守难攻,但是想攻下来,也需要一些时日的,而今夏军已经出城,没有时间了。 多铎只能临阵变化,将战场向南边移上十里。 这样一来,夏军距离安庆城就近上一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夏军想要逃的话,也就容易一点。双方交战的时间也就稍稍早上一点。 多铎抬起头来,却见阳光从东边射过来,阳光相当明媚,只是夏日的天气微微热了一点。十点左右。也就是巳时左右。多铎心中暗道:“时间尚早。” 夏天天晚的迟,从而今到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不管对多铎,还是对张轩,都是分外难熬。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是多少人的忌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会战之开始三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会战之开始三 对于满人将领来说,他们还是习披重甲,持利刃,横冲直撞,蹈死不顾,这种打法。即便是手中有并不少火铳,但是并不依赖火铳,不过将火铳当做辅助的工具,如弓箭而已。 决计没有将火铳,乃至于各种火器当做决战的武器。 与夏军军事指导思想,有根本上的差异。 张轩心中虽然看中肉搏战,以为必不可少,但是依然知道,迟早火力会主导战场之上的一切。 在而今火器威力在很多方面欠缺的时候,两种军事思想,谁对谁错,还真不知道。很多思想并非先进就好的。毕竟先进的思想很容易与现实脱节。 故而在李率泰更希望与夏军短兵相接。 故而找到机会,自然是扑了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夏军却是有准备的。故而他们面对是整整齐齐一排刀盾手,而刀盾手身后,却是一根根长矛,好像是毒蛇一般,猛地捅出来。不见血不会。 双方短兵相接,清军一下子将夏军军阵撞的歪歪扭扭的,好像就要破阵一般。 却是夏军又一个缺点暴漏无疑,那就是新兵数量太多了一点。如果而今张轩麾下乃是罗玉龙带领的北伐军,决计不会如此。张轩麾下南征军各部固然是夏军之中一等一的精锐,但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胜过罗玉龙的禁军。 但是禁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还有一些投降了。张轩军中急速扩张,有太多降军,还有各地的杂牌军,如王光恩所部,他们这些军队,虽然也是按照张轩的兵法训练的。与张轩,曹宗瑜等人训练出来的人马,却有相当大的差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这些军队,其实并不习惯,张轩那中从上到下,都整齐划一,连战术动作都有严苛规定的打法。张轩也想到这一点了,故而王光恩兄弟,都归在高一功麾下。毕竟他们的打法也都相似。高一功心中也是有一套的。 凡是有傲气的人,想让这种人按照别人的办法,亦步亦趋的做,决计是不看能的。纵然是因为张轩的地位,做做样子而已。一旦打起来,逼急了。也就忘了种种要领,按照明军打法打起来了。 王光恩,马光玉,诸将一个个带着亲兵上前。夏军军阵也慢慢的扭曲起来,清军与夏军之中,打得犬牙参差,只看彼此的旗帜,夏军的长方形大红旗帜,与清军的各式各样的旗帜,都混杂在一切了。 罗汝才登基的时候,以祝融之后,故而称夏,自然是火德。按理说明朝也是火德,以火替火,却是不行的。只是当时虽然不是草台班子,但也差不了多少,对这种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故而夏军清一色的红旗,不过,有旗帜大小,规格来分别大小而已。 但是清军的旗帜,可以说数花里胡哨的。八旗,就知道了,八种不同的旗帜,还有绿营兵,等等。蒙古人有的是蒙古八旗,也有自己的旗帜,总之,颜色分明之极。 高一功在后面看着分明。只是对而今的局势,他却沉得住气。 虽然清军实力强大,但也说明与清军打仗的明军太差劲了。历史上,很多明军投降清军之中,摇身一变,军队还是那个军队,却变得非常能打,就可见一斑。 但是在张轩的努力之下,大军决计不像明军那般差劲,故而与清军的汉军打一个有来有回,还是没有问题的,高一功捏着自己的本部人马,随时随地准备填上去。 即便是有些事情,他也能挽回来了。 而最后交战的就是多铎本部人马了。 多铎本部大多都是八旗士卒,可以说,清军除却郑亲王济尔哈朗那里,还有北京那里还有一点八旗士卒之外,几乎全在多铎麾下了。 今日之战,对张轩是倾国之兵,但是对满清来说,也相差仿佛。 多铎说道:“鳌拜。” 鳌拜立即下拜,说道:“奴才在。” 多铎说道:“先帝在时,称你为第一巴图鲁,今日要看你的成色了。” 鳌拜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让先帝失望。” 鳌拜带着本部人马,遍挑军中白甲兵,不过得千余左右。这些人一个个能披三重铠甲,敢几十个人,骑马冲击数千,乃至数万明军的军阵。甚至有百骑为大军断后的举动。 可以说清之白甲,犹如匈奴之射雕者。 一等一的凶悍。 夏军之中,并非没有勇士,但是像清军这般,收捡出千余如此之勇士,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就是清军三代累积下来的家底,说起来夏到而今,也算三代,但是双方的家底,却是万万不一样的。 鳌拜大喝一声,在两三里之外,就开始加速,千余白甲在前,而后跟着不知道多少清军士卒,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鳌拜就是最先一个。 “轰 。”的一声,夏军开炮了。 既然一开炮,就不是一门大炮,几十炮同一时间开始发言,特别是有几门佛郎机炮,打得那叫一快,一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直到将所有的子铳给打了出去,才罢休。 不用鳌拜命令,这些白甲兵,一一个称得上百战余生,对战场的敏锐程度。根本不用人教,就各自分散开来。虽然看上去彼此不靠不挨,但是实际上彼此马距却是相同的。 就好像是一个整体的阵势被稀疏的排开了。 故而一门门大炮都打到了空处,除却少数倒霉蛋之外,大都都打在空处。 鳌拜默默计算的速度,当战马越过百步的距离,他猛地提高了速度,而夏军所有火铳一瞬间发生,还有一些大大炮火,也打出最后一轮,这一轮是散弹。 一瞬间硝烟弥漫,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了。 按照夏军的规定,根本不会去看战果如何,只管继续发射就行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射,却见鳌拜就好像是一个鬼魅一般,冲硝烟之中冲了过来,大喝一声,长刀挥舞,几乎将最前面两三个火铳兵给斩成两截,整个人就撞进了队列之中,而鳌拜的马儿将鳌拜送到这里之后,猛地前腿跪倒之地,头砸在地面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它身上渗透出来,将地面都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百步有多远,各代计量单位不同。但是大抵三百多步,是一里。百步的距离,最多比百米多一点,对战马来说,真是一跃而过的距离。当然了是那种好马 鳌拜作为满清第一巴图鲁,所用的马匹都是御马。是从清廷最好的马匹之中挑选出来的,或许不是千里马,但决计是最好的战马。 而且人与动物也是不一样了,马毕竟比人体积大,对人来说致命之伤,对马来说却不尽然。鳌拜就是藏身马背,当时他将速度提到了最高,几乎就好像是飞一般的速度。 这匹战马,明明已经被打中了好几铳,还有不少散弹波及了,但是依旧仗着最后的力气,将鳌拜送到了目的地。可见忠诚。 只是鳌拜有如此快马,清军其他白甲兵,就未必了。 宝马并非人人都有的,而且说到底,还是夏军的火力不足,只要火力提高一两个档次,就如同八里桥一般,任他们何等英雄,也抵挡不住钢铁。故而冲在最前面的百余白甲兵,还没有遇见敌人,就被区区铅子给击毙了。 死亡的人数虽然不多,却足够清军心疼了。 第一百五十章 大会战之开始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会战之开始三 对于满人将领来说,他们还是习披重甲,持利刃,横冲直撞,蹈死不顾,这种打法。即便是手中有并不少火铳,但是并不依赖火铳,不过将火铳当做辅助的工具,如弓箭而已。 决计没有将火铳,乃至于各种火器当做决战的武器。 与夏军军事指导思想,有根本上的差异。 张轩心中虽然看中肉搏战,以为必不可少,但是依然知道,迟早火力会主导战场之上的一切。 在而今火器威力在很多方面欠缺的时候,两种军事思想,谁对谁错,还真不知道。很多思想并非先进就好的。毕竟先进的思想很容易与现实脱节。 故而在李率泰更希望与夏军短兵相接。 故而找到机会,自然是扑了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夏军却是有准备的。故而他们面对是整整齐齐一排刀盾手,而刀盾手身后,却是一根根长矛,好像是毒蛇一般,猛地捅出来。不见血不会。 双方短兵相接,清军一下子将夏军军阵撞的歪歪扭扭的,好像就要破阵一般。 却是夏军又一个缺点暴漏无疑,那就是新兵数量太多了一点。如果而今张轩麾下乃是罗玉龙带领的北伐军,决计不会如此。张轩麾下南征军各部固然是夏军之中一等一的精锐,但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胜过罗玉龙的禁军。 但是禁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还有一些投降了。张轩军中急速扩张,有太多降军,还有各地的杂牌军,如王光恩所部,他们这些军队,虽然也是按照张轩的兵法训练的。与张轩,曹宗瑜等人训练出来的人马,却有相当大的差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这些军队,其实并不习惯,张轩那中从上到下,都整齐划一,连战术动作都有严苛规定的打法。张轩也想到这一点了,故而王光恩兄弟,都归在高一功麾下。毕竟他们的打法也都相似。高一功心中也是有一套的。 凡是有傲气的人,想让这种人按照别人的办法,亦步亦趋的做,决计是不看能的。纵然是因为张轩的地位,做做样子而已。一旦打起来,逼急了。也就忘了种种要领,按照明军打法打起来了。 王光恩,马光玉,诸将一个个带着亲兵上前。夏军军阵也慢慢的扭曲起来,清军与夏军之中,打得犬牙参差,只看彼此的旗帜,夏军的长方形大红旗帜,与清军的各式各样的旗帜,都混杂在一切了。 罗汝才登基的时候,以祝融之后,故而称夏,自然是火德。按理说明朝也是火德,以火替火,却是不行的。只是当时虽然不是草台班子,但也差不了多少,对这种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故而夏军清一色的红旗,不过,有旗帜大小,规格来分别大小而已。 但是清军的旗帜,可以说数花里胡哨的。八旗,就知道了,八种不同的旗帜,还有绿营兵,等等。蒙古人有的是蒙古八旗,也有自己的旗帜,总之,颜色分明之极。 高一功在后面看着分明。只是对而今的局势,他却沉得住气。 虽然清军实力强大,但也说明与清军打仗的明军太差劲了。历史上,很多明军投降清军之中,摇身一变,军队还是那个军队,却变得非常能打,就可见一斑。 但是在张轩的努力之下,大军决计不像明军那般差劲,故而与清军的汉军打一个有来有回,还是没有问题的,高一功捏着自己的本部人马,随时随地准备填上去。 即便是有些事情,他也能挽回来了。 而最后交战的就是多铎本部人马了。 多铎本部大多都是八旗士卒,可以说,清军除却郑亲王济尔哈朗那里,还有北京那里还有一点八旗士卒之外,几乎全在多铎麾下了。 今日之战,对张轩是倾国之兵,但是对满清来说,也相差仿佛。 多铎说道:“鳌拜。” 鳌拜立即下拜,说道:“奴才在。” 多铎说道:“先帝在时,称你为第一巴图鲁,今日要看你的成色了。” 鳌拜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让先帝失望。” 鳌拜带着本部人马,遍挑军中白甲兵,不过得千余左右。这些人一个个能披三重铠甲,敢几十个人,骑马冲击数千,乃至数万明军的军阵。甚至有百骑为大军断后的举动。 可以说清之白甲,犹如匈奴之射雕者。 一等一的凶悍。 夏军之中,并非没有勇士,但是像清军这般,收捡出千余如此之勇士,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就是清军三代累积下来的家底,说起来夏到而今,也算三代,但是双方的家底,却是万万不一样的。 鳌拜大喝一声,在两三里之外,就开始加速,千余白甲在前,而后跟着不知道多少清军士卒,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鳌拜就是最先一个。 “轰 。”的一声,夏军开炮了。 既然一开炮,就不是一门大炮,几十炮同一时间开始发言,特别是有几门佛郎机炮,打得那叫一快,一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直到将所有的子铳给打了出去,才罢休。 不用鳌拜命令,这些白甲兵,一一个称得上百战余生,对战场的敏锐程度。根本不用人教,就各自分散开来。虽然看上去彼此不靠不挨,但是实际上彼此马距却是相同的。 就好像是一个整体的阵势被稀疏的排开了。 故而一门门大炮都打到了空处,除却少数倒霉蛋之外,大都都打在空处。 鳌拜默默计算的速度,当战马越过百步的距离,他猛地提高了速度,而夏军所有火铳一瞬间发生,还有一些大大炮火,也打出最后一轮,这一轮是散弹。 一瞬间硝烟弥漫,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了。 按照夏军的规定,根本不会去看战果如何,只管继续发射就行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射,却见鳌拜就好像是一个鬼魅一般,冲硝烟之中冲了过来,大喝一声,长刀挥舞,几乎将最前面两三个火铳兵给斩成两截,整个人就撞进了队列之中,而鳌拜的马儿将鳌拜送到这里之后,猛地前腿跪倒之地,头砸在地面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它身上渗透出来,将地面都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百步有多远,各代计量单位不同。但是大抵三百多步,是一里。百步的距离,最多比百米多一点,对战马来说,真是一跃而过的距离。当然了是那种好马 鳌拜作为满清第一巴图鲁,所用的马匹都是御马。是从清廷最好的马匹之中挑选出来的,或许不是千里马,但决计是最好的战马。 而且人与动物也是不一样了,马毕竟比人体积大,对人来说致命之伤,对马来说却不尽然。鳌拜就是藏身马背,当时他将速度提到了最高,几乎就好像是飞一般的速度。 这匹战马,明明已经被打中了好几铳,还有不少散弹波及了,但是依旧仗着最后的力气,将鳌拜送到了目的地。可见忠诚。 只是鳌拜有如此快马,清军其他白甲兵,就未必了。 宝马并非人人都有的,而且说到底,还是夏军的火力不足,只要火力提高一两个档次,就如同八里桥一般,任他们何等英雄,也抵挡不住钢铁。故而冲在最前面的百余白甲兵,还没有遇见敌人,就被区区铅子给击毙了。 死亡的人数虽然不多,却足够清军心疼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会战之等待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会战之开始三 对于满人将领来说,他们还是习披重甲,持利刃,横冲直撞,蹈死不顾,这种打法。即便是手中有并不少火铳,但是并不依赖火铳,不过将火铳当做辅助的工具,如弓箭而已。 决计没有将火铳,乃至于各种火器当做决战的武器。 与夏军军事指导思想,有根本上的差异。 张轩心中虽然看中肉搏战,以为必不可少,但是依然知道,迟早火力会主导战场之上的一切。 在而今火器威力在很多方面欠缺的时候,两种军事思想,谁对谁错,还真不知道。很多思想并非先进就好的。毕竟先进的思想很容易与现实脱节。 故而在李率泰更希望与夏军短兵相接。 故而找到机会,自然是扑了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夏军却是有准备的。故而他们面对是整整齐齐一排刀盾手,而刀盾手身后,却是一根根长矛,好像是毒蛇一般,猛地捅出来。不见血不会。 双方短兵相接,清军一下子将夏军军阵撞的歪歪扭扭的,好像就要破阵一般。 却是夏军又一个缺点暴漏无疑,那就是新兵数量太多了一点。如果而今张轩麾下乃是罗玉龙带领的北伐军,决计不会如此。张轩麾下南征军各部固然是夏军之中一等一的精锐,但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胜过罗玉龙的禁军。 但是禁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还有一些投降了。张轩军中急速扩张,有太多降军,还有各地的杂牌军,如王光恩所部,他们这些军队,虽然也是按照张轩的兵法训练的。与张轩,曹宗瑜等人训练出来的人马,却有相当大的差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这些军队,其实并不习惯,张轩那中从上到下,都整齐划一,连战术动作都有严苛规定的打法。张轩也想到这一点了,故而王光恩兄弟,都归在高一功麾下。毕竟他们的打法也都相似。高一功心中也是有一套的。 凡是有傲气的人,想让这种人按照别人的办法,亦步亦趋的做,决计是不看能的。纵然是因为张轩的地位,做做样子而已。一旦打起来,逼急了。也就忘了种种要领,按照明军打法打起来了。 王光恩,马光玉,诸将一个个带着亲兵上前。夏军军阵也慢慢的扭曲起来,清军与夏军之中,打得犬牙参差,只看彼此的旗帜,夏军的长方形大红旗帜,与清军的各式各样的旗帜,都混杂在一切了。 罗汝才登基的时候,以祝融之后,故而称夏,自然是火德。按理说明朝也是火德,以火替火,却是不行的。只是当时虽然不是草台班子,但也差不了多少,对这种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故而夏军清一色的红旗,不过,有旗帜大小,规格来分别大小而已。 但是清军的旗帜,可以说数花里胡哨的。八旗,就知道了,八种不同的旗帜,还有绿营兵,等等。蒙古人有的是蒙古八旗,也有自己的旗帜,总之,颜色分明之极。 高一功在后面看着分明。只是对而今的局势,他却沉得住气。 虽然清军实力强大,但也说明与清军打仗的明军太差劲了。历史上,很多明军投降清军之中,摇身一变,军队还是那个军队,却变得非常能打,就可见一斑。 但是在张轩的努力之下,大军决计不像明军那般差劲,故而与清军的汉军打一个有来有回,还是没有问题的,高一功捏着自己的本部人马,随时随地准备填上去。 即便是有些事情,他也能挽回来了。 而最后交战的就是多铎本部人马了。 多铎本部大多都是八旗士卒,可以说,清军除却郑亲王济尔哈朗那里,还有北京那里还有一点八旗士卒之外,几乎全在多铎麾下了。 今日之战,对张轩是倾国之兵,但是对满清来说,也相差仿佛。 多铎说道:“鳌拜。” 鳌拜立即下拜,说道:“奴才在。” 多铎说道:“先帝在时,称你为第一巴图鲁,今日要看你的成色了。” 鳌拜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让先帝失望。” 鳌拜带着本部人马,遍挑军中白甲兵,不过得千余左右。这些人一个个能披三重铠甲,敢几十个人,骑马冲击数千,乃至数万明军的军阵。甚至有百骑为大军断后的举动。 可以说清之白甲,犹如匈奴之射雕者。 一等一的凶悍。 夏军之中,并非没有勇士,但是像清军这般,收捡出千余如此之勇士,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就是清军三代累积下来的家底,说起来夏到而今,也算三代,但是双方的家底,却是万万不一样的。 鳌拜大喝一声,在两三里之外,就开始加速,千余白甲在前,而后跟着不知道多少清军士卒,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鳌拜就是最先一个。 “轰 。”的一声,夏军开炮了。 既然一开炮,就不是一门大炮,几十炮同一时间开始发言,特别是有几门佛郎机炮,打得那叫一快,一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直到将所有的子铳给打了出去,才罢休。 不用鳌拜命令,这些白甲兵,一一个称得上百战余生,对战场的敏锐程度。根本不用人教,就各自分散开来。虽然看上去彼此不靠不挨,但是实际上彼此马距却是相同的。 就好像是一个整体的阵势被稀疏的排开了。 故而一门门大炮都打到了空处,除却少数倒霉蛋之外,大都都打在空处。 鳌拜默默计算的速度,当战马越过百步的距离,他猛地提高了速度,而夏军所有火铳一瞬间发生,还有一些大大炮火,也打出最后一轮,这一轮是散弹。 一瞬间硝烟弥漫,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了。 按照夏军的规定,根本不会去看战果如何,只管继续发射就行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射,却见鳌拜就好像是一个鬼魅一般,冲硝烟之中冲了过来,大喝一声,长刀挥舞,几乎将最前面两三个火铳兵给斩成两截,整个人就撞进了队列之中,而鳌拜的马儿将鳌拜送到这里之后,猛地前腿跪倒之地,头砸在地面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它身上渗透出来,将地面都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百步有多远,各代计量单位不同。但是大抵三百多步,是一里。百步的距离,最多比百米多一点,对战马来说,真是一跃而过的距离。当然了是那种好马 鳌拜作为满清第一巴图鲁,所用的马匹都是御马。是从清廷最好的马匹之中挑选出来的,或许不是千里马,但决计是最好的战马。 而且人与动物也是不一样了,马毕竟比人体积大,对人来说致命之伤,对马来说却不尽然。鳌拜就是藏身马背,当时他将速度提到了最高,几乎就好像是飞一般的速度。 这匹战马,明明已经被打中了好几铳,还有不少散弹波及了,但是依旧仗着最后的力气,将鳌拜送到了目的地。可见忠诚。 只是鳌拜有如此快马,清军其他白甲兵,就未必了。 宝马并非人人都有的,而且说到底,还是夏军的火力不足,只要火力提高一两个档次,就如同八里桥一般,任他们何等英雄,也抵挡不住钢铁。故而冲在最前面的百余白甲兵,还没有遇见敌人,就被区区铅子给击毙了。 死亡的人数虽然不多,却足够清军心疼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会战之反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会战之开始三 对于满人将领来说,他们还是习披重甲,持利刃,横冲直撞,蹈死不顾,这种打法。即便是手中有并不少火铳,但是并不依赖火铳,不过将火铳当做辅助的工具,如弓箭而已。 决计没有将火铳,乃至于各种火器当做决战的武器。 与夏军军事指导思想,有根本上的差异。 张轩心中虽然看中肉搏战,以为必不可少,但是依然知道,迟早火力会主导战场之上的一切。 在而今火器威力在很多方面欠缺的时候,两种军事思想,谁对谁错,还真不知道。很多思想并非先进就好的。毕竟先进的思想很容易与现实脱节。 故而在李率泰更希望与夏军短兵相接。 故而找到机会,自然是扑了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夏军却是有准备的。故而他们面对是整整齐齐一排刀盾手,而刀盾手身后,却是一根根长矛,好像是毒蛇一般,猛地捅出来。不见血不会。 双方短兵相接,清军一下子将夏军军阵撞的歪歪扭扭的,好像就要破阵一般。 却是夏军又一个缺点暴漏无疑,那就是新兵数量太多了一点。如果而今张轩麾下乃是罗玉龙带领的北伐军,决计不会如此。张轩麾下南征军各部固然是夏军之中一等一的精锐,但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胜过罗玉龙的禁军。 但是禁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还有一些投降了。张轩军中急速扩张,有太多降军,还有各地的杂牌军,如王光恩所部,他们这些军队,虽然也是按照张轩的兵法训练的。与张轩,曹宗瑜等人训练出来的人马,却有相当大的差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这些军队,其实并不习惯,张轩那中从上到下,都整齐划一,连战术动作都有严苛规定的打法。张轩也想到这一点了,故而王光恩兄弟,都归在高一功麾下。毕竟他们的打法也都相似。高一功心中也是有一套的。 凡是有傲气的人,想让这种人按照别人的办法,亦步亦趋的做,决计是不看能的。纵然是因为张轩的地位,做做样子而已。一旦打起来,逼急了。也就忘了种种要领,按照明军打法打起来了。 王光恩,马光玉,诸将一个个带着亲兵上前。夏军军阵也慢慢的扭曲起来,清军与夏军之中,打得犬牙参差,只看彼此的旗帜,夏军的长方形大红旗帜,与清军的各式各样的旗帜,都混杂在一切了。 罗汝才登基的时候,以祝融之后,故而称夏,自然是火德。按理说明朝也是火德,以火替火,却是不行的。只是当时虽然不是草台班子,但也差不了多少,对这种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的。 故而夏军清一色的红旗,不过,有旗帜大小,规格来分别大小而已。 但是清军的旗帜,可以说数花里胡哨的。八旗,就知道了,八种不同的旗帜,还有绿营兵,等等。蒙古人有的是蒙古八旗,也有自己的旗帜,总之,颜色分明之极。 高一功在后面看着分明。只是对而今的局势,他却沉得住气。 虽然清军实力强大,但也说明与清军打仗的明军太差劲了。历史上,很多明军投降清军之中,摇身一变,军队还是那个军队,却变得非常能打,就可见一斑。 但是在张轩的努力之下,大军决计不像明军那般差劲,故而与清军的汉军打一个有来有回,还是没有问题的,高一功捏着自己的本部人马,随时随地准备填上去。 即便是有些事情,他也能挽回来了。 而最后交战的就是多铎本部人马了。 多铎本部大多都是八旗士卒,可以说,清军除却郑亲王济尔哈朗那里,还有北京那里还有一点八旗士卒之外,几乎全在多铎麾下了。 今日之战,对张轩是倾国之兵,但是对满清来说,也相差仿佛。 多铎说道:“鳌拜。” 鳌拜立即下拜,说道:“奴才在。” 多铎说道:“先帝在时,称你为第一巴图鲁,今日要看你的成色了。” 鳌拜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奴才定然不会让先帝失望。” 鳌拜带着本部人马,遍挑军中白甲兵,不过得千余左右。这些人一个个能披三重铠甲,敢几十个人,骑马冲击数千,乃至数万明军的军阵。甚至有百骑为大军断后的举动。 可以说清之白甲,犹如匈奴之射雕者。 一等一的凶悍。 夏军之中,并非没有勇士,但是像清军这般,收捡出千余如此之勇士,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就是清军三代累积下来的家底,说起来夏到而今,也算三代,但是双方的家底,却是万万不一样的。 鳌拜大喝一声,在两三里之外,就开始加速,千余白甲在前,而后跟着不知道多少清军士卒,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鳌拜就是最先一个。 “轰 。”的一声,夏军开炮了。 既然一开炮,就不是一门大炮,几十炮同一时间开始发言,特别是有几门佛郎机炮,打得那叫一快,一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直到将所有的子铳给打了出去,才罢休。 不用鳌拜命令,这些白甲兵,一一个称得上百战余生,对战场的敏锐程度。根本不用人教,就各自分散开来。虽然看上去彼此不靠不挨,但是实际上彼此马距却是相同的。 就好像是一个整体的阵势被稀疏的排开了。 故而一门门大炮都打到了空处,除却少数倒霉蛋之外,大都都打在空处。 鳌拜默默计算的速度,当战马越过百步的距离,他猛地提高了速度,而夏军所有火铳一瞬间发生,还有一些大大炮火,也打出最后一轮,这一轮是散弹。 一瞬间硝烟弥漫,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了。 按照夏军的规定,根本不会去看战果如何,只管继续发射就行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射,却见鳌拜就好像是一个鬼魅一般,冲硝烟之中冲了过来,大喝一声,长刀挥舞,几乎将最前面两三个火铳兵给斩成两截,整个人就撞进了队列之中,而鳌拜的马儿将鳌拜送到这里之后,猛地前腿跪倒之地,头砸在地面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它身上渗透出来,将地面都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百步有多远,各代计量单位不同。但是大抵三百多步,是一里。百步的距离,最多比百米多一点,对战马来说,真是一跃而过的距离。当然了是那种好马 鳌拜作为满清第一巴图鲁,所用的马匹都是御马。是从清廷最好的马匹之中挑选出来的,或许不是千里马,但决计是最好的战马。 而且人与动物也是不一样了,马毕竟比人体积大,对人来说致命之伤,对马来说却不尽然。鳌拜就是藏身马背,当时他将速度提到了最高,几乎就好像是飞一般的速度。 这匹战马,明明已经被打中了好几铳,还有不少散弹波及了,但是依旧仗着最后的力气,将鳌拜送到了目的地。可见忠诚。 只是鳌拜有如此快马,清军其他白甲兵,就未必了。 宝马并非人人都有的,而且说到底,还是夏军的火力不足,只要火力提高一两个档次,就如同八里桥一般,任他们何等英雄,也抵挡不住钢铁。故而冲在最前面的百余白甲兵,还没有遇见敌人,就被区区铅子给击毙了。 死亡的人数虽然不多,却足够清军心疼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会战之转折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会战之转折 大炮打多了都免不了有炸膛的风险。 王大炮虽然在铁匠这门手艺之上,谈不上多好,但也是精通铸炮的,这些大炮固然不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但对他们承受多大的温度,却也是心中有数的。 一看着温度,高成这个样子,就知道再打下去,距离炸膛不远了。 只是而今清军一拨一拨的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这大炮一停,可如何得了。 不过,事情并不以王大炮的心思为转移。“轰。”的一声,一声巨响,一门佛郎机炮就在炮位上炸开了,无数铁片飞了出来,比强弓劲弩还厉害,所过之处,无数士卒被打翻在地。整个人就好像是裹着血的破布袋一样。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有的却被打翻在地,在地面之上一翻滚,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身体上冒了出来,就好像是决口了一般,堵都堵并不上。 方圆数丈之内,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和炸膛威力,还要胜过实心炮弹。 见此情况,所有的炮手都为之一顿,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明知道是死,他们自然有所停顿,只是这一顿,清军的骑兵就杀了过来了。虽然身后无数长枪,刀盾手,越过大炮,想在大炮之前列阵。阻挡住清军的冲击。 但是而今事发突然。终究是慢了一拍。 清军顿时与上前的夏军撞在一起了,不过一个接触就将这些人压了下去。 王大炮手握两杆左轮在,这种手铳,在夏军之中还不普遍,但是王大炮之前在军制造局任职,什么样的火器找不到,只要王大炮想要走便是了。此刻十二颗子弹却是立下大功了。 一连击毙数名清军。 手铳从来是近战利器。在三五步的距离之下,纵然是身穿三重盔甲,也当不住这铅弹当心一发。即便不死,也定然骨断筋折,动弹不得了。 只是王大炮一个老铁匠,本领也就如此而已。再让他做些什么他也不能了。 他见身后士卒一时间冲不上来,而眼前的清军又近在咫尺之间。一咬牙,二话不说,从地面上捡起一个火把,健步如飞,却不是向后,而是向一侧火药囤积之处而去。 为了防止炸膛或者其他误操作,引起火药殉爆,张轩规定,火炮与火药之间,要有一定的距离间隔。但是为了开炮方便,这个距离一般并不会太远,王大炮几步冲了过去。站在几十捅火药之上,将火把高高举起,一时间却犹 豫了。 为了放水,这火药一般都是木桶放置。而木桶之中还有一层油纸。这一桶火药有百余斤重,而这一大片火药就有不下上万斤了,虽然放置的时候,有意分开开,但是王大炮却知道,这距离近了。 一旦点燃一处,各处必然被殉爆。 规定如何,下面的人办不到位,自然是有的,即便是现代也屡见不鲜,更不要说古代了。 只是他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他更是清楚明白了。 清军几乎要冲到他身边,一根根利箭从他头上划过。王大炮心中暗道:“罢罢罢,我今日即便是去了,我王家也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铁匠而已,从三餐不继,卖儿卖女的地步,到而今身挂将军衔,今日战死,估计还能有一个追封爵位,只要家里面不败家,说不得今后就是世代簪缨,功勋贵族之后。 以一人之命改换门庭,还有什么不值得了。 王大炮面目狰狞大喝一声,用火把直接点燃了火药。 片刻之后,剧烈的几乎撕毁一切的爆炸之声,猛地传来,即便是在安庆城头,或者是大龙山上,也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声,地面也微微动摇,不像是火药爆炸,却仿佛是地震一样。 虽然说是一声爆炸,但其实细细听来,却是好几声叠加在一起了,却是几处火药存放的地方,相继被引爆。如果是一并爆炸开来,那动静恐怕更是怕人。以王大炮为中心,不管清军夏军都受到波及,这火药爆炸可没有敌我可分。 冲击波将冲在前面的士卒纷纷掀倒在地,最近的士卒,看似没有一点伤势,却已经一动不动,五官流血,硬生生百震死了。而距离稍稍远远一点,或许仅仅是摔一个脚而已,不过,这爆炸的冲击波之中,也夹杂不知道什么东西,有铁块,土石,木块,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爆炸的加速之下,就好像之子弹一般,凡是被打中,运气好的骨断筋折,运气不好的一命呜呼。 清军比夏军更多了一样,那就是惊马。 面对此等天地之威,人尚且惊慌失措,更何况是马儿? 纵然是训练有素的马儿,在这样的关头,也失去了理智,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马儿开始乱蹦乱跳。 不过清军的处置,既快且狠,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惊马给处置掉了。 即便如此,在这样的爆炸过后,整个战场也为之一静,似乎都被这样的变故给惊住了。停了片刻之后,喊杀之声 才再次爆发出来,双方在火药炸出的一个大坑附近,继续厮杀,寸步不让。 估计片刻之后,这个大坑都能填满了。 看似爆炸之声一切都没有变,但是其中的变化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张轩好一阵子才叹息,道:“哪里是王大炮吧。” 郑廉说道:“正是。” 张轩将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想起当初在行军路上,那群衣衫褴褛的工匠。心中忽然一阵酸醋,暗道:“当年的老人又少了一个。”只是他更知道,今日一战,决计不是死一个王大炮就能了结的。 王大炮之死,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战场之上,究竟几人能还,张轩也不知道,包括张轩自己。 “火候差不多了。”张轩心中暗道:“一角失守,根基断绝,想来清军也以为我支撑不住了,必然大举进攻,而今就是反攻的大好时机。”他用千里镜扫过去,却见除却多铎那边还有一些后备军之外,两侧的军队大抵都用尽了。 张轩也担心,如此下去,对军中有不好的影响。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他反击未成,就先行败退了,他就是十万个手段,也砸在手里了,从交战到而今,双方反复厮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在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死的战场之上,即便张轩调配之下,大军是分别上阵,但是两个时辰,也足以让大军上下都有一些疲惫了,同样疲惫的还有清军。 张轩将王龙等人叫过来,说道:“可曾吃饱?” 王龙听了张轩的话,心中激动,抱拳说道:“已经吃饱了。” 张轩说道:“可曾酒足?” 王龙说道:“已然酒足。”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是饱饮匈奴血的时候了。” 王龙说道:“静候陛下之令。” 张轩立即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虽然这个计划,张轩早就有所准备。但是真正实行下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夏军听了半日厮杀的骑兵全部翻身上马,拿起手中的酒壶灌下最后一口酒。一时间面红而赤就等着厮杀了。 寻常做战,从来禁酒的,但是而今所有骑兵上阵之前都喝上两杯,是张轩特别准备的壮行酒。用来壮胆。一口酒下肚,所有都觉得热气翻涌,豪气冲天,长刀出鞘,只待厮杀了。 酒之一物,虽然可以误事,但是很多时候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会战之转折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会战之转折 大炮打多了都免不了有炸膛的风险。 王大炮虽然在铁匠这门手艺之上,谈不上多好,但也是精通铸炮的,这些大炮固然不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但对他们承受多大的温度,却也是心中有数的。 一看着温度,高成这个样子,就知道再打下去,距离炸膛不远了。 只是而今清军一拨一拨的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这大炮一停,可如何得了。 不过,事情并不以王大炮的心思为转移。“轰。”的一声,一声巨响,一门佛郎机炮就在炮位上炸开了,无数铁片飞了出来,比强弓劲弩还厉害,所过之处,无数士卒被打翻在地。整个人就好像是裹着血的破布袋一样。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有的却被打翻在地,在地面之上一翻滚,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身体上冒了出来,就好像是决口了一般,堵都堵并不上。 方圆数丈之内,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和炸膛威力,还要胜过实心炮弹。 见此情况,所有的炮手都为之一顿,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明知道是死,他们自然有所停顿,只是这一顿,清军的骑兵就杀了过来了。虽然身后无数长枪,刀盾手,越过大炮,想在大炮之前列阵。阻挡住清军的冲击。 但是而今事发突然。终究是慢了一拍。 清军顿时与上前的夏军撞在一起了,不过一个接触就将这些人压了下去。 王大炮手握两杆左轮在,这种手铳,在夏军之中还不普遍,但是王大炮之前在军制造局任职,什么样的火器找不到,只要王大炮想要走便是了。此刻十二颗子弹却是立下大功了。 一连击毙数名清军。 手铳从来是近战利器。在三五步的距离之下,纵然是身穿三重盔甲,也当不住这铅弹当心一发。即便不死,也定然骨断筋折,动弹不得了。 只是王大炮一个老铁匠,本领也就如此而已。再让他做些什么他也不能了。 他见身后士卒一时间冲不上来,而眼前的清军又近在咫尺之间。一咬牙,二话不说,从地面上捡起一个火把,健步如飞,却不是向后,而是向一侧火药囤积之处而去。 为了防止炸膛或者其他误操作,引起火药殉爆,张轩规定,火炮与火药之间,要有一定的距离间隔。但是为了开炮方便,这个距离一般并不会太远,王大炮几步冲了过去。站在几十捅火药之上,将火把高高举起,一时间却犹 豫了。 为了放水,这火药一般都是木桶放置。而木桶之中还有一层油纸。这一桶火药有百余斤重,而这一大片火药就有不下上万斤了,虽然放置的时候,有意分开开,但是王大炮却知道,这距离近了。 一旦点燃一处,各处必然被殉爆。 规定如何,下面的人办不到位,自然是有的,即便是现代也屡见不鲜,更不要说古代了。 只是他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他更是清楚明白了。 清军几乎要冲到他身边,一根根利箭从他头上划过。王大炮心中暗道:“罢罢罢,我今日即便是去了,我王家也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铁匠而已,从三餐不继,卖儿卖女的地步,到而今身挂将军衔,今日战死,估计还能有一个追封爵位,只要家里面不败家,说不得今后就是世代簪缨,功勋贵族之后。 以一人之命改换门庭,还有什么不值得了。 王大炮面目狰狞大喝一声,用火把直接点燃了火药。 片刻之后,剧烈的几乎撕毁一切的爆炸之声,猛地传来,即便是在安庆城头,或者是大龙山上,也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声,地面也微微动摇,不像是火药爆炸,却仿佛是地震一样。 虽然说是一声爆炸,但其实细细听来,却是好几声叠加在一起了,却是几处火药存放的地方,相继被引爆。如果是一并爆炸开来,那动静恐怕更是怕人。以王大炮为中心,不管清军夏军都受到波及,这火药爆炸可没有敌我可分。 冲击波将冲在前面的士卒纷纷掀倒在地,最近的士卒,看似没有一点伤势,却已经一动不动,五官流血,硬生生百震死了。而距离稍稍远远一点,或许仅仅是摔一个脚而已,不过,这爆炸的冲击波之中,也夹杂不知道什么东西,有铁块,土石,木块,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爆炸的加速之下,就好像之子弹一般,凡是被打中,运气好的骨断筋折,运气不好的一命呜呼。 清军比夏军更多了一样,那就是惊马。 面对此等天地之威,人尚且惊慌失措,更何况是马儿? 纵然是训练有素的马儿,在这样的关头,也失去了理智,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马儿开始乱蹦乱跳。 不过清军的处置,既快且狠,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惊马给处置掉了。 即便如此,在这样的爆炸过后,整个战场也为之一静,似乎都被这样的变故给惊住了。停了片刻之后,喊杀之声 才再次爆发出来,双方在火药炸出的一个大坑附近,继续厮杀,寸步不让。 估计片刻之后,这个大坑都能填满了。 看似爆炸之声一切都没有变,但是其中的变化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张轩好一阵子才叹息,道:“哪里是王大炮吧。” 郑廉说道:“正是。” 张轩将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想起当初在行军路上,那群衣衫褴褛的工匠。心中忽然一阵酸醋,暗道:“当年的老人又少了一个。”只是他更知道,今日一战,决计不是死一个王大炮就能了结的。 王大炮之死,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战场之上,究竟几人能还,张轩也不知道,包括张轩自己。 “火候差不多了。”张轩心中暗道:“一角失守,根基断绝,想来清军也以为我支撑不住了,必然大举进攻,而今就是反攻的大好时机。”他用千里镜扫过去,却见除却多铎那边还有一些后备军之外,两侧的军队大抵都用尽了。 张轩也担心,如此下去,对军中有不好的影响。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他反击未成,就先行败退了,他就是十万个手段,也砸在手里了,从交战到而今,双方反复厮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在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死的战场之上,即便张轩调配之下,大军是分别上阵,但是两个时辰,也足以让大军上下都有一些疲惫了,同样疲惫的还有清军。 张轩将王龙等人叫过来,说道:“可曾吃饱?” 王龙听了张轩的话,心中激动,抱拳说道:“已经吃饱了。” 张轩说道:“可曾酒足?” 王龙说道:“已然酒足。”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是饱饮匈奴血的时候了。” 王龙说道:“静候陛下之令。” 张轩立即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虽然这个计划,张轩早就有所准备。但是真正实行下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夏军听了半日厮杀的骑兵全部翻身上马,拿起手中的酒壶灌下最后一口酒。一时间面红而赤就等着厮杀了。 寻常做战,从来禁酒的,但是而今所有骑兵上阵之前都喝上两杯,是张轩特别准备的壮行酒。用来壮胆。一口酒下肚,所有都觉得热气翻涌,豪气冲天,长刀出鞘,只待厮杀了。 酒之一物,虽然可以误事,但是很多时候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会战之转折三 第一百五十三章大会战之转折 大炮打多了都免不了有炸膛的风险。 王大炮虽然在铁匠这门手艺之上,谈不上多好,但也是精通铸炮的,这些大炮固然不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但对他们承受多大的温度,却也是心中有数的。 一看着温度,高成这个样子,就知道再打下去,距离炸膛不远了。 只是而今清军一拨一拨的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这大炮一停,可如何得了。 不过,事情并不以王大炮的心思为转移。“轰。”的一声,一声巨响,一门佛郎机炮就在炮位上炸开了,无数铁片飞了出来,比强弓劲弩还厉害,所过之处,无数士卒被打翻在地。整个人就好像是裹着血的破布袋一样。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有的却被打翻在地,在地面之上一翻滚,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身体上冒了出来,就好像是决口了一般,堵都堵并不上。 方圆数丈之内,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和炸膛威力,还要胜过实心炮弹。 见此情况,所有的炮手都为之一顿,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明知道是死,他们自然有所停顿,只是这一顿,清军的骑兵就杀了过来了。虽然身后无数长枪,刀盾手,越过大炮,想在大炮之前列阵。阻挡住清军的冲击。 但是而今事发突然。终究是慢了一拍。 清军顿时与上前的夏军撞在一起了,不过一个接触就将这些人压了下去。 王大炮手握两杆左轮在,这种手铳,在夏军之中还不普遍,但是王大炮之前在军制造局任职,什么样的火器找不到,只要王大炮想要走便是了。此刻十二颗子弹却是立下大功了。 一连击毙数名清军。 手铳从来是近战利器。在三五步的距离之下,纵然是身穿三重盔甲,也当不住这铅弹当心一发。即便不死,也定然骨断筋折,动弹不得了。 只是王大炮一个老铁匠,本领也就如此而已。再让他做些什么他也不能了。 他见身后士卒一时间冲不上来,而眼前的清军又近在咫尺之间。一咬牙,二话不说,从地面上捡起一个火把,健步如飞,却不是向后,而是向一侧火药囤积之处而去。 为了防止炸膛或者其他误操作,引起火药殉爆,张轩规定,火炮与火药之间,要有一定的距离间隔。但是为了开炮方便,这个距离一般并不会太远,王大炮几步冲了过去。站在几十捅火药之上,将火把高高举起,一时间却犹 豫了。 为了放水,这火药一般都是木桶放置。而木桶之中还有一层油纸。这一桶火药有百余斤重,而这一大片火药就有不下上万斤了,虽然放置的时候,有意分开开,但是王大炮却知道,这距离近了。 一旦点燃一处,各处必然被殉爆。 规定如何,下面的人办不到位,自然是有的,即便是现代也屡见不鲜,更不要说古代了。 只是他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他更是清楚明白了。 清军几乎要冲到他身边,一根根利箭从他头上划过。王大炮心中暗道:“罢罢罢,我今日即便是去了,我王家也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铁匠而已,从三餐不继,卖儿卖女的地步,到而今身挂将军衔,今日战死,估计还能有一个追封爵位,只要家里面不败家,说不得今后就是世代簪缨,功勋贵族之后。 以一人之命改换门庭,还有什么不值得了。 王大炮面目狰狞大喝一声,用火把直接点燃了火药。 片刻之后,剧烈的几乎撕毁一切的爆炸之声,猛地传来,即便是在安庆城头,或者是大龙山上,也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声,地面也微微动摇,不像是火药爆炸,却仿佛是地震一样。 虽然说是一声爆炸,但其实细细听来,却是好几声叠加在一起了,却是几处火药存放的地方,相继被引爆。如果是一并爆炸开来,那动静恐怕更是怕人。以王大炮为中心,不管清军夏军都受到波及,这火药爆炸可没有敌我可分。 冲击波将冲在前面的士卒纷纷掀倒在地,最近的士卒,看似没有一点伤势,却已经一动不动,五官流血,硬生生百震死了。而距离稍稍远远一点,或许仅仅是摔一个脚而已,不过,这爆炸的冲击波之中,也夹杂不知道什么东西,有铁块,土石,木块,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爆炸的加速之下,就好像之子弹一般,凡是被打中,运气好的骨断筋折,运气不好的一命呜呼。 清军比夏军更多了一样,那就是惊马。 面对此等天地之威,人尚且惊慌失措,更何况是马儿? 纵然是训练有素的马儿,在这样的关头,也失去了理智,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马儿开始乱蹦乱跳。 不过清军的处置,既快且狠,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惊马给处置掉了。 即便如此,在这样的爆炸过后,整个战场也为之一静,似乎都被这样的变故给惊住了。停了片刻之后,喊杀之声 才再次爆发出来,双方在火药炸出的一个大坑附近,继续厮杀,寸步不让。 估计片刻之后,这个大坑都能填满了。 看似爆炸之声一切都没有变,但是其中的变化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张轩好一阵子才叹息,道:“哪里是王大炮吧。” 郑廉说道:“正是。” 张轩将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想起当初在行军路上,那群衣衫褴褛的工匠。心中忽然一阵酸醋,暗道:“当年的老人又少了一个。”只是他更知道,今日一战,决计不是死一个王大炮就能了结的。 王大炮之死,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战场之上,究竟几人能还,张轩也不知道,包括张轩自己。 “火候差不多了。”张轩心中暗道:“一角失守,根基断绝,想来清军也以为我支撑不住了,必然大举进攻,而今就是反攻的大好时机。”他用千里镜扫过去,却见除却多铎那边还有一些后备军之外,两侧的军队大抵都用尽了。 张轩也担心,如此下去,对军中有不好的影响。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他反击未成,就先行败退了,他就是十万个手段,也砸在手里了,从交战到而今,双方反复厮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在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死的战场之上,即便张轩调配之下,大军是分别上阵,但是两个时辰,也足以让大军上下都有一些疲惫了,同样疲惫的还有清军。 张轩将王龙等人叫过来,说道:“可曾吃饱?” 王龙听了张轩的话,心中激动,抱拳说道:“已经吃饱了。” 张轩说道:“可曾酒足?” 王龙说道:“已然酒足。”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是饱饮匈奴血的时候了。” 王龙说道:“静候陛下之令。” 张轩立即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虽然这个计划,张轩早就有所准备。但是真正实行下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夏军听了半日厮杀的骑兵全部翻身上马,拿起手中的酒壶灌下最后一口酒。一时间面红而赤就等着厮杀了。 寻常做战,从来禁酒的,但是而今所有骑兵上阵之前都喝上两杯,是张轩特别准备的壮行酒。用来壮胆。一口酒下肚,所有都觉得热气翻涌,豪气冲天,长刀出鞘,只待厮杀了。 酒之一物,虽然可以误事,但是很多时候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大会战之决战时刻 第一百五十三章大会战之转折 大炮打多了都免不了有炸膛的风险。 王大炮虽然在铁匠这门手艺之上,谈不上多好,但也是精通铸炮的,这些大炮固然不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但对他们承受多大的温度,却也是心中有数的。 一看着温度,高成这个样子,就知道再打下去,距离炸膛不远了。 只是而今清军一拨一拨的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这大炮一停,可如何得了。 不过,事情并不以王大炮的心思为转移。“轰。”的一声,一声巨响,一门佛郎机炮就在炮位上炸开了,无数铁片飞了出来,比强弓劲弩还厉害,所过之处,无数士卒被打翻在地。整个人就好像是裹着血的破布袋一样。有的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有的却被打翻在地,在地面之上一翻滚,就有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身体上冒了出来,就好像是决口了一般,堵都堵并不上。 方圆数丈之内,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和炸膛威力,还要胜过实心炮弹。 见此情况,所有的炮手都为之一顿,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明知道是死,他们自然有所停顿,只是这一顿,清军的骑兵就杀了过来了。虽然身后无数长枪,刀盾手,越过大炮,想在大炮之前列阵。阻挡住清军的冲击。 但是而今事发突然。终究是慢了一拍。 清军顿时与上前的夏军撞在一起了,不过一个接触就将这些人压了下去。 王大炮手握两杆左轮在,这种手铳,在夏军之中还不普遍,但是王大炮之前在军制造局任职,什么样的火器找不到,只要王大炮想要走便是了。此刻十二颗子弹却是立下大功了。 一连击毙数名清军。 手铳从来是近战利器。在三五步的距离之下,纵然是身穿三重盔甲,也当不住这铅弹当心一发。即便不死,也定然骨断筋折,动弹不得了。 只是王大炮一个老铁匠,本领也就如此而已。再让他做些什么他也不能了。 他见身后士卒一时间冲不上来,而眼前的清军又近在咫尺之间。一咬牙,二话不说,从地面上捡起一个火把,健步如飞,却不是向后,而是向一侧火药囤积之处而去。 为了防止炸膛或者其他误操作,引起火药殉爆,张轩规定,火炮与火药之间,要有一定的距离间隔。但是为了开炮方便,这个距离一般并不会太远,王大炮几步冲了过去。站在几十捅火药之上,将火把高高举起,一时间却犹 豫了。 为了放水,这火药一般都是木桶放置。而木桶之中还有一层油纸。这一桶火药有百余斤重,而这一大片火药就有不下上万斤了,虽然放置的时候,有意分开开,但是王大炮却知道,这距离近了。 一旦点燃一处,各处必然被殉爆。 规定如何,下面的人办不到位,自然是有的,即便是现代也屡见不鲜,更不要说古代了。 只是他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他更是清楚明白了。 清军几乎要冲到他身边,一根根利箭从他头上划过。王大炮心中暗道:“罢罢罢,我今日即便是去了,我王家也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铁匠而已,从三餐不继,卖儿卖女的地步,到而今身挂将军衔,今日战死,估计还能有一个追封爵位,只要家里面不败家,说不得今后就是世代簪缨,功勋贵族之后。 以一人之命改换门庭,还有什么不值得了。 王大炮面目狰狞大喝一声,用火把直接点燃了火药。 片刻之后,剧烈的几乎撕毁一切的爆炸之声,猛地传来,即便是在安庆城头,或者是大龙山上,也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声,地面也微微动摇,不像是火药爆炸,却仿佛是地震一样。 虽然说是一声爆炸,但其实细细听来,却是好几声叠加在一起了,却是几处火药存放的地方,相继被引爆。如果是一并爆炸开来,那动静恐怕更是怕人。以王大炮为中心,不管清军夏军都受到波及,这火药爆炸可没有敌我可分。 冲击波将冲在前面的士卒纷纷掀倒在地,最近的士卒,看似没有一点伤势,却已经一动不动,五官流血,硬生生百震死了。而距离稍稍远远一点,或许仅仅是摔一个脚而已,不过,这爆炸的冲击波之中,也夹杂不知道什么东西,有铁块,土石,木块,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爆炸的加速之下,就好像之子弹一般,凡是被打中,运气好的骨断筋折,运气不好的一命呜呼。 清军比夏军更多了一样,那就是惊马。 面对此等天地之威,人尚且惊慌失措,更何况是马儿? 纵然是训练有素的马儿,在这样的关头,也失去了理智,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马儿开始乱蹦乱跳。 不过清军的处置,既快且狠,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惊马给处置掉了。 即便如此,在这样的爆炸过后,整个战场也为之一静,似乎都被这样的变故给惊住了。停了片刻之后,喊杀之声 才再次爆发出来,双方在火药炸出的一个大坑附近,继续厮杀,寸步不让。 估计片刻之后,这个大坑都能填满了。 看似爆炸之声一切都没有变,但是其中的变化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张轩好一阵子才叹息,道:“哪里是王大炮吧。” 郑廉说道:“正是。” 张轩将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想起当初在行军路上,那群衣衫褴褛的工匠。心中忽然一阵酸醋,暗道:“当年的老人又少了一个。”只是他更知道,今日一战,决计不是死一个王大炮就能了结的。 王大炮之死,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战场之上,究竟几人能还,张轩也不知道,包括张轩自己。 “火候差不多了。”张轩心中暗道:“一角失守,根基断绝,想来清军也以为我支撑不住了,必然大举进攻,而今就是反攻的大好时机。”他用千里镜扫过去,却见除却多铎那边还有一些后备军之外,两侧的军队大抵都用尽了。 张轩也担心,如此下去,对军中有不好的影响。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他反击未成,就先行败退了,他就是十万个手段,也砸在手里了,从交战到而今,双方反复厮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在这种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死的战场之上,即便张轩调配之下,大军是分别上阵,但是两个时辰,也足以让大军上下都有一些疲惫了,同样疲惫的还有清军。 张轩将王龙等人叫过来,说道:“可曾吃饱?” 王龙听了张轩的话,心中激动,抱拳说道:“已经吃饱了。” 张轩说道:“可曾酒足?” 王龙说道:“已然酒足。”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是饱饮匈奴血的时候了。” 王龙说道:“静候陛下之令。” 张轩立即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虽然这个计划,张轩早就有所准备。但是真正实行下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夏军听了半日厮杀的骑兵全部翻身上马,拿起手中的酒壶灌下最后一口酒。一时间面红而赤就等着厮杀了。 寻常做战,从来禁酒的,但是而今所有骑兵上阵之前都喝上两杯,是张轩特别准备的壮行酒。用来壮胆。一口酒下肚,所有都觉得热气翻涌,豪气冲天,长刀出鞘,只待厮杀了。 酒之一物,虽然可以误事,但是很多时候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二 大龙山之上。 袁时中眺望十几里外的战场,已经眺望了好长时间了。 天本不热,但袁时中却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千里镜虽然号称千里,但是却看不了那么远,纵然站在高处,也只能看见一片轮廓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看不清楚了。故而他虽然知道,清军骑兵的厉害,但是依然坚持派出斥候。 那么是十个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回来,也必须派出去。 就是为了把持战场之上的消息。 “王爷,陛下反击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动了。” 袁时中心中一动,张轩对他也事先有所交代。他立即说道:“全军准备下山,吩咐下去,务必列好军阵。不要贪功求快。” 张轩的命令,袁时中自然是违逆不得,但是他更知道而今的局面,清军的骑兵虽然能撤出战场。以步攻骑,自然要步步小心,甚至不求胜,只要他们出现在战场之上,哪怕是战场边缘,对清军来说,本身就是压力。 袁时中一声令下,将伤兵,辎重,火炮,乃至于伙食,全部扔了下来,士卒们只带了武器与盔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这固然是刚刚休息的时候,袁时中早就吩咐下去,提前准备吃食。更是袁时中觉得不需要下一顿干粮了。 如果赢,哪里没有吃食,再说饿一顿,也没有什么? 如果输了,今后也无须吃饭了。 因为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袁时中这边一动,只是战场之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想要影响到战场之上,还需要一阵子。 此刻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多铎还是张轩,都没有精力管其他的事情了。 王龙白马白甲,身后雪白的披风,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面,可谓所向无敌。 此刻的王龙心中有一口气,一口抑郁之气,在他心中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此时此刻才算是发泄出来了。 这口抑郁之气,大半都是因为张轩所起的。 他本来早就对罗玉娇有意,按这个时代的管理,将女儿嫁给外甥,本就清理之中的事情。而罗汝才少时,也有这个意思,原因很简单,那时候朝不保夕,如何能将女儿远嫁。只能留在身边,要么嫁给部将,而王龙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念及罗玉娇母亲的情分 ,说嫁给他,也是应当的。 谁知道张轩突然出去,这好端端的婚姻,就这样搅和了。 张轩与罗玉娇的成亲,看上去罗玉娇爱慕张轩,没有人想罗汝才在后面做过多少事情。如果是张轩是寻常书生,罗汝才早就暗地里处置了。也是罗汝才爱张轩之才,想引为己用,默许了罗玉娇与张轩。甚至还将王龙叫过去,好生安抚,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只是这青梅竹马之情,是如何说断就断的。 不过,王龙在罗汝才身边长大,视罗汝才为父,他可以违逆别人,却万万不敢违逆罗汝才的心思。再加上见罗玉娇对他的确没有一点意思,就硬生生的忍下这一口气了。 这一口气虽然忍了,但是他心中未尝没有与张轩别苗头的心思。 一心一意想胜过张轩,让罗汝才知道,他当初看得上张轩,却看不上他,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就是比不过张轩。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轩与王龙在军中的权力相差并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轩早就在曹营之中,自立山头,成为一方派系的头目,但是人们一提起王龙,都是认为是罗玉龙手下的亲信而已。 即便是罗汝才为给罗玉龙树立权威,将张轩与他一并提携起来,想让两人独当大任。但是结果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张轩一飞冲天,成为罗玉龙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乃至优秀到罗玉龙都有一点嫉妒。不得不加以限制,但是王龙,却只是平平而已,甚至下面早就有人议论了,如果王龙不是罗家有亲,这个位置是万万坐不稳的。 如此下来,王龙自己都泄气了。 自认不如张轩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王龙伤心,绝望,愤怒。 北伐之败,罗玉龙之死,南京失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王龙愤怒万分,他与罗玉龙真的是好兄弟,虽然罗玉龙登基之后,他们两人之间是生份了许多,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战场之上厮杀的过命交情。 王龙对东虏恨之入骨,一心想要为罗玉龙报仇。但是他思来想去,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唯一有能力为罗玉龙报仇的人,就是张轩。 可以想象王龙的心情。 他必须给他一直假想的敌人低头。这已经够让人难过了。 更不要说,张轩如何对他的。一接管武昌,就将王龙的军政 大权给收了去,放在身边,看做一个帮闲吗? 或许在张轩看来,这是人尽其用,王龙没有那一分能力,就给以高爵。放在身边养着便是了。也算对得起罗汝才了。但是王龙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王龙这数年的历练,倒也不是没有成果,最少这城府算是有了。在张轩面前不露一点,但是内心之中却是一股气横冲直撞不得发泄。几乎将他气炸了。 而此刻在战场之上,面对又是最痛恨的敌人,一时间将这一股气给发泄出来。 不得不说,王龙是一员骁将。 或许总领大军,治兵理政,王龙不过平平而已,但是放在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即便是罗岱,马三宝,等诸多猛将,也不能遮挡他的风采。 却见他连斩数将,片刻之间,浑身白甲,白衣,白马,就已经变成了,血甲,血衣,血马了。就好像是整个人用血水洗过澡一样。王龙如此,自然也引起了清军的重视。 立即有数名将领杀了过来。 王龙冲过去,人马相交,不过一合,长枪如毒龙,透甲而去,连人带甲给挑飞出去。长枪一捅一甩之间,如行云流水。看上去根本没有过脑一下。 “哥。”却见一名将领大喝一声,说道:“逆贼,还我哥哥命来。” 清军之中,父子为将,兄弟为将着,数不胜数,王龙见状,也不吃惊,整个人甩马过去,相交过一两合,又挑落马下,顿时有无数马匹踏过,将这人生生踩成了肉泥。 王龙如此骁勇,一面鄂王大旗,在乱军之中,不住招摇,向北向北再向北,一时间成为全军最为耀眼的地方,不过一会功夫,就杀透敌阵,冲到了多铎中军前面。 却见无数清军严阵以待。 这些清军都是步卒,排列的整齐的队形,手持大盾长刀,身披盔甲,王龙一看旗帜,却是镶白旗,正是多铎所领的。 一时间局面居然翻转过来了。之前是清军攻夏军步阵,而今的局面居然是夏军攻清军的步阵。果然是报应不爽。 王龙冷笑一手,随即拎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住一个手-榴弹。只是做得比一般的手榴-弹大上一些。看上去有好几斤重,这种手-榴弹是特制的。寻常手-榴弹都是都是火绳点燃的,唯独这种,却是燧发的。 来自广东制造局精心打造出来的。 王龙将绳子抓紧了,将上面的引线一拉。一阵白烟冒了出来,随即一只手拉着手-榴弹。一只手拉着缰绳,驱马而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二 大龙山之上。 袁时中眺望十几里外的战场,已经眺望了好长时间了。 天本不热,但袁时中却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千里镜虽然号称千里,但是却看不了那么远,纵然站在高处,也只能看见一片轮廓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看不清楚了。故而他虽然知道,清军骑兵的厉害,但是依然坚持派出斥候。 那么是十个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回来,也必须派出去。 就是为了把持战场之上的消息。 “王爷,陛下反击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动了。” 袁时中心中一动,张轩对他也事先有所交代。他立即说道:“全军准备下山,吩咐下去,务必列好军阵。不要贪功求快。” 张轩的命令,袁时中自然是违逆不得,但是他更知道而今的局面,清军的骑兵虽然能撤出战场。以步攻骑,自然要步步小心,甚至不求胜,只要他们出现在战场之上,哪怕是战场边缘,对清军来说,本身就是压力。 袁时中一声令下,将伤兵,辎重,火炮,乃至于伙食,全部扔了下来,士卒们只带了武器与盔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这固然是刚刚休息的时候,袁时中早就吩咐下去,提前准备吃食。更是袁时中觉得不需要下一顿干粮了。 如果赢,哪里没有吃食,再说饿一顿,也没有什么? 如果输了,今后也无须吃饭了。 因为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袁时中这边一动,只是战场之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想要影响到战场之上,还需要一阵子。 此刻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多铎还是张轩,都没有精力管其他的事情了。 王龙白马白甲,身后雪白的披风,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面,可谓所向无敌。 此刻的王龙心中有一口气,一口抑郁之气,在他心中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此时此刻才算是发泄出来了。 这口抑郁之气,大半都是因为张轩所起的。 他本来早就对罗玉娇有意,按这个时代的管理,将女儿嫁给外甥,本就清理之中的事情。而罗汝才少时,也有这个意思,原因很简单,那时候朝不保夕,如何能将女儿远嫁。只能留在身边,要么嫁给部将,而王龙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念及罗玉娇母亲的情分 ,说嫁给他,也是应当的。 谁知道张轩突然出去,这好端端的婚姻,就这样搅和了。 张轩与罗玉娇的成亲,看上去罗玉娇爱慕张轩,没有人想罗汝才在后面做过多少事情。如果是张轩是寻常书生,罗汝才早就暗地里处置了。也是罗汝才爱张轩之才,想引为己用,默许了罗玉娇与张轩。甚至还将王龙叫过去,好生安抚,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只是这青梅竹马之情,是如何说断就断的。 不过,王龙在罗汝才身边长大,视罗汝才为父,他可以违逆别人,却万万不敢违逆罗汝才的心思。再加上见罗玉娇对他的确没有一点意思,就硬生生的忍下这一口气了。 这一口气虽然忍了,但是他心中未尝没有与张轩别苗头的心思。 一心一意想胜过张轩,让罗汝才知道,他当初看得上张轩,却看不上他,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就是比不过张轩。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轩与王龙在军中的权力相差并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轩早就在曹营之中,自立山头,成为一方派系的头目,但是人们一提起王龙,都是认为是罗玉龙手下的亲信而已。 即便是罗汝才为给罗玉龙树立权威,将张轩与他一并提携起来,想让两人独当大任。但是结果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张轩一飞冲天,成为罗玉龙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乃至优秀到罗玉龙都有一点嫉妒。不得不加以限制,但是王龙,却只是平平而已,甚至下面早就有人议论了,如果王龙不是罗家有亲,这个位置是万万坐不稳的。 如此下来,王龙自己都泄气了。 自认不如张轩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王龙伤心,绝望,愤怒。 北伐之败,罗玉龙之死,南京失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王龙愤怒万分,他与罗玉龙真的是好兄弟,虽然罗玉龙登基之后,他们两人之间是生份了许多,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战场之上厮杀的过命交情。 王龙对东虏恨之入骨,一心想要为罗玉龙报仇。但是他思来想去,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唯一有能力为罗玉龙报仇的人,就是张轩。 可以想象王龙的心情。 他必须给他一直假想的敌人低头。这已经够让人难过了。 更不要说,张轩如何对他的。一接管武昌,就将王龙的军政 大权给收了去,放在身边,看做一个帮闲吗? 或许在张轩看来,这是人尽其用,王龙没有那一分能力,就给以高爵。放在身边养着便是了。也算对得起罗汝才了。但是王龙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王龙这数年的历练,倒也不是没有成果,最少这城府算是有了。在张轩面前不露一点,但是内心之中却是一股气横冲直撞不得发泄。几乎将他气炸了。 而此刻在战场之上,面对又是最痛恨的敌人,一时间将这一股气给发泄出来。 不得不说,王龙是一员骁将。 或许总领大军,治兵理政,王龙不过平平而已,但是放在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即便是罗岱,马三宝,等诸多猛将,也不能遮挡他的风采。 却见他连斩数将,片刻之间,浑身白甲,白衣,白马,就已经变成了,血甲,血衣,血马了。就好像是整个人用血水洗过澡一样。王龙如此,自然也引起了清军的重视。 立即有数名将领杀了过来。 王龙冲过去,人马相交,不过一合,长枪如毒龙,透甲而去,连人带甲给挑飞出去。长枪一捅一甩之间,如行云流水。看上去根本没有过脑一下。 “哥。”却见一名将领大喝一声,说道:“逆贼,还我哥哥命来。” 清军之中,父子为将,兄弟为将着,数不胜数,王龙见状,也不吃惊,整个人甩马过去,相交过一两合,又挑落马下,顿时有无数马匹踏过,将这人生生踩成了肉泥。 王龙如此骁勇,一面鄂王大旗,在乱军之中,不住招摇,向北向北再向北,一时间成为全军最为耀眼的地方,不过一会功夫,就杀透敌阵,冲到了多铎中军前面。 却见无数清军严阵以待。 这些清军都是步卒,排列的整齐的队形,手持大盾长刀,身披盔甲,王龙一看旗帜,却是镶白旗,正是多铎所领的。 一时间局面居然翻转过来了。之前是清军攻夏军步阵,而今的局面居然是夏军攻清军的步阵。果然是报应不爽。 王龙冷笑一手,随即拎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住一个手-榴弹。只是做得比一般的手榴-弹大上一些。看上去有好几斤重,这种手-榴弹是特制的。寻常手-榴弹都是都是火绳点燃的,唯独这种,却是燧发的。 来自广东制造局精心打造出来的。 王龙将绳子抓紧了,将上面的引线一拉。一阵白烟冒了出来,随即一只手拉着手-榴弹。一只手拉着缰绳,驱马而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四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二 大龙山之上。 袁时中眺望十几里外的战场,已经眺望了好长时间了。 天本不热,但袁时中却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千里镜虽然号称千里,但是却看不了那么远,纵然站在高处,也只能看见一片轮廓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看不清楚了。故而他虽然知道,清军骑兵的厉害,但是依然坚持派出斥候。 那么是十个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回来,也必须派出去。 就是为了把持战场之上的消息。 “王爷,陛下反击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动了。” 袁时中心中一动,张轩对他也事先有所交代。他立即说道:“全军准备下山,吩咐下去,务必列好军阵。不要贪功求快。” 张轩的命令,袁时中自然是违逆不得,但是他更知道而今的局面,清军的骑兵虽然能撤出战场。以步攻骑,自然要步步小心,甚至不求胜,只要他们出现在战场之上,哪怕是战场边缘,对清军来说,本身就是压力。 袁时中一声令下,将伤兵,辎重,火炮,乃至于伙食,全部扔了下来,士卒们只带了武器与盔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这固然是刚刚休息的时候,袁时中早就吩咐下去,提前准备吃食。更是袁时中觉得不需要下一顿干粮了。 如果赢,哪里没有吃食,再说饿一顿,也没有什么? 如果输了,今后也无须吃饭了。 因为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袁时中这边一动,只是战场之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想要影响到战场之上,还需要一阵子。 此刻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多铎还是张轩,都没有精力管其他的事情了。 王龙白马白甲,身后雪白的披风,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面,可谓所向无敌。 此刻的王龙心中有一口气,一口抑郁之气,在他心中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此时此刻才算是发泄出来了。 这口抑郁之气,大半都是因为张轩所起的。 他本来早就对罗玉娇有意,按这个时代的管理,将女儿嫁给外甥,本就清理之中的事情。而罗汝才少时,也有这个意思,原因很简单,那时候朝不保夕,如何能将女儿远嫁。只能留在身边,要么嫁给部将,而王龙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念及罗玉娇母亲的情分 ,说嫁给他,也是应当的。 谁知道张轩突然出去,这好端端的婚姻,就这样搅和了。 张轩与罗玉娇的成亲,看上去罗玉娇爱慕张轩,没有人想罗汝才在后面做过多少事情。如果是张轩是寻常书生,罗汝才早就暗地里处置了。也是罗汝才爱张轩之才,想引为己用,默许了罗玉娇与张轩。甚至还将王龙叫过去,好生安抚,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只是这青梅竹马之情,是如何说断就断的。 不过,王龙在罗汝才身边长大,视罗汝才为父,他可以违逆别人,却万万不敢违逆罗汝才的心思。再加上见罗玉娇对他的确没有一点意思,就硬生生的忍下这一口气了。 这一口气虽然忍了,但是他心中未尝没有与张轩别苗头的心思。 一心一意想胜过张轩,让罗汝才知道,他当初看得上张轩,却看不上他,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就是比不过张轩。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轩与王龙在军中的权力相差并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轩早就在曹营之中,自立山头,成为一方派系的头目,但是人们一提起王龙,都是认为是罗玉龙手下的亲信而已。 即便是罗汝才为给罗玉龙树立权威,将张轩与他一并提携起来,想让两人独当大任。但是结果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张轩一飞冲天,成为罗玉龙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乃至优秀到罗玉龙都有一点嫉妒。不得不加以限制,但是王龙,却只是平平而已,甚至下面早就有人议论了,如果王龙不是罗家有亲,这个位置是万万坐不稳的。 如此下来,王龙自己都泄气了。 自认不如张轩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王龙伤心,绝望,愤怒。 北伐之败,罗玉龙之死,南京失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王龙愤怒万分,他与罗玉龙真的是好兄弟,虽然罗玉龙登基之后,他们两人之间是生份了许多,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战场之上厮杀的过命交情。 王龙对东虏恨之入骨,一心想要为罗玉龙报仇。但是他思来想去,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唯一有能力为罗玉龙报仇的人,就是张轩。 可以想象王龙的心情。 他必须给他一直假想的敌人低头。这已经够让人难过了。 更不要说,张轩如何对他的。一接管武昌,就将王龙的军政 大权给收了去,放在身边,看做一个帮闲吗? 或许在张轩看来,这是人尽其用,王龙没有那一分能力,就给以高爵。放在身边养着便是了。也算对得起罗汝才了。但是王龙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王龙这数年的历练,倒也不是没有成果,最少这城府算是有了。在张轩面前不露一点,但是内心之中却是一股气横冲直撞不得发泄。几乎将他气炸了。 而此刻在战场之上,面对又是最痛恨的敌人,一时间将这一股气给发泄出来。 不得不说,王龙是一员骁将。 或许总领大军,治兵理政,王龙不过平平而已,但是放在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即便是罗岱,马三宝,等诸多猛将,也不能遮挡他的风采。 却见他连斩数将,片刻之间,浑身白甲,白衣,白马,就已经变成了,血甲,血衣,血马了。就好像是整个人用血水洗过澡一样。王龙如此,自然也引起了清军的重视。 立即有数名将领杀了过来。 王龙冲过去,人马相交,不过一合,长枪如毒龙,透甲而去,连人带甲给挑飞出去。长枪一捅一甩之间,如行云流水。看上去根本没有过脑一下。 “哥。”却见一名将领大喝一声,说道:“逆贼,还我哥哥命来。” 清军之中,父子为将,兄弟为将着,数不胜数,王龙见状,也不吃惊,整个人甩马过去,相交过一两合,又挑落马下,顿时有无数马匹踏过,将这人生生踩成了肉泥。 王龙如此骁勇,一面鄂王大旗,在乱军之中,不住招摇,向北向北再向北,一时间成为全军最为耀眼的地方,不过一会功夫,就杀透敌阵,冲到了多铎中军前面。 却见无数清军严阵以待。 这些清军都是步卒,排列的整齐的队形,手持大盾长刀,身披盔甲,王龙一看旗帜,却是镶白旗,正是多铎所领的。 一时间局面居然翻转过来了。之前是清军攻夏军步阵,而今的局面居然是夏军攻清军的步阵。果然是报应不爽。 王龙冷笑一手,随即拎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住一个手-榴弹。只是做得比一般的手榴-弹大上一些。看上去有好几斤重,这种手-榴弹是特制的。寻常手-榴弹都是都是火绳点燃的,唯独这种,却是燧发的。 来自广东制造局精心打造出来的。 王龙将绳子抓紧了,将上面的引线一拉。一阵白烟冒了出来,随即一只手拉着手-榴弹。一只手拉着缰绳,驱马而行。 第一百六十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二 大龙山之上。 袁时中眺望十几里外的战场,已经眺望了好长时间了。 天本不热,但袁时中却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千里镜虽然号称千里,但是却看不了那么远,纵然站在高处,也只能看见一片轮廓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看不清楚了。故而他虽然知道,清军骑兵的厉害,但是依然坚持派出斥候。 那么是十个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回来,也必须派出去。 就是为了把持战场之上的消息。 “王爷,陛下反击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动了。” 袁时中心中一动,张轩对他也事先有所交代。他立即说道:“全军准备下山,吩咐下去,务必列好军阵。不要贪功求快。” 张轩的命令,袁时中自然是违逆不得,但是他更知道而今的局面,清军的骑兵虽然能撤出战场。以步攻骑,自然要步步小心,甚至不求胜,只要他们出现在战场之上,哪怕是战场边缘,对清军来说,本身就是压力。 袁时中一声令下,将伤兵,辎重,火炮,乃至于伙食,全部扔了下来,士卒们只带了武器与盔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 这固然是刚刚休息的时候,袁时中早就吩咐下去,提前准备吃食。更是袁时中觉得不需要下一顿干粮了。 如果赢,哪里没有吃食,再说饿一顿,也没有什么? 如果输了,今后也无须吃饭了。 因为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袁时中这边一动,只是战场之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想要影响到战场之上,还需要一阵子。 此刻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多铎还是张轩,都没有精力管其他的事情了。 王龙白马白甲,身后雪白的披风,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面,可谓所向无敌。 此刻的王龙心中有一口气,一口抑郁之气,在他心中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此时此刻才算是发泄出来了。 这口抑郁之气,大半都是因为张轩所起的。 他本来早就对罗玉娇有意,按这个时代的管理,将女儿嫁给外甥,本就清理之中的事情。而罗汝才少时,也有这个意思,原因很简单,那时候朝不保夕,如何能将女儿远嫁。只能留在身边,要么嫁给部将,而王龙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念及罗玉娇母亲的情分 ,说嫁给他,也是应当的。 谁知道张轩突然出去,这好端端的婚姻,就这样搅和了。 张轩与罗玉娇的成亲,看上去罗玉娇爱慕张轩,没有人想罗汝才在后面做过多少事情。如果是张轩是寻常书生,罗汝才早就暗地里处置了。也是罗汝才爱张轩之才,想引为己用,默许了罗玉娇与张轩。甚至还将王龙叫过去,好生安抚,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只是这青梅竹马之情,是如何说断就断的。 不过,王龙在罗汝才身边长大,视罗汝才为父,他可以违逆别人,却万万不敢违逆罗汝才的心思。再加上见罗玉娇对他的确没有一点意思,就硬生生的忍下这一口气了。 这一口气虽然忍了,但是他心中未尝没有与张轩别苗头的心思。 一心一意想胜过张轩,让罗汝才知道,他当初看得上张轩,却看不上他,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就是比不过张轩。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轩与王龙在军中的权力相差并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轩早就在曹营之中,自立山头,成为一方派系的头目,但是人们一提起王龙,都是认为是罗玉龙手下的亲信而已。 即便是罗汝才为给罗玉龙树立权威,将张轩与他一并提携起来,想让两人独当大任。但是结果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张轩一飞冲天,成为罗玉龙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乃至优秀到罗玉龙都有一点嫉妒。不得不加以限制,但是王龙,却只是平平而已,甚至下面早就有人议论了,如果王龙不是罗家有亲,这个位置是万万坐不稳的。 如此下来,王龙自己都泄气了。 自认不如张轩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王龙伤心,绝望,愤怒。 北伐之败,罗玉龙之死,南京失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王龙愤怒万分,他与罗玉龙真的是好兄弟,虽然罗玉龙登基之后,他们两人之间是生份了许多,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感情还要深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战场之上厮杀的过命交情。 王龙对东虏恨之入骨,一心想要为罗玉龙报仇。但是他思来想去,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唯一有能力为罗玉龙报仇的人,就是张轩。 可以想象王龙的心情。 他必须给他一直假想的敌人低头。这已经够让人难过了。 更不要说,张轩如何对他的。一接管武昌,就将王龙的军政 大权给收了去,放在身边,看做一个帮闲吗? 或许在张轩看来,这是人尽其用,王龙没有那一分能力,就给以高爵。放在身边养着便是了。也算对得起罗汝才了。但是王龙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王龙这数年的历练,倒也不是没有成果,最少这城府算是有了。在张轩面前不露一点,但是内心之中却是一股气横冲直撞不得发泄。几乎将他气炸了。 而此刻在战场之上,面对又是最痛恨的敌人,一时间将这一股气给发泄出来。 不得不说,王龙是一员骁将。 或许总领大军,治兵理政,王龙不过平平而已,但是放在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即便是罗岱,马三宝,等诸多猛将,也不能遮挡他的风采。 却见他连斩数将,片刻之间,浑身白甲,白衣,白马,就已经变成了,血甲,血衣,血马了。就好像是整个人用血水洗过澡一样。王龙如此,自然也引起了清军的重视。 立即有数名将领杀了过来。 王龙冲过去,人马相交,不过一合,长枪如毒龙,透甲而去,连人带甲给挑飞出去。长枪一捅一甩之间,如行云流水。看上去根本没有过脑一下。 “哥。”却见一名将领大喝一声,说道:“逆贼,还我哥哥命来。” 清军之中,父子为将,兄弟为将着,数不胜数,王龙见状,也不吃惊,整个人甩马过去,相交过一两合,又挑落马下,顿时有无数马匹踏过,将这人生生踩成了肉泥。 王龙如此骁勇,一面鄂王大旗,在乱军之中,不住招摇,向北向北再向北,一时间成为全军最为耀眼的地方,不过一会功夫,就杀透敌阵,冲到了多铎中军前面。 却见无数清军严阵以待。 这些清军都是步卒,排列的整齐的队形,手持大盾长刀,身披盔甲,王龙一看旗帜,却是镶白旗,正是多铎所领的。 一时间局面居然翻转过来了。之前是清军攻夏军步阵,而今的局面居然是夏军攻清军的步阵。果然是报应不爽。 王龙冷笑一手,随即拎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拴住一个手-榴弹。只是做得比一般的手榴-弹大上一些。看上去有好几斤重,这种手-榴弹是特制的。寻常手-榴弹都是都是火绳点燃的,唯独这种,却是燧发的。 来自广东制造局精心打造出来的。 王龙将绳子抓紧了,将上面的引线一拉。一阵白烟冒了出来,随即一只手拉着手-榴弹。一只手拉着缰绳,驱马而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六 王龙之死,鄂王大旗颠覆。在战场仅仅是一个插曲而已。 王龙虽然号称主将,但是实际上,他对罗岱,马三宝,王得功等人,并没有多少统辖之权了。 故而夏军仅仅是一愣而已。罗岱二话不说,带着本部人马上前,接管了王龙的位置,再次向多铎所在杀了过去,不过这其中,难免耽搁一点时间。 却听清军三呼万岁,却是多铎加入战场了。 八旗士卒大多,上马为骑,下马为步。多铎见今日不能守了,自然是大举杀出来。 这个时候,清军数万骑兵四方合围,将夏军骑兵围在一起,团团厮杀,一时间将夏军骑兵与步兵之间,分割开来。 邓和见状,督促大军上前。 一排一排火铳打了出来。大军以严整的阵势步步向前,看似缓慢,其实非常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南边逼近了战场范围。 邓和心中非常着急。 他并是着急这边,而是担心张轩。 他身后杀成什么样子了,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张轩的命令在此,他却不敢有一丝的违背。唯有大败多铎之后,才能回师救张轩。他甚至不敢相信,一旦张轩身死,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 邓和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边际,他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心一意跟随张轩,搏给开国爵位而已。因为他知道,他夏军之中立足,最大功劳,并非别的,就是他跟随张轩数年的故旧情分。 一旦没有这一分故旧情分,夏军换了新主,他这样的人必然被边缘化,甚至被边缘化还是好的。很可能被当做张轩的党羽,被穷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父子相承尚且如此,张轩儿子太小,乱世之中,根本立不住跟脚。故而张轩死后,上来的还不知道是谁? 他其实很想立即回去救张轩。 但是又不敢违逆张轩的命令。 一发狠,就身先士卒,站在所有军队的第一列。 虽然张轩一再强调,高级军官不得在大军第一线,只是此事此刻邓和也顾不上许多了。他一上前,下面各军军官纷纷上前,一时间队列最前方,大多都是军官。 将军官们都是如此,下面的士卒自然奋起勇气。大举压上,对着清军的骑兵,一阵阵火铳,随后又 有长枪。大刀,乃至于临颍小炮。总之这些在混搏杀之中的清军骑兵,在严谨队列的夏军之前,几乎等同与活靶子一般。 蒙古骑兵最为激灵不过了。 他们自然远远的避开了。看上去想从其他地方,击溃夏军军阵。不过列阵而战,是夏军的老本行了,从来没有丢过,不管是什么的人,进入军营之中,第一个训练的就是队列,从没有例外。 在夏军之中服役,队列伴随始终,除非是死了,残了,决计没有列不好阵的地步。 故而此刻,夏军整个大方阵已经分散开来了,但是分散开来的小方阵,依旧是严阵以待,不过蒙古骑兵从什么地方进攻,保准碰一个馒头钉。不过蒙古骑兵从激烈交战的战场之中撤出来,可不是为了投入另外一个送死的战场之中。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怕了。 原因很简单,除却蒙古八旗之外,其他蒙古骑兵与清军的关系并不是太和睦的,黄金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上一两天都没有问题,这些太古老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单单说多铎不久前就击败腾思机,平定西蒙古叛乱。就可见一斑。 满蒙一体,或许有的,但是决计不是现代这个时候。 他们这些蒙古兵不过是雇佣兵而已,拿钱办事。 而今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从江南捞够了,一一个都想回乡享福。如果这一仗好打,他们不介意打打太平拳。但是这一战好打吗?鏖战数个时辰,尚且胜负未分,而且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大拼夏军将领,成批成批的死去,王大炮与王龙,不过是两个典型而已。 可以说,张轩积累下来的军官体系在迅速燃烧着,他的亲信子弟兵,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几乎每一分钟都在死亡。这都是张轩的家底,赖以统治南国核心。 张轩如此,八旗难道不如此吗? 从交战到现在,其他各部的伤亡不去说,单单说八旗士卒,决计伤亡过万。 满清入关时,八旗不过十二万上下而已。纵然这几年八旗人丁滋生,再加上将很多汉族将领编入汉军旗之中,但各类八旗大军,也决计不会超过二十万的。 万人战死,足以让北京内城遍布哭声了。 满清为了国家大计,依然在坚持作战。但是蒙古骑兵为什么要熬下去? 钱已经有了,与满清也没有多大的恩义,刚刚拼杀一阵,也折进去不少士卒。他们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往里面填人命了。而且一些蒙古 将领,也嗅到了一种2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别的,而是他们觉得,今日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未必就是满清了。自然要观望一二。 一旦大败,脚底抹油的时候也好快一些。 所以而今的蒙古骑兵不过装装样子。 当然了,他们一旦看到夏军败局以定,自然也会痛打落水狗,为清军那边卖好。想来清军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盖因他们看出来,清军即便是能胜,也是惨胜。 惨胜之后的清军,自然要拉拢他们。 今天的事情,不过打打板子,杀几个人,也就过去了。他们自然有的是替罪羊。 蒙古骑兵的抽离,给了邓和大方便,邓和大军挺进,冲散了清军的骑兵,与夏军骑兵重新取得了联系。一时间夏军欢声雷动。说实话,而今的夏军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也在数年之间,有了另外的演变。 这个时间的夏军骑兵,他们最拿手的并不是骑兵作战,而是与步卒配合作战。步卒与骑兵汇合在一起,一些杀了精疲力尽的骑兵,也可以在步军军阵之中休息。 不过在邓和的督促之下,加快行军,冲得太猛了,一时间夏军的军阵也分散开来了。营与营之间,乃至于哨与哨之间,都有了缝隙,这缝隙有的很窄,不过任一马纵横而已。 这样的缝隙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军阵之中留有的通道,都比这个大一点,借清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来冲。 但是有些缝隙,就大多了,清军可以从中间想夏军军阵给截断开来。 多铎见状,一咬牙,就要下决断,却见一人拉住了缰绳,说道:“王爷,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了下去,再打下去儿郎们都去了。” 多铎转脸一看却是图赖。 这个图赖却不是佟图赖。乃是满洲老将,与多铎第一次打襄阳的时候,就有他在。 只是这几年来图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劲了,到了江南之后,也大病一场,早已说好,这一次回京之后,就归家养病,不过这一战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清军举国上下都不敢有一点怠慢。多尔衮在京中不知道多少次发信询问,甚至有心代多铎为将,不过也是京中顺治小皇帝无人压制,这才罢了。 如此关头,图赖又怎么能归家养兵。 多铎念他是老将,就带在身边,参赞军事而已,并没有放下去带兵。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突然说话。多铎顿时有些不悦,问道:“你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七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六 王龙之死,鄂王大旗颠覆。在战场仅仅是一个插曲而已。 王龙虽然号称主将,但是实际上,他对罗岱,马三宝,王得功等人,并没有多少统辖之权了。 故而夏军仅仅是一愣而已。罗岱二话不说,带着本部人马上前,接管了王龙的位置,再次向多铎所在杀了过去,不过这其中,难免耽搁一点时间。 却听清军三呼万岁,却是多铎加入战场了。 八旗士卒大多,上马为骑,下马为步。多铎见今日不能守了,自然是大举杀出来。 这个时候,清军数万骑兵四方合围,将夏军骑兵围在一起,团团厮杀,一时间将夏军骑兵与步兵之间,分割开来。 邓和见状,督促大军上前。 一排一排火铳打了出来。大军以严整的阵势步步向前,看似缓慢,其实非常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南边逼近了战场范围。 邓和心中非常着急。 他并是着急这边,而是担心张轩。 他身后杀成什么样子了,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张轩的命令在此,他却不敢有一丝的违背。唯有大败多铎之后,才能回师救张轩。他甚至不敢相信,一旦张轩身死,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 邓和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边际,他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心一意跟随张轩,搏给开国爵位而已。因为他知道,他夏军之中立足,最大功劳,并非别的,就是他跟随张轩数年的故旧情分。 一旦没有这一分故旧情分,夏军换了新主,他这样的人必然被边缘化,甚至被边缘化还是好的。很可能被当做张轩的党羽,被穷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父子相承尚且如此,张轩儿子太小,乱世之中,根本立不住跟脚。故而张轩死后,上来的还不知道是谁? 他其实很想立即回去救张轩。 但是又不敢违逆张轩的命令。 一发狠,就身先士卒,站在所有军队的第一列。 虽然张轩一再强调,高级军官不得在大军第一线,只是此事此刻邓和也顾不上许多了。他一上前,下面各军军官纷纷上前,一时间队列最前方,大多都是军官。 将军官们都是如此,下面的士卒自然奋起勇气。大举压上,对着清军的骑兵,一阵阵火铳,随后又 有长枪。大刀,乃至于临颍小炮。总之这些在混搏杀之中的清军骑兵,在严谨队列的夏军之前,几乎等同与活靶子一般。 蒙古骑兵最为激灵不过了。 他们自然远远的避开了。看上去想从其他地方,击溃夏军军阵。不过列阵而战,是夏军的老本行了,从来没有丢过,不管是什么的人,进入军营之中,第一个训练的就是队列,从没有例外。 在夏军之中服役,队列伴随始终,除非是死了,残了,决计没有列不好阵的地步。 故而此刻,夏军整个大方阵已经分散开来了,但是分散开来的小方阵,依旧是严阵以待,不过蒙古骑兵从什么地方进攻,保准碰一个馒头钉。不过蒙古骑兵从激烈交战的战场之中撤出来,可不是为了投入另外一个送死的战场之中。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怕了。 原因很简单,除却蒙古八旗之外,其他蒙古骑兵与清军的关系并不是太和睦的,黄金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上一两天都没有问题,这些太古老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单单说多铎不久前就击败腾思机,平定西蒙古叛乱。就可见一斑。 满蒙一体,或许有的,但是决计不是现代这个时候。 他们这些蒙古兵不过是雇佣兵而已,拿钱办事。 而今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从江南捞够了,一一个都想回乡享福。如果这一仗好打,他们不介意打打太平拳。但是这一战好打吗?鏖战数个时辰,尚且胜负未分,而且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大拼夏军将领,成批成批的死去,王大炮与王龙,不过是两个典型而已。 可以说,张轩积累下来的军官体系在迅速燃烧着,他的亲信子弟兵,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几乎每一分钟都在死亡。这都是张轩的家底,赖以统治南国核心。 张轩如此,八旗难道不如此吗? 从交战到现在,其他各部的伤亡不去说,单单说八旗士卒,决计伤亡过万。 满清入关时,八旗不过十二万上下而已。纵然这几年八旗人丁滋生,再加上将很多汉族将领编入汉军旗之中,但各类八旗大军,也决计不会超过二十万的。 万人战死,足以让北京内城遍布哭声了。 满清为了国家大计,依然在坚持作战。但是蒙古骑兵为什么要熬下去? 钱已经有了,与满清也没有多大的恩义,刚刚拼杀一阵,也折进去不少士卒。他们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往里面填人命了。而且一些蒙古 将领,也嗅到了一种2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别的,而是他们觉得,今日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未必就是满清了。自然要观望一二。 一旦大败,脚底抹油的时候也好快一些。 所以而今的蒙古骑兵不过装装样子。 当然了,他们一旦看到夏军败局以定,自然也会痛打落水狗,为清军那边卖好。想来清军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盖因他们看出来,清军即便是能胜,也是惨胜。 惨胜之后的清军,自然要拉拢他们。 今天的事情,不过打打板子,杀几个人,也就过去了。他们自然有的是替罪羊。 蒙古骑兵的抽离,给了邓和大方便,邓和大军挺进,冲散了清军的骑兵,与夏军骑兵重新取得了联系。一时间夏军欢声雷动。说实话,而今的夏军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也在数年之间,有了另外的演变。 这个时间的夏军骑兵,他们最拿手的并不是骑兵作战,而是与步卒配合作战。步卒与骑兵汇合在一起,一些杀了精疲力尽的骑兵,也可以在步军军阵之中休息。 不过在邓和的督促之下,加快行军,冲得太猛了,一时间夏军的军阵也分散开来了。营与营之间,乃至于哨与哨之间,都有了缝隙,这缝隙有的很窄,不过任一马纵横而已。 这样的缝隙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军阵之中留有的通道,都比这个大一点,借清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来冲。 但是有些缝隙,就大多了,清军可以从中间想夏军军阵给截断开来。 多铎见状,一咬牙,就要下决断,却见一人拉住了缰绳,说道:“王爷,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了下去,再打下去儿郎们都去了。” 多铎转脸一看却是图赖。 这个图赖却不是佟图赖。乃是满洲老将,与多铎第一次打襄阳的时候,就有他在。 只是这几年来图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劲了,到了江南之后,也大病一场,早已说好,这一次回京之后,就归家养病,不过这一战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清军举国上下都不敢有一点怠慢。多尔衮在京中不知道多少次发信询问,甚至有心代多铎为将,不过也是京中顺治小皇帝无人压制,这才罢了。 如此关头,图赖又怎么能归家养兵。 多铎念他是老将,就带在身边,参赞军事而已,并没有放下去带兵。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突然说话。多铎顿时有些不悦,问道:“你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八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六 王龙之死,鄂王大旗颠覆。在战场仅仅是一个插曲而已。 王龙虽然号称主将,但是实际上,他对罗岱,马三宝,王得功等人,并没有多少统辖之权了。 故而夏军仅仅是一愣而已。罗岱二话不说,带着本部人马上前,接管了王龙的位置,再次向多铎所在杀了过去,不过这其中,难免耽搁一点时间。 却听清军三呼万岁,却是多铎加入战场了。 八旗士卒大多,上马为骑,下马为步。多铎见今日不能守了,自然是大举杀出来。 这个时候,清军数万骑兵四方合围,将夏军骑兵围在一起,团团厮杀,一时间将夏军骑兵与步兵之间,分割开来。 邓和见状,督促大军上前。 一排一排火铳打了出来。大军以严整的阵势步步向前,看似缓慢,其实非常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南边逼近了战场范围。 邓和心中非常着急。 他并是着急这边,而是担心张轩。 他身后杀成什么样子了,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张轩的命令在此,他却不敢有一丝的违背。唯有大败多铎之后,才能回师救张轩。他甚至不敢相信,一旦张轩身死,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 邓和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边际,他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心一意跟随张轩,搏给开国爵位而已。因为他知道,他夏军之中立足,最大功劳,并非别的,就是他跟随张轩数年的故旧情分。 一旦没有这一分故旧情分,夏军换了新主,他这样的人必然被边缘化,甚至被边缘化还是好的。很可能被当做张轩的党羽,被穷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父子相承尚且如此,张轩儿子太小,乱世之中,根本立不住跟脚。故而张轩死后,上来的还不知道是谁? 他其实很想立即回去救张轩。 但是又不敢违逆张轩的命令。 一发狠,就身先士卒,站在所有军队的第一列。 虽然张轩一再强调,高级军官不得在大军第一线,只是此事此刻邓和也顾不上许多了。他一上前,下面各军军官纷纷上前,一时间队列最前方,大多都是军官。 将军官们都是如此,下面的士卒自然奋起勇气。大举压上,对着清军的骑兵,一阵阵火铳,随后又 有长枪。大刀,乃至于临颍小炮。总之这些在混搏杀之中的清军骑兵,在严谨队列的夏军之前,几乎等同与活靶子一般。 蒙古骑兵最为激灵不过了。 他们自然远远的避开了。看上去想从其他地方,击溃夏军军阵。不过列阵而战,是夏军的老本行了,从来没有丢过,不管是什么的人,进入军营之中,第一个训练的就是队列,从没有例外。 在夏军之中服役,队列伴随始终,除非是死了,残了,决计没有列不好阵的地步。 故而此刻,夏军整个大方阵已经分散开来了,但是分散开来的小方阵,依旧是严阵以待,不过蒙古骑兵从什么地方进攻,保准碰一个馒头钉。不过蒙古骑兵从激烈交战的战场之中撤出来,可不是为了投入另外一个送死的战场之中。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怕了。 原因很简单,除却蒙古八旗之外,其他蒙古骑兵与清军的关系并不是太和睦的,黄金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上一两天都没有问题,这些太古老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单单说多铎不久前就击败腾思机,平定西蒙古叛乱。就可见一斑。 满蒙一体,或许有的,但是决计不是现代这个时候。 他们这些蒙古兵不过是雇佣兵而已,拿钱办事。 而今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从江南捞够了,一一个都想回乡享福。如果这一仗好打,他们不介意打打太平拳。但是这一战好打吗?鏖战数个时辰,尚且胜负未分,而且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大拼夏军将领,成批成批的死去,王大炮与王龙,不过是两个典型而已。 可以说,张轩积累下来的军官体系在迅速燃烧着,他的亲信子弟兵,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几乎每一分钟都在死亡。这都是张轩的家底,赖以统治南国核心。 张轩如此,八旗难道不如此吗? 从交战到现在,其他各部的伤亡不去说,单单说八旗士卒,决计伤亡过万。 满清入关时,八旗不过十二万上下而已。纵然这几年八旗人丁滋生,再加上将很多汉族将领编入汉军旗之中,但各类八旗大军,也决计不会超过二十万的。 万人战死,足以让北京内城遍布哭声了。 满清为了国家大计,依然在坚持作战。但是蒙古骑兵为什么要熬下去? 钱已经有了,与满清也没有多大的恩义,刚刚拼杀一阵,也折进去不少士卒。他们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往里面填人命了。而且一些蒙古 将领,也嗅到了一种2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别的,而是他们觉得,今日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未必就是满清了。自然要观望一二。 一旦大败,脚底抹油的时候也好快一些。 所以而今的蒙古骑兵不过装装样子。 当然了,他们一旦看到夏军败局以定,自然也会痛打落水狗,为清军那边卖好。想来清军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盖因他们看出来,清军即便是能胜,也是惨胜。 惨胜之后的清军,自然要拉拢他们。 今天的事情,不过打打板子,杀几个人,也就过去了。他们自然有的是替罪羊。 蒙古骑兵的抽离,给了邓和大方便,邓和大军挺进,冲散了清军的骑兵,与夏军骑兵重新取得了联系。一时间夏军欢声雷动。说实话,而今的夏军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也在数年之间,有了另外的演变。 这个时间的夏军骑兵,他们最拿手的并不是骑兵作战,而是与步卒配合作战。步卒与骑兵汇合在一起,一些杀了精疲力尽的骑兵,也可以在步军军阵之中休息。 不过在邓和的督促之下,加快行军,冲得太猛了,一时间夏军的军阵也分散开来了。营与营之间,乃至于哨与哨之间,都有了缝隙,这缝隙有的很窄,不过任一马纵横而已。 这样的缝隙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军阵之中留有的通道,都比这个大一点,借清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来冲。 但是有些缝隙,就大多了,清军可以从中间想夏军军阵给截断开来。 多铎见状,一咬牙,就要下决断,却见一人拉住了缰绳,说道:“王爷,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了下去,再打下去儿郎们都去了。” 多铎转脸一看却是图赖。 这个图赖却不是佟图赖。乃是满洲老将,与多铎第一次打襄阳的时候,就有他在。 只是这几年来图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劲了,到了江南之后,也大病一场,早已说好,这一次回京之后,就归家养病,不过这一战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清军举国上下都不敢有一点怠慢。多尔衮在京中不知道多少次发信询问,甚至有心代多铎为将,不过也是京中顺治小皇帝无人压制,这才罢了。 如此关头,图赖又怎么能归家养兵。 多铎念他是老将,就带在身边,参赞军事而已,并没有放下去带兵。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突然说话。多铎顿时有些不悦,问道:“你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会战之尾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会战之决战时刻六 王龙之死,鄂王大旗颠覆。在战场仅仅是一个插曲而已。 王龙虽然号称主将,但是实际上,他对罗岱,马三宝,王得功等人,并没有多少统辖之权了。 故而夏军仅仅是一愣而已。罗岱二话不说,带着本部人马上前,接管了王龙的位置,再次向多铎所在杀了过去,不过这其中,难免耽搁一点时间。 却听清军三呼万岁,却是多铎加入战场了。 八旗士卒大多,上马为骑,下马为步。多铎见今日不能守了,自然是大举杀出来。 这个时候,清军数万骑兵四方合围,将夏军骑兵围在一起,团团厮杀,一时间将夏军骑兵与步兵之间,分割开来。 邓和见状,督促大军上前。 一排一排火铳打了出来。大军以严整的阵势步步向前,看似缓慢,其实非常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南边逼近了战场范围。 邓和心中非常着急。 他并是着急这边,而是担心张轩。 他身后杀成什么样子了,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张轩的命令在此,他却不敢有一丝的违背。唯有大败多铎之后,才能回师救张轩。他甚至不敢相信,一旦张轩身死,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 邓和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边际,他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心一意跟随张轩,搏给开国爵位而已。因为他知道,他夏军之中立足,最大功劳,并非别的,就是他跟随张轩数年的故旧情分。 一旦没有这一分故旧情分,夏军换了新主,他这样的人必然被边缘化,甚至被边缘化还是好的。很可能被当做张轩的党羽,被穷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父子相承尚且如此,张轩儿子太小,乱世之中,根本立不住跟脚。故而张轩死后,上来的还不知道是谁? 他其实很想立即回去救张轩。 但是又不敢违逆张轩的命令。 一发狠,就身先士卒,站在所有军队的第一列。 虽然张轩一再强调,高级军官不得在大军第一线,只是此事此刻邓和也顾不上许多了。他一上前,下面各军军官纷纷上前,一时间队列最前方,大多都是军官。 将军官们都是如此,下面的士卒自然奋起勇气。大举压上,对着清军的骑兵,一阵阵火铳,随后又 有长枪。大刀,乃至于临颍小炮。总之这些在混搏杀之中的清军骑兵,在严谨队列的夏军之前,几乎等同与活靶子一般。 蒙古骑兵最为激灵不过了。 他们自然远远的避开了。看上去想从其他地方,击溃夏军军阵。不过列阵而战,是夏军的老本行了,从来没有丢过,不管是什么的人,进入军营之中,第一个训练的就是队列,从没有例外。 在夏军之中服役,队列伴随始终,除非是死了,残了,决计没有列不好阵的地步。 故而此刻,夏军整个大方阵已经分散开来了,但是分散开来的小方阵,依旧是严阵以待,不过蒙古骑兵从什么地方进攻,保准碰一个馒头钉。不过蒙古骑兵从激烈交战的战场之中撤出来,可不是为了投入另外一个送死的战场之中。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怕了。 原因很简单,除却蒙古八旗之外,其他蒙古骑兵与清军的关系并不是太和睦的,黄金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上一两天都没有问题,这些太古老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单单说多铎不久前就击败腾思机,平定西蒙古叛乱。就可见一斑。 满蒙一体,或许有的,但是决计不是现代这个时候。 他们这些蒙古兵不过是雇佣兵而已,拿钱办事。 而今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从江南捞够了,一一个都想回乡享福。如果这一仗好打,他们不介意打打太平拳。但是这一战好打吗?鏖战数个时辰,尚且胜负未分,而且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大拼夏军将领,成批成批的死去,王大炮与王龙,不过是两个典型而已。 可以说,张轩积累下来的军官体系在迅速燃烧着,他的亲信子弟兵,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几乎每一分钟都在死亡。这都是张轩的家底,赖以统治南国核心。 张轩如此,八旗难道不如此吗? 从交战到现在,其他各部的伤亡不去说,单单说八旗士卒,决计伤亡过万。 满清入关时,八旗不过十二万上下而已。纵然这几年八旗人丁滋生,再加上将很多汉族将领编入汉军旗之中,但各类八旗大军,也决计不会超过二十万的。 万人战死,足以让北京内城遍布哭声了。 满清为了国家大计,依然在坚持作战。但是蒙古骑兵为什么要熬下去? 钱已经有了,与满清也没有多大的恩义,刚刚拼杀一阵,也折进去不少士卒。他们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往里面填人命了。而且一些蒙古 将领,也嗅到了一种2味道。 这种味道不是别的,而是他们觉得,今日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未必就是满清了。自然要观望一二。 一旦大败,脚底抹油的时候也好快一些。 所以而今的蒙古骑兵不过装装样子。 当然了,他们一旦看到夏军败局以定,自然也会痛打落水狗,为清军那边卖好。想来清军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盖因他们看出来,清军即便是能胜,也是惨胜。 惨胜之后的清军,自然要拉拢他们。 今天的事情,不过打打板子,杀几个人,也就过去了。他们自然有的是替罪羊。 蒙古骑兵的抽离,给了邓和大方便,邓和大军挺进,冲散了清军的骑兵,与夏军骑兵重新取得了联系。一时间夏军欢声雷动。说实话,而今的夏军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也在数年之间,有了另外的演变。 这个时间的夏军骑兵,他们最拿手的并不是骑兵作战,而是与步卒配合作战。步卒与骑兵汇合在一起,一些杀了精疲力尽的骑兵,也可以在步军军阵之中休息。 不过在邓和的督促之下,加快行军,冲得太猛了,一时间夏军的军阵也分散开来了。营与营之间,乃至于哨与哨之间,都有了缝隙,这缝隙有的很窄,不过任一马纵横而已。 这样的缝隙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军阵之中留有的通道,都比这个大一点,借清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来冲。 但是有些缝隙,就大多了,清军可以从中间想夏军军阵给截断开来。 多铎见状,一咬牙,就要下决断,却见一人拉住了缰绳,说道:“王爷,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了下去,再打下去儿郎们都去了。” 多铎转脸一看却是图赖。 这个图赖却不是佟图赖。乃是满洲老将,与多铎第一次打襄阳的时候,就有他在。 只是这几年来图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劲了,到了江南之后,也大病一场,早已说好,这一次回京之后,就归家养病,不过这一战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清军举国上下都不敢有一点怠慢。多尔衮在京中不知道多少次发信询问,甚至有心代多铎为将,不过也是京中顺治小皇帝无人压制,这才罢了。 如此关头,图赖又怎么能归家养兵。 多铎念他是老将,就带在身边,参赞军事而已,并没有放下去带兵。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突然说话。多铎顿时有些不悦,问道:“你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五张 大会战之尾声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会战之尾声二 想要打扫战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清军主力虽然撤退了。但是大量清军还滞留在战场之上。 这也是只有马三宝带着五千士卒过来增援的原因所在。 其他各部夏军都在奋力围缴遗留下来的清军。而这些遗留下来的清军之中,最大股就是李率泰带领的汉军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马匹最少。 这些军队大部分都是前明军与前夏军打乱之后重新编组的,战斗力什么的清军也没有多指望,最少现在的清军打仗都是要看八旗。 不过,人数这么多自然也要担当一些辅助任务。清军虽然不缺马匹,但是马匹毕竟是军用物资。不会给这些人配备多少的。 除却李率泰亲兵之外,汉军之中很少有大队骑兵。 而此刻,见大事已去,汉军之中各种心思都有。 多铎本意也想接李率泰离开。但是双方相距太远了一点,也只能望而兴叹了。只能下令李率泰自己突围。 而且在混乱的战场之上,这一道命令能不能传到了李率泰的手中还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李率泰却有一些善财难舍。 将这些降兵都丢在这里,李率泰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是多铎与阿济格两个人顶着,他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罪过。 但是将自己的曲部丢在这里,李率泰却是有一些心疼。 清军在军事制度,还有一些部落社会的影子,就是全军并没有政府统一管理的,而是分属八旗。而八旗各有旗主。 这些旗主大多都是宗室王爷。 真正被皇帝掌握在手中的,反而是上三旗与汉军了。 而且在八旗之中,很多职位都是世袭的,曲部也是如此。李率泰麾下的士卒,大多都是他老爹李永芳留下来的。 刚刚作战的时候,李永芳将这这些士卒全部派下去督战了,如果他撤走的话,这些人都回不去了。 清军朝廷之上,很多时候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多尔衮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身后有三个旗支持,再加上上三旗内部分裂,其他人旁观,才有这样的情况。 李率泰不原因家族势力受损,而且他也看出来,夏军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太少了。他即便是耽搁一点时间,夏军也抽不出骑兵来追击。 有这一点信心,他才下敢下令,将各处士卒快些回来。 只是他算计了这么多,唯独算错了人心。 他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下面的军官心中动摇。 一个汉军军官见此情况来,心中暗暗发狠,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这个人乃是西北出身,名叫梁化凤,年纪不大,可以说是很年轻,很受清军重用,原因固然是他本领不错,在屡次征战之中,表现良好,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却是他出身清白,不是前明官军出身,也不是夏军俘虏出身。 而是清军攻下西安之后,在西安征兵的时候入伍的。 满清高层其实对各种降兵,都是看不起的。但是不得已也要用的。但是碍于时事而已,别的不说,清军对洪承畴的待遇就能看出来。 洪承畴对清廷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最后的身后名,却相当不好。 所以提拔这些辽东出身的汉军将领就是清军的政治正确,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统治,辽东早已成为满清的熟地了。 故而他们看来,辽东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除此之外,就是这种清白投军的士卒。 但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一入伍就是清军的,大多都是辽东的人,至于其余地方的人,并没有多少。 在今日之前,梁化凤也是相当感激清廷提携之恩。但是这种恩德与自己的性命相比的话,梁化凤还是有自己的选择了。 他召集身边一些军官,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局面你们已经看到了,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而李将军一心想要逃走,却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你们有一些之前也在夏军之中待过,也知道南朝皇帝对清军恨之入骨,曾经下令,八旗士卒杀无赦。根本不与受降,而今,我们虽然不是八旗,如果空手投降的话,下场定然不好看。即便能活下来,估计越要有数年苦役。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是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给自己的打算了。”、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下面的人纷纷迎合。 这固然有梁化凤带兵不错,很得人心,但也有这个是大的习性,在乱世之中,对于下层士卒来说,朝秦暮楚实在太正常了,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事情不是做啊? 梁化凤见下面的人都支持他。他首先派出使者去对面。说他们先要投降之事,不等对面答复,就将右臂之上绑上红绳,掉头向后面杀了过去。 至于绑红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 这战场之上,想要其他颜色的 布匹还不好说,但是想要红色的却太好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都是用血染红的。 梁化凤的作为,让李率泰万万想不到。而且梁化凤的所做所为,也给清军其他部队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们不必与八旗一样死战到底,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一时间这些清军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泄了。 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投降了,高一功见状,立即派人接受,虽然不及细细统计,但是以他估计,这一次清军投降的士卒,在三四万左右,大抵要多一些。 对此高一功很是满意。 不过,怎么说这些士卒都是老卒,接收之后,稍稍整顿一下,就可以拿来用的。而今到处都是用兵的时候,有这些士卒补充却是再好不过了。 黄朝宣此刻也松了一口气,来见高一功,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将军。” 高一功说道:“黄将军今日之功,我会上报朝廷的。久战疲惫,而今休息一会儿吧。” 黄朝宣说道:“多些将军恩德。” 说实话, 今日一战,是黄朝宣打过规模最大,而且最为残酷的一战,好几次黄朝宣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这并不是错觉,与他并肩做战的马光玉,就已经去见阎王了,就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地位相差不大。 他此刻也是精疲力尽,不仅仅他是,他麾下的士卒也是。 虽然中午吃过一些干粮,但是而今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多了,在激烈的交战之中,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是他还要客气的问道:“将军,此刻那个梁化凤不派人支援一二?” “不用。”高一功说道:“朝廷的恩赦,并不是那么容易给的,他想要,就要用东西来换。” 高一功自然知道梁化凤想要什么。他想要继续留在夏军之中带兵,高一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他却知道,张轩未必会同意。 高一功在张轩麾下数年了,对张轩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张轩对军官团体的看重。这些降军,士卒投降大抵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什么时候小兵也不重要,但是对大部分军官来说,却一定会换掉的,想重新领兵打仗,却是很难的。 很可能今后有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了事。 既然这梁化凤想要领兵,高一功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是不是高一功觉得这一战伤亡太重了,不愿意再损伤士卒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高一功只愿意大兵合围,看双方厮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会战之尾声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会战之尾声二 想要打扫战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清军主力虽然撤退了。但是大量清军还滞留在战场之上。 这也是只有马三宝带着五千士卒过来增援的原因所在。 其他各部夏军都在奋力围缴遗留下来的清军。而这些遗留下来的清军之中,最大股就是李率泰带领的汉军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马匹最少。 这些军队大部分都是前明军与前夏军打乱之后重新编组的,战斗力什么的清军也没有多指望,最少现在的清军打仗都是要看八旗。 不过,人数这么多自然也要担当一些辅助任务。清军虽然不缺马匹,但是马匹毕竟是军用物资。不会给这些人配备多少的。 除却李率泰亲兵之外,汉军之中很少有大队骑兵。 而此刻,见大事已去,汉军之中各种心思都有。 多铎本意也想接李率泰离开。但是双方相距太远了一点,也只能望而兴叹了。只能下令李率泰自己突围。 而且在混乱的战场之上,这一道命令能不能传到了李率泰的手中还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李率泰却有一些善财难舍。 将这些降兵都丢在这里,李率泰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是多铎与阿济格两个人顶着,他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罪过。 但是将自己的曲部丢在这里,李率泰却是有一些心疼。 清军在军事制度,还有一些部落社会的影子,就是全军并没有政府统一管理的,而是分属八旗。而八旗各有旗主。 这些旗主大多都是宗室王爷。 真正被皇帝掌握在手中的,反而是上三旗与汉军了。 而且在八旗之中,很多职位都是世袭的,曲部也是如此。李率泰麾下的士卒,大多都是他老爹李永芳留下来的。 刚刚作战的时候,李永芳将这这些士卒全部派下去督战了,如果他撤走的话,这些人都回不去了。 清军朝廷之上,很多时候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多尔衮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身后有三个旗支持,再加上上三旗内部分裂,其他人旁观,才有这样的情况。 李率泰不原因家族势力受损,而且他也看出来,夏军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太少了。他即便是耽搁一点时间,夏军也抽不出骑兵来追击。 有这一点信心,他才下敢下令,将各处士卒快些回来。 只是他算计了这么多,唯独算错了人心。 他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下面的军官心中动摇。 一个汉军军官见此情况来,心中暗暗发狠,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这个人乃是西北出身,名叫梁化凤,年纪不大,可以说是很年轻,很受清军重用,原因固然是他本领不错,在屡次征战之中,表现良好,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却是他出身清白,不是前明官军出身,也不是夏军俘虏出身。 而是清军攻下西安之后,在西安征兵的时候入伍的。 满清高层其实对各种降兵,都是看不起的。但是不得已也要用的。但是碍于时事而已,别的不说,清军对洪承畴的待遇就能看出来。 洪承畴对清廷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最后的身后名,却相当不好。 所以提拔这些辽东出身的汉军将领就是清军的政治正确,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统治,辽东早已成为满清的熟地了。 故而他们看来,辽东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除此之外,就是这种清白投军的士卒。 但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一入伍就是清军的,大多都是辽东的人,至于其余地方的人,并没有多少。 在今日之前,梁化凤也是相当感激清廷提携之恩。但是这种恩德与自己的性命相比的话,梁化凤还是有自己的选择了。 他召集身边一些军官,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局面你们已经看到了,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而李将军一心想要逃走,却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你们有一些之前也在夏军之中待过,也知道南朝皇帝对清军恨之入骨,曾经下令,八旗士卒杀无赦。根本不与受降,而今,我们虽然不是八旗,如果空手投降的话,下场定然不好看。即便能活下来,估计越要有数年苦役。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是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给自己的打算了。”、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下面的人纷纷迎合。 这固然有梁化凤带兵不错,很得人心,但也有这个是大的习性,在乱世之中,对于下层士卒来说,朝秦暮楚实在太正常了,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事情不是做啊? 梁化凤见下面的人都支持他。他首先派出使者去对面。说他们先要投降之事,不等对面答复,就将右臂之上绑上红绳,掉头向后面杀了过去。 至于绑红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 这战场之上,想要其他颜色的 布匹还不好说,但是想要红色的却太好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都是用血染红的。 梁化凤的作为,让李率泰万万想不到。而且梁化凤的所做所为,也给清军其他部队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们不必与八旗一样死战到底,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一时间这些清军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泄了。 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投降了,高一功见状,立即派人接受,虽然不及细细统计,但是以他估计,这一次清军投降的士卒,在三四万左右,大抵要多一些。 对此高一功很是满意。 不过,怎么说这些士卒都是老卒,接收之后,稍稍整顿一下,就可以拿来用的。而今到处都是用兵的时候,有这些士卒补充却是再好不过了。 黄朝宣此刻也松了一口气,来见高一功,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将军。” 高一功说道:“黄将军今日之功,我会上报朝廷的。久战疲惫,而今休息一会儿吧。” 黄朝宣说道:“多些将军恩德。” 说实话, 今日一战,是黄朝宣打过规模最大,而且最为残酷的一战,好几次黄朝宣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这并不是错觉,与他并肩做战的马光玉,就已经去见阎王了,就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地位相差不大。 他此刻也是精疲力尽,不仅仅他是,他麾下的士卒也是。 虽然中午吃过一些干粮,但是而今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多了,在激烈的交战之中,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是他还要客气的问道:“将军,此刻那个梁化凤不派人支援一二?” “不用。”高一功说道:“朝廷的恩赦,并不是那么容易给的,他想要,就要用东西来换。” 高一功自然知道梁化凤想要什么。他想要继续留在夏军之中带兵,高一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他却知道,张轩未必会同意。 高一功在张轩麾下数年了,对张轩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张轩对军官团体的看重。这些降军,士卒投降大抵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什么时候小兵也不重要,但是对大部分军官来说,却一定会换掉的,想重新领兵打仗,却是很难的。 很可能今后有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了事。 既然这梁化凤想要领兵,高一功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是不是高一功觉得这一战伤亡太重了,不愿意再损伤士卒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高一功只愿意大兵合围,看双方厮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俘虏政策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会战之尾声二 想要打扫战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清军主力虽然撤退了。但是大量清军还滞留在战场之上。 这也是只有马三宝带着五千士卒过来增援的原因所在。 其他各部夏军都在奋力围缴遗留下来的清军。而这些遗留下来的清军之中,最大股就是李率泰带领的汉军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马匹最少。 这些军队大部分都是前明军与前夏军打乱之后重新编组的,战斗力什么的清军也没有多指望,最少现在的清军打仗都是要看八旗。 不过,人数这么多自然也要担当一些辅助任务。清军虽然不缺马匹,但是马匹毕竟是军用物资。不会给这些人配备多少的。 除却李率泰亲兵之外,汉军之中很少有大队骑兵。 而此刻,见大事已去,汉军之中各种心思都有。 多铎本意也想接李率泰离开。但是双方相距太远了一点,也只能望而兴叹了。只能下令李率泰自己突围。 而且在混乱的战场之上,这一道命令能不能传到了李率泰的手中还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李率泰却有一些善财难舍。 将这些降兵都丢在这里,李率泰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是多铎与阿济格两个人顶着,他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罪过。 但是将自己的曲部丢在这里,李率泰却是有一些心疼。 清军在军事制度,还有一些部落社会的影子,就是全军并没有政府统一管理的,而是分属八旗。而八旗各有旗主。 这些旗主大多都是宗室王爷。 真正被皇帝掌握在手中的,反而是上三旗与汉军了。 而且在八旗之中,很多职位都是世袭的,曲部也是如此。李率泰麾下的士卒,大多都是他老爹李永芳留下来的。 刚刚作战的时候,李永芳将这这些士卒全部派下去督战了,如果他撤走的话,这些人都回不去了。 清军朝廷之上,很多时候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多尔衮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身后有三个旗支持,再加上上三旗内部分裂,其他人旁观,才有这样的情况。 李率泰不原因家族势力受损,而且他也看出来,夏军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太少了。他即便是耽搁一点时间,夏军也抽不出骑兵来追击。 有这一点信心,他才下敢下令,将各处士卒快些回来。 只是他算计了这么多,唯独算错了人心。 他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下面的军官心中动摇。 一个汉军军官见此情况来,心中暗暗发狠,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这个人乃是西北出身,名叫梁化凤,年纪不大,可以说是很年轻,很受清军重用,原因固然是他本领不错,在屡次征战之中,表现良好,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却是他出身清白,不是前明官军出身,也不是夏军俘虏出身。 而是清军攻下西安之后,在西安征兵的时候入伍的。 满清高层其实对各种降兵,都是看不起的。但是不得已也要用的。但是碍于时事而已,别的不说,清军对洪承畴的待遇就能看出来。 洪承畴对清廷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最后的身后名,却相当不好。 所以提拔这些辽东出身的汉军将领就是清军的政治正确,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统治,辽东早已成为满清的熟地了。 故而他们看来,辽东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除此之外,就是这种清白投军的士卒。 但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一入伍就是清军的,大多都是辽东的人,至于其余地方的人,并没有多少。 在今日之前,梁化凤也是相当感激清廷提携之恩。但是这种恩德与自己的性命相比的话,梁化凤还是有自己的选择了。 他召集身边一些军官,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局面你们已经看到了,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而李将军一心想要逃走,却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你们有一些之前也在夏军之中待过,也知道南朝皇帝对清军恨之入骨,曾经下令,八旗士卒杀无赦。根本不与受降,而今,我们虽然不是八旗,如果空手投降的话,下场定然不好看。即便能活下来,估计越要有数年苦役。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是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给自己的打算了。”、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下面的人纷纷迎合。 这固然有梁化凤带兵不错,很得人心,但也有这个是大的习性,在乱世之中,对于下层士卒来说,朝秦暮楚实在太正常了,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事情不是做啊? 梁化凤见下面的人都支持他。他首先派出使者去对面。说他们先要投降之事,不等对面答复,就将右臂之上绑上红绳,掉头向后面杀了过去。 至于绑红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 这战场之上,想要其他颜色的 布匹还不好说,但是想要红色的却太好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都是用血染红的。 梁化凤的作为,让李率泰万万想不到。而且梁化凤的所做所为,也给清军其他部队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们不必与八旗一样死战到底,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一时间这些清军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泄了。 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投降了,高一功见状,立即派人接受,虽然不及细细统计,但是以他估计,这一次清军投降的士卒,在三四万左右,大抵要多一些。 对此高一功很是满意。 不过,怎么说这些士卒都是老卒,接收之后,稍稍整顿一下,就可以拿来用的。而今到处都是用兵的时候,有这些士卒补充却是再好不过了。 黄朝宣此刻也松了一口气,来见高一功,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将军。” 高一功说道:“黄将军今日之功,我会上报朝廷的。久战疲惫,而今休息一会儿吧。” 黄朝宣说道:“多些将军恩德。” 说实话, 今日一战,是黄朝宣打过规模最大,而且最为残酷的一战,好几次黄朝宣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这并不是错觉,与他并肩做战的马光玉,就已经去见阎王了,就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地位相差不大。 他此刻也是精疲力尽,不仅仅他是,他麾下的士卒也是。 虽然中午吃过一些干粮,但是而今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多了,在激烈的交战之中,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是他还要客气的问道:“将军,此刻那个梁化凤不派人支援一二?” “不用。”高一功说道:“朝廷的恩赦,并不是那么容易给的,他想要,就要用东西来换。” 高一功自然知道梁化凤想要什么。他想要继续留在夏军之中带兵,高一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他却知道,张轩未必会同意。 高一功在张轩麾下数年了,对张轩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张轩对军官团体的看重。这些降军,士卒投降大抵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什么时候小兵也不重要,但是对大部分军官来说,却一定会换掉的,想重新领兵打仗,却是很难的。 很可能今后有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了事。 既然这梁化凤想要领兵,高一功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是不是高一功觉得这一战伤亡太重了,不愿意再损伤士卒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高一功只愿意大兵合围,看双方厮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梁化凤的冒险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会战之尾声二 想要打扫战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清军主力虽然撤退了。但是大量清军还滞留在战场之上。 这也是只有马三宝带着五千士卒过来增援的原因所在。 其他各部夏军都在奋力围缴遗留下来的清军。而这些遗留下来的清军之中,最大股就是李率泰带领的汉军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马匹最少。 这些军队大部分都是前明军与前夏军打乱之后重新编组的,战斗力什么的清军也没有多指望,最少现在的清军打仗都是要看八旗。 不过,人数这么多自然也要担当一些辅助任务。清军虽然不缺马匹,但是马匹毕竟是军用物资。不会给这些人配备多少的。 除却李率泰亲兵之外,汉军之中很少有大队骑兵。 而此刻,见大事已去,汉军之中各种心思都有。 多铎本意也想接李率泰离开。但是双方相距太远了一点,也只能望而兴叹了。只能下令李率泰自己突围。 而且在混乱的战场之上,这一道命令能不能传到了李率泰的手中还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李率泰却有一些善财难舍。 将这些降兵都丢在这里,李率泰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是多铎与阿济格两个人顶着,他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罪过。 但是将自己的曲部丢在这里,李率泰却是有一些心疼。 清军在军事制度,还有一些部落社会的影子,就是全军并没有政府统一管理的,而是分属八旗。而八旗各有旗主。 这些旗主大多都是宗室王爷。 真正被皇帝掌握在手中的,反而是上三旗与汉军了。 而且在八旗之中,很多职位都是世袭的,曲部也是如此。李率泰麾下的士卒,大多都是他老爹李永芳留下来的。 刚刚作战的时候,李永芳将这这些士卒全部派下去督战了,如果他撤走的话,这些人都回不去了。 清军朝廷之上,很多时候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多尔衮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身后有三个旗支持,再加上上三旗内部分裂,其他人旁观,才有这样的情况。 李率泰不原因家族势力受损,而且他也看出来,夏军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太少了。他即便是耽搁一点时间,夏军也抽不出骑兵来追击。 有这一点信心,他才下敢下令,将各处士卒快些回来。 只是他算计了这么多,唯独算错了人心。 他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下面的军官心中动摇。 一个汉军军官见此情况来,心中暗暗发狠,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这个人乃是西北出身,名叫梁化凤,年纪不大,可以说是很年轻,很受清军重用,原因固然是他本领不错,在屡次征战之中,表现良好,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却是他出身清白,不是前明官军出身,也不是夏军俘虏出身。 而是清军攻下西安之后,在西安征兵的时候入伍的。 满清高层其实对各种降兵,都是看不起的。但是不得已也要用的。但是碍于时事而已,别的不说,清军对洪承畴的待遇就能看出来。 洪承畴对清廷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最后的身后名,却相当不好。 所以提拔这些辽东出身的汉军将领就是清军的政治正确,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统治,辽东早已成为满清的熟地了。 故而他们看来,辽东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除此之外,就是这种清白投军的士卒。 但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一入伍就是清军的,大多都是辽东的人,至于其余地方的人,并没有多少。 在今日之前,梁化凤也是相当感激清廷提携之恩。但是这种恩德与自己的性命相比的话,梁化凤还是有自己的选择了。 他召集身边一些军官,说道:“诸位兄弟,而今的局面你们已经看到了,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而李将军一心想要逃走,却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你们有一些之前也在夏军之中待过,也知道南朝皇帝对清军恨之入骨,曾经下令,八旗士卒杀无赦。根本不与受降,而今,我们虽然不是八旗,如果空手投降的话,下场定然不好看。即便能活下来,估计越要有数年苦役。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是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给自己的打算了。”、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下面的人纷纷迎合。 这固然有梁化凤带兵不错,很得人心,但也有这个是大的习性,在乱世之中,对于下层士卒来说,朝秦暮楚实在太正常了,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事情不是做啊? 梁化凤见下面的人都支持他。他首先派出使者去对面。说他们先要投降之事,不等对面答复,就将右臂之上绑上红绳,掉头向后面杀了过去。 至于绑红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 这战场之上,想要其他颜色的 布匹还不好说,但是想要红色的却太好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都是用血染红的。 梁化凤的作为,让李率泰万万想不到。而且梁化凤的所做所为,也给清军其他部队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们不必与八旗一样死战到底,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一时间这些清军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泄了。 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投降了,高一功见状,立即派人接受,虽然不及细细统计,但是以他估计,这一次清军投降的士卒,在三四万左右,大抵要多一些。 对此高一功很是满意。 不过,怎么说这些士卒都是老卒,接收之后,稍稍整顿一下,就可以拿来用的。而今到处都是用兵的时候,有这些士卒补充却是再好不过了。 黄朝宣此刻也松了一口气,来见高一功,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将军。” 高一功说道:“黄将军今日之功,我会上报朝廷的。久战疲惫,而今休息一会儿吧。” 黄朝宣说道:“多些将军恩德。” 说实话, 今日一战,是黄朝宣打过规模最大,而且最为残酷的一战,好几次黄朝宣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这并不是错觉,与他并肩做战的马光玉,就已经去见阎王了,就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地位相差不大。 他此刻也是精疲力尽,不仅仅他是,他麾下的士卒也是。 虽然中午吃过一些干粮,但是而今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多了,在激烈的交战之中,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是他还要客气的问道:“将军,此刻那个梁化凤不派人支援一二?” “不用。”高一功说道:“朝廷的恩赦,并不是那么容易给的,他想要,就要用东西来换。” 高一功自然知道梁化凤想要什么。他想要继续留在夏军之中带兵,高一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他却知道,张轩未必会同意。 高一功在张轩麾下数年了,对张轩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张轩对军官团体的看重。这些降军,士卒投降大抵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什么时候小兵也不重要,但是对大部分军官来说,却一定会换掉的,想重新领兵打仗,却是很难的。 很可能今后有一个闲职,领一份俸禄了事。 既然这梁化凤想要领兵,高一功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是不是高一功觉得这一战伤亡太重了,不愿意再损伤士卒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高一功只愿意大兵合围,看双方厮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清军夜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清军夜半 “咳咳咳。”多铎猛地咳嗽两声。战场之上那一记爆炸,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在受伤之后,他又咬着牙作战。这伤势越是硬挺着。当时看上去好像没有一点事情一样,但是一回到大营之中,多铎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一连昏迷了好几个时辰。 军营之中一片混乱。 多铎或许在性格之上,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却是代替多尔衮领兵的无敌统帅。也是清军的主心骨。军中没有一个人能代替。或许多尔衮在此,能代替了多铎的地位。 但是多尔衮不在。 就在阿济格回来之前,清军陷入一种群龙无首的地步。 也幸好,阿济格回来的快。 阿济格一回来,就接管了上下大权。这才安顿了上下军心。 只是即便阿济格是多铎的兄长,也代替不了多铎的地位。他只能封锁消息,隐瞒多铎的昏迷的消息。而这个时候,清军头等大事就是这个,至于其他的都等而下之了。 所以梁化凤有惊无险的混入清军营地之中。 多铎一直昏迷,只到入夜之后,才清醒过来。 多铎一醒来,清军大小将领包括阿济格在内,都在多铎床前等候。 多铎睁开眼睛一看旁边的油灯,就知道已经是入夜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昏迷了几个时辰了。” 阿济格说道:“才两个时辰, 你好好休息便是了,保重身体为要。这里有我。” 多铎说道:“今日大败,我死不足惜,有什么好保重的。洪先生,大军伤亡统计出来吗?” 洪承畴说道:“王爷,还没有统计完毕,只是粗略的统计了一下。” 多铎说道:“拿来我看。” 洪承畴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阿济格。倒不是想瞒着多铎,而是多铎的身子骨,他恐怕承受不住。 多铎提高了嗓门,说道:“我还没死。” 洪承畴立即说道:“是。”随即将一卷手书递了上去。 多铎手指触碰到这一卷手书,竟然有一丝颤抖,不敢打开。 他怕了。 今日之战,打成什么样子,多铎自己心中也是有数的。但是混乱之中,到底谁生谁死,他并不是太清楚的。只知道定然伤亡惨重。至于惨重到了什么程度,却不是他所知道了。 如果可以,他宁可不知道。 但 是他是大军统帅,自欺欺人,又能到什么时候,总就有看的。 他强自支撑身子,将这一卷手书打开。却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但是在他看来,却犹如血字一般。李率泰的名字,就在前列,最前面是宗室子弟,爱新觉罗家的女婿。这一行就有三四十个名字。 李率泰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而已。 后面却是满族老姓子弟,如佟氏,瓜尔佳氏,钮钴禄氏,舒穆禄氏,纳喇氏,栋鄂氏,马佳氏,等等。而且这些满族大姓子弟,很多也都是爱新觉罗氏的女婿,这两种身份有重叠的。 真正大将级别的死伤并不多。 多铎强制压制伤势,发动一场回光返照一般的反攻,将很多清廷重将都救了出来。 但并不是说这些人就不重要了。一个政权并非几个顶级人才就能支撑起来的,就如蜀汉后期,纵然有诸葛亮绝世之才,但是刘备时代聚集四方之士殆尽,也是可复振的。 而清军先天缺陷,就是满汉鸿沟。清廷对汉人既用且防,真正依仗的就是这些满族子弟,而今元气大伤。多铎用脚趾头想,就能想明白之后的影响。一时间按捺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也不是早就有的淤血,还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老十。”阿济格说道。 “王爷。”这是汉臣说道。 “主子爷,”这是旗人说的。 多铎喷出两口血,似乎也好了一些,反手将这一卷文书盖住,不忍再看了。说道:“八哥,而今小弟无能,丧我军威。今日乃太祖起兵以来第一大败,而今只能退了。” 阿济格连忙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不过让夏贼得了侥幸。如果不是老十你为小人所伤,今日有是另外一番局面。老十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好修养,来日再报此仇不迟。” 多铎心中明白,这一战之败,真的是侥幸吗? 即便是他没有受伤,再打下去,真的能赢吗?似乎从夏军大规模运用火器以来,战争就变成他不熟悉,不认识的样子,不再是快马长刀,盾阵长枪了。甚至多铎看出来夏军用火器的办法好用,也从夏军俘虏之中,专门几个挑选一些降军军官,为他讲解,其中不乏有在张轩身边听过课的。 只是他越是明白张轩是怎么用的,与清军现有体系,就越发矛盾了。 尤其是多铎知道,夏军这一战的很多军队,都是新兵。不过训练了数月而已。 想得越多,他越想问自己一句。 今日 之败,真的是因为夏军侥幸吗?看得越请,也越不敢回答。他轻轻一叹说道:“不管怎么说,大军一时间不可再战,这营地也不可守了。明日一早就立即撤军。” 多铎细细思量而今的局势,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满头大汗了,多铎闭上眼睛说道:“这江南已经不能保了。但是长江以南,必要占据一城,以做来日重来之资。也只有南京最为合适不过了。” “立即命令李成栋撤回南京,命淮王为南京留守,宗镇南京。” 南京城中被起那个就杀成一片白地,但是反过来说,对清军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了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清军守南京的时候,不必担心有什么献城的肮脏事情。 因为有能力献城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且南京乃是朱元璋精心营造的一座大城,坚固无比,夏军在南京城上,也布置了不少火炮。有这些火炮在,只要囤积足够的士卒与粮食辎重,决计是易守难攻,特别是还有江北的支援。 纵然夏军在长江上占据优势,但也不可能完全截断清军与长江南岸的联系。让李成栋坐镇南京。一来是李成栋本部人马足够镇守南京,二来也是李成栋并不是清军嫡系,即便是全员战死,于清军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三来,李成栋叛变,直接导致了罗玉龙战死。 纵然李成栋身陷绝境,也不会投降的,想来夏军也不会受降的。他只能打到底了。 所以多铎想来想去,还是李成栋最为合适不过了。 阿济格说道:“真要如此吗?” 阿济格纯粹是善财难舍,江南财源到底有多大,阿济格之前并不知道,但是而今能不知道知道吗?江南数府之地的赋税,几乎能抵上北边好几个省。有江南在手,大清征战天下,就不用担心钱粮两字了。 即便他知道,而今局面不大好,也不愿意放弃江南。 多铎心中也不甘心,说道:“此事再议吧,今日就要吩咐下去,让下面人有些准备,明日天一亮就撤军。” “那粮草辎重怎么办?”洪承畴说道:“军中好些物资是决计运不走的。” 多铎说道:“运不走的东西,都烧了,烧不了的都投进长江之中,总之,决计不能让夏军从我营中得到一丝半缕的好处。” 多铎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不由的一点心中一颤,觉得多铎的真舍得,要知道存在营地之中粮草银两,最少也在百万两银子之上,这说不要了,就不要了。这分决然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 第一百七十章 清军夜半二 第一百七十章 清军夜半二 多铎的中军大帐之中,有一番议论,但是在军营角落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之中,也有不少人在商议。 为了怕打草惊蛇,梁化凤不敢多点灯。只是一灯如豆,光芒暗淡的很。在飘摇之间,几乎就要熄灭。这一点光芒照射在其他人身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就像在油画之上,背景是深沉的黑色,而一张张脸因这灯光渲染出不同阴影,同样也表露出不同的神色。都目光炯炯的看着梁化凤。 梁化凤说道:“你们过来,没有被罚发现吧。” 下面的人连连说道:“没有。而今军中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梁化凤说道:“今日,成则荣华富贵,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万万不可有一丝泄露。” “请将军放心,我们也是将军手下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梁化凤点点头,他自然是相信他们的。 如果不相信他们,也不过仅仅是带了千余士卒过来。他将一封图纸铺开。梁化凤举着油灯,让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图纸之上。这封图纸就是清军的营地布防图。 这也是梁化凤处处留心,这才凭借印象将清军营地图纸画了下来。 不过而今,也有一些不一样了,清军军队变化很大。且不说清军在这一战之后,大部分军队都不满编了。更不要说蒙古军队,根本没有回营。故而在清军营地之中,有很多空档。 但是大概方位还是原来的。 梁化凤指着地图上的范围,一一布置任务,有焚烧粮草的,有引起混乱的,甚至有伏杀军官的,各种任务还没有布置完。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梁化凤一摆手,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梁化凤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他心中一紧,他认识这个人,是军中的传令兵。乃是多铎身边的人,不过多铎一般传令给李率泰。 而今李率泰死了,梁化凤也担心,这个人来是不是有别的目标,比如他们暴露了。 梁化凤心中藏了心思,手中暗地捏着一柄匕首,脸上笑道:“佟佐领所来何事?” 这个佟佐领眼睛一瞟,说道:“梁将军还没有睡啊?” 梁化凤叹息一声,说道:“今日打成这样,谁能睡得着?” 佟佐领轻轻一叹,说道:“也是。” 他也一阵沉默。 梁化凤心中一阵紧张,几乎要将匕首给掏出来了,才听佟佐领说道 :“王爷让我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你也快些休息吧,否则明天不好过了。” 梁化凤心中猛地一松,只觉得刚刚紧张到不敢心跳,才一下子松了下来了。说道:“多谢佐领。” 佟佐领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我还要通知下一个,你早点睡吧。” 梁化凤送走了他,满脸堆笑的面孔,慢慢的凝固了下来。他回到帐篷之中,对着等待他命令的下属,说道:“情况有变,我们要提前动手了。” “请将军吩咐。”下面的将领不敢大声说,只能用坚定而低声的说道。 梁化凤这变蓄势待发的时候,多铎那边的会议还没有散。 “什么?”阿济格大声说道:“那些蒙古崽子在战场之上,做成这个样子,不明正典刑,将来何以服众。各家死伤这么多的子弟,能这么算了吗?” “小不忍者乱大谋。”多铎猛地咳嗽一声,说道:“这些事情,将来再说,而今只能稳住局面,不管他们做些什么事情。都要忍住。要知道这数万士卒,不仅仅是数万士卒而已,还有草原上的事情。” “一不好,草原之上,会再出乱子。” “只是而今,这乱子万万不能有了。” “我知道八哥心中有怨。但是以大局为重。” 阿济格冷笑一声,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而且清军大军都在南边,北京城中空虚的紧,如果北方草原之上出了乱子,大军冲破宣大,直扑北京。对清军来说,这局面就相当不好了。阿济格纵然是心中有多少杀意,也要要忍住。忍着。 阿济格长出一口气,说道:“好。我听你的,不过这个难关过去之后。我要怎么做,你要支持。” 多铎说道:“好。” 秋后算账这个手段,虽然很低级。但是也很必要的。多铎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甚至说,蒙古人在战场之上的作为,真正愤怒的就是多铎。多铎心中岂能没有火气。 只是大局为重而已。 忽然多铎听到外面一声花炮作响。多铎陡然一动,说道:“怎么回事?” 要知道,军中夜里是有规定,这样的东西决计不允许发出的。既然出现了,就一定有意外发生。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一时间多铎还猜不准。却听见一阵喊杀之声从军营之中响起。 首先是粮仓陡然着火了,这蓄势已久的火焰,一旦爆发出来,就相当的凶猛。几乎无法压制。 就好像一把火炬一般,顿时照亮了整个夜空。 “报王爷,梁化凤叛了。” 多铎皱眉说道:“梁化凤?”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梁化凤。因为梁化凤并非一个大将,向来是隶属于李率泰部下。不受多铎管理。 阿济格一听“梁化凤”三个字。几乎暴跳如雷,说道:“这是我的错。我放他进来的,却不想此贼做出这等事来。” 多铎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八哥去出主持大局,夏军要来了。”多铎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但是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吩咐阿济格了。 阿济格也知道事不宜迟,立即出去准备,只是他出营帐,就发现局面乱了起来。 固然梁化凤早有准备,但是半夜之间,他的计划也完整不到什么地方,之所以如此,不光是梁化凤的原因,还有清军自己的原因,首先是清军在白天一战中损失惨重,很多编制都缺失。而且军中也非常疲惫了。在夜里忽然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状况。 其次,就是清军的士气低落。 往日清军都是常胜之军,即便是偶有小挫,也不会损失太大。清军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眼睛就要长在头顶之上了。这股趾高气昂的态度,固然让人不爽,但是在行军做战之中,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而今,清军已经是败军之将。 很多的人此刻虽然入睡,但是即便是睡梦之中,也能梦到今日白日的情况。以至于很多人当时不怕,而现在后怕,再突然遭遇意外之后,清军士卒一时间忍不住多做联想。 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敌人在什么地方。之前即便有敌人,他们也是视为无物,但是而今还没有发现夏军的踪迹,却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所以更大的混乱,并非梁化凤这一千人造成的。 说不客气的话,一千人放在数万大军之中,根本办不了什么事情。他们只不过点燃的清军内心之中的恐惧而已。 阿济格出来之后,立即招呼军队,整顿各部,并派出人手救火,诛杀梁化凤所部。不过梁化凤所部化整为零,而清军营地之中又缺了很多人,有很多空营,一时间竟然找不道这梁化凤在什么地方? 只觉得他人数不多,神出鬼没,好像有分身之数,处处都在一般。 不过,对这样的情况,阿济格并不担心,夜晚能见度低找不到他,但是黑夜也不是一直持续下去的。只需太阳出来之后,梁化凤就无所遁形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清军夜半三 第一百七十章清军夜半二 多铎的中军大帐之中,有一番议论,但是在军营角落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之中,也有不少人在商议。 为了怕打草惊蛇,梁化凤不敢多点灯。只是一灯如豆,光芒暗淡的很。在飘摇之间,几乎就要熄灭。这一点光芒照射在其他人身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就像在油画之上,背景是深沉的黑色,而一张张脸因这灯光渲染出不同阴影,同样也表露出不同的神色。都目光炯炯的看着梁化凤。 梁化凤说道:“你们过来,没有被罚发现吧。” 下面的人连连说道:“没有。而今军中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梁化凤说道:“今日,成则荣华富贵,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万万不可有一丝泄露。” “请将军放心,我们也是将军手下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梁化凤点点头,他自然是相信他们的。 如果不相信他们,也不过仅仅是带了千余士卒过来。他将一封图纸铺开。梁化凤举着油灯,让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图纸之上。这封图纸就是清军的营地布防图。 这也是梁化凤处处留心,这才凭借印象将清军营地图纸画了下来。 不过而今,也有一些不一样了,清军军队变化很大。且不说清军在这一战之后,大部分军队都不满编了。更不要说蒙古军队,根本没有回营。故而在清军营地之中,有很多空档。 但是大概方位还是原来的。 梁化凤指着地图上的范围,一一布置任务,有焚烧粮草的,有引起混乱的,甚至有伏杀军官的,各种任务还没有布置完。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梁化凤一摆手,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梁化凤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他心中一紧,他认识这个人,是军中的传令兵。乃是多铎身边的人,不过多铎一般传令给李率泰。 而今李率泰死了,梁化凤也担心,这个人来是不是有别的目标,比如他们暴露了。 梁化凤心中藏了心思,手中暗地捏着一柄匕首,脸上笑道:“佟佐领所来何事?” 这个佟佐领眼睛一瞟,说道:“梁将军还没有睡啊?” 梁化凤叹息一声,说道:“今日打成这样,谁能睡得着?” 佟佐领轻轻一叹,说道:“也是。” 他也一阵沉默。 梁化凤心中一阵紧张,几乎要将匕首给掏出来了,才听佟佐领说道 :“王爷让我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你也快些休息吧,否则明天不好过了。” 梁化凤心中猛地一松,只觉得刚刚紧张到不敢心跳,才一下子松了下来了。说道:“多谢佐领。” 佟佐领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我还要通知下一个,你早点睡吧。” 梁化凤送走了他,满脸堆笑的面孔,慢慢的凝固了下来。他回到帐篷之中,对着等待他命令的下属,说道:“情况有变,我们要提前动手了。” “请将军吩咐。”下面的将领不敢大声说,只能用坚定而低声的说道。 梁化凤这变蓄势待发的时候,多铎那边的会议还没有散。 “什么?”阿济格大声说道:“那些蒙古崽子在战场之上,做成这个样子,不明正典刑,将来何以服众。各家死伤这么多的子弟,能这么算了吗?” “小不忍者乱大谋。”多铎猛地咳嗽一声,说道:“这些事情,将来再说,而今只能稳住局面,不管他们做些什么事情。都要忍住。要知道这数万士卒,不仅仅是数万士卒而已,还有草原上的事情。” “一不好,草原之上,会再出乱子。” “只是而今,这乱子万万不能有了。” “我知道八哥心中有怨。但是以大局为重。” 阿济格冷笑一声,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而且清军大军都在南边,北京城中空虚的紧,如果北方草原之上出了乱子,大军冲破宣大,直扑北京。对清军来说,这局面就相当不好了。阿济格纵然是心中有多少杀意,也要要忍住。忍着。 阿济格长出一口气,说道:“好。我听你的,不过这个难关过去之后。我要怎么做,你要支持。” 多铎说道:“好。” 秋后算账这个手段,虽然很低级。但是也很必要的。多铎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甚至说,蒙古人在战场之上的作为,真正愤怒的就是多铎。多铎心中岂能没有火气。 只是大局为重而已。 忽然多铎听到外面一声花炮作响。多铎陡然一动,说道:“怎么回事?” 要知道,军中夜里是有规定,这样的东西决计不允许发出的。既然出现了,就一定有意外发生。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一时间多铎还猜不准。却听见一阵喊杀之声从军营之中响起。 首先是粮仓陡然着火了,这蓄势已久的火焰,一旦爆发出来,就相当的凶猛。几乎无法压制。 就好像一把火炬一般,顿时照亮了整个夜空。 “报王爷,梁化凤叛了。” 多铎皱眉说道:“梁化凤?”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梁化凤。因为梁化凤并非一个大将,向来是隶属于李率泰部下。不受多铎管理。 阿济格一听“梁化凤”三个字。几乎暴跳如雷,说道:“这是我的错。我放他进来的,却不想此贼做出这等事来。” 多铎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八哥去出主持大局,夏军要来了。”多铎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但是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吩咐阿济格了。 阿济格也知道事不宜迟,立即出去准备,只是他出营帐,就发现局面乱了起来。 固然梁化凤早有准备,但是半夜之间,他的计划也完整不到什么地方,之所以如此,不光是梁化凤的原因,还有清军自己的原因,首先是清军在白天一战中损失惨重,很多编制都缺失。而且军中也非常疲惫了。在夜里忽然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状况。 其次,就是清军的士气低落。 往日清军都是常胜之军,即便是偶有小挫,也不会损失太大。清军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眼睛就要长在头顶之上了。这股趾高气昂的态度,固然让人不爽,但是在行军做战之中,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而今,清军已经是败军之将。 很多的人此刻虽然入睡,但是即便是睡梦之中,也能梦到今日白日的情况。以至于很多人当时不怕,而现在后怕,再突然遭遇意外之后,清军士卒一时间忍不住多做联想。 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敌人在什么地方。之前即便有敌人,他们也是视为无物,但是而今还没有发现夏军的踪迹,却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所以更大的混乱,并非梁化凤这一千人造成的。 说不客气的话,一千人放在数万大军之中,根本办不了什么事情。他们只不过点燃的清军内心之中的恐惧而已。 阿济格出来之后,立即招呼军队,整顿各部,并派出人手救火,诛杀梁化凤所部。不过梁化凤所部化整为零,而清军营地之中又缺了很多人,有很多空营,一时间竟然找不道这梁化凤在什么地方? 只觉得他人数不多,神出鬼没,好像有分身之数,处处都在一般。 不过,对这样的情况,阿济格并不担心,夜晚能见度低找不到他,但是黑夜也不是一直持续下去的。只需太阳出来之后,梁化凤就无所遁形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赏全军 第一百七十章清军夜半二 多铎的中军大帐之中,有一番议论,但是在军营角落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之中,也有不少人在商议。 为了怕打草惊蛇,梁化凤不敢多点灯。只是一灯如豆,光芒暗淡的很。在飘摇之间,几乎就要熄灭。这一点光芒照射在其他人身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就像在油画之上,背景是深沉的黑色,而一张张脸因这灯光渲染出不同阴影,同样也表露出不同的神色。都目光炯炯的看着梁化凤。 梁化凤说道:“你们过来,没有被罚发现吧。” 下面的人连连说道:“没有。而今军中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梁化凤说道:“今日,成则荣华富贵,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万万不可有一丝泄露。” “请将军放心,我们也是将军手下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梁化凤点点头,他自然是相信他们的。 如果不相信他们,也不过仅仅是带了千余士卒过来。他将一封图纸铺开。梁化凤举着油灯,让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图纸之上。这封图纸就是清军的营地布防图。 这也是梁化凤处处留心,这才凭借印象将清军营地图纸画了下来。 不过而今,也有一些不一样了,清军军队变化很大。且不说清军在这一战之后,大部分军队都不满编了。更不要说蒙古军队,根本没有回营。故而在清军营地之中,有很多空档。 但是大概方位还是原来的。 梁化凤指着地图上的范围,一一布置任务,有焚烧粮草的,有引起混乱的,甚至有伏杀军官的,各种任务还没有布置完。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梁化凤一摆手,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梁化凤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他心中一紧,他认识这个人,是军中的传令兵。乃是多铎身边的人,不过多铎一般传令给李率泰。 而今李率泰死了,梁化凤也担心,这个人来是不是有别的目标,比如他们暴露了。 梁化凤心中藏了心思,手中暗地捏着一柄匕首,脸上笑道:“佟佐领所来何事?” 这个佟佐领眼睛一瞟,说道:“梁将军还没有睡啊?” 梁化凤叹息一声,说道:“今日打成这样,谁能睡得着?” 佟佐领轻轻一叹,说道:“也是。” 他也一阵沉默。 梁化凤心中一阵紧张,几乎要将匕首给掏出来了,才听佟佐领说道 :“王爷让我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你也快些休息吧,否则明天不好过了。” 梁化凤心中猛地一松,只觉得刚刚紧张到不敢心跳,才一下子松了下来了。说道:“多谢佐领。” 佟佐领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我还要通知下一个,你早点睡吧。” 梁化凤送走了他,满脸堆笑的面孔,慢慢的凝固了下来。他回到帐篷之中,对着等待他命令的下属,说道:“情况有变,我们要提前动手了。” “请将军吩咐。”下面的将领不敢大声说,只能用坚定而低声的说道。 梁化凤这变蓄势待发的时候,多铎那边的会议还没有散。 “什么?”阿济格大声说道:“那些蒙古崽子在战场之上,做成这个样子,不明正典刑,将来何以服众。各家死伤这么多的子弟,能这么算了吗?” “小不忍者乱大谋。”多铎猛地咳嗽一声,说道:“这些事情,将来再说,而今只能稳住局面,不管他们做些什么事情。都要忍住。要知道这数万士卒,不仅仅是数万士卒而已,还有草原上的事情。” “一不好,草原之上,会再出乱子。” “只是而今,这乱子万万不能有了。” “我知道八哥心中有怨。但是以大局为重。” 阿济格冷笑一声,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而且清军大军都在南边,北京城中空虚的紧,如果北方草原之上出了乱子,大军冲破宣大,直扑北京。对清军来说,这局面就相当不好了。阿济格纵然是心中有多少杀意,也要要忍住。忍着。 阿济格长出一口气,说道:“好。我听你的,不过这个难关过去之后。我要怎么做,你要支持。” 多铎说道:“好。” 秋后算账这个手段,虽然很低级。但是也很必要的。多铎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甚至说,蒙古人在战场之上的作为,真正愤怒的就是多铎。多铎心中岂能没有火气。 只是大局为重而已。 忽然多铎听到外面一声花炮作响。多铎陡然一动,说道:“怎么回事?” 要知道,军中夜里是有规定,这样的东西决计不允许发出的。既然出现了,就一定有意外发生。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一时间多铎还猜不准。却听见一阵喊杀之声从军营之中响起。 首先是粮仓陡然着火了,这蓄势已久的火焰,一旦爆发出来,就相当的凶猛。几乎无法压制。 就好像一把火炬一般,顿时照亮了整个夜空。 “报王爷,梁化凤叛了。” 多铎皱眉说道:“梁化凤?”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梁化凤。因为梁化凤并非一个大将,向来是隶属于李率泰部下。不受多铎管理。 阿济格一听“梁化凤”三个字。几乎暴跳如雷,说道:“这是我的错。我放他进来的,却不想此贼做出这等事来。” 多铎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八哥去出主持大局,夏军要来了。”多铎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但是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吩咐阿济格了。 阿济格也知道事不宜迟,立即出去准备,只是他出营帐,就发现局面乱了起来。 固然梁化凤早有准备,但是半夜之间,他的计划也完整不到什么地方,之所以如此,不光是梁化凤的原因,还有清军自己的原因,首先是清军在白天一战中损失惨重,很多编制都缺失。而且军中也非常疲惫了。在夜里忽然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状况。 其次,就是清军的士气低落。 往日清军都是常胜之军,即便是偶有小挫,也不会损失太大。清军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眼睛就要长在头顶之上了。这股趾高气昂的态度,固然让人不爽,但是在行军做战之中,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而今,清军已经是败军之将。 很多的人此刻虽然入睡,但是即便是睡梦之中,也能梦到今日白日的情况。以至于很多人当时不怕,而现在后怕,再突然遭遇意外之后,清军士卒一时间忍不住多做联想。 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敌人在什么地方。之前即便有敌人,他们也是视为无物,但是而今还没有发现夏军的踪迹,却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所以更大的混乱,并非梁化凤这一千人造成的。 说不客气的话,一千人放在数万大军之中,根本办不了什么事情。他们只不过点燃的清军内心之中的恐惧而已。 阿济格出来之后,立即招呼军队,整顿各部,并派出人手救火,诛杀梁化凤所部。不过梁化凤所部化整为零,而清军营地之中又缺了很多人,有很多空营,一时间竟然找不道这梁化凤在什么地方? 只觉得他人数不多,神出鬼没,好像有分身之数,处处都在一般。 不过,对这样的情况,阿济格并不担心,夜晚能见度低找不到他,但是黑夜也不是一直持续下去的。只需太阳出来之后,梁化凤就无所遁形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庐江城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庐江城下 博洛在庐江城下,见了多铎的书信,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虽然为大军统帅,但是被裹挟多过统领下面的蒙古人。双方主客异位了。 在当日一战之中博洛与科尔沁蒙古是出了死力的,故而伤亡也最惨重不过了。这样才造成了力量对比颠倒,进而让西蒙古势力失去了制衡,当日西蒙古要撤退的时候,博洛也做出了努力,他亲自去入西蒙古军中,见腾思机。 结果腾思机反手将博洛给扣了下来。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想撕破脸的意思。只是不想继续投入必败的战事之中。 腾思机是被多铎打服了。 如果不是罗玉龙北伐之时,声势浩大之极,北地又到处烽烟,多尔衮没有办法,才将腾思机放了出来,否则的话,腾思机的下场,就是在北京城之中一生一世了。 即便如此,腾思机在军中也是虚名有之,实权处处受到限制。 腾思机知道,一旦天下大定,他的局面也就是在北京城中,一荣华富贵养之而已。这并不是腾思机想要的,不过在前几年反叛被多铎打败之后,又见识了多尔衮大破罗玉龙的战事,他对清军内心之中也有一丝惊惧。 即便今日清军元气大伤,他也不觉得他能在蒙古西部另起炉灶。 在腾思机也不敢对博洛太过过分。才有而今两头害怕的局面。 当日从战场之上退了下来之后,腾思机不敢退到清军营地去,只能一路向北,退到了庐江。 这是安庆战场以北,最近一处驻军了。 博洛也是与这里清军联合之后,才有心气压过腾思机。只是双方虽然不想分开,但是彼此之间也有心结。故而早已分为两营。博洛本想请腾思机过营一叙。但是担心腾思机会胡思乱想,于是就让巴达礼做陪,并到巴达礼营地之中。 巴达礼作为科尔沁蒙古土谢图亲王,与宫里的皇太后是有亲的。在满清体系之中,地位很高,也算是皇亲国戚。而同时也是蒙古人。在当时退兵之中,举动难免有暧昧之举。 只是而今博洛只能当做看不见。 腾思机与巴达礼之间,关系未必好到什么地方。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和睦相处的,林丹汗在时,科尔沁与满清站在一起,与林丹汗打的相当激烈。彼此之间说不上血海深仇,但也不是多友好的。 只是时过境迁。 满清将实力扩展到中原,科尔沁在满清朝廷之中,虽然因为联姻的关系,地位依旧崇高,但是实际上巴达礼已经感受到危机了。满清对蒙古诸部,不像当初那么看重了。 科尔沁蒙古固然没有背叛满清的意思,但是在满清体系之中,重新寻找定位却是需要的。 所以与蒙古其他各部之间的联系,也就多了起来,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彼此之间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于是在科尔沁蒙古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博洛与腾思机相对而坐,两人寒暄过后,博洛也不废话,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了腾思机,说道:“台吉请看。” 台吉是蒙古话,与满语之中贝勒相同,可以当做尊称,也可以译为王子。 腾思机接过书信,一看却是多铎的书信,对当日之事,一字没有提,只是对他这一路兵马行止做出指示。要他们拿下庐江。将夏军限制在天柱山以南。 之前,多铎不看重庐江城,但是而今却看重庐江城,却是因为时势变了。 如果安庆城下一战大胜,继而攻陷安庆,兵势向西而去,庐江只剩下一座孤城,根本不用多管,不管他们坚持多长时间,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但是这一战,乃是夏军赢了。多铎的战略就转为保守了。 不能让夏军扩大胜势。 从今之后,长江以北这数座城池,就是双方争夺的重点所在了,清军岂能不重视,自然也担心庐江城下夜长梦多。自然是不同的应对办法了。 博洛说道:“台吉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而今王爷既往不咎,如果今日这差事办好了,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了。如果办不好,就不要怪我不将情面了。” 腾思机说道:“多谢两位王爷宽宏大量,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这庐江城,我拿定了。” 腾思机既然决定了,不管是不是为了缓和与清廷之间的关系,还是显示自己的能力,他都要卖些力气,于是乎平静好一阵子的庐江城下,战事再起。 夏军的情报网很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安庆。 张轩看了之后,让郑廉归档,问身前的人说道:“诸位觉得而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轩面前所有重将都在,甚至了王进才也押运军需物资而来了。 “陛下,杨将军哪里不可不救。”高一功说道:“杨将军乃是陛下旧人,天下皆知,如果不救,则失人心。” 张轩说道:“这个我 知道,庐江一城今后,或许重要,但是而今不过边角而已,卫王。” 袁时中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马三宝统领万骑,你带着他走一趟庐江吧。记住庐江城为轻。杨将军为重,如果事不可为,就接应杨将军退回来便是了。” 事有轻重缓急。而今局面之下,清军损失太多了,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张轩一时间没有功夫处理庐江的事务,他的目光都放在江南。张轩问道:“周辅臣现在在什么地方?” “陛下。”郑廉说道:“周将军应该已经过了江阴,至于在什么地方,一时间并不是太清楚的,还请陛下给一点时间。” “好吧。”张轩轻轻一叹说道。 在船上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联系困难,这还是在长江之上,范围还小一点。想与后方取得联系,虽然麻烦一点,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在海上,从船只离开港口之后,一切都听天由命了。与后方联系断绝。想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都难了。 张轩揉揉头说道:“尽快让周辅臣回来了。” 他准备大军顺流而下,周辅臣的水师就要在其中占据关键作用。周辅臣不回来,张轩就不能发兵南京。 “陛下,”王进才说道:“以周将军之能,我大夏水师万万不可能有差错的。只是而今大战刚刚过去,各部损失惨重,以臣之见,莫过于稍稍等一等,让军中士卒修整一番,让消息传的更远一些。待江南各处都为陛下声威所及,想来江南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 清军在江南各部的兵力薄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今局面翻转,清军手中虽然有一些人马,但是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让八旗人马这个时候渡过长江。八旗不过去,困在江南各地的士卒,对清军又会有多少忠心? 对张轩来说,正是大好局势。 不过,越是大好局势,他越是心中忐忑。毕竟一副好牌给打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张轩越是如履薄冰。不敢怠慢,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即便周辅臣暂且回不来,我们也不能不动了。” “袁将军,你带本部人马渡江南下,取江南各府县,从陆路向南京进发。传令给张素,命他统领江西人力物力支援大军。” 袁宗第心中一喜,说道:“是。” 袁宗第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张轩的重用。可以独挡一面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崇明岛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庐江城下 博洛在庐江城下,见了多铎的书信,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虽然为大军统帅,但是被裹挟多过统领下面的蒙古人。双方主客异位了。 在当日一战之中博洛与科尔沁蒙古是出了死力的,故而伤亡也最惨重不过了。这样才造成了力量对比颠倒,进而让西蒙古势力失去了制衡,当日西蒙古要撤退的时候,博洛也做出了努力,他亲自去入西蒙古军中,见腾思机。 结果腾思机反手将博洛给扣了下来。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想撕破脸的意思。只是不想继续投入必败的战事之中。 腾思机是被多铎打服了。 如果不是罗玉龙北伐之时,声势浩大之极,北地又到处烽烟,多尔衮没有办法,才将腾思机放了出来,否则的话,腾思机的下场,就是在北京城之中一生一世了。 即便如此,腾思机在军中也是虚名有之,实权处处受到限制。 腾思机知道,一旦天下大定,他的局面也就是在北京城中,一荣华富贵养之而已。这并不是腾思机想要的,不过在前几年反叛被多铎打败之后,又见识了多尔衮大破罗玉龙的战事,他对清军内心之中也有一丝惊惧。 即便今日清军元气大伤,他也不觉得他能在蒙古西部另起炉灶。 在腾思机也不敢对博洛太过过分。才有而今两头害怕的局面。 当日从战场之上退了下来之后,腾思机不敢退到清军营地去,只能一路向北,退到了庐江。 这是安庆战场以北,最近一处驻军了。 博洛也是与这里清军联合之后,才有心气压过腾思机。只是双方虽然不想分开,但是彼此之间也有心结。故而早已分为两营。博洛本想请腾思机过营一叙。但是担心腾思机会胡思乱想,于是就让巴达礼做陪,并到巴达礼营地之中。 巴达礼作为科尔沁蒙古土谢图亲王,与宫里的皇太后是有亲的。在满清体系之中,地位很高,也算是皇亲国戚。而同时也是蒙古人。在当时退兵之中,举动难免有暧昧之举。 只是而今博洛只能当做看不见。 腾思机与巴达礼之间,关系未必好到什么地方。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和睦相处的,林丹汗在时,科尔沁与满清站在一起,与林丹汗打的相当激烈。彼此之间说不上血海深仇,但也不是多友好的。 只是时过境迁。 满清将实力扩展到中原,科尔沁在满清朝廷之中,虽然因为联姻的关系,地位依旧崇高,但是实际上巴达礼已经感受到危机了。满清对蒙古诸部,不像当初那么看重了。 科尔沁蒙古固然没有背叛满清的意思,但是在满清体系之中,重新寻找定位却是需要的。 所以与蒙古其他各部之间的联系,也就多了起来,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彼此之间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于是在科尔沁蒙古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博洛与腾思机相对而坐,两人寒暄过后,博洛也不废话,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了腾思机,说道:“台吉请看。” 台吉是蒙古话,与满语之中贝勒相同,可以当做尊称,也可以译为王子。 腾思机接过书信,一看却是多铎的书信,对当日之事,一字没有提,只是对他这一路兵马行止做出指示。要他们拿下庐江。将夏军限制在天柱山以南。 之前,多铎不看重庐江城,但是而今却看重庐江城,却是因为时势变了。 如果安庆城下一战大胜,继而攻陷安庆,兵势向西而去,庐江只剩下一座孤城,根本不用多管,不管他们坚持多长时间,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但是这一战,乃是夏军赢了。多铎的战略就转为保守了。 不能让夏军扩大胜势。 从今之后,长江以北这数座城池,就是双方争夺的重点所在了,清军岂能不重视,自然也担心庐江城下夜长梦多。自然是不同的应对办法了。 博洛说道:“台吉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而今王爷既往不咎,如果今日这差事办好了,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了。如果办不好,就不要怪我不将情面了。” 腾思机说道:“多谢两位王爷宽宏大量,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这庐江城,我拿定了。” 腾思机既然决定了,不管是不是为了缓和与清廷之间的关系,还是显示自己的能力,他都要卖些力气,于是乎平静好一阵子的庐江城下,战事再起。 夏军的情报网很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安庆。 张轩看了之后,让郑廉归档,问身前的人说道:“诸位觉得而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轩面前所有重将都在,甚至了王进才也押运军需物资而来了。 “陛下,杨将军哪里不可不救。”高一功说道:“杨将军乃是陛下旧人,天下皆知,如果不救,则失人心。” 张轩说道:“这个我 知道,庐江一城今后,或许重要,但是而今不过边角而已,卫王。” 袁时中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马三宝统领万骑,你带着他走一趟庐江吧。记住庐江城为轻。杨将军为重,如果事不可为,就接应杨将军退回来便是了。” 事有轻重缓急。而今局面之下,清军损失太多了,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张轩一时间没有功夫处理庐江的事务,他的目光都放在江南。张轩问道:“周辅臣现在在什么地方?” “陛下。”郑廉说道:“周将军应该已经过了江阴,至于在什么地方,一时间并不是太清楚的,还请陛下给一点时间。” “好吧。”张轩轻轻一叹说道。 在船上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联系困难,这还是在长江之上,范围还小一点。想与后方取得联系,虽然麻烦一点,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在海上,从船只离开港口之后,一切都听天由命了。与后方联系断绝。想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都难了。 张轩揉揉头说道:“尽快让周辅臣回来了。” 他准备大军顺流而下,周辅臣的水师就要在其中占据关键作用。周辅臣不回来,张轩就不能发兵南京。 “陛下,”王进才说道:“以周将军之能,我大夏水师万万不可能有差错的。只是而今大战刚刚过去,各部损失惨重,以臣之见,莫过于稍稍等一等,让军中士卒修整一番,让消息传的更远一些。待江南各处都为陛下声威所及,想来江南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 清军在江南各部的兵力薄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今局面翻转,清军手中虽然有一些人马,但是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让八旗人马这个时候渡过长江。八旗不过去,困在江南各地的士卒,对清军又会有多少忠心? 对张轩来说,正是大好局势。 不过,越是大好局势,他越是心中忐忑。毕竟一副好牌给打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张轩越是如履薄冰。不敢怠慢,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即便周辅臣暂且回不来,我们也不能不动了。” “袁将军,你带本部人马渡江南下,取江南各府县,从陆路向南京进发。传令给张素,命他统领江西人力物力支援大军。” 袁宗第心中一喜,说道:“是。” 袁宗第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张轩的重用。可以独挡一面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捷报传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庐江城下 博洛在庐江城下,见了多铎的书信,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虽然为大军统帅,但是被裹挟多过统领下面的蒙古人。双方主客异位了。 在当日一战之中博洛与科尔沁蒙古是出了死力的,故而伤亡也最惨重不过了。这样才造成了力量对比颠倒,进而让西蒙古势力失去了制衡,当日西蒙古要撤退的时候,博洛也做出了努力,他亲自去入西蒙古军中,见腾思机。 结果腾思机反手将博洛给扣了下来。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想撕破脸的意思。只是不想继续投入必败的战事之中。 腾思机是被多铎打服了。 如果不是罗玉龙北伐之时,声势浩大之极,北地又到处烽烟,多尔衮没有办法,才将腾思机放了出来,否则的话,腾思机的下场,就是在北京城之中一生一世了。 即便如此,腾思机在军中也是虚名有之,实权处处受到限制。 腾思机知道,一旦天下大定,他的局面也就是在北京城中,一荣华富贵养之而已。这并不是腾思机想要的,不过在前几年反叛被多铎打败之后,又见识了多尔衮大破罗玉龙的战事,他对清军内心之中也有一丝惊惧。 即便今日清军元气大伤,他也不觉得他能在蒙古西部另起炉灶。 在腾思机也不敢对博洛太过过分。才有而今两头害怕的局面。 当日从战场之上退了下来之后,腾思机不敢退到清军营地去,只能一路向北,退到了庐江。 这是安庆战场以北,最近一处驻军了。 博洛也是与这里清军联合之后,才有心气压过腾思机。只是双方虽然不想分开,但是彼此之间也有心结。故而早已分为两营。博洛本想请腾思机过营一叙。但是担心腾思机会胡思乱想,于是就让巴达礼做陪,并到巴达礼营地之中。 巴达礼作为科尔沁蒙古土谢图亲王,与宫里的皇太后是有亲的。在满清体系之中,地位很高,也算是皇亲国戚。而同时也是蒙古人。在当时退兵之中,举动难免有暧昧之举。 只是而今博洛只能当做看不见。 腾思机与巴达礼之间,关系未必好到什么地方。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和睦相处的,林丹汗在时,科尔沁与满清站在一起,与林丹汗打的相当激烈。彼此之间说不上血海深仇,但也不是多友好的。 只是时过境迁。 满清将实力扩展到中原,科尔沁在满清朝廷之中,虽然因为联姻的关系,地位依旧崇高,但是实际上巴达礼已经感受到危机了。满清对蒙古诸部,不像当初那么看重了。 科尔沁蒙古固然没有背叛满清的意思,但是在满清体系之中,重新寻找定位却是需要的。 所以与蒙古其他各部之间的联系,也就多了起来,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彼此之间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于是在科尔沁蒙古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博洛与腾思机相对而坐,两人寒暄过后,博洛也不废话,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了腾思机,说道:“台吉请看。” 台吉是蒙古话,与满语之中贝勒相同,可以当做尊称,也可以译为王子。 腾思机接过书信,一看却是多铎的书信,对当日之事,一字没有提,只是对他这一路兵马行止做出指示。要他们拿下庐江。将夏军限制在天柱山以南。 之前,多铎不看重庐江城,但是而今却看重庐江城,却是因为时势变了。 如果安庆城下一战大胜,继而攻陷安庆,兵势向西而去,庐江只剩下一座孤城,根本不用多管,不管他们坚持多长时间,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但是这一战,乃是夏军赢了。多铎的战略就转为保守了。 不能让夏军扩大胜势。 从今之后,长江以北这数座城池,就是双方争夺的重点所在了,清军岂能不重视,自然也担心庐江城下夜长梦多。自然是不同的应对办法了。 博洛说道:“台吉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而今王爷既往不咎,如果今日这差事办好了,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了。如果办不好,就不要怪我不将情面了。” 腾思机说道:“多谢两位王爷宽宏大量,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这庐江城,我拿定了。” 腾思机既然决定了,不管是不是为了缓和与清廷之间的关系,还是显示自己的能力,他都要卖些力气,于是乎平静好一阵子的庐江城下,战事再起。 夏军的情报网很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安庆。 张轩看了之后,让郑廉归档,问身前的人说道:“诸位觉得而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轩面前所有重将都在,甚至了王进才也押运军需物资而来了。 “陛下,杨将军哪里不可不救。”高一功说道:“杨将军乃是陛下旧人,天下皆知,如果不救,则失人心。” 张轩说道:“这个我 知道,庐江一城今后,或许重要,但是而今不过边角而已,卫王。” 袁时中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马三宝统领万骑,你带着他走一趟庐江吧。记住庐江城为轻。杨将军为重,如果事不可为,就接应杨将军退回来便是了。” 事有轻重缓急。而今局面之下,清军损失太多了,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张轩一时间没有功夫处理庐江的事务,他的目光都放在江南。张轩问道:“周辅臣现在在什么地方?” “陛下。”郑廉说道:“周将军应该已经过了江阴,至于在什么地方,一时间并不是太清楚的,还请陛下给一点时间。” “好吧。”张轩轻轻一叹说道。 在船上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联系困难,这还是在长江之上,范围还小一点。想与后方取得联系,虽然麻烦一点,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在海上,从船只离开港口之后,一切都听天由命了。与后方联系断绝。想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都难了。 张轩揉揉头说道:“尽快让周辅臣回来了。” 他准备大军顺流而下,周辅臣的水师就要在其中占据关键作用。周辅臣不回来,张轩就不能发兵南京。 “陛下,”王进才说道:“以周将军之能,我大夏水师万万不可能有差错的。只是而今大战刚刚过去,各部损失惨重,以臣之见,莫过于稍稍等一等,让军中士卒修整一番,让消息传的更远一些。待江南各处都为陛下声威所及,想来江南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 清军在江南各部的兵力薄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今局面翻转,清军手中虽然有一些人马,但是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让八旗人马这个时候渡过长江。八旗不过去,困在江南各地的士卒,对清军又会有多少忠心? 对张轩来说,正是大好局势。 不过,越是大好局势,他越是心中忐忑。毕竟一副好牌给打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张轩越是如履薄冰。不敢怠慢,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即便周辅臣暂且回不来,我们也不能不动了。” “袁将军,你带本部人马渡江南下,取江南各府县,从陆路向南京进发。传令给张素,命他统领江西人力物力支援大军。” 袁宗第心中一喜,说道:“是。” 袁宗第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张轩的重用。可以独挡一面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威震天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庐江城下 博洛在庐江城下,见了多铎的书信,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虽然为大军统帅,但是被裹挟多过统领下面的蒙古人。双方主客异位了。 在当日一战之中博洛与科尔沁蒙古是出了死力的,故而伤亡也最惨重不过了。这样才造成了力量对比颠倒,进而让西蒙古势力失去了制衡,当日西蒙古要撤退的时候,博洛也做出了努力,他亲自去入西蒙古军中,见腾思机。 结果腾思机反手将博洛给扣了下来。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想撕破脸的意思。只是不想继续投入必败的战事之中。 腾思机是被多铎打服了。 如果不是罗玉龙北伐之时,声势浩大之极,北地又到处烽烟,多尔衮没有办法,才将腾思机放了出来,否则的话,腾思机的下场,就是在北京城之中一生一世了。 即便如此,腾思机在军中也是虚名有之,实权处处受到限制。 腾思机知道,一旦天下大定,他的局面也就是在北京城中,一荣华富贵养之而已。这并不是腾思机想要的,不过在前几年反叛被多铎打败之后,又见识了多尔衮大破罗玉龙的战事,他对清军内心之中也有一丝惊惧。 即便今日清军元气大伤,他也不觉得他能在蒙古西部另起炉灶。 在腾思机也不敢对博洛太过过分。才有而今两头害怕的局面。 当日从战场之上退了下来之后,腾思机不敢退到清军营地去,只能一路向北,退到了庐江。 这是安庆战场以北,最近一处驻军了。 博洛也是与这里清军联合之后,才有心气压过腾思机。只是双方虽然不想分开,但是彼此之间也有心结。故而早已分为两营。博洛本想请腾思机过营一叙。但是担心腾思机会胡思乱想,于是就让巴达礼做陪,并到巴达礼营地之中。 巴达礼作为科尔沁蒙古土谢图亲王,与宫里的皇太后是有亲的。在满清体系之中,地位很高,也算是皇亲国戚。而同时也是蒙古人。在当时退兵之中,举动难免有暧昧之举。 只是而今博洛只能当做看不见。 腾思机与巴达礼之间,关系未必好到什么地方。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和睦相处的,林丹汗在时,科尔沁与满清站在一起,与林丹汗打的相当激烈。彼此之间说不上血海深仇,但也不是多友好的。 只是时过境迁。 满清将实力扩展到中原,科尔沁在满清朝廷之中,虽然因为联姻的关系,地位依旧崇高,但是实际上巴达礼已经感受到危机了。满清对蒙古诸部,不像当初那么看重了。 科尔沁蒙古固然没有背叛满清的意思,但是在满清体系之中,重新寻找定位却是需要的。 所以与蒙古其他各部之间的联系,也就多了起来,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彼此之间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于是在科尔沁蒙古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博洛与腾思机相对而坐,两人寒暄过后,博洛也不废话,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了腾思机,说道:“台吉请看。” 台吉是蒙古话,与满语之中贝勒相同,可以当做尊称,也可以译为王子。 腾思机接过书信,一看却是多铎的书信,对当日之事,一字没有提,只是对他这一路兵马行止做出指示。要他们拿下庐江。将夏军限制在天柱山以南。 之前,多铎不看重庐江城,但是而今却看重庐江城,却是因为时势变了。 如果安庆城下一战大胜,继而攻陷安庆,兵势向西而去,庐江只剩下一座孤城,根本不用多管,不管他们坚持多长时间,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但是这一战,乃是夏军赢了。多铎的战略就转为保守了。 不能让夏军扩大胜势。 从今之后,长江以北这数座城池,就是双方争夺的重点所在了,清军岂能不重视,自然也担心庐江城下夜长梦多。自然是不同的应对办法了。 博洛说道:“台吉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而今王爷既往不咎,如果今日这差事办好了,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了。如果办不好,就不要怪我不将情面了。” 腾思机说道:“多谢两位王爷宽宏大量,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这庐江城,我拿定了。” 腾思机既然决定了,不管是不是为了缓和与清廷之间的关系,还是显示自己的能力,他都要卖些力气,于是乎平静好一阵子的庐江城下,战事再起。 夏军的情报网很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安庆。 张轩看了之后,让郑廉归档,问身前的人说道:“诸位觉得而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轩面前所有重将都在,甚至了王进才也押运军需物资而来了。 “陛下,杨将军哪里不可不救。”高一功说道:“杨将军乃是陛下旧人,天下皆知,如果不救,则失人心。” 张轩说道:“这个我 知道,庐江一城今后,或许重要,但是而今不过边角而已,卫王。” 袁时中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马三宝统领万骑,你带着他走一趟庐江吧。记住庐江城为轻。杨将军为重,如果事不可为,就接应杨将军退回来便是了。” 事有轻重缓急。而今局面之下,清军损失太多了,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张轩一时间没有功夫处理庐江的事务,他的目光都放在江南。张轩问道:“周辅臣现在在什么地方?” “陛下。”郑廉说道:“周将军应该已经过了江阴,至于在什么地方,一时间并不是太清楚的,还请陛下给一点时间。” “好吧。”张轩轻轻一叹说道。 在船上还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联系困难,这还是在长江之上,范围还小一点。想与后方取得联系,虽然麻烦一点,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在海上,从船只离开港口之后,一切都听天由命了。与后方联系断绝。想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都难了。 张轩揉揉头说道:“尽快让周辅臣回来了。” 他准备大军顺流而下,周辅臣的水师就要在其中占据关键作用。周辅臣不回来,张轩就不能发兵南京。 “陛下,”王进才说道:“以周将军之能,我大夏水师万万不可能有差错的。只是而今大战刚刚过去,各部损失惨重,以臣之见,莫过于稍稍等一等,让军中士卒修整一番,让消息传的更远一些。待江南各处都为陛下声威所及,想来江南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如此吧。” 清军在江南各部的兵力薄弱,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今局面翻转,清军手中虽然有一些人马,但是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让八旗人马这个时候渡过长江。八旗不过去,困在江南各地的士卒,对清军又会有多少忠心? 对张轩来说,正是大好局势。 不过,越是大好局势,他越是心中忐忑。毕竟一副好牌给打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张轩越是如履薄冰。不敢怠慢,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即便周辅臣暂且回不来,我们也不能不动了。” “袁将军,你带本部人马渡江南下,取江南各府县,从陆路向南京进发。传令给张素,命他统领江西人力物力支援大军。” 袁宗第心中一喜,说道:“是。” 袁宗第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张轩的重用。可以独挡一面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金华之战的终结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华之战的终结 许嘉应猜到这一点,自然不敢怠慢,几乎动员各方消息来源,终于确定一点,那就是李成栋在两日之前,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悄悄的离开了。 此刻在对面大营之中,只有杜永和本部人马在虚张声势。 许嘉应立即来见许都,说道:“大哥神机妙算,只是而今该如何做?” 许都说道:“怎么做?打。让李成栋知道,他居然敢甩下我径直离开,也太看不起人了。” 许都做事,雷厉风行。而且极有魄力,几乎将金华一带的兵力全部掏空了,大举进攻杜永和营地。 不过杜永和作为李成栋的副手,也不是无能之辈。他的军营背靠金华山。金华山作为江左名山,与西北那些名山大川是万万不能相比的。但也有地势上的便宜。 纵然许都猛攻之下,各种炮火轰鸣。一时间也攻之不下。 这个时候,张轩打赢安庆之战的影响力已经传播开来,江南士绅见此,都知道胜负已分。自然要一边痛打落水狗,一边交上投名状。 似乎是郑成功那一次,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于是乎这些江南士绅虽然在暗地里翻江倒海,但是没有几个敢明面上给夏军摇旗呐喊的了。 对这些人来说,来自各方的毒打已经让他们明白,他们在明朝的优待有多少好。而今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再想以前如何如何,而是夹紧尾巴,所思所想都是如何保全家业。 但是各种流转的风声,也给杜永和很大的压力。 一天鏖战结束之中,杜永和的大帐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东翁,而今的局面东翁你要速下决断了。万万耽搁不得了。” 杜永和觉得有些头疼,说道;“何老,你容我三思。” 杜永和一方面头疼而今战场之上的局面,许都一打起来,就好像是发疯一般,简直是不要命的死磕他的营地。 杜永和即便有坚固的攻势一时间也有一点撑不住的感觉。让他白日耗尽精力,即便是到了夜晚,也不能安生,唯恐许都来偷营。 打夜战,一般将领都不会选,但是许都却不能算在一般将领之中。 这些事情,就足够杜永和烦恼了。 但是更让他烦恼的是当前的局势。 安庆大败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然后夏军水师横隔长江,截断运河的消息传来,更让他觉得 手脚冰凉之极。 他知道如此一来,江南的清军就要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之中。 说不定将来都死在江南。 但是祸不单行。 还不等他将这个消息消化掉,想出对策的时候,李成栋就来找他了。李成栋想要大军撤退。这也是应有之意,杜永和也知道,这是必须的,甚至说越早撤退就越好。 但是杜永和万万没有想到,李成栋居然让他断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一件事,非有他来做,李成栋才放心。其他将领没有这个本事。 杜永和一边感激李成栋的信任,一边暗暗叫苦,这样的信任,并不是他想要的。 大军断后之事,向来都是非常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回不去了,但是在李成栋面前,杜永和却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应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李成栋前脚撤离,后脚就被对面的许都发现了。所以他只能应付许都的进攻了。 如果仅仅是许都的进攻,杜永和还不怕。 这一两个月以来,杜永和也在扎扎实实的建立自己的营地,靠山而建的营地,固然不如金华城坚固,但是支撑一段时间却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这一段时间之后,该怎么办? 杜永和却是没有主意。 他没有援军,李成栋正忙着回师南京,从各地撤出兵来。 而民间的各种暗潮,杜永和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他更知道,就是江西,浙南这些府县,已经在源源不断的向许都军中运输物资了。 之前温,台,处,三府,也是因为李成栋派人骚扰,不能向金华运输物资,而今李成栋撤退了,自然也恢复正常了。 而且这些府县之中,一些士绅有投靠郑氏的举动,而今就多做一些事情,好向朝廷表明心意。 这样此消彼长之下,杜永和很明白,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他必死无疑。 而这位何老,就是杜永和从绍兴请来的一位师爷。据说祖上也出过高官的。对官场的道道,非常清楚。杜永和聘请过来之后,也帮他处理了很多事务。 只是,而今杜永和猜想这位何老,估计是暗潮之一。他猜到这一点之后,非旦没有拆穿,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为自己将来留一条后路。 “不是在下要逼东翁,而是形式不由人啊。”何老说道;“再等下去,恐怕什么都晚了。” “何老你所说的,我都知道的。” 杜永和说道;“只是我跟着李成栋犯下如此逆事,那边真的能够宽大吗?” “如果不说清楚这一点,我宁可死在金华山之上,也不愿意束手就擒之后,任人宰割。” 何老本想将杜永和糊弄过去,反正只要杜永和降了,他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杜永和投降之后,是一个什么待遇,他也不操心。 只是他看杜永和的眼睛,却见杜永和眼睛之中光亮之极,似乎能透人肺腑。不敢说谎,说道;“这------” 杜永和心中微微一叹,这的确是他心结所在。李成栋的叛变,直接导致了北伐大败,间接导致了罗玉龙身死。 这样的事情,杜永和又怎么敢轻易投降。 不过,对当日的事情,杜永和现在也不觉得多后悔。乱世之中,能保全性命,就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哪里敢想什么长远之事。 纵然为之后,留下了这么多的隐患,但是他当时总就是活下去了。 “当年的事情,都是李成栋所为,我不过被裹挟而已,何老只要能帮我开解此处,我定然感激不尽,您要多少心意,就有多少心意。还请何老多多费心了。”杜永和说道。 何老听了,心中一凛,暗道:“我的心思被他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杜永和知道了多少,也不敢赌他知道了多少,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为将军办事那是应该的。我只能尽力而为,成与不成。却不清楚了。” 杜永和一拍手,立即有人端了一盘黄金上来,大抵有几百两之多。杜永和对何老说道;“只要何老尽心即可,别的事情,我也不敢多求了。这些黄金,算是我给何老的心意,还请何老收下。” 何老不敢不接,立即双手托着木盘说道:“在下一定会为将军,尽心尽力。” 随即杜永和送走了何老,至于何老去做些什么了,杜永和也不问,似乎天天在垂钓一般。每日出了军营就不知道何处去也。 杜永和目送何老离开,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叹,他跟随李成栋这么多年了,如果可能他真不愿意背叛李成栋。 但是事已如此,杜永和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走进死路之中,他必须自救。但是他这样他一来,李成栋的情况就不好办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给李成栋写了一封书信。这份书信之中,没有别的意思,看上去就是一封求援信,只是在最后一段话,却说如果援兵不至的话,杜永和决定带着本部人马,弃城向南京而逃。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华之战的终结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华之战的终结二 这一封书信快马加鞭,不过一两日,就来到了李成栋的手中了。 李成栋此刻已经有一点焦头烂额了。 多铎对江南处置,已经成为一大错招,安庆之战的消息传来之后,很多人都确定清军不可能再回来了。 江南局势就处于一日三变的情况之下。首先是松江烽火。松江距离崇明岛比较近,故而在水师的支持之下,清军官员,乃至于当初投向清军士绅都得到了清算。 而松江这里还仅仅是一个开头了。宁波这边,更是不要了。清军驻守整整千余人,被当地民夫给歼灭了。 这种局势之下,李成栋不住的将各地驻军收拢回来,虽然这些驻军并不是很多,不过多不过千余,少不过数百。 但是聚拢过来还是有一两万人马的。 而李成栋这种战略上的收缩,更是使得各地更加风雨飘摇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李成栋如何能让杜永和撤。 江南各处很少有正规军。大多都是起事的百姓,这些人实力很差,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其实不过尔尔。 如果没有张轩的威胁,李成栋带兵重定江南,也花不了多大的工夫。 但是许都却不一样了,许都乃是张轩爱将,声威赫赫,李成栋也是亲自领教过高明之处了。一但杜永和撤退,许都定然跟过来,如果许都与这些百姓汇合在一起,那声势之大,就足够李成栋忧虑了。 故而李成栋怎么想,都不能让杜永和撤离。 于是乎立即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在书信之中,又是宽慰又是威胁的,让杜永和一定要坚守下去,不可放许都过来。 还开了不少赏格。奖励不少金银。 立即让人给杜永和送过去。 这边刚刚处理好,就有人说道:“报,王爷,南京石大人来信,说夏军战舰遮天蔽日,通过长江南京段,已经向安庆而去了。想来张轩大军南下,也就这几日,要我们早做准备。” 李成栋一听,只觉得脑门生疼,说道:“知道了。” 镇守南京的乃是石挺柱,他虽然姓石。但是说起来也是满人,姓瓜尔佳。乃是明朝降将,当过广宁守备。 李成栋听他督促,知道南京的局面肯定不好,只能加紧撤离了。只是如此一看来,清军散落在各地的驻军,也就不能再收拢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一咬 牙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开拔。” 他顾不得其他了,先保全南京为要。至于他承诺给杜永和的话,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在金华山下,杜永和等到李成栋的书信,打开一看,心中百味杂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他细数这么多年跟随李成栋,可以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还落得如此下场,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王爷,非我负你,是你负我。”他随即将何老叫过来,直接了当的让他走一趟对面。与对面商议投降事宜。 许都听了这消息,也是大喜过望了。 许都猛攻数日,也尝到杜永和的分量,杜永和或许在军事之上,没有什么发挥之处,但是却是一员老将,在明军中待过,在夏军中待过,在清军中待过,经验丰富。他布放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有创见的地方,但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让许都也没有什么脾气,想要攻破杜永和的营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命来填。 这种老实本分的如石头一般,让许都更是无处下手。用尽手段,也不过是磕人命而已,让许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刻听说,杜永和有投降的意思。许都觉得是再好不过了。他张口就要答应,张先壁见状,立即说道:“将军三思,杜永和此人牵涉北伐大败,先帝驾崩,没有陛下旨意。我们不好擅自做主。” 许都刚刚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被张先壁一提醒,他心中猛地反应过来了。他毕竟是文人出身,没有想到罢了。一被点醒,他所想的更多。 虽然张轩没有明文说明,要怎么处置李成栋,已经跟随李成栋从逆的人手。但是朝中的气氛却酝酿着重惩。 张轩这个皇位,带着几分飞来的意味,为了保证自己继承的合法性,张轩也要为罗玉龙好好的报仇。 就好像黑社会之中,小弟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为老大报仇。也是一样。 不过,许都却不愿意拒绝杜永和,毕竟这是不战而屈之兵的大好机会,如此错过,岂不可惜。 如果单单是杜永和这一点人马,这一点军功。许都还不放在眼里。他放在眼里的却是横扫江南的功劳。 而今的江南形式几近果熟蒂落。不管是那一支夏军,只要堂堂正正的开入江南各地,估计各府县都会开门投降的。 许都却被杜永和牵扯到这里,不能出击。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分功劳,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错过了安庆之战,许都内心之中,已经是很遗憾了。如果再错过江南的军功,错过南京之战,他心中岂不是懊恼死了。 而这些关节都在杜永和身上,只要杜永和投降了,下面的事情就如丝顺滑了。 他思来想去说道:“告诉杜永和,他如果投降了,我只能保他一条小命。至于其他的,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让他自己思量。” 其实许都内心之中,未必没有一个声音再说,何必说那么多,将杜永和诓过来,只要拿下此处,将来的事情,就放到将来处置,与你何干? 这其实也是一个好办法,成本最低了。 虽然有一些坏名声。 但是许都本身也不是追求什么好名声的将领,从军这数年以来,许都身上的头衔也很多了,什么冷酷无情,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狂妄自大。等等,许都都听过,再加上一句出尔反尔,也是无所谓的。 但是许都总就不可能这样做的,倒不是担心名声,而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而今的事情,让他想起了当初陈子龙招降他的时候。 他当初恨明朝官府入骨,而今他总不能做了与他们一样的事情吧。 “是。”下面人答应一声,立即将详细传到了杜永和耳朵之中。 杜永和听了先是大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了,他带着两万士卒投靠夏军,居然是这样一个条件。随即这怒气也一点点的的抽离了,他只觉得的心累。 在乱世之中讨一口饭吃,真难啊。 杜永和本人,难道不想当一个忠臣。但是世事弄人之下,只能当了三姓家奴,很多时候,选择权都没有在他手中。他能选择的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活,一个是死。其他的选项不过,活这个选项之中的附加值而已。 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杜永和也看不起自己。谁小时候不是读圣贤书的。虽然吗,没有读过多少。 但是最后怎么落个如此面目可憎的下场。 他想了整整一夜,只觉得四方无路可走,没有李成栋的允许,他就是擅自撤退,也得不了好。杜永和心中暗道:“算了,算了,我纵横半生,杀人无数,能安度晚年,也算是菩萨开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于是他叫过了何老,说道:“你去跟那边说吧,这些条件我都允许了,我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下面的兄弟们,却要一个好出路的。只要许都答应了。这金华山,我就让给他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张郑合流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华之战的终结二 这一封书信快马加鞭,不过一两日,就来到了李成栋的手中了。 李成栋此刻已经有一点焦头烂额了。 多铎对江南处置,已经成为一大错招,安庆之战的消息传来之后,很多人都确定清军不可能再回来了。 江南局势就处于一日三变的情况之下。首先是松江烽火。松江距离崇明岛比较近,故而在水师的支持之下,清军官员,乃至于当初投向清军士绅都得到了清算。 而松江这里还仅仅是一个开头了。宁波这边,更是不要了。清军驻守整整千余人,被当地民夫给歼灭了。 这种局势之下,李成栋不住的将各地驻军收拢回来,虽然这些驻军并不是很多,不过多不过千余,少不过数百。 但是聚拢过来还是有一两万人马的。 而李成栋这种战略上的收缩,更是使得各地更加风雨飘摇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李成栋如何能让杜永和撤。 江南各处很少有正规军。大多都是起事的百姓,这些人实力很差,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其实不过尔尔。 如果没有张轩的威胁,李成栋带兵重定江南,也花不了多大的工夫。 但是许都却不一样了,许都乃是张轩爱将,声威赫赫,李成栋也是亲自领教过高明之处了。一但杜永和撤退,许都定然跟过来,如果许都与这些百姓汇合在一起,那声势之大,就足够李成栋忧虑了。 故而李成栋怎么想,都不能让杜永和撤离。 于是乎立即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在书信之中,又是宽慰又是威胁的,让杜永和一定要坚守下去,不可放许都过来。 还开了不少赏格。奖励不少金银。 立即让人给杜永和送过去。 这边刚刚处理好,就有人说道:“报,王爷,南京石大人来信,说夏军战舰遮天蔽日,通过长江南京段,已经向安庆而去了。想来张轩大军南下,也就这几日,要我们早做准备。” 李成栋一听,只觉得脑门生疼,说道:“知道了。” 镇守南京的乃是石挺柱,他虽然姓石。但是说起来也是满人,姓瓜尔佳。乃是明朝降将,当过广宁守备。 李成栋听他督促,知道南京的局面肯定不好,只能加紧撤离了。只是如此一看来,清军散落在各地的驻军,也就不能再收拢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一咬 牙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开拔。” 他顾不得其他了,先保全南京为要。至于他承诺给杜永和的话,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在金华山下,杜永和等到李成栋的书信,打开一看,心中百味杂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他细数这么多年跟随李成栋,可以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还落得如此下场,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王爷,非我负你,是你负我。”他随即将何老叫过来,直接了当的让他走一趟对面。与对面商议投降事宜。 许都听了这消息,也是大喜过望了。 许都猛攻数日,也尝到杜永和的分量,杜永和或许在军事之上,没有什么发挥之处,但是却是一员老将,在明军中待过,在夏军中待过,在清军中待过,经验丰富。他布放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有创见的地方,但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让许都也没有什么脾气,想要攻破杜永和的营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命来填。 这种老实本分的如石头一般,让许都更是无处下手。用尽手段,也不过是磕人命而已,让许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刻听说,杜永和有投降的意思。许都觉得是再好不过了。他张口就要答应,张先壁见状,立即说道:“将军三思,杜永和此人牵涉北伐大败,先帝驾崩,没有陛下旨意。我们不好擅自做主。” 许都刚刚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被张先壁一提醒,他心中猛地反应过来了。他毕竟是文人出身,没有想到罢了。一被点醒,他所想的更多。 虽然张轩没有明文说明,要怎么处置李成栋,已经跟随李成栋从逆的人手。但是朝中的气氛却酝酿着重惩。 张轩这个皇位,带着几分飞来的意味,为了保证自己继承的合法性,张轩也要为罗玉龙好好的报仇。 就好像黑社会之中,小弟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为老大报仇。也是一样。 不过,许都却不愿意拒绝杜永和,毕竟这是不战而屈之兵的大好机会,如此错过,岂不可惜。 如果单单是杜永和这一点人马,这一点军功。许都还不放在眼里。他放在眼里的却是横扫江南的功劳。 而今的江南形式几近果熟蒂落。不管是那一支夏军,只要堂堂正正的开入江南各地,估计各府县都会开门投降的。 许都却被杜永和牵扯到这里,不能出击。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分功劳,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错过了安庆之战,许都内心之中,已经是很遗憾了。如果再错过江南的军功,错过南京之战,他心中岂不是懊恼死了。 而这些关节都在杜永和身上,只要杜永和投降了,下面的事情就如丝顺滑了。 他思来想去说道:“告诉杜永和,他如果投降了,我只能保他一条小命。至于其他的,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让他自己思量。” 其实许都内心之中,未必没有一个声音再说,何必说那么多,将杜永和诓过来,只要拿下此处,将来的事情,就放到将来处置,与你何干? 这其实也是一个好办法,成本最低了。 虽然有一些坏名声。 但是许都本身也不是追求什么好名声的将领,从军这数年以来,许都身上的头衔也很多了,什么冷酷无情,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狂妄自大。等等,许都都听过,再加上一句出尔反尔,也是无所谓的。 但是许都总就不可能这样做的,倒不是担心名声,而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而今的事情,让他想起了当初陈子龙招降他的时候。 他当初恨明朝官府入骨,而今他总不能做了与他们一样的事情吧。 “是。”下面人答应一声,立即将详细传到了杜永和耳朵之中。 杜永和听了先是大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了,他带着两万士卒投靠夏军,居然是这样一个条件。随即这怒气也一点点的的抽离了,他只觉得的心累。 在乱世之中讨一口饭吃,真难啊。 杜永和本人,难道不想当一个忠臣。但是世事弄人之下,只能当了三姓家奴,很多时候,选择权都没有在他手中。他能选择的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活,一个是死。其他的选项不过,活这个选项之中的附加值而已。 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杜永和也看不起自己。谁小时候不是读圣贤书的。虽然吗,没有读过多少。 但是最后怎么落个如此面目可憎的下场。 他想了整整一夜,只觉得四方无路可走,没有李成栋的允许,他就是擅自撤退,也得不了好。杜永和心中暗道:“算了,算了,我纵横半生,杀人无数,能安度晚年,也算是菩萨开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于是他叫过了何老,说道:“你去跟那边说吧,这些条件我都允许了,我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下面的兄弟们,却要一个好出路的。只要许都答应了。这金华山,我就让给他了。” 第一百八十章 张郑合流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华之战的终结二 这一封书信快马加鞭,不过一两日,就来到了李成栋的手中了。 李成栋此刻已经有一点焦头烂额了。 多铎对江南处置,已经成为一大错招,安庆之战的消息传来之后,很多人都确定清军不可能再回来了。 江南局势就处于一日三变的情况之下。首先是松江烽火。松江距离崇明岛比较近,故而在水师的支持之下,清军官员,乃至于当初投向清军士绅都得到了清算。 而松江这里还仅仅是一个开头了。宁波这边,更是不要了。清军驻守整整千余人,被当地民夫给歼灭了。 这种局势之下,李成栋不住的将各地驻军收拢回来,虽然这些驻军并不是很多,不过多不过千余,少不过数百。 但是聚拢过来还是有一两万人马的。 而李成栋这种战略上的收缩,更是使得各地更加风雨飘摇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李成栋如何能让杜永和撤。 江南各处很少有正规军。大多都是起事的百姓,这些人实力很差,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其实不过尔尔。 如果没有张轩的威胁,李成栋带兵重定江南,也花不了多大的工夫。 但是许都却不一样了,许都乃是张轩爱将,声威赫赫,李成栋也是亲自领教过高明之处了。一但杜永和撤退,许都定然跟过来,如果许都与这些百姓汇合在一起,那声势之大,就足够李成栋忧虑了。 故而李成栋怎么想,都不能让杜永和撤离。 于是乎立即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在书信之中,又是宽慰又是威胁的,让杜永和一定要坚守下去,不可放许都过来。 还开了不少赏格。奖励不少金银。 立即让人给杜永和送过去。 这边刚刚处理好,就有人说道:“报,王爷,南京石大人来信,说夏军战舰遮天蔽日,通过长江南京段,已经向安庆而去了。想来张轩大军南下,也就这几日,要我们早做准备。” 李成栋一听,只觉得脑门生疼,说道:“知道了。” 镇守南京的乃是石挺柱,他虽然姓石。但是说起来也是满人,姓瓜尔佳。乃是明朝降将,当过广宁守备。 李成栋听他督促,知道南京的局面肯定不好,只能加紧撤离了。只是如此一看来,清军散落在各地的驻军,也就不能再收拢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一咬 牙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开拔。” 他顾不得其他了,先保全南京为要。至于他承诺给杜永和的话,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在金华山下,杜永和等到李成栋的书信,打开一看,心中百味杂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他细数这么多年跟随李成栋,可以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还落得如此下场,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王爷,非我负你,是你负我。”他随即将何老叫过来,直接了当的让他走一趟对面。与对面商议投降事宜。 许都听了这消息,也是大喜过望了。 许都猛攻数日,也尝到杜永和的分量,杜永和或许在军事之上,没有什么发挥之处,但是却是一员老将,在明军中待过,在夏军中待过,在清军中待过,经验丰富。他布放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有创见的地方,但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让许都也没有什么脾气,想要攻破杜永和的营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命来填。 这种老实本分的如石头一般,让许都更是无处下手。用尽手段,也不过是磕人命而已,让许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刻听说,杜永和有投降的意思。许都觉得是再好不过了。他张口就要答应,张先壁见状,立即说道:“将军三思,杜永和此人牵涉北伐大败,先帝驾崩,没有陛下旨意。我们不好擅自做主。” 许都刚刚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被张先壁一提醒,他心中猛地反应过来了。他毕竟是文人出身,没有想到罢了。一被点醒,他所想的更多。 虽然张轩没有明文说明,要怎么处置李成栋,已经跟随李成栋从逆的人手。但是朝中的气氛却酝酿着重惩。 张轩这个皇位,带着几分飞来的意味,为了保证自己继承的合法性,张轩也要为罗玉龙好好的报仇。 就好像黑社会之中,小弟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为老大报仇。也是一样。 不过,许都却不愿意拒绝杜永和,毕竟这是不战而屈之兵的大好机会,如此错过,岂不可惜。 如果单单是杜永和这一点人马,这一点军功。许都还不放在眼里。他放在眼里的却是横扫江南的功劳。 而今的江南形式几近果熟蒂落。不管是那一支夏军,只要堂堂正正的开入江南各地,估计各府县都会开门投降的。 许都却被杜永和牵扯到这里,不能出击。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分功劳,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错过了安庆之战,许都内心之中,已经是很遗憾了。如果再错过江南的军功,错过南京之战,他心中岂不是懊恼死了。 而这些关节都在杜永和身上,只要杜永和投降了,下面的事情就如丝顺滑了。 他思来想去说道:“告诉杜永和,他如果投降了,我只能保他一条小命。至于其他的,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让他自己思量。” 其实许都内心之中,未必没有一个声音再说,何必说那么多,将杜永和诓过来,只要拿下此处,将来的事情,就放到将来处置,与你何干? 这其实也是一个好办法,成本最低了。 虽然有一些坏名声。 但是许都本身也不是追求什么好名声的将领,从军这数年以来,许都身上的头衔也很多了,什么冷酷无情,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狂妄自大。等等,许都都听过,再加上一句出尔反尔,也是无所谓的。 但是许都总就不可能这样做的,倒不是担心名声,而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而今的事情,让他想起了当初陈子龙招降他的时候。 他当初恨明朝官府入骨,而今他总不能做了与他们一样的事情吧。 “是。”下面人答应一声,立即将详细传到了杜永和耳朵之中。 杜永和听了先是大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了,他带着两万士卒投靠夏军,居然是这样一个条件。随即这怒气也一点点的的抽离了,他只觉得的心累。 在乱世之中讨一口饭吃,真难啊。 杜永和本人,难道不想当一个忠臣。但是世事弄人之下,只能当了三姓家奴,很多时候,选择权都没有在他手中。他能选择的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活,一个是死。其他的选项不过,活这个选项之中的附加值而已。 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杜永和也看不起自己。谁小时候不是读圣贤书的。虽然吗,没有读过多少。 但是最后怎么落个如此面目可憎的下场。 他想了整整一夜,只觉得四方无路可走,没有李成栋的允许,他就是擅自撤退,也得不了好。杜永和心中暗道:“算了,算了,我纵横半生,杀人无数,能安度晚年,也算是菩萨开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于是他叫过了何老,说道:“你去跟那边说吧,这些条件我都允许了,我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下面的兄弟们,却要一个好出路的。只要许都答应了。这金华山,我就让给他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多尔衮的果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多尔衮的果断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很成问题。就在张轩准备大举东征南京的时候。多尔衮才看到整个战场局势。 当然多尔衮所看的,并不仅仅是江南这一域。而是清夏之间,绵延数万里的战线。多尔衮来了之后,脸色有些苍白,他跌坐在太师椅之上,心中微微一叹,。这样的局面,让他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从太祖太宗传到他,想要覆灭明朝,一统天下的趋势也就到处为止了。 清军致命的缺点,就是以小族临大国。徒以兵威之势,只要他们积累多年的常胜之气一泄。让天下人都知道,满清并非无可匹敌的。再想要一统天下就难了。 即便是历史之上,李定国两厥名王之后,清廷的威望受到打击,那时候就有一阵反清高潮,如果不是孙可望与李定国闹起了家务,到时候天下谁属尚有一搏之力。 更不要说而今了。 “天下中分之势已经成了。”多尔衮心中有些失望,但并不是太失望的。毕竟清廷能从蕞尔小国发展到而今,北至漠北,西至玉门。南至云贵,中至长江,东及大海,洋洋乎,方圆数万里的大国,这样的情况,也是他们在沈阳的时候,不过是想想而已,很少有人能想到有一日,他们真的做到了。 即便现在,京师之中,也有很多王公贵族都是见好就收的想法。 不过,任何战略都是有惯性的。 清军纵然心怀忐忑,但是打下去,发现南朝不堪一击的时候,自然会滋生野心,而今碰上了硬骨头了。却有另外的想法了。 多尔衮立即意思到,而今应该调整清军的战略方向了。 之前都是以征服天下制定战略,而今却要维持与南朝的均势。如果能压倒南朝更好不过,但是基本上打消了一统天下的念头,特别是多铎报过来的那一连串的名单。多尔衮还压着没有公布出去。 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北京内城之内,满城的哭声。 只能先这遮掩住而已。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是办法。八旗主力从起兵以来,这一次是损失最多的一次。可以说伤筋动骨了。 八旗动摇,让多尔衮不得不思考而今,单单靠八旗支撑天下的局面到底行与不行?清军的武装力量,最根本的是八旗,然后是辽东军,这一部分大多编入汉军旗之中,再外围,就是甘陕军。大多是前明降军。然后再是其 他地方杂牌军。 “八旗必须从主战力量上退下来。”多尔衮心中暗道:“要编练汉军。也就是绿营兵。” 绿营兵其实已经有了,但是还没有提上国家战略之上。所谓绿营兵就是清军征战天下之中,收降的降兵。以营为单位,都用绿色旗帜,区别于八旗。也不知道八旗将颜色用光了,到了绿营只能用绿旗了。 还是有其他侮辱性的意味,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个时候绿营整体上,并不是多受重视的。到了顺治后期,绿营兵才越发受到重视,而在三藩之乱中,动用了四十多万绿营兵,可以说平定三藩之乱的主力就是绿营。 而今这一战,让多尔衮提前的注意到这一点,这样一来绿营兵可能会提前大规模登陆战场。这样一来清军的兵力匮乏姿态,就会得到缓解了。 今后张轩要面临的,大概是满清朝廷,即便是打光最后一个绿营兵,他们也绝不屈服。而在九边苦寒之地,没有了江南物资支撑,这些边塞士卒,过的肯定更加苦了。 要知道,每年数百万石的漕运,很大一部分都是支援九边粮草的。虽然到了明后期,这些粮草就漂没的越发厉害。但是即便漂没了,也还是有一点的,而今漕运截断,北京城中数十万满人家眷,还是要养活的。 如此一来,北地就出现一个极大的粮食缺口。 受苦的还是北方百姓。 为了一口饭吃,少不了想当兵的百姓。这样一来,清军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员。 当然了这个设想之中,多尔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拉拢明朝留下的九边将门,在政治上也要分他们一杯羹,只要让他们与满清站在一起,赢得他们的支持之后。 这数十万绿营兵才能掌控在清廷手中。 这一点,多尔衮觉得并不是太难,原因很简单,所谓你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你。就老奴本身来说,他即便是再往身上贴金,也洗不掉老奴李成梁部将出身的。 也就说,他们与边军将领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有历史学家就说过,明代边军与蒙古对峙数百年,彼此之间相互影响。形成一种特殊的社会群落。而老奴的起家,与这特殊的社会群落脱不了干系。 多尔衮一瞬间,想出来大规模抬旗,将各地将门全部掉入汉军旗。或者给宫里那个小皇帝添一个汉人妃子。 什么?你说满汉不得通婚?抱歉,最少清廷在这个 时候是没有那么多破规矩的。而且对多尔衮来说,即便真有这个规矩,难道不能废除了。 除却这些之外,多尔衮决定在战事平定之后,向南朝派遣使者。与南朝议和。 当然了议和仅仅是一个幌子,如果真能议和也不错,多尔衮想要做的这些事情,都需要数年的时间来调整。想要立即向南方动兵,已经是不可能了。如果不能议和,也要看看张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多尔衮预感,张轩是他很长时间的敌人了。 如果为这个很长时间加一个期限的话,很可能是一辈子。他之前就很重视张轩,今后还会更重视,如果可能的话,多尔衮甚至想将张轩每天吃多少饭,出恭几次,洒几泡尿都弄明白。 在大战略上的转向,多尔衮对具体战事的指示也就出来了。 他首先给吴三桂传令,给吴三桂说明而今的情况,并且再次强调了吴三桂的便宜行事之权。几乎就差没有封吴三桂为蜀王了。 因为多尔衮已经感受到了对四川的鞭长莫及。四川之中各军都是吴三桂旧部,索性任吴三桂折腾吧。只要吴三桂不倒向对面就行,至于吴三桂会不会倒向夏军,多尔衮却没有什么信心,只能多加抚慰便是。 从整体上来说,多尔衮对吴三桂并没有寄以多大的希望。 然后就是郑王济尔哈朗。 他严令济尔哈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再次兵临襄阳。 这有一些围魏救赵的意思。在长江上游加强夏军的压力,以缓解下游清军的压力。 到了最重要的江南战场,多尔衮思来想去,最后下达了一个他并不愿意,但不得不下的命令,那就是放弃江南,将全军撤回江北。既然多尔衮判断,夏清之战,必将两强对峙,战事说不定长期化,战和之间绵延百余年,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在这一场几乎上必败的战事之中,投入大量的兵力,就有一点得不偿失了。 多铎是想在江南留一个桥头堡。但是多尔衮想的却是留有精锐力量,以待将来。两者之间,多尔衮的眼光与魄力,还是胜过多铎一筹的。多铎未必不了解这一点,但是放弃整个江南的决定。他似乎决定有一些承受不起。 毕竟江南实在是太重要了。 多尔衮的命令,从北京八百里加急来到了和州,很快就传到了多铎与阿济格的手中。只是这命令能不能执行下去,却是未知之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兵临采石矶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兵临采石矶 “太迟了。”多铎说道:“这一道命令,就不要传给李成栋了。而今这个时候,将这个命令给李成栋,恐怕是乱他军心。“ “已经来不及了。” 多铎此言,阿济格也知道暗自叹息一声。他知道,多铎所说的没有错。。 自从当初一败之后,多铎就带着全军士卒一退再退,退到了这里。与南京城隔江相望,他本来以为最后能相互支援一二,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而今才之地,夏军水师有多强势。 在长江之上,无数水师在游曳,即便是一张舢板出没,也非要盘问过数十次,乃是数百次不行。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想渡江支援南京是不可能的,想将大军从南京撤回来也不可能。要知道李成栋这个时候,未必到了南京城之中,又怎么能撤啊?所以这样的时候,这个命令即便是能传到江南,又有什么用处,除却能不能乱南京军心之外。 “只能如此了。”阿济格说道:“老十,你说,这一战真的没有指望了吗?” 多铎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声,恨不得将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一样。 “报。”一个斥候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夏军兵临采石矶。”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开始了吗?” 采石矶作为长江三大矶之一,就好像是一只深入长江的手。圈住了一大片水域,从这里是长江之上有名的渡口,朱元璋从进攻南京的时候,就有采石一战,但是常遇春率兵先登,蹚水而过,一手拽住元兵长枪,冲上岸。硬生生杀透敌阵,取得了采石大捷,威震天下,才有了大名鼎鼎的常十万。 不过,而今采石之战,不会如当初一般凶险了。 原因很简单,清军的实力不足。 驻守南京一带的石廷柱几乎拼命的向所有人求援,就因为他麾下人马不多,镇守南京都未必稳当,更不要说,防守长江之上诸多港口了。当初周辅臣所部都防守不住,而今面对夏军大军。更是不能抵挡了。 张轩令秦猛攻采石矶。 在后面百余门大炮的支援之下,进攻采石矶根本没有什么难度。采石矶固然有千余清军把守,但是在火炮的轰击之下,这些人士气零落,待秦猛带着部下乘坐下船登岸的时候,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就占领了采石矶。 随即大队船只依次靠岸,张轩带着随从也弃船 上岸,就在采石矶附近安营扎寨。 其实如果张轩想,直接逼近南京左近上岸,也未必不行,但是张轩吸取了郑成功教训,觉得还是站稳脚跟之后,再以图进军不迟。 张轩一上岸,就命令王得仁所部负责探明,南京附近的情况。 周辅臣负责转运各种人员物资上岸,邓和负责安营扎寨,高一功在张轩身边以备参谋。 “袁宗第在什么地方?”张轩在大帐之中,面对南京城附近的大比例地图问道。 张轩敢说,这一副地图,是整个天下对南京附近地貌描绘最详细的地图了。毕竟张轩在南京也待过一段时间,在张轩的推动之下,绘制天下地图,或许没有那么顺利,但是绘制南京附近的地图,却是非常顺利的。 高一功说道:“已经到了太平府了,数日之内,就可与大军汇合。” 陆路行军要比水路慢了不少,不过清军在各地的驻军并不多,大多都是以投降清军的官员维持,在池州之战后,这些人都动摇,等知道,张轩大举沿江东进的时候。更是一个个不等袁宗第打过来,都已经望风而降了。将降表递给张轩。 而今的袁宗第一路走过来,根本不需要打了。只是用来接受各地府县而已。 张轩说道:“江北清军有动静吗?” 高一功说道:“陛下放心,有周将军与闽国公在,江北寸板亦不可渡江。” 张轩微微皱眉,说道:“这样不好。让他们放开这一段长江。如果清军想来,就让他来。” 高一功一听,心中一动,说道:“陛下英明。” 张轩的战略从来没有变,除却关键节点之外,其余地方都不重要,重要是打击清军的有生力量,而有生力量最优先级的就是以八旗为先,哪怕是三换一,杀一个八旗兵,对张轩也是划算的。 故而张轩宁可南京之战迁延的时间长一点,也愿意让清军多投入一点兵力。 “不过是一个饵。”张轩说道:“我估计清军没有那么容易上当,也让他们注意了,北岸往南岸的一律放行,当做看不见,但是从南岸到北岸的一艘船也不许放过。” 郑廉说道:“是。” 这个命令是有些难度的,既然放开这一段水道,哪里能够监视的如此严密。不过,张轩却不在乎这一点。 这边刚刚安排好了,却听有人来报,说道:“陛下,已经查明有大队清军从宁国方向向南京而来,看 旗帜就是逆贼李成栋所部。” 张轩说道:“好,给我盯紧了。万万不可让他逃了,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南京等死,就成全他。” 北伐之败,李成栋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张轩这一帮人都不是当事人,也说不出一个究竟来。不过,有一点却是确定,似乎是为尊者讳,将罗玉龙很多决策上的错误,都推给了别人,而李成栋又在里面站了大头。 不用张轩刻意宣传,就有很多人对李成栋恨之入骨。张轩或许也知道,北伐之败,未必全是李成栋的缘故。但是张轩对李成栋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杀之以寄罗玉龙,张轩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如果不是宁国在南京东南方向,而张轩所在的位置,在南京以西,张轩都有截击李成栋的意思了。 “陛下,在清军后面,还有一队人马跟随,是许都将军。”这个斥候说道。 “什么?”张轩有些吃惊,说道:“许都带了多少人?” “以臣等观察,大概有两三万左右。” 许都在受降杜永和之后,他手中能调动的士卒,非但没有增多,反而减少了,原因很简单,这么多的俘虏不需要人来看管啊?他留数千士卒看管俘虏,由许嘉应看管。又将俘虏之中的军官都带在身前,故而许都细细数手中可战之兵,不过是两万出头而已。这斥候的说法有一点点水分。 “李成栋麾下有多少人?”张轩又问道。 “以臣等看,恐怕在五万以上,具体的不敢靠近,就不大清楚了。”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说道:“这真的很许都。也只有许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以弱势兵力追击优势兵力,张轩也猜得出来,南京方面一定催的很急,让李成栋无心顾及后面追着,或者说是跟随的许都。 但是换做旁人决计没有这种胆气,就不怕李成栋反咬一口。或者说李成栋已经反咬一口了,反而被许都崩了牙,也说不定。 只是许都虽然有此勇气与能力,但是张轩却不能不担心许都,张轩对高一功说:“高将军,事不宜迟,你就去接应许都吧。接应了之后,让许都来见我,你你直接在南京城南扎营吧。” 高一功说道:“是。”随即高一功就出去了。 张轩听着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就是高一功出兵的声音。张轩随着高一功出兵,这一场南京之战,已经正式拉开序幕了。只是这南京城,到底是硬是软,只有试过才知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京守备状况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京守备状况 夕阳西下,阳光多了一股伤感的味道,聚宝门外,大名鼎鼎的长干里,已经成为废墟,正是清军攻南京城时候所毁坏的。这一片本就是南京城外的繁华地带,富家别院,酒楼茶肆,布满这一带,虽然不在南京城中,却未必不胜过南京城中一些偏僻之地,往日也是游人如织。而今却只见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再加上大军行动,声势浩大,即便是有一两只野狗,也被惊跑了。 让人有一种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感觉。 李成栋心中忽然觉得有一些不吉。但是而今后面就是大队夏军,也不管什么吉与不吉,匆忙进了南京城中。 “末将拜见淮王。”石廷柱也算得上一员老将了,却见他白发苍苍,但是依旧根根胡须如铁。 李成栋说道:“老将军何须多礼。”立即下马,将石廷柱给搀扶起来。李成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清廷之中,李成栋还真不如这老将军值得信任,故而一点也不敢小看石廷柱。两人寒暄过后,石廷柱说道:“幸好,陛下及时赶到,否则单凭属下这一点人马,这南京城恐怕也守不住。却不值得王爷带来了多少人马。” 李成栋语气之中带这几分苦涩,说道;“大抵只有六万上下。” 虽然清军对江南各地没有布置重兵,但是各部加起来,还是有十万多人马。大部分都在李成栋手中。 而今李成栋撤回来了,不过这一点,可以说有一半都砸在江南了。 即便而今这些军队现在不过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但是如果没有援军的话,他们的下场根本没有悬念了。 石廷柱却没有听出来李成栋的心思,说道:“足够了。” 李成栋说道:“哦,不知道石将军在南京城之中,做了那些准备?” 石廷柱说道:“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当初郑贼犯金陵,八王与十王,就事先做了布置,而今又派上用场而已。我不过是承袭两位王爷的故计而已。” “不过,这南京城乃是明太祖所建,城高池深,火炮众多,绝非易取的地方。” 李成栋说道:“正好而今有时间,我们一并去看看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成栋既然进了南京城中,南京城防就关乎他的性命,他又怎么能不重视啊? 石廷柱说道:“王爷既然有此心,末将哪敢不从,只是而今天色已晚,王 爷远道辛苦,不休息一晚吗?” “不用了。”李成栋说道:“今日不看一遍,我即便是睡觉也睡不着。” 石廷柱说道:“既然如此,王爷请。” 李成栋安排自己的侄子李元胤将各部安排妥当,他带着亲兵护卫与石廷柱一并上了城墙,南京城极大,城墙也相当长。李成栋第一个感觉就是石廷柱的人手不够用,只是上了城墙之后,却发现城头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这些士卒的质量虽然有一点差劲,但是看上去人数相当不少,远远超过了李成栋印象之中,石廷柱的手中的兵额了。 “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李成栋问道。 石廷柱说道:“王爷不问,我也是要说的,这些人都是南京城中的百姓。” 李成栋大吃一惊,说道:“南京城中的百姓?”这一句话之中,李成栋有两个吃惊,第一个吃惊是南京城中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要知道南京之屠,早就哄传天下了,也是各方人士对满清口诛笔伐的事件。李成栋想不清楚,也不行。在他的印象之中。南京城中百姓纵容不死光,也差不多了。哪里这么多人。第二个吃惊更简单了,即便南京城之中还幸存一些百姓,他们与清廷之间,定然是血海深仇,怎么还会帮助清军守城? 石廷柱笑道:“我知道王爷的意思,却不知道十王早就在江北收拢流民,还有在附近府县收拢百姓,将南京地契给他们,让他们好生经营,他们就是南京百姓了。” “我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他们的产业之前都是有主的。一旦夏军打进来了,他们这些产业可都是别人的了。” “于是乎他们踊跃参军。我也借之编练了不少人马,只是这些人马,历练太浅。一时间也只能守守城而已,其他的事情还是要王爷出手。” 李成栋说道:“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李成栋心中有一阵唏嘘。 百姓从来是这样的,鼠目寸光,根本不考虑其他问题。一点点的利益就将他们给收买了。就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清军守城了。 忘记了这满城百姓是谁人所杀。或许对这些百姓来说,之前谁杀了谁,他们不关心。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日子过得去。其他都无所谓。 这个时代的百姓,根本没有什么家国民族之念。这些概念,还是在民间才深入人心的。 见这情况,李成栋心中对守住南京,多了几分信心。不过守城之事,外面的援兵,城中的储备也都是极其重要的。 李成栋问道:“城中仓储如何?” 石廷柱说道:“正要给王爷说,请王爷移步。” 李成栋说道:“好。” 在石廷柱在前面引路,几十个气死风灯照亮道路,在黑暗的夜色之中行走。 “到了。”石廷柱说道:“王爷这边请。” 李成栋抬头一看,却见一个高大的建筑物,耸立在黑暗之中,一时间看不清楚,唯独面前一堵大门,乃至上上面的铁将军把门,与门上的封条,却看得清清楚楚的。 石廷柱一挥手,立即有人上前,将封条与铁锁给打开,轻轻推开大门,李成栋当先进去。 这里面黑洞洞的,当几个人打着气死风灯进来之后,李成栋的视力才算是恢复了。 “好多粮食。”李成栋心中暗道。却见这个仓库之中,密密麻麻的都是粮食,一眼看不到头,李成栋也估算不出来有多少粮食。总之很多很多。 “这里仓库有十万石粮食。”石廷柱说道:“这样的仓库,在南京城中还有数十处,整个南京城中存量数百万石。让军中坚持数年,不是问题。” 石廷柱的计划之中,根本没有城中百姓。 “怎么会这么多?”李成栋说道。 石廷柱说道:“这些粮食,都是罗玉龙为了北伐所积累下来,只是还没有动用,他已经兵败身死了,攻克南京之后,钱谦益交出账册的时候,连十王也大吃一惊,本想往北京送的,但是十王想南方也要用兵,暂时截留了。” 李成栋大喜说道:“有兵有粮,还怕南京城不守吗?” 石廷柱说道:“王爷,南京城中并不什么都不缺的。” 李成栋说道;“缺什么?” “火药。”石廷柱说道:“当日攻克南京,有贼人负隅顽抗,将制造局给炸了,而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制造局中,就有生产火药的作坊。也有储存火药的厂库,也被一并炸了,死了不少八旗的爷们。” “之后虽然洪承畴想过重建,但是事情一件赶着一件,也就没有时间,再加上而今军中火药消耗极大。跟吃火药似的。也就没有存下来多少火药。” 李成栋微微皱眉说道:“火药生产这一件事情,一定要抓紧,其他的事情我想办法就是了,只要不是差的太多,想来还能坚持下来。” 话虽然如此说,李成栋心中也是没有底,在大量使用火器的当下,没有火药严重性不下于没有粮草。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后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后路 只是事到如今,李成栋只能说鼓励的话,不能说泄气的话,没有火药。这城池就不守了吗? 李成栋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摆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他自提了一个气死风灯,走到石廷柱的身边,说道:“石将军,你说我们能不能趁着这个时候,让江北送一批火药来。” 气死风灯的光芒从下面射上来,李成栋与石廷柱相距才两三步,但是彼此脸上因为火光照射下,颜色分明,却看不出他们本来的脸色了。 唯有两对眸子相对,随即微微偏开一点。已经会意了。 李成栋问的是火药,却不仅仅限于火药。不过有些借题发挥而已。 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自古以来的兵家至理。 南京城,城池坚固,火炮繁多,粮食数量巨大,这都是可以坚守下来的条件。但是如果没有援军到来,他们能守多长时间,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一年两年,终究有物资耗光的一日。 没有援军,万事皆休。 一道长江横隔在南京城北,双方相距不过百余里,却相望而不相及。李成栋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一点了。 石廷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夏军封锁厉害,即便有一些物资,也只能单船趁着夜色运输,白日运输的话,定然会被发现的。故而一点物资,也是杯水车薪,派不上什么用场,我劝王爷,还是不要太过指望才是。” 李成栋听了,脸色有些阴沉,只是黑暗之中,光线不明,石廷柱也看不出来这一点。他对这些并不了解,虽然细节上并不是太清楚,但是夏军的水师优势,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石廷柱话里说的是火药,但是李成栋听得却是援军。 “只是城中即便有一些火药的原材料。也制造不了多少火药,石将军,就没有细细思量过将来怎么办吗?”李成栋淡淡的说。 石廷柱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十王吩咐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来十王那边必有安排,我们也不用杞人忧天了。想来此刻北岸那边也在修建船只,说不定数月之后,火药就能运过来了。” “我们只要咬着牙撑过这一段时间,也就行了。” “是吗?”李成栋说道。 “一定是。”石廷柱说道。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气死风灯不住闪动的光芒。 两人是不一样的,使石廷柱为 清军效力几十年,他一家人都已经上了清军的船了,他纵然战死在这里,他的儿子孙子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与荫封。他年纪也大了,对死也没有那么怕了,而且战事虽然困难了一些,在他看来未必没有机会。 但是李成栋对清廷却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他直觉的感受到,清军那边似乎已经将他当成弃子了。 他对这一点自然是极度不满。他对清军的忠心,到底有几分,他自己知道。故而他并非没有想过,投降夏军的意思。 只是,他只能想一想而已。 张轩是决计不会接收李成栋的。 李成栋也觉得,即便是夏军一时收纳,将来秋后算账,也不会有一个好下场,而今既然已经上了清军的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柔软,暗道:“这南京城或许就是我的死地了。只是我儿尚有一线生机。” 李成栋所想的我儿,就是李成栋的养子,李元胤。 既然彼此之间的交通虽然艰难,但是还能维持。想来送李元胤去江北,还是可以的。 李成栋作为一军主帅,动弹不得。 李成栋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南京城中的情况,总要禀告十王,今夜已经不成了,明日可否安排一艘船,我派元伯去向十王禀报。” 元伯乃是李元胤的字。 石廷柱听了,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他留在这里,虽然是李成栋的副手,但是也肩负着监军之责。 多铎已经暗地给他通好气了,一旦大事已去,就准备好从南京城中脱身了。不会治他败军丧师失城之罪了。 不管怎么说,南京城在清军手中一日,夏军就一日不得安枕。既然撤不过长江了,就要人尽其用,能拖一日,就多牵绊夏军一日。 而如今,李成栋的心思,几乎是摆到明面之上了,石廷柱也不好拒绝。石廷柱对李成栋并不熟悉,并不知道李成栋有没有子嗣,但却知道,李成栋身边这个养子,是最得李成栋重用了,想来是李成栋要么没有儿子,要么就是儿子太小了,不能支撑门户。今日兵危战急一旦他有什么闪失,恐怕李家就要这个李元胤来支撑门户了。 这几乎等于安排后世了,石廷柱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他叹息一声,说道:“王爷想做,我安排便是了。” “多谢了。”李成栋说道。随即长叹一声,走出了仓库。 一回到军营之中,他就派人叫了李元胤过 来。 片刻之间,李元胤就到了,说道:“父亲,您叫我?” 李成栋一看,就知道李元胤并没有休息,想来是等他回来,心中微微一暖,说道:“元伯,明天晚上你就渡江去拜见十王吧,去了之后,就不用回来了。” 李元胤听了大吃一惊,说道:“父亲,如今紧要关头,我又怎么能弃父亲而去?此事万万不可。要走也是父亲走。” “说什么话,我乃一军主帅,又怎么能走得了。”李成栋说道:“要走也是你走,你也看得出来,这南京几乎已经成为了死地了,这一战迁延日久,估计九死一生。你我父子都死在这里,我们给清廷卖命的爵位,留给谁传承下去?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亏本了。” 李元胤咬着牙说道:“东虏如此待我家,我家何必为他们卖命?” 李成栋哈哈一笑说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对面也一心要我的头颅,想来即便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给张轩小儿屈膝啊?” 李元胤面对这两面夹击的处境,心中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他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成栋说道:“自然是有的,就是打赢这一战,而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十王那边也不会放心的,你去了,也让我们都安心。” 李元胤明知道,李成栋所言是谎言,最少是一部分谎言,他却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说道:“是。” 李成栋说道;“你这一去,你我父子也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见,有几句话,我要叮嘱你。” 李元胤恭恭敬敬的说道:“父亲请讲。” 李成栋说道:“不管什么时候吗,活着都是最重要的事情,什么名声,都是虚的,只有活着才有一切。不过而今与当初不一样了,当初是由治到乱,其中反复多如牛毛也不打紧。但是而今天下,却是乱到治。天下之间非夏即清,非情即夏,两者之间,别无选择了。所以不要学我,落一个三姓家奴的名声。如果可以一定要做一个忠臣。好好的在清廷这边待着。” “即便我真死在南京了,也不要嫉恨十王,反而要一心一意的为大清效力,从里到外,都不能有一丝不平之意,就当我为大清效死是应该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举妄动。当然了,如同他们欺人太甚了,你也需想法子保全自己的小命为上,不管是什么法子。”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南京密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南京密道 聚宝门外,大报恩寺。大报恩琉璃塔上。 张轩凭栏眺望,七十米左右的高空之中,大半个南京城就好像是画卷一般展现在张轩的眼底。南京有数道城墙,这大报恩寺琉璃塔,说起来也在外城之中,只是南京人口撑不起来这么大的城垣,清军的守兵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城垣。 这些外城城墙,除却少数地方,还保留完好之外,很多地方都已经倾颓了。根本没有人将这里当成城墙,清军也是如此。他们根本没有在外城城墙与夏军作战的意图。张轩也顺顺利利的来到了这里。 他心中不胜唏嘘。 大报恩寺琉璃宝塔作为南京城的地标型建筑,张轩来到南京第一日,就与罗玉娇约定来登塔一观,只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张轩第一次登临宝塔,。却是这样的情形之下。 七八十米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是不是这个时代最高的人造建筑,张轩并不肯定,但是在整个江南,都很少能看见这么高的建筑物了。 整个大报恩寺琉璃宝塔,九层八面是聚宝门外制高点,张轩想要进攻南京,将指挥部放在这里,是最好不过了,正因为如此,张轩也怕,清军在报恩寺之中做了一些手脚,比如埋藏一些火药。等张轩进驻之后引爆。 故而张轩是最后才进驻大报恩寺。 等夏军大队人马,以大报恩寺为中心,铺展开来,甚至秦猛等一些将领,将整个大报恩寺几乎翻个底朝天,确保安全之后,才让张轩进驻了。 此刻张轩俯视下面只觉得别有风味,两军对峙的状态清晰的反应在张轩的瞳孔之上,甚至张轩有些嫌弃自己手中的千里镜倍数不够,否则的话,从这个方位,大概能将聚宝门城楼之上守将的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这大概也是后世太平天国战事之中,这座宝塔毁于一旦的原因所在。 如果张轩是南京守将,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这一座宝塔给毁了。几乎在天空之上,多出一颗眼睛,特别是在大炮大规模使用的时候,从这个位置上指挥大炮,大概准头也能大大提升了。 张轩将发散的思维,聚集在眼上,千里镜将他的目光扫过了聚宝门。 这聚宝门就是后世的中华门。 即便是抗日之时,中华门面对日军的火力,也是一处坚固的屏障了,更不要说这个时候了。 数层高的城楼,最严密的中式防御体系,未必比西方的棱堡差上多少。其 中大炮更是密集之极,更让人讽刺的是,这南京城头的大炮,有一些还是张轩亲手布置的。分配,校射过的。 火力能将城外大部分空地,都覆盖住。只是不知道这一部数据,清军拿到手了没有。 张轩一边看,越发觉得这南京城难以攻陷,忍不住心头火起,说道:“钱谦益该死。” 如此坚城,如此武备,即便不坚持数月,但是坚持十几天决计没有问题的,从武昌到南京,顺流之下,根本用不了十几天,只要钱谦益当日坚持下去,天下局势决计不会落到而今的地步上。 张轩放下手里千里镜说道:“钱谦益现在找到了吗?” “回禀陛下。”郑廉说道:“阮贼而今就在南京城中,而钱谦益已经回乡闲居。” 张轩似乎回想到什么了,说道:“可是在常州?” 郑廉说道:“正是在常州,只是而今常州城,还不在我们手中。” 张轩当然知道,江南的现状,虽然张轩已经派了不少官员去接管各地政权了,甚至让张家玉担任这个闽浙总督,转为实职,并南直隶长江以南数府也暂时隶属于张家玉下面。 张家玉带了万余士卒护卫之下,已经去了杭州。 即便如此,江南现在还是一片混乱混沌的状态。根本没有秩序可言,城头上面什么旗帜都有,在这种没有秩序的情况之下,各地士绅大族的权力也就大大的扩张出来了。 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而钱家也是当地大族,如果没有完全掌控常州,自然也不可能去捉拿钱谦益。 张轩说道:“你派人盯紧了钱谦益,万万不能让他跑了。” 郑廉说道:“是。” 张轩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将领说道:“诸位有何计教我攻克南京城?” 许都抢先说道:“大军数十万在此,纵然南京坚城,亦可化为齑粉。臣不才,愿为先锋,为陛下取此坚城。” 张轩微微一叹,说道:“虽然如此,但是南京毕竟是我朝帝都,如果损伤过度,也是太祖先帝之心血。岂不可惜?” 张轩早就将南京城当做自己的东西,虽然武昌号称西京,但是大夏范围之内,真正适合当首都的,也只有南京。除却南京没有其他地方了。如果按许都的说法,架起数百门大炮,猛轰南京城,且不说,人员伤亡,单单是对南京城的破坏,将来都要张轩掏银子来修的。 这都是固定资产,不要不当回事。 整个大报恩寺在永乐年间的造价为二百多万两,如果将整个南京城换算银子,大抵是一亿两都下不来。今日一个痛快,将来大夏财政之上,就要添一个大窟窿了。 “陛下,兵危战急之时,还是不要想这些的好,南京久拖不决,恐失四方之望。”高一功说道。 “不错。”张轩说道:“只是我还想,有什么办法能减少伤亡,还请诸位将军畅所欲言。” 现场沉寂了一会儿,这些将军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有的说,重新选择战场,不将战场放在这里。聚宝门乃是南京的正门,聚宝门内外,都是南京城内繁华地带。但是南京城极大,并非没有其他比较偏的地方了。 从哪里攻城,应该损失少一点。 但是随即被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凡是攻南京城,都驻扎在聚宝门外,并非没有原因的,因为南京的附近的局面,东边是山,西北是长江,除非张轩想在长江边上列阵攻城,最好的还是从南边聚宝门这边来。 郑成功当初就给张轩做了示范,背水列阵,如果赢的话,自然没有说的,但是如果输了的话,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场悲剧了。 所以从聚宝门附近进攻,是南京地理条件决定的,从其他方面都有各种各样的不便。 有人提议,多路进攻,反正大军数量足够,张轩与袁宗第,许都等人合兵一处,再加上一路上受降的民夫,大军有三四十万之多。足以撑起数路攻城,让清军在城中顾此失彼,只要一路破城,就有足够了。 这一点,所有人都赞同。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商议那一路为主,那一路为辅。更要商议谁为主攻,谁为辅助,这样就牵扯到诸将的利益之中,下面的人各自陈词寸步不让。毕竟军功对这些将军来说,几乎代表了一切。 而军功是如何来的? 自然是争来的。争军功,争作战机会,不争的话,这军功能自己飞到头上吗? 这样的场景,张轩也都习惯了。 就在张轩静静听着下面的争论的时候,李辅国从外面蹑手蹑脚的过来,将一封书信双手呈给了张轩。在张轩的耳边说道:“皇后有一封书信,说是关乎南京攻防,要奴婢立即交给陛下。” 张轩听了点点头,从李辅国的手中接过来,打开信封,细细看书信之中的内容。 就在张轩看书信的时候,下面的人都停止的争论,等着张轩看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南京密道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南京密道二 张轩不觉得罗玉娇有什么好办法。但是眼睛一扫,却凝固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南京故宫之中,还有这样的秘闻,有一道足以攻破南京城的密道。张轩不由的精神一振,也不去关心下面的人的议论,重新看过这一封书信,如此反复三四次,几乎要背下来,这才放下来了。大笑一声,说道:“真是天助我也,这南京城不足为虑了。” 这南京城的密道,可以说是有一段历史了。甚至说在很长一段时间,明朝自己都不知道这一道密道。 说起这一道密道,不得不说建文帝了。 不错,这一条密道就是朱元璋留下来的,建文帝逃生用的密道。永乐皇帝根本没有找到。甚至永乐迁都未必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在南京皇宫之中,永乐感到不安全。 其中不安全之感,固然是因为江南并非他经营已久的地方,未必不是知道有这一条密道,却没有找到。 至于这一条密道是怎么找到的?就是罗玉龙在翻修南京皇宫的时候发现的。 南京皇宫荒废了数百年,早就不成样子了,几乎可以说是废墟了。 不管古今都一样,房子有住,不用怎么保养,这房子就差不多,但是房子如果没有人住的话,用不了多少年,就不成样子了。更不要说荒废了多少年了。 很多宫殿都见了天光,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根本住不得人。 故而罗汝才入主南京皇宫之中后,对南京皇宫的修葺,都没有断绝过。 只是大夏的财政一直很紧张,故而对南京皇宫的修葺,都是断断续续的,零敲碎打的。即便如此,一年也要砸进去几十万两银子。名为修葺,几乎可以说是重建了。 这样大规模翻修,这一道密道自然是隐瞒不掉了。 这密道的入口,就在皇宫之中,而出口,却在从南京通往明孝陵的道路附近,可见当初朱元璋将这一道密道的修建,隐藏在诸多大工程之中,这才隐瞒下来。 而且任何东西都经不起时间的洗礼,而密道也是如此。 在罗玉龙发现密道之后,就发现这密道已经有很多地方都不能用了,有派人修缮一遍,才算是能通行了。当时清军入南京城的时候,罗玉娇未必没有想过从皇宫密道逃出来。 只是当时皇宫一直在钱谦益的控制之中,自然是去不得了。 而罗玉龙北伐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败的如此之惨,这密道的事情,也没有给皇后交代。这一件事情估计也 只有罗玉娇知道。还是罗玉娇无意之间发现的,并不是罗玉龙有意告之的。 罗玉龙当时不过想将这一道密道当做备用手段而已,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时过境迁之后,这一道密道却成为了张轩攻破南京城最大机会。 张轩将这一件事告诉下面的将领,高一功先说道:“此定是太祖先帝之灵庇护。天命在我。” “恭喜陛下,天命在我。” 下面的将领恭恭敬敬的说道。 张轩一时间也怀疑莫非真有天命之说,真是时来天地同借力,至于会不会有运去英雄不自由的一日,就不好说了。 张轩手轻轻一按,说道:“虽然有这一道密道在,但也要小心筹划。按之前的安排来。朕坐镇此地统领大军,攻聚宝门。闽国公。” 郑成功出列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你带本部人马,与周辅臣,阮进,林察诸将,进入城北沙洲,登陆攻上元门,以分清军之势。” 郑成功说道:“臣领命。” 张轩说道:“高一功。” 高一功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你攻三山桥,也如闽国公一般,分清军之势。” 高一功说道:“是。” “许都。”张轩说道。 许都精神一震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你驻扎紫金山下,攻皇城。” 许都说道:“是。” 张轩说道:“秦猛。” 秦猛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你亲自带队,立即潜入密道,这密道多长,通行能力如何,一一报朕,就隶属于许都之下,从许都将军攻城,准备好内外呼应先破皇城。” 秦猛说道:“是。” 总体来说,张轩的安排之上,还是比较偏心的。 几乎密道在皇宫之中,这样一来,大军主攻方向就已经确定了,就是皇城。皇城虽然在南京城中,但是看起来,却好像是一个单独的城池,与南京城相连而已。只要攻破皇城,从皇城进攻南京城,自然没有什么阻碍了。 这个容易立功的方向给了许都。 固然是许都在猛打猛冲之上,特别有天赋。但也是照顾自己嫡系的举动。 张轩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下去安排了。 大队人马在聚宝门外大营分散开来,如同流水一般分散四方。各自安营扎寨不提,单单说秦猛带了 十来个人,找到地道的出口。从地道出口进入地道之中。 这地道并不多宽,不过丈余宽,一人高,里面有青石铺成,里面长满了青苔,很是潮湿。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得通气口,在里面没有感觉到憋闷之感,秦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参与过穴攻的,也算是有些经验了。 他知道这地道的通行能力,并不在于这地道多宽,多长,而是在这地道之中有多少空气,如果没有足够的空气流通,即便是宽如通天大道,但也行不得人,有一个死一个。 这地道虽然窄了一些,看来通风不错,大队人马进军并非不能。 秦猛带着几个士卒走在地道之中,这地道幽深极了,似乎是一个声音的黑洞,除却自己的声音,其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时间长了,各种声音似乎都放大了,比如自己的呼吸之声,心跳之声。脚步之声。 故而也从这几乎静谧的背景声里面听出来,流水之声,滴水之声,细微的风声。 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潮湿而腐败。也不知道是不是罗玉龙数年之前清理过一次,这里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干净的,最少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或者说是毒气。 越往下面走,这地道就越发幽深潮湿,刚刚进去的时候,还仅仅觉得地面是湿的,而慢慢的地面上有一层水,水并不深,似乎是从上面滴下来的水汇集在一起。 并不耽搁行军。 这地道之中,时不时的有滴答的声音传来,传得很远很远。 秦猛一时间也觉得有一种压抑的感觉逼上心头,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受到,这地道并不是往下面走了,而是向上面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说明这地道已经过一半了。 秦猛估计这一道地道,决计超过了十五里。只有这样长的地道,才能沟通皇城与城外。 终于这道地道走到了尽头。 密道的尽头,并没有什么精巧的机关,而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这一块青石板非常沉重,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将它抬起来。秦猛从密道入口出来,发现一座大殿基座的一个角落,可以看做半埋式的地下室。 中国的宫殿的地基都是非常高。特别是前宫的一些大殿,想要进入其中,都要走不知道多少阶台阶。而这个出口,就是在地基的一个小角落,秦猛看到头上好像是天井一样。有数米高的天花板。 不,那不是天花板,那就是出口。只是秦猛不敢这样贸然出去。一旦被发现,就坏了朝廷大事。他首先要判断,这个入口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南京密道三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南京密道三 “没有想到,密道入口就在这里。”秦猛心中暗道。 他并没有出去,而是透过一处通风口,向外面窥视。刚刚入主南京的时候,张轩就住在皇宫之中,秦猛也时长出入。别的地方秦猛或许不熟悉,但是这里却非常熟悉。 盖因这里就是太和殿附近,也是上朝的地方附近。 平日里这里人来人往的,看似繁华,但是正因为这里出入都是外面的官员,这些人在宫中自然不敢轻易举动。这才将这密道的秘密保留下来,而且这里距离建文帝出逃的时候,焚烧的宫殿,相距不远。 或许当然建文帝焚烧宫殿,就是为了转移目标。 时过境迁了,这些陈年旧事,多想也没有什么用处。秦猛没有在这里留人,而是带人原路返回。 开始测量这密道。能通行多少,穿过密道需要多长时间。计算安排多少人手。并从军中挑选精锐士卒,准备行动。 而这个时候,各路人马对南京的进攻也展开了。 纵然有了这密道,但是该有的猛攻,还要继续进攻,主要是为了分散清军的注意力。不过密道之事,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所以下面的人都不知道。 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这就是立功的机会所在。 安庆之战的大胜,不仅仅对各方有影响,对军队本身也有影响力。 清军在大败之后,损失很多人手不少,士气一时间也萎靡不振。从战略上也趋于保守了,并非多铎一下子改了性子,而是多铎知道,清军而今的状况是支撑不起他的想法。 纵然他有多少心思,也只能忍着。 而夏军却不一样了。 夏军在当日一战之中,损失惨重。不看别的,单单看当日将领阵亡名单就看得出来。 张轩嫡系将领损失惨重,各部下级军官损失也非小。但是胜利可以抵消一切。张轩从来认为清军是大敌。他这个态度,下面很多人都非常清楚明白。这样大胜清军,也让夏军的士气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而且张轩大手笔赏赐,几乎将府库掏空了。上上下下,凡是参与这一战的将领都有赏赐。几乎是极限的压榨夏朝的财政了,张质不只是一次,向张轩来信叫苦了。 而张质的话,刚刚开始说到,再这样下去,明年没有过了。后来,干脆说:秋税下来也填不上这窟窿。而今已经再说,下个月武 昌百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了。 但是被张轩统统压制下来了。甚至暗示张质可以给百官打白条。 毕竟是轻重缓急。给后面文武百官打白条,也不能给军队打白条。而且打到这个时候,是只能进,不能退了。就是砸锅卖铁,将赋税预支到后年去,这仗也必须打下去了。 张轩本来看不起,南明朝廷的一些作为。而今局势逼迫之下,当初张轩打败隆武之后,免除的很多赋税,恐怕又要再征收起来了。 似乎是一个轮回。 不过,下面的士卒对这些却不了解。 他们只是看见,身边有一些幸运儿,一战打下来,就得了百些银子,甚至有的人都已经飞黄腾踏,连升几级,明明是一起当兵,人家已经是将军了。 当然了,几乎所有人都只看见了成功者,并没有看见死在战场上的那么多人。 所以,很多士卒都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士气高昂,也不觉得清军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上面军令一下,下面的士卒就嗷嗷的冲了上来,攻势非常猛。即便是张轩已经给下面很多将领暗示了,让他们收着点打。 只是这样的命令没有多少将领能够办到。也幸好,攻城也是步骤的,而今不过是处于试探阶段,多是大炮对轰,下面士卒清理攻城障碍,就如羊马墙,护城河等等。营中打造攻城器械,养精蓄锐准备扑城而已。 “轰,轰,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门火炮相互对射,张轩坐镇琉璃宝塔之上,却见聚宝门之上,无数火光迸发出来,一颗颗铁弹打了下来,砸进下夏军之中。 夏军的军阵分的很散,一丈见方之内,大概有几个人而已在。只是攻城器械比较多,如盾车了,洞车了,还有炮车,等等。准备填平护城河。 似乎清军不懂得怎么守城,或者说他们的人手有限,完全没有与夏军战于城下的想法。故而双方真正的交锋却在后面了。 而夏军的火炮也数量不少,一颗颗炮弹砸在聚宝门上下。 只是朱元璋督建的城墙,那可是没有人敢偷工减料。后世面对日军火炮,这里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更不要这个时代的火炮了。大炮打上去,很多时候不过留一个白印子而已。 整座城池好像是铁作的一般。 此刻夏军大规模进攻,还没有开始。更多是在炮战之中。 李成栋此刻就在聚宝门城头。 李成栋在数十名士卒的簇拥之下 ,眺望城南。 却见大部分城外的建筑物,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当日他所见的长干里,连废墟也看不见了。夏军不少士卒,都在炮火的威胁之下,清理攻城的空间,而远处夏军营地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打造攻城器械。 李成栋最后将目光看向琉璃宝塔,只觉分外刺眼。有些后悔没有将这宝塔给炸掉。 清军很多人都是崇佛的,顺治有没有出家,这是历史谜案,有些说不清楚。但是佛门高僧频繁出入皇宫内院却是无疑的,从上到下,很多清廷的达官贵人都崇信佛教。甚至很多明朝遗臣遁入空门之后,就不加以追究了。 即便是屠城,有时候也不杀和尚,让和尚收尸。 而这琉璃宝塔,乃是佛门盛景。石廷柱也有过毁掉的想法,只是安排到后面了,结果张轩等人来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琉璃宝塔就落到夏军手中了。 此刻想毁也难了。 他看向身边的红夷大炮,指着那宝塔说道:“能不能打过去?” “这----”这炮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王爷,有一点远,放开打估计能打得到大报恩寺,至于打到什么地方,就不晓得了。” 李成栋说道:“好,就瞄准大报恩寺给我打。” “是。”这炮手答应一声,立即开始调整火炮的角度。 战争之中的技术交流很频繁,双方都有意思去追逐,张轩这边对火炮使用之上,做出这样改良,对面立即就学了去。比如说设置炮表,统一火炮类型等等,清军都从夏军的俘虏之中了解到了。 也跟随做了更改。更不要清军俘虏了不少炮手。所以在火炮射击技术上,理论上夏军并不占优势,但是火炮射击技术,也是需要经验的,所以在实际上,双方还是有差距的。 但是如果是个别顶尖高手来说,这差距并不是太大。而今就是如此。 李成栋从军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远远的对准大报恩寺就是一炮。 大报恩寺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并非仅仅有一座宝塔。即便单单说这炮塔来说,地基的周长就已经在百米之上,大报恩寺的面积更是这做宝塔的好几倍,故而这么大的面积,想要打中并不是太难的。 这炮手将火炮仰角调整成最大,将火药填充到最大。也不管什么精度了,“轰。” 一声打了出来,这颗炮弹越过了七八里的距离,远远的向大报恩塔,带着凄厉的风声砸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南京密道四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南京密道三 “没有想到,密道入口就在这里。”秦猛心中暗道。 他并没有出去,而是透过一处通风口,向外面窥视。刚刚入主南京的时候,张轩就住在皇宫之中,秦猛也时长出入。别的地方秦猛或许不熟悉,但是这里却非常熟悉。 盖因这里就是太和殿附近,也是上朝的地方附近。 平日里这里人来人往的,看似繁华,但是正因为这里出入都是外面的官员,这些人在宫中自然不敢轻易举动。这才将这密道的秘密保留下来,而且这里距离建文帝出逃的时候,焚烧的宫殿,相距不远。 或许当然建文帝焚烧宫殿,就是为了转移目标。 时过境迁了,这些陈年旧事,多想也没有什么用处。秦猛没有在这里留人,而是带人原路返回。 开始测量这密道。能通行多少,穿过密道需要多长时间。计算安排多少人手。并从军中挑选精锐士卒,准备行动。 而这个时候,各路人马对南京的进攻也展开了。 纵然有了这密道,但是该有的猛攻,还要继续进攻,主要是为了分散清军的注意力。不过密道之事,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所以下面的人都不知道。 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这就是立功的机会所在。 安庆之战的大胜,不仅仅对各方有影响,对军队本身也有影响力。 清军在大败之后,损失很多人手不少,士气一时间也萎靡不振。从战略上也趋于保守了,并非多铎一下子改了性子,而是多铎知道,清军而今的状况是支撑不起他的想法。 纵然他有多少心思,也只能忍着。 而夏军却不一样了。 夏军在当日一战之中,损失惨重。不看别的,单单看当日将领阵亡名单就看得出来。 张轩嫡系将领损失惨重,各部下级军官损失也非小。但是胜利可以抵消一切。张轩从来认为清军是大敌。他这个态度,下面很多人都非常清楚明白。这样大胜清军,也让夏军的士气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而且张轩大手笔赏赐,几乎将府库掏空了。上上下下,凡是参与这一战的将领都有赏赐。几乎是极限的压榨夏朝的财政了,张质不只是一次,向张轩来信叫苦了。 而张质的话,刚刚开始说到,再这样下去,明年没有过了。后来,干脆说:秋税下来也填不上这窟窿。而今已经再说,下个 月武昌百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了。 但是被张轩统统压制下来了。甚至暗示张质可以给百官打白条。 毕竟是轻重缓急。给后面文武百官打白条,也不能给军队打白条。而且打到这个时候,是只能进,不能退了。就是砸锅卖铁,将赋税预支到后年去,这仗也必须打下去了。 张轩本来看不起,南明朝廷的一些作为。而今局势逼迫之下,当初张轩打败隆武之后,免除的很多赋税,恐怕又要再征收起来了。 似乎是一个轮回。 不过,下面的士卒对这些却不了解。 他们只是看见,身边有一些幸运儿,一战打下来,就得了百些银子,甚至有的人都已经飞黄腾踏,连升几级,明明是一起当兵,人家已经是将军了。 当然了,几乎所有人都只看见了成功者,并没有看见死在战场上的那么多人。 所以,很多士卒都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士气高昂,也不觉得清军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上面军令一下,下面的士卒就嗷嗷的冲了上来,攻势非常猛。即便是张轩已经给下面很多将领暗示了,让他们收着点打。 只是这样的命令没有多少将领能够办到。也幸好,攻城也是步骤的,而今不过是处于试探阶段,多是大炮对轰,下面士卒清理攻城障碍,就如羊马墙,护城河等等。营中打造攻城器械,养精蓄锐准备扑城而已。 “轰,轰,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门火炮相互对射,张轩坐镇琉璃宝塔之上,却见聚宝门之上,无数火光迸发出来,一颗颗铁弹打了下来,砸进下夏军之中。 夏军的军阵分的很散,一丈见方之内,大概有几个人而已在。只是攻城器械比较多,如盾车了,洞车了,还有炮车,等等。准备填平护城河。 似乎清军不懂得怎么守城,或者说他们的人手有限,完全没有与夏军战于城下的想法。故而双方真正的交锋却在后面了。 而夏军的火炮也数量不少,一颗颗炮弹砸在聚宝门上下。 只是朱元璋督建的城墙,那可是没有人敢偷工减料。后世面对日军火炮,这里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更不要这个时代的火炮了。大炮打上去,很多时候不过留一个白印子而已。 整座城池好像是铁作的一般。 此刻夏军大规模进攻,还没有开始。更多是在炮战之中。 李成栋此刻就在聚宝门城头。 李成栋在数十名士卒的 簇拥之下,眺望城南。 却见大部分城外的建筑物,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当日他所见的长干里,连废墟也看不见了。夏军不少士卒,都在炮火的威胁之下,清理攻城的空间,而远处夏军营地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打造攻城器械。 李成栋最后将目光看向琉璃宝塔,只觉分外刺眼。有些后悔没有将这宝塔给炸掉。 清军很多人都是崇佛的,顺治有没有出家,这是历史谜案,有些说不清楚。但是佛门高僧频繁出入皇宫内院却是无疑的,从上到下,很多清廷的达官贵人都崇信佛教。甚至很多明朝遗臣遁入空门之后,就不加以追究了。 即便是屠城,有时候也不杀和尚,让和尚收尸。 而这琉璃宝塔,乃是佛门盛景。石廷柱也有过毁掉的想法,只是安排到后面了,结果张轩等人来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琉璃宝塔就落到夏军手中了。 此刻想毁也难了。 他看向身边的红夷大炮,指着那宝塔说道:“能不能打过去?” “这----”这炮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王爷,有一点远,放开打估计能打得到大报恩寺,至于打到什么地方,就不晓得了。” 李成栋说道:“好,就瞄准大报恩寺给我打。” “是。”这炮手答应一声,立即开始调整火炮的角度。 战争之中的技术交流很频繁,双方都有意思去追逐,张轩这边对火炮使用之上,做出这样改良,对面立即就学了去。比如说设置炮表,统一火炮类型等等,清军都从夏军的俘虏之中了解到了。 也跟随做了更改。更不要清军俘虏了不少炮手。所以在火炮射击技术上,理论上夏军并不占优势,但是火炮射击技术,也是需要经验的,所以在实际上,双方还是有差距的。 但是如果是个别顶尖高手来说,这差距并不是太大。而今就是如此。 李成栋从军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远远的对准大报恩寺就是一炮。 大报恩寺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并非仅仅有一座宝塔。即便单单说这炮塔来说,地基的周长就已经在百米之上,大报恩寺的面积更是这做宝塔的好几倍,故而这么大的面积,想要打中并不是太难的。 这炮手将火炮仰角调整成最大,将火药填充到最大。也不管什么精度了,“轰。” 一声打了出来,这颗炮弹越过了七八里的距离,远远的向大报恩塔,带着凄厉的风声砸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南京密道五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南京密道五 今日张勇显示出自己的过人之处,只怕今后的靠山就是张轩了。 张勇如何,秦猛不过是随便一想。他真正的心思,还是等张轩的命令,从这里进入密道,从皇宫之中出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也就是说,需要提前进入密道。 而今日已过午。 时间也不早了。只是这出击的命令什么时候来啊。 张轩手握千里镜,却见一架云梯搭在城头。 这一座云梯从营地推到城墙下面,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即便有大炮拼命压制城头的火炮,但是依然做不到完全压制。所以十架云梯大多都成为城下破烂的木头架子。 但是即便是这这云梯到了城墙下面,也未必有什么用处。 只见数个人清军将一个圆滚滚的大铁球从城头砸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万人敌。几十斤的火药都填充在铁球之中,一下子爆炸开来。声势之大,远在实心炮弹之上。 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整个云梯给掀飞了。 至于上面的士卒,更是一个也没有落得好,纷纷从云梯之上坠落下来。 随即城头之上,将火油火把砸在云梯的废墟之上。一时间火光冲天,战场之上,又燃起了一团火光。 张轩放下千里镜。 “陛下,秦将军已经派人在外面等候,就等陛下下令了。”郑廉说道:“陛下似乎时间不早了。是不是?” 张轩说道:“让他等着吧。” 这么多年来,张轩在指挥之上,越发成熟老练,沉得住气了。今日他秉承一个原则,就是不将清军的兵力绷紧到极端,张轩是不会下令出击的。两千人虽然不少,但是在这一场大战之上,两千哪怕是精锐,能起的作用也是相当有限。 所以一定要用在关键时刻。 而什么是关键时刻,就是清军兵力使用到了极限才行。 至于这个极限什么时候到达,却是依靠张轩的眼力。 “报,张勇攻上三山门,为清军所挫。”外面有一个传令兵跪倒在地面说道。 张轩听了眼睛一挑,再次用千里镜看向聚宝城上细细的看了一阵子。 犹豫是视线的原因,张轩并没有能看出来什么,但是张轩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清军一定是在调动士卒,很可能就是从聚宝门外向三山门调动,只是他缺少证据的佐证。 这仅仅是他在战场上 的一种直觉,所有根据,都是设身处地的推想。但是张轩虽然对南京城中清军数量大致有数,但是这数字决计不可能具体到千人以上,多上数千,少了数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故而张轩口中的命令在舌尖转了几个圈,还没有说出口。 郑廉忽然对张轩说道:“陛下您看。” 张轩目光一转,却看向了大琉璃塔。 虽然这个时候张轩不在大琉璃塔上面了,但是大琉璃塔依旧是夏军最重要的指挥节点,清军各部命令,都是接受大琉璃塔上的旗语,来协调的,而张轩的一些情报,也是从这里获得的。 这旗语是张轩设计的,故而他只需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清军从聚宝门往三山门调兵,数量众多。” “好。”张轩大喜,这就是琉璃宝塔的用处,在上面清军的一些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张轩。毕竟最少数千人的调动,总不能从地面下面钻过去吧,只要在地面上走,就落在琉璃宝塔的视野之中。 毕竟几千人的调动,声势决计不小。 “擂鼓。”张轩一声令下。 “咚。”几十面大鼓一起敲响。这鼓声的曲调所有人都很熟悉,就是将军令最激烈的一段鼓声,这一段鼓声往复来回,一直反复,彼此之间就好像追逐一般,节奏越来越快,越快越赶,无数大汉光着膀子,三五批上下交替,一时间挥汗如雨。 这声音几乎要将鼓声爆炸之声给压制下去了。 不过各种炮声爆炸之声,时不时猛地突出,反而增加了这鼓声的威武雄壮之意。 这是总攻的命令。 所谓一鼓做气,二而衰,三而竭。 之前的进攻,是重点进攻,主要目标就正是聚宝门,而此刻却是全面进攻,一时间所有人士卒都放了出来,聚宝门外数里长的城墙,到处都是有喊杀之声。却见无数士卒在,簇拥着不知道多少攻城器械,冲了上去。 为了避免清军火炮打击。 夏军的编制也都打散了,都是一百人为一队,一队推着几架攻城车,或者云梯。 李成栋在城头之上,一眼看过去,夏军的数量几乎弥漫到视野尽头。不知道有多少,要知道人一过万,就已经多的数不清楚了。而如今张轩最少动用了数万士卒,而且彼此也有空档,所以这占地面积就更大了。 李成栋顿时感觉手中的火炮不够用。 任何事务都是随着发展而不断的 变化的。 当初在宁远城中,袁崇焕有十三门大炮,已经很满足了,但是而今李成栋南京城中,大大小小的火炮在数千门之上,即便光算红夷大炮也有数百门之多,如果不是清军将南京城中的火炮调集了一大批给黄梧的水师,而今的火炮只会更多。 但是这个时候,李成栋依然觉得不够用。 首先这些小炮,只能几百步的射程之中有用,外面就要用红夷大炮了。其次,请军火炮多,夏军的火炮不多吗? 要知道清军的火炮来源有两种,第一是自造,但是数量相当有限,而且质量不好,不过黄澍在北京炮厂也有一段时间了,北京炮厂已经将铁模铸炮法吃透了,可以大规模铸造火炮了。 只是这一段时间,还仅仅是装备北京附近。 在见识过南方战场上,动则数百门火炮对轰的情况。满清权贵不安全感大增,故而正要以这些火炮增加对北京附近的控制。一时间也运不道南方来。 李成栋在南京城用的火炮,几乎是十成十的,就是已经被炸掉的南京制造局的产品。 自从罗玉龙北伐以来,广东制造局产能就开始暴涨,一开始还有些限制在,但是罗玉龙北伐失败之后,更是没有任何限制了,不问其他任何问题,只问火炮,只问武器。 甚至张轩将两广的赋税全部砸进制造局了。 这大半年以来,广东制造局与澳门炮厂所产的火炮。就有过万门之多,其中红夷大炮也有三千门左右。虽然因为运输问题,还有其他问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运到前线,即便而今还在洞庭湖上飘着。 但是足以供应大军火炮不缺了。 更不要说为了今日一战,张轩可以临时征调了周辅臣,郑氏水师火炮,不说张轩军中的火炮,单单说两方水师的火炮,周辅臣那边最少能调过来三五百门,而郑成功那边能调动过来的,至少有千门。 甚至还能临时借调几门西洋重炮,威力尚在红夷大炮之上。这是郑芝龙见夏军大规模装备火炮之后,专门为了支撑门面所打造的火炮,一门火炮的造价在万两白银。与已经下降到数百两白银的红夷大炮造价,甚至广东制造局造价还能再低廉一点。因为张轩打造了从原料到成品之间的产业链,故而这些价钱而今不过是在账面上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广东财政全部搭进去还不够,这里也有一个大窟窿。 这些西洋重炮,可以说郑芝龙打造出来,几乎没有在战场上用一次,连郑成功攻南京的时候也没有用。 第一百九十章 南京密道六 第一百九十章 南京密道六 当日没有用,不是郑成功没有想用,而是没有来得及。 如果用的话,而今这大炮已经是清军的战利品了。 总共算起来,夏军投入这一场攻城战之中,最少有两三千门火炮,但是火炮数量也就罢了,这火炮布置也有问题,夏军这边可以是重点进攻。将无数火炮聚集在一处。但是清军却不一样了,南京城这么大的城垣,即便不能面面俱到,但也必须各方面都要照顾到吧,再加上火炮笨重,转移的时候也很难。 故而整体来说,在火炮利用率上,清军远不如夏军。 之前有所限制还好,但是张轩完全铺开了打,顿时让李成栋有一丝捉襟见肘的感觉。 无数炮弹砸了过来,有的砸在女墙之上,崩得砖石乱飞,将周围的人打的血肉模糊的。当然了,火炮准头的问题,真正能准确的命中的女墙,或者城头火炮的数量并不是太多。 更多是轰在城墙之上,将城墙外面的一层包砖一点一点的敲碎,露出里面的夯土出来。 南京城的夯土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早已坚如磐石一般。 但是总就不是磐石,在铁弹的轰击之下,自然有大片大片的脱落。上面的士卒都觉得无时无刻不在地震之中。 故而城头上的火炮给下面的士卒,自然也有很大的杀伤,很多攻城器械,还没有到了城墙下面,就被红夷大炮给轰碎了,而且是越靠近城墙,这种残破的攻城器械就越多。 但是如果细细的算来,城头的火炮的威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最少,并没有完全阻挡住夏军的攻城,否则之前王承业率部先登,而后又全身而退的战绩是怎么来的。 而今夏军大举进攻,李成栋只觉得左右支撑,手头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火炮也不够用,即便有不少民夫作为支援力量,但是这些民夫,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更多的事情,就不要指望了。 一时间李成栋有一丝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一切的种种,都是许都所言,无须用什么花巧,也能攻下南京城的依仗。 李成栋心中暗道:“不成,不能按对面的节奏走。”他眼睛之中寒光一闪,说道:“传令下去,让马队集结。” 夏军而今的攻城的力道,也让李成栋嗅到了一丝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别的,就是反攻的机会。夏军主力都投入攻城之中,而且 这攻城的阵势也分的很散,李成栋有足够的把握,穿阵而出,进攻张轩的本阵了,或者说夏军的火炮阵地。 他倒是没有想一阵斩杀张轩。只是想逼退张轩,或者是摧毁一部分火炮,如此一来,就可以缓解一下清军现在的局面。 一般来说,攻城的时候,第一波攻城是最猛,只要扛过去,让夏军放弃速胜的想法,后面大概就是漫长的围城期了。至于更长久的计划,李成栋就没有想了。 因为想也没有用。 这一件事情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江北多铎手中。 不过,李成栋也不会立即反击,他要等夏军攻得猛一点,分得散一点,不能立即回军救援,这样一来把握就大一点,而且李成栋麾下大部分士卒都上城了。他拼命保留的五千精锐骑兵。是他手中仅有的机动力量。 他不可能不谨慎,也如张轩一般,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是而今,张轩已经撒鹰了。 此刻秦猛正走在幽深的地道之中。 地道之中,有零星几个火把而已,大部分都在黑暗之中,这也是为了降低氧气的消耗,虽然这密道之中的空气流通良好,但是秦猛也不知道,这通气能力能不能让两千多人呼吸。 几个人在里面出没,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人一多却有一种憋闷之感。 秦猛走在最前面,来到的出口之处。深吸一口气,将绳子挂在天花板上,一点点的爬了上去。最后几个人一起,将一块几十斤的大石头给掀开,就出现在一测殿的角落之处。 秦猛也不知道在外面如何打开密道,反正他是仗着人多,硬生生的给顶开石头。 随即让下面的士卒,一个个都杀来了。 这偏殿也装不了多少人,秦猛与冲出来几个军官商量一下,留几个在这里指挥下面的士卒上来,而秦猛带人控制住皇城的要害之处。 秦猛做说就做,带着不足百人就冲了出去。 “什么人?”立即有人发现了秦猛等人,不过秦猛手铳抬起来,“轰。”一声,将这个仆役给当头打死,满脸都是血色,栽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猛也不遮掩了,大声说道:“朝廷杀回来了,要命的不要乱动,擅自走动得杀无赦。” 说实话,这密道出口在皇宫之中,对夏军非常有利。 因为皇宫并不比其他的,他有完整的城防结构,虽然皇城比 起南京城墙的防御,不可以道计。但是想要控制皇城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的,其次,就是皇宫之中的人少。 首先南京皇宫年久失修,大片宫室倾颓,这是众人皆知,虽然罗玉龙大举修缮,但是修缮的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这在罗玉龙在时,这皇宫里面的太监宫女倒是有不少。 但是清军入主后,多铎就占据了皇宫,人数甚至还有所增加,多为抢过来的美人。 多铎离开之后,大部分美女还是伺候的侍女什么的,都送往了北京,而石廷柱等人,也不敢住进皇宫,于是乎这皇宫内院之中,人数并不多,甚至大部分都是太监宫女,真正有战斗力的人马并不多。 秦猛两千人横冲直撞,几乎没有遇见什么问题,顺顺利利的将皇城掌控在手中。顺利到秦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不管,敢不敢相信,秦猛都要按着步骤来,他在皇城之中发出信号,通知城外的许都。 许都就在朝阳门外。 说实话,这朝阳门外的战事,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因为这朝阳门虽然是南京东门之一,但是外面紫金山,入了朝阳门就是皇宫了。再加上这一大片地方,都是填湖而做的,地势低下潮湿。 寻常百姓都不往这里走了。 这朝阳门平日开不开,都不影响南京百姓生活,恐怕是皇帝如果出行的话,这朝阳门反而方便一点,但是皇帝出行,自有章程,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所以这朝阳门,是那一种没有办,好像缺一点什么,但是有了之后,又觉得没有什么用处的城门。 许都也没有有心攻城,而防守这里的清军将领,只要保住城池不失,其他的也都不在意了。 却不知道许都等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久了,就等这个信号了,见信号冲天而起,就知道秦猛得手了,许都立即下令,派出第二批士卒进入地道支援秦猛,归秦猛统一指挥。 他之所以不派人跟着,就是担心地道之中的通行能力,让下面士卒隔一阵派一批。。 另外,他也下令各处擂鼓,令金华军为先锋,开始强攻了。 至于能不能攻下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朝阳城门这边,有能力去进攻皇宫,为秦猛减轻一点压力。如此一来朝阳门这边的战事,一下子上升好几个点的烈度。 朝阳门这边虽然分不开身来,但并不意味秦猛的行为不被清军知道。几乎在秦猛夺下皇宫的时候,这消息已经传到了李成栋耳朵之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街血战 第一百九十章 南京密道六 当日没有用,不是郑成功没有想用,而是没有来得及。 如果用的话,而今这大炮已经是清军的战利品了。 总共算起来,夏军投入这一场攻城战之中,最少有两三千门火炮,但是火炮数量也就罢了,这火炮布置也有问题,夏军这边可以是重点进攻。将无数火炮聚集在一处。但是清军却不一样了,南京城这么大的城垣,即便不能面面俱到,但也必须各方面都要照顾到吧,再加上火炮笨重,转移的时候也很难。 故而整体来说,在火炮利用率上,清军远不如夏军。 之前有所限制还好,但是张轩完全铺开了打,顿时让李成栋有一丝捉襟见肘的感觉。 无数炮弹砸了过来,有的砸在女墙之上,崩得砖石乱飞,将周围的人打的血肉模糊的。当然了,火炮准头的问题,真正能准确的命中的女墙,或者城头火炮的数量并不是太多。 更多是轰在城墙之上,将城墙外面的一层包砖一点一点的敲碎,露出里面的夯土出来。 南京城的夯土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早已坚如磐石一般。 但是总就不是磐石,在铁弹的轰击之下,自然有大片大片的脱落。上面的士卒都觉得无时无刻不在地震之中。 故而城头上的火炮给下面的士卒,自然也有很大的杀伤,很多攻城器械,还没有到了城墙下面,就被红夷大炮给轰碎了,而且是越靠近城墙,这种残破的攻城器械就越多。 但是如果细细的算来,城头的火炮的威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最少,并没有完全阻挡住夏军的攻城,否则之前王承业率部先登,而后又全身而退的战绩是怎么来的。 而今夏军大举进攻,李成栋只觉得左右支撑,手头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火炮也不够用,即便有不少民夫作为支援力量,但是这些民夫,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更多的事情,就不要指望了。 一时间李成栋有一丝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一切的种种,都是许都所言,无须用什么花巧,也能攻下南京城的依仗。 李成栋心中暗道:“不成,不能按对面的节奏走。”他眼睛之中寒光一闪,说道:“传令下去,让马队集结。” 夏军而今的攻城的力道,也让李成栋嗅到了一丝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别的,就是反攻的机会。夏军主力都投入攻城之中,而且 这攻城的阵势也分的很散,李成栋有足够的把握,穿阵而出,进攻张轩的本阵了,或者说夏军的火炮阵地。 他倒是没有想一阵斩杀张轩。只是想逼退张轩,或者是摧毁一部分火炮,如此一来,就可以缓解一下清军现在的局面。 一般来说,攻城的时候,第一波攻城是最猛,只要扛过去,让夏军放弃速胜的想法,后面大概就是漫长的围城期了。至于更长久的计划,李成栋就没有想了。 因为想也没有用。 这一件事情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江北多铎手中。 不过,李成栋也不会立即反击,他要等夏军攻得猛一点,分得散一点,不能立即回军救援,这样一来把握就大一点,而且李成栋麾下大部分士卒都上城了。他拼命保留的五千精锐骑兵。是他手中仅有的机动力量。 他不可能不谨慎,也如张轩一般,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是而今,张轩已经撒鹰了。 此刻秦猛正走在幽深的地道之中。 地道之中,有零星几个火把而已,大部分都在黑暗之中,这也是为了降低氧气的消耗,虽然这密道之中的空气流通良好,但是秦猛也不知道,这通气能力能不能让两千多人呼吸。 几个人在里面出没,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人一多却有一种憋闷之感。 秦猛走在最前面,来到的出口之处。深吸一口气,将绳子挂在天花板上,一点点的爬了上去。最后几个人一起,将一块几十斤的大石头给掀开,就出现在一测殿的角落之处。 秦猛也不知道在外面如何打开密道,反正他是仗着人多,硬生生的给顶开石头。 随即让下面的士卒,一个个都杀来了。 这偏殿也装不了多少人,秦猛与冲出来几个军官商量一下,留几个在这里指挥下面的士卒上来,而秦猛带人控制住皇城的要害之处。 秦猛做说就做,带着不足百人就冲了出去。 “什么人?”立即有人发现了秦猛等人,不过秦猛手铳抬起来,“轰。”一声,将这个仆役给当头打死,满脸都是血色,栽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猛也不遮掩了,大声说道:“朝廷杀回来了,要命的不要乱动,擅自走动得杀无赦。” 说实话,这密道出口在皇宫之中,对夏军非常有利。 因为皇宫并不比其他的,他有完整的城防结构,虽然皇城比 起南京城墙的防御,不可以道计。但是想要控制皇城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的,其次,就是皇宫之中的人少。 首先南京皇宫年久失修,大片宫室倾颓,这是众人皆知,虽然罗玉龙大举修缮,但是修缮的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这在罗玉龙在时,这皇宫里面的太监宫女倒是有不少。 但是清军入主后,多铎就占据了皇宫,人数甚至还有所增加,多为抢过来的美人。 多铎离开之后,大部分美女还是伺候的侍女什么的,都送往了北京,而石廷柱等人,也不敢住进皇宫,于是乎这皇宫内院之中,人数并不多,甚至大部分都是太监宫女,真正有战斗力的人马并不多。 秦猛两千人横冲直撞,几乎没有遇见什么问题,顺顺利利的将皇城掌控在手中。顺利到秦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不管,敢不敢相信,秦猛都要按着步骤来,他在皇城之中发出信号,通知城外的许都。 许都就在朝阳门外。 说实话,这朝阳门外的战事,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因为这朝阳门虽然是南京东门之一,但是外面紫金山,入了朝阳门就是皇宫了。再加上这一大片地方,都是填湖而做的,地势低下潮湿。 寻常百姓都不往这里走了。 这朝阳门平日开不开,都不影响南京百姓生活,恐怕是皇帝如果出行的话,这朝阳门反而方便一点,但是皇帝出行,自有章程,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所以这朝阳门,是那一种没有办,好像缺一点什么,但是有了之后,又觉得没有什么用处的城门。 许都也没有有心攻城,而防守这里的清军将领,只要保住城池不失,其他的也都不在意了。 却不知道许都等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久了,就等这个信号了,见信号冲天而起,就知道秦猛得手了,许都立即下令,派出第二批士卒进入地道支援秦猛,归秦猛统一指挥。 他之所以不派人跟着,就是担心地道之中的通行能力,让下面士卒隔一阵派一批。。 另外,他也下令各处擂鼓,令金华军为先锋,开始强攻了。 至于能不能攻下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朝阳城门这边,有能力去进攻皇宫,为秦猛减轻一点压力。如此一来朝阳门这边的战事,一下子上升好几个点的烈度。 朝阳门这边虽然分不开身来,但并不意味秦猛的行为不被清军知道。几乎在秦猛夺下皇宫的时候,这消息已经传到了李成栋耳朵之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火 第一百九十章 南京密道六 当日没有用,不是郑成功没有想用,而是没有来得及。 如果用的话,而今这大炮已经是清军的战利品了。 总共算起来,夏军投入这一场攻城战之中,最少有两三千门火炮,但是火炮数量也就罢了,这火炮布置也有问题,夏军这边可以是重点进攻。将无数火炮聚集在一处。但是清军却不一样了,南京城这么大的城垣,即便不能面面俱到,但也必须各方面都要照顾到吧,再加上火炮笨重,转移的时候也很难。 故而整体来说,在火炮利用率上,清军远不如夏军。 之前有所限制还好,但是张轩完全铺开了打,顿时让李成栋有一丝捉襟见肘的感觉。 无数炮弹砸了过来,有的砸在女墙之上,崩得砖石乱飞,将周围的人打的血肉模糊的。当然了,火炮准头的问题,真正能准确的命中的女墙,或者城头火炮的数量并不是太多。 更多是轰在城墙之上,将城墙外面的一层包砖一点一点的敲碎,露出里面的夯土出来。 南京城的夯土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早已坚如磐石一般。 但是总就不是磐石,在铁弹的轰击之下,自然有大片大片的脱落。上面的士卒都觉得无时无刻不在地震之中。 故而城头上的火炮给下面的士卒,自然也有很大的杀伤,很多攻城器械,还没有到了城墙下面,就被红夷大炮给轰碎了,而且是越靠近城墙,这种残破的攻城器械就越多。 但是如果细细的算来,城头的火炮的威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最少,并没有完全阻挡住夏军的攻城,否则之前王承业率部先登,而后又全身而退的战绩是怎么来的。 而今夏军大举进攻,李成栋只觉得左右支撑,手头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火炮也不够用,即便有不少民夫作为支援力量,但是这些民夫,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更多的事情,就不要指望了。 一时间李成栋有一丝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一切的种种,都是许都所言,无须用什么花巧,也能攻下南京城的依仗。 李成栋心中暗道:“不成,不能按对面的节奏走。”他眼睛之中寒光一闪,说道:“传令下去,让马队集结。” 夏军而今的攻城的力道,也让李成栋嗅到了一丝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别的,就是反攻的机会。夏军主力都投入攻城之中,而且 这攻城的阵势也分的很散,李成栋有足够的把握,穿阵而出,进攻张轩的本阵了,或者说夏军的火炮阵地。 他倒是没有想一阵斩杀张轩。只是想逼退张轩,或者是摧毁一部分火炮,如此一来,就可以缓解一下清军现在的局面。 一般来说,攻城的时候,第一波攻城是最猛,只要扛过去,让夏军放弃速胜的想法,后面大概就是漫长的围城期了。至于更长久的计划,李成栋就没有想了。 因为想也没有用。 这一件事情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江北多铎手中。 不过,李成栋也不会立即反击,他要等夏军攻得猛一点,分得散一点,不能立即回军救援,这样一来把握就大一点,而且李成栋麾下大部分士卒都上城了。他拼命保留的五千精锐骑兵。是他手中仅有的机动力量。 他不可能不谨慎,也如张轩一般,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是而今,张轩已经撒鹰了。 此刻秦猛正走在幽深的地道之中。 地道之中,有零星几个火把而已,大部分都在黑暗之中,这也是为了降低氧气的消耗,虽然这密道之中的空气流通良好,但是秦猛也不知道,这通气能力能不能让两千多人呼吸。 几个人在里面出没,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人一多却有一种憋闷之感。 秦猛走在最前面,来到的出口之处。深吸一口气,将绳子挂在天花板上,一点点的爬了上去。最后几个人一起,将一块几十斤的大石头给掀开,就出现在一测殿的角落之处。 秦猛也不知道在外面如何打开密道,反正他是仗着人多,硬生生的给顶开石头。 随即让下面的士卒,一个个都杀来了。 这偏殿也装不了多少人,秦猛与冲出来几个军官商量一下,留几个在这里指挥下面的士卒上来,而秦猛带人控制住皇城的要害之处。 秦猛做说就做,带着不足百人就冲了出去。 “什么人?”立即有人发现了秦猛等人,不过秦猛手铳抬起来,“轰。”一声,将这个仆役给当头打死,满脸都是血色,栽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猛也不遮掩了,大声说道:“朝廷杀回来了,要命的不要乱动,擅自走动得杀无赦。” 说实话,这密道出口在皇宫之中,对夏军非常有利。 因为皇宫并不比其他的,他有完整的城防结构,虽然皇城比 起南京城墙的防御,不可以道计。但是想要控制皇城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的,其次,就是皇宫之中的人少。 首先南京皇宫年久失修,大片宫室倾颓,这是众人皆知,虽然罗玉龙大举修缮,但是修缮的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这在罗玉龙在时,这皇宫里面的太监宫女倒是有不少。 但是清军入主后,多铎就占据了皇宫,人数甚至还有所增加,多为抢过来的美人。 多铎离开之后,大部分美女还是伺候的侍女什么的,都送往了北京,而石廷柱等人,也不敢住进皇宫,于是乎这皇宫内院之中,人数并不多,甚至大部分都是太监宫女,真正有战斗力的人马并不多。 秦猛两千人横冲直撞,几乎没有遇见什么问题,顺顺利利的将皇城掌控在手中。顺利到秦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不管,敢不敢相信,秦猛都要按着步骤来,他在皇城之中发出信号,通知城外的许都。 许都就在朝阳门外。 说实话,这朝阳门外的战事,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因为这朝阳门虽然是南京东门之一,但是外面紫金山,入了朝阳门就是皇宫了。再加上这一大片地方,都是填湖而做的,地势低下潮湿。 寻常百姓都不往这里走了。 这朝阳门平日开不开,都不影响南京百姓生活,恐怕是皇帝如果出行的话,这朝阳门反而方便一点,但是皇帝出行,自有章程,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所以这朝阳门,是那一种没有办,好像缺一点什么,但是有了之后,又觉得没有什么用处的城门。 许都也没有有心攻城,而防守这里的清军将领,只要保住城池不失,其他的也都不在意了。 却不知道许都等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久了,就等这个信号了,见信号冲天而起,就知道秦猛得手了,许都立即下令,派出第二批士卒进入地道支援秦猛,归秦猛统一指挥。 他之所以不派人跟着,就是担心地道之中的通行能力,让下面士卒隔一阵派一批。。 另外,他也下令各处擂鼓,令金华军为先锋,开始强攻了。 至于能不能攻下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朝阳城门这边,有能力去进攻皇宫,为秦猛减轻一点压力。如此一来朝阳门这边的战事,一下子上升好几个点的烈度。 朝阳门这边虽然分不开身来,但并不意味秦猛的行为不被清军知道。几乎在秦猛夺下皇宫的时候,这消息已经传到了李成栋耳朵之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元爵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元爵 此刻南京城中乱成一团。 前文说过,南方的城市与北方不同。北方的城市街道大多是横平竖直,就是长安城一般,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都是横平竖直,但是南方的街道,却是曲曲折折的。因为河道,或者其他地势,而改变方向,更不要说南京城内,还有好几条河。这样街道就更加曲折了。主干道都不是平直的。 刚刚开始的时候,清军败退李成栋还能借助自己的威望来控制住下面数千人马。 但是虽然夏军大军如城,数万士卒如潮水一般的冲了进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几乎所有的街道。 虽然城中还有一些从外地迁过来的百姓,但是夏军这一次对他们并不友好。 原因很简单,这些百姓的屁股都坐在清廷那边,没有城中民夫的支持,清军守城力量也要大好几个折扣的,而且南京城百姓之前,被屠戮一空,被杀的人中,有不少是夏军将领的家眷。 故而在张轩的宣传之中,这些人自然是忠臣义士。那么帮助清军的人,自然是奸邪小人了。 纵然没有大规模屠杀,但是却也没有那么规矩了。 一般来说,在张轩派人进入城池的时候,都会指派将领监察军纪。但是这一次却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夏军打的时候,也是放开了手脚,根本不顾惜百姓财物,这些财物之中最多的就是房屋了,很多时候他们心急了就不按着大街走,而是直接从房屋之中拆出一条路来。 这样一来,南京城中更加混乱了。 特别是天黑之后,能见度低,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都走散了,不过夏军的军纪还不错,下层军官大多都锻炼出来了,分别以哨,或者队为单位,继续前进,一旦遇见敌人,听到喊杀之声,四周的夏军也都会向喊杀之声合围。 高元爵一直冲在最前面。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高元爵从小都被高杰与邢夫人严厉的培养,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一点真本事是活不下来的,对高元爵放松,不是爱他,是害他。只是在高杰入南京之后,才为之一变,开始放纵高元爵了。 高元爵毕竟是孩子,一放手,那可不如撒丫子的疯狗一般,整夜整夜不着家。 但是一场变故下来,高元爵从 新捡起从小练习的武艺,虽然不敢说远出众人之上,但也算是弓马娴熟,再加上他心中一阵拼死为父母报仇的心思,根本没有怎么管新划到他麾下的一个营,只是一个劲的冲在前面,哪里有喊杀之声,就向什么地方杀了过去,而指挥什么的,只有一句话,就是跟着他杀。 高元爵这样做,严重的不符合张轩对军官的要求。 在张轩看来,一个营官已经一只脚迈入高级军官的门槛了。不能仗着匹夫之勇乱来。但是高元爵小时候并没有接触过军队指挥,高杰入南京之后,也不想让高元爵从军,一个劲想高元爵往废里养。就是为了向罗玉龙表忠心。 所以让高元爵指挥一个营的士卒,高元爵也未必能胜任。 但是高元爵这样做,却赢得了上下军心。 张轩虽然对营官冲杀在前,严令禁止。但是在军中却最崇尚身先士卒的指挥官了。高元爵身上有一个国公的爵位,可以说什么也不做,这一辈子单单凭借这个爵位,也可以荣华富贵一生了,但已经冲在最前面,要为父报仇。营中上上下下,本来对高元爵忽然空降,有些不满,而今看他真得是为了报仇,反而多了一股同情之意。 正如之前所言,从朝廷到民间,对忠臣孝子都是极其推崇的。 如此一来,高元爵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已经收复了军心。于是乎在高元爵不管不顾的追击之下,高元爵是追得最快的夏军之一,再入夜之后,高元爵冲得太快,也使得他本部人马,前后脱离,跟在高元爵身边的只有一个哨人马。 左右担心高元爵有失,他们担待不起,毕竟是一位国公。但是高元爵不管不顾,发现前面的火光,就猛地冲了过去。他对南京的地形太熟悉了,不过片刻,就越过一座桥,看见一队清军。以及清军之中的一个人。 数支火把跳跃的火光之下,一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正是李成栋。 高元爵见状,脸色巨变,说道:“李贼,拿命来。” 他是认识李成栋的。李成栋作为高杰的清新部下,高元爵小的时候就见过,那个时候高元爵还要叫李成栋一声叔叔。也将李成栋当做自己人。关系相当不错,即便是高家到了南京之后,也帮过李成栋好多次。 彼此之间往来不断。 但之前关系多好,高元爵而今心中就有多恨。高元爵此刻恨不得对李成栋食肉寝皮,碎尸万段。 李成栋一见高元爵,先是一愣,他没有认出来高元爵。因为在他印象之中,高元爵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却不知道十几岁这几年,是一个人变化最大的时候。高元爵早就从一个半大孩子,成长成为一个男子汉了。 李成栋一眼没有认出来也是自然。他似乎不在乎来人是谁,但是他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了。他心中暗道:“一时间找不道石廷柱,也只能先走一步了。否则天亮之后,想要出城却是不可能了。” 虽然而今,夏军通过数个城门进入了南京城中,但是还有好几个城门在清军的控制之中。 这些清军人心惶惶的,或许能准备向夏军投降,甚至有人已经放弃了城门逃到外面了,清军的崩溃,也让城墙上的民夫,以及其他什么人都乱了套。李成栋已经做好弃军而逃的准备了。 故而见夏军追来,也不招架,留下一队人马抵挡,径直向东北方向而去,想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南京城之中。 只是高元爵如何能放过李成栋。他对身边的是士卒说道:“前面的逆贼就是李成栋。得了他的头颅,陛下必然有厚赏,只要诸位为我报仇,不管陛下奖励什么,我都分文不取,分给诸位,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今日之后,你们就是我高某的生死兄弟,只要用得到我的,我定然不会推辞,否则将来天打五雷轰,死于万箭之下。” “公爷,何须如此?我等听公爷的。”众将士齐声说道。 高元爵立即分出一队人马牵制住李成栋留下来的士卒,他带剩下的士卒硬冲过去,咬住了李成栋尾巴。 李成栋毫无恋战之意,一心想要逃跑,居然在大街上纵马狂奔。 要知道而今的南京城之中,可是一片漆黑。 并非南京城之中就没有百姓了,而是此刻百姓都清楚的很,他们都躲了起来,即便是在家里,也是紧锁门窗,关闭门户。别说点灯了,就连呼吸都不敢大点声。所以黑夜里面,除却好几处因为交战引起的火头之外,就是双方士卒各自打起的火把了。 战马一跑起来,火把什么的哪里还有什么光芒。几乎是抹黑乱跑差不多,这种情况是相当危险的。 高元爵见状,重重一鞭子甩再说身下的战马之上,大声呼喝道:“驾。”他今日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李成栋给留下来,李成栋敢做的,他高元爵又有什么不敢做的。 于是乎,在黑暗的南京大街上,两部人马相互追逐。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成栋之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成栋之死 其实也要感谢高元爵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高元爵是一个公爵。那么高杰麾下士卒,几乎没有留下来多少人,但是张轩也不能不给高元爵一些优待。毕竟高元爵这个公爵,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大夏朝廷的脸面。 所以高元爵虽然没有官爵,但是张轩依旧给他配备了一队亲兵,这一队亲兵就是骑兵,数量不多,大约四五十骑左右。此刻就派上大用场了。 高元爵死死的盯着李成栋。他的亲兵已经与李成栋的亲兵混战在一起。他却没有与这些人动手,他看准了机会,从马上一跃而起,扑在李成栋身上,长刀就要往李成栋身上捅。 李成栋也是身经百战,正是壮年,反应也相当快,一拔马,身子一扭,反手向后一刀。 “当。”两柄长刀撞在一起。 不过,李成栋也错估了高元爵。 不错,高元爵比起李成栋,在武艺上难免青涩了不少,又荒废了好一阵子在,如今动起手来,差了李成栋不少,但是高元爵心中恨意比谁都强。故而李成栋虽然挡住了高元爵的刀,却没有挡住高元爵扑过来的力道。 两人就这样硬生生的从马上落地了。 这才是高元爵的目的所在,他知道,李成栋在高杰麾下的时候,武艺就是一等一。自己绝非对手,一对一厮杀,恐怕自己死了,也未必能留下来李成栋。但是打仗,却不单单论武艺如何。 只要让李成栋落马,将他拖在这里。各个地方的夏军就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李成栋想要活命,却也难了。 高元爵大为欢喜,就地一滚手中长刀一紧向李成栋劈了过去,大声说道:“李贼,看看我是谁?” 双方虽然一起落马,但是结果却大为不同,高元爵早已有防备,故而落马之后,就地一滚,卸去了力道,并没有受伤,但是李成栋却是慌乱之中,一只脚先落地,重重的崴了一下。 虽然没有什么大伤势,但是行动之间,难免不便。 这伤势说起来也不严重,只要好生将养三五日,就能恢复如初。但是而今交战的时候,却拖累了他。李成栋一边用长刀架住高元爵的刀,目光一扫,此刻双方眉目近在咫尺,李成栋在高元爵的眉目之间,看出高杰的影子,顿时说道:“公子。” 高元爵冷笑一声,说道:“难为你还记 得我。却不记得我父亲是如何待你的,却做下如此禽兽之事。今日,天意让我报仇,你就认命吧。” 李成栋说道:“当然乃是高将军大败之后,我没有办法才投奔清廷,绝对没有出卖高将军。” 高元爵冷哼一声,他压根不信这个。 别人不知道李成栋叛逃的内情,但是高元爵作为高杰的儿子,很多事情高杰都不瞒着高元爵,而邢夫人为是为高杰处理很多私密之事,高元爵在两人面前耳濡目染,对高杰旧部的了解远在其他人之上。 结合走私的内情,高元爵断定,李成栋与清军接上头的时间,远在北伐之前。 高杰的死,李成栋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长刀却毫不留情,招招向李成栋砸来,每一刀,都好像想将李成栋一刀两断。 李成栋一只腿不方便,行动之间,难免有些阻塞,如此一来,只能用长刀守住方圆之地。无法反攻。如果堂堂正正的列阵而战,自然是毫无花俏,大枪长矛直刺便是了。 但是而今双方都落马了,人也分散开来,一片混战,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对决,反而变得了单对单,这个时候步法就很重要了。 刀法其实很简单,大开大合,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却有一个诀窍,就是看一个人刀法如何,要看步法。以步法之变化补刀法之变化,所以用刀的人,步法都很好。而今李成栋行动不便,他甚至不敢长刀用老了。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李成栋心中暗道:“我却要想一个办法。”他心思一转,说道:“不错,高将军之死,是与我有关,但却怨不得我。我等一心一意为他卖命,他将我们卖了,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了,兄弟们捞一点钱而已,就喊打喊杀,他难道不知道,这钱里面还有他一分。” “你们高家是将我们卖了一个好价钱,从数代荣华富贵都不少了,但是我们这些卖命的人啊?在夏军之中,也不过是旁系炮灰,一辈子沉沦下僚而已,好容易见一个赚钱的法门,你爹反而不让我们做了。” “这是何道理,怎么你姓高的,能身挂王爵,荣华富贵,就不容我们这些老兄弟喝口汤?” “实话告诉你,要你爹死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你那个李哥哥未必没有参与其中。” 高元爵一听大怒道:“休要血口喷人。” 李本深与高杰之间情义深厚,在高元 爵看来李本深现在是他最亲近的人了,而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唯一肯定的是,没有在清军之中,只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李本深绝非出卖高杰之人。 只是高元爵怒气勃发之际。难免有些疏忽,而这疏忽被李成栋给抓住了,李成栋扑了上前,一刀劈下,高元爵长刀招架不及,猛一低头,这一刀就劈在高元爵的头盔之上,一下子将头盔劈飞,发髻打乱。 高元爵披头散发,却见黑暗之中一道刀光劈了下来,一时间手上无力,居然举不起刀来。 “我就要死在这里吗?”高元爵心中惶恐。 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李成栋刚刚所说的话,不过是乱人心智而已。只是而今他明白的太迟了一点。 就在高元爵生死关头,却见一箭飞来,正中李成栋手中的长刀。高元爵立即一跃而起,长刀猛地向前一捅,正中李成栋的胸膛之上,只是李成栋身上的甲胄很厚实,高元爵陡然发力,力道不足,居然不能洞穿。高元爵大喝一声,用长刀顶着李成栋的甲胄,猛地向前冲去。 李成栋立即往后面退。 但是他又能退到什么地方去? 双方就这样一前一后,退出了十几步,李成栋后背重重的撞在一堵墙上,高元爵浑身力道一下子扎得结结实实的,不管李成栋到底穿了几层甲胄,也一并刺穿了。 李成栋猛地喷出一口气,将高元爵喷得满头是血,血水流进高元爵的眼睛之中,一时间他满目所看,尽为血色。什么都看不真切,高元爵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兴奋的是大仇得报。紧张的是李成栋诡计多端,而今他眼睛又看不清楚,说不定李成栋再耍什么阴谋诡计。 他唯恐李成栋不死。将手中的长刀一收,然后再次捅进去,就这样一下又一下,一下有一下,不知道刺了多少次,直到他奋力刺出去,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原来长刀已经将李成栋整个人给刺穿了,直接钉在身后的木制墙壁之上了。 “公爷,李贼已经死了。”一个人说道。 高元爵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眼睛也看不清楚,不过他却清楚的听见了,附近的喊杀之声落了下来,虽然还有喊杀之声,却是远处传来了。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高元爵松了一口气,放过了刀柄,退后几步,只觉得浑身脱力,顿时坐在地面之上。一时间心中空荡荡的,不只是该想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石廷柱逃命 第一百九十五章 石廷柱逃命 立即有人上前为高元爵清洗眼睛,将血污去掉,高元爵这才觉得天地之间清楚起来,却见在场的人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人,还有一个中年将领,正是程继孔。说实话,程继孔随着张轩的地位的提高,地位虽然比如往日高上不少,但是已经不是核心层的将领了。 原因很简单,能力不胜任。 并不是元老就能走到最后的,而且说起来,程继孔原本也算不上张轩的亲信,自然比不上张轩对邓和那样了不遗余力的扶持了。 不过,怎么说,程继孔也算是老将,从张轩北上以来,数次大战,几乎无役不与,虽然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劳,但是苦劳却有不少。而今身上的也挂爵位,程继孔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次进攻南京城,程继孔就加入其中,在紧要关头用弓箭救了高元爵一命。 高元爵知道这一切之后,立即向程继孔行礼说道:“多谢程将军。” 程继孔说道:“国公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经派人向陛下报喜了,想必天亮之后,陛下必然召见国公。” 高元爵心中明白,这功劳的大头,李成栋已经落在他手中了,他也该见好就收了,否则会被人厌恶的,总不能什么功劳都是他的吧。高元爵立即说道:“晚辈明白。” 程继孔这才领着本部人马越过高元爵所部向北而去,这李成栋之死,程继孔心中未免没有一丝窝火,甚至恨自己手贱,为什么射那一箭,没有那一箭,这李成栋的人头估计就是自己了。 但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高元爵安排下面的休息,亲手将李成栋的人头斩下,用包裹裹了,等着献给张轩。随即抬起头来,四处一看。 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是高元爵对南京城太熟悉了,心中暗道:“这不是秦淮河边那一条小巷吗?”下意思走动两步,穿过两栋房子,就听见了流水之声,再走几乎,就看见了秦淮河了。 而今的秦淮河,绝无当初的灯火通明,只是一片漆黑,就如这中原大地上其他河道一般无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高元爵在南京城的时候,住秦淮河的日子,几乎比住家里的日子长,对这里也是熟悉无比。几乎比淮王府还要熟悉。看见而今烟沉水寂的样子,想起当初那些小姐姐们,高元爵心中大恨。暗道:“鞑子,我们的事没完。” 高元爵已经习惯 风流了,心中大仇一去,风流的心思也就泛起来了。高元爵将来的成就如何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是一等一的花国状元了。 李成栋死了,但是清军各部想到得到消息,却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石廷柱没有一丝要等李成栋消息的样子。 今日大战,李成栋再城南,石廷柱在城北抵御各路水师。 不得不说火,从船上抽调出来的水手,在陆地上打的一踏糊涂,根本不能用。周辅臣手中能打的士卒在小孤山一战,伤亡惨重,而郑成功更不用说了。他们本来就不适应陆战,当日南京一战,将郑氏在陆地上的所有底蕴都给打没有了。 所以他们只能虚张声势,牵制清军兵力可以,指望他们破城,实在不大可能。 石廷柱知道夏军破城之后,就一直在酝酿着如何逃出南京城。不过,他也知道,一定要到晚上才行,而且不能携带太多人马,故而石廷柱坚持战斗到了夜里,有石廷柱在,南京城北部分,一直是清军的顽固势力范围,即便是到了夜里,这里还在战斗之中。 而张勇更是盯上了这里。 犹豫夜里联系不畅,再加上南京城之中地形复杂,终究不是旷野之中,张轩想管也管不了,下命令就是各自为战。张勇一开始盯上的就是硬骨头。 不得不说,王龙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这张勇是一个将才。 上阵肉搏,不过是骑战还是步战,都是一等一的勇将。在夏军之中,不敢说数一数二,但也是少有的。这样的人手,在夏军之中,也能找不来不少,在张轩的培养之下,中下层将领大多是合格的。 敢打敢冲,纵然比不上张勇,但是也足够用了。 不过,张勇被张轩真正看重的地方,却是调兵遣将之能。 攻城之战,勇武固然重要,但是临阵指挥也很重要,看上去张轩是死磕南京城猛攻,但是其中道道却是多了,何时发炮,何时缓步前进,何时冲锋,何时撤退,只要指挥好了,才能对南京城造成威胁。 否则即便是拿人命填,也不过如此。 张勇做的就相当好。 敢拼命,能拼命的将领,张轩固然喜欢,但是也仅仅是喜欢而已,唯独这种将领,才是张轩最看重的。今日张勇连战连捷,张轩也是屡次嘉奖,张勇更是想在大战之中,露一个大脸。 虽然张轩说了,斩杀李成栋是首功,但是在张勇看来,扫除清军在 南京城最后抵抗力量,才是是首先任务,至于李成栋,等清军都拿下来后,不过数名甲士就能擒下来的人,何足挂齿。 所以他一开始目标,就是城北还在抵抗的清军力量。 一番激战之下,清军的力量被张勇一个接着一个拔了起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李成栋刚刚授首的时候,清军就崩溃了。张轩直接夺取了南京城北方城墙,请清军老巢都端了,甚至还有万余清军投降。 这种突然间的崩溃,让张勇摸不着头脑。询问了俘虏才知道,清军主将石廷柱居然已经先跑一步了。 张勇一时间有些不爽,特别他知道,李成栋的人头已经被高元爵拿下之后,更是不舒服。只是大局已定,只能长叹一声,说道:“传令下去,搜查北城,一定要将此人的踪迹给挖出来。” “是。”张勇麾下的将士大声说道。 张勇麾下大部分都是王龙军的遗留,本来王龙死后,他们难免有些军心浮动,见张勇如此厉害,也就纷纷将张勇当做主心骨了。对张勇的命令,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立即下去搜查。不过张勇却觉得,他们不管搜查的多么仔细,可能都找不到石廷柱的踪迹。因为他觉得石廷柱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南京城中了。 张勇的直觉对极了。 而今的石廷柱真不在城中。 石廷柱仅仅带了几个人,从绳子从南京城墙东北放下坠了下来。 石廷柱回头看潜伏在黑暗之中南京城,长叹一声说道:“我对不起王爷,这南京坚城才坚持了数日,就让南朝给得手了。” 石廷柱左右的亲卫说道:“老爷,这不关老爷的事,都是那个李成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差事办成这样了。如果由老爷来主持的局,定然不是这样的。” 此言一出,这几个亲卫纷纷点头。 石廷柱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说话。 这些亲卫都是辽东老人,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但是他们还是不了解石廷柱的担心,南京城不过守了数日,其中有很多原因。固然有李成栋指挥不利,被夏军抓住了痛脚,也有夏军从密道进入城中,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夏军的迅猛攻势,也让石廷柱胆战心惊。 他自问,即便是太主持南京战事,夏军即便没有找到密道,又能守多长时间?夏军的战斗力,已经让他有一种心惊的地步。他并非为南京之败担心,他是为清廷将来的局势担心。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李本深归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石廷柱逃命 立即有人上前为高元爵清洗眼睛,将血污去掉,高元爵这才觉得天地之间清楚起来,却见在场的人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人,还有一个中年将领,正是程继孔。说实话,程继孔随着张轩的地位的提高,地位虽然比如往日高上不少,但是已经不是核心层的将领了。 原因很简单,能力不胜任。 并不是元老就能走到最后的,而且说起来,程继孔原本也算不上张轩的亲信,自然比不上张轩对邓和那样了不遗余力的扶持了。 不过,怎么说,程继孔也算是老将,从张轩北上以来,数次大战,几乎无役不与,虽然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劳,但是苦劳却有不少。而今身上的也挂爵位,程继孔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次进攻南京城,程继孔就加入其中,在紧要关头用弓箭救了高元爵一命。 高元爵知道这一切之后,立即向程继孔行礼说道:“多谢程将军。” 程继孔说道:“国公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经派人向陛下报喜了,想必天亮之后,陛下必然召见国公。” 高元爵心中明白,这功劳的大头,李成栋已经落在他手中了,他也该见好就收了,否则会被人厌恶的,总不能什么功劳都是他的吧。高元爵立即说道:“晚辈明白。” 程继孔这才领着本部人马越过高元爵所部向北而去,这李成栋之死,程继孔心中未免没有一丝窝火,甚至恨自己手贱,为什么射那一箭,没有那一箭,这李成栋的人头估计就是自己了。 但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高元爵安排下面的休息,亲手将李成栋的人头斩下,用包裹裹了,等着献给张轩。随即抬起头来,四处一看。 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是高元爵对南京城太熟悉了,心中暗道:“这不是秦淮河边那一条小巷吗?”下意思走动两步,穿过两栋房子,就听见了流水之声,再走几乎,就看见了秦淮河了。 而今的秦淮河,绝无当初的灯火通明,只是一片漆黑,就如这中原大地上其他河道一般无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高元爵在南京城的时候,住秦淮河的日子,几乎比住家里的日子长,对这里也是熟悉无比。几乎比淮王府还要熟悉。看见而今烟沉水寂的样子,想起当初那些小姐姐们,高元爵心中大恨。暗道:“鞑子,我们的事没完。” 高元爵已经习惯 风流了,心中大仇一去,风流的心思也就泛起来了。高元爵将来的成就如何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是一等一的花国状元了。 李成栋死了,但是清军各部想到得到消息,却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石廷柱没有一丝要等李成栋消息的样子。 今日大战,李成栋再城南,石廷柱在城北抵御各路水师。 不得不说火,从船上抽调出来的水手,在陆地上打的一踏糊涂,根本不能用。周辅臣手中能打的士卒在小孤山一战,伤亡惨重,而郑成功更不用说了。他们本来就不适应陆战,当日南京一战,将郑氏在陆地上的所有底蕴都给打没有了。 所以他们只能虚张声势,牵制清军兵力可以,指望他们破城,实在不大可能。 石廷柱知道夏军破城之后,就一直在酝酿着如何逃出南京城。不过,他也知道,一定要到晚上才行,而且不能携带太多人马,故而石廷柱坚持战斗到了夜里,有石廷柱在,南京城北部分,一直是清军的顽固势力范围,即便是到了夜里,这里还在战斗之中。 而张勇更是盯上了这里。 犹豫夜里联系不畅,再加上南京城之中地形复杂,终究不是旷野之中,张轩想管也管不了,下命令就是各自为战。张勇一开始盯上的就是硬骨头。 不得不说,王龙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这张勇是一个将才。 上阵肉搏,不过是骑战还是步战,都是一等一的勇将。在夏军之中,不敢说数一数二,但也是少有的。这样的人手,在夏军之中,也能找不来不少,在张轩的培养之下,中下层将领大多是合格的。 敢打敢冲,纵然比不上张勇,但是也足够用了。 不过,张勇被张轩真正看重的地方,却是调兵遣将之能。 攻城之战,勇武固然重要,但是临阵指挥也很重要,看上去张轩是死磕南京城猛攻,但是其中道道却是多了,何时发炮,何时缓步前进,何时冲锋,何时撤退,只要指挥好了,才能对南京城造成威胁。 否则即便是拿人命填,也不过如此。 张勇做的就相当好。 敢拼命,能拼命的将领,张轩固然喜欢,但是也仅仅是喜欢而已,唯独这种将领,才是张轩最看重的。今日张勇连战连捷,张轩也是屡次嘉奖,张勇更是想在大战之中,露一个大脸。 虽然张轩说了,斩杀李成栋是首功,但是在张勇看来,扫除清军在 南京城最后抵抗力量,才是是首先任务,至于李成栋,等清军都拿下来后,不过数名甲士就能擒下来的人,何足挂齿。 所以他一开始目标,就是城北还在抵抗的清军力量。 一番激战之下,清军的力量被张勇一个接着一个拔了起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李成栋刚刚授首的时候,清军就崩溃了。张轩直接夺取了南京城北方城墙,请清军老巢都端了,甚至还有万余清军投降。 这种突然间的崩溃,让张勇摸不着头脑。询问了俘虏才知道,清军主将石廷柱居然已经先跑一步了。 张勇一时间有些不爽,特别他知道,李成栋的人头已经被高元爵拿下之后,更是不舒服。只是大局已定,只能长叹一声,说道:“传令下去,搜查北城,一定要将此人的踪迹给挖出来。” “是。”张勇麾下的将士大声说道。 张勇麾下大部分都是王龙军的遗留,本来王龙死后,他们难免有些军心浮动,见张勇如此厉害,也就纷纷将张勇当做主心骨了。对张勇的命令,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立即下去搜查。不过张勇却觉得,他们不管搜查的多么仔细,可能都找不到石廷柱的踪迹。因为他觉得石廷柱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南京城中了。 张勇的直觉对极了。 而今的石廷柱真不在城中。 石廷柱仅仅带了几个人,从绳子从南京城墙东北放下坠了下来。 石廷柱回头看潜伏在黑暗之中南京城,长叹一声说道:“我对不起王爷,这南京坚城才坚持了数日,就让南朝给得手了。” 石廷柱左右的亲卫说道:“老爷,这不关老爷的事,都是那个李成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差事办成这样了。如果由老爷来主持的局,定然不是这样的。” 此言一出,这几个亲卫纷纷点头。 石廷柱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说话。 这些亲卫都是辽东老人,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但是他们还是不了解石廷柱的担心,南京城不过守了数日,其中有很多原因。固然有李成栋指挥不利,被夏军抓住了痛脚,也有夏军从密道进入城中,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夏军的迅猛攻势,也让石廷柱胆战心惊。 他自问,即便是太主持南京战事,夏军即便没有找到密道,又能守多长时间?夏军的战斗力,已经让他有一种心惊的地步。他并非为南京之败担心,他是为清廷将来的局势担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郑芝龙死因 第一百九十七章郑芝龙死因 李本深押着石廷柱,来到了南京城之中,却发现南京城分外的忙碌了。 张轩已经入主皇宫之中,不过整个南京城正在进行一场拨乱反正。 清军将南京物产分给外地百姓,但是他们这种分配,在夏朝这是不承认的,故而这些人都是非常占有。夏军都要招揽原来的物主来接管这些房产,当然了,当时的南京城中百姓,都死的差不多了。 按照无主的产业纳入官产的惯例。 张轩打下南京城之后,成为了南京城之中最大房东了。 对于已经落户的百姓,也不可能斩尽杀绝,只是让他们交一笔税。有钱的可以从官府这边重新买一次,这房屋就算过户到你名下了。 不过,大部分被清军迁过来的百姓,数月之前,还不过是赤贫之户,甚至是流民乞丐,这数月之间,哪里能攒下来卖房过户的钱,大多数向大夏朝廷交房租。 李本深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军队在打扫战场,将当日失火的地方,一一清理干净,而很多官员都在催下面百姓做决定。 李本深来到皇宫外面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高元爵。 高元爵早就得到消息了,见了李本深连忙走了过去,说道:“大哥。” 李本深见了高元爵,一时间也激动非常,一把抓住高元爵的手,说道:“你没事就好,你没有就好。” 他们故旧经过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再次重逢。自然有无数的话要说。一时间说个没完,而张轩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思接见李本深。 张轩忙着收尾。 对张轩来说,打仗最忙的时候,从来不是打仗的时候,而是在打战之前与之后。之前各种准备与安排,张轩都要一一过目,必须确定都到位了,在大战之后,安排奖励,甚至调解将领之间的冲突。 而作战的时候,张轩只需带着勇气与决断就可以了。 反而不用多忙。 而此刻张轩忙的就是南京城中的户口。 偌大一个常驻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在清军蹂躏之下,而今张轩估计城中百姓最多只有三十多万,还多是从江北过来的流民。真多人口,根本支撑不起南京城。 南京作为大夏的首都,张轩必须要好好经营一番。自然不能让南京城中半死不活的。 虽然张轩而今手握着几乎南京所有的房屋,但是张轩作为一个皇帝,掌握 这些东西,固然好,但并非要紧所在。张轩与各级将领,并与身边的翰林侍从商议过后决定。 首先,将城中的房屋分为三六九等,用以奖励有功之臣。并且给军中发放福利,让军中士卒,可以用市价购买南京城中的房产。 这简直是给全军上下发的大福利。 现代北京房价高,其实历朝历代首都的房价都不低,连白居易都有京城居大不易的典故。而今战乱刚刚平息,所有房子都是白菜价,几两或者是几十两,。就是能得一个院落。 不说将来,单单说去年,罗玉龙尚在的时候,南京城中再偏僻的小院,也没有跌过数百两的。 甚至可以可以说,如果有见识的士卒,花上数百两买下好十来个院子,将来老了,只需收租,就足够他颐养天年了。 只是这福利更多是给军官的。 原因无他,下面的士卒很多时候都留不得钱,打仗时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攒些钱自己也用不来,很多士卒都有钱,喝酒吃肉玩女人,身上哪里有钱,也只有各级军官手头才宽裕。 张轩将文书看过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让郑廉下去传令。他揉着太阳穴,心中暗道:“这样一来,可以从下面收拢一大批钱了。倒也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南京一定,张轩知道,这一仗就打完了。收回江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清军在北,夏军在南的战略态势,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不过,这战事虽然完了,但为了打仗留下的大窟窿,却不会自己填平。故而张轩之前对战事发愁,而今张轩为钱发愁。 “下面还有什么事情?”张轩问道。 郑廉翻了一下眼前册子,说道:“李本深将军抓获石廷柱。就在宫外等待接见。” “李本深?”张轩微微冷笑一声。这一笑之中,可谓回味无穷。 不用见李本深,张轩就对李本深滞留江北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的。对这样的人,张轩自然有带着几分鄙视的。 “陛下,如果不想见的话,可以不见。”郑廉在张轩身边日久,对张轩的心思也能揣摩出来几分,小心翼翼的说道。 “见,怎么能不见?”张轩说道:“请他过来吧。” 要成大事,万万不可有政治洁癖。只要能为自己所用,管他之前是什么人。这样趋炎附势,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的人,李本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给好脸色,说不定将这 些人推给清廷。 政治吗,就是将自己人搞多,将敌人给搞少,即便张轩心中有些不舒服,也必须安抚李本深,做给那些墙头草来看。 不一会儿,李本深就进来了,他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大声痛哭道:“今日能见到朝廷尚在,臣即便是死了,也能去见先帝了。” 张轩前出几步,一把将李本深给搀扶起来,说道:“将军为朝廷百死余生,又新擒贼将,想来先帝如果在,也欣慰不已啊。” 两人好一阵,君臣相得,最后张轩说道:“李将军在外流落日久,先在朕身边侍卫,待有机会再派将军上阵不迟。” 李本深说道:“多谢陛下。” 张轩终于安置好了。夏军在安庆之战后,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正是需要这种有经验的军官,只是李本深毕竟刚刚来,中间又失踪了一段时间,张轩又不能听李本深的一面之词。 张轩能往北方派人,清军未必不能向南方派人。 虽然张轩不觉得,清军能玩得起无间道这种高级玩意,但是张轩也要查一下,再委以重任。张轩送走了李本深,随口问道:“石廷柱那边怎么样了?” 郑廉说道:“臣派人过去问了,这位石将军数次寻死,被用了手段之后,就老实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过对清军的一些关键问题,还有所隐瞒,但是一般事务都不敢回避了。” 张轩点点头,对石廷柱他并不是太在乎的。留着石廷柱是以防将来有夏军将领落到清军手中,兵危战急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张轩也要预备一手,至于其他的,张轩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绝密情报。 正如之前所言,这个时代的情报工作,做得再好,得到手的情报更多是过时的,那些不过时的,都是能打听出来的。也用不着言行逼供。 不过,下雨天打孩子,石廷柱既然落到夏军手中,不好好折腾一番,张轩都觉得不舒服。对石廷柱的审讯,张轩自然是无可无不可,没有想得到什么,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当然了,石廷柱本人一定觉得不是随便问的。他此刻只觉得自己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张轩麾下自然有刑讯高手,很多都是从刑部或者锦衣卫中来的,自然会好好招呼他的。 张轩问道:“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吗?” 郑廉说道:“臣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就是关于先闽王之死的。” 张轩猛地一抬头说道:“郑芝龙?” 郑廉说道:“正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郑芝龙的死因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郑芝龙的死因二 郑成功走在皇宫之中,却见皇宫正有不少工匠修缮,将作战的痕迹一一修补。然后再刷上漆。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但是郑成功透过建筑物的间隔,却能看见远处荒芜的场景。 皇宫之中,能入郑成功的眼的,也前宫正殿这一片,后面都是一片狼藉,郑成功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暗道:“这就是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郑成功心中暗暗苦笑,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来。 夏朝说起来,传到张轩手中也有三代了。 但是宫室不修,妇女不纳,怎么看都是加分项,怎么能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扯上关系? “只是陛下传我来,却不知道有何事情?”郑成功心中暗道。 因为之前的事情,虽然郑氏看上去与张轩冰释前嫌了,但是郑成功每一次见张轩,内心之中难免要多转几个弯,多想一些事情。其实他很不愿意见张轩,尤其是独对。 不过,他的这份心思,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只能在他心中打转。 郑成功见了张轩,立即毕恭毕敬行礼道:“臣闽国公郑,拜见陛下。” 张轩一摆手,说道:“免礼。” 郑成功只觉得张轩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一丝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从地面上起来,再一次垂手而立,等张轩开口。 张轩说道:“这里有一封口供,你看一下吧。” 郑成功不明就里,但是答应一声,从郑廉的手中接过口供。他眼睛一瞄,立即看得入神了,不知不觉之间,双手用力将这口供几乎要捏破,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眼神之中却也有一分苦笑之意。 张轩也心中一叹,暗道:“郑芝龙的确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份口供,正是石廷柱的。其中一段说明了郑芝龙是怎么死的。 当日破城之时,郑芝龙见城中局势混乱,清军在各个城门封锁严密,决定化整为零,先躲在南京城之中。待局势平定下来之后,再潜逃出城不迟。 郑芝龙虽然住在南京,但是他对罗氏还是存了一分戒心的,故而他在城中早就安排了地方,故而见冲不去,就换装去了民居,装作寻常商人而已。只是不知道郑芝龙是装的太像了,还是郑芝龙低估了清军的凶残。 清军对城中的无差别屠杀,也将郑芝龙给卷进去了。 为了隐藏行踪,郑芝龙身边的护卫不多,大约十几个人而已,遇见清军士卒,就想用钱收买。如果他遇见的是明军,或者夏军,这个办法未必不行。但是他遇见的是清军。而且是清军之中二世祖。阿济格的儿子,劳亲。 阿济格打仗勇猛,但是为人却有粗暴,看上去仿佛没有脑子,但是他儿子劳亲与他老子最像,也是那种动手,多过动脑的人。他见郑芝龙有钱,就拿下郑芝龙,郑芝龙不得已表明身份。 但是劳亲被银子花了眼睛。根本不去多想,一心要杀其人夺其财。 干脆利落的将郑芝龙给杀了。 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劳亲杀了郑芝龙,得了郑芝龙的私财,随即被多铎知道了。多铎当时杀了劳亲的心思都有了。但是看在阿济格的面子上,不管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侄子,不过狠狠的责罚了一番。 他知道这消息传开了,想招抚郑氏却是万万不能了,就下令严格保密,就当没有见过郑芝龙。 不过,再严格保密,这秘密其实也保不住的,清军上层将领知道的,不在少数。传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想来多铎对郑氏的招抚,从来是障眼法而已。 于是乎,郑芝龙一个大活人就在南京城中消失了。 郑芝龙留在南京城之中,其实也是有自信,他自信郑成功在外,即便清军抓住了他,也不会轻易杀了他,大不了想办法赎回去。而且他未必没有想与清军搭上线的想法。 毕竟当时清军兵势正盛。对郑芝龙来说,他只想保全郑氏,对于谁坐天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在他看来,爱新觉罗家也好,罗氏也好,都是一样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遇见这么一个莽夫。他就是一千张嘴,也是没有用的。 他如果冒死出城,或者是就待着府邸之中不出去,这性命说不定是无碍的。 郑成功看完书信之中,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道:“阿济格,劳亲。”他要死死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上。他向郑成功行礼说道:“陛下,臣请提审石廷柱。” 这样的消息,郑成功非要过一遍不可。 张轩说道:“你去吧。” 郑成功立即过去,如何重新提审石廷柱不提。提审过后,郑成功按照石廷柱指示的方位,果然挖出十几具尸体,只是已经过了半年,这些尸体早就不可辨认了。而且被清军洗劫过后,郑芝龙身上,也没有什么金玉之物,可以表明身份。 郑成功倒是想找些旧伤来辨认。但是跟着郑芝龙这十几个士卒,也都是在海上搏杀的悍将,身上未必没有旧伤。再加上身体高度腐烂,实在辨认不出来。 郑氏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郑成功一口咬定,说道:“这些都是我父亲卫,与我父生死与共,我当以叔父视之,既然辨认不出来,都一并收敛,合葬于祖坟之中,想来父亲与诸位叔父,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了。” 就这样,郑成功通知这些侍卫的家人过来迎接骨骸,并一手置办一样的棺木,全部是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浩浩荡荡的将郑芝龙等人的灵柩送上了船,并向张轩请假,回乡葬父并且守制三年。 在郑成功内心之中,一直觉得在南京并不安全,无时无刻都想回福建。在福建纵然有朝廷的官员,但是谁不仰仗郑氏鼻息。郑成功有的是办法。只要在福建,郑成功才觉得性命在自己的手中。 张轩也答应下来了。 今后几年,张轩也没有余力多做征伐了,一切以稳定为主。对内对外都是如此。郑成功只要安安分分的,他想做什么,张轩也是无不应许。 如此一来,郑成功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仅仅是带了一部分水师离开,剩下一部分依旧留在南京。张轩也就势封郑鸿逵为东海水师统领,同时,郑成功身上挂福建水师统领兼福建总兵官,林察也挂了广东水师统领,再加上周辅臣的长江水师统领。阮进为浙江水师统领。 夏朝的五支水师基本建立。 不过,同样的水师统领,也是有高有低。周辅臣,郑成功两人影响力大一些,虽然权力有高有下,但是都能列为夏朝重臣的行列之中,其余的三个人,却等而下之了。 张轩这样做,也是明显分化郑氏的举动。 郑鸿逵虽然对郑成功忠心耿耿,一心辅佐郑成功,并无二心,但是郑鸿逵在郑氏威望很重。张轩将他单独拎出来,将来加官进爵,郑鸿逵没有心思,他的儿子孙子就没有心思了。 纵然郑鸿逵满门对郑成功都忠心耿耿了,但是郑成功对他这个叔叔,就没有别的心思了。即便叔侄两人情比金坚,张轩做这样的事情,留郑氏一部为用,也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这就是阳谋,郑成功想逃出生天,借守制回福建,张轩顺势分裂郑氏,两人又过了一招,至于到底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估计只有到了两人都盖棺论定的时候,才知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多铎回京 第一百九十九章多铎回京 “咳咳咳。”多铎的咳嗽之声又重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多铎在战场之上,伤及肺腑。还是天下局势的演变,让多铎纠结在心,总之,多铎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坏了一点,即便是遍请名医,也没没有什么成效。 已经有人提议让多铎回北京修养,多尔衮来信之中,也隐隐约约有这个意思。但是多铎执意不肯。一定要等南京战事终结之后,才肯回京师。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南京失守会如此之快。 多铎心中微微一叹,知道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他将洪承畴叫过来,交代洪承畴说道:“我这身子骨,在南边恐怕撑不住了。必须回京了,我这一走,这江北诸事,就交给先生了。” “不敢。”洪承畴立即说道:“主持军中大事,哪里轮得到属下,还有八王在。” 多铎听了洪承畴的话,说道:“我那八哥性烈如火,决计不能留下来的,我一回京,就会派人来招他,不过那时候,八旗士卒也会跟着八哥一起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洪承畴说道:“臣谢王爷抬爱。” 此刻的洪承畴的内心之中,也有一些激动。 终于能独挡一面了。洪承畴在清廷之中看上去备受重用,但是实际上处处受到限制。今日终于坐镇一方,大展拳脚的时候,洪承畴心中岂能不激动,不过他对这个局面,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原因很简单,阿济格决计不适合统领江北大军的。 因为在安庆之战后,清军与夏军主客之势逆转,即便是多铎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而今的战略主动权在夏军手中,换一句话,那就是而今是夏军攻,清军守。 阿济格固然勇猛,统兵打仗,未必下于天下名将,但是驻守一方,却更看重谨慎细致。这一点阿济格就不如洪承畴多了。 多铎咳嗽一声,说道:“如此局面,先生当如何镇守两淮之地?” 洪承畴说道:“安庆之战,我军虽败,实际上两败具伤,我观夏军钱粮士气,也用到极限了,能夺南京,兵已用老,而张轩此贼,可谓善用兵者,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以臣之见,今后一两年之间,江北会有小战,但绝无大战。” “所以下官在江北,最重要的事情有三件,第一,控制江北局面,确保夏军不敢越江而来。第二,屯田,当收拢两淮流民大量屯田,以求自给自足。三是收揽两淮民心,以淮人守淮 土。” 洪承畴万般策略都立足一个守。 多铎听了,心中微微一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八旗士卒一退,洪承畴麾下士卒不足十万,再加上北方贫瘠,能够供给洪承畴的粮草辎重,也是相当有限的。 洪承畴不想办法自给自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多铎又咳嗽两声,脸色也因为咳嗽的缘故,有些泛红,说道:“我还上奏摄政王,以两淮盐税补给你。不过,还请洪先生以大局为重,即便是夏军北上,也忍一时之气,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保全大军,就是大功一件。即便有在摄政王面前弹劾你,我也会为你挡了。” “多谢王爷体谅。”洪承畴说道。 多铎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做好。” 洪承畴说道:“王爷请讲。” 多铎说道:“在这数年之内,你一定要练出一支精兵,朝廷与南朝之间的战事没有结束,早晚还有再打一仗,到时候你久在南方,必然为先锋。到时候,可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洪承畴说道:“请王爷放心,下官定然竭力而为。” 多铎说道:“下去准备吧,不日,你两淮总督任命就下来了。” 多铎将洪承畴打发走之后,猛地咳嗽两下,他还有一个人要安抚,正是阿济格,他对身边的人说道:“请八哥过。” 不过片刻,阿济格过来了。只是多铎刚刚一开口,阿济格就大怒说道:“为什么我不能为南征主将,偏偏让洪承畴来?” 多铎说道:“八哥,这是九哥的意思。” 阿济格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于多尔衮,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听多铎这么一说,他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是不敢多说什么。 多铎说道:“其实八哥是对你好?”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对我怎么好?” “而今的局面之下,驻守江北只有苦劳,没有功劳,又常年在外,即便是京师发生一点什么事情,知道的时候也就晚了。而且南朝的进攻,虽然不会很大,但是但凡让南朝站了一分。就是你的不是了。“ “不如,回道京师之后,与诸王商议之后,再做计较不迟。” 这一番话,阿济格听进去了。 他最在意的一点,就是远离京师。 阿济格在政治上希望有些建树,特别是多尔衮给他做了一个好榜样。阿济格自然想将来也在多尔衮所在的位置 上,坐上一坐。一旦长期在外,别的不说,几乎是自己放逐出了权力中心。 如此一来,阿济格哪里肯啊?、 阿济格轻轻一叹,说道:“好吧。” 多铎说服了两个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离开大营,从运河往北京去。 似乎多铎一个人回京养病,其实清军撤退的开始,多铎一想到安庆之战战死的八旗子弟,还有家中福晋写的书信,言说京中议论。好多亲戚家都在办丧事。一时间心中难免无言面对诸多故旧的心思。 这种心思如何派遣,唯有美人而已。 因为他在病中,酒就不许喝了。多铎还答应,但是不让见美人是万万不可,只有在万花丛中,才让他能忘记这些琐事。似乎不用面对回京之后的种种人情。 多铎离开是清军撤退的开始。 但是大军撤退,也不是想撤就撤的。 要安排妥当,否则就不是撤退。被张轩抓住痛脚,说不定又是一场大败。 洪承畴禀告阿济格之后,就开始沿江设堡,一座座城堡,并不大,大抵能容纳数十人,上有火炮。都设在江北高处,可以眺望长江。阿济格带着八旗士卒撤到后面。而洪承畴将各部绿营兵沿江布置,并加固了江北府县的城墙。安置火炮,似乎向铜墙铁壁打造。 一旦夏军北上,就能立即得到消息,驻守各处府县,决计能坚守到大军南下。 不过,这些工作都需要一段时间,阿济格而今还走不得。至于什么时候撤军,不仅仅看洪承畴的进度,还要看夏军的心思。 双方虽然有一江相隔,但是双方的情报没有断绝过。 清军的动静立即被张轩知道了。 张轩听了之后,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莫名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清军也有自知之明。” “恭喜陛下,威震天下,宵小为之远遁。”邓和说道。 张轩淡淡一笑说道:“都是众将士之功,还有战死在安庆城北的诸位将军的功劳。朕又怎么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他话音一转,不给下面人拍马屁的机会,说道:“从五月出兵到而今,也有三个月了。清军总算是退了,朕也算是对得起先帝与庄宗了。只是下面该何去何从,诸位当畅所欲言。” 张轩的目光扫过眼前所有的人,眼前这十几个人,都是他得用的将领。只是曹宗瑜,李定国,郑成功,袁时中,这些重将在外,未免不美。 第二百章 朝议 第二百章 朝议 “陛下,臣有奏。”文安之说道。 张轩有些意外。 文安之作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虽然随军,但是一直落在后面。即便有一段时间在张轩身边,也多是一言不发,作为文学侍从之士而已。最多是为张轩草拟一下诏书,写一下安民告示。等等。 张轩倒是从翰林院之中挑出一些官员充实地方,作为地方官来用。 如果不是文安之年纪太大了,张轩未必没有让文安之外放一地做巡抚。 今日文安之忽然冒尖发言,如何不让张轩奇怪。 只是文安之自己却心中有数。 文安之是带过兵打过仗,但是很清楚,在打仗上面,一切决于圣断,看上去张轩集思广益,但是实际上,在战略决策权,从来没有脱离张轩的手心。其余的人不过修修补补而已。 具体行军打仗,文安之自问未必能及这些骄兵悍将。战略决策上,且不说他眼光是否能高过这位号称“小周瑜”的陛下。即便能又如何,与陛下争论,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不成。 但是文安之看似什么也没有做。其实并不是如此。 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揣摩张轩的心意。了解张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揣摩张轩为政思路。 他知道而今正是天下用武之时,这些勋贵的力量远远超过士大夫。但是却不是文安之拱手将大政的权力,让给这些勋贵的原因。文安之年纪大了,他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几年了,文家也破败了,也没有什么余荫可留。故而他一心就想在朝廷之上,发出士大夫的声音。 纵观大夏昭武朝廷之中,纵然有张质总理庶务,作为文官之首,但是在文安之心中,并不将张质当做自己人。原因很简单,张质即便是进士出身,他也是临颍张氏的。 是宗室。 所以大夏昭武朝廷上层,充斥着勋贵,武将,宗室,士大夫都沉沦下僚。甚至他也预见了因为钱谦益之事,昭武朝廷对士大夫的高压才刚刚开始。但是文安之一旦把年纪了,不在乎个人的荣辱了,却要保全文脉。 一定要在朝廷之上留士大夫的一席之地。以待将来。 只是想这样做,却也是要技巧的。 一般来说,现在要做的并非逆着皇帝来做,相反要顺着皇帝来做事,要让皇帝知道,不管是武将,勋贵,宗室,乃至外戚,都对他的地位有威胁,唯独文官士大夫不会 。 说皇帝想说的话,做皇帝想做的事情。 文安之此时发言,是已经窥见张轩在此事上的思路了。 张轩自然没有不让人说话的意思,说道:“文先生请讲。” 文安之颤颤巍巍的说道,他的白须因为他嘴唇的张合,而微微颤抖,道:“去岁北伐以来,天下震动,先帝驾崩,更是朝廷之大不幸。陛下秉大义骑起兵,横戈万里,大小数十战,上有太祖先帝之庇护,下有百姓苍头之期盼,终大败东虏,再入南京。” “然大战一起生灵涂炭。” “江南大军交锋,已为白地,两广,两湖,支应大军,积蓄用尽。不得已征苛税。” “而今虽然大胜,军无隔月之粮,官无全俸之银,天下扫地为空。陛下追随太祖起于草莽,向来以爱民为要旨,若如再战,岂不是重蹈前明三饷之覆辙?” “清军不堪再战,而今正是镇之以静,休养生息。待三五年之后,府库充实,兵精粮足,再挥师北上,重光中华,到时候顺天心民意,破东虏。如探囊取物耳,又何必汲汲于一时?” 张轩听了,心中暗自点头,觉得文安之与他所见略同,却不知道文安之为了这一番话,心中揣摩了张轩多少次。 他早就知道,张轩在战术上或许有冒险的时候,但是在战略上从来是十分稳健,步步为营。绝无冒进之举。 而今更是如此。 做皇帝必须不让人猜到心中所想,否则进策之人,皆是文安之之流。到时候即便皇帝心思脱离实际,但在这样的人口中,都是天经地义之理。 即便大事已去,还觉得这样的大臣是君臣相得。 所以圣心难测,这四个字是皇帝基本要求之一,唯独让人猜不着自己的心思,才能听更多的真话。 显然,而今的张轩做皇帝的火候还不够。 最少他现在没有意思这一点。 张轩听完文安之的话,目光扫过下面的人,没有说话,但是含义却是很明白的。 许都见了说道:“陛下,文学士所言极是,末将也观察过了,大军士气虽然尚可,但是却有一些虚浮,有些骄气了。是时候沉淀一下了。只是而今却一有一件事要费思量。” “清军饮马长江,日夜造船,随时都可能潜渡长江,兵临南京城下。” “南京乃我朝帝都,这样朝夕受到威胁,如何能安定人心,故而臣以为,即便要罢兵 休战,这一件事情也要好好考虑。” 张轩听了,眉头微微一皱。不得不承认许都所言是一个问题。 南京之所以能成为首都,长江水运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正因为长江水运便利,各地的物资,可以以极其轻便的方式运输到京师。清军占据长江北岸,且不说能不能威胁南京。单单说影响长江水运,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陛下。”周辅臣说道:“许将军未免危言耸听了,有臣在,清军那些舢板,决计不可能在江上出没。臣愿意立军令状。” 许都这话,彻底惹恼了周辅臣,在周辅臣看来,许都分明是在诋毁他的能力。 许都说道:“周将军,你无须如此,我知道长江水师战力雄厚,清军水师不是对手,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东虏如果以自小舟夜间出没在江上,周将军怎么办?” “难不成一年三百六十日,枕戈待旦吗? ” 周辅臣知道许都所言有道理,但是犹自嘴硬,说道:“有何不可?” “好了。”张轩打断了两人对话,不想让朝议陷入胡搅蛮缠的深渊之中,说道:“许将军,你有什么办法?” 许都说道:“臣请设江北大营,而今军力虽然疲惫,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大军渡过长江,无须夺取城垣,只需在江北设一大营,看护江面,如此一来清军想要骚扰长江,就难了。长江水道就为我独有了。” 张轩很明白,即便能做到这一点,长江水道未必能为夏朝独有的,千里江岸,哪里能够处处设防。如果许都能往北推挤数十里,将扬州等府县都拿下来,或许能做到。但是仅仅设立一个江北大营,虽然能有效降低清军骚扰的可能性,但是要完全封堵干净,却是不可能的。 “等等。”张轩心中暗道:“许都的意思未必是江北大营,恐怕是想在江北再战一场,” 张轩刚刚想到这里,就请许都大声说道:“陛下若是信臣,臣请命渡江建立江北大营,为南京屏障。” 张轩一听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许都也算倒霉了。之前许都与曹宗瑜作为张轩的左膀右臂。可惜曹宗瑜要坐镇两广镇守张轩的后路,而许都也因为金华一战,不能参与真正的大决战。进攻南京的时候,却有得了一个救火的微末功劳。眼看以前位置于自己下面的人,一个个上来了。许都心中恐怕也着急了,想要立功。 但是只有打仗才有功劳,而今张轩有意罢战,这功劳从何处来? 第二百零一章 重定江南 第二百零一章重定江南 功劳自然是要打仗才有了。 别人或许没有这个胆子,许都与罗岱一样都是胆大包天的人。。 张轩从许都想到罗岱,忽然想起罗岱已经不在,心中微微一阵伤感。说道:“许将军,是浙江人,而今张家玉张总督正在安抚江南百姓,不过,有过施之以恩,也要树之以威。张总督那边难免有些人手不够,你带着本部人马去杭州助他一臂之力吧。” 许都万万没有想到,这事情会落到他的手上。 张家玉那边的事情,他也听了一耳朵。 毕竟张轩身边就是夏朝消息的聚散之处,各地的消息都汇集在这里。许都即便不想了解,也会知道,更不要说,但凡能在张轩身边站着的人,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大派系。 即便很多事情与他无关,但是却与他派系之中的人有关系。许都作为金华一系武将的靠山,对各方面的事情,都要心中有数。至少不会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被打的措手不及。 张家玉在杭州,做事做的顺利也顺利,不顺利的话,也不能说顺利。 顺利在江南这些士绅最容易接受现实了。张家玉一到杭州,各地都纷纷投降,似乎一日之间,整个江南混沌的局面,就变得清晰起来。所以旗帜都换成了,红底黑字“夏”大旗。 但是根底如何,却不好说。 在清军肆虐的这几个月来,大规模战事,就有两三次,郑氏与清军在江南的拉锯,就好像是筛子一般,将江南的世家大族都筛选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多少旧时王谢,变成了荒丘土坟。不知道多少暴富新贵,转眼之间,又如尘如土。 变化之剧烈,堪称一出悲喜剧。 后世不知道有多少取材这么时候的戏曲与,可见这这一年之中大悲大喜,大起大落。 不过,即便是而今,对江南士绅来说,局势变化还没有终结。 因为但凡而今在各地府县掌管权力的家族,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手中有兵。 不去管这兵是怎么来的?是清军一部分,或者是夏军的一部分,再有就是自己家族的族兵。反正能控制地方的人,都是这样的有力人士。固然没有什么大军阀,但是每一个镇,每一个县,都是在这样的人手中。 张家玉本部人马,不过一两万,堪堪维持杭州附近的统治,很多的地方。都够不着。 这样的局面是张轩 万万不能允许的,但是想要将这些人给打掉,自然各种手段,都要用,能收编的收编,能解散的解散,如果都不行,就要用雷霆手段了。这是张家玉给张轩所报的计划,不过这计划到了张轩这里。张轩立即做了修改。 加大清剿力度,清剿第一,收编,解散都在其次。 原因很简单,张轩对江南士绅不顺眼,可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今清军将江南一片蹂躏,如果惨不忍睹。但是在张轩看来,也是一个大好机会。不乘着这个机会,将江南地方势力好好打压一下,张轩就白白浪费大好机会了。 只是要完成张轩的计划,张家玉手中的人手,难免有些不够。故而张轩派遣一些人去帮忙也是自然的。 许都仅仅是张轩所预备的人选之一,让张轩有些担心的是,许都毕竟是金华人,与江南很多士绅过从较密。不过看许都当初混到那个样子,想来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关系。 而且张轩未必有赶尽杀绝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将杀人当做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最蠢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本身,即便是解决了制造问题的人,还有下一批人会冒出来的。张轩打压江南士绅,并非与他们有什么仇恨。单纯是为了掌控朝政。 不让这些东林党人,从自己道德上的优越感中清醒过来,知道谁是天下的主人,他们定然会闹出事来。 张轩甚至将打压江南士绅,当做将来一段时间的国策,就如同朱元璋打压江南士绅一样,因为这些人之前是张士诚的班底。在政治上困江南以重赋,甚至还有江南人士不得入主户部。等等潜规则。 只是后来慢慢都放开了。 张轩不会做的这么狠,但是有张轩这一朝,江南人士,不要想在内阁占据一个席位了。 而且张轩这样做,也是要分散南京士卒的想法。 几十万大军聚集南京,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对地方的负担相当重。而且清军想要退兵的意图这么明显,张轩也要给一些信号。缓和的信号,如果张轩一直在这里厉兵秣马。即便是清军有撤退的意思,恐怕也不敢撤退了。 逐渐将南京大军分散开来,并沿江建立起防御体系。正是张轩而今准备着手的。 许都不明白这事情怎么落到他的头上了,而江北大营的事情,又派谁去?但是张轩已经开口了,他也不敢说,不。只好说道:“是。” 张轩看想高一功,说道:“高将军,你准备好驻兵江北。” 高 一功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居然落到自己手中,说道:“是。” 张轩说道:“江北大营的事情,先缓上一缓,只是庐州战事,诸位觉得该如何办?” 庐州之战早就结束了。 结果出乎双方意料之外,似乎是双方都忌惮对方的实力,以至于双方稍稍一接触,都撤退了。袁时中骑兵不多,步骑结合的军队,本来是想护送杨绳祖一部南下就行了。 却不想杨绳祖一心想要将庐州城中的百姓也一并南下。 这样一来,就给袁时中带来很大的不便。不过袁时中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因为袁时中所部是夏军之中北方人最多的一支军队,大多是河南人与两淮士卒组成的,而庐州城之中,就有不少两地逃难的百姓。 带着这些人南下,袁时中更是别的什么心思也不想了,一心一意将人带回舒城,庐江就行了。 但是却不知道清军这边,蒙古人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追着袁时中打了一仗,发现占不了什么便宜,又发现庐州城已经变成一座空城,就留守千人驻守,大队人马退到了凤阳城去了。 这样一来,庐州城成为双方的缓冲区了。 袁时中就提出了恢复庐州,威胁凤阳的计划。而张轩现在问道,就是这一件事情。 “不可。”文安之说道:“而今大政乃是休养生息,罢不急之务,舒扬民力。取一地不足以胜东虏。然一事作,而百事兴,于百姓就是性命攸关。臣请督促卫王就地屯田,以缓民力。并精选士卒,以待将来。” 张轩说道:“就请文先生,拟一封诏书给卫王吧。就按这个意思来。” “是。”文安之说道。 张轩心中也能品出来袁时中的一些意思,袁时中本部人马,是对北伐最积极的一支了,因为对他们来说,向北就是回家。这种人在夏军之中决计不少。这也是相当一部分北伐的源动力。 张轩心中暗道:“北伐之事,定然在我这一代终结,否则恐怕将来真成了两国分立的局面了。” 不是,张轩杞人忧天,而是太明白人的惰性了。一旦他这一代人去了之后,继位之人,未必有能力运作北伐这样的大事。太平日久,文官当政,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从北方过来大批将领,还有朴素的回家的想法。当这一批人都去世之后,下一辈未必会将北方当做故乡了。 虽然张轩此刻准备息兵休战,但是北伐这两个字,一直在张轩心中盘旋,没有一日或忘。 第二百零二章 两王会面 第二百零二章两王会面 就在张轩收拾残局的时候,在川南的李定国也坚持不下去了。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绝非虚言。虽然由滇入川的道路,被多次整修过。但是大军行动依旧非常艰难,更不要说,各处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了。几近寸步难行。 吴三桂手腕不错,整合了川南明军,将十几万明军都纳入麾下。这样一来,明军在中华大地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就消失了。虽然有传闻,说永历在滇南出没,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在乎他。吴三桂得了这些助力之后,人敌两熟。再加上四川的特殊环境,自然占据了优势。 说起来,如果来攻的不是李定国,先锋不是杨景新的话,这些明军或许不会那么容易投降吴三桂。 毕竟,不管是是李定国之前的大喜军,还是杨景新父亲杨展,都与这些明军将领有深仇大恨。杨景新借助杨展留下来的人脉,招揽人手,连破数关。但是等吴三桂与这些明军联合之起来。就不好办了。 如果不是为了牵制吴三桂,李定国早就退兵了。 原因很简单,进乃深山高谷,而后面千里转运,穿梭于山岭之间,运一石粮食,消耗就快要一石了。 虽然孙可望在云南也积累了一批粮草,但是云南这样的地盘,又能积累出多少粮食,更不要说在群山之中粮食转运的难度。孙可望当年积攒的家底,早就不能维持了。 在李定国的命令之下,贵州还向大军补贴了一些粮食。 这一部分粮食,其实算不上贵州提供,他真正提供一方,应该是湖南姚启圣。 贵州的粮食产量,似乎比云南还要凄惨一点。李定国即便是刮地皮也没有地方刮去,只好给贵州土司打欠条了。李定国大败孙可望,李定国在贵州威望正隆,再加上李定国保证,这一批粮食,能从湖南补充过来。 这才能维持下来。 不过,这运粮进入贵州,也是需要时间的,想来能拖延一段时间。要知道东征之战,两湖是征饷的重地,姚启圣也被银子粮草逼得走头无路了。如果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这一批粮食万万不可能拨给李定国的。 但是即便如此,姚启圣也难,只能在次序上做些手脚。给他争取一点时间。 即便如此,李定国也在山中选了不少平地,用来屯田,虽然山中少有平地,但是这里已经是南方了,气候雨水都不错,三个月足够收一季,虽然荒地种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是足够 补贴一下军中粮草。 吴三桂见李定国似乎粮食短缺,并不是没有想趁火打劫的意思。只是李定国早有准备,狠狠的给了吴三桂一下,吴三桂麾下数名大将,都差一点折在李定国手中。 吴三桂知道李定国的成色之后,就有掂量出自己,定然拿不下李定国,干脆与夏军对峙。 这漫长的对峙,持续了一个多月。 双方看似没有大战,但是李定国没有一刻不在想迂回到吴三桂身后,想在群山之中,找出一条路来,恰巧吴三桂也打同样的主意。于是乎在战场附近大山之中,于是乎双方大战僵持,小战不断。 在这样的战事之中,清军仗着地面熟悉,而夏军之中,却有很多土司兵,擅长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双方也僵持在一起,不分上下。 虽然这绵延数十日的小战,对李定国与吴三桂都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样的战事,对他们两位都是整合全军的好机会。 李定国刚刚掌控全军,但是军中还有不少孙可望的人手,需要一一安排,而吴三桂刚刚接纳明军降兵,也是要清理的时候了。 这样的战事对他们两人整合全军,都有好处。 不过,在安庆大胜清军传来之后,李定国就松了一口气,准备安排退兵的事情了。 至于刘文秀,艾能奇等人这种战事,他早就不想打了。 李定国退兵的动静,也瞒不过吴三桂。 甚至吴三桂知道夏军在安庆大胜之后,就知道李定国退兵仅仅是时间问题了。但是他心中没有一点高兴之意,脸色阴沉,似乎是他打败仗了一般。 不过,在吴三桂看来,这比他打败仗的影响还大。 吴三桂知道,自己这里败的再厉害,也不过是将四川让给李定国。 四川虽然重要,但是在天下局面上,仅仅是一个重要筹码,但还影响不了大局,但是安庆之战的胜负,却左右了天下大势。让吴三桂内心之中不由的感到一丝担心。 那就是清廷的运势尽了吗? 吴三桂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他说道:“来人,去对面下帖,就说我邀请滇王一叙。” “是。”立即有人答应下声。 吴三桂军法严厉,在军中从来是一言九鼎,没有敢反驳。 立即有人将名帖下给了李定国。李定国本不想去,他知道军心疲惫,此战无功而返。全军 上下归心似箭。李定国也不想久留,只是想如何也不能弱了气势,吴三桂敢来下帖,他李定国连露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李定国一口答应下来了,说道:“明日巳时阵前相见。” 第二天一早,两处青山交相逼近,一条河正从两山之间蜿蜒而过,这一条大河湍流不息,一堆堆浪花堆积,就好像是岸边的雪。而河岸东侧有大片大片的河滩地,不过总体来说,还算平坦。足以做交战之处,要在群山之中找到这一段还算可以的空地,却也是极难的。 甚至双方被迫把兵力份散到四周群山之中,未必没有战场难寻的原因。 李定国与吴三桂彼此之间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大多是远远的看上一面而已,而今双方各带数名骑兵靠得如此之近,却还是没有过。 李定国一拉缰绳说道:“平西王想见我一面,却不知道有何要事?” 双方都是艺高人胆大,李定国的武艺放在全天下也是一等一的,而吴三桂当年也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虽然而今很少亲自动手了,但对自己的身手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故而两人说话,就好像唠家常一般。吴三桂说道:“不过仰慕滇王英雄无比,想见一面罢了。” 李定国说道:“而今可是见了?” 吴三桂说道:“果然是龙凤之姿。” 李定国说道:“既然见了,我事务繁忙,就不留了。告辞。” 吴三桂说道:“滇王留步?滇王执掌西南数十万大军,何必屈于张轩之下?隔断驿道,闭关自守,未必不是一个大理的局面。滇王如果这样作,我定然上书朝廷,为王爷请封,从此之后,这伪滇王变作真滇王,未必不可?” 李定国冷笑一声,说道:“平西王为了不闭关自守,用平西王换一个真蜀王?” “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方有而今的李定国,忘恩负义,还是人吗?” “当然了,平西王对这忠义两字,向来未解。我自然不强求了。” “王爷想见我,我却不想再见王爷。告辞。” 吴三桂听了,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李定国远去的背影,眼睛之中恨不得喷出火来,杀意凛然。盖因李定国捅在吴三桂痛脚之上了。背叛明朝,投降清廷,是他身上擦不掉的污点,平日但凡有人提,吴三桂必杀之。众人都知道乃是逆鳞所在,不敢多言,今日从李定国口中再次听到。一时间怒火冲天,几近不能自制,好一阵子才按捺住杀了李定国的冲动。 第二百零三章 高一功江北立营 第二百零三章高一功江北立营 其实吴三桂这一次来见李定国,却不是他对李定国有些好奇。而是对清夏之间的战略对比感到迷茫。 吴三桂或许是不最能打的,但到底是军中出身,对安庆之战后,彼此此消彼长的趋势,感到分外清晰。安庆之战后,他有些看不清楚清夏之间的谁站上风了。 而且他有敏锐的战略嗅觉,感到今后数年之内,双方的交锋重点,就要在四川了。 他本想试探一下,能不能找一条后路。 当然这后路,仅仅是备选而已。最好永远用不到。 吴三桂也没有想给清军当忠臣的意思。 “算了。”吴三桂心中暗道:“也是我想差了,李定国在南朝之中,恐怕也是身处嫌疑之地,我想通过他与南朝搭上线,却是错了。此事慢慢做便是了。” 在这个时候,阿济格还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起了别样的心思。 在阿济格探明夏军从南京城中派出数路人马,分布驻守长江南岸,南京城之中,再也没有几十万大军了,但依旧有超过十五的驻军。 不过这驻军数量,也在正常范围之内了。 毕竟面临江北的威胁,除非张轩是傻子,定然会在南京驻守重兵的。 这个时候,多尔衮多次催促阿济格的回军了。 毕竟一军两帅,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旦阿济格与洪承畴的起了冲突,反而不好。而且八旗士卒早就疲惫不堪。早些回军修整一番,也是好的,毕竟出征已经将近两年了。 阿济格没有办法。只好回师。 这一次回军,清军分为水陆两路,一路是乘船通过运河北上,一路是阿济格亲自带领的骑兵,从陆路北上,连博洛那边的蒙古人也统统回军了。 毕竟蒙古人早就不耐烦了。 济尔哈朗也得到了回军的命令。 也带着本部人马撤回北京,不过在洛阳留下数千八旗兵与陕西诸军一并镇守。 这样一来,双方交接的地方,清军将八旗兵全部换了下来,剩下的都是汉军绿营兵。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一功立即向张轩请战。 张轩自然没有不许的意思。 就在洪承畴刚刚送走了阿济格之后。不过两日,就有跌跌撞撞的来报,夏军过江了。 洪承畴大吃一惊,细细盘问,知道这消息证实他刚刚修建好的沿江烽火台传来的消息。他推门一看 ,却见南方数道狼烟冲天而起,大有接天蔽日之感,洪承畴不用看,就知道其中蕴含的含义,危机之极。 夏军战舰在千艘之上。 洪承畴大声说道:“擂鼓,聚将。” 说实话,洪承畴对这个结果,非常震惊。他做出夏军不会轻易北伐的判断,绝非一拍脑子想出来的,而是经过细细的分析与判断,否则洪承畴的判断,也不会另清军满朝上下信服。 但是而今却出现这样的情况,洪承畴第一个感觉,是自己判断错了。但是细细回想,依然觉得夏军没有北伐之力。 只是军情紧急,无暇细想了。只能先打上一仗再说。看看夏军那边到底有几个意思。 等洪承畴统领大军,到达江边的时候,江边数座烽火台都已经挂上夏军的红旗了。 对这个结果,洪承畴并不吃惊。 毕竟每一个烽火台不过几十个人,最多上百人。能将消息传递出来,已经是不错了。 洪承畴目光一扫,不由的眉头微微一皱,却见长江之上,有数十艘战舰,靠江停泊,船上的一门门火炮对准了北方,随时都准了北方,随时都准备发射。 再看夏军,此刻上岸的人数不多,不过堪堪万人而已,以三四个方阵的样子,列阵在前。 如果是寻常时候,洪承畴只需一击,就能将这阵势给击穿,但是面对这么多火炮,这一战最后打成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他犹豫了好一阵子,说道:“撤退五里,安营扎寨。” 这五里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躲开夏军的火炮。 “大人。”一个将领出列说道:“击敌于半渡,乃是兵家至理名言,而今贼方半渡,正是进攻的最佳时刻,大人何故言退?” 洪承畴一眼看过去,说道:“放肆,这里有人说话的份,拉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佟图赖见状立即说道:“大人手下留情,念在他心念父亲,言语无状,绕过他这一次吧。” 洪承畴冷哼一声,说道:“重责三十,已经是饶过了。” 这个发言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石廷柱的儿子,石华善。 洪承畴独领大军,即便是多尔衮信的过,满清贵胄也信不过,佟国赖最为贵妃之父,最为亲贵,但是在军中的威望又有不足,却是足以牵制洪承畴,却不会影响洪承畴的决策。 不过,今日洪承畴撤退,却有自己的考量。 长江上的火炮,固然是洪承畴退兵的原因之一,但并非最重要的原因,最重 要的原因,是在八旗上下撤军之中,在江北前线的兵力已经不够了,如果夏军真的北上,洪承畴要用这七八万人马,守城数座坚城,死守待援,万万不可虚掷在这里。 如果在这里打上一仗,胜则伤亡惨重,如果夏军再来,该怎么办?败更不要说,江北兵力为之一空,恐怕黄河以南,就不堪再战了。 权衡利弊之下,洪承畴终究将出击的心思给按捺下去了。 洪承畴一声令下,军中虽然不是没有杂音,但是没有人敢公开违逆洪承畴的命令,大军前队转后队,撤退数里,就地扎营了。 高一功在船上见状,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有一些遗憾,暗道:“如果而今清军敢在江边一战,未必不是一场大功劳。”高一功不管怎么说,也是起起伏伏多次,知道轻重缓急。只要能在江北立下跟脚,就是大功一件。这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高一功都受不了诱惑,如果许都来这里。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就不用说了。 就这样数万士卒,在清军的注视之下,鱼贯上岸了。 上岸之后,大军就开始就地扎营。 各种建筑物资都在船上,根本不用四处寻常材料,就足以他们在江北修建出一座大营盘来了。 整整一天过去了,这营地就略见规制,最有北面那一道墙壁修建的最为坚固,其他各部方面不过是临时搭建而已。而且高一功担心夜长梦多,故而令士卒轮班,打着火把工作。 整个营地之中,都灯火通明。一片忙碌的情景。 洪承畴见状,一时间无可奈何。 如果说,之前洪承畴不明白夏军的心思,还情有可原。但是而今这个样子,他如果还不知道夏军想做什么,就是太傻了一点。他知道自己明明白白被夏军刷了一道。 但是此刻他想来想去,还是无可奈何。 反攻,之前仅仅是船上有火炮,洪承畴就思量很久。而今一堵寨墙已经立起来了,各种大炮也都到位了,这个时候进攻,伤亡定然惨重,更有可能攻之不下。 既然进攻不行,夏军也没有继续北上的意思。他能做什么? 他叹息一声,写了一封请罪奏疏,派人连夜送到北京去,请摄政王指示。 洪承畴这一封请罪奏疏,却是一箭双雕,他知道今日这个局面,朝廷之中,定然有很多非议。他主动请罪比人问罪好。此其一也。麾下将领很多都是骄兵悍将,估计不服气夏军如此目中无人。但是洪承畴怕压制不住,托言摄政王决断,用以拖延时间。 第二百零四章 西京来人 第二百零三章高一功江北立营 其实吴三桂这一次来见李定国,却不是他对李定国有些好奇。而是对清夏之间的战略对比感到迷茫。 吴三桂或许是不最能打的,但到底是军中出身,对安庆之战后,彼此此消彼长的趋势,感到分外清晰。安庆之战后,他有些看不清楚清夏之间的谁站上风了。 而且他有敏锐的战略嗅觉,感到今后数年之内,双方的交锋重点,就要在四川了。 他本想试探一下,能不能找一条后路。 当然这后路,仅仅是备选而已。最好永远用不到。 吴三桂也没有想给清军当忠臣的意思。 “算了。”吴三桂心中暗道:“也是我想差了,李定国在南朝之中,恐怕也是身处嫌疑之地,我想通过他与南朝搭上线,却是错了。此事慢慢做便是了。” 在这个时候,阿济格还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起了别样的心思。 在阿济格探明夏军从南京城中派出数路人马,分布驻守长江南岸,南京城之中,再也没有几十万大军了,但依旧有超过十五的驻军。 不过这驻军数量,也在正常范围之内了。 毕竟面临江北的威胁,除非张轩是傻子,定然会在南京驻守重兵的。 这个时候,多尔衮多次催促阿济格的回军了。 毕竟一军两帅,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旦阿济格与洪承畴的起了冲突,反而不好。而且八旗士卒早就疲惫不堪。早些回军修整一番,也是好的,毕竟出征已经将近两年了。 阿济格没有办法。只好回师。 这一次回军,清军分为水陆两路,一路是乘船通过运河北上,一路是阿济格亲自带领的骑兵,从陆路北上,连博洛那边的蒙古人也统统回军了。 毕竟蒙古人早就不耐烦了。 济尔哈朗也得到了回军的命令。 也带着本部人马撤回北京,不过在洛阳留下数千八旗兵与陕西诸军一并镇守。 这样一来,双方交接的地方,清军将八旗兵全部换了下来,剩下的都是汉军绿营兵。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一功立即向张轩请战。 张轩自然没有不许的意思。 就在洪承畴刚刚送走了阿济格之后。不过两日,就有跌跌撞撞的来报,夏军过江了。 洪承畴大吃一惊,细细盘问,知道这消息证实他刚刚修建好的沿江烽火台传来的消息。他推门一看 ,却见南方数道狼烟冲天而起,大有接天蔽日之感,洪承畴不用看,就知道其中蕴含的含义,危机之极。 夏军战舰在千艘之上。 洪承畴大声说道:“擂鼓,聚将。” 说实话,洪承畴对这个结果,非常震惊。他做出夏军不会轻易北伐的判断,绝非一拍脑子想出来的,而是经过细细的分析与判断,否则洪承畴的判断,也不会另清军满朝上下信服。 但是而今却出现这样的情况,洪承畴第一个感觉,是自己判断错了。但是细细回想,依然觉得夏军没有北伐之力。 只是军情紧急,无暇细想了。只能先打上一仗再说。看看夏军那边到底有几个意思。 等洪承畴统领大军,到达江边的时候,江边数座烽火台都已经挂上夏军的红旗了。 对这个结果,洪承畴并不吃惊。 毕竟每一个烽火台不过几十个人,最多上百人。能将消息传递出来,已经是不错了。 洪承畴目光一扫,不由的眉头微微一皱,却见长江之上,有数十艘战舰,靠江停泊,船上的一门门火炮对准了北方,随时都准了北方,随时都准备发射。 再看夏军,此刻上岸的人数不多,不过堪堪万人而已,以三四个方阵的样子,列阵在前。 如果是寻常时候,洪承畴只需一击,就能将这阵势给击穿,但是面对这么多火炮,这一战最后打成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他犹豫了好一阵子,说道:“撤退五里,安营扎寨。” 这五里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躲开夏军的火炮。 “大人。”一个将领出列说道:“击敌于半渡,乃是兵家至理名言,而今贼方半渡,正是进攻的最佳时刻,大人何故言退?” 洪承畴一眼看过去,说道:“放肆,这里有人说话的份,拉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佟图赖见状立即说道:“大人手下留情,念在他心念父亲,言语无状,绕过他这一次吧。” 洪承畴冷哼一声,说道:“重责三十,已经是饶过了。” 这个发言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石廷柱的儿子,石华善。 洪承畴独领大军,即便是多尔衮信的过,满清贵胄也信不过,佟国赖最为贵妃之父,最为亲贵,但是在军中的威望又有不足,却是足以牵制洪承畴,却不会影响洪承畴的决策。 不过,今日洪承畴撤退,却有自己的考量。 长江上的火炮,固然是洪承畴退兵的原因之一,但并非最重要的原因,最重 要的原因,是在八旗上下撤军之中,在江北前线的兵力已经不够了,如果夏军真的北上,洪承畴要用这七八万人马,守城数座坚城,死守待援,万万不可虚掷在这里。 如果在这里打上一仗,胜则伤亡惨重,如果夏军再来,该怎么办?败更不要说,江北兵力为之一空,恐怕黄河以南,就不堪再战了。 权衡利弊之下,洪承畴终究将出击的心思给按捺下去了。 洪承畴一声令下,军中虽然不是没有杂音,但是没有人敢公开违逆洪承畴的命令,大军前队转后队,撤退数里,就地扎营了。 高一功在船上见状,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有一些遗憾,暗道:“如果而今清军敢在江边一战,未必不是一场大功劳。”高一功不管怎么说,也是起起伏伏多次,知道轻重缓急。只要能在江北立下跟脚,就是大功一件。这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高一功都受不了诱惑,如果许都来这里。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就不用说了。 就这样数万士卒,在清军的注视之下,鱼贯上岸了。 上岸之后,大军就开始就地扎营。 各种建筑物资都在船上,根本不用四处寻常材料,就足以他们在江北修建出一座大营盘来了。 整整一天过去了,这营地就略见规制,最有北面那一道墙壁修建的最为坚固,其他各部方面不过是临时搭建而已。而且高一功担心夜长梦多,故而令士卒轮班,打着火把工作。 整个营地之中,都灯火通明。一片忙碌的情景。 洪承畴见状,一时间无可奈何。 如果说,之前洪承畴不明白夏军的心思,还情有可原。但是而今这个样子,他如果还不知道夏军想做什么,就是太傻了一点。他知道自己明明白白被夏军刷了一道。 但是此刻他想来想去,还是无可奈何。 反攻,之前仅仅是船上有火炮,洪承畴就思量很久。而今一堵寨墙已经立起来了,各种大炮也都到位了,这个时候进攻,伤亡定然惨重,更有可能攻之不下。 既然进攻不行,夏军也没有继续北上的意思。他能做什么? 他叹息一声,写了一封请罪奏疏,派人连夜送到北京去,请摄政王指示。 洪承畴这一封请罪奏疏,却是一箭双雕,他知道今日这个局面,朝廷之中,定然有很多非议。他主动请罪比人问罪好。此其一也。麾下将领很多都是骄兵悍将,估计不服气夏军如此目中无人。但是洪承畴怕压制不住,托言摄政王决断,用以拖延时间。 第一章 钱逆案 第一章 钱逆案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看见,钱谦益。决计不会认识。 钱谦益生于万历十年,而今也年过花甲。但是钱谦益家世极好,保养极佳。在大夏的时候又是文臣之首。虽然年已老迈,但是看上去有几分鹤发童颜,甚至白发之中,还有一些黑发掺杂,胡子也是整整齐齐的,虽然颜色有些淡,但却是黑发无疑。额头上的皱纹也不多。 只是这半年过去了。 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老像尽显。 身材就好像是缩水了一般。本来挺直的身躯塌了来了,头发已经变成全白了,一根根犹如枯草一般。而胡子也不成样子,比头发更加不堪,皮肤也皱在一起,大片大片莫名的老年斑浮现出来了。 眼神也变得混沌起来。 浑身上下有一种难闻的味道,这是柳如是如何照料都无法避免的。 所谓哀大莫于心死。 钱谦益而今就有几分万念具灰的感觉。 钱谦益或许是一个伪君子,但是并非心中狠毒之人。只是本性富贵惯了。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咬牙坚持下来。容易动摇,如果太平时节,这一点缺点,并非什么大错。 不过是个墙头草一般的政客而已。 这样的人,历朝历代那一个时代没有。 只是将他放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上,却酿成大错。 如果钱谦益如阮大铖一般,只念功名,无耻到底,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一心想为了自己的功名。他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但是钱谦益做不到这一点,故而在献城之后,面对清军对南京城的大屠杀,他当时就后悔了。 但是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举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迟了。 他与张轩是不睦,但是他毕竟是文官之首,如果将张轩迎进南京,老老实实的听张轩安排,安安分分的退下来颐养天年,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他一丝贪心,却造成了南京的浩劫。 钱谦益一想到南京这么多人因他而死,他就日日夜夜不能安枕,每一闭上眼睛,就感到无数厉鬼索命。他本就是老人,再如此,自然就病倒了。 如果他不是真病了,想从多铎手中脱身,也不是太容易的。 钱谦益还乡之后,在柳如是的精心照顾之下,在故乡的环境之中,身体微微有些起色,但听了外面的时局,顿时心神不属再次 病了。 他在养病的这一段时间,江南发生了很多事情。钱谦益一方面想驱逐鞑虏,但又担心鞑子败走,他的下场不会好,更伤心一世名望扫地。 钱谦益在江南的名声,一直在起伏,他投夏之后,在江南的名望一度扫地,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但是随着夏朝节节胜利,开国立朝。很多江南人士又借助钱谦益的名声在朝廷之中,占据高位。 钱谦益的名声又好了起来了。 而这一次,他献南京,导致南京之屠。数十万被杀,再加上清军进攻江南中的杀戮,因为他而死的何止数百万之多,钱谦益的名声再次被踩进泥里。 钱谦益一辈子好名如命,听了这种情况已经承受不住了。更不要说,他听了安庆大胜,夏军卷土重来的消息,更是又惊又吓。不敢在家中住了,躲进一座寺庙之中了。 这寺庙多受钱家香火,主持又与钱谦益关系很好,决计能保住秘密的。 也没有带别人,只有柳如是随行伺候而已。 “老爷。”柳如是葱白的手指蹲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浅褐色的液体,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弥漫开来。说道:“多少喝一点吧。” 钱谦益猛地咳嗽两声,说道:“何必,让我死了吧,而今这局面,我会不如死了干净。死了,一了白了。” 柳如是说道:“老爷,你说什么傻话,你去了,我娘俩依靠谁去?如果老爷觉得江南不安全,咱们去北方也就是了,我什么都依老爷,只是老爷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 钱谦益说道:“我老了,有天命在,又能活多少年?只是苦了你,等我去了,我放你去钱家,你寻个好人家,好生过日子吧。” 柳如是脸色顿时一板,说道:“老爷,这是什么话?奴虽然是烟花之地出身,却绝非花柳之性。老爷不再,奴随老爷去便是了。何必言语相激?快些喝药。” 钱谦益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心,他自己也不清楚。 男人啊,都是这样的。钱谦益说死,其实也明白,他现在最好的去处,就是投清廷,那么是千金买马骨,清廷也要给钱谦益好下场,但是钱谦益不愿意再给东虏当奴才,更不要说如此残暴的人。 而且正如他所言,他已经六十多了,还有几年好活,而今南北并立之势已经成了。他这一去,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回乡,又是何苦啊? 但是留下来,早晚被发现,还不如而今就死了。说不上人死债消。但是想来张轩也不会与死人多做计较。这是 对钱家最好的做法。但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哉。再者,钱谦益如果有那种决然赴死的决断,他也不会将一副好牌打成这个样子。 他对柳如是那是真爱,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不管是来自朝廷的追捕,还是他自己的身体,都活不久了,自然想好好安顿柳如是。如果柳如是有一个儿子,这就不用他安排了。但是柳如是偏偏生了一个女儿。这年头,没有儿子是守住家产的,即便是分给柳如是多少财政,也是守不住,那并不是爱她,而害她。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柳如是青春还在,秦淮八艳的名声,天下皆知。不愁找一个好人家。将来生一个儿子,这一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又怎么肯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人。见柳如是如此,也就不说了。 只是这一件事情却是上了心。 钱谦益端着药碗正要喝的时候,却听见外面一片嘈杂之声,无数说话声传来。 “干什么?干什么?” “奉上命,捉拿钦犯钱谦益。” “啪。”的一声,钱谦益手一抖,将药碗砸在地面之上,一瞬间药洒了地,与瓷碗的碎片混在一起。分外凌乱,但是没有人管这一点细枝末节了。钱谦益与柳如是早已大惊失色。 “终于来了。”钱谦益长出一口气说。 “老爷,该怎么办?”柳如是有些惊慌,她一时间有些慌乱。 钱谦益咳嗽两声,说道:“给我收拾一下,好见客。” 柳如是这才镇定下来,眼中一丝坚定滑过,暗道:“不过一死而已。”她立即开始为钱谦益整理衣服,一副往常一样。 只是还没有整理好,就听见门被一脚踹开了。 几十名士卒在几个人带领之下,走了进来。将房间挤的满满的。 柳如是一眼看见一个人,说道:“钱曾是你?” 钱曾是钱谦益看好的钱氏后辈,常常带在身边教导,待他可以说深厚之极,却万万没有想到,是他出卖了钱谦益。这山间小寺隐秘之极,如果没有人带路,是万万没有人能找过来的。 钱曾不敢看钱谦益,只是匆匆的退了下去。 却见一个人朗声说道:“下官刑部郎中阎应元拜见钱大人。还请钱大人不要为难下面的人,跟我走一趟吧。” 阎应元因金华之战有功,被张轩调到了刑部之中。这一次是专门来查钱谦益案的。 第二章 钱逆案二 第二章 钱逆案二 钱谦益脑袋一转,他想起了阎应元了。 当然了,他不知道历史阎应元的事迹,但是却知道阎应元乃是张质的人。 张轩对张质说了阎应元的名字,让张质对他特别留意,否则阎应元乃是明朝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也没有什么名声,怎么会在数年之间,由典史,升到金华同知,而今又几乎一步登天,成为刑部郎中。而且专司钱逆大案。 想来,在这一个大案以后,阎应元又要升官了。 虽然阎应元升官如此之快,是因为夏朝初立,有大把大把的官职空缺。官员升迁都很快,更不要说南京之屠将大夏的中枢给清空了,而今张轩的六部九卿各种中央直属衙门都有缺额。 但是没有上面没有人的话,也不会升迁如此之快的。 钱谦益说道:“好,只是请阎大人行一个方便,容人更衣可否?” 阎应元听了,一挥手,将身后的衙役全部赶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与钱谦益还有柳如是三个人。阎应元说道:“钱大人,更衣什么的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有些话,却要告诉钱大人,钱大人如果不想钱氏满门诛绝的话,还是要保全性命为好。” 钱谦益脸色微微一滞。说道:“我做下此等事来,钱氏满门还能保全不成?” 钱谦益的行为几乎可以算得上大逆了,钱氏满门都会受到波及,这是他一直忧心的原因,他对而今这个局面并不是太吃惊的。 阎应元说道:“就要看大人如何做了。如果大人按陛下的意思做,大人的性命是保全不了,但是钱氏满门不过是流放琼州而已。未必没有再起之日,但是下官今日如果带回去一具尸体,恐怕钱氏满门就不能保全了。” 钱谦益猛地咳嗽两声,说道:“陛下,想做什么?” 阎应元说道:“陛下想做什么?钱大人应该知道才是?” 钱谦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说道:“是了,毕竟早就对江南士绅横行不法,偷逃国税的行为看不惯了,只是而今江南已经是这个模样了,陛下还不肯放过吗?非要将杀干净才行吗?” 阎应元说道:“天下人都可以说这话,就是你钱大人,不可说这话。江南百姓如此遭遇,不是拜钱大人所赐?” 钱谦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话。 阎应元对眼前的人,虽然恨极,但依旧有一些莫名的感情。钱谦益乃是文章宗师,东林大佬,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对钱 谦益都很是敬仰。如果没有这种威望,张轩与罗玉龙也不会一定要请钱谦益作为夏朝的文官之首,内阁首辅了。 阎应元之前对钱谦益也很敬仰的。 只是钱谦益在南京的作为,却让阎应元十万个看不上,但依旧想让钱谦益死个明白,说道:“陛下说,明亡于东林。他自然不可不引以为鉴。” 钱谦益猛烈的咳嗽起来,说道:“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乃至于绝望。 说实话,钱谦益虽然在夏朝为官,但是他最有归属感的还是明朝,这也是难免的,他一生最好的年华,大多在明朝渡过,他如果没有感觉,却也是难了,他作为到东林党魁。对东林党大多数人都认识。 如果别人说明亡于东林,这五个字,他非要奋起辩驳,不辩倒不做休。但是这一句话,出自张轩之口,他就绝望了。 皇帝啊,是金口玉言。是盖棺论定。纵然这个结论,在钱谦益看来,是多么荒谬,但是却也不可更改。在他看来,不就是他与张轩之前有些矛盾,张轩就一把将东林党望死里整。 一时间,钱谦益心中冒出八个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甚至可以想到,青史之上,他的名声会什么怎么样啊?“逆臣?贰臣?乱臣?”总之没有什么好名声。 一瞬间他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罢了,罢了,罢了。”钱谦益一时间心灰意冷,眼睛之中的神光也淡了。他知道,他而今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目光看向柳如是,心中暗道:“我只能给如是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他抬起头来,说道:“阎大人,跟我说这么多,想来是有些事情让我做对吗?” 阎应元淡淡一笑,说道:“这案子,如果钱大人配合,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阎大人允我一事,我自然愿意配合大人办案。”钱谦益强打精神说道。 阎应元说道:“钱大人请讲。” 钱谦益说道:“而今之案,乃是我钱谦益的罪过,柳如是我已经放为良人,与我再无干系,这一件事情与她无关,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她离去。” 柳如是一听,心头一暖,说道:“老爷,我----” 钱谦益用虚弱而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听话。” 柳如是想说什么,都被这一句话,给堵了下去。双眼一红,流下泪来。只有哽咽无语。 阎应元心中微微一叹,心中想起张轩的交代:“阎卿此去办案,务必广为牵连,少杀人。” 张轩要广为牵连,就是将东林党都牵连进去,以达到在政治上打击东林党的目的,将江南出身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打落官身,好完成政治上的清洗,并以这种清洗牵连江南各地,将江南各地的大族都扫上一遍。 少杀人,就是张轩的法律观念了。 这种案件一旦牵连广了,按这个时代的法律,株连瓜蔓之下,少说有一两万牵连进去。张轩也被这人数给吓住了,他总就不是朱元璋,可以狠下心来,一下子杀几万人。 所以就让阎应元办案的时候松松手,最后主要案犯是少不了一刀,但是其余牵连进来的亲眷什么的,就放过了。 只是阎应元觉得这事情难办,当时就给张轩建议:让张轩恩出于上。 也就是阎应元大做牵连,而最后张轩恩赦。这样一来,也让张轩收买人心。张轩最后决定听阎应元的。 不过,有了张轩之前的话,阎应元在一些事情上也敢放手了。 他说道:“可以,不过柳大家离开的时候,只能带走私人物品,钱家各种东西,都不能动,这都属于逆产。” 这又牵连到另外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填补朝廷的大窟窿了。阎应元也得到叮嘱了,别的不说,钱氏一族的家产下来,大抵也有几十万两之多。阮大铖也是号称家资百万。 仅仅这两家加起来,就足够朝廷运行一段时间了。 再加上其他各地的家族在,数十代积累,是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虽然清军已经在江南捞了一大笔,但并不是说江南就没有钱了,特别是那些在清军进军的时候投靠清军的家族,非但没有遭到洗劫,恐怕也因为投机成功,大赚一笔。 而今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钱谦益听了,大喜过望,对柳如是说道:“快走,快走。” 柳如是坐着不动,只是双眼之中有万般情义在流动。 钱谦益奋力一挥袖,将床头的很多瓷器,都摔在地面之上了,满脸通红,厉声作色说道:“快走,快走。”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瓷器。柳如是这才起身,说了一句:“钱郎保重。” 柳如是一转头,就再也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双眼如同泉涌。回到自己房间之内,带着尚在三四岁的钱孙蕊离开了寺院。当柳如是离开不久,大队人马就押着钱谦益走了。 第三章 钱逆案三 第二章 钱逆案二 钱谦益脑袋一转,他想起了阎应元了。 当然了,他不知道历史阎应元的事迹,但是却知道阎应元乃是张质的人。 张轩对张质说了阎应元的名字,让张质对他特别留意,否则阎应元乃是明朝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也没有什么名声,怎么会在数年之间,由典史,升到金华同知,而今又几乎一步登天,成为刑部郎中。而且专司钱逆大案。 想来,在这一个大案以后,阎应元又要升官了。 虽然阎应元升官如此之快,是因为夏朝初立,有大把大把的官职空缺。官员升迁都很快,更不要说南京之屠将大夏的中枢给清空了,而今张轩的六部九卿各种中央直属衙门都有缺额。 但是没有上面没有人的话,也不会升迁如此之快的。 钱谦益说道:“好,只是请阎大人行一个方便,容人更衣可否?” 阎应元听了,一挥手,将身后的衙役全部赶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与钱谦益还有柳如是三个人。阎应元说道:“钱大人,更衣什么的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有些话,却要告诉钱大人,钱大人如果不想钱氏满门诛绝的话,还是要保全性命为好。” 钱谦益脸色微微一滞。说道:“我做下此等事来,钱氏满门还能保全不成?” 钱谦益的行为几乎可以算得上大逆了,钱氏满门都会受到波及,这是他一直忧心的原因,他对而今这个局面并不是太吃惊的。 阎应元说道:“就要看大人如何做了。如果大人按陛下的意思做,大人的性命是保全不了,但是钱氏满门不过是流放琼州而已。未必没有再起之日,但是下官今日如果带回去一具尸体,恐怕钱氏满门就不能保全了。” 钱谦益猛地咳嗽两声,说道:“陛下,想做什么?” 阎应元说道:“陛下想做什么?钱大人应该知道才是?” 钱谦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说道:“是了,毕竟早就对江南士绅横行不法,偷逃国税的行为看不惯了,只是而今江南已经是这个模样了,陛下还不肯放过吗?非要将杀干净才行吗?” 阎应元说道:“天下人都可以说这话,就是你钱大人,不可说这话。江南百姓如此遭遇,不是拜钱大人所赐?” 钱谦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话。 阎应元对眼前的人,虽然恨极,但依旧有一些莫名的感情。钱谦益乃是文章宗师,东林大佬,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对钱 谦益都很是敬仰。如果没有这种威望,张轩与罗玉龙也不会一定要请钱谦益作为夏朝的文官之首,内阁首辅了。 阎应元之前对钱谦益也很敬仰的。 只是钱谦益在南京的作为,却让阎应元十万个看不上,但依旧想让钱谦益死个明白,说道:“陛下说,明亡于东林。他自然不可不引以为鉴。” 钱谦益猛烈的咳嗽起来,说道:“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乃至于绝望。 说实话,钱谦益虽然在夏朝为官,但是他最有归属感的还是明朝,这也是难免的,他一生最好的年华,大多在明朝渡过,他如果没有感觉,却也是难了,他作为到东林党魁。对东林党大多数人都认识。 如果别人说明亡于东林,这五个字,他非要奋起辩驳,不辩倒不做休。但是这一句话,出自张轩之口,他就绝望了。 皇帝啊,是金口玉言。是盖棺论定。纵然这个结论,在钱谦益看来,是多么荒谬,但是却也不可更改。在他看来,不就是他与张轩之前有些矛盾,张轩就一把将东林党望死里整。 一时间,钱谦益心中冒出八个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甚至可以想到,青史之上,他的名声会什么怎么样啊?“逆臣?贰臣?乱臣?”总之没有什么好名声。 一瞬间他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罢了,罢了,罢了。”钱谦益一时间心灰意冷,眼睛之中的神光也淡了。他知道,他而今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目光看向柳如是,心中暗道:“我只能给如是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他抬起头来,说道:“阎大人,跟我说这么多,想来是有些事情让我做对吗?” 阎应元淡淡一笑,说道:“这案子,如果钱大人配合,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阎大人允我一事,我自然愿意配合大人办案。”钱谦益强打精神说道。 阎应元说道:“钱大人请讲。” 钱谦益说道:“而今之案,乃是我钱谦益的罪过,柳如是我已经放为良人,与我再无干系,这一件事情与她无关,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她离去。” 柳如是一听,心头一暖,说道:“老爷,我----” 钱谦益用虚弱而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听话。” 柳如是想说什么,都被这一句话,给堵了下去。双眼一红,流下泪来。只有哽咽无语。 阎应元心中微微一叹,心中想起张轩的交代:“阎卿此去办案,务必广为牵连,少杀人。” 张轩要广为牵连,就是将东林党都牵连进去,以达到在政治上打击东林党的目的,将江南出身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打落官身,好完成政治上的清洗,并以这种清洗牵连江南各地,将江南各地的大族都扫上一遍。 少杀人,就是张轩的法律观念了。 这种案件一旦牵连广了,按这个时代的法律,株连瓜蔓之下,少说有一两万牵连进去。张轩也被这人数给吓住了,他总就不是朱元璋,可以狠下心来,一下子杀几万人。 所以就让阎应元办案的时候松松手,最后主要案犯是少不了一刀,但是其余牵连进来的亲眷什么的,就放过了。 只是阎应元觉得这事情难办,当时就给张轩建议:让张轩恩出于上。 也就是阎应元大做牵连,而最后张轩恩赦。这样一来,也让张轩收买人心。张轩最后决定听阎应元的。 不过,有了张轩之前的话,阎应元在一些事情上也敢放手了。 他说道:“可以,不过柳大家离开的时候,只能带走私人物品,钱家各种东西,都不能动,这都属于逆产。” 这又牵连到另外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填补朝廷的大窟窿了。阎应元也得到叮嘱了,别的不说,钱氏一族的家产下来,大抵也有几十万两之多。阮大铖也是号称家资百万。 仅仅这两家加起来,就足够朝廷运行一段时间了。 再加上其他各地的家族在,数十代积累,是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虽然清军已经在江南捞了一大笔,但并不是说江南就没有钱了,特别是那些在清军进军的时候投靠清军的家族,非但没有遭到洗劫,恐怕也因为投机成功,大赚一笔。 而今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钱谦益听了,大喜过望,对柳如是说道:“快走,快走。” 柳如是坐着不动,只是双眼之中有万般情义在流动。 钱谦益奋力一挥袖,将床头的很多瓷器,都摔在地面之上了,满脸通红,厉声作色说道:“快走,快走。”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瓷器。柳如是这才起身,说了一句:“钱郎保重。” 柳如是一转头,就再也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双眼如同泉涌。回到自己房间之内,带着尚在三四岁的钱孙蕊离开了寺院。当柳如是离开不久,大队人马就押着钱谦益走了。 第四章 钱逆案四 第二章 钱逆案二 钱谦益脑袋一转,他想起了阎应元了。 当然了,他不知道历史阎应元的事迹,但是却知道阎应元乃是张质的人。 张轩对张质说了阎应元的名字,让张质对他特别留意,否则阎应元乃是明朝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也没有什么名声,怎么会在数年之间,由典史,升到金华同知,而今又几乎一步登天,成为刑部郎中。而且专司钱逆大案。 想来,在这一个大案以后,阎应元又要升官了。 虽然阎应元升官如此之快,是因为夏朝初立,有大把大把的官职空缺。官员升迁都很快,更不要说南京之屠将大夏的中枢给清空了,而今张轩的六部九卿各种中央直属衙门都有缺额。 但是没有上面没有人的话,也不会升迁如此之快的。 钱谦益说道:“好,只是请阎大人行一个方便,容人更衣可否?” 阎应元听了,一挥手,将身后的衙役全部赶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与钱谦益还有柳如是三个人。阎应元说道:“钱大人,更衣什么的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有些话,却要告诉钱大人,钱大人如果不想钱氏满门诛绝的话,还是要保全性命为好。” 钱谦益脸色微微一滞。说道:“我做下此等事来,钱氏满门还能保全不成?” 钱谦益的行为几乎可以算得上大逆了,钱氏满门都会受到波及,这是他一直忧心的原因,他对而今这个局面并不是太吃惊的。 阎应元说道:“就要看大人如何做了。如果大人按陛下的意思做,大人的性命是保全不了,但是钱氏满门不过是流放琼州而已。未必没有再起之日,但是下官今日如果带回去一具尸体,恐怕钱氏满门就不能保全了。” 钱谦益猛地咳嗽两声,说道:“陛下,想做什么?” 阎应元说道:“陛下想做什么?钱大人应该知道才是?” 钱谦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说道:“是了,毕竟早就对江南士绅横行不法,偷逃国税的行为看不惯了,只是而今江南已经是这个模样了,陛下还不肯放过吗?非要将杀干净才行吗?” 阎应元说道:“天下人都可以说这话,就是你钱大人,不可说这话。江南百姓如此遭遇,不是拜钱大人所赐?” 钱谦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话。 阎应元对眼前的人,虽然恨极,但依旧有一些莫名的感情。钱谦益乃是文章宗师,东林大佬,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对钱 谦益都很是敬仰。如果没有这种威望,张轩与罗玉龙也不会一定要请钱谦益作为夏朝的文官之首,内阁首辅了。 阎应元之前对钱谦益也很敬仰的。 只是钱谦益在南京的作为,却让阎应元十万个看不上,但依旧想让钱谦益死个明白,说道:“陛下说,明亡于东林。他自然不可不引以为鉴。” 钱谦益猛烈的咳嗽起来,说道:“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明亡于东林!”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乃至于绝望。 说实话,钱谦益虽然在夏朝为官,但是他最有归属感的还是明朝,这也是难免的,他一生最好的年华,大多在明朝渡过,他如果没有感觉,却也是难了,他作为到东林党魁。对东林党大多数人都认识。 如果别人说明亡于东林,这五个字,他非要奋起辩驳,不辩倒不做休。但是这一句话,出自张轩之口,他就绝望了。 皇帝啊,是金口玉言。是盖棺论定。纵然这个结论,在钱谦益看来,是多么荒谬,但是却也不可更改。在他看来,不就是他与张轩之前有些矛盾,张轩就一把将东林党望死里整。 一时间,钱谦益心中冒出八个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甚至可以想到,青史之上,他的名声会什么怎么样啊?“逆臣?贰臣?乱臣?”总之没有什么好名声。 一瞬间他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罢了,罢了,罢了。”钱谦益一时间心灰意冷,眼睛之中的神光也淡了。他知道,他而今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目光看向柳如是,心中暗道:“我只能给如是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他抬起头来,说道:“阎大人,跟我说这么多,想来是有些事情让我做对吗?” 阎应元淡淡一笑,说道:“这案子,如果钱大人配合,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阎大人允我一事,我自然愿意配合大人办案。”钱谦益强打精神说道。 阎应元说道:“钱大人请讲。” 钱谦益说道:“而今之案,乃是我钱谦益的罪过,柳如是我已经放为良人,与我再无干系,这一件事情与她无关,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她离去。” 柳如是一听,心头一暖,说道:“老爷,我----” 钱谦益用虚弱而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听话。” 柳如是想说什么,都被这一句话,给堵了下去。双眼一红,流下泪来。只有哽咽无语。 阎应元心中微微一叹,心中想起张轩的交代:“阎卿此去办案,务必广为牵连,少杀人。” 张轩要广为牵连,就是将东林党都牵连进去,以达到在政治上打击东林党的目的,将江南出身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打落官身,好完成政治上的清洗,并以这种清洗牵连江南各地,将江南各地的大族都扫上一遍。 少杀人,就是张轩的法律观念了。 这种案件一旦牵连广了,按这个时代的法律,株连瓜蔓之下,少说有一两万牵连进去。张轩也被这人数给吓住了,他总就不是朱元璋,可以狠下心来,一下子杀几万人。 所以就让阎应元办案的时候松松手,最后主要案犯是少不了一刀,但是其余牵连进来的亲眷什么的,就放过了。 只是阎应元觉得这事情难办,当时就给张轩建议:让张轩恩出于上。 也就是阎应元大做牵连,而最后张轩恩赦。这样一来,也让张轩收买人心。张轩最后决定听阎应元的。 不过,有了张轩之前的话,阎应元在一些事情上也敢放手了。 他说道:“可以,不过柳大家离开的时候,只能带走私人物品,钱家各种东西,都不能动,这都属于逆产。” 这又牵连到另外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填补朝廷的大窟窿了。阎应元也得到叮嘱了,别的不说,钱氏一族的家产下来,大抵也有几十万两之多。阮大铖也是号称家资百万。 仅仅这两家加起来,就足够朝廷运行一段时间了。 再加上其他各地的家族在,数十代积累,是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虽然清军已经在江南捞了一大笔,但并不是说江南就没有钱了,特别是那些在清军进军的时候投靠清军的家族,非但没有遭到洗劫,恐怕也因为投机成功,大赚一笔。 而今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钱谦益听了,大喜过望,对柳如是说道:“快走,快走。” 柳如是坐着不动,只是双眼之中有万般情义在流动。 钱谦益奋力一挥袖,将床头的很多瓷器,都摔在地面之上了,满脸通红,厉声作色说道:“快走,快走。”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瓷器。柳如是这才起身,说了一句:“钱郎保重。” 柳如是一转头,就再也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双眼如同泉涌。回到自己房间之内,带着尚在三四岁的钱孙蕊离开了寺院。当柳如是离开不久,大队人马就押着钱谦益走了。 第五章 钱逆案五 第五章 钱逆案五 “夫人有所不知。” “这一次陛下召回的将领,不仅仅是我。” “除却闽国公郑成功在乡守制之外,其余的将领都回来,连滇王李定国也回来了。” “我看陛下要大动一下。” “我跟随陛下日久,对他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陛下对政事上或许敢放权,但是在军队上面管控最为严厉。而今朝廷军中体制全是陛下所制,只是先帝战死,各方凌乱,陛下为了东征之事,多有容忍,而今大局以定,却要大做调整。” “以陛下心思,不会大做文章,但是军中定然有一番动荡。” “而且枢密院尚且缺人,王进才一杀才,是镇不住下面的骄兵悍将的。” “所以我想回来。也不想什么建功立业了。守着这个王爵,想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想来将来天下一统,我即便是没有什么作为,陛下也会给卫王前面加上世袭。” 杨氏听了之后,说道:“功高震主,你就不用担心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想压过当今,却是难了,而今天下几乎是当今一手打下来了。我看青史之上,要给当今一个评语,定然是‘名为继承,实同开创。’你觉得你能胜过陛下吗?” “再者。你以为陛下是庸主,说实话而今朝廷的爵位是有些高了。王爵有几个,侯爵,伯爵,加起来有近百人,至于下面,子,男,爵位总共加起来,大抵有一千多人。” “这些问题,陛下会处理的。你没有听过陛下当初给郑成功的承诺,海外封土之事?” 袁时中听了,心中一动,说道:“你觉得这事情能成吗?” 杨氏说道:“能不能成,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陛下是有想法的,即便是就能攻克北京,也不会功高不赏。” 袁时中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杨氏说道:“你既然有此意,就退下来吧,舌存齿亡。而今你有守盈之心,是再好不过了,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他从来是有想法的,你且看,这还没有进昭武元年,这钱逆案就如此大,今后少不了这样的动荡,你退下来,咱们看戏便是了。我也安心了,朝廷之上的争斗,可不下于战场,都是明太祖杀功臣,你如果看过史书的话,就会知道,朱元璋未必想这样做,只是一步步逼到这一步。” “你有此心,我也安心了。只是陛下哪里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总体来说, 张轩而今还是用人的时候,袁时中作为他的结义兄长,也算是隶属他这方的重要人物,哪里是那么容易退下来的。 朝廷如同江湖,哪里说是想退就能退的。 袁时中说道:“到时候再说吧,不过,先回京再做计较吧。” 杨氏似乎被袁时中的话打动,一时间表情都有一些沉甸甸的。 袁时中微微一笑,说道:“话说那位侯夫人,来求我家是何道理?其实她还有更好的去处?” 杨氏歪头一笑,说道:“她算是侯夫人啊?不过,夫君的意思是,她可以求谁啊?” 袁时中说道:“宫里哪位,哪位不是她的好姐妹?” 杨氏听了,说道:“我险些忘了,这的确是一条门路。” 董小宛在宫中的地位很特殊,首先张轩后宫人员稀少,也就罗玉娇,小丫,董小宛三个人。而董小宛却低调的有一些过分,从来不参与什么宴会,也不请外面的命妇入宫。而罗玉娇却交游广阔,不仅限于妇人之中,即便是很多将领都有一定的影响力,毕竟是罗氏余荫。 以董小宛与李香君等人交情,让董小宛求情的确是方便多了。 袁时中还笑道:“其实小高也不错,如果求到小高门下。以小高怜香惜玉的性子。说不得会出手相助。” “去。”杨氏说道:“哪里有这样帮人的。”杨氏一边说,一边目光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高元爵的风流名声,可以是大名鼎鼎的。连袁时中也有所耳闻。 “怎么样?”袁时中说道:“为夫这一记太极推手如何?” 杨氏一听,哪里不知道,袁时中看出来了,杨氏其实不想管侯家这一摊子烂事,而碍于情面不得不管。故而想主意让杨氏推了出去。 “你一个征战天下的大将军,和一个寻常妇人计较什么?”杨氏口中说道,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就要按这个主意来了。 李香君的院子里面,李香君与柳如是奔走了一日,再次聚集。 李香君见了柳如是心神不属,说道:“柳姐姐,你今日可是不顺利?” 柳如是轻轻的点点头。 柳如是这一天的奔走,岂止是不顺利。根本是徒劳无功,钱谦益这三个字,就好像是魔咒一般,凡是听见的人,无不惊慌失措,掉头就走。不过,在而今的南京官场之中,钱谦益三个字。如瘟疫差不了多少。 凡是与钱谦益有牵连的人纷纷下狱。 大大小小的官员 士绅,有数千人入狱了。 多到南京刑部的牢狱都不够用了,分别关在各个衙门的牢狱之中,连江宁,上元两县牢狱都被装满了。甚至有人已经提议,将犯人关在城外军营之中了。 从上到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官不聊生。 即便是那些好色爱钱的人,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做事。 柳如是奔波一日,吃得都是闭门羹。 李香君见柳如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道:“我到有一个门路,刚刚从卫王府打听出来的。” 柳如是而今是见到一个救命稻草就想抓,她提起精神抓住李香君的手,说道:“姐姐快讲。” 李香君说道:“姐姐可知道,董小宛在宫中。” 柳如是听了这一句话,抓紧李香君的手也松了,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小宛妹妹在宫中也不容易,从来是与宫外不通消息的。我即便是想联系她,也也不可能。” 柳如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董小宛。 但是董小宛太过低调了。 低调到了外面根本不了解宫中尚有一个董妃。 宫禁森严,柳如是的手根本伸不进宫里。联系不上董小宛。 李香君说道:“卫王妃给我传话,说是卫王刚刚回来,狠狠的训斥了她一番,说她干涉朝政,败坏门风。侯方域的事情她不敢再管了。不过愿意为我联系宫中董妃。三五日之内,就有消息。到时候,姐姐与我一并进宫见董姐姐。” 柳如是听了大喜过望,说道:“多谢姐姐了。” 李香君说道:“咱们这些出身的女子,在谁家也不好过,谁也看之不起,彼此之间,还不相互帮忙,怎么活下去啊?况且之前,姐姐也帮我良多,而今不过是回报一二,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姐姐要早做打算,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蕊蕊。” “蕊蕊还小,没有了父亲。你可要撑得住的啊。” 李香君对营救钱谦益不报什么希望了。只是柳如是向来有侠义之风,之前,也不知道救助了多少姐妹。有人称柳女侠。李香君也没有少受他恩惠。 而且侯方域也不算什么良人。没有柳如是撑腰,他在侯家待得也不是多愉快。历史上李香君最后的下场,也是在怀孕之后,被赶出家门,独居荒村而死。年不过三十。 柳如是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说到这最后三个字,柳如是眼泪再次破裂而出,她纵然再坚强,也是一个女人,而今她能做什么? 第六章 钱逆案六 第六章 钱逆案六 南京皇宫之中,几座宫灯亮着,将大殿照得灯火通明 张轩当了皇帝之后,方知道在享受之上,几乎没有极致可言。比如张轩一直觉得不舒服的就是夜晚照明之事,几座宫灯就解决了。每一座宫灯上面都不是有一处灯火。而如同珊瑚一样到处伸展,每一根枝条上都有一处蜡烛,或者油灯。一座宫灯上面有几十处灯火,外面再以轻纱罩住,散发出团团的光芒,数座宫灯,将张轩的房间照得透亮。与后世寻常日光灯,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是这些宫灯全部是铜铸,精致的好像是艺术品一样,如果放在后世不论什么博物馆,张轩都不会觉得不合适。 而在这样的等过下面,张轩与张质正商议着大夏的人事调动。 “朕准备将曹宗瑜调入枢密院。”张轩说道。 张质并不反对,这是题中应有之理。在当初的情况之下,两广为大后方,必须由张轩信得过的重臣坐镇,让曹宗瑜坐镇,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而且两广的重要性,已经下降了。 如果将曹宗瑜再留到两广,就是发配了。 张质说道:“曹将军入京,本就应该。不过以臣之见,两广之地,无须再设重将。不如令林察统领即可。” 张轩听了,他明白张质的话外之音,就是不希望两广再出一个能威望如曹宗瑜一般的重将了。想将两广完全纳入内阁体系之中。 只是张轩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罗玉龙一心消减大将的权力在,而张轩到了这个位置上,也是如此。他思量片刻,说道:“如此也好,就让林察作为作为广东总兵官,再设一个广西总兵官,位在巡抚之下,直属枢密院管理。如何?” 张质说道:“其余各省是否一体办理?” 总体来说,大夏很多体制都是比较混乱的。更不要说张轩重新打到江南,很多省份之中,各种军队都很混乱。什么样的军队都有,临时征召的,从外调入的,本地驻守的,可以说一片混乱。 张轩在兴起钱谦益案的同时,还要在军中大规模调整。并非想要大动干戈,而是事情逼到这一步了,张轩即便是不想如此也是不行了。 他想了想,说道:“两广,两湖,江西,浙江,贵州,皆设总兵官,统领本省兵马,等曹宗瑜来了,统计各省兵额,这一件事情我会安置下来的。” 张质说道:“枢密院之事,臣亦不过问,不过,滇王此次入京,不知道是否入枢密院?” 张轩从张质的话中听出的明显的倾向性,说道:“大兄可是有话要说?” “臣不敢当。”张质说道:“臣知道滇王忠勇无双,为陛下爱将,又有平定云南,支撑西南的大功。然陛下爱惜滇王,就不当使他处于嫌疑之地。调滇王入京,另遣重将,坐镇云贵。三五年后,再遣滇王外镇。则天下无有不信滇王之忠。” “此事无须再提。”张轩说道:“云南此刻离不开滇王。此等小人之言,朕不想从大兄嘴里面听到。” 言不由衷,似乎是政客的通病了。 其实张轩一定南京,就想过这个问题,要不要李定国调入南京。但是思来想去,他找不到一个可代替李定国人。 李定国在云南,张轩相信大西军是忠于朝廷的,但是李定国不在云南,大西军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张轩就不知道了。在军事上是兵贵神速,但是在政事上却是事缓则圆。 张轩并非一点准备都没有,不过,决计没有想要一年之内解决大西军问题。反正来日方长。他自信大夏在他的治理之下,决计一日胜过一日,那么数年之后,大西军真的反叛,张轩也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有这个自信,张轩更愿意将事情拖一拖。 “臣明白。”张质说道。 张轩说道:“说一说内阁人选吧。” 张质说道:“内阁之中,臣已经拟了几个人手了。姚启圣乃陛下旧人,可以专任户部,高士衡驻守襄阳有功,久历兵事,可以任兵部。臣任吏部,” 张质看似提了两个人选,但其实一个也没有提,最少没有选一个自己人。 首先,姚启圣跟随张轩时间很长了,可以从龙很早,又是大夏进士出身,所谓苗根正红,正当重用。恐怕张质不提,张轩也要提的,而高士衡却是另外的事情了。 高士衡调入,其实未必没有削藩的意思。 襄阳镇虽然不是高士衡的私兵,但是高士衡在襄阳镇的影响力却非同一般。也该动上一动了。而且高士衡的资历功劳也都够了,入阁之事,几乎是无可挑剔的。 为人让张轩有些顾忌的,是高士衡乃是宁波人。 没有办法,江南文风就是这么厉害,有什么不是你想避开就避开的。 “算了。”张轩心中暗道:“这高士衡想来是一个聪明人。” 张轩问道:“还有。” 张质说道:“剩下的就请陛下圣裁了。” 张质对自己的位置放的很清楚。张轩对他极其信任,很是放权。但是张质却也自知之明,不敢太过越权。 张轩想了想,说道:“文安之可任礼部,何吾驺可任刑部,至于工部让我想想。” 可以独挡一面,又能信任的大臣。张轩夹带里面也没有多少。更不要是钱谦益一系的大臣全部下狱了,张轩手中得用的人就更少了。文安之这一段时间,作为侍从,提了不少意见,张轩决定酬功。不过也觉得文安之年纪大了,不过是一个过渡人选而已。 至于何吾驺却是想在将在内阁之中添一个广东人。 张轩既然想要打压江南士林,自然要拉拢其他敌人的士子,否则这个朝廷他一个人也撑不起来。 张质看看天色,说道:“陛下夜已经深了,臣在就告退了,还请陛下保证身体。” 张轩说道:“这冬天天黑的好快。就不送大兄了,大兄也无须回府了,就在宫里安歇吧。” 张质说道:“谢陛下。” 对张质来说,在宫里休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宫之中都有内阁的值房。这一段时间之内,各部根本不全,各种事务都是张质决断,很多时候张质都要忙到深夜,故而这一段时间,在值房过夜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 张轩送走了张质,伸了个懒腰,见李辅国在外面探头探脑。 张轩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李辅国说道:“刚刚董妃派人来问陛下休息了没有?” 张轩心中有一些疑惑,说道:“是董妃的人?” “是。”李辅国说道。 张轩的后宫人数简单,也没有那么多宫斗剧情,不过董小宛的确很低调,一般都是逆来顺受。根本没有派人来探问过张轩的行踪。张轩问道:“今日董妃哪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李辅国说道:“臣听闻,卫王妃带了两个人进攻。董妃赐了宫牌。” 宫牌就是出入皇宫的通行证。有宫牌者才能进宫。但是董妃虽然有这个权力,但是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用。让张轩有些奇怪,问道:“这两人是谁?” “柳如是,李香君。”李辅国小心翼翼的说道。 张轩听了,先是好奇,随即眉头微微一皱。他虽然好奇秦淮八艳,但是而今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很快就猜出她们的心思,说道:“安排下去,今天去董妃哪里。” 李辅国立即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七章 钱逆案七 第七章 钱逆案七 张轩后宫并不大,董小宛的院子,小丫的院子,与罗玉娇的院子,都在一处。相距并不是太远的。 张轩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到了董小宛的院子里面。 远远的看过去,董小宛的房间还亮着灯,悠悠的灯光将董小宛的影子倒影在窗户之上,人影如剪,温柔的曲线,让张轩心中一荡。 不得不说,董小宛是一个极其有女人味的女人。一个富有古典气息的女人。让张轩很是留恋。 否则张轩也不会将董小宛留在身边。 毕竟男人都是拒绝不了美人。公事之余,张轩还是有一些猎艳的心思。 张轩推门而入,董小宛正双手托着下巴爬在桌子上,愣愣的看着灯花。见张轩过来,立即起身行礼说道:“见过陛下。”随即将张轩的外衣摘下来。张轩问道:“萍儿睡了吗?” 董小宛一边为张轩去了外衫,散了头发。一边说道:“已经睡下来了。” 好几年过去了,张轩早就养成了一头长发及腰。让张轩也体会了什么叫做长头发的烦恼,别的不说了,为了保养这头发,张轩必须早晚好好的清洗一遍。每天早上,都要人帮他盘发髻。 如果之前,张轩说他没有人伺候,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是假的。 张轩毕竟是从后世过去的,独立生活能力还行,并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出身,不至于此,但是如今他却真真变成这样了,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头发。将这长长的头发,弄的光洁靓丽,清爽柔顺,不沾头油,对张轩来说,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轩说道:“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董小宛正在张轩梳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说道:“瞒不过陛下,今天两位姐姐来找我了,想问一问钱大人,与侯公子的事情。” 张轩说道:“你怎么说的?” 董小宛说道:“我说,我会问一问陛下。” “其他的没有了吗?”张轩问道。 “没有了。”董小宛说道。 怎么会没有了。只是董小宛见张轩的如此语气就知道这一件事情,是万万办不成的。她向来谨小慎微的惯了,在宫中逆来顺受,安分守己,在自己的事情上面还鲜少说话。纵然看在姐妹情分上,帮帮柳如是,李香君一把,但也不会将自己的搭进去。 更不会,也不敢触怒张轩。 自然会临时改口。 张轩说道:“那我告 诉你,钱谦益罪有应得,万难有活命。至于侯方域,他的情况还要有司报上来,我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倒不是张轩假意推托,实在是侯方域的地位有限的很。根本入不了张轩的眼睛,张轩关注的仅仅是几个主犯而已,其余的从犯大抵是下面报上,张轩看看结果就行了。 而侯方域就在这些从犯之中,再下面人报上来之前,他没有那个功夫关注的。 董小宛最知分寸了,见张轩语气不好,自然不会再提这一件事情。而是伺候张轩睡下,至于如何伺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第二日一早,张轩就匆匆的去上朝了。 这一段时间,张轩总是这样来去匆匆的。 董小宛使人叫柳如是与李香君入宫,将张轩的话说了,说道:“两位姐姐,小宛在宫中不过一奴婢而已,问这些话,已经让陛下震怒了,这些银子,你们拿去使吧,我在宫中向来用不着花钱的。也算是小妹的一点心意。” 柳如是与李香君如何肯要,但是最后还是董小宛硬塞给她们了。 不过两千两银子。 看着少,却是董小宛数年来攒下的月例钱与赏赐的一大半了。 张轩的后宫简单的有些简陋,最有钱的估计是罗玉娇了。不要看张轩张嘴数万两,数十万两,其实张轩过手的银子,也没有多少。 柳如是与李香君无法,她们也能理解董小宛的处境。柳如是还好一点,李香君之侯家不过是妾室而已,如果不是侯方域的原配妻子不在南京,这事情也论不到她来做。 两个人失魂落魄的出了宫,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进宫,看见两人,双眼发亮。 “淮国公。淮国公。”李国辅说道。 高元爵说道:“李公公,这两位是宫里的?” 高元爵风流性子深入骨髓了,虽然不至于一见美人就走不动路,但是多看几眼却是免不了的。 李辅国说道:“不是,这两位乃是大名鼎鼎的柳如是,与李香君,与董妃有旧。入宫来拜见而已。都已经有人家了。” 高元爵说道:“柳如是,岂不是为了钱谦益案?” 李辅国说道:“公爷看得明白,那李香君也是为侯方域而来的。只是他们却是为难董妃了。” 高元爵咳嗽两声,对皇帝后宫之事,没有怎么问。但是心中却起了心思,至于什么心思,暂且按下不表。 高元爵被李辅国引到张轩面前。 张轩正在 批阅奏折,见高元爵来了,快言快语的说道:“你来了正好。曹侯与滇王,就快要来将了,他们两人劳苦功高,朝廷不能怠慢了,上次卫王回京,就是出城迎接的,这一次你还去吧。” 高元爵心中暗道:“我都成为出迎专业户了。” 但是在夏军之中细细数来,也就高元爵合适,首先他爵位高,其次是他年岁小,辈分低,可以说而今大部分将领勋贵,都可以在高元爵面前称一句长辈。而且也很清闲,让他多跑跑腿也没有什么。 高元爵自然是不敢拒绝,立即说道:“是。” 张轩打发了高元爵之后,张质就到了。 张轩说道:“钱谦益案,声势浩大,弄得人心惶惶的,不宜久拖不决。这人情都做到我宫里来,想来下面的人却不知道是何样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兄可有章程?” 张质说道:“此事不是臣主管的,乃是刑部侍郎阎应元负责的,陛下可召他来问。” “好。”张轩一示意,李国辅立即明白,派一个太监去传旨了。 不过,片刻阎应元就到了。 阎应元面色严肃,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感觉。在张轩面前行礼如仪,不多一分不减半分。 似乎是因为阎应元不是读书人出身。故而在朝中很受一些人鄙视,故而阎应元更是要严苛 要求自己,在这些方面,决计不会出差错了。 张轩对于江阴阎应元忽然变成刑部侍郎这种变化,虽然有一些奇怪,但也适应了,说道:“阎大人,钱逆案可审理清楚了?” 阎应元说道:“大概有了,但是在细节上,尚有纰漏。须细细核实。只是而今人手短缺,这案子想要完全查清楚,大抵有数个月?” “我不是告诉你了,可以从军中调人?”张轩说道。 阎应元说道:“陛下,军中人说虽然多,但是却依旧比不上刑部的老手。” 张轩说道:“算了,你且说一个大概。” 阎应元说道:“主犯钱谦益以下,处以斩刑的大概有一万六千余人-----” 话没有说完,就被张轩打断了,说道:“什么?一万六千人?怎么会这么多案犯?”一万多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战场之上杀一万多人,张轩或许没有心理负担,但是而今却一口气杀这么多人犯,张轩又怎么能狠下心来。甚至他有一些不相信,他虽然有扩大化的心思,用以打击江南士绅,却也没有想到。瓜蔓抄之下,会有这么多人参和进去,完全在张轩的意料之外。 第八章 钱逆案八 第八章 钱逆案八 “陛下,以明律论,钱谦益以通虏,谋叛,谋大逆,十恶不赦,当诛九族。阮大铖也是如此。此案虽然被称为钱逆案,但是其实有一些人与钱逆没有关系,不过都是东虏在江南的时候助纣为虐。杀害良民。这些人也罪不容诛。当诛九族。” “故而九族牵连之下,有这么多的人数,也是寻常的很。”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数字。人头不是韭菜。更何况是一万多人,张轩说道:“这未必太多了一些。” 阎应元说道:“自然是要恩出于上。” 张轩瞬间有一种感觉,是不是阎应元为了张轩恩赦,才故意弄出这几乎有些夸张的数目来。不过细细想来,却不觉得太夸张了,这种带清洗态度的反攻倒算,一旦放开来,杀上数万人,很多吗? 历史上斑斑血迹就可以看得出来。 张轩心中越发这一件大案,要快些结束,盖因,他担心一旦放得开收不住,反而弄出大乱子来。正如之前所言,他虽然有趁势将东林或者说江南士绅掀翻,踩上一脚的心思,却没有大开杀戒的决心。 张轩说道:“脏银有多少?” 说实话,阎应元不习惯张轩这么赤裸裸的问钱,在他心中,不,再很多士大夫心中,圣明君主不应该如此求财。不过,他作为张质一手提携的人,正对而今朝廷的财政危机,也是相当了解的。 甚至说,如果不是朝廷以南京赐第为封赏,抵消了大量的奖赏。南京之战的奖赏未必能够足额发放。 从某种程度上,张轩也应该感谢清军对南京的大屠杀。 阎应元说道:“臣已经派遣官吏分往江南各地抄家,大抵有六十三家要查抄全军,还有一些案件正在清点之中,不过已经入账的大抵有五百万两左右,只是大多是田产,宅院,古玩,书画,一时间恐不能变卖。” 张轩说道:“好。有这一笔钱,今年这个年,也就好过了。” 张轩深刻的体会到了年关年关了,别的不说了,后世老板还发年终奖的,而今当皇帝了,岂能不给下面人发个红包。而张轩是大公司老板,下面官员兵马有几十万人的,即便是这红包不值钱,小兵封个几百文,官员将领以官职不同,封个几两,几百两不等,这也是好几万,甚至要超过十万两的数目。 而张轩手中倒是还有几十万两。 但是这一笔钱万万不 能动弹的。毕竟国家大事千头万绪,这几十万两看似多,但是说不定来个什么事情,就用光了。张轩推算,这一场大案下来,收入国库的最少千万两银子。 毕竟光钱家,与阮家,就有小二百万两银子了。 即便是不动产居多,也足够张轩应付过这一段时间了。 “陛下,臣有奏。”阎应元说道。 “阎卿请讲。”张轩说道。 “天下正税,唯春秋两税,而今陛下所为,非圣人之道,臣知道陛下乃权益之计,然陛下当以此为戒。不当以此为喜。”阎应元说道。 张轩听了,心中一凛,说道:“阎卿说的正是,此事可一,不可二,如果不是清军南下,霍乱江南,朕也不会出此下策,是不得为耳。” 阎应元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他虽然对张轩借此敛财之事分外看不过去。但也知道是无可奈何。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也是罪有应得,怪不的张轩。于是乎他出谋划策道:“陛下,臣知道陛下欲恩赦,或可使人赎刑。” “赎刑?”张轩心中说道。 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一些概念并不是很精通的,阎应元说了这个词之后,张轩脑袋转了一个圈,才明白过来,赎刑。就是罚款。不过一般来说,都是小罪可以赎刑,大罪决计不可赎刑的。 至于清朝的所谓议罪银。就是赎刑的继承于发挥了。将赎刑的一些条例适行在不太适合的区域,就有议罪银的臭名昭著。 “好。”张轩说道:“这个想法不错,就请阎卿拟个章程,呈给朕看。” 张轩决定将这些牵连进去的家眷仆人,全部流放琼州府,如果有钱能赎刑的就留在江南。这个时候,琼州府已经多次上奏,采矿的人数不够了。张轩这边打仗,向两广催兵器,催火炮,催甲胄,有一样算一样,都是用到铁的。 故而琼州之铁,基隆之煤,一下子成为两广不可或缺的东西。虽然而今战火停歇,铁器用量,也不至于那么多了。但是张轩对与增加境内产铁量,也是乐此不彼的。 而且清空江南大族,也是张轩的一个期望。 江南世家大族一部分到了琼中,一部分张轩会想办法,让他们从江南定居南京。如此一来,张轩下面的手段,才刚刚开始。正是一张白纸好做画。经过清军的蹂躏,张轩的清洗之后,纵然江南士绅还有一些残留,想来也会识时务多了。不敢违抗南京的政令。 张轩的政令想要在江南执行下去,就容易的多了。 这个时候,李辅国这才急匆匆的过来说道:“陛下,曹将军与滇王已经入京了。正与淮国公一起向宫中而来。” “阎卿,你回去之后,快些办案。”张轩说道:“昭武元年正月中,也就是明年正月,这一件事情要有一个了解。” 阎应元说道:“臣遵命。” 阎应元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心中却一丝苦涩。这钱逆案,说是钱谦益的案子,其实哪里是,在张轩的意思,凡是与清军合作的世家大族都在清算之内,要知道清军在全盛的时候几乎占据了整个江南。几乎那也个府县都能找到清军的合作者。 故而这案件工作量非常大。 阎应元从接到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而今有要提前调查完。实在是一个苦差事。不过他也知道,这案子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难免民心动荡。 只是他却要咬着牙苦干了。 张轩送走了阎应元没有多久,曹宗瑜与李定国就风尘仆仆的来了。他们两人其实并不是起出发的,两人出发有前有后,却在长江之上撞在一切了,索性就一并回来了。 张轩迎出大殿,说道:“好,朕等了你们好久了。没有你们两个在,朕总是觉得不踏实。有你们来了,这一次朕就放心了。” 曹宗瑜说道:“臣在桂林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陛下。” 张轩心中也有些感动,说道:“当然安庆大战的时候,如果没有曹兄的十万广西精兵,未必有当日之胜,广西狼兵果然不同凡响。” “陛下过誉了。”曹宗瑜说道:“臣分内之事。” 张轩又转向李定国说道:“李将军更是力挽狂澜的帅才,当日孙可望出兵贵州,众人都人心惶惶,不知道当如何着手。朕却知道,十个孙可望,也不是一个李定国的对手。” “陛下知遇之恩,臣不敢有一时或忘。”李定国说道。 张轩留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也知道他们旅途劳累,而今不是商议大事的时候。就打发他们回去休息,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两日,到时候凡是挂枢密院衔的将领,都会过来。我们一并议一议我大夏的兵制。这兵制不整理啊,朕如何能放心北伐?” 这一件事情,张轩早有计较,只能在众人都在的时候提出来商议,毕竟牵扯到各方的利益。 “是。”两人说道。 第九章 消减兵额 第九章 消减兵额 三日之后,皇宫内院之中,该来的人都来了。密密麻麻的有几十名将领。 张轩的嫡系人马,曹宗瑜,许都,王进才,邓和,贺虎头,周辅臣等人。而外系的人马,如袁时中,李定国,郑鸿逵,王光恩,金声桓等人,这里每一个放出去,都是可以统兵数万的大将。 也是张轩这个集体的真正核心人马。 还有文官,以张质为首,文安之,高士衡。至于姚启圣,他还在路上,过一段时间,才能来到南京。 张轩目光一扫,说道:“人都到齐了,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正好在昭武元年之前,就这个事情给定下来。张相,将朝廷的底子,给大家说说吧。” “是。”张质向张轩行礼之后,站起来,面对所有人。 张轩有意将这个会议,在一种非正式场合之中说出来,故而这个是皇宫之中,一处凉亭,不过此时却经过改造了,下面通着地火,热腾腾的气息从地板上蒸腾而出。虽然四处仅仅有数道布幔遮拦,但是一点也不冷。 外面还有一堆堆炭火烘托的,远处园子里面的景致就映入眼帘之中。 南京皇宫园子大多荒废,平日见了,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而今在薄雪的笼罩之下,别有一番味道。即便是有片雪飘入凉亭之中,落在谁的皮肤之上,也仅仅感觉清凉清爽,却毫无寒意。 张质说道:“陛下龙兴两广以来,大战有三,小战无数,耗费钱粮不可计数。只说而今账上的数目,不过三十五万有七千两,粮食多一点,大概有一百五十三万石。特别说一点,这一百多万石粮食,还是南京城的存粮。是从东虏手中夺来的。” “而今,可以说是国无储蓄,库空如野。” “钱谦益那里不是弄了一大笔钱?”许都的话依旧是那么直爽。直爽的让人有些尴尬。 张轩兴大狱敛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是。”张质毫不回避的说道:“有这一笔横财在,支撑到明年夏粮下来,毫无问题,这个难关算是过去了。但是而今军队太多了。与清军边境绵延千里,,各部大军加起来,有近百万之多。” “各部所需要的粮草辎重军饷武备,加起来最少要有两千万两,但是即便是春秋两税如常,这两千万两的数目也是万万凑不起的。” 张质从怀里抽出一张字来说道:“这是我总结的万历 年间,南方各省的粮税数目。南直隶江南府县最多,共有四百零二万石,浙江二百五十万石,江西,二百六十万石,湖广二百一十六万石,福建八十五万石,广东一百万石,广西三十六万石,云南一十五万石。贵州五万石,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九万石。” “但是请记住,这是万历年间的数目。” “而今天下乱了这么多年,江南又被来回蹂躏,早就不复当初了。” “我估计能收上来的两税,能有一千二百万石,我就谢天谢地。” “即便而今战乱,粮价腾高,一千二百万石,也决计没有两千万两的军费。” “故而,养兵之额,必须消减。” 张质的话里其实有所回避的。 固然粮税乃是国家正税,但是张轩可不是仅仅靠国家正税过活的。毕竟在宋代的时候,商税就超过了田赋,成为朝廷开支的支柱所在。而今大夏虽然初建,但是也继承了明代的体制,其中杂七杂八的商税,铁课,盐课,各关关税,还有海外贸易的一些进项,估计也能有几百万两银子左右。 唯一可惜的是丢了两淮,否则两淮盐税,整顿好了一年下来,也有小一千万两银子。 还有一点并没有说,就是三饷。 明末征的三饷,有辽饷,剿饷,练饷,总计一年有一千多万两银子,不过这种竭泽而渔的手段,不要说张轩了,就是罗氏父子都没有想过。总就免除了。不过,张轩东征期间,张质在湖广有复征。毕竟没有这一笔钱,张轩的军队早就喝西北风了。 张轩一下南京,就免除了这项税负。 不过,即便张质有些隐瞒,但有一点却是没有错的。即便是竭尽大夏的财政,能养着百万大军,对张轩来说,也是得不偿失的。 首先是兵不在多,而在精。张轩不想要大量旧式军队。而且消减军费,整顿军队,也是张轩确立军中权威的办法。虽然张轩在军中的威望很高,毕竟是一个能打胜仗的将领,本来受士卒欢迎,更不要说这个将领还是皇帝了。 正但是张轩也很清楚,他在军中的地位在某些军队之中并非无可动摇的。 在政事上,张轩可以放一放,但是军队之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军队就好像是猛虎一般,弄不好,是要吃人的。 张质的话音落下去好长一阵子,依旧没有人说话。 他们似乎听不懂张质的话,或者是在揣 摩弦外之音。又或者是等别人开口,总之,一是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以及外面雪落的声音。 “张相所言甚是。”袁时中说道:“我等出于贫贱,乃有今日,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朝廷不思体恤百姓,横征暴敛,以至于民不聊生,而今我等又怎么能重蹈覆辙。只是东虏未灭,大敌尚在,正是用兵之时,陛下准备如何整顿军中?” 张轩说道:“王进才,你来说。” “是。”王进才说道:“首先,东虏入江南之后,各地倡乱,征兵之数,不可计数,然枢密院兵册之中,不知各部之数,有漏脱,虚报,有人死额存,还有空饷。” “故而枢密院准备各部派遣军法官,查明军额。” 说到这里,下面就有人不自在了。 军中各种陋习都是明军之中继承下来的。张轩本部人马,在张轩眼皮底下,张轩自信看管的比较严,没有这样的事情,但是其他各部,可就难说了,即便是袁时中也觉得有点椅子发硬,咯得慌。 张轩将这些人的动静看在眼里,说道:“诸位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之前,都是军中陋习,我也不怪诸位。” “而今大家身份不一样了,之前在军中朝不保夕,不知道将来如何,不弄些银子傍身,如何安心,而今大家都是一国勋贵,只要没有行差踏错,今后世代富贵,子孙与国同休,何必因为这些蝇头小利,脏了手脚。” “只要大夏在一日,诸位的富贵就有一日,一旦大夏不在,就如今年南京之屠,长江的血还没有流干。” “而且朕也不是不知道诸位辛苦,朕已经与张相商议了,商议各公侯伯子男的年俸多少,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大抵就是安前朝的规矩,王爵食万石,公爵八千石,侯爵五千石,伯爵三千石,子爵千石,男爵五百石。” “比起一笔横财是少了一些,但却是子孙后代长久的富贵。” “今日报上来,朕既往不追。但是今后如果查出来,就不要怪朕不讲情面了,治国无他事,不过除去害群之马而已。”张轩目光如刀剑,扫过所有人,一时间诸将心中一凛,他们不敢觉得张轩给他们说好话,就已经张轩软弱可欺了。曹宗瑜为首,起身说道:“我等谨遵陛下教诲,决计不敢肆意妄为,有害国法。” 其他将领纷纷表态,向张轩表明心迹。张轩也不会逼得太紧给他们足够的扫尾时间。 () 第十章 分置三军 第十章 分置三军 说起来,张轩已经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了。 夏承明制。 这一点倒不是罗氏想,而是他们没有时间多做变动,而且也不懂该怎么变动。并非每一个人都是朱元璋的,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对上层建筑,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朱元璋那一套,是好是坏,但却影响了明清两朝六百年。 不管是罗汝才,还是罗玉龙即便他们有时间,他们面对明朝的体制,也不过是修修补补的。甚至连弊端都继承了。比如根本没有将这些公侯的禄米给实,一就是说,这些人的爵位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爵位俸禄倒不是没有。只是按照明朝的规矩下发的。 但是明朝对那些勋贵的俸禄,能拖的拖,能欠的欠。反正这些勋贵也不靠这些俸禄吃饭。 而夏朝立国以来,财政一直都很紧张的,如果按照这些爵位发禄米的话,最少十几万石粮食,都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知道,云贵两省的赋税加起来,大抵就这些而已。 所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都过去了,反正这些将领真正弄钱的地方,也不在这死俸禄上面。都是有实权带兵,手指缝里,稍稍漏一点,就够一年几十年富贵了。张轩也是从下面走上来的,实在是太门清了。 不说,这种吃空饷,截军资,倒卖军中物资,走私回易这些犯军法的勾当,单单是攻占一地后,地面士绅的犒劳,乃至于战利品的划分,这种放在明面上都没有问题的项目,都能够几千几万两的捞银子。 因为后两项的前提是打赢战事,张轩并不准备限制,甚至准备写进军法之中,好让他们有个名正言顺的来钱的路子,但是前提是能打赢。打不赢的话,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张轩也是懂的。 不过,这个政策,仅仅是能压缩一下夏军这百万大军之中的水分,真正想要将兵额压下去,还有下每年的做法。 张轩也不让王进才说了,自己说道:“先帝在时,将大军分为两部,为外镇,与禁军。而今朕欲在两军之外,再设一军,曰屯军。” “我军与东虏对峙,边境何止万里,边境之上,自然是边军,又诸位将军统领,待遇与禁军无二。朕因形式变化,特别做出调整,禁军分为三部, 分别为江北大营,与江南大营。与西京大营。江北大营驻守江北,捍卫南京,而江南大营驻守江南,坐镇南京,由朕亲自统领。西京大营自然驻扎武昌,为后备。而边军,沿长江而西,设安庆镇,信阳镇,与襄阳镇,此为北方防线,因山设险,因河设阻。备清军南下,而西侧设重庆镇,与云贵总督府,防御吴三桂。” “朕准备总计,这三营四镇一府总计兵额六十万。为国家正兵。而长江水师,东海水师,浙江水师,福建水师,广东水师,五大水师不计算在内。此事单独商议。” “诸位也看到了,禁军与边军或在北,或在西,而湖南,江西,两广,浙江,福建,皆没有驻军。” “这里固然身处腹地,但是大战以来,土匪草寇横行,干涉民生,不可无兵镇守。故而朕准备将前线撤下的老弱病,等不堪为战的士卒,调入内地,设总兵官管辖,每省设一总兵,位在巡抚之下,统领本地驻军,并负责边军与禁军的兵额征补。以后非战时,大军缺兵,当行文枢密院,而枢密院当统合各总兵官,派人征兵,并增补前线。当然在战事各将军都有便宜行事之权。” 张轩的意识很明显了,那就是增加枢密院的权威。对前线将领加以制衡。之前很多事情都有章程,都是张轩制定的章程,但是制定出章程,与将这章程落实之间,的确有天地之差。 而此刻张轩是动真格了。 说实话,这些事情下面的诸将,虽然吃惊,但是都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而今张轩是皇帝,张轩之前的很多政令意见,被不知道多少人翻出来看,而且张轩也是有足够的威望,将所以意见给压下来。 自然没有人有异议。 李定国说道:“陛下所言,乃真知灼见,老成谋国之言。臣等无不佩服。只是如此一来,这兵额似乎没有减多少?” 李定国自己必须表明态度,因为在座所有人之中,有能力反对张轩政令的人,只有李定国一个人而已。 张轩说道:“屯军,屯军,顾名思义,自然是屯田之军了。” “陛下可是想用卫所?”高一功说道。 “是也不是。”张轩说道:“卫所不堪为用,朕岂能不知道,当局势稳定下来,朕就废卫改县。除却少数卫所之外,其余皆改隶属于内阁。但是屯兵当为正兵饷银的一半,剩下的以田地补之。而今各省无不有大战,百姓抛荒。正好为屯兵之用。只是这屯兵,不用另立军籍。也不过是过渡政策,将 来朝廷财政宽裕了,都是国家经制之兵。而且各省兵额也需要各省报上来,恐怕不会太多。不过即便老卒,朕也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不会亏待为朝廷流过血的人。” 在节省财政开支之上,屯田实在是太方便不过了。 “陛下,兵额之事-----?”许都说道。 许都一句话,可以说是正中问题核心。张轩的表态,就这消减兵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消减谁的,消减多少,却是可以争论的事情。 张轩说道:“三大营各十万为禁军,至于其他的怎么分,就要诸位的意见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朕要是在前面,就是兵额确定了。你们未必会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是实事求是的好。” 张轩这一句话,就好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让他们失去了争执的心思。原本他们都想让自己多留下一些人马,毕竟当兵打仗,谁不想人多一点。 而今却只好安实际情况来。 袁时中首先说道:“安庆镇的人马不用过多,安庆在两京之中,有长江水道相连,大军支援不过三五日必到,故而以臣之见,如果向从安庆出兵北上,可发禁军,如果仅仅是放手的话,四万兵额就足够了,只是先前在安庆以北有屯田,却不知道这一部分该怎么办?” 张轩心中微微头疼,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事情。是不能一刀切的,说道:“设安庆总兵,负责这些屯兵。不过,这些士卒专司屯田,人数不得超过两万。” 袁时中继续说道:“信阳镇多处山中,地势险要,又有西京做后盾,仅仅是防守的话,可以多备火器,人数不用太多,臣以为三万精兵足够了。” 张轩目光扫了一下其他人,看他们也没有正意见。张轩也听出来了,袁时中是往低里面说,信阳与安庆两镇,都是防守有余,进攻却是不能的。 如果想进攻,必须禁军出发。 “陛下,”高士衡说道:“襄阳镇非十万兵马不可。”随即他细细说道:“襄阳乃已天下要冲所在,且四川沦于贼手,襄阳三面接敌,北临敌洛阳,西北临敌武关,西临敌四川。有孤悬之势,非重兵不得镇守,非重将不得坐镇。请陛下明鉴。” 张轩听了,也暗暗点头,知道襄阳的形式不易。而今的襄阳镇不仅仅是襄阳一府,北有南阳府,西有郧阳府。说是接敌三面,一点也不夸张。但是这一下子要十万兵额,李定国会答应吗? () 第十一章 兵额之争 第十一章 兵额之争 说实话,张轩觉得兵额最大的问题,就是云南的滇军,或者说是大西军,滇军本部,再加上临时征召的土司兵,大抵有二十多万人马。 这二十几万人马,具体是几万,张轩说不清楚,至于李定国未必能够说清楚。之前,李定国所部都是云南本地支应粮饷,滇军的花名册枢密院恐怕都没有。说实话,不要中央发军饷,他即便是报上了百万大军,张轩也不在乎,因为云贵两地是穷地方。纵容能刮出一些油水来。但是先天,让张轩相信,这两个地方,想多养兵都不成,而今也是如此,滇军的养兵额度,决计不可能与夏军正兵一年一十八两的数目。即便夏军自己,一年十八两的关饷,也是精锐士卒能拿到的。滇军军中情弊也是最多的,毕竟李定国也不是一直在大西军之中,接管大西军之中,为了获得不少将领的支持,很多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其中空额,缺额,还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抵是夏军所有军队之中最多的。 张轩不愿意逼的太紧。但是给他出边军三十万额兵,其实已经给了滇军暗中限制了。滇军必然被消减,但是消减多少,却是问题所在了。 在他看来,而今清军进攻无力。夏军也是一样,双方虽然说不上罢兵休战,但也不用在第一线上摆上那么多士卒了。只需在前线多备火器。 坚持一段时间却也是够的。 而且这数目与现在北方防线遗留的兵力相差无几。 而云贵山峦之间,其实也摆不开那么多的人马。但是想要裁下来太多的人,恐怕也是不大可能的,很多事情并非只考虑军事上的,政治上的因素也要考虑在内。 “陛下,臣编练滇军各部,大该有二十五万之多,即便是折半,也要有一十二万之多。如果襄阳镇要十万人马,那臣这边就有不足了。”果然不出张轩所料。李定国发言了。 “以滇王的意思,云贵总督府应该保留多少人马?”张轩说道。 “最少十二万人马。”李定国笃定的说道。 大西军的建军政策与夏军不同,张轩是精兵政策,但是张轩一路走下来,可称精兵的也不过是他当初带的南征军本部人马,大部分转为而今的禁军之中。而其他边军,虽然称不上精锐,但是也是与清军直接交锋的,也可以说是能战。 但是大西军就不一样了。 孙可望进入云南的时候,不过数万人马,不出数年,一 跃有数十万之众,其中固然有虚张声势的地方。但是也看出来,孙可望建军的思路。 似乎除却当初的大西军之外,他的军队都打不得硬仗,看李定国与孙可望的对阵,也能看出一点。 而且云南本就是贫瘠之地,抽调这么多人从军吗,也有不堪重负的感觉。故而他对整理军队,裁除老弱,还是毕竟赞成的。 张轩又问贺虎头说道:“虎头,你觉得重庆当有多兵额?” 贺虎头说道:“如果单单镇守重庆,两万兵额足够。但却要有一支得力的水师,单单是陆师恐怕受制于人。” 这样一算,恐怕有些不够。 “臣有一策。”李定国说道。 “滇王请讲。”张轩说道。 “臣请在云贵设总兵,总领屯田士卒。云贵本就是夷人多,汉人少。故而土司屡次作乱,前明多次平定,不能久镇,这就是根结所在。陛下裁撤士卒,与其让其回内地屯田,还不如让他们就地屯田,他日归为府县,也可久镇云贵。且云贵道路难行,从湖南运粮入云贵,耗损太多,于当地产一石粮食,就是节省两石粮食。”李定国说道。 张轩心中微微感动,他明白,这也是李定国表明心迹的举动之一。 张轩说道:“好,如此云贵总督府额兵十万,设贵州巡抚,云南巡抚,贵州总兵官,与云南总兵官,掌管征兵,屯田。至于屯田兵的额度,待各官到任之后,报于朕知。” “谢陛下。”李定国说道。 打仗的时候,屯田兵也是兵。张轩只想一步步收回权利,不用想,张轩派过的的巡抚与总兵官定然是自己人,这些屯田兵收到枢密府。也算是插手云南的第一步。 不过,张轩心中还有很多话,要与李定国说。只是而今不是时候。 张轩说道:“朕给重庆镇额兵五万,再从长江水师分出一支船队驻守重庆。而襄阳镇额兵八万。” 一时间很多人都嗅到了一股味道,就是对四川动兵的味道。 没错,张轩是一个打算。且不说四川居上游之势,随时都能对武昌形成威胁,也不说四川一省进入版图,对夏朝财政上面带来的支持。单单说如果收复四川,就可以以汉中,陇西为边界,如此一来,就不用千里设防了,边军不但不用增加,还可以减少一些。 还有两个理由,让张轩不得不将四川当做主要目标。第一个是马。 夏军缺马, 已经成为普遍事实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夏军没有补充战马的地方。只有云南能采买些滇马。 但是滇马不能作为战马使用。而且战马也是有寿命,一匹战马最多能用十五年,十五年后,就进入暮年了。 也就说甚至不用打仗,单单是过上七八年,夏军仅存的成建制骑兵,都要面临着无马可骑的地步。 本钱夏军在骑兵上就稍欠清军,一但拖到那个时候,夏军纯步兵北伐,结果未必好到什么地方去。 故而马的问题,相当迫切。 而四川,却是一个少数处于南方,还能采买马匹省份,只要拿下四川,就有一个战马来源,这个战马来源,在清军高层之中,或许并不在意,但是在夏朝之中,却是举足轻重的。 第二个原因是盐。 两淮产盐,供应全国很多省份,虽然沿海各省或多或少都产盐。但是两淮的产量却是最高的。而今两淮盐断绝各地的盐价都升上来了。 张轩已经想办法提高各地各地的食盐产量,但这都是一个见效慢的办法。而四川的井盐也是大大有名的。如果能四川井盐的产量能为张轩所用,也可以省了张轩的好些工夫。 更不要说,北伐的话,千里平原,骑兵不足的情况之下,处处受制。而且一不好,就控制不住作战规模了。 而四川是一个封闭的战场,双方投入的兵力也能限制,不至于一败之下,收不住阵脚,重蹈罗玉龙的覆辙。 而且吴三桂在四川几乎是半独立的姿态了,距离北京实在太远了,一旦开战清军,即便是想增兵,从北京到四川也要走几个月才行,但是大夏的禁军,逆流而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进入四川。这种增兵速度也站优势。 各方面权衡之下,张轩觉得如果条件不成熟也就罢了,先与清军相安无事,但是一旦朝廷有一战之力,那么进攻四川,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大夏核心重臣,故而张轩也没有对他们保密的意思。几乎已经明示了。只是而今仅仅是准备而已,真正开打,却要看大夏的财政状况了。张轩而今仅仅是做一个铺垫而已。 张轩说道:“而枢密院事务繁杂,需一名重臣坐镇,却不知道那位将军,愿意回京掌管枢密院,助朕一臂之力?” 张轩一边说,一边看向曹宗瑜。其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 第十二章 人事调整 第十二章 人事调整 “陛下,臣愿意。”袁时中等着就是这个时候,立即说道。 张轩一时间也是一愣,在他心中担任枢密使,或者说掌管枢密院的人应该是曹宗瑜,该因曹宗瑜是最理解张轩的人,也是张轩最信任的人。 曹宗瑜本身的能力也是足够的。 但是袁时中请缨,却让张轩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张轩如果不论张轩的私人感情的话,袁时中要比曹宗瑜更合适。 首先是资历问题。 张轩将枢密院使作为武将之首,或许将来还要挂上太尉之类的加衔,以示尊荣。从资历上,袁时中在李自成纵横中原的时候,就是一方领袖了,资历比张轩还深,而今曹营老将凋零之下,张轩甚至找不到几个能与袁时中比资历的人。 当然了,高一功与袁宗第的确比袁时中资历还深,但是两人毕竟是后来才投的。与袁时中不一样。 而张轩所封的王爵,因为郑成功推辞而少了一个,王龙又战死了。天下五王之中只剩下三王了,也就是卫王袁时中,滇王李定国,唐王曹宗瑜。 但是在天下人看来,这三个人却有不同。卫王袁时中以资历封,滇王李定国以功封,而唐王曹宗瑜以亲封。 在很多人眼中,曹宗瑜的封王有这很浓郁的幸进的感觉。 如今再让曹宗瑜成为枢密院使,作为天下武官之首。恐怕下面不服的人很多。 张轩信得过曹宗瑜,想来他有办法让下面的人听话。只是非要如此吗? 卫王袁时中也是可以的,而且比曹宗瑜更好,毕竟卫王袁时中在资历上,作为诸将之首,很多人都服气。 而且安庆之战,袁时中也不是没有功劳的。在鄂王王龙战死之后,他是唯一参加过这一场关键战事的人,他升一下,在很多人看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张轩想了想,眼睛的余光看过其他人,心中叹息一声,暗道:“如此也好,曹宗瑜在外镇守,我也能放心。” 张轩说道:“卫王既然有此意,朕岂能不成全。卫王卸任安庆镇,入枢密院,为枢密使。” “谢陛下。”袁时中说道。 张轩说道:“既然卫王为枢密使,却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安排?” 袁时中说道:“臣以为禁军三大营,陛下已经安置好, 臣就不置言了。陛下有意于四川,则镇守重庆与云贵的将领最好不要换,臣请两镇镇之以静。” 张轩点点头,禁军三大营,张轩的确是 安排好了。 高一功掌管江北大营。邓和掌管江南大营。袁宗第掌管西京大营,这样安全之下,也将高一功所部编入禁军之中,与禁军一起训练。 很明显的将高一功所部给吞了。 这样做,对高一功有好有坏,好处是,高一功从今之后,就可以以禁军将领自居了,成为张轩的嫡系人马。各种安排都是最好的。 而坏处就是,高一功在军队的影响力,难免要被稀释一番。从今之后,就要遵纪守法,在张轩的手下做事了。 而云贵那边不动,大部分都猜得出来,大西军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不解决,李定国就没有离开哪里的可能。 至于贺虎头在重庆不动,却有些超出张轩的意料的。 按张轩的意思,想将贺虎头调入南京执掌宫禁。 毕竟江南大营虽然人马纵多,却在城外。南京城城防,乃是皇宫的护卫,都需要人的。故而张轩想调回贺虎头。 不过想了想,也不想驳了袁时中的提议,说道:“那安庆,信阳,襄阳,三镇?” 袁时中说道:“襄阳镇乃诸镇之首,非重臣不可坐镇,故臣以及唐王合适。而安庆城虽小,但是上游要冲,绝对不容有失,故而臣以为许都许将军合适,至于信阳镇虽然在两镇之间,但是大山横隔千里,险要的多。是小而坚,金声桓曾追随臣。镇守此地,对此熟悉的很,故而臣以为金声桓坐镇信阳却是合适的。” 张轩点点头。 许都与曹宗瑜安排的很合张轩的心思。毕竟这两员重将,张轩也不能会将他们放在后方,即便张轩愿意许都也不愿意。 只有金声桓,说起来是袁时中一系的。说起来,袁时中为枢密院使提拔几个自己人,也是常理之中事情。这金声桓的确很合适。 张轩也就点头了。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谈了整个下午,越下越大了,连仆人行走的脚印都被填平了,看上无数残垣断壁都是一个样子的。 银装素裹的。 张轩见天色不早,就放他们回去了。 很多事情要慢慢的来,不能着急,而且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处。一行人行礼之后,都退了下来了。 李定国将要出宫门的时候,却被李辅国拦着了,说道:“陛下有请。” 李定国说道:“请公公带路。” 在李辅国的带领之下,没有一会儿工夫,李定国就进入一座暖阁之中,外面虽然是寒风夹血扑面而来,但是在暖阁之中,却 还微微见汗。 “拜见陛下。”李定国说道。 张轩反手将李定国给搀扶起来,说道:“滇王是朝廷柱石所在,西南平静全靠滇王了,朕早就想聊聊云南的事情,今天终于有机会了。朕听说,滇王有两个结拜兄弟,却不知道怎么样?” 李定国说道:“刘文秀陛下是见过的,允文允武,是一个多面手,而四弟艾能奇作战奋不顾身,也是一员良将。” 张轩说道:“却不知道他们两人,想不想在京师大展拳脚?而今枢密院正在用人追际。如果两位将军肯来,朕愿意虚位以待。” 张轩这个时候不可能对云南做出什么,但是他依旧想潜移默化的,调整过来。抽调大西军骨干也是张轩计划之中。 整编,交流,当初小委员长吞并杂牌军的手段,在张轩手中用来,依然觉得很犀利。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以臣之见,臣这两位兄弟,心结难解,恐怕不会应陛下号令,不过两人之下,有一大部分将领却是无所谓的,臣想陛下当以千金市马骨之意。招揽一些将领,给滇军做一个榜样。” 张轩笑道:“还是滇王知我心意,湖南,广东,江西,浙江的总兵官,任你挑。” 李定国说道:“臣谢陛下信任。” 张轩说道:“我与你之间,肝胆相照,又何必如此客气。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将来有事于四川,只是吴三桂却暗中派人来了南京,与一些人接触了。似乎想找门路见我,对于这个情况,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李定国说道:“吴三桂反复无常,不可亲信,此刻前来,焉知不是一计?以陛下之能,江南之富,只要整兵经武,一待将来,如何不能一统天下。行百里者半九十,陛下又何必冒险行险,去赌一赌吴三桂的信用如何?” 张轩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唐王所言极是。不过,这一件事情,总是有利用价值的。朕准备派人与吴三桂的人接触一下,毕竟而今我们的准备不充分,一两年之间,和四川之战,恐怕是打不起来。不过事先备下来。以做后用罢了。这一件事情,却不能瞒过你去,甚至与吴三桂的接触,将来也会转到你手上,你想知道这一件事情就行了。” 张轩这是暗示,将来四川之战的主将,就是李定国了。 李定国听了,说道:“多谢陛下抬爱,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拿下四川。” “好,”张轩说道:“只是而今暂且忍耐,时机还没有到。” () 第十三章 枢密院体系 第十三章 枢密院体系 张轩对李定国叮嘱的这些,能不能奏效,就是看以后了。而现在张轩几个没有怎么停顿,就再次召见袁时中。 袁时中今日的举动出乎张轩的意料之外。张轩不问清楚,他恐怕今晚都睡不着觉。 张轩请袁时中进来,寒暄了两句,就直入正题了。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态度,张轩在袁时中面前无需过多客气,说道:“兄长,不想在前线领兵?” 袁时中说道:“陛下,你素来知道,臣本书生,不习兵事,只是明廷昏庸,以至于民不聊生,臣不得以只能起于草莽之间,唯知以人多势众壮声色,不知道行军用兵之道,还是陛下不以臣鲁钝,赐书教之。臣才能苟全性命于而今,只是行军打仗素来不是臣所长,只能勉力为之,早已不堪重负了。” “陛下设枢密院,臣冒昧以为,臣文书功底还行,可以为陛下打打下手,还请陛下恩准。” 张轩听了,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袁时中所说的未必全是实话。这些理由是真的,但是其中也应该是有所保留的。 但是即便是有所保留。张轩对袁时中的理由也表示认可了。 首先正如袁时中所言,打仗这东西是讲究天分的。有些兵书读的条条是道,就是用不出来了。袁时中打仗从来算不得好,只能说合格,说起来,在张轩看来,袁时中打仗的水平比张轩都欠上不少。 自然比不上曹宗瑜智计百出,也比不上许都的一往无前,也比不上高一功沉稳老辣,还比不上袁宗第的经验丰富,更不比上李定国的战斗嗅觉。 这样想来,将袁时中从前线撤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最少说对了一件事情。 其实而今的大夏虽然有枢密使,但是实际上所有军权都在张轩的手中,所以说很长时间之内,枢密院不过是也文书机关而已。 真正的大权在张轩的手中握着,甭管是什么枢密使,枢密副使,没有张轩的点头,恐怕一哨人马都调不出来。 这也是很多人并不愿意入枢密院的原因。 在外面是独揽大权,在京师是仰人鼻息,何去何从。自然很容易选择的。 木已成舟,张轩也不好说什么了。此刻他已经将袁时中当做新任枢密使来面对了,说道:“兄长,可是知道这枢密使要做些什么?” 袁时中也是做过功课的,说道:“重建枢密院。” 张轩点 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之前在南京运行数年的枢密院。在张轩眼中本身就是一个残缺的,更不要说,而今连一个残缺的枢密院都没有。 只有王进才带着一批文书,牌子上虽然挂着枢密院。但是实际上更像是兵部。因为张质毫不犹豫的指挥起了王进才了。 似乎文官扩充自己的权力边界,是一种本能行为。从来不在乎在张轩的规划之中,内阁与枢密院是平行的机构。 重建枢密院自然是要有的。 张轩继续说道:“这还不够。” 袁时中想了想,说道;“确立天下各军的兵额,做到实兵实饷。” 张轩说都:“这一点也不错。” 看出来袁时中对枢密院也有自己的思考。这个说法,大抵是从张轩消减兵额这一件事情,上延伸出来的。 之前东征的时候,凡是都是以能打赢仗为基础。 但凡你能打赢仗,很多事情都不用追究了。但是而今却要规范化,别的不说,这近百万军队的花名册总要有吧。 不要看实兵实饷这四个字简单,但凡能做到这四个字的军队,即便是再难堪,坚守城池都是能做到的。 别的不说,只要明军能做到这一点,也不会被落花流水的打到缅甸去了。 但是对张轩来说,他建立枢密院岂是只做到这一点吗? “还有吗?”张轩说道。 袁时中想了想,说道:“监管天下兵马,勿使作乱。” 这一条,也是由张轩的作为之中引申出来的,张轩派下去清理兵额的官员,不叫别的偏偏军法官。在袁时中眼中,已经是很明白的暗示了。 原因很简单,这个军法官岂是并不符合这个时代官职的命名原则。 张轩说道:“这也有,但是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大势在我,有些许跳梁小丑,也撼动不了大夏江山社稷。” 袁时中一时间猜不出来,或许他猜出来张轩是有事情要交代,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臣愚昧,还请陛下示下。” 张轩说道:“我要的是一个由上及下的枢密院体系,而不是单单掌管军队的枢密院。如果仅仅掌管军队,开国时尚且可以,但是今后定然会为文官压倒,天下太平之时,这枢密院也会如大明的五军都督府,成为虚设而已。” “这一点朕决计不想要,宋惩于五代之乱,重文轻武。以至于灭于蒙古,使我大汉江山一时沉沦,而明依旧是重文轻 武,至于灭于闯王,为东虏夺去半壁河山。” 说道这里,张轩几乎是临时改口的,他本想说,明亡于清的,但是在这个时空之中,却是张轩亲手将南明摧残了大半,总不好说明亡于清了。 “朕想一统天下,也要我大夏千秋万代,必须整改军制。然什么军制才能让武将与文官相对,能起到文武并重之效。朕自从起兵以来,就是一直想这一件事情,思来想去。朕以为就五个字。” 袁时中身体前倾说道:“陛下是哪五个字?” “良家子为兵。”张轩说道。 “良家子为兵?”袁时中细细的咀嚼着这五个字,一时间想从这五个字中间品味出什么? 张轩说道:“欲刷新军制,比效仿先贤,而古代武功之盛,摸过汉唐,而汉唐的军队都是良家子出身,从军之事,百姓不以为耻。自宋之后,军队变成了贼配军。但凡有志气的人,谁会从军?即便是而今大军近百万,真正能成为了良家子的,有多少?” “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朕一直想将为麾下士卒分配土地,让他们有恒产恒心,然安置百万之众,以而今天下大乱。地广人稀,或许能够安置,但是将来天下太平,人丁兴旺,如果不改变民间观感,如何能招募良家子从军?” 袁时中沉吟了好一阵子,说道:“陛下多虑了。只要足粮足饷,自然有人愿意从军,甚至让里甲做保也是可以的。” 张轩说道:“但是需要多久?” 在没有来到明末的时候,张轩对历史的印象是模糊的,都是一些刻板的印象,甚至觉得古人都是一成不变的。但是事实上,古人与今人没有是区别,只要有利益,改变故有的观感,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改风易俗也是需要时间的。 袁时中说道:“陛下的意思是?” 张轩说道:“朕准备让枢密院两条腿走路,一条就是掌管天下兵马,枢密院下直管各镇,而镇下设军,军下设营,营下设哨,哨下设队,队下为什伍,本就是是旧制,没有太多修改,不过是一营三千人,一军下因需设营,一镇因需设军而已。朕意每哨就要设副职掌管军法,每营多设副职参军,分管诸事,如临颍营建制。” 说道临颍营建制,张轩心中不由一暗。临颍营从来是张轩的试验田,张轩一有想法都在临颍营之中试验。在临颍营之中多次调整之后,张轩很多想法才能成为现实,只是而今,临颍营的建制表尚在,但是人却没有了。 第十四章 枢密院体系二 第十四章 枢密院体系二 “那另一条腿?”袁时中问道。 张轩的心神黯然,袁时中也看得出来,再加上军中这一套体系他熟的很,毕竟是他也是正儿八经带兵出来的。 虽然不能称为名将,但是对军中那一套东西,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 但是对张轩所说的另一条腿,却是不大明白了。 张轩说道:“你可知道汉军的郡国兵体系?” 袁时中对郡国兵这个体系,也仅仅是知道。从史书上读过一些,但是这郡国兵体系是怎么运作的。他也不知道,说道:“臣学问粗浅,还请陛下细细讲来。” 张轩对汉军郡国兵体系也不是太了解,但是不了解没有关系,毕竟中国古代的所有改革都可以归纳为托古改制。 张轩需要的是郡国兵的壳子。至于如何解释这个壳子,就是张轩自己的意思来了。说道:“战国之时,无岁不战,各国征兵,几乎没有极限,弱冠从征,六十未必能免。汉承秦制,弱冠之后,到五十六岁之间男丁都要服役一年,为郡国兵,隶属太守。其余时间,无事则罢,有事则征召。在朕看来,这就是国恒以弱灭,而汉以强亡的原因,民强则国强,民尚武,则东虏不过十数万人,何以横行天下,恐一辽东足以平之。” 有人评价秦汉,是古典军国主义。张轩觉得很贴切,甚至后世蔡锷等人提倡的军国民主义,与秦汉的制度,也有暗合之处。 袁时中听了,想了片刻,说道:“陛下,民间徭役繁多,如果再有兵役,百姓逃亡。” 袁时中毕竟是从民间出来的,对地方的情况,很了解。 不管张轩说得多好,其实就是为民间增加负担。但是袁时中却知道民间苦啊,以朱元璋的制度,将每一里分为十班,分别服徭役,十年一轮换,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黄册与正常情况不符合,再加上人为的上下其手,早就变的名不符实。后来有人改革,又将均瑶之举,总而言之一句话。 徭役这东西,可以说是没完没了。想让百姓一下子服役一年,吃什么喝什么?这都是问题。 袁时中很明白,如果这郡国兵的待遇,能与正兵相比的话,大夏的财政定然破产,但是如果这郡国兵待遇太低了。百姓也是承受不住的。 一年没有收入,还能不影响生活,就是放在现代这样家庭也不多。放到古代,只有逃亡一法了。 张轩说道:“徭役之事,朕早有计较了,王安石变法之中,有免役法,而张居正一条鞭法,也有将差役换为银役的举动。朕虽不才,但也愿意效仿先贤,使天下无役。” 袁时中听了张轩“天下无役”这四个字。猛地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说道:“陛下有此仁心,实在是天下百姓之福。” 听了张轩这一句话,袁时中越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正因为他了解民间,才知道明间最恨的是什么? 是徭役。 说句实话,明代的正税并不是太高的,但是徭役却让人受不住了。 各种各样的徭役,当差。让百姓苦不堪言,再由胥吏上下其手,一次当差或者服役,就能让人家破人亡。想来也很明白,如果徭役很轻松的,对很多贫苦百姓来说,出些力气就能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要出银子?很多人的力气并不值钱的。 这是古今相传的顽疾,到了新中国之后,才算是终结了。 如果没有徭役,对民间是一大福祉,但是对地方官府来说,也是很大的问题,因为很多事情,都要用人的。 不过,这些事情与今日所论的枢密院无关。 张轩说道:“不过,天下间其余役可以没有,但是这兵役一定要有,而且朕设此役,也不是单单为了国家。如果天下百姓都受过操练,如东虏这类跳梁小丑,何以兴起?” 随即张轩张轩说道:“以朕之意,而今的各省总兵官当下辖各府参将,而各府参将,归知府与枢密院双重管辖。而各县设县尉,也归各府参将掌管。” “县尉当掌管征兵,大夏男丁当十八岁,都要服役一年,这一年之中,县尉要操练士卒,教以军中规矩,另外也要承担为军中输入正卒的责任,但凡在一年之间训练好的士卒,在一年之后,就可以转为正兵,不过由县尉转到参将处,参将再转到总兵处,总兵上报枢密院。枢密院要先调查各镇军中缺额,议定当年要征召入伍的士卒,与退伍士卒的数量。朕曾经说过,士卒服役要有年限,而今实现不了,就以待将来了。” “而退伍的士卒名册,也转到各县县尉之处,一旦有叛乱,外敌入侵等事,可由县尉征召,重现入伍。” “另外县尉还要承担一些县衙的事务,比如说运送粮食,建筑工程,清缴土匪等等。当然每年的训练必须要完成的。” “这些士卒县衙准备口粮,并有一 定的津贴。” “在参将手中,当有一定数量的府兵。不过当以外省士卒为主。小府不低于一哨,大府不超过一营,但凡有事,则以参将所领的战兵为主,各县县兵为辅兵,足以平定一些小乱了。至于总兵,当有一营正兵。不过一省总兵,更多的是管辖各府县兵。” “大明全盛之时,也不过一百五十九个府,想来二十万上下,足以镇压全国了上下了。” 张轩对这个体系寄以厚望。 在他看来,只有一个完整的体系,才能对抗体系。 百姓为什么觉得读书人地位高,是因为读书能够出人投地。而当兵风险大,不去说了,还没有这种出人投敌的可能。 而新中国之后,那么是到了现代,还有一些偏远农村想要当兵,因为他们将当兵当做一条出人投地的道路。 而张轩设计机制的时候,特别注意这一点,如果一个人有天分的话,他决计可以在征兵之后,走出一条道路,成为国家高级军官了。 读书人抱团排挤当兵的,而今当兵出身,也有靠山。每一个的县尉虽然仅仅是县令的副职,但是真的有事的话,却可以上报,一级上报一级,由县尉,参将,总兵,至枢密院。说不定枢密使与内阁首辅能在金銮殿上论个高低。 只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利益群体,才能屹立不倒。 更不要说文官这边,能有各种文官大佬,而军中这边也有不少勋爵,双方真要闹起来,张轩还有一点担心,武官势力做大的。甚至张轩估计将来的大夏朝,定然有一段时间的扩张期,原因很简单,不打仗对武官集团来说,就没有利益可图。驻守内地只需二十多万,再加上边镇,与京师,恐怕一统全国天下太平之后,六七十万人马,就足够了。 这些坑位不多,而这么多人看着,想来也不会轻易放弃扩张的机会。 大夏体系之内,有这么庞大的利益集团,将来即便是皇帝不想打仗都不行了。 虽然这一点点的担心,张轩却没有修改的意思。毕竟矫枉过正。想要改变民间风气,就要下重药,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担心不迟。 反正大殖民浪潮,在张轩看来也不能错过,正好与武官内部扩张欲望叠加在一起,如果一个顺利的话,在身后一个两个皇帝之中,必然出现一个如汉武帝一般大帝。到时候大概能与英国撞上。 只是这一切,张轩都看不到了。 第十五章 枢密院体系三 第十五章 枢密院体系三 袁时中听了张轩的宏伟蓝图,思索了片刻,说道:“陛下之愿,即臣之愿,只是当以何处着手。” 张轩斩钉截铁的说道:“军校。” “办任何事情,都在得人,首先要同一全军的训练方案。然后培养出足够多合适的军官,别的不说,每县一个县尉,每府一个参将,就要一百多个合格的军官。” “而军中只要与这些军官训练体系一样,才能更好的保持战斗力。” 袁时中听了,大吃一惊,说道:“陛下,你难道想将军中所有将领都换了吗?” “怎么可能?”张轩笑道:“不过,正常的新陈代谢还是要有的。而军校就是大军源源不断的人才库。” “县尉训练出来的,不过是士卒而已。而军校出来的就是军官。乃是大军的核心。” “建立枢密院体系。”张轩正色说道:“任重道远,一时间还完不成,首先各地没有完成赋役的改革,只能暂缓实行。但是军校的事情,却刻不容缓了。只有足够的人才,才能完成这项改革。” “读书人不是都自称天子门生吗?” “枢密院在南京建立陆军学堂,朕会担任山长,从陆军学堂出来的将官,也就是天子门生了。” “我知道,重建枢密院迫不及待,不能耽搁,只是陆军学堂乃是本朝百年大计,万万不能耽搁。” 袁时中说道:“是,臣明白。” 话虽然如此,但是张轩却觉得袁时中未必明白张轩心中军校的分量。 张轩想过与读书人争夺话语权。 但是后来明白了,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除非他将所有读书人都杀过,毕竟将你的思想塞进别人的脑子里面,本就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情。 张轩也不想闹出多大的风波出来。 于是乎想出来一个几乎是暗度陈仓的办法。 首先要感谢这个时代的识字率。识字率低,说明了大量的人口处于愚昧状态。对文人士大夫那一套,儒家那一套不大感冒。 张轩准备在训练新兵之中加入一些学习知识的环节。而且建立起层层晋升的军校体系来。而看上去为了训练军官的军校,其实可以传播新思想,新文化,别的不说,单单说为了火炮发射,在军校之中列一个数学课或者物理课。再因为行军打仗,要上识天文,下识地理,加列上一个地理课。杂七杂八的弄下来,可以与后世的课本无限靠拢。 而士卒的基 数多的,各级将领加上去,少说要有几十万人,如果再加上家眷的话,少说要有数百万人,这么多人。足以搞出一些名堂了。很多时候,张轩仅仅能种下种子,至于等待开花结果,却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甚至有时候种下种子,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这一件事情,事关重大,事先保密。”张轩说道:“七八年之间,这一件事情是做不好的,但是只要做好了,朕就给你王爵面前加一个世袭罔顾。不仅仅如此,即便是一门两王,也未必不可。” 袁时中心中暗道:“七八年之间,能做好这些事情,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几乎凭空建立出一套体系,袁时中只需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其中难度之大,但是袁时中心中反而生出一种久违的兴奋。 不得不说,袁时中的确不是一个打仗的料,最少他自己内心之中并不是多想打仗。 他想做什么?自然是读书人心中所想的,致君尧舜上。而张轩给他布置的任务,虽然很困难的,但是一想起能建立一套让天下太平的体制,他内心之中就兴奋无比,在大冬天似乎都有些出汗了。 袁时中郑重的向张轩保证,说道:“请陛下放心,八年之间,臣定然能做下这件事情。只是陛下下令免除天下徭役的诏令却要早些出来。” 张轩说道:“兄长请放心,这一件事情我定然会放在心上。” 免除一切徭役,是军制改革的前提。但是免除一切徭役的前提,是赋税差役改革。这一件事情,也是一件大事。 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始。 想要开始,也要等钱逆案结束之后了。 到时候江南的强力人物,全部倒台了。在行政上改革,即便是地方上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与朝廷对抗了。 “八年。”张轩心中暗道:“八年之后,军制改革完成之后,就是北伐的时候了。” 大国之战,从来不在一战两战,而是战胜于朝廷。 只要军制改革完成了。张轩就有源源不断的后续兵员。而军制改革的前提,乃是赋税差役的改革。 说实话,赋税差役怎么改,张轩并不是太清楚的。 军制改革之上,张轩能有这么看法,是因为张轩到了明末这近十年,一直在军中,所思所想一直与军队有关系,才有这么完整的想法。 但是赋税差役改革,张轩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交给一次税,服过一次役。具体怎么改,他心中没谱,只能多听文官的意 见。最多是以张居正一条鞭法为蓝版,严厉清账田亩便是了。 只要能做好,夏军的人力物力,决计在北京之上。 到时候不管清军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即便一时打不下来,但是打十年,二十年,大不了与汉与匈奴之间,打上百年战争。 张轩就不信了,清军能支撑下来。 但是张轩想要打造的体系,最少在人员这方面是能支撑下来的。 这就是战胜于朝廷。 大方向商量完了,张轩随即又说其余方面的细节,比如军法官的设置,比如枢密院划分各司。甚至张轩也谈到了制造局。 说起来广东制造局也算是枢密院下辖的机构。 张轩决定在南京重建制造局,也在西京建立制造局。不说则矣,但是一细说,就让袁时中感到脑门大。 该因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事,而王进才管理的枢密院,也不过大猫两猫三两只,连一个架子都搭不起来。 这一切都要袁时中亲自动手。 一时间袁时中觉得,比当初出兵打仗更艰难了许多。 这也罢了,最让袁时中感到困难的,是没有银子。银子这东西,说起来不重要,但老百姓还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一样少得了银子,衙门也是一样。没有银子什么事情都搬不了。 枢密院的衙门就设在原来的明代的五军都督府。地方倒是够用,但是毕竟是老宅子,总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 袁时中想修葺一下都没有银子,还是袁时中一怒之下,从卫王府弄来几百两银子,修葺了一下。 这种从家里掏钱贴补公家的事情,以袁时中的地位,偶尔做一次两次,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做多了难免有坏规矩之嫌。 而户部账上的银子,张质咬死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只要钱逆案结了,账款入库之后,张质才会给枢密院拨银子。 大抵也要等到过年以后,也就是昭武元年了。 没有银子袁时中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一时间他甚至迫切的希望钱谦益赶紧死吧。他本来有退下来的想法,只是听了张轩的宏伟蓝图,一时间心中激动非常。居然闲不下来,于是乎一有工夫就去宫中,与张轩探讨这一件事情的种种细节。 在与袁时中的探讨之中,张轩发现了一些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不由暗道:“我一个人想到底是思路窄了一些。”于是乎张轩也将曹宗瑜,李定国,等大将一拉进来讨论。 第十六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 第十六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 如果高杰还在,或许是被张轩请过去讨论的一员。但是高杰总就不在了,高元爵在张轩的心中,不过是纨绔子弟而已,虽然有一腔热血。但是距离大将之才,还差个几十年的历练。 这样的大事,自然不会招呼他的。 不过,高元爵也不是太在乎的。 甚至在各个高级将领到了张轩商议大事的时候,高元爵反而无拘无束自由了。 高杰与邢夫人死了,在家没有人拘束他了。而各个王爷国公都去了宫中,在官场之上,也没有人压着他了。 至于文官之中,也就是张质能让高杰忌惮几分了。 毕竟而今是开国之处,勋贵的权利很大,惹急让你无声无息消失的办法,有的是。与明朝那些养成肥猪的勋贵根本没有办法比。 而高元爵这个时候,也用尽全身手段,再做一件事情。 刑部大牢之中,一个会客厅之中。 侯方域被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 几年工夫,一个飘飘然如仙人的公子哥,变成了而今在地面之上滚成一团的乞丐一般的汉子。一时间高元爵都有一点不敢相信了。 “候公子。”高元爵说道:“在大牢之中待着可舒服?” 侯方域猛吸几口气,只觉得浑身一振,这个房间之中,并每号间里面的味道,那种腐烂的味道,屎尿的味道,发霉的味道,馊臭的味道,无数种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那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臭。 能让侯方域这种从小在熏香之中长大的人,直接窒息而亡。 这一句话,说夸张是有一点夸张,说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臭味是熏不死人,但是牢房之中的折磨,决计不仅仅是臭味。 臭味仅仅是点缀而已。至于狭小的空间,馊掉的饭菜,被同牢的犯人欺辱,甚至走后-庭,种种的事情,让侯方域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几死几生。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位大人。”侯方域眼睛之中布满血丝,通亮无比,充满了求生欲。说道:“牢中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这位大人叫我过来,想来不是看我笑话的,只要大人开口,我侯方域有的,都会给大人奉上,银子最少。”侯方域一伸手,五指张开,说道:“这个数。” 高元爵见了,猜是五万两,心中暗道:“商丘候家果然是巨富,而今还能拿出这个数来。可惜这个钱拿不得。” 大夏新立律法严苛,下面的人不敢轻易犯法。高元爵也不敢。而且高元爵也不是差钱的主,虽然高杰给他留下的银子,早就被清军抄走了,但是是宅院还在,再加上张轩赐给他丧葬银子,他立功的赏赐,再加上即将到手的年俸禄米。他家资少说也有好几万两了。对银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原因很简单,他即将做的事情,不过打些擦边球而已。如果收了五万两银子,就不好脱身了。 “爷不是缺钱的人。”高元爵说道:“不过,少爷我怜香惜玉的紧。看你家的小娘子,奔波劳碌的好生辛苦,本来是天仙一般的人儿,也不成样子了,向和你讨过来养着,放心,我不站你便宜,得了你的好处,你这个牢狱之灾,爷给你平了。你觉得如何?” 侯方域大吃一惊,说道:“你说的可是香君?” “不然还是谁?”高元爵手一抖,手中的折扇打开了,看上去潇洒无比,只是这是寒冬腊月。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侯方域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了。 侯方域对李香君还真有几分情谊,这个觉得他不容易下。心中反复思量,就好像是两个人在争论一般。 “对了。”高元爵说道:“我记得你名下的账款,应该有五万两,想来你没有第二个五万两吧?” 侯方域大吃一惊。 在大牢之中,侯方域的消息蔽塞的很。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高元爵说,侯方域都不知道他私藏的钱,被收刮出来了。 这一次张轩办大案的原因,就是为了钱,岂能不查得清清楚楚的。不仅仅是侯方域想蒙混过关,其他人也想。只是能不能做到,就要看,手段高不高明了,可见侯方域藏钱的方式不大高明。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高元爵,不才,因父荫头上有一个淮国公的爵位。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有些无可无不可的案子,我捞你出来,自然是轻松写意,当然了想钉死你,也不什么难事,该何去何从,就要看侯公子了。” 侯方域咬着牙咯咯做响,整个人好像是一个野兽一般,想要扑上来一般。但是高元爵一点惧怕的意思都没有。 高元爵毕竟是战场之上厮杀过的,一身武艺从小锻炼出来的,与军中大将相比,或许差了一些火候,但是与侯方域相比,即便是侯方域完好无损,高元爵也能杀了十个侯方域,不带喘气的。 而今这个时候的侯方域,即便再折腾,也不够高元爵一拳。 这毕竟 是物质世界,怒气这东西,不能转换为攻击值的。 “我答应了。”侯方域几乎一个字一顿的说道。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高元爵说道:“来人。” 立即有人将一个盘子给托上来了,上面有一叠文书。高元爵说道:“李小姐的身契,文书什么都我都弄好,只有侯公子一纸笔墨了。” 侯方域好容易站起来,似乎虚弱的两腿站不稳,趴在桌子上,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捏起了毛笔,也不知道心中激荡,还是在牢中受苦,以至于连笔都拿不稳了。 他犹豫了好一阵子,这才下笔,写了一纸文书,从他写完那一刻起,李香君就属于高元爵了。 高元爵大洗过望,连忙收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候公子放心吧,别的不敢说,你的性命保住了。” “多谢。”侯方域似乎没有多高兴的意思,淡淡的说道。 高元爵也不在乎,立即说道:“给牢头说,给侯公子一个单间,好酒好菜的伺候着。要什么要求,一律答应,就报淮国公府。” “是。”一个长随说道。 高元爵不去管侯方域心情如此,立即就要走了。身后的长随说道:“公子,咱们不去看看钱谦益,如法炮制。” 高元爵看冷笑一声道:“你傻啊,钱谦益罪该万死,老子也才不会管他的。而且你以为我能见得到他啊?” 高元爵对钱谦益一点好感都没有,一想起南京城中,因钱谦益死的人,高元爵杀钱谦益的心都有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高元爵从钱谦益手中弄走柳如是。毕竟在高元爵心中世间的一切美丽都值得珍惜,尤其是美人。 只是他的确是见不到钱谦益。 侯方域不过捎带进去的人,在钱逆案之中,是无关紧要的人物。以高元爵的身分想见也就见了,但是钱谦益是谁?是主犯,要犯,钦犯。 看管的人直接说,想见钱谦益,要阎应元的手令,高元爵见阎应元,被阎应元当初给拒了。明说,想见钱谦益,要张质的手令。 高元爵对张质可是忌惮是三分,自然不敢将事情闹到张质面前去。 长随继续问道:“那我们是去见李姑娘,还是去给侯方域打通关节啊?” “自然是去见李姑娘,至于侯方域?”高元爵微微一笑说道:“他原本就不用我打通关节,我已经问过了,他罪不至死,陛下年后大赦,要不了他的小命,最多永不叙用罢了。” 第十七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二 第十七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二 高元爵父母在的时候,或许真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在高杰夫妇死后,高元爵迅速的变成的成熟起来了,或许在很多事情之上,还是本性难移。但是做气死却思量周全。 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却是掂量的很清楚的。 不管怎么说,有这一纸文书在手,李香君就是他高公爷的人了。 高元爵正想着如何木已成舟的时候。 李香君与柳如是也得到宫里的书信了。 董小宛虽然不能在这一件事情帮忙,但是有些事情却可以做的,比如说打听消息。不管董小宛在宫中怎么像一个透明人,但他毕竟是张轩后宫中人,想知道什么,只要不是国家机密,下面的人没有不实话实说的。 高元爵能打听到的东西,董小宛也能打听到。 故而董小宛知道之后,立即派人将这和消息传递给了李香君。 李香君与柳如是得了消息,自然是一悲一喜。 既然侯方域有了消息,这样说来,钱谦益也应该有了消息才是。但是董小宛偏偏没有说,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李香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柳如是,毕竟钱谦益之死,是早已确定的事情了。 李香君几次欲言欲止,都被柳如是看在眼里。 柳如是说道:“我知道,钱郎罪有应得。只是,只是-----”说了几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此刻柳如是的担心,不仅仅是钱谦益,还担心他女儿,钱孙蕊。 他打听过了,这一次,钱谦益的案子将钱谦益的近支亲族都牵连在内了。包括钱谦益的儿子,唯有钱孙蕊漏网,也不知道是因为为女儿并不重要,还是钱谦益在阎应元面前做了什么交换。 总之,所有人都好像没有注意到钱孙蕊一样。 但是柳如是却是知道这时间有多么的险恶的。钱谦益的案子刚刚了结,而今风头正紧,一时间她或许没有事情,但是等这股风浪过去之后,柳如是一弱女子,如何能护得住女儿在这南京城中。 柳如是心中一叹,决定在送走钱谦益之后,就带着女儿躲在乡下。 但是躲在乡下就安全了吗? 这个世界对孤儿寡母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如果钱孙蕊是儿子,或许还有出头之日,但偏偏是一个女的,柳如是只觉得后半身,根本没有一点指望了。一时间心神动摇,暗道:“还不如 同他去了。” 越是如此想,就越是崩溃,呆坐在哪里,不言不语之间,唯有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这种没有哭泣之声,没有嚎哭之声,只是静静泪流的样子,却让李香君感到微微害怕,说道:“姐姐,不管怎么说,你也要想想蕊儿。” 柳如是说道:“我就是担心蕊儿,我死可以,但是蕊儿在世上没有父兄照顾,一个孩子怎么活啊。难不成也如我们一样。”、 一说到她们一样,李香君也是忍不住泪流,说起来秦淮八艳,大多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种种原因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么愿意让下一辈重蹈覆辙啊?李香君正要说话,却听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 她们忽然听到外面的婆子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能进去?” 却被顶开,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男子,推门而入。正是高元爵。 高元爵的长相传自高杰与邢夫人。高杰能勾引邢夫人跟着他私奔,自然失效相貌堂堂的,而邢夫人能得到李自成看中,相貌自然不会差,两人的儿子,不管说多漂亮,但也是英姿飒爽。再加上一身收拾很好的喜服。身上披金戴银,更想得华贵无比。 高元爵目光扫过两人,心中顿时一动,当日在皇宫之中看见两人的时候,高元爵就心动了。一时间按捺不住,想将来人都收入后院之中。他本就是一个极容易心动的人。 即便是高杰在的时候,高元爵后院之中,也是莺莺燕燕无数。 不过一场南京之变,将这些都清空了,高元爵也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而高元爵在攻陷南京之中的表现,也是相当的抢眼。以至于张轩自然也会量才施用,大大小小的差事派了下来。高元爵也不敢怠慢。 没了靠山的高元爵将这些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不敢出纰漏。也只有最近,分量重的将领都加入大讨论之中,下面的军官也忙了一整年了,临到春节也就清闲多了。 高元爵这才有心思办这件事情。 看两人梨花带雨,惊魂未定的样子,高元爵心中顿时有一丝心疼,说道:“两位姐姐,弟弟再次行礼了,两位姐姐莫慌,我今日来,就是来迎取李姐姐的。” 李香君大吃一惊,小小的身子向后一缩,几乎要跳起来说道:“我!” 李香君有一个外号,叫做“香扇坠。”看这三个字,就知道李香君身形之玲珑。此刻惊慌未定之像,正如一头受惊的小鹿。让怜爱之心大起。、 高元爵说道 :“正是姐姐,姐姐如果不信的话,有书信为证。”随即高元爵将一封文书递上去,让李香君过目。 李香君接过一看,不过数眼就将这封书信看完了。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站留不住,直愣愣的向后面倒下去,柳如是连忙起身扶住李香君,拿过手中的书信,顿时心中明了,李香君为何会如此。 一时间对李香君大感怜爱之心。 觉得她的处境虽难,下辈子恐怕要忙于生计,而蕊儿恐怕也要嫁给贩夫走卒之辈。但是即便再难,到了最后钱谦益都没有负她,即便是临死之际,也经其所能,为柳如是安排好。 而李香君这边,却是将死之人不如已活之人。 李香君一瞬间感到万念具灰,灵台之间,百念不起。恨不得而今就死去了。 李香君对侯方域是有真感情的。 李香君与董小宛不同,董小宛是随波逐流,只要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别无所求,至于能遇良人也好,不遇良人就当是命,柳如是是侠女心肠,对感情看到固然重,但也绝不自轻自贱。 其实钱谦益并不是柳如是第一选择,柳如是选的是陈子龙。 但是陈子龙志向高远,不以儿女私情为念,柳如是纵然仰慕,却也能放下来。后来选择了钱谦益,能让钱谦益对他视如珍宝,就可见一斑。钱谦益对柳如是倒是爱之入骨,但是柳如是在嫁入钱府之前,对钱谦益有几分情义,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 她选的未必是最爱的,却是最合适的。在钱府,柳如是不是夫人,却胜过夫人。就可见柳如是选择是多正确。 而李香君却不一样。 李香君却是实实在在的爱上侯方域。她一颗心都系在侯方域身上。这个时代因为张轩的缘故,历史上那一出赫赫有名的桃花扇就没有出演,但是并不妨碍李香君对侯方域的爱意。 侯方域的手书,李香君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上面的文字,就如同万千刀剑,重重刺进李香君的心上。 爱有多深,心中的伤口就有多深。 一时间李香君两手抓住这一封书信,想要将它撕成粉碎,似乎将它给毁尸灭迹之后,它上面所写的东西,就不会存在了。 “姐姐如果觉得撕了痛快,那就撕了便是。”高元爵说道:“愚弟仰慕姐姐已久,幸得侯兄成全。弟弟愿意以柳先生之旧例迎姐姐入府。不过如今姐姐执意不许,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侯公子哪里----?” 第十八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三 第十八章 高元爵赚美娇娘三 凡是提到了侯方域,李香君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立即问道:“侯郎不是已经没有事了吗?”、 高元爵听了之后,笑道:“姐姐消息很灵通。只是你以为这一件事情是怎么来的?” 高元爵不怕李香君去查证。该因很多事情都是存在默契之中,不落文字的,不管高元爵有没有暗中帮助侯方域脱困,这些局外人是查不出来的。而局内人,谁愿意为了侯方域而得罪高元爵。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李香君一听顿时急了。心中忽然想道:“我如果拒绝了他。侯郎会不会出事。”一时间捏着书信的手微微颤抖。 高元爵将李香君犹豫,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小弟高元爵,乃是大夏淮国公,区区虚衔而已,不成体统。” 这不成体统的淮国公,却让李香君与柳如是齐声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钱谦益还在相位之上,柳如是自然不怕淮国公。但是而今钱谦益不在相位上了,且不说,而今大夏勋贵都是从草莽之中杀出来的,手中权力之大,与陛下的关系之密切,明末那些勋贵根本无法相比。 而即便是明末那些死而不僵的勋贵,想要拿捏侯方域,也是轻而易举的。更不要说,堂堂淮国公了。 李香君顿时怕了。 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答应,是对不起侯郎。答应吧,也是对不起侯郎。一时间心如刀绞,不能自已,心中暗道:“罢罢罢,李香君,你以为你谁?在男人心中不过一物件而已,如古董字画一般,爱的时候拿来观摩,所谓爱不释手。但是真遇见困难的时候,拿去典当,也从不手软。” “真正能同生共死的人,有几个啊?” “今日也算是报了侯方域的恩情,从今之后一刀两断。” 她心中如此想,但是哪里真能如此做啊?如果人的感情是所断就能断的,就没有那么多人为情所困了。 “姐姐可是答应了?”高元爵上前一步说道。 李香君猛地退后一步,柳如是挺身上前,说道:“还请国公自重。” 高元爵后退一步,说道:“姐姐莫怪,在下的手段是不光彩,但对姐姐的一片爱慕之心,却是没有半点虚假的,此情天日可鉴。”高元爵不愧为花国状元,赌咒发誓,张口就来,甜言蜜语,俯仰皆是。 但是他面前的人是谁? 柳如是从 小在各种复杂的环境之中长大,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不敢说一眼能看穿男人肺腑,但是高元爵的心思却瞒不过他的。 这高元爵所言的话,未必不是真的,但是他日见了其他女子,可能也有这么一番话说出来了,见异思迁,心无定见的花心大萝卜。不过,他只有滥情之心,却无其他阴毒心思。从了高元爵,或许热闹一阵子,他又会被其他女人吸引过去了。但是却不会不顾李香君的死活,在淮国公府之中,安然终老却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他们这些烟花女子来说未必不是良配,特别是高杰与邢夫人都去了。府中高元爵说了算。 这更是莫大的吸引力。 但是到底怎么想,还是李香君拿主意。 “好。”李香君一咬牙,暗道:“同样是卖,一定要卖一个好价格。”说道:“你只要依我三件事情,我便从你。” 高元爵大喜过往,说道:“姐姐请讲。我必然答应。” 李香君说道:“侯郎的事情,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的。不能有差错。” 高元爵说道:“那是自然。我高某,从来不会出尔反尔的。” 李香君说道:“我这柳姐姐受钱谦益牵连,你须庇护她与她女儿在南京城中平平安安的。” 柳如是听了,说道:“香君。你----” 李香君说道:“姐姐听我的便是。” 高元爵听了,立即答应说道:“好。” 自然是好了,高元爵可没有放过柳如是的意思,说起来柳如是的年纪有一点大了,但是风韵十足,在高元爵看来却是别样的风情。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他正愁如何下手,才让吃相好一点,却不想这借口就送上门来了。 柳如是对高元爵的心思也猜出几分来。 一时间心中胡思乱想起来,一边想,李香君对高元爵的心思,有没有一点揣测。如果一点没有,柳如是是不相信的,毕竟能出那种地方出来,别的方面或许不行,但是没有一个玲珑心思,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但是李香君知道高元爵的心思,还这样说,难不成别有心思。 又想如果高元爵能答应收养蕊儿,将蕊儿记在他的名下,能以国公家的女儿出嫁,定然能嫁得良人,或许也不错。 种种念头,一时纷杂,恐怕柳如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侯郎出来自之日,我自然什么都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你若起了别的心思,所得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李香君说道 。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一把剪刀,倒转剪刀,将剪刀对准了她细长的脖子之上。 “好。”高元爵说道:“我自然依你,这数日之内,陛下必然大赦。到时候,我带你去接侯方域。” 这三件事情议定下来。 高元爵也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将亲兵以看家护院的名义留了下来。 只是他刚刚回到府邸之中,却听人说道:“李少爷来了。” 高元爵一听,说道:“快请。” 淮国公府之中,能称得上李少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高杰的外甥李本深。 不多时,高元爵就看到了怒气冲冲大步走过来的李本深。 李本深隶属于江南大营邓和麾下,长年驻扎城外。 这也是张轩的意见,野战军不能住的太好了。所以李本深长年在军营之中,并不时常来见高元爵。 高元爵迎了上去说道:“大哥,你来了,可是沐休了?” 李本深狠狠的看了一眼高元爵,并不回答高元爵的话,说道:“你跟我来。”带着高元爵,就好像的走在自己家中一样。不一会儿,将高元爵硬拉到 演武场。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退出去。” “是。”李本深在高家也算是半个主人。故而这些人也不敢违逆李本深的命令。 李本深见人都走远了,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之上,其他人也听不见他们两人讲话,这才一把拉住了高元爵的衣领,大声喝骂道:“舅舅走了有一年吗?还没有一年,你就这样放肆。” “为了一个女人,你悄悄的纳了也就罢了,却弄得大张旗鼓的。你知不知道,早就有人弹劾你不孝了。” “这时候,估计都已经传到陛下耳朵之中。” 高元爵并不惊讶,说道:“那又怎么样?” 李本深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来,使劲拽着高元爵的衣领,就想给他一耳光,但是生生的忍住了,说道:“那又怎么样?你准备这一辈子守着淮国公府,当你的富贵闲人吗?” “你的前程怎么办?你在南京之战的战功,才得陛下的赏识,就为了区区一女子,前功尽弃吗?” “就算不说前程。你这样胡作非为,那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你。你知不知道,而今江南大营之中的将领都传遍了,我本想给你保一个酶,却不想谁家的女儿都不肯嫁给你。你让如何去面对舅舅的在天之灵。” 李本深又急又气,狠狠的一拳砸在高元爵胸口之上。 第十九章 浪荡公子高元爵 第十九章 浪荡公子高元爵 这一拳李本深想要打醒高元爵,没有丝毫留手。 高元爵被这一拳打得呼吸一断,好像一口气憋进了肺里,一时间咳嗽连连,甚至想将整个肺都咳嗽出来,满脸通红,似乎有一丝缺氧。 “你怎么这么不成器。”李本深怒喝道。 高元爵咳嗽了好一阵子,说道:“成器,要什么成器?”他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蔑,是李本深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 一时间李本深也有一些失措。 这一点,李本深也没有想过。他今日想来教训高元爵,让高元爵重回正途,好尽他作为哥哥的本分。只是没有想到,高元爵会有这样的表现。 高元爵绝非因为李本深那一拳而哭泣的。 李本深虽然没有怎么留手,但还是有分寸的,不过皮肉之伤而已。高元爵又不是寻常人,他在战场之上也闯过一趟。怎么会被这一拳给打哭啊。 “我要什么成器?我家富贵已极,我要成器到什么地方,跟陛下争天下吗?” “我要什么前程?我的前程就在这淮国公府之中。先父先母用性命换来的淮国公府。虽然我本不想要,但是总不能让他败在我手里。” “那你好?如此作为?”李本深说道。 “不然,怎么做,老老实实的做事,在陛下那里钻营,人世浮萍,朝生暮死。我为陛下做事,从来尽职尽责,从无半点懈怠,剩下的我及时行乐不行吗?” “至于什么不孝,什么礼法,关我什么事情?” “腐儒之为而已,如果爹爹在天有灵,他盼的也是有孙子,而不是狗屁礼法?”、 李本深说道:“你便是有心如此,也可以找一大家闺秀。” 高元爵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大家,我家就是大家?李香君虽然出身不好,但能力不逊色于天下人任何大家闺秀,我为什么不能娶?”其实高元爵也没有娶李香君。 只能纳妾而已。 只是两人话赶话,说到一起了。 李本深怒极,再次一拳砸了过去,高元爵这一次也不挨打了,一手接住。高元爵对李本深说道:“大哥,人各有志。我要做什么,我知道。勿需你管。” “好,好,好。”李本深冷笑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随即李本深甩手就离开了。 高元爵却也没有阻拦。 一时间高元爵觉得与李本深之间,有一道长长的鸿沟。这一道鸿沟,就是两人对现状不同态度而形成的。 高元爵大起大落之后,心思大变,如果说之前纵情享乐,还有几分是高杰用来避嫌培养出来的,而今高元爵却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放荡,正因为不知道死亡与明日,那一个先来,故而高燃红烛,通宵达旦。 高元爵一方面将张轩的交代的任务做的稳妥,另一方面不怕满头小辫子,被陛下抓住。不管怎么说,高杰是为大夏而死,陛下总不能因为小过,而责罚功臣孤儿吧。 所以外界的种种,高元爵一点也在乎。 不过,这一件事情引得李本深特地从城外来见高元爵,就知道流传太广。毕竟这种带着花边的消息,从来是市井小民的最爱,不管是现代还是过去。即便张轩在宫中,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版本。 但是张轩毕竟是皇帝,他手中的版本却是最接近真实的。、 “秦淮八艳。”张轩心中有一阵唏嘘,刚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张轩未必没有集邮的性子,但是而今的张轩已经过了三十大关,不是毛头小子了。倒不是张轩改换胃口,不爱美女,而爱美男了。 而且天下间有比美人更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权力,那就是天下。 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竟折腰。与这天下相比,什么秦淮八艳,都是等而下之的东西。而且细细算来,属于秦淮八艳的花期,也已经过去了。柳如是已经年过三十了,董小宛也二十多岁了,其余的几个只会更老。 二十多岁,在后世看来,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间,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可以称之为美人迟暮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喜欢的是豆蔻年华,青楼梦好。 张轩虽然的审美还是后世那一套,但是他真没有时间。虽然张质为他处理了很多庶务,但是张轩依旧被下面报上来的种种事情而牵绊的,一天最少处理一千封奏疏。 但是下面汹涌而来的奏疏,只会多不会少。 各地方官的奏报,是否有水旱等天灾,军中将领的报告,乃是北地的各种情报,还有六部,与枢密院的文书。还有一些私人的事务。以及下面的情报机关对一些重点人物的行踪汇总。在技术方面,张轩所关注的制造局技术进展,海船的变革等等的。 这样一来,张轩哪里有心思找美人。 随即张轩又将心思放在高元爵身上,他 倒是不在乎高元爵的一些小问题。毕竟高杰血战而死,张轩总要善待高元爵。不仅仅是为高杰,也算是为了其他人安抚军心。 不过,侯方域这个名字,却让张轩想起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名字,就是侯恂。一想起开封城下滚滚的洪水,张轩眉目之间,就有几分杀意。一时间他有一种想修改卷宗,弄死侯方域的想法。 只是他随即停了下来。 高元爵虽然对外面说,他使了手段,才让侯方域活了下来,但是张轩却再清楚不过了,他没有插手。而且阎应元已经将案件都审理好的,钱逆案之中,死刑犯有一千多人。 这一千人多人中,有跟随钱谦益的官员及家人,虽然张轩大赦,但也是赦了九族,但是父子却没有赦。还有一些在江南混乱时期乘机作乱的人,这些人手中都有人命。 其实这一千多人,也是阎应元秉着仁者爱人之心,细细筛选过的。 张轩倒是能改,但是阎应元那边恐怕过不去,而且张轩也觉得,这样杀了侯方域有些便宜他了。所谓杀人诛心。张轩对高元爵这样胡闹,也有心教训一下,于是他顺手写了一封圣旨。 他一边写,一边暗道:“这一封圣旨,或许能在董小宛面前卖个好?”随即他暗中轻笑,他从来不需要讨好董小宛,从来是董小宛讨好他的,也就息了这个心思。 这一封圣旨,暂且不发,先发下去的却是文安之早就呈上来的大赦文书,这大赦文书,将不相干的人都处置了,而死刑犯处置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刑部大牢之中,无数人鱼贯而出。 每出一个人,外面都有接应。有人喜气洋洋的。还有一些人却悲伤不已,这牢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很多虽然熬到出狱,但是看样子,只剩下一口气而已。说不得家里就要准备棺材了。 牢中死人的事情,也是寻常。能见天日也是好事,否则说不得就扔到那个乱坟岗了。 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家人来接,毕竟很多犯人都是从外地提过来的,根本没有人来接。 而没有人来接的人中,就有侯方域。 侯方域在一群犯人之中,说得上是鹤立鸡群了,毕竟有高元爵下令照料,自然是吃好的喝好的。又是单间,虽然在狱中很是枯燥烦闷,但是比起那些蹲牢房的人,简直是在天上了,故而一出来,立即被分辨出来了。 侯方域见没有人来接自己,心中蓦然一动,暗道:“是了,香君已经是别人的人了?”随即一阵黯然。 第二十章 杀人诛心 第十九章 浪荡公子高元爵 这一拳李本深想要打醒高元爵,没有丝毫留手。 高元爵被这一拳打得呼吸一断,好像一口气憋进了肺里,一时间咳嗽连连,甚至想将整个肺都咳嗽出来,满脸通红,似乎有一丝缺氧。 “你怎么这么不成器。”李本深怒喝道。 高元爵咳嗽了好一阵子,说道:“成器,要什么成器?”他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蔑,是李本深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 一时间李本深也有一些失措。 这一点,李本深也没有想过。他今日想来教训高元爵,让高元爵重回正途,好尽他作为哥哥的本分。只是没有想到,高元爵会有这样的表现。 高元爵绝非因为李本深那一拳而哭泣的。 李本深虽然没有怎么留手,但还是有分寸的,不过皮肉之伤而已。高元爵又不是寻常人,他在战场之上也闯过一趟。怎么会被这一拳给打哭啊。 “我要什么成器?我家富贵已极,我要成器到什么地方,跟陛下争天下吗?” “我要什么前程?我的前程就在这淮国公府之中。先父先母用性命换来的淮国公府。虽然我本不想要,但是总不能让他败在我手里。” “那你好?如此作为?”李本深说道。 “不然,怎么做,老老实实的做事,在陛下那里钻营,人世浮萍,朝生暮死。我为陛下做事,从来尽职尽责,从无半点懈怠,剩下的我及时行乐不行吗?” “至于什么不孝,什么礼法,关我什么事情?” “腐儒之为而已,如果爹爹在天有灵,他盼的也是有孙子,而不是狗屁礼法?”、 李本深说道:“你便是有心如此,也可以找一大家闺秀。” 高元爵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大家,我家就是大家?李香君虽然出身不好,但能力不逊色于天下人任何大家闺秀,我为什么不能娶?”其实高元爵也没有娶李香君。 只能纳妾而已。 只是两人话赶话,说到一起了。 李本深怒极,再次一拳砸了过去,高元爵这一次也不挨打了,一手接住。高元爵对李本深说道:“大哥,人各有志。我要做什么,我知道。勿需你管。” “好,好,好。”李本深冷笑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随即李本深甩手就离开了。 高元爵却也没有阻拦。 一时间高元爵觉得与李本深之间,有一道长长的鸿沟。这一道鸿沟,就是两人对现状不同态度而形成的。 高元爵大起大落之后,心思大变,如果说之前纵情享乐,还有几分是高杰用来避嫌培养出来的,而今高元爵却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放荡,正因为不知道死亡与明日,那一个先来,故而高燃红烛,通宵达旦。 高元爵一方面将张轩的交代的任务做的稳妥,另一方面不怕满头小辫子,被陛下抓住。不管怎么说,高杰是为大夏而死,陛下总不能因为小过,而责罚功臣孤儿吧。 所以外界的种种,高元爵一点也在乎。 不过,这一件事情引得李本深特地从城外来见高元爵,就知道流传太广。毕竟这种带着花边的消息,从来是市井小民的最爱,不管是现代还是过去。即便张轩在宫中,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版本。 但是张轩毕竟是皇帝,他手中的版本却是最接近真实的。、 “秦淮八艳。”张轩心中有一阵唏嘘,刚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张轩未必没有集邮的性子,但是而今的张轩已经过了三十大关,不是毛头小子了。倒不是张轩改换胃口,不爱美女,而爱美男了。 而且天下间有比美人更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权力,那就是天下。 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竟折腰。与这天下相比,什么秦淮八艳,都是等而下之的东西。而且细细算来,属于秦淮八艳的花期,也已经过去了。柳如是已经年过三十了,董小宛也二十多岁了,其余的几个只会更老。 二十多岁,在后世看来,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间,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可以称之为美人迟暮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喜欢的是豆蔻年华,青楼梦好。 张轩虽然的审美还是后世那一套,但是他真没有时间。虽然张质为他处理了很多庶务,但是张轩依旧被下面报上来的种种事情而牵绊的,一天最少处理一千封奏疏。 但是下面汹涌而来的奏疏,只会多不会少。 各地方官的奏报,是否有水旱等天灾,军中将领的报告,乃是北地的各种情报,还有六部,与枢密院的文书。还有一些私人的事务。以及下面的情报机关对一些重点人物的行踪汇总。在技术方面,张轩所关注的制造局技术进展,海船的变革等等的。 这样一来,张轩哪里有心思找美人。 随即张轩又将心思放在高元爵身上,他 倒是不在乎高元爵的一些小问题。毕竟高杰血战而死,张轩总要善待高元爵。不仅仅是为高杰,也算是为了其他人安抚军心。 不过,侯方域这个名字,却让张轩想起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名字,就是侯恂。一想起开封城下滚滚的洪水,张轩眉目之间,就有几分杀意。一时间他有一种想修改卷宗,弄死侯方域的想法。 只是他随即停了下来。 高元爵虽然对外面说,他使了手段,才让侯方域活了下来,但是张轩却再清楚不过了,他没有插手。而且阎应元已经将案件都审理好的,钱逆案之中,死刑犯有一千多人。 这一千人多人中,有跟随钱谦益的官员及家人,虽然张轩大赦,但也是赦了九族,但是父子却没有赦。还有一些在江南混乱时期乘机作乱的人,这些人手中都有人命。 其实这一千多人,也是阎应元秉着仁者爱人之心,细细筛选过的。 张轩倒是能改,但是阎应元那边恐怕过不去,而且张轩也觉得,这样杀了侯方域有些便宜他了。所谓杀人诛心。张轩对高元爵这样胡闹,也有心教训一下,于是他顺手写了一封圣旨。 他一边写,一边暗道:“这一封圣旨,或许能在董小宛面前卖个好?”随即他暗中轻笑,他从来不需要讨好董小宛,从来是董小宛讨好他的,也就息了这个心思。 这一封圣旨,暂且不发,先发下去的却是文安之早就呈上来的大赦文书,这大赦文书,将不相干的人都处置了,而死刑犯处置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刑部大牢之中,无数人鱼贯而出。 每出一个人,外面都有接应。有人喜气洋洋的。还有一些人却悲伤不已,这牢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很多虽然熬到出狱,但是看样子,只剩下一口气而已。说不得家里就要准备棺材了。 牢中死人的事情,也是寻常。能见天日也是好事,否则说不得就扔到那个乱坟岗了。 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家人来接,毕竟很多犯人都是从外地提过来的,根本没有人来接。 而没有人来接的人中,就有侯方域。 侯方域在一群犯人之中,说得上是鹤立鸡群了,毕竟有高元爵下令照料,自然是吃好的喝好的。又是单间,虽然在狱中很是枯燥烦闷,但是比起那些蹲牢房的人,简直是在天上了,故而一出来,立即被分辨出来了。 侯方域见没有人来接自己,心中蓦然一动,暗道:“是了,香君已经是别人的人了?”随即一阵黯然。 请假条 本书临近终点,从这月起,每日两更。今天本来不想请假,却不想电脑坏了。呜呼哀哉。 开始准备新书,希望大家支持。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调教高元爵 第二十一章 调教高元爵 纳妾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结婚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本来是纳妾的仪式变成了结婚,足以让高元爵手忙脚乱。即便如此,这一件事情也是草草的落幕。 甚至高元爵对费劲心思弄到手的李香君也没有了想法,他将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一件事情之上,就是揣测张轩为什么这么做,而李香君与柳如是也忐忑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横生变故。 虽然对李香君来说,这事情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一个金馅饼。 但是不弄清楚其中缘由。而今的他,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从一个贱如青萍一般的女子,一跃成为了国公夫人,成为了大夏之中女子诰命也能排在前几十名之上。 高元爵匆忙了解了婚假之后。立即来拜见张轩。 他心中也满怀忐忑,不想却发现太监引得路,不是往前宫的,反而是向后宫的。 一般来说,张轩没有在后宫接见大臣的先例,但是而今高元爵也不敢乱说一句话。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见张轩立即行礼说道:“臣淮国公高元爵拜见陛下。”说着将头埋在地面之上,等张轩叫他起来。 只是一时间鸦雀无声,张轩一句话也不说,高元爵也不敢抬头。 “高国公,新婚之喜可好?”张轩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说道:“说起来,也是朕百忙之中出了一些差错,以为高国公十里红妆,轰动南京城,我还以为是成婚,也就成人之美了。只是朕似乎弄错了。国公会不会怪朕。” “臣不敢。”高元爵说道。 “是不敢啊!”张轩做恍然大悟道。 “不。”高元爵惊慌无比,立即说道:“臣没有,臣没有。” 张轩说道:“你有没有,朕不敢兴趣,如果淮王尚在,你就是将淮国公府改成窑子,只要不干国法,朕也懒得管你。但是淮王夫妇何等了得,对我大夏有大功绩,而今不幸,朕只能出面当长辈了。” “之前种种,念你小,还没有收心。朕不管你。” “而今看你弄出的事。” “欺男霸女,丢尽了淮王的脸。也丢了朕的脸。” “好,别的我也不问你了,朕只问一句话,你爹葬在哪里了?你娘葬在哪里了?” 高杰死在运河边上,夏军大败,自然没有人与他收尸,而邢夫人死在淮安城中,自然也是一样的。 说实话,守孝不守孝的,张轩并不 在乎,甚至还以为,守孝的规矩,太不人道了。但是父母之仇未报,尸骨不知道流落何方,做儿子却贪恋美色,没有放在心上,却是太不应该了。 高元爵被张轩骂得不敢出声,只是一阵哽咽之声,传到了张轩耳朵之中。 张轩说道:“如果你真的是一团烂泥,无有可成就的地方,看在你父亲面子,给你一辈子荣华富贵,朝廷还是养的起的。但是你不是,杀李成栋,这事情你做的很好吗?朕本想再交给你几件差事,好让你积累一些功劳,就来就任淮王,也是抚恤功臣之后。可见你如此不自重。前明抚宁侯,还有钱谦益,都是些什么人,不知廉耻之辈,好得不学,你都学了一些什么。” “既然你对李香君怎么好,朕成全你了。” “但是,也就这一次了。” “再有这样的事情,朕就赐一面金牌,奉旨嫖-娼不好听,就青楼浪子,让你学柳三变去。” 高元爵说道:“臣知错了,谢陛下宽宏大量。” 高元爵可不敢真的变得青楼浪子,他大权在手,在政治上有地位,去青楼楚馆,秦淮河上,那是情调,但是如果不能在政治上有地位,他这一辈子,只能纨绔子弟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或许他这一辈子,可以享受父亲的荫蔽,但是等他下一代,该怎么在朝廷上立足? 张轩说道:“起来吧。” 高元爵跪得都有一点麻了,听了张轩的话,这才缓缓的起身。、 张轩看了看高元爵身后,说道:“怎么新娘子没有来?” 高元爵说道:“臣这就叫他过来。” “算了。”张轩说道:“你的新娘子与朕的董妃关系亲近,董妃在宫中难免寂寞,今后让她多来董妃宫中走动,也解解董妃的寂寞。不管怎么说,你的婚是朕定下来的,总要善始善终才行。” 高元爵说道:“是。” 高元爵知道,张轩给了教训,也给了一分安慰。 虽然后宫与外朝看似两分,但是其中有不知道多少牵连,别的不说,罗玉娇与外面多少罗家残余的势力有联系,固然罗玉龙北伐一战,几乎将家底给败完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夏毕竟是罗氏创立,罗氏的势力哪里那么全部消亡。 对此张轩心知肚明,也乐于罗玉娇安抚他们。 小丫与曹宗瑜,秦猛等张轩创业旧人,关系比较好,毕竟是一起从卑微之中出来的,他们几个一起合作的时候,罗玉娇还不是张轩的 妻子。小丫安分守己,但是在外面并非没有说话的人。 而董小宛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孤家寡人了,也只是因为张萍的婚事,与郑氏有些来往,不过是礼节上的而已。 张轩让高家与董小宛相互亲近,对高家,既是拉拢也是安抚。 至于张轩不想让高元爵来,那自然是因为瓜前李下,如果李香君与高元爵一起来,还好说。如果单独传召,又是在后宫之中,指不定说些什么的。本来想让董小宛与李香君两人见上一面,而今只能在口头上说一下了。 这些事情说完之后,张轩也不在后宫待了,与高元爵一前一后,离开了后宫,张轩一边说一边走,说道:“朕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办。” “陛下请讲。”高元爵说道。 张轩说道:“钱逆一案已经水落石出了。而今也快过年了,明年就是昭武元年了,朕不想钱谦益能多活一岁,故而刑部已经在拟定刑期,就在这几日之内,,你去监斩。” 高元爵说道:“是。” 声势浩大的钱逆一案终于了结了,最终查抄的各种银两,田庄,铺面,粮食,等等物资,折算起来,的确可以称得上钱氏跌倒,张轩吃饱,当然了,钱谦益仅仅是一个代表而已,并不说仅仅是钱家的财产。 有了这一批横财夜草。大夏因为一系列战事产生的财政危机,这才算是过去了。 当然了,也因为这样,牵连的人太多了,再加上江南战乱之中,社会秩序崩溃,有一些人,与从逆没有关系,但是也做出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张轩索性办钱逆案的时候,加入了一些严打的性子,总之,各地刺头,豪强都敲了一个遍,敢于冒头的人,全部都在这里了,要么等待前往琼州的路上。 甚至张轩还特地叮嘱了,其他人能赎刑,这些人不能。 如此一来,被处以斩刑的人,出乎张轩的预料之外,张轩本以为只有千余人,万万没有想到,超过了两千人。张轩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准了。 或许立即有枉杀的,但是政治从来不讲无辜,只讲成果。不大开杀戒,江南人不知道大明早亡了。 张轩说道:“好好做事,明年朕会给你一个好前程的。” 高元爵说道:“是。” 心中却在想,却不知道明年陛下会派我做什么事情。他想过很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轩所谓的好前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然了这一分前程,在十几年之后,才显露出来。 那时候已经是昭武末年了。 第二十二章 斩钱谦益 第二十二章 斩钱谦益 腊月二十。 本来往常快过年的时候,大街之上都热闹起来了。 但是今年,南京城之中出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南京城中的人口几乎换了一个遍,如果南京城隍正要处理南京地下事务,那么今年定然是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一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因为这个新增编制。 而这一日,张轩决定再次给他送出去一批人手。 总不好让血气冲撞了过年。 于是乎整个南京城主干道都戒严了。 在高元爵的组织之下,四五个营的兵力进入城中,大街两边都站着士卒,将街道封锁住,所有行人都不得靠近。 一次性处决两千多人,几乎是一个营的兵力了,如果没有一员军中大将来镇压着,寻常文官还真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除却在外面维持秩序的军队之外,还有两三个士卒压着一个犯人,浩浩荡荡的从刑部,督察员,上元县衙,江宁县衙,应天府衙,乃至于城外进来。 一时间在南京的主干道之上,隔着数步就压着一个犯人跪倒,还有一名士卒兼职刽子手。 这些刽子手都是军中没有杀过人的士卒,也算是兼职练胆了。 夏军的作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也并非每一个士卒都有阵斩的经验的。 虽然有些野蛮,但是不得不说,杀过人的士卒,与没有杀过人的士卒,是完全两种状态。 高元爵与阎应元一文一武并肩骑马走在大街之上,看着下面的人忙活。 阎应元抬抬头看着日头,说道:“时候不早了,淮国公请。” 高元爵说道:“阎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监斩的地方,却见这里在街道上建了一座高台,这高台不高,不过及腰,上面地方也不大,按照大街上犯人排列空隙,只能跪下来三五个人而已。 不过,这个高台之上的人,都是重量级人物,其中就有钱谦益,与阮大铖。其余的人纵然不如两人身份显赫,但也不是寻常人物。 阎应元与高元爵在案几后面坐定,阎应元说道:“带人犯。” 钱谦益与阮大铖等人,还有特殊待遇,这个时候才从一边的囚车之中带了出来,被人压在高台之上。 “将钱老贼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 “剐了他。” 一时间下面群情激奋。 而今的南京城中,有一部分人是当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在南京城中。 这些人对钱谦益 可谓恨之入骨。 但是在这附近,却还有一双担忧的眼睛。 不是别人,正是柳如是。 对柳如是来说,不管别人如何评价钱谦益,他都是他男人。 只是她听见如潮的骂声,顿时也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姐姐,撑得住吗?”李香君担忧的搀扶住她说道。 此刻李香君身边排场,已经有了几分国公夫人的感觉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刑场旁边的一座楼房二层。 为了以防万一,高元爵在高处都安排了弓弩手。一旦发现有异动,就可以立即射死。 所以这周围的房子都被征用了。房主暂时回家休息一两日。 如果不是李香君的身份,李香君是万万不可能在这里的。 “撑得住。”柳如是说道:“就算是撑不住也要撑。” 柳如是本想带孩子来见钱谦益最后一面,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不忍心让孩子对父亲最后的印象是这样的。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阳光很淡,在厚厚的云层遮掩之下,即便是临近中午时分,地面之上也没有明显的阴影。 而且因为阴天的缘故,今日似乎比寻常更冷一点,风也更寒一些。纵然不如北地的风,刮在人脸上犹如刀刮一般,但也有几分针刺的感觉的。 柳如是的目光大半都在钱谦益身上。 如果柳如是不是钱谦益的身边人,对钱谦益非常了解,此刻早就认不出来钱谦益了。 钱谦益在入狱之前,就已经病了。 此刻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袄,还处处是漏洞,破口之处,也有棉絮探出头来。 只是这些棉絮,也是相当然以为,而不是看出来的,因为这些棉絮早就看不出本来面貌了。一团团一条条,和污渍混合在一起,形成莫名的物质。 钱谦益身形佝偻了许多,从来是一丝不乱的头发。早已不成样子了,全部变成花白了颜色了。 并非钱谦益头发本色是花白的,而是钱谦益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清理过了。 头发与污渍板结在一起,胡子也是一缕一缕,而且头发与胡子都要沾在一起了,连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了。 钱谦益的动作明显的慢了。 并非故意的慢,而是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的。 钱谦益入狱之后,因为答应与阎应元合作,并没有受到什么刑法,但是古代监狱的环境简陋,让钱谦益的病,越发沉重了。 如果不是钱谦益是重要人犯,说不定,就要病死在牢房之中了。 即便如此,钱 谦益的健康也受到了极大的催残。可以说即便今日不复刑场,恐怕钱谦益的寿数也过不去明年了。 当初钱谦益初见柳如是的场景,柳如是还记在心中,虽然称不上风华正茂,但也是意气风发。与而今老态龙钟相比,她忍不住心如刀绞。 “吉日已到。”有人大喊一声。 阎应元将面前的令牌砸在地面之上,几乎在令牌落地的同时,几把长刀猛地砍下来。 钱谦益顿时身首异处。 柳如是纵然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这么一幕的时候,依旧忍不住跌倒在地面之上,一时间尽然昏了过去。李香君连忙去看柳如是如何,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了。 在柳如是昏倒过去的同时,一阵铺天盖地的叫好之声传来出来。 还有不少人疯狂的向前冲,被士卒们横起长枪,组成人墙拦了下来。 有不少人真想生吃了钱谦益。 其实将钱谦益凌迟处死的建议,有很多大臣都赞成,只是张轩却不同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如此暴虐。而且钱谦益怎么说,也当过大夏的首辅,给他一些体面,不是给钱谦益的,而是给大夏首辅的。看而今的样子,是张轩没有顺应民意。 面对这样的局面,柳如是还是昏过去比较好。 钱谦益等人处死,还仅仅是一个开始。这里的命令传来。有传令兵在大街之上,高喊:“开刀问斩。” 一声传一声,一声接一声,声音所过之处,所有长刀高高的举起,在寒风之中更显的冰冷无比。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内,两千多人身首异处。 这还不算完,高元爵的事情还有清理残局,先将尸体清理出去,有家人认领,让他们自己处理,没有家人认领的,就在外面找一块地方,挖个大坑一并掩埋便是了。 柳如是昏迷的时间不长,被李香君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的,终于叫醒了。 她清醒过后,立即去给钱谦益收尸。 如果没有高元爵暗中照顾,钱谦益的尸体不知道会被百姓弄成什么样子。 群情激奋之下,说不得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袁崇焕就是先例。 不过,即便如此,柳如是也没有得到钱谦益完整的尸首,原因很简单,钱谦益与阮大铖的人头要悬首城门一个月。 这也是张轩与大臣们的妥协,用张质的话来说,就是,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乱臣贼子。 张轩也没有力争。他对这种细节上的入乡随俗,已经习惯了。 柳如是只能将钱谦益停灵,一个月之后,等人头收回来之后,再行安葬。 第二十三章 清使南来 第二十三章 清使南来 钱谦益死后,年味一日多过一日。 虽然南京城这一年,多灾多难。但是在临到过年,百姓们还是想热闹一番的。 更不要说,驻扎在南京附近的数十万大军,也开始分配放假了。 这些士卒从天南地北而来,很多人都在南京城中安家落户。故而数万士卒一起涌上南京城的街头,给南京城带来一些不一样的繁华。 似乎将南京的江南胭脂之气,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 不过,今日南京城中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满清派来的使臣。 多尔衮相当务实,在他发现在武力上一时间不能够覆灭南朝,自然就想了其他的办法。清廷在外交政策之上,其实是相当的灵活的。不会那种不会变通的人。 多尔衮虽然没有想过一定,达成什么协议。但却是愿意在这方面进行接触了。 当然了,将来如果再有机会,多尔衮自然也是撕破协议,就好像是撕破一张废纸一般。 多尔衮派来的人,也是他精挑细选的人物,乃是他的谋主李雯。 李雯乃是青浦人,也就是现代的上海人,诗文很是了得。与陈子龙并称云间三子,清军入关的时候。李雯在北京,为清军所俘虏。被多尔衮看中,任为中书舍人。视为谋主。 多尔衮很多文书都是出自李雯之手。 历史上,多尔衮对史可法等人的书信,对南明发布的文书,大多都是李雯拟定的。 多尔衮想选派南下使者的时候,李雯也就进入他的眼帘了,首先,李雯是他的心腹之臣。其次,李雯乃是江南人士,与东林党等人的关系非常好了,有良好的关系网,也足够他打探到很多内幕消息。 至于更多的事情,多尔衮却没有托付李雯的意思。 毕竟这仅仅是第一轮接触,如果双方真有可能达成协议,那么清夏之间的谈判,自然会让满臣主持。 李雯带人先去了江北大营,高一功不敢怠慢,派人送他过江,只是他从江北一来,就看见了城头上有几个颗人头挂着,每一个人头都装在一个小木框之中。。本来李雯并没有在乎。 因为他看多了。 乱世当用重典。他一路南下,所过之地,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斩首示众。悬首城门。早已不足为奇了,只是走近了才知道,是钱谦益的人头,顿时大吃 一惊,心中顿时有兔死狐悲之感。 李雯与钱谦益之间,也是有过交集的,毕竟钱谦益的文坛盟主的位置,并不是白来的,只是没有想到,当日一别,再次见到的时候,却已经是如此样子了。虽然李雯也知道钱谦益称得上是罪有应得,但忍不住暗道:“钱老也是的,如果北上的话,何至于此?” 历史上的李雯,心结很重。毕竟清军在江南的杀戮,还有他自己作为贰臣的羞愧。 只是而今他却有开解自己的可能,原因和简单,他滞留北京的时候,南方已经被曹营打下来了。北京为李自成所攻破之后,明朝在事实上已经没有复起的可能了,而且明朝的残余势力,是张轩追亡逐北,一点点的干掉的。与清廷的干系并不是太大的。、 如此一来,李雯在心中也有开解之处。 而今天下两立,他也就死心塌地的为多尔衮办事了。 “进城之后,我须探问一下钱老的家事,看看钱家有没有什么人留下来。”李雯心中这样想到。 就在李雯还没有进城的时候,李雯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张轩的耳朵之中。 对于清军使节的到来,说实话,张轩没有想过,而今一想却也是在情在理。有时候打仗的时候,还一边打一边谈,更何况而今,夏清之前,数万里的战线,都是停战了。 派一个使节再简单不过了。 张轩的本意不想与清军接触,但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来者是客。张轩总要接待一下,就传令给文安之,让文安之处理这件事情,其余的等过了年再说。 只是私下里张轩还是与张质沟通了一下。 “陛下,”张质说道:“而今局面与清军谈一下也好?” 张轩说道:“兄长的意思是?” 张质说道:“臣知道,朝廷与东虏必有一战,别的不说,不夺回扬州一县,即便是臣也是不甘心的。” 张轩点点头,的确,扬州一线,在清军手中,张轩如鲠在喉一般,食不下咽。 历史上,无数次南北对立的经验告诉张轩,守江必守淮,而今清军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长江以北,与南京不过百里,其中纵然有长江可为天险,但是凡是有一个万一,这南京城就不保了。 其中风险太大了一点。 历史上,大明的天子守国门,被人称赞的。但是事实上细细想想,天子是用来守国门的吗?军事风险太大了。就现在夏军的文臣之中,就有一些想让张 轩将国都迁回武昌。 武昌在军事上的风险也少很多。当然了这些人也是两湖籍的人比较多。张轩从武昌起兵,政府之中,有一些这样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张质说道:“打仗的事情,臣所知不多,只是有一件事情,臣却清楚,朝廷开支浩大,即便是陛下有整顿全军,裁撤军队之心,这一件事情,能在明年一年内做完就是好的。” “以臣之见,朝廷十年之内,不可言兵。与其如此,不如与东虏缓和一二。” 张轩说道:“十年,是否太长了?” 张质说道:“十年还是臣少算了。”他细细算来,说道:“明年裁撤兵额,安置费用,还有各地灾民的重建,减免钱粮,能没有亏空,臣就已经谢天谢地的了,以臣之见,在昭武三年,国库才能有些积蓄,以三年积攒一年为论,在昭武十年,大抵有能数千万两的结余,够陛下打上一仗,如果陛下想要一战定胜负的话,这几千万两还是不够的。” “所以说十年还是少的。” 张轩微微有些头疼,暗道:“只觉得当初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也能打仗,而今坐拥天下半壁,却打不起仗了?” 当初在罗汝才的军中,哪里有什么饷银啊?有一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人死了,找一个地方一埋,也就算了。哪里花得了许多银钱,但是而今却不一样了。 什么都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 军队的饷银,官员的官俸,乃至于赈灾,水利,制造局的建设等等,张轩对明朝很多政策都看不惯,但是想要革新,第一件事情,想的也是钱。张轩当初打残明的势力,还可以以战养战。 但是而今与东虏作战,万万不可存此想法。 一来是,软骨头都啃光了,剩下来的都是硬骨头。与东虏大战,张轩可不敢如此拿大。 二来北方远远不及南方富庶,东虏收刮还狠,即便能打赢,在这样艰难生活的百姓身上刮油水,张轩于心何忍。思来想去还是张质说得对,一旦北伐之战掀起,非白银数千两能下的。、 军费开支哪里有限制,一打起来,耗费亿万都是正常的。如果紧急凭借国家正税,一年一千多石粮食,顶多再有一千万两上下的白银。每年能结余三百两白银都是多的。 十几年才能攒下来军费。有文景之积累,才有汉武之北伐。这倒是正理,但是张轩却不想将这一件事情,留给儿孙辈。一时间张轩也无心不管清使的事情了,将心思放在财政之上了。 第二十四章 战和之议 第三十四章 战和之议 不管张轩为眼前的事情如何烦恼,该来的总要来的。昭武元年正月初一,也就是元旦。 元旦并不是后世认为的阳历一月一号,而是过年。 从孙先生以阳历为国家正历,刚刚开始叫新年,而后演变成了元旦,原本的元旦,反而变成了春节。 不过在这个时代,元旦还是元旦。 张轩在南京皇宫之中大宴臣工。除却坚守岗位的臣子,比如说江北大营高一功之外,其余的所有将领大臣都来到了宫中,这是张轩登基以来第一个元旦,对此张轩也是很看重的。 张轩咬着牙从国库之中,拿出了三十万两。遍赏臣工与京城外面的大军。 不过这一点钱,看上去比较多,但实际上连人均一两银子都分不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轩在朝会之上,也不过露个头,讲一番话,饮三杯酒,就匆匆退席了,放下面的人狂欢。连罗玉娇也在宫中召见朝中命妇。大朝会好一番热闹,但是张轩的心思都不在上面。 大朝会之后,外地的将领,都要奔赴各地了。想要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如李定国等人,决计不可能长久在朝的。 很多事情都要安排下去。 大朝会上最大的新闻却不是这些,却是清廷使者的出现。 李雯虽然是江南才子,风度翩翩,但是金钱鼠尾却让他在大朝会之中,被无数人用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的目光看过来。随即就哄传整个南京城了,朝廷要与东虏议和,也成为当下的热点新闻了。 罗玉娇知道这事情之后,气呼呼的来找张轩,厉声说道:“张凭之,你敢与东虏议和,我就要你好看?” 张轩见罗玉娇如此怒气冲天,连忙起身抓住罗玉娇的手,说道:“怎么了?怎么了?” 下面太监宫女,见帝后两人有话要说,很长眼色,低眉顺目的悄悄退了出去。 罗玉娇说道:“东虏那边来使者了,是不是?” “是。”张轩说道。 “我哥的仇还没有报,你要是敢与东虏议和,我我我-----”罗玉娇一个劲说“我。”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罗玉娇看上去风风火火的,但骨子里是一个相当小女人的性子。 张轩说道:“好,我答应你,不答应清军的和议。” 罗玉娇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目标如此轻松的达成了,一时间有一些不敢相 信,说道:“真的可以吗?” 张轩说道:“有什么真的假的,你既然开口了,我自然要答应。” 罗玉娇反而有些心虚,说道:“不会因为我误了国家大事吧。” 张轩叹息一声,说道:“按我的本意,我也不愿意与东虏和谈,即便不谈先帝之仇,两方也是不共戴天的,只是下面的人说的也不能说错。” 罗玉娇说道:“下面的人怎么说?” 张轩将张质的意见,说了一遍,说道:“而今国库空虚,百姓流离,这数年之间,的确不是动兵的时候。与东虏暂且虚与委蛇,以待来日不迟。不过,你放心,你既然这么说了,我立即命人将东虏使者乱棍打死。” “万万不可如此。”罗玉娇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且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可是----”张轩面做难色,说道。 “张郎只需记得大哥与侄子的血海深仇,还有沈万登,罗岱,王龙,等诸多生死兄弟的大仇,我就放心了。”罗玉娇说道。 张轩竖起三个指头,说道:“我张轩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必报此仇。否则永堕无间地狱----” “不用说了。”罗玉娇说道:“我信你便是了。”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张轩就送罗玉娇走了。张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长叹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奏疏,有一阵子心烦意乱。罗玉娇的反应,还是比较慢的。 盖因罗玉娇对政治并不是太喜欢的,她固然从小在罗汝才身边耳濡目染长大。但却喜欢平静的小日子,如果不是因为罗玉龙的大仇在,张轩做什么,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而且她对张轩也是情深义重,很好糊弄。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下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各种意见纷杂,一时间张轩也难以决断。 就张轩本人来说,他是非常不情愿与清朝议和的,即便是临时的虚与委蛇,也不情愿,但是皇帝也做不得快意事,很多事情,并非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要看情况现实情况如何。 “还好,初五之前,下面的人只能上奏,过了初五之后,就要在朝堂之上见真章了。”张轩心中暗道。 按照惯例,一般要封衙到正月十五。只是而今战事刚刚平息,大夏百废待兴,张轩可没有那么心大的正月十五才理事。他虽然放了下面人的假,但是并没有封衙,最少张轩还在正常工作。 郑廉掌管的通政司,还接受 奏折。 不过上奏的人并不多,也是清使的到来,一石击起千层浪,让很多顾不得休假,都一个个上书。 而今还能搪塞过去,但是初五开衙之后,张轩可就不能回避了。故而他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堆满桌案的奏疏一个个掀开,看所有人的意见,不管是大官还是小臣。不管是支持议和,还是反对议和的。 希望从其中找出一条合适的道路。 就在张轩在苦思冥想,权衡与清军议和的利弊的时候。李雯也出了驿站,去见一个人了,这个人就是侯方域。 侯方域与李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之前还有不少诗词唱和,也算是熟人。而今侯方域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想秘密见李雯,但是李雯在南京城中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 双方只好光明正大的会面了。 一见李雯,侯方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舒章,今日也只有你能救我了,否则不出数日,我就死在南京街头了。” 李雯说道:“侯兄何至于此?” 侯方域就将高元爵如何夺了李香君,又如何将侯方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数次想要除掉他。只是而今南京多事,故而没有下手罢了,一旦事情了结了,就是他命归黄泉之时。 其实侯方域所想不错。 对于李香君,高元爵恨不起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元爵风流性子,似乎传自高杰,高杰当初因为邢夫人被李自成追杀,两人依旧是恩爱夫妻,而今虽然他因为李香君,成为圈子里面的笑柄。觉得一腔怒火,但是一见李香君,就发不出来了。 李香君真是一个美人。 但是高元爵的火气没有别处发泄,就迁怒到侯方域身上了,使人盯死了侯方域。侯方域的说法之中,有不少脑补的地方,但是大致上并没有什么差错。 李雯却不这样想,他觉得侯方域有如惊弓之鸟,杞人忧天,但是他却没有点醒的意思,毕竟这一次来江南,如果能带些人才回去,也算是一个好处,毕竟而今清廷之中也不太平。满清贵族之中,两黄旗与两白旗水火不容,在汉臣之中,南人与北人也尿不到一起去。 李雯在朝中自然算是南人一派,他知道南人一派而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后继乏人,毕竟南方各地都在南朝手中,当初京城之中籍贯在江南的大有人在,但是因为南方在大夏手中,日子长了,恐怕所谓的南党就名存实亡了。 拉一个人,解决不了实质问题,但也能无不小补。 第二十五章 李雯在南京 第二十五章 李雯在南京 甚至可以说,在北京鼓动南征最激烈的就是以陈名夏为主的南方人,而不想打仗的人,却是冯铨为首的北方人。因为打仗的话,都要北方诸省出人出力。 却有一种十足的讽刺意味。 李雯说道:“既然侯兄一心北来,我自然会助侯兄一臂之力,不过侯兄也知道,我身后有这么尾巴,这一段时间我们不可再见面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助侯兄来找我,等我回程的时候,藏在我的船上,一并去江北。” 侯方域抱拳说道:“多谢李兄。” 李雯说道:“你我不无须客气,今天不说别的,喝酒。” 侯方域不用小酒盅,而是将一壶酒径直倒在嘴里,一饮而今,长吟道:“范雎相秦倾九州,一言立断魏齐头。世间祸故不可忽,箦中死尸能报雠。”特别是最后一句,一字一顿,想起最近的种种遭遇,只觉得眼中充血,目眦欲裂。 李雯心中暗叹。知道而今的侯方域再也不是当初的贵介公子了。这一首诗乃是王安石的,说的就是秦相范睢。当初范睢乃是魏国小吏,为丞相魏齐所嫉妒,下手想杀了范睢,范睢假死脱身,西去入秦。辅佐秦王,远交近攻,并以秦国的国力,报了私仇。 而侯方域心中之意,无非是以范睢自喻,今日能脱樊笼,定然有报于南京。就如范睢之对魏国一般。 李雯说道:“侯兄,却不知道吴梅村最近如何?” 侯方域说道:“他大概快要出仕曹营了。吴梅村以明朝遗臣自居,闲居乡下,赖钱谦益的庇护,才得安枕,而今钱谦益身死,曹营清洗东林,被牵连着不可胜数,江南再没有一位能说上话的人,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无法改变,故而已经有不少人,上门劝吴梅村出仕了。好在曹营之中有发言权。” 侯方域语气之中,却有一股怪味,却不知道对谁。 “那方密之?”李雯又问道。 侯方域摇摇头,说道:“方密之自从北边死里逃生之后,就隐居家中,而今情况,我也不明。” 方密之,就是方以智。也是江南有名的人物。 李雯又问了一些人,如黄宗羲,顾炎武等等,只觉得物是人非,有人成新鬼,死的原因却不一样,有的是死在清军手中的,有的是死夏军手中的,有的就是刚刚与钱谦益一并处斩,有的已经入仕夏朝了,有的隐居乡野了,有的已经落发为僧了。 让他不胜唏嘘。 不由想到当初 高朋满座的样子。却知道回不去了。 李雯心中唏嘘了一会儿,又问侯方域道:“钱家有人留下来吗?” 侯方域说道:“有一女。” 一场酒后,各自散去。第二日一早李雯就带着礼物去寻钱谦益的遗孤。 根据侯方域留下来的信息,李雯很容易的的找到了柳如是所在。 有了淮国公府的庇护,一些人纵然对钱家恨之入骨,也不敢来柳如是这里放肆。柳如是却闭门不出,一心一意的为钱谦益诵经念佛,期盼钱谦益来生有一个好前程。 任何人都不见,除却李香君。 只是李香君这一段时间,也没有时间来见她。 当妾室与当夫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为妾室者,不过以色侍人而已。色衰而爱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作为妻子,最重要的事情,是主持中馈。处理家务。 淮国公府虽然屡经磨难,但是底子还是很厚的,当初罗玉龙赐给高杰的田宅,还有张轩入南京之后,赐给高元爵的宅子,都是好大的产业,真折算下来,有三四万两的家业。 不过,大多都是不动产。 该因这些不动产都是带不走的,高杰积攒的银子全部被洗劫一空。所以淮国公府,固然家大业大,但是这个年关也不好过。 故而在李雯来到柳如是小院的时候,却见小院挂着白花,闭门谢客。他敲了许久的门,这才算是有人通报。柳如是听了是李雯这才开门了。 李雯一进来,当头看见的是就是钱谦益的灵堂。 柳如是使了银子这才将钱谦益的尸体给收敛了,这也是冬天,还能存放的时间长一点,等钱谦益的人头从城头上摘下来之后,与尸体缝合在一起再安葬。 李雯为钱谦益上了一柱香。 柳如是带着钱孙蕊给李雯行礼。 双方礼毕之后,在西厢说话。 李雯说道:“而今钱老不在了,却不知道柳先生有何打算。” 柳如是说道:“能有什么打算,安葬老钱之后,我寻一地将女儿养大就是我所有的打算了。” 李雯说道:“钱老生前,可曾为孩子许配人家。” 柳如是说道:“他说了一句,想将孩子许配给常州赵家,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就算了。” 李雯说道:“犬子不才,不知道可否与令爱共结连理?” “这----”柳如是一时间也拿捏不 准。 说实话,当初李雯降清的时候,柳如是对李雯并不怎么看的起,还在钱谦益身边点评李雯为无节小人。而钱谦益却说舒章不过胆小了一点,为人却是不错的,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也是难免的。 钱谦益死后,来祭奠的,也唯有李雯与侯方域等几个人而已。 可谓世态炎凉。 柳如是感激李雯,如果说将钱孙蕊嫁给李家,并不是不行。毕竟李家是书香门第,如果错过了李家,以柳如是之能,很难给钱孙蕊找更好的婆家了,因为钱谦益的名声都已经臭了。 但是柳如是心中还是有顾虑的。 在柳如是心中,对东虏没有一丝好感,在她看来,钱谦益就是因为沾了东虏,才落得如此下场。而且天下局势混沌,看上去南北对立,但是将来如何,谁知道啊?就她本人来说,实在也不愿意北上。 如果有选择的话,已经投靠清廷的李家,只能是柳如是的备选项。 但是而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选项了,如果不想将女儿嫁给贩夫走卒的话,李家是唯一的选择了。 柳如是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多谢李兄抬爱了,如是感激不尽。钱郎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完,待钱郎安葬之后,你我两家再行商议不迟。” 李雯说道:“这是正理。” 李雯为自己的儿子向柳如是求娶钱孙蕊,并非仅仅看在钱谦益的交情之上,还看在钱谦益留下的政治遗产上了。 所谓彼之仇寇,我之英雄。钱谦益在张轩这里自然必杀无疑,但是在清廷那边,却不一样了,虽然多铎等人对钱谦益也不是多看得起的,但是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 毕竟总得来说,钱谦益还是因为大清而死的。固然清廷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对待有功之臣,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不算刻薄。 多尔衮派李雯来的时候,还特别嘱咐他要探明钱谦益之事,甚至双方和谈的时候,也要提一提,如果可以就将钱谦益交换过来。多尔衮要向天下表明,凡是为大清做事的人,大清都要照顾到底。 只是来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钱谦益既然死了,又唯有一个女儿,想来清廷对钱谦益的照顾,就落在女婿身上了。李雯在多尔衮面前还有几分威望,借此为自己儿子谋一分前程还是可以的。 李雯从柳如是宅子离开之后,刚刚回到驿站,就听有人传报,让李雯做好准备,明日入宫觐见陛下。李雯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他的战场到了。” 第二十六章 战和之议二 第二十六章 战和之议二 “以朝廷现在的财力物力,根本无法与东虏开战,甚至与东虏媾和还有一个好处。”张质说道:“就是盐场。武兴之役,国家丧两淮,两淮盐场尽为敌有,湖南一带,盐价腾高,以至于以至于百文一斤,即便如此,还只要攀升,没有下降的。百姓淡食,盐不仅仅是国之财源,也是百姓日常万万不可或缺之物。而各省盐务一时不能支撑,只有从东虏哪里买了。” “尽有此事?”张轩大吃一惊。 对盐务张轩之前并没有多注意,也是在两广主政之后,才知道盐务的重要性。 在明朝,盐税从来是仅次于田赋的财政收入。而两淮盐税更是甲于天下。总体来说,虽然沿海各省都有盐务,从山东到广东,但是产盐大端还是在两淮。明时各地产盐区的分销都是有严苛的规定的。两淮盐分销南直隶,河南,湖广,江西。 当然了,分销区与省份并非完全重合。但是大差不差。 两淮盐区的失守,两湖,江西,南直隶一部分都缺少盐,而广东,福建,浙江三省的盐产出量都不是太大。这与环境因素有关,一般情况之下,都是仅仅供应本省,多出来一些支援一些其他地方,但本来产量不多,即便下令扩大生产,以这个时代的效率,从张轩下令,到下面扩大生产,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更让张轩不确定的,浙江,福建,广东三省的盐场,能供应起这么多的海盐吗? 不想,不知道,一想张轩就觉得头大。 盐这东西,在后世看来从不觉得多重要,但是如果不吃盐的话。根本干不了力气活。 “陛下,臣也是刚刚知道的。”张质说道:“不过,西京与南京之中,还有一些存盐,支撑军需却是可以的。不过支援百姓,却是未必可以了。故以臣之见,与东虏议和,开关互市,如此民间得盐,官府也可设卡收税,当为一大端。” 张轩明白,如果真的按照张质说法,这关税定然是一大笔银子。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轩以为只要开海关,就财源滚滚来了,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十七世纪的海洋贸易,与十九世纪的海洋贸易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清末在海关被英国人管控的情况下,依然能收入数千万两白银,成为国家经费的大端。但是在这个时代是不行的,因为即便对西洋文明怎么推崇,而在这个时代,东亚海洋贸易份额,远远比不上大明内部的交易量。 也就是说,中国本身才是最大的消费市场。 倒不是海洋贸易没有前途,而是海洋贸易有的是前途,但是在实际上,却比不上中国经济体量。 如果这样做的话,每年收个几百万两,恐怕在预料之中。但是并非没有坏处的,纵然夏朝在这样交易之中得到好处,但是东虏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大,张轩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东虏一定会用盐换粮。 张轩本意不想与东虏议和,但是心中也不由的动摇起来。 “陛下。”曹宗瑜说道:“东虏南下江南,天下为之禁声,唯陛下高举义旗,一战而定,乃有今日。然天下士子誓死效忠陛下,所为何事?乃是汉虏之仇,华夷之辨。” “天下汉人宁跟随陛下战死沙场,不愿意为东虏牛马。” “今日陛下与东虏议和,恐失天下之望。” 张轩听了,心中有些惭愧,不敢出声。他很清楚,这一套当初是他说给曹宗瑜的听的。 大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有用,很有用,说没有用,也相当没有用。但是作为朝廷即便是立牌坊,也要立下来。故而才有清廷的口号,“为明报仇。” 当然了,提出口号,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张轩给自己的按上的口号,就是华夷之辨。 以华夷之辨来笼络人心。也正是张轩这个口号,在东虏南下的时候,才有那么多文人士子来投奔张轩。与东虏议和,恐怕是自打嘴巴。但是现实因素却让张轩不得不考虑是否与东虏缓和一下关系。 “唐王此言差矣。”张质说道:“而今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曹宗瑜冷笑一声,说道:“公道自在人心,天人可鉴。张相自以为是权宜之计,却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人的太平之策。” 两人仅仅说了两句,就不说了。毕竟他们两人是大佬,下面的将领文官纷纷发言,就这个问题争的面红耳赤。 张轩分析来,总体来说是,武将主战,文官主和。武将高举大义名分,而文官却高举现实问题。 张轩也知道,双方说的未必是那么冠冕堂皇的。对很多人来说,大义这东西,看上却很重要,也很虚无。有实力支撑的大义才是大义,没有实力支撑的大义都是空谈。 这就是张轩暗中倾向于不和谈的原因。 因为南方的经济体量在北方之上,恢复速度也在北方之上,而今双方两边都打不动了,但是张轩却敢肯定, 将来主动进攻的人,必然是夏朝,故而这大义名分不应该现在就丢。 当然了,现实问题还是要解决了。 清夏之间有许多问题要解决,并非只要盐这一端,但是比起来,也就盐这一件事情最大罢了。 文官本身并非厌恶打仗,而是不想打没有把握的仗。但是打仗这东西,哪里有什么必胜的把握?自然要竭力阻止武将一方不靠谱的决断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张轩见争吵不出一个结果来,说道:“好了,东虏使者是什么意思?” 文安之立即说道:“臣已经问过了,李雯不说话,说是唯有见了陛下才说。” 张轩说道:“既然他想见朕,就让他来吧。” “是。”李国辅低头答应下来。随即用嘹亮的声音喊道:“宣满清使者觐见。” “宣满清使者觐见。” “宣满清使者觐见。” 声音一层层的传递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东虏是与大夏能够匹敌的大国,即便不想议和,也要给东虏的使者,该有的尊重。张轩或许不觉得,但是下面的人却不愿意在这样的外交礼仪上给李雯看笑话。 故而从宫门口到议事的正殿,一路上有千余甲士而立,一个个都是甲胄明亮,刀枪犀利,这些人可不是花花架子,而都是从各部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还要个头体格达标。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集结起来,冲一下清军八旗阵势,八旗也未必能挡得住。 这样的情况之下,李雯就感受到了一股凛然的杀气。 不过李雯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心中暗道:“夏果然是强国,不容小视。”但是脸上却毫无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似乎没有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穿着一身清朝官服,迈着平稳的步伐,一点点的走在南京皇宫的正道之上。 南京皇宫很多地方都破败了,虽然整修好,但是与北京皇宫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之下,这些破败的痕迹,却更显得有历史的厚重之感。 “外臣大清礼部行人司员外郎李雯,拜见大夏皇帝陛下。”李雯没有什么傲气规规矩矩的行礼说道。 张轩目光扫过李雯,心中却有一丝可惜。 李雯相貌堂堂,可谓是青年才俊,但是一想到头上的金钱鼠尾,就让张轩觉得有些过不去眼,有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 战和之议三 第二十七章 战和之议三 “起来吧。”张轩说道。 “谢陛下。”李雯起身说道。 张轩说道:“多尔衮派你来想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雯说道:“摄政王的意思很简单,本朝与贵国,原本没有什么恩怨,之前也是贵国庄皇帝北伐,才有诸多事端。从崇祯年末到而今,天下多事,民不聊生。摄政王怜惜天下百姓疾苦,愿与陛下接秦晋之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共享太平,岂不是天大的乐事。” “本无仇怨。”曹宗瑜说道:“却不知道先帝之死,贵国如何解释?” 曹宗瑜并非硬要出头,而是身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发言。 曹宗瑜是张轩嫡系将领之首,即便是许都对曹宗瑜不大服气。但是也无意挑战曹宗瑜的位置,因为很简单,大量外系将领的出现,让张轩嫡系将领,下意思的保持团结。 李雯说道:“贵国先帝乃是自杀,与我大清无关,只是我家摄政王对贵国先帝极其敬佩,以帝王之礼收敛,而今就停灵在扬州,一旦双方和好,贵国就可以派人将灵柩运过长江了。” 张轩立即明白,这是清廷的筹码之一。 “不必。”曹宗瑜说道:“我想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意以这种办法归国。” “两国交战,百姓流离失所。难道贵国陛下没有一丝仁心?”李雯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才不会下面的大臣论战,因为这毫无意义。 “陛下如何,岂是你可以议论的。”张质厉声说道:“天下太平,故我朝之愿,但如果非道求之,则天下耻之。” 张轩顿时明白,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张质固然倾向于和谈,但是他想要的和谈,绝非城下之盟,李雯想以言语折服众臣,如诸葛亮舌战群儒,却是决计不可能的。 “或许,这才是他所愿?”张轩心中默默的想到。 这一场辩论从晨到午,依旧没有说出来一个所以然来,不过李雯的风采,的确让张轩有心暗叹。他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大臣,在言语之间,如李雯这等人,却是少有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士大夫的风采。 张轩身边却缺少这样的人,张质河南人出身,为人朴质,却少文采,姚启圣任侠之心有之,文化之风不盛。文安之倒是有些风采,却是垂垂老矣,至于黄宗羲与顾炎武。虽然身为翰林学士,却不在这大 殿之上。 即便在大殿之上,如何作为却还说不定的。 毕竟张轩对江南士绅的重拳出击,不可宽恕的态度,对他们出仕的积极性,有很的打击,甚至张轩有耳闻,以他们为代表的江南士子,一度有弃官的倾向。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张轩一次处死二千多人,可不是什么圣明君主的行为。 到了中午,张轩借着午饭的缘故,让众人散去,随即命文安之找人与李雯谈。不想在在朝廷之上召见李雯了。 想来李雯在朝堂之上,不肯失了大清的颜面,但是在私下却要谈的具体问题了。 李定国却来求见张轩。张轩接见李定国之后,李定国主动谈起了盐的问题,说道:“两湖乏盐,臣或有一策。” 张轩听了,立即说道:“滇王请讲。” 他私下里也分析过了,缺盐最多的地方,就是两湖,原因和简单,江西,南直隶一带,距离浙江,福建很近,可以就近调集盐,而两湖距离海边比较远,而广东通往江西的道路,远远比广东通往湖南的道路通畅。 “云南虽然偏远,但也产盐,中原缺盐,臣回到云南之后,定然督促产盐,以济贵州湖南。” 张轩听了说道:“如此甚好。” 他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多在意的,原因两点,就是云南与湖南之间的交通太不便利了,这一点是张轩亲自体验过的,第二点,张轩是对云南盐产量表示怀疑。 首先他似乎没有听说过云南盐矿的问题,云南盐矿具体怎么样,张轩还要回去找找档案看看。 不过,最终的问题是,张轩担心云南盐产量,运输上的种种困难,恐怕未必能有什么用处,不过,而今多一个盐场就多一点用处,张轩自然不会打击。 “不过,臣之策却不是滇盐济楚,而是川盐济楚。”李定国说道。 “这恐怕不行吧。”张轩说道。 川中产盐,张轩自然知道了。川盐在历史上的名声,可比滇盐大多了。张轩想不知道都不行。而且川盐如果想运出来,比滇盐简单多了,滇盐出滇,恐怕要挑夫一个肩膀更抗出来。但是川盐出川,却可以顺流直下,直接到两湖。 但是川盐有诸般好,但有一处不好,四川没有在张轩的掌控之中,在吴三桂手中。 “臣与吴三桂有一面之缘,不过观吴某所做所为。臣以为吴三桂恐怕不是纯臣。”李定国说道。 张轩当然知道吴三桂是什么人, 也相信他不清廷的纯臣,心中一动,无数计策涌上心头,说道:“多亏滇王提醒,我差点忘记此节了。”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而今吴三桂既然有缝,就要办法,策反什么或许不成,私自走私的话,难道还不成吗?这个时代的管理成本很高的,罗玉龙管不住李成栋走私回易,多尔衮就能管得着吴三桂私下捞钱吗? 特别是而今四川的特殊地位,北京对这边,恐怕也是鞭长莫及。 当然张轩也不是只有软的一手,还有硬的一手,虽然而今张轩府库空虚,打不起大仗,但是如果吴三桂一点面子也不给,张轩不介意先打一场盐业战争。四五百两银子,想想办法未必弄不出来。 李定国见提醒了张轩,微微一笑说道:“臣不日就要回西南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张轩说道:“此去西南,滇王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朕提?” 李定国说道:“朝廷而今百事艰难,云南尚可坚持,只是有一件事情,却不得不先做筹谋。” 张轩说道:“何事?” 李定国说道:“而今云南与朝廷相连,唯有贵州驿道,一旦吴三桂攻贵州,下与不下,云南与朝廷之间的联系就中断了,臣请陛下下令,从广西与云南之间的小道之中,选出一条,建为驿道,以备非常。” 张轩说道:“言之有理。” 云南与广西相邻,彼此之间倒不是没有道路相同,不过都是通行量不大的小路,百姓走走也就罢了,大军通行却是万万不可的。广西想要进军云南,要么绕道贵州,要么绕道越南。一般来说不会走小路的。 李定国这一番话,既是现实原因,也是在表忠心。现实原因就是广西与云南打通,广东的物资可以直接进来,对云南局面大有好处。同样大军也可以进来。如果单单是贵州一条路,李定国还有自立的可能。但是广西与云南的道路相通,对李定国自立有很大的影响。 自古没有君主不信任,而大将能在外立功者。 李定国在外面唯一担心的就是张轩的信任,而张轩在南京,也唯一担心的是李定国辜负了他的信任。 张轩想明白这一点,说道:“朕即便是想办法,也要拔出一笔钱来,打通广西与云南的道路,滇王回去之后,只需找一可靠人手,先勘探道路,待钱粮到位立即动手便是了。” 张轩将这工程交到了李定国手下,也是对李定国表忠心的反馈。李定国行礼说道:“多谢陛下。” 第二十八章 多尔衮的烦恼 第二十八章 多尔衮的烦恼 就在张轩为眼前的烂摊子而感到烦恼的时候,多尔衮也不轻松。 多尔衮眼前的摊子,并不必张轩好上多少。 这个元旦,整个北京城之中,都没有多少喜气。原大明百姓,被屠杀,被驱逐,这几年战事不断,又承担了不知道多少劳役,元气远远没有恢复,自然也热闹不起来。 更何况,整个内城之中,不知道多少家挂起了白灯笼。家中有人死去,哪里有什么心思庆祝元旦。 就多尔衮自己,在清军回转之后,就参加过十几场丧事。这些人都是与爱新觉罗家有亲的,比如李率泰,本身是爱新觉罗家的外甥,又娶了爱新觉罗家的姑娘。 也幸亏阿巴泰之前病死了。 否则知道他这个女婿如此死了,多尔衮也不会轻松过关的。 还有一些即便与爱新觉罗没有亲戚,却是太祖太宗留下的元老重臣,多尔衮每去一次都不轻松。 毕竟满族才多少人,这样的战事再打上两三次,满族就可以直接灭族了。多尔衮主动派出使者,未必没有这个原因,这些战死八旗将领的尸首,还在南边没有回来的。 多尔衮明显的感受到,他在八旗里面的威望开始降低了。 要知道八旗乃是大清的统治集团,与爱新觉罗家沾亲带故,是大清的核心所在,多尔衮在八旗之中威望下降,多尔衮明显感受到他在朝中的话语权受到了影响。 当然了,多尔衮权势熏天,下面的人也不敢出头作对,但是其他的事情未必不敢做了。 这一时挫折,并不能动摇多尔衮的权势。但是却也让多尔衮感受到一丝力不从心。 对多尔衮尚且如此,对直接负责人多铎,就更加苛责了。多铎直接回家闭门养病了。多铎倒不是装病,他本来就在战场之上受了伤,再加上他本来就要强,这一次大败,对他的刺激也是相当的深。想来即便没有受伤,气也气出病来。 多尔衮也探视过多铎,却找不到什么宽慰的话,只能嘱咐他好好在家里休息。将来定然会给他报仇的机会。 多铎能够休息,多尔衮却片刻休息不得。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两黄旗和解。缓和对抗。 如果代善在的话,这事情还好办。但是而今老一辈将领都逐渐凋零了,如阿巴泰,代善等人。让多铎有些唏嘘。 不过,两黄旗中如索尼等人,还是深明大义的,知道大清不好了,他 们谁也好不了。同意与多尔衮缓和关系,不过双方缓和关系,并是两黄旗一方退步,多尔衮也要退一步。 所以多尔衮在顺治面前,也表现的恭敬一些,顺治自然表现出与自己好叔父,君臣相得之意。 多尔衮随即提出的意见,让满清之中人心动荡。 紫禁城,乾清宫中。 “九王觉得,当给皇帝纳一汉人为妃?”皇太后说道。 “不错。”多尔衮说道:“正是如此,以示天下满汉一体之意。” 联姻政策,是满清的国策之一。 老奴刚刚起兵的时候,势力单薄,也是用联姻将满洲大部联系在一起,捏合在一起,才有后面的满清。老奴的五大臣,有不少就是部落首领出身,可以说联姻乃是满清的祖宗家法。 这种祖宗家法,最后演变成了满清特有的指婚制度。 到了中后期,宗室女嫁蒙古,也是充满了政治意味。 故而在多尔衮眼中,与谁结婚从来是政治问题,并不是什么爱情。 虽然而今没有什么满汉不得通婚的制度,但是在皇帝妃子之中,却鲜少有汉人,即便有,也是皇帝偶尔尝鲜了而已,不可能有什么品级。也正因为如此,康熙对八阿哥才看不过去,骂他:“系辛者库贱妇所生。” 所以皇帝的妃子,从来是政治问题,并不以皇帝个人感情所转移。 想要穿清女孩,一定要选好投胎的人选,不是满洲八大姓,也要是满洲老姓,或者是科尔沁蒙古,否则这一辈子,别想当什么皇后了。父兄显赫,要比在宫里争斗有用的多。 而今多尔衮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看上去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婚事,其实是将汉人纳入大清的决策圈。 “睿王之意,哀家明白。”皇太后说道,皇太后是一个精明人,不用多尔衮多说,就明白多尔衮背后的动机,说道:“王爷觉得孔四贞这丫头如何?” 多尔衮说道:“可以是恭顺王之女?” 皇太后说道:“正是,恭顺王为了我家,战死襄阳,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又是养在哀家膝下,总要是给个好归宿。王爷没有此意的话,哀家准备在恭顺王部将之中选一人,不过,王爷既然有此意,不如让她入宫。” 多尔衮顿时明白皇太后的意思。 皇太后还是想个皇帝培养势力,孔有德虽然死了,但是孔有德的部众却没有散尽,再加上孔有德与耿家,尚家的关系,皇帝娶孔四贞,就能拉 拢三顺王部众。 一举数得。 多尔衮也没有办法。 他说道:“恐怕不行,这个妃子最好从西北将门之中出来最好。” 多尔衮衡量过大清内部的势力,不得不承认秦军这个体系,从明朝延绵到清朝。是辽东将门之外,最值得拉拢的人。而辽东将门大多都已经是汉军旗了,而唯独西北将门,大多都是绿营序列。 正是要大加拉拢的时候。 毕竟八旗军力受损,正是要扩充绿营兵的时候。 “西北将门。”皇太后微微一顿,说道:“也好。却不知道睿王中意谁?” 多尔衮说道:“令西北将门将未嫁之女,列一分单子,呈给太后便是了。这一件事情由太后做主了。” 皇太后心中一动,却有一点不相信。她年轻的时候与多尔衮是有些情义,乃至于多尔衮与代善商议选择除豪格之外的皇子继承大统的时候,未必没有倾向,否则黄台吉这么多儿子,为什么是福临。 但是顺治登基之后,两边因为权势利益,却不得不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在高位,所言所行,由怎么能由得了自己。皇太后又怎么能不为了自己儿子,而多尔衮又怎么不为两白旗争夺利益。而且就多尔衮本身来说,他其实也不甘心。 他不甘心不等登位,在他看来,这皇位本来就是他的,毕竟老奴死的时候,就有话。 这个时候,多尔衮将这个拉拢西北将门的机会,拱手相让,却让皇太后想不明白了。、 “我只有一女。”多尔衮微微苦笑说道:“我多尔衮纵横天下,天下之间,唯有一张轩可称对手。即便是张轩小贼,待我数年之后,必灭此朝食。但是即便如此又如何?” “我终究生不出儿子。” “之前还有妄念,而今却也淡了。这位置我拿到手中又如何,总就给给别人孩子,还不如留给你儿子,你我之间的情分,你儿子与我儿子相差多远。” “罢了。这都是命。” 皇太后猛地有一丝心疼,在她的两个男人,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却不想多尔衮英雄了得,杀伐果断,但却对这事情无可奈何。不过,多尔衮放弃篡位的想法,也让皇太后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多尔衮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既然有这样的表态,今后一段时间,宫里的日子估计要好过一点。 “报。豫王府急报。”外面忽然传来声音,让多尔衮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 第二十九章 刺多铎 第二十九章 刺多铎 多尔衮在与皇太后谈论朝政的时候,没有大事是不可以闯进来的,而今闯进来之后,如果说的是紧急军情。多尔衮反而没有什么感觉,因为这很正常,但是说的是豫亲王府上的什么? 多铎的府上,能有什么大事。 唯一值得闯宫禀报的,也只有多铎的身体状况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多尔衮厉声问道。 “太医说,豫亲王身染天花。”这个小太监不敢抬起头来,颤声说道。 “什么?”多尔衮听了,只觉得头一晕,几乎要栽倒在地面之上。 在古代,各种传染病从来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而天花更是其中的王者,感染天花,从来感染一人死一户,感染一户死一村,让人闻之色变,如遇鬼魅一般。 而且明末清初,因为连年战乱,正是各种传染病的高发期,如疟疾,霍乱,鼠疫,等等,遍布大江南北。如果翻开清代的地方志,写的死于瘟疫的人,成千上万。 当然了,清代的地方官为尊者讳。将很多死于东虏手下的人归为瘟疫一项,才有如此庞大的数字。但是并不是说这些瘟疫就不存在了。 有传言康熙之所以能登基,不就是因为康熙从天花之中熬过来了。不会再得天花了。 多尔衮毕竟是多尔衮,他一会儿功夫就恢复过来了。说道:“立即封锁豫王府,我这就过去。” “是。”立即有人答应一声。 “九王。”皇太后见多尔衮就要出去,立即叫住了他说道:“天花凶险之极,九王为国家重臣,还是不要轻身而去的好。” 多尔衮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微微一勾,说道:“自从额娘去后,我与老十相依为命。多年骨肉兄弟,这个时候我总要见上一见,放心,我老九命硬的很,想让我死,区区天花还算不得了什么。” 当多尔衮来到豫王府的时候,豫王府外面已经被重重封锁了。凡是路过这里的人,都绕着豫王府走。多尔衮想要去见多铎,却不想被人拦住了,这人是多铎身边的老人是包衣奴才,跪在地面上说道:“九王,我家王爷说了,无论如何也不让你进去。” 多尔衮怒喝一声说道:“滚开。” “王爷不可。”这包衣抱着多尔衮的腿说道:“您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不你们让您进去了。而且我家王爷说了,他的病是有人蓄意的。” 多尔衮眼睛充血,几乎要迸射出来,阴森森的 杀气扑面而来。说道:“是谁?” 就在距离多尔衮数个院落之隔。 多铎的房间之间,烧着炭火,虽然暖洋洋的,但是多铎依旧感觉很冷,这种冷并不是周围环境的冷,而是他感受的很冷。此刻的多铎脸色上带着病态的红润。 想要打起精神,但是却依然振作不起来,一副有气无力,几乎站不起来的样子。 多铎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一个人。 这是一个女人,她的精神也不好,几乎是瘫倒在地面之上。即便如此也看得出来,极其苗条的身躯。一头乌黑的头发从头拖到脚上,她身穿单衣,在正月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说。”多铎咬着牙说道:“是谁指使你的。” 这女子抬起头来,却见她的脸上已经长出了好些痘痘,有的大如蚕豆,有的小如芝麻。这就是天花发作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指使我。”她说道:“不过我自然感染天花,不小心传染王爷,王爷要怪罪,就怪罪吧。” “你说谎。”多铎强撑着精神说道:“呈上来。” 多铎一声令下,却见有人将一件放在托盘之上拿上来,多铎说道:“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我府中上上下都是一等一的用度,绝对没有这样的衣服。” 女人抬头一看,说道:“王爷知道了。就请王爷赐死奴婢,能与王爷同死,九泉之下,也能去见父祖了。” 多铎大怒,但是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动怒了,说道:“你到底是谁?” 女人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惨笑说道:“我说我姓晋,你真信,我乃常州卢象晋之女。” 多铎一听这名字,立即问道:“卢象升是你什么人?” 女人冷笑道:“是我伯父。” 多铎一时间气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多铎对于美女从来是来者不拒,但也没有与美女谈心的意思,不过是当个玩意而已。玩玩而已,谁管这玩意的来龙去脉。 卢氏作为小的时候作为大家闺秀。在曹营入江南的时候卢家起兵反抗,被王龙平定,不过因为曹营整体怀柔的政策,并没有对于卢家怎么样。但是卢家不却不仕新朝,以大明遗臣自居。 卢氏不合作的态度,也该他们带来恶果。夏朝虽然没有诛绝卢氏的意思,但是也没有优待的想法。 故而作为宜兴名族的卢氏就没落了。但是清军南下的时候,下令剃头,宜兴百姓不想,就想起卢象升的名声,纷纷找到卢家,推卢家为盟主,起兵抗清。卢氏 的父亲,卢象晋与卢家的其他人,慨然应诺。 面对清军的兵锋,卢家军只有一个结果。 卢氏也就因此落到了清军手中,只是卢氏颜色殊绝,被一层一层献了上去。卢氏当时担心有污祖上名声,故而自称姓晋。她毕竟是女子,虽然心恨东虏,但是却无能为力。 多铎是阵上骁将,想杀他。绝非一把剪刀就行的。 她本来就好熄了这个心思的时候,有人找上她。给他想了这个办法,用天花要了多铎的命。只是这计划虽然很好,但是不切实际。多铎身边的防卫严密之极,如果将这一件破衣服送到多铎身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卢氏下定了决心,想要将病染给多铎,未必一定要这一件衣服,还有更好的媒介,就是她自己。 于是乎她就是在感染天花之后,服侍多铎。让多铎不知情之下感染天花。 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多铎说道:“是谁将这东西给你的,你后院一妇人,如果能找到这东西。” 卢氏猛地咳嗽两声,不再说话。 多铎浑身无力,也没有精神再问,说道:“你不说,就没有办法吗?你在后院能接触到的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如果这一点还查不出来,我这王爷就不用当了。来人将她拖下去喂狗。” “是。”立即有两个人将卢氏抬了下来。 卢氏的下场就已经注定。 不过多铎的精神支撑到这个时候。也精疲力尽了,他重重的躺在床上,周围的奴仆大惊,立即忙碌起来,有的烧热水,有的叫太医,有的伺候汤药,总之做什么的都有。 这些人对天花的危害也很明白,但是明白有怎么样,面对天花尚且有一线生机,但是他们而今敢说一个“不”字,死的就不是他自己了,而是他一家子人。 更有人将多铎的情况传到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里面审问出来的东西,已经卢氏生前有可能见过的人,叫过来何洛会,二话不说,将这和名单砸在何洛会身上,一句话,说道:“给我查。” 何洛会立即打千说道:“喳。” 何洛会下去办差了。 多尔衮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虽然不能进去。但是他依然不愿意离开豫王府之中,他心中不知道转过多少个念头,既担心多铎能不能扛过天花,又在推敲这一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反复浮现,暗道:“大玉儿,希望不是你。” 第三十章 刺多铎二 第三十章 刺多铎二 在北京城外城之中,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 就在北京北城破烂的院子里面,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乞儿穿街走巷来到了这里,对一个老人说道:“李公,豫王府上被封锁了。内城之中兵马调动频繁。看来事发了,李公你还是快走吧。” “咳咳咳。”一个老人猛地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走不了了。河洛会这个疯狗,早就查到我的蛛丝马迹了。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找上门来。不抓到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这老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李云龙。 李云龙毕竟老了。 不复他当初跟随袁崇焕的风姿。岁月在他的身上刻画出极深的痕迹。 去岁他辞别张轩,带着兵部职方司的名义来到北地,建立起了大夏的北方情报网。但是这个时代的情报工作,整体来说,还是非常粗糙的。绝无电视剧那样诡秘莫测,更不要说李云龙几乎是从头开始。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风声传了出去。 即便是清廷那边也有风声了。 不过,清廷毕竟不得人心。 李云龙打出好大名头,也同样与不知道多少人拉上了关系。 只是李云龙却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老了。 这是个相当无奈的事情,他最好的年华跟随袁督师留在了宁远城下,细细数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自从袁崇焕死去之后,他就好像是困兽一般,在铁栏杆之中,磨砺爪牙。想要有所作为,却被密密麻麻的罗网束缚在原地。 等天下巨变,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正想做一番好大作为,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李云龙的名声,但是却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岁月是最公平又残酷不过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姜子牙一般。暮年之后,还能有所作为,很多时候,即便是他有能力,却也没有精力了。 而这个时候,他又得到了清廷要与朝廷和谈的消息。 李云龙是最为反对这一点的。 原因很简单,“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这前车之鉴还在,江南春风最销英雄骨。而今看张轩也算是豪杰,但是在江南春风时间长了,却不知道会不会忘记了北伐大业。 这不是李云龙妄想。 而是再现实不过的事情了,安逸久了,很多人都容易忘记艰苦奋斗是一个什么样子。 李云龙当时都决定一定要阻止这一件事情。 但是怎么阻止? 不要看李云龙在北方好大的名声,大有“为人不识李云龙,遍识英雄也枉然。”之意,但是在朝廷之上,他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而已,在这样的战和大义之上,他根本没有发言权。 他即便是回到南京,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决定另辟蹊径,不在南京下功夫,而在北京下功夫。 李云龙不怕死,只怕死的默默无闻。他年岁如此,即便是立刻死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高寿了。他更愿意用生命,来做一件大事,大丈夫不死则矣,死则举大名耳。 这个大名,就是刺杀多铎。 这一切安排,就是李云龙一手策划的。李云龙也知道,他的计划不管是成败,卢氏大概都活不了。只是没有想到卢氏用这样的办法达到了目的。卢氏的事情做完,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掏出一块令牌对乞儿说道:“你立即持这一块令牌去见傅山。什么都不用说,就将这令牌交给他便是了。” 乞儿说道:“那李公你?” 李云龙说道:“速去。” “是。”这乞儿不敢不答应,行礼之后,匆匆离开了。 李云龙对今日早就有所准备,他死可以,但是大夏在北方的事业,不可中断,他已经找到接替在主持北方情报网的人。他就是傅山。 这乞儿前脚刚刚走,大队清兵就封锁了这里。李云龙刚刚整理好衣服,将发髻重新梳理好,一丝不苟的。他在北方行走,一直坚持没有剃发,这也让他行动非常不方便。也幸好,多尔衮的剃发令,执行了才几年。就整个北方来说,执行的并不是太严格的,有不知道多少漏网之鱼。这才让李云龙蒙混过关了。 “咚。”的一声,无数脚步上密集的奔来来,一脚将房门给踹开。几个人将李云龙按倒在地。何洛会脸色铁青的走了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李云龙。这仇恨的目光恨不得将李云龙给烧了。 正如李云龙所言,何洛会对李云龙的行踪,并非完全没有掌握。不过,他自信都在掌握之中,并没有多做理会,原因很简单,这种探子,杀一批还有一批,即便要断绝消息,也要用在关键的时候。 多尔衮此刻正想与南边和谈,其他事情正好先放一放。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云龙这样胆大包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多铎之死,很可能牵扯他身上,让他如何怒火冲天。 李云龙反而镇定的很,说道:“可是摄政王想见我,请吧。” 何洛会冷声说道:“好,见了摄政王,你最好还能如此镇定。”河洛会倒是想仅仅带一颗人头去见多尔衮,但是以多尔衮的精明,这种欲盖弥彰,反而会出大问题。 而今的河洛会不仅不能杀李云龙,还要保证李云龙活着。否则,说不得满清内部的一场大风暴,就要掀起了。 何洛会作为多尔衮心腹,却也知道大局所在,多铎的事情,是李云龙做的,虽然不大光彩。但是如果不确定是李云龙做的,反而是大问题的开始。 片刻之后,李云龙被带到了豫王府之中。 “跪下。”两个八旗武士将李云龙死死的按在地面之上, 厉声呼喝道。 李云龙被强按着,跪在地面之上,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动,就说道:“大夏兵部职方司郎中李云龙拜见大清摄政王,却不知道王爷抓我来此,有何贵干?” “你自己做的事情?”多尔衮的语气淡淡的,就好像是寻常说话一般。 “却不知道是何事?”李云龙说道。 多尔衮还没有说话,何洛会就已经开口了,骂道:“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你的所做所为,我都一一查证过了,还敢狡辩不成。” 李云龙说道:“外臣奉陛下之命,收集北方情报,的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王爷想以此治罪。我无话可说,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外臣来北方之前,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不过外臣一死是小,摄政王被小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却是外臣不忍见的。” “说的是你吗?”多尔衮冷笑说道:“你真的以为,我大清对北京一点掌控都没有吗?” 李云龙张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叹息一声,说道:“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摄政王也不会信我,说来也是,这一件事情由我承担再合适不过了。” “拉下去。”多尔衮说道:“与那贱人一起,碎尸万段喂狗。” 何洛会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即吩咐下去,将李云龙带下去。刚刚听李云龙的话,他担心极了,唯恐多尔衮相信了。多尔衮一旦相信了,这将多尔衮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人,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见多尔衮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这才放松了一点。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细微的面部表情,被多尔衮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眼前的种种一切,不由的让多尔衮浮想联翩,多加揣测。 第三十一章 多铎之死 第三十一章 多铎之死 多尔衮封号,在汉语之中被成为睿亲王。但是在满语之中,却是墨尔根戴青。这个词汇与汉语之中的“睿”一样,表面是聪明的意思。 在很多人看来多尔衮都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但是聪明的人必定多疑。 多尔衮对何洛会还是信任的,更信任何洛会的呈上来的人证物证。用现代的话,就已经形成证据链了。最少让多尔衮看来,是铁证如山。即便是李云龙再怎么狡辩也是毫无用处的。 而且多尔衮很明白,而今的局势之下,多铎之死是李云龙下手是最为妥当的。 这一件到底是真是假,其中到底有没有其他内幕,多尔衮都要当成真的来办,将来有了时间,再细查不迟。 而今最重要的是多铎的身体。 天花的致死率毕竟不是百分之百。只是多铎的身体之前就不好,而今恐怕无法维持下去了。 “王爷。”一个包衣奴才跪在多尔衮身边,说道:“太医说十爷不成了。” 多尔衮只觉得心中痛楚之极,真如斩断一臂,起身就往里面闯。这一次谁敢挡他,他真敢拔刀杀人。 他闯进多铎的卧室之中,立即感到不同寻常的热度,这房间烧着地炉,不过火力有些太旺盛了一点,让人微微冒汗。这房间正中间却有一道竹帘,将房间隔为内外两处,而这竹帘编织的相当密,隔着竹帘根本看不到对面。 多尔衮就要掀起竹帘,就听里面传出来虚弱的声音,说道:“九哥,别进来。我已经是这样了,你如果再出了什么事情,你的侄子侄女都依靠谁去?” 多尔衮的手触在竹帘之上,一下子定格了。说道:“老十,别说傻话。我们兄弟两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不过是区区小病而已。” “如果是人事,我自然不怕。”虚弱的声音夹杂的咳嗽之声,说道:“但人能胜得了人,却胜不了天。我的病好不了了。” 多尔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多铎打断,说道:“阿哥,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尔衮双眼之中,眼泪悄无声息的留了下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柔软,说道:“我听着。” “我思来想去,安庆之战,是我大意轻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为张轩小贼抓住痛脚,否则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只是我这一败,断送了我大清一统天下的可能,唯有可恨。” 多铎说道。 “这不干你的事情,主要是水师与蒙古人的问题。我会处置他们的。”多尔衮说道。 多铎知道多尔衮在回护他,但是他作为主帅,不管什么原因大败就是自己的问题。他不去辩解,继续说道:“这一段时间,我细细想了。我大清以小族临大国,兵势锐利天下难及,但是未免单薄了些。可胜而不可败。一旦有战事有反复。局势不可收拾。” “张轩小儿,为人持重,为将攻之不足,守之有余。我军心已挫,不可妄动,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我大清统一天下的机会只有一次了,如果下一次南征不能一统天下,我们与南朝只能为金宋之态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阿哥,我知道阿哥有一统天下之心,还请阿哥慎重南征,宁可无胜,不可有败。” 多尔衮说道:“我知道了。” 安庆之败,八旗伤筋动骨,威望折损,但是余威尚在,足以压服北方各部,但是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败仗,不,比这样更惨的败仗。多尔衮面对的就是各地烽烟四起的局面了。 罗玉龙北伐虽然失败。 但是罗玉龙北伐之时,北方到处起兵反清,按下一处,就冒出来两三次的局面,多尔衮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即便是多尔衮也知道,双方对峙下去,南方的经济恢复速度,要远远超过北方。这种状况持续下去,近乎坐以待毙,但是却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的。清军从战略之上的转攻为守,已经成为必然了。 至于将来会怎么样,只能等将来再说吧。 多铎虽然也能揣摩出多尔衮的心思,说道:“南朝民风柔弱,纵然张轩能有什么办法,大抵十几年后,张轩死了,南朝下一任皇帝,必然不能维持局面,跟随张轩的北地精兵调离殆尽之后,再拿捏南朝岂不是容易多了。” “不过,再次之前南朝必然有两三次北伐。阿哥要忍得住,熬到住才行。本来我还想为阿哥分担一二,而且却是不行了。” 说到这里,多铎的语气一下子衰弱下去了。 多尔衮问道:“老十,你怎么了。” 多铎声音犹如游丝一般,说道:“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与南朝和谈。不要-----”忽然之间,这细如游丝般的声音也断了。 多尔衮大吃一惊,有力一挥手,他面前的这一道竹帘被甩落面前。 却见一个满脸白发的太医,将被褥盖在多铎的头上。他跪在地面上说 道:“王爷,豫亲王让小的用提神的针法,而今已经元气泄尽,人没了。” 多尔衮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他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当年最疼爱他的父汗去世了。他从一个万事无忧的小王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特别是额娘被逼自杀。 他当时不明白,额娘为什么要自杀,但是而今却很明白了。如果额娘当时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从此之后,在黄台吉的压力之下,多尔衮小心谨慎做人,与多铎相依为命。兄弟两人,再加上阿济格,三个人抱团活下来。不过比起阿济格来,多铎与他更为亲近一些。 多少年相濡以沫。 甚至他膝下无子,已经与多铎商议过,过继多铎一个儿子作为嫡子。 多铎从南边回来,说是病了,在多尔衮想来。不过是让多铎休息一段时间罢了,毕竟入关之后,多铎数次出征,一打仗就是一两年,劳苦功高,他主内,多铎主外的格局,也稳定了大清朝政。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突然之间,多铎就去了。 他才三十多岁啊? 多尔衮只觉的,他的喜怒哀乐,所有感情都在一瞬间冻结了,什么也没有了。任身边的人来人往,他就站立不动,就好像是雕像一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多尔衮才回过身来。强忍着没有去看多铎。 一来多铎身染天花而死,纵然多铎不怕死,但也知道自己死不得。二来,天花发病的时候,会满脸长满痘痘。多铎也是一个美男子。多尔衮宁肯记住多铎生前的样子,也不想看他死时候的遗容。 “多铎,你说的一切,我都会慎重考虑的。”多尔衮心中暗道:“不过与南朝的谈判,恐怕是谈不成了。” 多尔衮很明白,纵然他封锁了多铎的死因。但是对大清上层勋贵来说,却是隐瞒不过的。纵然多铎对自己的死不在意,想以大局为重,但是对很多八旗贵族来说,却是不能的。 他们或许不喜欢多铎,但是决计不能容忍南朝如此。 即便不能立即南征,也不可能继续与南朝和好了。即便是多尔衮内心深处,未必没有一丝怒意与恨意。只是他心中城府,有山高海深,丝毫不显露而已,只是如果张轩落到多尔衮手中。那绝对不是碎尸万段,或者凌迟处死那么简单了。 如果之前,仅仅是夏朝觉得清廷是血海深仇的话,而今清廷也觉得夏朝也是仇深似海了。 第三十二章 傅山 第三十二章 傅山 北京城西不远就是房山,在这里的一个小村落之中。这个村落因为在山中,所以并没有怎么受到外面改朝换代的影响,一个个都还是发髻。并非金钱鼠尾的。 在抗日战争时期,在太行山深处尚且有留有发髻的百姓,更不要说这个时代。 清廷掀起了的剃发狂潮,还没有波及这里。 而这个村落里面有一个道士留居。 李云龙身边的那个乞儿此刻换了一个打扮,匆匆的将令牌送到了傅山手中。 傅山见了这令牌,一时间百感交集,暗道:“李公这是在逼我啊?” 李云龙在北方交往不少反清力量,但是从这些人之中,选中了傅山,觉得傅山足以担当大任。但是傅山固然反清,但是却不愿意与夏朝有太多的牵连。原因很简单,就在袁继咸身上。 袁继咸是傅山的恩师,再加上傅山也是大明的仪宾,乃是朱家的女婿。 他对夏朝有好感才怪了。 不过比起夏朝,傅山对清廷更加没有好感。清廷对姜襄进行了残酷的镇压,而且这种镇压也不是以大同之屠为结束的,恰恰相反,是以大同之屠为开始的。大同之屠后,虽然清军主力南下,但是为了维持清廷的统治,大力屠杀山陕两省的名士。 山陕两省之中,不知道多少士绅被杀。 傅山是太原人。 在这一场屠杀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故旧亲朋成为新鬼,就是傅山自己也只能扮成道士,四处游医,躲避追杀。不过,傅山的医术很好,倒是名声显赫一时,为很多人所知晓。 这正是因为这个名声,李云龙身体不适的时候,就找到了傅山门下。 李云龙在傅山这里养病的时候,就看中的傅山人才难得。想引进大夏朝廷的情报网,甚至要为傅山申请正式的官职,兵部职方司主薄。 看上去这个官职很小,但是实际上权力很大。盖因李云龙组建的这个情报网都是挂在兵部职方司下面的。但是其中真正能名列大夏朝廷名册之中的,除却李云龙之外就没有了。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为了保密。二来也是因为李云龙发展的下线,大多是三教九流之徒,在朝廷上根本拿不出手。唯有傅山名士风流,而且在北方广有人脉,甚至一些清廷的朝廷命官也能说上话来。 拉拢傅山,不仅仅是拉拢傅山本人,也是拉拢傅山身后一大批不想与清廷合作的士人。 但是傅山不肯。 无论李云龙如此劝说,傅山就是不肯。 但是此刻李云龙做出如此大事,又将统领北方情报网的信物交给了傅山,一时间让傅山左右为难。 傅山是知道李云龙的身份的,甚至还帮过李云龙不少忙。虽然不敢说对这个情报网,了如指掌,但却也知道李云龙暗藏的名册在什么地方。 傅山之前,还以为是李云龙做事不密,或者信任他,但是此刻看来,竟然是早有预谋。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李云龙就是给傅山耍无赖。 傅山虽然不想与夏朝牵扯太深,但是对李云龙却是很佩服的,毕竟以老弱之身,担负奇险,做出如此大事,又怎么不佩服。更不要说李云龙设计杀多铎。折清廷一柱。也算是为傅山的亲朋好友都报了仇。 傅山自然不愿意,李云龙的心血因为他的死,而风流云散。他可是知道,为了这一张情报网,李云龙付出了多少心血。但是就此为大夏之臣,却又不大愿意,只是他无路可走了。 他如果心狠大可将这令牌一扔,管什么情报网不情报网的。、 但是傅山总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思来想去,暗道:“看来我要去一趟南京了。” 这事情他不想担在手里,唯有去南京将李云龙的事情详细告知大夏朝廷,也让大夏朝廷知道李云龙的功劳。派出一个得力的人手来接替李云龙。傅山说做就做,他本来就是乔装为游方道士,根本不用怎么伪装,收拾一下,就起身南下了。 一路上来发现清廷盘查甚严。也听说了,多铎的死讯。 当然了多铎的死讯,自然隐去了背后种种。仅仅说是感染天花而死。 虽然盘查非常严苛,但是李云龙在北方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古代社会,即便是在严格,又能严格到什么地方去。傅山借助李云龙的人手,一路沿着大运河南下,过了长江表明身份,自然被引入南京城中。 而到了南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元灯节过后的四五日了。 街头上的繁华落尽,年味虽然还有残留,但是百姓们也都开始了正常的作息时间了。这十几天的谈判,文安之也摸清楚了李雯的条件。此刻正在张轩的面前禀报。 “陛下,”文安之说道:“清廷的意思,第一,就是清廷与我朝,互称兄弟之国。” “兄弟之国?”张轩冷笑一声,说道:“谁兄谁弟?” “这个还没有谈好。”文安之说道:“但是看李雯的 话音不紧,大抵是可以谈下来的。” “谈下来又如何?”张轩说道:“让朕叫多尔衮叔叔吗?” 即便是张轩称兄,顺治称弟,但是真正掌权的多尔衮是顺治的叔叔,张轩就比多尔衮矮了一辈。 被张轩的话一堵,文安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张轩看出了文安之的为难,说道:“继续。” “是。”文安之说道:“第二,就是在江北互市。” 张轩知道第一条是虚名,不过名声虽然虚,但还是有用的。让下面的人打嘴仗便是了,他关注是关乎切实利益的事情,比如互市。具体条件张轩无须了解,他只需了解清廷有这个意思便是了。 “互市之事,不要着急,慢慢谈便是了。”张轩说道。 “是。”文安之说道:“在互市一项中,清廷最想要的是粮食与茶。愿意出购盐,马。” 张轩没有想到茶也是清廷的必须品之中,不过细细想来,却也正常,虽然清廷占据的一些地方,并非不产茶,比如山东,比如四川,但是大规模种茶,还是要南方来。而且茶在游牧民族哪里也是生活的必须品。清廷手中有足够的茶,也让他们插手蒙古更加有利。 张轩说道:“继续。” 文安之说道:“是。具体来有两个方面,一个是与我朝勘探边界,划分界限。各自息兵,另一个就是交转战俘,以及各级将领的尸体,他们愿意将先帝灵柩还回来。” 而今清夏之间,其实也不太平。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双方大战是打不起来的,但是边境上的交锋却没有断绝过,上百人的交战,大抵一个月要有一两次,至于几十个人,几个人的交战,大抵是每天都有的。 只是这样的战事,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战场之上,又这种小战引发的大战,也有不少。划分边界,看似主意不错,但是张轩却不愿意。说道:“划分边境这事情,直接回了,就对李雯说,想划分,不用笔墨,战场之上划分便是了。” “至于陛下灵柩之事,却要细细谈了。” “在不影响国格的情况之下,尽量答应吧。”张轩心中微微一叹。 “是。”文安之说道。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文安之自己就可以处理的,用不着报到了张轩面前了。张轩也学会了分割政务,否则正如朱元璋一般,还不等一统中国就被累死了。 第三十三章 傅山二 第三十三章 傅山二 张轩刚刚与文安之确定了与清廷谈判的大致要领之后。正准备让文安之下去,却见郑廉急匆匆求见。 张轩成为皇帝之后,郑廉的职位也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郑廉在张轩身边,类似于张轩的秘书。掌管来往文书机密。张轩是片刻也离不开他,在张轩进入南京之后,就将郑廉转到通政司了。专门负责接收奏折,分门别类的送到张轩这里。 虽然还是一样的活,但是郑廉的地位不一样了,也搬到皇宫外面,不能贴身跟随张轩了。 每日郑廉分早中晚三次,亲自带人呈递文书奏折,并收走张轩要发下去的奏疏。平日很少这样慌慌张张的过来,即便是有急报,很多时候都不是郑廉过来的传递的。 很简单,正常手续走通政司。但是非正常手续的话,各级大臣都会越级禀报。特别是枢密院的军情,更是如此。直接越过通政司报上来。 郑廉如此匆忙来报,一时间让张轩不知道这是何方的消息了。 郑廉没有多说话,只是将一封书信呈上来。 张轩匆匆一看,心中有些唏嘘,暗道:“何至于此?” 他反应很机敏,从字里行间也读出来李云龙为何这样做的原因,暗道:“有什么话不能上书劝谏,我是那种听不进忠言的人吗?” 虽然如此想,但是他也知道,在与清廷的战和问题之上,张轩决计不可能仅仅听李云龙的一面之词的。这与他听不听谏言没有关系。 “你回去之后。”张轩对文安之说道:“将这事情先放一放。看看李雯的反应如何。” 文安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点头称是。 张轩目送文安之离开之后,对郑廉说道:“请这位傅山过来。” “是。”郑廉说道。 不过片刻之后,傅山进宫了。 此刻的傅山一身青衫,不再是道士打扮了。 张轩见了傅山,也没有废话,直接问李云龙在北方的种种事情。傅山一一道来,说李云龙如何与各地豪强交接。前文已经说过了,河南因为刀兵蹂躏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结寨自保,而今数万人的大寨子是没有了,但是这种数百人在山中聚居的寨子,却是有很多。 傅山一边说,一边将李云龙的所写的花名册打开,一一说给张轩听。 李云龙许某地某人千总,许某地某人百户,等等。 这是一种工作办法,对那些土匪山寨封官许愿。而且大把花钱。故而大河上下,绿林好汉都以李云龙为尊,几乎等同于绿林盟主了。 对此,张轩也很理解。 说实话,这些绿林人马即便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人马。如果正面战场之上,张轩派万把人,就能将他们打的找不到北。比起他们的战力,张轩更在乎他们的情报网。 凡是能在当地活下来的土匪头子,都是坐地虎,或许打仗不行,但是对本地有什么风吹草动,却是清清楚楚的。李云龙用这种办法,粗糙的组建了一个情报网。 当然了,其中各种惊险就不用说了。 并不是每一个土匪都愿意与夏朝接触的,也并非每一个土匪都与清廷有血海深仇的,有些败类更愿意将李云龙的人头献给清廷,受清廷招安。 其中斗智斗勇,最危险的时候。李云龙几乎险死还生。 这他也是李云龙将花名册隐藏的地方告诉傅山的原因,他怕他一不小心,就死在某地了。 这个粗略的情报网组建成功之后,李云龙觉得这个情报网有两个大缺陷,第一个缺陷,就是这个情报网对清廷高层的情报根本无法触及。第二个就是对很多府县的情报也有缺乏。 故而李云龙决定要搞出另外一个情报网。 他觉得以经商为名,在各府县设点。但是这个时候李云龙遇见问题了。 李云龙虽然是孤身北上的,但是他手下并非没有人手。毕竟清廷入关前后,杀戮太盛,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清廷恨之入骨。李云龙手中有银子,不愁没有效命的人。 但是这些人打打杀杀还是可以的。但是让他们捉拿生意,却有一些难为他们了。 这样识文断字的人,李云龙麾下并非没有。但是数量不多,决计不可能分布北方诸多府县。即便是几个省城布置一下都不够,故而李云龙亲上北京布置,也频繁的找傅山,想要傅山进入。好引进傅山背后的人脉。 张轩听在心中,一边感叹李云龙的不容易,一边想起似乎哪里听过傅山这个名字。等傅山说完之后,张轩问道:“傅先生可有表字?” “草民表字青竹。”傅山说道。 “果然是他。”张轩心中暗道:“傅山傅青主。” 这个名字在很多地方张轩都见过,不过在印象之中,比不上其他明末清初的名人,故而第一时间并没有想起来了。 见傅山将北方情报的构成与现状,说得清清楚楚的,张轩 心中不由暗道:“不愧为青史留名的人物。可见足堪大任。” 李云龙之死,张轩固然觉得可惜,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并没有多少可以情绪化的时间,首先要想到的是,用谁来代替李云龙的位置,不能让这花了数万两银子才建立起来的北地情报网络,就这样白白解散了。 而眼前的傅山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张轩说道:“李卿让你来见我,定然是想让你继承他的位置,却不知道傅卿意下如何?” 傅山能来到这里,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在北地见惯了金钱鼠尾,但是一过长江,见到满目的故国山河,心中的心结顿时松了一半。他当时都就想:只要能留住这故国衣冠,他做什么都行。 否则他也不会过来见张轩。 只是张轩而今问起,他依然有些犹豫,说道:“草民乃是大明仪宾。” 张轩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何妨。本朝从来不计较这个,在朝廷之中,就有楚藩朱容藩为朝廷命官。将来未必没有入阁的可能性,大夏海纳百川,只要愿意为大夏所用,无论何人,大夏都不会令眼视之。” 张轩见傅山还有一些犹豫,说道:“来人。” “奴婢在。”李辅国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面冒了出来,躬身行礼说道。 张轩说道:“传令礼部为傅夫人准备一封诰命文书。先按五品诰命。” “是。”李辅国向张轩行礼说道,随即对傅山说道:“请傅大人出宫的时候,跟奴婢走一趟。” 傅山连忙说道:“多谢公公。” 李辅国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张轩对傅山笑道:“本来封一品诰命未必不可,但是想来傅先生更愿意自己为妻子挣一分诰命。” “陛下知臣如此,臣敢不为陛下效力。”傅山说道。 一分诰命文书在傅山看来并不算什么?如果他愿意,在清廷哪里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但是张轩为他特别做这件事情,却让傅山很是感动,他本来就动摇了,见张轩如此自然答应下来。 张轩见状大喜,在他这个位置上,他越发明白两样东西的重要了,一个是钱,万事无钱不行,一个是人。没有足够的人才,即便有钱也办不成事情,而钱财想办法,总是能弄到手的,但是人才,却并非简简单单收刮就可以的。 故而张轩每得一个人才,心中那种喜悦是是是实实在在的。张轩笑道:“得傅青竹,这北地虚实尽入朕之掌控之中。” 第三十四章 论朝鲜 第三十四章 论朝鲜 张轩身子微微前倾说道:“卿自北方来,却不知道何以教我?” 傅山并没有多少犹豫就直接开口了,对于他来说投奔夏朝,或许是刚刚才确定下来的,但是他无日不想反抗清廷,即便是张轩不问他,对清廷的情况他也一直在细细的考察之中。此刻张轩问了,他立即说道:“陛下,东虏入关以来,所做所为,令人发指。有志之士无不奋起反抗。” “然势力相殊,不知道有多少仁人义士死在清廷的长刀之下,山陕之地,士绅之家,为之一空。豪杰之士,死者相继。唯有釜底游鱼,盼南风之将至。山东北直隶之士绅,以冯铨为首,寡德鲜耻之辈,为虎作伥。又有九边将门,素无风骨,东虏本部人马,不可小窥。北方虽然有不稳,但东虏一时间不可撼动。” “以臣之见,仓促北上,恐怕事倍功半。” 张轩听了,心中也是有唏嘘。 张轩入主南京以来,心中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北伐之事。对傅山所说的话,他自己也有感触,当然也知道傅山的话中,其实也有粉饰之处。 因为他很清楚,北方大部分的人都被杀怕了。 武力或许不能做到所有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清廷在北方大面积的杀戮,固然让很多人心离散,但并非没有效果的。 敢与清廷做对的人,大多都是死了。剩下的也仅仅是敢串联,要他们起兵却是不能的。 而且仓促起兵的话,失败的可能最大。否则傅山也不会到处游历寻找机会了。 张轩也明白,清军的一时挫败,决计没有到了推而倒的地步。 “对付东虏,傅卿可有良策?” 张轩问道。 傅山微微沉吟说道;“臣过江以来,观朝廷之政,三五年之内,应当是固守为上,刷新政治,积累粮草,以待他年北伐。此正是根本之策,两国大战,战胜于朝廷之计。” 张轩对傅山的政治敏感性非常满意,他来南京最多不过一两日的工夫,就将朝廷的根本大政查的差不多了。 这一段时间,文安之与李雯的谈判没有停息,但是其他方面的进展也没有停息,张轩忙着将各级将领送出京师,梳理军中事务。不过,这已经告一段落了。如果没有傅山的到来,张轩大抵有与张质商议一下内政事务了。 “傅卿缪赞了。”张轩说道。 傅山 说道:“凡战以正合,以奇胜,臣有一奇招,却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张轩说道:“傅卿请讲?” 傅山说道;“先父在时,任值辽海,对朝鲜内情略知一二,朝鲜虽然屈膝东虏,但是民间总有不平之音。本朝长于水师,何不派一员水师重将北上,胁迫朝鲜反清,则与东虏侧后再开一战场。可分东虏之势。” 张轩一听,立即说道:“好,实在是妙招。”他不过是粗粗想来,这好处就有好几处,第一个好处,是以朝鲜国力与清军做战,朝廷耗费就可以减少不少。第二个好处,就是朝鲜乃半岛地形,而且北部多山,可以以海制陆。美军敢仁川登陆,张轩未必不敢效仿一二,放清军南下,来一个关头打狗。即便不这样,北部多山,利于步,而不利于骑,未必不可打上一打。 第三个好处,就是战略主动权。即便是败了大不了退上海上,如果在海上占据几个岛屿,更是来去自如。这边耗一分力气,清廷就要耗上十分力气。 大国交战,一时胜负,算不了什么。唯有国力的长期消耗,才会演变高下来。清廷国力本就比不上夏朝。再此消彼长。纵然多尔衮是诸葛亮再世,面对这样的阳谋,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只是张轩心中还有几个问题,一个是外部问题,一个是内部问题。内部问题就是出兵朝鲜的主将。 这个主将必须水陆皆通,有威望能服众,还能有独立一方的能力。张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成功。 只是这个时候启用郑成功总有一些妨碍之处。 不过,张轩也知道,一项战略从决策,到执行,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就是宋金海上之盟,就谈了好几年。这里还牵扯一个朝鲜,即便张轩现在定策,等实行,说不定就在一两年之后。 这事情可以推一推,不过另外一个问题,张轩却要问出口了。说道:“傅卿,朝鲜能为朝廷所用吗?” 傅山说道:“朝鲜素来有小中华之称,百姓不愿意依附蛮夷。只是朝鲜王恐怕有苟且之念,不过,纵然朝鲜王有苟且之心,东虏也不会愿意让他苟且了。” “哦?”张轩有些奇怪的问道:“这又是为何?” 傅山说道:“陛下休养生息,想来是去年征战消耗太大,入不敷出之故吧。” 张轩说道:“正是。” 傅山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东虏去年征战消耗也非小,东虏入关之后,于北京 得闯贼七千万两白银,这数年征战所需,皆出于此。” “细细算来,也没有剩下多少了。而北方贫瘠,大战之后,户口逃亡殆尽,留在原籍的百不剩下,一时间元气难复。而东虏明知道如此,却强征不断,以万历年间黄册数目,分文不得拖欠,求索之极,丝毫不存半点体面之心,去岁就有一则轶事。山东某人,为东虏新科状元,然家中拖欠税,立即革职查办,陛下可知道他拖欠多少银两吗?” “多少?”张轩说道。 “一厘。”傅山说道。 张轩听了,大吃一惊,说道:“不就是一文钱?”一两银子兑换多少铜钱,一般来说各地有各地的行情,但是一般来说,官府的定价,都是一两兑换一贯,也就是一千文,故而一厘银子,也就是一文钱。 傅山说道:“正是状元不值一文钱。” 张轩听了,心中却有些啼笑皆非。还有一丝佩服。 明朝税收是有潜规则的,一般来说,能收上来七成赋税,就算合格,收上九成赋税,就算是能臣了,但是收上十成赋税,多被视为酷吏。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知道黄册是有问题的,上下有误差的,如果真正按照条文来,很多人家你就是将他全家给逼死了,也拿不出一文钱来。 一般收成九成,就意味着能收到的,都已经收到了。剩下大多数是实在收不上来了。 当然了,里面也有一些权贵的土地不在账册之内的问题。 在张轩看来,这其实是税收政策的不合理,保证执行,才必须留有余量。正确的来说,这些余量并不该存在。 清廷要求赋税十成十的缴纳,在道理上是对的。但是恐怕在执行之中,每一文都要沾血吧。 毕竟太平年间按万历末年的赋税征收已经有一点高了,盖因当时辽饷已经征了。更不要说在大战之后了。 不过张轩也明白,傅山并不是来给张轩讲笑话的,而是借此说明,东虏的财政未必比夏朝宽松。 “东虏尚为入关之时,每逢衣食不足,接曰:抢南边,而今北方元气非一时可以恢复,但是与本朝对峙,一日不可缺兵饷,虽然东虏在江南所获不少,但是如此有一笔横财放在多尔衮的面前,他会如何决断?”傅山说道。 张轩心中立即明白,说道:“朝鲜只要有了嫌疑,多尔衮恐怕不会放过从朝鲜捞上一笔,而且是一大笔。恐怕郡县朝鲜之心,未必没有。” 第三十五章 两翼齐飞 第三十五章 两翼齐飞 张轩自诩自己的战略目光很好,但是也被中原战场局限住了,居然没有想到。在朝鲜另外开辟战场这等妙招。张轩一时间脱口而出,说道:“傅先生,可愿留在南京?入翰林院?” 本来张轩有意让傅山接替李云龙的位置,负责北地的情报网络,不过,听傅山这么一说,他立即生出惜才之心,将傅山留在身边。 虽然在电视剧之中,将各种情报机构传的神乎其神的。但是以张轩这些一两年的体会,这情报工作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那个样子。 如这个时代情报工作真的重要。负责天地会的陈近南。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之前让傅山担任李云龙的位置。 一来是李云龙的推荐,二来也是傅山合适,再者未必有合适的人选。 上智者为间,想要主持北方大局,必定是一个能独挡一方的人物。而有这样的人物,张轩夹带里面也不多。 看胡澹就知道,胡澹主持过情报。但是在广东之后,就想办法脱离了这个工作。 有人选,张轩也就顺势为之了。 但是而今,张轩有一些后悔了。 傅山这战略目光如此透彻,在张轩麾下麾下的文臣之中,也是少有人及。 张轩不由的想将傅山留在身边,以备咨询。 但是即便张轩想要傅山,也不可能将傅山骤然提拔到高位之上。 原因很简单。 如果是草台班子的话,各种提拔晋升,可以由着性子来。但是而今夏军已经不是草台班子。很多人的提拔,都要按照典章制度来。 虽然而今各种典章并不严格,但是如果将傅山一个外人,提拔到高位之上,却也是受到内外的压力。 翰林这个位置,张轩尚且能做得了主的,让傅山在翰林院之中养一阵子望,等有机会了,再提拔重要不迟。 “谢陛下恩典。”傅山说道:“不过,臣愿意留在北方,为家乡父老尽些心力。” 傅山虽然答应为夏朝效力。但是更多是为了反清。故而对于在南京为官,他更想在北方第一线,为对抗清廷做些准备。 张轩看傅山言语之间,坚定无比。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傅先生在北方一定要保全自身。” “当初将李先生任职方司,不过是权宜之计。傅先生如此大才,自然不当任兵部小官。傅山先就任北方六省寻访使,为朕寻访山东,山西,北直隶,河南,陕西,辽东。有先斩后奏之权。朕当下令有司,为傅先生更换印信,令牌。并有密折专 奏,只抵御前。” 傅山起身行礼说道:“多谢陛下。” 张轩又与傅山商议了一些北方的事情,傅山的意思上萧规曹随。 继承李云龙的做法,以商铺之名,在各府县立下据点。 这一点上,傅山并没有要改变的意思。不过,傅山根据清军对佛教的重视,决定让一部分人假扮僧人。 甚至想以张轩请一些南方的高僧去北方,不用这些高僧做一些什么,只需派一些小沙弥在这些高僧身边就可以了。 这些高僧被清廷礼遇,这些高僧身边的人,也很自然的能接近清廷上层。 将这些事情都商议好了之后。张轩这才送走了傅山。 等傅山走了以来。张轩让李辅国将下面的人都拦住了。张轩细细思考起来。 之前张轩想过的四川攻略,与这一次傅山谈起来,朝鲜攻略。两个方向的战事。 让张轩细细权衡起来。 最近一两年之内,大战是打不起来的,但是咬咬牙支撑一处局部战场却还是可以的。 但是四川与朝鲜谁先谁后?谁主谁次。却要张轩多费思量,甚至他还想两翼齐飞。 这一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定下来。 他还要与各位大臣商议,还有没有在南京的郑成功与李定国商议。 事有轻重缓急,一时间这事情并不是太急的。 傅山纵然心中归心似箭,想要回北方。但是张轩还有留傅山参与朝鲜大计。 所以傅山还没有离开南京,但是李雯却要先离开了。 驿站之中。 李雯看着后方来的书信,心中一阵恍惚,盯着油灯。眼神不知道游离在什么地方了。 “九王走了?” 李雯都有一些不敢相信。 入关之后,多铎作为清军的主帅,南征北战,南征夏朝,北征蒙古。 可以说是清军第一名将。 也是清军武力的信心的第一部分。 多铎死了,不仅仅对李雯,就是对天下人来说也是震撼。要知道名将也是清廷的震慑力之一。 而且自从清军入关以来,清军似乎有陷入青黄不接的情况之中,老奴提拔起来的那一批人,天寿也都到了,大多如代善一般。而中生代之中,阿巴泰,多铎,豪格,等大将,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世。 甚至让李雯有一种想法。莫非东虏的天命已经用到了尽处。 他甩甩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李雯将注意力放在书信之上,将书信放在身后,站在窗前,却见窗前一片碧绿,远处有一条小河荡漾。 南方不愧为水乡。即便是在南京城里,依然有小河穿街走巷。 对李雯来说,这里有一种家乡的感觉。他并不习惯北国风沙。 只是这样的小桥流水人家,他恐怕看不见。因为北京方面的书信,督促他尽快回程。 与夏朝和谈之事,不用谈了。 李雯猜测与多铎之死有关系,却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毕竟多铎之死,在书信里面只是提了一下,并没有说其中究竟。 李雯一时间猜不到多尔衮是什么意思。但却也知道,他不可能违逆多尔衮。 离开南京之事,他即便是多不愿意,也必须走了。 既然要走了,很多事情也都要排上日程了。 比如说接柳如是母女。 李雯立即去找柳如是。将这事情告诉了柳如是。 柳如是听了之后,如同朽木一般,平静的一点波澜都不起,说道:“多谢李先生了。却不知道何时动身。” 李雯说道:“不知道北方出了什么事情,上面催得非常急,明日我就要向南朝说明,大概后日一早,就要乘船渡江了,还请夫人做好准备。” 柳如是说道:“请放心,妾决计不会误了时辰。” 李雯也没有在柳如是这里久留,毕竟寡妇面前是非多。他通知到位之后,就让柳如是好生准备。他就离开了柳如是这里。 只是走出门之后,感觉到柳如是的表情似乎有一些不大对劲。 不过,他也没有注意。 一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在南边的友人不仅仅是钱谦益一个。走得如此之急,他自然要一一通知到位。 还有一些是清廷交代,毕竟清廷在南京城之中埋了不少伏子,他虽然不直接接触,但也要有所安排,更不要说与夏朝之间的一些流程要走。 很多事情,算起来也非常匆忙了。 如果不是因为钱谦益的关系,李雯不会自己来见柳如是,派一个仆役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柳如是送走了李雯。回去看钱孙蕊,钱孙蕊还是小孩子,睡性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柳如是细细看着钱孙蕊,钱孙蕊的长相有些像柳如是,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决计是美人胚子。看上去就好像是瓷娃娃一般。 柳如是却不知道怎么的,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了,用手帕遮住声音,任眼泪横流,冲开妆容。抑制不住的悲伤,却不想让孩子看到。 第三十六章 柳如是之死 第三十六章 柳如是之死 时间匆匆而过。两天的时间,就好像是弹指一般。 离开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柳如是早早的将钱孙蕊叫起来,为钱孙蕊梳洗打扮,这一次,柳如是就好像是为女儿出嫁,梳妆打扮一般。 一根头发都细细打理,一根根毫毛都要细细的用线给绞了。 虽然小孩子的绒毛很是精细,即便留着也一点也不难看。 但是在柳如是心中却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 柳如是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钱孙蕊还是一个孩子,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大适应,时不时的乱动一两下。 问柳如是说道:“娘亲,我们要去哪里?” 柳如是说道:“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爹爹去的地方吗?”钱孙蕊说道。 小孩子不理解是死亡,柳如是告诉他说,钱谦益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自然以为她去的地方与钱谦益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不是。”柳如是的手上的工作微微一滞。 “哦。”钱孙蕊微微一叹气,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说道:“娘亲,我想爹爹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爹爹?” 柳如是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一阵子,柳如是将钱孙蕊收拾好,好一个标准的娃儿,就好像是菩萨边的龙女一般。柳如是将钱孙蕊抱在身前,一对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看着孩子说道:“等一会儿,见了李叔父要好生孝敬,就要向对待爹爹一样的孝敬,李叔父家有一个小哥哥,就是你未来的夫君,你一定要与他好好相处。就好像娘与爹爹一样。知道吗?” 钱孙蕊说道:“知道了。” 她仅仅是柳如是说什么,她点头而已,至于是否真的理解其中的含义,却不知晓了。 随即柳如是将一个三十多岁的婆子叫了过来,说道:“钱二娘,我已经将所有产业都变卖了,共有五千两银子。你为小姐好好收好,这就是她的嫁妆了。”一想到钱孙蕊未来只有五千两银子的嫁妆,柳如是就有些惭愧不已。 钱谦益的钱家,是多大的门户,虽然没有家资百万,但是几十万两银子的家产,钱孙蕊又是钱谦益的爱女,即便不多想,万两嫁妆还是有的。再加上她这个母亲的添装。最少有好几万两之多。 而且却只有五千两,委委屈屈的好像是给人当童养媳一般,狼狈的离开家乡。甚至这五千两银子,还有一些是李香君资助的,否则在一两日之内, 柳如是如何能将产业全部变卖掉。 钱二娘乃是钱谦益钱家旁系,家世破落了。乃是钱孙蕊的奶娘,也是所有下人之中,柳如是最信任的人。 “夫人,这些东西还是夫人自己收着吧。”钱二娘说道:“奴婢怎么好掌管。”她知道这是柳如是最后的家当了。 柳如是说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钱二娘这才答应下来。 却听外面有响动,却是李雯派人来接了。 柳如是让钱二娘带着钱孙蕊出门,柳如是留在后面了。 钱二娘将钱孙蕊安置在马车之上,却不见柳如是出来,回来找,却见大门从里面挡住了,推推不开,喊人没有人应答,这才打开窗户一看,却见柳如是已经悬梁自尽了。 李雯正在准备离开,猛地听到了柳如是自杀的消息。立即过来。 这个时候柳如是已经放下来,安置在床上了。 钱二娘抱着钱孙蕊,不让她看柳如是的样子,又将柳如是的遗书递给了李雯。 李雯见了柳如是的遗书,心中暗道:“不愧为柳如是。” 柳如是在书信之中,只说了两件事情,一是称赞李雯的家风,断断是不会负了钱家,二是请李雯将他与钱谦益同穴而葬。 钱谦益的葬礼在出了正月之后,柳如是在紫金山上寻了一块地,低调给下葬了。下葬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陪葬,仅仅是一薄皮棺材而已。也没有多邀请人,仅仅是李雯等几个人观礼而已。 李雯私下揣摩柳如是为何如此。 原因有好几个。 第一个,就是柳如是不愿意投奔清廷。 柳如是从主张钱谦益与清廷作战到底,想来当初钱谦益听了柳如是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柳如是心中一边怨钱谦益心思不定,另外未必没有怨恨清廷的意味。 第二个,就是她在李家名不正言不顺。 钱孙蕊去李家,是以未来儿媳的身份去的。但是柳如是过去是什么身份。如此寄人篱下,令心高气傲的柳如是未必甘心。而且柳如是也知道,她们这种秦淮河上出来的人,固然享有大名。但实际上,为内宅妇人们所嫉恨。 柳如是不愿意去看她们脸色。她固然担心女儿,但是她即便过去,未必能庇护得了女儿。反而给女儿增添不少麻烦。思来想去,还不如一死给女儿留一个好名声。 她活着过去,她女儿会一直与她的名声挂钩,但是她如果殉节,则她女儿头衔更多是钱氏之女,而不是柳如是的 女儿。 第三个,大概就是柳如是与钱谦益之间的感情了。 有些名妓与名士不过逢场作戏,但是柳如是与钱谦益之间,倒是有几分真感情。即便是李雯也为之动容。 李雯倒是想留下来几日,将柳如是的丧事给办了,但是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他离开的这个时间都是定好的,并不是李雯定下来的,如果是李雯的定下来话,李雯自己还能往后面推一推,但是这时间乃是李雯向大夏朝廷报备的。 那里是李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李雯当日必须出发。 他只能带着钱孙蕊离开南京,将柳如是的葬礼托付给李香君了。 李香君得知这消息之后,也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柳如是会自寻短见。她与柳如是之间的姐妹之情,自然会将这一件事情给办得妥妥当当的,虽然下葬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到,但是董小宛特地求张轩,出宫一趟。于董小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性情,可是大相径庭的。 且不说这里。 单单说李雯抱着钱孙蕊坐在甲板之上。 钱孙蕊在一两个月的时间之内,丧父丧母。小孩子虽然不大懂,但也不是全然不懂的,故而哭了好多场,她似乎听了柳如是的话,将李雯当做救命稻草,别的人都不去亲近,偏偏亲近李雯。 李雯也怜惜故人之女,一时间竟然不像多了一个童养媳,反而像是多了一个女儿一般。 李雯哄她安稳睡下去之后,又交给了钱二娘,站在船头之上极目远望,正值得傍晚时分,霞光照在江面之上,一眼望去好像千里金龙腾跃,北边的江岸也是若隐若现了。 李雯的心思却陷入沉思之中。 两国和谈中断,想来将来双方大战已经成为了定局,对李雯所在的南派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只是如此一来,虽然双方都在休养生息,这一两年之间,是不会有大战的,但是数年之后,双方恢复元气之后,定然有一场恶战。 对天下苍生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长江水,不知道要有多少被血水给染红了。 如果之前,李雯对清廷大胜夏朝还是有些信心的,但是多铎之死,却让李雯心中动摇了几分。对天下很多人来说,军队具体实力如何,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明白。 他们明白的就是名将,大将。 多铎之死,不过是一个标志而已,清军数年连丧大将。着实不是一个好兆头。让李雯忍不住去想,这南风与北风之间,到底谁能压倒谁? 第三十七章 方以智 第三十七章 方以智 李雯的离开,非常平静。平静到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匆匆来过南京,但是在大夏这艘大船上面的头面人物,却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虽然不知道李雯因为什么原因中断谈判。 却也知道,很多人想要安居江南的美梦却是做不成了。 张质为首的和谈派,虽然张质是为了大夏现实情况着想,但是很多人却不是这样想的,想要苟且偷安的人,决不在少数。 而今他们也只能放弃幻想准备打仗了。 在李雯离开之后,张轩明显感受到文官的效率高了不少。毕竟清军已经下过一次江南,他们自然知道清军是什么货色,虽然很多人都是墙头草,立场并不坚定,但是能不倒向清廷,他们还是不想倒向清廷的。 张轩与张质商议过正事了。 “兄长,这主持丈量田亩的人选已经选定了吗?”张轩说道。 张质说道:“臣正要想陛下说这一件事情,臣已经选定一人。” 张轩心中有万千想法在心中,但也知道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不管是治家还是治国,首先一件事情,就是清查家底。他才不会学清廷,拿着明朝的黄册这一本糊涂账就拿来用。 对清廷来说,账糊涂不糊涂不要紧,只要能收上钱来就行。 但是张轩却决定他内政之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清丈天下。而且这一件事情,不由地方官来做。因为张轩太明白地方官员的德行了,而今大夏绝大多数的地方官都是从明朝那边继承过来的。 这些人在明朝是贪官污吏。到了大夏就是清正廉洁的官员了。 张轩是不信的。 让下面的人办这一件事情,说不定要办成什么样子的。要么为那些地方豪强开脱,全部弄成隐田。张轩先行用钱谦益案将江南有头有脸的士绅都牵连个遍,即便没有杀头,也弄得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地方大族干涉丈量田亩。 现在这些人都知道厉害了,想要让他们完全不干涉,却有一点不可能,只能尽量减少。 当然,张轩还要防止令一件事情。 张轩既然清丈田亩,纵然张轩不想强调。但是下面的官员也一定会以清丈出来的隐田越多,论功劳。 但是这田地并不是说有就有的,就要小心造假了。并非只有大-跃进的时候 有数据造假,可以说,当官员的提升与某些数字挂在一起的时候,造假之风就不知道由谁而起了。 要知道,张轩清丈田亩是作为税收的标准的,但凡多造假一亩地,将来百姓就要交一份税。故而虚报过多,对百姓压迫也过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轩宁可少收税,也不愿意如此。 但是这样的话,却不能说出来。一旦张轩有此表示,下面的人能一边表明陛下仁慈,一边弄出网漏吞舟之鱼。 张轩思来想去,决计不能信得过下面的官员,信他们,母猪都能杀树。 但是信谁? 张轩决定信自己的弟子,也就是他培养出来的一批能够测绘地图的人手。 这一批人手张轩从汝宁就开始培养,但是而今人数还是不是太多,一来是张轩在测绘上的知识,本来就不是太多的,他本来就不是学这个的。二来,他也没有时间细细教授他们。 故而以张轩对他们的观察,他们大多都是半吊子。测绘一些军事地图,还可以,但是这种地图却有些不行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军事地图也是相当简陋的,他们大多时候目测一下,误差不要太大,就可以了。 但是而今却是为百姓测量土地。对百姓来说,土地是再重要不过了。为了田埂挪一下,两边都能打出人命来。这要是误差大了。张轩恐怕弄出两种事情,一种是下面民愤太大,弄出民变来。第二种,就是想弄清楚太难,下面的会联合在一起,弄得大差不差。 张轩倒不是一定要严苛到极点,而是担心,这边松一线,后面就松上一里了。 所以这主持丈量土地的官员就太重要了。 首先这个人要能解决技术难题。在数学上一定要是学霸级别的。最少数学上要比张轩好。其次也要有威望,能做事,并不能是简简单单的书呆子。 故而张轩准备丈量田亩的时候,就为这个人选头疼。见张质有了人选,立即问道:“却不知道是何人?” 张质说道:“桐城方密之。”随即张质就细细说起这个方密之。道:“方以智乃是桐城世家子弟,崇祯十三进庶吉士,闯王陷京师,欲使方以智降。方密之,誓死不降。闯王严厉逼供,以至于方密之脚踝见骨,待东虏南下,方密之才趁乱南归,本想投奔弘光,以道路不通,隐居乡里,而今见本朝见基,这才愿意出仕。” 张质所言有不尽不实之处。 首先一点,方以智并不是见夏朝立国才出仕,而是方家过不下去了,方以智不得不出面想办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张轩与清军的决战,就在安庆,数十万人在安庆作战,为安庆地面上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这种灾难不仅仅祸及小民,连地面上的士绅大族也受不了了。方以智本来隐居家中,本想以此终老。 但是一场大战打下来。 方家有人被东虏杀死,而家底也被夏朝打了白条。说是能抵赋税。但是凡是与官府打交道的人都知道,这种白条最能兑现了。方家在明朝是世代官宦,但是在夏朝却没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更不要钱谦益这些人与方以智交好的人,全部进去了。 方以智只能想办法谋一个官身。 不管张轩怎么打击地方豪强,但是有一个官身在的家庭,在地方上一定会被官府照顾的。 方以智前明进士的身份在夏朝还是很值值钱的。他以这个身份走走门路,弄一个知县知府的官身并不难,却不想被张质一眼看到了。张质虽然比方以智差了一科。但是对这个风云人物,却是知道的。 立即召见方以智,与方以智交谈一番。立即确定了方以智作为清丈田亩的官员。 张轩对方以智有一些印象,但是具体的情况却不大了解了。说道:“这方以智有何能?让大兄如此推荐?” 张质说道:“方以智乃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从小家学渊源。对经史子集都有见解。”张质目光看向张轩,却见张轩有些不以为然,他跟着张轩时间长了,也知道张轩对所谓的经史子集并不是太在乎的。于是乎说道:“方以智与西人交好,在北京时有《物理小识》可见其博学。”一边说,一边请下面的将一本书呈了上来。 张轩打开一看,就见里面都是先是分类,然后一条一条的知识点,很不成体系。不能说是大书,说为小识的确不错。但是其中有一些东西,让张轩心中大为欢喜。 《物理小识》最开始就是天类,张轩没有翻几页,就看到了地圆说,还有黄道赤道等说明,虽然很多说法,与后世地理书上,有些出入,但是更多是遣词造句上的不同。 仅仅这一点,接可以称做真知灼见。仅仅看到这一点,张轩就不用再看了。这个方以智,他一定会见的。他甚至有心将方以智定为未来的学术正宗。因为张轩知道,治国之道,张轩后世那一套不可能直接拿来用,必须本土化的改造。张轩的学说并不足以让他做到这一点。 第三十八章 方以智二 第三十八章 方以智二 张轩刚刚听张质所言,就知道方以智是一个儒学上极有学问的人,而在西学之上,也有造诣,这样的人想来在大明也不是多见的。 张轩说道:“得与此人同游,寡人死无憾也。” 倒不是张轩真的见方以智就死而无憾了。而是用这种办法来给方以智的将来打铺垫。 至于方以智将来如何,却要看方以智自己了。 有张轩这样的话,张质立即派人请方以智进来。 张轩见方以智三十余岁,面容清癯。行走之间,步伐又些缓慢,可见在北京的严刑拷打,让方以智的健康受到的损害。 “臣拜见陛下。”方以智说道。 张轩连忙上前几步,将方以智虚扶起来,说道:“方先生,很不能早见方先生请教大事。” “陛下谬赞。”方以智说道。 张轩与方以智坐定,说道:“朕有一难题,想请教方先生。” 方以智说道:“陛下请讲。” 张轩说道:“天下田亩混乱之极,黄册本就做不得数,为豪强所侵占。然天下亩制不同,有大亩小亩之分,即便是相同的亩制,也有水田与旱田之分。纵然全是旱田,也有上下贫瘠之分。如不能平,则天下不平。” “而丈量天下,必得其法,缓则豪强做大,急在百姓受苦。其中分寸关隘,非寻常人能理清。” “先生可解朕之惑?” 方以智说道:“陛下爱民之心,臣佩服无比。然方田之法,历代皆有书传,以张苍之九章法为最多。古老相传。不过,臣新得西洋几何之法,由徐文定先生所翻译,为《几何原本》 《测量法义》对丈量之道,别有心得。” 张轩听见《几何原本》这个名字,感觉简直如雷贯耳。张轩虽然没有看过几何原本,但是初中高中的很多内容都是出自这一本书。 但是方以智却不知道张轩学过这些。就给张轩细细讲解其中几何,并将其中道理,如何运用到丈量土地之上。 请大家温习一下初中高中的数学题,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 张轩听得分外亲切,心中甚至有些感动了。 虽然当初这些东西,学得有些吐。但是十几年后,再听人说这些,心中反而高兴多了。 在方以智看来,却是张轩一点就透,一说就明。他心中又几分暗想:“陛下真不愧为天资聪颖。” 随即方以智又将话题转为亩制上。 张轩从当初的感慨之中,脱离出来,细细听了。却感到有些复杂。 大亩小亩,北方的南方的。几乎不同的省份都有不同的亩制混乱之极。 张轩听了一个下午,很多地方他没有听明白。但是有一点,却看明白了。方以智可以胜任这一分工作。 张轩向张质看去,张质会意,立即上前说道:“方大人,陛下想丈量土地,从江南开始,任你为江南丈量大使,挂户部侍郎衔,却不知道你是否有意。” 方以智听了,他心中一动。对此他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 毕竟张轩问了他这么多东西,他如果不知道张轩想要做什么的话。他就是傻瓜了。 只是他来之前,不过是想得一官身而已,却不想有这样的结果,心中有些感叹,也有一些感动。不过他心思一转,就说道:“陛下厚爱,臣感激在心,只是臣新投朝廷,骤登高位,群臣以为幸进,恐伤陛下之明,还请陛下选一重臣为正使,臣为副即可,臣定然接近全力报效陛下。” 方以智很明白,这一件事情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方以智在夏朝之中,根基没有立下来,得罪人的事情做多了。恐怕让人攻讦。到时候没有人保他。 而且说实话,方以智出身也是世家出身。在江南有很多故人,被人找上门来。他也不好拒绝。倒不如做一个副手,很多事情都能推到正职上面,专门做些技术工作就行了。 这样不得罪人。 张轩想了想,却觉得也有一些道理。看了一下张质,这样的任命,他是不可能绕过张质任命的。 张质说道:“陛下,方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方先生就任副使吧。其他一切不变。” 方以智说道:“多谢陛下恩准。” “不过,有些事情,方先生需要放在心上。”张轩说道。 方以智说道:“陛下请讲。” 张轩说道:“朕会给你安排一些人手,人手不多,但都是有一些底子。也做过不少测量的工作,当然比不上先生大才。但也有一些能力。这些人朕想托付给先生。让他们跟着先生学一些东西此多的府县这么多。总不能事事都依赖先生。这些人先生就当成弟子,好好训斥一番,好让他们有一技之长,将来好混口饭吃。” 方以智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说道:“臣定然竭力传授。” 张轩又与方以智寒暄了几句,就将方以智送 走了。送走之后,张轩又与张质商议一下正使的人选。有方以智做副使,那么具体的工作就有人做了。正使的责任就是扛着压力。 张轩顿时有一个人选,这个人选不是别人,就是阎应元。 别的不说,阎应元处置了钱谦益的案,而今在江南有一个极其响亮的外号:“阎王。” 阎王的名声几乎可以让小儿止啼了。 阎应元过去,即便什么也不做,江南士绅也不敢有一点妄动之举。 张轩对张质说道:“兄长,觉得阎应元如何?” 张质说道:“陛下明鉴,阎应元正好不过了。” 张轩说道:“等明日将阎应元过来,朕叮嘱两句。就开始行事一般,这事情万万迟不得。” 丈量田亩做为张轩在政事上第一等的大事,张轩心中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这一个大工程。从江南到湖广,乃至云南,将这个政策推广开来,却需要好些时间的,而张轩的所有改革措施都在清丈田亩之后。即便张轩知道这事情急不得。但是张轩的心急,也只能让丈量田亩的事情尽快展开。 说完这一件事情,张轩将议题,转到下个议题,就是之前所说的盐务之上。 张质说道:“臣已经下令给各省,户部之中最先建立的就是盐务死,姚启圣全力刷新盐政,细细算来,姚启圣应该在浙江了。” 张轩知道这一件事情,姚启圣出京的时候,还来拜见张轩。也与张轩商议过盐政,但是大夏是一个草台班子。再加上东虏破南京,很多档案都毁了。姚启圣是宁波人,对浙盐也有所耳闻,但是具体情况却不大明白了。 张轩即便是想要改革,但是一时间也没有是改革方案,故而才有这一次姚启圣出京巡视的方案。 刷新盐政是治本之策,但是一时间解不了燃眉之急。 张质说道:“吴三桂那边,云贵总督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与吴三桂有了接触。但是具体的情况,却不好说了。” 张轩呻吟一声,说道:“民间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张质说道:“而今已经有私盐了。价格很高,是洪承畴的手笔,臣估计单单是私盐,洪承畴就能赚一二十万两之多。如果不解决的话,这一笔收入足够支撑洪承畴扩军了。” 张轩声音之中几乎带着呻吟之声,说道:“洪承畴。姑且待他,这私盐不用去管了。” 让百姓吃昂贵的私盐,张轩看来已经是自己的不对了。又如何忍心来拿私盐都禁绝,让百姓淡食。 只是洪承畴这个老东西,眼睛毒,手段到位,却让张轩见识了。 第三十九章 吴三桂之心 第三十九章 吴三桂之心 成都蜀王府。 不过,此时的蜀王府已经挂名为平西王府了。 这个时空之中的四川人民要比历史上的四川人民要幸福一点。 虽然四川也没有逃出战乱,但是四川的战乱,并不是军阀混战,而是两军对峙。两军对峙之下,供应军资虽然苦,但与无数大大小小的军阀乱打,前线后方不分,要好的多。 在长江下游战事爆发的时候,吴三桂也没有闲着,他一面与李定国对峙,一边收降川军,以数万辽东军为核心,十几万川军为辅助。一时间拥兵数十万,与李定国的兵势不相上下。 不,比李定国的兵势还要强大一点。 原因很简单。 李定国的兵马虽然多,但是云贵两地素来贫瘠,养不得这数十万大军。 大部分粮食需要两湖接济。 而四川却是天府之国,只要经营的好,养数十万大军,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可以说,而今是吴三桂的高光时刻。 吴三桂投奔清廷以来,一直没有得到多大的信任。虽然吴三桂有能力,手下的关宁军也称得上精锐。但是一直没有独挡一面的机会,可以这样说,如果不是征四川的是豪格,八旗大多数将领都信任多尔衮,而不是多铎。 否则留下来镇守四川的未必是吴三桂。 当然了,即便吴三桂镇守四川,在清廷的序列之中,也不是太高的。 不过,这局面在安庆之战后,有所改变。 吴三桂感觉自己的地位一下子变高了。清廷的圣旨对吴三桂都客气起来。与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这也是多尔衮对清廷大策略的调整,在八旗不能完全胜任主力的情况之下,对有实力的汉军将领,自然要大加拉拢了。 吴三桂自己也代表一个派系,他与祖家的关系很好。故而清廷也要多加安抚了。 不过,这效果却并不是多好。 在清廷的强大的压力之下,吴三桂自然不敢有其他念头,但是而今吴三桂看出了清廷的弱势。就未必这么安分了。 而今吴三桂就面对这样一个抉择。 吴三桂一直在寻求与夏朝的接触,这种私下的接触,吴三桂当时未必有什么想法。最多是想要两边有一点点的默契之感。 不过,吴三桂的诉求在夏朝那边,不能说被无视。但也不被怎么重视。 但是而今夏朝那边主动过来,想要购买川盐。当然了,但并不是不给钱。 吴三桂养兵什么的也是很费钱的,川盐入楚吴三桂虽然没有细细的算,但是想来也一年几十万两的进项。 这一笔钱,对吴三桂来说,也是相当的重要的。 吴三桂在四川的经费,大多是自筹的。西北很少有钱粮支撑吴三桂,甚至说吴三桂还要向西北协调一些粮草。 而吴三桂这边还要支撑十几万大军,钱粮上捉襟肘见也是相当正常的。 这几十万两银子,对吴三桂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补助。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初镇守辽东的时候,与后金的交际。与而今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一个是明朝管理太松懈,而清廷的管理有些严格而已,即便是在成都城中,也是有八旗兵镇守的。 想要瞒过他们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吴三桂就将自己两个心腹谋士叫了过来。一个名叫方光琛。一个叫刘玄初。 这两人出身都大不同。 方光琛乃是明代大学士方一藻之子,与吴三桂相交默契。 而刘玄初却是刘文秀麾下的一名文书,在凤凰山一战中,大西军大败而逃,丢盔弃甲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俘虏了。刘玄初就是其中之一,后来成为吴三桂手下的文书。因为吴三桂镇守四川,选了一些熟悉四川当地民情的人,刘玄初就进入了吴三桂的法眼之中,组建得到了重用,成为吴三桂麾下两大谋士之一。 吴三桂将这个难题交给了两大谋士。 方光琛微微捏着胡须,说道:“王爷,这一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回易之事,那朝那代没有,摄政王虽然身居九重,但也是一个明白人,单单这一件事情,不会太难为大王的。” “只是这一件事情,洪承畴已经将事情挑在明面上了。” “洪承畴就蹲在长江北边,面对夏军几十万大军,手头的都是一些残兵败将,朝廷也担心他支撑不住,这才有先前的议和之举,而今因为豫亲王之死,罢议和,洪承畴军费以两淮盐为主。” “一旦,我们这里也出盐,到时候可是瞒不住人的。” “到时候如何与朝廷交代。” “不。”方光琛又多想一层,说道:“朝廷安庆之败后,看似大度招揽汉军汉臣,但是实际上,内心刻薄之意与日剧增。只是之前瞧不起,猜忌之心,是放在明面上的,而今却隐藏起来了。” “而今王爷在四川,朝廷鞭长 莫及,纵然王爷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朝廷为了大局着想,一定会忍下来的。不会问责王爷,反而善加安抚,但是一直是这样两国僵持还好,一旦朝廷得势,到时候王爷可就不好办了。” 吴三桂微微点头。 一旦决定川盐出省,就不是几斤,几十斤,乃至于几十万斤,想想能支撑两省人丁的盐量,要有多少。一旦开始运输,是决计瞒不过人的,毕竟谁也不是瞎子。 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银子倒是小事,最重要是清廷那边对吴三桂会怎么想怎么看? 以小族临大国,这是清廷最最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延伸到各个方面。清廷下层或许有骄狂之意,但是在清廷上层却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在为政上,一面强调满汉一体,在做事上却又处处维护八旗的特殊地位。 这就是表明了他们的不自信。 他们或许知道满汉一体才是正途,但是却不敢这样做,唯恐丧失了特殊地位之后,皇位不保。 用外宽内忌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 虽然如此,清廷上层还是相当明智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却也是很明白的,秋后算账这四个字用得极好。 吴三桂似乎不能决断,问刘玄初说道:“却不知道,刘先生意下如何?” 刘玄初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得到了吴三桂的信任,在别的方面或许有些缺陷的,但是在察言观色之上,却是行家里手,说道:“王爷,已经有决断了。” 吴三桂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孤已经有些想法了。” “孤能有今日,仗的是什么?是北京那位喜欢吗?不,是麾下的儿郎们,有我麾下这十几万平西军在。朝廷就不敢小视了去。所以这军力,手中的军队,才是我的根本所在。” “只有手中兵强马壮,纵然朝廷也会优待于我。一旦手中没有实力,我即便是再忠于朝廷,也不过是北京一闲人而已。” “这岂是英雄所为?” “所以这区区小节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了钱粮,有了人马。朝廷又耐我何?” “刘先生。” “下官在。”刘玄初立即起身说道。 “你代我去见李定国,再走一趟gQìng。”吴三桂说道:“探探南朝的心思,到底如何?” 吴三桂是典型的军阀思想。什么大义名分,忠君爱国都是虚的,只有手中的兵马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吴三桂要探的南朝心思,恐怕不仅仅在川盐之上。 刘玄初会意说道:“请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不负使命。” 第四十章 刘文秀之意 第四十章 刘文秀之意 刘玄初跋山涉水来到了昆明,却没有见李定国的面,就被李定国告知,明日,请他跟随人马去gQìng,或者去南京。商议这一件事情。 这个安排正合刘玄初之意。也就安置下来,等待出发。 却不想此刻在云贵总督府之中,李定国与两个兄弟正在密谈。 李定国之所以让刘玄初去gQìng谈,或者去南京谈,却是因为李定国所在位置而言的。 说实话,如果李定国而今在贵阳,他说不定就与刘玄初商议出一个章程。但是而今却在昆明。李定国之所以在昆明的原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安抚大西军各部,毕竟他在南京的时候,已经答应张轩要做一些事情了。不管裁撤士卒,还是清点空额,都是要得罪人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滇南永历又冒出头来了。 如此一来,李定国所在位置,距离长江水运太远了一点。而川盐出川最好的路线,就是长江了。他距离远了,再插手就有些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让李定国与吴三桂谈。 这固然是张轩对李定国的信任,也是一种身份对等。 比起李定国,贺虎头,胡澹等人,远远不能与吴三桂相提并论。 不过,刘玄初或许不知道,明日与他一起走的人都是谁?就是他的旧主三将军刘文秀,与四将军艾能奇。 “二哥,张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我就不明白了。”刘文秀语气之中,有一分抱怨,说道:“我们在云南观望局势多好,如果南北之间,分不出什么胜负,彼此牵制之下,我们在云南独立一国未必不可,即便不明得决裂,子孙世代为藩镇,何必去看别人脸色。” 艾能奇没有说话,但是他向来是以刘文秀马首是瞻的。 李定国一心一意遵照张轩的意思,裁撤军队,督促各地屯田,想办法减少湖南往云贵运输粮食。其中可是拿下不少,大西军的旧将,将一些老将都安置在各地屯田去了,将一些张轩亲卫出身的年轻将官都安置在要害位置上。 或许这些官位不高。但是关系重大。 刘文秀那里还看不出李定国的意思,刘文秀的抱怨有一大部分是自己的,还有一部分是来自这些被罢免的大西军老人的。 其实这些刘文秀还能忍受,毕竟刘文秀在军中威望很重,李定国这样的修修剪剪,动摇不了刘文秀与艾能奇的威望,但是李定国下一步,就让两人难受 之极,他让两人去南京述职。 刘文秀很明白,他一去南京,很可能回不到云南了。 在云南,在大西军之中,刘文秀一呼百应。但是在大夏其他军队,谁知道他刘文秀是谁? 这一点,他与艾能奇是万万不愿意答应下来的。 但是他们不想答应又怎么样?李定国不是一个莽撞人,他既然敢这样做,就让刘文秀与艾能奇反抗不得,两人对李定国打仗的本事,也是十分佩服的,也知道不是对手。李定国也不愿意伤了兄弟之间的情分。 所以两人仅仅是争论而已,想要说服对方。 “三弟。”李定国说道:“你不是见过陛下的吗?陛下乃是英明之主,征战以来,几乎没有一次失手过,百战百胜。行军打仗有能力之外。在内政治理之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不管是当初处置汝宁政务,坐镇两广。所过之处,政通人和,百姓无不称赞。就可见一斑。” “二哥,不用给那当今说好话。”刘文秀说道:“我与当今也有接触。不错,他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乃是曹营后起之秀。这些我都知道。如果没有他,夏太祖,未必有这个称号。不过,二哥你一点不差于他,只是欠些时运而已。不错,当今的皇位是坐稳了。但是也不至于让我们都给他做狗。” 陈胜杀死了自己贫贱之交。或许有些不大明白。对于一些达官贵人来说,一些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太过讨厌了。 即便是张轩已经贵为一国之君。 但是在刘文秀眼中,也不说黄陵城中的流民,罗汝才身边的谋士等等形象。 而决计不是高居九重天的皇帝陛下。 “放肆。”李定国厉声说道。他随即叹息说道:“三弟,四弟。我给你一句实在话,我细细想过了,很多事情不是什么错过时机,义父在长沙的时候,兵锋波及江西,距离江南只有数百里之遥,也没有什么强敌硬手,所面对的不过是左良玉而已。如果当时义父决计东进,破釜沉船,未必没有占领江南。” “但是结果如何?” “有些事情,觉得不侥幸而已,行军打仗,我感觉不逊于当今,但是练兵之法。我却差陛下远矣。更不要说治国之道,只需看而今朝廷百废待兴,在陛下的手里面。却大有气色。这番治政之道,即便是大哥也比不上他。” 刘文秀见李定国说起孙可望有些诧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李定国说道:“我与大兄各有所长,行军打仗,大兄不如我,治国理政 ,我不如大兄。” “但是这两者我们都不如陛下。” “天下乱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所受的苦吗?” “民心思定,错过的就错过了,愿赌服输。三弟四弟,纵然我愿意起兵,也只会便宜东虏。当今好歹是义军一脉,对义军兄弟多有照顾。待东虏当政,你们愿意金钱鼠尾,为人做狗吗?” “至于割据一方?”李定国说道:“云南本就是蛮夷之地。各土司聚集,而今南方永历与那氏联合。我们一旦有所举动,即便不被朝廷讨伐,夹杂在各部之间。不过,四处投机,从为一人之臣,变成为数人之臣罢了。” 刘文秀叹息一声,说道:“罢了,二哥一心如此,做弟弟还有什么话说,我这就去南京。” 也不知道李定国一番话说动了刘文秀,还是刘文秀见李定国态度决绝。也就不再废话了,转过头来。冷哼一声,说道:“我倒要看看南京到底是何等局面。” 说完之后,不给李定国打招呼,就离开了。 艾能奇立即给李定国行了一礼,随即追了出去。 刘文秀见艾能奇追过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说话啊?光我一个人说话,算什么事情?” 艾能奇说道:“义父在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听令的人,冲锋陷阵我行。义父不在,我听大哥二哥三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三哥,其实二哥说的也对,当年咱们起兵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今日,而今大马骑得,高官做得。封妻荫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三哥对我情深义重,我一定会听三哥的。” “只是三哥,你到底想求一个什么结果?” 艾能奇这番话,颇有一番大智若愚的意味。刘文秀心中也暗道:“是我,我求些什么啊?” 纵然他能让李定国造反,将来江山也是李定国的,也不是他的。 他心中念念不平什么? 刘文秀细细回想一番,终于确定了,是心中一口不平之气。 想当初,义军三大营,闯营,献营,曹营。义军之中天下第一的名号,先为献营,后为闯营。曹营也是先附献营,后附闯营。 献营名头一直在曹营之上。 而且献营却成为曹营地臣子,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一直有一口气在。郁郁不得散。 此刻想明白了。却更生出一口气来,暗道:“我定要看看,张轩有几分本事。” 第四十一章 刘文秀再次东游 第四十一章 刘文秀再次东游 刘文秀带着不平之气,带队与艾能奇一起离开了昆明,去贵州,再由贵州转道gQìng,将与吴三桂谈判的差事转交给胡澹。 胡澹甚至有一些欣喜。 这一段时间,胡澹虽然在gQìng独挡一面,为贺虎头副手,支应粮草,安置士卒百姓,修葺城墙,筹措物资。 这些事情大大历练了胡澹。 不得不说,跟随张轩扶摇而上大夏新贵之中,有很多人都是骤登高位。在经验之上,都有所不足。 胡澹今日补上了这一课,对他的将来却大有益处。但是胡澹却不这样觉得。 胡澹见张轩入主中枢,姚启圣位居内阁尚书。可以说是文臣之中第一流之人物了。 胡澹暗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从广东调到gQìng。而今也不会,仅仅是加一个虚衔,依旧在gQìng这个地方。 倒不是说gQìng不重要。 而对几乎所谓的文臣来说,中枢权力胜过其他,当京官胜过外官。在明代尤其是这样的。 在外为官功劳再大,最高权力也没有他们一分。 胡澹心中心心念念的想回京师。但是想要回京师需要一个理由。 与吴三桂的谈判,是关联中枢的大事。他只要能将这一件事情做好了。就能入张轩的眼中。 说不定就不用在gQìng了。能入京师,即便做不到一部尚书,左右侍郎之职。或许能轮的到他了。 胡澹痛快的接下这个差事。 刘文秀对自己的旧臣,本就十万个看不过眼,一点没有故人见面的欣喜之色。对于这个叛徒,恨不得一剑杀了。 不过碍于大局,只能忍了。 痛痛快快的将事情抛开。一行人就要坐船南下。 刘文秀却弄出事情来了。 “什么三哥,你单独东去?”艾能奇惊道:“这怎么能行啊,而今天下多少盗贼,三哥不带人护卫,万一遇见小毛贼怎么办?” 从崇祯年间到而今,天下之间大盗群起。如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类叫得起名字的大盗,都不知道有多少。而乡间田野之中的小贼,更是数不胜数。 即便而今天下两分,局势分明。只是以大局论之,而在乡里之中,几十人,百余人的盗贼,散兵,却是数不胜数的。李云龙一入北方,就利用了这个局面。才造出好大的声势。南方虽然在局面之上高于北方,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大股盗贼。 广东湖南地方还 好一点,张轩主政的时候,已经扫了一遍。虽然不能一点也没有,但是并没有多大的气候。但是唯独长江一线,却是水贼密布。 原因很简单,在夏境之内,数千里长江。枝枝蔓蔓,不知道有多少个河湾。 想要隐藏一些匪类,却也非常简单,即便是长江水师数量众多。但是很多地理环境的因素,即便是大船火炮,也派不上用场。 更不要说,长江之上屡次大战,不知道有多少溃散的水兵,还有武器装备。 故而长江之中水贼不少。 当然了,长江水师在,大队的有超过千人规模的水贼都会被清剿。最即便的行船秩序,还是能够保证的。 但是这样的环境之下,刘文秀想不带护卫,独自一个人乘船东去,却很是危险。 毕竟即便刘文秀虽然厉害,等闲人士近不得身,但毕竟是北人,陆地上相当厉害。但是在船上纵然不是软脚虾,但也与陆地之上,差了不少。一旦遇见了大队水贼,决计不是对手。 刘文秀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说道:“我知道,我无意一个人走。不过,却也不想大张旗鼓。只是想假扮商人,走一走这长江。看一看当今的施政如何。” 艾能奇说道:“既然三哥心意已决,我就陪三哥走一趟。” 刘文秀说道:“不用,总要有一人应付各地官员。你明我暗到南京汇合不迟。” 艾能奇见阻止不了刘文秀,说道:“既然如此,三哥就多带一些人手走吧。” 刘文秀说道:“好。” 刘文秀所做就做,他带着几十个亲卫扮成了商人,包了一艘船。采购了不少gQìng当地的货物。 其实gQìng虽然是一座大城,但是这些货物却有不少来自四川。 两国边境,很多时候,仅仅是处在当政之人的心中,而在当地并没有实际的存在。 再加上周围群山叠嶂,大路或许没有,但是小路却有不少。 所以大规模走私或许没有,但是小规模的交易,却是从来不少的。 也是因为蜀中为吴三桂所占,蜀中货物断绝,故而这些蜀地特产价格腾高,从gQìng往南京运输这些货物是最赚钱的。 如蜀锦,桐油,还有食盐等物。虽然大规模川盐出省还没有达成。但是私下的交易,却是有的。 刘文秀包了一艘大船。顺流之下。 “老人家。”刘文秀与船老大说话。船老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在刘文秀面前点头哈腰的说道:“主家。” 刘文秀 问道:“老人家在江上多长时间了。” 船老大说道:“小老儿,从小在船上长大,这一艘船就是我们村子的全部家当了。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得着这一艘船吃饭的。请主家放心,万万不会误了主家的事情。” 刘文秀说道:“你们一般都是怎么走船?” 船老大说道:“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炮船的人,一起走。都是青壮。也都带了家伙,好小百号人,即便是有水贼也不怕。” 船老大似乎怕吓着刘文秀,说道:“东家放心,我们都是守法良民,都是结具做保的,有船凭的。决计不是会为非作歹的。” 刘文秀微微一笑,他身边也带了几十个。都是他的亲兵,虽然都藏了家伙,但是刀枪,火铳都有,比船老大的精良不少。岂能怕了这些民夫。 船老大也看刘文秀的表情,心中一动说道:“莫非东家之前,也是义军出身的?” 刘文秀说道:“你怎么知道?” 船老大说道:“看东家的货物就知道,都是紧俏的货物,一般人根本就弄不到手,想来东家一定是有关系了。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不过,而今天下太平。东家靠着往日的关系,做富家翁,安享太平也挺好的。” 刘文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道:“老人家,你觉得这天下太平了?” 船老大微微一笑,说道:“虽然北边鞑子尚在,一时间还不太平,但是南船北马,鞑子即便是再厉害,也打不到长江之上。而且朝廷行事颇有章程。正是天下太平之像。” “哦?”刘文秀说道:“如何个章程?” 船老大说道:“小老儿,是夷陵人,一直在江上混生活,对江面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在前明之时,唯有大家族有能力走船,无他,江面上混乱,做行商的与做河匪的也差不多。出去一趟,犹如搏命一般。” “不怕主家笑话,在我这年纪还出来跑船的人,其实不多了,大部分不是退了,而是死在江上了。” “而今朝廷三令五申,每船做结具保,不做结具保的船,是不能入水的,一旦在江面上被水师发现,就当做土匪来处置。” “给三次机会,一次警告,二次罚款,三次扣船。” “每过一地凡是靠岸的都要登记,持有船凭,船上也有印记,但凡出了事情,附近的船只都要被盘问,一个也走不了。” “而今行船之人,都不敢稍有差池,怕牵连家族。惹出祸端来。江上也有官军的水师巡查。水贼也不敢作乱,不像前朝的时候,那水贼比官家还嚣张。” 第四十二章 刘文秀再次东游二 第四十二章 刘文秀再次东游二 “可真如此?”刘文秀说道。 船老大见识浅薄,很多事情,他仅仅是感觉世道好转。但是刘文秀却是执政之人。他所看的角度不同,自然知道这事情的难度之大。 这一件事情,看似简单,却牵涉沿江数十府县的政事,想要实行下去,必然没有那么容易。 当然了刘文秀也知道,纵然船老大如此说。刘文秀也能想无数个办法来钻空子。 比如假造文书。 这个时代的文书,即便有官府文书,有些暗记,但也不是不能伪造的。 但是即便如此,张轩能营造出这样的气氛,的确让刘文秀比较吃惊。 刘文秀又细细问了船老大一些事情。 只是船老大,常年在河上,对河面之上的倒是清楚,对地面上的事情,却不大清楚。也问不出什么事情来。比较很多老百姓就是这样的。 见识不过自己周围的事情,再远一些的事情,自然是想不清楚,也不大明白。至于国家大事,更是不了解了。 刘文秀过了三峡,就亲眼看到了,他所谓查船凭,却见水师一艘船靠过来。 刘文秀这一艘船上看到了不少厮杀的痕迹。 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汉子,从船上跳了过来,说道:“船家,船家。” 船老大连忙上前说道:“军爷,军爷。东西都有,东西都有。”随即连忙将具保文书,与船凭都交了上来。 这军汉接过来,细细一看,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不过,他目光转过刘文秀身上。 他眼睛微微一扫,目光聚集在刘文秀身上。他是当初在淮河之上跟了周辅臣,他见识过跟随罗汝才的陕西老卒的风范。而今日有见了同样的风范,就在刘文秀身上。 他走过去,说道:“这位是?” 刘文秀上前说道:“在下姓张,之前在献营做事,而今军中整顿,将军给了一些银子,就在长江上讨些生活,还请将军见谅。” 这军汉听了,脸上带了几分客气之色。 罗汝才建国立基之后,一直以天下义军为一家的名义做事。而闯营残部,献营残部都有人在大夏之中,如果高一功,袁宗第,李定国。虽然比不上大夏嫡系,但也是朝中一山头。这军汉也不过是中级军官而已。听刘文秀有这关系,自然不敢怠慢。盘问了几句,也就不说了。 正准备下船,船老大连忙让人送上几尾大鱼。这军汉推托了几句,也就收了下来。吆喝一声,说道:“给兄弟们加 餐。” 一次检查就这样过去了。 等人走后,刘文秀问船老大, 说道:“我的面子在云贵大抵还有一些面子,在这长江之上,却没有了,你不要仗着我的面子,仅仅送几尾鱼就行了。” 刘文秀可不是一般人,他小时候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做过很多事情,比如说做探马斥候,内应。 李定国这样的事情都做过,刘文秀也是自然。 故而他们并不是仅仅懂得打打杀杀的人,而是对当今世情,也是非常了解。在明朝的时候,这种检查,根本就是大明官兵发财的大好机会。 不勒索一番,根本不可能。 刘文秀见水师官兵之后,就准备了大出血。只是万我那没有想到,回是如此的了局。 船老大说道:“主家有所不知,朝廷管控非常严厉。下面的人都不管乱伸手,特别是军中最为严厉。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连几尾鱼都不敢收,时间长了才仅仅敢收几条鱼,回去做羹。不管是银两还是铜板,一个也不肯收。” “不过,说起了各地的税吏就差了一截了。” 刘文秀问道:“如何差了一截?” 船老大说道:“这些税吏们虽然也有一些从军中退伍下来的老爷们。但是还有一些是旧人。他们在前朝伸手惯了,虽然陛下在西京登基的时候,大杀了一批。但是这才一年左右,就固态萌发了。不过,总就被之前那些人的下场给吓到了,不敢多伸手。也不是揩油几个铜板而已。就当是辛苦钱了。” 刘文秀说道:“当真如此?” 船老大说道:“我骗主家干嘛?主家如果不信,到了夷陵可以看看。” 刘文秀说道:“倒要见识一番。” 真因为刘文秀了解世情,才知道各关口的税吏是多么的可恶。 长江上,有不知道多少关口。有国家设的常关,数量不多,都在险要之处,比如鄱阳湖与长江交接的地方湖口,就有一个关卡。 在明朝的时候,这些关卡一年能有十几两银子的进项,也算是国家正税之一。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关卡,甚至一些官员太监私设的关卡。 刘文秀从朝廷公文之中,有撤除私设关卡,整理地方关卡,一律归为户部直辖的命令。 还有一些细则,不过刘文秀没有太注意。 只是没有想到,张轩能遏制住了这样的情况。 毕竟以刘文秀的了解,明代各关卡要交给胥吏与官员的贿赂,甚至比正税要多好几倍。 随着张轩的登基,他之前的一些政策,也被人翻了出来,比如大规模清洗胥吏阶层。 刘文秀心中冷笑,暗道:“不过是义父等前辈的故计而已。” 的确,不管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是罗汝才等人,破城之后,穷苦百姓受难不多,富裕人家或许破财,但是如果抵抗不顽强的话,性命或许能保全。乃至如果是一个清官的话,连官员的性命未必不能留下。 但是有一种人,是决计活不了的,就是胥吏。 盖因这些胥吏是直接接触百姓的,种种刻薄之处,被百姓恨之入骨。义军万万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张轩不过是将这一件事情,扩大化,规模化而已。但是刘文秀却骗不了自己。 毕竟当初他们在成都秉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杀胥吏,甚至张献忠杀人更多。但是光杀人管用吗? 刘文秀太明白过了。 他也知道,他看见的仅仅是杀人。而不是杀人后面的体系。 刘文秀骗不了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新朝新气象吗?”刘文秀暗道。 因为张轩麾下有大部分士卒都出自社会底层,如刘文秀一般熟知民间疾苦。故而张轩以这些人为根基,清理胥吏,将一些伤残老兵安置在这些看似位不高,但是权很重的地方上。 再加上张轩合理的安排统合,才有这样的效果,不知道费了张轩多少心力,当然这也是因为长江水道是夏朝的血脉所在,对于立足南方的政权来说,这一条长江水道再重要不过了,是张轩重点的关注地方,沿江所有的税卡,知县,等官员,每一个人的履历,张轩都一一过目,才有而今的气象。 但是这种运动式的清理,到底能维持多长时间,就是张轩自己也不是太清楚的。 不多对于刘文秀来说,这已经够震撼了。 “窥一斑而见全豹。”刘文秀说道:“这张轩莫非真有天命不成。” 张轩毕竟不是在大明民间长大的,对明朝的社会底层了解不够,很多事情他看不眼。但是刘文秀却知道,天下百姓要求的不多。 张轩这样大清理,看似没有减税,但是实际上,已经相当是减税了。 南方的底子比北方好,百姓大喘这一口气,就能缓过劲来。在张轩的政令之下,社会秩序仅仅是简单的恢复,就让百姓满足了。 而且刘文秀也知道,张献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同样也做不到。 刘文秀望着滚滚长江,长出一口气,连心中那一口气也出了。 第四十三章 盐商 第四十三章 盐商 “如此真的好吗?”张轩皱眉说道。 “陛下,欲在短时间凑够供应全国的盐。恐怕只有这个办法了。”姚启圣说道。 此刻的姚启圣脸上有一分风霜之色。 短短一两月之间,姚启圣从浙江到广东打了一个来回,将三省所有的关于盐业的文书都查了一个遍。所有盐场都视察了一下,虽然这种视察,只能说是走马观花一般。 但是也让姚启圣对大夏境内的盐业有了充分的了解。 所以他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提出了自己的盐政方案。 他这个户部尚书,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第一产盐太少,因为中国产盐最多,价格最便宜的就是两淮盐,号称两淮盐,天下咸。虽然明代盐政划分销盐区,但是两淮盐常常有跨境销盐的举动,就可见是两淮盐业产盐最多,成本最低。 第二盐课太少,虽然盐乃是大明朝廷最重要的一项收入,但是这一项收入,比起宋,比起清来得并不多。甚至要少了不知道多少。而且就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是两淮盐,浙江盐,福建盐,广东盐,山东盐,河东盐,四川盐,一般都是被压制的。 河东盐与四川盐,还好,并不是海盐。但是其他地方的海盐,朝廷的投入也不够,收入自然也不多。 当然了以明朝烂成一团的政事,想来真正入朝廷手中的盐课,未必比得上官吏上下其手所得的多。、 姚启圣作为户部尚书,虽然很多权力被张轩侵夺了。比如清丈田亩,整顿赋税,这事情本该是户部尚书来做,却被张轩分给了阎应元。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并不为朝廷的财政问题负责。 故而姚启圣也一心想办法,为朝廷多征一些赋税。 故而保证并扩大盐课,是他一心想做的事情。总就不可能,为了百姓吃上盐,朝廷不征税,反而倒贴好多银两。 第三,就是投入太少了。 上面所说的,这三地的盐场,比不上两淮盐场。之前投入不多,在气候,天时上,比不上北方盐场优越。在之前,朝廷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也没有想往这里投钱的意思。 而现在张轩手头捉襟肘见,恨不得预征钱粮,向清廷学习。但是张轩也知道这万万不可。一个劲的压缩开支,全国范围之内清理胥吏,未必不是为了弄钱。哪里有钱往里面投。 其他小问题,还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姚启圣要解决 的就是这三个。 姚启圣给出的方案,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承包。 将各地盐场包给商人,并划分片区,限定食盐的价格。限定各盐场的赋税总额。不管生产多少盐,总是要交这么多的税。可以说是包产包税。 张轩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对失去食盐的控制权,感到不舒服,但是细细想来,这个办法,或许不错。 首先,投入扩建盐场的财政支出可以省下来了。其次,张轩夹带里面的人物,还是有些少,手中虽然有一些人才。但是应对而今庞大的朝政,张轩依旧感到人不够用。昭武元年的恩科,也在筹备之中了。 既要清理盐场,又安督促盐业生产,又要清正廉洁。这样的人才,放在什么地方不行,一定要放在盐场之上。 第三,也能从商人手中收一大笔钱,来支撑朝政开支。 想来也知道,不谈盐税,单单说这些商人想平白无故的从朝廷手中得到盐场,并专卖之权,不大出血怎么可能啊?而且正制定盐税的时候,也可以提高一些,最少要比明代的盐税要高出不少来。 但是并非没有弊端的。 首先,这样一来,就好造就一大批暴富的盐商。自从管仲提出官山海之后,盐几乎是一直是朝廷控制的,盐税其实不仅仅是对盐征税,还是一种间接对人征税的办法。 因为很多时候,朝廷不可能调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即便现代的人口普查,到底有多少水分。都不好说,更不要说那个时代了,但是人可以不在官府登记造册,当黑户,但是他们不能不吃盐。 所以不管张轩对这些承包盐场的大盐商,怎么压榨,他们只要沾一个盐字,将来就可以富可敌国。 而且为了销盐顺利,并打击私盐。这些盐商都是挂着官衔的。当然了,这个官大多是虚的,只要在打击私盐这事情上,有权力。但是人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这本身就是一种权力,而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权力场之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张轩心中也是有些预料的。 更不要说,这些人商人是私人承包,也就是说他们是世业。 张轩目光的余光看向姚启圣,心中还有其他想法,比如说这一件事情,姚启圣是不是会拿去做人情,比如将朝中一些权贵引入承包盐场上面。对于某些人,张轩是允许他们富贵荣华一辈子,但是富贵荣华一辈子,与富可敌国是两个概念。但很多人并不这样觉得。 这又是一个 麻烦事情。 “陛下。”姚启圣说道:“这仅仅是权宜之计而已。将来国家收复两淮,此策就可以废弃了。” 张轩长叹一声,说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了。” 真以为皇帝就可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了?放开口子容易,将来将收起来,却不容易了。但是事已如此,张轩也不敢求什么十全十美的政策,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吧。 “你且将准备好方案,几日后,内阁会议上再看看。” 姚启圣听了,就知道张轩同意了。 张轩虽然不是开国君主,但是在权威之上,与开国君主,并没有什么差别。从某种程度上,在国家大事上,张轩有一言可决的权威,但是张轩有自知之明。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纵之才,不过是一个卷入这个时代的可怜人而已。 张轩见识广博一些,但是在很多时候,正确的未必是合适的。 所以他的任何行政方案,都要与一位尚书商议,然后在内阁会议上提出来。让所有人讨论。 甚至为了方便人说话,他甚至很多想法都是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代为提出来。 虽然六部尚书,未必不知道。但是缓过这一层,他们也就装着不知道。 毕竟反对同僚,与反对陛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是一般来说,他们也能看出来,那些方案是本人提出来的,那些方案是张轩借人之口说出来的。 一般来说,一个方案说服了张轩,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姚启圣有办法说服别人。 张轩说道:“姚卿,你见过这些东西吗?”张轩一摆手,让小太监送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金银币。 这些金银币,都是西人的货币,不过金银乃是硬通货,故而百姓也爱用。 姚启圣所在的会稽与宁波,也是海外贸易也是相当发达的,也是大明对外贸易的窗口葡萄牙人初来的时候,就在宁波外面的双屿岛与当地商人贸易,后来被大明朝廷围剿了。但是这种氛围还在,而且张轩在澳门开港之后,更是有大量的这种钱币流入,姚启圣岂能不知道啊? 姚启圣说道:“可是夷人的钱币。”姚启圣伸手在托盘之上捏过一枚,摊在手上,说道:“这是双柱。” 这种银币大多都是西班牙银币,从万历年间流入中国,在清代大为流传,甚至后来的大洋,就有仿造这种银币。 第四十四章 废两改元 第四十四章 废两改元 甚至到了清末有六七千万两之多,不过因为外国赔款优先要这种银币,都被赔款拿走了。 因此到了现代这种钱币少见了不少。 而今虽然没有这么多,但在见多见多识广的姚启圣眼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张轩说道:“我观过前朝钱法,洪武时,禁用白银,在宣德之后,钞法崩坏,白银流动也成为事实,甚至有金花银之税。但是白银却以斤两而论,琐碎复杂之极,不仅仅动剪碎,每收一次税,都要熔铸。动则要征收火耗,害民之极。而且即便是有银锭,分量各有不同。” “大内银,常平银,各家私铸之银两,各种兑现频率不同。是天下一端大弊。” “朕有正本清源之想,不知道姚卿以为如何?” 说实话,张轩所想这个办法。虽然对后世的政策有所借鉴,但本质上,也是张轩也是想要解决问题。 甚至他读书之余,也都不大明白。 我国铸钱之法,从先秦都有了。到了明代之后,反而用银子。这分明在制度上是一大倒退。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用了好几百年,明朝是刚刚开始不想用银子,后来是钞法大败,不得不用。而清廷却是根本没有改变的意思,直接继承。实在令人无语之极。 当然了,张轩数日有除弊之心,但是出发点却还是解决财政问题。 财政问题,说起来也就是四个字。开源节流。 但是是仅仅节流,是不可能解决大夏的财政问题的。张轩知道清丈田亩之后,大夏的财政收入定然大增,但是再怎么大增,也要等上一段时间。但是这一段时间,大夏朝廷又不能不用钱。 必须有一笔财源能支撑着让清廷渡过一段过度期。 但是开源也是要有学问的。 收税的办法,也是善恶的,其中善法,是不知不觉之间收税,百姓还不知道。但是恶法,就是收一分税,要下面百姓交上十分税。 这种情况下,百姓负担沉重,而政府财政问题,又没有解决,自然是一个崩溃的下场。 明朝的局面就是明证。 张轩想到后世政府是怎么解决财政问题的一个办法,就是印钞票。 虽然而今对这种动则货币贬值的办法,不知道有多少吐槽。不过比起这个时代加征的办法,也算得上善法了。虽然张轩并非金融专家,但也知道货币加大供应,不超过限制的话,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所以张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 但是大夏行纸钞之法,是决计不行的。 且不说,朱元璋早就将纸钞的名声给败坏殆尽了。就算很多前置的科技点,张轩未必能够打通。 比如如何印刷出,让人不能仿制的钞票。 虽然并非没有办法,但是不经过大量的实验,张轩也不敢乱来。 所以张轩想到一个折中办法,就是废两改元。 首先自古以来铸造货币,已经有不知道有多少,即便是金银币,未必没有。在宫廷之中,就有御赐的金银钱。 不过这些金银钱。并非当做流通货币,而是赏赐而已。 在铸造之上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张轩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制成十成银币,为了美观也好坚固也好,自然要掺杂一些别的东西。 毕竟银子质地软,总不能铸造出来的银币一口一个牙印吧。 而铸造出来的银币,张轩定然十成的银子来用。其中的差价,有一个专业的名字,叫做钱息。 至于钱息有多少,张轩还没有定下来,毕竟这里面还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比如与什么金属合铸,又是用什么比例金属性能最好。 这都要考虑。 但是张轩心中却有底线,一成。最少一成钱息。 听起来一成钱息不多,但是一百万两,就多出十万两。不,十万元。 整个世面上流动的银子到底有多少两?张轩并不是太清楚的,甚至也无法测算。 但是张轩相信,决计在亿两之上,甚至是几亿两。 如果将这些银子全部换成银元的话,少说有数千万两的进项,甚至更多。 说不定,这笔钱在北伐之中也能起大作用。 不过,想要将这些银子全部铸成银元,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终究不可能一口气将银元全部铸成。想来一年能有数百万两钱息进项,就算不错了。 对这个时候来说,有数百两进项,就是张轩的救命钱。 姚启圣也是极其聪明的人,有些话不需要张轩说明白,只需一听,就对张轩的目的了解了几分。 立即说道:“陛下英明。” 这一句话,有几分奉承之意。但也有几分真情实意。作为户部尚书,要为大夏财政负责。 他也想过种种办法开源,但是想来并没有张轩的办法这么好。虽然也是敛财,但是如果真正做成这样的事情,让大夏,大额用银币,小额用铜钱。对朝廷,对百姓都是有好处的。 最少火耗这一项杂税,就没 有了。 “只是,不知道陛下当想如何铸币。不如在京师制铸币厂,令一人提举如何?”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姚卿想的明白。如此大事放在京师之外,我还不放心。” 这铸币厂流动的都是银钱,张轩可不敢让他放在外边。 姚启圣说道:“不知道陛下想让谁提举铸币厂?” 张轩思忖片刻,说道:“冼子靖如何?” 在张轩思量之中,负责这铸币厂的人。首先必须可靠,非亲信不可。二来,也要精通铸造。三来,不会贪污。 张轩想来想去,冼子靖最为合适了。 首先,冼子靖虽然在广东才跟随张轩,而今也算是旧臣了,办事也相当得力,广东制造局为张轩打赢清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今可以说是,广东铁天下坚了。 不知道为前线供应了不知道多少兵器铁料。说起来也是有功之臣,只有在研究炼钢之法上,并没有什么进展。到时候他在研究炼钢之法的时候,革新了不少办法,都用在炼铁之上,提高了不少效率。也提高了铁的品质。 但是依旧无法直接炼出钢来。 张轩用他,一来是旧臣,二来是懂技术,虽然铸造银币,与铸铁有多差别。但想来也不是差别太大。南京,江南,铸造金银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这种大规模的工程,却很少能比得上冼子靖。 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冼子靖家资富豪,家产即便没有百万两,但也有十几万两之多。 他坐官更多是为了改换门庭,毕竟即便再有钱,没有官位,在这个时候环境之下,也不过是任人宰割。 所以,冼子靖决计不会为了钱而犯错的。 他提拔冼子靖,一来是赏功。二来也是张轩想重建南京制造局。 虽然广东制造局做的极好,但是这种国之重器,放在广东,却让张轩有些担心。 立国南方,首都决计不可能放在广东的。只能在南京,确定张轩的统治核心将长江一带。 所以将武器制造完全放在广东,不符合内外制衡之法。抽调冼子靖等广东制造局骨干北上,仅仅是一个开始。而有一个说不的理由,冼家在广东制造局的影响力不免有些大了。张轩不想伤君臣之情,但是该削的山头,还是要削一削的。 不过而今事情多,开销少。 这一件事情,却要放一放,等财政危机渡过之后,再做不迟。 但是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张轩自然要先准备起来,等合适的机会,在南京附近,再建一座钢铁之城。 第四十五章 接见大臣 第四十五章 接见大臣 姚启圣说道:“陛下英明。” 张轩说道:“废两改元之事,你还要拿一个章程不来,他日在众人面前议一议。” 姚启圣暗道:“恐怕要有几个不眠之夜了。” 张轩这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情,但是到了姚启圣这边却是很是麻烦琐碎的。 一分政令的颁布,首先要有理论上的基础,必须在儒家经典之中找到支撑,然后要权衡各方面的利益,并照顾皇帝的心思。又要好执行。 想这样方方面面都妥妥当当的,定然让姚启圣耗费极大的心神。 不过,对于姚启圣来说,这并不是坏事。 而今的姚启圣正值壮年,在年纪上与张轩相仿。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不怕做事,就怕不做事。 张轩也知道姚启圣手中的这两个差事,定然会让他忙的四脚朝天,也就没有心思留他了,寒暄了几句,就让姚启圣回去做事了。等姚启圣一走,张轩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对身边的吴梅村说道:“下一个人是谁?” 吴梅村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等一下是刘文秀刘将军,与艾能奇艾将军。” 吴梅村出仕之后,张轩爱吴梅村的文采,就让吴梅村在张轩身边随侍。即便是张轩在后世也是听过吴梅村的大名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个“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圆圆曲。 将吴三桂黑的一塌糊涂。 张轩中枢一直有一个被人诟病的问题,那就是发出的诏书文采不够。毕竟张轩觉得公文能够清楚明白就行了,但是在这里时代却不被理解,毕竟寻常文书不要求文采或许没有问题。但是一些册封文书什么的。还是要一些文采的。 故而下面的人就推荐了吴梅村。 张轩自然接纳了。 而今张轩大部分诏令都是由吴梅村草拟的,让张轩不得不承认,这文章写的,张轩是万万不如的。 张轩起来运动两下,踢腿挥拳两下,然后再次坐在位置之上,轻轻咳嗽两下,又变得端庄严肃起来,说道:“请他们过来。” 作为皇帝,张轩最重要的两项工作,就是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在张轩看来,接见大臣的重要性,还在批阅奏折之上,毕竟面对面也是交流,批阅奏折也是一种交流。不过,批阅奏折其中可能有虚假的地方,但是当面说清楚 ,却鲜少能有弄虚作假的。 毕竟张轩觉得他这双眸子还是明亮。 他每日在早饭之后,接见大臣,一直到晚饭时分,吃过晚饭之后,将奏折拿过来,一一批阅。到张轩手中的奏折,已经内阁批阅过了,张轩同样的批一个准,不同意的让该大臣再奏,或者面议。因为很多事情都在白天接见大臣的时候处理过了,故而晚上批阅奏折的时候,更多是走流程。 姚启圣是忙活过不知道多少不眠之夜,但是张轩也不轻松。 创业唯艰,不管做什么都一样。 刘文秀与艾能奇一起到了。刘文秀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张轩,这一路上所见所闻,让他不知道有多少不眠之夜,即便他心中再不服气,也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张轩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动摇的。 面对张轩,刘文秀只能忍一时之气,恭恭敬敬的行礼,与艾能奇说道:“拜见陛下。” “刘兄弟,艾兄弟。”张轩笑着起身,将两人虚扶起来,说道:“这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两人算是张轩的旧识,当年也没有多少交情。只是而今的张轩似乎变得虚伪多了。与两人落座之后,就与他们谈起当初在义军之中的旧事。张轩笑着将当初在黄陵城下,想要逃走,却被罗玉娇又抓了回来的事情说了。 自然是引起一番轻笑,刘文秀笑道:“也幸亏当日陛下没有遇见我,否则就没有这大夏朝了。” 艾能奇心中咯噔一声,心中暗道:“三哥,你说得是什么话?” 张轩却没有在意,说道:“不一定,说不得我当初落到三将军手中,说不定我就是王叔的义子之一。” 艾能奇连忙说道:“陛下说笑,陛下说笑。” 这一番话,说得艾能奇胆战心惊。唯恐刘文秀再说错话,言不及几句,就将告辞出来了。 艾能奇出来之后,走在皇宫之中那狭长的甬道之上,长出一口气,对刘文秀说道:“三哥,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刘文秀说道:“我知道了。” 艾能奇被吓的不轻,说道:“三哥,这是南京,不是昆明。万事小心才行。” “我说,我知道了。”刘文秀的脚步猛地一停,说道:“你不用再教训我了。我们出宫就见大哥吧。” 一提起孙可望,艾能奇也轻轻一叹。 孙可望的现状,他们在云南都知道了。 被挂了一个虚衔养在 府邸之中,所谓的府邸其实就是一个特别的监狱,孙可望在府邸之中,要什么有什么,吃香喝辣,醇酒美人,但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府邸一步了。 而张献忠的那个儿子,也死在南京之屠中了。 曾经纵横天下的献营,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两个人心中其实都有一种伤感,并非只有刘文秀不情愿。艾能奇也未必没有。只是形式比人强 刘文秀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如果当年大哥与二哥团结一致,而今的大西军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世界没有如果。 “陛下。”吴梅村说道:“刘文秀大不敬。” “都是老兄弟了。”张轩轻轻一笑,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朕还不至于连几句玩笑话,都不让人开了。” 张轩一来对这些小细节不大在乎。他毕竟是现代人,纵然被古代同化的差不多了,但也没有当了皇帝,让别人说一句玩笑话就治罪的意思,再者不看刘文秀的面子,也要看李定国的面子。 张轩吩咐吴梅村说道:“起草诏书,刘文秀任浙江总兵官,艾能奇为江西总兵官。” 这也算是张轩早就想好的事情,要让他们两人从云南出来,想要再回去却是难了。 “是。”吴梅村说道。他几乎是文不加点就写了一封诏书,发了出去。吴梅村所写的不过是草拟,必须走过一套流程,然后回到张轩这里,张轩用印之后,才是有法律意义的诏书。 张轩细细思量一会儿,他所想的不是别的,就与吴三桂谈判的事情。他似乎想了什么,走在一对架子上。张轩的房间一侧,就好像是图书馆一般,有一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卷宗,各个书架之上,还贴着标签,比如,湖南,湖北,广东,广西,户部,礼部,枢密院,内阁,还有清廷,海外,最少的书架上面贴着朝鲜。 这个书架,乃是张轩听了傅山的进谏在书房之中新设的,只是因为关于朝鲜的情报比较少,故而这书架还是空着。 张轩伸手在枢密院的书架之中,找了找,翻出一封奏疏,却见上面写官军战马缺额。张轩打开细细品读,说道:“派人请枢密使过来一叙。” “是。”身后不知道那个一个小太监答应下来,一路小跑的走了。 这些奏疏都是张轩读过之后,觉得有必要关注的问题。都留副本于此,好让他时时刻刻的能看见。而大夏骑兵元气迟迟无法恢复,正是张轩心心念念的问题之一。 第四十六章 马政与离间 第四十六章 马政与离间 枢密院距离皇宫并不是多远,仅仅是一墙之隔。 袁时中得了诏令过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等袁时中过来的时候,张轩已经将关于枢密院上报的马匹数量,马匹缺额,补充困难,等问题的奏疏,全部看了一遍。 只见桌子上,层层叠叠的放着这些文书,还有吴梅村从其他地方找过来,明代关于马政的记录。 不过,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东西,对张轩来说,没有一丝帮助之处。原因很简单,明代的马政都在北方,南方少有养马的人家。而今不看制度,单单看张轩麾下的土地,也是少有能养马的空旷土地。 “想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在吴三桂身上。”张轩心中暗道。 “臣拜见陛下。”袁时中的声音打断了张轩的思考。 张轩说道:“大兄你来了,吴三桂派人到了gQìng,我想枢密院派人去和他谈谈?” 袁时中说道:“陛下的意思,想将吴三桂拉过来?” “不。”张轩说道:“吴三桂三姓家奴,他敢过来,我还信不过他的。和他谈的事情,是马。” 袁时中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可是从四川买马?” 四川以西就是西藏,是能够养马的。这是张轩能接触到最近的养马地了。 袁时中也知道马匹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足够的骑兵,北伐之事可就难了。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说道:“吴三桂会卖马吗?这可是与盐不同。” 张轩说道:“没有不同,不过五十步与百步而已。他既然做了初一,就想做十五。不过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张轩对吴三桂的心思揣摩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是想将辽东将门的事情,想在四川在做一遍而已。 “那财政上?”袁时中有些犹豫说道。 “给。”张轩咬着牙说道:“大内的工程全部停了,大抵能省出来几万两,你在枢密院凑凑,我再想办法从盐商那边弄一笔款子,去填西边的狮子口,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撑死。” 该省的钱一定要省,不该省的钱,万万不能省。 而且大夏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有一批有经验的骑兵军官,只要及时补充马匹,大夏骑兵的战斗力还是能够保留的,但是时间长了,等这一批人都养废了,再想重建骑兵,就是千难万难了。 所以这一件事情,一定要快,不能慢了。 而且,张轩未必单纯是想要马匹,他很清楚,明与清是不同的,在明朝行得通的事情,在清朝未必能 行得通了,吴三桂有这般心思,真当北京那一为是瞎子聋子傻子啊? 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是如果水太浑了,北京要吴三桂在四川何用? 这也是一种离间的手法,唯一的问题是太耗钱了,三瓜两枣的,吴三桂未必原因,唯有大手笔,用金银晃花了吴三桂的眼睛才可以。 “权且寄放在吴三桂之处罢了。”张轩心中暗道。 袁时中或许理解了张轩这层心思,或许没有理解,他心中将这一件事情,放在执行层面上,说道:“陛下准备让胡澹做这一件事情?” “不。”张轩说道:“我准备派人去一趟四川,看一看吴三桂的军力。顺便谈一谈这一件事情。” 张轩从来没有忘记他两翼齐飞计划,四川是关键一环,离间吴三桂与清廷的关系是其中一环,而探明吴三桂在四川的底细也是其中一环。 张轩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一动手就一定要结果。 袁时中说道:“那么陛下属意谁?” 张轩没有直接说,而是说道:“此人一定要是老将,熟悉战阵,能看清楚吴三桂所部虚实。” 张轩一时间也么没有人选。 眼力这东西,必须是经验丰富的人才有,而经验丰富的将领,大多都身居要职,总不能让一个重将过去吧。 这不是形同发配吗? 而张轩不熟悉的将领,纵然有这样的眼力,张轩也不大相信,原因也很简单。 眼力这东西,是很难量化的。张轩唯独信得过这个人,才能信得过他的眼力。 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样的人。 袁时中听了,心中一动,说道:“陛下,杨绳祖将军岂不是正合适?” 张轩一听,心中一亮,说道:“我怎么将杨兄给忘记了。” 说起来杨绳祖也是命运多舛。 他本是罗汝才麾下大将,与他兄长杨承祖不相上下。却因为罗汝才重用兄长,而被压制了在庐州。 而安庆大战的收尾之战,杨绳祖又撤回了庐州,认真的来说,庐州之战是一场败仗。 张轩固然念及旧情,想提拔杨绳祖。但是也不能乱来。 毕竟张轩秉政大权,最重要的不是私情,而是法度公平。纵然张轩想提拔他,也只能给他多安排一些立功的机会,而不是硬生生的拔上来。 所以杨绳祖在地位上,比其他将领低了不少。 如今想想,这个机会的确不错。 对杨绳祖的眼力,张轩是信得过的。张轩与杨 绳祖并肩作战多年,对杨绳祖的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好。”张轩说道:“就他了。” 在张轩的督促之下,双方在gQìng的谈判进展很是顺利。不过这顺利都是在盐上面。 刘玄初来之前已经得到了吴三桂嘱咐,故而见价格差不了多少,自然要答应下来。 双方一商议好,源源不断的川盐,就顺着长江东流而下,进入两湖之地。 两湖的盐价顿时下降了不少。 不过,并没有下降多少。因为长江之上,夏军水师都从北岸走私过来的两淮盐,大加查抄,倒是查抄了十几船之多。 两淮盐进入江南的渠道顿时断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轩不过是用川盐换了淮盐,每月外流的银钱并没有减少了多少。 但是给谁不给谁。却是大有问题。 只是,谈到马。刘玄初却没有答应下来。毕竟这一件事情他没有得到授权。 于是杨绳祖赶到了gQìng,传达了想要去成都与吴三桂谈的意思。 刘玄初不敢擅自答应下来。只能说回去回禀吴三桂。 成都蜀王宫。 吴三桂将这一件事情,告诉方光琛。方光琛说道:“夏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马也是要谈的,但是本意恐怕就是离间朝廷与王爷。” 方光琛本想说王爷万万不可上当,但是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语气微微一转,说道:“何去何从,还请王爷善加思量。” 方光琛对清廷没有什么忠心。但是他之前与吴三桂之前,说得上是亦幕亦友。 但是时间变迁,却回不到过去了。方光琛越发感觉,吴三桂的心思越是莫测。 方光琛,也变得慎言慎行起来。很多心理话都要藏在心中了。 吴三桂起身在宫殿之中踱步,空荡荡的宫殿之上,唯有宫殿上地板光可鉴人。倒影出吴三桂低沉变幻的脸色。 忽而,吴三桂的脚步猛地一停,说道:“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张轩弄什么把戏。” 方光琛说道:“那朝廷?” 吴三桂冷笑说道:“朝廷能耐我何?” 方光琛心中却不这样想。他看出吴三桂不是成大事的人,心中没有定见。见清廷而今势弱,心中就有其他心思,但是让他直接反正,投靠张轩,吴三桂又不敢。如果北上反攻清廷,也是断然不会做决定的。 这种拖拖拉拉,当断不断的作风,能成就什么大事。只是方光琛已经上了吴三桂的船,下不来了。 第四十七章 顺治纳妃 第四十七章 顺治纳妃 正如之前所言,这么大规模的川盐出川,根本是瞒不过人的。 这边第二批食盐还没有到达gQìng,两处奏报就已经飞报北京。一处是扬州,一处是洛阳。甚至扬州的奏疏来的还快上一些。洪承畴说得是南朝在长江之中的巡查忽然收紧,盐商损失惨重,汪氏族长汪文德被扣押。 多尔衮对这个汪文德还是有些印象的。 多铎的奏报之中说过,打到扬州之中,这个汪文德曾出家产资助大军,至于是几十万两了,多尔衮一时间想不出起来,他的脑袋似乎一想到关于多铎的事情,都会偏离重点。 他索性不去想了,不过一奴才而已。 虽然向江南出购食盐。几乎是清廷的官方行为了。但是有些事情,清廷还是不好出面,自然要一个人操持,汪文德这个人选就出现在清廷的眼中。不过,正如多尔衮所想。 这人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在多尔衮心中并没有什么分量。 多尔衮再看了洛阳的奏疏。 其实洛阳的奏疏是转呈的。乃是清廷埋伏在湖北的细作,将川盐大规模出川的事情,传给了清廷,从洛阳转呈上来。 “吴三桂。”多尔衮手中掂量着两封奏疏,用手指轻轻的敲着。心中暗道:“你挑的倒是好时候。” 什么好时候? 正是顺治纳妃的好时候。 之前商议过了,为了拉拢汉臣,顺治纳两个妃子,一个是孔四贞,一个是左氏。 孔四贞就不用说了,之前说过了,乃是孔有德的女儿,而左氏正是出自西北将门之中。爷爷乃是明代名将左光先,父亲乃是从孙传庭出征的左勷。不过,左光先先投李自成,后与白广恩等人一起投降了清廷。 这些人在清廷眼中都是要被压制了。故而都被收拢在京师挂一个闲职而已,还收入汉军旗之中。 这些老将打了一辈子仗,而今这种近乎阶下囚的局面,很多人都心情郁郁,乃至于一病不起,其中就有左光先,在顺治五年的时候,左光先就一命归西了。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左光先死了。清廷才选中了左氏。 原因很简单,左光先与其他人不同。左光先乃是榆林将门出身,在西北将门之中,广有声威。当然了左家在西北将门之中,并非第一流之门户,第一流门户是谁?是尤家。 只是尤家抗衡李自成榆林血战,全家殉国了,连一个遗孤都没有了。 如果用左光先还在,清廷选了左氏,未免让左光先权力大增,而今左光先死了,他儿子一辈,少有能战之辈,既可以达到拉拢西北将门的意图,又不至于让左家坐大。 仅仅看人选,就可以看出来皇太后也是费尽思量了。 这种情况之下,多尔衮又怎么会对吴三桂下手?且不说吴三桂可以能有的异动,单单说吴三桂的身份,他可是汉将在朝廷之中的一面旗帜,这边一边拉拢汉将,一边将吴三桂处置了。 难免让一些人心中犯嘀咕。 政治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不讲证据的。 纵然是吴三桂再怎么犯事,这一段时间也只能按下不表了。等秋后算账的一天。 多尔衮将吴三桂的事情放在一边,命人找来汤若望,问道:“荷兰人怎么说?” 这一次南征之败,多尔衮总结了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水师的问题的,在南方打仗没有水师,还真不行。故而,多尔衮一心一意要加强清廷的水师,并传令让洪承畴筹备大清的长江水师。 但是事情并不顺利。 因为在长江之上,夏朝水师强横之极,可以说但凡有一艘船挂清廷的旗帜,就立即击沉。 多尔衮本想让吴三桂在四川之中筹集水师。但是看了这情报,只好先放一放了。另外一个备用方案就被多尔衮翻了出来,这个方案不是别的,就是联系荷兰人,请荷兰人为大清训练水师。 这个建议还是汤若望提出来的。 汤若望投靠清廷之后,一心一意想出头好传教。为清廷解决了不少困难。比如是北京炮厂的一些问题。黄澍是一个干吏。但是毕竟不是技术官僚,仅仅凭借当初听过一耳朵,在大规模生产火炮之上,感觉困难重重。遍请北京能工巧匠。 汤若望就在其中。 汤若望还真有几把刷子。为黄澍解决了不少问题。并重建遵义铁厂,为北京炮厂供应钢铁。被黄澍推荐,又在天文历法之上有所建树,被清廷高层所知晓。 就是他知道多尔衮想建立大清水师的想法之后,毛遂自荐,推荐联合荷兰人建立大清水师。而且他的建议不仅仅与此,还建议以开放贸易为诱饵,引诱荷兰人北上。 这就再说一下荷兰人与郑氏之间的关系了。 荷兰人与郑氏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不过,在郑芝龙投靠大夏之后,以官方的名义近乎垄断东南海上,有大夏的支撑之下,郑芝龙在大夏朝廷之中安安分分的,但是在海上却一点也不安分。 虽然没有与西洋人兵戎相见,但是在竞争之上,一点也不手软,最少荷兰人最重要的一条商道,就是被郑氏给截断的。 甚至荷兰人航线最北端被限制在台湾了。 与日本贸易必须经过郑氏转一道手。其中利益损失大了去了。 甚至荷兰人还知道,郑氏之中有一种呼声,那就是荷兰人只需在巴达维亚等着收货就行了,其他事情郑氏都可以代劳了。但是这种代劳岂是荷兰人愿意的。 故而荷兰人对郑氏的不满,不是一日两日了。之所以引而不发,却是两个重要原因。 一个荷兰人离不开郑氏,盖因郑氏几乎垄断了南中国货物。即便澳门开港,但是郑氏在广东也并非没有影响力的。而且随着郑氏在夏朝的地位稳固,郑氏货源大增,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让他们忍了下来。 另一个却是郑芝龙了。 郑芝龙的名字,在海上可是大名鼎鼎的海上蛟龙,而今郑氏的实力是最强大的地步。他们觉得打起来,未必有胜算。 但是短短一两年之间,什么都变了。 郑芝龙居然死了,让很多荷兰人都不敢相信,那个男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郑芝龙一死很多人都蠢蠢欲动起来。但是仅仅是蠢蠢欲动而已,毕竟郑芝龙死了,郑家的实力还在。 但是郑军又有了南京之败。 以荷兰人为首的西方人觉得郑氏的实力需要重新衡量,乃至于郑芝龙到底是虎父犬子,还是虎父无犬子,还需要细细观察。 如果不是郑氏因为实力受损,还有内部争斗的原因。开始收缩了一些势力范围。荷兰围攻郑氏的战争早就开始了。 不过,荷兰人也是有一个疑虑的。对围剿郑氏,他们不在乎,他们唯一忌惮的是夏朝的实力。夏清之间的战争,荷兰人并非不知道,这动则几个方向,战场投入数十万大战。动用数千门大炮,不计其数的火枪。让荷兰人对清朝与夏朝都有了一分敬畏。 西方人都是最重实力的。 有实力自然会尊重你。 因为忌惮夏朝,故而这一场战争一直在酝酿,而没有实行。汤若望虽然身在北京,但是他的圈子里面对各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看到两方的顾虑,心中立即嗅到了机会。 于是他抓住机会,将这一件事情捅到了多尔衮的面前,多尔衮当即立断,与荷兰人联系。 多尔衮不在乎荷兰人能不能赢,他只是想让张轩后院起火。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第四十八章 风起南洋 第四十八章 风起南洋 汤若望面露难色说道:“巴达维亚评议会那边还没有结论,总督大人也不好决断。一时间这事情定不下来。” 多尔衮皱眉说道:“这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结论,那个什么评议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汤若望不知道该怎么给多尔衮解释评议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评议会被称之为董事会更好一点,乃是东印度公司十七个实权股东的代表,代表他们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印尼总部行驶权力。 即便是总督,也不好忽略他们的存在。 但是这种结构,解释给多尔衮听,却不大容易。他只能含糊的说道:“类似于八王议政。” “哼。”多尔衮冷哼一声。不知道对荷兰评议会不以为然,还是对八王议政不以为然。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一件事情,要放在心上,荷兰有了消息要迅速报我知道。” “喳。”汤若望打千行礼道。 就在汤若望与多尔衮商议荷兰行动缓慢的时候,荷兰人也为彼此之间的意见吵的不可开交。 “总督,你要明白,日本商馆占据了我们所以贸易利润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公司决计不能放弃日本的,郑氏的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力的公司的利润,先生们已经在询问了,为什么现在公司的利润下降这么多?如果拿不出有效的办法制止损失。那么我们最好事先准备好一张回到尼德兰的船票。”一个白人大声喊道。他一身荷兰军官的衣服。手按着细长刺剑,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在总督的脸上。 荷兰总督也是恼怒道:“卡尔,你也知道,郑氏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几乎百分之六十的贸易,都是同郑氏交易的。不管是来自中国的货物,还是将我们的货物卖给中国,都要经过郑氏。”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名叫康奈利斯-范-德-林因。 从他名字之中,范,德,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贵族子弟。虽然不能说无能,但是在他看来,他更不愿意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一方面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宗旨,他是一个商业机构,一切以赚钱为目的。 在他看来,虽然郑氏扩大影响了公司的利润,但是与郑氏作战的话,影响的只会更大。还要考虑失败的风险。而且他已经当了四年总督了。按照惯例,他卸任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过是一两年 之间。 卸任之后,他就可以带着手中的钱回荷兰了,去当一名绅士。如果在最后关头一场大败,他所面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时候,他宁可求稳当一点。 但是这位卡尔-雷尼尔斯就不一样了,他是军人。在东印度公司之中,也是老资格了,他本来是一个落魄的军汉,但在1641年,攻克葡萄牙人的马六甲海峡的时候,崭露头角。然后在几次与土著的冲突之中,大占上风,为公司夺取了不少利益,这才扶摇而上,成为在公司之中,很有影响力的实权人物了。 在他看来,战争本身就是生意,而且比生意赚得还要多。 东印度公司内部对郑氏的不满情绪,可谓是由来已久。他本身就是这种情绪的推动着,只是他是一个将军,也是非常理智的人物。他虽然渴望战争,但是却不会盲目推动战争。 直到清廷的消息传来。他才下定了决心。 对于一个在战争之中成长起来的军官,他深知一场战争重要的不是如何开始,而是如何结束。清廷的下场,让他看到如何结束的办法。 “总督,在郑氏垄断日本航线之前,不过百分之二十几。如果再让郑氏发展下去,到时候郑氏不与我们交易,而转向其他人,西班牙,荷兰人,英国人?我们就被动了。” “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而且,而今老狮子死了,小狮子还没有长成,却是一个好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覆灭郑氏的机会。” “甚至我们不需要覆灭郑氏,只需让郑氏交出-台湾海峡的控制权,交出日本航线,我们就能与郑氏实现和平,并且整个中国北方市场,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了。” “要知道,战争财才是最好发的,鞑靼而今让我们帮助他们建立起海军,其中有太多可以赚钱的地方了,总督大人,你难道没有想法吗?” 总督也知道这些,说道:“卡尔,你要知道我们的现在的利润都建立在与南中国贸易之上,如果我们与鞑靼过往太过亲密,我们还能得到南中国的货物吗?” “总督大人,不必多虑?”卡尔说道:“而今南中国对我们不冷不热的,我们想与南中国建立官方联系都不可能。但是我们加入中国战局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够胜利,其中利益就不要说了。 ” “如果不能胜利,我们也可以与南中国谈判,用一个体面的方式退出战局,断绝与北中国的联系。想来为了拉拢我们,那么是为监控,南中国也必须与我们建立起官方联系。” “到时候,我们有的谈。” 总督心中暗道:“卡尔也不是一个莽夫。这种进退如意的计划,没有想到是他想出来的。”但是他一想到他的任期,依旧说道:“那么如果南中国对南洋起了窥视之心,该怎么办?” “这万万不可能。”卡尔笑道:“且不少,南中国与北中国之间的战斗,远远没有到停止的时候。单单说中国人向来的大陆思维,从来没有想过将版图扩张在海上。” “只要我们稍稍服软。他们就不会多做什么了。” “只有能得到实惠,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总督叹息一声,说道:“卡尔,你说的都好,说得都对,但是不合时宜。欧洲现在打成一团浆糊,本土一个劲的要钱,要兵,要人,要与天主教,乃至西班牙打仗。特别是与葡萄牙与西班牙的战斗,你也知道。我们实在没有心思再招惹一个敌人,将一个盟友变成敌人了。” 被后世称为三十年战争,是欧洲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由哈布斯堡王朝与西班牙教宗,以及德意志信奉天主教的国家与波兰等国,而反哈布斯堡一方,由法国,瑞典,荷兰,英国,丹麦,俄国,还有一些德意志,与意大利反哈布斯堡王朝的诸侯加入。 顾名思义打了三十年。 这一场大战,单单看参战国的名字就知道几乎将整个欧洲都卷了进去,打成了一团浆糊,有人甚至说明朝的财政危机与之有关,因为三十年战争,使得白银外流中断。 这一场从中国万历四十六年开始,持续到而今的战事,吞噬了欧洲太多的人力物力,据说作为主战场之一的德意志一些诸侯,都损失了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人口。甚至如果细细说起来,荷兰与葡萄牙,西班牙在海外的冲突,也算是这一场战争的一部分。 虽然总督得到的消息,这一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进入尾声,已经到了谁也不想打,谁也打不下去的时候了。很多国家已经开始了私下的谈判。但是一天没有和平,他都有借口,借此拒绝卡尔的冒进行动。 要知道荷兰并不是没有与中国打过仗,清楚中国人的实力。上一次就是沈有容的成名战,澎湖之战。 第四十九章 风起南洋二 第四十九章 风起南洋二 真是因为交过手,明白中国,哪怕是一半的中国,也不是其他土著一般,是一个能够轻易压制的国家。 而郑氏作为这个国家的贵族,如果真撕破脸的话。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并不是什么好选项。 是保持现状,维持和平,忍受利润的下降。还是冒险进取,用武力去博取财富,两人之间立场分明,谁也无法说服谁。 却见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港口处的欢呼之声,乃至有一声声炮响。 “怎么回事?”总督大人站了起来,推开玻璃窗。他的办公室在二楼,类似现代建筑模式,他从二楼向外面看去,却发现汹涌的人群冲了过来。本以为是什么土著暴乱,却发现冲过来的都是白人。 “总督大人。”一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声说道:“和平了,西班牙承认尼德兰独立,我们胜利了。” 总督大人听了,轻声嘀咕一声,说道:“我以为那些老顽固,一辈子都不会承认现实的。” 八十年,荷兰与西班牙的恩怨都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只是这么多年来,西班牙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承认荷兰。今日终于有一个了结。不过总督大人,随即不关心这一件事情了。 询问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是刚刚一艘从欧洲来的船只,带来了欧洲的最新的消息。 哈布斯堡王朝与反哈布斯堡王朝正式谈判,谈判到现在还没有到签字的地步,但是也差不多了,全欧洲都知道,这再无悬念了。 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卡尔说道:“总督大人,您现在看?” 总督大人思考片刻,一拍桌子,说道:“绝对不允许郑氏把持在东亚贸易,是决计不可的。” 说实话,他刚刚已经将事情想明白了。 一来是,麾下想要动武的一排蠢蠢欲动,他似乎已经压制不住了,如果硬压下去的话。恐怕他的位置就会动摇,他虽然知道他即将卸任,如何卸任却是一个问题。 他总就不想狼狈的离开巴达维亚。 二来是,他看到了东西方贸易的回升。 自从这一场战争开始之后,东西方的贸易就落入低谷之中。原因很简单,不管是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国家,都将精力投入到打仗之上了。哪里有钱卖中国的货物。 但是漫长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被压制消费玉望的贵族们,总就要反弹了。或许会因为刚刚和平几年之内,还没有多少钱消费,但是决计不会太长的,也就是说将来一段时间之内,东西方的贸易额将来大规模攀升。 而郑氏却把持了东西方贸易的关键环节。 所有东西方贸易都要被郑氏从里面抽一分利润。对以发财为目标的东印度公司来说,却是眼红的很。 如果没有办法的话,也就罢了。但是而今他找到了备用方案,又有人一力支持,他为什么不试一试? “卡尔。”总督大人说道:“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了,公司在东亚的所有兵力都交给你了。我信任你的能力,我们希望能在泉州庆祝我们的胜利。“ 卡尔说道:“上帝保佑,一切顺利。” 本来停滞的与清谈判事宜,在这个消息传来之后,一下子进入了快节奏之中。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可,荷兰人也派使节去了北京,帮助清廷建立水师造船场,当然了,这一切都是生意。需要花钱的。 在这一件事情上,多尔衮自然不会吝啬。 而这个时候,郑成功也得到了消息。 郑氏作为海上霸主,在各地都是自己的消息源,而清廷来使并不是太隐秘的事情。时间长了,也就传开了。郑氏得到了消息,自然要报了上来。各种消息都汇集到了郑成功的手中。 此刻的郑成功正在家中守孝。 但是郑氏各级首领都过来拜见,却见郑成功一身孝衣负手而立,看着上面牌位---“先考大夏越闵王郑公讳芝龙之灵位”,他心中暗道:“父亲,如果你在的话,会怎么做?” 与历史上不同,郑芝龙之死,给郑成功心中留下一座丰碑。时间长了,郑成功越发念郑芝龙的好,忽略郑芝龙的差。特别是在南京之败后,郑成功在守孝期间,日日反省自己。时不时的想,这一件事情,父亲在的话,会如何办?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想出来的,很多是他想象出来的郑芝龙,而不是真正的郑芝龙。 此刻也是如此。 “我郑氏纵横海上怕过谁来?红毛夷不老实,打便是了,用得着在这里商议这个。整军备战就行了。”有人说道。 “整什么军,备什么战?而今我们郑家的主力,都在四叔手中,而四叔驻扎在崇明,不调回来四叔。我们拿什么与红毛夷打?”立即有人反驳说道。 “不行,这一件事情,不能惊动朝廷。朝廷现在想发财想疯 了,当今在浙江的时候,就想往海上插一手,当时力有不逮,而今这借口送上去,这海上的事情,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郑联忍不住说道。 当初郑芝龙与张轩谈判的时候,他也是其中一员,与张轩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对张轩的心思揣摩的也很到位。 “但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快商量出一个对策啊?再慢,我们在南洋的商船,可就要出事了。” “先叫南洋的商船回来。”郑成功终于说话了。说道:“比起财货来说,还是我郑家子弟的性命重要。还有将让四叔,将这消息传给陛下,听听陛下的意思。” “我郑家再做决断不迟。” “大木啊?如此一来,这海上-----” 郑成功转过身来,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一闪而逝,就好像是人的错觉一般。说道:“从再次臣服朝廷之后,你以为海上的事情,还能是我们一家说了算吗?” “我郑家是朝廷的郑家。凡是当以朝廷做主。” 让郑成功如何不鄙视这些人。当时他万般不愿意投奔张轩,毕竟自己独立一方,怎么也好过为人臣子,是他们一心安稳,百般劝说郑成功,说各种话的都有。而今达成他们所愿了。他们又不想让朝廷插手海上事务。 这天底下好事都是他们的。反正出了事情,也是他郑成功担着。 郑成功未必是张轩的纯臣,但却也知道,在事不可为的时候,先等着,侯着,时刻准备着,而不是这个时候为一点小事,与朝廷闹翻。 “而且,你们以为我们不说,朝廷就不知道了。既然都要知道。是从别的途径知道,还是从我郑家知道,就不一样了。”郑成功说道:“不过,诸位说得也对,红毛夷忘记了我郑氏的威名,就让他们涨涨记性。” “传令下去,修整船只,火炮,并向朝廷要一批火炮,准备打仗。” “是。”下面的人不管服气还是不服气,郑成功在家里这一段时间,看似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不知不觉将这个家主之位做稳了。纵然有些人还不服气他。但是郑成功的命令,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郑成功的消息传递给郑鸿逵,郑鸿逵立即从舟山到了南京,来拜见张轩。 不过,张轩毕竟是皇帝,纵然张轩非常勤政,从来没有拒见大臣。但是想要见到张轩,也是要大费周章的,最少先上折子说明情况。于是乎,关于南洋现状,已经清廷与荷兰之间动静的奏疏就来到了张轩的手中。 第五十章 铸币厂事 第五十章 铸币厂事 张轩此刻正与冼子靖商议铸币厂之事。 冼子靖得到了张轩的命令,就急忙从广州赶过来了,赶过来之后。就以张轩的命令,制定了铸钱工艺,以及银币规格。今日呈给张轩。 张轩正在手中掂量着。 这银币有好几种方案,有一种方案,乃是与铜钱一般无二,不过是将铜钱,改为银钱而已。 不过,张轩中意的却是另外一种,类似大洋一般。正面写着大夏银宝。后面写昭武元年。 还有一些花纹什么的。 只是有一点,让张轩不大舒服,说道:“能不能让边缘弄出齿痕状?” 冼子靖说道:“有些难度,但是也没有问题。” 冼子靖一家子人都是玩铁的,铁可比银坚硬多了。在上面弄出一些东西,并不是太困难的。 张轩说道:“我看这银钱铸造出来的,我想能不能用冲压出来的办法。” “冲压?”冼子靖有些不明白。 张轩说道:“银质地软,用重物压制出来。” “就如同冲压甲片一般?”冼子靖接到。他一时间想到了什么。说道:“臣回去会试试的。” 张轩说道:“这银元含多少白银?” 冼子靖说道:“七钱二分。与洋元成分相比无差。” 张轩说道:“每一枚钱息可得二钱八?” 冼子靖说道:“而今还不清楚,毕竟工艺没有定下来,工食银也没有定下来。还有建场的费用,也没有确定。” “不过,臣尽力而为,将钱息定在二成。” 张轩说道:“如此便好。不过,以你之间,你这铸币厂是隶属工部,还是隶属户部?” 这是一段公案了。 废两改元的方案一出来,对于铸币场归户部,还是归工部。下面争论不已。 在明制之中,户部与工部都有铸币之权。而今眼见这铸银币是一桩好大财源,自然下面人都要争。 工部有工部的理由,铸币是作坊,想来归工部是有理由的。但是户部掌控钱粮,这么大一笔财源,不掌握在户部手中,想来姚启圣睡觉都睡不安稳。 冼子靖说道:“臣不过一小臣,唯陛下之命是听。”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这铸币厂就直属大内吧。” 冼子靖心中一愣,心中暗道:“莫非陛下想以钱息冲内库。”但是这念头,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正如他所言,他不过是一小臣,在这样的大事之上,哪里有说话的分。 只是 他这样想,却也是小看了张轩。 张轩不是万历,千方百计的弄钱。 虽然不能说张轩不爱享受。但是张轩一个人享受能用多少,他一妻二妾,一子一女,纵然衣食精致一些。每人一年也花不过千两白银。甚至说大内开支的大头,都在修复南京宫殿之上。 而这样的事情,并非张轩所要。更多是政务一环,如果让张轩自己觉得,他住郑国公府的时候,比住宫殿要舒服多了。 他即便是要钱,大多也花在政事之上,也就是说,这钱在内库,与在外库,以张轩的威望来说,却是没有太大的区别的。 即便是现在张轩想从户部拿钱,姚启圣敢不点头吗? 他之所以这样做,却是有自己的想法。在现代国家机构中,掌控铸币权的机构是什么?是银行。 说实话,他在后世之中,与银行打过不知道多少交道,但是如何在这个时代,建立起银行体制?或者说,如何让银行体制与这个时代的水土相符。 但是他先将铸币厂留出来,留出一步伏笔来,将来再续不迟。 “陛下。”吴梅村上前说道:“急报。” 张轩听了,心中一凛。能在他与人议事之中闯进来禀报的,只有一种情报,就是军报。 张轩将书信拿了过来,目光一扫,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冼卿,你是从广东来,可知道澳门有什么异样吗?” 冼子靖说道:“臣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张轩说道:“那么你下去准备吧。” 冼子靖说道:“是。” 张轩心中暗道:“可能是冼子靖忙碌制造局事务,而没有关注这些事情,没有想到荷兰会起风波。”一时间他觉得有些头疼。 这一点却是张轩错了。 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之间并不和睦,如果没有荷兰人步步紧逼,西班牙人各种逼迫,澳门没有那么容易成为大夏的一个县的。 他们不是一伙的。 冼子靖虽然与澳门一些葡萄牙籍工匠相熟,但是他的交际圈,与荷兰人的圈子不一样。 自然也不会知道的。 此刻的张轩已经无心关注别的事情了。就张轩本身来讲,他最希望昭武元年一直到昭武三年,都平安无事,让大夏渡过而今的过渡期。 但是而今看来,昭武元年也太平不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召郑鸿逵。”张轩说道。 “是。”一个小太监下去传令。 不过一会儿功夫,郑鸿逵就过来了。 郑鸿逵过来,行 礼说道:“拜见陛下。” 张轩说道:“郑卿请坐,南洋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鸿逵说道:“荷兰人与东虏达成了协议,荷兰人帮助东虏建立起海军。双方联盟。而荷兰人对我郑家霸占海上贸易,不满已久。而今发难而已。” “不过,以臣之见,真正发难的时候,恐怕不仅仅是荷兰了。” 张轩说道:“此话怎讲?” 郑鸿逵说道:“自从我郑家投奔朝廷,有朝廷的助力,在海上大肆扩张,压迫各方让步,不满意的不仅仅是荷兰人。” 张轩明白了。 不要看郑芝龙在夏朝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就以为人家真是一个老实人。那就太小看人家了。 郑芝龙不过是没有称帝之心。人家在朝廷之中安分。但是海上却是气吞万里如虎。 在大夏支持之下,兵精粮足,大力扩张,将东亚海上霸主的名声坐稳了。 在海面上做生意,根本不可能不问过他郑芝龙。 郑芝龙是不要面子,只要里子而已。 否则没有郑芝龙的积累,郑成功也不可能掀起几十万大军,攻南京的举动。 最少在历史上同时期,是决计没有这个实力的。 只是而今反噬来了。 张轩说道:“郑卿,郑家准备怎么办?” “陛下。”郑鸿逵说道:“郑家乃是朝廷的勋贵,一举一动都要看朝廷旨意,郑家没有想法,唯朝廷之命是听。” 张轩听了,心中很是舒服,明知道郑氏未必真的如此,但是人总是爱听好听,而且这也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不自外于朝廷之意。 “郑卿言重了。”张轩说道:“朕此问,并没有怀疑过郑家,不过,天下皆知,郑氏在海上威望甚重,而今海上生事,朕岂能不问肱骨大臣吗?” 郑鸿逵听了,说道:“陛下如此看重郑家,臣代大木谢过了。”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海上征战与陆上征战不同。船行于海上,就音讯不闻。唯有港口可做攻守之用。巴达维亚到我国沿海,航程较远,故而他定然要在东南沿海寻一立足之地。” “这一立足之地,就是台湾?”张轩一听就明白,说道。 “英明无过陛下。”郑鸿逵口诵一声说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以臣之见,先下手为强,拔掉赤嵌城。” 张轩听了,说道:“征台吗?” 郑鸿逵说道:“正是。” 张轩心中暗道:“用郑家,最好用郑成功。如此想来郑成功与台湾,还真有缘分。这缘分,居然是两世都弄不断的。” 第五十一章 择将 第五十一章 择将 如果说张轩没有想将在台湾的荷兰人给剿灭,甚至将大夏的势力延伸到南洋,那是不对的。但是多少历练下来,张轩却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事情有轻重缓急。 故而,在东虏没有覆灭之前。张轩没有心思与精力再开一道战线。 只是而今,却不得不为之了。 张轩起身,缓缓的踱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张轩忽然站定,说道:“吴卿。” 吴梅村说道:“臣在。” 张轩说道:“拟诏。” “是。”吴梅村立即将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他一只手挽着衣袖,一只手捏着墨条,在砚台之中,缓缓的转动。一丝丝墨水晕散开来。 张轩说道:“下令闽国公,夺情视事。速速来京。” “是。” 随着张轩一声旨飞出,不过数日功夫,就来到了福建。郑成功也早有准备。接到圣旨之后,不数日就来到了南京。 张轩早就等着郑成功的,早就传令下去,令郑成功越次觐见。 于是乎,郑成功越过十几名侯见的文武官员。拜见张轩。 张轩与郑成功寒暄过后,张轩径直问道:“南洋情况怎么样?” 郑成功说道:“各路西夷有合流的迹象。南洋汉人恐怕有万历年间之祸。” 张轩自然明白,南洋汉人万历年间之祸,到底是什么事情。就是西班牙对汉人的大屠杀。 张轩心中一紧,心中暗道:“如果真有此事,就是昭武惨案了。”即便是为了后世名声,他也要阻止。 “先前郑鸿逵说,先下手为强,攻台。却不知道闽国公是什么想法?” 郑成功说道:“以臣浅见,兵贵神速。” “而且荷兰正在与其他西夷商议,似乎西夷在故国的战事结束了。他们想要就南洋事务达成协议,一起对抗敌人,但是西夷各国之间矛盾重重,想要达成协议,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时间长了,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要在他们协议达成之前,主动与荷兰开战。” “将战事限制于我朝与荷兰人之间。” 张轩说道:“也就是说,这一战,虽然是打仗,在寓意在谈,虽然是谈,但寓意在打。” “圣明无过陛下。”郑成功说道。 张轩这一次对任命郑成功此战主将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 张轩对郑成功的能力从不担心,甚至对郑成功能不能打赢这一战,也从不怀疑。 因为历史上郑成功攻台是南京大败之后,承受了内外交困的压力,是在大失败之后,不得已的举动。 甚至说,郑成功如果能在福建站稳脚跟的话,未必想起台湾这回事。 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之中,郑成功依旧打赢了。而现在的情况,与历史上郑成功的情况是天壤之别。 即便张轩不调动夏军主力。但是郑成功能调动的人力物力财力,远远比历史上郑成功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样的情况之下,郑成功打败了,张轩才觉得奇怪。 张轩所担心的,不是别的,就是郑成功打赢之后,不知道收敛,一心一意南洋扩张势力。 倒不是南洋有什么硬骨头。 这个时候,西洋人在南洋的势力并不是不可动摇的,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夏与这些人是彼此需要的。 东西洋贸易,也是张轩一直想要的财源之一。如果真将西洋人都打跑了,打僵了。江南很多外贸货物,都卖给谁啊? 最少,张轩没有将精力投放在南洋之前,在这个战略方向,宁可让上一步。 而且退一步说,即便郑氏能够连战连捷,一口气将整个南洋给打了下来,不费大夏中枢一分人力物力。 这对张轩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将来的南洋恐怕是郑家的地盘了。不是张轩要猜忌谁,而弄出这个局面,恐怕南洋与中枢的对立,非一代可以解决了。张轩在的时候,是可以掌控局面的,一旦他去世了,恐怕大夏内部,要先掀起一场南洋之乱不可。 郑成功明白识趣,就让他放心了。 张轩说道:“大木做事,我是放心的,只是朝廷而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捉襟肘见,各方东挪西凑,才堪堪支应,这征台之战,所费几何?恐怕户部是拿不出来饷银的。” 郑成功说道:“如果陛下准许,臣愿意带本部人马,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就能攻下台湾。” 张轩摇摇头说道:“不可,为朝廷做事,怎么能让爱卿出钱。再者料敌从宽,荷兰人能远涉万里到了南洋,也不可小窥了他。准备多准备一些。” 郑成功说道:“陛下之意是?” 张轩沉吟一会儿,说道:“这样吧,你先将作战计划做出来,他日朕会召集枢密院集议。共同商议此事。” 郑成功说道:“是。” 张轩让郑成功回去准备,对吴梅村说道:“将下面的人全部给推了,让姚尚书来见我。” “是。”吴梅村说道。 对于张轩这个命令,吴梅村已 经习以为常了。这一段时间之内,张轩关注最多的就是户部事务了。 不知道多少次,紧急召见姚启圣。 甚至可以说,张轩就是没有挂名的户部尚书。 一般来说,张轩的想法,姚启圣都不敢反驳。但是今日姚启圣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陛下,对与攻台费用虽然多一点,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如买度牒,或者开捐,实在不行买些爵位。北方那边实在有捐官之例。如此权益之策,实在太损朝廷颜面了。” 姚启圣所说的办法,也是几个临时开源的法门。所谓买度牒,就是买僧道名额。 一般来说,和尚与道士都是免税的。所以这个名额也很值钱,特别是大夏建立之后,官职紊乱,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管,在僧道上就是如此。 在大夏朝廷之中,甚至没有专门负责的衙门。毕竟人手紧张,专门的僧录司都空着的。 大多数僧侣拿得度牒,都是前明的。如果清查一遍,令这些大和尚们补办度牒的话,决计能弄出一笔钱来。 要知道和尚们都是很富有的。 还有开捐。一般来说就是捐监生。说实话,大夏这几年在科举之上建树不丰。因为战乱的缘故,地方上录取秀才的名额不多。虽然早就下令承认前明的功名。 但是获得考试会试资格的人并不多。 所以,开捐一些批监生,监生有直接参加会试的资格。也可从中捞一笔。 至于卖一些爵位。 却是在汉代都有了,低级爵位只需给钱,就能卖。甚至文景之时,卖爵的收入成为朝廷支柱之一。 反正这些低级爵位,不过是虚名而已,在这政治上也没有什么特权。 至于卖官就是清廷为了解决开支想出来的办法。甚至从清廷开始到结束,捐官制度一直都存在。 不过这些解决办法,张轩有些是觉得可行,有些是决计不会做的。 像从和尚手中捞一笔钱,或者卖一批监生名额,这些事情能够做的。 但是爵位与官职,是决计不能乱买的。 张轩虽然缺钱,但还没有因为缺钱而不顾原则的。在姚启圣看来这低级爵位,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张轩却不容许败坏军功体系。 非军功不得封爵。这个原则张轩不想打破。他甚至疑心姚启圣今日说这个,是一种试探。 张轩深深看了姚启圣一眼,似乎没有从姚启圣脸上看出什么不对,说道:“朕非桀纣之君,名爵乃是治世之本,决不可以金钱来衡量。勿需多言。朕所言国债之事,有何不可吗?” 第五十二章 国债 第五十二章 国债 张轩所想的就是国债。 其实张轩也知道,这一次征台之战,所耗费钱粮并不多,毕竟大战都是在海上的,主要打的是郑氏的家底。 朝廷凑出一些,郑氏出一些,大抵是够的。 财政困难是困难,但是也不至于一点钱也弄不出来,毕竟张轩手握南方数省大权,在很多时候,权力是能够变现为金钱的。 但是张轩所想的比其他人深一层。 而今征台之战,注定是一场局部战争。咬咬牙就能解决了,但是将来北伐,却是一个人无敌洞。 张轩觉得,最好能一次功成。因为无数历史教训说明,北伐之事,第一次成不了,想来想成功就不大容易了。 所以张轩决定,不北伐则已,一北伐,就当成决战来打。一旦开战。不管打成什么样子。如果能胜利,一切顺利,再好不过了。 但是如果不顺利,那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打下去。因为一旦松了这口气,再想鼓起劲来北伐,最少要十几年时间来休养生息。 但是人生有几个十几年,张轩现在年富力强,想要北伐也在数年之后。北伐也要打几年,也就是如果有第二次北伐的机会,也就在三十年后了。 三十年,是张轩不敢想的时间维度。 甚至张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三十年,即便是他能活上三十年,三十年后,他就是一个六旬老翁了,难道还真如此日以继夜的做事吗?如此难道将北伐的重任交给张安这个小孩子吗? 所以,他早已翻来覆去的想过了。 北伐,对张轩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几乎是唯一一次了。 任何准备都到万无一失。 军事上的准备就不用说了,张轩一直在准备。张轩更担心的是财政上的问题。 打仗打的是钱,但是一场北伐大战,需要多少钱,最少几千万两银子。甚至上亿,乃至于几亿两。 特别是大部分军队都换了火器,在消耗上,比冷兵器部队消耗更大。 军费开支,抚恤,安抚北方百姓,无数开支名目在张轩心中打转。这一段时间,张轩一直关注户部工作,恨不得代替姚启圣作为户部尚书。就是为了彻底了解朝廷的家底。 这让他明白一件事情。朝廷的收入虽然不少,但是很多开支是固定的,即便是张轩理财手段高明,每年能结余数百万两,就已经是相当高明了。 以张居正之 能,太仓银有八百万两,就已经不错。这都是结余。 所以以有限的结余,供应无限之军费,是决计不可能的。所以临时开源的办法,决计要有的。 而各种办法之中。张轩就看中了国债这个办法。毕竟前明的教训还在。为了军费开支,加税加到最后是一个什么结果。 但是国债该怎么发行,如何让人相信,这些问题张轩都要考虑。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试行一下。 建立起信用,才好大规模发行,毕竟北伐之战发行国债,最少在千万两级别的。少了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只是姚启圣却不能理解,或者说他能够理解张轩的想法。但是却认为这一件事情弊端太多了。反对道:“堂堂朝廷向商贾借钱,恐怕天下人会看轻朝廷?” “不然。”张轩说道:“国以信立,只要能将这事情做好,好借好还,有何不可。如此做,不过是稍微失些体统,如果朝廷加税,失去的就是民心,两者何轻何重?” 姚启圣也知道,张轩是一个注重实际的人,只要能给他带来好处,很多事情,他都愿意去做,故而也不在这种大道理上与他纠缠,说道:“陛下立意虽好。然此事传到外面,恐怕有心人以为陛下有意摊派,伤了陛下爱民之心。” 张轩微微一笑道:“这事情,就要交给爱卿去处理了。朕相信爱卿一定会处理好的。” 姚启圣一时间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 这国债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很难的,让人有真金白银来换成这白条,谁愿意啊,虽然说是有利息。但是能拿出真金白银的主,大多都不差你几个利息钱。而且大多数有钱的人,都是势力的人家。 没有这点实力,恐怕也保不住钱财。 姚启圣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难办。但是张轩这样说了,他又不好拒绝。 而且在他看来这一件事情,未必没有办法。 有一批人从前明遗留下来,有很多钱财,但是在新朝没有地位。随时都可能被生吞活剥了。张轩掀起的钱谦益案,就已经将这些人吓得不得了。 各种应对的办法都有。 自己觉得是书香门第的,努力让子弟考上功名,好在新朝出头,而一身铜臭,却也想见女儿嫁给新朝勋贵的。 这些人安全感不足,想来以保平安的说法,摊牌出一些国债,想来是可以的。 第一次国债,张轩准备的总额也不多,也就三百万两。他想想办法,在南京推销一点,在西京推 销一点,然后在广州推销一点,想来三百万两,还是能凑个七七八八的。 但是他担心,张轩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一遇见财政困难就想这个办法。 到时候摊派出去的不是几百万两了,到了那个时候,局势就不可收拾了。 这才一力阻拦。 张轩见姚启圣面有难色,说道:“朕宫里还有一些银钱,就认购一万两国债。也会让卫王等人认购一些,只是爱卿一定要定过出息。已经归还方案,不可让他们吃亏,否则了,朕可以不在意,但是卫王等人却不可能不在意的。” 张轩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他将精力转向户部过多,已经影响了其他事情了。他毕竟是皇帝,总不能真得越俎代庖,当户部尚书吧。 事情总要姚启圣来办的,总要解了姚启圣的后顾之忧,一手软一手硬,那一手都不能少。 姚启圣听了,心中猛地一动,心中暗道:“如果是摊派的话,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坑他的老部下的钱。难道陛下真想还钱?” 张轩的统治基础,就是他麾下的几十万大军,而这几十万大军的代表,就是各级勋贵。张轩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出折损自己根基的事情来了。 一想到真正的借钱还钱,姚启圣心中更烦恼了。如果仅仅是摊派,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还好办一些,设计借钱还钱,其中各种规章制度,都要好好研究,最少在利息上,不能太少,太少了没有人借,而且与摊派无疑。但是一想到市面上的利息,再乘以三百万这个数目。 姚启圣立即知道,借这一笔钱,在未来最少要赔进去数万两,甚至十几万两的利息。 这个不是一个小数目。 姚启圣顿时有一种心疼之感,但是抬起头看张轩的样子,也知道劝说也没有用的,说道:“臣遵命。” 张轩也心中长出一口气。 不管张轩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事情还是要下面的人一点一点的做的。姚启圣点头再好不过了。 张轩说道:“户部中设国债司,主管国债事务,挂侍郎衔吧。姚先生挑好人报给朕。” “是。”姚启圣说道:“臣定然将这一件事情办妥当。” 姚启圣的办事能力,张轩还是信得过的。就点点头,让姚启圣回去了办事了。 不过三天之内,户部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引得南京城中满城风雨。而这满城风雨的中心,就是“国债”两字。 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郑成功的耳朵之中。 第五十三章 国债二 第五十三章 国债二 “国债?”郑成功暗中想到:“莫非张轩想我郑家出钱,才弄出这个名目来?” 不过,郑成功也知道,这钱他不得不出。 该因一旦荷兰人成事,第一个被冲击的,一定是郑家的利益。比起郑家的损失来说,掏出一些钱来说,并不是什么事情,毕竟比起朝廷来说,郑家有的是钱,三百万两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郑家并非拿不出来。 只是一想到,他拿出钱,偏偏让朝廷得人情,郑成功就有一点不爽,但是还是让人调集了三百万两银子入京。 这一日,张轩将枢密院,内阁大小臣工,全部叫到大内之中,由郑成功讲解当前局势,以及攻台之策。 郑成功早就有规划,说道:“扼澎湖,围赤嵌,以待荷兰人。想来荷兰人决计不可能放弃赤嵌城,聚集各路水师在澎湖海域与荷兰人决战。一战而定。” 荷兰人如果放弃赤嵌城,直接将阵线后退千里。而郑成功带人直接进攻马六甲,或者巴达维亚,有些太远,也超出了郑氏的势力范围,毕竟郑氏在南洋虽然有人望,但是并没有坚固的据点。 这样千里迢迢的南征,又是在陌生的海域,如果战败,说不得就全军覆没了。 特别是郑成功猜出来,张轩没有在南洋大动干戈的想法。自然在打法之上有所限制。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各种安排,讲了大概半个时辰。 将这个结果,铺展开来。 周辅臣听了,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枢密院之中,与郑成功最不对付的人,就是周辅臣。倒不是郑成功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周辅臣,纯粹是利益上的冲突。周辅臣作为总管大夏水师,但是郑家在这个体系之中势力之大,早就影响到他的权威了。 周辅臣既让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就想将这一件事情做好,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比如这一场战事,他未必没有想当主将的意思。只是他很明白。除却郑家的人,谁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周辅臣也不能。 “不过,且看着 ,郑家跋扈如此,还想要基业万古长青不成。”周辅臣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地方的军头,张轩迟早会一一削平的。如果郑氏如袁时中那么识趣,或许会有一个好下场。但是还想保持在海上的特权,将来必有大祸。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张轩目光扫过众臣。 袁时中起身说道:“臣以为闽国公所言最好不过了。枢密院没有意见。” “好。”张轩说道:“既然枢密院没有意见,那就定下来了。吴梅村拟诏,拜闽国公为镇海大将军,枢密院副使,总领。浙江,福建,广东,东海水师,就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负责海上战事。” “并传来张家玉加左都御史衔巡抚南洋,安抚南洋。坐镇泉州,负责大战后勤事务,并与荷兰人谈判。” “是。”吴梅臣恭声应答。 张轩虽然给郑成功方面之权,但是还是用张家玉制衡,最少谈判之权是在张家玉的手中,张家玉手中也有一点兵力,虽然不多,但是想来郑成功不光明正大的谋反,是拿张家玉没有办法的。 倒不是张轩多疑心郑成功,但是该有的制衡,还是要有的。 说起来,郑成功想要的不多,但是张轩给的却不少,最少将除却长江水师之外的各路水师都调动了,想来如果不是长江水师要捍卫南京,实在不能调离,恐怕长江水师也不可能留下来。 毕竟张轩早就有将水师向大海上伸手的想法,即便现代不可能,总要培养一些人才吧。 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就散去了。张轩虽然已经令吴梅村拟诏了。但是真正拜将,还有一套流程要走的。不过,姚启圣一出门,就被郑鸿逵给拦住了,请姚启圣吃酒。 姚启圣见郑鸿逵如此,就知道郑家大概有事相求。 两人在大街上挑了一个酒楼,却见酒楼之中,几乎满座了,都是各地上京赶考的举子,似乎要将南京城给挤爆一般。似乎张轩大胜清廷,让天下看夏朝的江山,似乎稳固了。这才纷纷出仕了。 这一次赶考的人数,超过了武兴年间那一科。 不过,这事情难不到他们,无须他们亮出身份。老板就看出来,他们两人仪表不俗,身后还有亲兵护卫。每一个大臣身边都有护卫,这些护卫可以是朝廷从军中挑选精锐护卫,也可以自己招募,不过挂在禁军之中,吃一份钱粮。 姚启圣也是跟随张轩打过仗,身边的人都是从军中寻觅出的精锐,军中有很多人因为不识字的缘故,当不了军官。但是一身武艺,却不让任何人,作为大官身边的护卫,也是一个出路。 虽然当护卫吃一分朝廷钱粮不多。但是隐形好处却不少,很多难题,在平头百姓来看,就是一件大事。但是在达官贵人看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很多高 升无望的低级军官都愿意走这一条路。 至于郑鸿逵,身边的护卫,更是一等一的精锐。 故而这店家一看两人身后的随从,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一般人,立即将后院自己住的地方,腾出一间,让两人坐下。这正合他们两个人的意愿,僻静,也好谈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郑鸿逵说道:“听闻户部筹备三百万两国债,却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姚启圣说道:“确有此事?难不成郑家有意,那就太好不过了。” 姚启圣为这个事情头大的很,他自己都想是不是,买万把两银子的国债。因为实在是推销不下去,不要看姚启圣跟随张轩时间不断,算起来,各种额内的,额外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万两左右。 姚启圣也算是达官显贵了,还是如此,更不要说寻常百姓了。除非用些手段。否则谁会买国债。以至于姚启圣已经习惯了,见人就推销一点了。 “有何不可?”郑鸿逵说道:“我郑家正想为朝廷分忧,这国债,我郑家买这个数。”郑鸿逵伸出三个手指头来。 姚启圣心头一震,心中暗道:“郑家豪富的名声,我都听说了,此番出手,想来不是三万两,难道是三十万两。”他问道:“三十万两?” “不。”郑鸿逵说道:“三百万两,我郑家包了。” 姚启圣大吃一惊,他知道郑家豪富,但也没有想到郑家豪富到如此地步,可以说而今国库之中,就没有三百万两银子,户部存银一直在几十万两的警戒线上上下浮动。 一般来说,很多省份一年的赋税未必有三百万两之多。 姚启圣说道:“郑将军,这可不是说笑的。” 郑鸿逵说道:“自然不是说笑的,朝廷待我郑家有山高海深之恩,我郑家自然回报一二。说是三百万两,就是三百万两,只是还请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 “好说,好说。”郑鸿逵可是解决了姚启圣的大难题,姚启圣自然要回报一二。说道:“郑家如此深明大义,我定然禀报陛下,令陛下嘉奖。”他一边说,心中一边想,暗道:“莫非陛下早就料到了,这一件事情上,郑家决计不会坐视不理。陛下想郑家出钱,又抹不开这个面子,才弄出这个国债来?”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似乎就是这样的,看郑鸿逵的眼神又好了几分。从郑家拿三百万两,即便给一些利息,也少了一些麻烦事了。 第五十四章 昭武银元 第五十四章 昭武银元 三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郑鸿逵表示这三百万两银子由郑家出之后,姚启圣几乎立即来到了宫中禀报。 张轩听了之后也微微吃惊。 如果说他对郑家会掏钱,没有一点预料,是假的。郑家豪富,天下皆知。“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就好像是为郑家量身定做一般。 在张轩提出国债之后,郑家或多或少,都要有些表示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郑成功如此大气。 三百万两不眨一下眼睛。 张轩说道:“既然闽国公如此深明大义,朕也不好辜负功臣,这国债的利息,就高上一点,万万不能让郑家吃亏。” “臣明白。”姚启圣说道。 张轩心中觉得姚启圣不明白,他宁愿在这一次国债之上,让郑家大赚一笔,好取得立木为信的效果。 也让知道国债是可以赚钱的,好让下一次发行国债的时候,踊跃报名。 不过,这一件事情,毕竟不是急务,张轩也就先放一放,而是命人将冼子靖叫了过来,将这一件事情说给他听,张轩最后说道:“从今日开始,不管朝廷收上来的是什么,支出的只能是银元。” “这一次军费要的非常急,要在一个月之内,将这三百万两白银,改为银元,却不知道你能不能完成。” 冼子靖咬咬牙说道:“陛下,臣只能用非常之法了,如此一来,在银元上一些要求,就做不到陛下的要求了。” “这不要紧。”张轩说道:“这一次要得急,下一次再精心打造不迟。” “如此。”冼子靖说道:“臣能做到的,不过要陛下先拨一笔款子。” “多少?”姚启圣说道。凡是一牵涉到钱上面,姚启圣都变得非常之敏感,径直问道。 “下官一时间还算不出来。”冼子靖说道:“不过,因为不超过五万两的。只有有这一笔钱,才能见铸币厂搭建起来。” 张轩说道:“这个朕准了。不过,你准备如何做铸币。” 冼子靖说道:“以陛下的想法,压制。不过,臣本来想以水力压制,只是还没有选好地址,这事情来的太急,只好因陋就简。” 张轩说道:“如果因陋就简?” 冼子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盖因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他说道:“陛下,臣可以压制工具抬进宫来,让陛下看一看。” 张轩有些不明白,在他想来,这种压制钱 币的机器都应该极大才对,如果能抬进宫来。他带着几分怀疑,说道:“速去。” “是。”冼子靖说道。 不过,一会功夫,几个士卒抬着一个不大机器,进了房间。 张轩看得出来,这东西不大,但却很沉。看上都是铁造的。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坛子一般,一根银条从一旦插入。下面有一个铁架子,三角形的,将这个给撑起来。 冼子靖说道:“需要两名力士。方能操作。” 张轩将门外站岗的亲兵叫来两个,冼子靖让两人一人手持一个大铁锤。 将东西固定好之后,一个人抡起铁锤,向这个机器上重重的砸上去,一段冒头的圆柱体被硬生生的砸了下去。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到了张轩的耳朵里面,却见一个东西在地面上滚了好几个圈。张轩弯腰将这东西捡了起来。 却见是一个圆形的银片。与大洋的规格差不多。只是上面没有文字。 冼子靖说道:“陛下,因为时间紧,这上面的刻文还没有准备好。不过大体是这样的。只要人手足够,一个月三百万枚银宝,能打造出来。” 张轩一时间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压制大洋的技术含量很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冼子靖这样就能做到。 只是如此一来,民间私自压制大洋岂不是更加泛滥了。 “我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张轩心中暗道:“要不要再等等。” 只是张轩想等,姚启圣不想等了。 姚启圣早就染上了财政饥渴症,不可自拔了。对于能赚钱的事情,他决计不放过,而且,他觉得只要让户部之中有积蓄,张轩就不会在歪门邪道上想办法了。 比如国债。 钱息好歹是国家正项收入,张轩不过是将铜钱变成银钱而已。既然有了成效,就应该快些推广。 “陛下,既然有银元,臣请陛下下令,朝廷俸禄,军饷等一系列开支,均出银元。春秋两税,银元则不收火耗,而各种银两杂银,因旧例,令民乐用之。”姚启圣说道:“还有铸币厂要快些扩建。臣愿意从户部之中挪出来十万两,以供扩建之用。” 张轩见姚启圣眼睛之中跳跃的火光,心中暗道:“罢了,凡是都是由不好到好的,将来在慢慢改进便是了。”张轩说道:“好。先以此法打造,不过,要防止民间不法之徒,盗铸。冼卿还要多加努力才是。” “臣遵旨。”冼子靖说道。 随着冼子 靖开始将银子打造成银元,张轩也在朝廷上出示银元,格外赏赐天下官吏银元一枚。 也让民间习惯这种银钱。 不过,这银钱有诸般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以此交税可以不收火耗。 自从明朝开始收银两之后,火耗这一项杂税,就成为地方政府一项重要的收入了。是收税之中,最重要的一项附加税。 清廷种种财政改革之中,都拿火耗下手。 可见其重要性。 如果是太平时间,这政令想要执行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的反对。 但是而今的张轩明为继承,实同开创。特别是对各地胥吏,几乎毫不留情,上上下下都在夹着尾巴过日子,自然不敢造次。 免收火耗,对百姓来说,就是一次减税。但是这一次减税行动,真想落实下来,恐怕还要数年时间。 原因很简单,三百万银元虽然多,但是放在整个南方,却有如九牛一毛,在相当一段时间之内,银两流通还是主流,银元流动不过是辅助而已。 这是这个时代经济特性决定的,张轩纵然想出了很多办法,比如说,在海关设专门兑换司,凡是从海外流入国内的银子,必须统一上缴,然后兑换成为银元。 比如在各地衙门设兑换局,百姓可以用银子兑换银元。只是这些办法,也不可将银元代替银子的过程缩短多少。 不过,这样一来,大量银子运到南京,在冼子靖的主持之下,铸造成银币。而这样大规模铸币所得的钱息,让张轩迅速的从经济危机之中恢复过来。让大夏有了对清廷战略主动权。 后人分析,昭武年间一系列征战背后,三大财政来源,就是钱息,大规模清丈田亩之后的两税,还有国债。而昭武银元数亿万枚的发行量,更是财政支持的重中之重。 这也是昭武年间一系列大战,民力不乏重要原因。 而最开始一批昭武银元,因为粗制滥造,在昭武帝晚年的时候,特别将这一批银元销毁重铸。世面上几乎没有,在后来称为钱币收藏界珍宝。唯有极大博物馆有几枚,存世数量不超过百枚。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这一笔银元从南京送到了泉州郑成功的手中的时候,郑成功主持昭武年间第一场战争,攻台之战,正式开始。 时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小战,张轩也是这样认为的,却不想这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战争的开始。整整打了一代人,才终于追亡逐北,覆灭清廷。这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五十五章 攻台准备 第五十五章 攻台准备 “咚咚。”的鼓声,声震四野。在厦门岛上,郑成功顶盔贯甲,坐在中堂之上,周围一字排开甲士。全部是板甲,胸前光滑如镜,在身上的一些角落才有一些猛兽图案,比如手背上这一块甲片上就有猛兽吞口的浮雕。 虽然郑成功南京一战,不知道将多少盔甲都丢在南京城下。但是郑氏的财大气粗也表现出来了。而今才一年多,郑家很多军备都恢复过来了,比如这板甲。 只是而今郑家不敢光明正大的凑集陆师,不过有几千护卫而已。 当然了,很多水手上了岸,也能当陆军用。 而今是郑成功受命以来,第一次击鼓聚将。 大夏各路水师都在泉州厦门之间聚集,可以说泉州厦门港口,都被不知道多少船只给填满了。广东的,浙江的,不过更多的还是福建本地的,荷兰人与郑氏的冲突最为直接。 故而这一战郑氏也动用了全部力量。各种商船战船,有数千艘之多,似乎用这些船铺一条路,就能通往台湾了。 鼓声猛地一停,郑成功落座其余的大小将领也纷纷落座。 在郑成功下首的乃是张家玉。张家玉身后乃是族弟张家珍,顶盔贯甲站在张家玉身后。而今朝廷之中,乃是张质为首的曹营旧臣,张轩潜邸元从得势,但是下面却是一群广东人得势了。 毕竟张轩主政广东,对广东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明末官场之中,江南人士,南直隶江南诸府,与浙江出身的官员,大抵有百分之六十多。张轩将这些人给打压下来,填补最多的,就是广东人。用某些人的话,就是粤党。 张家玉就是粤党领袖之一。他身上虽然挂着左都御史,浙闽总督,南洋巡抚的官衔,但是他的影响力还在他的官衔之上。纵然郑成功也不敢太怠慢。 张家玉下面的人,乃是广东水师总兵林察,浙江水师总兵阮进,乃是长江水师参将,郑成功的老熟人施琅。 周辅臣还是忍不住派了一部长江水师来参战。不为别的,单单为了将来着想。为什么武将都可渴望战争,因为战争就代表着晋升的终南捷径。也代表着资历。周辅臣在枢密院,看得分明。虽然而今与东虏相安无事,但是将来朝廷定然是要北伐的。 但是北伐的时候,在南方的水师,可派出不上什么用场。想来也就是押运粮草而已 。 张轩虽然有向南洋用兵的意思,但是在东虏消灭之前,却是不大可能动手,也就说台湾一战,是未来十几年之内,少有的以水师为主力的战斗。换句话说,这一战之中战功,很可能影响很多将领十几年。甚至让一些将领吃上一辈子。 如果这一战之中立功的都是郑系将领,周辅臣的长江水师一系没有几个人物,将来他周辅臣这个主管水师的枢密副使的脸往哪里放。从来没有下面没有人,而上面能坐稳的上司。 故而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他看好的施琅派出来,哪怕没有什么功劳,但是有一个苦劳也不错。 而张家玉对面坐着的,就是郑鸿逵。郑鸿逵掌握着郑家水师,而郑鸿逵下面就是数位郑姓将领,都是郑家的班底。说起来,郑成功真正信重的将领之中,姓郑的并不是太多。而今这局面也是表现出了郑成功在家中尴尬的局面。 郑成功目光扫过去,说道:“人都到齐了,请郭叔过来。” 不过,片刻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进帅帐,向郑成功行礼说道:“草民郭怀一拜见大帅。” 郑成功说道:“郭叔叔乃家父旧将,乃是长辈,不过今日乃是公事,就不论尊卑了,还请郭先生坐下说话。” “谢大帅。”郭怀一说道。却没有坐下,依旧拱手而立。 郑成功说道:“还请郭先生讲一讲台湾的情况。” “是。”郭怀一说道:“草民当初跟随先王征战海上,心思倦了。听闻荷兰人招纳人口,也就举家迁往台湾。”郭怀一偷眼看了郑成功一眼,随即继续说道:“一开始倒也能安稳过活。” 郑成功知道,郭怀一所说的,有不尽不实之处。但也没有心思深究,原因很简单,这就牵扯到郑芝龙。 郑芝龙很多往事,可不是白莲花啊。甚至郑芝龙与荷兰人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说郑芝龙是荷兰人培养出来的,有些太过,但是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最少郑芝龙精通荷兰语,葡萄牙语。就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郭怀一被安置在台湾,其中可就牵制到郑芝龙了,甚至郭怀一未必不是郑芝龙在台湾的暗子,其中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地方,自然要一略而过了。 “最近几年,荷兰人对甘蔗需求很多,严令下面全部种甘蔗,但是人总不能吃甘蔗活着吧,有人向红毛夷请愿。都被钉在十字架上,汉人土人苦红毛久矣,小 人愿意为大军先导,引大军入台湾。” 对荷兰人的举动,却是了解一二的。就是这个时代,糖作为大宗货物,成为东西方贸易的重心所在。荷兰人对台湾的统治,也是基于经济利益的,种植甘蔗,可以用来榨糖。至于本地人是不是吃得饱,对他们来说,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他们并不缺少粮食。 郑成功说道:“说一些台湾的地理。” 郑成功对台湾地理也是很了解的,甚至郑氏很多人对台湾都很了解,郑氏与荷兰之间关系好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往来与台湾。很多人都是去过的,他们并不用介绍,真正对台湾不了解的人,都是新近从各方调过来的水师。 “是。”郭怀一说道。随即如数家珍一般,将台湾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介绍了一遍。 决计不能将这个时代的台湾,与后世的台湾混为一谈。台湾的开发是比较晚的,而今的台湾,大多都是没有开发原始地貌,甚至台湾对外贸易重点货物,有一项是鹿皮。 而在中原,也只有在春秋战国时代,才有大规模鹿群出现,鹿也成为那个时代的美食,而后迅速推出主流肉类之中,个人揣测是鹿太好吃了,被吃光了。唯一台湾有大规模的鹿群。就可以推知当时的台湾,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被开发的地方,也就几处沿海的地带,甚至台湾内部,并没有道路可通,也就是说,从台湾之中的某处,到某处,最快的道路,并非直线走过去,而是先出海,从海上绕一个圈,再另一处登陆,然后沿着河流逆流而上。 台湾之中有大量的土人,甚至有一处被成为大肚王国的土人部落,有十几万之多,也是最大强盛的土人部落了。 说是荷兰人占领了台湾,其实荷兰人对台湾的经营,也就局限于台南一带,这个时代的台湾不是指全岛,而是荷兰人所经营的赤嵌城外,台江内海,而今已经被填成平地了。 这里有七座沙洲,横隔在大海与台湾岛之间,这七座沙洲,分别是一鲲身,到七鲲身,因为有这七座沙洲,外海的风暴会被减弱,所以这台湾这一点,就是一个上佳的港口。 这也是荷兰人占领此地的初衷。将这里当做巴达维亚与日本,南中国之间的中转站。后来才渐渐经营起来了。 攻打荷兰人,就要攻打这一带。而不是整个台湾岛,不过,这一点却也不是好打的,荷兰人早有布置。 第五十六章 攻台准备二 第五十六章 攻台准备二 从陆战进攻台湾城,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劈荆斩棘,这一路之上,并没有什么道路,都是原始地貌,也没有好就地征集粮草的地方。大军的粮草要从福建运过来,还要硬生生的在荒野之中,开出一条道路来,想想就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而在海路进攻台湾,却要面对七个沙洲。在南边倒是有一条主航道,但是这一条主航道,也是荷兰人布防的重点所在。炮台重重,想要从这里攻入,要面对荷兰人的铜墙铁壁。 北边倒是有一道密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鹿耳门。 鹿耳门水道很浅,大船不可通行,唯有天文大潮的时候,海水冲入台江内海,鹿耳门水位高出平常数尺,足以让大船进入。 但是这一点,也不确定。 这个时代的人对潮汐的退算,多依赖经验,虽然长潮,但是长多少,却没有办法预测。也就是赌运气。 一旦船到鹿耳门,过不了,整个攻台计划都要延误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荷兰人对这个防备很是松懈,这一次郭怀一,就带来了何斌的鹿耳门水位记录。还有鹿耳门航道图。为大军指引方向,言下之意,就是想让大军在初一的时候,船队从鹿耳门突入台江内海之中。 不过,郑成功对这个意见不置可否,而是将郭怀一退下去。 郑成功这一次攻台,与历史上的攻台并不一样,历史上是郑成功在陆地上失利,不得已攻台,作为对清做战的大后方。但是这一次攻台,却是荷兰与大夏大战在即,先下手为强的进攻。 故而郑成功攻台,其意不在台湾。而在荷兰人的舰队。 面对台湾如此严密的防守,郑成功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进攻玉望。 一番商议之后,整个攻台的总战略就按郑成功的意思来,毕竟这一次虽然有很多夏朝水师参与,但是主力还是郑家。而张家玉对自己的位置拿捏的很清楚,他虽然是监军,但是只需看管后路,等待与荷兰人谈判便是了。 至于战略大权,就无须染指了。 郑成功说道:“攻取台湾,本国公准备兵分两路,阮进,阮总兵。” 阮进说道:“末将在。” 郑成功说道:“阮进总兵从台湾以北登上琉球岛。”郑成功对张家玉说道:“张大人,令弟也是一员勇将,何不让他带兵陆师数营,与阮进将 军一起从陆上进攻赤嵌城。” 张家玉听了,就知道,这是郑成功向他示好的。 张家珍跟随张家玉升官倒是很快,但是战功却是不多的,在军中难免被非议。此去征台,阮进这一路定然大有苦头吃,他们面对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荷兰人。原因很简单,荷兰人在台湾的兵力并不多,之前探明只有一千五百人火枪兵,还有一些仆从军。但是数量也不多,加起来也不足万人,即便最近荷兰人增兵,也增不了多少。 原因很简单,而今西方人在东方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想调也没有地方调。 数营夏军,人数在一万多人以上,以夏军武器装备,这一万多人只要来到了赤嵌城下,荷兰人决计不会出来交战的。到了这个地步,只剩下攻城了,唯一可虑的就是赤嵌城相当坚固,不类中国城池。城小而坚。最能防炮,恐怕不好攻。 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就难了。 面对陌生的水土,很可能水土不服,而且台湾无数河流从东向西,从北边向南攻赤嵌,恐怕就要越过数道河流,辎重,行军,乃至于土人暗中的袭击骚扰,都是问题所在。 很可能这边都已经解决了荷兰人主力了,那边还没有到赤嵌城下。 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张家珍跟着张家玉坐镇泉州,连个苦劳都捞不上了。 张家玉不怕张家珍吃苦,他甚至宁可张家珍多吃些苦,这样对他有好处。想了想说道:“国公有令,家珍岂能不从。”他转过头来对张家珍说道:“你就跟随阮总兵吧。” “是。”张家珍带着几分兴奋,向郑成功行礼,说道:“多谢大帅。”又向阮进行礼说道:“还请阮将军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阮进口中如此说道,但是只觉的心中好像吞了黄连一般苦涩。 不过,他不用觉得苦,因为有人比他更苦。 “施琅。”郑成功将目光放在施琅身上,说道:“你是我麾下爱将,我速知你之能,这主攻台湾之事,就交给你来做了。” 施琅一听,心中暗暗叫苦,说道:“大帅,非末将不肯尽力,实在是从长江水师带来的船只不多,恐怕误了大帅大事。” “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郑成功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就派施叔叔助你一臂之力吧。” 郑成功所言的施叔叔,就是施大瑄。也就是施琅的父亲。反正施大瑄在 郑家之中与郑成功也不大亲近,郑成功正好将他打发出去。台湾如此难攻,如果要硬攻的话,定然要损兵折将。到时候折损的就是长江水师,与施家的兵马。而如果攻之不下,他就有理由找施琅的麻烦了。 话到了这个地步,施琅还能说什么,明知道郑成功的算计,也只能行礼说道:“末将遵命。” 林察见状,心中暗道:“到我了。” 郑成功说道:“林总兵。” 林察立即说道:“末将在。” 郑成功说道:“荷兰是我朝大敌,我欲持重兵,待敌来攻。但是也不能一直等下去,请林总兵带本部人马,在南洋走一遭,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只需截杀荷兰商船,宣扬天朝与荷兰人势不两立,凡是与荷兰人贸易的,就是天朝的敌人,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荷兰人船坚炮利,林察总兵小心行事,无须与之交战。这也是林总兵的拿手本事了。定然能做好了。” 林察一听,心中暗恼。什么是他的拿手本事了。 不是在暗示林察之前是海盗吗?是,他林察是海盗,但是郑家就干净到什么地方去吗?林察这种海盗出身,在大夏建功立业的将领,最不喜欢的,就是让有人提起他们的出身了。 一个个都竭力模仿士子风流,似乎这样就能让人忘记他们的出身本色了。 林察心中暗道:“为了将肉留给自己吃,将我们都打发出去,好一个郑家。”但是心中怎么想,口中却也只能说道:“是。” 郑成功这样做,虽然有一点将独占与荷兰人大战的战功,但是并非没有战略考虑的,而今看上去船队不少,但是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郑家的,一部分是非郑家的。 彼此之间没有配合,强行捏合在一起作战,说不定还会互相妨碍。甚至郑成功之前提出的计划之中,根本没有将这些人算进来。此刻自然想办法安置好。留下来与荷兰人作战的船队,清一色的郑家出身。 在别人看来是吃肉,但是郑成功知道荷兰人的成色,未必是肉,即便是肉,中间也是有骨头的。这样做纵然有私心,但未必不是最好的安排。 郑成功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下令道:“福建水师,东海水师本部人马,即日出海,在澎湖岛等着荷兰人。” 澎湖在台海之间,既是进攻台湾的中转站,也是荷兰船队来援的必经之路。郑成功就卡住这个要点,等荷兰人过来,再来一场澎湖之战。 第五十七章 艰难的台湾之行 第五十七章 艰难的台湾之行 台湾岛很大,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停泊这么多船只的。 唯有一些天然良港才有这样的能力。故而阮进先行带船队从厦门出航到澎湖,而在澎湖稍稍停顿一下,然后向东南方向航行。原本定在赤嵌城之北找地方登陆,但是细细考察过却发现,赤嵌城北边没有能停留大军的港口。 虽然有一些港口,但是容渔船避风却是没有问题,但是让大军停留却有不足了。 想来想去,唯有打狗山下可以。 打狗山就是现代的高雄港。是一座天然良港。阮进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安营扎寨,屯兵集粮,并派出人手探测北上的道路。 说实话,从打狗山到赤嵌城倒是没有什么的天然的险阻。只是这种原始地貌,就是天然的险阻。因为这里地处台湾南部,又正处于雨季之中,几乎没有几天放晴,很多地方都变成了沼泽地。 也是而今大夏财大气粗。 虽然放在中央财政上,很是艰难。但是具体在下面却未必能感受到这种困窘。阮进在打狗港待了两日,就托言转运物资,将这一摊子丢给了张家珍。 张家珍所部多广东人,这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这里的气候与广东的气候还是有相似之处,最起码这里的气候,广东人适应的比较快。如果是大批北方人来到了这里,恐怕数日之内,就要病倒一大片了。不过,即便如此在军中也是各种瘟疫横行。 张轩知道之后,更是召集天下名医,让甘草带队,以太医院的名义去打狗港。这样才算是遏制了瘟疫的蔓延。 因为一切物资都要从福建运过来,为了减轻负担,张家珍不得不在打狗港屯田,一边向北开路,一边修建坚固的营房,以备暴雨台风。而屯田刚刚开始种的也不过是瓜果蔬菜而已,不过,这里气候温热,可以一年三熟,故而也开始屯田了。 还派出使者,招募土著部落。 这些土著部落倒也没有想象之中反对汉人来。 毕竟汉人在台湾岛上出没,最远可以追溯到三国时代,很多部落都习惯了与汉人做买卖。而且在这些人看来,汉人的吃相要比这些红毛夷要好的多。汉人一般是入乡随俗。但是红毛夷却残酷多了。 以至于台湾土著一边不得不依靠红毛夷,毕竟很多生活物资都要荷兰人才能供给,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对荷兰人相当不服气,甚至有些一猎头族对荷兰人的 头颅比其他人的头颅看重。 凡是能带回荷兰人头颅的,就被当成为勇士。 当然了荷兰人的报复,更是惨烈。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荷兰人一般不在赤嵌城以外的地方活动。在这种地方活动的都是仆从于荷兰人的土著部落,乃至汉人。 而今大夏大举而来,这些人难免观望风色。 毕竟几千年的正朔影响力,再加上郑芝龙的影响力。不是荷兰人这几十年能够抵消的。 故而张家珍伸出橄榄枝之后,倒是有不少人回应,当然了不排除这些人在荷兰人与张家珍之间左右摇摆,甚至在赤嵌城的荷兰人也听到了消息。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时间管这里了。 也知道,张家珍想从陆路上过来,最大的问题是数百里的荒野沼泽,每有几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打通道路的。 事实上荷兰人看得很对,张家珍从开始到战事结束,都没有与荷兰人交上手,唯一是交战,还是与荷兰人仆从部落打的,自然是大胜,斩杀上百人。但是这一点点胜利,比起动用了好几个营,一万多人的规模来说,实在是差强人意。 当然了,张家珍所做所为,倒不是没有效果的。 在攻克台湾之后,就在张家珍所在的打狗山下设了一县,张家珍所开辟的道路,屯田,军营,都移交给了福建移民。以至于这里一下出现一个人口过万的县。在大陆人口过万的县,实在是一个小县,但是在台湾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县了。 甚至这个港口也有一个别名,叫做张家港。 此刻荷兰人无暇顾及此地,是因为他们正面对着施琅的猛攻。 施琅并父亲施大瑄,带着本部人马猛冲台湾南路航道。只是这里如果那么好攻进去的话,郑成功早就攻下来了。 这里水道倒也宽阔,但是西侧有热兰遮城,东侧有普罗热兰遮城。两做城池都不大,不能与中原的城池相比,说起来,这两座城,更近乎于碉堡炮台一般,从两侧将这一条水道封锁的结结实实的。 而且还有荷兰船队。 荷兰船只倒是不多,只有三五艘而已。但是荷兰船只大多都是西式的,能够远渡重洋。不管是火炮还是船体都是比寻常中国船强上不少。不管是施琅所带领的船队,还是施大瑄所带领的船队都不是对手。 长江毕竟是长江,不是大海。虽然张轩在建造长江水师的船只的时候,效仿了西式船只的样式,但是也根据长江水文修改过了,这些船只在长江之中能称之为大 船,但是在海上却有一点不够了。 而施大瑄所带领的船只,大多都是福船。数量上占有优势,如果在海上与荷兰人相遇,拼得死伤惨重,未必不能拿下荷兰船只,毕竟当年郑芝龙也不是没有荷兰人交过手。 料罗湾之战,施大瑄还参加过的。 只是荷兰人缩在这里,有两侧炮台掩护,施琅甚至亲自带队冲击,可以说是死伤惨重。 “爹,不能这样打了。”施琅说道:“否则我回去之后,根本不能与周枢密交代了。郑森分明想让我们送死。否则为什么不派夹板船队来?” 西洋船型,被人称之为夹板船。郑家并非没有这样的船。是郑芝龙投降夏朝之后,财力宽裕之后,才建造起来的。因为这船都是用整根原木,削而不断,比寻常船只都结实不少。造起来也贵了不少。 而今郑家这样的大船,也不过十几艘而已。 今日这局面虽然难打,但是以施琅的想法,十几艘夹板船硬冲过去。荷兰人未必能拦得住。 不过,这队船被郑成功压在澎湖,作为对抗荷兰人的主力之一,岂能派给施琅。 “大帅有令。”施大瑄说道:“你能怎么办,就这样吧,每日派人冲一冲。做做样子吧。” 施琅功名利禄之心极重,岂能甘心如此。施琅对施大瑄说道:“爹,我们走鹿耳门吧。” 施大瑄说道:“你疯了吗?鹿耳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施琅说道:“我岂能不知道,只是周枢密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了,这一战确定今后十几年的水军格局,除非我愿意调到陆师之中,否则郑家小儿得此大功,我一辈子就要看他脸色。” “儿子不愿意,想要拼一下。看看老天爷成全谁。”施琅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他郑成功不就是有一个好爹吗?” 施大瑄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郑芝龙。他暗道:“如果大哥在此,我施家也不至于如此。”不过事已如此,施琅与郑成功不对付,谁都知道了,施大瑄可以退下来,按以往的功劳,郑成功也不能薄待了他。但是施琅这性子,该怎么办啊。 “这一战,你是主将,你说怎么样就怎样吧。”施大瑄叹息一声说道。 “谢爹爹。”施琅说道。 “不过,鹿耳门却要小心啊。”施大瑄说道。 “儿子明白。”施琅说道:“区区鹿耳门难不住孩儿。” 第五十八章 林察的南洋之行 第五十八章 林察南洋之行 林察本以为他会在福建做战,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去了一趟,他带着本部人马再次回到了广州。 何吾驺听林察回来之后,他派人去请林察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察自然要给何吾驺这个面子。 林察虽然是广东水师总兵,但是整个两广之内,也就是林察的广东水师所部最为强大了。大抵有三四万水师。虽然大部分都是沿海驻扎军队,船只也是一些巡逻的小船,根本不能远洋。只是广东的海岸线这么长,林察的影响力也就大了。 至于陆军,也就是广州,佛山,湛江。桂林,南宁,梧州,等要地,有一个营,或者两个营的驻扎而已。加起来都比不上林察所部,甚至大多都是新兵。这也是大夏军队驻扎特点,外重内轻,独重长江一线。 甚至有风声说广东总兵的位置,就是林察的。将来林察不单单管水师,也管陆师。 成为大夏之中方面大员。 何吾驺与林察坐定之后,林察将郑成功的决断说了一遍,叹息一声,说道:“这位国公爷,比起当初更加倨傲了,不就是不想我们争功吗?我今日回来,休息两日,就要往南洋跑上一圈了。” 何吾驺听了林察的话,微微低头,说道:“南洋的行止可定了下来?” 林察说道:“有什么好定,不怕何大人笑话。我早年虽然在海上讨生活,但却没有去过南洋,故而这一次,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国公爷挑不出错便是了。” 何吾驺说道:“如此说来,有一处地方,林总兵一定要去一趟。” 林察说道:“何地?” 何吾驺说道:“安南。” 林察立即说道:“可是郑家与阮家之间的胜负快分出来了?” 何吾驺说道:“林总兵英明,阮家快撑不住了。前番派人来求援,只是郑家素来可以说是恭敬,我朝也不好随意插手属国事务,但是唐王北上之前,特别叮嘱太过,广东最重乃是制造局,而制造局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两处,一处是铁矿,一处是煤矿。” “铁矿在琼州,倒也无妨。但是这煤矿却在安南莫氏手中。” “安南莫氏可以是与郑氏是死对头,郑氏如果吞并阮氏,难免对莫氏心存别的心思。我作为朝廷官员,却要防患于未然。正想办法扶持阮氏一把。将军正好去 一趟南洋,岂不是两便吗?” 安南现在的局势,可以用中国五代时候做一比。 安南莫氏所占的就是燕云十六州,而安南郑氏就是中原朝廷,而阮氏就是南唐。安南莫氏而今倒向大夏,就好像是辽国占据燕云十六州,随时都能够深入中原。 安南但凡有志气的皇帝,在扫平南方之后,定然会扫平莫氏的。 只是这一点是张轩决计不允许的,就因为鸿基煤矿,这一个少见的露天煤矿。在张轩看来,简直是无价之宝。 中国并不缺少煤矿,但是总体来说,煤矿分布是北大于南,而南方煤矿也大多在西南,哪里比得上鸿基煤矿,露天尚且不说,不过几十里就有一个港口,交通方便之极,储量又大。 供应两广决计没有问题。 张轩是决计不会放弃安南莫氏。但是而今张轩的精力有牵扯在北方了,对付清廷尚且不足,很长一段时间,两广的军事力量,只会消减不会增加。所以限制安南,保住安南莫氏的任务就交给广东巡抚了。 至于为什么是广东巡抚,而不是广西巡抚,就是因为如果从海路去安南的话,海路比陆路方便多了,而且这煤矿与广东的经济联系,可要比广西强多了。 “何大人,准备让我怎么做?”林察虚心请教说道。 何吾驺起身踱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此去,只需说道,陛下胸怀四海,念及安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于心不忍,派你来,将郑,阮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一致对外,助天朝驱除红毛夷,则朝廷重重有赏,如果执迷不悟,误了朝廷大事,就不要怪朝廷不讲情面了。” 何吾驺也明白,以两广现状,想要出兵安南,力有不逮。但是借南京的威势放几句狠话,却是可以的。 不过,单单言语上的东西,未必有用。原因很简单,安南内战多年,当代正主,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从夺嫡之中杀出来的。在战场之上,调兵遣将也没有太多的失误,也算是一个英雄人物。 怎么说,这样的人物,虚言恐吓起不到什么用处。 想要安南局势,必须有一些硬手腕才行。 何吾驺转身说道:“从广东制造局之中,调出一批大炮,由你带过去,你可选择在郑家,阮家之中给谁。” “多谢大人,有了一批炮,想来安南就该安分了。”林察说道。 虽然在清夏两国的战场之上,大炮正变得不值钱了,双方一场主力会战,没有 几门大炮,双方的指挥官都不自在。 虽然双方炮兵作战还很原始,但是对各种火炮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对于周边小国来说,大炮还是能称之为国之重器。日本称之为国崩。安南也差不多。 郑氏这一次南下,就是得到了葡萄牙人的武器支援。只是葡萄牙人的武器数量不多,自己还不够用。 特别是张轩北上之中,澳门炮厂的产量,直接被夏军给包圆了。似乎澳门炮厂都成为了广东制造局澳门分厂一般。 让葡萄牙人自己的产量都不足了。 林察手中有一批大炮在,立即能扭转郑家与阮家之间的战略对比,更不要说这一场战事之中,郑家处于进攻一方,阮家处于防守一方,这火炮如果到了阮家手中,发挥的力量绝对不仅仅是几十门火炮那么简单了。 有了把握之后,林察自然答应下来这个差事。 事不宜迟,广东水师也没有怎么修整,立即起锚南下,他沿着越南沿海南下,一路上也派人打探郑家与阮家的战况,却发现,这情况要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郑家趁着夏军北上的时候,南下攻阮家。一开始凭借葡萄牙人的武器,倒是打得不错,将阮家打的损兵折将,连连后退。 如果郑主想要的是打败阮家的话,他已经胜利了。但是郑主想要的是消灭阮家的话,却还差得远的。 看过越南地图的人都知道,越南就好像是一个杠铃一般,上面一个是红河三角洲,下面一个是湄公河三角洲。这两大片平原地带,成为越南的重心所在。 而此刻湄公河三角洲一带,就是阮家开辟出来的。 而阮家也是被郑家打的没有脾气,只能向南开拓,引进汉人开垦良田,才逐渐发展起来的。 这个时候,阮家的势力还没有延伸到湄公河三角洲。仅仅凭借着海云关死撑着,这座关口在安南南边,也是现代越南最窄的地方,名为海云关。 如果说中国的南北分界在襄阳,是南下北上必攻之地。那么越南的南北分界就在海云关,乃是越南南北征战必取之地。 历史上阮郑两家,南北争霸,这个名字少不了多次提起来。 而今郑主就在这雄关之下,望而叹息,他明明已经重创阮家了,将阮家的主力给打残了,而阮家只剩下一口气,但是因为这一座雄关,偏偏不能尽全功,而且旷日持久,一年多的征战,日耗千金,后方有空虚,莫氏蠢蠢欲动,一时间这一战居然打成了鸡肋之状。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五十九章 安南弭兵 第五十九章 安南弭兵 现状对林察有利,林察几乎没有掩饰,靠岸下锚。派人通知两方。郑主接到消息之后,有些失望,也有一些宽慰。 打成鸡肋的状况,他不得不想如何收场,而夏军忽然出现在这里,他知道未必能打下去了,却也解了他而今的困境。不过他心底还是有一种不甘的感觉。原因很简单。他在南下之前,做过一些事情。 就是为了打击黎氏的权威,将黎氏皇帝换了一位。 虽然后黎朝,在莫氏篡位之后,几次反复之后,早已没有什么权威了。但是即便是牌位,也是有一点影响力。 郑主继位十几年,从壮年继位,到而今苍苍老矣。一攻发动了四次南征,而这一次南征。是他最后一次南征,毕竟岁月不饶人,他存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为了统一内部思想,擅自废立,还将后黎朝小皇帝,也带了过来。 几乎压上内外所有的砝码,也乘着夏清之间激战,无暇顾及的时候。 而今时过境迁,兵疲国穷,如强弩之末,有的只是他的不甘心吧。这个消息成为影响他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叹息一声,派自己儿子去一趟林察军中,虽然没有怎么吩咐,但是该怎么做,却已经暗示的明明白白的。 在郑家这里是这样的情况,但是在阮家那里,却是另外的情况。 “爹,这是天赐良机。”阮家世子说道:“郑老贼,士老军疲,又有夏军过来调解,想来这个时候,让他定然会放松警惕,孩儿从南方调过来战象八百,可做一击之用。” “以儿臣之见,定然能大败郑贼。” 阮家世子名为阮福濒。在历史上也是一等一的人物,被阮朝称之为太宗皇帝。他登上历史舞台第一件大事,就是长德之战,大败郑氏主力,将而今的郑主南征北战的清都王,给掀下了马。扭转了郑强阮弱的局面。直到郑氏乘着三藩之乱,覆灭莫家,一统北方之后,才有再次南下之力。 可见这一战,郑家败的几十年没有缓过劲来。 而几十年后,阮进已经占领占城,插手真腊,在湄公河三角洲站稳了脚跟。 再也不是而今岌岌可危的阮家了,在战略上已经有了主动权。 阮福濒也堪称雄才大略。只是而今他的雄才却不得施展,因为他父亲还在。 “咳咳咳。”阮主不住的咳嗽,用手绢捂住了嘴巴,本想隐瞒病情,却发现从口 中喷出的血太多了,以至于手绢都打透了。殷红的血就好像是一朵鲜艳的花儿绽放开来。 阮福濒不敢直视,只是低下了头,双眼含泪。 阮主收起手帕的时候,才看见了,他苦笑一声,说道:“被你看见了。而今也不瞒了你了,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能瞒上一天是一天。你而今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与郑老贼争一时之短长,而是将我的位置接下来。” “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是。”阮福濒只能答应下来。 这一年,可以说是阮家最为艰难的一年,内忧外患。前线兵败如山倒,几乎无可挽回,后面老阮主病重,不敢对外面有一丝的泄露。这个时候,老阮主病重的消息,只要传出去,可以想象得到,阮家诸将人心之浮动。 在历史上,就是老阮主不行了。阮福濒才得已实行自己的计划,突击郑家,虽然一战打得郑家兵败如山,单单俘虏就有三千多人,至于战死江中,溃散的军队,更是数不胜数,直接决定了两方十几气运。 当也就是在阮家大胜当夜,老阮主才咽气了。 至于老阮主是得到胜利的消息才死了,还是带着最后的担心而去的,也说不清楚了。 很多时候,人被逼到绝境了,才能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奇迹,而今阮家已经到了绝境,却来了夏朝这一根救命稻草了。阮福濒的疯狂计划,也就停止了。 “我儿,速去拜见林将军,我阮家的一线生机就在林将军身上,有林将军支持,就有大夏朝廷的支持,有大夏朝廷的支持,想来郑家就是再狂妄,也不敢放肆。” “这是我阮家唯一的生机所在。” “记住尽我阮家上下之力,定然要结好朝廷。” 阮福濒说道:“孩儿明白。” “速去速回。”老阮主咳嗽一声,说道:“如果听到一切安好的传信,就是我已经去了。一定要速速回来主持大局。有些事情是满不了多久的。” “孩儿明白。”阮福濒说道。 郑家敢拖延一二,但是阮家不敢有一丝拖延,阮福濒几乎是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在加上阮家的水师在郑家之上,这才在郑家之前,登上了林察的大船。 阮福濒带来大量的金银珠宝,几乎要将阮家的库藏给搬空了。见了林察之后,阮福濒放声大哭,说道:“还请将军救救我阮家。” 阮福濒并 非无脑之人,他想来想去,决定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获得林察的帮助,只有示弱。拼命的示弱,他拿出哭秦廷的样子,苦苦哀求,不管丝毫准备,就好像是一个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只是林察也不好擅自决定。他心中虽然已经倾向于阮家了。但是总要见了郑家的人才会决定扶持谁,打压谁吧。、 于是乎他打着官腔,说道:“阮世子,你误会了,我此来是奉了闽国公之命,驱除红夷而来。尔等皆我朝之藩属。而红夷远自万里之外,好利轻义,不通圣人之教。不仅仅是本朝之敌,也是诸位之敌,在此关键时刻。阮家与郑家还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 阮福濒听林察说这些正确的废话,做如梦初醒状,仿佛不知道大夏对安南染指之心,说道:“我阮家上下,愿意竭尽全力以助天朝,天朝要远征南洋,从广州出发,未免太远,我阮家愿意将各地港口免费开放给天朝水师,也愿意为天朝水师提供粮草。” 林察听阮福濒一讲,心中微微一动。说实话,他没有想过,在安南弄一个港口,或者说基地,听阮家如此一说,也觉得似乎不错。但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 这来安南一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广州巡抚的私活了,如果在阮家地界多一个港口,还是他派人来驻守,这还是一个麻烦事。 “请世子殿下宽心,我一定会好好劝说郑家主的,两家弭兵和好。”林察说道。 阮福濒要得并不是一句空口白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支持。见林察一直这样,心中难免着急。阮家是被逼到悬崖边了,大败之下,国力远远不如郑氏,剩下的地盘多在山中。产出有限。 等郑家过来之后,开出的条件定然比他高。 “怎么办。怎么办。”阮福濒心中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一时间也想不出用什么言语能打动林察了。 忽然见外面有一个探头探脑,正是他身边的人,阮福濒心中大怒,暗道这个关键时候,来捣什么乱。林察也看见了,说道:“世子还是出去一趟吧。令家臣如此,定然是出什么事情。” “是,小臣这就去看看。”阮福说道,随即拱手行礼后,走了出来。厉声训斥道:“倒是是什么事情?就不知道长一点眼色吧。” “世子,是后面说是十万火急,传过来一封书信来。”这个侍从,将这一封书信递给了阮福濒。 阮福濒打开一看,浑身一僵,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是雕像一般。 第六十章 安南弭兵二 第六十章 安南弭兵二 这一封书信之中,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有些事情,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但是当真正到来的那一天,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这一个暗号,当时设计的时候,阮福濒心中暗示自己,定然没有来的那一天。即便是有,也定是他办完事情之后,回去之后了。他想来还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却不想这匆匆一别,就是永诀。 不过阮福濒也不是寻常人。 伤心不过片刻,就收敛的心神,将心思放在眼前的局面之上。 “怎么办?”阮福濒心中不住的思索。 如果说之前想的时候,还有一些回旋的余地,但是而今他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老阮主一死,而且是死在军中,他而今也回不去,回去最少十几个时辰,而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按照信件发来的时间,推断时间,阮福濒估计,父亲之死,与他离开军营不过是前后脚而已。 如果而今他在军营之中,还可以孤注一掷,二话不说,先突击郑家,取得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能力,也镇压住下面的的心思。但是而今他不在军中,这一日左右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在今日之内,很可能在这个时辰之内,不能说服林察倒向阮家,阮家很可能就不存在了。郑主老奸巨猾,绝对不会放弃覆灭阮家的机会。 阮福濒心中猛地一定,暗道:“只有一次机会了。” 他几步回到了船舱之中,“扑通”一声跪在林察身前,说道:“求大人看在,我阮家一行恭顺的分上,保全我家一条血脉,我阮家上上下下,感恩戴德。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林察也大吃一惊,说道:“世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至于此?” “家父去了。”阮福濒哭的满脸鼻涕,膝行几步,几乎要抱住林察的大腿,说道:“家父去了。我阮家群龙无首,我又年幼担不起阮家的重担。外有强敌,内有强臣,我阮家不亡于你,即亡于外。” “小臣愿意将阮家基业献给朝廷。只求朝廷将我阮家迁往天朝,保全性命即可。” 林察心中微微一动,但是随即心中苦笑一声,暗道:“这太不是时候了。” 林察并没有建功立业之心,如果而今朝廷没有与荷兰人开战的话,他说不定就答应下来了。但是而今水师主力都在台湾 。他麾下的实力不足,不能也不愿意在安南另开战场。 朝廷也没有那个精力,即便是将阮家接受下来,恐怕迟早要被郑家吞并了。传承数代的阮家在郑家面前尚且如此吃力。朝廷又没有兵马在,另外扶植一人,恐怕还不如阮家的。 林察第一时间就有了决定,这个决定就是扶持阮家,一定要让阮家渡过危机才是。 “世子快快请起。”林察连忙想将阮福濒搀扶起来。 阮福濒不知道是没有发现林察的态度变化,还是想激一下将,强跪道:“大人,如果天朝实在是无意南洋,小臣请大人做个中人吗,小臣愿意将海云关南府县全部献出。只求我阮家能保全。” 林察说道:“贤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令尊尸骨未寒。你就将祖宗家业献给仇人,来日如何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阮福濒听了,更是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凄惨无比。似乎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哭出来一样。简直是凄惨之极。 林察心中也有几分感动,不用阮福濒说,心中暗道:“不逼到绝境了,谁愿意献出祖宗家业啊?”声音也就变得柔和起来,说道:“好了,贤侄,我与令尊虽然素未谋面,但是神交久矣,天朝向来以存亡继绝为己任。自然不会坐视阮家覆灭的。” “我从广东带来几十门备用的火炮,如此就送给阮家了,想来有这些火炮,郑主也不能破围而入了。” 阮福濒听了,带着哭声说道:“多谢叔叔,多谢叔叔。” 正如何吾驺所想,这几十门火炮,能派上大用场,郑阮两家交战,有陆战,有水战,但而今却只剩下攻防战了。阮家在北方有两道城墙,被称之为长城。不过,与中国的长城相比,不过是围墙而已。 但依然在战争之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郑主凭借葡萄牙人的重炮,连破两道长城,才打到这里了,即便而今攻城之中,郑氏的火炮还是能压制住阮家的,有这几十门火炮,不说能够反制,单单能平分秋色,阮家又有地利在。 让郑主无功而返,决计是没有问题的。 林察又好生劝慰了阮福濒一番,令阮福濒立即去奔丧,又唯恐阮福濒镇不住场子,又挑选精兵五百,护送阮福濒而去。这五百精兵,不过是一个哨的人马,与阮家十几万人马相比,自然算不了什么。纵然再精锐,也不能以一敌百。 只是他们背后却是拥兵百万的天朝在,林察 如此为阮福濒仗胆,想来阮家上下也不敢不服。 其实阮福濒在阮家的威信没有林察想到那么差,只要阮福濒在军中,阮家就出不了什么差错。只是阮福濒在林察面前哭哭啼啼的,林察真以为阮福濒是一个软弱可欺之人了。 而这个时候,郑家世子也到了。 郑家世子与阮福濒相比,年轻一点。在林察面前显示着英气勃发,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拜见大人。” 这位郑家世子叫做郑柞,他的位置已经得到确认了。在历史上,他与阮福濒可以称为一生之敌。最后也是因为清廷的调停,才有了郑阮两家百余年的和平。只是阮福濒在战略上为阮家开辟了大后方,为了阮家后期胜过郑家做出了铺垫。就如同司马错平蜀一般。增强了阮家的国力。但是郑柞虽然与阮福濒交战,平分秋色,各有胜负,但是却没有战略上的妙招,总体上来说,郑家还是天堂太远,中国太近。根本没有发展的余地了。 只是而今的林察却没有这种眼光,一看郑柞的气度,心中暗道:“这阮家世子远远比不上郑家世子,老郑主年事已高,将来就是他们两人相争了,我须压一压郑家,也好平衡。” 林察厉声说道:“阮家也是我天朝属国,尔等妄加讨伐,到底是何居心?” 郑家世子不知道原因,立即说道:“我等不过为国主讨逆而已。” “为国主讨逆。”林察冷哼一声,说道:“我怎么听说,令尊废立国主,这是为国主讨逆吗?” 其实后黎朝走到而今,不过是一个牌位而已。但是有用的时候,也是能拿来用用的,虽然郑家,阮家,莫家,乃至武家,都可以说是自立一国,但是他们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就好像是三国的时候,曹操尚在,下面都是挂着汉朝的牌坊。 只是这东西,你能用,别人也能用的。 “大人----”郑家世子还想解释一二。 “不用说了。”林察说道:“郑家速速退兵,否则本官当与莫家会师于升龙城下,到时候就不要怪,言之不预了。” 林察眼睛微微一眯,眸子之中杀气流动,他可不是光说不做的,以他的兵力攻破升龙城,有些力有不逮,但是与莫家联合将郑家北方扰乱,却是轻而易举的。 郑家世子深吸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知道形式比人强。说道:“大人之意,小国知道了,小臣回去之后,自然会通知家父退兵的。” 第六十一章 荷兰人的反应 第六十一章 荷兰人的反应 识时务为俊杰,郑家世子见林察语气坚定,也明白而今的局势,也是该退兵的了。 只是郑家世子回去之后,会怎么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安南全境不过中国一省,或许将来的越南一地,可以比得上中国两省,但也仅此而已了。 但是面对占有半个中国的大夏,始终没有反抗之力。 等郑家大军撤退之后,阮家才发丧。 郑主知道之后,大发脾气,随即病了一场。郑家世子郑柞开始处理事务。 而因为这一件事情,郑家心中不满的种子,日益扩大。 不过,这是后话。 阮家在林察的帮助之下,渡过了危机。阮福濒几乎将林察当成为老爹来看。 林察的船队就在阮家停留,一应补给都由阮家负责,甚至阮家将岘港都让给了林察,另外将阮家的水军,也归为林察调用。 有了阮家这些地头蛇在,林察的行事也就容易多了。 林察当然记得自己的任务,了结了安南的事情,在阮家的人力物力的支持之下。 林察也不大举出动,而是将船队分成数队。开始在南洋上捕捉荷兰人的商船。 林察当了半辈子的海盗,而今又有阮家不少地头蛇的支持,一时间荷兰的商业活动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巴达维亚。 荷兰总督看见这些文件,皱起眉头,摇摇桌子上的铃铛,一个土著仆人走了进来,躬身问道。 荷兰总督说道:“请卡尔到我办公室一趟。” “是的,先生。”这个土著少女答应一声,就下去了。不过一会儿功夫,卡尔就来了。 卡尔人还没有到,长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响亮的传了过来。这声音之中,带这一股至高气昂的味道。 总督大人心中微微一叹,也是没有办法。 东印度公司的权力,军政之间,很难分的太清楚了,卡尔权力大增,就是他这个总督大人权力缩减。 如此一来,卡尔自然带着着一种趾高气昂的感觉。 “总督大人,你找我?”卡尔摘下帽子行礼说道。 “坐。”总督说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郑家已经将手伸过来了。”总督将一叠文件砸在桌面之上,说道:“最近失踪了一艘船,就在马六甲以东百余海里的距离之内。也就是说,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你作为舰队司令准 备怎么办?” 卡尔根本没有看那些文件,说道:“正要向总督大人禀报,我已经距离了十三艘战船,正准备出发。” “出发?”总督听了大吃一惊,说道:“这个时候?” 这一件事情,大出总督预料之外。 他今日未必有督促卡尔出兵的意思,不过是想要敲打卡尔,好树立起自己的危险。他万万没有想到卡尔答应的这么确定。 “正是。”卡尔说道:“夏国的军队,实力上超过明朝的军队,我估计赤嵌城坚持不了多久的。” “但是坚持几个月还是可以的。”总督说道:“而今已经到了夏季,海上风暴频发。这个时候出兵?” 卡尔说道:“这种海况有利于我们,只要不倒霉的撞在飓风上,区区海狼算得了什么?我们的船队都要远渡重洋的经验,决计不是郑家这些在澡盆子里面游泳的人可比的。” “海况差一点,也无所谓。” “那西班牙人?”总督说道。 卡尔嘴巴露出一丝冷笑,说道:“西班牙人都是胆小鬼。他们存了观望的心思,如果我们能在海战之中战胜郑家,那么剩下的行动,他们愿意与我们合作。” 总督听了,心情更是沉重。 他不愿意与大夏做战的原因之一,就是彼此之间的实力对比。 他很清楚,郑家虽然失去了郑芝龙,但是郑家船队的实力还在,绝对不容小视。单单凭借荷兰人的实力,与郑家做战。恐怕力有未逮,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与清廷合作的原因所在。 但是而今,郑家主动出手,让荷兰处于骑虎难下的处境之中。 整个东亚最赚钱的日本长崎商馆,被郑家挤兑垮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利润就已经跌了不少,而今如果将赤嵌城也丢了,他如何对尼德兰十七为绅士交代。而今不管有没有与清廷联合,他都是一步也不能退了。故而担心荷兰人单薄的实力不足以胜过郑家,对联合西班牙人分外上心。 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很理解西班牙人的决断。 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地一直是赔钱的,唯一能赚钱的地方,就是太平洋航向,也就是将秘鲁的银元运到马拉尼,在马拉尼换成中国货物,原路返回运到欧洲去。 只有这一条航线能够赚钱。 而维持这一条航线,郑氏也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甚至是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在中国沿海,几乎任何人走海,都不能绕过郑家。 西班牙人贪恋中国的货物,想要跟随荷 兰打劫,但是又担心失败的下场,而且两国之前,本来都不是太友好的,故而这个保守的方案也就出-台了。荷兰人如果打赢了郑氏,那么西班牙人愿意下场,喝口汤。甚至不介意,反客为主,吃肉,让荷兰人喝汤。 而在胜负未分之前,是决计不会下场的。 “那其他人?”总督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难道没有一家加入这一场远征吗?” “有。”卡尔说道:“有一名勇敢的英国船长,愿意加入这一场远征。” “英国。”总督目光之中露出一丝蔑视。 不是他小看英国人,这个时候英国人还是一个小弟弟,而且荷兰与英国之间,一系列矛盾正在酝酿之中,因为贸易争端,英荷战争,一触即发。不过,而今荷兰人对英国人还是瞧不起的。 毕竟荷兰人已经霸占海洋有几十年了。 不过,不管欧洲是怎么样的矛盾,在远东这一切都无所谓。 “卡尔。”总督大人目光之中,庄重之极,说道:“你有没有把握,要知道,你手中的,是公司在远东的所有的兵力,你一旦失败,马六甲能不能维持,香料航线还能不能在我们手中,就不好说了。” “请大人放心。”卡尔说道:“我一定会击败那些土著的。” “不。”总督说道:“你想要我这个位置,就要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利润,金子,香料,我们只有远远不断将东方的财富送回国内,这就是公司存在的意义。” “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中国,是郑氏,而是任何与我们争夺利益的人。” “我不要求一定胜利。但是舰队决计不能有太大的损失。” “记住,将他们带回来,即便是败了,我也不说什么的。” “但是,如果带不回来,即便你胜了,也等着绞刑架吧。” “什么是最重要的,你要明白。胜负,征服。不,是钱,钱,钱。” 卡尔听了总督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总督的想法是公司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钱,但是随着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站稳脚跟,有一部分人的殖民意图也出来了,甚至早就有人提议撤销东印度公司,将这里归属荷兰政府。 而今总督府中最重要的两派就是以此划分的。 前者仅仅要钱,很多土著的事情都不想管,而后者却想成为一个殖民地政府。不过卡尔明白,这一切都需要武力维持。 而在这个时代武力的象征是什么,是战舰。 “我明白。”卡尔说道:“请总督大人放心,我带孩子们回来。” 第六十二章 大战序幕 第六十二章 大战序幕 南海之上,一艘荷兰船鼓满了风帆,冲了过来。 而三艘福船就在荷兰船前方,也是将所有的风帆的都胀满了。 但是两者的帆决计不同,福船的帆都是硬帆,而荷兰船是软帆,硬帆收拾比较容易,也能用八面来风,但是在加速上却比不上软帆,而且双方的船型也不一样。 福船是一种很好的商船,经济实惠,载货多,但是作为战场是不合适的,别的不说,双方的长宽比就差远了。在荷兰船只面前,福船就好像是一头被笨拙的野猪,而荷兰船就好像是修长的豹子。 如此一来,双方速度也就不用说了。 双方看见对方的时候,到而今,激烈的追逐了一个多时辰,荷兰船都死死的咬住了福船。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一声炮响,却是荷兰船上发炮了,这一炮并没有打到福船上面,距离最后一艘福船,也有十来丈远。但是所有水手的脸都黑了。 原因很简单,已经到了射程之内。 他们跑不掉了。 “兄弟们,咱们跟着林老大,也算是享福了。”领头的一个军官说道:“家里都给安排好了,而今就算是了,家里面也都是有抚恤的,再加上自己的积蓄,足够将娃给养大了。” “我还没娃。”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 这军官大骂道:“谁叫你将饷银都花在半掩门身上,谁家的姑娘肯嫁给你啊?” 说实话,这些海盗投降之后。张轩对他们还是不错的。 不要以为当土匪海盗,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或许上层的头目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更多的喽啰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的并不是好。虽然投降张轩之后,他们一个个都要守军纪。 为了这军纪,杀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都怕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张轩的起家军队。从外面调入几个军法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些海盗的现状,也就造成了,他们在驻地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的,但是在外面,可就没有那么老实了。 杀人越货,或许不敢,但是见人狠狠敲诈一笔,却是有的。 夏朝士卒待遇不错,正兵一年十八两。为了压制军费,一艘船上能享受正兵待遇的,决计不是全部。但是每一个人的饷银,都没有拖延。再加上他们的小金库,广东水师士卒,恐怕是全军最富裕的一群人了,郑家的待遇未必比得上他们 。 “而今,敌人只有一艘船,我们分散逃走。听天由命。如果这荷兰人选中了谁,就是谁的命不好。记着家里人。兄弟们报给大人,定然会给你们报仇的。” 就这样,三艘船,顿时转向向三个方向逃走了。 这荷兰船没有犹豫,追着其中一条船冲了过去,一声声炮响远远的传到大海之上,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荷兰人的独角戏了,又一个很明显音色不大一样的炮声。 正是另一艘船的反击。 其余两艘船都知道,留下这一艘船坚持不了多久了。 海战无他法,大炮胜小炮,大船胜小船。荷兰人的船比福船要大多了,胜负也就是明摆的,唯一不确定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激战一个时辰,其他荷兰船队一一到达之后,这一艘福船才缓缓的沉入海底了。 之所以打这这么长时间,一来是这个时代的炮弹对船只的杀伤力不足,第二就是福船有良好的水密舱,即便是打得千疮百孔,也尚能维持,再加上夏军士卒死守船只,各种火器也非常充足,荷兰人试过一次跳帮,死伤惨重,也就不做了。 几十门火炮硬生生的将这一艘船给击沉了事。 不过,如此一来,其他两艘船就逃掉了。 “司令,我们去岘港吗?哪里有夏军一支水师。”一个军官对卡尔说道。 卡尔摇摇头说道:“不需要,夏国所有水师之中,只有郑家的船队,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击败郑家,其余的都不是阻碍。而不能击败郑家,即便之前有多少胜利,都没有用。” “我们直接去澎湖。” “是。”军官答应一声,随即令旗挥舞,十几艘船全部北上,直接向澎湖而去。 这两艘福船,一艘福船回到了岘港。 林察听了之后大吃一惊,随即恼怒非常。他立即将所有的船只都聚集起来,准备出发。不过,他听了回来的船员说荷兰人的大船,心中也担心广东水师不手臂对手。 于是他没有意气用事,与找荷兰人交战,而是将这消息飞报朝廷,也飞报郑成功。 其实不用林察飞报了,郑家在南洋的情报网,要比林察的消息灵通之极。这个时候郑成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几乎在荷兰人出港的时候,就有人向郑家传递消息,不过因为巴达维亚距离澎湖有一段时间,而且不能大张旗鼓传递消息,故而这消息来得慢了不少。 总算没有太晚,与另一条逃散的船只,几乎前后脚的被 郑家发现。 这两个消息,前后脚来到了郑成功的手中。 郑成功看了情报之后,心中暗道:“终于来了。” 这一段时间,郑成功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待在澎湖,等到荷兰人过来。既然荷兰人已经动了,郑成功自然也要动。立即向外面传令,说道:“通告各部,荷兰人来了,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另外通告沿海各府县,就是飓风将来,都给闭港,本月之内,片帆不得入海,如有犯者,当以通敌论处,给他们说清楚,这是朝廷的意思,也是我家的意思。” 在沿海的府县之中,郑家的威名未必在朝廷之下。所以郑成功才这样说。 郑成功之所以如此,一来是担心荷兰人不去救赤嵌城,反而扰乱海疆,与郑家主力做迷藏,大海茫茫,在没有雷达的情况之下,互相找不到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郑家虽然实力雄浑,但也不能保证,能逮住荷兰人。让沿海府县做些准备也是应该的。 另外一点就是,担心荷兰人在本地有情报源。 不要高看这个时代爱国情操,很多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更不要说,福建跑海的人很多,与荷兰人有关系的人也很多,否则荷兰人为什么要维持赤嵌城,单单从台湾岛上刮油水,其实也没有多少。 毕竟台湾还是一个荒芜的大岛。 荷兰人的利益来源更多的是贸易。 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四叔。”郑成功说道:“调配船只,在海面上布上天罗地网,只要荷兰人一动,我就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一件事情,别人我信不过,唯一拜托叔叔了。” 郑鸿逵说道:“好,这一件事物,应下来了,我这就去安排,凭借我郑家的威信,只要荷兰人来到了福建海面,决计瞒不过我家的耳目。不过,如此一来将手头的船只都放出去了。你准备怎么与荷兰人打?” 监察海域也是需要不少船只的,当初郑芝龙打荷兰人的时候用得是火船,还有足够的船只。才打赢的,而今郑成功似乎不想用这个老办法了。 郑成功说道:“放心吧,四叔,我会带着家里的夹板船队,与荷兰人一决雌雄。堂堂正正的将荷兰人打败。” 郑鸿逵听了,心中有一些担心,但也知道,郑成功并非仅仅是自己的侄儿,还是郑家家主,也知道郑成功绝非寻常人,他敢这样做,定然是有把握的。 “哎,你好自为之。”郑鸿逵纵然担心,却只能这样说了。 第六十三章 澎湖海战 第六十三章 澎湖海战 海战并不是陆战,海战最重要的前哨战,就是互相发现与寻找。 郑成功坐镇澎湖,郑家的夹板船船队,就在马公港之中,所有的船员都在船上。严阵以待,以刘国轩等人为首,都是郑成功亲手挑选出来的班底,都在上面,这都是郑成功的死忠。 而此刻,郑成功只能接管四方消息,等待荷兰人船队的踪迹。 “算算时间。”郑成功心中暗道:“荷兰人已经到了附近海域一两天了。此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一直没有荷兰人的消息,郑成功的心中难免有些担心。不过,郑成功还能坐得住,但是郑成功的部下,却有一点心浮气躁了。 大小将领在码头之上,交头接耳,极目远眺,似乎想将荷兰人的船只,从海中给抠出来一样。 只是一两数日,都没有动静。这一日,落日如金,将大半个海面给照亮,浑如铺了一层金粉一般。好一片静谧的场景。就在这个时候,一艘快船从远处飞驰而来。还不等船停稳,就有一人从船上,跳了下来,大声呼喊道:“红毛夷来了。” 一时间无数人簇拥过来,想要问个究竟,但是这个人丝毫不停留,径直向妈祖庙跑了过去。 妈祖庙乃是澎湖岛上最大的建筑群,郑成功这几天就安置在妈祖庙之中,此刻他就站在妈祖像前,听着来人汇报,来人喘着粗气,说道:“国公,红毛夷就在南方,四爷已经派船围上去了,此刻正在督战,请国公速速支援。” 郑成功说道:“下去休息吧。” 郑成功将这个人打发之后,深吸两口气,转过身来,从一边捻起几根信香,在蜡烛上点燃,插在妈祖像之前,跪在蒲团之上,心中默默祈祷道:“信男郑森今日与夷人一决胜负,上承国家之命,身负家族之望,还请妈祖娘娘保佑,一帆风顺,旗开得胜。” 随即叩首,行礼。然后起身出了妈祖庙。 一阵风触动妈祖娘娘之前的布幔,妈祖娘娘的眸子似动非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成功一出来,几十名将领都不约而同的在外面等候。郑成功目光一扫,说道:“走吧。” 郑成功上船之后,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就一起开拔了。不过阳光收敛的很快,片刻之后,就带着一片金黄下到了地平线下面。落日之后,天黑的很快,在黑夜之中行船,其实风险不小,特别是这个时候已经发现敌情的时候,更加 危险了。 但是郑成功知道,郑鸿逵的处境很危险的。 郑鸿逵负责搜索荷兰舰队,将船队散开了,布满了这方圆数百里的海面。郑鸿逵身边带的船只,并没有多少。如果与荷兰人交战的话,这一战,他并不看好,郑鸿逵能坚持多长时间。 迟则生变。 不过,不管郑成功多着急,在夜里也要保持警惕。不敢乱来。 郑成功站在船头,在黑夜之中,为了避免被发现,除却第一艘船上面有一盏灯笼打在前面,其余的船只能在后面点一盏尾灯,为后面的人指引方向而已。郑成功站在船头,只能看见前面的一点灯光,与天上的星光混杂在一起,似乎除却这些之外,造业没有其他的光源了。 天地之间,静谧的可怕。 郑成功就这样站在船头,只能听着耳边海浪之声,与风帆的声音。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一轮新的太阳从郑成功左侧升起来,将大海与天空照射成一样颜色。将郑成功的脸庞照射成一片金黄之色,就好像是一尊佛像一般。能见度一下子变高了。 “国公,有发现。”站在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声说道。 郑成功立即将目光投过去,立即看见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不用郑成功指挥,船队立即向那边而去。距离近了,郑成功抽出千里镜,立即发现,是郑鸿逵的座船与船队。 过了一会儿,郑成功才与郑鸿逵的船舱接舷,郑成功从船舷的软梯之上下来,来到了郑鸿逵的座船之上,仅仅是目光一扫,心中就猛地一沉。不用看别的,单单看着何战斗留下的痕迹,郑成功就知道,这艘船遇见一场惨烈的战斗。 到处都有的弹痕,还有遍地的血迹,乃至其他战斗的痕迹,仅仅从这一艘船的吃水之上,郑成功就知道不对,他对这船到底有多深的吃水,非常熟悉,远远的一看,就知道这一艘船沉下去不知道多少。 这一艘船定然不会是加深载重,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这一艘船下面进了不知道多少水了。破开了不少大洞,如果不是水密舱做得好,恐怕这一艘船就等不到郑成功过来了。 郑成功目光一扫,却没有看见郑鸿逵。问道:“四叔在哪里?” “大人在船舱休息。”一个人说道。 郑成功一听,立即知道不对。 这样的关键时刻,郑成功一夜没有睡,依旧是 精神抖擞。郑成功不累吗?不过战事逼迫之下,不敢有一丝的放松,郑鸿逵遇见这么大的事情,甚至随时可能与荷兰人再战,他怎么会去休息。 郑成功心中,郑鸿逵决计不是那种不顾忌大局的人。除非他不得不休息。 郑成功问道:“四叔怎么了?” “昨天荷兰船攻得很凶,兄弟们死伤惨重,大人站在船头督战,为炮矢所伤。” “什么?”郑成功大吃一惊,二话不说走进船舱之中,去看郑鸿逵。 郑成功不过数步,就来到了郑鸿逵的床前,首先嗅到的是一股血腥味。却见郑鸿逵身上好几处绑着绷带。在张轩的竭力推行之下,军中的医疗手段有了很大的提升。 或许很多小兵还享受不到这一点好处,但是对各级军官来说,待遇就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郑成功检查了一下郑鸿逵,虽然有好多伤口,但是看上去苍白,但是最少呼吸平稳,心中才松了一口气,问站在一边的郎中,说道:“叔父的情况怎么样?” “昨日,荷兰人攻势很猛,各船被压制着抬不起头来。大人冲在最前方,死战不退,本船连破七个口子,灌了不知道多少,而今船中的水还没有排尽。就在大人督战的时候,一颗炮弹打在船舷之上,崩起很多木刺打在大人身上。”这个郎中说道:“我已经看过了,大人身上伤势有十三处,其中重伤有两处,一处在头上,深可见骨,一处在大腿之上,大腿骨折。” “不过,得天之佑,没有性命之忧。” 郑成功说道:“的确是得天之忧。” 郑成功太明白了,如果昨天那一枚炮弹稍稍偏上一点,恐怕郑鸿逵今日就是上下两段了。到时候就是华佗在世。也断然无救了。 郑鸿逵是郑成功得力助手,一想到郑鸿逵如果死在这里,郑成功在郑家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的,郑成功就有几分暗暗庆幸。 “红毛夷在什么地方?”郑成功问道。 “国公,昨天与红毛夷鏖战半日,入夜之后,红毛夷就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连夜撤退了,而今已经失去踪迹了,不过这周围有不少我们的船只,想来此刻追,还是能追得上的。”一个军官说道。 郑成功听了,直皱眉。 追倒不是问题,郑家对这一代的水文太了解了,才敢夜航,但是荷兰人未必有这个能耐,即便有,也不敢航行太快。他们定然在附近。但是这个附近在什么地方? 第六十四章 澎湖海战二 第六十四章 澎湖海战二 但是如果追错方向,就不好办了。就是一场擦肩而过了。 “荷兰人会向什么方向?”郑成功心中暗道。 往东是向台湾方向,而今施琅部属在这个方向。是去解台湾之围?往西是福建方向,是围魏救赵,骚扰沿海府县,让郑成功无力进攻台湾。还是虚晃一枪,就这样南下离开。将这战事长期化。 更或者,昨夜是不是与他们在夜里擦肩而过,而今已经向澎湖去了。 各种选项在郑成功心中乱闪,一时间却拿不定注意。 “大木,大木。”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郑成功转眼一看,却见郑鸿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郑成功,低声叫道。 郑成功坐在郑鸿逵床前,说道:“四叔,我在这里。” 郑鸿逵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郑成功说道:“六月三十。” 郑鸿逵默默一算,说道:“已经一夜,你在这里,想来已经没有荷兰人的踪迹了吧。” “是。”郑成功说道。 郑鸿逵猛地咳嗽几声,似乎想要坐起来,不过郑成功连忙扶住他,说道:“四叔,你还是躺着吧。” 郑鸿逵感觉自己身上,千疮百孔。根本没有多大的力气,起不来身,说道:“我不成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要最后叮嘱一点,我郑家权力都在海战之上,大哥也是当初料罗湾之战,才被前明赏识的。” “而今,荷兰人再来,我郑家决计不能败,你也知道,我们与南京之间是有心结的。” “张轩此人,看似宽宏,但是我郑家如果没有实力自保,会落一个什么下场,长江水师施琅,广东水师林察,浙江水师阮进,他们都是过来做什么的?我相信你也知道。” “代替郑家的人手都准备好了。” “或许,张轩没有覆灭我郑家的心思,但是周辅臣此人却未必没有。” “一旦战败,各种事端都接踵而来。所以,这一战,宁可稳一点,一定要胜。” “之前我没有说,是怕你心思太重,承担不住,而今我这伤势,不知道几个月能好,这一战是帮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了,这上面你要心中有数。” 郑成功心中微微一叹,说道:“是。”他其实隐隐约约的意思到这一点,但是他对打败 荷兰人是有信心的,没有多想,而今想来,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君主猜忌,而大将在外立功之者。 今天这他郑成功也不例外。 大夏朝廷与郑家之间,他先要保全的,就是郑家。 郑成功顿时有了选择。既然找不到荷兰人,就不找了。以静制动。反正主动权在我,荷兰人想救台湾,定然是有所动作的,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但是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只有自己手握重兵,总就有抓住他们马脚的那一天。 至于在放任荷兰人到处流窜的,会造成多少伤亡,就不在郑成功考虑范围之内了,之前他考虑过,而今他没有心思想这个了。 郑成功收拢郑鸿逵数艘船,调头准备回澎湖了。而在澎湖东边临近台湾的数座小岛之上,此刻施琅也得知消息了。 这数座小岛说起来,也是澎湖列岛之中一些小岛,比起澎湖三座主岛来说,不管是面积,还是环境,都不是太好的。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澎湖主岛这边空间就这么大,各方物资囤积,大小船只聚集,早就没有施琅的地方了。而且施琅也不乐意在郑成功手下做事,索性就搬到这里来了。 虽然条件苦了一点,但是施琅心中快意就好。 昨天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施琅也收到了。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紧迫之感。他心中暗道:“如果郑成功一举击败荷兰人主力,那么我在这里所做所为还有什么意义?岂不是让人嘲笑我施琅,徒劳无功。” 施琅在郑氏长大,与荷兰人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荷兰人唯利是图的本质,才不在乎面子的。武力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赚钱而已。但张轩对这一战,也早有交代,打不是目的,和,才是目的。 毕竟在夏朝与清廷对峙的时候,后方如何非常重要。 在施琅看来,一场胜仗之后,握手言和,就是这一战的流程,最多区别是谁打赢,或者说如何谈,挺多在谈不下去的时候,敲敲边鼓,再打几回合。 虽然施琅有些瞧不上郑成功,但是也知道,郑成功绝非一般人,正因为对手才了解,在这一战之上,施琅个人判断,郑成功胜利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这决定性的胜仗,被郑成功打了,施琅还有什么功劳? 今后岂不是被郑成功压上一头了吗? 施琅心思一定,顿时去见了施大瑄,说道:“爹,我准备今夜动手?” 施大瑄说道:“你确定了?” 施琅想要做什么,施大瑄早就知道了,这一段时间之内,施琅攻台湾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的精力都放在测量鹿耳门之上了。只是不管如此测量,似乎都差上一点。 施大瑄本意不想让施琅如此冒险的。只是见施琅的样子,就知道拦不住他。 施琅说道:“确定了,今天夜里,就该涨潮了,到午夜时分潮水最大,我麾下的船只多从长江调过来,吃水浅一点,应该可以乘潮冲进鹿耳门之中。到时候爹爹与我两面夹攻,破了七鲲身,调集兵力,直接围攻赤嵌城就可以了。” “如此就是大功一件,纵然郑成功大败红毛夷,也夺不去此功。” 施大瑄心中暗道:“儿子就当是还债吧。”他说道:“好,爹就陪你疯一把,我与何斌,郭怀一还是有些交情的,只要能突破鹿耳门,到时候台湾内外都有人接应。” 施大瑄是十八芝之一,虽然排名低,很没有存在感,但是资历在哪里放着的。当年郑成功结拜兄弟,好像都被郑成功一一清除了,就如同刘香,剩下要么死于征战,要么归隐了,施大瑄是仅存一两个。 说起来也算是元老了。 虽然权力不大,很多人脉却非常人所能及的。今日为了帮助儿子,却是下了血本了。施大瑄心中暗道:“我跟随郑一官一辈子了,却不想因为儿子,与郑森闹翻了,从今之后,我施家大概是回不得泉州了。” 施琅与郑成功不对付,施大瑄从中间调和了不止一次,但是而今终于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施琅与施大瑄商议之后,立即忙碌起来,特别是施琅从长江舰队之中带来的人,一个个都在努力准备的,长江舰队的船小,在渡过鹿耳门之上,是一个不小的好处。 但是渡过鹿耳门之后,今日台江内海之后,总要与荷兰人硬打上一仗的,这个时候,好处就变成坏处了。 长江水师的船只比较是江船,在防御上,结构上,虽然模仿海船,但是很多地方终究是比不上荷兰人的。到时候定然会一场恶战。所以他们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着。 准备入夜时分,就出发的。 不过,就在下午时分,有船从澎湖方向而来,向施琅通报消息,国公爷与红毛夷在澎湖西南海域,接战了。 “什么?”施琅大吃一惊,一时间心思百转。无数念头在心中迸发出来,慢慢的归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是不是按照原计划行事?要不要救郑成功? 第六十五章 澎湖海战三 第六十五章 澎湖海战三 施琅如何决断,郑成功不感兴趣。 或者说,郑成功已经没有这个功夫想这个。 因为此刻战事正急。 郑成功本想缓上一缓,却不想荷兰人心思比郑成功还急,荷兰人昨夜夜里航行,与郑成功擦肩而过,等郑成功撤回澎湖的时候。正好看见荷兰人正在进攻澎湖。 欲救台湾,先攻澎湖。 荷兰只要能控制澎湖,则郑成功的台湾攻势,就不攻自破。卡尔的眼光与决断,不可谓不毒。甚至一场决战,正中卡尔的下怀。 故而双方一接触,就好似干柴碰上烈火,撞在一起。 就在澎湖主岛与西屿之间的海峡之中,这一场大战就展开了。 郑成功船队从南向北航向,乘风而来。而荷兰人本已经准备炮轰澎湖岛,但是郑成功突然出现,让他们不得不临时变阵,于是从北向南航向。 双方相向而行。 炮声连连,一声接着一声。 说实话,这样的战事郑成功也有一点发憷。他并非没有指挥过海战,但是之前的战事,全以接舷为上,而这一场战事,却是以火炮为先。 这种战事比接舷战,还要惨烈。 双方相距里许,纷纷发炮。每一艘船上,都有大大小小几十门,此刻双方投入在数百门大炮。与在西方即将爆发的英荷海战,双方投入大炮过万门大炮相比。是有一些少,但是整个东亚战场,却也是少有的。 不得不说,虽然说少了刀兵相接的残酷,但是大炮对轰的残酷,丝毫不弱。 虽然双方都在移动之中,火炮命中率虽然不高,但是在里许之间,威力相当大。每一发炮弹打在船舷之中,都是木屑纷飞,一颗颗就好像是子弹一般,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洞。 如果说人被炮弹打在身上,根本就是尸骨无存。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双方船舷材质不一样了。 荷兰船都是整根木材所建的,但是夏军的船只材质却不一样。 原因很简单。 经济性。 因为在整个中国,因为历史的原因,那种非常大的原木,只有在云贵之间的深山老林,还有辽东的原始森林之中才有。 在长江下游却没有多少大木。 所以想要整个的木头用来造船,代价非常之高。高到几乎无法忍受。 明清之间,皇帝想修皇宫,就必须在西南深山之中采木。就要花费数十万之多。 虽然其中有从西南运输到北京的运费。但也看得出来,其中花费之大。 郑家是商人。郑芝龙并非不知道荷兰人的船好,但是从商人角度来看,经济性上,福船却胜过夹板船。 虽然郑氏修建了这样的船只,但所用的决计不是整根原木,虽然以传统中国木匠工艺,用木头拼凑在一起,与原木在外观之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说,在一般性质上,也没有任何太大的问题。但是在大炮的轰击之下,这种性能上的差别就大多了。 所以在承受一样的炮击之下,荷兰人的船只要比郑家的船只,更能承受炮击。 在密集的炮击之下,甲板之上,尸横遍野,大片大片的的血迹,与残骸。 郑成功就在站在船头,眼睁睁的看着炮火呼啸而至。击穿船舷,一门门正在开火的大炮,都跟着哑火了。 并不是大炮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操作大炮的人出了问题。大批炮手水手死亡,让火力减轻了不少。 大炮轰鸣之声,与船只被炮弹击中的声音,旁边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甲板之上,就好像是暴风雨冲击过一些。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郑成功明显感受到了脚下有明显的震动,这种震动夹杂在种种声音之中,看上去似乎不重要。 但是郑成功很明白,下面定然有进水了。 虽然这船下面也有一道道隔层,即便荷兰人打穿第一层船底,这船也不会那么容易沉没的。 只是如此一来,船只的行驶速度就很成问题。 不管再任何时候,船只航行的速度在交战的时候,都是相当重要的。 郑成功也被海水不知道打湿了几次,整个人几乎从海水之中捞出来一样。 他依然坚守岗位,站在船上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任炮火轰鸣,炮弹飞舞。 在这里,与甲板之上,面对炮轰的几率,几乎没有差别。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指挥的。更多的看下面人的发挥了。 不过,郑成功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远远看见在他北边的那一艘船,船帆重重的落了下来,中间那一根桅杆,被硬生生打断了。 桅杆一断,几乎是将这艘船的行动能力给硬生生的打残了。在这双方都在移动之中的战事,这一艘就要脱离战斗序列。 “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来。”郑成功心中暗道:“只能按照自己的办法来做。” 郑成功下令说道:“调转方向冲过去。本舰冲在第一个。” “大人。这万万不可。” 郑成功身边的侍从大吃一惊。 郑成功的船并没有排在第一,是因为第一交战位置,承受得压力太大了,如果不是这样。第一艘船也不还凄惨到这个地步。 郑成功就这样的冲过去,恐怕也是集火的中心。 “没有什么不可的。”郑成功目光一转,眼睛之中杀气蒸腾,如果下面的人都不敢抬头对视。“去下令吧。” “是。”郑成功的威望本来就没有人可以阻拦,他本身的性子之中,就是带几分刚愎自用。 这一点说得上好,也可以说不好。 就好比历史上征台之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反对,甚至投降清廷,郑成功也毫不动摇。 另外临死之时,处理郑经之事,也是如此。 只是两事一正一反,却是两面。 时势有变迁,郑成功的性子却没有多大的变化,此刻再有人多嘴半句,郑成功定然悬其头颅于桅杆之上。 下面的人对郑成功的性子也是很了解的,见他如此,自然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就在船只一边转向,由向北转向向东,一边挥舞令旗,将郑成功的命令传达给各船船长。 刘国轩就跟在郑成功后面,见状,说道:“岂能让国公以身犯险。”当机立断抢在郑成功前面,冲了过去。 说实话,这种冒着炮矢冲锋之事,更适合各级将官。西洋人列阵炮战,却不是郑家这些老将所喜欢的。 从大炮布置上,大炮多在两侧,如此正对着冲过去。郑家的火力就大减了。 不过,抵进之后,每一炮的威力就大大增加了,准头也大大增加了。 近乎于刺刀见红的肉搏战。如果双方能够接舷的话,对郑家更有利了。 倒不是荷兰人不会打接舷战,而是郑家更擅长一些,而且郑家不怕伤亡。 死多人,手一挥,就能从福建征召多少。 不要看双方炮多,但是双方参战的士卒,加起来,其实也没有两万人。 这一点人,哪怕全部战死了,我大福建也补充得起。而荷兰人却不一样,且不说尼德兰,当时全国有没有福建人多,单单说从荷兰到巴达维亚的补给线,死亡一个人,要多长时间才能补充上来。 即便是从印度方面补充,也需要好些功夫,总体来说,整个东印度公司都缺人,当然所缺的荷兰人,是西方人,而不是土著。 或许土著能当陆上的附从军,但决计不可能让他们上船,即便是上船,也不过底层奴隶仆人。倒不是荷兰人多歧视他们,而是想找一个数量炮手,从土著手中找,还真不好找。 () 第六十六章 澎湖海战四 第六十六章 澎湖海战四 “不能在这里继续打下去了。”卡尔抽开千里镜,细细的观看阵势,这一轮对轰,却是郑家吃亏了。吃亏主要在三个方面的不足。 一个是炮,铁模炮比精心打造的火炮还是差了一筹,第二是炮手,这些荷兰人从数万里而来,船上的人手,无不是精锐人马。 特别是炮手。 而郑家的炮手,却没经过这阵仗,难免经验不足。 其三就是船了。 之前已经说过。 大战的时候,相差一点,就很成问题了,更不要说差上三点了。如此一来,郑家在交战之中,不吃亏,才是问题。 如果此地是宽阔的海洋之中,卡尔定然保持队形,向后面撤,与郑家保持距离,然后用炮火集火各船,将他们一一打瘫痪。 这个时代,想打沉一艘船,是很难的,一来是炮火的威力有问题。二来就是各种防护手段很严密。 即便是郑家船只坚固程度稍差,但是一层层的密封舱,却能提供足够的浮力,再加上经验丰富的水手,一直在修理船只。 想沉不容易。 但是打的失去行动能力却并非难事。 只是这海域并不宽阔。成为了问题所在。 毕竟澎湖岛与西屿之间的海域并不算多宽阔,这几十船在这一片狭长的海域中,回旋的余地也不是太大的。 在战场之上,是他们吃亏。 所以卡尔很果断的下令撤退。并非胆怯,却是向更开阔的海域之中,选择一处更合适的战场。 卡尔的目的,郑成功一目了然,再明白不过了。他直接命令南边三艘战船,横列堵住去路,要将荷兰人围堵在这一道海峡之中。 此刻从天上俯视的话。就好像是两条长蛇就在澎湖岛,与西边的西屿之间,而此刻其中一条忽然断了个数截想将另一条也分开。 却不想另一条,向东边一荡,加速向南行驶。 谁想完成自己的战略意图,却要手底下见真章了。 这个时候,打得最激烈的并不是郑成功这边。 刘国轩为了掩护郑成功,冲到了郑成功前面,几乎是奋不顾身的冒着炮火冲上去,但是无奈的是。正想打仗的仅仅是郑成功,卡尔虽然不怕郑成功,但是也没有在这里久战的意图。他们纷纷撤退。 一时间郑成功居然追之不及。 最激烈的地方,却是这一段本来就不长的海峡,最南边的。 一艘郑家的战船将荷兰战舰堵得正严实。 在北边是荷兰人不想打,但是在这个位置上,却是荷兰人的必争之地,故而荷兰人的攻势是相当的猛烈,几乎将这一艘船上面的水手,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艘船的管带名为陈瑞,也是郑成功一手提拔的将领,年纪不大,有一股虎气。而陈家在南方也是大族,郑成功嫡系军中,就有不少人姓陈,而陈瑞就是其一。 此刻陈瑞一时间,不知道面对多少火炮轰击,他的耳朵之中只有轰鸣之声,还有刺耳的如同哨子的声音不断的盘旋。 后者并非是什么声音,而是他耳朵被震的耳鸣。 陈瑞大声喊道,他声音声嘶力竭,似乎不知道自己喊得多大声,恨不得将喉咙喊出血来,也唯独如此,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才能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 “开火。开火。” 在一声声轰鸣之中,荷兰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毕竟荷兰人的炮弹能要人命,郑家的炮弹也不是烟火。之前距离稍稍远一点,炮手的经验不足,命中率不高,而今距离靠近了。甚至有的船冲得远,与荷兰人相距不过百余米而已。 百余米的距离是相当近了,再加上长十几米的大船,又不是一个人,目标如此之大,再打不准,就没有死理由可讲了。 这种情况之下,虽然也有打失的,毕竟在面临死亡之前,很多时候人都不能正常发挥,但是已经很少了。 毕竟他们是郑成功从整个郑家挑选出来的精锐,未来郑家中坚的班底。 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伤亡大增,这种几乎排队枪毙一般的打法,太考验意志力了。 刘国轩只觉得脸上一热,手一抹,却是一片血,不知道刚刚到底什么碎片飞过,擦着他的脸飞出去。 不过他好不在意。 因为这个时候,在战场之上,唯独鲜血才是主颜色,硝烟才是正味,其余的都等而之下了。 不仅仅郑家这里,炮手伤亡惨重,他也发现对面的荷兰人,也有开火率不足的问题,想来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炮手死伤也不小。 “就看谁不怕死。”刘国轩心中暗道。他随即大声说道:“靠过去。”一边说一边将身上一衣袍给脱掉了。只拿一个藤牌,一柄长刀。他领着几十个人,藏在船舷下面。死死的抱着头,身边都有已经盘成团的绳子,这绳子一段都是绑死在船上的,另外一端带着一跟铁钩,就是用来跳帮的。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硬生生的 砸在船舷之上,将船舷给打穿了,在这一段船舷身后的好几个士卒,有伤有死。 死的那个就不用说了,连一个囫囵尸首都没有。说起来也不用受苦了,伤的几个,有的是轻伤,有的是整个大腿都没有了。这个伤员一个劲的大喊,至于在喊什么,在一片混乱之中,也听不真切。 刘国轩也无心却听,一只手懒着这个伤员的脖子,一只手握着刀,大喊一声:“兄弟,对不住了。” 长刀一挥,就割断了他脖子上主动脉。 因为刘国轩知道,他已经没有救了。 断了一条腿,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一般是止不住血的,即便止住了,这一场战事,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的。 等有精力管他的时候,定然在数个时辰之后的,根本救不了了。 与其看他被生生的疼死,还不如给个痛快的。 刘国轩做完这一切,连滚带爬的回到船舷边,静静的等候距离再近一点。 有了刘国轩的举动,其他躁动的士卒,这才沉稳了下来。 好像看才的那一出惨剧根本没有影响一般。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传来过来,跟随哨子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弹雨,是火枪齐射。也幸好没有人干抬头,否则定然被打成马蜂窝。 不过,随即就有郑军士卒还以颜色。双方从火炮对轰,进入到了火枪对射的情况之下。 只是郑家的火枪似乎不如对面的火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郑家的火器来源,有两种,一种是自行向西方采买的,一种就是在制造局采购的,而前者随着与荷兰人交战,而行不通了。 原因很简单,即便其他西人没有帮助荷兰人,但是观望的态度很明确,自然不会为郑家提供火器。而且从西方采购数量一直不多。而夏朝这边火器的生产数量却是相当大的。故而郑家大量火器都从夏朝采购,这也是张轩默许的。 毕竟张轩也可以从郑家的海外事业之中,分一杯羹了。只是夏朝火器生产数量都是很大,但是却并非最先进的。 火炮就不用说了,毕竟能大规模生产,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其他次一点越没有什么的。可以用数量补充质量。 如果没有这个办法,夏朝的火炮也不会在数年之内攀升这么多,但是火铳的技术却落后太多太多了。 鸟铳这东西,是先从荷兰传到日本,后来又从日本传到中国,然后是戚继光引进过来的,算算时间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技术了。 第六十七章 澎湖海战五 第六十七章 澎湖海战五 纵然这个时代,武器更新换代,并不如后世那么快,但是一百多年却也足够火铳技术发展了。此刻荷兰人所用的火铳,大多都是重型火铳。在射程之上,还有威力上,都要胜过夏军的火铳。一时间夏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随着,两艘船持续靠近,一个个黑色的东西,被扔到了对面船上。轰然爆炸开来。 是,手榴-弹。 听着这爆炸之声,刘国轩大喝一声,说道:“扔。” 一根根绳索带着铁钩都扔了过去。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道,就好像是无数只蜘蛛同时喷涌一样。一根根绳索,在两艘船之间绷紧。 “杀。”刘国轩大喝一声,随即双手抓牢绳子,口中咬着长刀,顺着绳子向荷兰人船上爬了过去。 说实话,郑成功仿造的西洋船,就是仿造荷兰人的船只,故而双方船舷几乎一样高,所以荷兰人并没有居高遗留下优势,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极其危险的,最危险的是,双方船只并没有靠在一起。 郑家的船只拼命向靠上去,而荷兰人却拼命想要拉开。所以在两船之间,还有一道近三五丈的距离,下面是因为两艘船飞速靠近,而愤怒起来的海水。翻滚波浪。而两船之间,只有绷紧的绳索,一道道好像是绳梯一般。 此刻刘国轩带着人手,就在绳子上向荷兰人船上爬过去。 此刻的刘国轩满脸通红,既是激动也是兴奋。对郑家很多人来说,这种面对面的拼杀,才是他们所习惯的。连郑芝龙估计也是。 郑芝龙的弟弟,郑芝虎就是跳船的时候,被人用渔网罩住,乱刀砍死的,这样的战事他们都和习惯了,也包括刘国轩。 呼啸的风声飞了过来,一柄柄飞斧砸了下来。 更好几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要么是绳子被砍断,要么是被飞斧砍中,直接掉进了海水之中,被海水直接卷了进去,仅仅有一朵血花浮现,随即消散不见,也不见人从海水之中冒出头来。 刘国轩就好像是一只猴子,整个人一跃而过,跳进了荷兰船之上。 顿时觉得荷兰人船舷后面,也是尸横遍野。 伤害是相互的,刘国轩这边还不等交战,就死伤惨重,荷兰人这边如何能够幸免,特别是最后一轮手榴-弹。将荷兰人炸的人仰马翻,才有刘国轩冲过来的机会。 不过,此刻刘国轩既然冲过来了,荷兰人的优势就到此为止。 刘国轩正值盛年,搏杀之事。正是行家里手,此刻他整个撞了过去,长刀一旋,直如白练,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喷射而出,长刀一出,几乎没有幸免的,可以称得上是一步一杀。 只是荷兰人也不是吃素的。 说一句不客气的,郑家士卒是杀出来的,但是荷兰人又何尝不是杀出来的,他们万里来到南方,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那个手上没有性命,一个个好像是疯子一般冲了过来。 在短兵相接的时候,火铳火器什么的都不能用了。只是冷兵器相互拼杀,荷兰人一个膀大腰圆,比福建人高出一个头来,大多都是手持战斧,短刀,甚至还还有刺剑,等等。一时间,刘国轩身上,不知道冒出了多少鲜血。 刘国轩即便再厉害,也双手难敌四手。 也是刘国轩武功高强,如果换了别人,恐怕一个照面就倒下来了。 即便是刘国轩恐怕坚持不住了。不过,刘国轩的困境很快并解除了。 “咚。”的一声,刘国轩只觉脚下一晃,几乎所有的人都脚下不稳,甚至有些摔成了滚地葫芦。 “杀。”喊杀之声冲了过来。 却是两艘船撞在一起了,刘国轩的部下在刘国轩的鼓舞之下,一个个冲了上来。一时间这几十米见方,百余人之间,进行了刀刀见血,步步伏尸的惨烈厮杀。 荷兰人好像疯了一样,但是刘国轩等人也是拎着脑袋拼命,这样的厮杀之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英勇如郑芝虎,也是在这样的战场之中,被一张渔网要去了性命。 不过总体上来说,是刘国轩占了便宜。 只是刘国轩在这里占便宜,再另外的地方,荷兰人将这个便宜又占了回来。 此刻的陈瑞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陈瑞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一颗炮弹打在腿上,整个小腿都没有了。也是他是军官,是船长,才是医官紧急包扎,用烙铁止住了血,一条命才算是堪堪保住了。 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也不晓得。 而陈瑞此刻,也不去想这个东西了。 因为,他有预感,他大概是活不过今日了。 被打成半残的并不是陈瑞本人,还有陈瑞的战船。 陈瑞勇敢的服从郑成功的命令,用座舰挡住了几乎所有的荷兰船只。而在这里荷兰人却不会给陈瑞客气,特别是卡尔再发现自己一艘船已经被郑家给纠缠住 了,眼见撤不出来了。 心中更是恼怒。 对于荷兰人来说,最近的造船厂就在印度,而且印度那边船厂未必能造出与本土质量一致的大船出来,再加上补充火炮什么的。可以说每一艘可以形成战斗力的战船,都是东印度公司最宝贵的财产之一。 今日丢在这里一艘,如何让卡尔不愤怒。 不过,卡尔敢打这一战,就已经预估到这一战一定有损失。一艘船的损失还不至于让卡尔方寸大乱。只是这并不妨碍他想报复过来。 他就报复在陈瑞这一艘船上面。 近百门炮四面轰击,陈瑞的船只上面被一次又一次的用葡萄弹清理甲板。再加上各种大炮的轰击,陈瑞船上,简直是千疮百孔,到处进水,刚刚开始陈瑞还指挥士卒用火炮反击,但是很快,陈瑞就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士卒伤亡太大。 炮手几乎是一批一批的死,后来陈瑞只能想维持船只,拼命命令士卒在船舱之中补漏,维持船只平衡。 其实这个时候,卡尔已经可以安全的从陈瑞身边撤出去了。只是卡尔一口恶气没出,这一定要弄沉这一条船。 虽然这个时代的船只很难被威力比较低的火炮所击沉。但是也要看数量,简直是数不清的炮弹打过来,而且是抵进射击,恨不得将炮口顶住陈瑞船舷之上,一炮之下,炮弹能从令一边穿出来。 即便是陈瑞命令士卒躲在船舱之中,也是没有用的。 陈瑞这一条腿,就是被一颗穿过层层舱壁的炮弹所打中的。也正因为如此,这炮弹的力道才有所减弱,仅仅要了陈瑞一条腿,而不是一条命。 刚刚开始的时候,陈瑞还咬着牙修补船舱,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无用之功。 陈瑞只能看着海水一层层的漫上来,淹没一层层的船舱,甚至连一直轰击的炮火也停止了,想来是知道这一艘船已经沉定了,不再做无用之功了。此刻陈瑞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了。 陈瑞却不甘心如此去死。他点起火把,对身边的人说道:“能跳水的都跳水吧。我要放一个大烟花。” 陈瑞并不是想死,而是他断了一条腿。不可能游泳了,即便是逃生,也是必死无疑。所以才求一个痛快。几个人含泪从一边跳进了大海之中,还吗,没有游多长时间,就听见身后好大一声轰鸣,本来块沉没的船只,就好像是一朵烟花从中间,绽放出来。而这一艘船,也就是加速沉下去了。 () 第六十八章 澎湖海战六 第六十八章 澎湖海战六 陈瑞座船沉没是这一场海战的一个节点,打到现在,厮杀一个多时辰。还没有一艘沉没,这一艘船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只是卡尔并不是多高兴的。因为断后的那一艘船也被刘国轩夺去了。 而今现在双方算是一比一平,如果细细计较的好,却是荷兰人吃了亏,荷兰人的船只虽然打得不成样子,但毕竟落在刘国轩手中了,想来刘国轩只要将这船只运到福建,不过数日,这一艘船就能恢复战斗力,即便比不上在荷兰人手中的战斗力,但是基本功能却是可以的。 毕竟福建有足够多后备兵力。 只要想,随时可以作为替补。 但是卡尔就不行了,他并非没有俘获陈瑞船只的可能,只是他根本没有做,因为这船即便是落到荷兰人手中,也不可能运到巴达维亚的,还不如击沉了事。 卡尔下令船只在澎湖南部海域展开,想要与郑成功再战一场。 海战很多时候,并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炮火相对,彼此对轰。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双方在互相追逐选择一个更好的角度插入而已。就好像是现在。 卡尔与郑成功的船只再次互相排开,好像做迷藏一般,一进一退,相隔一里多。郑成功想要靠近,但卡尔却要维持距离。 双方炮火轰鸣,却没有相互抵进搏杀的那种密集了。 反而是有些沉闷。 一里多地,在很多人的眼睛之中,船只只剩下不大的一块了,想要打中,必然要细细的瞄准才行,故而不管是荷兰人还是郑成功都放慢了开炮频率。 不过,双方都知道,这仅仅是中场休息。 大战还在后面的。 郑成功站在船头,身边无数的士卒在忙碌,有的在医治伤员,有的在清理甲板,将甲板上的血迹与水迹给清理干净,还有一些人在修理船舷与下面的舱室。 他们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临时修补起来的船只,决计不如原来的结实,但是这个时候能修整一点,也好过一点。 “国公,已经确定了。”陈永华在郑成功身边说道:“陈将军已经去了。” 郑成功脸色不变,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心中却微微一叹,盖因他短缺了一个将才,这一支舰队,上上下下都是郑成功亲手挑选出来的,每一名将官的履历,郑成功都亲自过目,对这一批人都是寄以厚望的。 今日刚刚交战接折了一人,郑成功心中岂能没有触动,只是他向来坚毅。喜怒不动于色。 “国公,四爷刚刚传来消息,他已经出发了。”陈永华说道。 郑成功说道:“永华,你怎么不拦着四叔。你今日也看了,这样战事,福船根本就插不上手。” 福船之所以插不上手,最大的问题,就是炮位的问题。福船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好的商船,他上面没有专门的炮位。大炮轰鸣的话,很容易将甲板给震碎,即便是加固过后的船只,也不可能承受住十几门炮齐发的威力。 再也福船也不坚固,当然了,说福船不坚固也是不对的,作为明代标志性的船只。如果真的不坚固,根本不可能被无数人采用,这里所言的不坚固,其实是在大炮轰击之下不坚固。 荷兰人造船所用木材,都是大原木。是整根木材,福船自然不会,甚至福船因为水密舱,抗沉性不错,也就说,对最外面的船壳的要求也就可以降低一点了,反正外面即便是破了一点,也能修的。 在航海之中,如此是够用的,但是在炮战之中,却是不够用的。 甚至荷兰人只需几炮,就能让福船进水,一旦进水的话,一时间是沉不了,但是如何能追赶荷兰人船只的速度。进水之后,速度大减是必然的,如此一来,福船是决计抓不到荷兰人的船只的。 这是郑芝龙当初面对的窘境,能打败荷兰人,却抓不住,赶跑荷兰人有余,但也仅仅是赶走而已。 “国公。”陈永华说道:“这一战胜负至关重要,不仅仅关系郑家兴亡,也关于国公的威信,不论如何是决计不能败的。四爷乃是郑家元老重臣,他此刻虽然受伤,但是威望却非他人可比,只有他坐镇,各部才会凛然听命的。” “想来国公的伤势,他自己心中却是有数的。” 陈永华声音低沉,他所说的话,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原因很简单。郑鸿逵刚刚受伤,而今就指挥做战,这都是他亲眼所见的,郑鸿逵如此强自振作精神,想来,将来也是知道今日局势之紧张。 不过,郑鸿逵今日一日下来,定然会伤上加病,缠绵病榻。 但是如此又如何,一人之性命,如何比得了郑家之大局啊。 只有想朝廷展示实力,朝廷与郑家才会保持平衡,相安无事。在南京之战后。其实是这道天平是倾斜的。 郑成功也知道陈永华的言外之意,微微闭目,想起了郑鸿逵对他的种种。 不得不说,郑鸿逵对他这个侄子还是没话说,如果没有郑鸿逵的鼎力支持,想来郑成功在郑家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接班。 只是今天郑成功却不得不这样做,他轻轻一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现。 只是郑成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卡尔却不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在大量的福船出现之后,这些情报立即传递到了卡尔手中。 卡尔拿着千里镜看向东方,这些福船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从澎湖岛东南方向绕了过来,有澎湖岛遮掩,等荷兰人发现之后,距离已经很近了。 卡尔本来想与郑成功在这里决战,但是而今发现不能。 说实话,卡尔对郑成功手中的舰队,是比较正视,但也仅仅如此而已。他并不觉得,他不能击败郑成功,但也仅仅是击败而已,还是在没有外力的加持之下,而今外力出现了。 郑芝龙在荷兰人心中留下了阴影,这个阴影就是火攻。 他虽然没有见过,郑芝龙的战术,但是却听荷兰人舰队的老人们说过,那中铺天盖地,烧遍整个海面的船只,一艘又一艘的撞在船上,随即整个船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这是郑芝龙战胜荷兰人的战术。 而荷兰人之前也没有想过,毕竟荷兰人远行万里,每一艘船都是重要的,即便是船上带得小艇,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他们虽然也在其他地方见过土著的火船,这是一个常用的战术。 但是哪里见过郑芝龙如此大的手笔,只能说郑芝龙有钱任性。 卡尔看见的大量的福船出现,所想的第一个就这个。 一旦郑成功所部纠缠住他,然后大量火船出现,一想到这里卡尔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心中暗道:“不能再这里与郑芝龙打了。”于是他立即下令,船队向南继续前进。 郑成功见此,也毫不犹豫的跟上来。 郑鸿逵也追了上来。 甚至在郑鸿逵的指挥之下,过来的船只越来越多,一时间荷兰人在前,郑成功在后,后面还有大大小小的福船。几乎要盖住海面一般。在双方的追逐战之中,太阳一点一点的向西方落下。 留给他们的余晖却是越来越少,只是如此卡尔还是没有交战的心思。似乎这一战,要拖到了夜里,拖到明日才能决一胜负。 同样在等待天黑的还是一个人,就是施琅,他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即便是施大瑄也有一些按捺不住了。 () 第六十九章 澎湖海战七 第六十九章 澎湖海战七 战事刚刚开始的时候,郑成功并没有下令施琅来援。 并不完全因为施琅与郑成功的心结,也是因为施琅与澎湖主岛是有些距离的。不过郑鸿逵却没有那么客气了。郑鸿逵下令各处的船只,向澎湖聚集。 本来郑家的船队都是澎湖为中心,好像一张罗网一般分散开来。而今集中虽然方便,但是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毕竟在海面上传讯也是非常艰难的,很多时候,多用旗号,烟花传信,传递命令,到各部接到命令,回援也是需要时间的。 郑鸿逵的命令并没有忽略施琅与施大瑄,与分散在海面上不好召集的士卒相比。施琅这里却是好找的多了。 只是施琅将命令压下来了。 这一下就是几个时辰。 也幸好在海面上联络不畅,否则郑鸿逵第二道命令,就过来了。 虽然说,在朝廷体制之中,郑鸿逵命令施琅有一点不顺,毕竟施琅隶属于郑成功,而不是隶属于郑鸿逵。郑鸿逵无权命令施琅。那怕他是郑成功的叔叔,郑家的二号人物,施琅的长辈。 只是很多时候,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这一次真正与郑家撕破脸了。 等待天微微黑了。施琅也不等了,下令各部提前出发。却不是支援郑成功,而是直接向鹿耳门而去。 从这里到鹿耳门不过一两个时辰航程,不知道是不是入夜的缘故。海浪也大了起来,船只也开始摇摆起来了。施琅知道,这是他想要,盼望得大潮,就要来了。 再堪堪进入子时之后。施琅即便是站在船上,也能感受到船只晃动。 在海上的船只,即便是再大,也都会有轻轻的晃动。只是一般船越大,这种晃动就越轻,不过,对于跑海跑惯的人。轻微的晃动,早就已经免疫了,习惯了。 只有在晃动剧烈的情况下才能感受到。 施琅听见海风呜呜的吹向台湾岛方向,就好像是骑士的号角一般。又感受到脚下的海面不断的翻滚,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海而出一般。他转过身对施大瑄说道:“父亲,分头行事吧。” 施大瑄看着这海况,说道:“你要小心了,今日这状况,似乎有一点不寻常。” 施大瑄多年跑海,与很多临海的福建人一般,在海上的日子,比在陆地上的日子还长,对海上的一点点的风云变幻,有非常敏锐的感知,今天他就感受到 了一种不寻常的感觉。 空气之中,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到来了。 施琅并非对天气变幻的征兆,一点也没有感觉。但是他没有选择了。 涨潮是有规律的,虽然一般来说,一面只能潮水都有涨落,但是这种天文大潮,每月只有两次,即朔望,每月的月初,与月中,时间之上或许有些偏差,但偏差不大。 如果错过了今日,大概有在十五天之后,才能再次冒险穿越鹿耳门了。他是等不得的。 施琅说道:“父亲放心吧。” 施大瑄叹息一声,心中暗道:“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随即施大瑄与施琅分道养镳了。 不过片刻之间,施琅就远远的听到了火炮的轰鸣之声,正是施大瑄与荷兰人开战了。 欧佛华德乃是荷兰驻守大员的最高长官,自从郑家进攻大员开始,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日。不过,施琅猛攻过几次,都被炮台打退之后,他也就放心多了。以为大员的防御,固若金汤。 绷紧的神经也就放缓了不少,特别是巴达维亚派援军北上的消息传来,欧佛华德更是长出了一口气。欧佛华德立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战的胜负,并不在大员了,而是在主力舰队与郑家的战斗结果。 大员不过是谈判桌上的筹码而已。无论胜负。 这突然起来的进攻,还是在半夜时分,让欧佛华德特别关注,当双方在黑夜之中一阵乱七八糟的轰击过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来人根本没有攻破这里的能力。 黑夜限制了荷兰人的同时,也限制了敌人。 “既然如此,”欧佛华德心中暗道:“那么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他细细一算,立即明白今日正式涨潮的日子,立即下令道:“立即派人去北汕尾去看看。” “是。”立即有人领命而去了。 如果说荷兰人对鹿耳门一点没有警戒的话,那是不对的。荷兰人在鹿耳门这边建立一个小城堡,用以封锁鹿耳门,这个小城堡,就是北汕尾堡。这个城堡有火炮,平日也有一些人手驻守,但是荷兰人的人手有限,这里也不见人来往,也就撤走了不少。 只剩下四百荷兰兵。 这四百人放在夏军手中,不足一哨,如此关键的位置上,仅仅安放这么多人,在夏军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荷兰人在整个大员驻兵不过数千。又分置在各个险要之处,还有 赤嵌城之中。 哪里有足够的士卒四面八方都布置的稳稳当当。必须有轻重之分。 而北汕尾堡,就是被忽略的一方,其实也算不得忽略了,在总兵力数千人马之中,分出数百人安置在这个位置,不可谓不重视。只是兵力匮乏的缺陷,无法克服而已。 从赤嵌城的人手还没有来到北汕尾堡,就已经发现了鹿耳门的动静。 北汕尾岛,或许不能被称为一个岛,它仅仅是一个沙洲,而且很小,方圆不足一里,似乎也是因为是沙地的缘故,根基不稳固,荷兰人之前修建过城堡,但是在一场风暴之中,却倾塌了。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荷兰人根本没有修复这个的意思,也就是与郑氏交恶之后,才重修了这里。但是时间紧,这北汕尾堡,也是相当简陋的,但也能做到扼制鹿耳门的功效。 毕竟鹿耳门比北汕尾岛更加不好过。 如果仅仅用肉眼看,鹿耳门虽然在两座沙洲之间,但也并非太窄,但是却坏就坏在两座沙洲之间。这沙洲与寻常的岛屿不一样,这沙洲都是陆地上的泥沙被台江冲到大海之中。 一点点的堆积起来了。在三百年后,这一带全部都变成陆地了,就可见大自然的伟力。 即便而今这样的趋势也很明显。故而看上去一片汪洋的海道,其实很浅,只有一道水流冲出来的深沟,能容纳船只航行,否则平日也就一个舢板能通过了。不是熟手,不是熟悉当地水情的人,根本不可通过鹿耳门。 即便如此,这鹿耳门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虽然施琅挑选出来的都是长江水师的船,这些船的吃水比海船浅一点,而且来之前也做了彻底的轻仓,将与战事没有关系的东西,全部从船上挪下来,如果不是火炮是最重要的武器,恐怕连火炮也扔下来了。 可是,这样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施琅就坐在第一艘船上面,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操船。他们每一个都是大员老渔民,出入这鹿耳门有好些年了,对这里熟悉的很,虽然在黑夜之中,也将船只航行清楚的切入深沟之后。 后面一艘一艘船,跟随者在施琅后面。 整个船都在灯火管制之中,连一个火把都不让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群星也被遮掩住了。天地之间,一片黑暗,唯有远处有一星光芒,哪里不是别的,正是北汕尾堡所在。 这一点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本来一次沉稳的施琅,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 第七十章 澎湖海战八 第七十章 澎湖海战八 “咚”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正在缓缓前行的船只,猛地停住了,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栽,几乎要栽倒在地面之上。 “怎么回事?”施琅说道。 “大人,红毛夷在下面沉了船,将航道堵住了。”这个渔民说道。 “什么?”施琅大吃一惊,说道:“之前不是说是好好的吗?” 施琅虽然赶冒险,但也决计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这鹿耳门不知道派多少人查了多少遍了,甚至施琅本人,也在夜里来这里探测过。却今日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扑通”一声,有两个士卒跳进海水之中,好一阵子才被人从水下拉上来,说道:“禀报大人,下面有沉船。已经卡住船底了。” 施琅脸色铁青,对于是当初探测的时候,将这里漏过去了,还是荷兰人临时将这个沉了不少船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眼前的问题如何解决。 现在船只卡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是进退不得。施琅不会小看荷兰人。最迟天亮之前,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留给施琅的时间不多了。 “轰。”的一声轰鸣,远远的传了过来,一道水柱在数十丈外冲天两起,在海浪海风的各种声音之中,也是清晰可见的。 施琅心中咯噔一下,荷兰人不会轻易开炮的,他们既然开炮了,定然是发现了。 “大人,该怎么办?”好几个将领都看着施琅。 施琅语气缓慢,说道:“让后面的船只,依次撤出去。这一艘船准备放弃。” “等一下。等一下。”也个白胡子渔民说道,他用手舔舔大拇指,放在风中。 “大风暴要来了。大风暴要来了。” 施琅说道:“你确定?” 这老渔民说道:“我以性命担保。” “轰,轰,轰。”一连数声爆炸之声,数枚炮弹打在船只周围。 激起的海浪冲天而起,扑到了甲板之上。将施琅与周围的人全部浇湿了。 施琅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但是他心中却有一种热感,躁动不安。 “那么风暴来了,我们能冲进去吗?”施琅前进几步,海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之中,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涩涩的,但是他丝毫没有感觉,双眼瞪大,几乎要将眼睛珠子瞪出来一样。 “这----”这个老渔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风暴要来了,但是风暴来了,这里的水就会涨吗?就能将这里的船 队送进去吗?送进去就行了吗? 这里有万千种可能,怎么可能打包票啊。 只是这老渔民想起了,荷兰人在大员的种种行为。一咬牙说道:“能。” 施琅并不是外行人,他在海上遇见过的大风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其实也知道这里面的情弊,只是此刻他愿意赌上一把,说道:“好,就等一会儿,再撤。” “大人,等到什么时候。”有人着急的说道。 “不急。”施琅说道:“他们打不中的,等到天亮为止。” 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即便是到处都有炮弹打过来,但是他却很清楚,荷兰人不过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不可能真的一点光亮都不透的。但是在这样的能见度之下,想要打中,不是施琅小看他们,他们还真做不到。 不过,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这危险也就越大。 还好,不用他等多久。 风就来了。 海风忽然咆哮起来,本来垂下来的船帆一张张张开,海浪也层层叠叠的冲了上来,似乎越来越高了。 施琅站在船头,看着天地之间,风起云涌,无数海风卷着海浪,顺着鹿耳门狭长海道,冲进了台江内海之中。 这股海浪似乎将施琅的船只给硬生生的托了起来,冲进了鹿耳门。 身后是狂风呼啸,暴雨如柱,无数雷声轰鸣之下。施琅满脸的雨水,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周围士卒都想劝他入船舱,但是他丝毫不顾,就在这大雨之中。 过了鹿耳门,虽然还是风大雨大,海浪翻涌,但是海面平静多了。 原因很简单,过了鹿耳门之后,就是台江内海。台江内海就是台湾岛与七座沙洲之间的内海。 因为有七座沙洲阻拦的外界海浪,故而即便是外海还是惊涛骇浪,但是在台江内海之中,虽然不是风平浪静,但也是航行却没有问题。 这就是荷兰人要选择这里作为驻地的原因之一。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施琅心中暗道:“这风如有天助,今日一战,定然让我施琅之名天下知名。” 就在施琅准备一战成名的时候。郑成功也处于非常危险的处境之中。 施琅闯进了台江内海。这七座沙洲保护了施琅的船队。但是郑成功与荷兰人的船队,却没有外面。 台湾沿海风风暴要胜过台江内海,而大洋之中的风波也是胜过台湾沿海。 此刻郑成功的船上灯火通明,将船上照成白昼,只是数米高的海浪打 在郑成功座船之上,不知道多少灯火被浇灭了。 所有船帆都已经落下来了,但是整艘船依然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时而被风暴推上天空,时而又陡然落空,好像是坠下无底深渊。 唯见两侧海浪冲天。好像是一条走廊一般。 如此大的颠簸,所有人都将自己绑在船上,无数没有固定好的东西,稀里哗啦的乱窜,一副好像人间末日一般的。 船只时而左偏,时而右偏,甚至有什么偏过四十五,随时有倒扣在大海之中的危险。 说实话,郑成功并非没有经过风浪,但是如此大的风暴,还是第一次遇见。 纵然是郑成功在黑暗之中,也未必没有失态,纵然他自己觉得饱经风浪,但是已经决定腹中一切都好像要颠出来一样。 这样的情况之下,郑成功即便是有再大的能力,也不可能掌控全军了。 一万多水师,过百余条船,都被大自然的力量分割开来了。成为一座座孤岛。 不过,郑成功也不是太担心。 概因这样的情况,郑成功知道自己舰队被风暴吹散了,但是荷兰人就能够幸免吗? 在天地之威之下,所有人都是蝼蚁。不会因为那一只蝼蚁稍稍强壮一些,而幸免的。 本来他们一路交战,入夜之后,郑成功就失去了荷兰人的踪迹。 郑成功当时就明白了。 这一战要告一段落,不过郑成功不想如此结束,他想继续追击,因为在黑夜之中荷兰人跑不远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 夜里忽然有这么一场大风暴。将郑成功的计划都打乱了。郑成功一边承受着海浪的颠簸,一边在恍恍惚惚之间,思忖这一场大风暴的影响。 “恐怕这一战,说不定要结束了。”郑成功心中想到,这一场风暴不知道将他们吹散到什么地方去了。在海面之上如此大的风,将他们一口气吹到数百里之外,也不稀罕。 不说别的,即便是双方重新将船只集结起来,重新整合就要花上十几天时间,甚至更长。 荷兰这一战,也掂量了郑家的分量。郑成功固然没有困住荷兰人舰队的把握,但是荷兰人却也没有在台湾海峡这里,击败郑家的把握。 本来这一战,双方都有谈判的意思。今日之后,双方大抵会以谈判为主。作战为辅了。 “咚。”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郑成功头上了。将郑成功头上砸出一个包来。 他的其他想法都消散了。郑成功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唯一的想法就是祈祷妈祖。请妈祖娘娘保佑。 第七十一章 澎湖海战九 第七十一章 澎湖海战九 一场风暴似乎拉长了时间的维度。以至于郑成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雨过天晴了,阳光透过无数破洞打了进来,一丝丝一缕缕,好像是金沙泄地。粒粒分明。 有一种梦幻一般的感觉。 郑成功见状,立即想要站了起来。却被身上的绳索给纠缠住了。 郑成功反手将匕首给拔了出来,一刀将身上的绳索给割开。 这才起身。 似乎是因为绑起来的时间太长了,让郑成功有一点手脚麻木,一时间行动不便。于是乎他跌跌撞撞的闯了出来。 从船舱之中推门而出。 大片阳光有如镀金一般,铺满了郑成功的眼帘。 明媚的阳光,与蓝天与碧海,为金色所渲染。如此明媚的大海,不由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越是来势凶猛的暴风骤雨,越发不可能持续很久的。 闹腾了大半夜之后,也就平静下来了。 只是郑成功左右看过,一片汪洋,不见半点船影,即便是拿出千里镜极目眺望也是如此。 再回首看去,整个船只残破了不知道多少。 本来交战的时候,这一艘船虽然被其他船只护住,但是也有好几处缺口。再加上风暴袭击之中的损伤。 有漏水的地方,有桅杆断裂的地方,总之是一片狼藉。这船现在只能说是浮在在海面之上,想要恢复正常。就要好一阵子。 郑成功即便是有万千想法,只能督促人先修好船只,并在寻找最近的陆地,返回澎湖。 而这个时候,卡尔也在收拾残局。 甚至可以说,卡尔想要收拾的残局,要比郑成功收拾的残局也难受的多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郑家水师也挂着大夏水师的名头,在广东,福建,浙江,任何一个港口,都会被优待。 但是荷兰人就不一样了。 荷兰人在东亚的港口并不多,想要聚拢船只,汇合在一起的难度就更大一些。 一场风波吹散了这一场大战。但是并没有阻止另外一场大战。 “杀。”喊杀之声震撼这个小小的沙洲。 小小的北尾汕堡,承受着暴风雨一般的攻击。大量水手上了按,在火炮的帮助之下,围攻这个小小的城堡。 荷兰人虽然打的非常的顽强,但是残破的北尾汕堡,承受不住这样的进攻。 施琅不计伤亡,不计死伤的攻击之下。 北尾汕堡的战场之上,火药爆炸之声,已经逐渐稀少了,剩下的就是是拼杀的声音。 这一场 战事就要终结了。 “报,将军,荷兰人舰队来了。”一个跪在施琅身边。 “传令下去,一柱香之内攻破此堡。” 施琅说道。 随即有一个人,将一根信香插在香炉之中。一道袅袅青烟冒出了出来。 这命令还没有传下来,就看见一道烟柱冲天而起,北尾汕堡之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不过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用施琅催促,这战已经打完了。 在破了北汕尾堡之后。施琅抖擞精神与荷兰人舰队在台江内海之中,一场乱战。 这一战,并没有什么悬念。 首先荷兰人在大员的船只并不多,可以算得上战船的,只有三艘而已。 在炮台的保护之下,抵御夏军进攻还是可以的。 但是三艘船与施琅所部征战,却不大可行了。 以多敌少,台江内海虽然也能称作海,但是回旋余地并不是太大的。 在下午时分,就决出胜负了,一艘击沉,一艘被俘虏了,一艘根本没有回大员,径直闯出了台江内海,向南方而去,大概是去巴达维亚了。 随即施琅力压热遮兰城,分兵将荷兰人包围在数处据点之内。 并将施大瑄接入台江内海之中。 施大瑄的资历很老,当初跟着颜老大的时候,就有一点地位,否则也不会名列十八芝之一。 所以他一到,就联系起大员附近的汉人。一时间汉人土著所到着有万人之多。 本来这个时候,施琅要向郑成功请命,让各处派出援军最好不过了。 一来郑成功没有了踪迹。二来施琅也是有私心的,不想将这功劳让给郑成功。 以水师士卒为核心,带着当地百姓,附从的土著猛攻各处。 荷兰人分散的据点,一一告破。 最后只剩下了赤嵌城本身。 赤嵌城乃是荷兰人经营的重地,坚固之极,即便是施琅以数十门大炮围攻,也攻之不克。 一连围攻了十几日,终于传来消息,郑成功前来视察。 郑成功在海上漂泊了十几日,才回到了福建。一回到了福建之后,就得到两个消息。 这两个消息,对郑成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郑鸿逵病了,已经无力理事了。 这对郑成功来说在预料之中,毕竟郑鸿逵带伤出战,又经历这么一场暴风雨。伤势加重,也在清理之中,郑成功虽然伤心,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第二个消息,就在郑成功预料之外了。就是施琅夜闯鹿耳门,居然一举 成功,攻入台江内海之中。随即横扫大员,包围了赤嵌城。 这个消息,让郑成功大大吃惊。 施琅真让郑成功刮目相看。 郑成功不是没有研究过如何攻大员,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要在鹿耳门下手。 原因无他,荷兰人兵力太少,就是一个极大的破绽。 但是他仅仅是想法,而施琅却将这一件事情做成了。郑成功心中也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但是这分爱才之心,随即消散一空了。因为郑成功知道施琅再有才,也不是他的人了。 镜破难圆,覆水难收。 郑成功想将施琅再从朝廷那边争取回来,却是不可能了。 施琅虽然功名之心颇重,但却也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在朝廷与郑氏之间,左右摇摆,决计是没有任何好下场的。 既然收拢不了,那么该打压就要打压了。 只是郑成功心中也难免细细反思,暗道:“这施琅是父亲的爱将,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郑成功在福建根本没有怎么修整,就带着万余步卒,越过海峡,来到大员。 施琅与施大瑄自然来迎接郑成功。 于是乎在码头之上,两侧兵马林立,旗帜招展。“末将施琅拜见国公。” 郑成功下船伊始,就看见了施琅,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将施琅搀扶起来了。笑道:“施将军勇武,就是先父所知道,今日之见,先父果然没有看错人。” 施琅心中如何腹诽不去说,但是面子上一点也不少,说道:“国公缪赞。” 施琅引郑成功来到赤嵌城下,还没有见到赤嵌城,郑成功首先看见的是长长壕沟。 这一道壕沟,能容两三人并行,很多地方,上面还铺着原木。 壕沟中间,还是有一些炮台,数十门大炮安置各处,遥遥的对着赤嵌城。 在壕沟后面,也有大大小小的营帐。就是施琅驻军所在。 郑成功细细看看,觉得施琅的部署也算是很严密。荷兰人是决计冲不出来的。 不过,最棘手的并非荷兰人是冲出来,而是如何攻破赤嵌城。 郑成功用千里镜细细看过,心中也觉得很是麻烦。 赤嵌城其实并不大,城墙并不高,但是却能防炮,在大炮轰击之下,岿然不动,再加上荷兰人火器犀利。 施琅并非没有试过攻城,但是攻了好几次,不过是尸横遍野的下场。死的多是大员当地壮丁。但也损失不起。 施琅也是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将赤嵌城攻下来,只能放弃了。 留下这个硬骨头。 第七十二章 澎湖海战十 第七十二章 澎湖海战十 郑成功将这里收在眼底,微微一笑说道:“施将军做得好。” 施琅说道:“国公谬赞。” 郑成功说道:“前些日子,朝廷担心前线战事,派人来问。正好,你是亲历者上京代我向陛下说说。” 施琅一听就知道郑成功什么心思,夺功的心思不要太明显。说实话,朝廷关系战事是真的,但是张家玉是做什么的,可以说,前线的任何变化都瞒不过张家玉的眼睛,但凡张家玉知道的,朝廷也都知道,根本不用专门派一个人回去汇报。不过,施琅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心中如何不爽,但是脸上没有一丝失态,说道:“属下领命。” 郑成功好言好语的安慰一番,说道:“你我也是故人了,我不瞒你,这一次让你回去,是有些对不住你,只是此次征战,如果施兄你独揽全功的话,定然遭人嫉恨,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的道理,你也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施琅抬头看着郑成功,心中无限感慨,这是郑成功能说的话。 当初的郑成功年轻气盛,言语之间,不与人留余地。如果当初郑成功能几分而今的口蜜腹剑,施琅也不至于与郑家大公子,弄得势不两立。恍惚之间,施琅感觉变得人不仅仅是他自己。也有郑成功。 他有些释然当初他与郑成功之间的矛盾。 但是释然又如何,而今早已走到对立面了,该敌对的还是要敌对的。 施琅微微勾起笑容,说道:“国公爱护之心,末将铭感五内,回京之后,定然会为国公向陛下请功。 ” 就这样施琅都被郑成功换掉了,他也没有亲自督战,而是将这一转交给了周全斌。只是即便换人,一时间这里也攻不下来,郑成功一边加紧围困,另一边调来足够多的火炮。想来这个攻之不下,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火炮不够多。 离开了赤嵌城下隆隆的炮声,施琅乘船来到了泉州,先拜见了坐镇泉州的张家玉。张家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慰两句,就让他北上入京了。 当他回到京师的时候,京师却在一片狂欢过后的疲惫之中。 不错,昭武元年科举刚刚过去。 本来科举应该在春天的,号称春闱。但是去年战事紧迫,各地根本没有准备乡试,也是在今天春天加试了乡试,然后匆匆的举行了会试。因为两场考试距离时间很紧,不过两三个月 ,很多地方人来不及到京师。 张轩与内阁大臣商议之后,就决定这一次算是新皇登基的恩科,明年再开一次科举。反正张轩而今的政府之中,人手缺乏的情况,不要太多。 这一次科举,有两个结构健全了不少,首先是翰林院。 之前翰林院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但是这一次按照明朝的惯例将不少科名在前的新科进士挑选进了翰林院之中。翰林院也充实了不少。还有一个就是太学。 很多落榜在学子听说明年还有一次科举,他们也就不回家了,就在南京城之中攻读。虽然南京城在去年大劫之后还没有恢复过来,但是南京城毕竟是京城,在南京城之中的生活成本,并不是太低的。 于是有人就上奏低价租房给这些学子。 张轩也就准了,毕竟而今朝廷才是整个南京城之中最大的房东。随即也有了重建太学之意。 在罗玉龙当政的时候,是有太学的。罗玉龙当政数年,并非什么也没有做的,他最少按照明朝的体制,将朝廷搭建起来了,明朝有的衙门,夏朝都有。只是一场大劫下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重建。 重建太学,这一件事情,张轩没有不答应。但是谁来掌管太学这一件事情,张轩却留中不发,任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也是而今京城之中最大的悬念。 至于澎湖之战,对于南京百姓来说,却是很遥远的事情。 就很多平头百姓来说,谈起东虏,无不色变,但是谈起荷兰人,算得了什么。而澎湖之战,虽然动用各路人马不少,但是实际上也不过十万人,还多是水师。和与东虏交战,动则数十万的大动静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南京百姓还没有习惯皇城脚下的生活,对这些消息根本不敏感。 不过,张轩对南方的消息却是敏感多了。当施琅刚刚在枢密院落下脚,还没有与顶头上司周辅臣聊上两句,宫里就传来消息,命施琅越次觐见。 施琅不敢怠慢,立即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官服,打扮的光鲜亮丽去见张轩。 即便是越次觐见,施琅想见到张轩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张轩与诸位大臣上早朝之后,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张轩不喜欢那种黑压压的几十个人的大朝会。故而他所谓的朝会,其实也就是每天早上与内阁大臣,枢密院使碰上一面,彼此交代一些自己手中正办的事情。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碰个面也 就行了。如果遇见事情了,就如同而今的样子,一商议好几个时辰。 张轩见施琅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陪伴,那就是张质。 他两人见了施琅,如何行礼落座不用去提,张轩静静的听着,让施琅将他在战场上所有见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张轩细细听着,不时发问,将很多交战细节都问的清楚明白。 虽然张轩不了解海战,但是万变不离其中,张轩不管怎么说,也是打老仗的人,一些眼力还是有的。 施琅决计不敢虚言骗他,而且施琅本身也不会为郑成功遮掩,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施琅深思熟虑之后,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之举。不管怎么说,他施琅也是从郑家出来的,秉公而言,是大义灭亲。说过了就好像是徇私报复,忘恩负义了。 张轩看了张质一眼,张质微微点头。意思是施琅所言与下面报上来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张轩说道:“施卿,上一次海战胜负未分,你觉得荷兰人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施琅立即说道:“以臣之见,这战大抵是打不下去了。” “哦?此言何讲?”张轩不置可否的问道。 施琅来之前,早就做好的功课,一五一十的说道:“西夷好财忘义,其人言,持剑行商,不过是能抢则抢,不能抢才做生意。郑家做大,影响了西夷的利益,这才是这一战的源头。” “这一战之后,荷兰人想借东虏的势力压制郑家。这一战虽然未分胜负,但是彼此都视对付为苦手。想来荷兰人一定会选其他解决办法。至少在其余办法用完之前,不会再战了。” 张轩看了施琅一眼,心中暗道:“施琅就是施琅,眼力还是不错的。”张轩看了张质一言,随即说道:“施将军料事如神,而今有两件事情,想问一问施将军的意见。” “陛下请讲。”施琅恭敬的说道。 “葡萄牙人已经传来消息。”张轩说道:“荷兰人向他们透漏出想要与朝廷谈判的意思。你觉得朝廷该怎么办?” 施琅说道:“自然与荷兰人谈,陛下一心致力于北伐,与东虏相比。荷兰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是有轻重缓急,当以东虏为重。” “只是而今朝廷却缺少一个能与荷兰人谈判的好手。”张轩说道:“施将军可愿意为朕走一趟澳门吗?” 施琅一听,立即说道:“陛下有命,臣自然愿意为朝廷效力。定然不负使命。” 第七十三章 夏荷谈判 第七十三章 夏荷谈判 从荷兰人透过葡萄牙人传递过来消息,张轩就准备如何与荷兰人谈判。 这一件事情,让张轩有些为难。 首先,与荷兰人谈判的人选,一定是绕不过郑家的。不说别的,仅仅是为了大夏内部的势力平衡,就不可能绕过郑家。毕竟郑家在海上的利益最多,张轩如果在与荷兰人谈判之中,忽略郑家,说不定会引起什么后果。 所以郑家是一定要参与进去的。 但是张轩也不能让郑家主导了谈判,这关系到朝廷海洋政策。但是这由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朝廷而今缺少熟悉海洋,并熟悉西洋贸易的人。所以张轩就想到了施琅。 张轩对施琅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并不确定。但是张轩知道施琅背后的施家,定然是有这样的人才的。 果然施琅对此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问道:“只是陛下,朝廷对于荷兰人谈判,有什么章程?” 张轩说道:“你之前也说了,在朝廷击败东虏之前,是无心将精力放在海上的,故而对荷兰人以安抚为上,不过,安抚是安抚,但决计不能损害朝廷的利益。荷兰人不就是为了财货而来吗?正好,前明海禁之策,简直是愚不可及。开海也是朝廷大政,凡是有利于贸易的事情,都可以谈谈的。” “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不能谈的。” “比如,刚刚从北方传来的消息,北京炮厂运输了好些大炮出京去东北,而且据说是送给船厂,还有西夷打扮的人出入南堂。北方的人分析,荷兰人应该在辽东为东虏建立了一个船场。” “这一件事情,决计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所谓的北方消息,就是傅山传过来的消息。 张轩对这个消息非常重视。 毕竟傅山提出的从朝鲜另外开辟战场之事,张轩一直细细思量,在这行动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水师的作用,能保证南方与朝鲜之间的运输线,是朝鲜战略的前提。 而清军意图建立起一支水师,这是张轩万万不能允许的。 哪怕张轩并不认为,区区一个船场就能撼动双方水师的力量对比,但是荷兰人深入参与进去东虏的海军建设,这却是一个让张轩忧虑的问题。 澎湖海战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荷兰人的舰队实力,应该比郑家稍稍强上一点。 “陛下,这一件事情不好做。”施琅听了之后,思忖了好一阵子,苦笑道:“荷兰人视财如命,他们决计不会承认这一件事情 的,即便是承认了,大抵是换了一个名头,继续与东虏合作,他们大抵可以说是某一西洋小国的事情,与他们无功。” 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止他们对财富的追求。 张轩说道:“就没有办法了?” 施琅说道:“这个问题,在谈判桌上是解决不了的。”施琅的言下之意,是在谈判桌之外解决了。 只是张轩明白的很。南洋战略到此为止了,这战场放在台湾附近,还能让荷兰人全身而退,如果这战场放在巴达维亚附近,郑家能不能全身而退就不好说了。 张轩暗道:“这一件事情,既然不能在南洋解决,那就在东虏解决吧。” “朝鲜战略,要提前。” 这一点确定了,但是真正要推进朝鲜战略,却也有一步步的来,凡是也急不得,最少在在夏何谈判落幕之后。 “你下去吧,去一趟户部与姚尚书好好谈谈。弄一份章程呈上了。”张轩说道:“这澳门谈判就交给你了。” “是。”施琅立即答应一声,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张轩看施琅走了之后,他叹息一声,说道:“看来台湾已经拿下来了,只是这局面怎么收拾,大兄可有章程?” 张质说道:“以陛下之意,臣已经回去之后细细思量后,拟了一个方案,东海舰队统领郑鸿逵重伤不能理事,臣拟闽国公郑成功兼之,并将本部由崇明迁往台湾。拟陈永华为台湾知府,设大员县,并令陈永华遍访全岛,设置各土司,并析分府县。由陈永华统领。因台湾新设,十年之内,赋税不用上缴,自取自支。” “闽国公郑成功,授闽王,去旧职,任枢密院副使,南洋都督府大都督,总理南洋事务,假斧钺,专征伐,便宜行事。户部已经下令征召各地流民,不能安置者,送往台湾安置。臣估计,年内就有万人送往台湾。” 张轩听了,微微摇头,说道:“这本钱下的真大。” 张质说道:“有舍必有得。毕竟这一次郑家也要大出血了。” 这一次,张轩对郑成功下了大手笔。 张轩之前对郑成功承诺过的,台湾封建,已经仅仅差一个名分了。 台湾知府陈永华,是什么人,是郑成功的心腹。这大员县也就是而今的赤嵌城,也就是说将荷兰人在台湾岛上的基业都交给了郑家,十年不交赋税,还有对南洋都督府的任命,几乎就是一个割据的模板。 将来只需一个命令,郑家在台湾世袭罔顾的名分就能确定下来。 但是张轩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他怎么会给郑成功这么大的利益,他这样做,就是要从郑家手中拿走其他的利益,这个利益就是对海贸的垄断权力。 张轩知道这个权力,乃是郑家的根本所在。有这个权力在,郑家不过是败得惨,也能东山再起,荷兰人之所以与郑家为难,就是因为财帛动人心。 只是张轩的海洋政策,并不是前明的闭关自守。只是张轩想要有积极的海洋政策,就绕不过郑家。如果不摆平郑家,张轩开放的海洋贸易,都被郑家从中间捞一笔,国家财政进入私人之手。张轩如何能忍受。 当然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张轩也不想将郑家逼急了,他给出这个大的利益,就是想让朝廷绕过郑家与西夷直接贸易,而朝廷与日本之间的贸易,还有郑家独享,甚至朝廷也不干预郑家与西夷的贸易。 只是垄断却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这个条件郑家那边到底能不能落实,却还是一个问题。 要安堵南洋,张轩对内对外,准备了两场谈判,明面上的谈判就是夏荷谈判。 而暗地里却是朝廷与郑家的沟通了,这一件事情就要放在张家玉身上了。 政治就是这般的。纵然张轩贵为皇帝,很多事情也不是想做就做的。 “张家玉怎么说?”张轩问道。 “还没有回信,但是想来以张大人之能,定然能说服闽国公的。”张质说道。 “但愿如此吧。”张轩微微一叹,很多事情张轩也知道等结果。 张质说道:“陛下,国子监之事不知道陛下属意谁,臣也好做准备。” 国子监的事情,很多人都在关注。张质也感受到不少的压力。 毕竟他也是进士出身,很多清流都引为自己人。 而张轩一直将件事情压着,张质就知道,张轩对于他推出来的人选,并不是太满意。 张轩说道:“我在等一个人。” 张质说道:“陛下可是再等方密之。” 张轩说道:“还是大兄知道我。” “陛下,科举之事,乃是万千民心所系,天下士子之所望,万万不可轻易枉动。”张质与张轩做搭档这么多年,对张轩的心思也揣测出不少,再加上在这一次科举之前,张轩与张质谈过不少事情。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张轩想要改考题。被张质好说歹说的劝阻住了。 只是张质知道,张轩决计没有死心。 第七十四章 科举 第七十四章 科举 张轩说道:“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难不成就因为事关重大,就不去做了。” “而且这事情,而今不做,什么时候做,我不做,难道后世子孙就能做吗?” “难道能凭借八股取士,真能选出什么人才吗?” 说实话,张轩对八股取士早就不满了。 这一次科举之前,张轩就想大做改动。只是张质一心阻拦,原因很简单。 就如他刚刚说道,科举事关重大,而今大夏朝廷,只能说是粗安。而且张轩而今在很多方面,大张旗鼓的做事,比如说江南丈量田亩,比如刚刚过去的钱逆案。 朝政一直在动荡之中。 张质一来毕竟从科举出来的,对科举也是心有所感的,二来,就是张质作为大夏朝廷的掌舵人之一,他也是因为大夏朝廷着想。 张轩想更改旧制,确立新章。但是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这些事情做得太多了,恐怕为影响朝廷稳定。 而今张轩刚刚登基,首次科举,选取人选是其一,拉拢天下士子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变更不如守旧。 所以张轩这才打消了这心思。只是张轩打消的是改变这一次科举的想法,但并不是改革科举的想法。 所以筹备太学,也就是国子监之上。对就掌管国子监的人选一直悬而未定。 正如张质所言,在等方以智。 这半年来,方以智在江南做的差事极好,他自己丈量了松江府,苏州府,常州府,镇江府,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 可以说是转折数千里,大半年之内,几乎没有在一个地方住上一日,都是今日到,明日走。转鞍走马,乘舟换船,几乎走遍了七个府。 这是七个府都是江南精华所在。 不仅仅如此,方以智也将张轩派过去的学生也调教出来不少,张轩也见过好几个。 细细询问过后,他们的数学底子的确不错,或许在后世算不得高明,但是主持丈量之事,却也可以了。 张轩对方以智的能力大为惊叹。甚至专门将方以智的著作的拿来看。 张轩在经史之上的造诣不深,但是他身边有造诣深的人,就比如翰林院中的人才,一个个都是饱读诗书,而且他们也一次又一次请张轩开经筵。也就是为皇帝讲学,教育皇帝。 这一件事情看似很小,但 是在士大夫看来却是极大的,凡是愿意开经筵的皇帝,在士大夫心中都是明君,最少愿意与士大夫沟通。 张轩也知道,钱逆案大伤士林元气,不知道多少饱学之士,被发配岭南。其中有没有冤枉的?当然有了,只是张轩明白,很多人也明白,对江南士绅,所罚非所罪。 诡寄田亩,偷逃税款,等等事端,几乎谁都有,习以为常。张轩如果用这个罪名处罚他们,要么牵连更广,要么半途而废。 眼睛里子不容沙子,作为一个人是不错,但是掌管日月,协理阴阳,就不成了。 不管张轩再怎么打压江南士林,张轩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江南的教育能力太强大了。即便张轩用钱逆案,将江南士子之中的成名之辈,全部给废了,不出二十年,他们就能再长出一茬来。 纵然有些艰难,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也要给天下士大夫一个态度,于是每月抽出一两天,听上几节课。而每一次听课,张轩就抽出读方以智书上的问题来问。时间一长,翰林院都传遍了,今上独重方学。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张质能猜到也不是问题。不过,张质能由方以智想到,张轩想改革科举,却是他对张轩的了解了。 “陛下。”张质说道:“八股取士多有弊端,但是陛下想将数学入正科,似乎也太大了一点。” “所以,我要一点一点的来。”张轩说道:“大兄也是看过,方以智丈量七府,朝廷多出数百万亩耕地,均分税负之后,朝廷多收百万石粮食,而民不加赋,这样的事情,如何不能推广到全国。” “但是方以智不过是一个人。他即便是有三头六臂,又能做多少事情。朕属意他回国子监为朕教出一批太学生,就如同明太祖用国子监生一般,丈量天下田亩。” “朕准备,在秋收之后,命方先生回京。” 其实张轩这样的举动,大多是模仿明太祖。 不管明代后期怎么糟糕,但是明太祖很多事情的本意却是不错的,比如均税,均徭。将朝廷的负担尽量平均分配,如此一来单个百姓的负担就减轻了不少,这是朱元璋,乃至终明一代都坚持理财思想。 但是怎么想与怎么做,终究是有一差别的。 朱元璋当初就大量使用国子监监生,甚至明前期很多国子监监生的前程不在科举出身之下。 这也是张轩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科举事关重大,不能妄动,但是国子监颓废 久矣,很多人都忘记了大明国初国子监的威风。在明代的后期,国子监的作用,似乎仅仅是智啊朝廷有困难的时候,开一批捐生。可以用钱卖国子监的身份。 “丈量一事,虽然也是要是。”张质说道:“但也是一时之事。最多十年而已,但在科举之中加入数科,却影响深远,陛下既然用方先生掌管国子监,陛下又何必硬要如此。” 张轩冷笑一声,说道:“当年明太祖让下面年年报黄册数目,最后后湖黄册弄成了什么样子?大明落到这个地步,理财有失,是最大的问题,大明富有天下,最后朝廷国库不如郑家一家,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虽然是庸人,然如果朝廷有万历初年的钱财,这天下未必能到而今的地步。” “朕鉴明亡教训,本朝决计不能重蹈覆辙,故而天下士大夫,必须精通数学,上可补国政之失,下不为胥吏所骗,不至于出任地方官,还带着什么师爷前去。什么事情都让师爷去做了,朝廷要此人做什么?” “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丈量田亩之事,决非今日一遭,将来朝廷定然定期普查,不能让下情不能上达。” “朝廷这一本大帐,朕一定要理得的清楚明白。” 张质听了,暗自惊心,心中有一番话,想要说出来,却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了。 张轩说道:“大兄有何话,就说直说。” 张质跪在地面之上,说道:“陛下叫我一句大兄,臣今日就僭越,以陛下之兄自居,有一番话,臣是说给族弟张轩,却不是大夏皇帝的。” 张轩听了,说道:“大兄请将,愚弟恭听。” 张质说道:“在临颍的时候,我为举人,临颍城南,河边张家庄乃是我张家所在,全村数百亩地,大半乃是我张家所有,历来朝廷收税,都是我报一个数目去县衙。县衙按这个数目收了,我再送一笔银子给衙役,这笔银子,乃临颍县衙上下均分。” “历来如此。县衙上下,朝廷命官不过十几人,纵然有衙役白役数百人,但是总览全县之政,却也不能。大多是当地之事,由各村落三老士绅处置。” “其中隐瞒田亩,指良田为荒地,指水田为旱田,等等事情,臣都知道。” “臣于山西做过亲民官,如何不想治麾下之大户。扩展税源。实不能也。” “纵然是灭门县令,也不过灭一家之门,如何能灭全县豪强之门?即便不是如此,各地民情不同,地形不同,民俗不同,想以一贯之,可乎?” 第七十五章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第七十五章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治政之道,水火相济,明末腐败,陛下当以猛济宽,却不可矫枉过正,天下之大,万千之命,岂能一一查清。陛下一次丈量必有所得,两次丈量亦有所得,恐怕官吏如虎狼,百姓为羔羊。指山川盐碱之地,为民田,收刮民财,以为赋税。” “怎么可能?”张轩说道。 “怎么不可能?”张质说道:“今次丈量七府,出田亩百余万,增赋税不少,下一次清丈是否也是如此,下下一次清丈,如有一次丈量不出结果,陛下会不会以为丈量之人徇私?” “丈量之事,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 张轩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任有贪官污吏横行,士绅贪污税款吗?” 张质说道:“陛下,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张轩听了之后,先是愤怒之极,觉得张质有负于他的信任。但是他毕竟经过这么多事情了,对整个世界也有自己的看法,细细想来,却不得不承认张质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的。 说起来,一般来说组织程度越高的王朝,动员能力就越高,国力就越强大,但是同样,组织能力越高,官僚集团就越大,对底层百姓的压迫也就越大。秦朝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张轩有些失魂落魄,挥挥手让张质下去了。 并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见。 一个细细思索。 对于未来,张轩并非没有蓝图的。在他看来,一个国家国力强大如否,就是看一个国家组织力,如秦国一般,区区一隅之地,能动员六十万大军灭楚,以当时的人力物力,可以说是秦国的国力几乎用尽了。 所以,张轩种种政府设计,有明显的效仿秦汉的地方,比如兵役制度,比如说财政制度。 但是而今张质却说出一个站在他完全相反方向的政策。 如果说仅仅是张质一个人的想法,张轩还不是太在乎,但是他分明能看得出来,这个想法并非张质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很多人的想法。张轩追本溯源,这个思想来自什么地方。 来自一个人,一个死人。 “朱元璋。”张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对这个人就是大明的祖宗家法的创始人,朱元璋。 不得不说,看一个人是不是伟大。要看他的影响力。 张轩之前觉得朱元璋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无关紧要,而此刻却发现,自己面对的还是他啊。 很多人印象之中的古代,就是明清式的。 朱元璋未必没有将一些都掌握在手中的冲动,见洪武时期的 空印案就可以看出朱元璋这种冲动。但是朱元璋后来妥协了,确定各地的定额,以后税收都以这个定额来。 他不是不知道,每一年的税收因为丰收和歉收,差别很大。但是依然如此。 就是一种妥协。 而现在他也要面对这种妥协了。 张质并非反对张轩清丈,甚至他也觉得要好好查一下。但是他从发点,却没有清查到底的决心,不过是为整顿财政而已。 张轩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本来想将大夏朝廷的触角延伸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人。 而今看来,到底能不能做到。却不一定,甚至说做到了,就真的是好事吗? 一个庞大的可以控制到每一个人的政权,对百姓来说一定是好的吗? 这一个问题,即便是在现代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大政府的边界是什么?张轩并不知道,但是他却必须确定大夏朝廷的边界了。 不要想,朝廷上承天命,下得人心,无所不统。必须承认有什么东西是朝廷管不了的。 即便是一时管了。将来也未必能坚持下去的地方。 忽然他有些理解朱元璋的心情,朱元璋留下的体制,有诸多问题,可以用笨拙来形容。 但是这种笨拙的制度,在明亡之后,又被清所继承。并非没有优点的。 就是内敛稳定。 与宋元相比,宋朝的各种专卖,各种新法。乃是纸钞大贬值,种种金融手段,可谓精妙。但是最后下场如何。 就是蔡京一次次用聪明的办法,收刮各地的财源,以至于东京陷落的时候,各地方官勤王的不多,反而多是义兵,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很多时候,每一个制度设想出来的都是聪明人,但是将事情办坏的也是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不至于还不至于将天下败到这种地步。 而朱元璋留下的制度,笨拙之极,但是却支撑了大明数百年,甚至有人说,如果没有张居正变法,大明朝廷想加三饷都做不到。 因为在程序上做不到。真假暂且不说,就可见朱元璋的体制或许低效,但是稳定。 对一个朝廷来说,稳定本身更重要,即便是现代,也都说稳定压倒一切吗。 张轩心中忽然有一些胆怯了。 是的,他即便不是专门学金融的,但也知道,很多金融工具,甚至将来准备将银币,纸币化,开辟证券市场,用这种种办法凑集北伐经费。 但是放在一个开国帝王的心中,这些东西真的好吗? 都是双 刃剑。今日用其锋芒,终究有一天要承受伤害的。张轩将自己的很多想法重新推敲了一遍。 他不绝能因噎废食,但也不得不考虑大夏的现状,很多事情不能想当然耳。 至于他今日做的事情,将来有什么祸端,张轩心中微微一叹:“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不知道不觉之间,东方既白,张轩在书房之中,整整的思忖了一夜。 这一夜,对张轩来说是不眠之夜。对张质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因为这一次是他第一尽了做大臣的职责。 什么是大臣?以大道佐君王。 张质虽然作为大夏的内阁首辅,可以说是大夏文臣之首。但是他很多时候,是一个听命的角色。 张轩的主要很正,虽然很多事情都与张质商议,但是一般商议的都是如何执行。 张质都是接了张轩的命令,将这一件事情细细的安排下去,执行好。 虽然权力很大,但是这不是大臣之道。 当然了,张质这样做,并不是张质没有主见,而是在很多事情之上,张轩的注意都不错,很有道理。 但是这一段时间,张质却发现张轩有些问题了。 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系列问题,与他的意见相左。 首先是国债,其次就是科举,还有一系列问题,比如推崇西洋学问,等等。 说实话,张轩一些权谋手段,张质并不是太在乎的,比如钱逆案之中,张轩并不能算得上多光彩。 张质觉得这反而好,作为皇帝,法,术,势。都要有才对。而今的局面,真有一个宋仁宗,张质反而失望。 但是对张轩远离儒道,在很多事情之上,都偏离了儒家对明君设想,内心深处反而有一丝焦躁。 是,不管张质与张轩到底是真亲戚假亲戚,而今假为真时真做假,他作为夏朝宗室长者,只要老老实实的听命。将来致仕的时候,少不了一个王爵。 说不定还能捞一个世袭罔顾。 但是正因为这大夏江山姓张了,他反而更加忧虑,觉得要尽心尽力,匡扶陛下,重回正道才是。 方密之不是不好,而是张轩看重方密之是因为方密之的西洋学问,这就不对了。 西洋学问并不是不好。有些东西张质也拿来用,比如数学。毕竟张轩在推广。 但是如果影响的圣人之道,却是大大的不对了。 他觉得他必须采取措施了。 一盏油灯之下,张质双眼之中跳动的火苗,他轻轻一叹:“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第七十六章 经筵一 第七十六章 经筵一 张质派人请来黄宗羲。 张轩再寻找自己属意的人选,但是张质也在选他属意的人选。 他所属意的就是黄宗羲。 张质虽然不知道张轩为什么对东林党有这么深的厌恶之感,私下揣摩,大抵是钱谦益之因。他心中不免对东林党人,有些同情。因钱谦益一人,而败坏了东林先烈的名声。 故而他选人的时候,就属意东林之后。 黄宗羲就涌入张质的眼帘了。 首先是忠臣孝子。 黄宗羲之父,乃是大名鼎鼎东林七君子黄尊素之子。黄尊素为魏忠贤所杀,黄宗羲怀揣利器,行刺魏忠贤的亲信许显纯,痛击崔应元。天下咸称之为,姚江黄孝子。 天下闻名。 后师从刘宗周,也算是名门弟子。 在清廷入江南之后,黄宗羲与众人一起到武昌,拥立张轩。也算是有功之臣。比起方以智来,资历上要多一些。 而且张质也与黄宗羲交谈,觉得黄宗羲学识才能,万中无一,早就推荐的意思。 张质将国子监争夺背后的事情,对黄宗羲说了。最后说道:“陛下励精图治,澄清宇内之心。是天下之幸,然陛下迷恋西夷邪说,偏离中正之道,求治之心太急,不近儒臣,偏心武夫。” “固然国朝初立,大敌未除,正需此辈效爪牙之劳,然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之。陛下向来聪慧,宠信此辈,也不为过,只是陛下厌恶圣道,常有汉高之心。你知道陛下最喜欢汉书之中一句话,是那一句吗?” 黄宗羲说道:“阁老请讲。” 汉书洋洋洒洒百万字,一时间哪里想到得到是那一句啊。 “‘汉家自有法度,本以霸王道杂用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张质说道。 黄宗羲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这样认为,倒不算错。” 张质看了黄宗羲一眼。 这一句话在现代被不少人推崇,但是在古代,却并不是如此的。可以说是褒贬不一。黄宗羲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是需要勇气的。 “不错,而今天下局面,非大英雄不可收拾。”张质说道:“陛下乃不世英雄,岂能以腐儒衡量?只是,陛下如此下去,与群臣离心,并非社稷之福。我欲荐太冲为陛下经筵。讲明亡教训,治乱之道。太冲觉得如何?” 黄宗羲听了,呼吸微微有一点急促。 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 虽然张轩开过几次经筵,但是不过草草了事。一来事务繁忙,二来张轩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不过是走一个形式。 而今却不一样,张质直接接入了。 张质这个文官之首,可不是摆设。 虽然张轩对朝政介入很深,但是大夏朝廷的庶务,还是在张质的手中掌握的。张轩与张质之间的分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军事上,张轩大权独揽,外人不可染指,而在政事上,大多数政策都是张轩与众人商议后决策的。而张轩虽然关注很多事情,大多数是改革的事情,比如说江南丈量,比如说京中制造局等等,各地庶务都是归到张质的手中。 经过张质归纳处理之后,才上奏张轩。 当然大事上,张轩自然会过问了。一般事务都是张质自己处理了。 至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自然是张轩关注的事情是大事,张轩不关注的事情,都是小事了。虽然张轩每日召见大臣,大夏上下大小事务都瞒不过张轩。 看似张质默默无闻。但实际上在潜移默化之间,他的门生故吏遍及朝廷。甚至在军中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真想做些什么,即便是张轩也好给几分面子。 “多谢阁老。”黄宗羲说道:“下官定然规劝陛下归于正道。只是,下官与陛下接触不多,却不知道见陛下,有什么忌讳没有?” 张质想了想说道:“你见了陛下,切记一个‘诚’字,不怕话不好听,有什么说什么,你只要说的是真话,陛下即便恼怒,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弄些大言虚话,想在宫中全身而退,却不好办了。” 黄宗羲说道:“请阁老放心,这一点下官决计不会犯的。” “好。”张质说道:“这就下去准备吧。本月十五已经过了,就下八月初一那日,我会安排你见陛下的,到时候,就看你自己了。” 经筵之事。一般都是朔望日举行,也就是初一,十五两日。 这些规矩即便是张质既不想,也无意违背。 时光匆匆,不过数日功夫,八月初一就到了,不过这个时候,有一个消息传到了张质的耳朵之中,方以智回京了。 因为秋收将至,各地也没有功夫丈量土地了,都将人力物力投入到秋收之中了。再加上张轩也无意让方以智继续在外面了,自然是早早的将他召入南京。这一日,张轩正准备召见方以智。 又想侵占经筵的时间。 张轩不是没有弄过这 样的事情,与人谈事情的时间不够,直接将这个人拉入经筵之中,名为经筵,其实所谈的还是具体事务,根本没有谈什么经学儒学,大道微言。 只是这一次,张轩进入文华殿之后,立即感觉有些不对,因为张质在此。 这文华殿乃是南京故宫之中新修的宫殿。 很多宫殿其实都不是皇帝用,而是朝廷要用的,中国建筑之中,从来是前殿后寝,皇宫之中,有很多大殿都是文武百官用的,在南京紫禁城维修上,后宫可以放一放,但是前面很多礼仪用处的大殿,却不能凑活。 张轩问道:“首辅怎么在这里啊?” 张质向张轩行礼说道:“陛下经筵乃是大事,臣自然也要来旁听一番。今日臣为陛下推荐一位大才,乃是姚江黄孝子。” 张轩目光看向一边侍立的黄宗羲,说道:“黄先生,朕早有耳闻了。” 这一句话,并非虚言,即便张轩没有穿越,黄宗羲这个名字,张轩也是听过的。只是未必全是好名字,黄宗羲自己可以以明之遗臣自居,但是弟子却有不少出仕清廷的,甚至清代修明史的底稿,就是明史稿也是出自黄宗羲的名下。 其中有种种偏颇之处,都成了公案了,最著名的就是对马士英的评价。 历史上的马士英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至少对大明恪尽职守,死而后已。但是黄某人的弟子,一边仕清,一边向马士英身上泼脏水。 说实话,在后世看这个时代,有时候难免强人所难。张轩亲历了这个时代,倒也明白黄宗羲的选择,他自己可以为明廷尽忠,但是他的后代弟子,却不可能为明朝,放弃自己家族的前途。 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党同伐异,人死了还做文章,就有一点不大地道了。 有这个印象在,张轩虽然知道黄宗羲在翰林院之中,但也没有委以重任的意思,在他印象之中,黄宗羲在学问之上别有长才,号称明末清初三大家之一。既然如此,张轩就想让黄宗羲当夏初大家。不要掺和朝政了。 所以给黄宗羲该有的待遇,也是有的,但并不是太亲近的。 黄宗羲并不知道张轩心中所想,恭敬行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张轩说道:“今日是黄先生主讲吗?” 黄宗羲说道:“正是。” 张轩说道:“如此就快些开始吧。”他心中暗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与方先生谈,早点开始,就早点结束。” “臣遵旨。”黄宗羲说道。众人纷纷落座,一时俱静。 第七十七章 经筵二 第七十七章 经筵二 一番礼仪之后,黄宗羲就开始讲了,用他带着姚江口音的官话,讲圣人的微言大义。 只是张轩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张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要不是眼瞎之人,就知道张轩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前几次经筵也都是这样的,为张轩讲解的都是文人大儒。但是面对这个全世界最尊贵的学生,也是没有办法的。 张轩就是明面上敷衍。 这也是张质担心所在。 虽然而今是大夏天下,但是天下文士士子无不是儒生出身。张轩即便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这么明显吧。 黄宗羲心中暗道:“今日非出惊人之言不可。” 黄宗羲虽然是名门出身,家学渊源,并且有名师传授,但是能为张轩讲课的人,那一个不是根底深厚。张轩从小受到了教育,让他对所谓的微言大义非常不感冒,根本不觉得在故纸之中翻找,在一两个字之间,延伸出长篇大论,有什么现实意义。 并非张轩不愿意作伪,而是很多时候,是作伪不得的。 刚刚开始张轩对心学还是有些感觉的,但是听过几个所谓大家解析,觉得这心学在修生养性上,或许有些道理,但是如何能延伸到治国理政之上? 他需要是一套完整的治国理政的方案,这恰恰是儒家不能给,或者说儒家给的,张轩并不满意的缘故。 黄宗羲之前也有过准备了,话音一转,道:“追思上古圣王,有生之初,人各有私,则天下公害未除,天下之公利未兴,有一人出,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使天下人释其害,则天下百姓望之如父母,慕之如天日,亦不为过。” “而后人君不以为然。” “以为天下之利害之权尽出于我。以天下之利归己,天下之害归人。虽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所谓之化家为国。” 不过短短几句话,张轩的精神就打起来了。 这番话与张轩一些认知是暗合的,张轩好像听到后世政治老师上课,没有一点腐儒的气息。而张质却有一点坐立不安,只觉得屁股下面好像有无数根尖刺,根根插入肉中。 他万万没有想到,黄宗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也是他是北方人,对江南的风气不了解。 在明后期,江南风 气为天下之先,各种被儒家认为是离经叛道的话语,层出不穷。也算是当时的风气,说实话,黄宗羲说到这里,还不算是太露骨,只是与张质所想的,匡扶张轩归于正道却有不同。 他所想到正道,自然是朱程理学。但是黄宗羲心中的正道,未必是了。只是他也看出来张轩对此很感兴趣。也不敢打断,那种感觉,真是浑身上下不舒服,还不得不强忍着,不至于失态。 “视天下为产业,视百姓为出息。荼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百姓,为君一人之产业。视以为理所当然,呜呼,然为天下之大害者,君也。” “视天下为私产,如果能传之后世,以至无穷,未尝不善,然以天下为产业,则人人欲得,思之,谁不如我?以一人之智力岂能胜天下人欲得之心,天下反复,则祸及亲族子孙,如毅宗之谓公主:‘如何为生我家。’不矣悲乎。” 张质头上陡然冒汗,时已入秋,虽然谈不上秋高气爽,但今日却谈不上太热,显然张质这汗,并非因为天热。 “好。”张轩忍不住说道,这一番话,的确让张轩有振聋发聩之感。视天下为私,则人人皆可有之,谁人不想分一杯羹,就如今,不说别的,单单说张轩与郑成功,李定国三人能齐心合力,而今的局面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别的不说,张轩全力委任郑成功开辟南洋,未必不能以郑家之力,为天下开辟一处财源。 但是道理是道理,事实是事实,纵然张轩与李定国之间的关系尚算和睦,但是彼此之间未必没有疑心,只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张轩知道两人是大才,但也要抑制他们。 就是为了这天下之私。江山如画,却不可与君共享。 天下为公,则四个字,黄宗羲虽然没有说,但也言之甚明了。 只是到底如何做,才是天下为公?张轩一时间没有头绪,心中暗道:“这里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日召黄宗羲再谈不迟。”此刻张轩早已忘记了他前世的一些感觉。 不管后世的传言是真是假,单单看黄宗羲有这般见识,张轩就不会放过,说道:“黄先生以为,天下与君,谁主谁客?” 张轩有此一问,却是想试试黄宗羲的胆子,毕竟在黄宗羲讲的时候,张轩也想起了黄宗羲的名言,不是别的,就是那一句,天下为主君为客。 黄宗羲听了不假思索的说道:“千百年前,天下在,千百年后,天下在,而历代英雄豪杰何在,人生逆旅,百 代过客,君也亦然。” 张轩心中暗道:“狡猾。”黄宗羲所言虽然有些避重就轻,但是意义却并不含糊,天下为主君为客。张轩也不逼他了,说道:“先生言,上古圣王,都是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大弊,却不知道而今天下之大利,天下之大弊是什么?” 黄宗羲说道:“明末荒政与东虏正是天下之大弊。” “如此说来,朕北击东虏,刷新吏治,正是兴天下之利,去天下之大弊。”张轩说道。 “是也不是。”黄宗羲说道:“陛下有兴利除弊之心,然所做所为,未为尽善。” 张轩说道:“何处未有尽善?” 黄宗羲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见一处弊端,必派遣近臣细查,深究其根本,与一二近臣商议,并革兴除。尽操之于手。然朝廷纲常未立。陛下常常中旨行事,天下习以为常。然陛下如此,致内阁,百官于何地?” “本朝官职,虽承袭前朝,亦有创见,但因为去岁之变,百官不安于位,坐此职行它事者有之,挂将军衔行文官事者有之,百般万端,杂乱无比,陛下欲兴大利于天下,当先正朝廷,理清上下,乃及天下。” 张轩心中暗道:“这一点,倒是我疏忽了。” 张轩的朝廷乃是张质带着一些人在武昌组建起来的,但是之后虽然迁到了南京,但是张轩首先面对的是大战之后的财政危机,自然没有时间管这些事情。故而他一心扑到财政之上,忙活好几个月,想了各种办法,才算是将这个窟窿给填满了。 之前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管理朝廷的事情,但是而今想来。 张轩的朝廷分两大块,一个是枢密院,一个是内阁。枢密院还算好,几乎将张轩的征南大将军府改了一个名字而已,各种机构不少都是出自张轩的创见,倒也算是完善。 但是内阁方面却有一些简陋了。特别是六部衙门,在恩科之后,倒是有一批新科进士填了进去。看上却架子上也算是完善了。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作为一个朝廷,难道,除却枢密院,内阁六部之外,就没有其他衙门了吗?自然不是了,不但有,而且不少的,别的不说,明朝体制之中的科道,还有大内,九卿都没有。 大内还好说,张轩例行节俭,身边不过百余宫人,自然不需要内廷二十四衙门,但是科道督察院以及一些其他衙门,却是必不可少的。 第七十八章 经筵三 第七十八章 经筵三 还有各衙门之间的章程,就如同现代的行政法。一件事情,从下面报上来该如何处理。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今张轩都是特殊事情特殊处理,从没有想过其中流程问题。 这都是要梳理的。 张轩一想就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事情。如果细细推敲,健全朝廷中枢,也是要费好大的功夫的。张轩心中暗暗在心中将这一件事情提上议程。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火烧眉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是时候按部就班的一点一点的推进了。 只是张轩不想谈这一件事情。他看了张质一眼,对黄宗羲说道:“黄先生,对于科举你有什么看法?” 张轩见张质来这里,就知道黄宗羲的出现,定然是张质的安排。想来张质想推荐他入主国子监。之前张轩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此刻却见他实在有真才实学。最重要的是合张轩心思。国子监或者说太学,而今虽然是一个空架子,在科举不可妄动的情况下,国子监成为张轩人才重要来源。不问清楚,张轩是决计不会让黄宗羲去的。 “前朝取士之道,弊亦深矣。” “唐考诗赋,明经,墨义,宋初,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墨义十条。至王安石变法,罢诗赋,明经,墨义。撰大义式行之,比通经而有文采者方能中格,此法非创于王安石,却盛于王安石,一至而今。” “数百来年,文章取士,必得先王之意为上,而四书五经中,取题已尽,墨守一先生之意,而禁锢天下士子之心。此弊之一也。” “古之取士,道用多途,而今仅科举一道,然豪杰之士不通时文者,无从进取,此弊之二也。” “时文取士,士子专心经义,不通时务,为两脚书橱,国曰乏士。而有科举却取无用之士。此弊之三也。” “有此三弊,本朝当更易之。” 张轩说道:“哦,却不知道黄先生以为当如何取士?” 黄宗羲说道:“当恩荫,举荐,学校,科举之道并行之,使天下大才,皆可为朝廷所用。至于科举也不可纯以时文。” “那当如何取士?”张轩问道。 “经,史,律,数,分别试之。”黄宗羲说道。 张轩听了非常顺耳,偷眼看张质,张质的脸色也有一些挂不住了。张轩哈哈一笑,说道:“将此事写一个呈条,送上来。”他抬头看时间不早了,他就匆匆的离开 了。毕竟他还很多事情要做。 了解丈量田亩之中很多具体事务,这是他今日的任务。 张质目送张轩离去之后,脸色刷一下子黑了,来到黄宗羲面前,说道:“太冲,你好胆,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所说的话,在明天这个时候,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倒不是张轩有意为难黄宗羲,实在是皇宫之中,有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即便而今这里也不是张轩与张质两个人,身边的护卫,侍女即便可以忽略,但是一直跟在张轩身边,记录起居注的人,却是少不了的。 有这么多人在,很多信息都保不了密,而且经筵本身就要有记录在案的,即便不通过他们了解消息,单单去查档案,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宗羲看了看周围,说道:“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质带着黄宗羲在破旧的宫殿之中找了一座空院子,进去之后,却见一个亭子,这四方的野草不断的侵占的道路了,甚至连亭子里面的几个石凳上面也长满的了藤蔓。 见左右无人,黄宗羲才说道:“我今日试探过了,陛下之心坚若磐石,不可改易,但是一件事情从我等口中说出来,与在陛下口中说出来却是不一样的。” 张质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 黄宗羲今日提议对科举动刀子,将来天下人的怨言大概都要在黄宗羲身上。而不是张轩身上,黄宗羲乃是为张轩分谤。 黄宗羲说道:“适才情况紧急,欲说动陛下,必从其所好。否则陛下恐非言语所能动。也是万不得已。” “我知道。”张质的语气之中,却多了一分疏离。 张质跟着张轩多年了,难道不知道,张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张轩可以说意志坚定,足智多谋。但是正因为如此,张质才担心张轩只有聪明人才会犯的的错误。智足以据谏,言足以饰非。 这才想办法,寻找足智多谋的人才送到张轩身边。他为黄宗羲想办法,可不是让黄宗羲想这个办法的。 两人虽然没有不欢而散,但是关系却也淡了不少。 黄宗羲与张质一起出宫,目送张质离开,心中暗叹,也不知道这位首辅大人,将来是萧何,还是李善长。能不与能陛下善始善终。当然他也知道在北伐功成之前,陛下是缺不了张质。 因为只有张质既在文官之中有威望,也能镇得住后面的武将,一旦有亲征的可能,张质就是镇守京师的最后人选。就好像是刘穆之之于刘裕。只是今后 会怎么样的却不知道了。 不过从今日,黄宗羲已经看到了皇帝与首辅之间的间隙。 黄宗羲并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在宫门附近找了一处酒家,派人守住宫门,他在等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方以智。 黄宗羲与方以智也算得上故友。他觉得,他与方以智之间有很多话要说。 方以智并不知道黄宗羲正在宫门外面等着他。他此刻正抖擞精神,将一张地图开来,这一张地图有等人高,丈余长,两个士卒拉开。张轩靠前细细观看,正是松江地图。 上面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最重要的是土地,每一乡每一村的土地都用各种标志,标记出来。 这是张轩看过最详细的地图了。 而这样的地图,有七副,而这七副还是各府县的总图而已。在各府县下面,还有各县,各里的分图,可以说从上到下,清清楚楚历历在目。除此之外,有数箱子图册,几乎每一亩耕地都一一确定了人家。 这是方以智辛苦半年所得到的成果。 张轩看了之后,忍不住说道:“方先生辛苦了。” 方以智说道:“为陛下办事,乃臣分内之事,岂敢言苦。” 他口中这样说,但是实际之中是否辛苦,却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单单不说别的,他而今穿上当初刚刚到南京的衣服,就有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他本身体型就不算胖,而今更有一种迎风吹倒的感觉。这一切一切张轩都看在眼里。说道:“来人,赏赐方先生,白银千两,待方先生出宫的时候,送到府上去,并赐南京府邸一座,让李国辅着手办理。” “是。”一个小太监说道。 “谢陛下。”方以智说道。 他对这些银两并不是太在乎的。他毕竟是出身世家,父亲也做过封疆大吏,是见过世面的。最近几年家底虽然薄了不少,但也远胜寻常人家,只是他却在乎这分恩宠,没有足够的地位,他方家在桐城的家产却是保不住的。 张轩说道:“却不知道那群小子在先生手下可好。” 方以智说道:“他们都有底子,无须多教授,只需稍稍点拨,就能单独办差了。” 张轩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天下其他府县,让他们丈量就行了?” 方以智说道:“单单在数学之上是可以了。”他言语之间,还是有些保留,毕竟丈量田亩,并非单单的技术问题,很多问题都在技术之外。 请假 月休时间到了。明天见。 《明末求生记》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太学 第七十九章 太学 即便是这一次丈量七府,如果没有阎应元坐镇。单单凭借名声,就让小儿止啼。这丈量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的,即便如此,这些麻烦事情也从来不少。 张轩见状问道:“此去丈量可一切顺利。” “陛下,”方以智说道:“臣有下情上秉。” 张轩说道:“方先生请讲。” 方以智说道:“江南地势与北地不同,地势因为河道分割决裂,大片的土地,几乎没有,田界也弯曲转折,臣不得已只能截零取整,很多畸零地块,都略过不计。此臣无奈之处,但也为后世开侥幸之门。还请陛下降罪。” 张轩听了,微微一叹,如果是在张质劝谏他之前,他听了这样的话,虽然不会怪罪方以智,但是心中未免记住这个问题,以待将来处理,但是而今,却也知道,处置这些畸零地块,所耗的人力物力,恐怕在这一点点赋税之上了。 只是恐怕如此一来,将来江南的地界全部变成了畸零无比。 老百姓的狡猾就是如此这般的。只是想来那些有地数百亩的大户不会这样做,让老百姓沾便宜也就沾了,这等税源流失,也只能流失了。 张轩说道:“方先生一片爱民之心,何罪之有。即便方先生不如此,朕也有意如此,朕观户部之文书,两下有八位数,如此纤毫之差,所为何事,徒徒令百姓劳苦,胥吏上下其手而已。” “朕有意下令,户部文书只到文,文以下,皆四舍五入。为百姓方便。” 这也算是国民数学水平的提高,之所以有这样的数字,因为很多税收都摊牌下去了,省里有一额度分给府里,府里在分给县,县再分给里,这里面难免要用到除法。 自然有除不尽的时候,各种杂七杂八的算法之下。自然在小数点下面无限延伸了。 这个弊端,张轩自然是要清理的,但是而今户部最重要的事情,是废两改元。其余的事情只能放一放了。 “陛下如天之仁,臣替百姓谢过陛下。”方以智说道。 方以智自然知道,不要小看这些零零碎碎的数字,这就是胥吏上下其手的关键,只有差一丝,就能让百姓补上一两,可以说,张轩省去这个,不仅仅让朝廷计算更加方便,虽然省掉了数千两银子,但是百姓少叫的恐怕不仅仅数千两了。 张轩所部知道,这一件事情,在清朝康熙年间同样做了。 “各地赋税征收如何?”张轩问道。 方以智说道:“阎大人奉陛下之命,所有赋税都按一条鞭法征收,除此正税,再无附加。再加上大半胥吏都被清理过,刚刚上任的军中老人,做事还算清廉。百姓负担并不算重。” 张轩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就好。” 方以智见张轩如此,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有一事,还要禀报陛下。” 张轩说道:“先生讲。” 方以智说道:“江南重赋倍于其余府县,简直是触目惊心,江南产出虽然多,但是这重负也支撑不起来。民生唯艰。” 张轩听了,眼光微微有些闪躲,说道:“此事朕知之,只是而今,数十万大军仰仗江南赋税。朕也没有办法,只要天下一统之后,再行免税,且苦百姓数年吧。” 方以智也知道,面对而今才财政状况,张轩能维持原状,尽量不加税已经是不错了。更不要说免税了,只是他担心这暂且苦百姓几年,恐怕一苦就要苦上数百年了。 江南重赋形成的原因,有好几个。其中一个说法,就是因为江南人支持张士诚,朱元璋困以重赋,此言未必是真,但是朱元璋征战天下的时候,多依赖江南的赋税却是也事实。 很多江南赋税都在那时候加上去的,一直没有减下来,比如镇江将有一笔七千两的赋税,当时从镇江南下进攻张士诚的将领临时征调的赋税,但这七千两一直在镇江,一直收到明亡。 这也是很多江南府县,与江西府县,渐渐一道省界之隔,赋税就差出不少。 张轩当然知道不合理,但是不合理都这么多年了。江南百姓也都习惯了,免税固然是大好的事情,但如果从其他地方找出这一笔银子,可就难了。 张轩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这些话,张轩心中有些惭愧,还是别的原因,张轩也就没有多留方以智,只是细细问了地方的情况。张轩问完之后,说道:“方先生辛苦了,有方先生这一批弟子在,方先生今后无须到处奔波了,只是想要丈量天下土地,绝非而今这几个人就行了,正好群臣都奏请重设国子监,朕有意请先生掌管国子监,培养人才,以备将来之用,也让先生留在京师,备朕咨询。” 张轩如此任命,方以智自然没有说不大答应的,立即说道:“多谢陛下,臣定然不负陛下之命。” 说完这些,方才起身送方以智出宫。他开始忙碌其他事情了。 很多庶务都在张质的手中,但是更多的事情,张轩是不会让张质插 手的。 虽然闽海之间的事情,是到了收尾时分,但是对于朝鲜的情况,张轩必须先行布局了,如是等等。 而方以智一出宫门,就被人拦住了,一仆役说道:“我家老爷请大人过去一叙,就在前面酒楼之中。” 方以智虽然不知道人是谁,但想来也是朝中某位官员,毕竟这天子脚下。不远处就有禁军把守。 方以智淡淡的说道:“带路吧。” 不过片刻,这仆役引方以智来到了路边一酒楼。 酒楼第三层已经被黄宗羲包下来了,空荡荡的唯有黄宗羲第一,把酒自酌。见方以智上来了,立即起身说道:“密之兄好久不见。” 方以智说道:“原来是太冲兄。” 两人寒暄了几句,彼此坐定。 黄宗羲为方以智倒了一杯酒,说道:“方兄,此去江南辛苦了,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将来执掌国子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养望数年,未必不能一望凤台。” 方以智叹息一声,说道:“过奖,过奖。不过是一些传言而已。” 说实话,方以智也没有想过有今日,他当日过来,不过是为了方家找一个出路而已。 却不想不过数年之间,就有如此变化。 凤台鸾阁就是武则天将唐代政事堂改了名字,明人好用古称,这凤台就是指内阁。 不过,方以智不管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很多事情也是懂的。在没有正式诏令下来之前,他自然不好向外面说什么。 黄宗羲说道:“方兄简在帝心,而今南京上下谁不知道。” 方以智说道:“黄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好。”黄宗羲说道:“在下不才,被陛下看重,令我上书言科举之事,其中有言及国子监方面的,还请方兄斧正一二。” 方以智心中一动,暗道:“国子监的风声,我是来到京师之后才听到的。虽然陛下令我掌管国子监,培养数学上有长才的人才,但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章程,我心中也没有底。而黄太冲常在翰林院,消息灵通,陛下命他上书,说不定能从中窥视出一点陛下的心意也好。” 方以智说道:“太冲兄相邀,我怎么能不答应。” 黄宗羲请方以智斧正,其实也是想从方以智那边窥视出陛下的心意,方以智未必不知道。 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第八十章 太学二 第八十章 太学二 黄宗羲与方以智的想法相互补充,不过一两日之内,就弄出一个章程,呈了上来。 张轩看了之后。心中暗道:“看来天下间,有能人志士见识广博之人,纵然我有后世的见识,也不敢妄自尊大。” 在两人的章程之中,首先将国子监改名为太学,随即将太学的地位拔高了不知道多少。 学校,在古代政治之中,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教学机构,有很多政治意味在里面。 甚至可以说,有一点议会的雏形。 可以说从五四运动,从某种程度上,乃是古代太学生余风。 而在黄宗羲的奏疏之中,将太学拔高,也将太学祭酒的地位拔高。 甚至想要只有内阁阁臣退休后,才能担任。 这只是其一。 还有太学生员也做出了规定,要求在各地设置府学,作为太学的下级学府。 与而今的中学。大学有些不同,也有些相似,但是更偏向于王安石的三舍法。 而且对生员做出规定,一部分从下边升上来,一方面让学士考进去。 还有一点,黄宗羲想让张轩,请勋贵弟子,还有皇室弟子,乃至于太子在太学读书。 一来让太子与天下才俊多接触接触。二来也让太子长在深宫妇人之手。 对于这一点,张轩也是很赞成的,甚至有些意外了。这一点在后世,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张轩没有想到黄宗羲会想到。 他暗暗想到:“安儿似乎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并非张轩着急,在后世安儿不过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如果张轩在后世,他决计不会这么要求安儿。 但是而今却不成了。 在后世是望子成龙,但是而今,他的儿子本就是龙,必须是龙。张轩后宫不多,虽然将来定然有儿子,但是而今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将来即便是有儿子,也要与安儿相差数岁。 所以对新生的大夏来说,安儿是最好的储君了。 张轩对安儿的要求自然也是对太子的要求,这一点上,只能要求更高,不可能要求更低。 毕竟这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安儿身上所系不是他张家一家的性命,而是天下人的性命。 他心中存了念头,就细细的向下面读去。 随即下面出现的一些文字颇和张轩心思。就是黄宗羲所言的分科之事,在太学之中分科而教,甚至有一分野心。 其中很清楚的写着一科。就是军事,也就是说 。他们想将军事一事也并到太学之中。 张轩再联系到之前的勋贵弟子入学,心中暗暗一笑道:“这就是想将朕的讲武堂给吞了。” 张轩很早就给罗玉龙上奏,开始军事学校,也就是这讲武堂。 这只是南京之变,什么都过去了。 不过,张轩军中的教育体系一直都有,不过并没有独立出来而已,故而张轩一到南京,就筹谋这一件事情。 而南京讲武堂早就弄好了。 张轩偶尔也抽出时间去上一堂课,不过一般由枢密院掌管。就是袁时中掌管。 甚至高元爵此刻就在讲武堂之中。 张轩对讲武堂的看重,是一个人都能看明白的。所以黄宗羲想将讲武堂并入太学之中,让这些武夫受到士大夫的熏陶,也是必然的。 只是张轩怎么肯如此。 文官与武将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将来即便是太学成为大夏的最高学府,讲武堂,或者说是军事学院也不能有什么影响力。 不过,有一个念头,张轩心中越想越深,随即派人将罗玉娇请过来,对罗玉娇说道:“娘子,安儿年纪也不小了,我想让安儿读书。” 罗玉娇心中心中也有一些担心,担心安儿太小,担心读书太苦,但她也是明白事理的。纵然担心安儿太小,也不可能不让安儿读书,说道:“也是时间给安儿请一个师傅了。” “不。”张轩说道:“我不准备让安儿在宫中读书,而准备让安儿在宫外上学。” “什么?”罗玉娇说道:“这如何是好?张郎你只有这一个儿子,万一出了什么好歹。我们夫妇两该如何是好啊?” “没事的。”张轩说道:“虽然在宫外,其实就在宫墙边上,我命人开一角门,可以进入,安儿也就不用出宫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安儿好。” “将来他是大夏的皇帝,手中没有心腹怎么能成。而什么心腹都比不上从小培养出来的。” “我准备将勋贵弟子与一些殉难将领的子嗣聚拢在一起,陪安儿读书,这些人就是安儿将来羽林孤儿。” 罗玉娇听了之后,她也不是不明理的事情,他细细想来,也知道这样对安儿好,罗玉娇虽然担心,但也点头答应下来了。 张轩见此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有宫中有关系的事情,张轩都要罗玉娇点头之后,方才能继续下去。 既然罗玉娇点头了,张轩立即召见黄宗羲与方以智。 太学的事情,张轩大部分都答应下来了。只是关于讲武堂的事情,都按了下 去。 这一件事情,黄宗羲也知道。故而对这一件事情,也没有多说。 张轩说道:“黄先生,方先生,你们说起皇子读书之事,想想安儿也该开蒙了,去太学读书之事,倒也不急,不过黄先生的主意却是不错的。我想屈就两位先生,这太学慢慢的来,但是供安儿读书的小学却是要建了。” 黄宗羲与方以智听了之后,即便他们养气功底很深,但是听到这一件事情,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喜悦之色。 虽然太子登基还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但是这分人脉,却是极其深厚,如果将来他们能等到太子登基,位居宰府,不在话下。 即便是等不到,等太子登基之后,这分人脉也足够让黄,方两家吃上几十年了。 黄宗羲说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教导殿下,只是国家动荡,还请陛下早定国本。” 张轩一听顿时不爽,一来是他正副盛年,不想此刻出来一个太子分权,而且在他想来也分不出什么权。 二来,张轩听他们的语气,想来万历年间的旧事,即争立太子之事。 张轩语气变冷,说道:“此事言之尚早,而且本朝皇帝姓张,不姓朱。” 黄宗羲与方以智不敢与张轩硬顶,而且他们也没有想过今日就办成什么事情。 只是这是一个文官集团投资,那就是正统嫡子,张安儿又是嫡子,又是长子,是天然的太子人选,纵然而今不是大明朝廷,但是正统是不变的。 拥立太子,是文官集团永恒不变的政策。 纵然一代皇帝再怎么厉害,只能影响几十年。与儒家的千年道统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只要一个看重儒家的皇帝上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今日说的话,是为了将来的太子听的。太子而今还小,但是将来也是有长大一天。 总要让太子记着这分情分。就如同永乐年间,文官前仆后继,就是为了保护太子。 这一点,张轩未必不懂的,只是这是阳谋。张轩也是没有办法的。他总不能削减自己儿子的羽翼。 只能过去了,张轩开始为了安儿找师傅了,总不能让儿子全在文官手中,万一将来子不类父,张轩将来想哭都没有地方哭了。 一时间张轩忽然忐忑起来。 这多年历练下来,张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天下很多大事,他也有心掌握在手中。但是面对安儿这个孩子,想安儿将来长成什么样子,一时间却安不下心来。 这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台湾开府 第八十一章 台湾开府 “臣遵旨。” 郑成功在赤嵌城中最中间的教堂之中,恭恭敬敬的摆上香案,接旨。 见郑成功接下了圣旨,张家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这一次顺顺利利的,张家玉亲自过来,与郑成功寒暄了几句,说道:“王爷,这边说话。” “请。”郑成功一伸手请张家玉进入教堂之中。 张家玉看着这高大的西式建筑,特别是最上面高高的穹庐,以及耶稣像,微微一笑说道:“这泰西建筑,还别有一分风味。” 郑成功微微示意,让守卫都去出去了,连大门也关上来,十字架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可惜,虽然不错,却不能留了。”郑成功说道。 张家玉微微一笑,说道:“不错,还是本朝的样式为上。毕竟郑家在这里恐怕要带好长一段时间了。” 郑成功哪里不知道张家玉所言何意,不就是将这里封给郑家了,恐怕将来提起郑家不是南安郑家,而是台湾郑家了,就好像是云南沐氏一般无二。 郑成功围攻赤嵌城一月有余,在强大的火力攻势之下,终于拿下了赤嵌城城墙,荷兰人见局势明确之后,也就通过何斌为中间人,向郑成功投降了。 所以这赤嵌城除却城墙有些损坏之外,其他建筑都完好无损,荷兰人几十年的经营都到了郑成功的手中。 只是郑成功却不准备留下来了。 无他,郑家既然想久镇台湾,就好像驱除荷兰人的影响,荷兰人在台湾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传播天主教,并建立学校,传播荷兰人文字。 也是有相当一批人拥护的,有汉人,也有土著。 土著倒是好说,毕竟郑氏代替荷兰人成为台湾霸主,在土著部落之间,几乎是一场改朝换代,支持荷兰人的土著部落,即便不被赶尽杀绝,也相差无几了。 但是一些汉人就不好办了。 毕竟郑成功需要久镇台湾,汉人数量是最为重要的,故而不能用杀来解决问题。必须拆除台湾一切西式建筑,重整华夏之风,将影响力与话语权从天主教手中夺过来。 倒不是郑成功有什么极端的思想,其实郑家的思想从郑芝龙开始都很开明的,比如郑芝龙其实也信过基督,甚至还有一个洋名,叫尼古拉斯。 但是矫枉必先过正。 这也是古来的经验,古代灭一国,必迁其社稷,也就是 这个道理。而天主教从某种意义上,就是荷兰人的社稷。 这一点,读过诗书的人大抵都一个做法,反而在内地天主教却不受限制,比如而今南京就有教堂,也没有见张轩怎么样。 郑成功微微一叹,似乎想起了安平城,他郑家在南安乡下的院子,几乎要比南安县城要大了,本以为郑家要世世代代的扎根于故乡,却不出了而今这个局面。 张家玉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王爷,陛下之意,王爷也明白了。不知道王爷有什么话,要下官禀报陛下。” 郑成功说道:“皇恩浩荡,臣不胜感激,陛下想要的人,臣必定细细挑选一个送去澳门。从此我郑家海上生意该做的,不该做的不做,定然遵守朝廷法度。” 张家玉见郑成功如此通情达理,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道:“王爷如此想,就对了。王爷乃是大夏勋贵,将来坐镇天南,世袭罔顾,如云南沐氏于前朝,子孙与皇室联姻,这是万年之富贵,王爷当知道,当今圣上并非不能容人之辈,如此做,方是要保全郑家之举,而且钱财之物,于郑家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张大人知我,钱财于我郑家,不过浮云而已。”郑成功微微一笑,随即与张家玉送了出来。 两人交谈深欢,好像亲密无间一样。 只是彼此离开之后,张家玉在张家珍面前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 “大哥,你这是为何?难道刚刚的差事办的不顺利吗?”张家珍说道。 “不。”张家玉说道:“太顺利了。” 张家珍虽然从武,但是毕竟是世家子弟出身,听张家玉这么一说,顿时心中一动,说道:“难道其中有蹊跷不成?” “不知道。”张家玉说道:“这位闽王,一点不让先闽王,可谓心如不测之渊,我是一点也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郑家不是纯臣。” 张家珍听了,却微微一笑,说道;“大哥,我看你就有一点不对了。闽王没有一点心机,那就被人玩死了。总不能因为你看不出别人的心思,就觉得他们是不好人吧。” 张家玉看了张家珍一眼,本想教育张家珍一番,但是心中一动,暗道:“我这弟弟,在行军打仗上有些本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明白的好。” 有什么不怕直心思,就怕半瓶水晃荡,看似懂了,实际上没有懂,这才最害人命。 “也是。”张家玉说道:“你回去之后,立即收拢部队,将营盘交 给台湾知府陈大人,回师了,这仗打不下去了。” 张家珍口中嘀咕道:“我知道。” 这一个月之间,双方战事的烈度可以说是直线下降的。本来还有数艘船只在南海交战,但是澳门谈判的风声传来之后,连这小规模交战也没有了。 双方虽然贸易上还没有直接往来,如果在海面上遇见了,说不得要打上几炮,但也仅此而已了。 张家珍叹息一声,说道:“说是出来打仗的,但是从头到尾没有见一个荷兰人,倒是开辟了万亩良田,真不知道自己出来做什么了。” 就在张家珍在这里叹息的时候。 郑成功心中也不是太好受的。 他在张家玉面前说得很轻松,但是他却知道,他郑家的根本是什么?就是对大海的控制权,对航道的贸易控制。 在这上面,每年有数百万两的收益,也就是这一笔钱,才能让郑家支撑起而今这么大的摊子,否则区区福建一年赋税,不过几十万两,如何能养得起这么多大军,其中还有不少炮舰。张轩这一刀是砍在郑成功根本上了。 但是郑成功又能如何? 大规模从大夏采购火器,倒是让郑家的舰队的实力大增,但是对后勤的依赖却越发严重了,与荷兰人一天的征战。 郑成功之后细细估算,就发现火药炮弹,单单军械上的消耗就打出数两银子。 数万两银子,郑成功倒是不在乎。因为郑家从来没有缺过钱,但是如果离开大夏这些东西补给的时候,都找不到地方了。 而且,施琅的表现让郑成功大吃一惊,这一件事情,让郑成功不得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夏朝廷直辖的水师战的战斗力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了,再也不是当初,根本打不得仗,让郑氏水师作为先锋的时候了。 很多东西,由无到有是极难的,但是在有了根基之后,再扩充就容易了。 郑成功即便有自信打败他们。但却没有把握全歼,而郑家虽然是富可敌国,但是真正与夏曹相比,国力上的欠缺是根本无法对比的。 形式比人强,郑成功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认了,甚至这情绪都不能外露,只能一个人的时候,静静的发泄。 “王爷,”外面忽然有一个人传报道:“家里急报。” 郑成功一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起身推门而出,说道:“什么事情?” “四爷,不行了,老夫人让你快回去,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第八十二章 郑鸿逵的担忧 第八十二章 郑鸿逵的担忧 得到消息之后,郑成功满怀忧心匆匆的交代了这边的事情,让陈永华总理政务,想来这小小的大员驻扎着郑家船队,本地本身就没有多少人,郑家水手甚至比当地汉人多,根本不会出什么事情。 一般事情,陈永华能处理好。 就带着军中重要将领,匆匆回南安。 郑成功心中的忧虑,一方面是伤心,说实话,郑鸿逵对郑成功的确很好,特别是在郑芝龙死后这一段时间,如果没有郑鸿逵的鼎力相助,郑成功想要牢牢抓住郑家的权力,并不是很容易的,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更想起,郑鸿逵这一次也是因为他出战,连伤带病,才有今日,郑成功心中难免伤心自责,双眼通红。 但是另一方面,郑成功又担心郑鸿逵一去引起的种种问题。 就不说郑鸿逵在郑家内部的作用,郑成功这一年多时间,用各种手腕,即便是掌握了大权,甚至郑鸿逵死了,郑成功的威望会更加大一点,在加上这一次征台之战。郑家也正式从郑芝龙时代,进入郑成功时代。 单单说朝廷那边,郑鸿逵的分量就不轻, 再怎么说,郑鸿逵也是也是崇祯年间的大将,历经两代,明,夏。三朝,崇祯,武兴,昭武。 这分资历与威望,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郑鸿逵一去,对郑家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不过,郑成功怎么担心。时间也不会为谁而停留的,当他回到安平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是郑家之中却灯火通明。 无数人都在等郑成功,郑成功看见一些角落里面一些白色麻布都已经准备好了。心中不尽凄然。 “大木,快去看看你四叔吧。”郑芝龙的母亲老夫人说道。 老人家木木的。他尚在人间,但是她的几个人已经过世了好几个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间之大痛。 老夫人早已痛极无声了。 郑成功说道:“孙儿这就去,还请祖母保证身体才是。”这一点也是郑成功最担心的,一两年之间,连丧两子,他恐怕老夫人承受不住。 “去吧,老四一直吊着一口气,你快去吧,也让老四安心的走吧。”老夫人语带哽咽之声。 郑成功虽然还想再劝慰,但也知道郑鸿逵没有时间了,向母亲使了个眼色。就退了下去。快步向郑鸿逵的院子走了过去。 郑鸿逵的家眷都在外面等 着,还有几个小孩子,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一个个等着大眼睛到处乱看。 郑成功一进到郑鸿逵房间里面就闻到一股臭味。 这味道难以言明,却是从郑鸿逵身上发出来了。 一个白胡子郎中见郑成功来了,从郑鸿逵身上拔出几根金针,这金针极长,在灯光之下,就好像是一道挑逗的光线。 “王爷,老夫先前用金针封住了四爷元气,拔了金针,四爷就会醒过来,却是回光返照,早已准备了老山参吊着,但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王爷长话短说。顺时应变。”这郎中也是郑家用惯了,与府中交情不错,才多说了几句。 郑成功行礼谢过,又亲手为郑鸿逵参汤,郑鸿逵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睛其实一直没有闭合眼,留了一丝缝隙。 但是郑成功从这一丝缝隙看过去,眼珠却犹如死鱼眼一般,混沌无神,此刻却神光凝聚,眼皮微微一抬,见了郑成功,声音发颤道:“大木,你来了。” “四叔,我来了。”郑成功说道:“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尽管告诉我,侄儿给你办了。”他微微一顿,问道:“可是担心弟弟们?”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郑鸿逵强行振作,声音虽然很是微弱,但是他说话之中,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说道:“大木,我只担心一件事情,就是我郑家与朝廷之间的关系。” 他伸出手了,即便使劲抓住郑成功的手,但是郑成功也没有感受到多少力道。 “而今,陛下心里还是忌惮我郑家。说以台湾封我们,但是台湾距离南京不过几日水程,朝廷真放下心来,即便是当今能放下心来,将来怎么办?将来朝廷一统天下,当今去后,朝廷还能容忍我们吧。” “大木,我最担心这个。” 郑成功听了,心中也有一个大疙瘩。他也是聪明人,如何看不出来郑家最大的危机是什么?但是他更明白,郑鸿逵说出这番话的用意。 就是让他放弃郑家在海上所有的权利,放弃张轩许诺过的台湾封建,向朝廷投诚。与他父亲一样,去做南京做一个富贵闲人。 郑成功对郑鸿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这样做的话,郑成功的一条小命就悬于张轩之手了。 郑成功一来是不甘心,二来是不愿意如此,生命一点保障都没有。在南京城中,一狱吏就能将他诛杀,但是在台湾,纵容将来张轩要削藩。郑成功也未必不能学郑芝龙旧事,纵横海 上在别处立下基业。 但是这选择对郑成功是有利,对郑家却是另一回事了。 从郑芝龙上岸,郑家成为大明将门一员,到现在已经有一二十年了,这是一代人的时间,郑成功所谋者大,他敢于过郑芝龙当初过过的日子,但是其他郑家子弟?即便是他们不是一群纨绔子弟,但也安稳惯了。 郑鸿逵并不是第一次劝郑成功放下。 但是郑成功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了。 郑鸿逵见郑成功没有说话,岂能不知道郑成功的心思,即便他以临死之季,郑成功也不会改变郑家的主意的。 郑鸿逵叹息一声,说道:“大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说你而今都不愿意骗这个老头子,还是说你是一个死脑筋。” “四叔,侄儿------” “不用说了,大木,时运如此,天下争龙之时,我郑家错过了。而今你有此心,我也不拦着你,也拦不住你,但是我需要你发一个誓言,万事以家族为先。我不想看郑家毁在你手里。”郑鸿逵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 郑成功跪在床前,说道:“请四叔放心,侄儿只是想给郑家找一条好出路而已,只要陛下不负我家,侄儿绝对不会非分之想。侄儿只是不想性命寄于人手,再加上我家早就与朝廷有心结了,而今向陛下输成,未必是一个好办法。侄儿早就想过了,当公主嫁过来的时候,我就告老,将家中事务给经儿。” “经儿如何做,我就不管了。” 郑成功言语之间很是清楚,虽然没有说,但是暗示郑张联姻之时,就是郑成功全面放弃海上的权益,将这一切转交给了朝廷,或者说是公主。 想来有皇亲国戚这一层身份,也能算得上张家自己人了。 郑家上上下下,应该能转换成朝廷勋贵,就好像是东汉初年的窦家一样。 “好,好,好。”郑鸿逵说道:“你心中有成算,我就放心了。”他说完之一句话,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手一软从郑成功的手腕上落了下来,砸在床上。 眼睛微微闭上,又恢复到刚刚的样子,中间漏出一死缝隙来。 郑成功心中大痛,试了试郑鸿逵的呼吸。顿时跪在地面之上,深深埋头痛哭起来了。 郑成功哭声一起,外面的大门顿时被人推开了,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郑家子弟跪在地面之上,男女老少一起开始痛哭起来。 这哭声远远的传在安平城之中。 第八十三章 西进之机 第八十三章 西进之机 “陛下,杨将军从成都回来了。”李辅国说道。 “哦。”张轩心中一震,说道:“快请。” 张轩算算时间派杨绳祖去见成都,想来也就结果了。 不过片刻之后,杨绳祖被人引了进来。张轩起身说道:“杨兄,吴三桂如何?” 杨绳祖说道:“陛下,吴三桂狡诈非常。恐非信人。” 张轩微微一笑,说道:“三姓家奴而已,他要是信人就怪了。” 杨绳祖知道张轩不止一次说过吴三桂是三姓家奴,心中却有一个疑惑,暗道:“乱世之中,朝秦暮楚之辈,数不胜数,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对吴三桂另眼相看。” 不过他也不会去问,就将他此去见吴三桂的行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张轩听了之后,冷哼一声,说道:“好一个狮子大张口。” 杨绳祖与吴三桂谈的就是盐马,换粮食的交易。说实话四川毕竟是四川,纵然在战乱之下,粮食有些紧张,但那也是民间粮食紧张,吴三桂只要用力收刮,手中想要存一些粮食,还是相当容易的。 故而张轩细细一算,要足够盐与马,一年贸易额就要百万两左右。 也幸好,朝廷不过是专卖出去,盐这一部分,是由两湖百姓买单,朝廷说不得还能赚一个辛苦钱,当然了,更多就不可能赚了,毕竟张轩不是为了赚钱,更多是为安顿世面。 但是花在马上的钱就多了。 在九边上好的战马,三五两银子也能弄一匹。但是到了吴三桂手中,一百五十两银子,概不还价。 而且他的战马也比不上九边的战马,并非吴三桂手中没有好战马。四川与青海相连,青海鬃,河曲马,都是有名的,未必比蒙古马,辽东马差劲,但是上乘好马,都被吴三桂垄断了,不会给夏朝的。 而且他从青海西藏弄马,也是需要成本的。 所以说,他不过是翻了十倍而已。 而且最多有两千匹而已,再多了就没有了。 张轩细细算来,如果按它这个马价,将来张轩想聚集十万骑兵,在北伐中抵消清军骑兵优势,耗费何止百万。大夏朝廷而今一年下来,结余不过百万两上下,这还是好的,一旦有些其他开销,比如莫名爆发的台湾之战,朝廷最少亏空了五百万两。 这钱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些银子,且寄存在他吴某人的手中。”张轩冷 笑一声,问道:“你观关宁铁骑如何?” 杨绳祖说道:“不过尔尔,除却各将领家丁之外,不过有马而已。如果我曹营精骑尚在,尔等不足为虑。” 张轩听了曹营精骑,心中微微一叹,虽然仅仅是数年,但是局势就有极大的变化,当初曹营以骑兵为主,已经转化为水师与步卒,火器为主了,可以称为曹营精骑的军队,不过两三万而已。 甚至随着时间,战事消磨,这数万骑兵,有减无补。这也是马价再高,张轩都必须咬着牙也要从吴三桂那边买而已。 张轩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清廷没有注意到你吗?” 杨绳祖说道:“注意到了,甚至有八旗包衣上门,与我谈了一些生意,无非是一些江南器物,全是,苏样。还有几个戏班子。以战马换。” 这个时代的苏州,是全天下的流行风尚,如果比如今,就好像是巴黎一样,苏州流行什么东西,都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风传天下,人称苏样。 张轩细细品味其中意味,暗道:“多尔衮倒是有手段。” 他之所以带着有些光明正大的做这件事情,其中挑拨离间的意味也很浓,只是没有想到多尔衮能生生的将这一件事情按下去,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不定还向吴三桂示好。 “只是,有些东西的存在总是要解决的。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过去的。”张轩心中暗道。他随即想到了郑家,吴三桂之于清廷,就好像是郑家之于夏朝,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暗潮汹涌,总就是隐患。 张轩说道:“老杨,我也不多问你了,只给我说一句话,如果打四川,你觉得动用多少人?能拿下来了。” “用不了多少。”杨绳祖说道:“我细细看过了,也走了一趟云贵,见识过滇王麾下将士,凭借云贵总督府,与重庆一镇的兵力就足以平蜀。” 张轩听了大吃一惊,说道:“此话当真。” 杨绳祖说道:“臣不敢欺瞒陛下。” “臣细细查访过,吴三桂可破者有三。” “其一,兵马不精,吴三桂蜀中有雄兵二十余万,看似不少,但是起中近三分之二,都是川军降军,或驻守一地,应旗倒戈,吴三桂调度不动,即便是他重新整编的川军,一时间实力也不强。 “其二,民心不在东虏。” “豪格在川中大加杀戮,所过之处,几近不留鸡犬,即便是献营数次入川中,荼毒之深,唯有东虏之深。百姓咬牙切齿,视之为贼,徒以雄兵镇之而已,百姓 都供奉杨将军牌位,思之甚切可见一斑。” “其三,川中民心未定,军心不服,吴三桂所能用的徒以数万精锐而已,不过,吴三桂手腕不错,看上去四川大致安堵,然高山深涧之中,大军难到之处,不知道有多少留汉家衣冠,只有大军一出,所过之处,群起相应。” “只是。”杨绳祖说道:“有两点却要担心。” 张轩看杨绳祖,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当初杨绳祖跟着他的时候,冲锋陷阵,倒是把好手,却未必有这等分析。 果然,他不是当初的他了,杨绳祖也不是当初的杨绳祖了。 “那两点。”张轩说道。 “第一。就是这些情况,吴三桂不是不知道。”杨绳祖说道:“吴三桂人品有暇。但是手腕却是不错,如果拖得时间长了,只会越来越难下。” “其二,就是攻川中,清军必将响应,西北,汉中之军,必然南下支援。西北素来出精兵,到时候局势如何,臣就想不出来了。” 张轩起身,缓缓的踱步,长出一口气,轻轻一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杨绳祖已经听出来其中惋惜之意了。 杨绳祖连忙补充两句,说道:“臣以为,吴三桂之所以要与我朝达成协议。恐怕就有缓兵之计。” “我知道。”张轩说道:“可惜,吴三桂需要时间,本朝也需要时间。” “东南海上,刚刚闹了这一出,实在不可在西方再打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很多人都觉得世间少的是机会,但是张轩却觉得,机会总是有的,更却是是将机会抓在手中的实力。 而今这机会,张轩觉得抓不住。 杨绳祖见状心中难免有些失望,说道:“臣遵旨。” 张轩说道:“这几年之间,朕不欲与东虏大战,你且安心忍耐,暂且去讲武堂任职。将来大战的时候,自然有用你的时候。” 杨绳祖说道:“是。” 张轩送走了杨绳祖,一人独处的时候,更觉得意气难平了。觉得可惜,想了想,西方大事,不可不问李定国。将杨绳祖所言种种,都写了书信送往云南。 张轩忙完这一件事情之后,将一封奏疏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说道:“算算时日,澳门那边的谈判也应该开始了。却不知道谈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在他想来,双方在小事之上,或许有些分歧,但是在大略上却有几分情投意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第八十四章 澳门谈判 第八十四章 澳门谈判 “你们想再打一仗,就直说,我郑家儿郎还没有死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郑家打了大败仗,被逼的签城下之盟。咱们在海上再论个高低不迟。” 郑彩勃然大怒,意气勃发,手按长剑,恨不得当即出手,当初演示全武行。 当然了,郑彩这样做固然有生气的原因。但也没有做态的意思。 郑彩作为郑家的代表,也是这一次谈判之中,施琅的副手,甚至可以说,这这一次谈判的主力。 因为他在商贸之上有长才,郑家的海外贸易大多都是郑彩掌管的。 他对郑家的商贸的规模最为了解。知道有些事情能妥协,有些事情决计不能妥协的。 高大的西式建筑之中,一片长桌,两方人士坐在长桌两侧,两两相对。 荷兰人四五个人,一个个都身穿紧身服,穿得整整齐齐的,而这边施琅与郑彩也是身穿大红官袍,与明朝的官袍没有什么区别。 施琅坐在郑彩上首,却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魂飞渺渺,不知道心思在何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施琅只是把握住大节就行了,至于其中利益纠葛的细节,施琅一概不管。 “郑大人。”一个荷兰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其中也带了浓厚的闽南语的腔调。 也是因为福建人在海上的成功,闽南语一度成为海外汉人的通用语。不少外国人,学会了闽南话,就以为学会了中国话。 好在,这里不是福建人,就是与福建人来往密切的人。说闽南话,却是不碍事的。 “日本航线,本就是我们的,与你们夏国没有什么关系。”荷兰人说道:“你们夏国以什么理由拒绝,我们是在与夏国谈判,而不是与郑家谈判。” “你----”郑彩一时间语塞了。 “不要废话了。”施琅说道:“闽国公乃是我大夏的勋贵,他的事情,就朝廷的事情,有什么说不的。” 郑彩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施琅,还是识得大体的。” 只是郑彩还不知道,他高兴的太早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事情关乎日本,在这里谈有些不妥当,就暂时搁置。不在这里谈如何。”施琅接着说道。 郑彩顿时心中大怒,眼角微微抽动,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却不好说些什么。 荷兰人似乎也有些犹豫,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郑彩对荷兰语还是略同一二,虽然荷兰人压低了声音,但是也偶尔听了一两个单词, 心中怒火也消减了许多。 他细细思索,却也知道,施琅虽然有难为郑家的心思,却也没有出卖郑家利益的举动。 他这个搁置的说法,看似搁置,其实就是让郑家与荷兰人私下决定。 如何决定,自然是海上的手段。 如果这样来的话,郑家怕荷兰人吗?当然不怕了。也就是说,将来夏朝与荷兰人之间的条约确定了,荷兰人与郑家之间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大的战事或许不成,小的想来决计不会结束。 施琅想用此牵制郑家。 郑彩心中暗道:“如此也不算错。”他估计两方的能力,再加上郑家在日本的关系网,荷兰人决计是争不过郑家。 这个时候,荷兰人也商量好了,说道:“好吧,日本航线的事情,不在而今的议题之内。” 郑彩面无表情的说道:“好。” 施琅也暗中送了一口气,他们谈判开始之后,已经有了二十多天了。有些东西,很容易谈妥,但是有些东西却争论很多。 很容易谈妥的东西。就是夏朝与荷兰人开展贸易。这一点,大夏朝廷与荷兰人都有意愿,故而近乎一拍即合。 纵然郑家在里面吃了亏,也是事先说好的。 甚至郑彩暗暗计算过,如果双方展开大规模贸易,即便是郑氏让出不少权力,所获也不会太少了。 虽然郑彩在很多细节上扣的不少,但是却也没有阻碍的意图。 其他方面都好说,也没有是割地赔款。只有两点却处于争论的焦点。 一个是荷兰方面提出的,就是日本航线问题。 也勿怪荷兰人对日本航线念念不忘了,因为日本航线是他们除却香料群岛之外,收益最大的地方了。 这个问题,刚刚解决了。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却又要纠缠起来了。 “关于日本航线之事,我方已经退了一步,那么关于与东虏之间的关系,你们是不是该给我朝一个答复了。”施琅说道。 荷兰人领头的也说道:“大人,要我们,什么答复。” 这个人名字叫揆一,也是荷兰人东印度公司的后起之秀了。 施琅说道:“什么答复。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们断绝与东虏的一切交易,但凡我朝在东虏见到任何荷兰人的痕迹,都会断绝今日的盟约。” 揆一说道:“施大人,你这是强人所难。会西洋技艺的不仅仅是我们,即便有人为东虏造船,也不一定是我们,你一口咬定是我们做的。” 施琅说道 :“你们是要狡辩了。” “不,不,不,我们荷兰人是最讲诚信的了。”揆一连忙摆开双手,说道:“你们之间只要签订盟约,从此之后,我们就是盟国了,东虏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怎么会不与东虏断绝关系。” “郑大人说了我们是生意人,太准确了,我们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但是在东南亚活动的西洋人,不只有我们荷兰人,这我们决计不会做的,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做的。” “你们一定要将事情算到我们头上,岂不冤枉。” 郑彩听了之后,心中冷笑一声,他太知道荷兰人的手段,要知道荷兰人之前也与东虏有过盟约的。 为了利益什么不能撕破。 荷兰人或许不会直接为东虏造船造炮,但是寻几个外国人,当挡箭牌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施琅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是这毕竟是张轩交代下来的事情,总要试一试的。 他抬头一看,说道:“天色已晚,今日就到这里吧。” 揆一也松了一口气,彼此行礼,就收拾文件退了下去了。 施琅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不动,身边的随员也不敢动,郑彩见状一挥手,让他们下去了,他留下来,问道:“施大人,你想什么啊?” 这里虽然是西式建筑,但却是在澳门,说起来,施琅才是东道主,故而这地方也是大夏的。 施琅待在这里,待多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施琅抬起头来,说道:“没什么。”随即起身离开了,他口中说没有什么,但是心中却做了一个决定。 不在这谈判之上,漫无目的的牵扯下去了。 一来他已经给张轩打过事先说过了,二来他也不愿意做这些文官的事情,做了结,早好一点。 故而施琅干脆说自己偶感风寒,停止谈判数日。但是暗中早就将一封奏疏传到了南京。 就是将这谈判的僵局告诉张轩。 话里话外说请示方略,但是言外之意,却是想要敲定合约。 这数年来,张轩最长本事的地方,是一眼就能读出很多人文书之中的言外之意。 这种东西,可以称之为政治敏感度。 当张轩拿着施琅的文书,仔细看过之后。心中虽然有些不甘心,这合约看似平等,但是实际上还是荷兰人占了便宜。在这一件事情上,还如此搪塞。张轩自然不愿意。 只是是有轻重缓急,有些事情不得不稍作忍让,就在这文书上,朱批一行字:“签了吧。” 第八十五章 朝鲜北伐 第八十五章朝鲜北伐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刚刚登基的朝鲜大王,原来的凤林大君,怒气勃发不能自制,一挥手,将无数瓷器砸在地面之上,在内室之中,也没有什么的太监宫女,只有两三护卫,一个老臣在。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之人。 “大王,千万小心,这样的话,是万万说不得的。”一个白发老臣说道。 “怎么?”朝鲜大王大怒道:“朕在皇宫之中,连这些话都不能说吗?” “陛下,当知道这皇宫之中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不要忘记大王子之死。”这白发老臣恭声说道。 朝鲜大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盆凉水扑了下来。身心具冷,恢复了冷静。 只是他心中的怨恨却一时间难以消解。 这位朝鲜大王也是刚刚登基,年不过三十,与他兄长,也就是这老臣口中的大王子一起在清廷当了十年质子。 这十年质子之中,他与他大哥是两种不同的待遇。一个被视为未来的朝鲜国君,一个却是顺带的朝鲜王子而已。 说实话,朝鲜在满清手下,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也就是未来的朝鲜国君还能有几分地位,但区区一个朝鲜王子能有什么地位啊? 所以当初的凤林大君在清廷过的日子也可想而知。 这种不同的待遇,也演变成他与他大哥两人不同的政治态度。 他大哥亲清,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准确的态度。 毕竟一个不可能登上王位的朝鲜王子,是不需要政治态度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件事情后果会这么严重。 当多尔衮在安庆大败之后,清廷的态度有一个大的变化,对汉人开始怀柔以待。而对朝鲜的态度也有了变化。 多尔衮念朝鲜王年老,就送两个王子回朝鲜,对大王子恨不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甚至为了个大王子撑排场,清廷护送两个王子的使者,令朝鲜王出城迎接。 以父迎子,大损纲常,引起了朝鲜上下的一致不满,再加上清廷两次入侵朝鲜,多次派使节勒索供物,而今也不例外。让朝鲜上下苦不堪言。 于是乎,大王子就在自己的寝宫之中,被“暴毙”了。死的时候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当时朝鲜王也只能说暴毙。 此刻的朝鲜大王一想到这一件事情,心中还有一丝寒意。即便是现代,他也不知道,这一件事情到底谁下的手。 是他已经死去的父王,还是朝廷之中的大臣,或者是靠他这边的臣子。 虽然大王子之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在父王去世之后,他就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件事情。还没有完。多尔衮的追责到了。 多尔衮对大王子如此爱护,就是想培养出一个听话的朝鲜大王。让朝鲜老老实实的当满清的附庸。 但是大王子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如果是在中原牵制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三攻朝鲜就要开始了。 所以多尔衮的敲打也就到了。 朝鲜对清廷供给要加倍,还要选一批朝鲜贵女给清廷,其中指名了要有朝鲜公主。 这种变本加厉的手段,如何让朝鲜王不愤怒。 当然了,而今这位朝鲜大王在满清待了十几年,几乎前半生的一半都在清廷渡过,他最名明白清廷的实力了。正因为明白,才知道清廷不好对付。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亲附清廷,只能能坐稳自己的王位,即便是面子上有些难堪,未必不能忍下去。 但是大王子的前车之鉴,让他明白一件事情,反清其实有民间情绪的。 说起来,万历年间,援朝之役才过了多少年。这种恩情朝鲜王或许不当一回事,但是朝鲜民间却是当回事的。朝鲜从来是明朝最忠实的藩属。而且引进中华文化,朝鲜觉得是中华一脉,而清廷不过是鞑虏而已。 终清一世。朝鲜都没有用清廷年号,私人笔记之中,将崇祯年号用了二百多年。 就可见一斑。 这种反清的情绪顽强之极,如果他置之不理的话,说不得死在宫殿之中,就是他了。 所以,在安抚民间情绪之前,与清廷要保持距离。 另一方面,清廷做得也太过分。 说实话,他与她那一对双胞胎妹妹,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毕竟他是清廷长大的。 但是,他爹尸骨未寒,他这个当兄长的就要将先王最宠爱的两个妹妹送到蛮夷之手,满朝文武将这么看他。 他还有什么脸面做这个朝鲜王。 如果仅仅是他两个妹妹的事情,倒也好办。而多尔衮想要的是一批朝鲜贵女,就好像是当初朝鲜人送美人给忽必烈,给朱棣一样。 既然说是贵女了,就要从满朝文武之中挑选了。谁家愿意自己的女儿被送到东虏手中。 再加上,清廷不仅仅不减免供赋,还要加倍,更让朝鲜不堪忍受了。 朝鲜从来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而朝鲜王室从来不是一个富裕的政权。 甚至朝鲜王室之前,也是靠下面的贡献过 活,而不是赋税。 哪里有那么多钱给东虏,如果再横征暴敛下去,恐怕不等东虏打过来,下面的人就要造反了。 一时间朝鲜王陷入左右为难的局面之中,心中自然想将多尔衮杀上一千遍。但是却知道这决计不可能的,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大臣说道:“赵老大人,而今该当如何?” 这位赵大人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胡皇如此相逼,恐怕难免一战了。哪怕是打败之后,再输诚也好过,予取予求。” 朝鲜王脸色变幻千万变。 他当然知道,朝鲜与东虏之间国力差距,不说别的,前两次攻朝鲜,东虏从来是用得偏师,从来没有动用过主力,但即便是这样,依旧将朝鲜打的落花流水。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朝鲜民间反对东虏的情绪如此浓厚,他如果不做任何表示,就向清廷投诚的话,那么下面的反对清廷的力量,就会指向他这个刚刚登基的朝鲜王。 他长年在东虏,回国还没有几年,虽然拉拢了一批嫡系,但根基依旧很是浅薄。 这样的局面不知道压不压的下来的。 但是一旦与东虏交兵的,到时候如何收场,却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 “如此岂不是苦了赵大人了?”朝鲜王说道。 赵老大人说道:“臣为三朝元老,国家有难,自当担之,只是陛下也不要妄自菲薄。或许两国之间,还有周旋的余地。” 这位赵老大人非常明白,将来朝鲜战败之后,定然会有一个替罪羊。 朝鲜大王不适合,最少而今的朝鲜王不想当这个替罪羊,所以一旦战事开启。如果胜了还好,一旦败了,他赵氏一家上下的性命,就要付之东流了。 所以开战只是最后手段。 朝鲜王立即说道:“赵大人请讲。” 赵老大人说道:“陛下,可曾想过引援。” 朝鲜王说道:“何处有援兵,难不成引倭寇为援?” “不,是南夏。”赵老大人说道。 朝鲜王叹息一声,说道:“南夏皇帝也算是英雄,安庆一战,打得北京城内,几乎家家带孝。朕思慕已久,只是南夏远在千里之外,远水不济近火,这如何能行。” 赵老大人说道:“不然,南朝精于水师,臣已经听闻郑氏与荷兰人一战,大败荷兰人威震南洋,如果南朝有心,兵可从宁波来我国。” 朝鲜细细想了想,随即苦笑一声,说道:“如果单单是我国与东虏一战,事尚有了结的一日,但是引如夏朝,恐怕朕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了。” 第八十六章 朝鲜北伐二 第八十六章朝鲜北伐二 朝鲜王心中明白,与东虏打上一场,然后杀主战大臣,然后议和。这本来就是很难办的事情,最难办的是,东虏的要求到底有多大的胃口。以朝鲜小小的身板能不能成功。 但是如果朝鲜引入夏朝的势力,那么东虏对待力量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最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解决就不知道了。 他登基以来,就与朝臣商议过北伐之事。 只是他明白的很,他虽然嗓门很大,但是北伐之事,不过是一个政治口号大于军事行动,他不过是以北伐的名义,整顿朝政军事而已。 在军事方面,他以北伐的名义整顿了三万精锐,这三万精锐之中,有一万骑兵,都直接隶属于中央朝廷,也就是他手中。朝鲜并非没有兵力,只是朝鲜地方权力很大,很多兵力都没有在朝鲜王手中。 在当初日本打过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起义兵,所谓义兵到底是什么兵,其实大家都明白的很。 这也是他不看与朝鲜上下反清情绪做对的原因。 有这三万精锐,北伐或许不成,但是加强朝鲜朝廷的权力却是可以的。 在财政之上,就是大同米的实行。 究其大同米的本质,不过是赋税而已,就是朝廷按亩收税。但是这样在中国早就实行的政策,在朝鲜提出已经有二三十年了,已经推行不下去,简直是困难重重。 朝鲜王以北伐大义做这件事情。只要朝廷手中有兵有钱粮。即便不北伐也能压制住朝野上下的时候。北伐的名义也就可以休矣。 倒不是说朝鲜王对多尔衮多满意,而是审时度势,不敢自不量力。 而今与夏朝联合,这假北伐变成了真北伐。他心中忐忑之极。 “陛下,”赵老大人说道:“而今选择之权,不在朝廷手中,而在东虏手中,东虏步步紧逼之下,陛下即便是忍了今日,忍了明日,难道能一直忍下去吗?而且以臣之意,并非真得引夏朝兵来,而是让东虏知道,我们有这个选择。” “到时候,东虏自然知道不敢欺人太甚了。” 朝鲜王眼前一亮,说道:“如此真合朕意。” 这才是他的本意,最后是保持现状,让他坐稳这个王位,将来真有实力了,未必没有北伐的那一天,如果没有实力的话,这北伐不过是嘴里面说说而已。按原来的历史之中,这位朝鲜王的算盘打得极好,甚至最终也达成所愿了。 他一面在朝鲜士大夫面前大喊北伐,以北伐之名推行各种改革,比如说大同米,大同米的改革就是在他的手中彻底完成的。在朝鲜人的历史之中,这位朝鲜大王也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一位。 庙号孝宗。 孝宗这个庙号,相当不错,可以看出朝鲜人对他的评价。 但是他喊了一辈子北伐,但是从来没有一兵加于清廷。 如今的局面却是不一样了,东虏南下受到了挫折了,多尔衮承受的压力是当初的数倍,各种消息从各地流到多尔衮手中,特别是南朝的消息。张轩的种种作为,让多尔衮看出了南朝国力的提升。 多尔衮也不会闲着,一边努力推行屯田,整理赋税,增强国力,另一面对外国如此朝鲜蒙古,也加大的干预,对蒙古人还好一点,多尔衮要的是蒙古之兵,为他打仗。而朝鲜兵,多尔衮看不上,他看上就是朝鲜钱粮。 历史上多尔衮也向朝鲜索要贵女,那对朝鲜公主就是多尔衮的侧福晋。不过,向朝鲜索要贵女的同时,也减免了朝鲜的钱粮,将从朝鲜索要的钱粮打了个折。 如此一来,朝鲜王也能勉勉强强维持下去。 毕竟有时候联姻说起来不大好听,但是多尔衮身边有两个朝鲜夫人,对朝鲜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如此一来,当从何处下手?”朝鲜王说道。 赵老大人说道:“这一件事情,陛下自然是不知道的,定然是有大臣暗通南夏。” 朝鲜王一听,哪里不知道这个大臣就是赵老大人自己。朝鲜王听了很是感动,起身行礼说道:“赵公,朕-----。” “陛下无须如此。”赵老大人说道:“臣不过是想要朝鲜做些事情而已,只是请大王定然不要忘记大同米,如此臣即便是被诛十族,也含笑九泉了。” 这个赵老大人名叫赵翼。乃是朝鲜的三朝元老,从来一力主张大同米改革。觉得这样的改革,正是扭转朝政的基础,而正这一点,朝鲜王才与他君臣情义相投, 朝鲜王说道:“赵公,朕明白,朕明白。只是赵公准备如何做。” 赵翼说道:“陛下就不要与闻了。” 朝鲜王听了,也知道这是赵翼为了他好,真要有一天东窗事发之后,朝鲜王也可推说什么也不知道。 赵翼回到府邸之中,将自己的三儿子叫过来。 赵翼的三儿子赵承礼也三十岁了,在赵翼的面前,已经守礼如同孩童一般,向赵翼行礼过后。垂手而立 ,不敢言语。 赵翼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承礼,下面的话,我是以朝鲜大臣的名义与你说的。你细细听了。” 赵承礼说道:“是,下官听大人训示。” 在家为父子,出仕为君臣,这一点赵承礼还是知道的。 赵翼随即将他与朝鲜王之间的所有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说道:“我要你以我的名义,去南京,面见夏皇。为朝鲜请兵。” 赵承礼是赵翼几个儿子之中心思最活泛的人,思忖一会儿,问道:“大人,这一件事情,下官究竟是做成,还是做不成?” “声势要大,事情要缓。”赵翼说道:“须让胡皇听见风声,让他们知道我朝鲜别有选择就行了,至于下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赵承礼知道,他此行不过是用来交换的砝码而已,没有真想请夏朝的援兵。 赵承礼立即说道:“下官明白。” 赵翼说道:“下面的话,我是以赵氏家主的身份说的。” 赵承礼说道:“父亲请讲。” 赵翼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去了南京,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就不要回来了。” 赵承礼一听,心中不安顿时引爆了,说道:“父亲----” 赵翼说道:“这一件事情不成,则朝廷受难,这一件即便是成了,朝廷为了给东虏交代,也必然杀我赵氏全族。你在南京也好为我赵家留一条血脉。” “父亲,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吗?这领议政我家不做便是了。”赵承礼说道:“何必用一家人的性命为李家效命?” “住口。”赵翼说道:“你的书就读到狗肚子里了?君父君父,君在前父在后,陛下视我如师,而今朝廷有难,我岂能不竭尽全力效力。今日与你说这番话,就已经是存了私心了。” “可是,爹。”赵承礼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说道:“我陪您,让大哥去吧。” 赵翼微微一笑,说道:“痴儿,你大哥最像我,太迂腐了,万万不会答应的,而且以他的能力,也办不成此事。我赵氏一脉就交到你手中了,如果夏皇是英主,你就尽心辅佐,不要为家族为念。我家从唐时迁居朝鲜,是时候迁回去了。” 赵承礼双眼含泪,一时间如何也忍不住的。 赵翼轻轻一笑,说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读圣贤书,所谓何事,就为此事,大明覆灭,有多少臣子殉难,今日国家危难之际,我朝鲜也是有忠臣的。” 第八十七章 四方使节 第八十七章 四方使节 赵承礼身负使命,从朝鲜搭乘商船来到宁波。 还没有下船,大夏朝廷就知道了。 在明代的时候,宁波是相当重要的一座港口,即便是在夏朝宁波也是很重要的港口,特别是东方诸国的朝贡的使节,如果是从海路来的话都是从宁波来。 赵承礼本质上是冒充朝鲜使节。但是一到宁波就打出朝鲜使节名头,也看见了其他国家的使节,细细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从宁波来得使节就有三个国家,除却朝鲜之外,还有日本,琉球。 日本虽然处于德川幕府时代,锁国令已经下了,但是德川幕府的锁国令,主要针对的是西方人,甚至郑家独占日本航行,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日本对外国的事务,绝非完全无知的,甚至还有官方贸易船只,也就是朱印船在郑家的庇护之下,游走在南洋,甚至与越南,暹罗等国家有贸易往来,而这些朱印船除却贸易任务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收集各方消息。 对夏朝来说,日本已经观察很久了。其实双方虽然没有官方交流,但是其他方面的交流从来不少。 只是之前夏清之间的局势还不是太分明。但是在安庆之战后,谁都能看得出来,夏请之间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 故而德川家也派出一位本家子弟来南京。 不过,日本这一次来,没有附加的要求,更多是看看而已。随即赵承礼打听出来,这为德川家的子弟很是低调,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也是,浙江的民风民气对日本一点也不友好。 比如对很多人来说,倭乱相距并不是太远。 而琉球尚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琉球国太小了一点,故而他对大陆之上一心半点的变化都非常的重视,在罗玉龙北伐之前,就来过一次,换了王印,将大明赐给的王印,换成了大夏赐给的。 这是第二次,如果不是因为北伐大败。琉球人恐怕想要一年一朝贡了。 不过,当赵承礼来到了南京的时候,才发现南京不仅仅有他们三国使臣,多少年都没有启用的南京四夷馆几乎都住满了。 除却朝鲜,日本,琉球三年之外,还有荷兰人,安南人,暹罗人,等东南亚小国。 荷兰人刚刚在澳门敲定了合约之后,立即加开始了与中国大规模贸易。当然了因为欧洲和平而到来的大规模贸易潮,还有些时日,但是这并不妨碍,荷兰人在 南京事先布局。 还有安南三家,郑氏,阮氏,莫氏。这三家之间的关系都不是太好的,故而分成了三拨站了好大的地方。 至于暹罗,占城,等地也零零星星来了几个人。试探的意味非常浓郁。这也是荷兰人与夏朝开战的影响。 特别是林察在安南南方,建立一处军港,还停留了两三艘船驻守,虽然人数不多,实力也很小,但是对南方的小国,却很快意思到了天朝的存在。 让他们回忆起当年大明朝的威势来。自然要派人来探探口风。 赵承礼虽然负有特殊使命,但是夹杂在这个各路使节之中,并不是太起眼的,他倒是想单独见张轩一面,但是大夏礼部的官员一直搪塞。一时间让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只是他不知道,这并不是礼部的人再拖延,而是内阁内部又争执,也就是大夏外交政策还没有订下来。 就这些使臣来说,到底以臣属来接待,还是以外国来接待。这一点在内阁内部有很大的分歧。 南京紫禁城大殿之上,内阁,枢密府大员都落座了。 “薄来厚往,是先朝之弊政。”姚启圣正在说道:“而今朝廷钱粮紧张,正在做明天的预算,我粗粗一算,明年的窟窿还是不少,如果今日非常项有,钱逆案贼脏,国债,以及卖盐场的收入。这三项,就抵得上今年的正税了。即便如此,朝廷开支还是不足,如果仅仅是几个戏子一般的使节,就花一大笔钱,这笔钱礼部去想办法,反正我户部是不批的。” 张轩直接敢于户部事务之中,预算决算这两个概念,被张轩郑重的提出来了,实际上古代未必没有这样的财政计划,但是并没有那么强调而已。 张轩确定去年十月到今年十月,算是一个财政年。从十月到年底之两月之间,户部就要忙一件事情,就是决算。而这个决算,被冠以一个古代的名称,叫做上计。这些资料要在正月十五后,朝廷开衙理事之后,朝廷商议的第一件大事。 如果户部做不完的话,那么只好将整个年假加班了。反正也只有十天而已。 而在正月内阁通过之后,户部就要编写出年的会计录,存档。然后开始根据上一年的数据,编写明年的预算,在秋收之前,内阁通过之后。于当年十月开始执行。 只是张轩想的很美。但是想要完成这样一套体系是相当困难的,姚启圣估计,三五年之内,预算都不可能做得多准确的。 估计也唯有全国丈量过 之后,这预算才能精准一些。 昭武元年财政年是以十月开始了,而今已经到了年底,仓促之间编写出来的预算书,简直是错漏百出,姚启圣不得不每天处理。火气相当大。 文安之轻轻咳嗽两声,说道:“即便如此,诸国诚心来朝,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姚启圣说道:“这是礼部的事,与户部无关,明说了今天预算之中,就没有这一项。” 张轩也听明白两人的心思。 文安之态度摆在那里,就是想要继承朱元璋,厚往薄来,以怀远人的政策。而姚启圣本身对这个政策没有多少反感,他唯一在乎的是钱。 只要不花钱,就随你去。 但是想要花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陛下。”文安之说道:“臣知道户部有些为难,但是总不好让远人薄中国。” 文安之此言一出,姚启圣不说话了。就等张轩决断了。 张轩说道:“朕在广州的时候,听过一个笑话,我听说在广州有一群人,常年准备一些外国人,训练礼仪,等待时机,等前朝有什么大喜日子,纷纷以使节的名义,朝见,然后领前朝一大笔钱。” “甚至还有一些商人,胡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国家,自称国使。那几根一些货物,就能换十倍中华财务,却不知道这些事情有什么没有?” 张轩这话揭穿了一个万国来朝的面纱,从唐时到而今,广州假造使臣,几乎都做成产业链,记录在案的使臣,最少有一半都是从广州城内给制造出来的,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有。”文安之说道。 大明士大夫也不是傻瓜,很多使臣也不可能伪造得十全十美,但是很多时候皇帝需要这样的使臣,似乎办宴席,没有几个类似于倡优的外国使臣,就不舒服。 或许皇帝本人不知道,但是下面人却不全是傻子。 所谓之瞒上不瞒下。 张轩说道:“如此做,就不让远人轻中国了吗?” “这------”一时间下面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朕还听说,如朝鲜,安南,日本等国,对天朝称臣,但是关起门来,却自己称皇帝,各种御用逾制。却是有没有?”张轩说道。 “却是有的。”别人都不会说话,但是作为礼部尚书。文安之不得不说话。他也知道这其实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有人捅破而已。张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安之不敢不承认。 第八十八章 四方使节二 第八十八章 四方使节二 张轩说道:“在朕看来,这才是令四方轻中国。当初满刺加作为大明藩属,为西人所灭而不能救。简直是威严扫地。” “朕不慕虚名,唯一在乎实际。故而本朝外交之道,要名实合一。” 文安之一听这话,就知道张轩心中已经有计较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张轩只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没有别人说话的份了。 但是文安之职责所在,外交这部分权限,被张轩划到了礼部之中。或者说原本就是礼部与其他部门平分的,张轩精简之下,暂且让礼部承担。 毕竟而今人手还不是太够的。 “陛下的意思是----”文安之问道。 张轩说道:“凡是远道而来,皆以敌体待之。” “陛下宽仁如此,似乎有些都妄自菲薄了。”文安之一边心中思量,一边想办法劝说张轩。毕竟自古以来,儒家都喜欢怀归远人的把戏。 张轩说道:“不过,故宋之策而已,而且而今有一个大难题,就是荷兰人。请问文大人,以朝贡安排,则置荷兰人于何地?” 文安之一时间有些语塞。 两宋虽然是弱宋,但是似乎正因为有辽国在,在对外国关系之中,很少有称臣,有几个国家保持这敌体,辽,西夏,日本,等等。 或许是因为国力所至,不过让张轩拿过来用。 很多故纸堆之中的东西,不过是各说各的,文安之对此还有话说。但是荷兰人的问题一说出来,文安之一时间也觉得难办。 在大明朝廷主导的朝贡关系之中,根本没有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这些人的位置,为了能够贸易。他们不介意向朝廷低一下头,但是在实际利益上,定然是寸步不让的。这样名不负实,根本是自欺欺人的态度,张轩决计不会做的。 “安南那边如何处置?”文安之说道:“莫氏手中的煤矿,可是重中之重,难道就次让给莫氏。” 张轩说道:“自然不是,朕不是宋襄公。” 简直是笑话,张轩又怎么会将吃到嘴里的肉给吐出来,即便是他想吐出来,莫氏也不敢要。 “朕不过是不慕虚名而已,但凡称臣之国,朕必置使节驻其京师,保持与朝廷的联系,一旦朝廷要用的时候,各国必须出兵。” 文安之一听,说道:“陛下用汉之诸侯国之制。” 汉朝的诸侯王还实 权的,但是汉朝中央为削弱诸侯王的权利,就将任命王国相的权利都受拢到了朝廷。 与今日张轩的举动,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张轩派出的使节,决计不仅仅是使节。 具体有多少权利,就要看大夏的实力与影响了。 张轩说道:“正是。” “只是如此一来,愿意称臣的人国家就不多了。”文安之说道。权力之争向来残酷之极,水也不愿意为自己请一个太上皇来。 恐怕张轩这个政策颁布开后,愿意为大夏臣属的国家,不会太多。甚至没有几个。 张轩说道:“无所谓。本来就没有指望他们。安南三家是决计要纳入朝廷势力范围,其余就随意了。不过,即便不来朝贡,但是贸易却也可以自由来往。” 将来的事情,自然是将来来说。 张轩只需稳住安南就行了。 张轩确定了这一个政策之后,文安之只能去执行,他本以为愿意朝贡的国家,仅仅安南三家而已。礼部这边已经准备以黎氏对抗天朝为名,废除黎氏,分安南为二国,一土司,莫氏直接隶属于广西土司。 这个规划,想来落实,还需要一段时间。 安南三国被大夏力量牵制住,不得不俯首称臣,不敢明着反对。暗地里一些波折就不好说了。 除却安南这边之我,琉球也称臣,甚至琉球尚家根本不想仅仅是称臣,而是想要献土。不在海外小岛,而当中国士大夫。 不过,也不怪尚氏,琉球根本就是弹丸之地,恐怕连大股海盗都无法抵御,更何况日本国内的混战,其实也影响到了琉球,最少很多倭寇都有霸占琉球之意。 至于是真倭寇,还是日本西南大名私下的行动,尚氏心中有数,自然觉得琉球岛是危难之地,再加想琉球岛上的百姓,大多是洪武年间过去的福建三十六姓。尚氏更是想将这琉球基业换一顶官帽子。 这对谁都有好处。 只是这样却是不行的,一来文安之虽然对北伐比较支撑,毕竟是统一天下。但是对张轩屡屡对海外动兵的架势,却有些担心。担心张轩好大喜功。 其二,就是影响不好,琉球虽然小,不及中原一县,但还是一个国家,这边琉球说献土,但是在外人看来,未必会这样想。 所以时机不对。只能先按住了。 对于琉球有这样的想法,文安之还是了解的,但是看到朝鲜了,却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朝鲜居然愿意称臣,让朝廷派出使臣, 甚至那使者言语之间的意思,似乎想从夏朝这边请兵。 文安之顿时大吃一惊。 作为大夏的核心层之一,即便他并不负责军事,但是一些军事计划,张轩也不会瞒着文安之的,比如朝鲜计划,与西攻计划。 这两个计划都是纸面之上的,一来就是朝鲜那边情况不明,江南倒是一些了解朝鲜的人,都是跑海的水手。但是这些人接触到的都是底层的朝鲜百姓。与朝鲜上层无缘。 张轩遍寻江南,倒是在江西找到一个人,那就是姜日广,他当初作为大明使者出使过朝鲜,对朝鲜士林还是很是熟悉的。 只是张轩再三派人延请,姜日广都避而不见,一副不食夏粟的样子。即便是张轩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故而这一件事情就要缓一缓了。 文安之见朝鲜使臣这边情况有些不对,觉得这朝鲜使臣的使命,恐怕不简单,立即上报张轩。 张轩当机立断,立即推开手边的事情,令赵承礼越次觐见。赵承礼这才有机会见到了张轩。 赵承礼立即整理衣装。沐浴更衣之后,进了紫禁城的大道之上,赵承礼看着紫禁城各个角落之中漏出的寒酸之色,心中非凡没有看轻张轩,反而高看了不少。 南京故宫早就不成样子,罗玉龙也就翻修了前殿而已,甚至因为银子的缘故,只是弄个外表光鲜而已。 很多破败的地方根本遮掩不住。 在赵承礼看来,反而是加分项。在南京这数日,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南京城中探张轩的底。在种种民间传言之中,张轩一时间成为战神级别的人物了。 当然了南京城中有相当一大部分人都是大夏军队家属,故而他们自然说张轩好,不说张轩坏了。 赵承礼未必全部相信,但是有一点却是相信的,那就是张轩在打仗之上,却是有一套的,但是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仅仅能打,还不是赵承礼心中明主,而今见张轩简朴如此,与北京的排场根本无法相比,北京紫禁城中,被李自成烧毁的宫殿,正在修复之中,他却知道,三大殿在天启年间重修,费银七八十万两。 这个时候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俭乃天下诸德之首,见此赵承礼在心中为张轩加了一分,其实他内心深处一心想要解决的不是朝鲜的危机,而赵氏的危机,故而将来朝鲜北伐之战,只能胜。否则赵家满门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如何能胜,靠那些朝鲜兵,是万万不能的。 第八十九章 朝鲜战事 第八十九章 朝鲜战事 “外臣赵承礼拜见陛下。”赵承礼在张轩身边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 朝鲜号称小中华。赵承礼也很熟悉大明礼仪,而张轩现在这一套,其实就是明代礼仪,不过有所删减而已。赵承礼比张轩还熟悉。 “使者平身,坐。”张轩很随意的说道。 赵承礼有一种受宠若惊。其实张轩并没有给他特别的待遇,只是张轩觉得,他对朝鲜有很多话要问,自然不能让赵承礼一直站着。 “谢陛下。”赵承礼在小太监搬过来的一个小墩子上坐下来。 只是他相当拘谨,故而仅仅用屁股沾了一下墩子而已,这个姿势估计比站着还要难受。 张轩也没有办法,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一点小事上,说道:“使者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赵承礼立即起身,说道:“外臣有下情上秉。”随即将朝鲜的现状,已经清廷咄咄逼人之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大有哭秦廷之态。 张轩听了之后,心中感叹:“莫非真是天助我也。” 染指朝鲜他早就有了想法,此刻简直是正中下怀,对赵承礼说道:“而今将近年底,想来东北隆冬之际,东虏也不会轻易动兵,待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再做计较,你且在南京安心等候便是了。” 张轩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动兵从来是一件大事。他必须先做准备。钱粮士卒都要准备。而且支援朝鲜,一定要用水师,而此刻的水师都在南方,与荷兰人战事虽然结束了,但是很多事情还在收尾之中。必须理清之后,才派兵北上。二来,很多时候,最好不要有求必应,一定要先拿捏一二。以后也好讨价还价。 张轩想将朝鲜,当成东北战场的大后方,后勤总基地,朝鲜未必愿意。 毕竟出钱出力为自己大仗,与为别人打仗是两个样子。 赵承礼能说什么。他不敢在张轩面前多说什么。 赵承礼走之后,张轩立即将周辅臣叫过来,将这一件事情交给他。让他联系朝鲜,安排支援朝鲜的前期安排。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安排他作为将来的援朝主将。 周辅臣自然大喜过望。随即一边与赵承礼联系,一面将夏军水师将领一个个从南方调过来。 只是赵家父子都低估了清廷对朝鲜的渗透。大王子虽然死了,但并不代表朝鲜之中亲清一脉就死绝了。 就在赵承礼在南京见到张轩的时候。朝鲜的情报也来到了多尔衮手中。 多尔衮细细读了冷笑一声,说道:“如此就不要怪孤了。” 前文说过,多尔衮在北京的局面比张轩更加困难一些,毕竟唐以来的格局就是这样,钱粮仰仗东南,劲卒出于西北。算起来清廷地方之大,远朝夏朝,但是在钱粮之上,却差了南边很多。 张轩每钱,只需整顿税法,丈量土地,就能从地上弄出钱来。但是多尔衮却不是如此。多尔衮也整顿税法,清理前明弊政,甚至有一项创举,就是按照万历年间的赋税额,修赋役全书。将每一县的赋税都归纳整理出来。 将很多赋税减免,或者归于正税之中,减免了征收手段。降低了收税成本。 将明朝的税收体系来了一次大整理,虽然没有革命式的改变,但是对民生还是有些作用的。 只是北地贫瘠并非一日,再加上北方大部分地方,都是当日作战的主战场,陕西,河南是官军与义军交战的主战场,而北直隶,山东乃是清军与明军交战的主战场。 特别是北直隶与山东,很多地方,几乎千里无人烟。 没有人即便是是再整理也没有是财政收入。 多尔衮又下令大兴屯田。 这里面又分为军屯,民屯,与垦政。 军屯就不用说了,多尔衮将全**队进行了整理,确定兵额,将大量老弱清理出军队,这样大大增加了军队的战斗力,而这些老弱都以军队形式就地屯田。至于民屯,都是清廷招揽流民屯田。当然官府屯田收成之后,赋税肯定要重的。 至于垦政,就是百姓可以自由开荒,清廷给与各种支持。 多尔衮本身对屯田并不是陌生,毕竟八旗是农兵合一的组织,多尔衮也是管理过这些事情的。 多尔衮如此奖励生产,对北方的农业生产有极大的激励。有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相对的,北方贫瘠与南方富庶也是相对的,北方很多地方并非不能种地,而是南方粮食种植成本要胜过北方。 北方农业生产积极性自然要被打压了。 就如同之前北京一直吃南方的粮食,对北京本地农业就不是太在乎的。 而今南北,关系断绝,多尔衮用尽一切手段来提升北方农业生产。如此也拉拢了不少民心,对很多百姓来说,谁让他们吃一口饭,谁就是好人,他们并不在乎头上是否有一根鞭子,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 只是这是缓不应急。 一块生田变成熟田,最少需要三年,也幸好很多地方 都是抛荒不久的。此时复耕,就立即有产出。 但是这方面的收益也是不多的。 所以外财就很重要了。 清廷夹带里面虽然有不少大臣,但是真能近乎无中生有的理财之臣,却是没有了。面对财政上的缺口。多尔衮自然想起老办法,就是找一个地方抢上一把。什么地方,朝鲜就映入多尔衮眼帘。 但是清廷已经以正统自居,很多事情,既要面子,也要里子。故而朝鲜真要是服服帖帖的话,多尔衮未必有借口下手。虽然这改变不了大局,但也让多尔衮有些头疼而已。 还好,随即朝鲜就给了他一个大大机会。 朝鲜人所谓北伐计划,一直在多尔衮的视线之中。而今朝鲜与夏朝联系,让多尔衮立即觉得时机成熟了,无须再忍了。 他立即派人将阿济格给叫过来。 阿济格一来,多尔衮就将这些情报递给阿济格。 阿济格看了之后,眉头微微一挑,一抹喜色从阿济格眼中掠过,说道:“老十,我们要动手了。” “正是。”多尔衮说道。 其实他想用多铎,只是多铎英年早逝,他也没有办法,只好用阿济格,只是他也知道,阿济格并不如多铎那么老实了,也只能容他了。 “八哥。”多尔衮说道:“朝鲜之战,要速战速决,八哥这就准备吧,今冬扫平朝鲜,明春就收兵。” “小事一件。”阿济格根本不将朝鲜放在眼里,说道:“朝鲜从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前还担心坚城不克,而今军中火炮多了。只需多拖几门大炮。朝鲜也坚持不了几日了。三四个月结束战斗。决计没有问题。” “好。”多尔衮说道:“这一次,就多带年轻将领了,也让我八旗年轻一辈见见血。将来都要靠他们了。” 阿济格说道:“没有问题。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兵合适。” “就十日之后吧,我已经派了使者去问责了。”多尔衮说道:“先礼后兵,总要有的。”十天时间间隔,根本没有让朝鲜有回复的时间,不过前后脚而已。可见多尔衮势在必得之心。 使者什么的,不过是一个面子活而已。或者是缓兵之计。 阿济格想了想说道:“十天虽然紧了,但也无所谓。那么我就下去准备了。”阿济格也不行礼,就转身离去了。 随着多尔衮一声令下,北京城中的一些人家,再次变得匆忙起来。毕竟而今北京是八旗最大的聚集地。 第九十章 朝鲜战事二 第九十章 朝鲜战事二 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暴风雪之中,能见度很低。即便如此,远远的看过去,还有一大片黑影在雪花之中艰难前行,正是清军骑兵。 无数清军骑兵在漫天暴雪之中,牵着马匹行走在被大雪覆盖后,又被前面的士卒踩出的道路之上,在这一片雪地之中,踩出一道乌黑的泥泞之路。而连绵不断的雪,一层层铺盖在泥泞之上,似乎想将这泥泞再次遮掩住。 寒风有如刀剑,打在人身之上,铁甲能抵挡住刀枪,却挡不住寒风。冷意好像是一根根的冰冷的尖刺一般,刺进每一个人的身体,让人的感觉由痛苦变得麻木起来。 渐渐的,四肢就好像不是自己的。 阿济格骑在马上,呵了一口气,就好像是一道白虹一般,冲出半米远,才消失在空气之中。 “到了什么地方了?”阿济格问身边的人。 一个小将说道:“王爷,还几十里就要过鸭绿江了。” 阿济格说道:“情况如何?” 这小将说道:“小的已经去过一趟了,已经冻结实了。” 阿济格轻轻一笑,拍着这小将,说道:“图海,你不错,今后不要当什么学士了,我满洲男儿定然要在战场上见分晓,你在当学士,有个屁用。” 图海只是笑笑,只是好像被这寒冷冻住了,他的笑容有些变形。说道:“王爷缪赞。” 图海也是满洲老姓出身,不过之前,也没有打过仗,而今不过二十多岁,正如阿济格所言,他以笔帖式出身,一直在文官圈子里打转,而今已经是弘文阁学士。在御前行走。 如果不是安庆之战中,八旗将领损失不少。多尔衮不会让图海进入军中,接触军权的。因为图海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一般人都将他看作两黄旗的人。 阿济格对图海虽然有些限制使用,放在身边跑腿,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图海办事相当得力,不管阿济格派给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好。让阿济格心中有一些欣赏,暗道:“如果不是福临的人就好了。” “去前面准备一下吧。”阿济格说道:“一会儿就过河。” “喳。”图海在马上行礼说道。 随即又驱马前行了。 只是荒野之中,积雪很厚,即便是在马上也走不快。 虽然图海说不远,但是等到了鸭绿江边的时候,也是一个时辰后了。 图海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地之间一片彤白。没有其他的颜色。下令准备过河。 所以骑士都将马蹄之上包裹上一层厚步,以防骑兵在冰上打滑。好一阵子才都准备好。 阿济格放眼看过去,却见身后黑压压一片,在雪地之中,分外分明。 这里只有万骑而已。 多尔衮自然不会给阿济格万骑,不过也不会给阿济格太多的士卒,毕竟朝鲜在多尔衮心中也是什么大敌,故而多尔衮派给阿济格的军队,本质上是一支偏师。 偏师大抵有五六万之众,其中有二万是从京城出发的。剩下的有三万是辽东驻军,还有一支水师,就是刚刚组建的大清水师。以黄梧为首的一批水师将领操控,驻地在天津。他们战斗力什么或许不行,用来押送粮草却是可以的。 只是到了辽阳聚合诸将之后,天降大雪,众将皆言,路不能行,但是阿济格却力排众议,认为而今仅仅是入冬而已,越往后,就越冷。今日不行,难道明日就可行了。 风雪什么,又岂能阻挡大兵吗? 故而,他精选将士万骑在前,其余人马在后,突击朝鲜。 准备从鸭绿江上游突破,擒贼先擒王。过城不入,先打到汉城再说。 而寒冬之际,朝鲜士卒的守备相当之松懈,直到阿济格来到了鸭绿江上,他们还没有一点察觉。 阿济格真要下令渡河。却见漫天的雪花忽然一停,似乎天上的彤云也薄了一层。抬头看去,天好像高了一层。阿济格顿时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他一看这天象就知道,雪大概要停了,即便不停,也不会更大了。 下雪的时候,道路难行,但是雪化了之后,道路依旧难行。唯有在雪后这数日,天寒地冻雪尚未化的时候,最容易行军了,只需派人前出开路,将雪踏实,马蹄之上再加上防滑的措施,速度就能快起来。 如此对阿济格来说岂不是天助吗? 阿济格一声令下:“过江。” 大队骑兵分成数路,裹着布匹的马蹄踏在坚实的冰块之中,毫无阻挡的过了鸭绿江,进入了朝鲜境内。 而这个时候,朝鲜人还丝毫不知道。 景福宫。 景福宫乃是朝鲜宫殿的正殿。但也是屡经磨难,在万历倭乱一役中,被倭寇给烧了,后来又在两次清军入侵之中,遭到了破坏,在此后才修缮好,看起来还有一些新。 朝鲜王坐在正座之上,却有一个人留着金 钱鼠尾辫子。他表情之上没有一丝恭敬之意,反而有一种咄咄逼人之态,用汉语厉声说道:“大王。还是要考虑清楚,否则这朝鲜三千里河山,毁于大王之手,大王不要后悔莫及。” 对朝鲜贵族来说,汉语才是通用语,故而不用翻译,朝鲜王也能听得懂。 朝鲜王怯声声说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国旗杆违背九王之意,但是朝廷要求太苛刻一点,以朝鲜贵女以仕天朝,是朝鲜的荣幸。但是粮草却太多了,这数年来,朝廷用兵,屡抽调朝鲜粮草。” “朝鲜本就是小国,粮草不多,而今加之一倍,实在是小国实在是拿不出来。” “如果大人能减免一些。小国自然想办法一定完成上国的要求。” 清使冷笑一声,说道:“九王有命,一粒米也不能少。” “那么就恕难从命了。”朝鲜王也硬气一回说道。他毕竟是朝鲜一国之主,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清使冷笑一声,说道:“大王不要自误才是。”随即一甩手,就大踏步离开了。 朝鲜王见状连忙起身,说道:“贵使少步,贵使少步。”一步步追上来,追到宫门口,见清使走远了。这才直起身子,淡淡的说道:“吩咐下去,派人看管好清使,好生款待,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一个小宦官说道。 朝鲜王随即正正衣服,回到正座之上。 朝鲜王已经打定注意,这一次万万不能答应清廷了。他手中数万直属精兵,还有朝鲜其他地方十几万地方士卒。再加上清廷在南方损兵折将,他无心进攻清廷,只需依靠北方的山势,抵挡住清军的进攻,将战事拖长,然后再向东虏请臣,只要让清廷认识到朝鲜的实力。清廷对朝鲜定然会另眼相看。 朝鲜王刚刚整理好思绪,就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之中,大声说道:“陛下,狼烟,狼烟。” 朝鲜王听了,心中大震,他想与东虏试探一战,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战就在今日,外面冷意与这个人一并冲进殿中,让朝鲜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冬天,也是如此的寒冷,皇太极大军突入朝鲜,攻克汉城,先帝逃往南山汉城。最终南山汉城也被攻破。 朝鲜不得已供奉士卒,臣服清廷。他也开始他近二十年的质子之旅。他如何能忘记。今年是已丑年,难不成要重蹈丙子之乱的覆辙。 朝鲜王所有跃跃欲试都消失了,只有彻骨的寒意。无休止的侵蚀他的身体,只觉得冻的喘不上气来。 第九十一章 朝鲜战事三 第九十一章 朝鲜战事三 八旗骑兵就好像是风雪一般,在这个冬天如期而至。 阿济格不动则矣动如雷霆,万骑从北方席卷而过,所过之处,朝鲜守军都瞠目结舌,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今办是好。 倒是有一些忠义之臣,出城阻拦清军,但是下场只有一个,挡不得清军一击。就被击破。阿济格绕城不过,每日行军在二百里之上,不数日,就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朝鲜上下惊恐万端。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朝鲜王带人登城,远眺清军军营,却在这一日,天上纷纷扬扬,又下起了雪来。 这漫天的大雪,不知道为谁而悲哀,从城头看去,本来带着浓厚水墨风格的画面,一点点的被白雪覆盖,看上去就好像丹青之中,大片大片的留白一样,唯有北门之外,有一个大大营盘,人仰马嘶,来往不绝,纵然在城楼之上也能看见。 汉城有八门,四正门,四偏门。在建筑风格之上,很多地方有唐宋之风,比如各处角楼,就有明显的唐代的风格,也算是大唐在这个世界的残留,不过,大唐毕竟很远,很多建筑风格上,大部分与大明内部的府县城墙也相差不远了。 城墙并不高,大抵有三丈左右。 站在城头上的士卒,是朝鲜王所训练的御前司精兵,大抵有四万左右,其中有一万骑兵。 这些士卒很多都是优中选优而选出来的。是朝鲜国中精锐的精锐,守城士卒大多手持火铳,头戴斗笠。身上穿着鼓鼓囊囊的。却是棉衣。 说起来,新登基的朝鲜王也谈得上有为之君。 不管他是真北伐,还是假北伐,最少他在军事上的投入是立竿见影的。与之前朝鲜兵备谈得上大有进展。最少让朝鲜士卒,能吃饱穿暖,当然了,单单是这四万京军而已。其余的军队如何。 他心中也是有数的,当年丙子之乱,士卒在寒冬中无衣。只能用布袋御寒的旧事,才过去了多久。 但是朝鲜王也是在沈阳,北京待过很长时间的,见识过清廷的兵锋,他即便是再优中选优组建出来的朝鲜军队,到底能不能与清廷一战,他心中也是纯疑的很。 完全没有信心。 他看得出来,城外的清军骑兵并不多,最多不过两万,但是完全没有出去一战的信心。 朝鲜王看着身边跟随他巡城的大臣,却见他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却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冻着。他心中微微一叹,本来决战之心 ,又弱了几分,说道:“谁愿意为孤走一趟清营,问问英王,何以问罪小邦。” 一时间下面没有一个人说话,唯有低头看着地面之上。 似乎青砖之上那一层薄雪,是天下最好看的景色一般。 “老臣愿意。”赵翼说道。 朝鲜王自然不能让赵翼过去,说道:“孤身边时刻离不开老师。” “臣愿往。”一个老臣说道。 朝鲜王一眼看过去,说道:“尚且无须领议政。” 如果说朝鲜王最先弄死的人是谁,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了,此人名金自点,一向附从清廷,是朝中亲清派的代表。也正因为他的态度,故而在很多事情上都被排挤,如果没有今日之事,朝鲜王会徐徐下手,将金自点给弄下台。 而今却是不行了。 只是虽然要留着他,但是朝鲜王却也知道,金自点一旦借了清廷的势。不知道要弄出什么样的风浪。 “臣愿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出列说道。 朝鲜王一看,心中一动,说道:“好,希望尔不负乃父之名。” 这个人乃是崔鸣吉的儿子崔子业,崔鸣吉乃是朝鲜前任领议政,在丙子倭乱之中,竭力主和。为朝鲜上下所诟病,但是崔鸣吉并非阿附清廷之人,而是审时度势,知道朝鲜决计不可对抗清廷,他所做所为都是为了存朝鲜之社稷。 但是当时对崔鸣吉的非议也是空前的,即便是现在还有很多人,对崔鸣吉观感不好。但是崔鸣吉与东虏议和之后,暗通明朝,被东虏发现,囚禁于沈阳。 囚禁了数年才回国,前年才去世。 此刻朝鲜王甚至心中感叹,如果崔先生尚在,今日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崔子业朗声说道:“臣遵旨。” 对崔子业来说,父亲是他最崇拜的人,他万万不会堕了父亲的名声,答应之后,立即下城,朝鲜王不敢开城,让人用竹筐将崔子业给吊了下去。 崔子业一个人一身斗笠踩在城外,被白雪覆盖,看不清楚道路的街道之上。 一步步走向清军大营,随即有清军的游骑发现了他,将他带到了阿济格的大帐之中。 “外臣拜见英王,却不知道小国何处得到上国,以至于上国发无名之怒,兴大兵来讨伐。”崔子业行礼说道。他的话里软中有硬,其中暗有讽刺,讽刺清廷使臣前脚才到,大兵后脚就到。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为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 真当我大清无人,尔等以北伐为号,整兵经武,有意于辽东,也就罢了,更是阴附南朝,想将我大清玩弄于鼓掌之中。” “孤奉摄政王而来。就是让朝鲜上下重识我大清兵威。” 崔子业说道:“万万没有此事,小国国力微弱,难以应对上国征调或许有的,但是阴附南国决计没有。还请英王明鉴。” 崔子业并没有说话。因为赵承礼之事,他根本不知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承礼这个使者根本没有得到朝鲜朝廷的通过,说是假冒的也不为过。只是有什么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楚。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孤难道还要骗你们不成?”对于夏朝的其他地方,清廷的情报能力或许有些不足,但是对于南京城之中的动静却也是相当之敏感的,朝鲜使臣出现在南京城中,这样事情想要瞒过清廷的耳目,却也是休想。 崔子业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各种情绪都压在心底,说道:“小国自知触犯上国,还请英王明示,如何才肯放过小国。” “好。”阿济格说道:“这才明智吗。本王不为己甚,只要朝鲜知错能改,自然是善莫大焉。” 听了这一句话,崔子业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怕清廷谈条件,就怕清廷不谈条件。有条件就好。只是皆下来急转直下,让崔子业身心凉透了。就好像是赤身**站在皑皑白雪之中一般。 “只是这一件事情,却不是你能谈的。”阿济格的面色微冷,好像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道:“让朝鲜王来谈。” 崔子业立即说道:“此事万万不可。” 崔子业一口回绝,一来如此,大损朝廷国体,当然了,这个时候了颜面上的事情,崔子业也不在乎了。但是有一件事情,崔子业担心,朝鲜王一入清军营地,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一天。 古今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清廷也不是多讲信用的人。崔子业的这个担心,决计不会为过,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说道:“任何事情都可以谈,唯独这一件事情,决计不行。” “是吗?”阿济格听了反而笑了出来,只是他笑中带着凛然的杀意,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你去告诉李家小儿,就说这朝鲜之地,当由孤自取之,他想逃到南汉山城,还是江华岛上,就快一点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阿济格可是跟着黄台吉来过这里一次,可谓轻车熟路。 第九十二章 朝鲜战事四 第九十二章 朝鲜战事四 崔子业失魂落魄的回到汉城之中,朝鲜王早就等候消息了,见崔子业一过来,立即召见。 朝鲜王见了崔子业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立即问道:“怎么样?” “臣无能。”崔子业跪在地面之上,说道:“不能殿下分忧。” “到底怎么样?”朝鲜王说道:“你倒是说。” “东虏英王说,要陛下去清军营地。”崔子业说道。 “什么?”朝鲜王一听脸色一沉,深吸几口气才算是缓过劲来,沉默了好一阵子,一挥手,说道:“你下去吧,这不是你的错,将来还有用你的时候。” “是。”崔子业说道。随即起身缓缓的倒退下去了。 “先生,您说东虏到底是什么意思?”朝鲜王转身问道。 赵翼跪坐在蒲团之上,说道:“陛下已经知道了,何须问我?” 朝鲜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错,这么明显的信号,朝鲜王又怎么看不懂啊,清廷没有一点与朝鲜议和的心思。 “东虏如此轻我。”朝鲜王厉声说道:“真以为我朝鲜是板上之肉,想切几刀,就切几刀吗?”朝鲜王的语气虽然很严厉,但是其中依旧有一些莫名的心虚。 朝鲜王的底气,并不像他口中那么硬。 虽然话不好听,但是这几十年来,朝鲜还真是板上之肉,清廷所思考的只是怎么吃,是红烧还是清蒸,从来不担心吃不了。 “陛下,当今局面切不可妄自菲薄。先帝积蓄而今,城中积蓄可支一年,而今天寒地冻。清廷决计不可围城一年。陛下只需整顿士卒,坚持下去,并发勤王号令,向夏朝请援,待强攻不下,东虏自然也愿意与朝廷谈了。”赵翼说道。 他这番话,就是要为朝鲜王打气。 朝鲜王听了,立即说道:“对,对,对。” 他立即按照赵翼的话做下去,安排城防战守,派出各路使者,趁夜出发。 阿济格先到的人马不过万余骑,只能封锁城门通道,如果从城头吊下来的使者,阿济格也不能完全断绝内外交通。当然了这些求救使者,也不可能全部冲出去。 自然有人落到清军手中。 清军营地之中。 无数火把照亮大抵,几个朝鲜人遍地鳞伤,被几个清军士卒拖在地面之上,所过之处,都一片红色的晶体。 似乎是鲜血融合了雪,然后再次冻结在一起的杰作。 顺着这一路鲜血痕迹,就来到了中军大帐之中,阿济格坐在主位之上,两侧 将领林立,肃然之极。这些将领的年纪都在二十多岁,不足三十岁。少数几个才十几岁。 都是八旗小一辈的佼佼者。 只是阿济格心中却暗叹:“八旗儿郎,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阿济格想起他当初十几岁从军征战,虽然在护卫匆匆,也有要几次历经生死。 而今日打朝鲜,虽然行军艰苦一些,但是打起仗来一帆风顺,即便如此,有些人都坚持不下去了。 与他们当年简直无法相比。 他预感到将来一段时间,八旗将领恐怕要有断层了,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还好,他也是挑出来几个苗子,准备重点培养,其中就有图海。 阿济格目光落在图海身上,说道:“图海,你觉得而今之计,该当如何?” 图海思忖了半天说道:“王爷,此刻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汉城城墙本就高大,如果再在上泼上水,更是一座坚城。故而汉城不可力取。” “臣以为朝鲜既然令各地起义兵,正好为我所用。不如留一部分人马在城下,其余分兵击之。” “所谓义兵都是乌合之众,三五百骑,即可破数千之众。” “朝鲜各部如果龟缩在城墙之中,在后方大军来之前,我们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既然出城了,就不要放过这大好时机。” “好。”阿济格笑道。 图海所言正中阿济格的心思。清军两次,加上这一次,三次入侵朝鲜,都是寒冬入侵,交战在正月前后,不是没有缘由的。 朝鲜是一个半岛,但是有很多河流从横隔开来。在春夏之际,对清兵来说,都是一道道的天险。 而在寒冬的时候,都冻结了,就是一条大道坦途。正是清军骑兵用武之时。 至于寒冷对清军虽然也有副作用。 但是对清军来说,这一点小小的寒意,早就习惯了。阿济格也没有攻坚城的想法。 最少是在大炮来之前,他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你以为当留多少人在大营之中。”阿济格笑道。 图海沉吟一会儿,说道:“最少三千人。” 以三千人支撑万人大营。在他想来,是可以做到的。 “不行,汉城乃朝鲜之中,最少分兵四处,分别击之。留下三千,只有六千骑兵,根本不够用。”阿济格说道。 “五百。” “只有五百人。你要给我撑起这个营地,你自己说能与不能。” 此言一出,图海倏然而惊。 一时间不敢多言,虽然在寒冬之中,他额头青筋崩起,微微跳动,已然见汗。 图海是一个稳重的人。 但凡他发言,都为自己留有余地,他说三千人。如果给他压压水分的好,二千人上下,他觉得他也能将这个场面撑起来。 但是五百人。却超出他预料之外。 图海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见阿济格似笑非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得图海心中一凛。 聪明人想到就多,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顺治的人,他本来在顺治身边当侍读,被顺治简拔到内秘书院的学士。 天然贴着顺治的标签。 而阿济格却不是一个妥当的人,军中法令森严,上级说杀就杀了,根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图海一咬牙,说道:“末将领命。” “好。年轻人就要有些心劲。”阿济格说道:“立即挑选五百精锐给图海,今夜连夜出兵,严禁烟火。不得有违,三更出发。” “喳。”下面的将领大声说道。随即一轰而散,各自去准备起来。 冬天天黑的早。此刻虽然已经天地之间一片漆黑,但是算起来,入夜并不深,距离三更还是有些时间的。 八旗的行动能力相当强。 阿济格一声令下,大军就闯入风雪之中。 也是今日的风雪才是阿济格一定要这么急行动的原因所在。 这几日,天断断续续的下雪。彤云从来没有散去过。只是偶尔数日不雪,有时连日大雪,让人猜不透。似乎是小冰河期的影响,尤其寒冷。 如果不下雪的话,大军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发现,唯有在这样的大雪之中行军,大雪会为他们遮掩痕迹。 而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只好抓紧现在。 三更过后,好一阵子,大军分成数路消失在风雪之中。 图海看着空荡荡的营地,一处处篝火,在风雪之中努力的燃烧着。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之下,很快就会熄灭的。 图海看着身边只有五百士卒,他忽然有一点无措,这五百人如何能撑得起万人大营?他心中空荡荡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只是有没有把握,图海都必须做,随即下令一半人休息,一半人在风雪之中维持篝火,训练,发出各种声音,如巡逻声,马嘶之声,让人远远的看上去,以为是万人的大营。 只是五百人实在太少的,图海暗道:“后方大军到来,最多有二十天。我只需撑过这二十天,只是二十天而已。” 第九十三章 朝鲜战事五 第九十三章 朝鲜战事五 这一场大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三日。 三日之后,一轮昏日从东方升起来,散发出惨白的光芒,似乎与这冰雪一致。从内到外蕴含着一股冷意。 图海看着天色,心中又喜又忧。 一直下雪,对图海是一个大问题,别的不说,为了保证万余人活动的痕迹,单单是扫雪,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五百士卒忙得底朝天,连之前的分班行动,也不可能了。 天放晴了。不下雪了。 对图海来说,似乎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在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的能见度也变好多了。想要隐瞒住朝鲜人的耳目根本不可能的。 图海心中一动,暗道:“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 很快城头上的士卒,将清军大营的变化,报了上去。 朝鲜王再次登城眺望,却见清军大营一片白茫茫的,看上去好像寂寥无人。 “末将请战。”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下面十几名将领纷纷请战。 朝鲜王对御前司军队的训练,还算是有些成效的,最少这些朝鲜将领有了一点勇气。敢战之气。 朝鲜王看得明白,清军似乎已经离开了。看样子,即便是有留守的人马,也不多了。他心中暗道:“自清军入寇已来,满目皆是败报,如果能得一胜,那么仅仅是一场小胜。” “好。”朝鲜王说道。 随即大开北门,有万余起骑兵冲城向清军大营而来。 图海早就等候多时了。 他与三百骑,横卧在雪地之上,冰冷的寒意透过铁甲渗透到身体里面,图海身体都感到木木的。有种血脉流通不畅的感觉,但是图海坚定的意志让他忽略了这种感觉。 他身上披着一块白布,白布将他的身形,与战马的身形都这遮挡住了。远远的看去,都是一片白色,决计看不出这白色下面,还另有玄机。 图海将五百骑分为三部,他带三百骑就在营前的雪地之中埋伏,而且其他两路各百骑,就在分左右两部,隐藏在后面,都准备好了。这边一发动,那么就卷起滚滚雪浪,让人以为是大军将出。 图海唯一要做的就是,以三百骑挫动朝鲜军的锐气。让他们惊恐无比,才能被两侧的虚兵所吓住。 这是一个非常难的事情,不过对于朝鲜兵,图海还是有信心的,如果对面冲过来的是夏军的话,图海并不会如何托 大。 察察的踩雪声一点点的传来。 因为下雪的缘故,朝鲜兵虽然骑着马,但是走得并不快。将领虽然鼓起勇气出来一战。 但是面对安静无比的清军大营,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 清军积威之重,让他们不敢有一丝怠慢,那么他们看来就好像是一座空营而已。 距离越近,他们看得越清楚,似乎营地之中,只有旗帜飘扬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行人已经到了营门百步之外,随即为首主将一挥手,出来一队骑兵上前,就要闯进营地之中。 图海屏住呼吸,默默计算着距离。 清军所用的弓箭箭重力沉,能够穿甲,但是射程有一些短,而且寒冷对弓弦也是有影响的。 在冰天雪地之中,如果使用不妥当,弓弦会非常脆的,稍有不甚,就崩断了。而且力道也弱了不少。 图海只能放近了打。他默默的估计距离,在五十步左右,大喝一声,翻身而起,弯弓就射。 这三百人都是八旗精锐,一点也没有拖图海的后腿,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三百根利箭射了出来,过来探查的一队骑兵,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落马。一时间,没有一个活口。 朝鲜人也吓了一大跳,见清军如同鬼魅一般从雪地里面钻了出来,一时间有些骚乱。 图海翻身上马,呵气如虹,大喝一声,冲了出来。虽然地上有雪,冲锋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朝鲜人的反应速度更慢,当图海冲进朝鲜人队列之中。一时间刀剑齐动。 图海身先士卒,几个弹指之间,就连杀三五人,简直是虎入羊群。 一时间战场之上嘈杂之极,各种声音都有,大部分都是朝鲜人的呼喊声,怒喝之声,哭喊之声,叫骂之声,而每一个八旗士卒都非常沉默,沉默的就好像一个个会动的铁人而已。 图海在此战之前,就已经说过。 此战看他旗帜,有进无退,敌众我寡,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吓破朝鲜人的胆,要么全军没于阵中。这三百人多是老卒,不用用无谓的叫喊,来振作士气,还不如省些力气,用来杀人。 须知杀人,也是一个力气活。 图海虽然是初次上阵,但绝非初次杀人,他家乃马佳氏,也是满洲老姓,家中多有从军者,一身弓马可是从小练出来的。此刻存了拼命之心,置于死地而后生。什么也不管了,只管埋头厮杀便是了。 不过,一会功夫,图海就觉得眼前一空,却 是杀透朝鲜人第一阵。 图海浑身上下,热气蒸腾,多半是血水,小半是汗水在寒冷的冬天散发出热量,化作一层层白气从图海身上冒出来,图海轻轻一甩长刀,一溜血珠从刀尖上甩了出来。在地面之上划出了一道血线。 图海毕竟人少,三百人对一万纵然天兵天将,也不可能打胜,就算是一万头猪,放在哪里让你打,也得杀个几天吧。 可惜有些时候人不如猪。 不知道谁一声大喊道:“鞑子大队人马杀过来了。”正在交战的朝鲜骑兵看见清军后面远远的两道雪浪冲了过来,似乎是无数马蹄将地面的雪花卷了起来,如同滚滚的雪流一般。 顿时有人掉头就跑,有一个人跑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就这样朝鲜王赖以为长城的精兵,崩溃了。 其实这个时候并非没有将领看得出来,清军是虚张声势。该因两百人即便是拼尽全力又能闹出多大的声势。与万余大军的动静,根本不一样。但是大部分士卒都陷入恐慌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理智的判断啊。 大部分人朝鲜士卒的脑海之中,传出不知道多少,清军残暴的传说。一个两股战战。不管多少士气都付之东流了。 图海大喜,他做这个计划,看似疯狂,但是他并非没有准备的,他在内秘书院的时候,虽然是文职,但是也查阅过清廷开国以来的所有征战的文档,来之前也问过参加过征朝的老人。对于朝鲜兵,他们只有一个评价,烂泥。 这么说吧,当初毛文龙在皮岛,打不过清军,但是反手将朝鲜上下欺负的欲仙欲死。让朝鲜上下苦不堪言。 所以图海看似冒险,但心中却也是有几分把握,只是他也知道朝鲜王回过后,可谓励精图治,有北伐之心,在他想来,如此一来,朝鲜军队应该比十几年前强上一些吧。 而今看来,唯一强的是表面光鲜了许多,其实根底还是当初一样,不过烂泥而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是天大难关的战事,就如此轻松的渡过了。 只是他此刻无暇感叹,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他聚集三百骑兵,一眼望去居然折损没有几个,带着这三百骑兵,死死咬着朝鲜骑兵的尾巴,从清军大营到汉城北方这一段距离之内,杀了个七进七出,这短短数里的道路,可以说血流遍地,横尸遍野。 甚至朝鲜人慌忙入城,将千余人丢到了城外,图海杀到城外,就在朝鲜人的眼皮底下收降了这千余士卒。此刻朝鲜人即便发现清军人数不多,但已经不敢出城一步。 第九十四章 朝鲜战事六 第九十四章 朝鲜战事六 景福宫之内,朝鲜王气得满脸通红,听下面的将领胡说八道。 在他们的口中,城外清军不仅仅数量众多,而且都是八旗精锐。带队的也是英王阿济格。因为不如此,如何让他们败的这么惨。 只可惜朝鲜王的耳目却将下面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报了上来,别的地方还不好说,但是在汉城附近,很少有事情能瞒得过朝鲜王的耳目。 “区区三千骑兵,连阵脚都稳不住。”朝鲜心中暗道:“我要你们有何用?”只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毕竟清军突然兵临城下,汉城之中已经是人心惶惶了。今日之败,也遮掩不住。 但是寡不敌众才败下来,与被人以少胜多打崩了,更加难听。 朝鲜王一来觉得丢脸,二来也用以粉饰局面,三来,这些人都是的嫡系人马,统统处罚了,谁来给他做事?纵然是混蛋,也是自己的混蛋,比起那些临时投到金自点门下官员,要强上了不少。 只是朝鲜王并不知道,即便是他的耳目也给多报了不少人马。 “好了。”朝鲜王说道:“清军势大,并不是将军的过错,还是下去,好好修整人马,以待再战吧。” “多谢陛下。”众将纷纷行礼说道。 朝鲜王将这些人赶走之后,自己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王座之上,只觉得心中与眼前一样空荡荡的。 却听外面有人报道:“赵大人求见。” 朝鲜王一听,立即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赵翼缓缓的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下左右,朝鲜王会意,立即让周围的人下去,问道:“先生,可有什么事情?” 赵翼跪在地面之上,将头低下,放在双手的手背之上,缓缓的说道:“三南的援军已经被阿济格击溃了。” “什么?”朝鲜王大吃一惊,身子一晃简直站立不住,踉踉跄跄的坐在座位之上,说道:“这怎么可能?” 三南,就是指朝鲜南方三道。 朝鲜被分为八道。而汉城所在的地方为京畿道,京畿道南方有三道,就是所谓的三南。清军从北方而来,后续还有大军,所以朝鲜王调集的勤王军,对北方并没有太大指望,最大的指望就是三南。 也就是朝鲜忠清道,全罗道,庆尚道三道的兵力。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却弄成了这样。 他首先不敢相信,明明清军相当一部分,都在城外,清军哪里来的兵力去消灭援军,他下意思问道:“在什 么地方?” “在世宗之南。”赵翼说道。 朝鲜王嘴中喃喃的说道:“这么快?” 世宗距离汉城有二百多里,战场在世宗之南,说不定在三百里外了,清军的超强机动能力,简直让朝鲜王不敢相信。 “损失如何?”朝鲜王问道。 “来人没有说清楚。”赵翼说道:“不过,以臣之见,损失不大,不过,一时间三南援军是来不了。” “此言怎讲?”朝鲜王问道。 赵翼说道:“本朝军队如何,陛下也是知道的,即便是朝鲜下令,下面积极准备,也不可能短短数日之内,将三道大军聚集在忠清道,臣估计这一战损失最多的是忠清道本部人马。全罗道,庆尚道的军队已经还没有到。” “如此甚好。”朝鲜王不等赵翼说完,就立即说道。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只是,此战之后,三道丧胆,恐怕纵然有忠义之士也不敢向京畿而行了。”赵翼低声说道。 朝鲜王的脸色陡然僵直了。 一时间空气好像冻结了一般。 之所以损失不大,是因为各部走得太慢了。这本身就是一个讽刺了。这一场大败再加上北门外的一片狼藉,一时间朝鲜王所有心劲都没有了,他悠悠的说道:“先生,朕现在该怎么办?” 赵翼说道:“陛下如果定夺,臣不敢言,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臣愿意去北京向胡皇谢罪,就如当初沈阳三学士一般,臣之性命不足惜,只是陛下宏图大志,就如此中断,陛下甘心吗?” 三学士乃是丙子之役中,坚持抗清三位朝鲜大臣。他们被黄台吉带到了沈阳,都死在沈阳,被朝鲜人推崇倍至。以为朝鲜的文天祥一流的人物。 朝鲜王咬牙说道:“我当然不甘心。” “那就再等等。”赵翼说道:“算算时间,上一拨使臣应该到了南京。南京如果有反应,渡河而来,也不过一月半月的事情了。” “对,还有夏朝援兵。”朝鲜王好像一下活过来了。他起身说道:“赵大人,朕想将两位王妹送往南京如何?” 朝鲜王这两个妹妹,也算是名声在外了,在清军索要的贵女之中,就有她们两个,朝鲜王私下打听过,似乎是多尔衮动了心思。 不管是多尔衮动了心思,还是下面的人想要孝敬多尔衮。他将两个妹妹送给张轩。点名这一层意思,恐怕张轩不收都不行了,张轩不收难道是怕了多尔衮? 即便是张轩为了打多尔衮的脸,也要收。 只是收了朝鲜公主,双方都是姻亲之国,好意思不救朝鲜吗? 不得不说,朝鲜王在军国大事上,能力并不高,但是在小心思上转得也很快。 赵翼听了,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如此一来,清军破城之后,陛下也不能幸免了,恐怕清廷必然要易君了。” 如果之前,朝鲜王还可以推托,但是此事一出,再无半点推托的余地了。赵翼犹豫了一下,在他本意,朝鲜王下的本钱越多越好,他赵家一系,都拴在这一件事情上了。 一旦事败,必然死无噍类。 但是赵翼心中忠君之念,还是让他抬起头来,说道:“陛下三思,如此一来,多尔衮必然不会放过陛下的。” 朝鲜王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现在就能放过我吗?不可能了。在阿济格什么条件都不提,只让我去军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清军定然已经选好了人选了,比如我那位弟弟,反正朝鲜之中,姓李的绝不在少数。” “无论我做与不做,都是一个结果,我何不做事做绝。” 赵翼听了,沉吟一会儿,说道:“臣遵命。” 朝鲜王从刚刚的惊骇之中恢复过来,立即问道:“三南援军的消息封锁了吗?” “只有臣知道,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了。”赵翼说道。 “那个使臣呢?”朝鲜王说道。 “臣已经将其软禁起来了。”赵翼说道。 “不行,你将他解决了。”朝鲜王说道:“这个消息万万不能泄露。” 赵翼听了,微微迟疑,这并不符合他为人标准,但是想了想当前的局势,的确是一丝差错都不能有,说道:“臣知道了。” 朝鲜王说道:“还有,你传出去,就说朝廷已经与夏国结盟了,夏军大军不日越海而来,让下面的人守过一月,一月之后,就会有转机。” 赵翼听了说道:“是。” 随即退下去安排了。 朝鲜王细细思索一番,招来一个太监,说道:“我要李太妃病了,还有他那个儿子。” “奴才明白。”这个太监低声说道。随即好像一个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朝鲜王算了算时间,忽然发现,正月将至。今日居然是腊月三十,往日如果有如此大雪自然是瑞雪兆丰年,而今他却没有一丝欣喜之意,只是暗暗祈祷南京那边一切顺利。 夏皇得到消息之后,速发大军为上,至于如果夏皇不发援军,会怎么样?他根本不敢想。 第九十五章 正旦宴 第九十五章正旦宴 朝鲜的雪,就好像是油画一样,层层叠叠的堆积材料,而金陵的雪,就好像是丹青一般,只是信手勾勒,大片留白,仅仅是天地之间轻洒一片白色而已。 而今的金陵城中,却有几分喜庆之意。 只是去年南京之屠,对南京城的影响太大了,绝非一年就可以恢复元气的,与偌大的城池相比,南京城还是有一些冷清之意。只有少数繁华的街道之中,才有一地红色的纸屑,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而今大用火器,火药可是比往年短缺多了。 不过,今年文安之奏名张轩,说这正旦宴要大办。 大办的原因很多,示天下以安定。还有示天下以正统。 不管怎么说,而今张轩在皇帝位置上坐了一年有余了,早就过了实习期了。天下也将他这位皇帝,视为寻常了。权力结构暂时也稳定下来了,忙碌了一年,很多事情卓有成效。 比如丈量土地,比如清理赋税,比如整顿兵马,比如整理盐政,比如征台之战,比如与荷兰人的贸易。 等等等等,如果细细说来,能说上不知道多少。 张轩也就点头了,就当是犒劳上下人等。 张轩从国库之中拔出十万两银子做这一件事情。当然了,张轩不至于奢侈到十万两银子就吃一顿饭,而是这十万两银子,近一半,就要分到下面的各衙门之中,作为皇帝下拨的红包,或者说奖金。 只有京师的各衙门官员才有资格到皇宫吃上一顿饭。 而吃饭也用不了五万两。 这五万两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用来修补皇宫之中的一些建筑,总不能让人露天吃饭,那要多冷啊。换句话来说,这修缮的部分经费,看似走了户部的帐,其实办了皇宫的事情。 也算是张轩的小算盘了。 真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国库绝不宽裕,皇宫之中也紧巴巴的,张轩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正旦这一日,南京,乃至江南的大酒楼名厨都被征召入宫。毕竟张轩在后宫,加上身边的人一共有百余人而已。 而这一次大宴,大抵有数千人之多,所有京官乃至于胥吏都在延请之中。 当然了,有品阶的官员请入正殿,而那些微末小吏。就在外面而已。 这样大的宴会,根本不是皇宫里面的那几个厨子能够承办的起来的。 张轩只能让外面酒楼的人手进入宫中,当然了,也很是压 价,很多大厨在外面身价都很高,但是在今日,不过得一份辛苦费而已,否则请这么多大厨。就几千两银子打不住。 一时间整个皇宫之中,张灯结彩。 还不到晚上,就热闹起来了。 张轩在后殿之中,罗玉娇正在为张轩整理衣服。张轩架着双手,说道:“这点事情,下人去做就行了。” 罗玉娇说道:“往日征战,我日日见不得你,只想将来你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就可以日日相见,却不想而今,我们虽数墙之隔,但每日你深夜回宫,凌晨而去,相交不及两语,甚至有时候连续数夜都不回宫,干脆在前宫休息了。我不抓紧时间与你多待一会儿。” 张轩心中有些惭愧,说道:“对不住了。” 罗玉娇说道:“没什么,嫁给大英雄就是如此。” 张轩说道:“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后,我就抽时间陪你,等将来天下大定,我将位置传给安儿,你我两人浪迹江湖,就我们两人如何?” 罗玉娇笑道:“别骗我了,我不知道吗?江山社稷那一日不是事,而每一个报到你面前的事情,对你来说,或许是小事,但是下面的升斗小民来说,都是塌天大事,万万不可轻忽的。我总不能让你因为成为一个昏君吧。” “对了,有件事情告诉你,小丫有身孕了。” 张轩一听,心中顿时觉得对不住罗玉娇,口中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却听罗玉娇继续说道:“如此我也松了一口气,你如今为一国之君,后宫只有两三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实在太少了一些。外面那些大臣,一直吵着要为你选秀。而今也算能稍稍平息一点物议。” 张轩轻轻一叹,作为皇帝只有一子,的确是大大不好,看正德死后无子,嘉靖继位后,弄出了多大动静就可见一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轩的家事就是国事。 张安一旦有事。大夏江山谁属这一件事情,不知道要弄出多大的事情。 所以大臣们希望张轩所纳一个女子,也不能说不是公心。 张轩抱着罗玉娇说道:“对不起了。” 罗玉娇的眼睛之中有一丝苦涩,不知道是不是悔叫夫婿觅封侯啊。但是他转眼之间,这一丝苦涩转眼而逝。说道:“时间不早了,后宫之中也有宴会要我主持,你还是快去前面吧。” “好。”张轩说道:“我过去,其实也就是一个面子活,接受百官朝贺,一番礼节之后,我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 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也算是过个好年。” “好。”罗玉娇说道:“我将那些人应付之后,也快些赶回来。” 张轩随即出了门,在大队护卫的保护之下,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正殿之上。 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了。 张轩一到,所有人都下拜,并不是下拜一次,而是行大礼,三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轩一身冕服,轻轻一动,面前冕冠上珠帘叮当撞击,清脆悦耳。等礼毕之后,方才说道:“众卿平身。” 所有文武大臣纷纷落座。 这宴会是类似古代的分桌制,大臣分文武两方列坐,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人员,就是各方来到的使臣。 其实如果按照繁文缛节来办,不知道要折腾多长时间的。不过张轩从来不耐烦这个,这些事情都能减则减。张轩起身举杯,说道:“当年前明无道,民不聊生,太祖乃子弟起兵,欲匡扶天下,到而今二十多年了。而今岁东虏在北,但南方算是粗安,我辈安享富贵,宁不念太祖之功?此杯敬太祖。” 随即将一杯酒浇到地面之上。 众臣纷纷也将杯子之酒浇到地面之上。 张轩随即又举起另外一杯酒,说道:“十几年来,当年的老兄弟,不知道留下来几人?他们如果活着,见今日庆幸定然欢喜。”说道这里,张轩似乎想到什么说道:“礼部着手收集罹难老兄弟的名单,朕要立碑为记。” “臣遵旨。”礼部尚书文安之说道。 张轩说道:“敬诸位先烈一杯。”又洒了一杯酒。 随即又接过一杯酒,说道:“天下能有今日的局面,乃是诸位臣工同心同德,乃有今日,朕敬诸位一杯。” 下面的众臣纷纷起身,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谢恩之声响起,有的说道:“陛下隆恩,臣不敢当之万一。”有的说道:“谢主隆恩。”还有说的说道:“圣恩浩荡。”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三杯酒过后,就开宴了,没有所谓歌舞音乐,没有什么舞女宫娥。张轩统统免去,省钱。他心中暗道:“这宴会就算完事了。”正准备退席的时候,却见有一人跪在大殿门口,嚎啕大哭,说道:“朝鲜使臣赵承礼求陛下救救朝鲜吧。” 张轩一听这话,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今日恐怕不能回去与玉娇一起过年了。”因为他明白的很,区区朝鲜使臣,没有天大的事情,决计不敢在大殿之上,这个时候,闹这么一出。 第九十六章 援朝之议 第九十六章援朝之议 这正旦大宴虽然简陋了许多。 但也是大夏的庆典之一,甚至在宴会上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练过。在这个时候弄出这样的动静可谓罪过非小。赵承礼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其中轻重。 实在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正旦宴一事,宫中的事务不少。而且年底了,各部都要封印,按照惯例都要到正月十五才开印,虽然张轩作为皇帝,本人是没有什么假期可言的。但是百官休假的时候,也有很多事情要了结的。 故而他昨天得到国内消息之后,一直想求见张轩。 但是这个时候,张轩那有功夫见他,甚至不等他禀报到张轩面前,就被下面的人给挡驾了。让他凡事过了年再说不迟。只是过了年,等正月十七开印的时候,朝鲜还在不在还在两可之见的。 赵承礼思来想去,知道今日大宴之上,是他唯一能见到张轩的时候了。 纵然是粉身碎骨,也要见上张轩一面。 方才有了刚刚的情形。 不用张轩示意,就有侍卫将捂住赵承礼的嘴,将赵承礼给带了下去。 张轩又寒暄了几句,随即退席了。 只是他退席之后,没有走远,就在一个小暖阁之中,见了赵承礼。 这个房间是在大殿的角落里面隔出一间,里面放着一张步摇床,还有几个书架,就没有别的东西,四周有火道,虽然冬季,也温暖如春。张轩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说吧,朝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赵承礼跪在地面之上,一五一十的将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得时候还带有浓烈的感情,以至于涕泗横流。几乎要抱住张轩的腿大哭,只是张轩身边的侍卫阻拦,才让张轩的裤子免遭于难。 张轩听完之后,面无表情的说道:“让他在外面休息。” “是。”李辅国立即指挥让将赵承礼拖下去了。 “让卫王,首辅两个人过来。”张轩说道:“记住动静要小一点。” 李辅国立即去安排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们两个人都前后脚的走了过来。 袁时中与张质其实心中早就有准备了。朝鲜使臣在大殿之上虽然没有闹出什么声势,但是别人可能不在乎,他们作为文武大臣之首,又怎么可能不在乎啊? 张轩令李辅国将刚刚的 情况转告他们两人。 李辅国长话短说,去除朝鲜使臣言语之中,过多的感情因素,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事情说完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而今这局面该如此办?”张轩问道。 “朝鲜必须要救。”袁时中说道:“陛下欲在朝鲜另开战场,臣私下思量,真前所未有之举,北方千里平原,地势开阔,利于骑兵纵横。先帝北伐之败,未必没有此因。故而以陛下提出居朝鲜出辽东,断其后路,取四川,出西北,复入关中,都是山势想连之地,利于步兵火器之战。实是因地制宜,万全之策。故此朝鲜不可不救。” “请陛下速发援军,救朝鲜。” “臣亦以为朝鲜当救。”张质沉吟一会儿说道:“只是不急于一时,朝鲜立国近三百年,虽然是小国寡民,但是李氏朝鲜,也算是根基深厚。纵然清廷攻克汉城,但真能绝李氏苗裔?” “一年之内,朝鲜决计不定。臣以为当朝鲜亡国之余,我朝秉存亡继决之义,扶立新君,如此一来朝鲜定然为我所用。如此陛下居朝鲜而攻辽东之计,方才有实现的可能。” 袁时中皱眉说道:“张阁老,这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而今救朝鲜,其势在我。如果任朝鲜亡国,再攻朝鲜,那就是其势在人,到时候,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了。” 袁时中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自然明白,在战场之上,什么民心,都是虚的,只有刀枪,粮食,城池,兵力,是实实在在的,而今清军兵临城下,大军援朝,到了朝鲜就有朝鲜军做接应,所花费的力气也比较小。 但是一旦让清军占据朝鲜之后,再想救朝鲜,单单是在陆地上站稳脚跟,就要花好大的力气。 张质说道:“这我也知道,只是朝廷实在没钱啊。而今国库里面有多少银子,陛下您是刚刚过目的,如果与清廷在朝鲜大大出手,跨海征伐,消耗百万不止,一旦战事迁延。作战不力,更是一个无敌洞。” “朝廷实在拿不出这一笔钱来。” “最好能稍稍缓一下。” 袁时中说道:“陛下不是有什么国债吗?再借一批钱不就行了吗?” 张质厉声说道:“这怎么能行,今年已经有三百万,决计不可再借了。” 张轩心中明白,其实张质是反对而今出兵的,只是张轩刚刚先说了一句,暗示很明白了。张质不好反驳,只是想将这一件事情拖下去,张轩未必不知道自己手头有多少钱。能办多少事情。 但 是实在不甘心。 如果张轩没有这个计划,那么也就算了。毕竟朝鲜距离那南方是有一点远。 只是他构思了近半年的朝鲜攻略,进行的相当顺利,甚至朝鲜那边也有一拍即合的想法。此刻让张轩放弃,实在有些难受的紧。张轩思来想去说道:“朝鲜不可不救,朝鲜乃我朝藩国属臣,今日不救朝鲜,恐令琉球安南等国心寒,朝廷之威望扫地。钱粮的办法,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但是朝鲜亡国,清廷多得一国之力。于我大有不利。” “而今两国相持不下。” “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实际上争锋从来在,本年边境,双方士卒厮杀,伤亡就在千人之上,东虏亡我之心不死,故而那么是让东虏计划不得逞,这事情也要做。” “而今我朝的财政困难,难道清廷就不困难了。” “如果我朝现在援朝,可以借用朝鲜国力,想来朝鲜也是海东大国,一时半会家底耗不完的。如果以朝鲜一国,将清廷拖到这里,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袁时中说道:“陛下英明。” 想打仗,不仅仅是枢密院的想法,还是几乎所有的武将的想法。 武将的功勋只能通过打仗来实现。所以枢密院上下,早就蠢蠢欲动了。之前攻台之战,多用水师,主力还是郑氏。想来这一战,主战场在朝鲜,虽然也有水军,但是水军定然不能当做主力了。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机会,袁时中岂能不支持。他如果不支持,他回去之后,都不好与下面的人说话。 张质见张轩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心中盘算着从什么地方能挤出一点钱来,一边说道:“陛下圣明。” 张轩说道:“既然如此,军情紧急,事不宜迟。何人可为援朝主将?” 张质说道:“陛下,朝鲜海东大国,也是中华一脉,当以大臣联络之,如果单用武将恐怕联络不畅,臣建议闽浙总督,南洋巡抚张家玉任之。” 袁时中听了一挑眉头,正要说话。张轩就先说了,道:“不成。张卿身负要任,等闲不可动之。” 张质说道:“既然如此,臣就荐浙江巡抚,郭之奇作为副。” 张轩想了想,问袁时中说道:“枢密院觉得如何?” 袁时中这才反应过来,张质分明以退为进,先提出一个不可能的事情,然后退而求其次。暗骂狡诈之余,心中思量,似乎也应该有这样一个角色,让他与朝鲜一方沟通。瞥了一眼张质,说道:“臣无异议。” 第九十七章 援朝主将 第九十七章援朝主将 张轩加上袁时中,加上张质,做出的决定,几乎上就没有推翻的可能了。张轩说道:“郭之奇为副,那么谁为主将。” “臣以为此去朝鲜,一路走海路而去,一切都从海上而来,臣以为,援朝主将,当有水战经验。”袁时中说道:“闽王新定台湾,不可轻离,臣以为枢密院副使周辅臣可以承担重任。” 张轩心中暗暗思索。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这个主将最合适的是郑成功。 郑成功水战打过,陆战打过,经验丰富。统率十万大军都没有问题。但是周辅臣与郑成功相比,要差上好多了。周辅臣虽然也打过陆战,但是投身水师之前,他领兵数量不过数百数千,虽然在水师之中也打过水战,统兵数万。 但是这些战事,都是在长江上打的。 与海上是两个模样。 周辅臣实在不能让他放心。 但是郑成功却是不可能用的。 即便不说郑成功与朝廷之间的微妙关系,单单说,郑成功新得大功。如果再立新功,下面的人恐怕不平的很。更不要说,郑氏与荷兰人一战,并非没有损失,这样连续动用,说不定会引起郑氏的不满之意,他们大概会担心,张轩是不是想将他们用尽打光啊。 所以这一人选只能是周辅臣。 张轩心中暗道:“周辅臣,也是军中老人了。我派两三个老én辅佐,也就是了。”他点点头说道:“好,派人叫周辅臣过来。”他微微一顿,说道:“也将杨绳祖叫过来。” “是。”李辅国说道。 不一会儿,周辅臣与杨绳祖一并过来了。 而此刻外面的宴会气氛也变得怪异起来,袁时中与张质那是大人物,他们被小太监叫走了。也是正常。毕竟张轩时常与大臣商议大事。但是一会儿功夫,周辅臣与杨绳祖又被叫走了。 此刻即便是政治再不敏感的人,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了。 一个个暗自思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而在后宫之中,罗玉娇早早回来,带着小丫,董小宛,还有张安,张萍,围做一桌,等候张轩回来。只是红烛都烧了一截,烛泪都流了好大一团,饭菜也变得温温,只有一丝半点的热气而已。 “姑娘,要不要热一下?”田大娘悄声问道。 罗玉娇说道:“不用了。”她抄起一双筷子,说道:“不用管他了,我们自己吃吧。孩子们都饿 了。” 小丫与董小宛对视一眼,不敢反驳,只能在罗玉娇之后动筷了。两个孩子却不知道大人的忧虑,他们早就饿了,随即兴高采烈的吃了起来。 就在她们动筷的时候,张轩也与人动筷了,不过吃得却是朝鲜。 一张舆图铺在桌子上面,这舆图画的相当的简陋,只是画着扭曲的海岸线,还有海上几个圈圈,作为岛屿。还有几个点作为城池,一些画上去的山脉。还有一些关卡。 看起来,比张轩之前看过的大明地图都简陋。 即便如此,这一副朝鲜舆图也是来之不易。要感谢万历年间,援朝之战,当时有不少南兵北上,所以在南京兵部档案之中,居然能找到一份地图,否则连这地图也没有。 张轩看了这地图,说道:“辅臣,你此去定然带些人去,好好测绘一下朝鲜地图,这地图简直是没法看。” 周辅臣说道:“臣明白。” 似乎是由奢入简难,张轩之前也看着非常简陋的地图,或者根本就没有地图。也照样打仗。而今这样的地图,就看不得了。 张轩说道:“这地图虽然简陋,但如今也只能如此,你为主将,你说说,朝鲜这一战,该如此打?” 周辅臣紧锁眉头,细细思索。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让他一举成为重将之列的机会。 张轩朝中将领虽然多,但是称得上重将的,也就袁时中,曹宗瑜,李定国,郑成功,高一功,袁宗第,许都等几个人而已,秦猛,马三宝,王光恩,金声桓贺虎头,艾能奇,刘文秀,林察,等人都欠了一些。 可以说,每一个被称为重将的人,或者他自己在军中就是一个派系,或者他本人是这个派系的二号人物。 即便是张轩对每一个重将的调整,也要慎之又慎。 如果不是援朝之战,要动用大量水师,这一战的主将,根本轮不到他上,只要看杨绳祖在一边就看得出来。张轩对他并不是太放心的,让杨绳祖这个老将帮衬一些。 周辅臣决定谨慎一些,说道:“陛下,以臣之见,而今敌情不明,再加上军中多为南兵,而今辽东天寒地冻,并不适合动兵。援朝之要,并非力退敌军,而是保全汉城。” “陛下任臣为援朝主将,臣当先登江华岛,以江华岛为基,然后顺着汉江,逆流而上,在汉城之下立营,与汉城为犄角之势,力保汉城无忧,如果汉城不能守的话,臣必将朝鲜王带回江华岛上。” “固守江华岛。联合朝鲜军队。与清军再战不迟。” “而今已入正月,不过数十天,就春暖花开。到时候才是大军反击之时。” 张轩点点头,说道:“这倒也稳妥。” 先在朝鲜站稳脚跟。然后将战事拖延下去,不要陷入清军的节奏之中。虽然不是什么惊艳的规划,但也中规中矩,算得上是中平之举。在张轩看来,周辅臣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不错了。 “你准备带多少去?”张轩继续问道。 周辅臣沉吟一会儿,说道:“臣带多少兵马,不取决于臣,而取决于海运,已经朝鲜能够供应多少。臣要挺进到汉城城下,非三万人马不可,还要足够的火炮火铳。” “具体情况到了朝鲜之后,看朝鲜能够供应多少人马。” 张轩点点头说道:“这三万人马,我会抽调江北大营的人马,决计是精锐。水师之中,由你调配。这些人马都是我朝骨血,汉城能救则救,不能救则据江华岛,重立朝鲜之君,带春暖花开之后,朝廷再大举进军不迟。” 周辅臣说道:“臣明白。” 张轩又对杨绳祖说道:“杨将军,你是军中老将了,辅臣年纪轻,还请多帮衬一些。只要此战功成,将来朕自然让你独领一军。” “谢陛下。”杨绳祖说道。 张轩说道:“还有一事,北方多马,杨将军可以带些人过去,在朝鲜组建一支马军。以备将来之用。” 一提马军,杨绳祖情绪微微亢奋起来了,他这一辈子几乎都在马上。而今能重回骑马之中,自然是兴奋之极,说道:“臣遵旨。” 张轩想了想说道:“今日是正旦,朝鲜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你们三五日之内,必须出发。快些下去准备吧。” “是。”周辅臣与杨绳祖齐声说道。随即行礼,缓缓的退了回去了。 张轩还是觉得不保险,对张质说道:“立即派出一名使者,去汉城。告诉朝鲜王,让他坚守汉城,大军不日即至。” 张质说道:“是。”但是心中暗道:“这样的人,必须智勇双全,一时间哪里找啊?”用能力穿过清军的封锁,进入汉城之中,是勇。而又能说服朝鲜王,令朝鲜上下坚定守城之心,却是智。有这样的人才,早就身登高位了。谁愿意去汉城这样生死难知的地方了。 张质随即告退,他回去不仅仅是处理这一件事情,还要处理出兵的后勤事务。这几年,也说不上什么封印不封印,休假不休假了。 第九十八章 出兵准备 第九十八章出兵准备 张质出来的时候,筵席还没有散。张质可不管别的什么,直接将六部大大小小的官吏给叫了回去。一时间这筵席散了大半,而消息也都传开了。清攻朝鲜,朝廷决议援朝。 一时间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张质首先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出使汉城的人选,他想了想,直接向下面传话。让下面有意于此的主动请缨。 概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是敢孤身去危城之中,这样人首先要有胆气,如果连主动请缨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即便过来,又有什么用处,难不成一旦被清军俘获之后,跪地求饶。丧大夏国威。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应。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听了这个消息,当夜就来求见张质。 张质看着这年轻人,问身边的人说道:“他是?” “学生周昌,荆门人。”这个年轻人拱手说道。 张质看着身边人,这个人立即低声在张质的耳边说道:“此人乃是荆门县衙的小吏,因陛下到西京衙门缺人,故而从荆门抽调到了吏部。父亲死于闯王下湖广的战事之中。家中唯有老母在。年有二十。” 张质说道:“你家中有老母,为何还要去汉城?不知道此去很可能回不来了吗?” 周昌说道:“忠孝不能两全。卑职小吏出身,如果没有今日的机会,恐怕一辈子只能带一个七品衔。连在大人面前称一句下官的资格都没有。卑职不甘心如此。” 张质说道:“好,就你了。你现在是礼部主事,六品。不过这官是假的。只要你能平安的回来,这六品官,我给你坐实。你如果回不来,自然有五品荫封,你家中老母,我也一并照顾,养老送终。” 周昌说道:“卑职谢大人。军情紧急。臣这就去朝鲜。” 张质点头,让下面安排船只,周昌还有时间回一趟家。 张质对身边的人,说道:“此人也算是一个人才,为何我却不知道?” 周昌虽然是小吏,但是在张质面前侃侃而谈,毫不怯场。在张质看来,也算不凡。 “大人,这周昌仅仅是一小吏而已。”身后的官员低声说道。 张质眼睛之中微微发冷,心中暗道:“陛下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吏之中也是有人才的。” 张轩与张质也谈过,打通小吏升官的渠道。也是黄宗羲 策论之中,所谈道的杂途进取策略之一。但是张质却有一些犹豫,一来不知道如何设计胥吏升官的渠道,并保证实行下去。在明朝其实小吏有成为官员的途径,就好像是国子监监生能够做官一样,只是到后来都形同虚设了。只剩下科举一途。这都要考虑的。 二来,就是张质作为进士出身,他对胥吏的印象并不是太好的。 今日见了周昌,他心中暗叹,莫非是自己先存了偏见。 出兵诸多事务最忙的并不是张质,而是张轩。 首先张轩召见了冼子靖。询问冼子靖铸币厂的产量。 这半年来,冼子靖已经建造出一整套水力铸币器械。借助水流之力,效率大大增加,水锤的力量加强之后。所铸造出来的银币在美观之上,更胜一层楼。似乎比铜钱上面的图案还精致一些。 张轩拿着手中的新币,轻轻的摩挲,问道:“而今产量如何?” 冼子靖说道:“已经将户部所有的存银都打造成银币,今日秋税方入库。就等地方上的银子到了。” 秋税在秋后就开始征收,但是很少有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征收好的,一般要拖几个月。在第二年,开春之前为截止。故而这一段时间,正是地方上就赋税上缴的高峰。 冼子靖已经在等地方上缴税银了。 张轩在江南已经丈量土地地方按照一条鞭法旧例来办,而对湖广一带赋税,却要实务缴纳,也就是要粮食。不要银子,故而流到冼子靖手中的银子,就更加少了。 按理来说,从货币赋税倒退到了实物赋税,是一种倒退。但是张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数十万大军要吃饭,还有一些劳役,官府也要支付口粮,如是等等,朝廷所需的粮食缺口太大了。 如果全部征银,那么朝廷还要拿银子买粮。其中多一流程,就多一些弊端。而且粮食关系国家安全,朝廷即便不能全面掌控也要掌控相当一部分,于是就形成了江浙折银,湖广折粮的局面。 张轩还规划沿着长江,建立起几个大粮仓,方便调动粮食,支援军需。不过而今却还没有这个必要,盖因朝廷的开支浩大,很多地方都弄得紧巴巴的,粮食一到手都拔出去了,根本没有多少存粮。 也是张质运筹得力,忙得脚不点地,才没有让财政上的危机蔓延到其他方面来,这也是张质反对张轩动兵的主要原因。 如武兴四年大战,绝非一两年之间,就能恢复元气的。 张轩细细算了算过手的银两,大抵不过 四五百万两之间,也就所钱息不过几十万两上下,而且不是一时间能够取用的。这根本不行。 张轩想了想,说道:“如果朕给弄更多的银子,每月能铸造出多少银币?” 冼子靖说道:“三百万枚,这已经是最多了。三班劳役昼夜不停,而且也要水流充足。不可持久。” 张轩说道:“也就是说算上耗损,一年最多铸造三千万银币?” 冼子靖沉吟一会儿,说道:“或许多一点,或许少一点,臣第一次做这一件事情,不敢保证。” “不够。”张轩说道:“你立即回去扩建。年产三千万枚远远不够。” “陛下。”冼子靖悄声问道:“要多少?” 张轩说道:“越多越好。” 冼子靖只有服从的份,说道:“是。” 张轩随即将姚启圣叫过来,说道:“天下所有赋税,当纳银者,从今日起,全部只收银币。户部当在各府,各海关设立衙门,专司银两兑换银币之事。” 姚启圣说道:“臣正有此意。只是恐怕如此,不足以解朝廷今日之困,陛下何不下令天下禁用银两?” 张轩想了想,说道:“不可操之过急。不过也当下禁令,三年之后,天下禁用银两,银锭,乃至于异国银币。小者用铜钱,大而用银币。” “是。”姚启圣说道:“只是兑换之事,令各地衙门行之即可,陛下何必另设衙门?” 张轩说道:“朕有用。” 张轩用意是什么?是银行。 很多事情,立法是好的,但是在细节之上,就有问题了。就朱元璋的赋税制度之中,什么是最大的弊端,是转运。朱元璋不信任官府,让百姓直接将赋税转运到需要的地方。 但是古代运输环境与现在没有办法比,千里迢迢运过去,耗费之大,还在赋税本身之上。清廷也看出了这个问题。清廷对这个改革是,废除了民解民-运的规矩,而是变成民解官运。 张轩对此却有心的想法。 朱元璋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官府的德行是什么样子,张轩也见识过了。凡是官府多插一道手,其中的情弊就加一层。官府解运,虽然减轻了弊端,但是百姓也要大出一笔血来天官府的窟窿。 故而官府堂而皇之的收一项杂税,叫做脚钱。就是运输费。这也是官府上下其手所在,脚钱之多少,全在一张嘴,上官说多少就多少,哪怕是一步路,你要是不交钱,就是不行。 第九十九章 再议铸钱 第九十九章 再议铸钱 张轩在让户部在各处设点,就是想将转运的这个责任从地方官府之中剥夺出来。 将来户部这个点,就可以演变成户部的下级部门,官府收了税直接交到这里就行了。户部直接派军队转运赋税。甚至张轩也想将这一点扩充更大一点。将这分支将来充足税务总局,将所有关于税务的事情,一古脑给这个部分。 这只是张轩的一个想法。 张轩更想的是将这一个个银币与银两的兑换点,转化为银行,先进行兑换,在银两兑换完之后,再做异地汇总。先是官府的异地汇总,也就是银两上缴京城的事务,然后再将业务开放到民间。 至于储蓄,放贷等业务,一步步来,甚至将来这银行是怎么归属,是归属于户部,还是大内等等问题,张轩都还没有思考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先下一闲子。 其实天下禁用银两,对铸币大有好处。只是张轩也清楚的很,这样做的话,对民间损害太大。 大夏的经济体量有大,市面之上流通了多少银两,张轩手中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经济数据统计,甚至张轩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统计,才能算出来大夏银两流通数量。 让张轩的本意,他宁可潜移默化,让银币在市面上作为主流之后,才下这样带着强制兑换的命令。 不要看一月三百万枚的铸造量,看上去很多,但是即便是南京市面之上,流通的主流还是银两,大量银币虽然都分发到了士卒,官员的手上。 但是想代替银两成为主流货币,还欠了一些火候。 张轩心中暗道:“做的太急,恐怕要出问题的。” “陛下,有一个问题不知道陛下考虑过没有?”姚启圣说道:“前明铸铜钱不多,民间私钱流通不少。” 张轩说道:“你是说私铸吗?朕的银币不怕私铸。” 在铸造银币的时候,张轩就让冼子靖做了很多手脚,不说上面花纹,单单是银币的质地就不是寻常匠人能弄出来的,是在水锤下面砸出来的。 “臣说的不是银币,而是铜钱。私铸铜钱不少,但在数量之上,却也无法与前宋相比。这也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民间多用散碎银子,代替了铜钱的位置。而今陛下要将所有银子兑换成银币,那么民间铜钱用度就要短缺了。” 张轩说道:“我们还要铸铜钱?” 张轩一时间总觉得脑大,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天下之事都相互关联,你觉得解决 一件事情,就有下一件事情冒出来,有时候你觉得在解决一问题,其实也是在制造也个问题。 而世上,除却死人。恐怕没有不遇见事情,有些事情是别人强加的,有些事情是自己找的。 “以臣之见,一是铸税零钱,铸半两钱,或者更小一点的。要么就加铸铜钱。”姚启圣说道。 所谓之半两钱,其实就是重量半两的银币。 张轩所铸的银币,虽然并非纯银,但是在重量之上,还是一两重,抵一两银子。而半两钱,顾名思义就是重量要半两的银币,这个称呼也算是源远流长了,秦代的货币就是半两。 “双管齐下吧。”张轩说道:“只是而今国用紧张,银币就少铸币。只是铸铜钱,却要事先准备起来,先打听一下海外的铜料价格。预备着吧。” 中国向来缺铜。可能是中国古代早就已经铜给开采完了。一想起铸铜钱,张轩瞬间想到了从海外采买。还有一处就是云南了。 云南向来产铜,在清代的铜钱所用的铜,都是从云南所出的。云南之事,张轩准备交给李定国去办。 “是。”姚启圣说道。 “数日后,就要出师,这钱粮可够?”张轩说道。 “请陛下放心,臣就是将户部扫荡一空,也决计凑出钱粮用度。”姚启圣说道。 张轩说道:“不用逼得那么紧。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发一批国债也行可以。” 姚启圣说道:“是。”但是他心中却一万个不愿意。他总觉得国债这东西,不是体面之事。能不沾就尽量不沾。 钱粮之事没有问题之后,张轩从南京驻军之中,抽调了十个营。 如果以军为建制,抽调再好不过了。 只是事起突然,南京附近的驻军都有使命,猛地抽调一个,恐怕长江防线会出现漏洞。 于是乎。只好分散抽调了。 张轩将十个营分为两军,一军命军号为辽东。另一军命军号为沈阳。 以示今日之战。 从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到了正月初五。这五天来,整个南京城大小官员,忙得四脚朝天,特别是周辅臣,他紧急调遣了阮进部水师,由抽调了长江水师一部。征召了不少民船,才凑够了运输的船只。 就在正月初五那一日,从南京出发。 说实话,冬日去朝鲜不是一个好时节,盖因正是逆风。如果换到冬暖花开,南方徐来之日,船只乘风而起,顺利的话,不过数 日,就能到朝鲜。 但是逆风航行,只能用八面来风,在海上走“之”字型,想要到,最少要十几日。 不过从朝鲜到南京倒是顺风,故而在大军出发之后。就有朝鲜第二批使者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朝鲜两位公主。 张轩顿时头大如斗。 多尔衮什么的,他倒不是太在乎的。反正都是生死仇敌,多铎之死,多尔衮定然是算在他头上了。这一点张轩都不在乎,更不要说区区两个女人了。 张轩担心的是罗玉娇。 罗玉娇并非惧内,而是他细细算来,他与罗玉娇结婚以来,也就是当初跟随罗汝才转战河南的时候,过得最为甜蜜。 那时候的张轩,虽然在义军之中有些小官,但是事情并不多。从那之后,不是在外征战,聚多离少。就是公务繁忙,难得一聚。 这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而今又塞了两个朝鲜公主。张轩更是觉得分外对不住。不好意思面对罗玉娇。 只是张轩的大臣们却不能理解张轩这一份惭愧之情,一个个纷纷出列,义正言辞的让张轩纳两位公主,以全大夏与朝鲜秦晋之好。还见张轩后宫单薄,子嗣稀少之事又翻了出来。 似乎张轩不纳了两人,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将江山社稷置于不顾一般。 张轩也知道与他们说不清楚。张轩这份惭愧,在这个时代的男人心中根本不可能会有。 张轩好容易将这一件事情按了下去。他站在从前宫到后宫的走道之中,两侧都是高高的红墙,只是红墙之上却有长着不少枯草,也幸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话,这墙头之上定然是郁郁葱葱的。 却不想来到后宫之中,却见罗玉娇与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人,正在说笑。 张轩一到,这两位朝鲜公主长大虽然漂亮,但是却不能称之为绝色,然两个人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颦一笑似乎心意相通,两人站在一起,八分颜色就有十二分魅力。 张轩心中一宽,心中顿时生出感激与惭愧之情,对罗玉娇说道:“玉娇,这实在是?” “你不用说了。”罗玉娇说道:“两位公主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就在宫中住下吧。” “是,是,是。老奴听命便是了。”张轩点头哈腰,学着李国辅的样子,说道。 见张轩如此,罗玉娇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时间回到了从前。但是她知道这仅仅是错觉,他终究是皇帝,终究伴君如伴虎。 () 第一百章 孤城使臣 第一百章 孤城使臣 周昌一路上毫不停歇。 于正月十五日来到了朝鲜,先到了江华岛。 江华岛就在汉江出海口。这一座岛对于朝鲜王室来说,有特别的含义。一旦朝鲜王室遭遇大难,首先想到离京逃避的地方,就是这里。江华岛距离汉城还是有些距离,最少周昌到的时候,江华岛还是为朝鲜所有的。 只是在周昌看来,这江华岛恐怕长久不了。 唯有几千老弱病残的士卒而已,再加上江华岛与朝鲜半岛只有一道水之隔而已。而且多次都冻实了。 清军如果进攻的话,也是相当容易的。 周昌问汉城战事如何,江华岛守将说道:“在三日之前,与汉城断绝了消息。派出去的人,只回来了一个,其余的都为东虏所杀。什么也探查不到,只是说听见了炮声。” “听见了炮声?”周昌的脸色不变,心中却有一些焦急。 大炮在攻城战之中的使用,已经是相当普遍了,周昌又在大夏中枢做过事,消息灵通之极,自然知道大炮的发展,已经清军火炮的水平。如果清军火炮到了,那么汉城在大炮之下,决计坚持不下去的。 他想要去汉城的,就要尽快。否则很可能过去的时候,汉城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周昌冒此大险,自然要有所作为的。 他召集护送他的百人队。 这一个百户是直接从骑兵之中划拨出来的,夏朝的骑兵虽然少,但是每一个都精锐,而为首的李百户,乃是义军老人,据说跟随李自成征战天下,甚至他还与李自成有些一些关系。 只是他做战虽然勇猛,但是斗大的字不识得一个。按张轩制定的军中规矩,他这一辈子也止步于百户了。但是战场经验非常丰富。麾下的将士多为老卒。周昌留下数人等着接应大军。然后留下八十余骑。周昌说道:“李百户,而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能不敢护送我入汉城。” 李百户脸色横着一道疤,本来有些苍老面孔,也变得狰狞无比。他咧着嘴,说道:“老子自然是不惧东虏,但是大人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如果大人胆子大,老子跟你走一趟,如果大人胆子自己不想去,也可用我们当借口。” “李百户的意思是我去你们就跟着去,至于成不成没有信心?”周昌说道。 “说一声大话很容易,但是老李我可是真与东虏真刀真枪的杀过。”李百户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伤口不住跳动,更显得狰狞可怖,说道:“在下脸上这一道,差点要了小命的疤就是东虏留下来的。” “东虏与我有仇,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东虏都是硬茬子,不好对付,如果百骑对百骑,老子谁也不怕。但是汉城附近到底有多少。情况如何?一概不知道。” “大人,又如何让我说有把握。” 周昌说道:“李百户,如果我一定要去的话,你可愿意陪我走一遭。” 李百户眼神之中流漏出挣扎的神色,最后平息下来,说道:“生死相陪。” 李百户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一去,生死难以预料,说不得就死在汉城城下的。 但是他更明白,周昌看似给了他选择。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选择。 因为大夏有军法在。 周昌身为正使,就是他的上官。周昌说的话,就是军令,不要看周昌说得客气。就可以真当军令不当一回事。 周昌说道:“李百户高义,如果此事大功告成,我定然在陛下面前为百户请功。” “那也要有命回来才是。”李百户心中嘀咕道。 周昌做事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立即带来人登陆,八十骑向汉城而去。 不过,清军的探马放出极远。还没有到看见汉城的城墙。 就遇见了东虏探马。 一场厮杀下来,李百户不负自己的名声,将东虏这一队探马,尽数诛杀殆尽。 只是李百户麾下也折损了不少人。 厮杀刚刚过去,李百户根本不等呼吸平稳,就立即对周昌说道:“快走。” 周昌见众将士喘息未定,说道:“要不休息一会儿。” 李百户厉声说道:“大人,不要太小看东虏了。既然已经惊动了。我敢肯定,从这里到汉城之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赶来了。” “走慢了。你能不能看见汉城城墙,就是一个疑问。” 李百户的战争经验非常丰富,他推测的极准。这一战仅仅是开始。 从这一战到汉城之下,李百户护送着周昌,可以是接连数战,八十余骑血洒一路。 待到了汉城之下的时候,只剩下十几骑了。 而这十几骑搅动了整个汉城之下的战局。 此刻阿济格正在攻城,他低估了从沈阳到汉城之下的道路艰难。 大军虽然到了,但是火炮到了并不多。 故而阿济格将所有的火炮都聚集在北门,不过五六门而已,剩下的都在路上。 不过,即便五六门火炮,就足以轰得朝鲜人抬不起头来。 汉城毕竟是一国之都, 修得极其坚固。再加上是冬天,只要浇上水,简直如一座冰城,即便是用火炮轰,一时间也轰之不开。 只是很多时候,城没有还能坚持,城中的人未必能够坚持下去了。 在这样的被动挨打之下,朝鲜人士气低落,城头几乎站不住人。 可以说毫无士气可言。 甚至已经有人与阿济格暗通了。阿济格只等再轰几日,让朝鲜人坚持不下去。就想办法里应外合,拿下汉城。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时候,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厉声喝骂道:“这么多人,居然看不住一队人马,传我军令,如果让来人冲进汉城之中,主持封锁的将领,就自尽吧,省得我动手。” “喳。”立即有人答应一声。 阿济格如此下令,八旗士卒听闻,如果疯了一样拦截周昌一行人。 周昌的马术还算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骑马赶路可以不掉队。至于马上搏杀什么的,就不要指望他了。他仅仅能伏在马上,手中拿着一支手铳,早已上了弹药。 随时准备放铳。 一路上他纵然没有杀一人,但也是浑身浴血了,虽然也有一些敌人的。但更多是保护他的士卒。 “吁。”李百户一声轻喝,对周昌说道:“大人,你去汉城城下吧。这里我给你挡一下。” 周昌回首一看,滚滚雪浪向这边扑过来,打头的数名清骑已经冲到三百步外了。 清骑数量之多,让周昌胆战心惊,说道:“李百户怎么办?” 李百户嘴角微微一勾,满脸鲜血与疤痕凑到一起,看上去就好像是地狱之中的恶鬼一般,他冷笑说道:“我出来前,就没有想活着回去。” “而今也算是对得起,朝廷给我们家的地了。” 骑兵交锋稍纵即逝。李百户也多说,带着剩余的十几骑掉头向清军冲了过去。 一时间李百户眼前似乎变幻成崇祯十七年的冬天,也就是李自成一路从陕西败退到襄阳的战事。 他的家小乡党,都死在这一战之中,也是阿济格死死咬住了李自成所部,最后逼得刘宗敏死战断后。 这样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他此刻虽然因功得了一些银钱,在西京又讨了一房婆娘,也有一个孩子。 但是永远忘不了那一个冬天。 他大喝一声,双脚一磕马腹,身下的战马好像知道他的心意,奋起最后的力气冲向清军之中。 只是血勇之气,改变不了大局。 () 第一百零一章 孤城使者二 第一百零一章 孤城使臣二 身后之声惨烈的喊杀之声非常之短暂。周昌不敢回头,拼命打马向汉城下冲了过去。来到汉城城墙之下,大声喊道:“我乃大夏使臣,身负使命。速速放下吊篮。” 汉城城头之上,一身骚动,不一会儿一个吊篮扔了下来。 这个吊篮装一个人搓搓有余。 周昌刚刚进入吊篮之中,就听一阵长箭射来的声音,咻咻之声,不绝于耳,周昌将身子伏在篮子里面不敢抬头,只听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些长箭大片大片的射在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都浇了水。坚韧如同钢铁,即便如此,这些长箭也能硬生生的钉在上面。 还有不知道多少长箭钉在篮子上面,甚至有长箭透过篮子刺在周昌身上。只是力道用尽,周昌仅仅是破皮而已。 好在汉城上面的朝鲜军速度也够快。不过片刻,就将周昌拉到了城墙之上。随即将周昌将篮子里面给搀扶出来。 周昌回头一看,却见城下铁骑重重,都是清军。而李百户他们都已经不见踪迹了。 他心中微微一叹,随即收起了伤感,整理一下衣裳,将手中一卷文书高高举起,说道:“大夏使者周昌,奉上谕至此,请贵国国主迎接。” 周昌在城头之上,身上虽然有些血迹,但是气定神足,颇有风范,一时间将朝鲜士卒给镇住了。 这个时代的朝鲜,上层贵族都说得是汉语,故而周昌的话,他们自然是能够听懂的。于是立即有一个将领摸样的人,将周昌迎了下去。 与此同时。 清军营地之中,阿济格大发雷霆,脸色阴沉如同雷云,密云不雨,一挥手。 立即有两个亲兵上前,将下面跪着的一个佐领给拉了下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这个佐领大声呼喊,最后还是被拖了下去,一声惨叫,了结了性命。 清军军法森严,绝无戏言,阿济格既然有言在先,此人不能将来人挡在汉城之外,自然要取他项上人头。 “查清楚这一队人马是什么人吗?”阿济格问道。 “已经查清楚了。”图海说道:“是南朝骑兵。” 阿济格听了这话,心中一震,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下面却议论纷纷说道:“怎么可能是南朝?” “是不是弄错了。” 阿济格猛地咳嗽一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将目光看向图海。 图海从身上拿出一柄手铳,是带转轮的那一种,放在阿济格的桌案之前。 阿济格拿起来一看,却见在铳握 上面刻着“李万铳”这三个字,说明这个铳是一个叫李万的人所有。 阿济格不在乎谁是李万,但却知道这铳代表着什么。 南朝最精锐的火器之一。 南朝火器胜于大清,这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虽然在北京炮厂开始建设之后,在大炮之上,大清虽然落后一点,但可以说是不落下风,但是在一些灵巧的火铳上面就不如南朝了。 而这种转轮手铳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在南朝数量也是相当稀少的,只能在军官,与精锐军队装备。 也就是说,清廷判断夏军能不能打,看军官手中的转轮铳数量就行了,数量多的定然是精锐,人手一支的是王牌。而且这些转轮铳,夏军自用还不够,所以极少外流。 清军之中也有一些,都在达官权贵之手,都是战利品。 所以这火铳一出,简直是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阿济格心中微微一叹,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很多大战略是完全做不到隐瞒的,张轩想在朝鲜下子,是在朝鲜嗅到了机会。而多尔衮提前反制,虽然是为了朝鲜的钱粮,但是未必不是看到了朝鲜可能酿成的隐患。 而南朝插入朝鲜。局势完全不同了。 “必须要快。”阿济格心中暗道。他目光一扫,说道:“不等大炮了,博洛。” “末将在。”博洛出列道。 这一战,博洛是以阿济格副将的身份随军的。 “你带兵本部人马,出击江华岛,一定要拿下此地。并封锁沿岸,注意敌军从海上来。”阿济格说道。 博洛很明白,在江华岛上需要防备的不是朝鲜军,而是夏军。 博洛说道:“喳。” “如果实在不能守住江华岛,江华岛上的朝鲜李氏宗亲,一个不留。”阿济格冷笑说道。 江华岛乃是朝鲜别宫所在,哪里有很多朝鲜宗室子弟。 阿济格很明白,清廷在朝鲜不得人心,既然朝鲜成为了两国交锋之所,那么就不能让南朝找到凝聚人心的工具。 虽然阿济格知道,李氏朝鲜数百年,真想将李家宗亲杀光,是不大可能的。 但是将近支宗室全部除掉,却也能给南朝制造一些麻烦。 如果别人在这个位置之上,或许有其他的选择,但是阿济格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 安排了江华岛的事情,他目光扫过众将,厉声说道:“今日攻城,将所有朝鲜降军给我找来,分配刀剑,陷城之后,许他们屠城,如果不能陷 城,就让他们死在城下吧。” “喳。”众将齐声说道。 阿济格一声令下,大批朝鲜俘虏被带到了冰天雪地之中,给以饮食,分以武器,等待一场惨烈的厮杀。 更可悲的是,在朝鲜大地之上。奋力厮杀的都是朝鲜人,但是主角却是外人。 作为一个小国卷进了大国纷争之中,这就是应该有的觉悟。 而这个时候,周昌正准备去见朝鲜王,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将一个纸团塞进了周昌的手中。 周昌在无人之处打开,仅仅是看了一遍,就将这纸团塞进了嘴里,几口吞了下去,只觉得嘴巴之中,有一种墨臭之味。 他无暇顾及。 他大脑在不住的转动,他首先想到是,这东西是谁给他的。 上面写着朝鲜大臣亲清一派的名字。 周昌仅仅扫了一圈,就已经知道是谁了,当然是朝廷王了。 如果不是朝鲜王,能在朝鲜王召见他的功夫,塞给他这么一张纸。那么说明这个朝鲜王连自己的宫廷都无法掌握了。 这样的国王,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周昌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来到周昌身边,说道:“大人,陛下召见。” 他一路走过来,发现朝鲜国的宫殿建筑,大有唐风。来到一座大殿之前。立即有人上前准备搜身。 周昌说道:“我乃大夏使者,岂能受辱?” 两个朝鲜士卒不敢瘦身,似乎有一个人过来轻声说了什么。他们悄然退了下去。 两面大门被左右拉开,周昌一进来,就有无数人的眼睛投在周昌身上。 周昌目光扫过所有人。 只见很多朝鲜大臣都跪坐在地面之上,而中间有一道丈余宽的通道。而这里的情况有唐汉之风,也就说所有人都脱了鞋子,穿着白色的袜子走在大点之上,周昌也入乡随俗,只是周昌一路从江华岛杀过了,脱了靴子之后,那味道吗?就不大好说了。只是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关注这一点小小的细节。 周昌脱了鞋子走在地板之上,上前躬身行礼说道:“外臣拜见朝鲜王,”随即站直了身子,淡然说道:“还请朝鲜王接旨。” 周昌此言一出,立即有人说道:“放肆,无礼。陛下,此人狂悖之极。还请陛下将此人逐出。” 周昌说道:“这位大人是?” “在下金自点。”这个老臣说道。 周昌眼睛之瞳孔微微一缩,暗道:“果然是他。” 第一百零二章 孤城使者三 第一百零二章 孤城使臣三 周昌立即将此人与纸条上的名字对上号了,不过那纸条上的内容,也不能尽信,说道:“朝鲜乃我大夏臣属,朝鲜王在大夏不过一亲王而已,我乃陛下使者,朝鲜王接陛下旨意,本来大礼参拜,只是念朝鲜初归我国,故优容之。已经陛下隆恩浩荡了,难不成这位金大人觉得,朝鲜不是大夏属国?” 金自点一听,顿时大怒,说道:“尔等不过逆贼之后,何以称上国,而我朝鲜何时又称为尔国属国了?” 对大夏政权,朝鲜内部的感觉也是相当的复杂的。 大明与朝鲜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好。大明对朝鲜有再造之恩,故而对将大明覆灭的大夏势力,有一部分人是相当敌视的。不过敌视与敌视不同,有些人的敌视,不过是念在大明对朝鲜的恩情而已,但是有些人的敌视,却是因为选择不同。 朝鲜乃是小国,小国很多时候只能跟着大国的步伐走。 而选择事大的时候,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清廷,他们就对夏朝竭力诋毁,而这金自点就是后者。 “咳咳。”赵翼说道:“朝鲜本就是中华一脉,而今夏代明而兴,乃是中华正统,臣属天朝有何不可?” 金自点大声说道:“陛下,臣以为陛下夏朝与我国,远隔重洋,而清廷就在城下,孰近孰远,再清楚不过了,而今清廷刀锋在颈,旦夕可下,陛下去希冀于万里之外,远水不可济近火,如此一来,臣担心太祖太宗之基业,将毁于今日。” “大胆。”赵翼厉声说道:“金自点,你敢非议大王。” 金自点说道:“臣不敢,但是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说,上朝问罪于城下,就是因为上朝疑心本国,交通南朝。陛下,不如将南朝使臣送给上朝,然后以女子粮草还上朝退兵。” “也可免朝廷累卵之祸。” 金自点此话一说,有相当一部分人朝鲜大臣都动心了。故而大殿之上传出来一阵轻动的声音,大殿之声他们不敢多做动作,但是这一个人的骚动,或许不明显,但是大部分人一起骚动,却让人听的明明白白的。 任何时候,沉默的都是大多数。 朝鲜朝廷之中,是可以用亲清派与反清派来划分的,但如果仅仅用这个来划分的话,就太狭隘了。 对大部分朝鲜大臣来说,只要能保全家业,亲清,反清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但是而今状况却有些不妙 ,汉城之围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城墙之上,可以称得上岌岌可危。如果这个时候用办法化解危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死一个夏朝使者,会不会触怒夏朝,却不是他们所在乎的事情。 周昌忽然冷笑,说道:“这位金大人所想也太好了,且不说我身为大夏使臣,代表陛下的颜面,你以为东虏可以灭得了朝鲜,而我大夏灭不了吗?东虏铁骑固然了得,但是在海上,却是我大夏称雄,金大人所想,即便能成,日后,朝廷千里海疆,处处烽烟,到时候可不要悔之晚矣。” “再者,东虏对朝鲜的要求,就这一点,我可不觉得我一颗人头,能抵得过东虏的贪婪之心。” “东虏从辽东兴起之后,所过之处,万里无人,岂是朝鲜可以独善其身吗?” “似乎,大人忘记朝鲜已经有过两次教训了。” 金自点说道:“正是有过两次教训了,方才要慎重。”他转过头说道:“陛下在沈阳待了十几年,难道不知道东虏的国力如何,陛下难道也想让王子也在北京长大吗?” 朝鲜王自然知道清廷的实力,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报。”有一个人闯了进来,说道:“陛下,清军将大量降军驱赶到城下,他们准备攻城了。” 此言一出,朝鲜王也有些慌了神,说道:“什么?”他眼睛看向赵翼,随即又看向文武百官,一时间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陛下,请斩杀南朝使者,向上朝请罪。”金自点大声说道。 金自点埋头跪下来,随即有不少人也跟着金自点跪下来在,一时间大殿之上分成了经纬分明的两派。 只是想杀他请罪的人大臣不少。 周昌冷笑一声,说道:“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请大王速速断绝。” 朝鲜王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昌也逼他,似乎下面的臣子请杀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说道:“使者何出此言?” 周昌说道:“朝鲜乃小国,必在夏清之间择一而从之。清近而夏远,舍夏而取清,是人之常情,不必大惊小怪,只是大王却要明白,两国之间最急摇摆不定了。” “朝秦暮楚是万万不行。” “大王请援兵,陛下正月出兵,而今五万大军已经在海上。” “此乃大夏之待朝鲜之拳拳也。” “正如此人所言,朝鲜与大夏隔海而望,大夏本无意于朝 鲜,乃是大王求之,而出尔反尔如此,今后我大夏必视朝鲜为仇寇,即便不是海上来攻,他日中原大战结束,难道不能发一旅之师来攻吗?” “而且,东虏因何来攻,外臣不知道,但却也知道,如果东虏新得过大王,何必加之以刀兵,如果大王想自绝于清夏之间,外臣一条小命算得了什么,可怜朝鲜百万之众了。” 朝鲜王说道:“可是----” “外臣明白。”周昌微微一笑,说道:“大王不能决者,盖此人也,我为大王决之。”周昌笑容未变,反手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来,一步上前,来到金自点的身边,匕首在金自点的脖子上使劲一划,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如此变故,朝鲜大臣根本想都没有想到,连朝鲜王也吓了一跳。 朝鲜王虽然在清廷哪里吃过一些苦楚,但是也没有见过,这几步人之内,一刀毙命的惨烈。 一时间,大殿之上。连声惊叫,外面也传来不少甲士的脚步声,连朝鲜王身边的几个护卫也长刀出鞘将朝鲜王护卫在身后。周昌恍如未决,连斩三刀,硬生生的将金自点的人头砍下来。 提着金自点的人头上前几步,鲜血将光滑的地板之上,滴出一地的血水。然后周昌的脚再踩上去,顿时踩出一个个血脚印。 周昌来到朝鲜王面前,将金自点的人头扔在朝鲜王身前,根本不在乎护卫的长刀几乎就要捅在他的胸前,厉声说道:“东虏兵临城下,破城只在旦夕,哪里有什么议论。而今大王面前不过两条路而已,一从夏,二降清。” “这蛊惑大王的罪魁祸首,以被外臣处决了,大王可一言可决。” “如从夏,则听陛下圣旨,从陛下号令,为大夏属国,降清,就斩我头颅送给东虏。如此简单之事,有什么好拖延的。大王,决定了没有。” 周昌一边说一边还要往前走。 两边侍卫都拿长刀逼在周昌的脖子上,但是周昌轻蔑一笑,视之为无物。 朝鲜王连连后退,大声说道:“决了,决了。”此刻他对这个满身是血的周昌,有一股没有来历的惧意,明明他一声令下,就能将周昌给斩成肉泥,但是还是怕周昌。 “既然决定了,就请朝鲜王接旨。”周昌拿出圣旨,庄严肃穆的站着,说道:“大夏陛下圣旨在此。” 朝鲜王只能下拜行礼说道:“臣接旨。” 周昌微微一笑,一五一十的将张轩的圣旨读了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孤城使臣三 第一百零三章 孤城使臣三 朝鲜王听了张轩的圣旨,不由的大吃一惊。 张轩的圣旨之中,对朝鲜王自然是大加褒奖,并封朝鲜王为韩王。与曹宗瑜,李定国,等人同阶。 但是却也任命周昌为朝鲜大使,行事朝廷在朝鲜的一切权利。 这一句话,可堪玩味。 只是朝鲜王一时间,也来不及细细揣摩其中深意。周昌就已经读完了,他好不客气的说道:“韩王殿下,而今危难关头,下官就闲言少叙了,清廷攻城在即,下官请韩王全服仪仗巡城。鼓励士气。” 朝鲜王听了大吃一惊,他之前也在城头之上。只是因为清军的炮火犀利,士卒在城头之上死伤惨重。一时间根本站不住脚。 他也就从城头退了下来。 不敢再上城了,不仅仅他不敢,连朝鲜军中很多士卒都不敢上城。 不过,朝鲜王这一两年整兵经武还是有一些成效的,还是有一些忠心之士,这才保持着汉城并没有陷落而已。 “周大人此言差矣。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赴险地?”立即有人说道。 周昌在大殿之上的所做所为,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乎所有朝鲜大臣都觉得周昌是一个疯子。 但是一些抗清派的大臣见周昌如此,心中并非没有芥蒂的。自然有人出言反对。 周昌说道:“既然如此,就请韩王授下官全权,并赐以仪仗,下官愿意代韩王巡视城墙,督战。” 朝鲜王说道:“好。好。好。” 周昌又上一步,说道:“事不宜迟,还韩王立授仪仗。” 在周昌近乎逼迫之下,朝鲜王也就是而今的大夏韩王,立即将周昌要得给了他。 周昌带着朝鲜王的依仗,来到了北门城头之上。 见了朝鲜王的仪仗,朝鲜士卒顿时高呼万岁。一时间士气大涨。 周昌看过去,暗道:“朝鲜军还是有些底子的。” 让士卒吃饱穿暖,或许成为一支强军,但是吃不饱穿不暖,更不可能成为一支强军,特别是在冷兵器时代。 不过,他随即看向城下,却见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雪白的大地之上,无数人就好像是蚂蚁一般,簇拥着向城头而来,然后数门大炮依次击发。一颗颗炮弹打在城头之上。 所击之处,无数碎片冰片飞溅,冰冷的冰块有的好像是利刃一般。 所过之处,开出朵朵血花。一片惨叫哀嚎之声。 朝鲜士卒纷纷后退,不敢冒头,任下面大队人马靠近城墙。 周昌很的很明白,他发现两件事情,一件事情,就是朝鲜士卒的士气很成问题。一根根惊慌未定,缩头缩手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下面的士兵待遇还不错,但是城头之上,军官却很少。 周昌一路上只有一个名叫柳成业的军官坚持值守,但是他也是一个小官而已,管着一段城墙,手下有几百人而已。其余的军官都在什么地方?都躲在城下了。 将领如此,下面的士卒自然立不起来了。 周昌立即将柳城业叫过来,说道:“我今日命你为总指挥,节制城墙上的所有兵马,但凡有违命之人,立诛之。” 柳成业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周昌并没有指挥朝鲜军队的权力。 但是权力这东西,从来是动态的,没有说一定属于谁,既然大批将领都躲在城下,周昌接管过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周昌可以不在乎,朝鲜人对他的观感,但是柳成业却不能在乎。 他祖上也算是名臣辈出,父亲在丙子之乱之中,也立有战功,亲手斩杀过东虏。后来被东虏掳到了沈阳,死得不明不白。 周昌说道:“柳将军,今日汉城岌岌可危,有志之士当当仁不让,舍却柳将军,谁能久汉阳城,一旦汉阳城破,我不过一死而已,但是柳将军不念妻儿家小吗?” 柳成业脸色一变,顿时下定了决心。 正如周昌所言,周昌在城中不过一口,但是柳成业在城中却是一家了。即便是为了家人着想,也不应该顾虑太多,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决计挡不住清军的进攻。他说道:“谨遵大人之令。” 周昌以柳城业接管城头之后,就立即整肃人马。 如果各级将领俱全,反而不好办,但是高级将领都下城避炮了,周昌用以朝鲜王依仗,下面的军官也分不清楚是这王命是真是假,自然从命。 而周昌更是将朝鲜王的仪仗放在了北门城门楼之上,清军远远都就能看见,可谓醒目之极。下面的士卒都以为朝鲜王不避炮矢,顿时士气大振,山呼万岁之声,如山崩海塌。 声震数里之外。 阿济格远远的看来,马鞭一指。说道:“这李家小儿,还有几分魄力,只是太小看,我满清大兵了,下令进军。” 隆隆的炮声想起,一队队骑兵就好像驱赶羊群一般 ,驱赶着些朝鲜俘虏登城,凡是跑得慢的,都被清 军所射杀了。这些俘虏死多少清军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杀。”喊杀之声与炮声聚集在一起,那是一种战船之上,特有的声音。 周昌就在城楼之上,远远的看柳成业指挥兵马,心中暗道:“这柳成业还算是一个将才。” 周昌毕竟年轻,谋略纵横之术,还可以读书习得,但是领兵打仗之道,却非短时间能够学到的。就只能依靠柳成业了。他所能做的就就是坐镇城头激励士气而已。 “轰。”一颗炮弹打在城楼之上,几千万大力,将整个城楼震动起来,一阵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的灰尘落了下来,将周昌洒了满脸。 周昌身边的人纷纷大惊,他们纷纷劝周昌避让。 但是周昌岿然不动,说道:“如果天佑朝鲜,则炮矢不近,如果天不佑朝鲜,死于此,与死于城中,有何不同?” 他安坐不动,但是大腿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并非不害怕,之所以这样做,却是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在这一次行动之中压了太多的本钱了,他想要出人投地,却也知道除却今日之外,估计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他决计不能容忍失败。 第二个原因,他虽然没有在枢密院,但是南京城之中小吏的圈子,都是相通的。他向制造局的人打听过了,比如这火炮的准头,知道这些火炮的准头,很多时候都是靠天命。 在朝廷引进了不少西洋传教士,似乎在编制炮表,似乎能让准头好一些,而清廷在这方面的进展,比朝廷差一点。 所以一个人想要躲避炮弹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后撤,如果不能撤的话,在什么地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周昌虽然如此想,担心心中却暗暗祈祷:“如来佛祖,元始天尊,玉皇大帝,只要保佑信男今日一战活下来,信男周昌周培公,定然为三位重塑金身。” 而朝鲜士卒见周昌岿然不动,都以为是朝鲜王坐镇,士气大增,在柳成业的指挥之下,发挥出火器的威力,虽然他们没有大炮,但是火铳却是足够的,无数根火铳从城墙下透出来,一排排打下去。 虽然时不时有不少朝鲜士卒被大炮给打死,打伤,但是清军的大炮太少了一点。仅仅将城墙敲出一道道裂缝,而这些裂缝一出现,柳成业立即让人用泥浆灌进去,不过一两时辰,冻结之后,就坚硬无比。 虽然开春之后,这城墙定然撑不住了。但是而今却是可以的撑下去。也因为这种快速修复的办法,才让汉城在大炮的轰击之下,岿然不动。 第一百零四章 江华岛之战 第一百零四章 江华岛之战 就在汉城城下交战正急的时候。 博洛一支偏师已经来到了江华岛之前。 博洛兵临江华岛速度极快,先是兵分数路,引江华岛上的朝鲜军,四处设防,然后岳乐带千余精锐,踏冰而入,一战而破朝鲜军,然后大军汹涌而入,不过两日功夫,江华岛就落到了清军手中。 朝鲜在江华岛上的宫室,辎重,金银器物,都落到了清廷之手。 如此一来,清廷在汉城附近能持续的时间就延长了不少,毕竟从辽东到朝鲜汉城,一路上的道路并不是太好走的,清廷的大部分辎重,都是因粮于敌。 不过,这个时候,周辅臣也到了。 大海之上,数百艘大小船只,停泊在一座小岛之上。 这并不是一座小岛,而是在江华岛东南方向,沿着海岸线一系列破裂的小岛,这正是一群小岛,才能让大量船只停留下来。 这些小岛都是一些荒岛,不过,对于没有长途坐船的士卒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修整的地方。 “你是说江华岛,已经在清廷手中了。”周辅臣的脸色有些阴沉。 “大人。”阮进说道:“末将派了兄弟们去探查江华岛,还没有到岛上,就遇见一些从江华岛上逃下来的,说清军大兵已经渡江进攻江华岛之上,他们也探查过,江华岛上已经是清军旗帜,还有大片黑烟,显然是沦位敌手了。” 周辅臣没有想到,他还没有上岸,就遇见这一件事情,转过头问杨绳祖,说道:“杨将军,而今江华岛被攻占,朝鲜情况不明,我们是避开江华岛在别处登陆,还是在江华岛上与清廷一战。” 杨绳祖说道:“而今摸样,纵然避开江华岛,别处的敌情就明白了吗?汉城威在旦夕之间,说不定此刻已经陷落了,已经等不得我们在探明清军的实力再动手。” “最少也要完成陛下的命令。在朝鲜立一新君。将清廷拖在朝鲜。” 周辅臣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而今这一战如此不顺利,却不知道是我们将清廷拖在朝鲜,还是清廷将我们拖在朝鲜了。” 他虽然如此想,但是对朝廷的决策,却没有胆子反对的。 于是说道:“好,正依杨将军之见,今日全军休息一下,明日进攻江华岛。” 周辅臣知道兵贵神速,而今他们到来,清军定然不知道,正所以现在出击,还能将清军打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拖延下去, 这几万人的船队,是隐瞒不下去的,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对于夏军来说,一次性运输数万人到万里之外,也是一个新课题。 故而这十几日的航程之中,不少士卒在船上时间长了,而变成了软脚虾,甚至有几个生病而死,不过被周辅臣封锁消息而已。 在朝鲜沿海这些岛屿,能容纳大队人马修整的大岛,一时间也找不到,大抵也就是江华岛了。再选备用的地方,也来不及。故而先打一战,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漂泊在大海之上,也不是什么办法。 第二日一早,博洛刚刚从睡梦之中醒过来,下面的就匆匆来报:“禀报大人,海面之上发现了夏军的船只。” “有多少?”博洛问道。 “一时间看不清楚,最少在五十艘之上。” 博洛听了,来回踱步。 而今已经是正月中旬了,正是冰消雪融的时候,江华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河道上的坚冰,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说不得,十日左右就会冲开,到了那个时候,他被困在江华岛之上,却是进退两难。 “可惜。”博洛心中暗道:“南朝的人来得太快了。” 如果拖上数日,博洛也可以安定岛上人心,建立起防御工事,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而今什么都来不及做。 “传令下去,岛上凡是姓李之人,一律杀之。”博洛淡淡说道:“我去看看南朝水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轰轰。”博洛在岸边眺望,却见大片船只一点一点靠近江华岛,大片大炮轰击,一枚枚炮弹打在码头上。看情况,最少动用了五十门以上的火炮,在如此猛烈的火炮之下,博洛自然不会让清军将士在海边挨打。 于是乎纷纷撤退。 随即夏军大船在距离海岸数十丈的地方下锚,随即有数百艘小船从船上放下来,这小船不大,一艘船最多也装不了十个人,看上去船只不少,但其实不过是一个营的人马进攻而已。 “末将请战。末将定能将南朝全部赶到海里去。” 清廷不愿意被动挨打,并不意味着下面的人就不愿意打了。 说实话,清廷与夏朝交锋之中,清廷胜多败少,而夏军胜少败多,清军上下对夏军没有轻视之心,但决计也没有畏惧之心。见夏军过来,自然是个个奋勇,想要一战。 博洛却面色平淡,说道:“等等。” “喳。”一行人不敢说什么, 只能听博洛的积蓄等下去。 数十丈的距离很快就被划过去了,一会功夫,夏军就在海上列阵,背靠大海接了一个方阵,好像是想借助火炮之力,在海边站稳脚跟一般。 “主子爷,半渡而击,而今南人已经在海边站稳脚跟,再不打就没有机会了。”一个老将说道。 下面的人一个个将目光看向博洛。 博洛的表情已经是淡淡的。说道:“我说,等。” 这个时候一阵马蹄之声从后面传来,一个骑士在十步之外,翻身下马,跑到了博洛身前,说道:“禀报主子爷,夏朝水师在我们后面破冰。” 博洛说道:“果然如此。”他转过头来,说道:“这江华岛就让给南人,他日我辽东水师来了之后,再做计较不迟。” 下面人立即说道:“主子爷英明。” 博洛冷笑一声,说道:“我才不要这英明的。” 这种力不如人的感觉,让博洛憋屈之极。他心中暗道:“在海边打仗,这水师的作用相当大,我这次回去,定然要想向朝廷上书,要大兴水师才是,否则这朝鲜之战,恐怕要打得没完没了了。” 见局势不利,博洛说走就走,看似怯弱,实则精明。只是如此一来,周辅臣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江华岛。 当周辅臣踏足江华岛的土地之上,大喜过望,立即让人向南京报捷,报江华岛大捷。 不过,他这个江华岛大捷几乎没有一个斩首之功,仅仅是一个虚名而已。 为了进攻江华岛,周辅臣兵分两路,他带大队人马在南边正面进攻,而令阮进进入江华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水道。大做声势,似乎要将这一道水道凿开,似乎是因为春天要来了,气温回升,冰层渐渐的薄了起来。 用火药用油布包裹了,埋进冰里,然后引爆,如此开凿的效率并不低。 但是还是不能将好几十里的冰面一下子凿开。故而只能眼睁睁的看见清军从冰面之上过去了。 不过,周辅臣来到江华岛上,得到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得到了江华道,并不是可以作为依靠的江华岛,而是一片狼藉。清军做的时候,似乎不想将江华岛上的人力物力留给夏军,故而壮丁老弱只有少数隐藏起来的人活了下来,其余都成为了刀下亡魂。 至于各种物资,更是一点也没有留,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给烧了。所以周辅臣接到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这与周辅臣事先预料的根本不同。 第一百零五章 进退 第一百零五章 进退 大军万里而来。辎重带的并不是太多的。三万人马,再加上万余水师。 每日消耗都很多。 本以为想让朝鲜方面供应一些,最少供应一些粮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面对这种场景。 周辅臣刚刚派人去向南京报捷。但是下面的事情每一件事情是好消息。 “大人,已经派人查明了,朝鲜各位大君都已经死,朝鲜王近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 周辅臣微微头疼,说道:“汉城最新的消息有吗?” “还没有。” “周将军,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如果汉城已经失陷的话,那么清军决计不会不大加宣扬。我们没有理由不知道,这样讳莫如深,就说明汉城还在。”杨绳祖说道。 “只是汉城还在,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周辅臣说道:“如果从朝廷供应粮草,非一两月的转运不可,大军辎重根本不可能维持一两个月,想从朝鲜就地征粮。江华岛已经是一片白地了,即便是想从朝鲜南方征召粮草,一时间也没有名分难不成派人去抢吗?” 杨绳祖说道:“而今只有两策请大人决断,一进,大军在江华岛稍稍整顿,就沿着汉江逆流而上,解汉城之围。” “退,则将此地的情况。禀报陛下,令陛下派出援军。” “今后做战,干脆不要想朝鲜方面的帮助,以我为主。” 周辅臣苦笑的摇摇头,说道:“杨将军有所不知。朝廷的钱粮捉襟肘见,前年东虏入江南,陛下好容易将东虏打败,但是由此弄出来的窟窿,堪堪填平,去岁又有征台之战。以至于债台高筑。今日一战所需的钱粮,都是陛下硬挤出来的,我们做臣子的,不能不体量朝廷的难处。” 对此,杨绳祖还真不知道。 张轩将国家总体情况汇总这一层次的情报,当做国家机密情报,只有核心圈子里面的人才能知道。 而周辅臣虽然在枢密院中分量并算太重,甚至可以说是所有枢密府高官的尾巴。但是他这个枢密府副使还是真的。所以很多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杨绳祖说道:“如此说来,周将军已经有决断了。” 周辅臣说道:“有了。” 他没有其他选择。出兵汉城已经成为必然之举。 博洛退出的江华岛,但并没有回到汉城城下,而是在与江华岛只有一河之隔的地方,安营扎寨。将这里的情况报给了阿济格。 阿济格看了不由的皱眉。他将这一 张纸死死捏在一起。说道:“没有想到李家小儿,如此坚韧。是我小看了他。” 这数日之内,阿济格督战猛攻,也数次派出汉军进攻,汉军绿营兵,可要比朝鲜兵实力强大多了。 但是依然在汉城城墙之下,都攻之不下。 不能说清军攻的不猛。而是朝鲜兵守得也相当的顽强。朝鲜王这一两年训练的士卒,野战或许不行,但是咬着牙守城却是可以的。 特别是大量的火铳兵,依靠着城墙。一次次将冲上来敌人给打了下去。 管你几重盔甲,也挡不住大量火铳的密集射击。 不过清军前仆后继之下,也有过好几次险情,特别一度有数百人冲上城墙,几乎冲到了城楼之上,双方短兵相接,鲜血都飞溅到了周昌身上。周昌屹立不动。 也正是周昌的坚持,才让汉城在清军的猛攻之下。数然几次动摇,但是最后还是保住了。 大出阿济格意料之外。 也正因为如此,让阿济格有了而今顿兵于坚城之下的困境。 要一次十几年前功朝鲜的时候,先破汉城,后破汉南山城,破江华岛,那可都是不费吹灰之力。 阿济格不得不做一个选择,就是攻汉城,还是先解决南朝援军。 而今连续数日猛攻,朝鲜降军,死伤惨重,汉军也折损不少,即便是清军八旗本部,也伤了不少将士。不过,秉承我难,敌更难的规律,想来朝鲜人而今也到了极限了。 继续进攻,定然有攻破的一日。 但是死伤暂且不论,单单说夏军如果大举来援,那个时候两头不顾,却是一个隐患,在这一点上,缓一缓,也不错。 阿济格思量半日,目光看向汉城城墙。 汉城城墙已经不成样子了,一道道裂缝,该有增补的泥浆颜色不一,再加上鲜血的颜色,以及其他污渍。再加上大炮轰击的坑坑洼洼。看上去乱七八糟。阿济格知道汉城虽然坚固,但是在大炮轰击之下,也支撑不下去。 不过天气严寒,滴水成冰。 正因为严寒的天气,将城墙冻住了。 但是春暖花开,冰一消。 这城墙就好像谁沙滩之上的城堡一般,一推就倒了。 这就是成也浇水,败也浇水。 在冬季浇水,可以让城墙冻住,坚如铁石。 但是冰化了,这水就渗透到了城墙里面。这城墙都是垒土城墙,如此一来,就好像是被水泡过一般,这城墙就不堪救了。 细细算来,春开,也就是个把月而已。 如果这在这个把月时间之内,先击了夏军,再来攻汉城不迟。 至于如果朝鲜人敢出汉城之中出来,却就简单多了。阿济格从来只担心朝鲜人不敢野战,不怕他出城一战。 “报。”一个人跪在地面之上,头也不敢抬,说道:“王爷,夏兵动了。” 这一个消息传到了阿济格的耳朵之中,阿济格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再好不过了。” 阿济格对博洛的行为,虽然挑不出毛病,但是心中却看不上。在他想来,即便江华岛不好守,但也应该打上一仗,先挫了夏军的威风,再撤不迟。但是博洛也是宗室,阿济格也不好说什么。 他有先击夏军,但是如果夏军守在江华岛上。他也是有一些踌躇。 实在是他知道朝鲜军与夏军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对付朝鲜军占据的江华岛,他派遣偏师即可。但是对夏军占据的江华岛,却要郑重以待,准备好啃硬骨头。 而今夏军出了江华岛,可是大好机会。 阿济格立即下令,令图海率领本部人马,并统领汉军,朝鲜军一部,看住汉城,大军掉头向南而去,就要与夏军大战一场。 “当当当。”的鸣金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清军大批的撤退了。汉城城头之上,先是一愣,随即大声欢呼起来,一时间欢呼的声音惊天动地。 不得不说,阿济格判断的不错,阿济格打的虽然很困难的,但是朝鲜城头坚持的也很辛苦。 如果不是城头上的士卒都是朝鲜王用两三年时间,挑选出来的士卒,精锐不精锐不少,最少吃饱穿暖。有这个,就是能战的底子,他们都以为朝鲜王在城头督战,故而秉着一股气,咬着牙撑住了。 再加上汉城之中,在朝鲜王的操持之下。各种支援之下,保证城头之上补给不缺。 但是时间一长。 汉城之中的各种心思就动摇了。 到底能支撑多长时间,周昌也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一点,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一直坚持到死而已。 而今清军大举撤退,让周昌心中一松,顿时有一种站立不住的感觉。他这几日,消耗的心力,恐怕不比他十几年所耗的心力还要大。 不过,他刚刚松了一口气。随即他的心又提了上来。他心中暗道:“这清军到底是为何退走了。”一时间他心中砰砰乱跳,一个想法在他心中不住的转圈,暗道:“算算时间,大军也该到了。” 第一百零六章 汉江之役 第一百零六章 汉江之役 泥浆就好像是从大地之中挤出来一般。 不得不说,春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早了一点。 而今已经是元宵节过后了,春风从南到北吹来了。但是在北国,还是天寒地冻。不过,也要看什么地方,大部分地方,还是冻得结结实实的。但是从江华岛到汉城的道路之上,在大队人马的践踏之下,这些雪地比寻常地方,泥泞多了。 杨绳祖骑着马带着百余马队,走在道路最前面。身后是一个个方阵。大军分为数列,每一列以一哨为单位,遍布数里。 这些人都是夏军精锐。 即便在冰天雪地之中,也悄然无声。只有一根根火铳朝天。 杨绳祖极目看过去,这里东南方向是一条大河,就是所谓汉江。不过而今汉江大部分都冻结了。只是河道中间,冰面却薄了不少,下面可以清晰的看到流水匆匆而过。 很多大河,即便是北方,也不可能完全冻住的。 有些大河结冰之后,可以渡河,有些就不能渡河,最少在汉江下游这里,是不能踏冰而过的。 当然了,也并非全部不可能,要细细选择地段才行。 杨绳祖默默心中暗道:“东南方向可以无虞,其余就要想各方的动静了。”他的眼睛向西北方向眺望,却见几个黑点在他的视线尽头,在一片白雪之中,分外清楚。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就是清军的探马。 就在这数骑之中,博洛身上披着皮衣大片大片兽毛簇拥出来。博洛身边只有三四骑而已。 博洛他举出千里镜细细看了。说道:“南朝不可小窥。” 他看得分明,即便是在行军之中,大队人马之间的间距,还有队列之中士卒的脸色,南兵看上去有身穿得有些单薄。毕竟出兵太仓促了,虽然也穿了棉衣,但是南方所用的棉衣,比起这里所用的棉衣要轻多了。也他们多穿了棉甲。 一层棉衣,一层棉甲。 再加上这寒冬将去了,却也足够了。 博洛想过以本部人马,从各个方位进攻对方的阵势,却发现对方都有应对之策。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破绽所在。暗道:“来将是周辅臣,我知此人不过是水军将领而已。如今看来,却是我小看了他。非老将无此老练。” “主子爷。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走吧。”博洛的亲卫说道:“想来英亲王大队人马也快要到了。” 该看了都看 了。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看过的。 “走吧。”博洛说道。 随即在带着人回到了大队之中。 就在距离夏军十几里之外,数千骑兵正在这里休息。 他刚刚归入大队之后,就见地面之上震动,大队人马从东北方面而来了。博洛立即亲自带队迎了上去,不多时,就见了阿济格。 行礼过后。阿济格问道:“博洛,南军如何?” 博洛说道:“周辅臣本事不差,末将亲自看过了,大军行军不快,但是背靠汉江,随时可以列阵而战,而且行列之中,火铳最多,火炮也有不少,稀疏有度,保证火力的同时,也可以相机调度。” “不好打。” 阿济格说道:“好不好打,也只有打过之后,才晓得。” 阿济格一声令下,大队人马转向,就向夏军而来。 大队骑兵冲过来,动静之大,大树之上挤压的积雪,树桂上面。随即掉了一地。 杨绳祖见状立即转回中军,却见周辅臣已经站在一辆炮车之上。四处瞭望。 周辅臣见了杨绳祖过来,顿时说道:“杨将军来得正好。今日一战还要杨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周辅臣很有自知之明。在指挥水师上面,即便是与郑成功相比,他觉得他未必不能胜之一筹,但是陆上征战,骑兵火器交锋,他着实生疏了多,当然知道该怎么打了,但是知道该怎么打,但是临阵指挥却未必赶得上。 而杨绳祖却是先帝老将,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恶战,比他有经验多了。 故而周辅臣对杨绳祖尊敬的很。 杨绳祖说道:“不敢当,自当尽力。而今一切都布置下去了,而今所做,唯有镇之以静,待其自败而已。” 周辅臣听了,心中还有一些担心。他嘴里不少,毕竟他再怎么担心,也知道大战在前,作为主将如果说了丧气的话,却是伤及全军士气的。但是杨绳祖看出力周辅臣的心思,说道:“请周将军放心,两军将士都是全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全军上下都是一等一,连各营营将,也是一等一的勇将。比之八旗也不差多少,更是装备最好的火器。” “就算是有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攻下我阵。周将军尽管放心便是了。” 周辅臣说道:“多谢老将军提醒,是我失态了。”随即不再言语,只是脸色庄重,自有一股肃杀之态。 这一股肃杀之态,不仅仅在周辅臣脸上。还弥漫在全军之中,周辅臣一声令下,全军上下以 一哨为主,展开阵势。密密麻麻的火铳,火炮,一排一排的对准了清军来得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阵势就已经站定。 就好像是从来就是这样摆着一般。 “好。”这一声“好。”不是别人,正是阿济格。 夏军的所做所为,就在阿济格眼前变阵,阿济格打了一辈子仗,见着阵势变化,就知道夏军的斤两,说道:“这定然是南朝精锐,却不知道是那一部。不过,他们今天来了,就不要想走出朝鲜了。” 随即立时下令,将大队骑兵分出数队出来。 一时间大队骑兵卷起大片的雪雾。 向夏军冲了过来。一时间天地之间,只有滚滚的马蹄之声,除却马蹄之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周辅臣早已将命令下达了,他按着杨绳祖的建议,将指挥权下放到下面每一个营。如此一来,只等下面交锋了。 阿济格虽然说得下令,下得果断,但并不鲁莽。故而分成数队的骑兵,在夏军这阵前,左右掠过,只是掀起了大片大片的雪浪,却没有直接冲阵的样子。 这是清军惯用的手段,用来对付明军的火器先发。 但是他面对的并非不是明军的鱼腩,而是夏军。 这些夏军都是精锐,一个个都呆如木鸡。根本没有一丝动静。 这一点也在阿济格的预料之中,清军与夏军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如同夏军对清军之中各种情况非常了解,而清军对夏军也是相当的了解,知道想用这种手段,动摇夏军,却也不可能的。 但是这并非没有作用的。 他们掀起了雪浪,遮挡住后面的动静,大队人马冲出雪浪,径直向夏军一处营地冲了过去。 “放。”这个营的指挥官大喝一声,道。 一声令下,无数火铳齐声作响。无数硝烟喷涌而出,层层叠叠的烟雾,将人的视线之间,铺上了一层西纱。 一时间人仰马翻,不知道多少人就地栽倒在地面之上。血与雪融合之一切,变成了一种说不明白的颜色。 与此同时,一根根的长箭越过天空,这些长箭都是用吊射。长箭几乎以四十五度角从天空落了下来。一时间站在阵前的好像士卒都纷纷倒地。但是对夏军士卒来说,这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径直从后面补上而已。保持着队形整齐,火力输出不断。 只是有几个士卒弯着腰从伤员或者是尸首,给拖到后面去。这些都是医疗营的人,不过每一哨之中,也不过配上三五个而已。 第一百零七章 汉江之役二 第一百零七章汉江之役二 在这一轮交锋之中,清军却是吃了不小的亏。 一来,这种冲击堂堂正正之阵,向来吃亏。二来,夏军本来是精锐,这一次火器相当齐全。而且其中也有不少新式火器。 在与荷兰人交锋的时候,鸟铳比不上荷兰人的火铳。这样的情况也引起了张轩的注意,张轩就令制造局防止一款西洋火铳,新定型的火铳比鸟铳重了,射程也远,破甲力也强大多了。 这样的情况,清军并不知道,故而他们估计的放箭方位,却有一点近了。 这一点小小的失误,就要用人命来填。 阿济格也是试探的想法,故而,只是冲了一阵,就草草收兵。 阿济格一点人马,脸色有些难看,伤亡之重,在他预料之外。他手中捏着一颗变了形的铅弹,说道:“这是南朝的新铳子?” “是。”下面的人说道。 阿济格不顾这变了形铅弹上面的血迹,掂量一下,说道:“似乎比之前的铳子重了不少。” “是重了两钱。”博洛说道。 阿济格顺手将这个铳子扔了,冷哼一声,说道:“也好,南朝的看家本领没有丢。果然是硬骨头。” 博洛说道:“王爷的意思是?” “拖着。”阿济格说道:“我看他们能在这里拖多久,派人走一趟江华岛。将来一把火给烧了。我看他能不能坐得住。” “喳。”博洛答应下来。 随即清军缓缓收兵。 但是不远不近不即不离的在夏军军阵外数里的地方,下马休息,遥遥相对。 战场之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周辅臣与杨绳祖在阵前视察,看似伤员,刚刚一阵交锋,清军丢下来千余具尸体,而夏军中也伤亡了小百号人,清军所用的都是重箭,射起来又快有狠又准,凡是中箭,大抵都在面门左右。 长箭钉进颅骨之中,显然是不能活了。 当然了也一些轻伤了。 周辅臣与杨绳祖将这些伤员一一看过之后。这也是张轩军中的传统了,张轩在军中的时候,就长长视察伤员,故而上行下效。也就成为了军中的潜规则了。 不过,伤员不多,周辅臣与杨绳祖看完之后,见清军还没有动静,周辅臣说道:“杨将军神算,看来清军正如杨将军所料。” “将军缪赞了。”杨绳祖说道:“这正说明清军黔驴技穷。” “是啊,但是最后一厥子,可不好受啊。”周辅臣说道。 杨绳祖本来就是骑兵将领,在骑兵上的造诣要比在步兵之上强了不知道有多少,而今让他抗衡骑兵,可以说是对症下药,对清廷能用的手段也是了如指掌。 骑兵乃离合之兵,用来冲阵本来就是下乘用法。 真正上乘的用法,是利用高机动力,千里汇合,万里迂回,分进合击,大胆迂回,断粮草,封锁战场,这才是骑兵的用法。 当年辽军骑兵对付宋军,就是列阵不战的手段。就这样骑兵在步兵攻击范围之外休息,而步兵却要保持完整的阵型,因为步兵对抗骑兵,就要靠完整的阵型,一旦阵型散开,就是被骑兵追杀的份。 而保持队形,却也是需要体力的。 骑兵只需等待步卒体力不支的时候,进攻就行了。 只是杨绳祖提前预见了这一招,自然不会没有防备,在刚刚战斗结束之后,就已经命令后面的士卒休息,大约一个时辰,前后换阵一次。 当然了双方也不会仅仅是对峙而已,清军时不时的派一些百人小队,冲进火铳射击范围之内,炫耀马术,并向密集的阵型之中射箭。 这个时候他们分的极散,甚至两三人,三五人行动。 火铳的准头不行。如果想打中他,必须大队齐射,而这样一来又太浪费火药了。 毕竟这一次战既然拖延下来的,每一分辎重都是重要的。火药也是很值钱的。 杨绳祖见状立即令他身后的几十骑出阵。 杨绳祖身边这几十骑。都是他身边的亲卫。跟随让他多年,骑射之术,并不比东虏差,在这小规模做战上,一点不怕清廷。 其实自古以来,在汉以后,汉人习惯了马上作战之后,真正的马上悍将,还是汉人居多,原因很简单,在唐宋之际,就有完整的武学理论,且不说这理论正确与否,有理论,有体系,总比没有理论没有体系,纯粹吃身体素质的人强上不少。 即便是这个时代,在明廷江河日下的时候,军中也是有大小曹,黄得功这样的悍将,那是一点不比满清的巴图鲁差。 这样一来,双方大军对峙,只有少数人在无数人的观看之下厮杀,看上去就好像斗将一般。 夏军与清军在遥遥对峙的时候,汉城之中,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朝鲜人毕竟是当地土著,即便是城外有图海派的骑兵追捕,但是依旧不能完全断绝内外交通,当夏军从江华岛来救援汉城的消息传进汉城之中后 ,朝鲜人对周昌的待遇立即翻了好几个。 周昌睁开眼睛,从软玉温香的身躯之下扯出手来。看着怀中的美人,轻轻一笑,暗道:“怪不的从元以来,高丽美人屡有入宫廷者,果然是滋味非常啊。” 周昌这样的动做,床外面有人听见了动静,说道:“大人,您醒了,陛下有言,请大人醒了之后,过去一趟。” 周昌的床,说是床,但是在无数布幔垂下来,就好像一个小房间一样,伺候他的人也都是朝鲜各级官员的女儿,可以称得上一句朝鲜贵女了。毕竟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不可能精通汉语。 这个时候周昌怀里的女人也醒了,立即为周昌更衣。 片刻之后,一个周昌一身白衣在铜镜之前转了一下身,觉得合身之极,而今衣服的质地柔顺之极,他虽然说不来,但却也知道这是最上等的丝绸,说不定是从江南采购来的。 人靠衣裳,马靠鞍,周昌本来就长得不差,此刻换了一身锦衣,更是一个浊世佳公子。随即去拜见韩王。 进入朝鲜皇宫之后,周昌所过之处,不管是大小官员纷纷行礼。不敢与周昌对视。周昌固然明白,这分敬畏并非给自己的,而是给他身后的大夏,他不过是狐假虎威的那个狐狸。 但是他心中有一个念头迸发出来,暗道:“大丈夫生当如此。” 韩王亲自出来迎接周昌,周昌也不客气,与韩王寒暄两句,两人落座之后,韩王带着一分迫不及待的说道:“上国已经派兵至汉城之南,正与清军对峙,却不知道上国派了那位将军来朝鲜?” 周昌说道:“乃是枢密副使周公辅臣。”周昌见韩王不知道周辅臣,想来也是朝鲜毕竟对南方的战事隔了一层,即便有耳闻的将领,也是李定国,郑成功等将领。 周辅臣还差了一筹。 周昌对周辅臣履历解说了一遍。韩王心中担心之色浓烈了几分,说道:“可需要小王帮忙吗?” 周昌知道韩王的担心,其实他对周辅臣能不能胜过阿济格,心中也是有些怀疑的。但是这个时候,他只能打气,说道:“请殿下放心,陛下既然派周枢密来,定然是有完全的把握。殿下只需静候佳音。” 韩王点头称是。周昌见他心中始终放不来,心中一叹,这一战关乎汉城生死存亡,他也放不下来,不过他却知道这事情,担心与不担心都是一个结果,汉城方面实在无能为力了。心中暗道:“我想办法分他的神,否则他担心起来,反而做出什么蠢事来。” 只是一时间说什么事情,来分他的神。 第一百零八章 汉江之役三 第一百零八章汉江之役三 “却有一件事情,殿下需要深思。”周昌说道:“北门为清军主攻,城墙上多次有裂痕,小则巴掌大,大则一臂宽,解用泥浆灌进去,借天地之威而今还冻着,只是天气转暖,十几日之内必然化冻,那个时候,城墙就坚持不住了。” “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韩王听了带着几分苦笑说道:“有什么决断?” 周昌说道:“以下官之意,当在北门后面重新建立一道城墙,固然仓促之间,这城墙并不会太结实,但是两道城墙,足以给清军足够麻烦。有助于守城。” 听了周昌的话,韩王久久不言,一时间让周昌有些奇怪,说道:“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周大人有所不知。”韩王苦笑说道:“汉城已经撑不住了。” “自从开战以来,御前军战死过半,剩下的都以城中壮丁补之,但是而今,汉城之中没有多少壮丁了。” “这还罢了,大不了让老弱上城,也能支撑一会儿。只是粮草不够了。” 周昌说道:“不是粮草充足吗?” 守城之战,粮草是头等大事,周昌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情,问得就是粮草问题,当时韩王说得很清楚,足够支撑大半年。 韩王苦笑说道:“孤哪里知道,困城之中,粮食消耗如此之大。再加上一些硕鼠,盗取了不少粮食,以至于有今日的局面。” 当时围城之前,韩王计算粮草的时候,仅仅计算得是军队的消耗,并没有将百姓到其中,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军围城之后,百姓生计断绝,没有几家百姓能屯够吃几个月的粮食。 如果有的话,那么这一件也不是老百姓了。 所以刚刚开始的话,还能维持,时间一长,城中因为米粮的事情,引起了不少乱子,都被镇压下去了。 当然了,这些小乱子,还不足以让韩王浪费宝贵的粮食。 却有两件事情,让韩王不得不改变策略,第一件事情,就是大规模征用民夫壮丁,这些壮丁都要上城与清军作战,他不保证他们与他们家人的伙食,就不怕他们临阵倒戈吗?第二件事情,就是有朝鲜低级官员,家人被饿死的事情发生了。 不管是稳定官心,还是民心,都必须供应这么多人。 如此一来,粮食就不够用了。 周昌想了一会儿,说道:“以臣对汉城的了解,汉城之中,除却官仓之外,有一处有比官仓之中更多的粮食。” 韩王轻轻一叹说道:“孤如何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 汉城之中,储存粮食最多的地方,还是韩王所控制的官仓,但是在这个官仓之外,还有不少大家族的私仓,如果单单算一个家,自然是比官仓少,但是这一类的私仓合在一起的话,决计不比官仓少。 这一件事情,周昌都知道了,韩王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更知道,这是万万动不得的。 朝鲜毕竟不是中国,在朝鲜而今的情况,类似于唐之前,世家大族的力量特别大,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与天下世家做对。这会影响到统治基础的。 “那王爷准备怎么办?”周昌反而有些急了。 韩王沉吟一会儿,说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出城与援军汇合,退往江华岛?” 周昌听了,立即摇头,说道:“王爷,这是决计不能的,御前司的军队,本就不堪战,而今守城还行,一旦出战,必为清廷所乘,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殿下即便是想撤到江华岛,也只能等大军进入汉城之后,再与大军一起退回去。” 至于韩王撤出汉城之后,汉城之中一心一意支持韩王的百姓,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周昌却不关心。 而此刻,江华岛上也是一场厮杀。 而此刻的江华岛上的守将是阮进。 江华岛距离朝鲜半岛特别的近,有几十里长的水道,虽然天气转暖,有好些地方都已经化冻了,不能再踏足冰面了。但是依旧去三四里长的冰面是可以踏足的。 清军就从这里冲进江华岛之上。 只是阮进早已埋伏好了,在清军踏足冰面的时候,引爆了埋在冰面之上火药,一阵爆炸之声,冰面破裂开来,百余骑清军直接栽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不过这点布置,不可将清军完全挡在江华岛之外。毕竟给阮进的时间太少,如果多几天筹备,阮进有把握将所有冰面都炸开,到时候,清军之能望而兴叹了。 但是破冰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绝非数日可以完成的。 夏军的大队人马都在周辅臣军中,而阮进手中,大多都是登陆的水手而已,满打满算不过数千人而已,自然不可能完全封锁住江华岛,于是乎阮进就决定守住港口就行了。 他寻了一个海湾,群山环抱,山并不算高,但是也可以架上火炮,再加上各式各样的火铳封锁住进攻路线。故而清军即便是找到这里,一时间也攻之不下。 双方似 乎在各个分战场都打成了僵持。 只是这种僵持却是最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崩溃的。 周辅臣军中,一个白天过去了, 大军在汉江北岸安营扎寨。 在军中最大的帐篷之中,周辅臣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如果迟疑不前,就是中了东虏的计。朝廷短时间不可能将援军送过来,故而我们必须进入汉城。” “而今距离汉城,还有百余里,一日走三十里,再加上可以能有的战事,五日。五日必须挺进到汉城城下。” “我此次我们的辎重只带了十五天而已,而今已经过了三天了,所以每在路上拖一日,就是我们步进死亡一步。冲阵是死,留在原地也是死,冲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周辅臣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这一点必须做到,谁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这一点是他与杨绳祖商议过的事情,必须保持前进速度。 与夏军大营相隔十余里的地方。正是清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阿济格也在训话,说道:“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让夏军寸步难行,从现在开始,将全军分为六班,每一班两个时辰,昼夜不停,我要他们昼夜不得安枕,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我倒要看看了。他们携带的辎重到底有多少。” “另外,从汉城城下调步卒来,要在夏军到汉城之间的必经之路之上,就地扎营,建立营寨。” “朝鲜人可以浇水为城,我们不可以吗?” “我看看夏军能不能冲破的我铜墙铁壁。前有阻碍,后有追兵,困顿一处,就是瓮中之鳖。” 夏军大营之中。 此刻换了杨绳祖。 杨绳祖开始细细安排任务说道:“从今天开始,全两军十个营,每一营分别为前锋,突击在前,还有一营在后,用以断后。其余八个营,分别为替换,梯次向前。”杨绳祖在简陋的地图之上划出方阵的位置,靠着汉江,只有三面可以能面对敌军。 全部讲解好之后,杨绳祖说道:“我当跟随陛下,纵横中原,打起仗来,从来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就如同而今一样,当初明军也与清军一样数倍于我,一样拿我们没有办法。” “他们为什么围追堵截我们?因为他们吃不下我们?拿我们没有办法,这才想困死我们?” “你们是陛下从全军之中选出来的精锐,要告诉东虏,他们想多了。” 第一百零九章 汉江之役四 第一百零九章 汉江之役四 在双方将领的安排之下,第二日一早,战事就展开了,数千骑就好像是狼群一般,围绕着夏军。 时不时的百余骑冲到近前,开弓射箭,随即一击而走。 如有鹰聚,随时翻转如鸟兽散。进攻与撤退,都非常快,有时候让让夏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夏军之中,也做出反应,挑出全军之中火铳准头好的人。以十人为一队。一队在队长的指挥之中,轰击一个人。这样一来,清军骑兵在夏军的阵前,屡屡落马。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清军的骚扰。 在这种警戒状态之下,缓慢行军,速度根本不快。 也幸好,汉江之中,清兵不敢轻易翻越。即便是冰面能够承受,如果在踏兵而过的时候,夏军几发炮弹打过去,瞬间就将冰面给打破了,到时候掉下去的就不是一骑两骑了。 双方如此纠缠之中之下,最能显示出夏军的成色了。 在这样情况之下。 夏军依旧保持整齐的队形,该警戒的警戒,该行军的行军,随时在令旗的指挥之下,进退如意,轮番的前进。 而这个时候总领指挥之责的,不是周辅臣,还是杨绳祖。 杨绳祖征战十几年的经验,此刻显露出来了,既要保证行军速度不慢。也要保证没有破绽,让清军抓不住破绽。 阿济格一直在外围盯着,稍有破绽,大队清军就在一刻钟之内,大批杀入。 而夏军而今的阵势有些单薄。人数又少与清军,一旦陷入混战之中,结果就大大不妙了。 这一战,虽然看似很沉闷,但却是双方将领耐心与智慧,以至于决心的较量。 时间好像一柄钝刀,细细的在心头研磨。 这一日,大军行军二十余里,天色微微晚的时候,大军就开始安营扎寨了。 数万人一并动手,就地挖了一道矮墙。墙壁不过齐胸而已。 随着火器大规模普及,很多战术,很自然的开发出来了。 大片的火把燃烧,很多木材都是从雪地地下刨出来的,分外难以燃烧,帐篷也不是太多,不少士卒,都是披着一个毯子,簇拥在一起,围着火堆合衣而卧。 杨绳祖与周辅臣两人在数名将士的簇拥之下,在军中缓缓的踱步。 杨绳祖说道:“周大人,而今天气还冷。我们的准备又不大充足,虽说大抵十几天的功夫,如果一直在户外,五日之内,如果不找地方取暖的话。即便是将士们能够坚持下来,但是这身体也坚 持不下去了。” 杨绳祖脚步忽然一顿,顿下来将靴子脱了下来。周辅臣低头一看,却发现杨绳祖的脚缺了好几根指头。他随即将靴子穿上,说道:“这样的情况,太明白了。” “先是从四肢开始,脚趾,手指,首先会麻木,就好像是没有一般,握不住兵器。然后会发黑,只能剁掉。” “所以五日时间,能短不能长。” 周辅臣的脸色有下苍白,在火把照耀之下,好像有几分鬼像。 周辅臣说道:“这一战,有些仓促了。” 杨绳祖说道:“周将军,无须如此。打仗从无万全之策。今日我们行军困难之极。虽然也是困难,但是当日固守江华岛,恐怕也是困难之极。想打胜仗,从来没有不困难的。” “你做为主将,需要慎言慎行。” “须知慈不掌兵,古来兵家名言。” 周辅臣沉沉的说道:“我知道了。” 这是两难的解决,而今即便是在江华岛上,大军也是草草扎营,江华岛上的大部分建筑物都被一把火给烧了。 大军驻扎在江华岛上困于粮草,即便有后方支援,但是如果没有朝鲜人的支持,等汉城陷落之后,当时或许好一点,但是大夏的朝鲜战略总就是要失败的,而今的大夏支撑不起,一场跨海的战事。 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打道回府而已。 仓促之间,大军北上,他们都很清楚,各种困难不少,还请清军在侧,今日遇见不敢说早有预料,但是也十有五七都在遇见之中。 周辅臣虽然在几次水战之中,都有上佳的表现。但是从来没有独挡一面的时候。更没有如此煎熬。 难免有一丝浮动。毕竟有些年轻。 “报。”一个人忽然跪在两人面前,说道:“探子来报,前方十三里外,清军已经扎营挡住了去路。” 周辅臣与杨绳祖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来了。” 对于这一点,周辅臣与杨绳祖私下来,也是有过推测。 天寒地冻,对他们是一项坏处。所有东西都藏在大雪之下。连柴薪都不大够,以至于大军不得不露宿。同样这样的环境对清军也不友好,他们的修建的营地,自然也不会太坚固。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就在营地北边十几里外,清军大营之中。 阿济格也在视察营地。 却见这一座营地,与夏军的营地相差不大,都是积雪与泥土缓垒成一道 短墙,而矮墙之前,不过一道浅浅的沟壑而已。 阿济格带着几十个将领,细细看过去,见此情况微微皱眉,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也太简陋了一下。” “禀报王爷。这天寒地冻的,方圆数里的木材,大多运到城下做攻城器械用了,实在不好办,只能就地取材。只能如此了。不过三军将士都是奋勇之极,即便是野战,只要夏军敢来攻,也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王爷决计不用担心。”一个将领大声说道。 这名将领名叫陈福,乃是宁夏人,也算是秦军故旧之一。 陈福从顺治元年投清军之中,屡立战功。而今也算是崭露头角了,而安庆之战后,清军对汉军的态度大变,从陕西调了一些士卒,入丰台大营之中。而这一次征朝鲜,有一些就派出不少。 陈福就是其中之一。 阿济格说道:“好,明日就要看陈将军的了。” 陈福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明日必与夏军见一个分晓。” 阿济格说道:“好生安置吧,等明日一战。” 阿济格将这里留给陈福,与一行人离开,一边走一边给下面人下令说道:“明日不要骚扰夏军,让他们过来再说。” “喳。”几个传令兵大声说道。 日月转轮,不为人力所转移,似乎不过片刻之后,黑夜就散去了。阳光混着清冷的雪光照射进来,热腾腾的白气,就从营地之中冒了出来,不仅仅是有炊烟的气息,还有人的呵气。 夏军大军出营之后,果然是一片坦途,根本没有一点骚扰。 只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发紧张。 最为紧张的就是梁化凤。 梁化凤做为降将,投降过来,虽然有些功劳,但是也被军中排挤,所以虽然头上挂了一个丁点的爵位,但是官职之上,却是一个营官而已,比之在清军之时的地位,也低了一些。 不过梁化凤也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只能忍了。 只是他也是有些脾气的人,一直在读夏军的典章制度,并研究张轩在军中讲课的笔记,对张轩暗暗佩服,不管是对这张轩的地位,还是他对军事理论上的见解与阐发都佩服之极。 他细细研究之下,更是比夏军之中的很多人都要强了不少。他咬牙磨砺,只是等待一个机会。 只是在安庆之战后,不敢说天下太平,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大战爆发。这个机会一直没有等到,他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今日了,昨夜已经确定周辅臣派他为先锋,击破清军营地。 第一百一十章 汉江之役五 第一百一十章 汉江之役五 在没有清军的骚扰之下,夏军走得并不慢,不到午时就已经到了清军营地之前。 清军的营地虽然是当道而立,但是并非不可绕过的。 汉城附近都是汉江冲击出来的平原,虽然并不是太大,但是绕道而行却也是可以的,但是这样做却没有什么意义,大军后面不远之处,就是汉城了。即便是再绕道,清军想要与大军一战,总是能够找到机会的。 不决出一个胜负来,夏军就休想进入汉城之中。 总就要做过一场的,早些晚些都可以。 在清军营地四五里的地方,大军都站定了。周辅臣在一群护卫之下,在阵前远远的眺望清军的营地。 清军的营地虽然很是简陋,但是营地之中的士卒却不简陋,一个个顶盔掼甲,看上去精气十足,虽然打着一面绿旗,不是八旗士卒,但是清军绿营之中,也是有一些难啃的骨头的。 清军敢以之挡大任,就知道这一支绿营兵,决计不好对付。 更不要对付的是营地两侧,大批大批的骑兵,寂寥无声,就好像是雕像一般。或者是树木一般,但是但凡是有眼之人,都不会将他们挡gRén畜无害的所在。 知道在大战之中,这些人必然有所举动。 “梁营官,杨将军称你营,法度严谨乃是大军之冠,连陛下都听过你的名声,不过之前的那些名声都是虚的,而今一战,要让天下人看看你的名声到底是一真是假。”周辅臣皮鞭一挥,说道:“为我拿下此阵。” 梁化凤大声说道:“遵命。” 他随即大步下去,站在他全营之前,如何将头盔扯了下来,三下两下,将鸳鸯战袄也扯了下来,在零下的温度之下,梁化凤光着膀子,配这一把腰刀。因为他刚刚投过夏军不过一有余,当初在清军的发型是金钱鼠尾,而今虽然养了一阵子,但是还是没有养好。故而头发也披散开来,不过齐肩而已。 浑如一野人一般。 他一把将身后的他将旗给夺了过来,站在队列一侧,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来。” 随即隆隆的鼓声想起。 这鼓声沉重之极,似乎带上了一丝秦腔的韵味。 梁化凤所部大部分都是秦人,虽然他投降之后,为了加强控制,有一些军官与士卒调出去了,也有一些新人调进来,但是并不能改变这一军百分之五十之上的士卒都是秦兵的事实。 此刻梁 化凤以身作则,大队士卒都激发士气,这阵势缓缓的散开。人与人之间相距一步之远,而火铳兵与长枪兵杂编在一起,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是一铺展开来,居然有一里多宽。 更让人不看思议的是,这士卒都分散开来了,但是居然行止依然整齐划一,天下之间似乎只有一个声音,就是他们的脚步声,三千脚步都踏在一起,化为一声。 周辅臣见状,心中也微微感叹。这梁化凤真是有几分练兵之能。随即一挥手,又两个营从梁化凤营身后两侧向前行军,不过他们的队形是密集的队形,就是为了护住梁化凤的侧后。 这就是一个矛盾的状态。 如果以密集的队形进攻的话,在清军的火炮与火器之下,定然死伤惨重。 自从铁模铸炮法传播开来之后,最大的影响就是火炮的成本降低了。军中火炮的增多,增加最多的还不是大炮,而是小炮。如虎蹲炮,佛郎机炮这些小炮,简直可以用泛滥来形容。 不管怎样的仗,不拉出来几十门,都不好意思与人打招呼了。 步卒的攻弱守强,就成为了现实。 攻一地屡攻不下,不能硬冲军阵,这些事情也逐渐进入而今名将的眼中。不仅仅是清军骑兵不愿意硬冲夏军步阵,就是夏军骑兵也不会硬冲清军的步阵,当然这与夏军的骑兵宝贵有关系,但是关系并不是太大。 这就是火器普遍化使用带来的影响。 但是步兵是以密集军阵对抗骑兵的,却不能以密集的军阵进攻敌人。而今梁化凤所用的疏阵,就是一种军事尝试。 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张轩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的。、 难道双方与西方那样排队枪毙吗? 不,决计不可能的。 倒不是排队枪毙这种战术不行。也许将来有一人,双方斗于狭窄的巷道之中。不得不如此。 不对,即便是双方斗于巷道之中,将领的想法定然是想办法引敌军来攻我。最后到不得已才会想排队枪毙一般打仗。 而且即便你想这样打,对方未必想。 在张轩的军事思想的影响之下,下面很多年轻将领之中,也分出很多派系,又很多战术战略上的设想。有主张重炮制敌的,有主张浅攻蚕食,步步侵攻的,唯独没有主张排队枪毙的。 甚至都没有人想到? 这或许是东西方哲学的不同。 而面对对方密集的火力,排疏阵已经是很多人的共识了, 但是要怎么样的疏阵,才是最合适的,而今还没有一定之说。而梁化凤的做法,就是其中的尝试之一。 不过,这话样子如何对抗清军的骑兵冲击? 这一点让周辅臣有些忧心。 这一点不仅仅引起了周辅臣的忧心,也引起了阿济格的好奇。他既然好奇了,就要派人来试试。一声令下,有千余骑从一侧杀出来,向梁化凤军阵杀了过来。 梁化凤一见清军骑兵出现,不惊反喜。手中大旗一挥。 梁化凤一营,瞬息之间变阵了。 他们并非一是一哨为一个方阵,而是以一个百户为一个方阵,不大的战场之中,就有了三十个方阵,这三十个方阵都是长枪如林,仿佛刺猬一般的向外面刺了过去。 而在这些刺猬之下,一根根火铳都已经准备好了。同时准备好的还有手榴-弹,随时想向外面扔过去。 千余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方阵之上,千余铁骑加在急速,冲了过来。此刻骑兵借助奔马之力,这力道绝非人力可以抵抗的。这个小小的百人方阵,人数太少了一点,不过片刻就被冲散了。 但是在冲散的时候,清军并非没有付出代价的,在阵阵火铳之声,与爆炸之声下面,几乎同样多的清军死在军阵之中。 只是这一个军阵的破灭,并非是战斗的结束,反而是开始。 骑兵最大的武器是速度。但是速度在冲击第一个方阵之中,已经消耗完毕了,这里没有让他们再次加速的空间。而且由于惯性,他们只能向里面冲过去。 这次他们遇见的不是一个方阵,而是一个个小方阵组成的迷宫。 他们速度降低如果硬冲第二个方阵,有可能冲破,有可能冲不破,停下来,但是这四面八方都是夏军,只要一停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们自然清楚的很,故而他们下意思选择拔马,绕过方阵,想从这方阵的缝隙之间,冲过去。等在外面重整马队之中,再杀回来。 这种想法不能说不对。 马战大多都是这样的,这一来一回叫做一合,当初金朝将领就叫嚣:“不打满一百合,无以为马军。”说得就是这个。 但是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会想不到吗? 夏军也能想到,梁化凤也能想到,故而他们这一进来,就不要想出去了。清军就好像进入了层层叠叠的迷宫一般,几十个小方阵,摆在一起,虽然因为分散单薄了不少,但是却多出了不少变化。似乎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汉江之役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汉江之役六 被冲散的方阵,虽然大部分士卒战死,但是剩下的士卒,却迅速的向后面的方阵撤了过去。 这阵势开始很松,一个个小方阵之间都有大片空隙。但这空隙,越往里面冲,就发现空间就越小,在战马跑不起来的情况之下,一时间双方混战在一起了。 这样的混战之下,双方刚刚开始的时候,是清军占据优势,但是随着时间拖延,清军骑兵的优势一点点的被消磨殆尽。 在近代骑兵之前,骑兵组织性并不太高。 在这样的厮杀下来,一时间骑兵都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之下。 而虽然夏军死伤并不比清军少,甚至更多一点,但是夏军的组织还是保持着,在强大的下级军官的指挥之下,不管死伤多少,各级百户,队长,伍长,什长,这些军官都前仆后继的完成了梁化凤。 说实话,就是梁化凤自己看来,都有一点震撼。 “天下必定归夏。”梁化凤心中暗道。他越发相信张轩必定统一天下,即便是将来某一段时间之内,清军占据优势,也是如此。原因和简单,他之前读书,对于战胜于朝廷之上。并不是太了解。 但是在夏军之中这一段时间,却越发明白什么是战胜于朝廷。 张轩在南京一直抓得就三件大事,第一是军事整顿,第二乃是财政整顿,第三是筹集军费。 因为攻台之战,与而今爆发的朝鲜之战,看上去似乎张轩将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这上面了。但是实际上,张轩并不是如此,财政整顿与筹集军费有关联。这两者甚至可以说放在一起处置。 但是张轩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秉持只做不说,从来不大鸣大放处理的事情,就是军中事务。 从张轩登基,武兴四年到昭武元年,这一年多时间之内。张轩一直在默默的推进这军中变革。不管是清空军中空额。还是调整大军布置,将领安置,张轩都秉承一种沉默的处境。 毕竟军中之事都是大事,张轩的统治乃是以自己的嫡系人马为根基,以曹营各部作为羽翼,以各部为盟友。 这是张轩的权力基础,张轩看似众望所归,但是他自己明白,其中一些事情,并不像外面人以为那么安稳。张轩对军中的整顿。是以两个目的为根本,第一个目的,是巩固张轩的统治基础。将全国范围的军队,互相调遣,杂用之。最少不能让人有威胁张轩统治。 所以这样的事情,最好是悄无声息。这是其中一个目的。 第二个目的,自然是为北伐做准备。提高军中战斗力。 而这两个目的都是混杂在一起的。所以张轩一直想沉默处之。 而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讲武堂。 张轩将讲武堂分为三级,第一级乃是下级军官的速成班,从军中抽调下级军官,进行两三个月的短期培训,有军事技能,也有忠君爱国的思想教育。一年多的时间之内,从军中培育了三五批,而这三五批之内。大部分就在江北大营,与南京驻军之中。 而周辅臣麾下诸营,都是从两处大营抽调出来的,故而这些人大部分重合在一起了。 第二批乃是高级班,也就是高级将领,以营官上下为主,而梁化凤作为降将代表之一,也进入过,不过营官作为军中中坚实力,不可能长期离开,否则会让人生疑,故而这一批培训也是以短训为主。 第三批,才是正常将领培训,从张轩嫡系之中,挑选出年纪在二十岁之下年轻有潜力的将领,包括高元爵在内。 他们作为正规培训出来的将领,要经过四年。 这才是张轩指望在北伐之中大展伸手,将来在十几年后。用他们代替而今的老将们。 这种短期培训想要遍布全军,也是需要时间的。就如同财务整顿一样,也是按照北伐的时间表来的。当一切都做完之后,就是北方的时候。而梁化凤营,几乎是将来的北伐军示范营了。 梁化凤是秦军出身,对军中一套非常了解,进入清军之后,对这个更加明白一件事情。 清朝军制,与明朝军制,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了。梁化凤在军中几乎是如鱼得水,数年登上高位。这固然是梁化凤自己的能力,但也有他对清军体系的熟悉,不管满清怎么说,怎么撇清,但是都撇清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清军与大明边军之间的渊源。 梁化凤在这种军事文化之中成长出来。梁化凤几乎本能的以为,天下打仗就是这回事了。但是在夏军之中,他却感受到不同的军事氛围。更重要的是军事培养体系。 讲武堂的出现,几乎震动了梁化凤的三观。 在此之前,一名大将的出现,有很强的偶尔性,要么是从下层士卒靠着自己的天分硬生生的杀出来,要么靠着长辈的耳提面授。而讲武堂却将一些机要兵法公布开来。成批次的培养将领。 即便是一年 之中,有两三个成才的,但一辈人之中,也有三五十个可用的将领,这已经是胜过了清军。 而今清军所依靠的将领都是一些什么人,是老奴的子嗣与亲戚。即便如此,从黄台吉死后,老奴的子嗣也陆陆续续的去世,特别是多铎之死,让多尔衮明显的感受到了清军高级将领的青黄不接。 这一点,夏军胜过清军了。 或许一时间分不出来,但是如果连续几十年征战,高下之分就出来了。 还有大规模下级军官的培养,对下级军官必须读书识字的硬要求。这一刀切的要求,固然将很多猛将之才给限制了。但是有这么多得力的下级军官的配合之下,梁化凤才能如今日一般,好像炫技一般的布阵操作。 这也是张轩这么多年,一直培养的军事将领厚积薄发。军事体系已经成型了。 或许并非没有破绽,但是清军第一次遇见而今的局面,这才失了手。 阿济格看得分明,他虽然脸色平静多了,但却也不至于为了而今区区小败而大惊小怪,只是这毕竟是一个小战场,数千士卒厮杀,已经将战场遍布大半,清军即便是想增兵,一时间也派不上去。 阿济格说道:“让他们撤回来吧。” “喳。”立即有人应声。 随即令旗挥舞,正在冲阵的清军骑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今双方大队人马都在列阵观望,众目睽睽之下,这些清军士卒即便是死得一个不剩,在不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也是不会撤退的。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想要撤退,就可以撤退的。 两军交战,有时候宁可全员战死,也不会轻易撤退,因为一旦撤退,就失去了对所有局势的把握。就好像是而今一般。清军一旦撤退,仅存的一口气,就散了,一时间恍恍惚惚就如落水狗,丧家犬。 而退出来的骑兵也不过三百骑而已,因为两侧有夏军大军逼近,他只能掉头回清军的营地而去。此刻梁化凤瞳孔一缩,顿时看出了两个字:“机会。”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一根青筋在脖子上不住的跳动。 不过片刻之间,他就下令了决心。说道:“传令下去,放弃所有阵型,向清军营地冲锋。” 这命令用令旗下达到每一个百户手中,而所有百户都毫不犹豫的向北方狂奔,一时间攻防转换。快得应接不暇,一时间由守到攻,由静到动。震惊了场上所有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汉江之役七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汉江之役七 杨绳祖不由说道:“好,梁化凤今日不死,今后必成大将之才。” 杨绳祖本人也被梁化凤的动作吓了一跳。清军与梁化凤营一番混战,折损数百骑,但是梁化凤本部人马三千,死伤也不少,兵没有收,一时间也不知道死伤多少,但是杨绳祖凭借经验,觉得梁化凤所部死伤应该比清军要多一点,大抵在千人左右。 伤亡近三分之二,寻常军队早已失去战斗力了。 清军撤退,这固然是一个机会。但是想要抓住,还是要看实打实的战斗力。 这分力量梁化凤有没有,杨绳祖并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不能总要试一试的,如果梁化凤能做到,却因为后援跟不上而功亏一篑。就是他的错了。杨绳祖不待周辅臣下令,就下令各营提前进军,特别是派一营跟着梁化凤身后,如果梁化凤能陷入清军营地之中,自然支援他,如果是梁化凤败北了。那么就接应梁化凤撤退。 夏军这边动了。阿济格也随即下令道:“各部立即开火,不分敌我,命令马队立即反冲,不得撤退。” 阿济格的命令虽然好,但是想要执行下去,却有些困难。 先说让撤回来的马队反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边让他们撤,不过片刻就让他们反冲过去。简直是朝令夕改,只会让他这些人一片混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效果。 而命令各部开火,这个命令下达下去之后,也有一些迟缓。 毕竟对面还是有不少骑兵,里面还有不少八旗军官,而守营士卒都是汉军士卒,这些八旗军官死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可讨不了的事情。 必须下面军官重复命令,他们才敢执行。 但是这稍稍耽搁一点,就已经大事已去了。 首先,梁化凤与清军交战的场合,就是大营之前,双方交战的地方,甚至在清军火炮射程之内。 里许的距离,梁化凤果断下令,连队形都不在乎了,他们狂奔过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在这个距离之内,几乎是跟着溃逃骑兵的马屁股就来到了清军营地之前。 “轰。”的一声,清军的无数火铳与火炮齐射。硝烟弥漫,将清军的数百骑一下子推平了。 跟随着数百骑死去的,不仅仅是清军的人,还有不少夏军的士卒。 而梁化凤身先士卒,光着膀子冲在最前面。在这一顿大炮火铳的打击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亲卫为了保护梁化凤,死在梁化凤身前。 梁化凤脸 色不变。踩着这些人的鲜血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梁化凤知道,决计手软不得。不管死了多少人,就要冲了上去。用血肉之躯,抵挡清军的火力。熬过去,短兵相接,大军涌入。熬不过去。他就死在这里。 战场就是生死场,赌得就是生死。有时候没有这分赌徒的赌性,还真成不了名将。 只是赌,就有输有赢。 如果清军火器多打了几轮的话,梁化凤估计就冲不到清军大营之前了。 只可惜清军慢了一拍。 这一拍,就决然不同了。 梁化凤身先士卒,带着亲兵与清军短兵厮杀,一是大部分操着秦腔的士卒,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各为其主,奋力厮杀。 后面的夏军士卒也冲了上来,紧跟着梁化凤所部冲了进去。 一时间双方厮杀在一起。 就如同两条巨龙奋力厮杀争咬。 说实话,在此之前。夏军对于清军肉搏厮杀,是有些忌惮的,而今的夏军早就不是当初刚刚进入江南的曹营,虽然有一大批北人将领,但是大部分士卒都是南人。 南人比起北人,在身体素质上要差了不少。 而且九边各省也是惯于厮杀,不管是从民风民气之上,北人都压过南人。所以夏军很多将领,都是尽量保证列阵而战,不让大军陷入混战之中。 只是梁化凤却是如此大胆,他军中大多都是秦人,而且在他的严令之下,即便是在混战之中,士卒大多还保持了阵势,这些阵势都是从鸳鸯阵之中分化出来的。 鸳鸯阵虽然被称为一个阵法,但是在戚继光的手中,可以说是一系列阵法。什么三才,五行,大五行阵,应有尽有。 而许都麾下有不少精通鸳鸯阵的士卒,而对低级军官培训之中,鸳鸯阵,以及由鸳鸯阵派生出来的,一系列肉搏用的阵法,就是其中关键之一。再有一些发挥火力的阵法,都是低级军官懂的的。 虽然不能说每一个低级军官都合格。但是大部分都在合格范围之内。 双方一番厮杀,居然打得难解难分。 而随着夏军各部冲了进去,而清军汉军各部也都一一的填补进去。 双方阵势越发大了。 双方正午之前接战,在下午时分,几乎所有的步卒都已经填了进去,即便是周辅臣与杨绳祖两个人周围也仅仅剩下了一个营的护卫,也是最后的机动兵力了。 而此刻清军手中,还有两万骑兵一 动不动。 这是阿济格手中的兵力。 阿济格进军朝鲜的时候,有五万士卒,其中步骑各半。再加上俘虏的朝鲜军各部,有三万左右,再加上其他从辽东征调的军队。总共有十万左右,不过因为分兵数处,一部在汉城城下,一部在江华岛。 所以阿济格手中的兵力,比夏军多出数万。其中步卒有五万左右。汉军,朝鲜军各半而已。 几乎全部投入厮杀之中,但是夏军几乎以一敌二之态,与清军打得不分胜负。甚至在阿济格的眼中,清军的败象已经很明显了。 之所以如此,也是清军之中,新附从的朝鲜兵太多了一点。 朝鲜兵不能打,清军从来是知道的,陷入混战之中,朝鲜兵非但不能帮什么忙,甚至还会帮倒忙。 以至于阿济格都不敢派骑兵加入其中了。 原因很简单,骑兵的战斗力在混战之中发挥不出来。而且双方的厮杀都在这营地之中,虽然营地该有的一些障碍还是会有的,骑兵冲不起来。但是阿济格也不会什么也不做。 他打马扬鞭,亲自领着骑兵冲了过去,想要击的地方,却不是双方鏖战之处,而是周辅臣本阵。 只要端了这一营人马,夏军定然会不战自溃。 清军骑兵滚滚而来,卷着雪花冲了过来。 周辅臣大笑道:“杨将军果然神算。” 杨绳祖说道:“周将军见笑了。” 周辅臣说道:“不过,这清军也太小看我周某人了,而今打不过麾下将士,就拿我开刀。须知我也不是软柿子。传令下去。大军奋力向前,无须后顾。”周辅臣转过来说道:“杨将军,全军胜负就交给你了。” 杨绳祖轻轻一叹,说道:“末将觉得,这些事情其他人更适合。” 周辅臣心中微微吃惊,说道:“你觉得何人合适?” 杨绳祖说道:“梁化凤,我毕竟老了。” 杨绳祖觉得而今的夏军,已经不认识了。比起指挥而今的夏军,他更习惯指挥当初的曹营兵马。之前这种感觉,还不是很清晰,但是梁化凤的表现,让杨绳祖明白了一件事情。 同样的军队,在不同的人手中,表现的根本不一样。才深刻的知道这一点,他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而今关键的战事上,梁化凤这员将领,要比他更适合。 周辅臣对梁化凤却有些不信任,但也知道而今需要当机立断,他选择相信杨绳祖,转过头对梁化凤说道:“你觉得如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汉江之役八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汉江之役八 梁化凤浑身浴血,身上仅仅是披着一件披风,在寒风之中裹住身子而已。此刻他作为进攻的第一梯队已经撤下来的,同时撤下来的还有他的营,只是他营中伤亡惨重之极。 能撤下来的只有千余人出头而已。 当然了,撤不下来的人,未必都死了。或许在某个地方苟延残喘,或者是混战之中,窜到其他的军队之中了,但是即便往高了估算,再增加几百人而已。 一战伤亡惨重之极,伤亡过半。 梁化凤能在伤亡如此惨重之下,还能保持对军队的控制力。 此刻梁化凤万万没有想到,杨绳祖会突然推荐他,但是他不想辜负这个机会。刚刚一战,梁化凤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亲兵几乎死尽,为得就是被上司看重,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身上的想将标签,终于拆了下来。重新挂上了夏军后起之秀。 “末将愿听将军号令,人在阵在。”梁化凤说道。 周辅臣知道犹豫不得,立即说道:“好,全军胜负就托付给梁将军了。” 梁化凤大声说道:“是。” 随即梁化凤接管护卫营的指挥。 梁化凤的指挥比起杨绳祖的指挥,要精细的多了。 杨绳祖之前一战,指挥的时候,他只管大略,而将指挥权下放,令下面的营官们有自己的发挥。有更多的指挥权,之所以如此,一来是杨绳祖了解下面的军官,知道他们能够胜任,也有一些是因为杨绳祖对下层具体指挥,并不是太明了。 但是梁化凤就不一样了,梁化凤指挥的时候,甚至深入到每一个百户,要比杨绳祖精细多了。 此刻清军骑兵也不怕伤亡了。 阿济格乃是旗人一些将领是爱惜八旗部众,但是真正该用的时候,从来是下得去手的。 骑兵飞卷而来,夹起滚滚雪雾,与夏军撞在一起,一时间火铳大炮齐发。清军伤亡惨重,却丝毫不退。 这个时代的火器其实还是有局限性的,而由于行军的关系,不能带红夷大炮出行。故而只有一些小炮而已,火力网的密度不能与后世相比,虽然有不少新增的火铳,但是大半还是鸟铳。 如果骑兵死了心的,前仆后继的冲击之下。还是能够打了出一个缺口。 这些骑兵纷纷藏在马鞍之下,快马加鞭,一时间连人带马栽倒,一片狼藉。但是依然有数骑硬生生冲进了队列之中,虽然片刻之间 ,就被无数根长枪给刺死在当场。 但是这片刻之间的火力停息,给了清军机会。 不过,此刻显示出梁化凤指挥的弹性来,他将各部分割使用,此起彼伏,一边将混战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一边持续发挥火力的优势。在这处战场之中,清军与夏军的伤亡比例,相差很大。 阿济格咬着牙狠着心,将一批批骑兵加入战场之中。 “王爷。”博洛说道:“时机已经过了。大军溃败了。” 阿济格眼睛微红,眼睛一转,厉喝道:“废物。” 果然在清军营地之中,两条厮杀的大龙,已经分出胜负出来,朝鲜士卒先行败退,这败象一显露出来,就止不住了。崩溃在即。阿济格也明白,夏军虽然屡次被清军冲陷。但是夏军韧性十足。让阿济格有一种不认识的样子。 事不可为,阿济格即便有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忍着,说道:“撤吧。” 撤退也不很好撤退的,就大部分骑兵先行撤离战场,骑兵的脚程快,想要撤的话,夏军留不下来。但是清军步卒撤退就不好撤了。 夏军大军硬生生的将朝鲜军与汉军给打崩了,但是正要追击的时候,后面鸣钟之声响起来了。夏军只好收兵。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清军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有一支万人马队在警戒,如果追击的话,一不小心,被反手打崩,可就不好了。夏军经过数个时辰的鏖战,体力也透支差不多了。 还是保守一点的 周辅臣在护卫的护送之下,进入了清军大营。 只见营地外面一道矮墙前后,堆叠着层层叠叠的尸体。这里是厮杀最惨烈的好几处,尸体几乎与矮墙齐平了。这些尸体之中,清军与夏军都不少,火铳伤与刀剑伤,几乎同等。 再往里面一点,清军的伤亡就大了不少,其中火铳伤势近一半,而夏军的伤亡之中,只有冷兵器的伤亡。就可见夏军已经有一套在肉搏战之中,利用火器的办法了。 而且大见成效。 只是当清点人马的时候,周辅臣一点也不开心了。 清军各部人马都不是软柿子,特别是甘陕绿营兵,是一等一的硬茬子,在这样的硬仗之中,杀敌不少,但是要想要自己一点损伤都没有,却也是难了。 各路人马折损不少,好在是一场胜仗,大多数士卒即便是受了重伤,但也暂且保住一条性命,再加上军中医疗手段还行,最少每一个士卒都能得到照料,再加上是天气 还冷。故而相当一部分士卒能活下来。但是即便如此,满打满算的可战之兵,也不足两万了。 这样的战事,只要再打上两仗,即便是胜了,也如同大败一般。 周辅臣眉目之间,不禁有些难色。 杨绳祖也看出周辅臣来了,说道:“放心,这一战,我们损失不少,东虏那边也伤筋动骨了,伤得只比我们多,不比我们少。只要抓紧时间,从这里到汉城之下,应该没有大战了。” 收拢败兵到再次战斗,是需要时间的。 这一战,不管是多么艰难,夏军总算是胜利了。胜利随即带来了高昂的士气,以至于大军即便是伤亡不小,但是军中的士气还过得去。但是清军军中的士气,却不行了。 最少三五日之内,是无法恢复到出战的程度。 而三五日之内,大军进入汉城却是足够了。 清军营地之中,阿济格铁青的脸色,一股怒火在心中左冲右突,却找不到突围的地方。也不知道该向谁发泄这股怒火。 阿济格厉声说道:“陈福何在?” “报王爷,陈将军已经战死了。”一个汉军将领颤颤巍巍的说道。 阿济格一眼看过去,眼前这数名将领都是从阵前退下来的,开战之前,一个个趾高气昂,但是而今却一个个就好像是落水的鹌鹑一般,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便宜他了,给他报个战死吧,至于他们拉下去,就地处决,以正军法。” 这几名将领大吃一惊,还想求饶,但是被护卫们一把捂住了嘴了,随即拖了出去,不一会儿下面的人就已经明正典刑以报。清军的军法从来如此残酷,也正是这样残酷的军法,将那些如同烂泥一般的前明降军,到了清军手中,立即爆发出不一样的战斗力。 只是这军法如果遇见了满人将领,该有的处罚还是会有的,但是轻易不会处死,毕竟要为国族保全人才,但是遇见汉人,却从来没有手下留情,只有从严从重,以儆效尤的。 而且阿济格尤其如此。 博洛见了不敢说什么,担心心中暗道:“如此下去,大军之中还有多少将领够用。”杀人容易,一刀下去,身首异处,但是培养一个人却不容易。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仅仅独领一军的大将难求,即便是合格的中层底层军官,也不是太好得到的。 阿济格却不知道博洛怎么想,他立即说道:“传令下去,点齐人马,今夜袭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江之役终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江之役终 “万万不可。”博洛大吃一惊,说道:“王爷, 不可意气用事,当以大局为重,而今朝鲜的局面已经不利于我了,今日突袭如果能大胜,则不必提,一旦有失。大清在朝鲜之经营,必将毁于一旦,却不知道王爷,以何面目见摄政王。” “大胆,你是在训斥我吗?”阿济格大怒说道。 “不敢,只是此事还请王爷三思之。”博洛说道。 一些事情阿济格并非不知道,只是下不去这一口气而已。 这里是朝鲜并不是中原,虽然清军与夏军在朝鲜的土地之上大战,但是有一点却不能忽略,那就是这里是朝鲜的主场。 阿济格趁着冬日,大举入侵,不过十余日,就打到了汉城之下,并将朝鲜各路人马都打了一个遍。 看似不可一世。但是实际上,阿济格能控制住的地方,也就是从辽东到汉城这一条线上的城市而已,其余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是由朝鲜人控制的。 阿济格很清楚,他顿兵于坚城之下,已经不利了。如果手中兵力折损太多了,固然击败了夏军,恐怕他也不可能留在朝鲜。 虽然朝鲜是小国,但毕竟是一国,这一场大战,并不是楚河汉界,而是三国演义。决计不能忽略朝鲜的存在。 而虽然冬天的过去,朝鲜各地,特别是南三道,已经陆陆续续的恢复过来,征召了不少士卒,虽然不能打仗。但是数量上决计不少。 有这些人在,阿济格不能轻率的做出决定,孤注一掷。 “王爷,夏军素来谨慎之极,甚至有些死板,据说南人的军中条例,连如何如侧都要有要求,夏军各部,还没有那几个被夜袭击破过。”博洛低声说道:“且即便放他们过去,未必没有好处。” 阿济格听了,说道:“有什么好处?” 博洛说道:“王爷,而今汉城之中粮草不支,已经有人夜出禀报了,夏军远道而来,又能带多少粮草,王爷何不,放他们入城,再绝壁长围之,不出两个月,他们要么拼死突围,如此我们坚壁以待,定然要他们好看,如果他们不突围,就困死他们。也不用我们动手脚了。” 阿济格脸色稍稍好了一点,但也是一点而已。 博洛说得很好听,对某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文官来说,或许会有很好的说服力,但是对阿济格却没有多少说服力。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说得多么 花团锦簇,到头来这仗,还是要一仗一仗的打的。不是靠舌头打的。 不过,好话谁都爱听,博洛说的,又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他自然听博洛说下去。 博洛见阿济格没有反驳,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说道:“而今最要紧的事情,是向京师请援兵。” 阿济格本来有一些松开的眉头又挤在一起了。说道:“请援?”对这一件事情,他有些难以接受,他向来自傲,并不觉得多尔衮比他强上多少。出兵的时候,他与多尔衮说得好好的,而今却要请兵,这面子上,自然时候抹不开的。 博洛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朝鲜不能留了。而我们带来的士卒,却不足以灭了朝鲜。再加上南朝的插手,也只有请兵了。” 朝鲜与南朝的联合,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即便而今攻克汉城,也未必能改变这一点了。 博洛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他们在朝鲜其实是不得人心的。 而满清又决计不允许,朝鲜成为夏军进攻辽东的跳板,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将朝鲜这个国家灭掉。 只是,不管怎么说,朝鲜都是海东大国,传承有序。哪里是轻易能够灭掉的,即便是能够灭掉,也不是这区区数万人马,能够做到的。 请兵是必然的趋势。 博洛还有一些话不敢说出来,他其实有些觉得,汉城之战,打到而今,在战略上已经失败了。此刻不应该是纠结于汉城城下,而是好好的安抚朝鲜北方,让朝鲜北方的人力物力,为清廷所用,减少转运之苦。 也为将来与夏军长久相持,做好准备。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直觉不是别的,而是他觉得朝鲜一战长期化,已经成为定局了。如果清军不能海战上取得胜利 ,无法剪短双方的联合,朝鲜想要安稳下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阿济格思量好一阵子,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就听你的吧。放他们入汉城,等他们入城之后,征召附近的朝鲜民夫,我要在汉城之外,建造长围。” “喳。”博洛说道。 清廷的这些动静,却不是夏军所知道的。 故而当第二天一早,夏军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进的时候,因为没有清军的围观,还有一点不适应。 清军不从中阻拦,朝鲜人自然与周辅臣通了消息。 当消息传到了汉城之中,汉城之中,无数人兴高采烈。这是从清军入侵以来,整个汉城之中 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被封为韩王的朝鲜王,更是喜不自胜。感激涕零的样子。 而周昌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在汉城之中,威势几乎直逼韩王,韩王恨不得与周昌同吃同住,言必先生,退则小王。周昌几乎是汉城的无冕之王。不过周昌不会被这样的待遇而迷惑。他知道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待遇,固然有他保全汉城之功,但是更多的是看在大夏的脸面之上。 而且等大军入城之后,周昌就没有代表大夏权利,哪个的他仅仅是普普通通的大夏官员而已。绝无今日之风光。 不过周昌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他深深的了解汉城内情,知道汉城军心民气,几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这个时候大夏援军的到来,对朝鲜人来说,自然是一针强心剂。但是这个在崩溃边缘的汉城,在大军进入之后,就真的能够保住吗? 会不会已经成为一处死地的。 虽然罗玉龙败给清军,败得惨烈无比,但是张轩嫡系人马,与清军交战,很少有被歼灭的战例。他担心一不小心,这汉城就成为夏军这两三万将士的埋骨之地。 只是不管他而今如何的担心,也不可能说出来,动摇军心士气。只能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韩王亲自出迎,在城门口迎接周辅臣大军。一副下属的摸样,周辅臣倒也没有居之不疑。反而相当的客气,他知道按照张轩的计划,将来用到朝鲜人的时候多了去,先打好关系,最好不过了。 大军一入汉城之中,就被周辅臣下令修整了。 这数日以来,不管是行军还是交战,夏军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吃得都是干粮,雪水,连一点热水都有是奢侈。 好容易来到了安全的地方了,自然要好好修整一下了。也算是犒劳一下将士们,毕竟一根弦崩得太紧了,容易断。 一张一驰,也是文武之道。 只是大战在即,周辅臣也没有要什么太过分的东西,不过是酒肉,房子,热水,再加上足够暖的房间而已。 但是,周辅臣看来,这非常简单的要求,却不想韩王这边居然做不到。房子都是有,但是木材没有。酒还是有一点,但是肉也没有。 这让周辅臣大吃一惊,这才知道,汉城之中,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心也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进入汉城之中,恐怕不是这一场朝鲜之战的告一段落,而是一场新战事的开始。 这一战不好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汉城的困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汉城的困境 现实从来比想象的残酷。 周辅臣一直觉得,汉城作为朝鲜都城,应该有足够的储备,就如同南京一般。张轩一进南京城后,就开始往汉城之中,积蓄物资。如果南京遇见汉城这样的处境,坚守数年不敢说,但是半年决计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而今汉城才坚守了几个月? 不足两个月,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处境了。 一时间周辅臣脸色铁青,他太高估了朝鲜人的实力,将自己陷入几乎是绝境的地步,他默默计算,即便是再有大军支援,也在等大队人马登上江华岛,恐怕也要在二月上旬了。 距离而今还有半个月。 即便是半个月之后,过来的援军也不会有多少,甚至更多的是粮草辎重,毕竟而今江华岛上粮草也不多。如果没有足够的辎重,派再多的援军来,也不过是送死。 难不成让他们喝西北风,吃海水不成。 撤退也是不成的,别的不说。单单是而今大军的状态就不行,毕竟大军从江华道到汉城,区区数日的路程,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自然不用多提。将士们咬着牙,提着一口气,跟着周辅臣走,目标就是在汉城。 而刚刚一进城,就要往回走,且不说清军会不会让他们撤回去,单单说这前后矛盾的命令,就足够让下面的士气崩溃。 再精锐的士卒,也不能这样用。 周辅臣目光微微一眯,对着韩王说道:“王爷,我们万里迢迢是为了朝鲜而来,而今将士们提着脑袋为王爷做事了,连这一点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下面兄弟们可不会答应。” 周辅臣语气不重,但他毕竟是一路杀过来,带着凛然杀气,让韩王一时间心神剧震,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爷,而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周昌大声说道。随即对周辅臣行礼,说道:“枢密,下官知道,城中何处有粮食物资。” 韩王知道自然周昌说道是什么?想要说什么,却被赵翼一把拉住,赵翼说道:“此事,不捞上国大军动手,我等必然为上国大军准备好一切。” 周辅臣不去管这些,说道:“那就快。” 赵翼扯着韩王下去了,韩王说道:“如此一来,孤的生死就在夏人手中了。” 赵翼说道:“请大王放心,臣家定然出粮千石,并劝说各位同僚为陛下出力,共度时艰,而且有几家亲附清廷的家 族,也是时候处理了。” 韩王才不是不想杀人,他是太明白了,这些朝鲜世家大族,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与他闹别扭,但是确实是他的统治基础,今日之事一出,恐怕失了朝鲜上下之心。 而在借来夏军援军的时候,他就意思到,他注定要受到夏军一些摆布,他想要保全自己的位置,就要与这些朝鲜世家合作。 只是而今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随着韩王一声令下,亲附韩王的世家,一时间出钱出力,而当初亲附清廷的世家,也被高高的举起了屠刀,一时间汉城之中,腥风血雨,这一场腥风血雨,为大军带来劳军的物资。 不过,此事周辅臣已经没有心思在这上面了。 “看如今的情况,汉城坚持不了多久了,特别是城墙。”北门城墙之上,周辅臣说道。他轻轻的在城墙上一摸,就感到一手泥,这泥还是薄薄一层,说明里面还没有化开,化开的仅仅是外边一层而已。 但是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好的征兆了。 一旦这冰化开,这城墙即便不倒塌,也簌了。然后大炮一轰,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枢密。”周昌说道:“下官有一愚见。” “哦,说来听听。”周辅臣说道。 周辅臣对周昌的印象不错,一来是,周昌姓周,籍贯距离不远,二来,就是周昌会说话。杨绳祖称呼周辅臣就是叫将军,是的,周昌头上是有一个征东将军衔,称呼将军没有错。 但是周辅臣头上最显赫的头衔,是枢密副使。 不过枢密院也是本朝的创制,故而不如内阁,直接沿用前朝的称呼,叫阁老,而枢密院之中,多为武人,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所以多称爵位。周昌这一句枢密,称得上别出心裁。 让周辅臣暗暗高兴,他决定回去之后,让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 周昌说道:“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既是对我方有不利,也对我方有利。” 周辅臣眉头一挑说道:“这利在何方?” 周昌说道:“在汉江。” 周辅臣被周昌一提醒,心中顿时一动,汉城,自然是说在汉江的北边。汉江虽然不是一条多大的河流,但是也是能够通行船只的。等汉江之上开冻了,就可让水师逆流而上,直入汉城附近,不管是撤退,还是作为补给线,都再好不过了。 不过周辅臣觉得,这里还是撤退的好。 毕竟想要守 住汉城,非要花费大功夫不可。 但是周辅臣来到朝鲜,可不是为了朝鲜打仗,而是想让朝鲜战事长期化。 周辅臣说道:“走去,看看汉江在什么地方?” 周昌在前面引路,不过片刻,周辅臣就在城墙之上眺望汉江了,汉江在皑皑白雪之中,就好像是一笔墨色勾勒,从汉城东南方向一略而过。周辅臣看得清楚,汉江的冰层已经很薄了。 虽然周辅臣不知道汉城本地的物侯,但是想来,完全开冻也是这一段时间了。 “杨将军,你觉得如何。”周辅臣转过头去,问道。 杨绳祖捏着胡须,说道:“水上战事,将军是行家里手,又何必问我。” 周辅臣微微一笑,说道:“好,那就从汉江上撤退。”周辅臣从军中精选勇猛之士,悄悄出城,向江华岛而去,虽然外面大兵合围,但是大队人马不能潜越,但是一两名士卒,却还是可以的。 同时也将周昌派过去,与韩王说此事。 周辅臣打心眼里面看不起韩王。想来,朝廷封的几个王爷,要么是功勋,要么是重将,不管那一个拿出来,吊打而今三个韩王都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而今这个韩王也是朝廷所封,名位在他之上,按理来说,他应该向韩王行礼才是。 他不愿意如此,就懒得去见他。 周昌见了韩王,将此事合盘托出,韩王一听,脸色苍白,说道:“此事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如果说韩王没有想过要从汉城撤退,那是假的。只是当初清军来得太快,根本就撤不出来而已,只是而今迎接了上国大军,他觉得这汉城能守住了,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间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王爷,事已如此,非周枢密之愿,如非汉城局势实在不堪,周枢密也不想一进城,就出此下策。”周昌说道:“即便周枢密不撤,这汉城哪里能后久守,大军跨海转运不易,朝廷振师数万于海东,已经是极限了。岂可再乎。而朝鲜各部,又如何能破围而入,久守之下,是什么下场,王爷难道想落到东虏手中。” “万万不能。”韩王打了个寒战,说道:“孤宁死也不落道东虏手中。” 他太明白东虏的手段,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他如果落到东虏的手中,几近十死无生,而且是死无葬身之地。不知道是何等的凄厉悲惨。 “只是这满城百姓当怎么办?”韩王希冀的看向周昌。 但是周昌又有什么办法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军的困境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军的困境 周昌只有轻轻一叹,对韩王说道:“事已如此,王爷也该早做取舍而已。” 韩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 这汉城之中而今有夏军两万多人,而朝鲜战兵三万上下,但是除此之外的壮丁老弱妇孺,加起来有近三十万之多。不管怎么说,朝鲜都是海东大国。朝鲜的都城,比大明一省省会或许有些不足,但是比起一般府城却要强多了。 当然了如苏州府这样的府城,就是远远不能比了。 韩王很明白,不管将来撤退的多顺利, 那么清军不做干涉,这城中百姓决计不能跟随大军离开,夏军没有这么多的船只与运力。而汉城顽抗清军数月,大军一走,汉城百姓会落到如何下场,他心中也是有所预见的。 韩王本质上还是有作为的皇帝。 在清廷的时候,他心中魂牵梦绕的就是汉城。但是而今汉城要亲手毁在他手里,他于心何忍。一时间垂下头了,掩面而泣,悄无声息之间,眼泪已经一滴滴的滴下来了。 “孤知道了。”韩王的声音从袖子后面传了出来,不带一丝哭音。 周昌见此,也只能叹息,他能说什么? 在乱世之中,这就是宿命。 进入汉城的夏军日子不好过。此刻多尔衮的日子也不好过。 睿亲王府之中,多尔衮起身踱步,手中捏着一份奏疏,负手而立,看着窗檐上的残雪,轻轻一叹,说道:“若多铎在,决计不会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想起多铎,他心中就是一阵绞痛。脸色微微发白,他缓缓的坐了下来,好一阵子,这一阵痛楚才过去。 多尔衮与多铎当初的合作可谓亲密无间,多尔衮主内,多铎出外征战,而今多铎故去,阿济格代替了多铎的位置,打得第一场大仗,就让多尔衮很是失望。 多尔衮一意征朝鲜的目的,一是想办法解决财政危机,二是消除隐患。 哪里知道,阿济格做得一样也没有做好,打朝鲜两个月没有攻下汉城,反而夏军参与其中了。他虽然也觉得,夏军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快到了不可思议,甚至比北京发兵去朝鲜来快上几分。 但是阿济格是朝鲜之战的主将,无论如何也要担当起这个责任。 他想起刚刚的奏疏,只能将对阿济格的埋怨给收起来。毕竟清军之中可担大任的大将,也就那几个了,除却阿济格还能派谁?济尔哈朗,郑亲王与多尔衮却不是一条心。 其余的能当方面的将领,大多是汉将。宗室将领一时间有青黄不接之态。 多尔衮没有别的选择了。 随即他开始细细推敲而今的局面。 多尔衮与阿济格不同,阿济格所能看到的,只是朝鲜一地,而多尔衮要考虑的却是整个天下。 首先从财政上来说,阿济格出征本来是想解决而今的财政危机,却没有想到,弄出了新的窟窿,而且是一个大窟窿。财政上得失暂且不提,单单是从张轩的迅速反应,多尔衮就有一种感觉:张轩早有预谋。 “是什么预谋?”多尔衮冷笑一声,暗道:“难道是疲楚之计。” 当初晋楚争霸,为打击楚国,晋国与吴国结盟,将中原的文化技术传给了吴国,于是吴国国力大增,也是吴国强盛了,几乎一举将楚国给打残,后面的发展虽然脱离晋国的目的,但是吴国与楚国的一系列战争,打击了楚国。 而今多尔衮觉得,张轩在扶植朝鲜,恐怕也是这个目的。 如此想来,多尔衮对阿济格的失利,也就不是太在意了,毕竟在他看来,而今如果不能断然处置,姑息下去,当朝鲜在夏朝的武装之下,强大起来,到时候就晚了。 而今结果虽然不是太好,但是还过得去。 怎么解决财政问题,这个先放放。 但是在战略局面上的被动,却让多尔衮不安。 不仅仅是多尔衮,乃至清廷很多将领,都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怎么说?从老奴开始,与明朝一系列征战之中,东虏很少失去战略主动权,每次战争展开,都是清廷一方先手。而明朝被动迎战,即便是罗玉龙北伐一战,看似罗玉龙先出兵,其实罗玉龙即便不出兵,过不了多长时间,清军也是要南下的。 但是而今,安庆之战中八旗的损失,还没有完全补回来,即便是补回来了,这些八旗士卒也远远比不上当初。 想要恢复元气,多尔衮觉得还要一些事情,甚至永远恢复不了。 这就是满清最大的缺陷,如山东之败,这样数十万大军覆灭的战事,张轩只要后方稳固,再打上几次,也是可以的。但是如安庆这样的小挫,满清就不敢来上两次。 虽然清军之中有诸多汉军旗军队,还有甘肃诸军,有一些精锐士卒,决计不下于八旗。但是多尔衮总是觉得不安。 特别是在战事的时候。 所以在八旗不恢复到多尔衮满意的时候 ,他是不会轻易南下开战的,而且他也看过,长江,安庆,信阳,南阳防线,这一道防线之上,关卡重重,火炮林立,名将重镇。又多山地河流。 多尔衮也找不到突破口。 但是他又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性子,他目光转了一个圈落到了四川。他冷哼一声,暗道:“吴三桂,而今你要给我动一动了。” 吴三桂那些小动作,多尔衮岂能不知道。 只是为了大局给忍了。而今吴三桂正是要用吴三桂的时候。、 不管吴三桂到底心中是怎么想的,多尔衮就给他一个大好机会,他不是想独立一方吗?四川一省,是不足以立国,多尔衮准备令吴三桂攻贵州,切断中原与云南的联系。 到时候,云贵川一体,说不定,这天下还能有三足鼎立的一天。这吴三桂一动,必定要牵制住夏军兵力。多尔衮不信,夏朝有能力应对两处战场。 就如同张轩日日揣摩多尔衮一样,多尔衮也是日日揣摩张轩。对张轩的很多举动都要效仿的意思。 比如张轩铸银币,而今多尔衮也在琢磨这一件事了,时时请汤若望过府一叙。商议的除却火炮,战舰之外,还多了铸币。毕竟张轩是按照西洋人模式铸币,他总要好好问一下。 比如讲武堂。 多尔衮已经着手设立了,不过这讲武堂却是只有满人能去的,规矩也很是严苛,以军法勒之。只是张轩讲武堂的精髓,是张轩从后世学习的一些皮毛,再加上他今世的一些体悟,形成的标准化,火器化的军队条例。 而且清军有自己的一套军法体系,万万不可抛弃而从夏军的那一套的。 即便如此,多尔衮也感觉这样做好处。 多尔衮看张轩这一年来战事几乎没有停歇,先打荷兰,又打朝鲜,就知道南朝国力还没有恢复,否则张轩要打的第一个就是大清。 吴三桂在四川捞了这么多了,形同割据,但是他也知道而今,他是离不开清廷的,这种让他扩张势力的命令,他不会硬顶,或许会耍滑头,但是一定会动一动的。 不过,即便是动一动,也足够让多尔衮将精力放在朝鲜之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尔衮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南朝的国力已经在北方之上了。以至于他宁可放纵吴三桂独立割据,只要能牵制南朝兵力,他概不过问,任他吴三桂做什么都行。 多尔衮思忖已定,随即命人书写诏书,在睿王府就用了玺。发给了吴三桂。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汉城突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汉城突围 虽然这一道命令下发,但是到吴三桂哪里,想要西南战事掀起。还要一阵时间。多尔衮又安排了对朝鲜战事的支援。 朝鲜之战的关键,多尔衮一眼就看出来,在于水师。 多尔衮传令将新近造好的船只,以及火炮一古脑的加强给黄梧。令黄梧寻机袭击夏军水师。 并又从辽东京师,乃至蒙古抽调了一部分人马,派往辽东,但是一时间却也是到不了的。不过,清军在朝鲜的困境还在继续。 汉江之役,这一场战事的影响力也传播开来。 朝鲜各地群情激奋,纷纷起义兵,各路义兵不敢与清军大队人马交锋,但是清军大队人马一去,留守各地的朝鲜伪军就被朝鲜人清除了。乃至于从汉城到辽东的道路也被不少截断了。 阿济格不得不分散兵力,维持后方的道路,一时间如陷泥泽之中,步步难行。 春风如刀,似乎是世间最强大力量,所过之处,斩断冰河,破开雪山,汉江冰层就在春风的作用之下,层层破裂开来,汉江通航了,随即在冰融雪消之下,汉城城墙也颓废下来,大片大片夯土掉落。 而且土地也解冻,行军也困难多了。所过之处泥浆翻涌。 而在江华岛上的清军早就在解冻之前,就已经退走了。 毕竟清军也知道,一旦解冻,他们就被困在江华岛上了。 阮进已经接到了周辅臣的命令,早就派人视察汉江水道,随即船队逆流而上。不过两日功夫,就在汉江之上。 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汉江之上帆影重重,只是这相同的景色,落到不同人的眼中,却有不同的感受。 汉城之中,周辅臣见了这帆影,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十几天之内,周辅臣心中满腹煎熬,但是这分煎熬,又不能与旁人。说起来,周辅臣不得不承认,在定力上,比之杨绳祖这等老将,他还差了不少,杨绳祖在汉城之中,每日按时按点处理军务,巡视城墙之外,就是享用朝鲜美人,与下面将士们一起大被同眠也是有的。 看上去丝毫不担心的样子。 不过,看见他们到了,一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是而今,水师船队虽然到了,但是与汉城之间,还有一道障碍,就是汉城外的长围。 这一道长围,乃是土木石块而成,并不是太高,不过等人高而已,上布火炮,火铳。列兵守卫,又有数处缺口,可以任骑兵突入。这道长围就是这一段时间的清军征召民夫的杰作。 当然了为 了赶工,也不知道有多少朝鲜人死在这长围之下。 如果想要冲汉城突围,与水师汇合的话,突围之战,就在所难免了。 但是阿济格如何肯看着夏军就这样撤出去。 阿济格对这样局面,也不是没有防备的,在汉江之上出现,夏军船只的时候,他就意思到情况不好,故而他提前做出了准备,但是再怎么做准备,阿济格有一个问题,就是火炮不足。 张轩对水师非常重视,近乎全军一半的火炮都在水师之中。当然了,这也有郑家的原因在里面。但是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来,夏军水师火炮之多,纵然这一次派入汉江之中的船只,战船不多,但是民船不少。 但是算起来,火炮数量依旧在百门以上。 但是阿济格这边,却远远不如了。 说起来,清廷在火炮数量之上与夏朝相比,仅仅是不落下风而已,这还是在清军俘获了罗玉龙北伐的诸多火炮的情况之下,但是这一两年过去了,北京炮厂虽然顺利完工,生产出不少火炮,但是与广东制造局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这种生产能力的差别,也反应在前线火炮数量之上。 而不说朝鲜,整个辽东的火炮数量都不是太多的,因为为了对应前线的压力,清军北京炮厂的火炮,都是从优先分派给两处,一处是京师本地,这是跟班要地,决计不可轻忽,另一处,就是从扬州到洛阳,双方对峙这一线。 盖因对面的火炮数量的增加,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清军不可能不跟上。 至于征伐朝鲜军队,火炮数量本就不多,即便是临时抽调,也只能从北京抽,距离前线几乎有千里之遥。根本补不上来,与夏军只要从船上卸下来的火炮,根本无法相比。 这样的劣势,让清军不敢在汉江河岸上立营。只能退后数里,几乎与长围背靠背扎营。 而此处,是汉城想要打通城外联系的必经之地。 阿济格想要再此地与夏军再战一场。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战,来得如此之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 此刻周昌已经在韩王面前慷慨陈词了。韩王大吃一惊,说道:“就是今夜?” “正是今夜。”周昌说道。 韩王说道:“今日船方来,今夜就突围,是不是太过仓促。” 周昌说道:“枢密的意思是,大军已经准备好了,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而且每拖一日,清军的准备又多一分,故而只有今夜才是最好的机会。而且王爷也要随军一起出战。” 韩王一听,更是惊恐万端,说道:“怎么还 让孤出战?” 周昌说道:“因为,这一去,就是大军出动,不再回顾了。” 周昌听周辅臣与杨绳祖商议过,他们虽然大败清军,但是刚刚 韩王心中听了,心中一颤,他知道有如今这一刻,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反应不及。韩王说道:“就在今夜吗?” 周昌说道:“还请王爷快快准备,与大军一起出城。” 韩王脸色苍白,说道:“周大人,孤能带多少人?” 周昌说道:“而今之际,生死一线,一个不好,王爷今夜就要死在这出城的路上。只要王爷保全贵体,想要什么都没有?只需带国之重宝,与护卫,大臣相从便是了。” “孤知道。孤知道。”韩王声音越发低沉了。 “那么下官告退了。”周昌说道:“王爷还是早做准备吧。此时切不可心软啊。” 韩王一时候失魂落魄,连送周昌也忘记了。 韩王一家大小都在这汉城之中,王宫之中,各路美人加上侍奉的太监,有数千人之多,虽然激战以来,大部分健壮太监都派上了城头,但是王宫之中还有不少太监。 这些太监可以不顾,但是美人,还有各种朝鲜王室积累下来,古物重器。这些他都不舍得留下来。 韩王微微愣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随即就控制住情感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双目冷冷的如同电光,说道:“来人。” “殿下,老奴在。”一个老太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垂手说道。 “带上王后,与近支弟子。还有王玺等物件,准备今夜突围。”韩王说道。 “是。”这老太监说道。 “当然这些事情,可以交代给别人做,但是有一件事情,却一定要你做。”韩王说道:“将不该留下的人,给我抹去,想来我父皇在天上,也会想念我那庶母不是。” 老太监说道:“老奴遵命。” 在朝鲜王室之中,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对手的,而今汉城大乱,早就不复当初的格局了。他不乘机除掉心中大患,还等什么时候。他是万万不会让这个弟弟落到清军的手中了,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些朝鲜王室近支弟子,都要带走,宁可死在路上,也不能留在汉城之中。 因为汉城很快就是清廷的天下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汉城突围二 第一百一十八章汉城突围二 从天空俯视下来,汉城城墙上下,点燃着道道篝火。 而稍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更大的圈子,也点燃着篝火,这就是清军的长围。 这个时候,汉城上有一些人马在调动。 一个个草人树了起来,远远的在篝火的照耀之下,看上去也是一个个人影,却不知道四面城墙几乎都要放空了。 今夜在周辅臣的安排之下,驻守城墙的都夏军,没有朝鲜士卒。因为朝鲜士卒根本做不到,如夏军这样的悄无声息的从城墙上调动下来。 三更敲响之后。 周辅臣在一道暗门处站定,却见城头昏暗的光芒之中,无数人头耸立,一动不动。就好像是雕像一般。昏暗的火光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是每一个人都脸上都写的“坚毅”两个字。 周辅臣站在高处,举起一碗酒,高声说道:“此战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成则我们返回江华岛,不成,则葬身于此地,是生是死,就看诸位兄弟了。” 周辅臣随即将酒也一饮而尽,随即将这碗砸在地上。将碗砸成粉碎。 随即下面的士卒,将手上的酒,都一饮而尽,随即无数碗砸破的声音传了出来。 梁化凤上前一步,向周辅臣与杨绳祖行了一礼。说道:“末将去也。” 梁化凤从上一战之中,可谓是崭露头角,被周辅臣看重,视为手下得力干将,毕竟周辅臣的根基都在水师之中,在陆军之中缺少贴心的人马,在诸多枢密府高官之中,算得上根基最浅薄的了。 而梁化凤是降将出身。在夏军之中,可以说是无依无靠。没有一个靠山,遇见周辅臣,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今日夜战,就是梁化凤挑选军中精锐士卒,打头阵,而剩下夏军各部跟随,朝鲜诸军在最后,而韩王一行与朝鲜大臣,跟在夏军之后,而这些大臣的家眷什么的,就跟在后面,能走就走,不能走也就罢了。 却见一段城墙轰然洞开,早就挖了出一个暗门。梁化凤以先锋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向汉江方面急冲了过去。 只是清军也不是傻子。 即便在夜里,也派遣了不少人死死的看着汉城城墙的每一处,即便是夜色深沉,但也不会对夏军如此大的举动,视而不见。就在梁化凤所部出城不久,这这消息就已经层层上报,报到了阿济格的帐下。 阿济格这一段时间,都是合衣 而卧的。这也是习惯了,满清老一辈子,行军打仗的时候,都是这个做派,出兵以来,从来是衣不解甲。外面稍有动静。阿济格就惊醒过来。问道:“什么事情?” “王爷,夏军出城了,向汉江方向而去。” “啪。”的一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倒了。随即阿济格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传令,点兵聚将。” “喳。”立即有人大声说道。 整个清军都沸腾起来,各部将领齐齐向阿济格这边集结而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今夜突围,第一场恶战,就拉开了帷幕。黑暗之中,梁化凤行动极其迅捷。无数声爆炸之声响起。 这些爆炸之中,有些是清军火炮声,又得是夏军的手-榴弹。 在黑暗之中,梁化凤打得极其果决。 这个陕西汉子,虽然极其推崇张轩用兵之道,用治军练兵之法。但是对于张轩限制指挥官上前线之事,确实颇有微词。他几乎一见大战,就非要冲到第一线不可。 而今也是一样。 他身负两个袋子,这袋子里面都是手榴弹。他左右开弓,奋力投掷的,几乎不见手臂的影子。一颗颗手-榴弹飞一般的砸了出来,都是向篝火之中砸了过去。 虽然夏军之中,军械虽然屡有更迭。即便是朝鲜两军都是精锐,军械也是最好,但是那种燧发式,能一拉就响的手榴-弹。依旧是很少的,原因很简单,是成本高。 所以大部分都是必须引火才能投掷的。 其他士卒都是两两配合,点火之后,才将手-榴弹扔出去。毕竟这手榴-弹,因为火药的成分问题,威力并不是太大,不多装药,威力根本不行。即便如此,这手榴-弹,在军中并不如火铳,火炮那样盛行。威力不足,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只是梁化凤,自诩身手了得。而且准头很好,投掷范围远超过寻常人,而且精准之极,一个个都砸进了篝火之中。随即这篝火就点燃了火绳,手榴-弹爆炸开来,虽然威力有些不足。但是手榴-弹爆炸的威力,将这篝火给轰开了。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火头喷射而出,一时间在清军之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梁化凤几乎是飞身而起,跃过等人高的长围几乎一跃而起,合身撞进清军之中,这一战几乎一开始就陷入短兵相接之中,这也是夜间最容易打成的局面。夜间战斗,军队的组织能力极大的退化。几乎上一打起来就是混战乱战。 双方打得焦灼之极。 梁化凤知道,这时间很紧,清军随时杀出来,只有一场气杀了出来去,才有可能成功,否则的话,就麻烦了。 就在梁化凤一心拼杀的时候,整个汉城此刻也喧闹起来了。 为了封锁消息。今日突围之事,汉城士绅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也就是城外炮声隆隆的时候,城中世家百姓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朝鲜军队之中,很多人都是汉城本地人。与城中百姓的关系很是密切。之前朝鲜军中,只是知道今晚有战事,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而今临战的时候,才知道是要突围。 一时间议论纷纷慌乱无比。 此刻夏军各部已经鱼贯出城了。 韩王他亲眼看见,夏军之中一些种伤员,都被抬在担架之上,抬了出去,走在队列最后面,即便如此,夏军也不愿意忙韩王多带一些宝器金银。特也是毫无办法。 此刻后方朝鲜军混乱,而夏军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他想借一队人马平定后面的混乱,却是不可能了。 一方面他害怕留下来,跟不上大队人马。滞留在汉城之中,被清军截获了。另一方面,汉城这些朝鲜军乃是他多年培育出来的精锐,别得不少,能在清军的猛攻之下,坚守这么长的时间,就可以看出来,就守城的功夫上来,已经算是不弱了。 放眼整个朝鲜,估计没有那一支军队能胜得过这一部人马了。 这是他的本钱,更不愿意丢在汉城之中。 但而今这些军队的情况,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去整顿一二,根本不可能立即撤出汉城了。 赵翼对韩王最为了解了,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轻轻一叹,朗声说道:“大王,臣愿意留下整顿兵马。” 韩王心中本就有这个想法,赵翼是他的左膀右臂,老师友人,在组建新军的时候,也是出了大力了,与这军中很多人关系都不错,在守城的时候,也掌控汉城政务,支援城上。 与各级将领接触不少。 在军中也称得上是有威望了。 只是这近乎死路的命令,他不好直接下,而今赵翼能自请,就是再好不过了。韩王说道:“这一切都托付给老师了。” 赵翼说道:“兵危战急,请大王先走一步,臣随后就到。” 韩王也不客气。带着几十马车的人员货物,就急匆匆的跟着夏军而去了,这几十马车看似很多,但是已经是他精简再精简的数量了。这是朝鲜一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精华。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汉城突围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汉城突围三 就当韩王刚刚出了城,就听见前面大声呼唤,说道:“长围破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大声高呼道:“破了,破了。” 韩王一听,也大为振奋,顾不得后面什么了,说道:“快走,快走。” 一行人匆匆的前进,跟着夏军的尾巴不敢有一丝停留。 梁化凤大破长围,分兵两路向长围两侧厮杀,硬生生的将长围撕开了一个口子。周辅臣统率大军,毫不犹豫的冲过长围而出,与汉江边,距离也不过数里而已。 而这个时候,大清各部已经聚集起来了。 清军虽然包围了汉城,也将军队分散开来。而且因为后方不稳,故而也分了一些兵力到后面,双方的兵力虽然也有差距,但并没有之前那么悬殊。故而阿济格不将各部聚集起来,是不会贸然出击。 只是阿济格万万没有想到,夏军冲阵是如此之犀利,他这么刚刚准备好出击。那么长围坚持不下来了。 “王爷,末将请战。” 一时间清军群情激愤,无数将领都纷纷请战。 阿济格说道:“好。兵分两路截断夏军。” “喳。”下面的人大声说道。 随即在阿济格的调遣之下,大军分成两支,从长围之中,硬生生杀向汉城城墙之下,就想要将夏军分成两段。 阿济格虽然下得命令很大气,但是在出击的时机选择之上,却很是小心。最少阿济格没有大军出面在汉江与长围之间拦截。否则的话,这这才是一场恶战。 毕竟困兽犹斗,归师勿遏。如果阿济格硬生生将夏军逼到绝路,以夏军士卒的精锐,爆发出的战斗力,决计让清军喝上一壶,胜负之数,在他看来却是难说的很。 阿济格心中没有底,就找了一个更要把握的战场。 这个地方,本就是攻城的战场地势开阔,而且两面夏军已经行尽,下面的就是朝鲜军了。 而朝鲜军如何能与夏军相比,这半夜之间,仓促起兵,还说要突围,一时间军心本来就混乱之极,如果不是赵翼在后面善为安抚,这朝鲜军几乎无法出城。 即便出城了也是勉强组成队列,被清军人马一冲,顿时慌乱无比,一时间人仰马翻。 韩王就在夏军队列最后面,而朝鲜军队最前面,距离他最近的喊杀之声,就在几十米之内,各种喊杀声音,几乎震破韩王的耳朵,韩王本在 马车之中,见此战况。二话不说,跳车换马,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 仅仅带着几个亲卫纵马逃去。 至于韩王带的重宝,财物,美人,妃子,几乎全部丢到这乱军之中。 这些财物被清军各部发现之后,更是引起了一片混乱。清军各部的军纪想来不好,简直是黑眼睛见不的白银子。为了这些天降之才,无数将领彼此争夺,甚至已经刀兵相对。 毕竟他们在朝鲜爬冰卧雪,为得是什么?为的就是这个。 而且法不责众。再加上朝鲜军几乎不堪一击,他们自然也就贪心起来, 此刻韩王已经逃到长围上,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部丢了。这都是他的本钱,他本身也不是贪财之人,只是想要办事,想要拉拢人,就少不了这些财货。 一时间,他按捺不住,对梁化凤说道:“梁将军速速出兵,而且清军大乱,正是取胜的良机。” 梁化凤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看清军有些乱操操,如果有数千骑兵冲击,定然有一场胜利,只是他所部,冲锋在前,断后在后,早已是疲惫之师,而且周辅臣从来没有想过将朝鲜人带出来多少。 反正周辅臣所要的就是韩王的名头,其他的都不重要。 梁化凤只是淡淡的对韩王说道:“韩王,此地危机四伏,还是保重身体为上。”二话不说,派人将韩王拖走了,也将剩下的朝鲜高官都带走了,他暗地里注意,这些朝鲜高官,也不过数十人而已,朝鲜大小官吏,根本没有剩下多少人了。 之前济济一堂的朝鲜朝堂。就这样大猫小猫三两只。 而朝鲜诸军,也不过剩下数千士卒而已。这数千士卒就是韩王手下仅剩的力量。 梁化凤强力如此,韩王满怀不平,但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了,趁着这个机会。梁化凤督促大队人马,放弃了长围,警戒在大队人马后面殿后,缓缓退去。 这个时候,黑夜的颜色一丝一丝的抽离出来,随着这些颜色一点点的掉落,天色也慢慢的淡了起来。却是天要亮了。 这一日,似乎是一个阴天,自然看不出大日东升的景色。虽然天色一点点的亮起来,但是一股阴沉之气氛,似乎渲染而今战场的气氛一般。 “末将拜见枢密。”阮进向周辅臣行礼说道。 很多事情都是不径而走,比如周昌对周辅臣的称呼,枢密两字,似乎一夜之间,就在军中传开了。 周辅臣说道:“阮进,你来得正好。 船只都准备好了?” 阮进说道:“我已经沿海的船只都收集起来了,能过来的都过来,足以转运数万人之多。” “好。”周辅臣大声说道:“阮将军今日算是救下了我的性命。” “枢密过奖了。”阮进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情,却要告之枢密。” 周辅臣见阮进的脸色不好,说道:“何事?” 阮进说道:“末将已经查看过了,这汉江各处码头,想要容纳数万人上下,是不够的。” 周辅臣也是知道,他也是经常做水师的,自然知道,很多码头的容纳能力是相当有限的,一日之间能够吞吐数万人的港口,并不是没有,但是这里这个港口,却是不能的。 周辅臣说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些人运上船?” 阮进说道:“据末将估算,最少要一日。” 周辅臣慢慢的这两个字,说道:“一日。”他缓缓的踱步,目光扫过全场,从几乎遍布船帆的汉江之上,看到身后,刀枪林立密密麻麻的数万士卒,慢条斯理的说道:“传令列阵,先送韩王上船,将炮舰列在岸边,我倒要看看,清军敢不敢来追?” “是。” 韩王所部,和朝鲜文武大员先行上船。夏军士卒一个个沿河列阵,后面不远处就是战船大炮。在周辅臣的指挥之下,将所有实力都发挥出来。 周辅臣在指挥陆战上,比起杨绳祖是欠些火候。在水战之上,或许比上郑成功,比起施琅或许也有欠缺。但是周辅臣却也不是白痴,他是水陆全能。在这样的场合,最能发挥出他的实力来。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最能显示出周辅臣的实力。 可以前后衔接,各处安排刻也说一丝破绽都没有。不能说是铜墙铁壁,但是如果清军非要一战的话,周辅臣不会让却月阵之名,专美于前。 就在夏军一边严阵以待,等待大军进攻,另外一边,令韩王一行人先行上船撤离的时候,阿济格也来整顿好大军了。 汉城城下,伏尸数里,层层叠叠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还有一面面的朝鲜大旗,都被踩在地面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血迹与尘埃,已经不成样子了。 阿济格骑着站马,就在战场之上,冷冷的看着下面的将领,说道:“好,你们真好。” “请王爷恕罪。”下面的将领齐齐的跪倒在地面之上,一个个低着头,几乎要将头要埋在土地之中,不肯正视阿济格。就好像鹌鹑一样。 第一百二十章 汉城之屠 第一百二十章 汉城之屠 阿济格真有一种冲动,将这些将领都一一除去。 但是可能吗?不仅仅是法不责众,这些人之中,不少是满洲将领,与他沾亲带故,说起了所谓的满洲老姓不过是以爱新觉罗为首的几十个家族而已。这些是满洲根基。 而今满清将领已然有青黄不接的趋势,他又怎么能,将这一批将领全部斩杀,且不说,这些死了之后,他该怎么交代,单单是这些人死了之后的空缺要谁来填补都是一个问题。 阿济格说道:“你们既然知罪,每人都自领五十鞭子。” “王爷,而今正在用人之际,是不是将刑法权且寄下,等战后,再做处置。”图海一直在阿济格身边,规劝道。 阿济格一直凶残暴虐的脸色,突然平静下来,带了几分大德高僧的样子。平静的说道:“用人之际,不用了。”语气之中,充满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作为一个将领,阿济格或许暴虐,或许残忍,或许狂妄,但却是最现实不过了。 一个不现实的将领,就注定在战场之上一败凃地,因为战场之上最现实不过了。 刚刚一战后,阿济格第一个留意的就是夏军的阵势,看着汉江之中,林立的大船,还有一个个扯开的炮口,下面林立的火铳,长枪。以及他早已见识过的,坚如磐石的阵势。 这样战阵面前,阿济格不用打就知道是什么样子。 在战术安排之下,他理智的认为,这一战打不得,是一个必输的局面。但是他的战略上的嗅觉,却觉得这一战如此退却,正是代表着两国此消彼长的现实。 即便是安庆之战,清军之败,也是不过是战事上稍稍差上一筹而已。并非清军没有胜利的机会,阿济格在心中数次复盘,都发现这一战之中,清军多有骄狂太态。 否则以清兵骑兵之盛,不与夏军决战,哪里有此败,即便是局势上稍稍有些被动,也不至于是而今的局面。 但是今日一战,他见夏军军阵不敢击,是真得不能打了。 这其中差别,让他心中无底,似乎如坠深渊之中。 空空荡荡,四边无靠。 不过,阿济格只是片刻失神而已。随即这一分无能为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说道:“派一队人,看住他们,剩下的人,跟着我入汉城。” 时至中午,夏军大军依旧整整齐齐的列阵,这夏军之中,有一半的人盘膝坐在地面之上,手边拿着干粮,喝着河水。是在轮班休息。而 此刻一支支人马都被抽离阵中,在后面通过了长长的栈板,上了一艘艘船。 是因为此地距离江华岛并不是太远,顺流之下,最多一日就能到。故而船上人挤得相当厉害,不过而今撤退的都是军人,而且有过渡海经验。所以船上虽然挤,但是有条不紊。只是这个时候,一道烟柱从远处升了上来。 这一道烟柱就好像是一个信号一般。随即一根根烟柱升了起来,无数烟柱汇合在一起,一时间有遮天蔽日之态。在加上本来就很昏暗的日光,就显得更能难以远视。 似乎是无边的岚气涌出,数里之外的景物就模糊了,似乎有地气向天空攀援一般。 只是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一阵阵哭喊之声,却隐隐约约传到耳朵之中,声音传过数里之外,已然变调了,已经听不清楚具体呼喊些什么,也听不出具体是什么人喊了。 只能听出这些声音之中的情绪,就是一个“惨”字。 周昌猛地回头,脸色苍白无力。脚下一个趔趄,一把扶住了船舷。 这些人之中,也就是周昌在汉城之中待得时间最长,甚至他身边也被塞了两个朝鲜贵女,这一次也带了出来。他在汉城之中,过得日子虽然不长,但是却是他生平第一次,一言既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于反驳。 第一次独揽大权,第一次独当一面,第一次参加在如此重要战事之中。 无数个第一次,让在汉城的这一段时光,是他永生难以忘记的。 只是他给汉城带来了什么?此刻他虽然看不见汉城之中的具体情况,但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一时间他心中无数念头涌上心头,脸上色变。忽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之上。 周昌回头一看,却是杨绳祖,立即行礼说道:“见过将军。” “心里不是滋味吧。”杨绳祖说道。 周昌说道:“下官从小读圣贤书,难免有恻隐之心。” 杨绳祖叹息一声说道:“我与陛下都是河南人,只是河南而今被杀成白地了,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在河南出现,如果不是陛下在襄阳挡住东虏,南方恐怕也少保护了一遭。有恻隐之心是好的,但是却也要分时候。须知小仁乃大仁之贼,想要天下之间不出现此事,只有一个办法,将东虏斩尽杀绝。” 周昌行礼说道:“谢将军指点,下官明白。” 杨绳祖心中暗道:“年轻人还是缺少历练。” 其实杨绳祖而今才四十余岁,也算得上当打之年,只是见识了梁化凤的指挥风格 ,却有一种自己老去了的感觉。 有一种老,并非身体的衰老,而是整个世界变得自己不认识的样子,自己熟悉的东西,一一消逝了。 就如阿济格心中觉得这夏军的变化让他心中暗暗惊惧一般,杨绳祖本来想以此战谋求复起,而今这个想法却也淡了。 汉城之中。 “杀。”大量清军从各个城门杀了进去。 清军两翼截杀,杀得最多的就是朝鲜军。可以说朝鲜军主力被硬生生的打散了,也幸好是赵翼在后面压阵,才收拢了一些人马,稳住了阵势。但是赵翼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挽回不了溃势了。 等到了白日,朝鲜小朝廷从汉城之中撤走的消息,就传遍汉城之中,一时间汉城之中,人心浮动。慌乱无比。 人心都散了,人人都觉得汉城必将陷落,如此一来。赵翼的一系列命令,不管是正确也好,不正确也好,根本没有几个人执行下去,除却赵翼把守的城墙之外,其他城门上的士卒,一个个都想着怎么逃命。 故而不过一个上午,清军攻了两次,就有汉城之中有人献城投降。 如此,清军分数路杀了进去。 赵翼带着赵家的家丁,在大街之上继续抵抗,被乱刀砍死,随即被踏成肉泥。以至于后来的人只能凭借衣服知道他是谁了。 清军一进汉城之中,就收拢不住了, 清军破城没有不杀人的,这已经是习惯了。除非上面有严令不杀。但是阿济格而今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往哪里发,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甚至他本身也有杀人泄愤的意思。 故而根本不管。 而且出兵朝鲜以来,在汉城之下,委实称不上顺利。军中士气也有一些低落。该怎么提升士气,自然是由得将士们大杀大抢一番,吃饱了,玩够了,这士气自然就会上来了。 再说,阿济格又不是不知道,多尔衮派他来做什么的。朝鲜精华尽在汉城之中,将汉城一城屠杀殆尽,如果弄不出几百万两银子。他就不相信了。这朝鲜毕竟是海东大国,难道没有一点家底吗? 有这点家底,阿济格也好向多尔衮交代了,用以抵消与夏军交战以来的连连失利。 阿济格如此做想,汉城的屠杀自然是残酷之极,一连十日,绝不封刀。等后来夏军重复汉城的时候,汉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鬼城了。乃至于后来朝鲜为大夏行省,都有这一次屠杀原因之其中。 老大与老二相争,死得是老三。古今无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僵持中的朝鲜战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僵持中的朝鲜战局 不管汉城之中,有着怎么样的悲剧。周辅臣带队顺流而下。从汉江出来,江华岛就已经遥遥在望了。 此刻的江华岛之上,已经比之前热闹多了。 此刻江华岛上,新增了三批人。 第一批人就是从汉城之中撤回来的韩王以及韩王的随从,只有数千人而已。 其次就是因为清军的暴行,从各处投奔江华岛的朝鲜人。 朝鲜人与清廷的对抗之中,在清军绝对的武力之下,根本没有马上反抗的余地,即便是杀了投靠清军的朝鲜伪军,等清军大队人马杀过来,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死,要么逃。 能来到江华岛上的都是逃出来的。、 一个个与清廷有着血海深仇。 这个时候韩王显示出自己的手腕了,与这些人促膝长谈,让这些人一个个感激涕零,愿意效死。韩王立即以汉城残军为主体,将这些人全部编入军中,一时间居然恢复了万人左右的兵力。 至于这些军队能不能打,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见这个情况,周辅臣与杨绳祖也暗暗惊叹,这一战,夏军折损了数千人,但这数千人想要补充的话,必定先报给枢密院,然后让枢密院将新兵派过来。虽然这些新兵都是经过初步训练的。无须怎么训练就可以编入军队之中。 但是这个流程,即便再快,也需要一个多月,毕竟这些新兵要跨海而来。而朝鲜军补充的如此之快,简直是振臂一呼,群起响应。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意,今后有战事,先将朝鲜人当炮灰。 而第三批人,就是大夏的援军。 其实说是援军也不对。 在江华岛大捷报到南京之后,张轩在百难之中,想办法为前线增加一些物资,人员,粮草,火炮,以及一切所需。 之所以,原因有二,第一,就是张轩也是打过仗的,知道在前线困难的程度,张轩宁肯他困难一点,也一定让前线松上一分,而且也论功行赏,封周辅臣为权征东大将军。总理辽东,朝鲜战事,可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第二,就是张轩的刺激性的货币政策,似乎发挥了极好的效果。或许是数处通商,给大夏朝廷带了不少的收入,再加上铸币税,一时间大夏朝廷的财政比张轩预料中,要宽裕多了。 所以,张轩才有能力向朝鲜砸钱。 打仗打得就是钱,在战争之中,钱或 许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相当一部分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有这一大批物资到来,周辅臣立即感到手头松了不少。 于是乎,他下令朝鲜军与夏军一起,重建江华岛上的防御措施。 江华岛可以说是北面为河,南面为海,如果在河道不结冰的情况之下。河道就是江华岛的天然防线,但是这里总就是北方,定然要未雨绸缪。 朝鲜人或许打仗不行,但是修建防御工事却是可以的。 虽然有大夏支援了一批物资,一时间岛上的粮草倒是没有缺口的,只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于是乎,周辅臣派周昌与韩王商议,韩王几乎是一拍即合,就派出了不知道多少使者。 向朝鲜各地方,这些地方,有些已经沦陷了,有些还没有沦陷。 韩王与各地取得联系之后,一时间江华岛成为朝鲜的抵抗中心,特别是三南,作为朝鲜的大后方,源源不断将人力物力,派往江华岛。韩王在夏军将领的帮助之下,训练朝鲜军。 而且从夏朝送往江华岛的东西,也变了。 之前多为粮草辎重,而今多为火铳火炮。这些都不是白给的,要朝鲜以各种物资交换。而这些武器都是大夏换装下来的武器。 前文已经说过了,因为鸟铳的威力不足,故而张轩一直想要换一批火铳,而今以模仿西洋火铳的样式,新造出来的火铳,已经开始列装了。故而从军中就退役出不少火铳。 这些火铳,张轩本来想要列装各府县,让各府县训练新兵用。 而今朝鲜急需,就废物利用,派到朝鲜。 这些火铳或许威力不足,但是毕竟是大夏军用标准造出来的,比朝鲜人自然造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这些火铳在今后的交战之中,发挥出极其重要的作用。让清军如入泥泽之中。 而清军攻下汉城之后,也开始转换战略了。 见夏军水师的实力,他们就知道江华岛是攻不下来的,故而清军转攻朝鲜各地,想着只要朝鲜各地臣服,江华岛,不过是区区一岛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故而阿济格自己带对于看住江华岛,而分兵南下。 一时间三南都受到了威胁。 在世宗附近,清军再一次大败朝鲜军,俘获甚重。朝鲜军队主力几乎全部溃散。但是清军也遇见了麻烦。 清军遇见最大的麻烦,小队人马,遇见大量朝鲜火铳兵的伏击。 这朝鲜毕竟是朝鲜人的朝鲜,清军的暴行,让朝鲜上下所有矛盾都搁置了,一心抵抗清廷。如果在汉城之屠前,朝 鲜人内部还有很多人亲附清廷,想要以卑躬屈膝,求得朝鲜太平。 但是而今,这些人一个也没有了。 或许有一些人已经投靠清廷,成为清廷下属官员了。但是剩下都是决议与清廷作战到底。 因为夏军占据海上优势,故而常常派船,到各个海边,将各地物资,武器做出调配,也就是本来分散朝鲜各地,以大海为通途,连成一起。清军虽然有数万大军,朝鲜军根本不能撼动。 只是这数万人对朝鲜数千里土地来说,却太少了一点,一时间朝鲜大地之上,反抗此起彼伏。而清军清剿一地,很可能,这里的人马,都会从海上撤离,等清军离开之后,再回到此地。 阿济格对这样的情况,大为恼怒。 对这样的情况,阿济格决定大开杀戒。 凡是这样的地方,当地百姓尽屠之。宁可将朝鲜杀成白地,也不能容忍朝鲜人如此猖狂。 阿济格如此决绝的态度,清军之中并非没有反对的声音,但是阿济格的命令,不是他们能够挽回的,只有博洛将一批朝鲜人迁往辽东屯田之外,其余的人大片大片的死在了清军的屠刀之上。 如果没有夏军的支持,或许朝鲜人就屈服了。 但是在夏军源源不断的支持之下,朝鲜人保住了最南面的两个道,韩王更是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甚至在夏军一部的护卫之下,巡视南方两道。激励士气,巡视各地。 一时间清军与夏军大战没有多少,但是百余人,数百人的小仗,从早到晚,各处都没有断绝,在仇恨的驱使之下。战事打得尤其惨烈。 而这个时候,阿济格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向北京求援,或物资,或人手。 单单看朝鲜战场之上,清军,夏军,朝鲜人三方,可以说是三败具伤,朝鲜人就不用说了,这一战,估计是朝鲜所受苦难,大抵要超过了万历援朝之战。而对清军与夏军来说,也是空耗钱粮而已。 只是对整体战略来说,夏军是大赚特赚。 虽然朝鲜战事对大夏来说,也是也个很大的负担,朝鲜人大部分物资都是大夏负担的。但是朝鲜人有力的牵制了清军一部。 而且对大夏是负担,对清廷就不是负担了。 比起钱来,纵然大夏而今很是紧张,但是也远超清廷,这一点张轩很有信心。如果能用钱将清廷砸倒,张轩就不担心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昭武二年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昭武二年春 昭武二年的整个春天,都被朝鲜战事牵动。 不管是猛地加快的铸币步伐,还是提速的土地清丈,乃至于姚启圣提案所言的商税整理。 户部人数就好像是吹气球一般扩大起来,成为六部之中第一大部,而且更是没有一点想要停下来的样子。丈量土地,海关税收,各地盐课,各地海关税收,还有商税。商税又分为坐税,与国内关卡税。再加上国债,预算,决算,审核天下各部开支。凡是有关财政的事情,都是户部负责,此刻姚启圣还想将铸币一事纳入户部管辖之一。 以至于户部有一个尚书,但是类似于副部长的,加衔户部尚书,户部侍郎,就有好几个。 姚启圣的权力之大,让天下所有开支,都要在姚启圣手中走一趟。 以至于张质有些不爽了。 张质作为内阁首辅,说起来是天下文官之首。大夏朝廷之中的第一,时人皆以丞相称之。张轩对他也很放权。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他虽然在军中有些影响力,却不敢将手深入枢密院之中。 这是皇帝的自留地,绝非旁人可以染指的。 而天下财权又在姚启圣手中,而今天下大事频频,但是那一件事情不关系到财政,所以有钱在手,姚启圣的权力在不知不觉之间大增,已经侵占了张质的权力。 张质一直想办法反制姚启圣。 他还年轻,才没有那么早就被姚启圣取而代之。 张质本人也不是傻子。 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跳起争斗,张轩定然会处置他。而且不利于大局。不过聪明人都会顺势而为。在看似大公无私之中,合情合理的夹杂私货。 这一件事情,张质本来想要缓一缓的。只是因为攻台之战,朝鲜战事两件大事爆发,朝廷财政危机加重,户部权力大规模扩张,让张质坐不住了。等朝鲜战局一稳定下来之后,就立即见张轩呈上官制改革方案。 张质与张轩在御书房之中,相对而坐,张质侃侃而谈,说道:“陛下,本朝开国以来,大部分因循前朝,小部分乃太祖,先帝,乃至于陛下开创,诸般条例,各有抵触之处,下面的人不知所从,有狡诈之徒,肆意发挥,动则圣言,皆出己意,此乃理民之急务也。” 张轩点点头说道:“这一件事情,的确要做。” 张质这一段话中的意思,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要加强国家体制建设。 对这一点缺点,张轩还是很明白的。 毕竟罗汝才匆匆建国立基,不过数月就撒手人寰。而罗玉龙登基之后,一直在想办法竖立威信。而这些制度建设,他其实并不是太懂的,只是任钱谦益做而已。 三年下来,也不是没有成果的。 只是这些成果随着南京陷落,都付之东流了。再加上张轩掀起钱逆案,以钱谦益为首牵连了不知道多少人,这样的情况之下,不管当初钱谦益到底做了什么,是对是错,都会被一概推翻。 纵然是张轩也无法控制。 好在张质在大夏朝廷之中,也算是老臣,对这些东西很是熟稔。才保留了一些来。 但是就整体来说,大夏朝廷从内到外,有太多太多的不足之处了,甚至有些地方的百姓,都还以为自己还活在明朝的。很多案件的判断,政事的处理都是按照明朝的规矩来的。 很多明代的弊政都承袭下来。 张轩想丈量土地,清理税基,自然不想因循守旧下去,说道:“不知道大兄,想从什么地方下手?” 张质说道:“凡是民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要做第一件事情,就该以官制为先,太祖之制,惩前朝弊政,置内阁,以相权托之。使内阁大学士兼部务,以求事权合一。增内阁之权。” 张轩点头,对这一点太明白了。 这就是张轩推动的,一方面当时合适的文臣不多,另外就是理清内阁与六部的关系。 在明朝,官方最高行政机构在六部,而内阁不算。内阁的地位虽然逐渐提高,但是法律意义上的文臣最高还是六部尚书。特别是吏部尚书,一旦有强势的吏部尚书,也能对抗内阁。 张轩当时这样做,确定了内阁与六部的上下级关系。天下行政之权,尽归内阁。 “当时固然是便宜之策,但是而今事过境迁,部务繁多,内阁事务繁多,部务与内阁事务不可兼顾,以臣之见,应当以政事堂旧制,立于宫中,设僚属,卸部务。只是令诸位大学士各有分工。复唐宋之旧制。设中书门下。” 其实中国古代,任何一个朝代的政治体制,纸面之上看,都是相当完美的,很多事情,只需从故纸堆之中,找出来修修改改就行了。 明代内阁与唐宋丞相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前代丞相是有僚属的,明代的内阁只是皇帝的秘书班子而已。 张轩听了细细揣摩,说道:“兹事体大,此 事当与群臣商议。” 说实话,在这种制度建设之上,张轩不敢独断专行,在行军打仗之上,他敢圣心独断,是因为张轩打了多年的仗,在这些事情上他有信心,但是对于这种制度建设之中,他虽然不能说不懂。但是不敢自信,自己所思所想,没有缺憾。 张质说道:“臣这就明发诏书,令京中三品官以上,上书言此事。” 张轩当时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分明发上喻,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姚启圣的反应,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质身为内阁首辅,身兼吏部尚书,事务其实也不少。这一两年多,张质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调换地方官员,夏朝行政队伍之中,有太多的降官了,这些前明降官倒不是不能信重,但是张轩却不想他们盘踞在一起。 有些人才调入中枢,有些实在无能之辈,就要刷下来。 清理官员队伍,然后从军中退伍将官,各地小吏,或者从龙有功,得张轩中旨的官员。他能调和各方势力,在张轩进行这么多事情改革之中,大夏朝廷上下并没有遇见什么波折,可见张质还是有功的。 只是这些事情虽然不少,但是比起户部来就小小巫见大巫了。 而且说起来,吏部对于很三品官以上官员任免,也没有太多的权力,都是在张轩御前商议。当然张轩除却方面大员,如一省之巡抚,一地之总兵,一个衙门的主官,这样的大员之外,只要张质所言没有什么大纰漏,一概批准。 所以,即便他卸任吏部尚书之后,他对朝廷重大人员的调动,还是有发言权的,而且他在资历比姚启圣厚实多了,他即便是卸任吏部,也敢肯定吏部一定在他的人手中掌控。 但是户部就不一样了。 户部牵扯利益之大,各种事务之繁杂,很多事情都必须姚启圣亲自去协调,毕竟户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银子。姚启圣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一旦卸任户部尚书之后,这些权力就离姚启圣而去。 最最重要的是一件事情,就是张质有后手,可以代替他掌控吏部。 但是姚启圣根基浅薄,难以找到一个与他同心,并能代替他坐镇户部,又能得到朝廷百官的认可的官员。 也就是说张质的卸任吏部,权力还他手中,姚启圣卸任户部,户部的权力恐怕有相当一部分到了户部尚书手中。即便姚启圣担任内阁大学士,统领户部。但是这个新任户部尚书如果得到了内阁其他人的支持,姚启圣未必能事事如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昭武二年春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昭武二年春二 张轩弄明白这里面的算计,不由的一阵头疼。 军队之中,各路派系林立,不过张轩的嫡系居多,能够掌控局面,换句话说,也是外系将领的存在,让张轩的嫡系将领保持相对团结。而眼前姚启圣,与张质两人都是张轩的嫡系。 在权力诱惑之下,就已经开始暗中争斗了。 让他不知道该做些是好? 阻止是无法阻止的。 张质所做所为,或许是有私心的,但是也是因为张轩这一段时间做得有些太过了。让户部职权膨胀,几乎天下税收都入户部。已经影响到了朝中权力平衡,就如同北宋前期。 当时朝廷岁入都入三司,所以丞相与三司使之间,就矛盾重重。 毕竟作为是首辅大员,文官第一人,在财政事务之上,没有发言权,这是张质万万不能容忍。用现代的话,就是这工作还怎么展开啊? 但是姚启圣,他作为户部尚书,他不能不为本部门争夺利益,总不能天上掉馅饼却不要吧。只要张轩给户部加担子,他就敢吃下来,越吃越大,就成了而今的样子。 而户部要做这么多事情,不能不揽权。如果没有铁腕的话,张轩分派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执行下去? 谁也不肯退步,就成为而今的摸样。 张轩一时间也找不到切入点,只能先放放看看姚启圣是怎么应对。 不过一日,姚启圣就来见张轩了。 “先前首辅所言极是。”姚启圣说道:“户部事务繁忙与大学士之职不能兼顾。自然要分开,只是有一件事情,也是当务之急。就是户部权大。已经影响朝中平衡。天下诸般税入,皆入户部,户口之藉,转运调用,朝廷开支,预算决算,如此等等,户部当天下之半,实在非其所宜。” 张轩说道:“此事,姚卿有什么想法?” 在明代的时候,户部虽然是赋税所在,但是并非所有财政收入都是入户部的。就好像运河上好几个关卡,是隶属工部的。还有各地一些赃款罚银,是走刑部的,兵部还有马政收入,等等。 所以说,财政大头是在户部,但户部不能尽揽天下之财。 只是张轩觉得这样不对,他有意将各部收入,全部挂在户部之下,而各部的办公开支,全部由户部拨款。再加上为了支付前线开支的种种改革,就造成了而今,户部独大于六部的局面。 姚 启圣说道:“臣请分拆六部。六部自周以来,传承已久。然而如今事务繁多,非六部可以容纳,故以臣之见,莫不在内阁设六官,即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总理各部事务。首辅总览朝政。” “各部分拆,有事则设,无事则废。理清上下。庶可无患。” 张轩一听,不得不承认,他选出来的大臣,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看看姚启圣这拆招。 张质是想让去除姚启圣户部尚书一职。但是姚启圣转手,将户部尚书这个官职,变成了历史。 张轩想来,即便是张质听了这个建议,也不会拒绝的。 就如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一般。内阁下属的各部门越多,则各部的权力也就越少,内阁的权力也就越大。如此一来,内阁诸位阁老,才能坐稳群相之位。而且这也暗合张轩之意。 张轩早就想将各部拆分了。 这也是而今朝廷事务越来越多的现实需求。 甚至张轩也怀疑,姚启圣会不会是与自己商议的时候,揣摩透自己的意思。 这样的情况之下,最大的好处,就是姚启圣的属下,可以担任户部拆分出来的各部尚书了。 如果户部尚书的话,那么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格。但是从户部拆分出来的小部,这些人却是最好的人选,毕竟他们之前的工作就是户部之中一摊子事。 不过是加户部尚书衔,或者是户部侍郎的名义做而已。 或许拆分出来的各部,未必能全部保住位置,但是大部分都能掌控在姚启圣一派的人手之中。 张轩心中微微一叹,一时间有了一种紧迫之感。暗道:“督察院,也要快些建了。” 夏朝几乎是继承了大明朝的所有体制,但是有一部分体制,被张轩有意搁置,就是言官体系。 张轩从来不觉得这些言官有什么用处,他大权在握,也用不着这些言官,故而大夏虽然有督察院,却是一个清水衙门,没有几个人。甚至很多言官连上朝的名义都没有。 纯粹是张轩没有细细想过用什么样的监察体系,来代替言官而已。 而今,张轩见识了张质与姚启圣之间,小小的交锋,忽然明白朱元璋为什么要废除丞相了。而今张轩军权在握,自然不担心失去控制,后世之君会该怎么办? “将你的意思,写出章程,让群臣商议吧。”张轩说道。 “是。 ”姚启圣说道。 随着姚启圣的发声。一时间各位大臣纷纷上书,就本朝官制改革发表意见。 一时间张轩受到这样的奏疏,有数百分之多。 张轩一时间也没有心思关心别的了。他连连下令,首先枢密院体系,不在讨论之列。稳定了枢密院体系,后面的变动,就影响不了前线的战事。第二是户部各司划分条例先行给出。安户部之心,让他们不被外部影响,好生办差。 稳定军方,与丈量土地,整理税基的大事之外。 张轩屡次在大殿召见大臣,内阁,枢密院,还有上书之人中,张轩觉得有见地的人。讨论官制。 而这个官制本身,也不是仅仅是官制。还有朝廷之中各种大事的处理流程。以及内阁的权力边界等等。 这种事情最耗精神,张轩每日都接见大臣,即便是有一言之善,都与之促膝长谈。但是往来这些人都是当时一等一的聪明人,从各个角度,都是言之成礼的。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却有很多抵牾之处。、 张轩每天细细揣摩,分辨他们的公心私心,是有意,是无意,还有哪些可以为朝廷所用,哪些不可。不知道不觉之间,每日早上起床,枕头之上都掉落了不少头发。 这一番大讨论之下,张轩倒是有很多收获,对朝廷体制的改革,也有一番想法。不过最重要的影响,还是张轩对而今很多思潮都有了一些了解。下面的人都对设立丞相,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的。 有很多人都希望张轩,能亲理万几,不假手于人。乾纲独断。 甚至有些大臣对内阁即将权力大增的现实,比张轩自己还担心,为张轩进言,对限制内阁权力有了很多提议。 总体上来说,这个时代,满朝文武所希望的,就是明君。而且不是什么民主,即便是说天下为主,君为客的黄宗羲,也希望张轩为一个圣明君主,为张轩设计种种制度,放权内阁的同时,也让内阁不能妨碍到君权。 张轩心中一点幻想也磨灭了。什么民主思想,在这个时代根本不适用,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在这些人议论之中,张轩总体上勾勒出将来大夏体制了,建立起完善的体制。凡是有条可依,有例可寻的事务,都是常务,属于内阁权力范围,而无条可依,或者有内阁大臣以为条例有缪误,需要更改的事情,属于皇帝的事情。 这就要召开御前会议,有关大臣与内阁大臣一起商议,做出裁定,也是以后此类事务的处理流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吴三桂的异动 第一百二十四章吴三桂的异动 不过,这一切,首先要一部现实可行的法典,规范行政,刑法,民法,商法。乃至于皇室法律。 这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轩心中仅仅有一个框架而已,想让这个框架变成成法,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只是很快张轩只能暂时将这一件事情的压制下去了。因为四川有了动静。 “陛下。”郑廉说道:“四川急报。清廷使者督促吴三桂出兵进犯,吴三桂犹豫数日,已经开始聚集兵力,只是侵犯何处尚且不知道。” 郑廉而今是通政司主管,一方面所有进宫的奏疏都要从郑廉这个过一遍。另外他还肩负住大夏外部的情报汇总。张轩在各方都派出几个主管各地情报。只需将情报传递过来就行。 以这个时代的速度,千里迢迢的想要有什么主动的动作,也是很难。 故而郑廉也不过是一个接受消息的人,并不是所有的情报主管。 张轩猛地从各种权利义务制衡效率。等思考之中挣脱出来,对左右说道:“前番,滇王所上奏疏在什么地方,给朕找不出来。” 立即有好几个太监,在一排排书架之中寻找,在云南的条目下面,将李定国最近的奏疏拿了过来。 张轩接过,匆匆少了一遍。闭上眼睛默默的沉思。 对这奏疏,张轩看了不止一遍。 张轩这御书房是他处置政务的地方。虽然空间不小,但是他每天批阅的奏疏,数以百计,这还是内阁为张轩筛选过一遍的结果。如果所有的奏疏都留在这里,这三进五间的老房子,可是存不了这么多的奏疏,唯有张轩觉得重要,认为以后还会看的奏疏,才会留副本在此。 这奏疏张轩早就看过了。 其中李定国不耐其烦的将云贵总督府的情况一一交代一番,其中兵力,粮草,将领,物资储备,各土司的状况,特别还交代了永历可能的踪迹。似乎在南边与那氏土司联姻,占据了两三县之地,打起了大明的招牌。 李定国还请旨要不要进剿。 最后,李定国没有做出任何谈判,对张轩想知道,是否攻川决策上,恭听圣裁。 李定国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张轩却从这书中的字里行间找到了其中态度,分明是八个字:“或可一战,时机未到。” 于是张轩就将攻四川的想法按捺下去了。 却不想张轩没有 西征之意,吴三桂却不安于位了。 张轩冷哼一声,说道:“传枢密府诸位进宫。将内阁诸位一并请来吧。” “是。”李辅国说道。 随即下去传令了。 就在张轩商议如何应对四川的变故,如果吴三桂进犯,该如何应对,还要如何对待与吴三桂私下的交易,等等问题的时候。 成都,蜀王宫之中。而今的蜀王宫已经是平西王府了。一面等人高的西洋镜,将吴三桂整个人反射其中。 吴三桂也在整理衣甲。只见镜中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浑身披甲,一只手环抱头盔,头盔上的红缨,长长的跳起,不住的跳跃,就好像是一把火焰一般。 而今的吴三桂正值盛年。是一个枭雄最好的年纪。 这一次清廷对吴三桂,可以说是软硬兼施了。 软的不是别的,就是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招为驸马。与皇室联姻。硬得就是如果他不肯出战的话,那么清军将派甘陕绿营兵南下,到时候四川就不容吴三桂做主了。 吴三桂也是想了很长时间。 最后决定明征贵州,实平川南。 之所以如此做,吴三桂是一个聪明人,他更知道,无论是多尔衮,还是张轩都是聪明人,对于聪明人来说,很多事情都不用明说,吴三桂很明白,多尔衮是决计不会信任他的。他也不可能投靠南朝,在两国之间骑墙是他最好的结局。 而且吴三桂与东虏打了半辈子的交道。故而对东虏的情况最清楚不过了。他能看得到东虏的虚弱,而今的情况,对他再好不过了,东虏对南朝略处下风,他的位置就很重要了。 东虏不会轻易对付他。他也不想将南朝得罪狠了,否则南朝不先攻北方,先打他,他未必能承受的住。 至于川南诸部,都是之前的明军。他们杀了杨展,来投奔吴三桂。 吴三桂一一接纳,不过是让他们换了一个头衔驻守原地罢了。当时吴三桂是没有能力,将他们纳入麾下,但是在四川修养生息一两年之后,虽然有了能力,但却不敢妄动。 毕竟川南虽然都是大山,这个时代四川与云南之间虽然相邻,但是却要毗邻贵州一面才有道路相同,其余的地方都是群山之中,难行大军。 如果吴三桂轻举妄动,这些墙头草逼急了说不定,会投降南朝,那就不好办了。 而今借助南下的名义,将川南诸部全部征召过来,一起南征, 将他们消耗掉,将川南各地置于他的掌控之中。 想来也足以给清廷一个交代了。 不过,这一件事情,事先要与南朝达成默契。 当然了,能不能达成默契,吴三桂并不是太在乎的。他也得到了消息,从长江到南阳,各部清军异动频频,想给张轩造成压力。而且清军与夏军正在朝鲜鏖战,想来夏军也没有那个心思在南边再开战场。 而且吴三桂对自己的军队,也是有信心的。 有一种默契,是胜者对败者的放纵。这一点不需要对方有默契,只需要自己有默契就行了。对于能否大获全胜,吴三桂有一点点担心,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边打边谈,却是很有自信,达成自己想要的要求。 吴三桂将头盔带了上去。大步走了出去,无数士卒都在外面等候,吴三桂翻身上马,随即身后的士卒纷纷上马,数千骑兵护送着吴三桂来到一处大校场之中。 大校场之上,刀枪林立,火铳大炮,应有尽有,一面面旗帜,一眼看不到头,这数万大军,装备精良,骑炮皆有,气势恢宏,兵强马壮。这就是吴三桂这一两年在四川境内,百般收刮,又与南朝暗地通商下来的结果。 吴三桂是一个典型的军阀,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四川。他有了钱之后,就将这些钱都砸在武备之上,如此一来。吴三桂所部有而今的气象,也是自然而然的。 而有这样的部众,也是吴三桂行事的底气所在。 如果加上川南各部,吴三桂麾下兵马已经接近二十万了。 二十万大军,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吴三桂在校阅大军,做出征之前最后的准备,而他派出的使者,也来道了。只是这边贺虎头不敢做做主。他也知道吴三桂的异动,已经加强警戒,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能交给南京方面处理了。 于是吴三桂的使者,顺流直下,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就来到了南京城之中。 对于吴三桂异动这一件事情,被严格保密,大部分官员都不知道,他们还沉浸在争论治国之道。如何改易官制之上,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这一两日,所有内阁,枢密院的高官都齐齐的消失不见。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们在宫中御前会议之上,为应对吴三桂异动这一件事情上,吵得不可开交。一两日之内,都没有议论出一个结果来,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张轩却不能让他们无限期拖延下去了。强留他们在宫中,一定要一个结果出来。否则就留宿宫中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决策西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决策西征 “陛下,非臣不知道此事至关重大,清军有挑衅之意,不力拒之,恐有大患。然朝廷财政,捉襟见肘,已支应朝鲜战场,又要随时戒备清军南下。去岁存银早已耗尽,今年国债,就要延期。实在没有一笔银钱,来支撑西边战事。以臣之见,西线战事,当以守为主。勒令诸将守臣不得出兵。”张质说道。 袁时中见了皱眉说道:“如此以来国朝威风扫地。何以号令天下?且滇王李定国乃天下名将。吴三桂远不及也。” “臣固知滇王乃名将之资,然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朝鲜战事僵持未解,日耗千金。长江上下。信阳,南阳之地,大军对峙不可轻动。西南山势艰险,利于守不利于攻。若守将,能安心守之,则万无一失。轻言浪战,胜不过小胜。一旦大败,西南非我所有。敌居高临下。虎视湖广。再有清军北方压境,臣恐有不忍言之事。”张质面色严肃的说道。 “如果陛下,非要西南动兵,臣请罢朝鲜之战。专事西南。” 袁时中听了,冷哼一声,说道:“危言耸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张轩了然。 袁时中知道,张质所言,虽然有危言耸听之意,但是小半还是实话的?朝廷兵力分布,以长江河南为重,西南之兵,因大西兵之故,一直在缩减之中。将张献忠旧部调出,将朝廷嫡系调入。如此大西君旧部虽然没有了反叛的危险。是在军事改革之中,并没有尝到甜头。 张轩纵然相信李定国。但是强干弱枝之意也是很明显的。这一两年中,其他各军。多有加强。或调配军官。或加强武器。唯独滇军镇之以静,实力没有太多的提升。用来依山守险却是没有问题。 但是用来打吴三桂,情况如何?袁时中心里没底。同样,张轩也不能确信。 他很明白,如果他不想横征暴敛的话。支撑而今的军队的规模,再加上朝鲜之战,已经是非常紧了。 一旦西南有大变,影响到内地的休养生息,那就不好了。所以他一时间也不好决断。 忽悠一人从外面探头。不是别人却是郑廉。郑廉做为通政使,自然是知道轻重的。不会轻易打扰里面议事。此番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等张轩问,郑廉已经将一封书信,递给了李辅国,李辅国双手捧着,绕到后面,递给了张轩。 张轩伸手接过来,脸上有一阵愤怒神色略过,随即收敛起来。消失的无影无 踪。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下面的人。 张质接过一看,心中顿时明了。恐怕想让大军谨守,是不可能了。 这一封信。那是吴三桂的亲笔信。里面倒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语。甚至语气很是卑谦。似乎是张轩下属写过来的一样。 不过,语气卑谦,但是里面的内容一点也不卑谦。 看看吴三桂言语之间的意思。这一战,仅仅是意思一下,作戏给清廷看而已,在做战时期,所有的生意照旧,那么是马匹生意也是如此。 但是吴三桂的这种行为。没有与这边打招呼。语气看似卑谦,但实际上有的一种通知的意味。先斩后奏无过于此。 从根本上没有把大夏看到眼里。 而且吴三桂说什么就信什么吗?焉知这封信不是一个烟雾弹。所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从吴三桂这封信里,可以揣摩出太多的东西了。最重要的张质觉得张轩这一两年行事太过顺遂。 心气有一些高。 而且不仅仅张轩的心气高。夏军之中的好些将领的心气都不低。 “吴三桂太放肆了,如果不狠狠教训一下,将来恐怕是西边大患。”袁时中说道:“今日容这小贼如此,将来他岂会将朝廷放在眼里?” “他惧东虏,却不惧朝廷,是以为朝廷收拾不了他吗?” “即便是为朝廷的威信计,也不可容他如此。” “陛下,臣请命为帅西征。” 张质说道;“卫王说笑了,且不说还需要卫王要坐镇枢密院,单单说而今清军调度频繁,北线军队,绝计不可调动。卫王即便想西征。这军队从何方抽调?” “张阁老说的不错。卫王的确动不得。只是凡事还有一个做最坏的打算毕竟好。吴三桂不容小窥。”张轩说道:“朝中能备下多少钱粮?可不可给一个准数?” 话说到这里。下面都知道张轩已经有了决定。 原因很简单。如果仅仅是防守的话,以而今云贵的实力已经足够。不需要从后方抽调粮草。 云贵虽然是贫瘠之地但是从张轩登基以来,从来没有从云贵抽调粮草,甚至还多加补充。 孙可望经营云南的时候,也颇有家底。积蓄下来,却也足够。 张轩提起钱粮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了,他决议向云南调兵遣将了。 “陛下,何不等滇王的奏疏。”张质说道:“此事定然要知道滇王是如何想的,才能 做定论。” 张轩说道:“阁老放心,朕不遥制,只是吴三桂如此嚣张,如果本朝不还以颜色,岂不是让天下轻本朝吗?” “如何打是滇王之事,但是能不能打,却是朕之事,朕决议下令,令滇王统领gQìng一镇,**西方,吴三桂一战,他全权处置之。” “陛下,滇王奏疏。”去而复返的郑廉再次出现在大典之上,跪在张轩面前,将手头一封奏疏高高举起来,说道。 张轩立即将这一封奏疏拿过来一看,那些表面文章,匆匆略过,在这奏疏最后看到一行字,却是:“云贵子弟,可堪一战。” 张轩顿时笑道:“滇王与朕所想略同,可见可以一战了。” 这分奏疏传了下去,众人也不好反驳了,只能说道:“陛下明见万里。” 张轩也有一点高兴,说实话,他虽然兵临贵州过,但是云贵的实际情况,是比不上李定国熟悉的,而且张轩对李定国的能力还是很信任。 李定国如果说行,那定然是行。 如果李定国反对,张轩纵然多少想法也只能收着了。 张轩说道:“姚卿,可不可以给朕一个总数。” 姚启圣说道:“而今能调动的,只有三十万元而已,这还是将修建宫殿的银钱截留了,如果这战事拖到五月之后,那么春税也就下来的,大抵能多支撑一百万两,再加上其他方面的零敲碎打,二百万两,今年秋季之前,二百万两,不可能更多了。” 张轩听了有些皱眉。 攻台之战中,消耗了不足三百万两,这还是郑家花钱大手大脚的原因,毕竟动用的人马并不多,但是西南动兵却不一样。 首先这一次大战,双方动用了好几十万人,这就远远超过了攻台之战,再加上山路崎岖,大军转运困难。 这才这一战最耗钱的地方。 不是打仗,不是抚恤,不是军械,而是将这大批量的粮草,军械,物资,从湖南运到贵州去。 里面的耗损之大,有时候十中有五都说不定。 所以二百万两,虽然不说,但是和决计不够。一千万两说不定还差不多。 这就是张质一心反对的原因所在。 “钱息不能再多了?”张轩不死心的问道。 “陛下,铸造厂那边臣日日盯着,几乎每多出的钱息,都送到了朝鲜军费之中了,而今本朝底子弱,决计支撑不起双面作战的。”姚启圣说道:“还请陛下善加思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论国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论国债 张轩说道:“钱不够,难道不能发债?” “陛下万万不可。”张质说道:“前番三百万国债,已经惹得人心惶惶了。再行摊牌,恐怕又损陛下之圣名。” 张轩目光一扫,却见卫王袁时中,也是悄然不语,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就知道在这一件事情之上,恐怕这些勋贵对这一点也是赞成的。 没有足够的分销渠道。张轩发行的所谓国债,根本不可能有小面额,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买到。能买到国债的,只有那些大富商,有家底的人。 所以张质将这一件事情,直接定义为摊牌。 也就是说,所有的卖国债的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朝廷还。 既然他们是这个想法,对朝廷要发行国债,却是肉疼的很。 勋贵也是如此。 大夏的勋贵虽然都是爆发户,说起来手中的积蓄也不少。 在这乱世之中,手头有兵,即便是想没有钱,都不好办,而且张轩对这些大夏勋贵待遇也不错,年俸可能给的少了,但是将南京,西京附近很多良田赐给他们了。如果说手头可花的钱,说不得比张轩好要富裕一点。 故而上一次,张轩发行国债的时候,就已经想从他们手中借一点钱出来。只是征台之战,关乎郑家的利益,所以郑家几乎全包了。 也是张轩不想第一批国债全部被郑家拿下来,也是想让国债这个观念流行开来,故而才留下一部分,让江南大户购买。 张轩说道:“国库之中,可以周转的资金有多少?五十万两够吗?” 姚启圣说道:“勉强够。” 张轩听姚启圣的话音,就知道一定是够的。姚启圣向来为他自己留有余地,不会将话说满而已。 “先将这批国债还了。”张轩说道:“闽国公那边不用管,先清理这边的。” 姚启圣听了,立即明白说道:“陛下的意思是立信于天下。” “朕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张轩说道:“但是朕却没有一次要摊派的意思,在朕看来,朝廷的信用,是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朕岂会本末倒置?” “而今不过是国家钱粮吃紧。借民间钱粮一用,将来定然是会归还的。” “姚卿,你作为朝廷财相,难道连还清这一点点钱的信心都没有吗?” 姚启圣听了张轩的话,立即说道:“臣虽然愚钝,但是这数百万元对于朝廷来说,也是算不了的。” “陛下清丈田 亩之事,成果卓然,臣敢肯定,在昭武四年来说,国家岁入在五千万之上。这还不算铸币的钱息,积累三五年,就有北伐之资了。” 张轩说道:“如此不是很好吗?国家用度短缺,一般要加税,但是一旦加税,民间不堪重负,何如如此?” 张质说道:“陛下名为继承,实为开创,太祖先帝建基日浅,不过承明制度而已,本朝家法祖制当以陛下为始,陛下当思长远。” “动则借款,朝廷固然可以还清,但是后世子孙见状,恐有奢侈之意,尽委之借款,聚集民脂民膏在手,据而不还,臣恐怕后世天下之烽烟,必启端于此。” “故臣请陛下慎重为之。” 张质的话掷地有声,让张轩听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金融上的创新,从来是有利有弊。 国债让中央有了一个更容易的从民间收刮钱财的方式。张轩作为开国之主,一切作为都会深深的影响到大夏皇朝,就好像是朱元璋的行政思想影响了大明三百年一样。如果有将来的皇帝效仿张轩如此大手笔的借钱,最后不还怎么办? 说实话,在张轩看来,这些样的事情将来定然会发生的。即便是强大如美国也要面临债务违期的窘境。 但是张质说的不错,既然知道有这样的风险,就不能为后世做个坏榜样。 “陛下,军费之事,还需听一听滇王的意思。”张质说道:“等滇王的消息过来之后,再决断不迟。” “好。”张轩说道:“不过先期三十万两,要先拨过去,令湖广筹备物资。不得有误。” “是。”姚启圣说道。 随即大夏朝廷的战争机器就开始了运转,一是关于国家体制的议论也都平息了,所有人都将精力,放在另外的事情上了。 就是四川战事上了。 关于官制的改革时候被搁置了。 其实并没有,只是变的悄无声息起来。 张轩从昭武二年开始,一直在去世前一年,对官制上动得手脚一直没有停下来的。在他去世之后,文宗皇帝年间,张轩的各种改革也有一种反弹。大夏官制,也就是从文宗皇帝年间定了下来。 随即一直延绵到大革命时期,都没有太大的改变了。 从南京的信使,一路急行,不过数日,就将张轩的命令传到了贵阳城中。 而今的贵阳城就是李定国的驻地。 自从知道吴三桂有可能进攻的时候,李定国就已经从昆明转到了这里。 云南的时期, 他已经召集过各地土司,软硬兼施。虽然永历在云南南边的崇山峻岭之中,还占了几个县的底盘,还有一些土司与他们有交往。 但是大部分土司都知道,大明朝是回不来了。 有永历通消息是一回事,占队永历是另一回事,大部分有脑袋的人,都不会选择明朝的。 再加上李定国留在云南的人马,他对云南事务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刚刚来到了贵阳之后,张轩的圣旨就到了。 李定国接旨之后,心中微微感动。张轩的圣旨一下,李定国就成为了整个大夏最有权势的将军,所管辖两省一镇,兵力在二十多万以上,军政一体,麾下数百万人丁。比起吴三桂丝毫不差。 这种信重,即便是张献忠当初都没有给李定国。 当然了,这也是张献忠势力最强势的时候,实力也未必比得上而今的李定国。 李定国心中暗道:“陛下如此信重于我,我自然要让陛下自己,他们并没有看错人。”随即写了谢恩奏疏,并上书朝廷,对军需物资列出一个清单来,都是云贵总督府缺少的,大多以火器为先。 还要张轩派一批军官过来。 李定国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云贵总督府之中,适应新火器战法的人的确不多,二来李定国再向张轩表示忠诚的。 谁都知道,张轩的讲武堂之中,培养出来的都是死忠,是天子门生。李定国对张轩信任感激之下,也生出惶恐之意。 如果不得皇帝信任,他这样的方面重将,决计是没有好下场的。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张轩的嫡系人马,故而更加小心谨慎。 李定国安排了这一起之后,才将心思放在征战之上。 他细细思索一番,立即下令,召集所有土司在贵阳开会。 贵州与四川之间,山路重重,本来就交通不大方便,对于这些土地来说,各地土司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吴三桂,也不是李定国。 甚至谁能拉拢更多的土司投降,谁就能够在交锋之中,先站上凤,故而李定国对这一件事情,再重视不过了。 吴三桂也是如此。 两边首先都是大派使者,将各地大大小小的土司都聚集在他们这边。一时间使者来往不断,唇枪舌战,彼此厮杀。 什么都有。 只是距离大军交战,还是差上一点的。四川的大战还没有掀起。但是朝鲜僵持 的战场之上,却有了新的变化。 这个变化的原因,就是清廷给朝鲜投入新的力量。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梧的赌博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梧的赌博 朝鲜战局一直如同钝刀割肉,虽然没有大开大合的大战,彼此之间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小战,却一点也没有少。 夏军也没有想过与清军决一死战,一下子扭转局面,特别是吴三桂蠢蠢欲动的情况之下,南方对朝鲜战场的支持也就越来越少了。只能靠朝鲜本国的力量了。 但是朝鲜本国有什么力量? 如果朝鲜八道都在,可以抵大夏一省之力,说不上还有一点实力支撑下去。 但是而今的朝鲜只剩下两道了。 大抵是大夏一府的力量。 苟延残喘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夏军在里面做了不少事情,才勉强维持这样的局面,比如作为主力,坚守要地,比如最为后援,随着出没在朝鲜的海岸线之上,让清军不敢大举南下,将朝鲜人一举赶下大海去。 而清军的实力也逐渐加强了不少,在多尔衮的命令之下,清军的援兵从各处都来到了朝鲜。 清军的实力固然大增,但是面对借助海运,简直是神出鬼没的夏军主力,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在阿济格的眼里,解决朝鲜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朝鲜军,而在于夏军,如果没有办法将夏军一举歼灭,或者打残,迫使夏军退出朝鲜,即便占领朝鲜全部,也不是一个了局。 只要夏军在海上出没一日,清军就无法安堵朝鲜。 甚至还有大军镇守朝鲜。不说在大战之余,这朝鲜还有多少产出,即便是有些产出,能不能供应在朝鲜的清军,也是一个问题。说起来,朝鲜之战对清军来说,简直是得不偿失,却不得不打下来。 所以,而今阿济格所想,并不是如果将朝鲜居为己有,而是如今将这局面安定下来,能不能从朝鲜获取粮草,暂且不提,只要不让朝鲜再这样乱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想要解决朝鲜,就先要解决夏军,要解决夏军,就必须解决夏军水师。 夏军水师一日不除,除非夏军将领愚蠢到了极点,才在陆地上被清军围困住,一般的情况之下,一旦不敌,就上船出海。 阿济格这个时候才想起了黄梧过来。 这也怪不得阿济格,黄梧在长江之上那一场败仗,已经成为清军上下推脱安庆之败的最好借口,甚至被人一致认为黄梧应该为安庆之败负责。 正因为如此,黄梧在清廷过得很不好。 不被八旗贵族待见,如果不是多尔衮重视水师建设,力保黄梧,黄梧早就被当做替罪羊,退出午门一刀两断了。 只是多尔衮权势虽隆,能护住黄梧,并给重用黄梧。但是却对八旗贵族之中,责难黄梧的风气,却也没有办法,只有听之任之了。而阿济格并非为这风气所蛊惑。 安庆之战,他是当事人,自然不可能将错误都推到黄梧身上,他也不屑如此。 只是黄梧是败军之将,却也是事实。 阿济格的性子就是如此,简单粗暴,你既然不能打胜仗,他凭什么高看一眼。 “黄梧,而今的局面你也知道了。”阿济格说道:“摄政王对你很是看中,大船大炮都拨给你了,南人的水师,你有没有办法应对?” “秉王爷。”黄梧说道:“来得如果是郑氏水师,臣没有办法应对,但是而今来的是阮进?阮进此人,不过一渔夫而已,不过南朝皇帝旧部,故而被重用,倒是有几分勇力,但是而今的海战,已经不是可以用勇力来决胜负了。” “下官调动到辽东以来,日夜都想着如果对付夏军水师,而今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只是需要王爷配合。” 深夜醒来,黄梧有时候也细细回想,他投靠清军到底对于不对,他作为一个福建人,远离故乡,被无数人敌视。形只影单,唯有竭力效忠多尔衮,在多尔衮的庇护之下,才有一丝活下去的资格。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带领自己的旧部水师,又从沿海征召了一些水性不错的渔民,为清军水师打下了根基,引进了不少西洋人的战法,并用西洋人建造了船只大炮。他自己估计,这一支水师之中,清军投入最少五十万两银子之多。 对清军而今的财政有一丝的了解,就知道如果这么大的投资没有成效,即便是多尔衮再看重他,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说,他已经没有别的道路可选了,只有打赢一仗,证明自己的实力。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想将这一战的时间,向后面拖延一些。但是这些事情,都由不得他做选择。只能赌了。 “好。”阿济格说道:“只要能重创南朝水师,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黄梧说道:“重创南朝水师,最好的办法,就是伏击。朝鲜沿岸多有岛屿,多有伏击之处,但是要引南朝水师出动就不好办了。故而,末将请王爷大军南下,作势一举攻下朝 鲜南方两道,想来不管能不能救,南朝水师都不得不救,末将自然在海上伏击南朝水师。” “好。”阿济格痛快的很,说道:“都依你,成得好,今后你就是大清水师统领,就是南朝周辅臣的位置。如果不成的话。” 黄梧说道:“如果不成,末将不用王爷开口,就提头来见。” 黄梧知道他已经没有失败第二次的机会,如果不是清军之中,太缺少水师将领了。他第一次大败之后的下场就凄惨无比了。清军的军法,可以是严厉的很。 “好。”阿济格说道:“去做事吧。” “喳。”黄梧答应下声,缓缓的退了出去,随即离开了汉城回到了辽东。 黄梧知道,纵然清廷下了很大的本钱,但是论起水师力量来,清军的水师力量对比夏军根本无法相比,纵然比起阮进一部,也是差了很多。 所以,他的船队根本没有进入朝鲜,一直停留在辽东,他本人取来到朝鲜,驾一艘小船,扮成朝鲜渔夫,近距离观察过夏军水师,甚至还冒险接近江华岛,看夏军水师的营地如何。 正因为这种,几乎不要命的侦查,他太发现夏军水师一个最大的破绽,就是太骄傲了。戒备很松懈。 说起来,也怪不得夏军水师松懈,清军根本没有多少水师,即便是有也不过临时组建的而已。刚刚来到朝鲜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在江华岛之上建立水师营地之中,还是相当谨慎的。 但是这半年来,水师这一股劲也松懈下来了,他们更多的是承担了运输任务,作战任务根本就没有,很多船只上面的火炮都卸下来了,装备在江华岛上,就是为为了抵御清军有可能的进攻,毕竟一到冬天,这江华岛外面结冰,就会与朝鲜半岛连为一体。 清军很可能乘着冬季来进攻。 所以要提前准备。 从南边调过来火炮效率不高,虽然上报了,但是这一批火炮过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周辅臣干脆,先挪用一些船上的火炮,等新炮来了,直接装上船,这一点也是有些偏心的。 毕竟江华岛上的火炮,将来恐怕都是朝鲜的。用朝鲜人的钱,为麾下水师来一次换装,岂不是正好不过,毕竟随着广州制造局的铸造火炮越来越多,水平也逐渐高了一起来。 新炮总是比旧炮好用一些。 只是周辅臣并不知道,就是他这一点点的小心思,让大夏水师吃了建军以来,第一次大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准备与等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准备与等待 作为大夏在朝鲜的据点,周辅臣这一段时间都在加强江华岛的防御。 甚至周辅臣也揣摩出张轩一些心思。 即便是在大战结束之后,这江华岛还是不是朝鲜的也是一个问题了。 江华岛之于汉城,就好像是天津之于北京一般。 只要夏军驻扎在江华岛之上,朝鲜敢不听南京的命令?虽然这一分意思,张轩是没有明旨的,但是周辅臣怎么说,也是张轩的旧部,跟着张轩一步步的走到了而今的位置上。 对张轩的行文造句很是熟悉,对言外之意,也是了然在心。 故而不管朝鲜战事危机到什么地步,周辅臣都留了万余士卒在江华岛之上。并在收拢朝鲜流民,在江华岛之上,开荒种地,一副长久相持的意思。 韩王似乎觉得只有江华岛上才是安全的,或者说,只有在夏军附近才是安全的。对本朝军队从来不信任,即便是他麾下的万余从汉城杀出来的精锐,也是如此。 但是对夏军却推崇备至。 甚至将朝鲜仅存的两道军事指挥权就交给了杨绳祖。令朝鲜举国之兵听夏军将领节制。 当然了,韩王也不是没有防备的,他虽然暗地里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事情,但是表面之上,一丝也不漏出来。凡是都是与周昌沟通了,再与周辅臣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周昌与韩王共处孤城之中情分,韩王待周昌与别人不同。一副没有将周昌当外人的样子。 正因为周昌与韩王密切的关系,周昌才得已掌控江华岛上的民政庶务。掌控数万朝鲜人丁。在中原的话,也算是县令了。周昌也算是有本事,将民政处理的井井有条,春耕之事,也没有一丝耽搁。 虽然江华岛并不大,耕地也不多,但是能有一分收成,就缓解一分岛上的粮食消耗,也是一件好事。 这不,清军这边一动,韩王立即在周昌的陪同之下,来见周辅臣。 “大将军。”韩王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哭腔,说道:“小国,仅仅有此存土,还请大将军出兵救援了。” 周辅臣说道:“请韩王放心,陛下命我主持朝鲜战事,决计不会让朝鲜全土沦陷。” 周辅臣对韩王好生安抚,才让韩王走了。 随即周辅臣让阮进过来。 阮进得到消息之后,就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故而周辅臣一声招呼,他就过来了。 周辅臣背着手对着窗户,他的视线尽头,就是无边无际 的大海,而今春末夏初,正是江华岛上一年最美好的时刻,海风习习,灌满周辅臣胸怀,将身后衣袍吹得鼓鼓的。 “阮将军,清军要大举南下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周辅臣说道。 阮进说道:“末将已经知道了。” 周辅臣说道:“你怎么看?” 阮进沉吟片刻说道:“以末将之见,这一次东虏是动真格的了,不仅仅是阿济格亲自率兵南下,而且行军速度并不快,沿途都安排好了人手,特别是海岸线上,烽火相连。只要我军一登陆,消息立即就能传到东虏主力之中,会有东虏骑兵过来驱除。” “起不到骚扰粮道的作用。” “这一战的胜负就要看杨将军在陆上打得如何了。” 周辅臣说道:“不错,我正欲你将岛上的朝鲜军都运到南边去,也算是助杨将军一臂之力。” 阮进对这一件事情并不意外,毕竟他们来到了朝鲜之后,执行最多的就是这样的任务。 阮进说道:“末将明白。” “不。”周辅臣说道:“你不明白。”他转过头来,说道:“你觉得你此去南边,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阮进想了想,说道:“大军驻扎江华岛,后勤辎重都要从京师运来,大费人力物力,但如果取之朝鲜,就节省不少,故而这两道决计不能丢,否则大军未必能在朝鲜站稳脚跟。” 周辅臣摇摇头说道:“对也不对。” “朝鲜的物资对我军虽然重要,但绝不是最重要的,即便不说南京的补给,我也通过闽王的人脉,派人去日本采购粮草了。虽然不知道日本作何反应,但是凭借郑家之能,凑集一些粮草决计是可以的。” “所以这两道虽然重要,决计不是不可或缺的。” “真不可或缺的是杨绳祖麾下的将士。” “这些人都是大夏精锐,其中大部分军官都是天子门生。都牵连到宫里了。” “所以,你去了南边之后,记住一定要给杨绳祖留后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你将杨绳祖所部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阮进说道:“那么朝鲜军队?” 周辅臣目光一冷,不用说话,阮进立即明白了周辅臣的心思,低头行礼说道:“末将明白。” 周辅臣说道:“事不宜迟,你就去准备吧。” “是。”阮进说道。 阮进回去之后,微微一叹。心中有一丝惭愧。说实话,韩王对夏军上下都是非常好了,几乎是尽朝 鲜之物力,结上国之欢心。阮进在朝鲜就得了好几个美人,甚至有些是朝鲜宗室女子。 至于金银珠宝,更不用说了。 不过,阮进仅仅是一丝惭愧而已。 他太明白了,这世道容不得妇人之仁,朝鲜给他再多,他也是大夏的将领了。 “希望周枢密预计最坏的结果,不会发生吧。”阮进心中暗道,随即就开始准备出发了。 不过一天左右,他就准备好,顺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向南而去,却不知道在朝鲜半岛海岸线不远处一处碎裂的群岛之间,一直舰队,已经隐藏了十几日了。 黄梧为了这一战,万无一失,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 他选中这个地点,远离航道,一般情况之下,夏军水师根本不注意到这里。 毕竟夏军水师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比起茫茫大海来说,根本算不了。这些几个小岛之上。只有几个泉眼而已,如果在远离大陆的地方,这几个泉眼,就是珍贵的淡水资源。 但是而今距离朝鲜半岛太近了,所以这里仅仅是一个无人的荒岛而已。 不过,这里却是隐藏清军水师好位置。 为了找到这个位置,黄梧已经数次来往这里。甚至来到这里的航线,也是从辽东出发,远离航道,通过星辰牵机,才来到这里的。为得就是避开夏军的耳目。 也不知道是黄梧的运气好,还是夏军水师的思想太松懈了,总之黄梧的计划很顺利,到而今也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就好像是一个猎手等待猎物一般。静静的潜伏着,所有人吃喝拉撒都在船上,不许上岛,不许生火,夜间不许掌灯。只能啃着干粮喝着凉水而已。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夏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黄梧来到这里,已经十天了。 十天之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十天时间都困在方寸之地,很多人都变得烦躁起来。有人怀疑是不是错过了,有人怀疑是不是夏军水战根本不走这里。却在黄梧的强力压制之下,不敢有一丝异议。 即便如此,黄梧也连杀十几个水手,才算是将躁动的人心压制下去了。 不得不说,长江水战的失败,不仅仅让外面对黄梧不信任,即便是在清军水师里面也有很多人不服这个福建佬。只是有多尔衮的信重,这些北方籍的水师将领,只能从命而已。 又三天过去了,即便黄梧本人也有一点疑惑。终于传来消息,发现夏军水师。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波恶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波恶 “快到了。”夏军水手都在散漫的交谈。 清军与朝鲜军在南方对峙情况,就在一条小白山脉之上, 这一道山脉将庆尚道,与全罗道与朝鲜半岛的平原地带分割开来。朝鲜军依靠山势,建造了不少堡垒,再加上夏军支援的火器,倒也是能够阻挡住清军的进军。 故而清军的压力就压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全州了。 全州一带都是平原,又临海不远。只需攻破全州之后,就能避开小白山脉,横扫两道。如果不是这一道小白山脉,朝鲜的局势未必能维持到而今。而这一次,阮进所支援的地方,就是全州。 只是全州这个地方,却有一点问题。就是他不临海,不过临河而建。就这一条河的出海口,就是阮进的目的地,他准备在这里驻扎。如果全州不可守的话,阮进就以炮舰支援全州,并护送大军撤出朝鲜。 阮进随即用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所圈的地方,就是全州。从地图上看过去,朝鲜的海岸线越往南,就越破裂,岛屿也就越多,重重叠叠的岛屿,将沿着海岸线过去,海道也就变得艰难起来。 对于航行阮进早就不参与了,这一条航线,夏军水师不知道走了几遍了,根本不用阮进多操心。 “大人,”一个人过来,说道:“似乎有一点不对劲。” 阮进抬头瞄了一眼,却是阮玉郎。 阮进本部人马,就是也浙江水师。根本就是当初张轩在宁波时候,投奔张轩的班底。这些班底之中,有太多的阮进亲朋好友。这样的情况其实很普遍,毕竟在乱世之中,很多人都是同族同乡起兵的。 张轩虽然已经做了不少调整,降低了阮家在浙江水师之中的势力。但是阮家在浙江水师之中,还是树大根深,轻易之间,是不可动摇的。 而此人名叫阮玉郎。 阮玉郎与阮进关系比较远,但是阮氏一族之中,少有的读书人,很得阮进的栽培。 “怎么了?”阮进说道。 “一路上我发现不少朝鲜渔船,多了一些。”阮玉郎说道。 阮进的目光也从地图上转移过来,说道:“朝鲜渔船?” 阮玉郎说道:“正是。” 阮进立即觉得不对。 首先朝鲜的大小船只,都被阮进聚拢了一遍,原因无他,为了保证朝鲜的船只不被清军所聚拢,故而朝鲜沿海稍稍大一点的船只,都在阮进的控制之下。 虽然有些疏漏,但是并不是太多的。、 其次这里海岸线上,乃是清军控制的,清军所过之处,百业凋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即便还有渔民,也很少能正常作业。 所以,这一路上,很少有渔船出没才对。 其三,即便是有一些漏网之鱼,但是这些渔船远远的看见了船队的动作是什么?是远远的避开才对。毕竟这年头,大多数时候,水师与海盗根本没有什么的区别。 即便是大夏水师,在海上的军纪也未必好到什么地方去。 阮进说道:“发现几次?” 阮玉郎说道:“五次。” 阮进立即怒了,说道:“怎么现在才来过说。” 阮玉郎被阮进吼得浑身一震,立即说道:“这好几个月一直风平浪静。下官有一点疏忽。” 阮进没有说话,几步走了出来。随即登上了望台之上,目光一扫,他的目光就锁定了一艘小船只上。 却见一艘渔船出没在风波之中出没。阮进拿上望远镜,顿时阮进的视线清晰了许多,却见一道黑线出没就在远处。不是别的,是烟柱。 阮进说道:“有情况。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是。”阮玉郎大声说道。 阮进默默的思索,心中暗道:“如果清军真要伏击我话,那么就在前面这一道海峡了。” 这道海峡并不是多宽,也不是多险要,只是外面有两三个岛屿而已。如果清军想要伏击,这里却是最好的机会。“哼。”阮进心中冷哼说道:“也许是我想错了。” 阮进也觉得有一些荒唐。 夏军这边对于清军水师的情况,其实并非没有掌握。但是这个时代毕竟不是后世,即便是傅山非同一般,但也是仅仅探查到清军已经在荷兰人的帮助之下,组建了水师,还是以黄梧为主将。 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渤海之间出没。 而且阮进也验证了这个消息,阮进也不是傻子,他作战经验也是相当的丰富的。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清军的水师踪迹,他们又怎么能这么松懈。 在他想来,这多半是清军的探子,想要掌握水师的踪迹而已。 他们即便是想伏击,也没有这个兵力。 故而阮进虽然有了一丝担心,但是并不准备改变航程。 而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黄梧之处。 黄梧召集了所有将领,他微微闭目,似乎目光之中有太多感情涌动了,然后再 次睁开,所有的感觉都退却了,只有冷冰冰的感觉,说道:“而今我们的处境,你们也是知道的,蒙摄政王的恩典,才有而今的大清水师,但是日耗千万之余,没有一丝战绩回报摄政王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还连累摄政王殿下为我等辩护,实在是大有不该。” “而今日,就是我们回报摄政王殿下的时候了。” “大军出发,有进无退。” “这一战,老子我也压上了身家性命。”黄梧扯着嗓子,简直是须发皆张了,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了,口音也从标准的北方官话,变成了夹杂着福建口音,说道:“这一战,如果败了,老子就不回来,我已经给英亲王说过了,如果我没有回去的话,除却拿我信物报告战况,任何人回去的话,都被格杀勿论。并祸及家人。” “胜利了,什么都有,大败了,大家跟我一起见海龙王吧。” 下面将领之中,不管是福建佬人,与北方新人都面色严肃,他们都知道黄梧没有说大话,这一段时间黄梧的压力之大,他们都是知道的,朝中对黄梧长江水战之败,一直耿耿于怀。 内外的压力,黄梧如此近乎疯狂的表态,也是正常的反应。 任何都知道,这一战如果败了的话,黄梧战死还有一个好下场,如果回去的话,结局早已注定。 黄梧老部下,自然是要与黄梧同进退的,他们都是出自福建的,是黄梧的班底,与黄梧一损具损,一荣具荣,黄梧出了事情,他们这些老班底,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自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有那些到了北边才扩编的人,一个个心里咒骂,但也无可奈何。 清军军法森严之极,即便是水师之中,也延伸了清军的军法。如果清军各部敢抛弃主将撤回来的话,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能活下来,即便最底层的士卒,也要打入另册。 决计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些人都是不寒而栗。但不得不跟着黄梧拼命了。 黄梧说道:“所有人都去准备了,是生是死,落日之前,就见分晓。” “喳。”众将听命大声说道。 随即各舰在黄梧的安排之下,一一离开的停泊了十几日的地方。一张张风帆展开,一门门火炮都在做最后的清理的工作,每一门火炮都散发着金属的光芒,反射着阳光的明媚,坚强且冰冷。 今日天气虽然很高,风平浪静,但是有型的风雨没有,但是无型的风雨却在聚集之中。正是江头未必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第一百三十章 风波恶二 第一百三十章 风波恶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习习,又正是中午时分,阳光与海水之间,表现得分外娇媚,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躺在沙滩之上,沉沉睡去的慵懒。 西侧岛屿阴影与东侧大陆的阴影相互对峙着,扑面而来而,近百艘船只排列出数道队列,最中间的一排,是运输船。两侧都是战船。 阮进提高了警惕,他就站在望台之上,当清军水师第一个出现的时候。阮进马上发现了。阮进先是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还真的来了。”他立即下令全军警戒。并准备派出船队迎战。 只是当他看清楚了之后,心思猛地沉了下去。 这样的船型他见识过的,都是西式的,夏军之中也有一些。但是集中在南京,与福建,而阮进所部之中,也有一艘,却不在阮进手中,而是周辅臣的座舰。 阮进没有对付过这样的船型。但是却听说过,其中利害,他虽然听说过荷兰人帮助清军修建船只,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清军的水师会是这个样子。 “大意了。”阮进心头一个念头闪过,但是此刻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一声轰鸣。这一场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黄梧知道这一战,关乎自己还有很多人性命,不胜则死,决计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黄梧打得坚决之极,他身先士卒,带着自己的座舰,冲在最前面。 纵然清军在座船之上下了大功夫,但是清廷的财力,还有熟练的造船工匠也是相当的有限的。故而清军的船只,在数量之上,要少了很多,不过二三十艘船而已,其中接管明军辽东水师一些船只,只有十几艘船只,是最新造得大船, 而其中造得最大的,并且火炮最多的,就是黄梧的座舰。 黄梧座舰之中有近百门大炮,所有船舷都是按荷兰人所说的大木塑造,从来没有拼接的地方。坚固之极。 黄梧一出现就以近乎撞船的速度冲了出来,大炮轰鸣,一口气有数十门炮弹打了出来。 这一交锋,阮进立即感受到不对。 因为夏军水师之中,有不少火炮都挪到了江华岛之上。再加上福船天生火力上就有欠缺。福船的结构上根本没有承受火炮的余地。此刻连原来的炮位都没有装满。 更不要说其他了。 两边一交锋,高下立辨。 黄梧精心准备,视死如归,带队冲在最前面,火炮犀利无比。 而阮进虽然在此之前,也有预感,提高了警惕。但是很多事情,并非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提高了警惕,下达了命令,但是下面的军队已经松散了好些日子了,怎么可能被阮进一句话,说提高警惕,就提高警惕的。 这种放松的心态,是不可能一下子扭转过来。 故而当清军冲过来的时候,夏军水师那难免手忙脚乱起来了。而战场之上,机会从来是稍纵即逝的,他这边反应稍稍一慢,就将机会拱手让给对面了。 黄梧就好像是一条疯狗一般,咬住了就不会松口,而他的牙齿不是别的,就是大炮。 夏军一艘船,被清军水师集火攻击,几乎所有的大炮都瞄准了这一艘船,一时间无数根水柱冲天而起,就好像是大海之中,一下子伸出了不知道多少只手一般。 海浪冲天之中,更是有不知道多少炮弹打在了这一艘船只上。 几乎是呼吸之间,这一艘船不知道多少木屑崩飞,桅杆折断,无数人水手血肉横飞,几乎在一瞬间,这一艘船上,仅存的几门大炮立即处于哑火状态了,有的是火炮被打个正着,炮管都有一点变形了。 但是更多的原因,就是船上的人根本没有想到打击会来的如此密集且恐怖。说起来,浙江水师之前也没有打过硬仗。长江水师尚且与明军水师,清军水师恶战过,福建郑氏的水师更不用说了。更是身经百战。 但是浙江水师阮进所部,成立时间不短,但却不是朝廷嫡系,也没有打过什么大战。 这种应对火炮经验性缺失,更是在这一波接触之中,全部表现出来了。 炮位上备用人员不多,当炮位上的人员,死伤在炮弹的余波之中的时候,后面的人根本替补不上,就造成了火力缺口。 本来就火力有所欠缺,再加上而今的火力缺口。让清军水师,如入无人之境。却见黄梧调转船舷,几乎就在数丈的距离之内,顶着这一艘船,又来一轮炮击。 一瞬间硝烟弥漫开来。 两艘船都陷入烟雾之中,双方的视线都模糊了少,等一阵海风吹过来,将硝烟撩走。却见夏军的船只,几乎沉了一般,近半个船舷都支离破碎了。海水不要命一般向里面灌。 不过片刻之间,海水扑上甲板,将这一艘船给压制了下去。 转眼之间,就只剩下几个桅杆露出水面。 黄梧不等船只完全沉下去,就已经让座船压过桅杆,冲进夏军水师的队列之中。 浙江水师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毕竟是大夏的正规军,该训练的,也是有的,除却黄梧身先士卒打出的这个缺口之外,其余的地方都还在战斗之中。 黄梧如此突进,几乎是三面为地,与夏军的船只近在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在这样的距离之内,大炮的威力能得到尽情的发挥,但也要尽情承受对方的火力。近乎刀刀见肉的拼杀之中,双方船只的质量,根本无法有一丝的遮掩,全部暴漏出来, 黄梧站在船头,拿出拼命的样子,他船上的水手,都是福建人,都是郑氏的降卒。一个个都是海盗出身,作战经验相当丰富,故而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一点慌乱,稳住阵势,前仆后继的继续开炮轰击。 而黄梧这边无畏的继续进攻,但是夏军这边却出了状况。 混乱在夏军船队之中蔓延开来了。 之所以如此,首先有夏军士卒准备不足有关系,当然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阮进自己的指挥能力。 在海上指挥船队,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每一个人都自己的能力极限,最少阮进还没有将数百艘船掌控到如臂使指的境界,一出了事情,上下慌乱,有奋勇前进的,有想避开清军水师的。 自然是一片混乱,相互碰撞。 当然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间的运输船。 这些用来运输朝鲜人员的船只,都是朝鲜本地的船只,或渔船,或货船,但是不管是渔船还是货船,他们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上战场,而船上的水手,大多都是朝鲜渔民。 为了多待一些人手,这船上的人挤得密密麻麻的。 而这个时候,遇见了清军的炮击,会有什么样的情况。 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一颗炮弹打在船舷之上,直接将单薄的木板给砸透,带着炙热的温度,砸在一个士卒身上,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抵挡的住,只见这颗炙热的铁弹,冲破一具具血肉之躯。铁弹的温度将鲜血给蒸发掉了。 随即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撞破另外一面船舷,砸进大海之中,激起一道水柱。 如此硬生生的在床上打出一道惨烈的血肉胡同,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看上去犹胜十八层地狱,让人不敢直视。这样惨烈的场景,直接让所有朝鲜人的胆子吓破了。 朝鲜人最后一点勇气也被打散了,根本没有想过大局如何,几乎所有朝鲜船只,就想着一个字:“逃。”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波恶三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波恶三 朝鲜人的运输船在船队中间,朝鲜人一逃,立即打乱了夏军水师的阵脚。 朝鲜人慌乱无比,即便是逃跑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方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本来在这种突发状况之中,阮进的指挥能力,就有一些不足了,再加上这样的情况,顿时局面完全失控。 并不是太宽阔的海面之中,一是杂乱无章,船与船混合在一起,敌我都分不清楚了。 清军的船只与夏军的船只几乎全面接战,但是夏军的船只,却有一种有力却用不出来的感觉。 想要向前支援的船只,都被朝鲜人混乱的船只给挡住了。 只能隔着船只,听着这里浓烈的炮火之声。 甚至绕道也不是太可行的办法,西边三五个岛屿,东边是海岸线,两面对夹之下,这道海道在平日足足够用,但是这个时候百余条船只混杂在一起,就显得十分憋屈。 想要绕道,恐怕非要绕过这三个岛屿才行。 到时候恐怕这里胜负已分了。 如此一来,清军越战越猛,他们从黄梧以下都存了拼命的心思,将夏军水师看做洪水猛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轻轻一击,却发现,夏军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自己反而占了上风。 一时间肾上腺激素暴增,根本不用黄梧的命令,一个个都奋不顾身的,一个个光着膀子,开炮,开炮,开炮。 阮进站在船头,一时间觉得银牙咬碎,恨入骨髓。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见这并不是多宽敞的海峡之中,一道道硝烟升起,似乎将整个海面都铺出了一道薄薄的海雾。只能看见一艘艘船只,或奋力厮杀,或仓皇逃窜。 但却看不清楚船上具体的情况如何。 有如一点火苗落入油田之中,阮进心中怒火冲天而起。这股怒气,是冲着清军来的,是冲着朝鲜人来的,也是冲得下面不得力的将士来的,也是冲着他自己来的。 阮进跟着张轩以来,除却对付郑氏水师以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无力的感觉。 他咬着牙说道:“传令,各处朝鲜船只速速让开通道,否则后面的船只,可以开火。” “是。”阮玉郎不敢反驳,立即答应一声,通过旗语将命令传递了下去。 阮进随即将自己的衣袍给撤了下来,说道:“传令,全军向前,以我为锋矢,与敌船跳帮肉搏。” 阮进看得分明,清军最大的优势 ,就是火炮比夏军火炮多一些。但是冲得太猛了,为了发挥火炮的最大优势,黄梧几乎让船只挺进到数丈距离之内,在这样的距离之内,虽然火炮威力最大,几乎一炮就能洞穿两侧的船舷。 但是这样的距离,也让跳帮成为可能。 如果让阮进来选的话,炮战其实是他并不熟悉的作战模式,很多人擅长的技能,都是在少年时期养成的。就如同阮进,他半辈子在海上厮混,海上厮杀,跳帮肉搏,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种是深入骨髓的熟悉。 即便是做梦也忘记不了。 虽然而今张轩一直致力于改变海战的模式,将肉搏战的模式改变为炮战的模式。阮进也欣然接受。 但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所想到的并不是如何组织火炮,而是冲上去肉搏,这固然是夏军火炮总数虽然不低于清军,但是分散在好几十艘船上,反而比不上清军火炮聚集的缘故。 也是阮进本能决断。 不过,阮进的举动并非没有作用的。 阮进座船奋力向前,最少是稳定住了军心士气。 从浙江水师组建那一天开始,阮进就是统领,可以说这浙江水师是阮进一手一脚的建立起来的,他在军中的威望也不是别人可以比拟的。他既然冲锋在前,军中的慌乱之意,顿时一扫而空。 连不少朝鲜人也稳住了心神。 当然了有些还有一些朝鲜人依旧慌不择路,顿时遭受到了炮击。 不是清军的,而是夏军的。 只是如此一来,也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阮进放弃了指挥。 阮进都准备与清军接战了,他如何能兼顾整个战场的指挥? 战场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战之中。 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清军虽然火炮众多,但是毕竟人少船少,而夏军经验丰富人多势重,损失了好几艘船只后,依旧一艘艘船冲了上去,而今双方的船只,都没有了速度可言。都是顺着海水漂流,将注意力放在交战之上了。 只是即便如此,夏军的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挽回的。 清军已经打顺手了,而夏军这边却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却不是一时间能够改变的。 阮进看得分明,他而今有两个选择。 如果撤退的话,清军决计是不可能留下他的,或许那些朝鲜人撤不走,但是其他船只都能撤走。如此一来,只需修养数日,就可以卷土再战,已经知晓了 清军水师的底细,再一次交战,阮进有信心,让清军水师占不了便宜。 但是阮进不想这样。 夏军水师对清军水师,可是从来没有败绩的,南人善船,北人善马,这是天下皆知的,阮进可不愿意这第一场败仗,就落到他手中,而且如今的局面并非没有挽回的空间。 阮进眼睛微微一眯,他看清楚了。冲得最猛的一艘船,上面打着一面镶金“黄”字大旗,他想起从北方传来的情报,立即猜到这艘船上的人就是清军主将,郑氏叛徒黄梧了。 “擒贼先擒王。”阮进心中暗道。秉承这个念头,他立即下令,他的座船就向黄梧的座船冲了过去。在他想来,杀了黄梧,清军水师不攻自破。 只是在战场之上,不仅仅是阮进这样想到,而黄梧也是这样想到。 黄梧对清军水师的实力有很清楚的认识,南船北马这种现实,注定了北方的水师想要胜过南方的水师,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别的不说,单单说是水手。 夏军想要找水手,只需收编一些海盗,渔民,稍稍训练,就是上佳的水手。而北方不是没有渔民,但是总体数量上与南方相差太大了。还有造船厂,南边根本不用怎么找,除非是造西式战舰,否则当地的造船厂就足足够用,只需放开限制就行了。 南边造船数量限制于大木的数量,只有有足够的大木,想要暴船,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但是北方却不一样了,即便有一个清江浦船厂,也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而今不过收拢一些工匠而已。 在天津先建了一个船场,才能造船。 这还不算两边钱粮上的差距,单单是这样的差距,同样是一百万两投入,在南边可以组建的水师,就比北方组建出来的水师多。 再相当长的一段事情之内,清军水师的弱势,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黄梧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因为他不知道,他今日错过一个机会,今后还没有了。 这一次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营造了这一次突然袭击,打了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露了底,今后想要找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定然要将这一次机会用极致。 而此刻阮进的座船的行踪,正好被黄梧看在眼里,黄梧的决断就不用说了,一时间双方主将的座船,就要撞在一起。两方将士都亢奋起来,就好像是两拨压上所有的赌徒,面红耳赤,热血冲头,双目充血,似乎连视线也变得血色的了。就等着开盘了。 王见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波恶四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波恶四 炮声隆隆,几乎听不到空闲的时间,一声炮声连接着一声炮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一样。一声叠着一声,毫无空隙可言。 在阮进的命令之下,不管是夏军水师的船只,还是清军水师的船只,都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阮进传令下去,命令所有人都准备好,一部分人藏在船舷后面,一部分藏在船舱之中,还炮手持续开炮,两艘船距离的越来越近了,由于距离近了,双方火炮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打偏。 无数炮弹飞舞,爆炸之声,似乎夺取了所有人的听觉,很多人都只能听见耳边嗡嗡做响,却听不清楚其他的声响,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默片一般。似乎一切都在眼前凝固。 鲜血,硝烟,很多人都是最后一眼。 虽然双方的船舷都是加厚的,两三尺后的厚木板。如果远远打过来的炮弹,也是能弹飞的。但是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大炮的威力也越来越大。船舷也僵持不住了。 好几处崩裂开来,无数木屑乱飞,打得人浑身血淋淋的。不过这个时代的火炮密度与威力还是有所不足,不过一会儿工夫,双方距离就已经非常接近了。 无数将士都闭住呼吸,手中捏这火铳,长刀,还有大大小小的手榴-弹。 阮进座船上的人手,几乎都是与阮进沾亲带故的人,要么是同姓,要么是同乡,待遇最好,也是对阮进最忠诚,能力最强的。 也正是秉着对麾下将士的信任,阮进才有这种擒贼先勤王的策略。 “扔。”不知道谁大喝一声,一个个手-榴弹。越过数丈的距离,小半砸在海水之中,大半砸在对面的甲板之上,一时间爆炸之声大作,硝烟弥漫,虽然在数丈的距离之内,却也觉得对面的情况,似乎看之不清了。 “杀。”一根根绳索,从夏军船只之上扔了出来,每一个绳索之上都挂着一根铁钩,立即挂在对面船舷上,甲板上,桅杆之上,已经各个角落之上。 双方还有两三丈距离的时候,就有数人攀援着绳索,就要登上清军船只。就在这个时候,清军早已埋伏好的手段,显示出来了。 好几门小炮,早就蓄势待发。 这些小炮在轰击船只之上,根本没有用处,但是此刻满满的塞着都是散弹,见夏军冒头,顿时开火,一时间无数铁砂石块,在空中就好像是一团无形的墙壁一般。将所有空间都封锁住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声传来,冲上来的夏军士卒,有好几个都被打飞,摔进大海之中,海水之中,顿时冒出一团团的血液,这种红色随即被海上的颜色所稀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剩下的夏军士卒,也倒在清军的甲板之上,死了得就不用说了,那些侥幸没有死去的,也双手捂住脸,大声的惨叫,鲜血如喷一般的从他的手指缝之中涌了出来。 生不如死。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夏军前仆后继的跳帮,虽然两船的船舷而论,乃是清军的船舷稍稍高上一点。但此刻并不能阻挡夏军前进的步伐,阮进其他方面或许有所缺陷,但是在跳帮搏杀之上,还是得心应手的。 “当。”就在这硝烟弥漫的环境之中,爆发出第一声,刀枪相撞的声音。 肉搏战开始了。 阮进并没有下场。 他是从水上厮杀出来的老人,自然知道这种搏杀的危险性,当初郑芝龙弟弟郑芝虎,何等威风,简直是海战第一猛将,但是被人一渔网兜住了,了结了性命。 他毕竟身负重任,不敢如此之轻浮。只是坐镇旁观而已。 黄梧也是如此,比起阮进,黄梧是小吏出身,能有今天的地位,更不是搏杀出来的。故而他并不会亲自上阵。甚至双方船只接舷战,也不是他的本意。倒不是黄梧怕打接舷战。 他所要的只是胜利而已。如果接舷战能给他胜利,他自然会打。只是他发现自己在火炮之上占据优势,自然要发挥优势。 “咚”的一声,两艘船硬生生撞在一起,准确的说,是阮进的座船撞在黄梧的船上。黄梧早就下令躲开,只是相距太近,速度太快。再加上躲避的空间相当的有限。 简直是避无可避。 不过即便如此,黄梧的座舰还奋力挣扎,却见双方的船舷极力摩擦,发出了几乎要破耳的声音,锐利之极,冲天而起,即便是隆隆的炮声,也无法压制住,两艘船就好像是两块浮动的冰块,相互撞击,摩擦,逃离。 两个甲板就好像活着一样,正向船上的人发出自己的脾气。 不过,这两艘船上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经年的水手,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掌控自己的身躯,是家常便饭。虽然有一些踉踉跄跄,但是却依旧能站得很稳很稳。 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是站得稳,就能站得住的。 不管是火铳,火炮,乃是手榴 -弹,还是刀枪,以及所有冷兵器都不会让他们站得稳的。 黄梧已经躲避在船舱之中了。 又是一艘夏军的船只撞了过来,这一艘船,并没有直接跳帮,而是将一个个陶瓷罐子砸了过来。这些罐子砸在甲板之上,瞬息崩裂开来,无数油脂到处漫流。片刻之间,不知道何处一丝火星落在油脂之上,瞬息之间,熊熊大火蔓延开来,一瞬间就烧起了一大片。 火焰滔天。 黄梧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见此熊熊火焰,他一时间失神。 “将军,我们速速躲避,甲板之上燃起了大火,这大火蔓延极快,正”黄梧的亲从说道。 他话音未落,却听见一声爆炸之声,不知道引燃了何处的火药,这火药爆炸开来,更是将无数火花飞射出去,连船帆都点燃了一处,却见这一处火舌,四处乱-舔,不过片刻,因为火焰而生出的窟窿就蔓延开来。 如果仅仅是火焰的话,黄梧倒也不怕。、 水战之中,火攻是常用的手段,攻防皆有套路,如果仅仅是抛上了一些油料,船上的水手,也是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而今,所有人都被软阮进座船吸引住了,根本没有人放火,这才是被人得手的重要原因。 眼见火焰熊熊,几乎无法扑灭了。黄梧厉声说道:“我来之前,已经说过了,得胜则罢,不胜此地就是我的死地,哪里有躲避之理。统统去灭火。” “喳。”黄梧不为所动,下面的士卒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只好一边抵抗,一边灭火。 而这个时候,阮进的命令也下来了,让登上船的人撤下来。 阮进船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想白白折损在这里了。见而今大势在我,如果黄梧不换船的话,就要死在船上了,阮进心中微微一松,就注意起伤亡来了。 只是战场之上,意外总是在所有人预料之外。 却见清军来不及降帆,为了不让这一张船帆引燃其他船帆,几个大汉用斧头准备硬生生的将桅杆砍断。却不想才砍了一半,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借着半面船帆的力量,硬生生的将这桅杆给扯断了。 而这桅杆直愣愣的向阮进的座船砸了下去,就好像是一根拍干一样。首先砸到却是阮进座船的桅杆,只见两根桅杆亲密的撞在一起,黄梧座船的桅杆,撤着无数船帆硬生生的砸在阮进的船舱之上。 顺便砸过去的还有火焰。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波恶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波恶五 风转向了。 双方战事从下午时分开始,鏖战一个多时辰,太阳渐渐的西斜,阳光也从明媚,变得暗淡起来。风也从海面冲向陆地,似乎这数座小岛,挡住了海风,迫使海风从岛屿之间的海峡冲了进来。 而黄梧冲过来的地方,正对着这海峡。 这忽然起来的风,就分外的强烈。 一点火焰顿时点燃了夏军的船帆,在风的助力之下,迅速蔓延开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好几处船帆给点燃了。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乃是烧在黄梧船上的火焰,在风力之下,迅速调转火头,就好像是火焰喷射器一般,扑到了黄梧船上了。 刚刚从黄梧船上撤下来的夏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长长的火舌卷个正着,这些肉搏的士卒,说不上光着膀子,但是衣服也单薄之极,并没有甲胄,在海上穿着甲胄,一旦落水,就是一个有死无生的结局。 而这样单薄的几乎如同没有穿的衣服,在火舌席卷的局面之下,根本无法抵抗,有一个是一个,都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天下之猛烈,莫过于火了。 火焰在风力的吹拂之下,更是如同爆炸一般的蔓延。 不,这火焰之中的爆炸从来不少。 不知道多少火药被点燃了,一处处爆炸之声,比炮声的动静还大,一时间将整个战场的目光都有聚拢在这里。 黄梧大喜过望,说道:“快,快,将火药全部给我砸到对面船上。” “大人,这万万不可。”身边的人都急了,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一般风向倒转,死的就是我们了,想来这样的火焰之下,阮进也活不了了。” 黄梧几乎疯癫的说道:“不,这是天助大清,这个机会万万不可放过,你们不好来,我来。” 随即将一包火药,抱起来,大喝一声,甩了出来,这一袋火药分量并不重,越过两三丈的聚拢落到了阮进的座船之上,随即爆炸开来,无数火星迸溅出来,甚至打在黄梧的脸上。 将黄梧的脸上烧出一个个坑坑洼洼,好像是麻子一般的小坑。但他浑然不觉。 他这边惨,阮进那边更惨。 火焰这东西,是最难控制的,这突然而来火焰,直接将阮进给打懵了,明明是一切顺利,就要将清军的船只,给付之一炬了,居然引火烧身了? 不过,阮进毕竟经验丰富,一看这火势,就知道不好办了 。 立即带着身边的护卫就准备下船。 夏军的船只毕竟还有不少。即便他的座船被焚烧了,只有换船再战,未必没有挽回战局的机会,即便是不能挽回战局,最少也能将大部分船只给撤了回去。 阮进当机立断转身就准备撤。 可是在火场之中,想要撤退,说起来的简单,做起来却相当的困难,不过片刻之间,在爆炸声之中,桅杆再也坚持不住了,带着熊熊的火焰,当头砸下来,顿时将一行人给覆盖进去了。 在无数爆炸声,惨叫声,火烧焚烧声,乃至呼呼的风声,也不知道那一声惨叫之声,是阮进的。 总之阮进就如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了。 阮进到底是死是活,没有人告诉黄梧。 黄梧只能拼命,他以身作则,冲在火场最前面,一边灭火,一边向对面船只上开炮,开铳,扔爆炸物。尽了所有的努力,往死里打。 好一阵子,在全部水手的努力之下,黄梧的座船终于与阮进的座船分离开来。 不过即便如此,黄梧一面船舷,也在熊熊的燃烧着,就好像是一堵火墙一般。本来保养很好的船只,就好像被人用黑色染料,涂抹了一遍。全部是炭黑的颜色。 只是阮进座船,已经变成海面之上漂浮的火炬。大火已经吞噬了甲板之上每一处地方,而在船舷之上,还有大炮打出来的口子,有海水争先恐后灌输进去了。 这一艘船只有一个结果了。 就是回归大海的怀抱了。 黄梧立即反应过来,令所有人大声喊道:“阮进已死,尔等何不投降。” 阮进到底死没有死,黄梧并没有一定的把握。但是为了而今的局面着想,不管阮进是真死还是假死,黄梧就要将阮进给钉死。于是乎一声接着一声呐喊之声,传了出来。 “阮进已死。”的呼喊之声传遍了整个海面。 所有夏军水师都惊呆了。 所有夏军船只先是一愣,随即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本来退到一边朝鲜船只,二话不说,掉头就跑,简直是慌不择路,不知道往那边逃了。 而夏军的战船,也完全失去了控制。也四散而逃。 见本来还顽抗的夏军船只,做鸟兽散,黄梧顿时大喜,狂笑了两声。随即冷静下来,说道:“不用理会朝鲜船只,追着夏军的船只,不死不休。” 天快黑了。 但是黄梧一点休 战的意思都没有。 正因为他明白夏朝的水师优势,这一场胜利,并不足以改变敌我力量对比,所以他一定要将这一场胜利发挥到极致。 扩充军队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对方的。 毕竟这个时代,将领或许有誓死效忠,但是下面的小兵,没有几个有这么高的道德水准,就是吃谁的饭,听谁的话而已。故而一场追逐战,就如此开始了。 一直追到第二天早上,这一场追逐战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这一次逃回江华岛的船只并不是太多的,大部分朝鲜船只根本没有怎么抵抗就投靠了清军,而夏军的船只,要比朝鲜人抵抗要强烈一些,毕竟都是浙江人,在家乡也是有家有口的。 他们都明白,夏军军法之严苛,他们这里投敌,家人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只是在阮进战事,指挥中心崩溃的情况之下,十分战力,发挥不出一两层,又慌忙逃走,前后脱节,被黄梧游刃有余的追了上去,一一逼降。 一旦投降之后,黄梧就让这些船只靠岸,让朝鲜伪军看管,知道逼近江华岛之后,才放弃了。 即便如此,黄梧清点收获,也是大为振奋,这一战缴获的船只,足以让他将清军水师扩充一倍了。 只是这个噩耗传到江华岛之上的时候,周辅臣简直不敢相信,在反复询问之后,才确信这一件事情,接下来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倒在地上。他太明白其中关键了。 而今夏军在朝鲜的战力,远远比不上清军的,之所以能让清军拿他没有办法,原因很简单,就是水师优势,水师让夏军拥有了在战略上的主动权,将清军牵制在海岸线之上,而朝鲜的海岸线又非常之漫长。 这才让清军如陷泥泽,进退两难,而今这一战后,夏军的水师优势不复存在,即便从南方调水师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足够让清军做很多事情了,比如清军围歼杨绳祖所部。 不说杨绳祖与张轩的关系,单单说夏军一部被清军围歼,恐怕就是昭武年来第一大败仗了。而他有担负起指挥朝鲜全局的重任,这一败,责无旁贷。想推托也推托不了。 夏朝正是方起之时,最重视军功。 有军功能够一飞冲天,但是对打败仗的人,也没有多少温情,他的下场已经注定了,纵然不死,这枢密院副使,征东大将军,总督朝鲜,辽东的大权,也定然不复存在了。 周辅臣努力平静下来,立即派人乘船,趁夜出海,将这消息传到南京去。他只能坚守江华岛,保住夏军在朝鲜的落脚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朝鲜之败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朝鲜之败 从江华岛而来的消息,想要到达南京,还是需要一段海上行程,更不要说而今已经是春天,南下航行,是逆风而行,如此一来,所要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南京得到消息要在半个月以后了。 不过,这个时候阿济格就知道消息了。 阿济格大喜过望。 说实话,他对黄梧并没有多大的指望,万万没有想到,黄梧给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一时间对黄梧的态度也变了,说道:“告诉,黄将军,此战之后,孤保他一个国公。” 随即阿济格将这一件事情,放在一边了,大喝一声,说道:“开始攻城。” “杀。”无数清军士卒高声呐喊,一时间声震四野,远远的传到了全州城之中。 全州乃是朝鲜南部的重要城市,这里与南边罗州合兵在一起,就是全罗道。 但是全州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汉城,城墙还是万历年间修建的,为了防备倭寇。杨绳祖驻守此地之后,虽然做了不少加固,但也不能一口气将这里弄成铜墙铁壁。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没有起水师的干扰,清军可以在全州城下聚集大量的兵力,大量的火炮,冷兵器时代的城墙,即便是再厉害,也挡不住这样大炮的轰击了。 更不要说,在水师战败之后,阿济格也派出不少人,压着俘获的水手,在城下耀武扬威,就是要让人知道,夏军这一场战败,夏军士卒还好,还稳得住,但是朝鲜士卒却有一些人心惶惶了。 这样的氛围之内,全州城如何能够久守? 杨绳祖带着身边的将领,身后夏军将领以梁化凤为首,朝鲜将领以柳成业为首两个并肩走在杨绳祖后面。他们正在城墙之上巡城,却见这城墙很多角落之中,有不知道有多少绿色争先冒出头,散发生命的顽强。 即便杨绳祖已经命令人清理过一次,也无法阻挡它们活下去的本能。 杨绳祖也看出来,朝鲜士卒眼睛之中渴望活下去的本能,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不敢与杨绳祖对视,杨绳祖心中一叹,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对两人说道:“我们必须要突围了。此地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梁化凤脸色严肃,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完全服从杨绳祖的命令。 但柳成业却是韩王的心腹,不会不为韩王着想,他知道一旦全州不守,则南方剩下的全罗道,庆尚道都不可能保全了,恐怕韩王在 江华岛之上,也成为一个光杆司令了。 但是而今的局面,他也知道这全州城守不下去了。 面对这个局面,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办是好,只是一副欲言又止,想反对,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杨绳祖说道:“柳将军,我知道你忠于韩王,不过,你战死全州,就对局势有所裨益吗?只要你部还在,对韩王才是最好的结果。” “卑职明白。”柳成业轻轻一叹,说道:“却不知道杨将军,想往什么地方突围?” 杨绳祖早就想过目的地了,说道:“小白山脉。” 从全州往南,谈不上一马平川,但也没有什么险阻,即便向南边退却,想来也逃不过清军的四条腿。结果早就可以预料了。也不可能逃到海上,毕竟夏军水师大败,而今海上优势掌握在清军的手中。跑到海边只能是送死。唯有小白山脉之中,本来就有一些朝鲜人马聚集,再加上山势连绵,而这小白山脉,本就是太白山脉一支脉,可以遁入山中。 在平原做战,夏军或许不是清军的对手,但是到了山中,在地利的配合之下,杨绳祖一点也不怕清军。 只是山中物资缺乏,估计坚持不了多少,即便有朝鲜百姓的支撑,最多支撑半年左右。 不过,杨绳祖对张轩还是有信心的。 半年之内,张轩决计有动作的,不会让这一支军队困在朝鲜不动。 柳成业也知道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说道:“卑职明白。” 杨绳祖说道:“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全州城下清军人马聚集只会越来越多。动作慢了,估计走不了了。 当天夜里,杨绳祖就带着大队人马通过城南浮桥渡过了泉州南侧的护城河,随即一把火将浮桥给烧了,隔断清军有可能的追击。不过,这样的办法,只能阻挡一时而已。 杨绳祖心中有数,从全州向东南方向,山势就逐渐高了起来。只要行军一两日,地利上就在夏军这边了,并不利于清军骑兵追击。 只是一两日,并不很好过的。 在这一道浮桥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阿济格就在不远的地方眺望,从全州到城墙这一段距离内,夏军可谓严阵以待,绝非可以轻易攻陷的,阿济格也尝过夏军严阵的滋味,自然不愿意去碰这个霉头。 他不怕夏军跑,反正他们再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反而希望他们跑,就好像是草原上食肉动物捕捉食草动物一样 ,一圈食草动物如果团结一致,即便是狮子豹子也不敢轻易动手。但是它们一旦选择逃跑,就是这些食肉动物的一餐美餐。 而军事行动之中,撤退很容易转化为溃逃的。 只要给他们施加一点点的压力就行了。 阿济格吩咐下去道:“派一队人马接管全州,大军渡河。” 有清军水师的帮助,渡过这一条小河,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过匆匆一夜,清军各部就渡过了河。 清军与夏军只有一日的距离,骑兵速度极快,几乎半日功夫,就已经咬住了杨绳祖的尾巴。 杨绳祖发现,他严重低估了朝鲜军队的行军速度,如果仅仅是夏军士卒,彻底轻装之后,一日夜走进山中,是决计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朝鲜士卒,却是不行的。 强行军不过半夜,就已经坚持不住了,拖拖拉拉的。 听到清军骑兵即将来到的时候,杨绳祖眼神沉静如水,思量片刻,对梁化凤说道:“你带领人继续走,我拦一下他们。” 梁化凤听了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自然是需要有人断后拦截,才能让大军完整的离开这里,只是让谁拦截却是一个问题,因为断后的人,很可能活不下来。 梁化凤唯恐杨绳祖选自己,他可不想死。 这一口气松了之后,才想起杨绳祖想断后,立即说道:“大人身负全军之重,万万不可有失,此事还是让别人来吧。” 杨绳祖轻轻一笑说道:“让谁来?断后之战,不仅仅要一员智将,也要有敢死之志,此去大抵有去无回。朝鲜将领,不过碌碌之才,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军中各部,唯有你与我可以担任此任。” “而我老了,这一辈子,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你还年轻,将来未必不能担任大将军,统领一方,为大夏柱石之将。我死在这里,对朝廷来说更为划算。” 杨绳祖语气平缓,就好像是在菜市场卖菜,讨价还价一般。 梁化凤听了,心中一热,说道:“将军谬赞,卑职愧不敢当,卑职愿意为大军断后。” 杨绳祖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你以为我在激你?”他收敛笑容,说道:“我说的是实话。而朝廷与东虏之战,不知道何年才能终结,正是需要大将的时候,而属于我的时代已经不在了。” 在张轩的组织之下,夏军从明军制度转化为张轩的制度,这种变化,或许可能称之为正规化,近代化。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朝鲜之败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朝鲜之败二 杨绳祖已经有强烈的不适应感觉。 一个人一生之中最好的学习时机,就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时候。杨绳祖而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对张轩提倡的这种新战法,已经不能适应。他知道他不精通这一些新式战法,他这一辈子最高成就,也就是现在了。 甚至随着小一辈将领升了上来,而被淘汰。 而且杨绳祖跟着罗汝才见惯生死,被明军四处追杀的时候,很可能昨日靠在一起取暖的兄弟,第二天起来只能见到僵硬的尸体,这样环境之中,活下来的人,一般都是极端功利,不想长远,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长远好想的。 “将军。”梁化凤说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总要说些什么。梁化凤本身也是功名中人,决计没有舍生取义之意,但是此刻也被杨绳祖所感动。 却听杨绳祖轻轻一笑,说道:“不用说了,再者,我只是断后,未必是送死。” 杨绳祖立即留下一营夏军士卒,在一处丘陵之上,虚布旗帜,绵延数里,看上去是夏军见逃不掉,就不逃了,再次驻守一样。督促梁化凤快走,一并统领朝鲜军队。 不多时,清军前锋已经到了。 清军的前锋并不多,不过一个千人队而已,清军将领远远的看见了杨绳祖的阵势,不敢靠前,落马休息,并分遣探马想要越过,此处探查夏军后面如何。 杨绳祖看得分明,他知道,从全州向东南防线,地势是逐渐升高的,但是大体还算平缓,他选择着这个丘陵,虽然易守难攻,但也难说是天险一流,让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先要牵制住清军人马,只有主动进攻。 杨绳祖一招手,将数百骑召集在身后,他翻身上马,厉喝一声,带头从丘陵之上一冲而下。 杨绳祖本来就想在朝鲜组建骑兵,这五百骑就是杨绳祖的成果,这其中有杨绳祖带过来的曹营老卒,也有躲在朝鲜的辽地汉人,还有就是善于骑射的朝鲜人,每一个人都是杨绳祖亲自过目之后,才收为麾下的。 都堪称骁勇之士。 杨绳祖本身更是在无数厮杀之中,杀出来的豪杰,此刻冲出来,虽然仅仅有五百骑,但是却卷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清军将领见了,不惊反喜。 大多数清军都知道夏军的步阵厉害,简直是天下无双,不管多少人都冲之不动。但是对夏军的骑兵,相当一部分 人并没有什么感觉,特别是来自辽东的人马,更是不知道安庆之战中,夏军骑兵的表现。 见了夏军居然不在优势地形上老老实实的守着,居然冲下来,一时间大喜过望,立即带这自己的人马迎了上去。 两边重重的撞在一起,一时间人迎马翻。 杨绳祖显示出当年罗汝才麾下骁将的风采,眼前无有一合之敌,长枪所过之处,纷纷被挑下马匹。 不过片刻,就将清军打个对穿,回首一看,杨绳祖所部落马人数不少,但却清军落马的人马也不少,几乎近半了。当前清军入关,八旗士卒上到六十岁,下到十六岁,统统征召,所以辽东留守人马,谈不上羸弱,但也算不得精锐。 杨绳祖意气风发,马不停蹄,又在清军之中杀了两个对冲,清军主将被杨绳祖一枪刺死在马下。清军士卒顿时如鸟兽散。 杨绳祖带活下来的三百余骑收拾一下,将不少战利品带了上来,其中就有不少马后腿,将这些马肉分给所有将士,所有将士都生火烤马肉,大块吃肉,似乎不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清军溃逃的士卒,被阿济格收拢了。 逃窜的军官就地处决,而下面的士卒,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抽二十鞭子。等一会当敢死队先冲。 清军军法就是如此严苛。 阿济格处理这些事务,才将注意力放在夏军军阵之上,他微微眯眼,看上面炊烟不少,但是他直觉的感受到他们是虚张声势。 阿济格立即示意数队人马,分扇形铺开,绕过这个丘陵,看后面的情况如何。 不过,片刻,就有人来报,后面发现了大军行动的痕迹。 的确,大队人马行军的踪迹,是很难遮掩的。 阿济格心中暗道:“正如我所料。”他自然不会死磕杨绳祖,立即分兵准备绕过此地追击。 虽然这个丘陵不是要地,但是却也正当大路,这里地势起伏不大,即便是荒野之中,未必不能行军,终究没有从这丘陵下面过去顺路。 这一招是虚,也是实就看夏军如何应对了。 杨绳祖居高临下,看得分明,回头说道:“诸位兄弟,是我老杨对不住你们,今天就与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将军哪里的话,为陛下效死,是我们的荣幸。”一批下级军官大声说道。 如果有人查这一批军官的履历的话,讲武堂是绕不过的。张轩有时候也在讲武堂之中,讲上几次课 ,可以说只要是讲武堂出身,都是铁打的天子门生,在军中也是很受厚待。 讲武堂大部分都是对张轩忠心耿耿的。 如果不是从江北,南京好几个大营之中挑选出来,这军中讲武堂出身的下级军官未必有这么多。 杨绳祖心中微微有些心疼,在他看来,这一个个都是好苗子,只要培养好了,将来不敢说,能统领大军,但是统领一营却是合格的。只是他们的前程就到而今为止了。 他并非没有想过,让朝鲜军作为肉盾,掩护夏军突围,但是因为两个原因,让他放弃了。 第一个原因,是朝鲜军中,并没有一支军队能完成这个任务。断后对战力椅子要求都很高,以朝鲜人根本一打就崩,第二个原因,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这一支军队,大抵要与后方失去联系了。 他们在小白山脉之中,所需要的物资后勤,都要从朝鲜的土地上索取。故而不能让朝鲜人对夏军失望。所以一些事情,他们就不能做了。 “好。”杨绳祖立即带着一个营,从丘陵之上,在下面的道路之上列阵。 阿济格见状,忍不住惊叹,说道:“好勇气,派人去问一下,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阿济格此刻并没有将全部军队都带过来,但是身边带得军队,也超过了三万骑。 三万精骑,已经是夏军几乎所有的骑兵了,可以称得上一个重兵集团了。但是对面的将领,却敢以区区三千士卒,当道立阵,几乎是螳臂当车的举动,让觉得狂妄之余,忍不住为此人的勇气所惊叹。 “喳。”一骑答应下来,立即上前,在夏军阵前大声呼喊道:“英亲王有令,来将报上命来。” “大夏辽东军统治杨绳祖。”杨绳祖也不在意,大声回答道。 阿济格一听,心中默默思量一番,说道:“原来是罗贼残党。” 阿济格对夏军大小将领,也是烂熟于心的,如果是新近冒头的将领也罢了,杨绳祖算得上夏朝老将了,他自然是心中有数,他叹息一声,说道:“此贼定然不会降的。” 阿济格手一挥,大队骑兵冲了过去。 马蹄声叠加在一起,有如天崩地坼,声势雷动,就好像是滚滚洪流一般,冲向夏军的军阵。 似乎天下间的所有一切,都无法挡住他们的冲锋一般。 而杨绳祖依旧平静如水,还慢慢的拍打着坐骑的脖子,安抚坐骑的情绪。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朝鲜之败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朝鲜之败三 他的确没有将这局面放在眼里。 他知道,他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很擅长的,他干脆将开火的权力下放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哨长自由掌控。他就等着做一件事情,就是反击。 不管是火力能不能将清军击退,都是他反击的时候。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来,随即火炮火铳齐声响起来了。 这个营并没有带多少火炮,不过是一些虎蹲炮而已,即便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也让清军承受了极大的损失,冲在最前面的汉兵,顿时清空一大片。 但是清军冲过来的阵势,太多太密集了。清军承受极大的伤亡,前仆后继,根本不为所动,硬生生的承受了三轮火铳的打击,马尸人尸铺成一地,但是后续人马依旧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的冲进步兵阵势之中。 “换阵。”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的高喊,就好像声带被人从中间剪开一般,高亢之极。 夏军士卒就好像机械一般,按照他们训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变阵方式,长枪上前,火铳退后,然后从长枪手预留的空间中继续射击。 只是这一次清军下的本钱之大,让他们始料未及,被硬生生的冲倒了数道阵列,一时间人与人,马与长枪,乃至平时没有用过的刺刀,腰刀,一瞬间都发挥出了作用。 人仰马翻之下,不管是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士卒,还是挡在最前面的夏军士卒,一瞬间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最少有千余人就死在这一次撞击之下。 不过,夏军反应非常快,后面士卒火铳架起,虽然损失了不少火铳手,但是毕竟没有死光,故而排着严整的队列,按着节奏,继续射击,而两边交锋的地方,人尸与马尸交错,一时间高出地面半米多,成为一个障碍,阻挡了骑兵冲击的速度。 而且眼前死了这么多人,后面的骑兵又怎么能毫无触动,他们毕竟是人,是有血有肉会害怕的人,并不是钢铁机器,也不是电脑之中的一个符号。 只是有感情并非一定好事,如他们咬着牙冲过去,或许还有可能一冲而破,但是不管什么原因,这一边这么一缓,前面的所有牺牲与努力都白费了。 “是时候了。”杨绳祖等候多时,这个时候大喝一声,带着三百骑兵,斜里杀出来。 不知道是杨绳祖的确是骁勇胜过旁人,而是清军面对这尸山血海的局面,已经 军心动摇了,被杨绳祖这么一冲,顿时千余士卒打马而走,清军第一次攻势,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杨绳祖趁势厮杀,追杀里许,这才收兵,身边的士卒居然没有损失多少。 杨绳祖忽然想到张轩一直想要火铳打击,骑兵追击的模式大抵就是这样的。只是大夏朝,可没有能力给每一个营配备五百骑兵。 阿济格冷冷的看着这个局面,心中失落感,更是浓重的不能消散了。 他明知道,夏军的步阵不可硬冲,但是而今硬要如此,并非他得了失心疯了,而是他想看看夏军的极限,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夏军的极限在什么地方还没有看出来,他回麾下将士的极限,却已经看出来。 冲上去的自然不是八旗精锐。 阿济格不会让八旗的血白流的,但是也是辽东守备汉军,其中还有蒙古骑兵。 但是如此不要命的冲击,依然攻不破夏军区区三千人,也就是一个营的步阵,如果一来,今后岂不是夏军任何一个营,就能在大清骑兵面前耀武扬威吗? “今后大清朝,必须以火器为先。”阿济格心中暗道。随即让步卒上前,这些步卒推着一门门火炮口径也不大,但是足以在火铳射程之外,轰击步阵了。杨绳祖看着到他们推出大炮,心中猛地一沉,就知道这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隆隆。”的炮声从身后传来。 梁化凤猛地转头,这炮声是从很远地方传来,在这里只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回音了。在他身边,道路已经从平地转为山道了,大军从他身侧蜿蜒盘旋的入山,还有一些山上驻军下来迎接了。 都是朝鲜人。 当然了这小白山脉,也不是什么高山大川,坡度并不是太高。但是这样坡度足够火器发挥出作用了。即便清军十万大军过来,梁化凤也可以以一部抵挡,次第撤退,退入群山之中。 毕竟清军在朝鲜不得民心,已经是非常清楚的事情了。 只是此刻听来隆隆的炮声,让他心中咯噔做响,他很明白,夏军步阵为了对抗骑兵,布置的相对很密集,最怕的就是用大炮轰击。如果大军交锋,我方自然有大炮压阵,不怕对面的火炮,但是而今断后的那一个营,却没有这样的大炮。 “杨将军能不能回来?”梁化凤心中暗道。 此刻他既是担心,又是兴奋。 担心杨绳祖死在这里,他毕竟是主将,主将战死。他作 为下属,恐怕也免不了军法处置。 正在他担心的时候,却见一队骑兵从后面追了过来,他看到真切,却见这骑兵浑身浴血,就好像是用鲜血洗了一个澡。不过他还是能认出来,是他们在夏军的骑兵。 夏军骑兵都留在后面了。他从什么地方来,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梁化凤连忙上前几步,说道:“杨将军怎么样了。” 这骑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已经站不起来,两个士卒连忙上前,一手搀扶住。这个骑兵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来,颤抖的说道:“将军,这是杨将军的遗书,呈给陛下。” 梁化凤连忙接住,打开一看,却见这遗书,不过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一块布,上面的边缘都不光滑,上面用血写道:“臣将死,不能为诸位兄弟报仇。愿陛下莫忘记曹营兄弟,北伐东虏,为兄弟们报仇,梁化凤此人,才堪重用,为臣之副,臣以朝鲜之事托之,愿陛下信之。” 下面还有一个匆忙的落款。 梁化凤一看,心中一股热流冲上来,眼睛一热,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梁化凤是功名中人,但是并非铁石心肠,他早就打听了杨绳祖与张轩的关系,自然也知道,杨绳祖临终之际,这一分推荐的分量有多重,可以说这一封遗书送到南京,他就是名列帝心的一员了。 如此厚恩,让他如何回报啊。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大队骑兵冲了过来,大抵有三五千骑,只是到了山先,被山势所阻挡,只好绕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不过片刻,就有无数骑兵到达,从梁化凤这里向山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一眼看不到边,就好像是大片片黑色颜料,覆盖了他们全部视野一般。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中间过来,两侧军队无不让开道理,凝神静气,不敢大声说话。 梁化凤仅仅看军旗服色,就知道来得是英王阿济格。 他毕竟是在清军之中混过的,对清军之中很多门门道道都十分清楚。看如此情势,他心中难免有些动摇。清军来到此处的,没有十万,也有五万,他麾下只有万余夏军,两三万朝鲜义兵,羸弱不堪。 如此大军压境的时候,他心中难免有些动摇,只是他随即镇定下来了,确定了自己的立场。宁可死战到底,也决计不投降清廷。梁化凤绝非愚忠之人,他有如此坚决的立场,有很多的原因,比如他已经背叛过一次了,不想再次背叛,也有杨绳祖一纸血书的效果。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朝鲜之败四 第一百三十七章朝鲜之败四 “可是西安梁化凤梁将军?”下面已经有人越众而出,在山下大声呼喊道:“杨绳祖已死,将军,乃是我大清故臣,因为不得已身陷敌国,而今正是反正之时,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梁化凤听了,反手将背后的弓箭翻出,一出手,就箭如连珠,一连三箭,将劝降的人,射死在当场。 梁化凤眼睛余光看向身后一些人,却见有些人已经稍有动作,有防备之意。 这也是梁化凤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所在。 且不说,他背反清廷,而今再投过去,会有一个什么下场,也不说杨绳祖为他留下的前程如何,单单说军中骨干都是讲武堂出身,大多都是张轩死忠,以天子门生自居。 他即便是想反,估计还不等有所动作,就被下面的制服了。 所以,他不与清军使者答话,就一箭射死,就是为了表明心迹。 梁化凤如此决绝的态度,阿济格也是有所预备的。 只是还有一些失望,他目光看向小白山脉,山并不高,也不算艰险。但是阿济格却不想再这里用兵,吩咐道:“留一部封锁山下,不许夏军下山一步,博洛你继续南下,将南边两道给我拿下,将朝鲜人的念想给绝了。” “喳。”博洛说道。 阿济格说道:“其他人跟我回去,去江华岛。” 朝鲜半岛之上,残军入山,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拔掉夏军在朝鲜的据点,回过头来再慢慢收拾也不迟,这些残军能在山中支撑一月两月三月,难道还能支撑一年两年三年吗? 江华岛之上,就要经历一场风雨了。 江华岛上的风雨没有来到,但是南京城中的风雨先到了。 从朝鲜传来的消息,简直有如晴天霹雳,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一下子打在张轩节骨眼上。 张轩明知道阮进,英勇战死,葬身火海,算得上为国尽忠,本不该多加责怪了,但是张轩依然想让阮进活过来,他再杀一次。 夏军的水师优势如此明显,阮进一朝丧尽。让本来还能维持的朝鲜战局,瞬间到了崩溃的边缘,更不要说,对大夏朝廷的财政雪上加霜了。 本来对于西南战事的开支,朝中本来就不支持。在张轩与枢密院的强力之下,才算是通过,姚启圣将朝廷所有库房都扫了干净,才有几百万两,支撑西南战事。 而今李定国已经与吴三桂交上手了。 双方战事 并不大,首先交手的是各路土司,各路土司在身后大佬的驱使之下,纷纷开战,然后双方大军才进场,因为地形的限制,大战没有小战不断,而在贺虎头也在蠢蠢欲动。 贺虎头在镇已经有一段时间,看别的地方,打的风生水起的,他心中又怎么没有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故而他将这一场战事,当成了他的机会,他准备带兵西进,直插成都平原,断绝吴三桂的后路。 吴三桂就留下重兵,与贺虎头对峙。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张轩最近发到西边的银元,很多都是为贺虎头准备的。 而今朝鲜出了这样的事情,张轩首先想到的就是财政之上恐怕要有一个大缺口了。且不说这一场水战大败中,损失了多少人,这些人都是要抚恤的,单单说为了重新建立朝鲜的战场优势。 又要往朝鲜投入多少兵力,这都是要钱的。 而且之前还能依靠朝鲜的财政。但是而今朝鲜恐怕一寸陆地都保不住了。又能从朝鲜弄出多少钱。张轩心中暗暗有一种弄巧成拙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战的凡尔登战役。 说的是将法国人的血流干,结果德国人的血流干了。 而今的朝鲜就是,张轩本意是给清军一个消耗国力的伤口,但是又没有消耗清军的国力,张轩并不知道,但是很明显大夏的国力已经在剧烈的消耗之中了。一瞬间张轩有放弃朝鲜战略的冲动。 但是冲动仅仅是冲动而已,张轩转眼之间就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夏清之间,不共戴天。 这不仅仅是基于感情,基于仇恨,更是现实基础,大一统早就成为中国人的共识了,如果证明自己是正统,就是统一全国。即便是张轩想与清廷相安无事,清廷就不想南下吗? 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 在这个前提之下,任何一场战事都要慎重,很可能被人误读,如果而今从朝鲜撤军,就是大夏承认失败了。清军得到一场大胜,并将朝鲜并入版图之中。 这是张轩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只要没有山穷水尽,张轩就要坚持下去。 再次派兵朝鲜,已经成为必然的选择。但是选谁去,这笔钱从什么地方而来,却很成问题。 “召集内阁,枢密院进宫议事。”张轩说道。 不过一会功夫,内阁大学士,与枢密府的人都来了。 一时间气氛沉闷之极。 这消息他们都知道了,即便他们 当时不知道,在进宫的路上,也会被带路的太监告知。 只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了,本来好好的朝鲜战局,几乎眨眼之间,就崩溃到这个样子。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在心中默默的构思的应对方案,只是一时间也不可能十全十美,都想让别人先说。 结果就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沉默了。 “说说吧。”张轩先开口说道:“而今这个局面,我们该如何应对?” “陛下,”卫王袁时中说道:“臣恐怕杨绳祖在全州遭遇不测。应该立即派兵救援才是。” 此刻南京接到的消息,还仅仅是海战失利后面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这个张轩岂能不知道,他将目光看向张质。 张质张张口,又闭上了,如此再三,说道:“臣无能,而今南京府库空虚,只等地方税银入京之后,下月军饷官俸才能下发,实在是没有动兵的能力了。请陛下治罪。” 一边说着一边跪倒在地。 杨绳祖也是曹营老将,与袁时中,张质都有交情。如果以彼此的关系论之,张质是断断不能说一个“不救”的,于情于理不合,但是张质掌控大夏庶务,大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手汇集起来。 所以他对大夏朝廷的情况,再明白不过了。 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没有。 总不能冒着南京大营,江北大营驻军断饷的风险出兵吧。 在张轩发动西南战事的时候,张质就不同意。只能没有办法而已,才让财政上陷入这种不绝如丝缕的状况,已经是危险之极了。他决计不能让大夏财政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首辅请起。”张轩前出几步,将张质搀扶起来,说道:“这都是朕贪心过甚之罪,不干首辅的事情。”张轩将张质按在座位上,随即缓缓的在大殿之中踱步,说道:“只是而今朝鲜这残局,总是要收拾的,总不能弃我大夏儿郎于异域,如果如此,大夏将士如何看朕这个皇帝。” 张轩一句话,敲定基调,就是一定要救的,商议的只有怎么救了。 张质说道:“如此一来,要消减西南战事的经费了。朝廷就这么一点家底。” “万万不可。”袁时中大声说道:“前线打仗,都是提着脑袋上的。是生死之地,干系重大,拔出去的钱,难不成还要要回来不成?西南一旦大败,恐怕湖广危矣。此事断不可为。” 张质说道:“卫王以为我们内阁的人会变戏法吗?轻轻一动,就能变出银钱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非郑成功不可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非郑成功不可 “这件事情我不管,但是兵危战急之际,万万不可从前线抽调一两银子。”袁时中大声说道:“江山社稷重要,还是区区银钱重要。” “这是区区银钱吗?”张质说道:“朝鲜危在旦夕,说救的是你,而今朝廷没钱。你看着办?” “你----”袁时中与张质吵出火气了,喷得口水飞溅,互不相让。 其实之前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过得去的。 只是而今他们两人的行事,已经由不得他们自己的做主了。袁时中作为武将之首,而张质也是文官第一,他们背后都有庞大的集团,也代表了枢密院与内阁这两部门之间的关系冲突。 有些事情,是万万让不得的。 时间长了,两人就轻易不开口了,让下面人先吵。他们两个人是总后台。 但是来到张轩身边,他们却要为自己的属下出头了。御前争论也是常有之事。 “好了。”张轩说道:“朝鲜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了。”他的眼睑微微垂下,让人看不清楚,眼神所思所想,手中拿着一块血衣,说道:“老杨去了。” 他手中这一块血衣,正是杨绳祖的遗书。 就在他们两个人争吵的时候,这一封血书也被李辅国悄悄的送了进来。 张轩默默读了,悄然无声的将这封血书递给了李辅国,李辅国会意,立即将这血书传给下面的人。除却这一分血书之外,还有一分奏疏,是梁化凤的。 袁时中看了之后,不由的黯然伤神。只是这些神伤仅仅持续一会儿而已。 乱世之中,生生世世的看多了。 袁时中的神经已经锻炼的足够大条了,杨绳祖之死,他固然伤心,但他也仅仅是伤心而已。立即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了,说道:“陛下,这梁化凤乃是东虏降将,在安庆之战中投奔我朝,不过数年而已,而今朝鲜局势危险之极,以他为将,臣以为----” 张轩一摆手,说道:“我信得过老杨,也信得过老杨推荐的人,枢密院里面计算梁化凤之功,加将军衔,封子爵。” 袁时中一听,顿时明白了,说道:“臣遵旨。” 张轩信梁化凤吗? 未必,只是这个时候,张轩鞭长莫及,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限制。即便是梁化凤真有异心又怎么样?张轩管得了吗?既然管不了,就尽量拉拢梁化凤,让梁化凤不背叛,而且不是纠结其可靠不可靠。 即便不可靠,而今也能当可靠来用。 张轩没有备选方案。 而且张轩也看出杨绳祖这一分遗书之中隐含的一个意思,杨绳祖故意推荐梁化凤,未必不是为了稳定梁化凤之心。 只是张轩这个猜测,永远得不到证实了。除非张轩死后,去地下问杨绳祖。 张轩转过头来,对姚启圣说道:“立即发一千万两国债,由浙江,江西,福建,广东,湖南,湖北,六省分摊,不管你怎么做,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钱。” 姚启圣偷眼看了张质一眼,却见张质微微一叹,什么也没有说。 国债这件事情,一直被张质视为横征暴敛之事,竭力阻止。但是面对而今的财政危机,张质只能默认了。 姚启圣说道:“是。” 张轩见张质不反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有些心虚的。 其实张质所想,并没有太多差别。在没有完善的金融机构的情况下,发行国债。与强行摊派,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几乎可称得上是一种新的摊派模式而已。 不过而今,什么也不说了。先弄到钱再说。 “而今朝鲜军事虽然不那么危急了,但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周辅臣已经不适宜待在朝鲜了。”张轩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冰冷之意,说道:“我记得广东水师不是在阮氏得了一个港口,就令周辅臣为南海水师统领兼南海卫指挥使了。让他去南海好好反省一下吧。” 在大夏水师官员最高管理者,乃是负责水师的枢密副使,也就是周辅臣而今担得这个位置。而这个位置下面,有各大水师统领,而所谓南海卫,不过是阮家南边一个小港口而已,平日没有几艘船,除却上一次与荷兰人交战的时候,这里一度停留了不少船只。 但是而今却只有几艘船,所有人员加起来,不过千余人而已。 周辅臣从统兵数万的方面大将,枢密副使,一下子贬成了南海一角落里面千户一般的官员。 张轩可谓毫不留情。 但是袁时中却知道其中意味,张轩还是对周辅臣留了情。 这样的败仗,不管怎么说,周辅臣都是难辞其咎的,阮进不管怎么说,已经英勇战死了,难不成还要找死人的过错,如此一来,不显得朝廷太可不了一些,如果阮进活着定然得不了什么好下场,但是而今已经死了,只能轻轻的放下,那么作为阮进的上司,这一战的主官,周辅臣就要承担主要责任了。如此贬得狠了,一来下面的人也会说张轩公正,二来,对周辅臣也有好处,如 果张轩护住不贬,周辅臣军中的风评就坏掉了。也影响军法公正。这一件事情永远不能算过去了,但是如此一来,不管周辅臣犯了什么错,这一件事情到此为止了。三来,周辅臣被贬这个位置大可玩味。这个南海卫虽然深入南海,远离本土,四面皆地。但是大有用武之地。周辅臣麾下人员不多,但是如果做好了,将领开拓南洋,周辅臣就是急先锋,将来凭借南洋的战功,未必没有回到枢密院的时候。 当然了,周辅臣在南海坐几年冷板凳,却是毋庸置疑了。 袁时中说道:“臣明白。” 张轩随即问道:“那么接替周辅臣的人选,卿可有推荐?” 袁时中说道:“非闽王不可。” 张轩听了,心中轻轻一叹,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其实他刚刚已经想过了,想来想起,也就郑成功合适。 有能力收拾残局,有威望率领将士,又水陆皆能的人,除却郑成功还有谁? 只是张轩本不想从袁时中嘴里得到这个答案,此刻却也知道是众望所归了。郑成功如果是一个人,张轩定然对郑成功如李定国一般,来一出君臣佳话。但是郑成功从来不是一个人。 郑氏集团的独立性,一直是张轩头疼的一个问题。 一直被拖延,从来没有解决。 张轩本已经做好了,将郑氏压制在台湾。待郑成功死后,再行处置。或者在北伐功成之后,再处理,那个时候,挟大胜之余威,以临一隅,郑氏有什么能力反抗,只要削除郑氏的独立性,让郑家世代王公,也未必不可。 所以,张轩一开始,就没有想在北伐之中动用郑氏的力量。 只要郑家能安堵南洋就行了。 而今让郑成功主持朝鲜战局,一放开想收回来可就难了。郑成功此去定然在朝鲜建功,说不定能完成张轩的战略规划,也就是从朝鲜入辽东,偏师牵制清廷。 但是如此一来,郑家的势力定然大涨,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 将来这局面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而今想将来,有些太远了。”张轩心中暗道:“大不了打一仗便是。”他下定了决心,说道:“传旨,令闽王即可进京。” 张轩能从一匹夫到而今的位置,虽然有机缘巧合,但在如此历练之下,张轩也有绝对的自信。天下都打得下来,还奈何不了一郑氏,虽然有失控的风险,但是他也有信心按下去。 那么对方是郑成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双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双王 郑家的情报网,尤其是海上的情报网一点不比大夏朝廷的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几乎就在南京得到水师战败,阮进战死的时候,郑成功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郑成功没有声张,与陈永华在密室之中商议此事。 陈永华斩钉截铁的说道:“朝廷必须启用王爷。” “我大夏朝廷水师,其实有三大系,其一就是我郑家一系,其次就是长江水师一系,长江水师由朝廷一点点积攒的家底,军中士卒多从陆军之中转任的,可以说纪律严明,只是对于水性不大熟悉,对长江上下还好,出了海,就不成了。其三,就是收编的海盗,阮进,林察等人都是这般出身。” “这一次朝鲜之战,虽然周辅臣领军,但是实际多是海贼出身的水师。这是朝廷准备将海贼出身的水师纳入朝廷水师体系,也就是长江水师的体系。” “而这一战,却弄砸了。” “以当今陛下的性子,决计不会轻易放弃朝鲜的,必然派出援军。但是这援军从什么地方来?” “如果抽调广东水师林察部,且不说林察所部熟悉不熟悉北边航线,单单说林察所部走了,谁来压制安南?” “任由我郑家独霸南洋,或者任荷兰人占领南洋海域,想来陛下是不会如此的。” “而长江水师更加不能调动了。东虏兵临长江,长江水师横断长江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根本就是保护京师的屏障,想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调走的,如此一来,朝廷可以选择的也就很简单了。” 郑成功说道:“也就只有我了。” 郑成功对这个结果,其实也是有预料的,否则他不会找陈永华来商议,想想也是,郑氏水师本来就强横,那么能够调走长江水师,或者是广东水师,那么大夏朝廷的水师力量对比郑氏水师力量,就落于下风了。 如果郑家想做什么事情,恐怕朝廷都无法阻止。 这种在战略上的被动局面,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想落到这个地步。 郑家的福建水师,或者是东海水师,是唯一的选择了。 “那么我去还是不去?”郑成功问道。 郑成功负手而立,从窗户上向外面看过去,此地就是赤嵌城,不过而今是台南县城了,郑成功所在的地方,就是荷兰人总督府的位置,虽然建筑做了一些改动,但是也遮掩不住,它本 来设计之中的西洋特色。从这里就能遥遥的望向大海。 “王爷,不去是不成的。”陈永华说道:“不过,陛下也不会强人所难。应该是一个朝廷讨价还价的大好机会。而且以臣之见,于公于私这一战,都不应该推托。” “朝鲜战事交战到如今,无论胜负,朝鲜国就已经不存在了。如果王爷能将朝鲜并入版图,我郑家的势力也就在北方有了根基,到时候兵临朝鲜,威震日本,对家中的生意也是大有益处的。”陈永华说道。 郑成功想了想,如果他一心为大夏着想的话,这个机会就不应该错过,定然能让他在大夏体系之中,步步高升。但是郑成功如果有其他心思,这样独立领兵在外,也是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 只是这一件事情,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多心急的样子,要让张轩派人来请才行。 就在郑成功决定安之若素,就当不知道的时候,另外一位王爷却不得不做出反应了。那就是滇王李定国。 如果正确的说,李定国大军已经进入,四川境内。他从七星关向西北方向而去。大军绵延数里,向泸州卫而去。而吴三桂此刻重兵就在泸州卫。他召集川南诸将,又是拉又是打,连杀几个人,在这软硬兼施的情况之下,川南诸将自然一一臣服。 吴三桂大军,一时间有十五万之多。 只是他南下的意图并不多明显,不过扶植了好几个土司,分兵攻安氏,夺取安氏的地盘。 就这样双方大军相距数百里山路,但是安氏土司与反安氏土司都打出了狗血。只是水西安氏,已经今非昔比了。当初的水西安氏能与大明朝廷打上好几年,但是而今的水西安氏,却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抵挡不住清军一方土司的进攻。 李定国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准备兵分两路,进攻泸州卫。 万事俱备,只欠一声令下了。却不想南京的急令也飞报李定国手中。 李定国拿过来一看,却是张轩将朝鲜战事的情况告之,张轩虽然没有直接说让李定国撤军,但是却说,从今天开始,一年之内,朝廷给西南的拨款几乎等于零。 没有钱,根本打不了仗。 “王爷,陛下有什么旨意?”冯双礼问道。 虽然李定国将很多大西军将领都交换到其他军队之中,但是云贵总督府军队之中,大西军的特征还是抹不掉的。其中有太多大西军旧部了,只是刘文秀,艾能奇不在,这些人都老 老实实的听命于李定国。 李定国轻轻一笑,将这一封密旨收到袖中,说道:“陛下嘉奖全军,要我们再接再厉,克尽全功。擒拿匪首吴三桂,以报陛下。” 下面的将领纷纷说道:“定然不负陛下之望。” 李定国眉目之间,一点都没有变化,说道:“好,传令下去,按照原计划进军。” “是。”诸将纷纷离去。 只是有一留了下来,不是别人,却是马士升,诸将都是粗人,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但是马士升目光却是毒辣多了,他知道,如果陛下密旨中所写的,正是他刚刚所说的,李定国定然给高级将领传阅,以振军心。 马士升等诸将走后,来到李定国身边,轻声问道:“王爷,可是朝中出了变故?” 李定国带着几分苦笑,说道:“马大人所料不差,朝鲜大败。” 马士升本就是贵州郡望,而今又是贵州巡抚。马士升不过回避本籍任职,也是张轩用来牵制李定国的一个办法,毕竟不管张轩对明末的士大夫怎么鄙视,但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 士大夫是国家统一的力量,而不是相反。 具体到马士升来说,贵阳马家,决计不会跟着李定国造反的。而贵阳马家的实力也可以让李定国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当然这只能说是防患于未然。就李定国与马士升两个交往来说,彼此的合作还算默契。 马士升接过书信,一眼看过去,乃是张轩亲笔信。 多年来,即便是张轩如何勤练毛笔字,但是他那一手字,最多到了能见人的地步,甚至说让模仿都不好模仿,可以说是独树一帜。很多文武大员都见过张轩的墨宝,印象深刻。马士升一眼就能认出来。看完之后,说道:“王爷,你为何不从陛下之意。” 李定国说道:“马大人不通军务,却不知道这大军出动,易放难受,而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而今我就是此刻罢兵,安氏当如何,吴三桂岂能不得寸进尺?” “这一步到了如今的地步,是一步也退不得了。” 马士升说道:“军中物资而今却也充足,支撑三个月战事,还是可以的。三个月之后,就不好说了,下官即便是收刮贵州粮草,也称不上这么多大军。到时候该怎么办是好?” 李定国轻轻捻须,眼中寒光闪烁。说道:“三个月足够了。让吴三桂吃一个大苦头,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一百四十章 郑成功的朝鲜战略 第一百四十章 郑成功的朝鲜战略 郑成功的来京的圣旨来得很快。 郑成功也知道也没有在台南多停留,不过数日就来到了南京城之中。 张轩立即在武英殿之中召见郑成功。 张轩平日里面,并不是多注意礼节的人。比如按明朝皇帝规矩,在寝宫召见大臣,就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对于一般人可以随意一些,但是对于郑成功,李定国这样方面大将,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关系又不是太亲近,没有当初共患难的情分。 张轩就十分注意礼节了。 毕竟很多时候,一些事情不是自己要做的,而是做给别人看的。 武英殿刚刚修缮好,修缮也只有殿内,与外面一道走廊而已,在两道走廊两侧,还有荒芜的杂草。这是南京故宫之中寻常的景色,或可称为故宫衰草。 南京宫城之中,虽然断断续续的修缮,但是大夏朝廷的财政危机一波一波的到来,张轩的宫中太监宫女不过百余人而已。节俭之极,但是维持偌大一个宫城,区区百余人,连清理打扫都不行。 即便宫城的很多地面之上都铺设了石头地面,但是杂草还是奋力的从石头缝中长了出来,远远看去,衰草红墙,人世兴衰,似乎都在此间了。 “臣郑成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郑成功进了武英殿,行礼如仪,当庭跪拜。张轩面礼平身赐座,不敢有一点轻浮。不会让乾清宫那里一摆手就行了。 郑成功坐定之后。 张轩才开口,说道:“闽王乃我朝大将,而今朝鲜局势危机,朕不得已想请闽王主持朝鲜战局,却不知道闽王家学渊源,有何教我?” 郑成功说道:“臣不敢当,唯有一愚之得奉上。” 张轩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道:“请讲。” 郑成功说道:“而今朝鲜局面唯有,先稳住再有后图。江华岛重之又重,必将守之。” 张轩说道:“闽王所见极是,而今朝鲜传信,阿济格大军云集,将图江华岛。说不定此刻已经是大兵临岛了。” 郑成功听了,不惊反喜,说道:“此事再好不过了。”随即解释道:“东虏水师之所以胜阮将军,不过是占了突袭的便宜,东虏已经占据了朝鲜全境,港口众多,如果他们潜藏隐伏,即便是臣一时间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 “而这东虏水师在一日,就是我朝心腹大患。” “围攻江华岛,必然要出动水师,臣请带来部下,从台湾到琉球,至日本,奔江华岛,一战而定,将东虏水师给打残了,这局面也就解开了。” “好。”张轩说道。 他也细细分析过朝鲜战场的局势,最棘手的就是东虏的水师了。 朝鲜半岛这个局势,水师本来就是相当重要的,万历年间倭寇朝鲜,败退的时候,就有水师战败的原因,才放弃的。 只是在海上战事,张轩实在是一个门外汉,提不出什么精妙的想法。毕竟陆战的思路放在海上,到底行与不行,张轩自己都没有底。此刻听郑成功解说,心中块垒尽去,说道:“江华岛解围之后,闽王准备怎么做?” 郑成功思考片刻说道:“陛下用兵朝鲜,乃是借朝鲜之地,攻东虏龙兴之地,想来东虏不得不战于辽东。分东虏之兵势。臣定当从陛下之命,破东虏于江华岛之后,先占据济州岛,与日本会盟。” “从我国千里运输辎重,道路太远,得不偿失,可与日本国谈判,用铜钱在日本采买。而且日本浪人,多有亡命之徒,徒以厮杀之技以搏一食,而今德川在位,日本国内大抵太平,无数浪人无有出路,可征召为朝廷所用。可大减饷银,断不会有十八两之多。” “屯兵济州,反攻全罗道。与小白山脉中梁化凤所部会师,如果东虏大举向南,则从江华岛反攻汉城,断其归路,如果东虏不管。则从南到北依次攻克。继而以水师之力,攻辽东。” 张轩听了,心中暗道:“这都是我之前的计划。” 虽然如此,张轩依旧很振奋,计划是计划,如果不能实行的计划,永远是纸面上的,唯有能够落实的计划,才是好计划。周辅臣执行这个计划最后折戟沉沙,而郑成功接着执行这个计划。 张轩却很看好。毕竟不管前世的名声,单单说而今的实力,郑家水师,东亚第一的名头,决计是没有水分的。 “好。”张轩说道:“却不知道闽王需要什么?” 郑成功说道:“第一,最少二十个营的兵力。” 张轩点点头,说道:“不过先派往朝鲜的两个军也在编制,缺额朕会从各营抽调精锐,补充好的。”张轩不怕郑成功用陆军,毕竟夏军陆军之中,张轩的烙印不可消除。只是有些担心,海运是否能承受这么多的物资辎重运输,毕竟在朝鲜维持二十个营的战力,也就是六万多人,需要的物资实在太多了一点。于是问道:“如此大军在朝鲜可以维持吗?” 郑成功说道:“臣自然会借用各地商船。” 张轩点点头,心中暗道:“天下商船之多,谁胜过郑家,郑成功大抵是动用自己家的船队。” 郑家的震慑力,不仅仅在于水师战力,还有遍布整个亚洲的贸易网络,与商船队,这才是郑家的根基所在。就是张轩也有一些眼馋,说道:“如此便好。” 郑成功说道:“只是如此一来,耗资巨大。” 张轩说道:“一个月之内,有一千万两在户部。足够朝鲜战事。” 郑成功也明白,就是国债的银子,继续说道:“臣要统管琉球,并有与日本谈判的权力。” 张轩说道:“让陈永华挂上一个礼部侍郎,随军出征便是了。” 郑成功说道:“那么招募日本士卒与朝鲜士卒成军?” 张轩微微一想,就说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闽王在外,朕不遥制,只是如果想列为大夏军伍,必隶属于枢密院名册之下,无有枢密院名册,不过是义兵而已,事兴则设,事罢则废。” 想让人做事,就要放开手脚。对于郑成功实力的扩张,张轩早就有所预料,而今自己存了将来武力解决的心思,自然是无所不允。反正在他自信这残局他收拾得了。 张轩口中义兵制度不过是遮羞布而已。 郑成功也没有想到,张轩会如此大方,说道:“臣还有一事不明。” “讲。”张轩说道。 “朝鲜战后当如何处置?”郑成功说道。 张轩沉吟了好一阵子。好一阵子才说道:“大战结束之后,就请韩王入京吧,朕会命人在京师营造韩王府的。” 郑成功立即会意说道:“臣明白。” 既然存了让韩王入京,那么朝鲜一国自然是没有了,郑成功也知道在大败东虏之前,这一件事情不宜多说,但是却要暗暗准备。 总体来说,张轩与郑成功所谈,可以说是宾主尽欢。随即张轩答应郑成功的条件,就就一一落实了,郑成功以闽王,枢密副使,征东大将军,节制朝鲜辽东琉球日本事务,赐上方剑,先斩后奏。 不过郑成功想要出兵,还是有一些时日的。似乎因为投桃报李,郑成功也派人将浙江,福建两省的国债一口吃下。也让国家财力的筹备更加轻松一点。甚至郑氏的作为,好像是一个风向标,一些海商也参与了进去。 一个简单的国债市场逐渐成型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李定国的一月攻势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李定国的一月攻势 蜀道难,难以上青天。 六月的蜀地,已经是非常炎热了,也唯有在群山之中行军,虽然分外艰难,但还有几分凉意。三四月份的连绵春雨刚刚过去,与秋季连绵的秋雨还没有到来之前,也道路虽然难行,但也算不上泥泞。 这里的道路,据说是秦时开劈的五尺道,只有五尺宽。 是不是秦时开辟的已经不可靠了,但是这五尺宽的道路,的确让李定国所部吃够了苦头,为了行军,李定国所部几乎是一边行军一边修路,绵延数里的行军队列,与在路边修路的士卒,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军队,以营为编制,依次进军,根本没有统一开拔的时间,概因统一开拔,也受限于道路的通行能力,只能在一旁等候,故而李定国在道路之上设立不少营地,十几里路就有一片宿营区。 军中多有马匹,不过可惜是滇马。 除却滇马之外,还有不少大象。 这些大象并非是用来做战象的,特别是火器的广泛运用以来。李定国敏锐的感觉到,因为战象重重固有的缺陷,已经不能胜任战场之用,但是以大象作为运输之用,却也是恰如其分。 而大象运输的东西,正是大炮。 当然了红夷大炮这样重达数千斤的东西,即便是大象也未必能承担的住。所以拖运的火炮,都是比红夷大炮小多了,最多不过千斤的。但是数百头战象,每一头都能抗一门,连带火药弹丸什么的,不少粮食辎重都能让大象来运,如此一来,就大大的减少了大军辎重的烦恼。 从七星关出发,到泸州卫城之下。要从赤水卫经过,然后到普宁所。过了普宁所,就进入平地之中了。 当然了,这里的平地与华北大平原是不能相比的。但是也算不上崇山峻岭了。 以泸州卫为中心,一小片盆地,与四川盆地相连。而这一片平地,东边也与gQìng相连。对吴三桂来说,可以提防两个防线的进攻,也看出吴三桂消极的应对措施,就是喻守于攻之中。 之前的计划,gQìng也出兵,与李定国会师于此。 只是而今却不成了。 经过数日艰难的行军,大军来到普宁所下。 普宁所乃是大明所建的卫所,驻军并不多,也算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也将从贵州入四川的要道给挡得结结实实的。让人避无可避。只有硬攻一途了。 这样的地方,吴三桂自然也 不会放任不管,故而吴三桂也派人来。带兵三千人镇守此地。 并非不能派再多的人了,而是地势所限制,只能摆上三千人,进攻的人马,即便是再多,也摆不开,三千人就已经足够了。 在普宁所之前,李定国将各级将领都叫了过来,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不瞒你们了。” “gQìng方面不会出兵了,朝廷也不会向我们这个运输粮草辎重了,军中粮草,只够三个月之用。” 李定国此言一出,下面的人无不有惶恐之色。 凡是能被李定国叫到身前的人,都是不知道打过多少仗的老人,对军中情况最为了解不过了。军中物资从来是越多越好的,特别是张轩登基之后,他从来不限制前线将领冒险,但是张轩为前线准备物资的时候,从来是料敌从宽。 不管中央财政多么紧张,但是在前方一般都感受不到。 这样的情况,他们是第一次发现。更让他们拿不准的事情是,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保密的,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岂不是让军中人心惶惶吗? 李定国目光扫过所有将领,说道:“陛下其实给我密令,让我撤军。” “但是我不肯。” “吴三桂不过一反复小人,三姓家奴而已,此战让他耀武扬威,我朝威风扫地,我身为大夏方面大将,有何面目去见陛下。故而这一战我一定要打的。” “不就是只有三个月的粮草吗?” “我们当初跟着太祖皇帝与义父的时候,军中什么时候有过三月粮草,怎么好日子过惯了,就不会过苦日子了。” “而且打吴贼需要三个月吗?” “一个月。” 李定国脸色严肃之极,说道:“一个月之内,我要站在泸州城上。” 李定国之所以如此想要泸州一城,却是为了改善后勤环境。 他在此地,粮食运输线乃是粮食从湖广凑集,然后从湘西到贵阳,从贵阳转运到前线,一路上车马劳顿,苦不堪言,消耗在道路上的粮食,比运上前线的粮食不少多少。 而到了泸州就不一样了。 泸州就在长江边上,一旦占据泸州,长江南岸,泸州与gQìng之间,吴三桂是决计不敢待的。 如此一来,粮食就能逆流而上,沿着长江走水路直到军中。 这样一来,不知道要少多少耗费。这样一来,在前线就能支撑更久了,而且泸州本地也是 可以养军的。 这是李定国的经验了。 在战争之中,任何事情都可以用胜利来化解,如果不能解决的话,那就是胜得还不够多,赢的还不够狠。 “这普宁所,我只预计三日之内,必定攻克,谁愿意为先锋。”李定国说道。 “末将愿意。”一个将领大声说道。 李定国转头一看,发现出列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展之子,杨景新。 杨景新大起大落之后,一心为报父仇,在夏军数年,一千多日,从来没有一日松懈,要么操练士卒,要么研习兵法。说实话,李定国还是很看好他的,但是也为杨景新有一丝担心。 杨景新放不下父仇,日日刻苦训练,虽然是一件好事,他这架势,当下级军官是足够了,但是如果不能放开胸怀的话,将来永远不能独挡一面。成为一员大将。 不过,攻克普宁所之战,交给杨景新,李定国倒也放心。说道:“好。此战就交给了杨将军。” 杨景新说道:“末将定然不负王爷期望,无须,三日,如果一日不克,末将提头来见。” 李定国知道气可鼓而不可泄,说道:“好,我就在这里等将军了。” 杨景新说道:“是。”他随即带着护卫下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杨景新带着本部人马来到了普宁所下面。 却见普宁所虽然比当初有所扩建,但是依然是一座小城,不过两侧都是高山,普宁所选址的时候,将这一道山谷卡死了,而且普宁所所在之地,就是这一道山谷的最高处。 也就是说,不管是从南到北,还是从北到南,进攻普宁所都要仰攻。 杨建新来到普宁所前一两百米的地方,细细观看,却见普宁所与一般千户所并无其出奇的地方,其中火器也不是太多,最少并没有什么大炮,城墙也不算高,只有两丈上下,也没有护城河。只有一道壕沟而已。 虽然随着铁模铸炮法扩散开来,两国火炮数量急剧攀升。但是吴三桂军中的火炮还都是自己铸造的,并不是从北京运来的,一来是路途遥远,二来四川并非清廷关注的重点战区,三来,也是吴三桂与清廷之间的微妙关系作祟。 所以吴三桂军中火炮具体数量上并不是太多,即便是有一些大炮,也分不到这里,毕竟成都要用,封锁长江要用,中军也要用。所以轮到普宁所驻军的时候,大多是小炮。大炮根本没有看见一尊。 杨景新顿时拿定了主意。知道这地方改怎么取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拼命杨郎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拼命杨郎 数千士卒列在山谷之中。 在两侧青山之间逼迫之下,山谷显得十分窘迫,乃至于一个营的兵力都布置不下来。 杨景新骑着马站在全军之前,可惜这坐骑不过是一匹滇马而已,上不得战场的。 他目光扫过全军,在大军之中发现一些长梯木板。 这些长梯不过是刚刚从一旁的竹林之中,就地取材而成。很多的毛竹上面的竹叶都没有清理干净,还是青翠无比,犹如长在竹子上面一般。再往后面看去,却见一队队人马护住一门门大炮。 这些火炮虽然不能与红夷大炮相比,但是也足以克制普宁所城墙上面的火炮。 这就是全军准备的所有攻城器械了。 有这些火炮压阵,如果先行轰击一两日,然后再派人登城,三日克城,也不算是强人所难了。 只是杨景新在李定国哪里已经开了海口,要一日而定,就不能这样做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将头盔甲胄,全部解下来,光着膀子站在全军之前,上半身只有头上有一个红色的抹额而已。他身上一块块肌肉隆起,而还有一道道狰狞如同蜈蚣的伤疤,大多都是在突围的时候,所留下来的。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是西洋雕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子汉的气味。 他大声说道:“我已经在王爷面前说了,今日攻克此城,如若不克,提头来见。而今已经是午时,也就是说只有半日光景了。” “我为先锋,兄弟们只需跟着我就行了,如果攻不下,等我死了,将我的人头带给王爷便是。” 随即反手抽出一并长刀,左手将一柄长枪夹在腋下,大喝一声,说道:“兄弟们,跟我冲。” 对于下层军官来说,如同杨景新这般将领是最值得追随的,一时间所有士卒大喝一声,跟着杨景新冲了过去。 虽然杨景新带头冲锋,但是如果从天空之上俯视的话,依旧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杨景新军中的阵势其实并没有乱掉,每一个军官身边的士卒虽然有一些混乱,但是只要稍稍一停顿,就立即能排成队列。 这是杨景新,日日练兵的结果。 与此同时,跑声轰鸣并不是清军开炮了,而是夏军开炮了。 杨景新的布置堪称大胆,他居然要在炮火的掩护之下攻城。 很多后世人习以为常的战术动作,在当时都是一个大胆的开创,毕竟这个时代的炮火精度决定了,这样做, 就是将自己人与敌人一起打了。纵然张轩一直强调火炮操作技术的。 但是这个时代火炮铸造技术的先天缺陷,火炮本身的精度都不够。再加上训练一个合格的炮手,耗费也非常之大。就如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真正合格的炮手也是用火药喂出来。 在大夏朝财政捉襟见肘的时候,哪里有那么的钱来浪费,火炮不要钱,还是火药不要钱啊? 不得已下,夏军对炮手的要求自然要降低一些。 炮手的水平本来就不行,再做这样危险的战术,就如同送死一般。不知道要有多少误伤。也只有杨景新这般,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情的猛将,自己带队蹈死。才能稳住上上下下的军心士气。 否则将士们发现不少人有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那有多伤士气。 李定国在阵后,举着千里镜将杨景新的安排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得不赞叹,杨景新决计是勇气绝伦,天下少有的陷阵之将。 果然在夏军的炮火之下,普宁所上面的清军一时间懵了。一方面他们面对夏军的炮火,想要躲避。 随着火炮大规模运用在战争之中,很多简易的防炮手段,也被发明出来,比如在敌人炮击的时候,城头之上,只留下几个人而已,其余的人都躲在城下,等炮火平息之后,再上城不迟。 但是他们发想夏军嗷嗷的冲了过来,甚至有不少炮弹都砸进夏军自己人之中,但是他们依然不为所动,好像死的不是自己人一般。 他们只能一边承受炮火打击,一边向夏军开炮。 只是夏军的火炮虽然称不上大炮,但是也比清军的火炮大一点。数量也多一点。一时间城头上人仰马翻。不过对于冲到城下的夏军来说,自己人的炮火依旧能要人性命。 不过,所有人都看见了杨景新冲在最前面。炮火也没有放过他。 好几颗炮弹都与杨建新擦肩而过。 主将尚且如此,下面的士卒不管心中多害怕,但也不敢有一丝之动摇。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杨景新带队冲到城下的时候,夏军的火炮忽然停了。 杨景新心中顿时暗恼,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炮队下的命令是,他的将旗不插在城头之上,这火炮就不能停。只是这炮队不是隶属于他的,只是在这一战之中归属他指挥而已,炮队直属总督府,也就是滇王指挥。 杨景新埋头冲锋,或许没有注意。但是后面的炮队却看得分明,一路上,杨景新部死了 好几百人,有一半都死在炮队手中,剩下的一半才是鄂弼清军的炮火所杀伤。 而越靠前城墙,死在他们炮火下的自己人就越多。 他们都不敢开炮。 只是这个时候,杨景新也顾不得其他了,大喝一声,架着竹梯就开始登城。 清军在夏军炮火停下来的时候,顿时发挥出正常的水准,一时间在一丈多高的城墙之上,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了。 在杨景新的指挥之下,一队队火铳手,在城下不过几丈的距离停了下来,一阵阵排枪向城头打过去,而杨景新去亲自打头,带着数百勇士,搭竹梯登城。 一时间彼此寸步不让好一阵厮杀。 不过,正如李定国对杨景新的评价一样,杨景新撑得起勇气绝伦这四个字。他三次登城,两次被人推了下来,翻身再战,终于在第三次登城的时候,从城头上打开一个突破口。 杨景新所部得以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 李定国见状,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一挥手,顿时一队马队冲了过去。 当然了这队马队,骑得都是滇马,矮小多了,战阵冲阵却是不能的,但是用来代步,却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片刻,第一支支援的人马,就来到了普宁所下面。 源源不断的援军从这个缺口登上了普宁所城墙上面。 普宁所守将立即知道,大势已去。 整个普宁所只有三千士卒而已,依靠城墙还可以守上一守,但是而今陷入混战之中,即便是他麾下英雄非常,以一敌三,敌五,敌十,在敌军源源不断的援军之下,终究会被消磨干净的。 于是普宁所的守将,见势不妙带着残兵败将就逃之夭夭了。 随即大军入城。 李定国在普宁所城门处再次看见杨景新。 远远的看上去杨景新就好像是一个木乃伊一般,浑身上下都包裹着纱布。却是他冲阵在前,虽然勇气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四肢俱全,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皮肤,就好像是在血水之中捞出来一般。 李定国看着杨景新说道:“好,先休息吧。以后有用你的时候。” “是。”杨景新依然站如松,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身上的伤口影响。 李定国登上普宁所北门,远远的看过去,眼前豁然开朗,虽然远处还有若有若无的山色作为背景,但似乎连绵不断的山脉已经成为过去。 四川盆地已经在望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泸州卫之战 第一百四十三章 泸州卫之战 当然了,所谓豁然开朗,也要看与那里比的。 与之前群山映日,如此正午很少能见到阳光直射的地区相比,称得上豁然开朗了,但是与华北大平原,可以行军十几日不见地平线起伏变化相比,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虽然没有了大山高山。 但是这里的地势多有丘陵高地,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开辟出梯田了。 在这样的地方,行军虽然还有所不便,但至少不用,让人数千人塞住数万军队的去路,也可以分兵行军,不至于限制于在一条狭长的道路之中,换一句话,就是兵力可以展开了。 一出普宁所,立即分兵四出,向泸州卫而来。 而吴三桂的大军此刻就在泸州卫之中。 如果细细说来,而今夏军所在位置,不过从一个山谷进入了一个小山谷之中。东西两侧都是高山,唯独有中间五十里左右是平地,这里的平地依旧是丘陵居多,平原比较少。 但总算是可以耕种了。 而泸州卫在什么地方? 就在普宁所向北三四十里的地方,有一片大山,山势聚拢在一处,却在两侧都是平原,正好堵住夏军的去路,而泸州卫城,就在此山之南,与普宁所遥遥相对。 而突破此地,一直到长江南岸,就是一片坦途了。而泸州城就在长江北岸。 此刻吴三桂也收到了普宁所失守的消息,他勃然大怒,立即将普宁所的守将给处死了,以儆效尤。 如果说,吴三桂对李定国有可能的进攻,是没有防备的,那是大错特错。 就吴三桂来说,他此次南来,未必有大战之意。毕竟而今与夏军的贸易往来,就在gQìng,一点也没有耽搁。但是如果说夏军没有做好防备,吴三桂自然不会不咬上一口。 吴三桂在李定国开拔之后不久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因为亲夏的各路土司封锁消息,李定国开拔的消息有些延迟。 但是以吴三桂对大军在群山之中行动速度推断,李定国想要走出那一段山路,还需要好一阵子,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李定国来得如此之快,比他预料的早了数日,来到了普宁所。 吴三桂虽然有些吃惊,但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普宁卫虽然称不上天险,但也是一座城池,绝非轻易可以攻下的,支撑了三五日,应该是可以的。 只是更没有想到,普宁所失守更快。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前面报信的刚刚下去,后面报信的人就来了,所普宁所失守了,如何不让吴三桂恼怒非常。 吴三桂召集诸将。 不过大会诸将之前,吴三桂先要与两个人达成共识。 就是方光琛与刘玄初。 外面咚咚鼓声急促之极,这就是聚将鼓。大营之中所有的将领听见这个鼓声之后,都必须来中军大帐之中聚集。而此刻中军大帐之中,吴三桂正与方光琛,刘玄初商议此事。 “王爷,万万不可示弱于南朝,否则朝廷那边也就不好交代了。”方以琛说道:“朝廷之所以容忍王爷,就是先王爷在四川担当大任,牵制夏军,如果一战都不打的话,朝廷如何信王爷。恐怕殿下要先与西北绿营打上一仗了。” 吴三桂明白,多尔衮容忍吴三桂种种小动作,并不是多尔衮软弱,而是形势使然。是有前提的,如果吴三桂不能向多尔衮证明他的价值,真以为多尔衮是一个怕打仗的人吗? 西北绿营在汉中,陇西频频征兵,到底是为了什么?吴三桂岂能不明白? 刘玄初说道:“臣受命出使南朝,见识过南朝国力,南朝皇帝的确是一位豪杰,而今南朝各地堪称安堵,纵然与荷兰之战,南京市面上的物价也没有腾高。可见南朝的国力。观李定国平滇之战,也算是一员大将。这恐怕是南朝皇帝之意,我们与南朝做生意,每年获益数百万两之多。南朝皇帝不掂量一下我们的分量,如何肯将这么多银子交给我们。” 吴三桂叹息一声,说道:“这一战不得不打了。” 方光琛与刘玄初对视一眼,方光琛说道:“乱世之中容不得一点软弱,一旦流漏一丝软弱,就会被鲸吞蚕食殆尽。” “臣知道王爷心存善意,但是此刻不打,李定国就会退兵吗?”刘玄初说道:“不,他只会步步紧逼,故而一步也退不得,这一战不但要打,还要大打才是,否则川南诸将恐怕也要离心了。” “孤明白了。”吴三桂轻轻一叹,话语之中带着悲天悯人之态,说道:“我本怀好心,既然彼等不受用,就让刀枪来说话吧。” 随即吴三桂眼中冷光一闪,厉声说道:“几通鼓了。” “三通已毕。”方光琛说道。 吴三桂说道:“让诸将进来吧。” “是。” 鼓声停息,诸将也在中军大帐之中站定了。 吴三桂放眼看去,他眼前的人可以简单的分为两批,一批就是吴三桂的嫡系老将,另外一批就 是刚刚收复的川南将领。吴三桂麾下的将领以吴俊为首,而川军将领以武大定为首。 吴三桂想要让下面人汇合为一体,最少这种明显的派系不要出现。只是想做到这一点,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吴三桂将李定国破普宁所之事说了出来,问道:“诸将有何教我?” 武大定立即出列说道:“李贼狂悖,末将听侯王爷吩咐,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击破李贼。” “好。”吴三桂说道:“武将军之意,孤明白了。孤岂有不成全之理,就以武将军为先锋,南下击贼,孤带大队人马在后,为武将军后备。” 一时间武大定心中骂娘之声,滔滔不绝。但面子上不能流漏出分毫,还必须做感激之状,用掷地有声的声音,说道:“末将领命。” 武大定之所以一上来就表忠心,恰恰是因为他刚刚来到了吴三桂麾下,必须将忠心之态表现出来。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吴三桂顺水推舟,让他做先锋,李定国是什么样的人,他岂能不知道? 李定国跟随张献忠在四川纵横的时候,他就是手下败将。除却杨展之外,川中大部分将领,只敢在大西军主力离开之后闹事。他武大定却没有杨展那个本事。 只是他即便是心中再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作为吴三桂的下属,即便是他不出头,吴三桂就没有办法了? 新降之人,就是这个待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随即吴三桂就以川南诸路降军为前锋,自己带着辽东铁骑为中军,并留一部人马驻守泸州卫城。就此展开了战事。 刚刚安排好之后,吴三桂的弟弟吴三辅有些疑惑,单独问吴三桂说道:“大哥,不是我说武大定的坏话,实在是武大定所部,有些不成样子。让他们做先锋,一旦大败,他们身死事小。一旦挫动大军士气,就不好了。” 吴三桂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二弟所见不错。” 吴三辅疑惑道:“如此为什么还让武大定为先锋?” 吴三桂说道:“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李定国并非庸将,如果正面为敌,旷日持久,说不定gQìng出兵,到时候局势就尴尬了,所以必须出奇制胜。在此之前,必须有人与夏军对耗,掩饰大军行动。武大定那些杂兵,攻夏军是决计不成的,但是用来守垒,还是可以一用的。” 吴三辅心中顿时明白,吴三桂对这些新降之军,依旧不放心,用来消耗一二,也在常理之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泸州卫之战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泸州卫之战二 吴三桂的判断很准确。 武大定带着大队人马出了泸州卫城之后, 没有多远就遇见了夏军先锋。武大定人多势重,夏军先锋小队人马,不敢轻举妄动。立即撤了回去。而武大定赶紧安营扎寨。 当夏军大队人马来到的时候,就面对大片的营地。 不得不说,这一片地势有些破碎。缺乏大片用来作战的平地。只有几条河道冲击出来狭长的平原而已。 这一战,除却一条从普宁所到泸州卫的大路之外,其余地方都摆不开阵势,大军必须分成一营一营作战,没有太多平地,供列阵而战。当然这些丘陵高地虽然有几米,或者几长的高度差,但还是是比较缓的,没有什么艰险之处,骑兵纵马可以冲上去。 但是如果在丘陵高地上扎营以守,居高临下。封锁道路,然后数营相互支援,加以火器防御。一时间倒也能稳得住阵脚。 武大定与夏军稍稍接触之后,就知道不敌,拼了命的修建营地,一时间营连营,阵连阵,再加上当地复杂的地势,似乎成为一座连绵数里的连环阵势。李定国从高处眺望,只觉得炊烟一直蔓延到远处的青山落霞之下。 李定国心中暗道:“却不想吴三桂审慎如此,难不倒今日要在此退兵不成?” 李定国辎重不足,不可久战。如果吴三桂一直如此坚壁不战,拖延时间,时间一长,李定国担心自己后勤会出了问题。只是而今如果硬攻营寨,就这样一营一营的拔下去,却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而且李定国观对面旗帜,乃至武大定,知道眼前的都是川军。吴三桂的辽东铁骑,还没有出现。 李定国疑心吴三桂要耍什么花招,但是更怕吴三桂不耍花招。 李定国对身边的秦猛说道:“秦将军决定清军的阵势如何?” 秦猛恭声说道:“清军已然丧胆,不过冢中枯骨而已。” 由于李定国在云贵总督府中威望越来越强,能与李定国对抗的刘文秀,艾能奇等将领,被调出了云贵,在后面任二线将领。张轩为以防万一,就将秦猛调入李定国麾下。 虽然秦猛在来之前得了张轩嘱咐,在李定国身边,不敢有一丝怠慢,毕恭毕敬之极。但是李定国却也不敢将他视为寻常将领,在用秦猛之前,总是要与秦猛商议一二的。 今日秦猛就很明白,攻克武大定连营的任务,就在他身上了。 虽让秦猛麾下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从南京调过来的,乃是张轩的老班底,不管是训练,还是武器都是一等一的精锐,非寻常军队可比。而李定国麾下军队成分复杂。 有大夏嫡系军队,就是以秦猛为代表,其中一部分就是跟随李定国大破孙可望的军队。也有大西军残部,这些人被李定国整顿过后,是唯其马首是瞻,还有一些征召的土司兵。 这些土司兵可以称之为穷山恶水出刁民,一个个又穷又狠,穷得只穿草鞋,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都是到了军中,李定国置办的。因为穷所以狠,打起仗来,杨景新算是狠了。但是这些土司兵比杨景新更不要命。只要有银子就行。 唯一可惜的是,很多连汉话都说不清楚。培养他们用火器也是得不偿失。所以李定国用他们冲阵肉搏。真打起来,八旗步阵未必不敢冲一冲。 “王爷,杨景新求见。”吴三省在李定国身边说道。 吴三省此时担任李定国的亲卫将领。李定国听了,说道:“怎么没有养好伤吗?算了,让他过来吧。” 杨景新身上绷带未去,见了李定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之上,说道:“请王爷让我出阵。” 李定国说道:“你伤势未好,暂且休息吧,将来有仗让你打。” “王爷。”杨景新说道:“末将之父,死于此辈之手,数年以来,末将夜不能寐,日日夜夜思报仇之事,天见可怜,以至于今日,末将请王爷成全,让末将能在战场上手刃仇敌。” “可是你的伤。”李定国说道。 杨景新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末将在贵阳娶亲,已而有子。今日即便死于此地,也死而无憾。请王爷成全。” 说着杨景新连连磕头。似乎不将头磕碎在这里,就不罢休。 李定国说道:“我已经此事交给秦将军,让不让你出战,却要看秦将军的意思。” 杨景新一听立即转过头来,向秦猛磕头。却听秦猛说道:“我允了,你下去准备的,不过,军中只有战事,没有私仇,不得军令,即便是武大定在你眼前,也不得出击。” 杨景新说道:“末将准备。”杨景新随即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不打扰两为大佬交谈了。 李定国说道:“杨景新我很看好的,只是刚极易折,你要爱护一二。” 秦猛说道:“杨景新能得王爷法眼,自然是极好的。这一战之后,最后让他去讲武堂学习一两年,将来也好有一个前程 。” 李定国说道:“不错。不错。”李定国对讲武堂的感情十分复杂。 明眼人对张轩立讲武堂的用意都是了然于心,李定国自然也不例外。他估计,在一二十年后,夏军高层都是清一色的讲武堂出身。他这样出身的将领都要靠边站。 说甘心,李定国自然是不甘心的。 李定国与张轩年岁相差不大,可以说是同龄人,算起来即便是一二十年后,未必算老。但是到那个时候,就要退居二线。李定国心中也有一些不甘心。但是面对这样阳谋。李定国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或许,我应该回京师一段时间,在讲武堂教一阵子书?”李定国心中猛然有了这个念头。 一场谈话,在李定国对讲武堂的杂念之中落下帷幕。 秦猛领命,带着本部人马攻武大定的营寨。 秦猛可以说是张轩的弟子,做起事来,十足是张轩的风范,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在具体战术规划之上,严谨之极,绝无可挑剔之处,但是难免行之过缓,在武大定营寨扎好第二日才做好所有进攻准备。 秦猛分各部人马看管,武大定诸营,使其不可妄动,随即集中火炮,对轰一营。 说起来武大定军中火炮,要胜过先前守关的清军,毕竟他大军而来,不仅仅有他自己铸造的火炮,还有一些吴三桂下拨的火炮。再加上这边运输线,也不像李定国那么艰险,故而军中火炮还是比较多的。 但是秦猛按张轩思路来,集中使用火炮,将火炮集中到一营。近百门火炮齐发,一个营地的火炮如何能够抵挡,纵然他们军中火炮多于夏军,但是处于守势之中,火炮的调动,自然没有那么便利。 秦猛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是更明白欲速则不达,就这样集中火炮轰击,然后大军冲击,不一日,就夺了一营地。秦猛夺此营地为阵地,不顾两侧清军营地,继续向北猛攻。左右营地但凡有敢出来营救的,都被秦猛安排下的人马击破之。、 而他的目标一点也没有变。 似乎就想如此一步一步的,如同砍树一般,将清军营地从中间,硬生生的斩断。 如此武大定顶不住了,他想了多种办法,但是秦猛自己的进攻节奏一点没有变。看似很慢,其实很快,一日一垒,步步向北。武大定只能将前面营地的兵力撤下来,集中到后面去。但是半夜撤退的时候,又被秦猛发现,一场夜战,让武大定损失惨重,撤下来的不过十之二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泸州卫之战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泸州卫之战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武大定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一面死撑着,一面拼命的向吴三桂求援。 却不知道吴三桂此刻已经不在泸州卫城之中了。 吴三桂带着大队骑兵,先向北远离了战场。然后折返到一条河流边上。 此刻吴三桂正在给吴三辅解释他的战略意图。 “我军不可在这里与夏军久持,毕竟夏军有一国之力。朝廷可不会管我家死活,辽东儿郎折损了也就折损了。朝廷只会暗暗高兴。”吴三桂蹲在河流边上,一脚踹一块石头,将手中的头盔递给吴三辅,让他抱着。然后捧起一水来,往脸上泼,好一阵清凉,随即双手捧起水,狠狠的喝了一饮,说道:“但是我辽东儿郎,损失了朝廷可不会补。所以这一战,一定要打疼令,让他怪怪的回去。” “说实话,李定国出这里攻我,我有一些意料之外。”吴三桂站起身来,甩甩手上的水,将头盔从吴三辅那边接过来,戴上去,一边将头盔系牢,一边放眼看去。却见数里长的河道之中,有不知道多少骑兵正在饮马河水,将整个河边都站满了。 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不过事已如此,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吴三桂对吴三辅说道:“骑兵是什么?用骑兵冲阵只是不得已为之,骑兵是离合之兵,千里赴会。一击必中,这才是骑兵的用法。” “泸州卫南边的地势起伏不定,看上去不是骑兵勇武之地,其实不然,谁说骑兵只能在平原上用,他越是如此认为,却正好出其不意。” “我想李定国非庸将,他定然广布耳目,将各条大路都看死了。不会让我轻易潜渡。但是有一条路,他定然是想不到的,就是这里。”吴三桂一甩马鞭说道:“就这条河。” “这条河,不是什么大河,也就秋后大做,春旱之间,就变成浅浅一道,几乎等同于一条大路了。除却少数地方,沿着河岸浅滩,向南行五十多里,就能突然出现在李定国后面。” “想来李定国转运困难,我军只要焚其辎重,由不得他不撤军。” “而撤军的时候,该怎么做,却是由不得他了。” 吴三辅听了,心中不由感叹,说道:“大哥英明。” 吴三桂说道:“什么英明不英明,说起来,你大哥当世不过二流人物吧了。” 吴三辅说道:“那么谁是一流人物。摄政王 吗?” “哼,摄政王虽然有些本事,但是不过承父兄之业而已,观其所为,当断不断,不是英雄所为,将来未必有好下场。”吴三桂轻轻一叹,说道:“张轩张凭之,崇祯十五年,我已经是一军之主,他才冒头,这不过十年,已经为九五之尊,行军打仗少有失利,理政建基,也多有出色之处。这也罢了,但是对一点,我是佩服之至。” 吴三辅说道:“是什么?” 吴三桂说道:“你看看张轩的谋划,一步步夺了皇位,偏偏手上纤尘不沾,一副众望所归的样子,这分手段,心机,手腕,却是让我望而兴叹,如果当年李密有这样的心机手腕,何至于兵败?” “真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同样的事情放在不同的眼前,就有不同的解读。吴三桂感叹过后,对吴三辅说道:“乱世之中,还是自家人信得过,你也要好好历练,将来来军中帮我。虽说只有四川一省,也是我吴家可以传家的基业。” 吴三辅说道:“弟弟明白。” 吴三桂说道:“走吧,休息好了。该出发了。” 吴三桂翻身上马,与他一同上马的就是身边的骑兵。数万骑兵沿着这一条河道,转向而南。密密麻麻的哨探放了出去。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不管是汉夷都就地处决。 只到第二天夜里才来到了夏军大营东侧。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吴三桂打马站在一处高地远远的眺望夏军营地。 破碎的地势,也让夏军的营地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大营。夏军大营总体来说,沿着大道一路修建,却是这一条大路虽然不宽广,但是都却国家修建的官道,在官道附近的地势还算平坦。可以摆开阵势。 在夜里一条由篝火组成的光带,映入吴三桂瞳孔之中,这跳跃的火光,似乎被吴三桂瞳孔之中的某种情绪给中和了,一点点的冷却下来。 “让全军准备好,该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该吃干粮的吃干粮。等天亮。”吴三桂说道。 立即有人下去传令。 吴三桂又问身边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说道:“李定国大军都动用了?” “回王爷。”这个农夫打扮的人说道:“卑职这数日一直在探测,看得清清楚楚的,夏军之中,装备最好的,火器最多的几部,全部派上去了。剩下的只有李定国中军有一些看上去精悍的西贼。其余的人大多是民夫。身穿单衣,脚上还是 草鞋。这些草鞋贼根本不足为惧。” 这个人是吴三桂安排的细作。因为这里地形复杂,才能远远的眺望夏军大营。 张轩从军以来,也是穿过草鞋的,他当政之后,一直致力于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士卒不再穿草鞋,即便是二线军队,也应该能穿得起布鞋。以至于而今枢密院一直常年采购布鞋,也就是那种千层底。 夏军军中这种变化,甚至成为敌人判断夏军战力的一个依据了。没有布鞋穿的军队,定然不是主力。 这个判断,吴三桂也挑不出什么大错,但是却在这里硬生生的栽了一个跟头。 夏军大营之中,李定国还没有睡觉。 军中事务繁多,一旦打起仗来,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李定国不睡,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总是觉得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什么地方,但是总觉得心神不宁,故而就将交战以来所有的军情都一一归拢了一遍。终于发现一件事情,那很久是从交战到而今,军中居然没有一个辽东人俘虏。 这说明吴三桂的辽东嫡系根本没有加入战场之中。 吴三桂到底在什么地方?李定国一直在想这一件事情。只觉得自己似乎深处一处暗室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而吴三桂就好像是深藏在黑暗之中的鬼魅,随时都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种没底的感觉,随着前线攻势越发顺利。他心中就越发忐忑。 随即李定国从文书最下面翻出一份计划来。他看着上面的内容,心中暗道:“希望用不上吧。” 面对这种情况,李定国自然是做了准备,谈不上万全。但也看不出什么疏漏。这也是李定国打到现在,动用的都是秦猛一部数万人而已,李定国大西军一部,与绝大多数土司兵都在营中暗中做准备。 吴三桂如果有动作,让他有去无回,不大可能,但是让吴三桂吃一个闷亏,却是非常可能的。只是不知道吴三桂来不来。如果吴三桂不来,就如同武大定一般,步步后撤,依靠这里的地形,让夏军与之逐垒争夺的话,局面可就大大不妙了。 因为这样一来,这一战必定旷日持久,军中的粮草只能支撑三个月,也就是九十天,而今已经过去了小二十天,如果再加上撤军所需的,夏军在这里只能支撑二三十天左右,甚至不足一个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泸州卫之战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泸州卫之战四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在弹指之间,就夜尽天明。 能见度从眼前的数米,向远处蔓延开来,只是忽然有人觉得地平线尽头,似乎有一些人影晃动。刚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是一会儿功夫,大街就发现,这决计不是错觉。 “杀。”无数骑兵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冲了出来,无数人从丘陵那边冲了上来,然居高临下,还想是苍鹰扑兔一般,飞了下来。 一时间地面上不住的颤动,一些小石头都跳了起来。 吴三桂抽调两万骑左右,这虽然不是他手中所有的骑兵,但是在这个时候,也是一支十足的重兵集团了。 此刻猛地砸下,夏军顿时措手不及。似乎一时间也变得慌乱起来。 吴三桂嘴角勾起残酷的笑容,他也在亲卫的保护之下,夹杂在骑兵之中,一起撞向夏军营地。在他的眼中,似乎因为破碎的地势,破坏了夏军营地的完整性,处处都是漏洞。 虽然李定国已经想办法弥补了。 但是还有很多地形造成的错漏是无法弥补的。 而这些地方,就是吴三桂眼中机会所在。 清军分散开来,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是无数骑兵掀起道道烟尘,有遮天蔽日之态,但是实际上,吴三桂将自己最精锐万余人马,硬生生砸在一处丘陵上。 这一处丘陵比寻常地方高出不少。也比较陡峭,故而夏军士卒仅仅在丘陵上面设了岗哨,还有一圈栅栏而已。与其他地方相比,薄弱了很多。 当然了如果遇见步卒进攻,这高度差,本身就能成为一重防御,各种火器居高临下,正好打击步卒,但是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一些,这个坡度还不足以让骑兵不能冲上来的程度。 所以清军一出现,就斩断栅栏,如水银泻地的冲了进来。 不得不说,吴三桂为了今日雷霆一击,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单单是说,吴三桂在夏军大营外数里修整了一个多时辰,就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要知道这是李定国的营地。 李定国行军用兵之道,是传承自张献忠。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态。 张献忠行军的时候,探马就要放出二百里外,更不要说营地外面了。很多事情看起很轻松,但是真正做起来,却知道其中的难度。正是因为机会难得,吴三桂一出手,就出了全力。 骑兵斩断栅栏,猛地冲了下来。 他们一冲进营地之中,就 遇见了真正不要命的狠角色。 这些人穿得很是破烂,在吴三桂眼中,就好像是乞丐一般,身穿草鞋,手握苗-刀,见骑兵冲过来,居然不退反进。嗷嗷喊着他们听不明白的话语,一个接着一个冲了上来。 然后被马匹给硬生生撞飞。 但是长长的苗-刀也不是吃素,这几乎枪矛一体的武器,比之什么斩马-刀,虽然差了一些,但也是相当厉害,有数骑被硬生生的斩于马下。当然这苗-刀的主人随即被无数马蹄硬生生的踏成了肉泥。 只是这一幕让吴三桂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与他预想的,似乎不大一样。 只是事到如今,不管眼前是龙潭虎穴,他都要闯上一闯了。 夏军大军之中的动静,不仅仅惊动了夏军,也惊动了武大定。 武大定站在营地之前,极目向南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一些烟柱,与隐隐约约的喊杀之声,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真当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听身边的人说道:“将军,刘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刘玄初带着几个人排众而出,不等他发挥,已经将他的护卫排挤到一边。刘玄初站在武大定身前,厉声说道:“王爷有令,命武将军立即进攻。” 武大定心中有些恼怒,但也不敢说什么。立即大喊道:“是。”随即赔笑说道:“刘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刘玄初微微带笑,只是这笑容假的能让一眼看穿,他淡淡说道:“告诉武将军也无妨,毕竟武将军是自己人。王爷已经亲率骑兵突击夏军后营,而今已经杀进去了。” 武大定脸色微变,心中无数曹尼玛就要喷出来。 之前两日,他打得不知道有多艰难,一次又一次的向吴三桂求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这个时候,告诉他,吴三桂去突击夏军后营,也就是前几日,他根本没有在营中。 现在才来告诉他,这就是拿他当自己人吗? 只是武大定心中不管有多少怒火,也只能按着。因为形势比人强。 虽然吴三桂带着骑兵精锐离开了,但并不意味吴三桂本部人马都带走了,就在武大定身后,还有不少辽东军。也正是他背后有这么多辽东军在,武大定不管打得再辛苦,也不敢撤退,不敢自行崩溃。 不然,真以为武大定是吴三桂的忠臣孝子? 武大定赔笑说道:“刘先生,卑职这几日打得很惨,军中士卒损失不少,是不是让人替一替?” “这是王爷军令,你想抗令吗?”刘玄初淡淡的说道。 武大定急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说道:“卑职万万不敢,只是-----” 吴三桂一系列手腕,将这些前明将领,掐扁揉圆,都乖巧的不得了,不乖巧的都已经到地下去见前明列祖列宗,不知道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当了大明忠臣。 故而武大定可不敢有一丝反抗的意思。 “放心。”刘玄初温声说道:“王爷也知道,你的辛苦,大军在后面做你后盾,你安心效力便是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武大定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下令,全部向夏军营地扑了过去。 而此刻夏军营地之中,人心也是浮动。毕竟大清早喊杀之声,就从后面传来。虽然夏军大营,是沿着官道一路排开,南北狭长,南边的战事,一时间还影响不到这边。只是如此情况,难免让下面的人,人心浮动。 秦猛却安稳的很。 这一件事情,李定国之前,就已经给他交代过了,他心中有数。故而纹丝不动,目光清冷如刀剑,扫过所有将领,这些将领与秦猛一对视,顿时觉得好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不敢妄动,老老实实的俯首帖耳待命便是了。 秦猛微微晾了他们一会儿,才说道:“后面的事情,自然有王爷处置,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只需管眼前之事就行了,这一切都在王爷算计之中。” 秦猛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情绪顿时稳定下来了。 李定国在这支军队之中,有非同一般的威望。那种令人信任的感觉,绝非秦猛可以给他们的。 秦猛并非不知道,而今情势危机。他虽然知道李定国事先有了布置,但是即便是事先有布置,与能大获全胜之间,相差的不可以道计。真是明白这一点,秦猛心中没底。 不是他不信任李定国,而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敢信任何人。 只是,不管他信不信,他都要在部下面前,表现出自己稳如泰山的风范,越是着急,越是不能表现出来一丝急躁之意。他淡淡的说道:“武大定不乖乖等死,居然敢来攻,那位将军愿为我击破当前之敌。” “末将愿意。”秦猛话音未落,杨景新就跳了出来,大声说道。 杨景新而今虽然隶属秦猛麾下,但是这一两日一仗都没有让他打过,杨景新哪里不知道秦猛想让他养伤,一片爱护之心。让他感动之余,也有些烦恼,故而他紧接着说了一句:“末将的伤已经好,足以一战。” 第一百四十七章 泸州卫之战五 第一百四十七章 泸州卫之战五 秦猛见杨景新如此表态,心中微微一叹。暗道:“也只能用他了。” 杨景新是一柄宝刀,但是秦猛也知道,这一柄宝刀,刚极易折。秦猛有保全之意,但是而今,却顾不得其他了,就是让杨景新折在这里,也要用了。毕竟比起一个有潜力的将领。胜利更重要。 秦猛之所以要反攻,就是要激励士气稳住阵脚。毕竟如果而今任武大定进攻,恐怕武大定这些败军,也都鼓起士气,再加上后面的辽东军,秦猛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好。这一战,就交给秦将军了。”秦猛说道。 杨景新大喜,说道:“是。”他心中暗道:“父亲,您在天有灵,看我为您报仇雪恨。” 杨景新带着本部人马再加上,秦猛给他添了不少人马。杨景新自己为锋矢,带队向北冲了过去。 与武大定所部战在一起了。 因为地势破碎,夏军各部都以哨为单位分开,各部分散接战。打着打着,就乱成一团了。 张轩一直推行的正规化,而今也仅仅是在江北大营与南京大营之中推行。还没有推行到这里,顾得夏军底层军官的素质虽然比武大定所部强上不少。但也没有单独指挥的能力。 所以打得打得就乱成一团了。 而在混战之中,杨景新也不负秦猛的期望,颇有乃父之风。不管不顾咬着武大定的帅旗,就猛攻不止。一时间喊杀之声震耳欲聋。武大定也大吃一惊,如果没有后面辽东军的压阵,或者说是督战,他估计就掉头就走了。 此刻吴三桂也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夏军的营地布置,与他之前设想的不同。 一般来说,安营扎寨都是重要的在中间,而不重要的在外围。即便是夏军的营地狭长,这样的情况,也不该有什么改变。但是现实真的打了吴三桂的脸,夏军中间,最宽敞的地方,也就是那一条官道。 看上帐篷重重,但都是空的。 吴三桂带军扑过来,居然一下子扑空了。 当然了,吴三桂并非完全没有收获,毕竟李定国不过是未雨绸缪的准备,哪里能算得如此精准,而且吴三桂找得时机也是不错,正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值夜的人即将换班,而夜眠之人,刚刚苏醒。 吴三桂如此突兀而来,着实打了夏军一个措手不及,狼狈不堪。片刻之间,就有千余士卒死在混战之中。 不 过,吴三桂的扑空给了李定国计划。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定国的亲兵,在吴三省的带领之下,一营亲兵,当道列阵,推到营帐,不顾辎重,千余杆火铳一起发射。硝烟弥漫之间,惹得人口鼻受到刺激,咳嗽连连。 吴三桂眼睛一眯,就看见一面滇王大旗,在队列之后,迎风招展。 打仗就是这样,事前怎么算计,但是最后,还是要一场真刀真枪的厮杀。而今计谋已经算计殆尽,剩下就是,鲜血,钢铁与火药的碰撞了。 吴三桂手一挥,数千骑兵猛地冲了过去。 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虽然大道上的营地大多都是空的,但是这帐篷,辎重等障碍物,依然存在。成为他们双方交战的障碍,不仅仅妨碍夏军列阵,也妨碍了吴三桂骑兵的冲击。没有多长时间,双方厮杀就变成了混战。 吴三省所带的是李定国亲兵,都是大西军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纵然陷入近战之后,放心火铳之后,抽刀肉搏,在吴三桂骑兵的冲击之下,一步不退。 几乎是以尸体阻碍清军前进。 吴三省自己都已经亲身上阵,阻挡清军的铁骑了。 李定国坐着一个小马扎。当道而坐,脸上一定表情都没有。 他身后大量士卒正在聚集。 如果说李定国事先的安排,让吴三桂用错力了。但是吴三桂突然袭击,也让李定国大吃一惊,此刻营中的反抗,除却本来守护营中警戒部队之外,就只有李定国的亲兵了。 他需要时间,只能让自己的亲兵用性命来拖延时间了。 “双礼,还需要多长时间。”李定国淡淡问道,夹杂在越来越近的喊杀之中,有些轻飘飘。 “王爷。”冯双礼有些焦急,说道:“那些畜生,听见了这里了混乱,有些不听话了。” 李定国说道:“不听话,就不用活了。就地处决便是。” “但是即便如此,这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冯双礼说道。 李定国说道:“无妨,吴三省撑得住。即便吴三省撑不住,但是有人能撑得住的。” 大量土司兵嗷嗷的冲了出来,说实话,这些人一个个在深山之中长大。猎杀野兽,各种搏杀技能,都是点满的,但是军纪却让人有些恼火。战场纪律还好,但是战场之外的纪律却不行了。 但是此刻战场之上一片混乱,这些人却三五成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硬生生的冲进清军 大队之中,前仆后继之下,让清军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些蛮子。”无数清军将领都大声咒骂。 的确,在他们的眼中,这些人的行为无法理喻,看上也不是什么正规军。连一双布鞋都没有,但是依然如此奋不顾身,不要命了。这不是蛮子是什么。简直是以命搏命。 却不知道,人的待遇是比较出来的。 这些土司兵在各地土司麾下,过得都是猪狗一般的生活。被李定国从土司那边要过来,待遇与大夏战兵,一年十八两的饷银万万不能比的,但是打仗的时候,每月也是有银子拿的。 将来退役,李定国还在云南安排了土地,虽然这些土地是荒地。但是有银子,就有了希望,将来将家人赎回来,或者买一个老婆。成家立业,将来儿子们不给那些土司老爷当牛做马。 这或许,才是他们不要命的原因。 贱命一条,不值钱的。 就是一条条性命硬生生的将时间给拖了下来了。 但是吴三桂也知道而今战场的关键在什么地方了。吴三桂全军突入,人数虽然少,但是都在他的指挥之下,李定国有数万大军,人数在吴三桂两倍以上。却被吴三桂给打散了。 时间就成为最最关键的因素了。 只有快速出击,让李定国没有时间将军队集结起来。因为分散开的军队,不能控制在一起的军队,与没有军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李定国的反应能力也不错,他之所以以身作饵。引吴三桂来攻,就是为了争取时间。 不过,吴三桂拒绝不了这个香饵。 只要杀了李定国,夏军的失败就成为定局了。 正因为如此,不管吴三桂遇见了多大的阻力,死了多少人,都将麾下辽东子弟,一批一批的送上去,短短时间之内,双方尸体层层叠叠,李定国的亲卫一批又一批的战死在吴三省面前。让吴三省心如刀绞。 这些在更高层次的将领看来,不过是消耗品而已,但是在吴三省看来,都是生死兄弟。 但是他心疼,却也知道,李定国就在他身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只好李定国没有发话,他能是死抗,或者抗到死。故而他什么也不管了,或者他也管不了什么,只是大喝一声,抽刀在手,带着身边最后十来个亲卫,冲进这厮杀正烈的绞肉场之中。 他也不向李定国求援了,他用最后的行动,向李定国证明一件事情。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东西,包括他的性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泸州卫之战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泸州卫之战六 “王爷,吴三省没了。”一个士卒浑身浴血跑到了李定国面前,说道:“王爷还是避一避吧。” 李定国从马扎之上,一跃而起,让人牵过来战马,说道:“避?避什么?我李定国从义父征战以来,战场之上,从不避人,传令给冯双礼,如果他再没有准备好,就不用准备了,自己抹脖子算了。” 随即李定国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百余骑,就要冲杀出去。 夏军是缺少战马,但是李定国的地位在哪里放着,就算是再却少战马,也少不了李定国以及亲卫的战马,不过也不多,只有百余骑而已。 这一两年以来,李定国自重身份,再加上张轩严令高级军官陷阵,所以李定国多指挥做战,很少亲身上阵了,但是并不意味着李定国不能打了。真正说起来,李定国乃是当世第一流的猛将。 他冲阵之威,关宁铁骑之中,也少有人能挡得住。 就在李定国准备冲过去的时候,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了缰绳,说道:“王爷,王爷,冯将军准备好了。” 李定国转过头来,却见一群大象冲了过来。 这些大象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不住乱叫,凶性大发,不管面前的是什么人,都一脚踩过去,将这个人给踩成了肉泥,鼻子一卷,就将人给甩出丈余的距离,这人在地面之上打了几个滚,硬是起不来了。 也不知道伤到什么地方了。 随即就被不知道多少脚踩了上去,不过片刻,就没有了声息。 战象使用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不得不说,战象冲阵之威,的确是不可力敌。唯一遗憾的是,大象这东西太聪明了,不如马儿那么听话。聪明的大象,才不会因为人类的一点小恩小惠去送死。 很容易倒冲自己军阵。 而今就是这样的局面。 这些大象疯起来,根本不管什么夏军清军,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一一踏平,还有什么帐篷,栅栏也是如此,就好像是一支拆迁队一般,所过之地,寸草不留。 “好。”李定国见此状,忍不住大叫一声。 虽然这些大象敌我不分,横冲直撞,但是能做到这一点,李定国已经很满意了。 首先,张轩对战象部队并不重视,因为在火器盛行的时代,用战象,本就是一种倒退。张轩自己或许不觉得,但是他的意见,对下面的人有很大的影响,张轩既然认为战象不可用,那么李定国即便是想用战象,也不敢明得用。 毕竟这是在打张轩脸面。 而且,张轩所说的,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如果战象与夏军步阵对敌,只需几轮炮过去,大象必定溃散,根本控制不住,根本不会如战马一般,在枪林弹雨之中冲锋,至死方休。 所以,李定**中的大象多数是普通的大象,用来运输辎重器械什么还行,但是想让他们上阵杀敌,却有些强象所难了。也不知道冯双礼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些大象都搞疯了,这才冲了出来,并如此六亲不认。 说起来,让大象自主分辨敌我,也是一件不的靠谱的事情。 虽然如此,但局势还在李定国的预料之中。 这就要冲营地的地势说起来。 营地是沿着官道而立,故而最大的平地,就是中间这一道官道,以及官道附近,这恰恰也是吴三桂所部突击的地方,所以这些大象顺着地势冲,自然会冲到吴三桂所部之中。 如果吴三桂所部是步卒,不,哪怕是严阵以待骑兵,这大象也起不了什么做用。 只是此刻营地之中一片混乱,见大象冲过来,吴三桂也有一点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疯狂的大象冲进骑兵之中。 一时间惨不忍睹。 有的骑兵被大象连人带马给掀翻在地,长长的象牙,就好像是一根长矛一样,不知道将多少骑兵给开膛破肚了。还有一些战马,在大象这种疯狂的庞然大物面前,也惊马了。 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劲的狂奔乱跑。 清军骑兵一下子失去了组织,这样的情况之下,吴三桂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控制不住局面了。想要重新收拢军队,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大象不足为惧。 不管再夸大这些大象的威力,畜生就是畜生。人类有的办事弄死,或十几个,长矛齐上,一口气将大象捅成刺猬。或者用弓箭火铳,远远的轰击大象,打死或者将大象驱赶开来。 但是这都需要时间。 而李定国缺少的就是时间。 就在大象冲散清军马队的时候,李定国带着数千士卒猛地冲了出来。转守为攻。 本来没有组织好的马队与夏军撞在一起,双方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局面混乱之极。夏军各部也都反应过来,以一个哨,一个营的,组织投入战斗之中。 反攻正式开始。 吴三桂见状,心中一紧,恨不得将手中的马鞭给生生的掰断。 吴三辅满脸慌张,问吴三桂说道:“怎么办 ,大哥,怎么办?” 吴三桂咬着牙说道:“撤。” 吴三辅说道:“这撤不下来了。” 吴三桂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收拢身边的士卒,就要向东撤出夏军大营。不过,他想要撤出去,也要看李定国答不答应。 说实话,看上去这一战,李定国要反败为胜了,其实真正论起损失来,李定国输惨了。 首先一场大战在夏军营地之中展开,一开始就有数千士卒折损在混战之中,更不要说很多武器辎重等等,这些损失不知道有多少,更不要说之后的战事,以步冲骑,还有三百头大象,可是一头都没有活下来。 虽然大战还没有结束,但是李定国粗粗估算,大抵有二万多的伤亡,甚至更多一点。 如果让吴三桂如此轻飘飘的走了。根本对不起之前的损失。而且而今的局面,一片混战,已经是各自为战的局面,不要说吴三桂不能有手段改变局面,而李定国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李定国干脆冲锋在前,别的什么都不管,死死的咬住了吴三桂的帅旗。吴三桂的亲卫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当初清军将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困住,其他各部明军都不肯救,也就是吴三桂带着五十名家丁,硬生生冲过去,将吴襄给救了出来。 如此可见吴家家丁决计不是吃素的。 而今吴三桂又收拢四方勇士,尽入亲卫之中。 故而即便是李定国固然是一员猛将,李定国的亲卫队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一时间也冲之不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三桂的帅旗,可望而不可及。让吴三桂有时间收拢大军。 后营的战事,打得不可开交。 但是前营这边战事也打得分外激烈。 “杀。”杨景新身披三层重甲,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大吼上前,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声嘶力竭。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冲阵了。 别人或许会为后面的战事所干扰,但是杨景新不会,他看见对面那一面“武”字大旗,就好像是疯牛瞧见了红旗一般,所有热血都冲到了头顶,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见了。 眼睛之中几乎写着两个大字,就是仇恨。 说起来武大定,杨景新之前并非没有见过,当时他都叫武叔叔。两家关系还算亲密,正因为如此,杨景新每每想起父亲之死,都刻骨铭心,恨入骨髓,如果杨展是战死在清军手中,杨景新或许没有这么多恨了。 正因为如此,杨景新根本不在乎此战胜负。他眼中只有武大定,或者武大定项上人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泸州卫之战七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泸州卫之战七 只有能杀了武大定,哪怕这一战,大败而回。他身死当场也不在乎了。 所以他反复冲杀。 在辽东军的压阵之下,武大定所部,不敢有一点后退。但凡后退一点,面对的就是辽东军的刀枪。 于是双方都在拼命,不过一方是主动拼命,一方是被动拼命而已。 杨景新能坚持下去,他身边的士卒就坚持不下去。所以他身边的士卒都换了三次了。依旧奋勇上前。也幸好这一次,他没有逞能到底,光着膀子上阵,他身上三层甲胄,最外面那一层甲胄,早已不知道被多少箭矢,刀枪斩上去。甲片蹦碎开来。 都露出里面的甲胄出来了。 也幸好这甲胄为他抵消了不知道多少打击,否则的话,他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了。 秦猛在后面看得分明,心中也暗暗点头。 知道自己所选的人不错。 杨景新这种奋勇无前的态度,带动了不少士卒。不管是杨景新对后面战事,真放心还是不在乎,但是他的态度,却让很多人安下心来。 “报将军,王爷已经开始反击了。”一个士卒远远的跑过来,跪在秦猛身边。 秦猛一听,猛地松了一口气。 秦猛的心思一直有一半在战场之上,另外一半在后面战局之上,杨景新拼了命,但是秦猛却有所保留,他最少扣下了三层兵力,留下来当预备兵力,当局势不利于他们的时候,做出另外的反应。 但是此刻听到后面的局势向他们有利的情况发展之后,他心中的大石头猛地落地了。 秦猛这才下定决心,一声令下,一直在保留的兵力,才猛地冲了出去。 武大定所部,本来已经被杨景新所部打得痛苦不堪,压力山大。此刻秦猛将自己手中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武大定顿时承受不住了,连连向后面救援。 清军后面,数名将领都在方光琛身边侍立。 吴三桂之前交代过了,具体什么时候出击,要听方光琛吩咐。在吴三桂麾下文武中,吴三桂最信任的还是方光琛,方光琛与吴三桂是少年挚交,彼此之间的关系,即便比不上引刎之交,也相差不大了。 吴三桂知道凭借他的骑兵突击,未必能一举将夏军给覆灭,还需要正面大军的配合。这大军放在别人手上,吴三桂不信任,担心他掌握不好时机。 只有将方光琛留下来了。 吴三桂给方光琛的命令是,如果能大破当 面之敌,自然不用多说了,但是如果相持不下,就要持重用兵,直到他给发来信号,再出击不迟。 而信号乃是一枚花炮为击,两枚花炮为撤。 在此之前,武大定求援数次,都被方光琛一一推掉了。只是此刻,方光琛心中却有一些动摇了。因为他看得出来,武大定是真得撑不住了。 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方光琛存着兵力不支援,固然武大定的伤亡,方光琛不心疼,毕竟不是嫡系。但是也不全是如此,他就是存在一股锋锐之气,猛地砸吹来的时候,效果最好。 在方光琛想来,夏军知道后面遇袭之后,应该方寸大乱才是。 也不知道夏军的实力够强,还是武大定的实力实在提不上台面。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被夏军打得节节败退,不要大破敌军了,连稳住阵脚都做不到。 再不想办法,武大定连守住阵地都守不住了。 方光琛在思考,是不是大举进攻。或者是分出一队人马先支援一下。就在方光琛权衡两个方案的时候,一个忽然的变故,打断了他的思考。让他不用多想了。 却是南边天空上,有两道花炮并列的爆炸开来。 在朝阳的照射之下,并不是很明显的。但是方光琛一直在注意这边,又怎么能错过去? 看见着两道花炮,方光琛心中一凉,心中暗道:“怎么回事?” 他根本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多想的时候,必须立即行动。他立即对身边的人说道:“告诉武大定,大军已出,请他再坚持片刻。” “是。”立即有人过去传令。 方光琛转过头对身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在,却听方光琛口中冷冰冰的说道:“撤。” 就在方光琛将武大定当成冤大头,当在前面。暗地里撤军的时候。而吴三桂也在准备最后的突围之战。 吴三桂看着已经落下的花炮。目光落到战场之上。 战场不可能永远处于混乱之中。就好像是浑浊的水,时间长了就会澄清。 吴三桂此刻已经平息了三百头大象冲击带来的混乱。这边李定国也完成了对夏军的整合,双方大军称不上严阵以待,但也经纬分明了。 而此刻李定国也撤了回去在。 在夏军逐渐完成了整合,各路指挥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李定国也不用亲身范险,冲锋在前了。 吴三桂手 一伸,从靴子里掏出一个竹签来,上面写着“杨坤”两字,随即大喝道:“杨坤。郭云龙。” “末将在。”两员大将从一侧跃出来。 吴三桂一直有一个效仿的对象,就是李世民。他这样的手法也是效仿李世民。李世民的玄甲骑,就是这样的。选出一千精骑,以五十人为一队。选出两十个将领,然后将二十名将领的名字写在竹签上,放在靴子里面,凡是遇见难解的局面,就冲靴子里面抽出一根竹签,叫上面的将领,出击。 李世民还将分设两将分左右统领之,这两人分别是秦琼,与尉迟敬德。 而吴三桂左右两将,却没有那么有名了,一个名叫杨坤。一个名叫郭云龙,都是他的心腹将领,如左右手,跟随他们一起走过来,当初松山大战,吴三桂能从清军的包围之中突围而出,多借这两人之力。 而这个时候,又是要动用他们的时候了。 吴三桂对着杨坤与郭云龙一指,说道:“为孤打开缺口。” “是。” 杨坤与郭云龙两人答应一声,带着千余精骑猛地砸向夏军。 不知道吴三桂学李世民,学到了几分成色。但是这千余精骑,却是吴三桂心头肉。这千余精骑却也不辜负吴三桂的信任。猛冲之下,夏军士卒纷纷不敌。 这也是没空办法的事情。 李定国能将混乱之中,将军队整合起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想要滴水不漏,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却也是不可能了。 杨坤与郭云龙两人,就好像两柄锋利的匕首,杀了出来,硬生生冲了出来。随即吴三桂督促大队骑兵跟了上去,顺利的冲出了夏军的营地,也逃出了夏军的包围圈。 只是吴三桂回首一看,顿时心如刀绞。 吴三桂统率骑兵多年,大军有多少人,一眼看过去。虽然不能精确到个位数,但是大致上有多少人,却也能算出来了。 进去的时候有两万多,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万三四千。 足足有近万骑兵折在这里。 不要看吴三桂统兵数十万,但是他从山海关起兵的嫡系,也就三万,也就是所谓的关宁铁骑。而今天过来就是这样的老本钱。 就如同曹营的骑兵,打一个少一个。而关宁骑兵都是辽东子弟,死一个想要补上,也是千难万难的。吴三桂好容易才将这骑兵维持在三万人上下。此刻几近折损了三分之一。很可能关宁铁骑的编制,从此只有两万了。 如何不让吴三桂痛彻心扉。 第一百五十章 泸州卫之战完 第一百五十章 泸州卫之战完 这一战,不仅仅吴三桂心疼,李定国也是心疼之极。 见吴三桂撤走,立即下令不许追。随即传令下去,清点夏军剩余士卒,他却径直去见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三省。 却见吴三省浑身是血的,浑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伤口。一面是浑身鲜血凝固成了黑色,另外却是吴三省的脸色苍白如纸,就好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出来一般。 李定国仰起头来,不让人看见眼中的泪珠。 英雄却未必无泪,在打仗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但是此刻李定国如何能忘记吴三省在身边鞍前马后的功劳。好一阵子才平定了情绪,说道:“厚葬。” “四将军。”冯双礼与白文选两个人过来,说道:“详细的还没有清点出来,但是大概人数已经有了,军中伤亡近三万,还有一大批伤员,恐怕熬不过了。” 李定国只觉得牙根疼,还不知道前面战事的伤亡,但却也知道这一战打下来,军中伤筋动骨了。 也是在夏军大营之中打的。吴三桂一副想要赶尽杀绝的打法。 夏军各部退无可退,再加上李定国的指挥能力,在当世也能算是第一流了,再加上早有有所准备,才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放在其他将领身上,定然是一个崩溃的结局。 李定国声音顿时变冷,说道:“昨夜探哨主将是谁,死了没有,不论死活,都挂首辕门。” “是。”下面立即有人去传令。 清军都摸到营寨边上了,还没有发现,这就是主持探哨的重大过失。无论如何也推托不过去的。 “前面战事如何?”李定国搞定这边,不由的问道。 “秦猛将军刚刚派人来报,一切顺利。”一个将领说道。 “如此就好。”李定国说道。 虽然如此说,但是李定国还是不放心,一心要上前去探查一二。 不过,秦猛并没有说谎话,从武大定这里就能看出来。 此刻武大定已经将阵势缩回营地之中了。但是杨景新如何肯放过他,死死咬着武大定的尾巴,就要跟着冲进营寨之中。武大定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杨景新堵在外面。 只是武大定本身军队素质就不行,此刻又是败军之余,如何能支撑得住了。 很多时候打仗就是打得一口气,一口士气。 而今武大定大败之余,夏军已经打出气势了。下面的人一点害怕都没有,都将武大定麾下当成了活动的 军功了。要知道开国之初,最重军功,如果能混个爵位,从此也能称作簪缨世家,子弟就是贵胄子弟了。出身就被别人高一截。 一个个被刺激的连生死都不顾,毕竟追杀败兵,比对付优势敌人要舒服一百倍。 这种捞军功的机会,可是不多见,下面的自然要抓紧机会。不要怀疑这些小兵的智慧。战场之上,风向什么地方吹,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什么时候该保持实力,随时准备开溜,什么是该拼命,他们门清。 当他们都知道该抢军功的时候,那就是全军大胜特胜,势不可挡的时候了。 武大定浑身浴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总之狼狈不堪,这一阵子的逃亡,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微微一动,就气喘吁吁的。 “援军在哪?”武大定不管什么军心士气了,扯着嗓子大叫道:“援军来了没有?” “将军。”一个士卒跪在武大定身前,说道:“后面的辽东军已经撤走了。” “什么?”这个消息对武大定来说,就好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一瞬间他都懵了。说道:“他奶奶的,吴三桂这兔崽子,卖了老子。” 武大定眼睛鼻子都通红通红的,似乎被气得没一个毛细血管都爆炸开来。 “将军,清军不可靠,我们向夏军投降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顿时有好些都动心了。 武大定麾下的部队,虽然能简单的称为武大定所部的,但是武大定的统治地位,并不是很牢靠的。毕竟武大定麾下军队,是好几支军队汇集起来,都是前明军将领。 这些人之间,未必没有矛盾。 只是被吴三桂聚集在一起,甚至武大定能坐稳这一支军队,也有吴三桂的支持。 而今仗打成这个样子。吴三桂又将他们抛弃。 武大定剩余的威信,也所剩无几。他不能,也不敢违逆众意,说道:“好吧。” 既然决定了,武大定立即就去做。其实他心中也是有些担心。毕竟杨展的儿子是投奔夏军了,听说在那边还是很得重用。这也是武大定在夏军与清军之间选择,他选吴三桂的原因之一。 只是现在,没有选择权了。 就当他们开门迎降,将夏军前锋给迎进来。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带着杀气腾腾的将领冲了过来,不等下面的迎接上来,他就几步走过来。冷声问道:“武大定,你记得我吗?” 武大定心中忽然一冷,说道:“你是----” 这个声音,这个形 象,让武大定想起了一个故人,不是别人,就是杨展。 “对,我是就杨景新。你做过的事情,而今该还了。”杨景新几步上前,一把将长刀架在武大定的脖子之上。 武大定万万没有想到,对面的将领是杨景新。 “难怪他打得如此猛,如此不要命,这就是杨展的风范。”武大定只知道对面的将领姓杨,却不知道是杨景新,毕竟杨是大姓,姓杨的将领不知道有多少。 难道就是杨景新吗? 如果他早知道是杨景新,他即便是战死,也不会投降的。 武大定心中无数念头转过,忽然跪倒在地上,说道:“我对不起杨大哥,杨大哥之死,乃是王应熊主谋,我也是被迫 ,是被迫。” “王应熊,你,袁韬,三个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王老贼,与袁老贼在哪里?”杨景新大声说道,将手中的长刀压下来,硬生生的在武大定的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来。 一滴滴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他们都被我杀了。”武大定说道:“为了杨大哥报仇。” “死了。”杨景新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大声说道:“怎么死的。” “王老贼,不愿意降清自杀的。袁兄不被吴三桂所喜,所以,所以-----”武大定说道。 杨景新心中忽然空了大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平静的说道:“我倒是小看了王老贼。” 武大定小心翼翼的说道:“杨将军,我知道我罪莫大焉,死不足惜,但是你要为自己想想啊,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主动开门投降,如果杀了我,滇王那边该怎么交代?” 虽然处于绝境之中,武大定还想办法找出一丝生机来。正如他所言,他这种主动投降的人,想来夏军高层再不喜欢,也不会杀了他,只需过眼前这一关便是了。 只是武大定聪明,杨景新也不傻。 杨景新冷笑一声,说道:“你考虑的不错。”他猛地一刀斩了下来。这一刀劲力十足,武大定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杨景新一刀斩下半个脖子,鲜血直喷,武大定吭都没有吭一声,就仆倒在地面之上。 “可惜我不喜欢。” 杨景新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是他积累多年的怨恨,岂能如此消解。他宁可承受军法处置,今天也要报了杀父之仇。 杨景新目光一扫,却见因为武大定之死,双方剑拔弩张,于是他说道:“我乃杨展之子,愿意投降的弃械投降,不愿意投降的,再杀一场便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拾残局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拾残局 在川军之中,杨展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在所有川军士卒心中,如果不是因为杨展被自己人杀了,而今四川的局面决计不会是而今这样不堪,毕竟杨展以少胜多大败张献忠,逼退豪格,在所有川人心中,都是战神一般的人物。 纵然是李定国,也不看小窥了杨展。 虽然杨展几年前已经死了。但是死亡并没有影响他在川军之中威望,反而通过比较,让杨展越发让人怀念了。 一来杀了杨展这些人,将川南大好局势败坏到什么地步。二来却也是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死者为大。人死了之后,反而容易被神化。 于是,杨景新说他是杨展的儿子,有几个士卒立即放下了兵器,跪地说道:“少将军。” 杨景新听了这三个字,眼中泪水一转,随即收起。他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是他父亲的旧部。他有好些年没有听人这样称呼他了。说道:“我乃是大夏将领,不再是什么少将军了。” 人都是从众的,有人放下刀剑,其余的人对视一眼,也就纷纷放了下来。 说起来,杨展之死,也都是上层倾轧,与他们这些小兵没有什么关系,当年杀杨展的人,在种种变故之中,也只有武大定走到最后,其余的人都死了,与眼前这些人更不相干了。 杨景新安抚了剩下的川军,向后报捷。 不过片刻,秦猛就来了。来的不仅仅是秦猛,还有李定国。 杨景新立即向两人请罪,说道:“末将擅自杀降,甘愿领死,请将军与王爷责罚。” 秦猛黑着脸,上前踹了杨景新一脚,说道:“废物,不知道轻重缓急。就算杀人,也不能这个时候下手,有点脑子不行吗?” 杨景新生受秦猛一脚,不敢有一点躲避的迹象。 却也知道秦猛气坏了。 张轩治军,最重军纪。在军中,什么事情都大不过军法去。阵前杀降,这种罪名,遇上一个严苛的主将,就能临阵斩首。秦猛也是看好杨景新。觉得他是一个好苗子,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如秦猛所言,真想弄死一个人,还找不到办法吗?这时代毕竟不是法治时代,武大定区区一个降将,以秦猛的权力,想要合理合法的弄死他,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杨景新偏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秦猛踹了杨景新一脚,转过头来说道:“王爷,这小子是一个浑人,触犯军法,本来处斩,但是看在他乃此战首功的份上,就饶他一条性命吧。” 李定国也为难,从个人感情上,李定国理解杨景新的冲动,但是张轩最重军法。甚至在李定国军中也派了军法官,所有军中法度之事,都要过军法官一遭。 当然了,这军法官在不同的将领身边,发挥出不同的做用。 李定国威望极高,他只需在军法官那边报备一下就行了,这些军法处置的档案,是要归纳到南京枢密院之中的。这一点李定国也不得不有所顾忌。纵然在战时,所有主将都军法从事,先斩后奏的权力。 但是后奏却也是一定的。 李定国也不好偏袒太明显,说道:“军中法度,功过不可相抵。功是功,过是过,他是今日首功,赏银千两,田地百亩,他杀降一事,虽武大定意图不明,但他举止失措,重责百杖,剥除军籍。” 千两白银虽然不重,但也不轻了。毕竟一个战兵一年才十八两。即便杨景新算是军官了,千两白银也足够他小十年的俸禄。至于百亩田产足够传家了。不过处罚也很重。 如果按军法,这种杀降的行径,足够处死。也是李定国将判词之中,加入武大定意图不明。这一句,将杨景新从故意杀降,降成了举止失措。这是两个性质。 这才保住了杨景新的小命。 只是杖责什么的,倒也是小事。剥除军籍,却是让他不能在军中了。这才是最重的处罚。 秦猛张张嘴,却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李定国已经徇私了。 “谢将军,谢王爷。”杨景新说道:“卑职认罚。” 立即有人上前,就杨景新拖了下去,随即就传来打军棍的声音,只是才来了两声,外面的声音就听,却有一人过来说道:“王爷,要不,你去看看。” 李定国出去一看,却见杨景新已经昏迷过去,他身上的盔甲早已去掉,浑身上下都伤口。他也是秉承一颗报仇之心,才三番五次陷阵,置生死于度外。他不过撑着一口气而已。 此刻大仇得报,已经坚持不住了。 如果此刻再打军棍,非死人不可。 “愣着做什么?”秦猛大声说道:“叫军医过来,军棍先寄下来。” “是。”下面的人看了一眼李定国,见李定国没有反对,立即说道。随即将杨景新抬下去了。 等下面的人将杨景新给抬走之后。秦猛对李定国说道:“多谢王爷是手下留情。” 李定国说道:“杨景新是一个人才,我总要保全的。” “王爷,为何要剥除军籍?”秦猛说道:“人才难得。” 李定国说道:“正因为他人才难得,我才要如此。而今火器大盛,如果他再这样莽撞,恐怕活不了几战了,需要磨砺一二,我准备荐他到南京讲武堂。安安分分坐几年板凳再说吧。” 秦猛心中一动,越发明白李定国的爱才之心。 即便杨景新而今打了胜仗又如何,军中的趋势,很多人都看得明白,未来是讲武堂一系的天下。除非张轩嫡系出身,或者位置够高,如李定国一般,其他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而李定国而今也决定向讲武堂靠拢了。 将杨景新推荐到讲武堂,学习几年。磨磨性子,未来未必不是一员大将,甚至也向张轩表明一些心迹。 “不说他了。”李定国目光严肃说道:“你军中而今还可以动用多少人?” 秦猛说道:“大抵有三万上下。” 秦猛并没有具体数字,毕竟下面的伤员减员数据,都是需要统计的,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汇总上来的。 “不管有多少。”李定国说道:“全部派出去,大张旗鼓,目标就是泸州卫城。” “王爷如此不好吧。”秦猛说道:“吴三桂好些军队,这一战都没有派出来,他还有生力军。” “他不会用的。”李定国说道:“吴三桂此人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太聪明了。善持两端,凡是都想万全之策,进可攻,退可守,却不知道打仗这一件事情,从来是只有胜负,没有进退。” “他从来不是第一流的将领,他最缺少的就是拼命之心。” “甚至不会与我们交战的。” 秦猛听了李定国所言,虽然觉得言之有理,却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只是李定国是主将,他刚刚说了一句,已经可以够了,再说下去,难道要挑战主将权威吗? 只能称是,下去安排了。 李定国的判断很对。 吴三桂出身富贵,真因为富贵出身,决计没有李定国当初生死争命的心态。很多时候,都不想将自己逼到绝路之上。面对而今李定国大张旗鼓,乘胜追击的时候,他的心思自然就动摇了。 突袭的时候,要掩人耳目,所以要绕大圈子,但是撤退的时候,就不用了。 故而这个时候,吴三桂带着他麾下的骑兵,已经撤到了泸州卫城之中了。 与方光琛等人汇合,商议如何应对李定国气势汹汹的追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收拾残局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收拾残局二 “王爷,大军还有一战之力。”刘玄初说道:“这一战仅仅是两败具伤,凭借着泸州卫城,未必不能守上数月,李定国必然会退兵的。” 泸州卫城,乃是明代泸州卫的驻地。 所以,这一座城池,从本质上来说,乃是一个军事机构。不管是从他的选址上,还是建造上,无不是为了军事服务。 而今吴三桂出兵以来,也加以修缮。所以这泸州卫城,虽然不能是坚不可摧,但也绝非能轻易攻下的地方。 只是刘玄初并不如方光琛那么懂吴三桂的心思。 方光琛说道:“外无可援之兵,内无可守之城,而今大军士气受挫。而夏军正气势如虹,当敌锋于正锐,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一旦泸州卫城被围。如果朝廷派援军入川该怎么办?” “王爷不在成都?谁能顶得住朝廷的压力。” 此言一出,刘玄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吴三桂微微捻须,说道:“而今的局面,我也不想,但是我吴家就这一点家底,却不能与李定国拼了,否则胜了还好,不胜,四川未必为我所有了。” 吴三桂所言的四川不能为他所有,并不是说,四川一定会被夏军攻占,如果吴三桂本部实力削弱了,或许清军就将手伸进四川之中了,到时候,四川一样不是吴三桂的。 甚至即便一场大胜,如果是惨胜的话,这样的局面未必不会发生。 之前的损失已经让吴三桂心疼的咬牙切齿了。决计不能再损失了,对吴三桂来说,保存实力,要比一场大胜更重要,而今他也感受到李定国的实力如何,知道即便是想大胜李定国,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这代价,吴三桂恰恰不想付出。 “如果李定国步步紧逼当如何?”刘玄初说道:“我们总不能一退再退吧。” 吴三桂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朝廷在朝鲜大胜一场,而今南朝在一心要派兵解朝鲜危局。我估计张轩不会在四川大打的。” 刘玄初说道:“正因为如此,李定国拖不下去。” 吴三桂的声音有一点发冷,说道:“不在四川大打的前提,是我们在四川有重兵,否则的话,张轩未必不会选择四川,毕竟朝鲜比起四川,又算得了什么?” 朝鲜再怎么重要,对于夏朝来说,就是海外一块飞地。即便是丢了又怎么样? 但是四川却不一样。 如果夏朝能打下四川,吴头楚腰蜀尾就俱全了,再加上四川的盐业,还能从西边采购马匹,不管是从战略地位上,还是从经济利益上。都比朝鲜重要了不知道多少。 吴三桂自忖,如果他在张轩这个位置上,发现四川有机会。他宁肯放弃朝鲜,也要先下四川。而且张轩未必不想两翼齐张。 当然了,这也是吴三桂所想,他不在张轩的位置上,不知道张轩手头,是如何的捉襟见肘。当然了,他也想不到,毕竟为了支撑军费,吴三桂对四川百姓,可没有善待过,他也想不到,张轩在财政上如此保守。 他在张轩的位置上,如果放开手脚,想要收刮出足够的财政收入,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 刘玄初也听出了吴三桂心中的不耐烦之意,自然不敢不说了。 “在我想来,也不用担心,李定国步步紧逼。”方光琛说道:“这里地势起伏不定,并不利于大队骑兵作战,一旦到了成都平原之上,我军铁骑也能让李定国寸步难行。” 刘玄初开口说道:“是属下浅薄了。只是我们退到什么地方?” 吴三桂说道:“先到江边吧。” 在吴三桂主持之下,清军弃了泸州卫城,向北撤离。 只是一来夏军上一次大战损失非轻,再加上吴三桂麾下的骑兵不少,追得紧恐怕被反咬一口,故而咬得不紧,主力的决战再也没有了,双方大队人马相距数十里,一个退,一个进,都向北方而去。 即便是来到长江边上,吴三桂也不是多放心的。 他不得不考虑夏军的水师优势。 如果重庆方面的水师截断了长江,吴三桂所部数万大军就不好办了。故而吴三桂仅仅停留了一日,就退过长江,进入泸州城中,才算是稳住阵势了。 而李定国步步紧逼之余,也派出小股人马收复各地城池,土司。 吴三桂能退,但是各路土司却不能退,他们的家业都在这里,如果能放弃,见吴三桂一走,这些土司纷纷来拜见李定国,投靠了大夏。李定国来者不咎,大加安抚,然后让他们供应大军粮草。 当然了,这些土司没有几个是富有的,凭借他们的粮食供应大军,即便是将他们全部逼反,也未必够大军所需的。 除此之外,夏军还占领了合江,纳溪,江安,并占领叙州府长江以南的兴文,长宁,珙县等地,想来叙州府长江以南其他地方,也逃不出去。虽然杨景新而今已经不是军中之人了,但是依然以杨展的名义招揽百姓士绅。 很多地方都不用打,只要亮出杨展的名头,他们都开城投降了。 这一带本来就是杨展的老巢,杨展历次大战,护卫生民百余万之多,这些人都念杨展的旧情。如果在大胜之前,这分旧情算不了什么,但是清军大败之后,这些纷纷归附。 归附之后,也从这些地方弄来一些粮草。 这也是一个粮草来源。 剩下的一个粮草来源就是重庆了。 得到泸州大捷之后,贺虎头一边向南京报捷,一边派兵西进,水陆并进之下,长江以南的土司,县城纷纷归附。如此一来重庆与合江,江安等县,都连成一气了。 并将好些粮草从重庆运到了李定国大营之中。 如此一来大军的粮草危机,就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运输手段的改变,让支撑大军的消耗,减少了不知道有多少,如此一来四川大军虽然消耗比较多,但是朝廷未必不能支撑了,甚至说起来,比这些大军驻守云贵消耗还少一点。 再加上泸州与叙州府长江以南好几个县,地势也很平坦,粮食产出并不少。只要休养一两年,估计单单靠这几个县,就能解决不少粮食问题,对军队长期驻扎四川之内,有很大的帮助。 为了以防万一,李定国一边稳定住长江以南的地区,就将心思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了。 就是盐。 吴三桂赖以与夏朝交易之中,最大宗的货物,就是盐与马。 马一般从西北而来,一时间李定国也接触不到,太远了一点,但是盐却是李定国能够够得着的东西。 四川的盐场自然是以自贡为最大。而自贡就长江以北不远处,如果李定国能打过长江,自贡自然能到手,但是吴三桂决计不会退让了,自贡代表是真金白银,决计不会轻易让出的。 不过,四川并非除却自贡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盐场了。 只是夏军在四川境内,仅仅占了一个重庆,还类似于孤城,清军就在城外不远处。即便是重庆辖地之内有产盐的地方,也只能放着,不能开采。而今泸州大捷之后,这样的局面就改变了。 李定国虽然打不起什么打仗了,但是修饰一下两边控制线,将几个盐场加强护卫,大力开采,却是可以的。如果能开辟出新的盐场就更好了。 虽然或许一时间不可能代替自贡盐的位置。但是也可以为朝廷带来财源。用于四川境内的征战。 第一百五十三章 泸州大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泸州大捷 泸州捷报从gQìng到南京,不过数日而已。 张轩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 “李定国终究不辜负我的期望。”张轩说道:“袁兄,你觉得滇王该如此赏赐才是?” 袁时中沉吟一会儿说道:“赏赐白银万两,赐南京外田庄一个,封李定国之子为侯。追封三代。”具体自然更多,但是细节上的事情,不用枢密院使多费心,下面的人自然能够做好。 袁时中主要是定一个框架。 李定国已经是滇王了,虽然谈不上封无可封,但是再晋升李定国爵位上面,还是要留有余地的。 毕竟后面还有很多大战,如果李定国还有很多领兵的机会,如果再立新功怎么办? 张轩也同意这一点,他沉吟一会儿,说道:“这一战李定国功劳太大,一点爵位不晋,有些不近人情,这样办,封为晋王如何?” 封王的封号,也是有上下之分的。 最高的王号,就是秦,晋,齐,楚,等王,都是战国时期大国之名,而滇王,越王,闽王,韩王,等王号,比起这些王号都差了不少。李定国的王号,从滇王到晋王,也算是一次提升。 袁时中说道:“以臣之见,不若蜀王。总要为将来留些余部,今日封为晋王,将来覆灭吴三桂后,又当封何王号?恐怕李将军也不会自安。” 如果有功高不赏的风险,哪怕张轩自信能压得住李定国,但是李定国自己也不自安。李定国不能安心,将来的战事,恐怕就不能用尽全力了。张轩听了之后,说道:“就如此吧。吴梅村拟诏吧。” 吴梅村就在一边的小几后面,听了张轩话,立即下笔成文,写了圣旨的底稿。 这分底稿还要通过好几个流程之后,才能誊写在丝绸质地的圣旨上,按下国玺后。才是一封有法律效力的圣旨。 封赏了李定国之后,张轩又对李定国之后,又加李定国总督云贵川三省的权力。可以说将西面战事全部委托给李定国了。同时又细细的计算朝廷的家底,看看有没有可能支援一下在四川的李定国。 于是将姚启圣请过来。 姚启圣而今虽然已经不担任户部尚书了,只是内阁大学士,但是依旧承担财政方面的分工。 户部已经分为度支,民部,国库,税部,等四个部了。 当然了这四个部,也是暂时的,看看情况,说不 定还要调整。 度支就是掌预算决算为各部拨款,并监督审计各部用项。所以那一部用钱,都要先给度支部打报告,但是度支部管帐不管钱。管钱的就是国库,而国债这些事情也放在国库里面管着。 而民部,就是传统的皇粮国税,土地户口,等事情都归民部管,其实民部本来就是户部的旧称,为了避讳李世民,而改为户部了。至于税部,就是管各地税务,不过这个税务大多是指关税,不管是海关,还是河关,还有铁科,盐税等。 不管民部与税部,所收上来的税,全部要存在国库之中。 张轩准备以国库为根基建立一套银行体系,但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就暂且放着。 至于另外的财政来源铸币厂,暂时是独立的。将来也又并入国库之中的想法。而国库里面存的不仅仅是钱,还有粮食,铁料,丝绸,布匹,等等,好多不一样的仓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然张轩一心改革,但是大体上,张轩还是继承明代的框架,虽然张居正有一条鞭法,一切税收都折银,但是大乱之后,有些时候实物比钱重要,比如粮食。 张轩又恢复了部分实物税。 如此一来,收上来的东西,必须能找地方存着。所以才有庞大的国库,不仅仅在南京,在各地方也有不少仓库。 这四部都归姚启圣负责。姚启圣心中默算了一会儿,将各种用度算了一遍,说道:“由于不用往贵州运粮,或许能节省一点,补助滇王大军的军粮还是可以的,但是仅仅是维持而已。” “这就行了。”张轩说道:“朕已经准了滇王,让他在四川筹备军需,你派户部一些得力干将去帮帮滇王。” 姚启圣立即会意,说道:“臣明白。” 李定国在四川就地解决不少后勤问题,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李定国的威望本来就重,他所带领的滇军之中,有不少大西军旧部,这些人只认二将军,可不认大夏朝。 如果李定国又能完全掌控后勤,那么李定国就有独立一方的能力。 有这个能力,就意味着李定国有了跳反的可能。 虽然张轩信任李定国,但是身处他的位置上,越发明白,不能将事情都寄托在信任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经不起考验的。最好的办法,是不让李定国有这个能力,所以张轩从户部抽调官员,去帮李定国解决后勤问题。 这固然是在帮李定国, 也是限制李定国。 最少李定国的财政来源,也要过这些人一手。再加上秦猛,贺虎头,马士升这些张轩的死忠,李定国只要明智,就不会选择造反。 “国债之事怎么样了?”张轩问道:“可有扰民之举?” 姚启圣说道:“臣特别下文,这一件事让各地主官亲自办,拜访的也都是当地名流士绅,想来不至于骚扰小民,臣也会派人下去查探的。” 张轩说道:“如此就好。” 虽然而今的国债,有着强烈的摊派意味,但是不同的摊派方式,也有不同的结果,如果这一千万两摊派给百姓,说不得会引起几次起义。有一时间一两银子,就是百姓一年所有花用,一千万两银子,要多少百姓破产都筹措不出来。 但是当地士绅大户,一年逃出几百上千两银子,未必对家业有多大的影响。 所以,这种摊派就上不就下,其实与李自成拷饷政策,思路上同出一辙。但是效果却不同了。再加上,新朝初立很多官员都不敢不清廉。甚至有些官员还是军中退下来的,不敢借摊派之名勒索。 不过,张轩也明白,其中决计有人这样做了。 这就要考虑一个成本问题了。 大明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他税收成本太高,收到朝廷九百万两,下面就要掏出好几个九百万两才行。而今摊派国债也是如此,到手只有一千万两,张轩估计下面士绅大户要承担的,决计在一千万两之上,至于多多少,就不清楚了。 此刻张轩才觉得都察院的重要性。 在大明体系之中都察院,这些御史言官们,简直不干正事。张轩登基之后,也忙着做事情,想查什么事情,也都是用身边的近臣,加了钦差的头衔去调查便是了。 也不想让那些儒家士大夫来烦他。 故而大夏的督察院,有名无实,甚至没有主官。一个空衙门而已。 此刻,张轩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努力比不上体制完善。为了监察天下。必须这些御史发挥作用。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是相当有限的。但是这都察院所托非人的话,更让张轩不舒服。 如果将来的都察院,不去好好做事,一心要找张轩的错,叫做匡扶君上。 张轩犯都烦死了,而且还不能将他们怎么样,毕竟治理国家还需要这些人,张轩用钱逆案打击了好大一批人。总不能再继续打击下去。所以,张轩心中暗道:“这都察院的主官,该是谁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都察御史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都察御史 不过张轩心中这个问题,并没有问姚启圣,而是问了张质。 张质毕竟是首辅。 张轩召见张质,问他都察御史的人选,张质大喜,说道:“陛下有此心,实在是生民之幸。”对御史言官,张轩觉得是虚言误国。但是对当代士大夫却不觉得。 他们觉得张轩这是拒谏的做法。 张质已经好几次请张轩重立督察院了。建立言官体系。 张轩说道:“此乃大事,如果所托非人,是要出事的,内阁可有人选?” 张质说道:“此事不应该由内阁提名。” 张轩听了,也知道张质所言,不能说不是正理。 大明朝的言官体系,都有哪些?就是六科与都察院,这些都是清贵之要。张轩都罢而不用。是因为他虽为继承,实同开创,大小政事都由张轩而出。在张轩看来最重要的做事。 而不是讨论这一件事情,合不合圣人道义。 别的不说,就说国债之事,如果设立六科,户部给事中万一是一个求名的,来个死谏。张轩怎么做?弄死倒是容易,但是名声就坏了。宁可不设。但是而今张轩发现,他的精力是有限。 一个纵然一年忙到头,能做多少事情,必须将这事情委托给别人来做才行。他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说外面情况如何,单单是南京城之中,很多蝇营狗苟,张轩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忙了一年多,张轩必须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不是朱元璋。不仅仅不是朱元璋,比朱元璋差远了,朱元璋废了丞相,让六部直奏。但依然能摆的平。但是张轩将庶务放在张质身上。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乃是推行他自己觉得有必要的改革,还有军务上。 但是即便如此,忙了一两年时间,只能每天过得日子,比打仗还累。 打仗,再大的战事,一两个月也能打完了,但是治国国家这场仗,一辈子也打不完。 加班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能分权用人。 而如何分权,兵权在枢密院,虽然有枢密院使袁时中,但实际上,袁时中所做的事情,仅仅是给张轩打下手而已。兵权,张轩不可能假手于人的。而政府大权虽然在内阁,内阁以张质为首,但是各个内阁大臣虽然名义上是张质的下级,但是实际上应该说是平级,任何一个内阁大臣,都能越过张质来见张轩。 张质虽然负责庶务 ,但是却也没有专权。他的权力主要体现在总理全局,任何事情他都能插手,第二人员调配,不管各部各府任何一个七品以上的人员调动,都要张质负责。基本是方面大员,张轩也要与张质商议。 还有一项权力,就是监察百官。 吏部管人,也有一项权力,他们挑选官员。也必须有标准,百官优劣与否,是吏部说了算。 而督察院也是监察天下官员的,两方是互相制衡,甚至可以说,内阁权力被张轩加强之后,为了政治平衡,都察院的权力定然也会加强,就是为了制衡内阁。 两者有复杂且微妙的关系。 就如同内阁与枢密院之间的关系一般,张质与袁时中之前的关系并不是不好。但是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只能争锋相对。特别是兵部与枢密院之间,简直势如水火。 原因很简单,枢密院上多一分权力,兵部的权力就少上一分。权力少,拨款就少,拨款少,事情就少,事情少,前途就少。不管为官为财,兵部上下一直对外,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枢密院的人。 同样都察院要监察天下,就好像而今中纪委一般。而今吏部用人有自己的标准。就好像是组织部一般。凡是查出一个人,就是吏部用人不当。这两者关系能好了才怪。 如果两者关系真好了,张轩就该反思,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对劲。 当然了,明代都察院还有一些附加的任务,似乎明代皇帝喜欢用都察院当钦差,比如刚刚开始巡抚这个官员,就是隶属于都察院的。是皇帝派往地方钦差,有事则设,无事则罢。后来却慢慢的演变成了地方官员。 张轩决定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权限,全部清理干净,让都察院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监察百官。 但是如此一来,大夏朝的都察院与大明朝的都察院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了。而朝鲜与四川的战事,财政上困难,地方上清丈田亩,乃至于军中武器迭代以及训练,讲武堂将校的培养,乃至于军中与朝中平衡与协调。等等事情,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了。 都察院该怎变,变成什么样子,张轩实在没有心思亲历亲为了。 只能委托于人,而这个人就是首任都察御史。 这样的人如此重要,这也是张轩虽然觉得张质身处嫌疑之地,该必须询问他的原因所在。因为对大夏朝所有官员的熟悉,没有人能与张质相比。 “大兄,不仅仅是首辅,也是朕的兄长,此事事关 重大,不问大兄问谁?”张质说道。 张质说道:“既然陛下如此说了,臣以为当用高斗枢。” “高卿在兵部做得如何?”张轩问道。 张质说道:“ 高大人才能出众,但是兵部与枢密院争权,几为闲置,臣恐高大人也是积郁于心。” 张轩有些吃惊,说道:“枢密院与兵部之间的争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张轩将军权全部放在枢密院中,比起明朝的兵部尚书,可以干预几乎所有军事大事,但是大夏的兵部尚书,几乎是与枢密院对接的行政部门而已。枢密院所需的一切物资都要从兵部走。 从这一点上来看。 兵部甚至可以裁撤了。但是张轩不这样做,也有一点帝王心术。用兵部来监督枢密院。可以说枢密院有的部门,在兵部之中大多都有。只是一个是文臣主持,一个是武将主持。 天下军事大权,全部出自枢密院。而兵部都有知情权。 但是而今看来效果并不是很好。 张质说道:“枢密院行事,动则圣旨,或云上谕。即便是高大人有多少能力,也施展不开。陛下将军事大权尽归枢密院,是否裁撤掉兵部?” 张质的本意并非要裁撤掉兵部,只是给枢密院袁时中上一点眼药。 意思是枢密院权力太大,兵部该有的制衡能力,根本做不到,想让张轩将枢密院的权力分一部分到兵部之中,朝廷几个制造局应该归为兵部,而不是归为枢密院吧。 但是张轩心中所想却是不同。 对于未来权力划分。张轩在加强内阁权力的时候。就是已经想过了。 内阁权力加大的同时。必须有其他部门来制衡。 枢密院乃是分内阁之权,都察院乃是用来制衡内阁。兵部与枢密院之争,但是在张轩看来,却是内阁与枢密院之争。从宋明以来以文制武的惯例,张轩如果不加强枢密院的权力。恐怕在开国勋贵凋零殆尽之后,内阁首辅,就能一手遮天了。 所以,张轩宁可矫枉过正,以要让枢密院自称体系,减少内阁对枢密院的干涉。 张轩对未来的政治体系的设计,估计与汉代相仿了,内阁首辅是丞相,都察御史乃是御史大夫,枢密院使乃是太尉,可以称之为三公。是朝廷权力最大的三个人。 不过,这三个人的权力并非没有制约,不管是内阁,都察院,枢密院,都是多长官制。 第一百五十五章 都察御史二 第一百五十五章 都察御史二 内阁成员,大抵有五或七员,总览全局的首辅,与分管各部门的辅相。而枢密院使,也有副使,少则三名,多则因战争局势可以多设,以张轩制定的制度,但凡是征战在外,总领方面大军的将领,都要加枢密院衔。因战事大小,而不同。如果是国战,则是枢密院使。而都察院具体几个主官,张轩还没有定下来,最少是分左右。 如此一来,这十几名朝廷大员,组成了大夏朝廷最顶层的权力层次。下面才是各部尚书,与都察院各路御史,枢密院各部长史。各省总督巡抚。 所以,张质的话他听听就行了。 不过,高斗枢这个人选,张轩细细品读之后。觉得不错。 高斗枢这个人能在李自成兵势最盛的时候,抗住了李自成多达五次的进攻,就可以说明他个人能力如何了。 但是有能力还不够,必须与张轩的思路吻合才行。 张轩召见高斗枢,高斗枢来得很快。 大抵是兵部的事情并不是太多了。 张轩与高斗枢闲话几句而今朝鲜战事,与四川战事,不过几句,张轩就心中一动,顿时觉得高斗枢这个人纵然代替袁时中当枢密院使,也未必不行。只是张轩却万万不能如此做的。 原因很简单。 枢密院使需要用武臣,他必须保证武将在最高权力中枢的话语权。 这也是一种平衡吧。 随即话音一转,对高斗枢说起了都察院的事情。 高斗枢沉吟了一会儿,一点也没有站在张轩面前的局促,好一阵子说道:“陛下将各地巡抚列入地方官序列,但是都察院不能在地方没有耳目,否则如何监察天下。以臣之见,在京中对应各部设各路御史,专司稽查。地方上设御史官,为巡抚之副,专司监察,主理刑狱。” 张轩说道:“主理刑狱?你是想将刑部之权归为都察院之下。” 高斗枢说道:“陛下若欲以臣为法臣,则天下刑狱不可不归都察院。” 张轩眼中一亮,立即确定了高斗枢为都察御史。 为什么,因为高斗枢对都察御史的定位太切换张轩的味道了。 法臣,什么是法臣,汉之廷尉就是。 的确,张轩加强内阁权力之后,在他想来最好是将内阁的权力全部归为行政权,而司法权自然要从内阁之中剥离出来。而且中央各部向下派生机构,这也是不是原创,而是张轩政策的延伸。 不说别的,就是枢密院权力向下延伸。 省设总兵,府设参将,县设县尉,总理兵事,兵役之事。 而高斗枢照样为之,以后各省各县恐怕也都有御史官。以后各级地方官都要有两个能直达京师的副手了,一个直属枢密院,一个直属都察院。如此一来,地方上的政治结构,与京师的政治结构相差不大。 如此看来,高斗枢这个人,不仅仅是有能力,还有眼神。 张轩随即说道:“卿在兵部是取材了,张首辅荐你为都察御史。你觉得如何?” 高斗枢立即明白,说道:“臣与张公从无私交,臣为陛下臣子,当为陛下所用,至于其他。臣万万没有想过。” 张轩轻轻一笑,高斗枢与张质之前,有没有私交,张轩并不是太在意,高斗枢这个表态,就说明了一切,但凡能爬到大夏权力中枢的,没有一个不是聪明人,他既然领悟到,张轩要用都察院制衡内阁之意,即便是他是张质举荐的,今后也不会对张质留情面,恰恰相反,凡是内阁的事情,反而会从严从重处置。以示两边决计清白。否则,他这个都察御史是做不久的。 对一个政治人物来说,自然是政治生命胜过一切,即便是张质对他有举荐的大恩,他或许在私下感激,但是公面上定然会划清界限。 他们私下如何,张轩并不是太在乎的。毕竟张轩的权威,与开国之君无异,即便是放出权力,想收回来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张轩说道:“好,你就是我大夏都察御史了。” 高斗枢说道:“臣谢主隆恩。” 不过,将司法大权收到都察院之中,这一件事情也急不得。张轩给高斗枢叮嘱了一番,让他先将都察院在全国各地的框架完成。然后再接受刑部的权力,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 张轩送走了高斗枢之后,又默默的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都察院大权不能尽付给高斗枢,必须在都察院之中安排一个自己人。 虽然张轩的想法有些保守。 但是在乱世之中,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不谨慎,高斗枢这个人好是好,但是终究人心隔肚皮。 在能力与忠诚之间的权衡,是每一个领导人都必须做的决策。 张轩心中暗道:“胡澹在gQìng的时间也够长了,应该回中枢了。” 算起来胡澹也算是自己人。 而今在gQìng辅佐贺虎头。而今gQìng局面,想来胡澹也培养出来接任的人。张轩登基以来,以前的幕僚嫡系,都是 鸡犬升天,唯独胡澹还在外面,也该有些补偿了。 胡澹这个人,张轩也是了解的,能力不错。但是年纪有些轻,甚至比张轩的年纪还小一点。让胡澹过来担任高斗枢的副手,一来也保证高斗枢做事,不出轨,在张轩的掌控之中。 二来将来高斗枢致仕之后,也正好让胡澹掌管都察院。 张轩所做所为,就是在大明朝朝政的框架之中,一点一点偷梁换柱。其中分寸掌握,张轩也觉得头疼的很,先下令让胡澹从gQìng过来。 随即又细细想着,枢密院与都察院还有内阁之间的权力与责任的划分。一时间,都忘记了朝鲜与四川的征战。 朝鲜战事与四川战事,不过是一时要事而已。而朝廷典章体制,才是千年大计。那是决定着未来国家兴旺。甚至后世的学生们,凡是学历史,或者是法律的,都要记着昭武初年这数年时间。 都是密集的考点。 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因为张轩忘记就不存在了。 而这个时候,郑成功军队已经到了朝鲜,济州岛。 虽然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大规模运兵,一般来说,还是靠着海岸线前行。 之前大军北上,也就是在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沿着海岸线前向,然后从山东半岛,沿着庙街群岛,转到辽东半岛,然后沿着海岸线到江华岛上。 所以这一条海道也是很容易监控的。 说实话,对于郑家来说,这一道海道并不是熟悉。而今这一条,从琉球到日本的航线,还是比较熟悉的,因为济州岛往东不远,就是日本,长崎港也就遥遥在望了。 郑家可是长崎的常客。在长崎还有商馆。 郑家舰队刚刚到了这里,好像物资都从长崎运输过来,节省了郑家大量的舱位。 郑成功在济州岛上,休整军队。随即有无数消息传到了郑成功的耳朵之中,毕竟朝鲜人对清廷的恨意也是实实在在的。有这些人的帮助,即便是郑家初来乍到,消息也是很是灵通的。 “清军围攻江华岛有多长时间了?”郑成功听了这里的消息,立即皱眉说道。 “大概已经有一个月了。” 郑成功心中暗暗计算时间,郑成功出兵速度并不算慢,他仅仅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但是海道漫长,从南方到这里,也有好一阵子,细细算来当初海战大败,已经是近两月前的事情了。 从时间上来算,就能看出清军对江华岛的迫不及待。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江华岛之战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江华岛之战 郑成功并没有低估,清军对江华岛势在必得之心。 盖因江华岛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对清军来说如锋芒在背,只有将江华岛给拔掉了清军,才有可能全有朝鲜,将夏军拦在海上,所以,在南方两道战事还在继续的时候,阿济格就已经到了汉城,召见黄梧。 并且按照黄梧时间表来。 用了半个月时间,黄梧整顿了刚刚收降水师。然后就开始了,对江华岛的攻势。 这一战打到现在,江华岛的夏军已经可以称得上兵危战急了。 先是水战,虽然夏军水战败阵之后,但并没有将所有战舰都丢在海上了。那一场水战,仅仅是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并没有将夏军水师清空,故而面对清军水师的进攻。 夏军剩下的水师,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但是强弱之分,太过明显了。 不过坚持两日功夫,周辅臣不得不改变战略,将船上的所有火炮都搬上了港口,并且将剩下的船只,一一坐沉港口,将港口堵塞掉。 这个战略,也让清军一时间也找不到进攻的地方。 只是如此这个战略,仅仅阻拦了清军一两日的功夫。 随即清军改变战略,在江华岛多个方向进攻。毕竟并非只有港口才能登陆。 不过,没有港口,清军登陆的速度要慢上不少,而且周辅臣应对神速,将清军堵在岸上了,当清军尝试过突击,但是没有找到漏洞。只好硬碰硬的猛攻了。 于是在江华岛上一处风景秀丽的海滩之上。此刻充满了鲜血与硝烟,一连数日血战。在海岸之上,铺满了尸体,残肢断臂,清军以朝鲜人为炮灰,在大炮的掩护之下,前仆后继的投入。 再加上挑选精锐人马,从各个地方试图突然进攻。 这十几日来,周辅臣简直是殚精竭虑。将心血几乎熬干了。 守江华岛有利有弊。 江华岛毕竟是一个岛,其中回旋余地也大,但是防御的范围也要大。周辅臣即便是江华岛上,所有男丁都武装起来了,也比不上清军大军人数。这样激烈的战事,周辅臣支撑的筋疲力尽了。 清军可以日夜轮番进攻。流尽朝鲜人最后一滴血,他们也不会罢休的。 但是江华岛上夏军人数是有限的,朝鲜士卒也是有限的,朝鲜民夫是有限的,粮食是有限的,火药是有限的,特别是火药的积蓄不多,限制了火炮的发挥。 数 日大战下来,夏军的火炮不得不限制开火了。火药的数量不多了。 这一日又是一场大战,这一战从早打到晚上,在清军的组织之下,朝鲜人发动了七八次进攻,折损数千士卒。每日鲜血都将海水染红,然后经过一夜的冲刷,才能恢复本来面目。 “大将军,清军上岸了。”周昌骑着一匹马冲了过来,甚至是冲到周辅臣身边一两步的地步,才下马。 要知道按照军规,一般情况下,任何人都要在主将前数十步下马,步行前往。这是军法,就是防止有敌人冒充传令兵或者信使,直扑主帅所在之地,斩将夺旗。 周昌平日从来是最谨慎的一个人,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但是而今,却根本顾不得这些了,连这些要命的军法,都忘记了。 也幸好,周昌是熟面孔,否则就凭借他刚刚的行为,早就被无数人给射死在当场了。 不过,此刻周辅臣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了。说道:“从何而来,有多少人?” “却是东虏兵,不是朝鲜人,一眼望去不知道有多少。”周昌说道:“大将军该怎么办?” 周昌见周辅臣面色虽然严肃,却没有多少惊慌之色,心中这才安定起来,深吸几口气,缓缓的说道。 周辅臣看着遍地鲜血残肢的战场,以及远处清军水师的船影,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道:“撤吧。” 周辅臣对而今这个局面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了。 战场之上,不管是多少奇思妙想,最后发挥作用的,还是实力的碰撞。清军招收各地朝鲜降军,人数到底有多少,周辅臣并不清楚,甚至东虏的汉军,与八旗军有多少,也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有多少人。 不过万余夏军,再加上万余朝鲜军,然后再有临时征召的朝鲜难民,这些难民拿来当民夫用,都有一些不合格,更不要说其他了。这半个月的坚持,他早就看出来,清军用朝鲜人的人命将他拖在这里,清军主力应该是另寻地方上岸了。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啊? 总不能放这些人上岸吧。 清军这种以多打少,实力欺负人的办法,他毫无破解之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收缩防御圈,他早就在江华岛靠海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坚固的营地,所有粮食,辎重,火药,乃至百姓,都藏在这里面。 这是周辅臣做长久之计的地方。 但是周辅臣也不知道,他的长久之计,到底能有多长久。只是他毕竟是跟随张轩最早的将领,忠心上绝无一丝瑕疵。他知 道他即便战死而今,他周家在大夏也是功勋世家。只要子孙,稍稍有一点争气,世代富贵不在话下。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即便是知道守到最后,不过一个死字,他也不会有一丝的动摇。 所以他所思所想,不过尽力而已。 在周辅臣早有准备的情况之下,一万夏军与一万朝鲜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在清军在江华岛上形成优势之前,就退守大营之中。 只是周辅臣存了必死之心。但是韩王却没有这个想法。 见周辅臣带人退了回来,心中大惊,他家小都在此,此事可是逃无可逃,甚至他得用的将领文臣,也都死死的,外派的外派,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一时间心中如群鼠噬心。 不能有片刻自安。 此刻他有些承受不住压力,明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忍不住了,来见周辅臣,说道:“大将军,战况如何?” 周辅臣微微一笑,说道:“请王爷放心。朝廷不日就派大军来朝鲜。王爷安坐就行。” 周辅臣好说歹说,才让韩王安心。 但是周辅臣自己知道,自从清军攻岛之后,就封锁了消息。周辅臣虽然信心满满,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得到一点夏朝朝廷的肯定答复。 不过,他依旧相信张轩一定会救援的。 不仅仅是因为在朝鲜的夏军都是张轩嫡系人马,也是张轩一直在军中宣扬的就是不放弃任何人。如果张轩要放弃这一部分夏军,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因为张轩统治基础,就是他麾下的嫡系军队。 如果放弃嫡系军队,任他们被清军歼灭的话,会影响到统治基础。 故而张轩一开始就没有放弃朝鲜战场的选项。 而周辅臣跟着张轩这么多年了,太明白张轩决断了,即便他没有得到消息,也坚信这一点,只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他是否能坚持到大军到来。不过,他能不能坚持到大军到来。 他都要做一件事情,对周昌说道:“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做。” 周昌说道:“大将军请讲。” 周辅臣说道:“如果、”他微微一叹,说道:“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你去结果了韩王,就是为了大夏。我知道你有老母在南京,你也之我朝对殉难臣子的安抚,定然能养令母终老,甚至也能养子继嗣。” “臣明白。”周昌深吸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寸步不离韩王,事有万一,当不负国家。”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江华岛之战二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江华岛之战二 韩王这个朝鲜王,不管怎么说,在朝鲜半岛之上,还是一件奇货。有足够的影响力,如果韩王落道清军手中,也对大夏有所影响。 故而,周辅臣宁要一个殉难的韩王,而不是一个活得韩王。 而就在周辅臣在座最坏的打算的时候,清军也在迅速渡过汉江。清军水师在黄梧的主持之下,只用了一日功夫,就在这一道不宽的海峡之上,架起了数道浮桥。清军的主力,汉军与一部分八旗军登上了江华岛。 阿济格对博洛说道:“这一战,要速战速决,江南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张轩已经派人援军,主将是郑成功,郑贼尤其善于海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故而,一定要快。” 博洛说道:“末将明白。” 阿济格说道:“好,我不多说了,速战速决。不过要准备好了,一旦情况有变,要保全八旗士卒为上。” 随着战事越发扩大,八旗士卒对清廷越发重要了。 为了应对战争,大量的汉军绿营的组建,让汉军在军中权重,八旗的实力作为制衡的筹码,更加重要了。 博洛说道:“末将明白。” 说实话,阿济格对大海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八旗骑射能力相当强横,但是上了船,就变成了软脚虾。江华岛这样的岛屿,对阿济格来说,也是一处险地。 所以他心中存着一个小心。 博洛也是如此。 博洛进入江华岛之后,迅速占领江华岛上要地,兵临夏军营地。 博洛来到夏军营地之前,只是一看,就知道周辅臣这个营地布置的相当水平。 首先夏军营地很大,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城池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江华岛上战兵不多,但是朝鲜难民其实并不在少数。总不能将这些都人留给清军,毕竟这些人在江华岛上也有一段时间了,熟悉江华岛上的情况,如果都留给清军,定然会给夏军带来麻烦。 如此一来,夏军的营地不可能不大。 但是如果营地大了,那么防守的兵力就需要更多了,而夏军本来就是兵力不足,如果防御面积更大一些,更容易被清军击破。而夏军的阵势,就有些别出心裁。 因为夏军的营地是建立山上。 江华岛上最高峰乃是尼摩山,绝对高度并不是太高,但是江华岛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丘陵。相对看起来尼摩山就是比较高了。 夏军的营地,以尼摩山为中心,一圈圈扩散开来,博洛细 细数来,最少有三四层防御圈,最外围的是长壕木栅栏,后面的就因地制宜,依靠山势建立起一些堡垒。 最后乃是一座石头城,就在山顶上。 朝鲜半岛本来就有建造山城的传统,当初高句丽之中,用来阻挡隋军与唐军的城池,就有不少是山城。而这一座山城,似乎有一些礼仪上的用途。但是周辅臣并在乎这座山城之前,是做什么用处的。 最少而今就是他最后一道防线,周辅臣将自己的指挥部,与韩王放在这里。 如果清军真能沿着山路,攻了上来。这座山城就是最后抵抗地点。 博洛最为大清年轻一辈杰出的宗室将领之一,还是有手段的。 他观阵不久,就立即下令进攻。 清军手中火炮数量相当不少。有不少是从夏军水师船只上夺过来的,在层层叠叠的火炮轰击之下,大量清军开始进攻尼摩山。他在最外面一层就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这抵抗的主力,并不是夏军,而是朝鲜民夫。 为了保守的使用兵力,将战事维持下去。所以,即便是很残酷,周辅臣也将手中的筹码发挥到最大,不管这筹码是不是带血的。 这些难民有不少都拖家带口的,他们的家人都在山脚下,所以一旦最外围的防线被突破。他们的家人将会受到怎么样的下场,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所以这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即便是螳臂当车。 所以他们抵抗的分外顽强,在夏军火炮的支援之下,清军一时间也不攻克不了。 不过实力并不能凭借一腔血勇之气来拉平的。 僵持了半日之后,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大部分朝鲜民夫,与他们的家人都倒在血泊之中,对于杀红眼的清军士卒来说。根本不可能有心思去分辨谁是敌人,谁是无辜。 或者说对他们来说,只要是敌人,全部都称不上无辜。 不过,博洛山脚下的阵势好破,但是再往上面进攻,就不好打了,特别是山路上,有高度差。 艰难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只是他并不知道,战事的转折就要开始了。 郑家的水师此刻就在大海之上漂泊。 这几日,海上的风浪比较大。 时序已经进入了夏季,夏季本来就是风暴多发,所以海浪也比平时大上不少,不过对于郑家水师几乎家常便饭。 此刻一艘小船,在帆桨的混合之下,速度极快,就好像是离线之箭,在郑成功座船侧一略而过,一根 长箭钉在船靶之上。随即将裹着箭杆上的书信拿到了郑成功的面前。 郑成功细细一看,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清军已经登上了江华岛,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江华岛上战事还没有结束。但是到了什么地步,却不清楚。” “刘国轩。”郑成功说道。 “末将在。”刘国轩出列说道。 郑成功说道:“江华岛上情况不明,所以我要派人上岛。你带三个营上岛,我不管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给我钉在岛上。一旦周辅臣真得支撑不住。” “其他的都不可以不管,但是二件事情一定要做。” “第一,那个朝鲜王不能留在手中,不能将活在清军的手中。” “第二,就是周辅臣一定要活着救下来。” 不管怎么说,周辅臣也是张轩的嫡系旧部,即便这一次将朝鲜战局砸在手里了,张轩信誓旦旦,将周辅臣流放远谪,看上去一点情面都不讲,但是事实上,高层的人都知道周辅臣决计有东山再起的一面。 所以郑成功也要给周辅臣面子,不,可以说是给张轩面子。 刘国轩说道:“末将尽力而为。” 毕竟而今江华岛上战局,并不明朗。刘国轩并不能保证什么。 刘国轩接令之后,立即从郑成功座船上下来,换乘自己的船只,带着本部人马,直扑江华岛而去。 郑成功目光放在地图之上,数道刚刚标示出来的浮桥上面。 郑成功既然决定接手朝鲜战事,就没有想过有一个平庸的结果。所以郑成功胃口大的很,他第一口,就想将清军在江华岛上的所有军队给吞下来。如果不是不清楚周辅臣的现状。 郑成功根本不想理会江华岛上的战事。 所以郑成功将目标直接瞄准了浮桥。 郑成功大举而来,清军不可能没有发现,最开始发现的就是清军水师,也就是黄梧所部。 只是黄梧所部虽然是清军水师最强大的时候,但是比起郑家水师相比,却是欠缺太多太多了。更不要说,很多火炮都被搬上岸。而且清军水师也被分散到各处。 比如维护浮桥,运输辎重等等。 各路水师分散开来,根本不能聚集在一起,所以当郑成功船队过来的时候,他们根本挡不住,第一波就被打散了,如此一来,他们仅仅是在海上发出狼烟,对清军各部示警而已。 其他的事情,他们根本做不了。但是示警,也没有什么用。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江华岛之战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江华岛之战三 郑成功充分的表现到了什么叫做当机立断,什么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什么叫做,不动则矣,动如惊雷。 从海面上一道道狼烟升起,到刘国轩强行登陆,在江华岛上立下营地,与尼摩山遥遥相对。博洛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刘国轩就已经到了。 刘国轩的营地,虽然是非常简陋,因为时间紧,也弄不出什么坚固的营地出来。不过,刘国轩所占的地方,乃是一个破旧的城堡,甚至可以说,只剩下一个圈子遗址。 这个遗址似乎是当初,对抗蒙古用的,早就废弃了。 可见,刘国轩对江华岛上的情况,也是做过功课的。 当刘国轩的大军出现在江华岛上,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给尼摩山的周辅臣打了一根强心针。 博洛打得很猛,已经攻破了两道防线了。夏军死伤惨重,不过更让周辅臣感到不安的是,是军心士气的崩溃。 不管夏军是多精锐,有多坚强,但是大部分人夏军士卒不过是普通人而已,随着战事一步步的推移,到了而今的地步。几乎有几分见识的人,都知道胜负已定。 其余的不过是熬时间而已。 夏军的组织就很成问题了。 周辅臣明显的感受到军中的组织崩溃。一个命令传达下来,并没有之前感觉的那么有效率了。 而周辅臣也没有什么办法。 在死亡面前,任何惩罚都没有那么大的震慑力,他如果做出强力的处置,反而适得其反,说不定要逼反下面的人。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军就如此,而朝鲜军队更是不堪了。 如果不是因为清军的死亡威胁还存在。 说不定,有人就投降了。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情况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还好,这个时候刘国轩来了。 远远的一道狼烟映入周辅臣的眼中,随即周辅臣耳边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欢呼之声。能坚持到而今夏军,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用周辅臣解释,他们就知道,这是援军来了。 “大人,” “大将军。” “枢密。” 无数大大小小的军官都簇拥过来。用几乎放光的双眼看着他。 不用任何手段,本来有几分溃散的夏军局面,立即扭转过来,周辅臣瞬息之间感受到了力量。 周辅臣说道:“而今援军以来,也让清军看看我们的实力。” “是。”诸将大声说道。 周辅臣点齐全军之中,还能保持战力的人,一共有五千左右。 他亲自带队,打出最后的炮火,然后居高临下,猛地杀了出来。这一口气,夏军攻得极猛,清军一方面也被这突然其来的消息带来震动,另一方面,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夏军的反击是如此迅猛而强烈。 一时间收不住脚步,稀里哗啦退到了山脚。 “郡王,是我等无能。”几个败军之将跪在博洛面前,说道:“请郡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不用了。”博洛声音非常冷静,说道:“撤军。” 博洛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作为一个方面大将,还是合格的。或许在才能上比起阿济格,多铎,阿巴泰,这一批老奴的子弟们,要差上不少,但是也足够担当方面大任。 他最出色的品格就是谨慎。 他或许打不了什么大胜战,但是很多时候,也打不了什么大败仗。 就好如而今。 博洛一嗅到味道不对,就立即撤退。 而且他上岸之初,就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所以他此刻一声令下,下面的人速度相当之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前队换成后队,几乎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就退到了浮桥之上。 不过此刻浮桥这里,却并不是很安全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郑成功的舰队到了。 不过,这一道水道,不能该算成河道,还是海峡,并不是太宽阔的,与汉江的宽度相差不大,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之下打战,不管有多少船只。能派上用场的,也不过是几艘而已。 即便如此,黄梧维持也很是艰难。 黄梧其实并非真正的海上出身,他在投奔郑芝龙之前,不过是一衙役而已,只是他出身海边,也在水师之中做过事情,为人又聪明机灵,常常有举一反三之能。 故而,他虽然不是水师出身,但将水师这一摊子玩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黄梧的水平要与谁比了? 要与郑成功相比,就欠缺太多了,甚至不用郑成功出马,黄梧就有些撑不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是郑成功爱将周全斌。 并不是黄梧的能力不如周全斌,而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临阵设谋,经营水师,组织人手,周全斌未必能比得上黄梧。这是黄梧的长项,如果不是黄梧有这样的能力,多尔衮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之下,依旧保住黄梧,认为经营水师,非此人不可。 但是凭船决胜,狭路相逢。黄梧就比不上周全斌了。 周全斌乃是郑成功一手挖掘出来的爱将,虎将,特别而今这个情况,郑成功为其后盾,解除他的后顾之忧,他只需闷着一口气,向前冲便是了。周全斌座船在前,虽然双方在接触面上几乎势均力敌,但是周全斌,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一步步,将黄梧的势头给压下来。 如果不是黄梧为将,还有几分手腕。再加上多尔衮令岸上火炮相助,这时候才稳定住局势,否则早就崩溃了。 即便如此,黄梧也觉得有些压不住阵势了。 兵家有云,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就是而今这个局面。黄梧虽然能建立起清军水师的架子,但是却缺乏真正的勇将。或许清军在陆地上从不缺少勇武之辈,但是水上却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很多人对于勇将有些误解,似乎觉得有一身好武艺,能冲锋陷阵,勇武绝伦,就是一员猛将了。 不,这仅仅是一个斗将,定然当一个低级军官而已。 当然也有这样的勇将,但是武勇虽然重要,但并非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战场之上审时度势,能调动全军,军心士气,将全军的力量拧成一股。真正只知道玩命的人,早就死了。 北人善马,南人善水,对周全斌这样的人,几乎从小吃喝拉撒睡,都在船上,他一眼看去,就知道该怎么攻,怎么打,何处是薄弱之处。但是清军之中,能将水师操练的好,能听到命令,就是极好的了。 哪里能指望其他? 周全斌甚至给清军展示了什么叫做水战。火攻,火炮,弓弩,跳帮,一样一样的上,同样的手段,在清军手中,只能死搬硬套,但是在周全斌手中,就是一种艺术。 这样的情况之下,黄梧也没有办法。 只是他再没有办法,也必须坚持下去,因为他几乎同时接到了两个相同的命令,一个是阿济格的,一个是博洛的,内容一样,就是令他不顾一切代价维护住浮桥,掩护八旗军队过河。 要知道而今江华岛上虽然多用汉军,但是八旗子弟还有数千。 入关时只有十几万的八旗主力,经过而今一系列大战,虽然数量上并没有减少多少,但是质量上已经有所下降了。即便如此,每一个八旗子弟都是清朝的财富,万万不可或缺的。 此刻水师与数千八旗士卒,放在一个天平之上,该如何选择,阿济格与博洛都明白。 黄梧也明白,他如果此战大败,尚有活路,但是将数千八旗子弟葬送在江华岛上,是决计没有活路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江华岛之战四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江华岛之战四 黄梧根本没有选择。 只能将自己的老底子顶上去。 黄梧的嫡系人马,也就是当初的郑氏降军。这人数不多,只有数千人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分散到全军之中当军官,还有一部分黄梧留在身边,组成清军水师之中,最有战斗力的军队。 只是这些人马,死一个少一个,极其难以补充,或者说根本不可能补充。 只有将这些精锐部队填进去,才能抵挡住周全斌的进攻。 就如同之前的陕西人一般,这里又打了一场福建人的内战。对于叛徒,郑家从不吝啬送他们去死,故而当发现对面是福建老乡之后,郑家的船队,非但没有停手,杀得更加惨烈了。 轰轰的炮声几乎要连成一片。 有不少炮弹远远打过来,就落在浮桥附近,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随即砸在浮桥之上,将浮桥之上好像人淋成一团落汤鸡,即便如此,清军士卒也一个个什么都不顾,几乎以冲的速度,闯了过去。 无数杂乱的脚步之上,踩在浮桥之上,这些浮桥都是用船只并列而成,中间再铺垫着木板。所以当有炮弹砸在附近的水面之上,随即被水面冲击力,弄得浮桥不断的晃动。 有些清军士卒根本站不稳脚跟,从浮桥之上栽在水中。在水中不住的挣扎。 但是没有哪怕一个士卒,留下来营救。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黄梧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就在清军还没有过完的时候,数艘船带着火焰,撞在浮桥之上。随即船只上的火焰随即将浮桥点燃了,无数士卒大声惨叫,砸进了水中,浮桥在撞击之下,分崩离析。 “刚刚传来消息。”博洛对阿济格说道:“黄梧已经战死了。” 阿济格说道:“黄梧可惜了。” 阿济格话中说着可惜,但是脸上没有一丝可惜的样子。 黄梧固然重要,但是用黄梧的小命来换数千八旗弟子的性命,阿济格连眨眼都不眨一下。而今虽然有一些士卒没有撤回来,要么连浮桥都砸进水中,要么就留在江华岛上了。 这些士卒虽然还在,但是面对这一道河道,就是永远不能跨越的天险。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不过,这并不放在阿济格心上。 此刻阿济格麾下的八旗军, 汉军绿营,朝鲜附从军,算起来有十几万了,即便而今折损了数千汉军士卒,阿济格根本不在乎。只是阿济格而今心情也不好。 因为他能看出这一战的转折,他今后的对手,不是周辅臣了,而是郑成功。 曾经的手下败将。 “走吧。江华岛这边没事了。”阿济格说道。 阿济格甩马而行,八旗大军就跟在后面,其余军队也跟着他们而去。 就在距离阿济格百余丈的地方,河道上一艘大船上,郑成功站在甲板之上,举起千里镜,细细的看着清军大军的离开,他忽然想到南京城下的种种,心中长出一口气,暗道:“阿济格,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南京之败,是郑成功打得最惨的一战。 这一战,断送了郑成功对天下所有的念想。郑成功从小到大,称不上顺风顺水。但也没有经受过如此大的挫折,甚至他从此只能为张轩阶下之臣,大部分原因,也都是南京之战下,郑家陆军精英丧尽。 即便而今郑成功再次挂帅,他麾下的陆军之中,大半是张轩嫡系人马,小半是地方兵马,他甚至还准备从朝鲜本地拉起一些人马。但是他郑家嫡系陆军,几乎没有。 这依旧是当初那一战的后遗症。 从郑家兴兵十万,到而今,只有一些看家护院的守备军队,这其中天地之差,都是因为南京之战。郑成功如何能忘记。 不过,他心中再怎么不爽。也知道此刻,兵不应怒而兴师,这一战安稳江华岛,将局势搬回。但是这仅仅让他站稳脚跟,真正的反击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郑成功上岛的时候,刘国轩已经将江华岛上的事情摆平了,残留在江华岛上的清军清理干净了。以周辅臣为首的将领,来迎接郑成功。 寒暄过后,郑成功说道:“周将军,陛下有圣旨。” 周辅臣一听,脸色顿时苍白到底。 之前周辅臣一直担心局势,没有多想个人命运,而且在胜利的消息之下,精神有些亢奋,也没有多想,但是此刻才想起这自己个人命运,圣旨虽然没有念,但是周辅臣心中已经猜到了。 随即郑成功将圣旨读了,正是张轩对周辅臣的处置,流放南洋。 周辅臣脸色带着凄凉的苦笑,说道:“臣遵旨。” 郑成功上前将周辅臣搀扶起来,说道:“好了,周将军在圣心之中还是有位置的,区区磨难,算不了什么,定然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周辅臣说道:“多谢王爷宽慰,我知道这一战,我搞砸了。有今日的情形,是咎由自取。” 一瞬间他想到了阮进。他不知道对阮进,该怎么个观感,虽然说,人死为大。但是阮进打败了如此关键,如此敌我差距如此之大,怎么看都该赢的战事。 如果不是阮进战死了,周辅臣都有将水师之中姓阮的人都给杀了。 周辅臣即便会去职,在去职之前,他还是有权力的。正如郑成功所言,夏军上层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周辅臣是张轩的元从班底,即便今日被罢职远谪。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周辅臣。 “周将军,对于朝鲜战局有什么可以教我?”郑成功笑语莹莹的说道。 周辅臣说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郑成功说道:“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会可能发生,周将军不过是为人所累而已。难道周将军临走的时候,对朝鲜战局,就真得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周辅臣微微一愣,说道:“是啊,总有一些话要说。” 码头之上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个人寻了一个房间,有人上了茶。周辅臣说道:“这一战,阮进误我。但我也误了杨将军,想来很是惨烈,局面弄成这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朝鲜这地方是一个半岛,虽然大部分仗都要在陆地上打,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海上。当然了,这一点,对于王爷来说,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要对朝鲜人报有多少期望。打仗不能指望朝鲜人,只能靠我们自己,也是因为夏军比例太少了,否则即便是海上有些挫折,也未必不能翻盘,只是朝鲜人虽然不能期望,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得供着那一尊佛爷。” 郑成功心领神会,知道这个佛爷就是韩王。 周辅臣细细想想,不由苦笑,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随即说道:“我损兵折将,是我无能,并非军中没有人才,文有周昌,武有梁化凤。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周昌孤身入汉城,上安朝鲜百官,下镇朝鲜士卒。主持江华岛上下庶务,从无疏漏,最重要的是,对付韩王最有办法。梁化凤虽然是降将,但是对朝廷忠心耿耿,此刻虽然转战太白山脉,小白山脉,烽烟数百里,接以之为谋主。让清军上下不安。” “这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我今天要走了。但是这些人就留给王爷,请王爷善加利用。” 郑成功心中将这两个人名记下来,说道:“好。” 随即变成郑成功问,周辅臣答了。 第一百六十章 郑成功主战朝鲜 第一百六十章 郑成功主战朝鲜 郑成功与周辅臣聊了整整一日,周辅臣对郑成功事无巨细,只要郑成功问起来,就没有一丝隐瞒的地方。 之前周辅臣有与郑成功争夺枢密院中水师主将之位,但是而今时过境迁,周辅臣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不过是想与郑成功结一个善缘而已,多得都不想了。 不过,周辅臣的消息也有一些断层。毕竟他被困在江华岛上,与外界不同消息,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他的很多消息,都已经陈旧了不少。 随着江华岛之威的解开,各种消息都向这里流动,这一张情报网的重建,也是眼前之事了。 当郑成功送走周辅臣之后,各种消息的更新,也让郑成功在周辅臣给讲解的基础之上,更加了解朝鲜战事。 他首先听到的就不是好消息。 而是梁化凤一场大败。 清军在围攻江华岛的同时,也令清军将领达素围剿梁化凤,达素也算是老将了,只是因为他是镶黄旗人,是顺治的奴才,故而不被多尔衮一系人的喜欢。 所以阿济格给达素安排的事情,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时候。比如而今的进山围剿梁化凤。 这一听就知道是一个没有油水的战事。 不过达素做的相当好,他在山下大开杀戒,以无数朝鲜百姓为饵,引朝鲜军来救,击破之后,趁势强攻,打破了梁化凤的防御圈。如果朝鲜人能安安分分的,达素一时间拿梁化凤也没有什么办法。 只是朝鲜人的确不能指望,梁化凤不得不冒险突围,夏军本部倒是行动迅速,没有被达素抓住尾巴,但是各路朝鲜人马,却损失惨重,甚至有大批倒戈投降了清廷。 梁化凤这一次失利,不仅仅让清军在朝鲜南方树立起威信,而且达素也趁势造谣,说夏军以朝鲜军为肉盾,这才摆脱了清军的追击。于是乎,梁化凤与朝鲜人之间,就有了矛盾。 毕竟很多朝鲜人都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军队,烂到连逃跑都来不及。这么严重的失败,他们更愿意推到别人身上。 所以梁化凤与朝鲜人之间关系也出现了裂痕,这样一来梁化凤的处境就相当的艰难。 梁化凤虽然还有万余人,战力强横。但是他再怎么厉害,战场还是朝鲜,没有朝鲜人的支持,梁化凤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无妨。”郑成功对陈永华说道:“江华岛之战的结果,已经传开了,朝鲜人知道怎么做的。派人去与梁化凤联系一下。” “是。 ”陈永华说道。 “与日本人谈得怎么样了?”郑成功说道。 陈永华说道:“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郑氏与日本人的关系本来就不错,特别是在郑芝龙霸占日本航道,接管了几乎所有的日本贸易之后。这关系更加深了。 所以而今郑氏代大夏朝廷与日本谈判,日本在很多条件上也没有多在乎。 陈永华详细的将情况详细的说了出来。 郑成功将谈判的事情,交给了郑联。 郑联在日本长崎的谈判也很顺利。 第一,夏军在朝鲜的耗资,都可以在日本采买。不过是真金白银付款,日本虽然没有狮子大开口,但是日本粮食产量本来就不多,用来供给大军的话,价格难免上涨。 但是怎么算,也要比从南京转运要划算多了。 第二,就是从日本招收不少落魄武士,作为雇佣军,甚至有一些德川家的武士,想要见识一下,夏清之间的战事。 总之,就日本本身舆论来说,他们都是赞成夏朝,而反对东虏的。 如此有了日本的支持。 郑成功在朝鲜行事,就方便多了。 郑成功说道:“你与周昌谈过了,你觉得此人怎么样?” 陈永华说道:“是一个青年才俊,但是未必太年轻一点了。” 郑成功说道:“而今,有日本的支持,又拿下了江华岛之战。虽然稳定朝鲜局势。想要反攻却要准备一段时间。江华岛太北边了一点,不适应作为反攻开始的地方。” “但又非常重要,就好像是一柄放在清军腰眼上的匕首。” “决计不可放弃,故而我准备放一个人在江华岛,威胁汉城。也要协调好那位韩王。这个周昌靠谱吗?” 陈永华沉吟一会儿,说道:“周昌的能力,我不好多说。但是我觉得韩王与周昌之间关系非寻常人可比。用周昌安抚韩王,的确不错,只是将江华岛防御都放在周昌身上,却有些不妥当。” 郑成功说道:“那你的意思是留一人镇守江华岛?” 陈永华说道:“韩王毕竟是韩王。” 郑成功心领神会,对韩王毕竟是朝鲜王,与大夏朝廷未必是一条心。 周昌不是武将,江华岛上还有一些朝鲜军队,如果不放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恐怕无法压制住韩王。 郑成功说道:“马三宝如何?” 陈永华说道:“殿下英明。” 张轩给郑成功的陆军,大多是他的嫡系人马,其中高级将领就有好几个,马三宝就是其中之一。 马三宝能力不错,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张轩嫡系人,江华岛上的夏军,需要依次调换,毕竟打过如此惨烈的汉城之战,江华岛之战,军中缺额不少。总不能将人往死里用吧。 而且这些军官都是讲武堂出身,经过这么多大战的磨砺之后。定然很有长进。自然要保全他们。 不过,即便换过来的,也是张轩嫡系人马,以马三宝的能力与威望很容易镇住场子。 郑成功说道:“其实我更想你在这里,毕竟这江华岛上。也要留一个自己人。只是我身边少不得你。” 陈永华也知道郑氏集团的特点,总体来少,各种人才之中,商业人才比较多,水师将领也不少。擅长陆战的将领也有几个,但是文臣的确不多。特别是张轩占据绝对优势之后。 除非一些与郑氏分不开的文臣,就好像是陈永华父子,剩下很多文臣都有意的与郑家疏远关系了。 这就是天下士大夫心中的正统情结。 如此一来,郑成功手下的确缺少谋略之臣。 陈永华说道:“王爷,守卫江华岛不管怎么说,都要留下一个水师将领。江华岛上局势不会失控的。” 郑成功说道:“就让周全斌留下来吧。” 如此一来,镇守江华岛的三人组,就确定了。 虽然名义上以韩王为主。但是韩王的权力基础已经没有多少了,毕竟清军已经将整个朝鲜半岛都清理了一遍。虽然各地依然有不少朝鲜人认同韩王的统治,但是大部分朝鲜地方实力派,都不是韩王的嫡系。这时候韩王能有多大的自信,稳定住朝鲜局势。 韩王而今已经绑在大夏这一条船上,下不来了。 所以他不敢违逆夏军的意图,虽然手中还有管理朝鲜人权力,但是真正的大权,就在周昌,马三宝,周全斌三个人手中。 虽然权力有些分散,但是郑成功并不在乎,最少而今这一段时间之内,郑成功对江华岛的要求,仅仅是保持存在而已,他的精力要放在在南方,也就是全罗,庆尚两道。 郑成功在江华岛停留了十几日,就转道南下,这一段时间之内,源源不断物资,兵员,从日本,福建,浙江,南京,运输到了江华岛,济州岛,对马岛,等大大小小的岛屿之上。 一时间清军与夏军之间的战事居然平缓起来,乃至于达素围剿梁化凤的战事都放缓了。 密云不雨。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峙 张轩为了支撑朝鲜战事。发行了一千万的国债。 这一大笔钱为铺垫,再加上清军在朝鲜兵力相当多,八旗,绿营,以及朝鲜降军,总共有十几万,近二十万之多。郑成功想要反攻,想要将清军赶出朝鲜,甚至攻入辽东,所需要兵力,决计不能比清军少。 这也是郑成功为什么要征召日本人成军的原因所在。 当然了,不管是即将组建的朝鲜军,还是日本军,都只能算是附从军。真正要担当主力的是郑氏的军队,与夏军嫡系。共计十一二万之多。 这十几万人,从南方送过来。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即便现在,这些物资,兵力的转运还没有结束,郑成功仅仅是凑集了一部分兵力,水师加上陆军,总兵力不超过五万。 如果不是江华岛情势危机。 郑成功也不会在立足未稳的情况之下,先在江华岛上打一仗。 此刻江华岛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回到正轨上面来的。 而郑成功选择的驻地,不是江华岛,而是济州岛。 说起来济州岛的条件要比江华岛要有利多。 首先济州岛的面积要比江华岛的面积大多了,足够驻扎夏军主力,也并不局促。 其次,济州岛距离朝鲜半岛,要比江华岛远多了。是真正的海岛。 不是如同江华岛一般,能架起浮桥都能登岛。必须渡海而来,以清军而今的水师实力,根本不可能,拥有将数万人马投放在济州岛上,所以在济州岛上,夏军可以安心休整。 还可以训练士卒。 “杀。”喊杀之声冲天而起。 郑成功骑在马上,视察全军训练。 他走马观花一般,将夏军的阵势,看在眼里。心中却有无限的感慨。从南京之战后,张轩嫡系的军队,并没有经历什么大战,这一年多的休整,张轩在军队训练上,下了大功夫。 故而比起军容来说。而今的军容要比当初的军容要强盛多了。 而旁边不远处,就是刚刚征召的日本武士,还有朝鲜士卒。 日本武士人数不多,个头矮壮,看上去身手相当不错。刀法相当的犀利,郑成功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老兵,是杀过人,沾过血的。虽然阵势上,或许与夏军军阵不合。但是肉搏根本不用多训练。但是朝鲜士卒要比日本士卒才差远了。不仅仅数量少,而且质量也差劲,与日本人没有办法比, 而日本人与夏军,也没法比。 郑成功也是亲手训练过是士卒,更是明白训练军队的难度。郑成功与张轩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有过一段亦师亦友的交情,即便而今,双方也有几分惺惺相惜,不仅仅是张轩对郑成功,也是郑成功对张轩。 说实话,郑成功对张轩很多地方,虽然觉得不错,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张轩。 唯独有一点。就是张轩的练兵手段。张轩将训练士卒,军官,从最基础的战术开始,到一支军队组建,都成为一个体系了。这一点,郑成功即便再自信,也觉得望尘莫及。 他看过之后,问身边的陈永华说道:“看来,下面的人恢复的不错。” 陈永华说道:“的确,出乎意料。” 长途跋涉,特别是海运之后,士卒很容易疲惫。纵然而今的夏军组成部分,大多都是南方人士,但是即便是南方人士,也不是那么容易承受海运颠簸,必须有一个恢复期。 这个恢复期,也因人而异。 不过,夏军的训练相当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严苛。所以大部分人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的。故而在渡海之后,恢复的也是相当的快。 郑成功说道:“看样子,出兵计划要提前了。罗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永华说道:“正在准备,而今还没有消息传来。等消息吧。” 郑成功说道:“好。” 就在郑成功这边准备利刃出鞘的时候,阿济格也在汉城默默思量。 一张朝鲜半岛的地图,铺在桌案上。 阿济格目光落在一地,正是罗州。 从江华岛退了出来之后,阿济格一直在琢磨朝鲜情势,对于囤聚济州岛。想以什么样的姿态重回朝鲜半岛。但是以朝鲜半岛的地理位置来看,夏军一定要在南方站稳脚跟,而下手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必然是罗州。 朝鲜南方三道,号称三南,就是忠清道,全罗道,庆尚道。三道,这三道之中,其中忠清道,与汉城之间,一马平川,没有什么阻碍。全罗道与庆尚道却不大一样。 特别是庆尚道,与朝鲜沿海的平原地带有一道小白山脉横隔在其中。庆尚道就地理方面来言,还是相对独立的。 在阿济格看来,如果夏军想先在陆地上站稳脚跟,庆尚道还是比较合适的,至少庆尚道两面临海,两面临山,虽然也有一些通道,但是只要布置好防御,令清军无法轻易攻下来。 山地 ,海上,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夏军一点也不怕清军。 所以阿济格觉得,庆尚道是夏军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不过,真正大战的地方,却是全罗道。 全罗道是由全州与罗州合并在一起的,全州在北,罗州在南,甚至可以说罗州乃是朝鲜半岛最南端了,这里的海岸线十分的曲折,甚至还有大大小小的岛屿出没,利于海军,不利于清军。 这仅仅是其一。 其二就是罗州的地理位置。 小白山脉,在朝鲜半岛南部。也是全罗道与庆尚道的天然分界线。虽然小白山脉不是不可以翻越,但是在山中,残留得夏军与朝鲜军,不会让清军轻易翻越,即便是能越过,后勤线也未必能保证。 唯独在小白山脉与大海之间,有一段平原,适合大军通过,最少不是数千士卒守一个山口就能遏制住的。 而这里就在罗州治下。 取了罗州,清军就对庆尚道鞭长莫及。即便清军对庆尚道还有一些兵力,也只是瓮中之鳖。不过等死而已。 只是罗州如此之重要,阿济格该如何应对。这才是阿济格一直在思考的地方。 在攻江华道不下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在战略层面的被动,有江华岛上数万士卒在,大军南下,江华岛上随时可以袭扰汉城。 而汉城又是清军在朝鲜统治的绝对中心。用以掌控汉城附近的平原地带,也是朝鲜的精华所在。但是如果大军南下的话,清军必然分为两部,而我分,彼合,很容易被人个个击破的。 如果大面积放弃朝鲜南方,阿济格也不甘心。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一个办法,就是拖。而今正是夏季。等到入冬,还有好几个月时间。 虽然看起来时间很长,但是真正算起来,守城战,打得经年累月,也未必不能。至于庆尚道,暂且不去管他,让夏军一步,又如何。他将目光,从罗州,全州。清州,世宗,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城市上。 他心中想着当初汉城之战。 如果有人倚城死守,他带领轻骑在外,等夏军顿兵于坚城之下,未必不能一举击破。只是这守城人员自然不能让八旗子弟去,最好用朝鲜人,但是阿济格也知道,自己在朝鲜人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地位。 想让朝鲜人死心塌地为他们效力,以至于至死不渝。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也未必没有办法?”阿济格心中思量了好一阵子,有了想法,但是他这个想法,却要北京多尔衮的批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朝鲜八旗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朝鲜八旗 “朝鲜八旗。”多尔衮细细的看着阿济格发过来的奏折。 从这个想法来说,阿济格并非人们所想的是一个莽汉。还是相当有政治头脑的。 有人说满族是一个人造的民族,这个观点,对与不对,就不在这里讨论了。但是有一点却是不错的。就是八旗之中,决计不仅仅是满人,旗人与满人,并不能划等号。 而今八旗已经分为汉八旗,满八旗,蒙古八旗,即便是在满八旗之中也是有不少外族人的,比如蒙古人与朝鲜人。 在八旗之中,专门有两个牛录的朝鲜人。 阿济格想将朝鲜人扩充为朝鲜八旗,这一件事情,就看出来阿济格所思考的并非仅仅是朝鲜战事,还有而今的大清困境。 大清的困境是什么? 是大清的政权为八旗勋贵所有,而八旗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整个国家,不得不依赖汉人。但是汉人在大清上层权利很少,这样上下失衡的局面之下,八旗勋贵天然是猜忌汉人,而在这样的猜忌之下,即便是汉人忠心于大清,多尔衮也未必相信。 信任是最难得到的东西。 所以扩充八旗力量,一直是多尔衮所想的事情。 此刻他忽然觉得阿济格的想法不错。 这个思路,让多尔衮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心中暗暗想道:“是否可以建立一个回回八旗,或其他八旗?” 以八旗的建制,即便是朝鲜八旗不满编,大抵也会有数万军队。如此一来,各类八旗军队在数量上就足够多了。 而今八旗精锐,即便是南朝最能打的军队。也不敢说一定能打赢他们。唯一欠缺的数量。汉八旗,或者绿营兵数量太多的话。 多尔衮担心实力失衡。 而今多了其他各族八旗军。用来做炮灰却是合适。 多尔衮其实也明白,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很多时候,很多时候看投入的资源,只能投入的资源够多,狠狠打上几仗,几年过后,就足够用了。 多尔衮思路又有一点发挥。 联合各族压着汉族。这其中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但是怎么操作,却不能操之过急。不过,阿济格所想,却没有问题。 想要扭转朝鲜局势,很多人觉得感觉在海上,但是多尔衮知道,其实在朝鲜人心上。 只有朝鲜人心向清,那么夏军躲在海上,不过是疥癣之疾而已。要得人心,一味用仁心,也不见得可以。 多 尔衮准了阿济格的奏折。但是心中久久不安。 让他担心是,不仅仅是朝鲜战事,还其他方面的战事。吴三桂的急报他已经过目了。吴三桂在奏折之上,写得花团锦簇,好似吴三桂是一个忠心耿耿,时时刻刻为朝廷着想的大忠臣一般。 说实话,吴三桂奏疏之中的东西,多尔衮一个字都不相信。即便四川境内,多尔衮的眼线已经将当日一战的情况,一一汇报。 但是多尔衮知道,不管吴三桂心中怎么想的,战场之上的败绩决计不错的。 即便是吴三桂心中再也其他心思。也不会轻易打败仗的。 当初入关之初,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今不过数年,就形式倒转。看样子,如果南朝出一个岳武穆一般的人物。恐怕攻守之势就要逆转了。 不,甚至不用有一个岳武穆,因为张轩不是赵九。 面对这样的局面,多尔衮心思如何能定。 如果之前,攻守易势的局面还不太明显。但是而今,几乎已经摆在眼前了。 朝鲜之战。阿济格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是将辽东的积蓄一扫而空。多尔衮不得不从北京转运相当一部分物资到朝鲜去。 朝鲜之战让张轩不得不发国债。也让多尔衮咬紧牙关撑不起,国力上的差距已经相当的明显。即便阿济格在朝鲜就地取材,搜刮朝鲜地面以供军需。但是依旧供应不起数十万大军。这一笔额外开支,让多尔衮好生为难。 一时间多尔衮左右为难,他有战略收缩的意思。但又担心南朝恢复的比北边快。一时间犹豫不决。 是趁着而今双方都没有准备好,提前决战。还是干脆收缩兵力,龟缩死守,或许可以将南北局势固定下来。 这也是多尔衮的老毛病了。 多尔衮聪明有余,断决不足,不管是对于福临登基这一件事情上的处置,还是对而今局面的应对,都能表现出来这一点。 进退之间,多尔衮总是不能做到果断。 阿济格并没有等多尔衮的命令下来,就在朝鲜掀起了大动作。就是建立朝鲜八旗。 八旗的组织,其实与大明卫所相差不大,都是生产与军事合一的体制,既然知道朝鲜本地的士大夫,都是反对清军的,而且这些人的思想,也不是短时间之间,就能改变的。阿济格就拿他们开刀了。 在朝鲜掀起了圈地。 将朝鲜降军分为八旗,每一旗有一万多人,共计十万军队,然后就按照八旗的体制,给朝鲜士卒授田。一时间几乎将朝鲜 膏滋之地,一扫而空。 其中有多少朝鲜士大夫家族,被清军杀的绝后,就更不用说了。 一时间整个朝鲜从南到北,各种反抗不断。 但是阿济格从来不在乎。 毕竟他忌惮是夏军主力,而不是这些朝鲜百姓的暴乱。有多少人反抗,不用阿济格动手,他麾下的朝鲜八旗,就将这些人平定了。 任何人,不管有多懦弱,一旦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都会变得勇敢起来。 这些朝鲜降军,之前并不勇敢,甚至可以说在阿济格麾下,不过是混日子而已。只求苟延残喘,甚至有不少人与朝鲜一方暗通。但是在清军如此决绝的行动之下,他们再也没有左右摇摆的可能了。 毕竟朝鲜各大世家的田地都被纳入朝鲜八旗麾下,他们人人有份。如果朝鲜能卷土重来的话,以朝鲜那些世家大族的手段,朝鲜八旗上下,有一个算一个,不会有一个人有好下场的。 朝鲜本身就是一个世家大族权利非常大国家,乃至朝鲜王室对很多大族,也是无可奈何的。他们如果不狠狠的收拾这些兵痞子,泥腿子,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这些朝鲜人更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不管是为了土地,还是未必避免被追究,他们都陛下下狠手,必须跟着大清走。 不过,事情有利也有弊。 阿济格用他无法收复的朝鲜士绅,来换忠心于大清军的十万大军。其中利弊得失,只有他追究衡量了。 这朝鲜士卒本来不堪战,但是在清军如此激励之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间在清军军官的带领训练之下,也有几分成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消息,传到了汉城,第一个消息是庆尚道大起义,之前解说过庆尚道,哪里本就是清廷统治的薄弱环节,清廷对庆尚道的统治满打满算不过一两个月而已。 根本不可能深入乡里之中。 而阿济格在汉城的所做所为,对朝鲜世家的打击,是致命的。或许在汉城附近,朝鲜的精华地带,对抗清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时候。而在偏远的庆尚道,可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反噬,在阿济格的预料之中,不过他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庆尚道上,而是放在罗州,心中暗道:“郑成功是不是该有所动作了。” 阿济格的估计,非常精准,郑成功大军进犯罗州,兵分数路抵进罗州城下的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而今来没有到。 郑成功在朝鲜战场之上,转守为攻的第一战,正式开始。 第一百六十三章 罗州之战 第一百六十三章罗州之战 如果说庆尚道起义,是郑成功策划的,这有一点高估郑成功了,但是如果说庆尚道起义,与郑成功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明目张胆的骗人了。 最少这个消息郑成功是知道的,甚至起义时所有的武器,有不少都是郑家转卖过去的。 所以,郑成功才能与庆尚道配合的如此密切。 郑成功进攻罗州可以说一帆风顺,即便没有遇见任何抵抗,从上岸登陆,夏军各部在罗州城下完成集结。 郑成功没有打过一场规模在千人之上的战事。这就可以看出来。 在罗州城下,完成了大军集结。 不仅仅有郑成功本部人马,还有梁化凤,乃至各路朝鲜义军,看上去有几十万之多。不过,这些朝鲜义军根本就是农夫而已。根本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反而加重了军中的负担。 去岁朝鲜征战。 几乎将朝鲜内外打成白地,再加上清军撤退的时候,几乎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物资,都一把火给烧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庆尚道,与全罗道都面临着饥荒。 即便是从日本,江南运输过俩的物资,也是远远不够的。 郑成功万万没有想到,他首先面对的并非战事,而是这方面的难题。郑成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阿济格的算计。 硬生生的制造出来大饥荒,手段可以算是了得。 “报。”一个人跪在郑成功面前,说道:“王爷,我军使者,被清军斩杀,将人头扔下城头。” 郑成功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好,好大的胆子。” 他将这些担心收起来,他固然知道而今局面不好,却也不会在战阵之上显露出来。 郑成功看向梁化凤说道:“梁将军。” 梁化凤立即出列行礼说道:“臣在。” 郑成功说道:“周将军南下之前,向我推荐了你,今日这罗州城下,我要看看你的本领。” 梁化凤一听这话,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今郑成功代替了周辅臣。梁化凤已经取得了周辅臣的信任,对新上任的郑成功难免有些担心。 担心被清洗,担心被穿小鞋。 此刻郑成功要看梁化凤的本事,梁化凤反而不担心了,毕竟他是有真本领的,从清军夏军之中,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他大声说道:“请王爷下令。” 郑成功说道:“朝鲜各军为你所辖,带领本部人马,攻下此城。我会让火炮助威的。” “谢王爷,臣定然夺下罗州城。”梁化凤答应一声立即下去准备了。 他先来到了炮兵那边。 这一次郑成功带来的大炮并不是太少的。大多数炮手都是郑家的水手。近距离对轰的准头不错,远射就不行了。 不是大炮射程不行,而是在海上根本不需要这么远的射程。对轰击城墙也是生手。梁化凤交代了好久,才算明白了梁化凤的意思。 “轰轰轰。”梁化凤的进攻,是以大炮为先驱的。 将数十门大炮聚集站一处,瞄准城墙开火。大队步足在城下列阵。梁化凤为首排列的整整齐齐。只见衣甲分明旗帜招展,在弥漫的硝烟之中,更好像是天兵天将。 梁化凤在队伍中间,下令前线。 大队人马不急不徐的向前缓缓的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是看上却有一股徐如林森严。 似乎天地之间,只有炮声,而这些人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 越往前进,越是危险。 站在队列之中,梁化凤只能听见头顶之上,咻咻大炮弹飞过的声音。让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梁化凤明白,郑家的炮手与张轩嫡系的炮手在精准度上,还是有区别的。即便是张轩嫡系的炮手,也不可能做到没有误伤。 更何况这些郑家的炮手。 但是梁化凤依旧坚持这个极其危险的战术,因为他更明白,在大量火炮的运用战场之后,正面攻击坚固的城防,有多难,牺牲会有多大。 比起正面进攻被敌军火炮打死的人,这种误伤,的伤亡率却要小多了。 如果说刚刚开始,清军还不知道夏军准备做什么的,但是随着梁化凤所部缓缓的靠近城墙,他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子他们也不顾城头的炮火,纷纷冒险上城,用各种火炮向城下打击。 一时间横压在地面上的城墙,就好像是一条巨龙咆哮一般,大片大片的硝烟喷射出来,刺鼻的味道似乎渗透到梁化凤的血液之中。 梁化凤的血液之中,也带着火药味。 “杀。”梁化凤大喊一声,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本来缓缓向前的军队,一瞬间就好像雪山崩塌一般,向罗州城墙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后面的火炮依然在轰击之中。 夏军的火炮不仅仅将清军打得狼狈不堪,也有数十名夏军士卒,死在炮火之下。 如果不是郑成功在此督战,这些炮手都不敢打了,毕竟同是一军之中,杀了这么多自己人,不怕别人打他黑枪啊? 郑成功手扶着千里镜,细细的观看,大片大片的硝烟,遮掩了郑成功不少的视线。不过大致轮廓,还能看清楚,心中不由暗叹:“梁化凤果然有一手。” 步炮协同,这个理念,张轩在讲课的时候讲过,但是仅仅是一个构想而已,最少郑成功麾下的将领,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打。这与怕不怕无关。 毕竟郑成功麾下,未必没有豪勇之将,但是却不敢将后背交给炮兵。即便看梁化凤的组织能力,即便是今日攻不下罗州城。 梁化凤的风采也遮掩不住了。 忽然一片红色,出现在郑成功的视线之中,郑成功立即下令说道:“停。”随即精锐的哨声,压过所有的炮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炮声立即停了下来。 炮声虽然停了下来,但是所有人的耳朵之中,好像依然有徘徊不去的炮声。 而此刻,梁化凤已经杀到了罗州城墙下面了。 一根根长梯,架在城墙之下,梁化凤冲在最前面,几个飞跃,就登上了城墙。 登上城墙之后,梁化凤眼睛一扫,却见这一面城墙已经不成样子了,首先是女墙什么的,全部被打碎了,城墙上面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与残肢断臂。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火炮,火铳,有得都已经扭曲了,只能当成废铁来用,有的或许还有修理的价值。 不过,城头上依然有几十名朝鲜士卒冲上来,却让梁化凤感到出乎预料之外。 梁化凤是一员勇将,但却不是莽夫。他的勇敢也是有分寸的,他之所以在郑成功面前用这仰天危险的战术,想要一举攻克罗州,一来是想在郑成功面前表现一二,其次就是估算过罗州城中的实力。 心中有些谱的。 罗州城中,最能战的是汉军绿营兵,不过只有数千,此外就是朝鲜降军。而且朝鲜降军的意志力最为薄弱。 在他想来,他只要冲上城墙之后,大部分朝鲜士卒都要望风而逃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朝鲜士卒能在炮火之中支撑下来,还要与他打肉搏战。让梁化凤有些失算。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梁化凤也没有给自己留什么退路,攻城之战,先登本来就难,想要在先登之后,全身而退的,数遍战史都没有几个,但凡有,都是有名有姓的,即便是史书也要记上一笔。 所以梁化凤也没有想过后退的事情,只要夺城才有活路。 第一百六十四章 罗州之战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罗州之战二 “杀。”梁化凤手持大刀,拼命向前。 他出身军户世家,这一身武艺,是从小练起来的,早已深入骨髓之中,冲杀在前,可以说奋勇无前。 以他的估计,梁化凤带着亲兵足以夺取城墙。只是眼前的朝鲜士卒,与梁化凤印象大大不同。 朝鲜战场之上,最多的还是朝鲜人。依附在清军麾下的朝鲜人,与依附在夏军下面的朝鲜人,战斗力的差距并不是太大的。 梁化凤对这些朝鲜人实力最为了解了。 但是他今天见到的朝鲜人,与他之前所对付过的朝鲜人,根本不一样。 明明在外表上来看,这些人不管是从装扮,还是穿着上,口音上,话语上,都是名副其实的朝鲜人。 这一点,梁化凤就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也不可能看错。是这些朝鲜人的表现一点也不朝鲜人。一个个奋不顾身。几乎将勇气两个字写在脸上,与之前的表现判如云泥。让梁化凤根本不敢相信。 以他之前的经验,与朝鲜军队交锋。只需给朝鲜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将敢于反抗的军队杀败,下面的也就自然崩溃了。而今却根本不一样。朝鲜人前仆后继。不管伤亡多重。没有说要放弃的样子。 似乎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做性命。不过片刻之间,重重叠叠的尸体,几乎要将地面铺满。梁化凤固然厉害,一时间有招架不住。 而且其他方面的清军也杀了出来,更是有数千骑兵,大开城门杀了出去,似乎要将梁化凤所部给歼灭在城墙底下。 一时间梁化凤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如此的局面。他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拼命厮杀,想将朝鲜人的气势给压下去,在城墙之上先打开突破口。好挽回局面。 “当,当,当。”清脆的鸣金之声传来。一时间梁化凤长出一口气。 立即下令撤退。 而今这局面未必不能挽回,但是希望也很是渺茫了。既然郑成功下令撤退,梁化凤自然要从命。 但是攻上来不容易,撤下来也不容易。 特别是在城头之上。 为稳定军心,梁化凤带着数名亲兵留在最后。等大部分士卒顺着梯子下了城,才从城头之上一跃而下。 跳到城下的尸体上面。 即便有数具尸体作为缓冲,梁化凤的伤势也不轻,一时间站立不住,摔倒在地面之上,随即城头之上,有无数朝鲜士卒弯弓搭箭,瞄准了梁化凤。 梁化凤脸色大变 ,额头冷汗只冒,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正当这个时候,数名亲兵扑在梁化凤身上,用身体遮掩住了梁化凤。 这才在一阵箭雨之下,保住了梁化凤的性命。 随即罗州城头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梁化凤被人抬着退了下去。见了郑成功,挣扎的跪在地面之上,说道:“末将丧师,挫动全军锐气,请王爷责罚。” 说实话,这一次损失并不大,不过在四五百人左右。但是梁化凤在郑成功面前领命而去,却打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他羞愧难当。 “此城不可骤下,不是梁将军的过错,梁将军的表现,乃是我身凭仅见,今日是我小看了清军。”郑成功有些感叹。 他说的话,有真有假。 如果梁化凤放在郑家麾下,决计步战第一人,但是放在大夏,与大清军中,算的上是军中良将,但是却也不干称什么第一人。 郑成功对梁化凤的夸奖,是有一点水分的,但是更让郑成功感到无望的是,大夏朝廷人才何其多啊。 在来朝鲜之前,梁化凤此人的名声,郑成功听都没有听过。但是今日一见,却胜过了郑军不知道多少。 郑成功其他心思也就放下不少。 任何野心,都需要实力的支撑。 梁化凤听了郑成功的话,一脸羞愧难当,又听郑成功问道:“罗州城如何攻下来,梁将军可否教我?” 梁化凤微微沉吟一会儿,说道:“而今清军守得紧,别无他法,唯有正攻了。” “如何正攻?”郑成功问道。 梁化凤说道:“聚集全军的火炮,轰击罗州城,这一座罗州城,虽然看上去比较坚固,但是比较没有做过防炮处理,只需轰击数日,必然能轰开城墙一角。倒是大军入城,清军必然崩溃。” 郑成功沉吟一会儿,说道:“恐怕夜长梦多,我已经听过一件事情,清军在汉城大队骑兵,调动频繁。恐怕来哲不善。” 梁化凤听了,心上凝重。 梁化凤乃西北出身,在清军之中当过军官,对骑兵的认知要胜过不人。他觉得如果自己是清军,来救罗州,决计不会轻易出面,只会等大军顿兵坚城之下的时候,再夜袭踹营。 这就是郑成功所说的,夜长梦多。 而且用火炮破城,也是一件旷日持久的事情。以这个时代火炮,恐怕要轰个数日才有可能。有时候还会更长 梁化凤咬着牙说道:“末将有一法,可以尽快破城。” “ 何法。”郑成功说道。 “放崩法。”梁化凤说道。 郑成功一听,立即会意。 放崩法而今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战术了,李自成在开封城下放崩,再加上张轩在长沙城下的动作,这一个战术,已经正式成为一个经典战术,被收录在讲武堂的教科书之中了。 郑成功也有所耳闻。 他看看了战场,又看看了脚下的土质,说道:“这会比炮轰城墙更快吗?” 梁化凤说道:“以末将之见,以炮轰作为掩护,动用朝鲜义军,数万一人一起动手,即便是数里长的地道,几日之间,也能挖出来。” “即便不成,双管其下,也多了一手准备。” 郑成功说道:“好,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梁化凤心中感动之余,暗道:“王爷不因为前战失利,而责罚,我心中也要有数。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请王爷放心。”梁化凤说道:“末将一定全力以赴。” 梁化凤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双腿骨折。行动不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被人用两根长杆抬着,就好像滑杆一样。督促大军安营扎寨。 当然了。安营扎寨的目的不是长久驻扎。是为了掩盖。下面掏出的新土。 地道早已挖开。在一座大帐之中,无数士卒列队而下,将挖出来的土,前后传递出来。一时间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多少工具。轮班交替,昼夜不停。 罗州城下土质也并非很坚硬。进度并不算慢。 而大军安营扎寨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土被翻出来。被刨出来的土。夹杂在中间并不起眼。而且隆隆的炮声掩盖了所有声音。清军的炮火也不甘示弱。时不时的也有反击。但都被夏军的炮火压制下去了。 大量的火炮对城墙的伤害显而易见,清军也将注意力放在炮战与修复城墙上面。挖掘地道的动静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他们并不知道,夏军的杀招在什么地方。 梁化凤相信,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就是罗州城破的时候。 如此过了三天。 这三天之中,大量朝鲜民夫根本没有停下来一天,终于将地道蔓延到了城墙下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梁化凤这才向郑成功报告。 郑成功听了之后,大笑道:“好。”随即让人写了一封战书,派人送进城中,请罗州城的守将,明日城头一见。 想来清军守将也不会胆怯到连城头相见都不敢。 第一百六十五章 罗州之战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罗州之战三 “报。”一个人跪在郑成功前面,说道:“北方消息,清军大步南下,已经到了全州。” “好快。”夏军各部将领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道。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郑成功的身上。 全州距离罗州,已经不远了,如果按骑兵的脚程来算,恐怕今夜就能到达罗州城下,甚至更快一些。 如果在此之前,并不能将罗州城给攻下来,恐怕就不大好办了。 此刻郑成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此刻郑成功身穿一身金甲,站在哪里就金光闪闪,他抱着头盔,缓缓的带在头上,说道:“如此正好。” “出发吧。” 郑成功走在最前面,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出了营地。 虽然安营扎寨有几分做戏的意思。但并不是说,夏军的营地就不完善了。军中自有章程。所以夏军的营地连绵数里。重重叠叠。外围是朝鲜军。中间是夏军,看上有数十万人之多,将整个罗州城都包裹在其中。 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数百骑簇拥着郑成功,来到了罗州城下。郑成功远远的看着罗州城,却见城头之上旗帜招展,无数士卒整整齐齐的,颇有章法。 郑成功问道:“城头是那位将军?” 却见城头之上有一个人在无数士卒的簇拥之下,冒出头来,说道:“在下乃是罗州守将崔恩,逆贼有何话说?” 郑成功对梁化凤说道:“是这个位置吗?” 梁化凤说道:“正是。” 郑成功说道:“可以准备了。” 郑成功知道劝降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今此来,做此无用之功,就是想将请军的将领一网打尽。 “是。”梁化凤说道。 随即一声招呼,已经有人准备了。 不过从点火,到爆炸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只听战场之上,传出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卒,再高声劝降,说什么满清无道,良禽择木之类的话。 却不知道,郑成功心中有些算计,城头的崔恩,心中也有算计。 这崔恩是朝鲜人,原本也是朝鲜军中一员,当初也是与清军见过仗的,算是能战,敢战。但是因为没有显赫的家事,在军中从来是被牺牲,被打压的一员。 见识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不是这酒肉臭了,也是别人的,他与麾下的兄弟们只有一把尚且没有冻死的骨头而已。 这样的情况之下,崔恩为什么要为朝鲜卖 命。 但是阿济格的建立朝鲜八旗之后,崔恩命令改变了,他成为朝鲜八旗之中的一名旗主,将汉城附近的田土划给了他们。 崔恩而今,家有良田,有娇妻。但是他更明白,这一切是怎么来的,都是阿济格给的,他如何不为清军奋战到地。 此刻郑成功想要崔恩的性命,崔恩也将郑成功的小命留下来。也算是大功一件。 此刻城头之上,有数门大炮都缓缓的瞄准了郑成功。 就等崔恩一声令下了。 只是郑成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条小命,要比这个一座城池重要多了。郑成功的位置虽然在大炮射程之内,但是以清军炮手能力想要射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容易不容易,崔恩都会试一试,万一打中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轰”的一声,数门火炮几乎同时打了出来,向郑成功打了过去。 郑成功心中一紧,呼吸微微乱了一下,随即又平复下来了,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几枚炮弹从远处看似缓慢,其实非常快的打了过来。 郑成功的决定,是最理智的办法。 因为即便跑动起来,未必比站在原地安全。 不过,他心中也暗暗恼火,心中暗道:“托大了。”即便郑成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郑成功的身边的亲兵,却不敢怠慢,一一站在郑成功前面,组成了一道人墙,想要遮挡住郑成功。 几枚炮弹在郑成功身边落下,四枚都打在空地上了,唯有一枚砸在人群之中,打死两个人,三匹马。 “王爷,此地不易就留,速退。”几个将领簇拥着郑成功。 郑成功说道:“我不退。我要看这个崔恩是怎么死的。” 郑成功这个举动,虽然有一点点的意气用事。但是并非完全是不顾大局,他刚刚估算了一下时间,此刻罗州城墙也应该被爆破开来了。 郑成功估算的时间一点不错。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随即大地震动,就好像是地震一番,无数烟尘冲天而起。硬生生的在郑成功身前,构建一道烟雾屏障,一时间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大小小的石子吗,向他们砸了过来。 一时间让他们不能呼吸,似乎只要呼吸,先吸进肺里面的都是灰尘。 “咳咳咳。”无数咳嗽之声,此起彼伏。 麾下的马匹也惊慌失措,如果这些人骑着不是上好的战马,恐怕这个时候没意见乱成一锅粥了。 “似乎我准备的火药有点多了。”梁化凤一边控制马匹,一边心中暗道。 放崩法,虽然已经成为夏军攻城战术之一,但是实际操作之中,还没有形成标准的规范,比多深的土层,多厚的城墙,该填装多少火药。 这些都是凭借经验了。 梁化凤之前的事情办砸了,故而,这一次,他万万不干出错,故而宁肯多加一点,也不愿意因为火药威力不足,而出了差错。 如今看来,实在是弄多了。威力有些过剩。 不过,这样也好,最少一件事情可以肯定,崔恩这个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杀。”无数矮小的人,手中握着长刀,冲前了一点阵势都没有,就好像是一群野猪一般,嗷嗷的冲了上来。 这些人不是别人,就是从日本招募的武士。 他们不等尘埃落定就冲了进去。 郑成功对这些日本武士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中国的各路海盗用日本人当打手,都是传承已久的事情了。即便是当初的倭乱,真正在倭寇之中占据大头的还是中国海商,日本更多是一个销账地,再加上一个打手的角色。 这一点让郑成功还是很满意。不过这些日本人也是易放难收,残暴非常,一旦打起来,很可能不番青红皂白,乱杀一气。 本来郑成功觉得在日本人杀进去之后,各路人马也要快些冲进去,一来是接应日本人,不让他们孤军奋战。二来也是担心,日本人杀戮过甚。 而此刻郑成功却有意放任日本人,毕竟对刚刚的炮轰,郑成功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心中恼怒非常。 只是他知道什么是大局。 在朝鲜作战,最好还是要朝鲜人的支持。杀戮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这一声爆炸,将罗州城之中的指挥体系给全部消灭了,清军处于各自为战的情况之下,郑成功不想损伤夏军,就将各路朝鲜义军派出去了。 毕竟而今大局以定,折损夏军士卒不值当,死一个夏军士卒,后面都要发抚恤的,但是死的朝鲜人却不用。 而且这些朝鲜人是本地人,应该可以制衡日本人,不要让他们杀戮过甚。 只是郑成功万万没有想到,在很多朝鲜士族的眼中,这些投靠清廷,侵吞他们财产的朝鲜八旗,是比倭寇,更加可恶的存在。 他们对罗州城中,比日本人还要狠。 日本人杀人,不过求财。但是他们明显是报复,惨烈的报复。当郑成功入城的时候,罗州城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罗州之战四 第一百六十六章 罗州之战四 郑成功进入罗州城的时候,脸色铁青之极。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其他,就是一具具尸体。虽然也有人清理了一些。这数量实在太多了。罗州城几乎是一座死城,怎么清理也不可能将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只不过开出一条路来。大量的尸体都堆积在道路两侧,鲜血在地面上划出莫名的图案。污水以血水混合在一起,一时间腥臭扑鼻。无数苍蝇乱飞。你让郑成功烦恼之极。 郑成功并非没有见过死人的人。罗州城中。场面虽然惨烈。但是再惨烈也惨烈不过战场。 给战场郑成功都能安之如素。更不要说这里了。 这一点杀戮与血腥,根本不能动郑成功的心神。 他担心的是,这一场屠杀带来的影响。 这一战算起来了,乃至郑成功进入朝鲜打得第一战,这一战就将罗州城内外,近乎杀绝,今后朝鲜各地的城池,如何肯投降啊。 难不成从南到北一战一战的打下去吗?同时也将大部分朝鲜人都逼到清廷那边去吗? 一想到这些,郑成功就觉得脑门儿生疼。如何肯给下面人一个好脸色。对这些对自己人下手,毫不留情的朝鲜义军,更是愤恨非常。 对日本人的德行,郑成功早就有所预料了,但是对于这些朝鲜义军的所做所为。实在郑成功跌破眼睛。 郑家是海盗出身。但是对乡亲也从不下手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郑成功只能清理罗州城,并大军在此驻扎。作为夏军在朝鲜的据点,并令人飞报江华岛,令韩王来罗州。 以韩王的名义收编各路朝鲜义军,作为夏军的助力。 并令江华岛方面,做出声势,骚扰沿海,让清军不干轻举妄动。 收编朝鲜降军,安抚地方,平定饥荒,好些事情都绊住了郑成功的手脚,一时间大战虽然不成了。 但是郑成功并不放弃这个战略上的机会,准备拔给梁化凤一些人马,继续北上进军,无需北上太远。如果能攻下全州最好,如果不能,就在全州之南与罗州之北扎营。抵挡清军可能南下的冲击。 就在郑成功没有将罗州城内的事情,整理好的时候,就有人来报,北方发现了清军大队人马踪迹。 就在罗州城北边十几里的地方。 一名清军将领站在一处高处,抽出千里镜细细的看着罗州城,他手中的千里镜倍数并不高,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千里镜的倍数都不是太高的,所以 很多事情,他都看不清楚。 但是有一点却能看清楚,罗州城头的旗帜已经更换了。 “好快。”达素心中暗道。 达素所部,已经是清军在朝鲜南边机动军队了,他麾下军队,都是清军八旗,与绿营。并没有刚刚组建的朝鲜八旗。 阿济格整体战略,朝鲜八旗主守,清军各部抽调出来作为机动兵力,主攻。 不过,对这个局面,达素并非没有预料的。 只是他觉得太快了一些。 朝鲜军虽然不被他看在眼里,但是组建朝鲜八旗之后,也是大有起色的,而今有坐拥城池,罗州城看上却也很坚固。 怎么会数日之内就被郑成功攻下来。 让达素心中也有一些忌惮。 夏军主力和决计不能小窥。而且郑成功也不是寻常将领。 “将军快走吧,南人上来了。”达素的亲兵劝他说道。 达素放下千里镜,却看见有数道烟尘泛起,他也是皇太极时期的老将了,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乃是夏军的骑兵过来了。 济州岛本来就是一个海上养马场。虽然而今上面的马并不算多,质量并不算好。但是也解决了夏军马匹匮乏的问题。 夏军之中。马匹数量比南方多了不少,虽然还不能组建大队骑兵。但是斥候配备马匹却能做到了。 达素这一次出来探查夏军,只带了几个亲兵而已。于是也不勉强。从善如流撤退了。 达素与大军汇合之后,夏军的斥候也不敢追,只能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撤退了。 达素说走,就走,干脆利落之极,一古脑将罗州以被百余里都放弃了,大军囤积在全州。 一面飞报汉城,这边的战况,一边修整,随即就听到了消息。梁化凤大张起鼓的追了过来。 声势做得很大,小白山中,各路豪杰纷纷下山依附。一时间浩浩荡荡的,似乎有数万人马之多。 不过,梁化凤做得却很谨慎,甚至可以说保守。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可以说没有任何破绽。达素一时间也寻不着一个机会。 突击了几次,但是梁化凤早就有所防备。骑兵进攻夏军严正的阵势,会有什么下场,达素又怎么不知道啊。 阿济格在汉城整顿兵马,几乎将各地的守军,都换成了朝鲜八旗。罗州之战,对阿济格来说,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就不用说了。 好消息是,罗州朝鲜军的下场,让朝鲜八旗,吓得两股战战,但也 是明白一见事情,一旦他们落在夏军手中,决计是没有一点或活路的。 这样一来也能让阿济格很安心了。 阿济格最担心的是,夏军大军一到,这边还没有怎么打,朝鲜军就全部倒戈了,这才在这些朝鲜降军上,大动干戈。 而今看来,这些手段也是起了作用的。 只是而今的局面,清军各部纷纷向阿济格请战,想要南下,与夏军大战一场。 清军的军心士气,并没有因为这两场败仗而低落。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找回颜面。 阿济格却按兵不动,似乎不知道南边郑成功气势汹汹一般。下面人的情绪,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 并非阿济格并不看重夏军,而今将夏军当做最重要的对手。因为重视。所以要谨慎。因为谨慎。所以要等待一个机会。 将手中所有兵马一古脑投入战场,让郑成功再次尝尝南京城下的滋味。 所以罗州之战后,一个月左右,整个朝鲜半岛之上,四处烽烟。却是周全斌借助水师的力量,各处出击,与当地朝鲜人里应外合。但是各路朝鲜八旗,虽然攻有不足,守却有余的。 海岸线附近,已经成为了夏军的底盘,但是沿海城池,却是清军所有,周全斌手中兵力虽然不少,却也不敢,将坚城放在后面,向内陆挺进。 只是如此一来,朝鲜北方沿海大部分地方粮食因为天灾**歉收已经成为了现实。 除却周全斌所部之外,梁化凤与达素也打了一场全州之战。 这一战之中,梁化凤调动大量朝鲜义军,围困住全州城。想要一举攻下全州城。只是达素也不是省油的灯,借助骑兵之力,多次神出鬼没的突击。将朝鲜义军打得大败亏输。如果不是有梁化凤所部支撑危局。 达素不知道打赢了多少次了。 这一战,以达素主动撤退而告终,但是达素以骑兵做掩护,将城中的朝鲜八旗军,全头全尾的带了出来。 梁化凤也不敢追击,这一战,对夏军来说,很难说是胜仗。 只是在军报上来说,也是全州大捷。以激励朝鲜士气。 梁化凤拿下全州之后,也就地驻扎,不敢轻易北上了。全州以北,就是朝鲜精华所在,狭长的平原地带。 梁化凤也知道,在这样平坦的地势上,遇见骑兵突击,会是一个什么下场,而且郑成功在后方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正要提兵北上,要与梁化凤配合。 梁化凤自然要等一等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征之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征之心 郑成功在罗州停留的这一个月之内,做了很多事情。 他将韩王搬出了,重新组建了朝鲜朝廷。然后以朝鲜朝廷统领庆尚,全罗两道。整理朝鲜义军,将大部分朝鲜义军都遣散了。 只留下五万左右,当做大军民夫,跟随大军出征。 郑成功与陈永华商议之后,将陈永华留在罗州,主持大军后勤,辅佐韩王管理朝鲜两道。 努力为大军供应辎重与粮草。 见识过罗州之战后,郑成功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丝感觉,他觉得这一场朝鲜之战,决计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而万里迢迢的运输物资,消耗实在太大了,即便有日本的物资作为补充,也耗费不小。 这也是郑成功为什么遣散朝鲜义军了。 朝鲜并不是一个大国,但是朝鲜之战开启到而今,效力于清夏两方的朝鲜人,就超过了数十万。 可以说,朝鲜国内,但凡是成年的男丁,恐怕都卷入其中了。如此一来谁种地?谁为大军供应粮草?郑成功为了能在朝鲜持久下去,自然要让朝鲜能自己产出粮草为好。 “末将拜见王爷。”梁化凤出全州十里相迎,不过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双腿不能沾地。是骑在马上向郑成功情理。 郑成功微微一笑,说道:“梁将军能攻克全州,是此战首功。” 梁化凤的脸色有些变化,说道:“不敢当。”他心中有话,但是而今却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欲言又止。 郑成功也看得出来这一点,也没有多说什么,先进了全州城,接见诸将。并召见当地名流。 一番话说到了晚间,才请梁化凤过来。独自相对,命人上了酒菜,问道:“岐山,今日你见我的时候,有何话说。此刻可以说了。” 岐山乃是梁化凤的字,梁化凤其实也等着郑成功询问,躬身行礼说道:“末将有一愚见,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郑成功说道。 梁化凤说道:“是。前番全州之战,虽然报了大捷,但是却是达素主动撤退的,论起来伤亡,我军还在清军之上,委实算不上什么胜仗。” 郑成功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岐山何必如此,不管怎么说,全州城在手,这一战谁也挑不出一个错来。” 梁化凤说道:“末将谢王爷爱护,只是臣在全州联络北方朝鲜士绅,却发现清军八旗,绿营,都不知所踪。唯有朝鲜军镇守各城。” 郑成功似乎听出 来什么,又似乎没有听出来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 梁化凤说道:“以末将之见,阿济格似乎将全州与汉城之见,全部放空了。王爷如果北上的话,一定是势如破竹。最多有几根硬骨头,如罗州一般。” “你的意思是阿济格不打算与我交战?”郑成功说道。 “不,”梁化凤双眼放光,说道:“末将以为,阿济格早已准备在汉城之南,全州之北这一片地域与王爷决战。” “就在某一场大胜之后。” 郑成功听了,顿时眉头锁紧,说道:“你的意思是,阿济格要用骄兵之计?” “王爷英明。”梁化凤说道。 梁化凤一番话,让郑成功陷入沉思之中。 郑成功之所以如此看重梁化凤,就是他在南京之战后的反思。在南京之战前,郑成功并不觉得自己会指挥不陆上大战。 但是南京之战,却是郑成功生命之中的转折点。很多事情在南京之战后就发生了变化,郑成功再也没有这番自傲之心了。 倒不是说郑成功不会打了,而是变的谨慎多了。对在陆上作战,对别的意见也能多听听了。 郑成功想梁化凤所心,后背微微见汗。 不管梁化凤所言是不是真的,郑成功都觉得梁化凤这个建议够毒的。 如果阿济格真这样做,郑成功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应对。 首先,清军多为骑兵,机动力很强。或许数日之前,还在数百里之外,一夜之间就能到了大营之外。 这种机动力,就是骑兵的根本所在。 郑成功一想到,一场大胜刚刚过去,所有的将士都在庆祝胜利,清军突兀而来,将庆功宴变成一场血宴。 心中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岐山何以教我?”郑成功对梁化凤说道。 梁化凤说道:“末将别无他策,唯有谨慎两字。” 郑成功一阵气闷,心中暗道:“废话。”但是也明白 梁化凤所言虽然是废话,但也是正确的废话。 骑兵的优势如果那么容易抵消,骑兵这个兵种就不会在数千年之间,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王者了。 如果骑兵冲击步阵,步兵有很多办法来反制。但是如果想克制骑兵的机动力,除却谨慎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只是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啊。 郑成功与梁化凤又说了一番话,将梁化凤送走了。随即起身踱步,说道:“国轩你觉得梁化凤所言对不对?” 刘国轩从一边出来,说道:“王爷,我觉得梁将军不敢欺瞒王爷,而且阿济格也不是易与之辈。” 郑成功说道:“我知道。只是阿济格摆出个局面,该如何破局?” 刘国轩想了想,试探的说道:“不如,沿海进军,有水师支援,清军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郑成功听了,刘国轩的话。没有说话,只是斜眼看了刘国轩一眼。 刘国轩立即低头不敢说话。 不过战船再怎么厉害,也是上不了岸的。战术上这样做,应该可以的。但是在战略上却决计不行,朝鲜虽然是一个半岛。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战场还是在陆地之上。 郑成功一时间心中犹豫不定。 似乎是南京之战,在郑成功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在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到罗州,让陈永华过目。 这书信之中,自然没有说别的事情,就是询问这个局面如何破解。 陈永华的回复很快就来了。郑成功打开一看,却见这一封书信之中,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大字,不是别的字就是一个战字。 郑成功见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声音极大,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 很多事情,看上却很复杂,其实很简单。 有什么人需要的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而是解决问题的勇气而已。 到了而今的局面。郑成功可以退吗?不可以。他如果临阵退缩对郑成功的损失更大。毕竟,张轩将朝鲜战事交付给郑成功了。一旦暂时迁延不下天下人如何看郑成功。 大夏朝廷,的财政问题,几乎所有大员都知道。 大夏朝廷对朝鲜战事的期望是什么?越早结束越好。 郑成功既然已经来了,不打上一场,是不可能就此收兵的。 所以不管前面有多么艰险,一仗一定要打的。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只能走一步,见一步见招拆招。 还是陈永华了解郑成功,他所言几乎与梁化凤所言没有什么区别,却能解开了郑成功的心结。 郑成功心结一去,立即整顿大军,就要北上。 不过,他虽然决定北上,但也担心,阿济格真如梁化凤所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故而虽然大张起鼓,但是行为却很谨慎,更是将仅有的骑兵全部派了出去,当做斥候吗,似乎想从汉城之下,到全州城下,拉开一场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样举动,根本不可能成功的,纵容这一张网再秘籍,也会有疏漏之处。 第一百六十八章 清州之战 第一百六十八章清州之战 “杀。”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冲天而起。 清州城下,郑成功的大旗高高扬起。 郑成功站在旗下,远远的眺望世宗城池。 此刻已经微微入秋,郑成功大军北上,一路上横扫各地,朝鲜八旗各部驻守,或有万余,或有数千。 这些人不知道是被罗州城中朝鲜八旗的下场,给吓到了。还是被清军的田产土地给收买了。一个个负隅顽抗。 坚持到最后一刻。再加上郑成功提防阿济格的突然袭击。 所以一路上行军,但求万无一失。行军自然就缓慢了起来。近一个月,才连破数城。打到了清州城下。 这里已经算是忠清道地界了。 朝鲜南方三道起名都很有意思。都是两个重要的城市连在一起,作为道名的,比如全罗道,是全州,与罗州,庆尚道,是庆州与,尚州。 很有唐宋时期的风格。 所以清州也是忠清道核心城市之一。 只要清州一下,大军就距离汉城再近一步。 不过,郑成功提防阿济格的突然袭击,故而攻城之事,郑成功大多交给了梁化凤。而今梁化凤双腿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只能临阵指挥,不可能冲锋破阵。 只是,夏军之中并不缺少勇猛的下级军官。 郑成功看得出来,清州城即将告破了。 数日进攻,大炮轰击,与放崩法齐上。这一套攻城战术已经相当成熟了。即便是清军八旗守城,在这样的手段之下,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郑成功也将心思放在一边。问刘国轩道:“清军主力有发现吗?” 刘国轩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是韩王那边已经传过来的消息,已经确定了一点,清军主力已经离开了汉城,去向不明。” 郑成功说道:“阿济格也离开了吗?” 刘国轩说道:“这个不知道。阿济格的行踪是清军最高机密。汉城劫难之余,即便是朝鲜人也没有多少眼线,这样的事情。是探查不清楚。” 郑成功心中有一种预感。虽然而今他虽然没有任何情报,但是他敢肯定,阿济格就在附近,当然这个附近或许有些远,就在百里范围之内。但是清军的骑兵优势这么明显。在斥候交战之中,也占尽了优势。 在战场封锁之上,清军的优势要比夏军强上不知道多少。 郑成功虽然没有情报,但是心中的直觉却告诉他,大战恐怕就在这几日之内了。 有时候,人在紧张的情况之下,心中有很多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去而复来。不知道是真是假,是真的战场直觉 ,还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 不过,郑成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 同样做好完全准备的人,也有一个,就是阿济格。 郑成功的预感没有错。 阿济格就在车岭山中。 清州的地势,类似于盆地,而在北面就是车岭山脉。这山并不是多陡峭的,与中国很多名山大川是没有办法相比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大队清军骑兵潜藏在这里。 此刻阿济格站在一处山头,向南方眺望,极目看过去,居高临下,无边平原在他眼前展开,直接蔓延到了天边,只见天边雾霭重重,烟云从脚下升起,相接苍天之上。似乎天与地的界限都模糊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方向就是清州城的方向。但是相隔很远,在这里却看不见一点轮廓,也听不见一丝动静。 “清州城怎么样了。”阿济格转过头去。 却见身后,山峦重重,更有无数士卒在山峦之中出没,就好像是数条长龙都藏山雾之中。 虽然车岭山并算名山大川,总就是山,山中少有平地。所以大军驻扎在山中,只能沿着道路就地驻扎,分成数道。因为山势的原因,看上去好像神龙见首不见尾。 博洛就站在阿济格身后,躬身行礼说道:“清州城失守,就在这一两日之间,城中人力物力都耗尽了。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城头已经挂了红旗。” 清州城被四面围困,封锁严密,内外早就不通消息了。 唯一能与外面联系的,就是城头醒目处一面大旗了。 以不同的危机程度,挂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即便是晚上,也有篝火照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的。 挂了红旗,就意味着危机之极,城池已经无法坚守了。 阿济格微微眯眼,说道:“给城中传个消息,让他明日晚上子时,在城中制造混乱,让夏军入城。” 博洛一听,立即明白阿济格的想法。说道:“王爷,不再等等。” 阿济格说道:“等?郑成功早就猜中了我的心思,一路上步步为营,严丝合缝。越往北,只会越谨慎。反而没有了机会。” 博洛说道:“喳。” 博洛随即行礼后退传令下去了。 随即又数名骑兵,星夜赶往清州城下。 远远的将信号箭打了出去。 数枚花炮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即便是在白天,也非常醒目。清州城中的清军看得清清楚楚的。不过同样看得清清 楚楚的还有郑成功。 刘国轩就站在郑成功身侧,说道:“王爷,要不要派人去抓了清军的探子。” 郑成功说道:“不了,这样虚虚实实的动静,每一天都有,这样的事情,不用你来处置。” 刘国轩也就不说了,其实在花炮爆炸开来的时候,已经有外围斥候,去抓清军斥候了。这样的事情,军中自有章程,根本不用刘国轩这样大将过问。他不过见郑成功关注这一点,顺口说说而已。 刘国轩说道:“是。”他微微一顿,说道:“王爷,如此兴师动众的。真的有用吗?” 郑成功说道:“不过小设一套,中与不中,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刘国轩心中一叹,也没有办法。 有时候聪明人与傻子,本就没有什么差别。郑成功从全州向北,一路上,不知道设计了多少陷阱。但是统统做了无用之功。 而且郑成功的如此作为了,也有副作用的。 郑成功作为一军之首,有些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嘴而已,但是对下面的人来说,却是要跑断腿的事情。劳师动众,一直没有收获,下面的人都已经怨声载道了。 不过,时间长了。下面人连怨言都没有了。几乎都麻木了。 这样多次设伏落空。还是很影响郑成功在军中的威信。 刘国轩说道:“是。” 郑成功说道:“你下去多巡视一番,清州城破,也就是这一两日之内。说不定阿济格就会来了。” 刘国轩心中微微一叹,他是郑成功的嫡系。从微末之处被郑成功提拔,可以说,与郑成功分不开了。即便他对郑成功的决策,有些腹诽之意。但是再怎么腹诽,也必须将郑成功的决策,一一落实下去,甚至还要为郑成功查漏补缺,并且维护郑成功的威信。 刘国轩说道:“请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去巡夜,清军不来则矣,一旦要来,末将定让阿济格匹马不得归。” 郑成功说道:“好。” “王爷也早些休息吧。”刘国轩说道:“这数日来,王爷劳心劳力的,容颜已见憔悴。这一战,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王爷也要保重身体为上。” 郑成功这些日子以来,日日思考如果破敌之策。对阿济格,郑成功不敢有一丝怠慢。每一想到南京城下,他都不敢不竭尽全力。这几乎已经是他的心病了。 所以这些日子,的确是耗费心思颇多,脸上也是真有憔悴之色。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清州之战二 第一百六十九章清州之战二 郑成功脖子一沾枕头,就鼾声大做,如同雷鸣一般,而研究如张似闭。两眼之间一丝流光游动,看似沉睡,但是如果有人仔细看得话,就从这细缝之中,能看出来,郑成功眼睛珠子在微微转动。 郑成功看上去沉睡,其实心神一直吊着。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立即就会醒过来。 一片杂乱的声音传了过来。 郑成功鼾声忽然一顿,眼线一跳。眼睛猛地瞪圆了。无数血丝遍布眼睛珠子,四边围绕着一点漆黑的眸子。郑成功翻身下榻,整理了一下衣甲,从一遍拿着佩刀,挂在身前。 此刻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道:“王爷,清州城中有动静。” 郑成功掀开了帐篷走了出来。 这是郑成功的中军大帐。中军大帐很大,中间还分为前后两帐。前面是聚将之处,后面是郑成功休息的地方。 只见有一个人跪在郑成功身前,说道:“清州城之中,有厮杀之声,爆炸之声,从城中蔓延到南门之处,火光冲天。” 郑成功听了火光冲天,就立即上前几步。掀开营帐,一眼看去,就看见北方火光之势非常之大,远远的看过去,虽然在数里之外,也看得分明。 声势浩大之极。 郑成功估计,这清州城中定然是烧了好几道街巷。 这个时代的城市规模都不大,所谓的清州城内,也现代一个大镇子也相差不大。本来就没有几道街巷。这样的声势,清州城中的乱子,相当之大。估计大半个城池都卷进去了。 郑成功心中暗道:“这个不像是在做戏啊。难道清州城中朝鲜人见守城无望,自行崩溃了。” 细细想来,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守城的朝鲜军中,大抵都是朝鲜降军收编为的朝鲜八旗,这些朝鲜八旗,之前都是朝鲜降军,虽然清军的好处很多,但是都要有命才能享受。 没有了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此内讧,也不是不可能的。 “报。”有人跪在郑成功身边,说道:“梁将军禀报,清州城中有人坠城而出,向我军报信,说是想要献城。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郑成功缓缓的踱步,说道:“传令给梁化凤,就说清州城内外事务,都交给了将军,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 郑成功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清州城外,夏军的营地极光,有夏军数万人,分为 数营。朝鲜各军分别安置,再加上民夫辎重,连营数里,再加上郑成功做了些处置,此刻他与前线的距离虽然不远,但也有一两里。 这一两里,在平日也不算是多远,但是而今如果事事要禀报的话,定然耽搁时机,再加上郑成功不在军前,也无法掌握第一手资料。他在这里做出决断,也未必准确。 如果郑成功不想防着可能出现的清军一手,此刻就可以去前线主持大局。但是在郑成功看来,清州城战事,早就已经终结了。无非是早一日,晚一日,早数日,晚数日而已。 他关心的是藏在暗中的敌人,既然无法兼顾,就让梁化凤处置便是。 梁化凤这一路上的行为,已经取得了郑成功的信任。 “是。”这传令兵立即答应一声。 郑成功心中暗道:“难道清军真得没有动作,我布下的陷阱,而今又落空了。” 他心中有一丝怅然,却也习惯了。 毕竟他从全州北上,一路上不知道布置了多少陷阱。落空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他都习惯了。 郑成功的传令兵来到梁化凤面前,说了郑成功的旨意。梁化凤心中感动,说道:“请回复王爷,我定然不负使命。” 梁化凤驻着一根手杖,起身说道:“既然王爷,将这一件大事交给我来办,我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的。传令下去,让各营准备好了,随时准备出战。” “是。”立即有一拨传令兵下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几个整个营地都沸腾起来。 在发现清州城之中动静的时候,有一些士卒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军纪森严,在夜里,没有军令的话,决计是不能乱动的。即便他发现不对了,也只能等待军令。 故而梁化凤军令一到,各部兵马立即汇合起来。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信不信城中的朝鲜人。”有几个将领问道。 梁化凤驻着手杖缓缓的行走,他当初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依旧行动不便,想要上阵杀敌,是决计不可能的。不过稍稍走动,却是可以的。 梁化凤说道:“无所谓,他们想做什么都行,不过是计谋也好,是陷阱也好,只要他们肯开城门,我都接下来了。” 其实在郑成功命令传下来之前,梁化凤就已经有了决断了。他细细盘问了坠城而出的使者,翻来覆去的问城中的情况如何了,却没有发现破绽。 但是他依旧不能轻易相信这个使者,用间之道,死间,反间之类太多了,这个 关头,不管什么人说出的话,那么是天衣无缝的话,梁化凤也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 所以他假意答应下来,让朝鲜人开城门。 一来表示诚意,二来,只有开了城门,夏军才能入城,才能接应朝鲜叛军打击清军。 当然了,即便是开了城门,也未必是真心投降,毕竟诈降之计,从来没有少过。连曹操这样的老狐狸,也吃过这方面的亏。梁化凤要得紧紧是开城门而已。 反正仗到到这里,清州城墙早已坑坑洼洼的,即便是守军竭力的修补之下,也变成了危城,似乎他推就倒了,再攻两三日,必定能破城而入。 打开城门,不过是更加方便一点。 看似答应了对方,其实他心中一直存着,从城门处硬攻的想法。如果他们真得诚心归顺,那么再好不过,如果他们暗怀狡诈之心,那么从城门处开始,各军立即攻城。 不过,是将明日的攻城之战,提到今夜而已。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梁化凤都准备好的情况之下,清州城中,达素也得到了消息。 此刻达素脸色铁青,但也无可奈何。 却是因为清州城中真的出了乱子了。 达素虽然是清州城中的主将,但是一直隐藏身份,推出一个朝鲜八旗的旗主出面,他带着千余八旗子弟藏在暗处。可以说,如果没有达素这千余八旗子弟,作为清州城中的定海神针,清州城也坚持不到而今。 但是即便有达素在,在这山穷水尽的关头,他也控制不住清州城中的局势了。 今夜之乱,虽然是达素听从阿济格的军令,亲手策划的。甚至到梁化凤面前的使者,也是达素派出去的,但是清州城中的局势,也是彻底失控了。 这个时代大部分底层的士卒,都没有是思想武器,可以称得上愚昧,根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如何,他们只能看到眼前。 在加上清州城被困了好几日,他们苦战之余,一根神经已经崩得很紧了。这夜里忽然出现的乱子,纵然是达素策划的,也崩断了他们心中那一根弦。 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些人乱砍乱杀,类似营啸一般,但是后来却真得有人聚集起不少人马,反抗清军,想要献城投降,保全性命。 如此一来,达素对清州城中的局势,彻底失去了控制。 达素不知道阿济格的计划,即便是知道了阿济格的计划,却也明白,这清州城已经是一个死地了。不管阿济格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第一百七十章 清州之战三 第一百七十章 清州之战三 达素心中猛地想起,阿济格之前的嘱咐。 阿济格对达素有几点嘱咐。第一,竭力守城,能守多久就守多久,第二,隐藏身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第三就是与外界保持联系。这三件事情达素都做到了。 即便是打到现在,梁化凤都不知道,达素这个老对手乃是守城主将。 不过,现在乃是达素完成阿济格最后的嘱咐的时候。 阿济格对达素最后的嘱咐,就是在事不可为的时候。以保全八旗子弟性命为上。 既然已经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自然是执行阿济格最后的命令,将城中千余八旗子弟带出去。 纵然千难万难,他也要试一试。 达素说道:“传令下去,八旗儿郎都收拢起来,城中局势就不用管了,我们准备突围。” 达素这一道明令,八旗士卒一退,立即引起了链锁反应,清州城之中局势撤退崩溃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一部分朝鲜军打开了清州城门。 等待在城外的梁化凤部,在城头打开的一瞬间。立即派人去与这批人接应。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批人居然与前来联络的人,根本不是一批人。梁化凤自然不多废话,数门虎蹲炮直接推到前面,一轮炮击之下,城门洞开,无数尸体层层叠叠的,几乎铺满一条血路。 梁化凤没有冲在最前面,但是夏军士卒一个个奋勇上前,冲进了清州城。 只是而今清州城中,混乱无比。如果有成建制的编制在,或许还有收降的可能,但是而今清州城中自己都乱成一团浆糊了,有的人想要向夏军投降,有的人担心家小终于清廷,有的人想要趁乱捞一把。有的人想在混乱之中,办一些特别的事情,比如说报仇雪恨之类的。 总之如此混乱之下,纵然夏军开始入城,这城池一时间也不是很容易安定下来的。 只能让大量夏军逐街平定乱兵。在梁化凤想来,在天亮之后,估计能将清州城中控制住大半。而且在天亮之后,这些乱军也都看不到希望了,想来也好收拢。 梁化凤万万没有想到,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虽然剧烈天亮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但是他此刻去想,未免太早了一些。 在黑暗之中,无数黑影就好像是匍匐在地面上的鬼魅一般,缓缓的移动。在黑暗之中,发出沙沙的脚步之声。 虽然所有人都严禁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数 万大军的行动,怎么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所以阿济格将军中白甲全部派出来,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最为机敏不过了,一路上夏军的暗探,夜不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之下,就被清军拿了下来。 再加上此刻,大军的注意力都放在清州城下的时候。更是下意思忽略了其他方向的危险。 “传令下去,突击夏军大营,不惜一切代价斩杀郑成功。”阿济格说道。 “喳。”清军所有将领都沉声回答。 随即纷纷归队,从车岭山奔袭半夜来到这里的清军,仅仅稍稍整顿一番,就立即杀了出来。 这一次突击,清军将优势完全的发挥了出来,只到夏军营地百米左右,才被夏军发现,就在夏军发现的同时,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也响了起来,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面对夏军营地外面的壕沟,栅栏,他们没有丝毫停顿。 一匹匹战马飞跃而过,将一根根绳索套在栅栏之上,这些木制的栅栏,虽然有一半都埋在地下,几乎就是一堵木墙了。等闲人即便套中了,也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清军大队人马配合默契之极,好几十人拉着一根绳索,将绳索崩得的很紧,几乎就要崩裂开来。 几十匹马一起使劲。这股力量之大,绝非这栅栏能够抵挡的。 当然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 毕竟夏军的营地,相当的牢固,守卫也是相当严密的,有不少人值夜,故而在发现清军的同时,营地之中,就一阵阵箭雨射了出来,将不知道多少清军射死当场。 冲在最前面清理障碍的清军,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撞死在栅栏上,钉死在鹿角之上,跌死在壕沟之中。但是阿济格不发则矣,一动手,就存着必杀的念头。 故而,夏军防御虽然严密,但是一时间也抵挡不住。 营盘毕竟不是城池。 “啊------”不知道多少齐声大喊,就好像是一个巨人大喝一声一般,一根原木硬生生的从地面之上给拔了出来,就好像是一根巨大的标枪从土了飞出。 好几十骑只觉手中一空,连人带马向后面撞了过去。有人控马不力,居然坠马了。当然了这样的人数毕竟是少数的。这些八旗士卒,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虽然不能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但是想让他们落马,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好像是一个标志,有了第一根,就有无数根。 不过片刻,就在营地之上,打开数个缺口。清 军骑兵一跃而入,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混战之中。 似乎大部分夏军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任凭清军的骑兵宰割了。 阿济格既然全力以赴,自然没有一丝想要留手的意思,他也跟着大队人马,冲进了夏军营地之中,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夏军营地最中间。哪里有一座极大的帐篷。覆压数丈方圆。 上面还有鎏金刺绣,即便是在夜里,火光之中,也是烨烨生辉的。醒目之极。 阿济格说道:“传令各队分散开来放火,其余的跟我来,杀郑成功。” 阿济格亲自带队,向夏营最中间杀了过来。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士卒拼死抵挡,但是在滚滚的铁骑之下,都是无用之功。一时间火焰也蔓延开来,冲天的火光点燃一座又一座帐篷。火光之盛,已经胜过了清州城中的规模。 将天空都渲染成了深沉的血红之色。 在阿济格眼中再无其他,只有金色大帐。不管抵抗多么激烈,但是在半个时辰之内,阿济格踏着层层叠叠的尸体,终于走进了金帐之中。他看见一个人躺倒在地面之上,身上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刀。 只是阿济格看见这个人,说道:“他就是郑成功吗?”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阿济格心中闪过不少他刚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大营之中火器装备明显的少,刚刚厮杀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喊得都是朝鲜话。再看这个死人特征,更像是一个朝鲜人,而不是一个福建人。 当然了,如果仅仅这样的话,阿济格还不足以判定这个人倒是是谁,但是他从这大帐文案之上,看见不少文件,特别是最少面一上面开头明显是写给郑成功的。 如果此人是郑成功,他怎么会写信给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写给他的,但是除却这一封书信之外,其他的很多文件之中,大抵都是营中事务,与战场大局无关。 这不是郑成功该处理的事情。 阿济格心中一亮,暗道:“却是着了郑成功的道,此处不是夏军中军,乃是朝鲜军。” 是人都知道,夏军之中火器比例相当多,也很少人用弓箭了。此刻想来,只觉好多破绽。攻此地实在攻得太容易了,以夏军之能,纵然是突然袭击。也不至于一战而溃。 否则夏军也不至于与清军争夺天下。 “不好。”阿济格的脸色大变,心中暗道:“郑成功的反击应该很快到来了,此地不易久留。”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清州之战四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清州之战四 阿济格反应快,但是郑成功蓄谋已久的陷阱,如果能让阿济格如此轻易的逃去。郑成功这一路上处心积虑,不知道熬干多少头发的苦功,都是白费了。 只听喊杀之声大做。 更有不知道多少大炮轰鸣。 这些大炮直接轰击在朝鲜军营之中。 此刻朝鲜军最后的抵抗并没有结束,还有不少士卒,在奋力厮杀,却被郑成功不分敌我,一阵猛轰。顿时慌乱起来。而清军也随即混乱起来。、片刻之间,从左右两营,有一些小个子,嗷嗷乱叫,手持长刀,奋勇的冲了进来。 首先投入战场的,是日本人。 这些人日本人似乎也有自知之明,在夏军严密的军阵之前,不管多少人冲阵都是一个死字。但是单打独斗,夏军之中固然有能胜过日本人的将领,但是大部分士卒,却不能达到日本人地步。 毕竟日本人从小训练出来,除却杀人什么都不会的职业武士,比起之前要么是流民,要么是寻常百姓的夏军士卒,要强上不少。 而且就日本人本身来说,他们也希望在肉搏之中表现出自己的武勇,而不是被火铳大炮打死。 日本人投入战场之后,战场更加混乱了。 在肉搏战中,日本武士的单兵能力虽然不弱,但是八旗士卒也从来不是弱手。当初不知道有多少八旗将领,敢带两百,三百人,冲击明军数万人的军队。 很多时候,还能全身而退。 这固然说明了明军的无能,但表明八旗军赫赫军威。 虽然而今的八旗军比去刚刚入关那会儿,差了不少。但也决计不容小窥的,八旗上层将领,如多尔衮等人,有怯战之意,是因为八旗人丁单薄,经不起损失,决计不是觉得打不过。 此刻混战之中,就显露出来了。 日本人纵然占据了一时威风,不过片刻,就被八旗扳回来了,不过这些日本武士倒是有一股韧劲,纵然打得极惨,但也半步不退。 不过日本为郑成功争取的这个时间,已经够了。 郑成功站在全军之前,整整齐齐的军阵与对面混乱的大营,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于而今这个局面,如果说郑成功完全没有预料的话,那是假的。但是完全有准备的话,也是假的。 他为清军预备下的陷阱就是他的本阵与朝鲜一军的本阵互换了。比起攻城的地方,他的军营所在的地方,有一点偏,这也是他放手将攻城战事交给梁化凤来办的原因所在。 只是这一路上来,他不知道藏了不知道多少手段。郑成功本人都对清军中计不抱什么希望了。却没有想到阿济格如此撞了进来。 郑成功一声令下。 大队士卒立即冲了上去,逼近朝鲜军营的木墙之上,直接用火炮轰开几个缺口。列阵而入。 无数火把燃起,远远的看上去,一排排的火把,就好像是一团团流动的铁流。从四面八方蔓延进营地之中。将黑夜照成了白天,郑成功来得并不快,但是极稳。 四面八方将朝鲜军营给围困起来了。一点点的向内收缩,所过之处,就好像是压路机一般,无论帐篷,还是其他东西,都被踩成了平地。 朝鲜营地极大。 这个朝鲜营地是军中最大,四万朝鲜军,全部在其中,所以这里营地,也是清州城下夏军最大的营盘。如今容纳超过十万人作战,依旧显示着拥挤不堪。 而郑成功要得就是这样拥挤不堪。 清军骑兵冲阵的威力,郑成功从来不担心,就是担心清军骑兵的机动能力。他设这个埋伏,不惜以四万朝鲜军士卒作为诱饵,也要将清军限制在这狭小的场地中。 哪怕拼完这里的人手,只要将清军骑兵留在这里。对郑成功来说,也是大赚特赚。 此刻阿济格站在金帐之中,四处看过去。此刻四面八方的火光,一颗心,好像掉进冰窖之中。 阿济格低声说道,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郑成功,好,好一个郑成功。” “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阿济格冷笑说道:“怎么办?杀出去。” 阿济格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马儿前蹄腾空,阿济格反手抽出长刀。说道:“好了。传令下去,各军集结,准备突围。” 不过,在战场之上,分兵是非常很容易的。但是将分出的士卒,再聚拢起来。就不容易了。 此刻朝鲜营地之中,还有不少朝鲜军,与日本军的抵抗,毕竟即便是四头猪,想要杀完,也要一阵子。清军聚拢起来的士卒,朝鲜残军与日本军立即会汇合起来了抵抗。 而且夏军大军逼近的速度,也会非常之快。 阿济格见收拢不出来,目光一转,带着万余士卒,不退反进,向清州城下杀了过去了。 这个转向,让郑成功大吃一惊。 说起来,清州城在夏军四面合围之下,近乎是死地了,而今清军即便是进入清州城又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但是郑成功微微一想,却不得不承认。阿济格这一部,也 算是妙棋。 盖因朝鲜大营往北就是梁化凤本部的营地,此刻近乎是一座空营了。 梁化凤带着本部人马已经冲进了清州城之中。、 郑成功担心清军逃出包围圈之后,故而派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清军杀入朝鲜大营的地方,也就是正南方向。 四面算起来,只有北方是最为薄弱的。 果不其然,阿济格带队杀人梁化凤营中,梁化凤营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入城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执勤的人员,还有伤员,哪里能抵挡阿济格雷霆一击。 阿济格对博洛说道:“守住两营缺口,各部只需跟着我冲过来。” 博洛说道:“喳。” 博洛的心中未必没有疑惑,但是这样的危机时刻,他还是信得过,阿济格这一位宗室亲王。纵然是一条死路,也要跟着闯一闯了。 就这这个时候,郑成功也做出了调整,只见令旗挥舞,将郑成功的命令传到了梁化凤军中。 梁化凤就在城头之上。 这个时候,梁化凤本部人马已经控制了三分之一的清州城。不过后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梁化凤哪里还有心情清理城中乱兵,只是死死守住城门附近,登上城墙眺望敌情。 他清晰的看见阿济格大军冲入朝鲜大营之中,左冲右杀,冲到什么地方,放火烧到什么地方。但是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伏兵四起,将阿济格困住了。 心中对郑成功多了几分佩服之意。暗中有些惭愧。 郑成功不知道多少次,罗网四张,都一一落空,梁化凤心中未免觉得郑成功有些小题大做。今个真见清军自投罗网,自然是惭愧万端。见郑成功传来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郑成功命他,暂且不要管清州城中的事情,出兵阻拦阿济格,一定要将阿济格留下来,纵然不能留下来,也一定要将阿济格大部分骑兵留下来了。 梁化凤心中明白, 虽然说夏军各营已经将清州城下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这样的包围圈,也要看对付什么程度的进攻,清州城不管怎么说,也不是一座太小的城池,想要包围得严严实实,十几万人都有些少,故而在包围之中,必然有所侧重。 当然了这包围圈用来抵抗清州城中的突击,决计是可以的,但是用来抵挡阿济格的主力,到底行不行,梁化凤心中也是没底得很。 有时候围三缺一,未必仅仅是心理战术,还有即便全部围起来,未必没有薄弱环节了。与其担心敌人何处冲出,不如给他们留一个地方。 请假条 家里来客,请假一天 《明末求生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清州之战五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清州之战五 郑成功之所以没有围三缺一。虽然是存了围城打援的主意。 而此刻却不需要了。 梁化凤出城列阵,想要将清军给堵住。不要冲到城下,因为清州城周围数里之内,都是战场所在。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建筑,土地也被多次攻城战事给压实了。 最适合骑兵交战了。 只是阿济格绝非庸人,梁化凤的反应虽然快,但是阿济格的动作,比梁化凤更快,八旗士卒不打火把,近乎不要跑命的冲了出来,在夏军来不及反应,就陷入混战之中。 虽然此刻,不管是清州城之内,还是夏军大营之中,都有大片大片的火光,但是没有电力照明的夜里,那种近乎是本源的黑,绝非数里之外的火光能够照明的。 在不熟悉地形的夜里狂奔,几乎就是拼命。 地面是上稍稍有一点状况,就能让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地面之上,在这个速度之下,只要一摔,就不要想有命在。 即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是也失去了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之下,失去战斗力,与战死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是早死与晚死而已。 甚至不如死了,毕竟张轩对八旗士卒的绝杀令,一直没有撤销。 对于其他军队落到夏军之中,还能活命,但是八旗士卒落到夏军之中,只能选择如何去死了。 夜战之中,几乎无法指挥。 任何一处火光,都成为交战的中心。 双方只能奋力厮杀,却不知道别人有多少?只能从声音中听到敌人在哪里?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人有多少。在声音中也听不到自己人在哪里。 几乎全部失去了指挥。都是下级军官,凭着自己的感觉厮杀。 所以一战中极大的伤亡不是战死。而是被误杀。不管是清军与夏军,都是一样的。 梁化凤见状,心中痛极。 对这样险恶的情况。他并非没有预料。但是也万万想不到。即使居然险恶到如此地步。那多竖起火把,想用火把,令旗,旗鼓,等东西恢复指挥。 但是清军似乎看准了。凡是哪里有火光就有无数弓箭射手往哪里?梁化凤纵然不惧死,但是敌暗我明,他听得清清楚楚。无数战马在黑暗里面绕圈。无数种箭射入军阵之中,杀人并不多,但是却能令恐慌蔓延。 梁化凤心中一叹,立即下令,让各军以哨为单位各自为难,至于陷入混乱的军队,自行并入附近军阵之中。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们自谋生路。 好容易梁化凤堪堪稳定住阵脚,却听后面喊杀声大作。心中大惊。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忽然有士卒报信道:“清军大举反攻。” “怎么可能?”梁化凤几乎不干相信,清州城之中的战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梁化凤又怎么能不清楚的。 如果清军还有反击之力,梁化凤又怎么敢出城作战。 随即梁化凤暗道:“好隐忍的性子。” 城中守将在最后跟头要保留一支可战之军,想做最后一搏。在梁化凤心中也是暗暗佩服的。 “不好。”梁化凤心中暗道:“他是否有其他暗子?” 梁化凤不敢赌这一点,再加上围堵阿济格的计划已经失败。但是大局尚在夏军手中,他自然不愿意将将麾下的人马全部赔进去。 立即下令各部向清州城下退却,让城头大燃篝火,并也在城下点燃篝火。最少能区分敌我。 说实话,大部分夜战,就好像是两个手握利剑的剑客,蒙着眼睛交手,梁化凤固然是打得心惊胆战,郁闷不已。 阿济格打得也未必痛快,不过是不得已而已。 单单一番奔袭,还没有与夏军交手,很久摔死不少士卒,这可都是八旗儿郎绿营精锐。 阿济格岂能不心疼。 此刻见夏军退却,而清州城中有人冲出接应,也收拢了兵马。达素立即来见阿济格。 “奴才见过王爷。”达素心中感动,说道;“奴才能再见王爷,实在是万千之喜。” 这一战对达素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 在梁化凤攻入清州城之后,他已经绝望了。对于是否能突围成功?不存半点指望。但是他也知道夏军对他们的政策。绝无投降这可能。只能奋战到底。 但是他没有想到。阿济格会来救他。这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阿济格说道:“清州城下夏军各营最为薄弱,我们时间不多了。” 达素一听,心顿时沉了下来。 他也是打仗老手了,仅仅从阿济格这一句中,他就能听出来,而今的局势绝非他想想的那么好。 他不敢怠慢,立即将他所了解的夏军情况说了出来,说道:“夏军分为,数部,其中夏军南京各军,乃是张轩中军所出,最为棘手。其次就是日本军,一个个有搏命之心,肉搏最强,再就是郑家军了。他们武器整备不错,但是多善水战,对于陆上厮杀并不精通。郑成功也存了爱 护之心,一路而来,这一部也没有经过什么恶战。看似兵强马壮,但是外强中干。营地就在清州城之西。” 阿济格心中微微一动,忽然问道:“距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 “不足一个时辰了。” 朝鲜军的大营之中篝火未熄,各种各样的火焰蔓延开来。或大或小。无数味道飘散。有火药味,木头烧后的味道。还有尸体被燃烧后的味道,等等等。 虽然已经有人了开始收拾了,但是想要收拾干净,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郑成功被大批将领簇拥着,行走在战场之上,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多是朝鲜人为多,金钱鼠尾却没有多少,心中不由有些恻然,问道:“朝鲜各军还有多少?” “现在还没有清点清楚,但是估计只剩下万余。即便这万余,将来也不适合作战了。”身边一个军官回答。 郑成功听了,微微一叹,这一战之后,恐怕不好与韩王交代了。毕竟在名义上,这些人马,还是韩王的下属。 不过,郑成功并不是多在乎的。毕竟朝鲜李家而今对朝鲜的影响力,已经下降到最低了,清军蹂躏之下。真正忠于朝鲜李家的人,早就死光了。 剩下的人都是明智的人。 “报。”一个士卒跪在郑成功面前,说道:“梁将军传来消息,与阿济格一战,夜战不利,退到了清州城下立阵。清州城中清军余孽已经与阿济格汇合了。” 郑成功听了,心中立即转动起来。 对阿济格的本事,郑成功从来不敢有一丝的小窥。他处心积虑算计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却已经没有拿下阿济格。 他的天罗地网,最后弄一个网破了鱼没有死的下场。 不过,他明白事情到了而今,不过是一回合的结束。第二回合就要开始了。阿济格能不能离开就要接下来一段时间了。 郑成功忽然问道:“还有多长时间天亮?” “不足一个时辰。” 郑成功说道:“传令各部,镇守本营,清军从那个营突围了,此营守将轮斩不赦。” “是。”郑成功此话一出,身边所有的将领都浑身一凛。 郑成功没有关心这一点,心中暗道:“天亮之后,各部出战,将阿济格围死了清州城下,我倒是看看,阿济格有没有三头六臂。” 一想到杀了清廷一个亲王,郑成功就浑身火热。 毕竟与清军交战这么多年,亲王这一级别的人物,还是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杀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州之战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州之战六 阿济格同样明白这一点。 在这样方圆数里的地方,他数万骑兵,犹如困兽一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不得不与夏军恶战。 阿济格相信,夏军将他麾下一口吃掉,他也能崩掉夏军好几颗牙。 别的不说,夏军朝鲜方面所有军队,在这一战之后,决计全部失去战斗力。 但是哪有如何? 夏军士卒损失再重恢复的速度,也比清军快得多。 特别是从紧跟着丈量田亩后面的,兵役制度改革。几乎每一个成年男丁都要服兵役。虽然这制度之上,还是草创,有太多的漏洞,也有很多人能想办法逃避兵役。 但却要保证夏军源源不断的兵员。 在加上讲武堂一批一批的培养出来的下级军官,再加上张轩一手制定出来的军事体系。 可以这样说,那么而今夏军朝鲜方面所有军队,全部被歼灭。一两年之间,张轩就可以组织第二批朝鲜军。第三批。 明朝人口到底有多少,后世人不清楚,张轩而今也不清楚。毕竟明朝的官方数据,是一个字也不能信。 但是张轩估计,绝对在一亿之上。而夏军所占领的地方,少说也有六七千万之多。张轩一直在加强组织能力。 他或许做不到,秦朝那样才几百万人,就出兵六十万。但是真到要命的关节,穷兵黩武,拉起几百万大军,或许还是可能的。 当然了,这样一来决计不能持久的。 但是清廷能做到吗? 英国可以说,不死完最后一个印度人,他绝不屈服。但是而今的清廷还做不到不死光最后一个汉人,他绝不屈服的地步。 不说别的,单单阿济格麾下这些八旗士卒死在这里,就是清军继安庆之战后,最大的损失,恐怕北京城中,又要家家带孝了。 而八旗的削弱,会不会让各地方汉军绿营,起别的心思。 阿济格或许对夏军那边不大了解。但是对自己家却非常之了解。 这就是战胜于朝廷。 虽然清夏之间,最终的决战还没有开始,甚至在军事上,清军还有一丝上风。但是双方交战的结果早已注定。 无法要看这个过程要怎么走而已。 所以这一战,阿济格决计不想让战事拖到天亮。 他稍稍整顿一下,立即准备向郑军营地进攻。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八旗兵的实力,还是相当厉害的,就这样先是突击,然后一夜之战,连续三战,几乎不喘一口 气。 这样的情况下,清军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战斗力。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清军这一次进攻,算不得突然。 郑成功的命令下达,几乎所有人营地都灯火通明,如果从天空上俯视,就能看见清州城周围就好像是一个火环一般。在黑暗的大地上看上去分外清楚。 阿济格遥遥的看着达素所言,最容易突破的夏军营地。 立即明白,这个容易突破也是相对的。 毕竟郑成功麾下本家军队,最得郑成功照顾,几乎全军最好的装备,都在军中。历次战斗都没有让他承担主要战力。 一来是担心他们的实力,毕竟郑家陆军精华都葬送在南京城下,之后局势不同,郑家再也没有大规模组建陆军的可能了。 这一支陆军是刚组建的。 但是说他们是花架子,也是未必。 郑成功虽然没有让他们承担主要任务,但是各种打下手的战事,也打过不少,从罗州城下到这里,大部分人也是见过血,经历过战阵的。 不敢说多杰出,但是仗该怎么打,却也是知道的,别的不说,这营地扎得规规矩矩的,与夏军各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阿济格骑着马,对身边的将领说道:“今日一战,是我无能,中了郑贼算计,在天亮之前,冲出此营,大家还有一条活路,否则就死路一条。” “废话,我不说了。”阿济格抽刀在手,说道:“所有人跟在我后面,杀。” 阿济格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身后骑兵跟在后面,阿济格存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所以没有半点的游移。 只有死磕。 隆隆的炮声响起来,这是夏军火炮在这一场夜战最大一次亮相。 清军的突袭来得相当突然,大营之中所有的火炮都没有来得及用,就失陷了。 而此刻攻击夏军严阵以待的营地,却不得不在大炮之下走上一遭。 夏军的火炮都是分配好目标的,面对从黑暗之中,猛地冲出来,好像鬼魅一般的骑兵,也不用瞄准。 尽管打便是了。 根本不会落空。 这个时代的火力密度,与后世无法相比。所以纵然营中所有火器都开火,偶尔还有几声不大一样的爆炸之声,不是别的,是炸膛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清军的绝死进攻。 冲到前面骑兵,以马为掩体,用弓箭与夏军火铳手对射。不得不说,夏军装备的鸟铳,在很多方面缺陷,让他们在面对清军弓箭手的时候,并不能占据绝对优势。 一时间清军死伤惨重的同时。夏军不少火铳手也纷纷倒地。 还有一些清军士卒,翻身下马,手持利斧,大步上前,所过之处,不管是什么鹿角栅栏什么的,通通劈开,几乎硬生生的从寨墙之上,劈出一条道路。 当然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样的行动之中,清军的损失会有多么惨烈,在枪林弹雨之中,还能做出如此行动的,必是清军八旗精锐老卒,不少还是白甲。这些精锐老卒,当初敢以数百人冲击明军万余人的军阵,甚至还能大败之。 而且却要白白死在此间,甚至交换比,还不能做到一比一。 要知道这一批人,乃是老奴,皇太极两代积累,进入顺治朝,八旗士卒虽然连战连捷。但是只见消耗,却不见多少补充。 就好像是当年罗汝才入江南那数万骑兵一般,那是死一个少一个。 阿济格几乎咬碎了钢牙,心痛欲死。 八旗还保持一些原始部落遗风,八旗军队隶属各旗旗主,各旗将士见了旗主是要叫主子,自称奴才的。 这种人身隶属关系,也代表的旗主的影响力。 死在这里的八旗士卒,都是阿济格的奴才,是阿济格的班底。阿济格在多尔衮面前也不是多么恭敬的。 原因在什么地方?就是在他麾下的实力。 让他有底气与多尔衮那般说话。 而今日一战,别的不说。 阿济格的政治影响力,恐怕就要大大折损了。 让阿济格心中如何不痛。 但是即便是再心痛,阿济格也只能咬着牙,让他们死在阵前。 不过,他们的死亡并非没有效果的。无数骑兵顺着这一条开辟出来的道路,如水银泻地一般冲进了夏军营地之中。 一时间这一支夏军经验不足的缺点表现出来。 将领不能对这个情况做出及时的反应,而是士卒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仅仅一会儿工夫,清军就闯入营地之中。 没有了营地作为防御,这些军队如何能抵挡得住,拼命的八旗士卒。 甚至为了快速通过,阿济格都亲自上阵了,虽然在众多亲兵保护之下,但依旧杀得血满征衣。 这个时候,天色迅速褪去而黑色,一点点变淡,太阳尚没有出来,天地之间,依旧是大放光明了。 阿济格浑身是血的站在大片大片尸首的营地之前,回首看着清州城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几乎能迸射出来。 他心中暗道:“郑成功,你等着。”随即翻身上马,也不打扫战场,立即突围而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战中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战中场 残酷的一夜过去了。 郑成功收拾满地狼藉。 一战两败具伤,朝鲜士卒被打散了,还有郑家军队也被打散,损失营级将官五名,就地处决三名。全军加起来,阵亡一万多人,受伤三万余人,相当一部分伤员,在今后数日之内,会变成死亡。 唯一让郑成功庆幸的是,死得多为朝鲜士卒与日本士卒,夏军本身损伤不多。虽然郑家嫡系人损失让郑成功有一点心疼,特别是战死的将领,多为陈姓子弟或者郑家子弟。,陈,林,黄,等姓氏都是福建大姓,死这么多人,让郑成功心中也不好受。 这一战也让郑成功息了一些心思。 事实证明,郑家陆军想要超过夏军的实力,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或者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纵然南方多水,但是真正能决定政权更替的兵马,还是陆军,并不是水军。纵然郑氏在海上纵横无敌,总就上不了岸的。明白这一点,郑成功纵然再不甘心,也只能识时务了。 将这一次损失惨重的郑家军队,干脆分拆开来,填补到各级夏军之中。 如此一来,郑家直属的陆军,也正式寿终正寝。虽然在南安与台湾上,还有一些郑家的军队,但是也只能用来看家护院而已。 放走了阿济格。 郑成功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算起来这一战不算是败仗。 且不说清州城中的守军两万多人,仅仅有千余人逃了出去,单单说,阿济格在朝鲜军营之中被伏击,与梁化凤在夜里一场混战,还有突围之战,这三战,战死士卒有万余之多。 全部都是精锐骑兵。 再加上各种伤兵,要拖在马上急速离开,说不定这一路上,死得人要比战死在当场的人还有多上不少。 郑成功预计清军战死的人,只比夏军这边多,不比夏军这边少。 再加上夏军这边主力并没有遭受到多大的损伤,但清军损伤的多是主力,不管是满八旗,还有甘陕绿营,都是清军一等一的主力王牌。如此一想郑成功心中的不甘,也就少了不少。 这一战最大战利品,就是马匹。 郑成功收拢一下,最少在清军手中夺回来五千匹战马,这些战马有一些受伤的,一看就是活不下去了,只能就地处决,吃马肉。但是还有数千马匹能够活下来的。 这些马匹足够组建一支骑兵了。 郑成功立即下令道 :“命令马三宝来军前效力。” 郑家是没有骑兵将领的,也只让马三宝来了。 且不提郑成功如何收拾清州战场,而阿济格冲出清州城之后,纵然人困马乏,但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即翻越车岭山。在连续行军数日,在汉江以南才安营扎寨,暂时休整一下。 这一路上,有不少伤员坚持不住。只能给个痛快的。 如此一来,当阿济格清点人数的时候,顿时发现,军中死伤过万,八旗士卒死伤过万。 可以说从阿济格入朝鲜的八旗子弟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一。 不仅仅对阿济格各部,即便是对清廷来说,也是伤筋动骨了。 “汉城不能守了。”阿济格瞬间想到这一点。 八旗儿郎不能全部死在这里,否则中原局势当如何维持? 朝鲜毕竟是海外一隅,与大局并不相干,再加上朝鲜的地势,一边为山一边为海,夏军又有海军优势。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之中作战,自然有束手束脚之感。 甚至可以说,朝鲜这一地,对阿济格来说,也比不上八旗儿郎贵重。 但是让他这样从汉城撤退。放弃朝鲜,他的确不甘心。 他还是想要搏一搏的。 只是阿济格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正面强攻,不管是夏军的营地,还是夏军的军阵,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种强弱对比,让阿济格感到很是难受。 这就是显示出清军底蕴不足了。 夏军在野战之中,对于清军未必百分百的胜算。但是仅仅这样,就让清军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阿济格大军回转汉城之后,立即下令各部撤退,汉城以南的军队,向汉城聚集,而汉城以北的军队,向辽东撤退。并将这里的情况飞马报给北京。 清军的撤退立即演化为清军在朝鲜统治的总崩溃。 之前说过,清军在朝鲜并不得人心。 阿济格纵然在朝鲜重塑朝鲜八旗,用来巩固朝鲜人心,但是这种用刀剑塑造出来的阶层,也未必对清军死心塌地。不过是见清军兵强马壮,暂时雌伏而已。 如果阿济格能一直保持强势,时间长了,这些朝鲜人未必不会对清廷忠心耿耿。但是而今时间太短了一些。 所以阿济格撤退的命令一来,汉江以南,清州以北,大片区域纷纷向夏军投降,一时间郑成功没有一兵一马北上,这些地方都已经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甚至在汉江以北的一些区域,也纷纷派出使者 南下投诚。 一时间朝鲜三千里山河形式大火。 连在后方的韩王也坐不住了。 从清军进攻朝鲜以来,他从朝鲜大王变成了大夏韩王,如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身边的肱骨之臣,纷纷凋零,他心中有太多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之感,一来是对清廷的,害怕落在清廷手中,另外一方面却是对夏朝。 这位朝鲜王,还是有些能力的,最少不会天真的以为夏朝在朝鲜投入这么多兵力,先后战死数万,耗资数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让张轩冒着政治结构失衡的风险,让郑成功独挡大任。是不求回报的。 朝鲜王并不是说,忘恩负义,甚至他也不敢忘恩负义。 只是他担心夏朝的胃口太大。 如果能让朝鲜恢复到战前的独立地位,他宁愿倾朝鲜上下之力,结上国之欢心。只是他担心,夏军的胃口不仅仅是这样的。 但是他很明白,不管夏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都没有说不的可能。 而且看起来朝鲜形式一片大好,他自然想毕其功于一役,尽快将朝鲜整合好,如此一来,也有一分说话的力气。毕竟经过这一场劫难之后,韩王越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实力是真的。 所以他发挥自己的能力,将这些朝鲜降军全部归拢在手中,如果整合一下,看上也是雄兵十万,战斗力怎么样不说,倒也能有些声势。与夏军谈判的时候,也更有一些力度。 韩王督促,让郑成功有些坐不住了。 当然了,这仅仅是一部分原因。 在清州之战后,虽然清军吃了大亏。但是夏军损失非小,本来按着郑成功原本的计划,为了对抗清军的骑兵优势,应该在清州好好休整一下,然后继续进军。 毕竟阿济格虽然损失非小,但也不是没有一击之力的。 但是局势逼得郑成功不得不加快进度。韩王的督促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郑成功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不过而今的局势,让郑成功不想错过。不能错过。 所谓天赐不取,必取其咎。 郑成功很明白,而今的局势看上去一片大好,但是指望这些人能够撼动阿济格的主力,却是不可能的事情。阿济格虽然损失不小,但是即便是有万骑,将这些地方的烽火全部扫平,也是相当容易的。 他之所以不动,就是在看郑成功的反应。 如果郑成功不给他反应,他们而今遍地烽火,立即会遭受灭顶之灾。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后勤危机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后勤危机 不过,即便如此郑成功也是相当谨慎的。先是从军中挑出会骑术的士卒,一共有三千余人,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杨绳祖就承担着在朝鲜重建骑兵的任务。 只是杨绳祖不幸战死,各部虽然损失惨重,但是用以组建骑兵的人手在。凑凑还是能够搭起架子来。 等马三宝一到,就以马三宝为先锋,郑成功领着大队人马在后面压阵。 马三宝作为张轩爱将,自然毫不怯战,立即听令而去。 马三宝做事果决,勇往直前,根本不在乎清军有没有什么陷阱。一路上,连破数城,所过之处,望风而降,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并收揽降兵数万,浩浩荡荡的临近汉江,在汉江以南安营扎寨。 但是清军一点动作也没有,似乎就好像没有看见一般。 马三宝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凭借他临时拼凑出来的军队,根本不能当清军雷霆一击,故而,一封接着一封的向郑成功告急。 郑成功见状,也不可堕了士气,立即召集江华岛上水师入汉江之中,他带着大队人马与马三宝汇合。 一时间与汉城一城之隔,夏军人马汇集有十余万之多。 夏军各营全部到齐,再加上朝鲜降军,日本军等等,征召民夫最少有十三万之多。 不过,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郑成功刚刚到了营地,陈永华就从后方乘船入江华岛,然后从江华岛来到大营。向郑成功禀报紧要军情。 郑成功知道陈永华此来,定然是有要紧的事情,故而屏退左右,单独召见。 “王爷,后方粮饷已经无法支撑了。”陈永华说道。 郑成功听了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回事?朝廷不是准备了千万两白银?” 陈永华说道:“夏季本就是台风多发天气,故而从朝廷转运过来的物资,时断时续。而大军进展顺利,庆尚,全罗,忠清三道已经到手了,只是清军撤退的时候,几乎将所有粮食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焚烧殆尽。南方三道百万之众嗷嗷待哺,我们必须事先安排好他们,如此一来,自然捉襟见肘。”说到这里,陈永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轻轻一叹,随即将话头断了下来。 陈永华虽然没有说,但是郑成功也知道陈永华想要说些什么。 郑成功北上以来,说起来也算是一路顺风,但是太过谨 慎了,不提攻清州,在清州城下顿兵十余日,单单说每日行军不过四五十里,几乎用一半的时间在安营扎寨之上。 这种谨慎的无懈可击,让阿济格毫无办法最后踏入陷阱的做法,不能说不对,但是有一利就有一弊。 这种战法后面,代表着远朝平日的消耗。这也是大军物资消耗剧烈的原因之一。 郑成功说道:“以我郑家的名义向日本方面赊欠一些不行吗?” 陈永华说道:“下官早已做了,甚至已经户部商议好,户部也同意,陛下说,郑氏为朝廷垫付的所有钱,都可以归入国债之中。” “如此说来,我是朝廷最大的债主了。”郑成功冷笑一声说道。 对于这个局面,郑成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要知道,对付债主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还钱,让债主不再是债主,另一个是干掉,就没有债主了。 郑家持有的国债已经有好几百万两了。 纵然郑家富可敌国,这好几百万两,也不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这是很大一笔钱,让郑成功不得不心中有一丝杂念,不过,郑成功就是郑成功,他出身豪富,虽然在日本过了一段苦日子,但是那也要看与谁相比。 他可以说是大明顶级富二代。对他来说,钱财远远比不上功名重要。 陈永华说道:“只是暂时转借而已,待入冬之后,朝廷的钱粮必到,那时候,就能填上这个窟窿。” 郑成功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对朝廷会不会立即将这一笔钱给填上,表示怀疑,他倒不是怀疑张轩贪财,而是怀疑朝廷财政一转运转不开。毕竟张轩烂好人,对民间一直保持征三饷以前的税入,纵然在大规模清丈之后,财政收入提高了很多,但是而今清丈的地方还不过,不过,江南,浙江一带而已。如果虽然已经扩展到了安庆以南,江西诸地。但是想要做好,却是不可能的。将南方各省全部清丈一遍,非要昭武四年左右不可。有些事情,即便是着急也没有什么用。 郑成功对这方面的担心,仅仅存了一念而已,他问道:“即便如此,也不够吗?” 陈永华说道:“王爷,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我们大量从日本购进粮草,德川家已经不满了。向我们发出了警告。而且粮价腾高,此刻大批吃进,不仅仅耗费颇多,恐怕也要得罪德川家。” 郑成功轻轻一叹,心中也明白。 支撑朝鲜南方三道,还有十几万大军的粮食,是一笔多么多的粮食, 日本从来不是一个产粮的地方。大批从日本采购粮食,日本的粮食价格自然产生了波动。 这种波动对于德川家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德川家自然要做出行动来。 日本情况特殊,德川家未必能禁止各家大名将粮食卖给郑家,再加上他们也不愿意与夏朝为敌,朝鲜与日本相距非常近,所以德川家在日本也是有耳目的,或者说忍者。 甚至就藏在招募的日本武士之中,将战事情况报给德川家。 德川家对夏清两国之战中出现的,数以万计骑兵,一旦打起来就动用数十门国崩的架势,吓了一大跳。越发明白,日本国的军力,无论对于夏朝,还是清廷都是不够用的。 但是这种情况,粮价继续腾高的话,会出问题的。所以他们直接给郑家警告,而不是阻止。 不过,陈永华之所以停止从日本采购粮食,不是怕了日本。而是没有必要与日本方面闹翻,毕竟相当长一段时间,日本都是朝鲜战场的后勤基地之一。 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 郑成功问道:“如此局面,陈兄觉得当如何是好?” 陈永华说道:“以下官之见,大军还是暂停进攻,不过月余就是秋后,南方三道虽然遭受不少蹂躏,但是也能有一些产出。有这一批粮食,早继续不迟,待到入冬之后,台风平息,朝廷的粮草,也可直抵江华岛,哪个时候再战不迟。” 郑成功想了想,说道:“是好想法,只是下面的人恐怕不同意。” 不是说下面人不同意,郑成功也有一些不甘心。 一路走过来,从罗州到到汉城城下,只有青州一战最为惨烈,清军撤退的意图,已经很明显,郑成功正想一口气,将清军赶出朝鲜,然后再整合朝鲜军政大兵西出,进入辽东。直掏清军龙兴之地。 可不是为了与清军平分朝鲜而来的。 如果郑成功本身仅仅是功业未成而不甘心的话,而夏军各级将领的眼光并没有那么远,他们仅仅是来到朝鲜以来,似乎根本没有与清军打过一仗,觉得郑成功谨慎过头了。 已经有人暗中称呼郑成功为胆小鬼了。 如果顿兵汉江之南,下面的人对郑成功会更加不满,这会影响到郑成功的威信。毕竟郑成功陆战主力,并非他自己郑家军队,而是张轩的嫡系人马。这些人或许畏惧军法,对郑成功的命令,不敢怠慢。只是心中到底有几分服帖就不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拖刀计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拖刀计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郑成功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暂时收兵的计划。 郑成功正思忖,要怎么破解眼前的局面。却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报。” 郑成功说道:“进来说话。” 一个士卒推门而入,跪在郑成功面前,说道:“前方军情,汉城的清军携带大量辎重出城,有放弃汉城之意。” “什么?”郑成功皱眉,似乎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即便他想不让下面的人进攻,恐怕也按捺不住了。 汉城之中。 历经风雨的汉城,将要变成一座空城。 阿济格站在城楼之上,见浩浩荡荡的人群,蔓延到天边。 不可计数的人群,车推肩抗的汇集成为滚滚洪流。就好像是蚂蚁搬家一般,将汉城之中储备的物资,向北方转移。似乎因为转运的东西太多,都无分老幼,全部都在队列之中。 在滚滚人流之外,却有一队队骑兵,或三五骑,或十几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长刀出鞘,凡是有异动,这些人立即出动,将有异动的人,斩杀在当场,就好像是羊群外面的牧羊犬一般。 约束这些人百姓,按照他们规定的路线速度前进。 自从阿济格攻进汉城之后,就将汉城当成了清廷在朝鲜的据点。所以大力将各地物资收拢在汉城之中,用以强干弱枝。特别朝鲜北方除却一部分物资直接运输到辽东了,其余的都在这里。 这些物资,并不是说运就能运走的。 甚至汉城百姓这十几万人,对于清廷来说,也是物资的一种。 博洛从城墙下面上了城墙,来到了阿济格身后行礼说道:“王爷。” 阿济格说道:“都安排好了吗?” 博洛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刚刚有夏军的探马出没,相信这个时候,郑贼也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好。”阿济格说道。随即就不在说话了。 博洛心中有疑虑,本不想问,阿济格从清州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神情都不大对,一直阴沉着脸,浑身上下有一种负面气息。让很多人不敢在阿济格面前多说一句话。 但是关乎战局,博洛不得不问,他沉吟一下,说道:“王爷,我们就这么放弃朝鲜吗?” 汉城乃是朝鲜王京,其含义再重要不过了,清军在朝鲜的胜利,就是以攻克朝鲜王京为标志的。而清军在朝鲜的失利 ,也必然以放弃朝鲜王京为标志的。 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阿济格忽然笑了,说道:“博洛啊,你觉得而今的局面,汉城能守多长时间?” 博洛说道:“一两年还是可以的。” 现实如此,夏军来势汹汹,特别是火器上的优势特别明显,清州一战,就挫动清军的锐气,让不知道多少朝鲜人有了新的选择,清军的统治有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说,清军在汉城还有数万主力,这数万人可以是不将朝鲜八旗计算在内。再加上各类大炮,再加上夏军需要整顿一二,想来维持一年左右还是可以的。 阿济格问道:“那一年之后怎么办?” 博洛说道:“摄政王不会不管我们的。” 阿济格说道:“四川吴三桂吃了败仗,南朝几乎要威胁成都了,长江之上,南朝船队调动频繁,洪承畴连连叫苦,一个劲的要增兵。朝廷虽然有数十万大军,但是却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这里了。” 博洛听了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我怎么不知道?” 随即立即明白,是阿济格封锁了消息。 为得就是不想让下面的人,人心惶惶。 “可是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吗?”博洛咬牙切齿的说道。 “自然不是。”阿济格眼睛之中精光一闪,说道:“我定然要给郑家小儿一个好看,只是勿击堂堂正正之阵。想要大败郑家小儿,要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博洛也是聪明人。否则即便是宗室出身,也不会让阿济格如此看重 ,几乎是耳提面授了。他被阿济格一提点,再想阿济格撤出汉城的种种作为,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有些想法了。他思忖一下,说道:“王爷是想诱他来追?” 阿济格说道:“不错,我正是拖刀计。” 博洛顿时将很多事情想通了。 阿济格从来不是善财难舍的人,如果他想放弃汉城,即便将汉城百姓杀尽,将粮草辎重一口气烧掉,才不会将这些人拖拖拉拉的带着。这根本不像是行军,却好像是搬家。 虽然阿济格摆在台面之上,是有很多理由的。 比如而朝廷用度紧张,比如而今朝鲜八旗有数万人马,如果不顾及他们的家眷,恐怕会让他们与朝廷离心离德。 但是在博洛眼中,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说服他。 唯有拖刀计,才让博洛眼前一亮。 大军如果慌慌张张的带着这么多百姓,就这里离开 了汉城,连守一守都不做,夏军能忍得住不追一追吗? 如果算起来,郑成功上岸以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路顺风。打到这里。依然谨慎的近乎怯弱,让阿济格无可奈何?没有机会,也只有创造机会了。 不过,博洛心中依然有一些担心,他说道:“王爷,这郑家小儿如果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阿济格说道:“纵观郑成功用兵,他并不是那一种不敢冒险的人。” 不过,这一句话,并不足以说服阿济格自己,他微微一顿,说道:“如果郑成功真得不追,就将十几万朝鲜百姓带回辽东,这一次入朝鲜,也不是无功而返。” 阿济格很清楚,他决定放弃朝鲜之后,今后的战线就要摆在辽东了。 说起来,辽东虽然是满清的龙兴之地,但是整体来说,却是空虚多了。因为大部分满人都已经迁到北京了,奉命留守的人并不是太多的。如辽东重新变成战场的话,恐怕还要从关内派兵支援才行。 而这数万朝鲜八旗与家眷,虽然战力不行,但是已经绑在清廷的战车之上。 如果夏军没有作为的话,阿济格就一路上将朝鲜百姓带到辽东,填充辽东各地。作为将来与夏军在辽东持久交战的根本。 这仅仅是退而求其次。 如果可以,阿济格还是希望能回马一枪,大败郑成功,挽回朝鲜战局。 只是行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所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能看看郑成功怎么办了。 而此刻郑成功并不知道阿济格是怎么想的,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也被眼前的情况所动摇了。 郑成功中军的大帐之前,各级将领左右排开,一边以刘国轩为首,是水军将领,也是郑成功的嫡系。另一边以梁化凤与马三宝为首,都是张轩嫡系人马,也是陆军主力。 而陈永华站在郑成功身后。 此刻面对如此局面,刘国轩等人没有说话,他们之所以没有说话,不是没有话要说,而是他们要看郑成功的意见。而马三宝却越众而出,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 他是张轩爱将,当过张轩亲卫统领,军中上下都高看他一眼,即便是梁化凤也不愿意得罪他。自然没有人敢抢他威风。 马三宝说道:“越王,末将前番已经到了汉城城下看过了,清军压制数十万百姓北行,兵力分得极散,根本是首尾不能相应,只要我朝大军奔袭数十里,就可以一击而溃。此战一定,朝鲜辽东,翻掌可得。” “末将愿意为大军先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拖刀计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拖刀计二 郑成功看着身边的将领。发现其他将领眼睛之中,也有着渴望,他们之所以不说话,不过是畏惧郑成功的权威,不敢当出头之鸟而已。 郑成功对阿济格的心思,如果一点猜测都没有。 那就不是郑成功了。 对于很多将领来说,战场之上就几个套路,也没有什么新花样。打到最后,还是彼此实力的较量。 而且阿济格对郑成功的估计也不算错。郑成功本就不是那中谨小慎微一步也不错的将领。 有人出身贫寒,每一步都自己打拼出来的,这样的人知道他失败的后果,所以他不敢失败,这种观念从小都在心头铭刻。即便是将来功成名就之后,也不可能改变的。 但是郑成功却不一样,一般如郑成功这样的人,更敢做敢为,因为他承受起失败的成本。 之前郑成功如此谨慎,一来是南京之败的影响,他对阵阿济格,如临大敌,如对大宾,自然要谨慎一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对夏军各部掌握并不深。 这些南京来的兵马,虽然碍于军令听从郑成功的命令。但是彼此之间并不熟悉,郑成功也不敢将太多的信任寄托在他们身上。 而今,郑成功也摸出清军的底细,清军骑兵虽然厉害,但是夏军的实力也不差。清州城下一战,也让郑成功在军中建立起威信了。 而且郑成功心中估计,即便是清军埋伏了手段,以夏军的实力难道就不足以一战了,只要水师能占据汉江,即便大败之后,也可以靠水结阵,让清军无可奈何。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顿兵汉江之南罢了。 郑成功思忖片刻,说道:“马将军此言,正合我意,此战就以马将军为先锋。” 马三宝大喜,说道:“谢王爷。” 郑成功说道:“不过,马将军要允我一事。” 马三宝说道:“王爷请讲。” 郑成功说道:“阿济格老谋深算,必有奸计,将军此去。小心谨慎为上。” 马三宝说道:“末将明白。” 郑成功见马三宝如此说,也不知道他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只能答应。 第二天一早,大军分批渡过了汉江。 刘国轩住持水军建造出浮桥,一日间,汉江之上搭建出几十座浮桥。各部人马浩浩荡荡的移师汉江以北,马三宝作为先锋,是第一个渡过汉江。渡过汉江之 后,马三宝根本不等后面的人手。 很快马三宝就来到了汉城城下。 汉城城墙在去年汉城守城之战中,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清军即便是简单了做了一些修缮,但也无法从根本上修复好汉城城墙,汉城城墙想要修复好,几乎要比重建还要消耗时间。 这或许是阿济格不守汉城的另外一个原因。 马三宝随便那一个方向,都能看见,一道巴掌宽的裂缝,几乎将整个墙体给分成了两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这样的城墙如果用大炮轰击,不过数炮必然崩溃。 马三宝看着城门空荡荡的。一面关闭一面大开,地面之上还有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垃圾,风轻轻一吹,就满地游走,有一种阴沉的感觉,仿佛他进入的地方,并不是一个活人居住的城市,而是鬼蜮一般。 马三宝并没有让人立即进去,而是一挥手,一队探马进入城门之中。 不过片刻,这队探马就回来了,向马三宝回报道:“汉城之中空荡荡,没有人。小的们只找到三两个妇孺,细细问了,清军已经走了一日。” 汉城毕竟是一个大城市,即便是清军将汉城所有人撤出的命令执行的再严格,也会有几个漏网之鱼的。 马三宝听了,立即下令,说道:“将这里的情况报给王爷,并禀告王爷,马三宝追击敌军去了。” 随即安排两三个百户留守汉城,看管城门,他带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向汉城西北方向追了过去。 马三宝从汉城北门出城,一路上不用追踪,就可以看见大队人马路过的痕迹,这么多百姓拖拖拉拉的,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不到午时,就远远的看见清军,清军放在后面有数千人马断后。 他们也看见了马三宝。马三宝当机立断,几乎没有停顿,一声呼啸就冲了过去。 这一部人马是从朝鲜八旗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当然,精锐与精锐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这些人不过是矮子里面挑将军而已,而马三宝勇冠三军,带领骑兵又多是当年曹营骑兵老手,只需熟悉马性之后,就立即恢复了七八分战力。 此刻冲了过来,先以火铳,手-榴弹轰击之,然后再骑兵顺势冲击。 这些朝鲜军虽然有步有骑,但是仅仅支撑了一会儿功夫,就被轰然打散了。 朝鲜军这里一散后面的朝鲜百姓,也顿时慌乱起来,就好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时间慌不择路,冲得到处都是,清军辛苦维持的秩序,立即没有了。 马三宝眼睛一亮,心中暗道:“机会。” 对于骑兵来说,这样混乱的场景最好不过,正好趁乱取胜。他立即派人向郑成功禀报,带着三千骑兵冲了进去,一时间势如破竹,一连冲了十几阵,护送朝鲜百姓的各军根本不是马三宝的对手。 再加上朝鲜百姓都混乱起来,对于这些朝鲜士卒来说,也定不下心来,因为这些朝鲜百姓,有相当一部分,是朝鲜士卒的家眷。 局面乱成这个样子,固然有为保护家小而拼命,但是更多的人担心家小而乱了心思。如此一来自然给了马三宝机会。 马三宝作为一个骑兵将领,还算是合格的,他带着本部人马,就好像是一柄长刀,以无厚入有间的手法,将这一道连绵十几里的队伍,砍菜切瓜一般断成数截。 什么粮草辎重,金银器皿等等等等,都洒了一地。 根本没有遇见对手。 当然了,马三宝一路上虽然挑中了清军各部进攻,但是战火所及,难免玉石俱焚,这些混乱之中朝鲜百姓,马三宝固然无疑杀戮,毕竟这样做是犯了夏军的军法。 但也没有有意保护。 如果有些人如无头苍蝇一般,撞到马三宝所部行军的道路之上,自然也没有为之停留的意思。故而少数也有数百上千的百姓,死在马三宝所部的刀下。 毕竟胜利才是第一位的,在胜利之后,或许能兼顾仁慈,但是交战之时,却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当然了,夏军如此,朝鲜军也是如此。 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毫不留情对冲到面前的朝鲜百姓,大大出手,驱散开来。丝毫不顾,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军中家眷。双方说起来也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 只是夏军的战斗力,要比朝鲜各军强上不少。 故而从汉城向西北方向。连忙数十里都成为战场,这战场之上的情形惨烈之极,不是死亡人数多,而波及的百姓太多了。几乎用鲜血铺出一条路来。 但是在胜利之前,马三宝丝毫不顾,只是一个劲的给郑成功求援,每胜一阵,就令一名骑兵回去报捷。 不过,一个时辰之内,郑成功就汉城城头接见了十几个报捷使者。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其中催促之意,却再明白不过了。在马三宝看来,形式一片大好,俘获粮食辎重金银无数。只要能夺回去,军中财政危机,就能解除了。 一场大胜就在眼前了,只是马三宝所部人实在太少了,吃不下而已。 第一百七十八章 碧蹄馆之战 第一百七十八章 碧蹄馆之战 只是情况真得如此吗? 郑成功心中一丝疑虑蔓延开来。 原因无他,就是太容易了。 他心中暗道:“难道清州城之战,真得打断了清军的脊梁骨。” 郑成功心中尚有疑虑。但是下面的将士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出列请战,连刘国轩,周全斌等人也请战。 原因无他,军功为重。 不管什么朝廷,开国之初,军功的含金量都是最高的。此刻见马三宝三千人横扫千军如卷席,说不的此战之后,就有一个世袭罔顾的爵位了。一个个岂能不嫉妒,他们想不了太多,每个人的瞳孔之中,几乎都刻着两个字,就是军功。 连韩王也出来说话。 对韩王来说,任何一个为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都不容错过。他说道:“孤为朝鲜王,朝鲜百姓受此苦难,孤岂能不救。如果越王不肯,孤当自提兵马前往救援。” 郑成功听了韩王的话心中暗暗冷笑。 在名爵上,郑成功的越王与这位的韩王都是相匹敌的,甚至说韩王之位还略高过越王一线。但是真正论起实权来,郑成功吊打韩王。韩王所有的不过是虚名而已。只是而今,郑成功也为之心动。 如果夺粮草为己用,可以缓解后勤危机。大军直指平壤,虎视辽东,全朝鲜之所有,岂不是大善。即便是有所小挫,以本部人马的精锐,也不至于损失太多了,最少保有汉江以南还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有什么不能做的。 “好。”郑成功决议追击。 不过,虽然他下定决心,但是心中还存着一个小心,令一部人马在前,朝鲜御前军在中间,郑成功次其后,令梁化凤持重用兵于后。 在别人看来,大抵是梁化凤入朝鲜以来,身经百战,屡立战功,其他诸将早有不平之意,如此作为,不过是平衡而已。唯有郑成功决定梁化凤用并老练,即便有所变故,有梁化凤在后接应,也算万全之策。 夏军大军过汉城而不留,将辎重留在汉城,仅仅带着随身的干粮与武器,快速追击清军,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了阿济格手中。 阿济格抽调了所有骑兵,大抵四万之众。这四万之众,全部是精锐,小半是八旗士卒,蒙古将士,还有西北汉营。都身经百战之士。甚至可以说,这些人是阿济格所部最后的本钱了。 阿济格就想用他们翻 本。 这一次拖刀计所拖之刀,就是这一把刀。 此刻阿济格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郑贼中计矣。” 随即一声令下,将骑兵分为十二队,一队数千人,分置道路左右,突兀杀出,就要将夏军截成数段。而阿济格第一个目标就是马三宝。 此刻马三宝令部下歇马。 却是马三宝一连破十几阵,虽然说朝鲜军大多都是鱼腩,但也有几分人困马乏,而且各路朝鲜军都已经星散,一时间马三宝居然找不到敌军所在,所以就四处派出探马,而自己领着本部人马休息一二,饮水吃干粮。 马三宝所休息的地方就是一处驿站。 马三宝仰头看见驿站上面牌匾,上面写着碧蹄馆。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地名好生熟悉,想了片刻,忽然想道:“莫非就是这里了。” 张轩令人编纂古今战事,为讲武堂的教材。只是古人记录战事,都过于简单了。所以时间久远的战事,都有夸大之意,皆不可信,唯独近代的战事,有很多亲历之人尚存,编纂出来的有很多可信之处。 而碧蹄馆之战,乃是万历年间的战事,距而今不过几十年而已,虽然幸存之人,已经没有了。但是毕竟不远,编攥的还算详细。是万历援倭之战中关键一战,明军入朝鲜,连战连接,让日本汉城以北军队纷纷溃败,李如松听闻汉城空虚,带数千士卒先后奔赴汉城,而日本计各部人马,四万人就在碧蹄馆这里伏击李如松。 最后以李如松破围而出结束。 算算距离,碧蹄馆作为一个驿站,在汉城的西北方向,距离汉城有几十里,也就是这个位置了。 不过,这些马三宝并不感兴趣,因为碧蹄馆之战是一场伏击战。这让马三宝福至心灵,心中暗道:“这一切都太顺利了,莫非是东虏下套?” 人在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时候,很难兴起忧患之心,马三宝本人或许不是一员智将,但也不是一个傻瓜,这个时候,心中也隐隐约约的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后背有冷汗冒出,脸色微变。 但是他不敢让身边的士卒看出来,心中还有一些犹疑,一来担心,这只是他胡思乱想,二来,在危险之中,他更加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之色,否则会让他身边的士卒更加不知所措了。 只是事情只比他想得更坏。 他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就听见各路探马来报,左右各有两路骑兵冲过来,合 起来最少有万余骑。 一时间马三宝身边的士卒都大惊失色。 马三宝也无法隐瞒了,立即翻身上马说道:“撤。” 二话不说,三千骑兵转身就走。 只是清军蓄谋已久,下了这么大的饵,岂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还没有逃出里许,后面一支骑兵就咬上马三宝的尾巴了。 马三宝所部,毕竟是新建的。比起清军骑兵要差了一筹。立即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马三宝二话不说,让部下先走,自己带着亲兵断后。 马三宝从小习武,被张轩从万军之中选中,一身武艺决计是没有水分的。 他带着数百亲兵,不退反进,与一部清军撞在一起,马三宝远则用弓,近则换手铳,再加用马刀,长枪。 一路上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仓促的感觉。 不论是弓箭,手铳,长枪,马刀,都精熟无比。所过之处,无有不中。顿时将清军之中硬生生的打出一个缺口,斩将夺旗,连杀数名将领,让这一队骑兵不得不暂时避开。 也是清军反攻,大队压上,军中不推举另外一个将领主持大局而已。 如果势均力敌的情况之下,说不定对面的清军就已经崩溃了。 只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一夫之勇,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这边刚刚腾出手来,就要与大队人马汇合,但是他回头一看,目眦欲裂,却见清军数队骑兵,已经将夏军骑兵分割开来。 虽然双方还在厮杀,但是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夏军骑兵大势已去,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 马三宝见状,立即准备冲杀进去,被左右亲兵一把拦住了,说道:“将军不可,我们这样冲进去,不过一个死而已。” “我岂是惧死之人。”马三宝厉声说道。 “但是将军死在这里也是毫无用处。还请将军保有有用之身以待将来,我想即便军中兄弟也是这样想的。”左右纷纷说道。 此刻马三宝殉死之心都有了,轻敌冒进,又丧师败绩,按军法,即便不死,一切功名恐怕也要剥夺了。到时候,还不如死在这里干脆,只是看身边的亲卫,心中微微一动,这些人不少是跟随时间不断的亲卫,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他们都是必死无疑的。 心中一丝偷生之意生出,暗道:“总要护住这些兄弟性命。如果军法要我死,我死无恨矣。若是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我定当报今日之仇。”随即咬着牙说道:“走。” 第一百七十九章 碧蹄馆之战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碧蹄馆之战二 马三宝一心想走,以他的武勇,清军一时间拿之不下。 不过马三宝毕竟是骑兵,有四条腿,后面的大队步卒却远远不及马三宝这么便利。 出城最快的是田雄所部。 田雄乃是黄得功的旧部,曹营攻破黄得功后,他也投降了曹营,后来纳入罗汝才麾下,也颇有战功。只是北伐一战,他虽然留守江北,并没有跟随罗玉龙到山东,但是大败之后,差一点投降清廷,但也丢失了部众,后来张轩东来,前去投奔,也被接纳。 但是接纳归接纳。 却也成为了边缘人物。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老资格了。 此刻统兵在前,统领了三个营万余人为先锋。 田雄也与马三宝一样,根本没有想到。 田雄一过来,就面对一堆乱糟糟的局面。大量朝鲜百姓到处乱窜,无数太平车,独轮车,还有车辆上面的粮食辎重,几乎将并不宽的驿道给占满了,所以田雄立即下令,将这些辎重归拢起来,并将驿道给清理出来。 汉城附近还是平原居多的,荒野之中,并非不能行军,但是总体上来说,还是早就修建好的官道最为便捷。而前锋为后面大军开道,也是分内之事,所以田雄做这些也是分内之事。 如此一来,田雄所部,就沿着官道延伸开来。 当然了,田雄并非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在外围也安排了人手警戒。 但是面对匆匆而来的清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几乎在田雄接到清军来袭的警报的同时,就看见左右滚滚的烟尘,正是大队骑兵出动的烟尘。 田雄立即下令整队。 不过因为军队分得太散了,根本聚集不到一起去,只能沿着官道,以营为建制,就地聚集为三个方阵,想坚守。 只是面对滚滚而来,数都数不清楚的大队骑兵来说,这每一个方阵,只有三千左右的阵势,有一点太过单薄了。而且这一次阿济格痛定思痛,也研发出了新战法,将坛子里面装满火药,然骑手扔在方阵之中,随即爆炸开来,后面的骑兵,扬刀杀入。 一旦陷入肉搏之中,火器什么的都不管用了。 夏军将士顿时陷入各自为战的地步之中。 当然了,这一招是模仿夏军的手-榴弹而用的,并非没有缺陷,最大的缺陷,就是点火装置不大行,要提前点火,而且即便提前点火之后,也不会保证必然 能在夏军军阵之中爆炸。 甚至一个不小心,会在清军士卒手中爆炸。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招一下将夏军军阵打开缺口了。 因为人数比较少,而且要防御四面,本来军阵就有些单薄,没有足够的后备队,对于突兀而来的爆炸,也没有什么应对办法。陷入混战之后,清军立即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阿济格挑选出来的士卒,从军经验丰富,一个个手上都沾过血。对于这种搏杀,几乎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但是夏军却不一样了。 张轩并非不注重搏杀,毕竟这年头的火器的杀伤力,并不能适应于所有的环境,还有相当大的局限性。所以肉搏之道,也是军中训练重点。 但是人都有惰性,夏军结阵而战,以火器杀敌,屡见功效,而且训练肉搏,却更是严酷之极,士卒自然觉得多练火铳,少练刀兵之道,之前训练之功,在此刻就显露出来了。 面对清军从小训练的杀人武艺,即便是夏军训练严苛,也有一点不够看。 这也是张轩扩军的后遗症之一,张轩下长沙的时候,不过数万人马,但是一两年之后,安庆之战,就有几十万人马之多。为了保证战斗力,自然是用火铳军阵。 火铳军阵易成,厮杀之道难以成就。 别的不说,即便是晚清时期,清军与英军火铳对射,还能坚持,但是英军一上刺刀,清军就做鸟兽散了。 面对面杀人,一刀下去,鲜血满脸,这样的情况并非什么人都能适应的,而远远的放铳,不去看杀没有杀人,却容易多了。 不过片刻,三个军阵纷纷被攻破了,田雄带着亲兵奋力厮杀,如果有马的话,他还有一丝逃脱的可能,但是两条腿自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不过片刻之间,田雄就被人用长枪高高挑起,随即落在地面之上,被人一刀将首级斩下来,用长枪挑了恐吓夏军。至于尸体,被不知道多少马蹄踏过,片刻之间,就变成一团肉泥了。 而马三宝远远的看见,也不敢接近,只能绕道而逃。 只是朝鲜军中,被田雄所部,更加凄惨。 田雄不管怎么说,也算得上老将,历明夏两朝,身经百战,即便是在逆境之中,也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故而还能抗拒一二,但是朝鲜军就不行了。 韩王麾下护卫,都是朝鲜军中精锐,就是以守汉城的御前兵为根基。 这些御前兵也算能战,他们直属于韩王,守汉城,守江华岛都有功,只是屡有折损,韩王多加填补,不过万余之数 。韩王为了安抚百姓,更是分散开来,将百姓聚集在一起。 准备在附近立营,让开大路,让后队人马经过。 但是清军一冲,顿时如雪崩一般大乱,前后失序,混乱不堪。 韩王一时间大惊失色,两股战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周昌见状,心中暗道:“不管怎么说,韩王不可死于此处。” 这个朝鲜王,对于大夏统治朝鲜,还是相当有用的,毕竟韩王乃是朝鲜正统,朝鲜百姓士绅都愿意奉韩王为主。如果韩王死在这里,对夏朝统治朝鲜,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所以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将韩王带走。 韩王没有主意,周昌一把拉住了韩王坐骑的缰绳,说道:“事急矣,王负朝鲜江山之中,不可死于此地,请速走。” 韩王如梦初醒,也不去想为什么局面忽然变成这个摸样了。立即说道:“对,对,对。” 只是而今想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臣请命断后,大王先走。”柳成业大声说道。 柳成业可以说是韩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此刻虽然局面已经混乱不堪,但是柳成业还聚拢了三千士卒,其中就有韩王的亲卫,骑兵千余。 韩王毕竟是朝鲜一国之主,郑成功也不能将韩王的骑兵一古脑的划入夏军序列,此刻就派上用场了,柳成业根本不去当韩王答应还是不答应,径直吩咐下去,他带着两千士卒,用朝鲜王旗吸引清军注意力,韩王自领千骑向汉城方向奔逃。 郑成功所部,就在不远处。 韩王说道:“辛苦柳卿了。” 柳成业说道:“惟愿大王能驱除东虏,再建社稷。” 时间很紧,韩王也不多话,带着骑兵就走了,周昌也骑着一匹马跟随韩王而去。周昌看了柳成业一眼,心中暗道:“朝鲜虽小,也有忠臣。”他知道,今日这局面柳成业是决计活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韩王刚刚离开,大队骑兵滚滚而来,将柳成业团团围住了,似乎真得将柳成业当成朝鲜王了。一定要朝鲜王的项上人头。 不过,周昌也没有心思关注后面的情况了,因为有清军骑兵盯上了他们。 朝鲜骑兵比夏朝骑兵还差上不少,如何能与大清铁骑争锋?这些人不过是充作朝鲜王的仪仗之用,摆出来看上却很威风,但是到了战场之上,不用打就知道成色不足,更不要说韩王本身也不是什么合格的将领。 如此情况,周昌心中暗道:“此地就是我葬身之地吗?” 第一百八十章 碧蹄馆之战三 第一百八十章 碧蹄馆之战三 不能说周昌的预见不准确,因为他很快就沦落到腥风血雨之间了。 因为朝鲜这一点点骑兵,仅仅一个回合,就被清军给打散了,一瞬间落花流水,星云流散,周昌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身边只剩下几十骑护卫着韩王。 不管怎么说,朝鲜李氏也享国二百余年了。身边岂能没有几个英武之士,成建制能打仗的军队或许找不出来,但是几十个侍卫高手却是有的。只是这几十个人根本挽回不了战局。 一时间局面岌岌可危,韩王与周昌被保护在最中间,清军骑兵四面八方的杀了过来。 片刻之间,周昌就浑身是血了。 不是周昌的血,而是身边的侍卫的血,韩王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连缰绳都抓不住了,周昌倒也果决,拿出手铳来,抽空一铳,将一名清军骑兵射翻在地。周昌连忙马上填装火药。 这手铳是周昌准备来朝鲜的时候,专门从制造局搞来的,他日日习练,用以护身。平日片刻之间,就能填装完毕,但是这个时候,却发双手不住的发抖,无论如何都做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一亮。却是刀光。 刀光先至,刀锋追着刀光,向周昌头上斩来。这刀光正好落在周昌的双目之间,周昌只觉得眼前一亮,除却一抹刀锋什么都看不见,忽然听见弓弦崩得一响。顿时眼前一黑,一名清兵在他身侧坠马。惹得他的坐骑也有些慌乱。 他这才发现有百余骑兵从杀了过来,领头的人却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马三宝。他立即喊道:“此乃朝鲜王。” 马三宝驻守过江华岛一阵子,对周昌与韩王,虽然不熟悉,但是却都认识,此刻却有一些认不出来了,平日极重风度的朝鲜王,脸色苍白,仓皇如犬。而周昌浑身是血,脸上也有道道血痕,似乎是飞溅上面的。 一确认两人的身份,马三宝立即知道轻重,二话不说,命麾下士卒将周昌,韩王等护卫在中间,一并杀出重围向汉城方向而去了。 向东南方向数里,就听见喊杀之声,马三宝远远眺望,立即放下心来。 因为虽然马三宝看不真切,却也能听出炮火齐鸣,就知道清军尚且没有破阵。既然如此,就说明越王那边暂时没有危险。马三宝不敢停留,只是草草看出清军阵势的薄弱之处,快马加鞭,以自己为锋矢,硬生生的破阵而入。 清军都是骑兵,本就不注意阵势。再加上马三 宝出现的突然,一时间清军还没有来得及应对,马三宝已经来到了郑成功军阵之前。 “呜呜。”的号角之声,清军暂且退兵。 清军潮水一般退下来,夏军阵前安静下来。 马三宝此刻看去,却见地面上有很清晰的界限,就在阵前数步的距离上,在这个距离外面,多是稀稀疏疏的清军尸体,但是这个界限以内,却是层层叠叠的夏军与清军尸体,还有战马的尸体。 马三宝立即明白,这个地方是夏军原本的阵线,只是清军来得太过突然了。双方在这个地方短兵相接,硬生生将夏军军阵给逼退了。 仅仅这一点痕迹,马三宝就能想象到之前,厮杀多么惨烈。越是如此,马三宝心中就越是自责。 “马将军。”一个士卒过来,说道:“王爷召见。” 马三宝与韩王,周昌一并却拜见郑成功。 此刻危难之时,方见英雄本色。 郑成功所在,以数个木箱垒为高台,郑成功坐在一太师椅之上,神色轻松自在,似乎好像不在重围之中。他见了三人。先问韩王情况,声音和煦之极,只是韩王惊魂未定,言不成行。郑成功心中轻之。不过言语之中不带半分,只是安抚韩 王,令左右护卫韩王下去休息。 其实不过是软禁起来,一旦有变,说得要杀韩王而后快,决计不会让韩王落于清军手中的。 郑成功目光落在马三宝身上,声音转为严厉,说道:“马将军,你可知罪?” 马三宝脸色惭愧之极,轰然跪倒在地,伏首说道:“末将知罪,但求一死。” 郑成功一时间觉得难办之极,如果眼前是别人,不是马三宝,郑成功早就一声令下,推出去斩首示众了。不带半点犹豫的。 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马三宝终究是张轩的亲信。今日他杀马三宝容易,却不知道会不会让张轩觉得他有别的意思。这就不好办了。郑成功思忖了片刻,说道:“你作为前锋,引大军入围,其罪当斩,不过观你救韩王有功,而今又在用人之际,权且网开一面,饶过你这一次了。许你戴罪立功,大战之后,如果有功,自可功过相抵,如果再战不利,就休怪我无情了。” 马三宝咬着牙说道:“谢王爷,再有差错。无须王爷开口,属下提头来见。”这一句话,倒是真情实意,对马三宝来说,今日一战已经不堪之极,如果有第二次,不谈处罚,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 “王爷,”周全 斌上前说道:“清军来攻了。” 郑成功立即将注意力放在即将来到清军身上,他站起身来,拿出千里镜,四处观战。他所在地面因为垫了箱子,故而他站起身来,高出寻常士卒不少,视线并不被遮挡。 将整个战场都收入眼底。 却见清军四面八方而来,无数战马掀起的烟尘,就好像是四堵黄色的墙壁一般,遮挡住了郑成功的视线。却见下面无数人影正在向夏军这边走过来,只是郑成功定睛一看,顿时心中暗骂道:“卑鄙。”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并非清军骑兵,而是密密麻麻的朝鲜百姓。 郑成功顿时知道,清军准备用朝鲜百姓来抵挡夏军的火力。 郑成功心中立即默算起来了,出汉城之后,几乎所有士卒都轻装前进,身上只有当日的粮食,火药什么的也只是随身携带一些。大炮根本没有,有的只是能跟上行军的,虎蹲炮这类小炮而已。 每一个火铳手身上带着火药足够火铳手射击两百多次。 倒不是不能再带了,而是再多了也无用。 如果在短时间之内,射出二百多次,这火铳定然是炸膛了。绝无例外。如果战斗时间长的话,自然能从后方辎重之处领取。 这些朝鲜百姓,能不能抵消了两百多次齐射。 而在没有火药的情况之下,郑成功本部人马又能不能抵挡住清军骑兵的进攻,郑成功心中也是没有底。 此刻他身边的士卒并不多,大抵有三万左右。 不仅仅有夏军的人马,还有郑成功的亲卫,郑成功的亲卫一直是郑家嫡系人马。毕竟郑成功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委于人手,必定亲自掌握才放心。 不过,郑成功也没有将他的亲卫算入战力之中。 并非郑成功的亲卫战力有问题,恰恰相反,郑成功对亲卫极厚,这些亲卫之中,还有不少郑家子弟,虽然训练上大抵不如夏军,但是以后饷为基础,以郑氏子弟为骨干,决计能为郑成功战斗到一兵一卒。 只是对郑成功来说,如果真打到连他的亲卫都上战场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大势已去。 郑成功将目光挪开,随即看见了后方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一兵一卒。自然知道是围三缺一的故计,只要夏军军阵动起来,清军就能更好的抓住夏军的破绽所在。 郑成功自然不会让清军如愿的。 只是这个局面该如此破解? 第一百八十一章 碧蹄馆之战四 第一百八十一章 碧蹄馆之战四 说实话,郑成功虽然觉得这个局面有些危机,但是还能承受得住。 首先,他虽然不知道清军到底有多少,但是却明白一点,他麾下士卒多为张轩嫡系精锐,绝非寻常士卒。三万之众聚集在一起,那么打到弹尽粮绝,也绝非清军可以轻易撼动的。 只要军阵在,那么只有一日之粮,郑成功都觉得能坚持到明天晚上,这是最少的。 至于坚持下去,要多少伤亡,却不在郑成功所想之内了。 但是他担心的是梁化凤。 此次追击过来,郑成功动用了小十万大军,马三宝所部三千,田雄所部万余,朝鲜军所部万余,郑成功中军三万,梁化凤后军加日本军共三万。一共八万余,这已经是郑成功能够调动的所有兵力。 毕竟郑成功占据半个朝鲜,岂能不驻兵把守。 而今郑成功被围,梁化凤作属下,岂有不救援之理。 但是正如清军希望郑成功撤退一样,他也希望梁化凤来援。毕竟只要动起来,清军的机会就多了起来。而郑成功也担心,梁化凤畏惧责罚,故而不敢据守。特别是梁化凤军中还有日本人。 郑成功之所以将日本军归为梁化凤麾下,就是担心日本军军纪。 日本军虽然勇武,悍不畏死。但是却见不得钱货,似乎是穷怕了。一旦见了钱货女子就走不动路了,而这一路上有太多遗留的财物了。再加上日本军的军阵与夏军根本没有办法比。 不动尚且能固守,但是梁化凤如果来援,日本军就是破绽所在。 一旦梁化凤来援,为清军半路击破,郑成功这边也就危险了。 虽然郑成功不知道清军有多少骑兵,但是清州之败大伤阿济格所部的元气。阿济格所部的兵力,决计不至于能围攻郑成功中军,与梁化凤后军两部,双方相距不远,如同犄角。清军纵然强攻,也觉得对面一方如锋芒在背,一旦陈永华收集汉城,江南,江华岛诸地之兵,带着辎重来援,战事长久化,清军定然吃不住尽的。 但是如果清军先破梁化凤,再围郑成功,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围下去了。 哪怕双方沦落到食人肉,阿济格也有拼下去的决心。即便到了那个时候,郑成功拼死僵持上十几天,恐怕也没有希望了。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清军万马奔腾之下,大量百姓只能冲了过来,一时间,夏军军阵之前,火铳轰鸣,炮弹呼啸,硝 烟弥漫。大量朝鲜人被清军驱赶着阵前赴死,以至于尸枕累积,血流成河。 而且清军并非仅仅驱赶朝鲜士卒。 常有清军士卒藏身于人群之中,靠近之后,突兀冲出来。破阵肉搏,幸有长枪手抵挡,很多时候火铳手都拔起腰刀力战。方才抗住清军的攻势。 郑成功仅仅是目光扫了一圈,就落在马三宝身上,战场之上的局势,他不用看,就知道,不管多艰难,这一段时间还是支撑得住。郑成功说道:“马三宝。” 马三宝大声说道:“末将在。” 郑成功说道:“你既然想戴罪立功,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去找梁化凤传令,让他就地据守,等待援兵。今天夜里派人过来我与互通消息。” 马三宝说道:“末将遵命。” 郑成功从腰间接下一枚令牌,甩给马三宝,说道:“以此为凭证,速去。” 马三宝立即起身,就准备出发。 郑成功看着马三宝的身影,轻轻一叹,他知道在去找梁化凤的道路上,必然有伏兵。却不知道马三宝能不能活着回来。 马三宝带着本部亲兵,只剩下百余人了,只是稍稍休息一下,吃些干粮,喝一点水,就奋不顾身再次冲了出去,向东南方向而去。 果然不出郑成功所料,郑成功所部与梁化凤所部相距不过数里,如果不是中间的地势有一些起伏,两边估计可以遥遥相望。看似一片坦途,却有清军的重重埋伏,千余清军分为数队,专司截杀两边信使。 已经了结了好几批人手了。 此刻见马三宝出现,自然是纷纷出来截杀。一时间马三宝只觉得生死由不得自己了。 原因无他,就是马三宝之前能够顺利的杀出来,却是因为当时清军的注意力都不在马三宝身上,而此刻奉命截杀,清军军法森严,一旦放马三宝过去,恐怕清军主将的小命未必能保。 再加上派来截杀的士卒,都清军精锐,其中有不少白甲兵,一点不比马三宝的亲兵逊色,甚至还要胜过不少。 所以这短短几里路,对马三宝来说,是一个残酷的考验。 对于梁化凤来说,这一场考验已经开始了。 当附近有清军骑兵出没的时候,梁化凤已经下令就地驻扎。派人去与郑成功联系,但是不管派出去多少,就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一时间梁化凤身边的将领都有一点慌乱。 不管是那朝那 代的军法,失陷主将,都是大罪。甚至严重的不仅仅要罪及自己,还要株连家人。有什么还不如战死了事。 即便是有命回去,有时候也难逃一死。 这些将领未必不知道,而今敌情不明,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的,但是权衡利弊,为了自己与家人着想,宁可吃上一场败仗,罪过不过是救援不利,而按兵不动,就是坐观成败,这罪过要比打败仗还大。 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态度问题。 很多时候,做事成败固然重要,但是事情背后的心思,才更为上面的人所重视,所谓之原心定罪,如果是好心做了错事,尚且有原谅的可能,但是存心不良,却做成了事情,却未必是福气。 “将军,越王危在旦夕之间,已经刻不容缓了。还请将军速速发兵。”一个将领说道。 梁化凤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郑成功的人,他是郑成功安插在军中,作为大军主帅,有先斩后奏之权,往军中安插人手,是再容易不过了,此人平日也安守本分,只是此刻却有些着急了。 毕竟郑成功一旦有个万一,对郑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没有了郑成功,郑家想在夏朝之内,保持相对独立的位置,是绝无可能。这影响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将军。”有人带动,立即有大部分人出列说道:“如果越王有一个万一,我们这些人的下场。” 梁化凤轻轻一叹,他当然知道郑成功真出什么事情,南京那一位是决计不会放过他,不单单是军纪,单单是为了给郑家一个交代,就会要了他的小命,有些事情,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不得不赌上一把。 梁化凤正准备答应,忽然听见外面喊杀之声大做,放眼看过去,却见无数清军骑兵围成一团,似乎有人向他们这边冲过来,梁化凤立即意思到不对,立即说道:“开炮。” 随即夏军远远的开炮,炮火大部分都落空了,毕竟夏军这次过来,轻装减行,并没有带多少大炮。不过如此一来,也让清军骑兵为之一惊,顿时有数骑从重围之中杀了出来。 头带红缨,衣甲上多用红色装饰。梁化凤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 因为夏君尚赤。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功夫,马三宝就冲到阵前,翻身下马,此刻他身边只有三五骑了。其余亲兵都丧尽了,马三宝一手高举令牌,大声说道:“奉越王令,梁化凤按兵不动。” 梁化凤一看命令是真的,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末将听令。” 第一百八十二章 碧蹄馆之战五 第一百八十二章 碧蹄馆之战五 “废物。”阿济格冷哼一声,眼睛之中似乎有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如果不眼前这些人都是八旗子弟,阿济格早已一声令下,斩首来见。 他心中难免有一丝感叹,暗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一代八旗子弟小时候,就是黄台吉主政,那个时候清军已经对明朝占据了战略优势。八旗子弟生存环境都好上了不知道多少。自然有一部分人并不好好习武,爱汉人文化。甚至黄台吉专门下过诏书,要求督促八旗弟子习武学文,不许留恋于戏班子。 对于教育这些事情,不是强力压制就是可以的。 这一批人而今成为清军中坚阶层,但是比起他们的父辈,都少了一股狠劲。如果是老一辈八旗,为了截杀马三宝,哪怕是马三宝逃进了梁化凤军中,他们都敢直接闯阵。 成与不成是另外的事情,但是敢与不敢却是胆魄的问题。 “王爷息怒。”下面有好些人下跪求情。 说起来,所谓的八旗集团,其实也就是爱新觉罗家族与好几个大家族,也就是满洲老八姓的联合体,彼此之间互为姻亲,以他们为中心的数十个大家族了,当然了,下面的士卒之中,是有一些穷苦的。 但是一般称为军官,大部分都是这个圈子里面的人。 都沾亲带故的。 阿济格说道:“好,饶他一命,降为先锋,此战不死一笔勾销。”此战如果死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阿济格之前,还想诱梁化凤来攻,此刻见此情,就知道梁化凤轻易不会动了。 既然如此阿济格也不做丝毫保留了。 一声令下,除却护卫阿济格的千余骑之外,其余各部大举压上,一时间万马奔腾,地面上浮土飞扬,烟尘滚滚,风沙,鲜血,硝烟,枪炮声,混做一场雄伟的战场交响乐。 此刻大量的爆炸都是来着清军,清军手中都拿着那种一两斤的小酒坛,装满了火药,点燃了火绳之后,用绳索兜着远远的砸在夏军阵列之中。 虽然这个时代的火药的威力不大,但是爆炸附近,也要伤好几个人,因为夏军的阵势都是密集排列的。而且这样的情况下,即便伤人不多,也非常动摇士气。 这还是侥幸,手-榴弹这东西,张轩拿出来很长时间了。 只是并没有被清军重视而已。清军向来重视的是刀枪骑兵。 而今情势将阿济格逼到墙角了,所谓穷则变。临时用火药酒坛代替,只是这东西,存在很大的问题,比如说不燃,或者说砸碎了,所以这些酒坛之中,还有一些是装着火油。 夏军之中,多用火器,这些火器都是用火绳点燃的,所以火源相当不少。 有这些火源,只要一沾火油,火焰就蔓延开来,一烧一大片。一时间夏军阵势纷纷动摇。倒不是夏军士卒怕了,而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在这个关键时候,夏军一乱,清军就杀进入来。 一时间混战,从夏军阵势的外围蔓延开来。 整齐的火铳声,渐渐的杂乱起来,随即就好像是炒豆一般,再也听不到任何整齐排枪之声,各部都陷入各自为战,短兵相接之中。 局势越发紧急,郑成功就越发冷静,他一只手将太师椅上面光滑的木料上轻轻摩擦,忽然一定,说道:“传令下去,放清军一部分过来。” “万万不可。”刘国轩等人大惊失色说道:“清军如此凶猛,一旦放开一部,定然不可收拾。” “如此下去,才是不可收拾。”郑成功淡淡说道:“清军攻势正猛,而我军今日一日之内,连折三军,全军上下,士气不知道何所寄。再这样下去,恐怕士气崩溃不可收拾,我需要一场胜利。” 郑成功细细想过,反攻是万万不行的。 清军恐怕就等着夏军反攻,以步攻骑胜算几何,郑成功也不知道,想来想去,唯有诱清军一部入阵,全歼之,振奋军心士气。郑成功语气淡然,言语之中,却有一种斩钉截铁之意。 纵然纵然担心,但也不敢劝阻。 只能答应下来。 随即郑成功将旗挥舞,正严阵以待的军阵,从中间列出一道宽近十丈的空隙出来。 甚至能顺着这个通道,直接看见夏军最核心处,也是郑成功将旗所在。 阿济格远远的看过见,心中顿时冷笑,觉得郑成功可笑之极,这样诱敌,难道不怕鱼没有死,网就破了吗? 不等阿济格下令,清军大队骑兵就已经冲了进去。 盖因这个机会太难得,清军也有这样的自信。他们自信能将夏军从中间硬生生凿穿。 既然双方都有这个自信,就只能凭借刀剑来说话了。 因为夏军留下的战场相当狭小,冲到最前面的清军,纷纷下马步战。八旗士卒虽然骑战厉害,但是从来不是单纯骑兵,下马列阵而战,同样厉害之极,只是夏军兴起之后,少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此刻就是这个机会了。 清军身披重甲,手拿重兵器,如铁鞭,花骨头,这样的武器,破甲最为犀利,一击之下,就能在甲胄上砸出一个大窟窿,将人打得外边伤口不大,却伤及内腑,无药可救。 但是郑成功身边的亲卫却是另外摸样。 他们多为板甲,这是当初郑成功专门打造出来的,一个个个头并不高大,甚至比八旗士卒矮上一头,多持长刀。一个个拼起命来悍不畏死,而且手脚也不干净。 不少人都怀揣火铳。 虽然只能一击,但是在短兵相接的时候,这一击就能要人命。 毕竟郑家最不少的就是钱,朝廷供应大军,可不敢人人配火铳,但是在郑成功亲军之中,就已经是普遍装备了。 这些都是海上男儿,跳帮好手,虽然不习惯在陆地上打仗,但是抡起拼命谁也不怕,而且领头的个个都是郑成功麾下有名有姓的将领,如刘国轩,周全斌等等。 两侧还有夏军火铳截击,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郑成功端坐太师椅之上,只听身边盾牌上,发出夺夺夺的声音,却是清军的重弓射来的重箭,这箭矢狠毒之极,几乎个个向郑成功的面门而去,即便是郑成功已经放下面甲,只留两个眸子,恐怕也不行。 郑成功却没有在意,一挥手。 两侧的夏军向中间杀了过去,想要断清军的归路。 但是清军如何能允许? 区区十余丈的距离,成为了彼此争锋的焦点。双方前挤后拥的,连后退一步的余地都没有了,甚至有士卒已经被乱刀捅死了,但是双方已经向这里冲过来,让这具尸体连倒下的余地都没有。 正所谓立尸之地。 这短短十丈的距离,就好像是一道血盆大口一般,硬生生将无数人命给吞噬了,不管是夏军还是清军。 九丈,八丈,七丈,六丈,五丈,四丈,三丈,两丈 ,一丈。 两边的夏军终于汇合在一起了。踩着重重叠叠的尸体,有敌人的有自己人的,终于将清军的后路截断了。一时间夏军士卒忍不住高喊道:“万胜,万胜,万胜。” 数万人一起高喊,声震寰宇。 被包围在夏军之中人清军顿时慌了神了。 其实冲进夏军中间的清军并不多,最多不过千余人而已,为了包围着千余人,夏军与清军最少死了两三千人之多。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值得的,因为胜利本身的意义,超过任何东西。 特别是在战场之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碧蹄馆之战六 第一百八十三章 碧蹄馆之战六 虽然千余清军八旗被包围在夏军之中,但是真正将他们解决,也耗费了一阵子。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肯投降,夏军也不肯收降。 张轩的命令一直没有改过,对满清八旗从不受降,而且一场胜利不足以改变夏军而今的处境,郑成功没有功夫看管俘虏,所以这些八旗士卒都明白,他们决计没有一点生机。 唯一的区别是怎么死。 既然如此。 他们自然决定反抗到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阿济格远远的看着夏军之中的动静,渐渐的安定下来,长叹一声,说道:“下令撤军吧。” 此刻太阳如一个火球,已经散去了光芒,只带着彤红之色,缓缓的与大地相接,阳光被地平线抹去一半,剩下光芒顿时变得血红起来。与而今场景最为适应。 阿济格明白,有此挫折,入夜之前,是决计拿不下郑成功了。 这一战不能一战而下,时间拖得长了,对阿济格来说也是相当不利,别的不说,汉江以南人力物力已经为夏所有。汉城距离这里不过十几里而已。大战如此,三五日之内,恐怕大队夏兵就能支援过来了。 如果阿济格手中尚有五六万骑兵,他倒也愿意试一试。 但是而今,兵力不够。 而且为了这一战,阿济格将手中的筹码砸出来的也太多了,别的不说,将整个汉城的物资都洒在道路之上。还有数万忠于清军的朝鲜士卒。如果他不能带足够的力量回平壤。恐怕就要直接退到辽东去。 事不可为当断即断。 阿济格留一队骑兵在夜里大做声势,随即悄悄的向西北而去了。 只是这个时候,郑成功还不知道。 夏军大营之中灯火通明。 郑成功带着几个侍卫,走在营地之中。 夏军的营地,简直是就地取材而为的。 就地掘壕,然后将掘壕出的土,与各种尸体混合在一起垒出土墙出来。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大队士卒,分批在这样的土墙之后休息,并没有任何帐篷,也幸好,而今虽然入秋,但是天气还是很清凉的,即便是夜深之后,有些寒意,但对于这些士卒来说,并不算得了什么。 只是照明的篝火并不多,甚至将清军的尸体让添进火堆之中,才能保证火焰亮度。 这些都还算好。 最最让郑成功感受到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夏军战士士 卒陈列的敌方,大批死亡士卒尸体都来不及掩埋,都放在最中间,以布蒙住脸而已。郑成功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让他感到眼晕。 跟随他来朝鲜的夏军,不超过十万。而这里就躺下了数千,还有一些重伤员挣扎求生,而今后面断绝,药材什么的,一时间送不上来,纵然军中有些医官,但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来,重伤员之中,很大一批人都要死在这里的。 再加上前面折损,田雄部,马三宝部,乃至之前折损的,算算而今,在他麾下死在朝鲜土地上的士卒恐怕有三万之多,如果再加上之前镇折损的,恐怕有五六万了。 郑成功与阿济格一样,阿济格不在乎朝鲜死多少人,郑成功同样不在乎朝鲜人与日本人死多少,但是本部人马还是在意的。 仗打成这个样子,郑成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向南京交代。 而且而今危局没有解开。将来结果如何,尚未可知。郑成功只能将心思收敛起来,放在当前的战事之上。 半夜时分,梁化凤来了好几拨使者,似乎担心,被清军半路拦截。 郑成功与梁化凤约定,明日双方缓缓靠近,而且梁化凤也得到了汉城的消息,陈永华已经开始组织人手,防御好汉城,只要大军能退回汉城,就能稳住阵脚。想来清军也拿他们无能为力。 毕竟郑成功距离汉城太近了一点。 安排这一切之后,郑成功这才睡下来。 毕竟郑成功是全军的主心骨,他不安枕,下面的人恐怕更加慌乱。 也不知道,郑成功心中一直放不下,还是因为清军的骚扰一直都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一直蔓延到后半夜。郑成功睡得极浅。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被人叫醒了,告诉他,清军退兵了。 郑成功先不相信,后来细细问过,才不得不相信。 不过防止清军杀一个回马枪,郑成功先与梁化凤汇合之后,才缓缓的退到了汉城之中。来到汉城之后,郑成功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从去年开始,到而今的朝鲜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仅此一战,郑成功只能休养生息,从后方要求各种物资补给,特别是兵员。 而阿济格回到平壤之后,用短短数日的时间,就稳定住平壤附近的局势。阿济格也频频向多尔衮求援。 对多尔衮来说,而今的局势分外的艰难,朝鲜与四川两个战场都交战不利。特别是朝鲜战场之上,八旗子弟至少损失过万,作为清军核心的八旗军来说,只有那十几万而已。 一时 间根本补充不上。这是最大的损失。 其次钱粮之上的损失,更是雪上加霜。 多尔衮不得不加紧对北方的收刮。 北方本来底子就比不上南方,再加上连年战乱不已,民生早就凋敝的不成样子。多尔衮未必不想休养生息,与民休息,只是看这情况,却是不能了。 多尔衮这边政策开始转向,看似没有影响,但是这影响,在今后才回显露出来。 不过,总体上来说,夏清之间在国力的较量之上,夏军又胜了一筹。 碧蹄馆之战后三个月的时间内,清军与夏军相安无事,双方的千余人的战事,在入冬之后展开,却是确认平壤与汉城之间的分界线,双方只是接触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大战的意思。 双方实际控制线就在开城左右,清军是不可能放弃开城的,而夏军也没有大举出动的意思,所以就在开城以南僵持住了。 说起来或许是巧合,因为他控制线,与三八线相差不大。不过在北边山中,夏军占据一些优势。韩王整合朝鲜,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京畿道,又派出使者招抚北方的朝鲜士民。 北朝鲜多山,唯有在群山之中,还有一些残余的朝鲜势力接受韩王的招抚,常常出山骚扰。 当然了,这些人与山贼也相差不大。 郑成功整合好四道,并重建了朝鲜军,以朝鲜粮草,支撑夏军。减少了不小的财政压力,正准备进攻的时候,却接到了南京的诏令,张轩招郑成功入京。 原因是正旦快要到了。 昭武二年即将过去,昭武三年就要过来了。 郑成功看着皱眉,心中却觉得不对,问陈永华说道:“总觉得有些不对。” 陈永华说道:“王爷忙于朝鲜事务,朝廷上一些流言却没有注意。” 郑成功一愣,说道:“什么流言?” 陈永华说道:“枢密院有换将的想法。” “换将。”郑成功心中一愣。 郑成功成功的将朝鲜南边夺了回来,之后大部分战事都是陆上争锋。郑成功在这方面并不出众。只是如此情况,郑成功是万万不允许,怎么过河拆桥? 陈永华见郑成功脸色变了,说道:“陛下还在犹豫之中,这一次回去定然有问王爷,只要王爷应对得当,这朝鲜这边,谁也越不过王爷去。” 郑成功心中一口闷气不知道往何处出,叹息一声,说道:“去准备吧。” 为人臣与自立一方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第一章 跑断腿的户部 第一章 跑断腿的户部 年关将近。 但是南京户部之中,还是非常忙碌,无数大官小吏都来往不绝。几乎都是一路小跑。虽然户部已经被拆分为好几个部门的。但是部门拆分开来了,地址还在一起。 南京城中空房子不少,虽然已经确定了年后就迁出,但是这个时候,还挤到一起,特别是预算决算制度,是第一次正式实行,天下各府县的报表,都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南京。 因为是第一次,在执行的时候,难免丢三落四,地方的报表难免有很多误差与错误。 而这个时代,又不是后世,很难打回去重做。 可以说是千头万绪,无数事情都堆积在户部之中。 户部分拆之后,为了完成这么多少事务,已经从各地抽调了不少官员,甚至临时将南京本地的一些秀才举人,召入衙门之中,人员扩充之余,户部的地方也不够用了。 只见院子里的走廊上,都摆满一张张桌子,人与人挤在一起,无数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就好像是暴雨一般。 而在原来户部正堂之中,姚启圣坐在正堂上,下面七八个官员垂手而立。 说起来,这户部正堂年后就要归于度支部正堂了,姚启圣自己的办公室已经搬入大内,大内拨出一座宫殿作为每一位内阁大学士的办公地点。还有自己独立辅助人员。 这也是张轩的设立群相的本意之一。 不过,此刻姚启圣黑着脸,说道:“整整一年,你们都在为这一件事情做准备,而今到了年关,你给我说,你们做不了了。就让我这样向陛下交代吗?” “阁老息怒。实在是陛下所要的事情,太过详细了。”一个人苦着脸说道:“这样事情,不要说我们没有做过,前明也没有做过,根本没有经验,六部,枢密院,都察院还好一点,都在京师。出了问题,不过多跑跑腿而已,但是下面各省弄的数据,根本就是糊弄人,打回去好几次,依旧如此。” “非是我们不尽力,实在这一件事情,不是光我们户部努力就能成的事情。” 此人这话一出,下面的人连连附和道:“是啊,是啊。” 预算决算的财政思想并不出奇,中国古代其实也有,但是却没有将事情做得这么细,特别是第一次,中央还好一点,各级地方财政开支,根本无法核实,天高皇帝远的,他就是往后面加一零,中央即便决定不对劲,也未必能抓得住把柄来。 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官员,都是想办法多报开支,各种秀智商下限的事情,都一一出现了。 所以预算决算,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才财政事务,也是张轩所主持的中央政权,向各地方权力延伸。这几乎是一场对决。 虽然说大夏这个朝廷,建立也有小十年了。但是对一个王朝来说,这时间还是太多短暂了。罗汝才就不用说了,他刚刚搭起架子就死了,而罗玉龙在位的时候,只是专注于统一天下,只要钱谦益等人能供应上军需,他是一概不问。 张轩入主之后,才开始整理天下这政务。 很多地方官都是前明留下的,即便地方官不是前明的,但是地方的权力体系,还是前明的那一套。这样地方体系与张轩改革之后的中枢如何对接,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预算决算首先面对的,并不是计算上的难题,而是地方与中央权力上的分野。 这一点让姚启圣很是苦恼。 但是张轩已经让他准备了一年,而今做不出来,他能怎么办?不管他准备怎么办,在想办法的同时,也决计不能做出放弃的样子,他厉声喝道:“少找理由,还不快去做事,今年正旦之前,如果两表完不成。陛下能放过你们,我也放不过你吗。” “是。”这些人如鸟兽散。 姚启圣扶着头,只觉得头晕脑涨。问道左右道:“方先生来了没有?” 立即有人说道:“我这就去看看。” 一个九品小官连忙出去,不片刻过来,说道:“方先生已经到了。” 姚启圣连忙起身,说道:“快请。” 方以智很快就来了。 比起姚启圣,方以智显得气色好多了。 方以智进来之后,立即行礼,说道:“见过阁老。” 姚启圣见状立即上前扶起方以智,说道:“方先生来了就好。” 方以智不敢怠慢。 而且内阁各大学士的威信,已经确立下来了。特别是首辅张质,与财相姚启圣。 姚启圣与方以智纷纷落座,姚启圣与方以智寒暄两句,就单刀直入问道:“各地丈量土地的情况如何?” 方以智而今在国子监,专门教学生,已经不亲自下去丈量了。但是下去丈量的人,都是他的门生故吏,整个事情在京师掌总的人,还是方以智,甚至姚启圣知道张轩有意将方以智调入新成立的民部,专门负责田税与人口,鱼鳞黄册之事。 可能在丈量这一件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就是方以智正位尚书的时候。 故而姚启圣对方以智也不敢有所怠慢。 因为姚启圣知道,在国初的时候,真正能称得上重臣的,都是与兵权有关系的。姚启圣的位置看似重要,似乎能威胁到张质,但是姚启圣很明白,他位置虚得很。 去留在张轩一言之间,他更明白,张轩对内阁之中,好几个人都不是太满意的。说不得过几年,眼前这位,就也要入内阁了。 方以智不知道姚启圣是怎么想的,但是姚启圣客气,他却担待不起。立即微微起身,说道:“回阁老的话,南直隶,浙江已经去岁丈量大半,今日已经收尾了。而今人都在江西,湖北,湖南三省丈量。” 姚启圣说道:“方先生可知道一件事情?” 方以智说道:“阁老所说的是?” 姚启圣说道:“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北,湖南的账目,还堪堪能看,但是福建,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四川的账目,根本不能看。” 方以智听了,心是一愣,随即细细一想,却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账目这问题是陈陈相因的,而丈量的目的,虽然没有直接清理府县的账目,但是将府县之中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田税的问题,给弄清楚了。最混乱的东西搞清楚了。 其他的地方,或许还有问题,但是不管怎么说,总要比那些偏远,特别是四川gQìng下辖的几个县,弄得假得不能看好多了。 不过,方以智也明白,这一件事情如果单单推到丈量上,却是有问题的。 他虽然现在不是户部的人,但是也听到了风声,对户部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知道这事情做成夹生饭,并非姚启圣不努力,实在里面的因素太多了。制度问题,吏治问题,权力分配问题,等等等。要在一年之内理清,让诸葛亮来办,也未必能做好。况且姚启圣虽然有能力,但是他未必能比得上萧何之流。 方以智说道:“难为阁老了,地方的情形实在是一言难尽。” 姚启圣说道:“还是方先生知我?正好陛下召见,与我一并去面圣吧。” 方以智一听,心中一跳,大吃一惊。他也是官宦出身,一听姚启圣的话,就知道姚启圣要他在张轩面前为他说话。而这样做,就是在姚启圣与张质之间做出选择。 张姚之争,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是该知道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人,自然觉得大夏朝廷众志成城。 第二章 进入正循环的财政 第二章 进入正循环的财政 最终方以智终究不能拒绝姚启圣。 因为他只有被选择权,而没有选择权。他只要敢拒绝,也许当时不会被怎么样。但是定然会被姚启圣打入另册。 虽然张轩非常积极的召见大臣,但是真正说起来,张轩积极接见的大臣,大多是高层,比如内阁成员,枢密院几位,与都察院几个人。就一个十几个人的小圈子。 方以智虽然在张轩心中挂了名的。但是想见到张轩,却也不是很容易的。 所以依附姚启圣并非一个很坏的选择。 在张轩这里,内阁大臣是有特殊通道的。 姚启圣带着方以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就看见乾清宫外面的长廊之上,有不少人做在长廊边上,一个庄重肃穆,犹如泥塑一般。 年底也是张轩大规模召见地方官员的时候,在外面的都是外面的府县官。他们之所以这个样子。一来,他们很可能只有这一次,进入皇宫大内。二来,等一会儿,他们在张轩的面前的时间,甚至可以用分钟来计算。毕竟在年底这一段时间,大夏六七百个县官,百余知府,几个方面大员,时间很紧的。 他们正满心紧张的打腹稿,如何在最短时间之内,引起张轩最大的注意。好让自己平步青云。哪里有时间想别的。 姚启圣这一来,李辅国立即过来他们两个人过去。 张轩也将其他人打发了。 先见姚启圣。 “这么说?今年预决算是做不出来了。” 张轩语气淡淡的,却让感觉一道压抑的感觉,似乎是密云不雨一般,虽然没有什么什么表示,但仅仅这样,就让姚启圣感到极大的压力。 这一两年的时间,张轩也熟悉了皇帝这个新职业。虽然因为不再征战在外,虽然日日在勤政,但是这样不得不说,当皇帝的运动量,与征战在外的运动量差太多了。所以时间一长,张轩的身子难免有一些发福。 而今张轩年过三十岁。也留了须。 短须虽然虽然不长,却让张轩看上了多少有威严多了。当年,偏偏少年郎,也变成了庸俗多了。 姚启圣连忙说道:“非是臣不尽力,实在是鞭长莫及,陛下入主南京不过数载,虽然有理清天下之心,但是天下多为前明旧臣,耳闻目睹,多为前明残民旧政。陛下而今欲改之,非一载可成。” “京师臣已经理顺清楚了,都察院,枢密院,内阁各部,乃至宫中开支,臣敢说每一笔都 恰到好处,但是唯独是各省却难以同步,南直隶,浙江,江西,这些地方距离京师比较近,还能核算清楚,但是其他省份,他们报上了的数据,能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臣实在是不清楚。” “臣只能秉直以报陛下。” “陛下可问方大人。可知地方情况。” 张轩将目光落在方以智身上,方以智立即说道:“臣之前在丈量土地,各地官吏,实在让臣记忆犹新。” 随即方以智将他丈量土地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就一一说了出来。 有时间不能讨论某些官僚的下限。 明知道丈量天下土地,是张轩主持的国政,这些人还敢做手脚。 方以智所说的有些事情,张轩是知道的,毕竟丈量土地是张轩最看重的政策,故而很多事情,都直通大内。 不过,张轩对此并不是太关心了。 不是张轩变得冷漠了。 而是他见太多了,这天下之大,从来不缺少惨事。张轩如果每每听见一件,都痛哭流涕。张轩就不用做其他的事情了。 “你准备怎么做?”张轩淡淡的问姚启圣道。 姚启圣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已经过关了。说道:“臣准备今年预决算表,只做中央,明年再做地方的,请陛下给我一年时间,臣愿意巡视各府,将这一件事情做下去。” 张轩说道:“好。这一件事,你去与张首辅说。各地方官员有不肖的,张首辅自然会为你清理了,这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怠慢。” 姚启圣心中一动,他知道张轩的话里,有敲打的意思。 张质与他的纷争,虽然局限在小圈子。但是张轩哪里能不知道啊,下面的人关系太好了,张轩担心,下面的关系太不好了,张轩又担心国政了。 姚启圣立即表态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想首辅大人请示。” 张质说道:“这事情先放一放,今年财政尚且宽裕。姚卿做得好。” 姚启圣说道:“此事乃方大人之功。臣不敢居功。” 昭武二年的秋税,对大夏来说。是一剂强心针。给夏军财政很大补充。 江南,浙江一带。本就是中国传统财政重点区域。大规模清丈之后,税收就有了很大的气色,不过,江南的税负本来就不轻,再增加也增加不到哪里去了。不过顺顺利利的收上来赋税,就比昭武元年全国的赋税。 可见其中增幅之大。 更让张轩高兴的是,这样的收税,百姓增加的负担并不是太重的。 再加上其他各省,有些地方已经清丈好了,有些地方还没有清丈。但是张轩预计今年税收能超过两千万两。即便是差一些,也差不多。 这还仅仅是田税。 除却田税之外,张轩还有很多其他收入,如海关关税,长江个港口的过税,已经南京,苏州那些大城市中商户的坐税。特别是那些数千张织机,近乎工厂的作坊。 张轩一有空就研究怎么从上面收到税,既不能打击积极性,有利于产能扩张,又要让政府在这样的产业之中分一杯羹,因为只有利益才是政府扶持资本发展的源动力。 否则,张轩在世的时候,还能鼓励,等他一命呜呼了。局势也维持不下去。 当然了,除却这些,最重要的两项还是国债与铸币收入。 国债收入就不用说了,而铸币收入更是接近田税的大项了。在张轩的规划之下,西方输入的银元直接在港口换成制式银元之后,才能采买中国物品,要知道流入中国的银元,大多是张轩所模仿银币的母本,也就是西班牙银元,但是偏偏张轩要将西班牙银元以银两记重,而大夏银币,却要一枚抵一两银子,要知道张轩银币虽然也是一两重,但实际上只有七钱银子。等于凭空多收两成关税。 西方人也无可奈何。只能当做成本。 当然这仅仅铸币局银子来源之一。毕竟大夏国内储备的银两决计不在少数。在张轩禁止流动银两,只准流通银币的政令下。每天有大量银子在各地兑换成银币。 张轩从中看到滚滚的财源,也是张轩财政收入之中的另外一条腿。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支撑不起战争的庞大开销,只能说,大夏财政恢复超过张轩的预期。甚至张轩与内阁商议觉得,如果没有天灾的话,昭武三年,昭武四年,这几年的财政收入,应该能保持一个相当高的增长率。 这也是碧蹄馆之战后,郑成功与阿济格相安无事的重要原因。 因为打仗,就是打钱,只有有钱才能打下去,没有钱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之前的朝鲜战事,已经将南京府库都烧完了,特别是跨海征伐,物资消耗不少,但是价格上翻了好几倍。 或许夏军本是也不是太熟悉这种运作方式,总之海运的成本极高。 但同时因为财政前景良好,张轩胆子就大了起来,想给清廷找些麻烦,这也是朝鲜主将突然吃香。以至于郑成功不得不先回来一趟的原因。 第三章 主战朝鲜之争 第三章 主战朝鲜之争 “不管怎么说,姚卿主管大夏财政,朕还是满意的。”张轩淡淡的说道:“只是我朝新立,欲为子孙立基业,有些事情万万怠慢不得,今年的预决算,按姚卿的来,不过明年如果还是这样-----” “臣自当退位让闲。”姚启圣立即说道。 “姚卿无须如此。”张轩淡淡一笑,说道:“何至于此,只要姚卿尽力而为,朕还能亏待了姚卿不成。” 姚启圣听张轩的话,表面上心悦诚服。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心中却有一阵寒意。 当皇帝久了,张轩不得不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甚至故意表现出一些相反的态度,就是要表现出天心难测。 因为张轩发现,真正坐在内阁,枢密院,都察院前几把交椅上的人物,谁也不是省油的灯,看似一心一意为张轩做事,私下里面的小动作,从来没有少过。 看上去水面上平静之下,但是下面的暗潮涌动,却有谁知道啊? 姚启圣与张质之间的矛盾,张轩都有些看不清楚,是真的因为部门利益上升到党派之争,还是姚启圣与张质之间有一些默契。 人心是最难揣摩的。 张轩本身也不是什么揣摩人心的高手。 想要一个揣摩出下面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是不可能的。他慢慢选会了一招,就是除却自己特别在意的事情,都是不发言。不表态,牢牢握住决策权之外,表现出高深莫测。 之所以如此,他之前的态度太明显,让很多幸进之徒,上了台面。 比如张轩曾经明确表明过北伐的态度。 于是,清州城大捷的消息传来,一时间南京居然有一股风潮,一些说大不小的官员,纷纷上书主张北伐。这些官员,说是小官,他们都是京官,是大夏朝廷的中坚力量。 毕竟即便是有名将名臣,事情总是要下面人做的。如果官职太小了,连上书都未必能到张轩这里。官职太小了,上书也是内阁处理,张轩看到了仅仅节略而已。 如果不是张轩对而今的局势还算了解。知道不是北伐时节,都以为下面有多少与清廷不共戴天的仇人。 于是乎,渐渐的张轩也变得一丝心意不外泄。 张轩对姚启圣敲打一番,就含笑让人送他回去了。 等人走了,张轩揉揉眉间,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之上,说道:“后面还有谁?” 李辅国说道:“陛下,刚刚卫王来了 。” “哦。”张轩直起身来,说道:“让他进来。” 袁时中进来如何行礼自然不用提了。寒暄几句,张轩径直问道:“查清楚了吗?” 南京城中的风浪,既然影响到了朝鲜,可见声势之大。但是这一件事情,却非张轩的本意。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张轩又怎么能不知道。只是这风浪来得太快,太急,为了稳定郑成功之心,也是为了稳定军中各方势力之心。 故而郑成功必须回京一趟。 毕竟他碧蹄馆之战打得的确不漂亮。 只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查出来,这是谁的手脚。 袁时中说道:“清楚了。是许都。” 张轩听了不由皱眉。 他微微一想,明白许都为什么如此。 许都在张轩麾下的时候,在地位上是能与曹宗瑜叫板。但是而今,他与曹宗瑜之间却已经没有办法比了。曹宗瑜作为方面大员坐镇一方。不管是在爵位上还是权力上差了曹宗瑜一头。 许都的不甘心,张轩其实也是知道的,做了不少安抚。只是而今发现许都好像仍旧不能释怀。 这也不是张轩有意打压许都,而是许都分兵金华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战场之上是有主次之分的。不管许都在金华打得再好,却也比不上安庆之战的一根毛。 张轩自然要大封安庆之战的功臣。 不过,想来也是了。 能造成这般声势的,定然是军中重将,曹宗瑜是张轩的死党,曹宗瑜有什么想法,定然不会越过张轩,而擅自行动的,而袁时中如果有雄心壮志,就不会回京担任名义上的军方第一人,其实是一个大管家的角色。而且失去了兵权,至于李定国,四川的战事他都料理不清楚。 而高一功,袁宗第两人,毕竟不是张轩的嫡系,第一未必能掀起这样的声势,第二他们没有那个底气。 想来想去,也就是许都了。 许都作为张轩的嫡系将领,在军中广有人脉,毕竟大夏军队的主体,还是以张轩当年南征的五六万军队为主体,加上其他各部扩编而成的。所以许都有能力搞事,也有底气张轩不会因为区区小事处置他。 许都自信还是能打仗的。 张轩心中暗暗苦笑,的确如此。 不管怎么说,许都才能,与他背后的金华一系将领在张轩的嫡系之中,也占了相当重的一部分。这一件事情,虽然张轩不悦,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这也是许都的风格 。他向来如此桀骜。 “陛下。”袁时中悄声说道:“要不要臣去告诫一下许将军。” “不。”张轩摇摇头说道:“等郑成功回来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郑成功在前线失利才是这一切的因果。如果郑成功在前线,横扫千军如卷席一般。后方也不会出现而今的事情。说实话张轩虽然信任郑成功的能力,但是事到如今,郑成功并非不能替换的。 毕竟郑成功毕竟不是他的嫡系。 郑成功此次过来,如果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那么朝鲜战局换将,未必不可以。 袁时中一时间也摸不清张轩的想法,只能答应了一声。张轩随即又与袁时中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各地军队训练,讲武堂军官的培养,随即讲武堂下级军官在朝鲜死伤惨重。但是残酷的战场,也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军官。 张轩已经将这些军官全部召回了。派到讲武堂当教官。加强讲武堂的建设。当然了,朝鲜战事对讲武堂的发展并非全是益处。大批讲武堂用来填补朝鲜这边的军官缺口。以至于讲武堂大批军官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填补到各军之中。 这对张轩整编各军弄出一点小小的麻烦。 对张轩来说,还有另外的麻烦。 就是征兵制度。 虽然张轩建立起兵役制度,但是这种兵役制度还没有真正操作过,而为了给朝鲜填补新兵,却是第一次,这一次送往朝鲜的新兵,有一半是通过县尉征召训练,并枢密院整合的。剩下一般,还是老办法,在长江沿岸征召北方流民。 北方连年战乱,有大量的北方人滞留长江以南,张轩想过不少办法安置他们,比如让县令想办法让他们开荒,比如让他们入作坊。但是最多的还是入军。 毕竟夏军上层之中,南方人的比例还少,虽然下面是士卒南方人的比例已经相当高了。但是这些上面的将领,有相当一部分觉得南方人不如北方人能打。故而他们青睐北方兵。 这些事情一一问过之后,才令人送走了袁时中,张轩沉默一会儿,对李辅国说道:“刚刚的事情,让郑成功知道。” 李辅国会意说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李辅国手中也有一个小小情报机构,当然也仅仅限于京师。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对南京城中各种势力的掌控还是可以的。自然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将这些事情传到郑成功的耳朵里面。 所以,当郑成功刚刚到南京的时候,该知道就知道了。 第四章 以海制陆 第四章 以海制陆 “许都。”郑成功在南京城中的府邸休息,听了郑联在南京城中得到的情报,冷冷一笑。 郑联有些担心,说道:“大木,你切不可掉以轻心,许都可是陛下的爱将,屡破东虏,前番金华一战,打得相当精彩。而且金华一带,他乃浙军余脉,在军中也是广有人脉的。” 郑成功说道:“无妨,你许都厉害,我郑家就是软柿子么?” 郑联还是有些担心,说道:“毕竟我家身处嫌疑之地,朝鲜之战又相当棘手,不如让一步吧。” 郑成功说道:“今日能让一步,明日能让吗?如果一切都能让,我家海上生意能保全吗?” 郑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作为在南京的郑家代表,他其实也负责郑家在商业上的利益,自然知道郑家的生意有多大。更明白,想要保全家业,需要多大权力。 权力与财富从来是想匹敌的,最少在这个时代是这样的,没有足够的权势,却有足够的财富,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郑成功不得不向张轩低头,已经决定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了。不过,对张轩低头,郑成功虽然不甘,但是大抵是还是能够接受的,但是如果让他向许都低头,却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虽然许都堪称悍将,但是郑成功并不拿正眼看他。 在郑成功看来,如果大夏有人能胜过他的,第一是张轩,第二或许是李定国,至于许都,是谁? 郑成功见郑联还有一些担心。郑成功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有万全之策了。” 至于到底什么样的完全之策,郑成功并没有说。 张轩对朝鲜战事分外关切,是以为你四川战事,在李定国的努力之下,已经稳定下来了,与吴三桂使者来往不断,甚至达成了一些默契。四川可以放一放了,朝鲜战事自然提上日程。 所以郑成功回来没有两日,张轩就召见了郑成功。 其实这并不是郑成功第一次进宫。 作为从外面回来的方面大员,按照惯例,他应该先拜见张轩之后,才能回家。 只是郑成功回来,一路上风尘仆仆。张轩也没有细谈,让他先回家休息。这一次才是正式召见。 郑成功沐浴更衣,换身一身崭新的王袍,进了宫。一番过后坐定。 郑成功发现,不仅仅是张轩在,连袁时中,张质也在。 近乎于三堂会审了。 张轩先问了朝鲜战事现状。 郑成功一五一十答了。其实很多内容枢密院早就上报,在数字上也没有太大的误差,尤其是朝鲜南方收复之后,极大的减少了夏朝的消耗,对张轩来说,朝鲜战争的成本降低了很少。 但是同时,用以牵制郑成功的砝码也少了一点。 这一件事情,对郑成功来说,在朝鲜诸将的选择中,未必是加分项。 这些都问过之后,张轩直接问道:“越王,明年朝鲜战事该准备如何进展?” 郑成功早有准备,说出了自己的万全之策。只听他淡淡的说道:“以海制陆。” 张轩说道:“愿闻其详。” 郑成功之所以称这个办法是万全之策,就是这个办法,将郑成功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要这执行这个策略决计是少不了他郑成功的。 “臣与东虏在朝鲜交锋,知八旗乃顽敌,虽然是对手,但不可轻辱。碧蹄馆之战,乃是臣大意所致,臣痛定思痛,决计用己之长,攻敌之短。” “如何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袁时中了冷不定的问道。 郑成功目光落在袁时中脸上,嘴角带笑,但是语气一点也不客气,说道:“在朝鲜战场上,我军最大优势是什么,是水师?陆军各营固然骁勇,但与八旗对阵,胜负顶多六-四,我六,敌四。一旦有事,即可反复。” “然清军水师已经为臣击空,名存实亡。故而只需一艘小舟横于海上,清军就无可奈何。” 袁时中问道:“那么,越王准备如何发挥这个优势?” 袁时中已经习惯这个角色了。 张轩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明确的表态。所以袁时中的态度都非常重要了。 郑成功说道:“先去辽东沿海诸岛。毛文龙在的时候,在皮岛驻兵,使东虏不可越而攻朝鲜,而毛文龙一去,朝鲜不可保矣。而今时过境迁,然后以我朝水师之胜,以海岛陈兵,断绝鸭绿江,使辽东与朝鲜断绝联系。” “如东虏走,则我军不战而得朝鲜。” “如东虏欲战。” “则我水师截其后路,大军次第进去,列阵以整,列营以困,粮草运于海上,不出半年必克平壤。如此挥兵击辽东,水师多以小船,逆水而入辽河,沿海沿河都为我兵锋所击,甚至可以长驱以扰天津,山东等地,使清军疲于奔命。” “见机则下辽东,威胁京师。不能者千里海疆处处为我所用。” 张轩听了,顿时将许都的想法, 扔到一边了。 按他的本意,如果郑成功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给许都一个机会。但是而今,听了一半,就已经明白,这样的事情,郑成功能做到,但是许都是万万做不到的。 故而许都代郑成功之事,不待说出口,就已经寝于腹。 做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用郑家水师,也就是夏军编制之中的东海水师,与福建水师。但是想要让他们发挥出实力来,就不得不用郑成功,这根本不用多想。 袁时中还在问郑成功一些细节,而张轩已经陷入沉思之中。 忽然觉得眼前讨论的声音一停,张轩回过神来,说道:“越王之策,与朕不谋而和。朝鲜之战托于越王,朕自然是放心的。” 郑成功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以张轩的要求,量身定做的计划,一定会让张轩感兴趣的,但是这一件事情,并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都存在变数的。 郑成功从朝鲜一路过来,一直在揣摩张轩对朝鲜战场的定义,那就是偏师。 张轩也没有想过,郑成功一路从朝鲜出发,顺顺利利的攻入北京城中。甚至说,郑成功如果计划这样做,张轩说不得一定会换将。因为攻克北京的这个功劳,决计不能落于郑成功手中。 否则在政治上张轩不觉得不好办。 凡是能主持大军陷一国的将军,那个不是皇帝的亲信。郑成功自己明白自己的定义,所以他将偏师这个定义发挥到了极致,偏师要做什么,就是牵制住清军主力。 只要能将清军逼出朝鲜,然后辽东,天津,山东,沿海数千里海岸,都成为战场。 这样不对称的战斗,要消耗清军多少人力物力,也不能阻止。 当然了郑成功也未必没有其他想法,比如大规模骚扰,迫使清军想要解决问题,一定要再攻朝鲜,到时候以逸待劳,坚壁长壕以待,用火器击之,未必没有一场大捷。 郑成功说道:“陛下缪赞。” 张轩心中感叹,人杰不愧为人杰。大多数人杰都是不管时代怎么变换,都能混出头来那种。 “越王准备何事夺辽东诸岛?”张轩问道。 “明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后。”郑成功说道。辽东很多海域都结冰,不等冰化了,根本与大地是一体的。无法发挥海军优势。 张轩点点头说道:“辽东天气严寒的确不适宜动兵,既然如此越王就在南京过冬吧,朕也想多与越王亲近一番。” 郑成功说道:“臣遵旨。” 第五章 家宴 第五章,家宴 “侄儿可是在福建?”张轩问道。 郑成功微微一愣,随即立即说道:“犬子在南安老家。” 张轩说道:“叫他过来吧,正好让他们小夫妻见见面。” 郑成功说道:“陛下,臣恐怕犬子唐突?” “小孩子吗?”张轩说道:“有什么,我这女儿也顽劣的很。毕竟他们将来要相处一辈子的,早见比晚见好,正好越王也见见儿媳妇。” 郑成功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张轩随即定下了时间。 他之所以,是对张萍的一点补偿而已。 与郑家联姻关联重大,即便是张轩也无法改变,不可动摇。 张轩唯有让他们两人多多接触,如果可以,张轩还想将郑森养在宫中。如此,张萍与郑森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而且通过影响第二代,让张郑两家勿动刀兵,是最好不过了。 郑成功走了之后,张轩就回宫了。 这一件事情,他需要与罗玉娇商议一二。 毕竟宫中的事情,张轩向来不插手,都是罗玉娇处置。 郑成功回到宫中之后,却没有发现罗玉娇,问伺候的人,才知道,皇后去小丫宫中了。 张轩宫中一后二妃,人口最简单不过了。在外界看来只有一子一女。所以下面的臣子劝张轩广纳美人,以广宗嗣的奏折一直不断。弄得张轩不厌其烦,但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所说的并不算错。 在后世想要丁克,仅仅是自己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代,一个皇帝没有继承人,是相当可悲的。 比如弘治皇帝,帝后和睦之极,千古佳话。但是在这千古佳话后面是什么?正德驾崩,弘治皇帝一脉绝嗣,张皇后那个时候已经是太后的,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两人,被嘉靖给弄死。后事也办得冷冷清清的。 人还没有死,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固然张氏兄弟两人有取死之道,但是如果正德或者弘治一脉有嗣,决计不至于此。 更不要说,张轩乃是创业之主,并无兄弟,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乃是临颍张氏出身,但是即便是编造出来的身份,他与临颍张氏一脉的关系也很远了,更不要是张轩与张质都知道事实是什么? 虽然张轩已经有一个儿子,但是在这个时代幼儿长成的几率太小了一点。一个儿子决计不保险的。 也幸好,这几个月,后宫传出喜讯,小丫 怀孕了。 这一件事情,大大缓解了张轩的窘境。 同时,小丫也成为后宫之中最得宠的人。即便是罗玉娇也常常过去看看。张轩随即又来到了小丫的宫中。 张轩到了之后,看往小丫,安慰两句,嘱咐她安心养胎。与罗玉娇一起回宫中,两人附近有护卫远远的跟着,走在红墙青砖之间,张轩将这一件事情,告诉了罗玉娇。 罗玉娇说道:“我觉得你对郑成功有些不一样。” 张轩听了,心中微微苦笑,有些事情,张轩能瞒得过大臣,但未必能瞒得过枕边人。他从小教育对他的影响,的确难以磨灭。对郑成功,李定国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张轩总是要被别人更加宽容一点。 只是这原因却说不出口来,他只能对罗玉娇说道:“郑成功乃天下英雄,郑氏称霸海上两代,父子相继,如为朝廷所用,胜十万兵马。如不为我用,则徒增大敌,故而不得不慎重。” “也好。”罗玉娇说道:“也算她报恩了。” 张轩听了微微一笑,不好说什么。他知道罗玉娇所说的“她”就是张萍。 罗玉娇与小丫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情同姐妹。但是对董小宛却是白眼之极,连带张萍也没有好脸色。对她不冷不热的,所以张萍最怕她这个母后,张轩知道根结所在,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罗玉娇已经让董小宛吃了绝育药。今后这也不能怀孕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绝育措施并是那么有效,这样的虎狼之药,对董小宛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让她身体虚弱,每年一入冬就要缠绵病榻月余。如果不是怕张轩生气,罗玉娇早就处置了董小宛了。 数日之后,小年,张轩请郑成功一家入宫,郑成功的夫人与孩子,一并去了后宫。张轩与郑成功两人对饮,两人很默契,不谈当前朝政,却说起,当初郑成功在罗汝才身边侍卫,西征武昌的旧事。 当时两人关系不错,一时间其乐融融的。 只是两人饮酒正酣的时候,却见李国辅来了,在张轩耳边悄然说了一番话。张轩听了不觉苦笑,说道:“小儿辈,弄出了矛盾,我们去看看吧。” 张轩起身与郑成功一起,不几步就来到了后宫之中。 因为张轩为显示与郑成功的亲密,设下的乃是家宴,本身就非常靠近后宫,两者之间的距离相当近。一会儿功夫,张轩就看见两个小孩子,跪在地面之上。 毕竟是冬天,虽然南京的冬天并非特别冷,但是让两个 孩子跪在地面上,张轩也觉得有些不忍。 这两个孩子,正是张萍与郑森。 张轩说道:“起来吧。” 张萍见张轩过来,眼睛都亮了,正眼巴巴的看着张轩,等着就是张轩这一句话,而郑森却不敢抬头看郑成功。郑成功厉声说道:“没有听见陛下叫你起来吗?怎么回事?” 郑森身子一颤,立即起来,微微抬头,张轩顿时看见郑森很是狼狈,脸上的眼窝被打得黑青。且鼻血长流。张轩一看就知道,定然是张萍做的,因为除却张萍之外,在宫中决计没有人敢将越王世子打成这样。 郑成功的夫人董氏连忙说道:“不过,小孩子胡闹而已。” “哼。”在外人面前,罗玉娇也不好说什么。却是心中暗道:“这疯丫头非要好好收拾不可。” 张轩驻守广州的时候,董氏母女被送到广州,张轩闲暇的时候,对张萍很是放纵,所以张萍这丫头淘气的很。罗玉娇对张萍有心结,碍于张轩,也不想管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而董小宛也管不住,小丫头动则去找张轩。 甚至有时候跑到乾清宫去,张轩干脆将乾清宫中腾出一间房间,作为张萍张安两个小孩子玩耍的地方。毕竟张轩要处理政务,也没有时间陪他们两个孩子。 张轩见状连忙训斥张萍两句,命张萍继续去跪。 郑成功自然要劝住一二。 不管这个事情就处理了。 张轩也没有在意,郑成功也没有在意,不过他对郑森有些不满,他郑成功的儿子,居然被比他小的女娃给打了,挨打就挨打了吧,居然在这里满脸委屈的。好像是一个怨妇一样。 郑成功心中暗道:“回去之后,要好好教训这臭小子,否则如何接管郑家基业。”郑成功个性刚强,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对郑森的要求只有更高。 就这样,郑成功与董氏领着郑森告退了。 张轩这才问张萍,道:“怎么回事,而今可以说了吧。” 张萍说道:“爹,我不要嫁给那个胖小子。” “为什么?”张轩问道。 “我要嫁给像爹爹一样大英雄。那个胖小子,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是大英雄?”张萍奶声奶气的说道。 张轩顿时笑道:“你郑叔叔就是一个大英雄,他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才不。”张萍说道:“爹爹不是说过,天下虎父犬子的人太多了。我看那个胖小子就是犬子,不仅仅是犬子,还是哈巴狗子。” 第六章 昭武三年 第六章 昭武三年 张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但是罗玉娇就已经暴怒了,说道:“你听听,这是女儿家说的话吗?敢在我面前打人,还振振有词,张轩,如果这孩子再不教育,以后你张家的女儿,还有谁敢娶。” 罗玉娇气极,按这个时代的士大夫观点,罗玉娇本身也没有太多教养。毕竟人家大家闺秀学女工规矩的时候,罗玉娇正跟着罗汝才东奔西跑。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罗玉娇才对孩子教养特别严格。 特别是对张安。 张安的功课之繁忙,并不比现代的小学生少,甚至更多。 只是张安年纪尚小,张轩并没有想过教育的事情,而罗玉娇就已经想过不止一次了。 张轩连忙上前,双手搭在罗玉娇的肩膀上,说道:“好了,孩子们有一点小淘气,没事的,在我看来,这不是像你吗?” 罗玉娇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小时候,更是趾高气昂,打过不知道多少人。未必比张萍好一点。她强词夺理说道:“这能一样吗?” 张轩将一只手藏在后背,轻轻向张萍摆手,张轩会意立即转身跑了。 张轩如何安抚罗玉娇不用去说。但是在郑成功回去的路上,也有一番对话。 车轮碾压在南京城石板路上,车子在轻轻的晃动。 “王爷,这公子顽劣之极,恐怕并非森儿良配。”董氏说道:“我看皇后对公主也不是多喜欢的。这亲事,能不能-----?” “不能。”郑成功不等他话说完,就说道:“天家垂青,岂是可以避的。” 董氏对张萍很不满意,董氏是郑芝龙为郑成功选的,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可以称为贤良淑德。如何能看得上张萍这样的疯丫头。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董氏在张萍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学习礼仪了。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郑成功见董氏神色不好,笑道:“好了,这好多年后的事情,你现在操什么心,不管怎么说,公主嫁过来是当儿媳的,决计不是当祖宗的。” 董氏神色微动说道:“当真?” 郑成功说道:“自然当真了。” 这一件事情,张轩与郑成功说过。没有那么多规矩,皇家嫁女与寻常人家一样。虽然如此说,郑成功也知道,公主就是公主,还是不一样的,最少这个表态,张轩并没有让公主凌驾于公婆之上。也没有让驸马居住在公主府,甚至 行房还有人管控的事情。 而且郑成功也自信,他很明白张轩嫁女是为了拉拢他,而并不是想要得罪他。有这个实力,郑成功就相信,这公主将来也不敢做什么幺蛾子,张轩之女,固然不凡,但是郑家也不是寻常门户。 只是张轩与郑成功都不知道,今日小小的家宴,对郑森与张萍来说都印象深刻,郑森被郑成功回去之后严厉教育,自然不用提,而张轩即便再护住张萍,在罗玉娇的严厉态度之下,也必须让张萍开始学习大家闺秀该学习的种种技能,比如女工了。 不过,三岁看老,郑森与张萍并不和睦的婚姻,就此埋下伏笔。乃至引发出强烈的后果。这是后话了。 在这一场家宴之后,正旦大朝会就开始了。 宴会如何,就不用多提了。 只是正旦之上,有几件事情,就是正旦宴上的外国使节多出了好些,只是这些外国使节并没有称臣。以至于礼部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些人有意荷兰为首的西方国家,还有日本,缅甸。 在大夏成立后到如今。正式接管了大明对南方与海上的影响力。 其中缅甸使臣还专门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永历的消息。 永历而今在缅甸边境,与那氏联姻。得那氏之兵,使十几个土司臣服,大抵有四县之地,兵马过万人。还在发展壮大之中,缅甸方面对永历所做所为有些忌惮,特别向大夏来报告。 因为云南南部的土司关系很复杂,很多时候是两属之。 而且李定国在云南的强势,让永历不敢想北一步,不敢向北,自然是向南了。 不过这个时候缅甸的国力不弱。只是面对永历却有一些束手束脚。所以向大夏报告,就是试探一下大夏的想法。如果大夏同意,缅甸愿意出兵攻明,俘获永历。 对于缅甸使臣的用意,张轩也是明白的。 缅甸灭掉永历之后,永历所在的土地,可是不会还给夏朝的。 所以张轩就将这一件事情给拖着。 而今云贵总督府的主力,都在四川。一时间也抽不出那一支军队去云南。 而且张轩也明白云南南部的情况,山高林密,大军临之,恐怕得疫病的不在少数,但是人数太少了,说不定不是对手。此刻张轩的精力都放在天下争雄之上,不想因为永历分了精力。 他知道永历已经翻不出来什么浪花了。 不过,他也不愿意缅甸向北试探。 大明遗留下来的土地,即便是一寸,张轩也不愿意外让。只是含糊其词,先拖一日是一日。 永历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插曲而已。 很多东南亚小国,因为西方人的压迫,向大夏求援。 大夏而今实在没有精力分心,但是张轩又不愿意远了外人之心,毕竟在张轩的计划之中,南洋终究是中国的后花园。而荷兰等国似乎也有发现,明里暗里也有一些动作。 毕竟西方人对南洋的统治,还没有后来那么深,而且而今的情况,西方人对大夏也有依赖,也不想撕破脸。 于是乎,就有得谈了。 张轩也没有想到,正旦宴成为一个外交交锋的场合,负责礼部的文安之忙得不可开交,安排宴会,并派人与所有使节对接,他毕竟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了。 不管怎么说,外交上,还是以实力说话的。 而今在东方,夏朝的实力,唯有清廷可以抗衡,有这个实力做后盾,这事情并不难处理,但是处理的高明就好花心思了。而且很多明朝留下来的臣子,对这样外交并不适应。 不管适应不适应,正旦宴总算是过去了。 过了十五,衙门正式开衙之后。张轩与张质,姚启圣,高斗枢,文安之,方以智,袁时中,等人商议。做出几个决策,第一就是科举,春闱扩招。第二就是都察院为主,与户部,吏部,枢密院派人,分出十几里巡视地方,以丈量土地,预决算,兵役推行,平均赋税为条目,将地方官审查一遍。 张质已经开始准备预备官员了。 张轩秉政数年,总算积累一批人才,这些人才有,前明投靠过来的,有国子监监生,有军中不能再战的将领,有考取夏朝功名的举人进士。有了这些人才,张轩才决定,雷厉风行。遍及数省,将凡是对丈量土地,预决算制度,兵役,平均赋税,等政策消极对抗的官员,统统清理下来。 不过,为了大局着想,除非太过分,罢官的官员都不会被责难。可以在吏部求官。、 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法不责众而已。 数年以来军中整理的差不多了,连李定国部下大部分也按张轩的章程培训过,里面也有不少讲武堂出身。军队既然清理过了,那么就轮到各级官员了。为了地方狗急跳墙,所以枢密院也派人随行。 所以昭武三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是张轩刷新朝政,将各种政策从中央推向全国的一年。 也是张轩要忙着掉头发的一年。 第七章 昭武三年春 第七章 昭武三年春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南风吹醒了大地,即便是辽东大地,也次第解封。 从去年秋后以来,到今年三月,清夏之间,有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双方对峙的战线,从四川到河南,从河南到两淮,从两淮到朝鲜,并没有什么大战事发生,虽然百人以下的冲突,从来没有少过,但是这样的事情,双方都习以为常了。 这一段时间,张轩正忙于春闱科举。 这一次张轩准备录取五百多名,再加上一些落地的举人。这些人将在稍稍训练之后,就跟随各路都察御史巡视各省,如果有官员不称职,就当场拿下,从这些人之中挑选合适的官员代替。 而且他们也要为都察御史,以及吏部,户部等人打下手。 如果一路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也会纳入六部,或者都察院之中,不管是都察院初建,按张轩的意思,都察院要在各省建立分司,这都需要人手,而户部分为数部,也都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如果有人研究人物年谱的话,就会发现,大夏前期影响数十年的大人物,除却少部分之外,大多都是昭武三年入仕。这似乎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在科举上,有时候某一科的人都混得平平,但是某一科却是群雄汇聚,大量人才就出于一科。就如同北宋嘉佑二年那一榜,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程颐、曾巩、曾布、吕惠卿、章惇、王韶等等,单独拎出一来,都是人才。 而昭武三年这一榜也是如此。 之前虽然大夏有过两次科举,但是大夏政权不稳定,很多人都有担心。但是在昭武三年,从明亡之后,南方积累数年的人才,都即便认可了夏朝的统治,而且张轩这一科又大开方便之门。 即便是落第亦可授官。 这些人饱经离乱之苦,再加上张轩刷新吏治之心,才造就了辉煌无比的昭武三年一科,这也是以后不可复制的。不过,等这些人才真正冒头的时候,却也是十几年后了。 等张轩去世之后,昭武三年一科的人才,次第为相。一时间群星闪耀,彼此的恩怨情仇,也是后世人津津乐道的。以至于这一科人皆去,后人称为,宿老凋零,朝野一空。 当然了,这是后话。 张轩忙着刷新吏治。而多尔衮而没有闲着。 春荒之时,他不得不应对,很多地方的小乱子,这些乱子很小,小到不需要北京出兵,只要地方 官带几个衙役过去,就是平定下来,但是多尔衮却知道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 这说明了清廷对各地的收刮,已经到了极致了。 清廷入关之后,虽然以万历末年的赋税征收,但是其实万历末年已经征收辽饷了,再加上北方大乱十几年,即便是谈不少十室九空,也差不多了。与万历承平之末,根本没有办法相比。 多尔衮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是养兵需要钱,维持文武百官需要钱,安抚汉官需要钱,打仗更需要钱了。 四川那边不用说了,四川的赋税多尔衮留给吴三桂自己取用了,南直隶的赋税,也被洪承畴的就地征收,西北的赋税本就不多,也归为河南方面的军饷,如今辽东战事又起。 本以为可以取朝鲜钱粮济北京,但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耳光,战事几乎要蔓延到辽东了,北京的钱粮捉襟肘见。如此财政压力之下,多尔衮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只能装着不知道。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他承认与不承认有所差别的。 多尔衮看地面上这些不稳的苗头,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便这里有南朝细作的手段,但也是因为收敛太过了一点。 “朝鲜战事必须快些结束。”多尔衮心中暗道:“如果能与南朝休兵最好不过了。” 只是多尔衮想议和,但是张轩一开始就断绝了与清廷正式的外交渠道,不能说清夏之间,就没有接触了,但是绝对没有正式的官方的接触。解决不了这种战略上的劣势,多尔衮就想到用一场胜利,来挽回局面。 他自然将目光放到了朝鲜。 原因无他,因为郑成功此刻正蠢蠢欲动。 郑成功从南京回来之后,就将精力放在准备出兵之上,这一两月时间之内,郑成功早已准备充足了,甚至没有一点隐藏的意思,郑成功刚刚在朝鲜收集的一些马匹全部给了马三宝。 马三宝似乎为了将功赎罪。带了五百骑兵,数次深入,与清军骑兵多次交战。 胜负各有,但是不管胜负,马三宝总能将骑兵带回来。 再加上郑成功亲督大军出汉城,以三十里为一舍,步步为营,用永乐北征之法,派出前军先在行军道路上建立一座座小城,大军行止谨慎之极,清军数次窥探,都找不出破绽而来。 随着郑成功距离开城越来越近,朝鲜的风声就越紧了。 而这个时候郑成功另一个暗手,也要 派了出来。 此刻郑成功正是召见刘国轩与周全斌,郑成功说道:“前番之战,你们两个也是功臣,不过陆上厮杀,并非我福建男儿之能,今日就是尔等建功立业之时了,都准备好了吗?” 刘国轩说道:“王爷放心,早就准备好了。今冬我亲自走了一遍辽东诸岛,大部分岛屿都杳无人烟,根本就是东虏弃地,如果不是王爷要麻痹对方,我去年就能一一占据。而鸭绿江水情,也询问过故老了,虽然没有亲自看过,但是也清楚的很。” 鸭绿江水情冬天与夏天是完全不一的,这一点,郑成功也是知道的,于是又问道:“朝鲜各军怎么样?” 周全斌说道:“已经与韩王商议好了。” “朝鲜各军不过守岛而已,也无须多少战力。请王爷放心,此战定然让阿济格匹马不得渡鸭绿江。” 郑成功说道:“我信得过你们,也要让军中看看,水上还是福建男儿的地盘。” “去吧。” 刘国轩与周全斌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对他们两个人的能力,郑成功也是非常信任的。而且对清军水师的实力,他也了如指掌,黄梧战死之后,清军水师就毁于一旦了,即便是有些人残余,一来为数不多,二来黄梧一去,水师之中的福建人也没有了主心骨,随即被边缘化了。 这些人之前都是郑家下属,郑成功就派人去召,自然有不少人投奔郑成功,将清军水师的内情传来。 清军几乎没有任何重建水师的举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黄梧一去,清廷之中,就找不到一个能在水师中独挡大任的方面之才。其次,清军的财政捉襟肘见,而重建水师偏偏是一个花钱的事情。不管是船,炮,那个不是用钱才行。 重建水师的钱粮,足够供应数万步卒了。 这么大的财政缺口,多尔衮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了。 所以以敌我的实力对比,只要刘国轩与周全斌不是傻瓜,占领辽东诸岛,并横舟鸭绿江,截断朝鲜与辽东之间的联系,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郑成功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是多么妥当,似乎有什么事情并没有想到。 一时间,郑成功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茬子了。 或许根本就是他自己吓唬自己。 此刻却有来报,说道:“马将军紧急求见。” 郑成功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此事就应在这里?”立即说道:“请。” 第八章 清军撤出朝鲜 第八章 清军撤出朝鲜 马三宝风尘仆仆而来,一进来,就带来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似乎是汗味与马身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总之有些刺鼻。这说明马三宝非常之急,几乎从马上跳下来,就赶到这里。 郑成功立即问道:“有什么消息?” 马三宝说道:“下官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清军已经退出开城了。” “什么?”郑成功心中顿时一紧,立即让他想起了碧蹄馆之战。上一战的开始,不就是清军退出汉城吗?难道清军想要故技重施。 郑成功一边急速思考,一边问道:“消息可靠吗吧?” 马三宝说道:“下官已经竭力靠近开城,不过清军防范特别严苛,死了三四十个兄弟,也无法靠近,末将又绕道开城之北,在开城与平壤的大道之上,却是发现不少清军活动的迹象,也是从开城撤往平壤的,看道路的车辙,也知道人数绝对不少,至少有数万。” “但是开城而今,有多少人,是不是已经空城而出了。” “这个末将不敢肯定。” 郑成功心中暗道:“阿济格不会轻我如此,觉得我会在同样的套路之中连中两次。”随即他又想到,暗道:“或许他正是觉得我不会这样想,才如此做的。” “到底追还是不追?” 一时间郑成功心中天人交战,下不了决心。 马三宝垂手而立,不敢轻易发话。 有碧蹄馆之战的前车之鉴,马三宝也知道自己的短处。在这样的大计之上,他不敢轻易发言。 只是这消息不是马三宝一个得到的。 不过一会儿,就有周昌就到了。 陈永华作为郑成功最信任的人,自然要坐镇后方调遣钱粮。而周昌一般都在韩王身边。一方面是保护,一方面是监视,此刻周昌却得了朝鲜方面的情报,也是清军要放弃开城了。 这毕竟是在朝鲜的土地上,在很多情报上,朝鲜人比郑成功具有优势,这一点郑成功也是明白的。 而后,其他将领也听到风声了。 如此一来,郑成功反而下定了决心。这个决定,就是持重用兵,不与清廷争一日之短长。 当然了持重用兵,并不是不进兵。 北上的速度加快,不过同样,这样的加快,也是在夏军的节奏之上,大军前后并无脱节。 三月初五,郑成功挥师入开城。开城中的朝鲜百姓,扶老携幼来 迎接,场面一时间浩大之极。 郑成功却并没有一点高兴。 反而问清军离开几日了。 说道:“三日。” 郑成功顿时知道,清军是真的放弃了开城。 郑成功心中疑窦从生。他与阿济格交战不是一日了,对峙这半年来,郑成功揣摩阿济格,比揣摩张轩都多,更是知道阿济格为人傲气之极,决计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而开城作为朝鲜北方要地,阿济格决计不会轻易放弃的。 而现在他偏偏这么做了。 还有之前的碧蹄馆之战,所以郑成功第一个念头,就是此间必有阴谋。 但是到底是什么阴谋? “难不成清廷准备放弃朝鲜?”郑成功心中暗道。他随即暗自将这个念头给否定了。清军岂能看不出朝鲜的重要性。别的不说,单单说朝鲜为夏盟国,夏军就可以在朝鲜另外开辟一个战场。 直接威胁到了清军龙兴之地了。 想想都不可能。 只是郑成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发生了。没有过几日,就传来消息,清军放弃平壤。 如果说放弃开城的时候,清军还有几分偷偷摸摸的话,但是放弃平壤却是大张旗鼓了,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郑成功即便是闭住了眼睛与耳朵,依然有人源源不断的将消息传到了郑成功的耳朵之中。 这一次,平壤撤军,并没有带平壤百姓,但是带来大量辎重与金银,似乎将整个朝鲜北方都搬空了,不管是粮食还是兵器。这么大规模的举动,根本没有避人的样子。 郑成功不知道阿济格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中原其他地方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面对而今的状况,必须立即做决断了。 他立即下令大军继续追击,当然了为了避免清军杀一个回马枪,追击的时候,要持重用兵。郑成功很清楚,这样矛盾的命令下来,只会是一场送客式的追击,大抵追到鸭绿江边,也未必能追得上清军主力。 其次,就是命令水师截断鸭绿江。 之前给刘国轩,周全斌的任务是,攻克辽东诸岛,然后截断鸭绿江。原因也是很简单,水师长期在某地活动,后勤补给基地最后靠近一点,所以这前后顺序也就很明确了。 就是先鸭绿江出海口附近找一个大岛,很大可能就是皮岛。 毕竟毛文龙在上面驻兵,而今遗迹尚在。方便驻军。 然后再想办法横舟 鸭绿江上,阻断清军退路。 郑成功觉得他在正面牵制,刘国轩在背后行动,清军即便是知道了,一时间退兵也来不及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清军退兵如此干脆,郑成功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这里情报泄露了。 这个情报,他虽然上报南京,但是南京知道也没有几个。都是大夏的核心层,决计没有可能泄露这个计划的。而在朝鲜方面,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即便是水师大部分人,也是在出海之后,才知道全部计划的。 一时间郑成功也不明是是哪里出了状况。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刘国轩的时间足够吗? 这个时代的水师,只要一出海,就消息断绝,就在一信息孤岛之中,而且郑成功也不确定刘国轩此刻是不是在皮岛,他要先将消息传到汉城,然后汉城派人去江华岛,再派人出海寻找,顺利的话,也是需要好几日的,如果不顺利更不要说了。 刘国轩得到消息之后,再采取行动。时间上更不要说了。 只是而今,郑成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希望刘国轩能将清军拦截在鸭绿江上。 还好,清军带了大量的辎重,即便是想要渡河鸭绿江,也是需要好一段时间的。这就给了刘国轩时间。 刘国轩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他刚刚在皮岛上驻扎,收拢了皮岛上的朝鲜人。皮岛毕竟曾经驻兵数万,有很多建筑,而清军南下朝鲜,不知道有多少朝鲜人逃亡,其中就有一些逃亡到了皮岛上了。 刘国轩来到皮岛之上,虽然没有做长久经营,但是营房码头什么的,总要准备好吧。正忙着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即将事情交给了周全斌,随即带了三十多艘船,这些船体型不大。上面的火炮数量并多,但是有个好处,能鸭绿江大部分江面上通行。 毕竟江船与海船还是不一样的。 等刘国轩派人确定,清军是在义州渡江的,立即带队过去。 三月十二日,也就是郑成功得到消息的第八天。刘国轩就发现了清军正在渡江的船队,二话不说,冲了过去。以夏军水师的实力,也不用什么计谋了,这些船只上根本没有什么火炮。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刘国轩不过用了不足半个时辰,就清空了鸭绿江面。将正在渡江的清军给赶到江水之中,虽然而今已经春暖花开了,江水也不是太冷,但是能活下来的清军依然不多。 只是唯一让刘国轩有些遗憾的是。通过俘虏才知道,他所打败的大多是朝鲜人。而且他所截击的不过是一个尾巴而已。 第九章 辽东在眼 第九章 辽东在眼 清军大部分都已经撤到鸭绿江以西了,刘国轩所攻击的不过是一个尾巴而已,死了几千朝鲜人,对清廷来说,并不算什么。 刘国轩还是来此一步。望而兴叹。 刘国轩在鸭绿江上横舟三日,就看见了夏军大队人马来了。遗留在鸭绿江以东的朝鲜军队,根本没有抵抗,就向郑成功投降了。从三月出兵,到而今,这一场战事打了十几日,最大一次交锋,就是鸭绿江上刘国轩打得这一仗。 几乎朝鲜北部,不战而落到了郑成功手中。 此刻,郑成功看着鸭绿江,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明白,清军到底是什么心思,郑成功反而有些担心,因为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就好像是做梦一般。 郑成功望着滚滚的鸭绿江水,终于决定,暂时停止行动。 夏军沿着鸭绿江东岸驻扎。 郑成功用尽了所有办法,不管是各种派往辽东的探马,而是傅山从北京传过来的消息,似乎都一切正常,但是一切正常,就是不正常。 郑成功找不到原因。 不过,此刻也有人坐不住了。 那就是韩王。 对韩王来说,他并不喜欢韩王这个称号,他更希望他是作为朝鲜大君,也是朝鲜王,而不是大夏韩王,这两个身份是决计不同的。此刻朝鲜国土已经完全收复了,对韩王来说,他更加热心于夏军与清军之间的征战。 因为他权衡的很清楚了。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而今的朝鲜想要回到之前,却是不大容易了。 今后朝鲜对待夏朝,就要如同对待明朝一般无二。 当然仅仅是这样,他自然能做到,也愿意这样做,毕竟朝鲜人早就悟出了小国生存之道,那就是事大,找一个大腿紧紧的抱住。但是抱大腿没有问题,但是前提是这个大腿没有将李氏二百多年的基业给吞并了的意思。 而在这一点上,韩王觉得有些危险。 别的不说,这个韩王的封号就有些不对。按常理来说,只需换印就行了,朝鲜王依旧是朝鲜王。即便是南京那边觉得朝鲜这个名字是明太祖所取,要革旧从新,或者说标新立异,大抵也会赐国名,然后赐王号。 但是朝鲜国名没有改,但是他这个朝鲜王莫名其妙变成了韩王。 不得不让他多想一点,是不是夏军那边还有其他的心思? 只是因为国力的差距,韩王即便是猜到了一些,也要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每日与周昌在一起,简直是推心置腹之极,将朝鲜种种内情丝毫不瞒周 昌,一副对大夏忠心耿耿的样子。 当然了,这样并不妨碍他做一些小动作。 他思来想去,想要保全朝鲜,不能硬抗,唯有让南京方面看到朝鲜的重要性。 而如何让南京看到朝鲜的重要性,那就是打仗。 让朝鲜这一场战事越打越打,将战火烧到了辽东。如此一来,因为物资转运方便,大量物资都要从朝鲜就地取材了。而朝鲜李家二百年的威望并非白给的,有他在,大夏得到了朝鲜支持的力度,与李氏离开朝鲜,所得到力度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只要辽东战事一日不停息,南京即便是对朝鲜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停留在想法上。 将时间拖下去,当清军与夏军大战开始的时候,南京方面也没有心思放在朝鲜身上了。 至于更遥远的将来,会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而且他这样做,即便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他也不会顽抗的,说不定献国之功,能让李氏成为夏朝之中的名门。 他现在能做的,就这些而已。 故而他亲自来劝说郑成功。 义州城之中,韩王慷慨的说道:“越王,东虏依然丧胆,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郑成功淡淡的说道:“请韩王放心,该怎么打,我心中有数,就不劳韩王操心了。” 韩王翻来覆去的说,总是说不通,顿时大怒,说道:“既然越王如此怠慢战机,我自然会向朝廷说明的。” 郑成功慢条斯理的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请。” 韩王摔门而去。自去上书朝廷弹劾郑成功不提。 韩王走后,周昌有些担心的说道:“王爷,这样不大好吧。” 郑成功心中冷笑,如果他与韩王关系特别好,才有问题吧。 郑成功浑然不在意,几句话将周昌打发走了。 随即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好了,而今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该说正事了。” 郑成功一挥手,立即有人将一道帘子拉开了。 是一张几乎布满了墙壁的包括了整个辽东的形势图,这形势图上,标注着两条道路。 郑成功走到墙边,反手拿着一柄带鞘长剑,说道:“欲攻辽东,必下沈阳,沈阳而今是东虏盛京之所在。” “只要盛京一下,东虏的局面定然会动摇。” “而我思来想去,攻盛京,也只有两条路。” “一条线夺辽东半岛,然后逆辽河而上。水陆并进。先下辽阳,然后截断沈阳与中原之间的联系。” “另一路从义州过鸭绿江, 攻凤凰城,连山关,过千山,出辽阳之东。” “两路看情况,或在辽阳汇合,或一路攻辽阳,一路攻沈阳。” 郑成功说道:“大抵上就这两路,别无选择了。” 郑成功手中连鞘长剑一扔,顿时挂在一边架子上。 回到桌边,说道:“阿济格大家都打过交道,阿济格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决计不可掉以轻心。” “但凡被阿济格抓住破绽,就不好说了。” 郑成功叫到:“梁化凤。” 梁化凤立即跳起来,说道:“末将在。” 郑成功说道:“过义州直攻凤凰城,破连山关,到辽阳。这一路就交给你了。” 梁化凤说道:“末将遵命。” 郑成功说道:“此去艰险重重,就托付给你了。千万小心。” 梁化凤说道:“末将明白,此去定然步步为营。结硬寨,打呆仗。” 梁化凤知道虽然郑成功兵分两路,但是最危险的是他这一路,原因很简单。 郑成功那一路随时都有一条退路。但是他梁化凤并没有。 说不定,就被围困在山中某处了。 所以梁化凤的策略就是步步为营,以求万无一失。即便被敌军优势兵力围困了,也能杀出来。 梁化凤而今数次与清军骑兵会战,一战战打下来。心中也有信心了,只有他带兵马超过三万,还有足够的辎重,火药,粮食,清军即便是数万骑兵与步卒,也攻之不下。 除非有足够红夷大炮远距离轰击。 但是梁化凤自己又不是傻子。面临炮口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躲了。 郑成功说道:“好。”他对梁化凤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还是很放心的。 他随即转过头来,说道:“既然凤凰城一路,交给了梁化凤,我就带领大军,水陆并进先攻辽东沿海诸岛。然后攻辽东诸城,如果清军原因在辽南决战,辽南三面环水,其势在我。” “我必破之,不能就扫清辽南之后,再大军北上,攻辽阳,两军在辽阳城下会师。” 刘国轩等诸将起立大声说道:“遵命。” 不过,战略定了下来。想要转化为行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更不要说,郑成功吃了碧蹄馆这个大亏。不敢不谨慎。不敢不小心。 准备了大半个月时间后,梁化凤首先迈出了第一步,渡过鸭绿江,攻清军沿鸭绿江的城堡。 三日之间,连拔数堡,将清军在鸭绿江西岸的防御措施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第十章 多尔衮在沈阳 第十章 多尔衮在沈阳 鸭绿江西的战事,很快就传到了沈阳。 清廷对辽东很是重视,而且经营日久,消息灵通的很,所以夏军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出清军的眼线。 而此刻沈阳的宫殿之中,阿济格说道:“老九,你到底想做些什么?放弃朝鲜北部,我从了。但是而今你难道也想将辽东也丢给南朝吗?” “这是万万不可。” 多尔衮看着崇政殿,心中所想的都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黄台吉。 这大殿也是黄台吉生前处理政务的地方。 有什么不得不承认,影响自己最大的人,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自己的敌人。 他与黄台吉之间,虽然是兄弟,但更是敌人。 黄台吉人在的时候,多尔衮百般想要弄死黄台吉,但是此刻人不在了,心中反而有更多的感慨。 “你说话。”阿济格有些生气的说道。 多尔衮说道:“八哥,你与南朝打了这么长交道了,你觉得南朝最难以对付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阿济格叹息一声,说道:“水师。对方水师出没无端,我一直是束手束脚的。不敢放开打。” 阿济格在大战之后,也做过总结的。 阿济格失利,这或许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是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多尔衮说道:“对,水师,如果别的地方。八哥即便失利,也不会这么惨。” “偏偏是朝鲜。” “所以,要破南朝兵马。必先破水师。” 阿济格说道:“你准备怎么破南朝水师?” 多尔衮说道:“我们破不了南朝水师。” 阿济格眉头一皱,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多尔衮声音继续道:“但是却可以破了掌管南朝水师的人。” “郑成功。”阿济格说道。 “对。”多尔衮说道:“不得不承认,南人善船,北人善马,黄梧一去,在海上不可能得战胜过南朝水师。” “但是南朝兵马并非没有破绽的。” “他的破绽就在郑成功。” 阿济格说道:“郑家小儿,还是有几分本领的,如何说破绽是他?” 多尔衮说道:“因为南朝水师,并非南朝水师,而是郑家水师。” “如果郑成功一死。” “你说郑家与南朝之间合作还能继续吗?” 阿济格微微沉吟,也想明白了一点,郑家与南朝之间,复杂的关系,阿济格也是有所耳闻的。 阿济格好一阵子才说道:“你以辽东为诱饵,就是为了杀郑成功。” “对,调大龙,岂能没有香饵。” 阿济格说道:“你这香饵下得也太大了吧,你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沈阳。” “北京该怎么办?” 多尔衮沉默了。 阿济格说道:“北京的事情现在谁在管?” “是皇太后吗?” 多尔衮说道:“为了隐藏身份,也唯有她能做到了。” “你就不怕,你在沈阳时间长了,回到北京的时候,等待你的就是一刀子。” 阿济格怒道:“你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吗?” “你是想死在女人手中吗?” 多尔衮说道:“八哥,局面到了如此地步。我们如果再内斗的话,我爱新觉罗家,就要亡国灭种了。” 阿济格说道:“你大方,你能耐,我担心你我爱新觉罗家还没有亡国灭种,你就已经身死异处了。” 多尔衮长叹一声,说道:“八哥,我如果有一个儿子,我还争一争,但是我膝下唯有一女,真杀了福临,我又将江山传给谁啊?” “到此为止吧。”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好,我不说。” 多尔衮说道:“放心了,三两个月之内,大玉儿也没有那个本事。” “而这三两个月之内,就足够了我取郑成功项上人头了。” 阿济格已经无言可对了。 他简直觉得多尔衮无可救药了。 北京的形势有多复杂,阿济格岂能不知道。多尔衮为什么一直在北京,不敢轻易离开。 这就是原因所在。 多尔衮如此轻易离开,皇太后那边即便这样不敢做大动作,但也却也可以做些小动作。 而北京城中一些小动作,也足以决定政争的胜负。 阿济格没有想,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才逼得多尔衮不得不从北京出来。这才弄成北京危机的局面。 只是一心想,北京权力真空被皇太后接管,这决计不利于他们两白旗集团。 阿济格想了想说道:“不,你在这里,我去北京如何?” “放心,我不会泄露消息。定然不会耽误大事。” 多尔衮哪里不知道阿济格心中的心思。 阿济格分明是想要接替多尔衮在北京的位置,想与多尔衮换换,他主持中枢,让多尔衮在外将兵。 对阿济格一点小心思,多尔衮心中如明镜一般,但是他不能如阿济格所愿。 阿济格在外将兵,虽然也是知道北京的形式不好。也知道战场形势以及不利于清廷了。 但是更高层面的东西,却不是阿济格能够知道的。 知道的唯有多尔衮。 这也是多尔衮,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 险出京。不单单是阿济格的不成器。 如果在外的是多铎,战事即便是落于下风,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清廷财力物力兵力一步步的消耗下去。寻常人还能觉得局面不错,但是以多尔衮这个高度看去,有相当多不妙之处。 这也是为什么心高气傲的多尔衮,为什么向两黄旗低头,放弃政治上的野望。 就是维持八旗团结的局面。 以阿济格的能力,打仗还行,如果让他处理千丝万缕的政务,与两黄旗的对抗与妥协。根本不是阿济格能做到的。 他回京只有一个结果。 就是两白旗与两黄旗脆弱的平衡破碎,来上一场厮杀,决定胜负。 这恰恰是多尔衮万万不想看到的。 多尔衮连忙说道:“辽东还需要兄长帮忙,否则三两个月之间,根本取不了郑成功项上人头。” 多尔衮好说歹说,才将阿济格给安抚下来,随即将注意力放在战事上。 阿济格说道:“而今夏军清理鸭绿江西岸。下一步应该攻凤凰城,连山关一路而来。” “是不是要让人放行?” “不。”多尔衮说道:“你不是从朝鲜带来不少朝鲜军队吗?” “让他们驻扎在凤凰城一线,多备火炮,并多用骑兵封锁消息,让他们死守。” “守死。” 阿济格说道:“这样一来,也会被发现的。” “不。”多尔衮说道:“不会怀疑。因为南朝只有这一路人马?” “应该还有一路。” 阿济格皱眉说道:“那一路?” 多尔衮说道:“海上。郑成功本就是海盗出身,他是忘记不了自己的看家本事的。” “所以,他定然要一路走海上。” “先夺辽南,然后北上。或者干脆不北上,直接以辽南为根基,跨海攻天津,山东,扰乱我朝布置。” 阿济格说道:“这一路该怎么应对?” 多尔衮说道:“这就要兄长出马了。” “你带兵南下,抵御郑成功。” 阿济格说道:“需要我放一马吗?” “不需要。”多尔衮说道:“你只需持重用兵,不要与郑成功决战就行了。” 多尔衮心中明白,阿济格在朝鲜不是郑成功的对手,在辽南这个几乎相同的地理环境之下,阿济格未必是郑成功的对手。 更何况多尔衮叮嘱了要持重用兵。 留给阿济格的选择,本来就不多了。所以阿济格即便挣扎一下,最后的选择也是退兵。 结果并没有什么两样的。 “好。”阿济格说道。 第十一章 辽东烽火 第十一章 辽东烽火 凤凰城乃是明代所建的辽东卫所之一,并不是一座太大的城堡。 明代各种城堡都有一定之规,凤凰城坐落在凤凰山北边,朝鲜军队,一部分分布在凤凰山上,还有大部分凤凰城中,分为犄角之势。 从朝鲜撤回来的火炮都留在这里,以及连山关一带。 所以火器非常充足。 梁化凤看着这阵势,有一点暗暗咬牙。 火器的大量使用,给攻守双方都带来极大的变化。防守一方的优势大大增加,在这一点上,不仅仅是清军,也是夏军。 即便是朝鲜士卒有些不堪,但是在清军派过来的军官帮助之下,凭借地势防守,梁化凤一时间也攻之不下。 凤凰城是在千山之中的一座小城。 下面多为石头,难以挖掘,如果不想用人命去填,只能凭借火力硬砸了。 再加上梁化凤担心,随时可能出没的清军骑兵,所以从鸭绿江到凤凰城下,三十里一兵站。严密防控。 所以这进度也快不起来。 梁化凤并不着急,因为大军两路出发,他这边牵制住清军的精力多了,郑成功那边也就减轻了不少压力。 比起梁化凤这边并不顺利,但是郑成功的行动就顺利多了。 清军似乎也知道他海上实力之差。所以根本没有想要与夏朝在海上争锋,所以海上大大小小的岛屿,都被郑成功一一占领了。 根本没有遇见一丝抵抗。 郑成功兵马数万,船只数百艘,这样大的声势,根本遮掩不住的。 所以郑成功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一部分人马在岛上修整,另外一部分人马攻克沿海的城堡。 这些城堡都是明代卫所体系的一部分,与凤凰城差不多。 分别攻陷黄骨岛堡,归服堡,等堡,兵锋直指金州卫与,金州中卫所两地。 而这两地在就是后世大连市所在。 唯有在这里,郑成功才碰上一些阻力。 不过,金州中卫所也就是旅顺所在地,距离大海太近了,所以重炮比较好运输,所以在围困金州中卫所部过三日。在重炮的轰击之下。金州中卫所就投降了。 郑成功正式入驻金州中卫所。将这里作为辽东之战的大本营。 随即令马三宝为先锋,围困金州卫。 郑成功这边将大部分士卒在金州中卫所下船,就地驻扎休息。 之所以是围困金州卫,而一举攻下来,却是两 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给夏军足够的休息时间。 虽然跨海而来,但是郑成功主要依靠的陆战军队,还是夏军,而不是他郑家的人马。夏军之中大部分都是南方人,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些人都适应海上漂泊。所以要修整。 其次,就是郑成功想诱引清军来攻。 金州卫所在的地方,可以说是辽东半岛最窄的地方。两侧都是大海,清军骑兵是迂回侧击都不够用了。只能正面作战,但是夏军步阵根本不怕清军正面进攻,可以说,这样的地形,太适合夏军火力发挥了。 所以,这金州卫能打下来,他也不会打下来。 就要吊着阿济格。 这是阳谋。 阿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刻阿济格已经南下辽阳,坐拥从朝鲜撤回来的数万大军,看这个情况,心中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他即便是想放弃金州卫城也不行了,原因无他。金州卫已经被围了。凭借金州卫的实力,决计不可能突围了。而且金州卫的人马,都是满洲老底子,虽然八旗子弟不少,但是大多都是辽东人。 对于清廷来说,八旗人丁不足,辽东人,汉军旗也被他们当成嫡系人马,不少很多在清廷入关之前,就投靠东虏的人,被东虏当成辽东老人,即便是汉人,也是很得重用的。 几乎派往各地的方面大员,除却少部分之外,其他都是八旗,汉军旗,辽东人。这三个圈子还有相当大部分的重合。 阿济格不能不救。 因为不救的话, 容易失人心。 阿济格思考了片刻,想了后面有多尔衮做后盾。顿时心中有底了。 这一段时间多尔衮在沈阳,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做,而是沈阳作为东虏的老巢,即便是傅山能力出众,也不可在沈阳得到太多的消息,多尔衮首先联系了北方野女真,以粮食武器等,大手臂征召了万余野女真。 这种深山老林之中的野人,一直是东虏另外一个兵源。 如果单单论身体素质,即便是白甲兵也未必能比得了,这些在东北深山老林之中活下来的野人。只是打仗并非仅仅靠身体素质,更靠兵甲器械。在这上面,八旗胜过他们百倍,不过用这些人武装之后,让他们冲阵,的确是妥妥的人形怪兽,大部队都是能披三重甲,还能活动自如,冲杀无碍的强人。 要知道敢披三重甲胄,都是一等一的悍卒,不用说,三重甲胄防御力如何,单单是负重最少有几十斤之重。带着几十斤负重,还能冲杀自如,最少一口气能战斗大半个时辰。 这样的人,夏军之中虽然有,但是并不多。 但是八旗之中白甲兵大抵都能。 从这一点上,就看出,为什么夏军肉搏战,打不过清军了。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除非老老实实训练数年,否则真得很难匹敌的。 这种优良的这样兵源,清军自然不会放过的,清军一直有从深山老林之中,征召士卒,但是手段却有些残酷,直接从深山老林之中抓出来。而这一次,却改变了手段,变得温和多了。 变得派人用粮食,武器换了。 不过这些人,没有经过训练,并不能当成主力人马。 多尔衮没有调集北京的兵马,而是从沈阳当地,再次征召了一批辽东老人,用从蒙古征召了一批人马,当然也秘密的从关内调拨了一批人马,这一批人马的总共大抵有五万上下。 这样复杂的调动,也只有多尔衮坐镇,北京皇太后密切配合才行的。 同样,阿济格相信多尔衮的实力,有多尔衮在后面坐镇,他后面决计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他就放心大胆了。 带领本部人马快速南下。 不过,数日之内,就抵达了金州卫城下。 在清军还没有到达之前,马三宝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首先撤围,当然了他所做的撤围并不是从金州城下完全撤走,而是撤到金州城南,加固营寨。能够承受清军人马的冲击。 其次就是向后方禀报,请郑成功支援。 故而当阿济格前脚到了,郑成功后脚就到了。 于是在三月末,四月初的时候,清军与夏军的主力,双方兵力超过十万,金州卫以南的不超过五公里的狭长的地带,两边都是大海。在两侧的大海之上,还有夏军水师出没。 双方一时间,并没有大战的意思。 只是盘弓卧马,都在准备着,连呼吸都有着一种紧张的感觉。 郑成功并不想进攻,因为夏军进攻能力不足,以步攻骑,是相当的麻烦的。而阿济格固然不想打,他如果想走,自然是能够走的,只是不战而退,却太失大清的威风了。 而且这不是阿济格的性格。 一来,辽东对清廷的意义不同,决计不能如朝鲜一般,二来有多尔衮在后面,他也有底气,他还真想与南朝好好的掰掰手腕。 所以他决计不想不战而退。 即便不行,以清军的能力想走,夏军还真留不住。 不过,即便是想战,也不会顺着夏军的节奏走。 必须按他自己的节奏来。 第十二章 金州卫之战 第十二章 金州卫之战 “报,清军再来。”下面的士卒报了上来。 郑成功站在望楼之上,用千里镜看着北面的清军。 却见无数骑兵奔腾而来,郑成功看得清清楚楚的,四面八方而来,烟尘叠起,郑成功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郑成功说道:“马三宝,出战,不许清军靠近营地。” “是。” 马三宝咬着牙说道,正准备下去。 郑成功说道:“你不用那么拼命,只需在营外守住。营地之中的火炮,会帮忙的。” 马三宝说道:“是。” 这已经不是清军第一如此了。 清军骑兵分成数队,几乎间隔一个时辰,就有大批骑兵冲过来。 当然了,骑兵不可能冲击坚固的营地。 不过骑兵掀起的大量烟尘,遮挡了远处的视线。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所以,郑成功很担心清军会隐藏一些手段。 这样大张旗鼓的,做无用之功,定然另外暗藏杀机。 郑成功自然是竭力不让清军靠近,反正敌人想要做的事情,郑成功自然不愿意让他做到了,但是夏军的骑兵数量不足,也只有马三宝所部,所以清军第一次出阵,郑成功就派出马三宝出战。 马三宝能力不错。 马三宝麾下的骑兵不多,仅仅千余骑而已。在营地火力的支撑之下,也将清军阻挡在营地外围。 但是清军突兀而来,突兀而走。 马三宝已经出战三五次了。 清军是分批来的,但是夏军这边,只有马三宝所部。 虽然说起来,清军不过是一触而走,并没有真正惨烈的交战。但是如此三番出战回来,马三宝一直绷紧了心思,现在即便是他的体力能够支撑,他麾下将士的体力能够支撑。他们的战马也不足以支撑了。 说起来,夏军的战马的素质比不上清军的素质,数量上又比不过。 这样高强度的出战,根本支撑不住。 如果情况与之前一样,马三宝出战,他不敢多走,就在营地外围百余步左右,清军如果没有想直逼夏军营地,马三宝就不会与之交战。 突兀之间,清军士卒就好像退潮一般,又退了回去了。 因为时间是下午时分了。 清军没有再次一出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马三宝所部也累垮了。 郑成功见状,轻轻一叹,说道:“明日出营列阵吧。” 刘国轩说道:“王爷,我们不是仅仅想拖住 清军吗?” 郑成功说道:“看清军的样子,如果我们不出战,恐怕不行。”郑成功之所以不这样坐守,一是担心,清军再来这样,截断各营之间的联系,二是担心,如果他们不出战的话,清军会撤退。 “今天,清军不过是试探。”郑成功说道:“这里不用你了。你回去准备吧。” 刘国轩说道:“是。” 郑成功早就吩咐好了,他在金洲卫打这一战,但是真正的胜负手,却不在金州卫。郑成功准备刘国轩水师出击,进攻清军的后路。复州卫或者是盖州卫,前后夹击之下。 与此同时。 金州卫之中。 阿济格也在盘算,猛攻夏军营地,他是万万不行。他一看夏军的营地,就知道,想要攻下营地,不知道死多少人。、 他今日一战,不过是试探而已。 他千方百计,想要引夏军出营作战。 阿济格传令下去,道:“金州卫驻军家属与辎重先撤退。” “是。”立即有人传令。 第二天一早,金州卫城北门大开,车辚辚马萧萧,向北方而去。 随即阿济格大队人马出城列阵。 这一次,阿济格并没有一丝想要骚扰夏军营地的意思。 而是人就坐,马下鞍。随便排成整齐的方阵。就地休息。 只有几队骑兵在外面警戒而已。 这样的动静很快传到了郑成功手中。 郑成功心中冷笑,暗道:“果然如此。” 这是阿济格与郑成功的一次对话。 阿济格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想让我攻营寨,我不攻,你如果想打。就出营一战。如果你不想打了,爷我就要走了。” 郑成功却不敢赌,阿济格到底走不走。 因为阿济格是有前科的,他大幅度放弃朝鲜北部的时候,也没有犹豫过。 对郑成功来说,想要攻克辽东,总是要与清军正面作战的。而这一战,在金州卫打,要在辽东腹地打,好多了,因为这个的战场形势有利于夏军。 对此,郑成功对而今的局面并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即下令,道:“出战。” 夏军早就做好了准备,郑成功一声令下,各营士卒如同潮水一般的出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夏军出阵速度也不快。 首先出来的依旧是马三宝所部,就是为了警戒,随即夏军各部从数个营门之中出来。 郑成功所布置的营地,并非一个大营地,而是分成了数个小营地。 中间有 通道。就是所谓的连营。 营地之中多开大门,就是为了快速反击的。 随即夏军军队就好像流水一般,在大营之前空地之上,列出一个个方阵。 每一个方阵,都是一个营的兵力,层层叠叠的方阵相互遮挡。排列出一道钢铁城墙。其中各式各样的火铳,长枪,还有方阵空隙之中,有虎蹲炮,等各式各样的小炮。 而等大军出阵之后,就有十几门大炮,缓缓出营。 这十几门大炮都是红夷大炮。 也是而今夏清战场之上,威力最大的火炮。不过一般来说,这样大炮很难在野战之中出动,如果不是而今战场局势,让清军没有一点迂回,侧击的余地,郑成功也不敢将大炮放在这里。 因为火炮移动缓慢,布置炮兵阵地也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一旦遇见突然袭击,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而且这火炮放置在后面,在使用上也有问题,最少这个时代火炮大多时候是直射的,想要大炮越过自己人的方阵,打到敌人头上,也是相当需要技术的。如果不是张轩自从军中有了炮兵之后,一直强调大炮的射击技术。 而今也做不到这个样子。 即便是这样,阿济格用千里镜也一眼看见了。原因无他,这红夷大炮动静太大了。而且在很多人眼中,红夷大炮是战略武器。 阿济格暗自皱眉。 他对红夷大炮出现在战场之上,是相当的意外。而且他相当不喜欢这样的意外。 之前战事之中,红夷大炮出现在战场之上,一般都在城头,或者是在船上。这样用,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不仅仅是不喜欢,红夷大炮出现在野战战场之上,他之前不想主动进攻夏军营地,有一部分就是看到了夏军营地之中,居然有红夷大炮。他更不喜欢的是,夏军对火器的使用,越发精湛了。 可以说,清军而今在火器上的运用,都是学习夏军。 但是这种学习,似乎学得也有些不对。 更让阿济格感到不舒服的是,火器在战场之上的重要性,是越来越重要的。这似乎也成为了清军与夏军战斗力之间的关键。 只是大战之前,阿济格不管将所有心思,都是收敛起来,随即一声令下,麾下骑兵如同流水一般冲了出去,数千骑兵在夏军军阵之前,一掠而过,就好像是一只轻盈的雨燕一般,围绕着如同磐石一般的夏军军阵,绕来绕去,如同蜻蜓点水。轻轻一攻,随即就又退了过去。 这都是为了试探夏军方阵的底细,寻找薄弱环节。等找到了薄弱环节,才会有致命一击。 第十三章 金州卫之战二 第十三章金州卫之战二 图海将夏军所的阵势,都试探了一次。 只是郑成功在陆战上虽然不如海战那么厉害,但是郑成功也是一战战打出来的,不算是生手。 而且在夏朝的军事体系之中,最看重的就是军阵了。 大量讲武堂军官,他在讲武堂之中学习最多的也是军阵变化了。不管是步兵为了对抗骑兵,还是为了更好的发挥出火铳,火炮的威力,这都是最最重要的一门课。 凡是讲武堂出身的军官没有不通的。 所以,即便根本不用郑成功操心,夏军摆出的阵势也是无懈可击的。图海陷阵数次,丢下来不少人马,也试过,在马上借助马力,将手榴-弹,远远的砸进夏军队列之中。 随即再放马冲击。 但是这样的攻势,依然很难撼动,夏军阵势。 首先,夏军后面坐镇的是红夷大炮。红夷大炮高达数里的射程,让它能覆盖整个战场。 对于红夷大炮在战场上的效果如何,图海刚刚开始,还没有太明显的感受,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将清军列阵的地方,退后一两里,原因很简单,红夷大炮准头不行。但是大队人马列阵还是很容易轰击的。 所以图海一来到阵前,还没有动手,首先遇见的就是红夷大炮的轰击。 几枚炮弹仅仅打死三五骑而已,这还是骑兵刚刚出发,聚集的比较密集。 几乎在第一炮落地的时候,清军骑兵就好像是惊马一般,瞬间散开,紧跟着第一炮的几炮,都是打在空地上。全部落空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清军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最少骑兵在夏军军阵两里外就要分散开来,以一队百余骑的队伍躲避炮火的打击。 如此一来,这首先就很成问题。 毕竟骑兵这东西也是需要数量的,即便是他用手-榴弹炸出一两个缺口,后面没有大量的骑兵冲击进去,是决计不可能冲开阵势。即便是占据了一点优势,也会被人海所样掉的。 仅仅这一点,就相当不妙了。 更不要说,夏军步阵之中,还有不少火铳火炮,火力相当密集的。 图海试探了好几次,只能回来向阿济格禀报道:“奴才出战不利,请王爷责罚。” 阿济格举着千里镜都没有放下来,说道:“我都看见了。”自从图海出击之后,阿济格一直远远的用千里镜看着,图海一举一动都在阿济格眼中,图海的举动,不能说没有错处,但也大体没有是错误。 即便是他亲自上阵,大抵也不过如此。 这并非图海这个人有什么问题,而是双方战力之间差距在这里的。 所以阿济格并没有责怪图海的意思。 图海跪在马下,他微微犹豫了一分,说道:“王爷,夏军的阵势不可强攻。” 阿济格微微一笑,将千里镜给放下来,说道:“打仗,要有耐心,传令就地休息。” 阿济格一声令下,大部分清军都就地休息,虽然还有清军骑兵没有一丝消停。战场之上,时不时的掀起激烈的爆炸之声。但是整体之上,却是趋于平静。 似乎双方在进行一种奇怪的静默战争之中。 不过郑成功却很清楚。 这是骑兵的惯用伎俩。 他在等待夏军步阵疲惫。 毕竟在战场之上列阵坚守,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是相当消耗体力,与意志力的事情。 毕竟还请清军骑兵的骚扰,不要看清军在休息就放松警惕,只要一放松警惕,阿济格就有可能在顷刻之间,冲了过来,发动起攻势。 骑兵在机动速度上的优势,的确让人羡慕,那么只是在战场之上。 不过,这样的手段,只能说是小伎俩。 整个战场并不是太宽,总共不超过三四里,而夏军的营地也稍稍高一点。 后面有营地作为依靠。 随时有补给,所以夏军可以坚持下来的时间,相当之长。而且夏军军阵也有足够的厚度。 应对起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的。 郑成功一声吩咐,在清军面前,夏军前后军阵换了地方。 而且这交接之间,也没有让阿济格发现可以进攻的破绽。 这样一来,战事就苦闷多了。就这样对峙了一天,双方才死了百余人而已。百余人的伤亡,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大了。 但是这聚集了将近十万人大战来说,简直与没打一样。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大军从朝鲜到这里,一路的非战斗减员,都有几十个了。 这说明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发生。 而且双方都是相当的有耐心的,今后几日,这里都是这个样子。 金州卫这里的战事,还在僵持不下。 凤凰城这边,却有了进展。 经过数日炮火轰击,梁化凤重要轰开了凤凰城的城墙,随即日本军冲了上来,经过一日的厮杀,终于夺下来凤凰城。 而此刻梁化凤在士卒的簇拥之下,走进了凤凰城之中。 凤凰城作为明军所建立的军事城堡之 一,从建造一开始,就处于军事目的。所以凤凰城选址就处于一处高地,梁化凤是一步步向上走,这才能走进凤凰城之中。 不过,一入凤凰城之中。梁化凤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之味,不大的凤凰城之中,到处都有尸体。 有朝鲜人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辽东人尸体。 梁化凤心中叹息一声。却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一部分是日本人的原因。 日本人的本性如此,倭寇的残暴不是一日两日了,即便是梁化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而今正在用人之际,让人上阵拼杀,总要给一点好处吧。 不过,梁化凤已经下了严令,只要反抗的人才能杀,滥杀无辜,定然会处置他们的。 所以,今日这个场面。不仅仅是日本人的原因。 而是民心的问题。 有些事情,在梁化凤进入辽东之前,他还没有想过,但是只有真正进入辽东之后,才真正明白一件事情。 辽东与关内决计不同。 在关内,不管哪个省份的民心,都不在清廷,即便是北京城中,被清军圈地政策弄得,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清廷并不满意。 但是在辽东却不一样。 真正可以用隆中对中,描述东吴的话,即东虏居辽东,以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虽然老奴晚年,在辽东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但是虽然黄台吉统治,人们都忘记了之前的惨剧。 凡是剩下的辽东百姓,都是东虏的死忠。 在辽东百姓心中,早就将东虏当成了正朔。所以才有这种自发抵抗夏军的进攻。 而此刻梁化凤才真正有一种,身在异国的感觉,之前虽然在朝鲜打仗,是真正在异国他乡,最少百姓大部分都不通汉语,都语言不通。但是朝鲜百姓却愿意为夏军效力,各种情报支持,甚至作为民夫援助军需。 但是在此地,似乎山间猎户都对他们有敌意,所以每行进一步,都要小心。 甚至行军的时候,从高处都有落石滚木,砸死砸伤不少士卒。却找不到人手,一看就知道是本地人做的。 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让梁化凤很不舒服。让他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只是他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下去的。 面对眼前的一切,他只能轻轻一叹,说道:“将尸体收拾干净,深埋。而今夏天快来。不要弄出瘟疫。” “是。”立即有人答应一声。 “继续进军,目标连山关。”梁化凤说道。 第十四章 金州卫之战三 第十四章 金州卫之战三 凤凰城之战的结果,还没有传到金州城下。另一处战场也有一个良好的开局。 刘国轩带着本部人马,突围的出现在盖州城海外。 刘国轩之所以选择盖州,就是因为盖州是临海的,而虽然辽东半岛并不小,但是从南北向的道路,却只有一条,就是驿道。 平日怎么走都行,但是大军行军的话,还是走驿道,还是比较好的。 战斗是从凌晨发起的,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夏军舰队穿过连云岛与盖州之间的海峡。随即开炮轰击盖州城。 几十门火炮轰击盖州城,当盖州城请漆黑的夜里清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面对的就是大炮的轰击。 随即刘国轩又派早已埋伏在岸上的夏军,进攻盖州城。想要夺门而入。 只是刘国轩的计划虽然好。但是却有两个想不到,他第一个想不到的是,清军反应很快。虽然刘国轩突然袭击,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等水师士卒夺门而入的时候,却硬生生的被杀了出来。而另外一个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水师总就是水师,水师士卒跳帮还行。真正厮杀却远远不如夏军了。 在清军士卒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刘国轩的进攻以失败而告终。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之外。刘国轩很明白这一件事情。故而他立即撤离了这里。 既然盖州不行。只能换一个地方了。 只是恐怕打草惊蛇了。 刘国轩不敢怠慢立即将消息报给郑成功。只是清军的速度并不比他慢。 故而当刘国轩的消息传到金州卫南边营地的时候,几乎是同时阿济格也得到了消息。 阿济格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挥挥手,让人离开。一个人落寞的坐着。 作为一个将军,阿济格心中一种好胜之心,从来不曾消减过。 在朝鲜的失败,他还能找理由。但是而今的失败他又能找什么理由。 是的,夏军攻盖州之战,并没有成功,但是这一战,将夏军的战略意图暴露无疑。他很明白,从辽阳到了金州卫的驿道,绝大部分都是在千山以西,也就是沿着海岸的平原之上。 盖州城固然在驿道之上,但是驿道之上,还有很多驿站,这些驿站未必有盖州城的防御力量强大。 如果不是夏军贪大求全,想要一战将他们都留在辽南,选择了盖州卫。他如果想要平平安安的回去,非要费一番手脚不可。 只是他知道这个风险,无论如何他也能将他麾下的几万大军置于危险之中。 阿济格也是清军高层,虽然对清军的局面,并不如多尔衮那么细致,但是大概局势却是了解的。 他麾下的将士,都是清军嫡系精锐。八旗与辽东汉军,西北绿营。 他之前在朝鲜损失了这么多。 即便多尔衮不说,阿济格也明白,北京方面对他已经很不满了。更重要的是,阿济格自己麾下的牛录,乃是他在自己的力量。损失多了,直接影响到他在清朝之中的地位。 思来想去,他总就觉得不能冒险。撤退是唯一的选项了。 阿济格纵然不甘不愿意,总就不能违背战场上的定律。 不管他想与不想,都不能在金州卫下僵持下去。 阿济格推门而出,却见大量将领都等在外面等着。想来消息也传开了。 很多将领也都意思到这个情报的危险性,只是不敢说些什么,只敢在这里等结果。 一瞬间,阿济格忽然想到这一点,是不是多尔衮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这样的局势之下,只有退兵一途。 之前阿济格未必没有想过。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他坚信他是能够找到办法的。 而此刻,他连抱怨多尔衮的心思都淡了。 他微微一挥手,说道:“撤吧。” 众将心神一松,齐声说道:“喳。” 阿济格麾下有足够的精兵强将,他不必多费心,就将撤军之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不过,阿济格即便是撤兵。速度也不会太快。毕竟金州卫与朝鲜的地方不同。 朝鲜的地方可以随便放弃,但是金州卫这边却是大清的,而且归入大清已久。城中百姓都是大清的忠实子民,自然不能抛弃他们。 虽然在清军入关的时候,有一次大规模的将关外百姓,迁入北京城附近。但是依然有不少百姓遗留在这里。 所以携带着这些百姓想要撤军,速度也不快。 清军如此动静。自然是要传到郑成功耳朵之中。就在清军退出金州卫之后,马三宝就带着骑兵进入了金州卫城之中。 只是整个金州卫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 马三宝大声说道:“禀报王爷,金州卫已经是空城。” 随即夏军缓缓北上,进驻金州城之中。 郑成功督促大军,在清军后百余里的地步,缓缓向北,一路上跟着清军。 虽然一路上收复了几个驿站。 但是所接受的都是一片白地,根本没有人。似乎清军有坚壁清野之意。 不过,好在夏军的辎重补给都是在船上运输的。这一路北上,都是沿着辽东半岛西侧前进的。故而只需让大量辎重跟着船只运过来就行了。 阿济格一口气退到了盖州卫。 盖州卫的位置,已经到了辽东半岛底部。最少他的后路是保障。 郑成功大军在盖州卫南的榆林铺驻扎。 刘国轩上岸之后,直接来向郑成功请罪,跪在地面说道:“末将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郑成功的营帐之中,只有郑成功一个人。郑成功淡淡的说道:“说,怎么回事?” 刘国轩跪在地面之上,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郑成功心中不由感叹清军的战斗力,据他说知道,之前盖州城之中,也不过二三千驻军而已。 而刘国轩舰队之中能抽调上岸的人手,大抵也是这么多,但是结果却损兵折将。 让他不得不承认,福建人不擅长陆战。而真正决胜天下,必须要陆军。 “这次就算了。”郑成功淡淡的说道:“不过,辽河水情探查的怎么样了?” 刘国轩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郑成功的气势越来越重了,即便是跟随他日久的元勋旧部,在郑成功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他立即说道:“末将已经派了不少人手探查,从辽河出海口到牛庄驿。已经探查明白,只是从牛庄驿以上,也派出人手,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郑成功说道:“起来吧。” 刘国轩这才缓缓的起身。 郑成功从地图上看到牛庄驿。牛庄驿作为辽东的水陆要冲,很多海船都能直接到达牛庄驿。在明初还保留海运的时候,从闽地道牛庄驿需要十几天就行了。 也是辽东到关内的必经之路。如果在明代,截断牛庄驿的话。就能截断辽东与关内的道路。 但是清代情况又有不同,必经清代在草原之上,占据优势。可以绕道入关。 但是最快的陆路依然是走牛庄驿。 牛庄驿如此之重要,郑成功想,只有夏军在牛庄驿一日,清军的兵力调动,与关内的交通就难受一日。 也是郑成功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这里。 不过,他首先做的是,将打出去的拳头收拢过来。郑成功只留了一个营的人马驻守榆林驿。 榆林驿本来就有城堡,大军又加固了不少,又靠海不远,榆林驿之中面积不大,留一个营的人马。只有足够的火药,足够守上好一阵子了。 甚至从海上登陆支援,也很容易的。 其他各部就缓缓的撤走了。 第十五章 牛庄之战 第十五章 牛庄之战 知道夏军退兵。阿济格决计不会觉得,郑成功就此收手。而是知道郑成功有了另外一个进攻方向。 至于是什么地方,一时间阿济格也去判断,但是经过这一战之后,他越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北人善马,南人善船,不用自己的弱项,去拼对方的强项,之前连连失利,真得是清军打不过夏军吗? 不,如果真是狭路相逢,两军对阵,固然清军对夏军严密的军阵头疼的很紧。但是夏军何尝不是对清军的骑兵,也觉得无解的很,真正让清军感到无奈的,却是夏军的水师力量。却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这样的局面,阿济格已经想不到什么办法来破解了。 他只能将希望寄予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多尔衮。 虽然他心中一直在与多尔衮别苗头,但是有一个事实,让他不得不承认,就是多尔衮与多铎两个弟弟,要比他强。 否则同父同母,最后多尔衮才是他们三人团体之中的首领,而不是他。 不服气是一回事,但是现实不得不承认。 阿济格先让大军缓缓的撤回来,随即快马回沈阳,想与多尔衮汇合。却不想刚刚来到了辽阳,就发现多尔衮已经在辽阳了。 只是多尔衮在辽阳的消息,不要说夏军不知道,即便是阿济格也不知道,他也是来到了辽阳城中才知道了。 而整个辽阳也戒严了,原因是夏军逼近连山关。要从辽阳调兵支援。 阿济格见了多尔衮,将头盔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说道:“老九,你准备怎么办?” 多尔衮安抚阿济格说道:“等。” “等----”阿济格声音顿时大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生多尔衮的气,还是再生自己的气,说道:“这辽东,是阿玛留给我们兄弟,不比其他的地方,就这样被郑家小儿蹂躏吗?” 多尔衮说道:“八哥,还记得小时候下陷阱吗?须给一点甜头,猎物才能上勾。想捉郑老虎,就要有耐心。” 阿济格听了,有些惊讶。他对自己弟弟也很了解。当初黄台吉就评价多尔衮,聪明,但是没有定性,就是聪明人的特性,很多人太过聪明,反而没有坚持下去的定力。遇见事情,想取巧。 但是很多事情,是取不得巧的。 只是而今的多尔衮与当年的多尔衮却是不一样的,当年的多尔衮还在少年,而此刻的多尔衮在执掌大清国政的同时,也被风雨打磨出来了。特别是 面对南朝的攻势,清军一点一点的落入下风。 多尔衮看得清清楚楚的,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困境。却是前世多尔衮并没有尝过的滋味。 甚至而今的多尔衮要比历史的多尔衮的能力更强。 很多时候,敌我之间是互相成就的。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自己的对手就知道了。 多尔衮面对张轩这个对手,其实并没有犯什么错误。面对夏朝很多政策,也在亦步亦趋的追赶。可以清廷从老奴时期就种下的顽疾,限制了他,这就是八旗为本,满汉矛盾。 这样根本问题上,多尔衮毫无办法。 几乎束手无策,毕竟人不能杀自己。所以成也八旗,败也八旗,八旗的武力如果 能压制所有问题,那么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是而今八旗并不能压制所有问题。但是不动八旗,则大多数问题还能压制住,但是动了八旗,估计而今的局面都无法维持。 面对这个问题,多尔衮不知道有多少个无眠之夜。早已将他的心性给磨砺出来了。 所以多尔衮的能力,决计在天下名将之选。决计要比郑成功胜上一凑,毕竟郑成功比起多尔衮,有一点半路出家,并不像多尔衮从孩童时期,就骑羊射兔,稍长一点,就跟随老奴征战。一步步过来。这种沉淀,远胜过郑成功了。 很多时候,奇谋妙策,都是瞒不过人的。 就比如多尔衮的办法很简单,分明就是诱敌深入,引诱郑成功离开海岸线。 但是很多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占据辽东,占据满清龙兴之地,一举截断满清国运。毕竟如果满清连龙兴之地,都不能保全的话,谁相信,满清与大夏的争夺之中,能走到最后。 一个人相信与否,有时候并不重要,但是一万,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相信与否,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了。 这样的诱饵,郑成功自然忍不住了。 但是郑成功并非没有想过,清军有诱敌之意,但是凡是如果郑成功这般大将,都是非常有自信的。 如果没有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如何能够带领大军? 故而他自信,有水师看护后路,即便是清军有铁骑百万,又能怎么样?难道冲进辽河里面不成?所以当郑成功回到金州卫修整一番,又打通了南方直通金州中卫所的航道之后,如此一来,大军的补给,不仅仅依赖朝鲜了。 随即郑成功大军乘船北上,入辽河 ,不过一两日之内,就抵达了牛庄驿。 如果说清军对牛庄驿不重视是不对的。在牛庄驿有数千人马驻守,但是面对夏军数万大军突兀而止,特别是数十门大炮轰击,逼得清军不得不放弃牛庄驿,但是清军并没有撤退太远,只是退后数里,安营扎寨。并飞马报给阿济格。 阿济格与多尔衮商议了一下,阿济格带领从盖州卫退下来的本部人马立即出击,在辽河之东不远处安营扎寨。 似乎这里又是金州卫之战的翻版。 清军不敢靠近辽河,因为辽河之中有夏军的战船压阵。红夷大炮射程有数里,如果靠得太近的话,被红夷大炮轰击,光挨打不能还手,实在太损伤士气了。 而郑成功却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却一心一意加固牛庄驿,似乎要在牛庄驿长久的待下去一般。 阿济格眼睁睁的看着数万一起动手,一座城池,不数座城池,如春笋一般长了出来,一座就是牛庄城,另外一座是就在出海口的营口城。在牛庄与营口之间,还有数座小城,烽火台。似乎要沿着辽河建立出一条深入辽东的链锁。 郑成功也知道,以辽东的气候,到了冬日,天寒地冻的,说不定辽河水运就不通了,到时候这几座城池,很容易陷入围攻之中,说不定守军会屠杀殆尽,但是要从更高的地方看的话。 就知道在辽东打仗投入虽然多,但是清军投入更多。 别的不说,单单是以辽东的气候,天寒地冻之时,攻城战的损失有多大,从汉城一战就可以看出来,朝鲜兵不堪战,尚且能守上一个多月,有足够的兵力,粮食,火药,火炮,守上几个月,并非不可想象的。 最重要的是,逼得清军不得不在这几个地方流血。 就好像是一个伤口一般。 张轩对清的总体战略,虽热没有明言,但是郑成功怎么说也是夏军高层之一。对此也是有揣测的,那就是以本伤敌的。 八旗就十几万,而八旗的数量也限制绿营的力量。再加上北方凋零的民生,张轩只要努力回复民生,一点一点的给清军加码。这种国力上的较量,清军决计有支撑不住的一天。 到时候就是大举北伐的时候。 只是这个节点到底在什么时候,谁也不清楚。 但是总体思路却是一样的。 别得不说,如果用几个城池换清军万余精锐的伤亡,张轩决计毫不犹豫,特别是而今又有朝鲜这个兵源地。郑成功更不在乎。 第十六章 牛庄之战二 第十六章 牛庄之战二 谁也没有想到,双方大军在牛庄安坐不动,彼此之间,大眼瞪小眼的,但是在营口,与各地建立城池的夏军,却遇到了清军的突袭。 毕竟牛庄这里大军坐镇,清军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其他地方却不一样了。 清军突兀而来,进攻正在修建城池的民夫。 这些民夫都是从朝鲜争来的,说是民夫也对,相对于训练严苛的夏军来说,这些朝鲜人的战力,也仅仅是民夫级别的。但是这些朝鲜人却是之前被收编的朝鲜义军。 毕竟朝鲜被清军蹂躏一遍,早就不成样子了。 出现了不少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朝鲜人,更不要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朝鲜还要供应夏军粮草,更是雪上加霜。如果不是对清军的畏惧尚在,李氏在朝鲜还有一些人望,造反的人都有了。 即便如此,韩王也不得不大规模招收军队。 毕竟将这些不安全因素收入军中,总好过放在外面。 当然了,其中未必没有韩王的一点小意思。向夏军展示自己的力量。 所以就派了不少朝鲜兵从征。 不过,郑成功只拿他们当做民夫来用。此刻派来修建城池却是派上了用场。 于是乎,图海就取得一场胜仗,他带领大军在夜里突袭正在修建的营口城,一口气将数千朝鲜民夫给赶下了大海。如果不是夏军水师在附近立即支援,这些朝鲜人恐怕就要浮尸遍海了。 如图海这般的战斗,在短短数日之内,不断的重复。 郑成功坐镇牛庄城。无数消息都汇总在他手中。 此刻的牛庄城,已经有一个雏形了。 牛庄城并不算太大,不过是周长不过千余步而已,就在夏军营地中间,靠近辽河,让船只能直接停靠,各种物资能够直接运输到城下,所以修建速度非常之快。 郑成功的中军大帐,就在城外不远处,等牛庄城修建好之后,郑成功就准备迁入牛庄城之中。郑成功几乎一出大帐,就能看见牛庄城。 只是此刻,郑成功却感受到不对劲。 清军对夏军骑兵的压制从来就没有断过,马三宝固然是一员不错的骑将,但是个人勇武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一点点的用处。郑成功也就放弃了让马三宝所部与清军打斥候战。 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夏军对辽河一线之外,就成为了聋子瞎子。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郑成功觉得有些 不安。 但是郑成功虽然深入辽东,但是并没有与后方断绝联系,各方消息,从水道送了过来。 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梁化凤猛攻连山关。 清军已经屡次增兵了,梁化凤一度被逼退,后路被截断,还好梁化凤早有准备。重新打通。并征召了不少朝鲜民夫运输粮草,将身后一系列兵站,要塞化,就是三十里一城,想要从鸭绿江边一路修到辽阳城下。 梁化凤顿兵于连山关下,一直在继续的力量。 这也是郑成功要打通从江南运粮到辽东的航道原因之一,因为朝鲜的粮食大多都消耗在梁化凤这边了。 但是郑成功看来,如果仅仅看他手中的情报。而今占据上风的是他,阿济格何以如此安静。 郑成功准备在沿着辽东东岸建立一系列永久性的城堡。即便是在秋后,郑成功大军退出辽河,等明年开春以来,再次来此。对郑成功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有牛庄城在此,清军关内与关外的联系,就要绕道了。 总体来说,辽东的物资还是相当贫乏的。 如果战事持续下去,辽东物资定然不够辽东清军所用。郑成功自觉他拿住了清军的七寸所在,在他想来,清军定然会不顾一切猛攻牛庄,将这个地方给拔掉,甚至在营口建立炮台,封锁夏军水师,将他赶出大海。 只是阿济格表现的太平静了。 平静的让人有些担心。 “报。”一个亲兵跪在地面上,说道:“傅山傅大人从北京传来的书信。” 郑成功心中一动,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傅山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都不知道。 因为傅山要低调,但是对于挂枢密院衔的将军来说,却是知道的,毕竟凡是有资格挂枢密院衔的将领,都是大夏的核心,傅山从北方弄到的情报,经过分拣之后,都要送给他们一份的,也包括内阁。 郑成功主持朝鲜战局之后,他也要求傅山调查一些水师的情报,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也算是打过交道了。 但是傅山知道自己的特殊地位,所以一般情况下,不愿意直接与统兵大将交接,都是由南京方面的人转呈,毕竟这个时代的情报很难说什么时效性。特别是打仗的时候。 能让傅山不顾暴露的危险,直接将一封书信,从清廷的北京出海传给他,定然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郑成功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僵直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就是多尔衮不在北 京。 郑成功不知道,傅山为了这一句话,牺牲了整个北京城中多少情报人员。 实际上探明这个消息并不算太难,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保密意识并不多强,而且总体来说,满人在北京,也算是外来户。很多事情都需要下面的来做,别的不少,睿亲王府的太监,总归不是满人吧。 但是将这一封书信送到军前,却是花了傅山不知道多少心思。 从北京城出来,到天津出海,换乘渔船来金州卫。这一路上,决计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可以这样说吧,在此之前,傅山一直在北京之中主持情报工作,毕竟北京是清军根本之地,也是各种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但是经过这一次之后,傅山不得不去了济南。 北京附近为了短短七个字,死去的人决计不下数百人,而且而今还在扩大化。 郑成功虽然不知道,这七个字之后的斑斑血迹,但是却能看出来这七个字带来的滔天血海。 人的名,树的影,多尔衮名义上是摄政王,但是实际上就是清廷皇帝。清廷一切军政命令,都是从摄政王手中做决断的,清军入关之后,势如破竹更加持了多尔衮的威名。 郑成功对多尔衮无论如何,也不敢不重视。 多尔衮出京,是为了谁?郑成功第一个想法,就是为了他郑成功。 想来傅山也是这个意思,否则,傅山就不会拼命将这个消息送到郑成功军前了。 一时间郑成功有些心慌意乱,他随即深吸几口气,将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随即就细细思考一件事情,多尔衮如果来到了辽东的话,那么多尔衮要会自己做? 郑成功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一百多里的辽河下游。 “一定是断我归路。”郑成功想道,虽然多尔衮会从什么地方下手,郑成功并不是太明白的,但是有一点却是清楚的,多尔衮一定有万全的计划。 为了保险起见,郑成功立即决定,撤退。 此刻郑成功感觉,就好像深夜之中,他一个人持刀与人对峙,却知道有另外一个人就在黑暗之中。自然要先退到一堵墙下面,安全的地方,再做计较不迟。 只是夏军数万大军,想要撤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郑成功担心他这边一有撤退的迹象。那边阿济格就好拼命的进攻,彼此郑成功知道多尔衮也来了辽东,那么阿济格的任务也就很清楚了。 就是来牵制住他。 该怎么办?郑成功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一时间却也拿不定主意。 第十七章 牛庄之战三 第十七章 牛庄之战三 郑成功决议撤军,这边稍稍一动弹,立即被清军发觉了。 阿济格立即出兵,大队人马在炮火的掩护之下,进攻夏军牛庄大营,还分兵一路,从牛庄以南靠近辽河,看上去要用炮火封锁辽河一般。 郑成功不得不应战。 牛庄城虽然没有最后建好,但是凭借大营,火炮。清军的攻势被轻易的挡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就牵制住了夏军主力。想要撤军的话,就必须留下一部人马留守,而且人马不能太少了。 一不小心,就弄成断尾求生了。 就在郑成功犹豫的时候,刘国轩派人来报:“辽河下游决堤,辽河水位下降,大部分船只都不能通行了,只有小船才行。” 郑成功一听此言,头一晕,几乎在栽倒在地面之上,此刻郑成功哪里不知道,这才是多尔衮的杀招。 善用兵者,假借于水火之力。而多尔衮此刻就是这样做的。 多尔衮从辽阳出发,派出一支人马,先北上转西,然后再南下,几乎都在夏军视线之外活动。夏军根本没有一点察觉,他们直扑辽河西岸,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辽河河堤给炸开。 而今正是春末夏初,辽河水情并不严重,故而炸开河堤,任河水漫流,也不可能做到如黄河一般,改道什么的。但是即便如此,对夏军的打击也是相当严重的,别的不说,郑成功竭力在水师之中挑选船只,但是这些船只大多都是海船,海船吃水深。并不是很适合辽河的,即便是水位下降一两米,对郑成功的船队来说,就是一件相当大的难题。 多尔衮可以说,从袖子里抽出一记打在郑成功的裤裆之上。 当然了,这个世界扒开辽河,会冲毁多少农田,全然不在多尔衮的考虑之内。 当然了,如果觉得多尔衮仅仅这点动静,就太小看多尔衮了。 几乎在辽西被扒开河堤的同时,清军开始全线反攻。一副要将辽河给生生的挖断一般。 因为辽河水情的变化,大部分水师船只都困在几处,不能动弹了。 本来郑成功对此战的布置,就好像是一根珍珠项链,只是而今多尔衮一刀下去,将穿着珍珠线给斩断了,各部都陷入不能呼应的地步。 清军在牛庄的战斗,并没有占据任何上风,但是牛庄的情况,已经陷入人心惶惶。即便是郑成功竭力封锁消息,但是如何能封锁得了。 “王爷,而今局势不明,还请王爷保全有用之身,先行上小船,撤离 牛庄。”刘国轩说道。 而今虽然大船都已经搁浅了,但是小船还是可以通行的,顺流直下,乘坐小船,只需一夜就能出海,来到海上,郑成功就安全了。只是这一个办法,运输数千人还可以,但是牛庄这里将士数万,哪里能一口气运走。只能有所取舍了。 刘国轩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目光都聚集在郑成功身上。 郑成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一种鄙视的感觉。他大声喝道:“混账,我大夏来从来没有弃军而逃的将领。” 如果说郑成功没有一点逃生之念,那绝对是假的,但是郑成功这个人将脸面看得比里子还重,对下面的人严苛,对自己要求更严苛,一想到他今后即便能活着回去,头上也丢不掉,弃军而逃的标签,他心中就有一股怒火冒出来,怎么也按捺不住。 他宁可死,也不愿意有此污名。 郑成功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今日带诸军入此险境,是我郑某人的错。出去之后,我自然会想朝廷请罪,不过而今,还请诸位服从命令。我决计不会弃军而逃,只有有一人撤不出去,这牛庄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郑成功如此严厉的说话,众人才微微安心。 或者说死心。 毕竟如果郑成功撤走的话,定然不会放弃这些高级将官,但是而今郑成功说了这样的话,不管真假,都是不可能带着他们临阵脱逃了。 “王爷。清军送来一封书信。”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报。 郑成功冷笑一声,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间,有人进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呈上一封书信。 郑成功打开一看,却是多尔衮写给郑成功的一封书信,上面没有说什么话,却是客客气气的恭维了一番郑成功,又含蓄的表达了郑成功腿脚太麻利,他大概是追不上的。就恭送郑成功离开了。 郑成功心头大怒,他对清军使者说道:“去告诉多尔衮,我在这里待上五天,如果五天之内,他不能攻破牛庄大营,他送客之意,我就心领了。” 随即让下面的人将清军使者送走了。 “刘国轩。”郑成功厉声说道。 刘国轩说道:“末将在。” “发动所有人手,征用所有木料,从今日开始造木筏。五日之内,将全军撤出去。”郑成功说道:“如果做不到,你与我一起,最后再走。” 刘国轩说道:“末将明白,请王爷放心,末将定然待罪立功。” 郑成功说道:“去做吧。” “是。”刘国轩为首,郑系水师将领都跟着出去了。 他们要立即忙活起来,足够数万人用的木筏,并不是好做的。而且他们并不以为多尔衮的计谋仅仅到这里。他们要争分夺秒的做。 郑成功看着其他将领,说道:“其他的人,全部各守本阵,让你们撤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撤的,要安抚好军心。” “是。”其他将领纷纷答应下来。 郑成功随即又安排移帐,将郑成功的中军大帐,移到还没有完工的牛庄城城楼上,郑成功就坐在城楼之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见郑成功没有离开,军中士气也就稳定下来。 这个时候,清军也准备进攻。 多尔衮看着还没有完工的牛庄城,心中微微一叹,说道:“这一战,打得早了。”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老九,你就是太信任那个女人了。” 阿济格也知道多尔衮的计划,多尔衮既然放任郑成功深入内地,就不怕更放任一点,所以多尔衮的预设战场,就是辽东城下,当郑成功一步步打到辽东城下,与梁化凤会师的时候,才是多尔衮出手的时候,多尔衮不仅仅想将郑成功留下来,也将夏军在朝鲜所有军队都留下来。 想来一战之后,只需派轻骑就能轻去朝鲜。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北京先出了问题。 不是别的问题,就是暴露了多尔衮不再京师的消息,而后被南朝近乎明目张胆的将这个消息送出海。 多尔衮的怒气,根本不知道往什么地方爆发了。 多尔衮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南朝在北京情报人员有功,而是两黄旗下得绊子。北京毕竟是满清的北京,傅山固然是一个人才,但是他也没有飞天遁地之能。 如果能戒备森严的睿亲王府,或者紫禁城之中获得情报,然后在一两日之内送出海。 其中必定有猫腻。 但是而今却不是寻找什么猫腻的时候,而是尽快收网,不能让这一条大鱼给跑了。 多尔衮又加了不少补救措施,比如刚刚的一封书信,就是激将之计。 多尔衮最担心的是什么?不是郑成功怎么想扳回局面,而是见势不妙,先行一步,如此一来,多尔衮纵然能吃下夏军数万人马。但并不能瓦解南朝与郑家之间的联系。 在多尔衮来说,郑成功的性命胜过数万夏军。 一定要留下郑成功。 第十八章 牛庄之战四 第十八章 牛庄之战四 多尔衮说道:“而今说这个也没有用了,这里交给八哥了。攻下攻不下,无所谓,决计不能让郑成功腾出手来。” 阿济格说道:“我知道,这里交给我吧。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吧。” 多尔衮说道:“好。” 随即多尔衮就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其实如果这牛庄对面的将领,是别的人的话,多尔衮只需一声命令就可以了,但是多尔衮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阿济格,就少不得来嘱咐一番了。 阿济格随即发动了对牛庄的进攻。 只是让人万万想不到的事情,阿济格第一波进攻,是来自水上的。 虽然清军水师断送殆尽,并非说清军就没有一点水上力量了。辽河上大小船只都可以为清军所用,夏军大船都搁浅了,故而阿济格用大小船只装了易燃之物,顺流之下,直冲这些船只。 这些大船,根本无法躲避。 纵然刘国轩拼命抵挡,但是依然有不少大船被烧了,上面各种辎重火药,都化为飞灰,特别是火药爆炸之声,几乎数十里外都能听得见,只见河面之上,一道烟柱冲天而起。 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席卷数里之地,久久不能平息。 这声音刚刚落下,清军喊杀之声就惊天动地的响起,随即数十门一起打响,无数通红的铁弹,越过天空砸进夏军的营盘之中,所过之处,无人可当。 随即夏军就开始反击了。 各式火炮纷纷打响,双方白刃未接,但是炮战却打得火热之极。 随即清军潮水般的冲了过来。 不过,清军看上却很多,但是打得极有章法,大量盾车,平推过来,看上却所有士卒都藏在盾车后面。这盾车说大不大,最少用红夷大炮瞄准,却是很难的,说小不小,除却红夷大炮与大佛郎机炮外,其他的炮,很难能打穿近一两寸的木头。 清军命民夫推车,士卒都藏在盾车后面。 甚至盾车后面还有火器。 当盾车来到夏军营地之前,清军士卒就在盾车后面,与夏军士卒开始对射了。 夏军之中多为火铳,而夏军的制式火铳是鸟铳,虽然张轩已经准备替换鸟铳了,但是量产却是一个问题。 鸟铳从戚继光时代就已经传入中国,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技术了,可以说在技术上成熟的不能再成熟。根本不用多操心,就解决了量产问题,但是夏军新火铳,却有张轩太多新想法。 既要求威力,要求重量,要求便于携带,要求利于拼杀。 等等要求之下,火铳样品虽然出来了,却是能工巧匠亲手打造出来的,可以当艺术品来看,但是想要量产,数年之内,产出一百多万杆,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但是清军弓手在盾车之后,与夏军对射的时候,却是占了不少便宜,清军之中有不少神箭手,数十步之内,信手一拉,正中面门。而今又有盾车作为掩护,一时间双方居然伤亡差不多。 不过,夏军还是有办法的。 将几门类似临颍炮的小炮,抬过来,几十步的距离,一打一个准。木头毕竟是木头并不是钢铁,一炮打不开,两炮解决,两炮不行三炮。 而且有时候盾车还能用,但是藏在盾车后面的人就不行了,因为已经被震死了。 “杀。”清军也不会持久对射,见聚集的人差不多,数百人一跃而出,冲杀过来。 虽然有一层栅栏,但是并不能阻挡清军的攻势,很多手-榴弹砸了出来,即便不能将栅栏炸出缺口,但是这一道木墙也阻挡不了,清军的攻势。 不过一会儿功夫,木墙之上就有好几次起火了。 虽然这营寨外围的木墙,下面烧成炭,防腐蚀,外面糊了黄泥,放火。但却清军已然有办法点燃。 随即在几个缺口之上,夏军与清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清军甚至一度杀入夏军营地之中,不过夏军士卒也不是吃素的,在肉搏战上,虽然比不过清军,也不是鱼腩,前仆后继的抵抗之下,终于阿济格见天色已晚,鸣金收兵。 鏖战了整个白日,这才堪堪落下帷幕。 总体来说,还是夏军占据优势。 如果不是,后路截断,火药爆炸,等等坏消息,让军中士气动荡了,清军恐怕连攻进夏军营地的能力都没有。 只是现实就是现实,总要面对。 第一天鏖战之余,郑成功也派出了第一批回去将士,将军中小船全部集中起来,将伤员与炮兵,医护兵先行撤走。 原因很简单,郑成功知道,今日不管怎么挽回局面,有一点决计不会错的,就是将有大批的火炮落于清军之中。但是火炮好造,真正厉害的炮手却是很难得的。 故而这些军中精锐人马都先撤出来。 这种情况之下,军中早就人心惶惶了。 不要期望这个时代的军队在这个情况之下,有多高的士气可言,可以说下面的人胡思乱想的不少,但依然能保 持战斗力,已经是大量讲武堂军官的作用了。 否则在很多时候,处于这个情况下的军队,不用打都散了。 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坏事与坏事都是连在一起的。 刘国轩所部根本没有想到,他们顺流而下,也没有回到营口,因为营口已经不是夏军的了,而是清军的,多尔衮一出手,就冒着夏军水师炮火之下,强行拿下营口,随即在营口放下数十门大炮,似乎想将整个辽河口给封堵掉。 海上的夏军水师,立即拼命反扑,想要夺下营口。 营口之战,打得一点也不比牛庄之战惨烈。 不过,这一战守军却是清军,周全斌总督水陆两军,进攻营口,就在这区区营口打了数日,他们纵然后面舰炮火力,但是多尔衮此番也不少火炮,似乎多尔衮将北京炮厂这数年所造的火炮全部拿出来了。 清军的火炮一点也不比夏军少。 营口一日不下,夏军就不要乘坐木筏,放弃所有重装备,然后撤出辽河来。 即便能撤,也只能晚上走。 还有更让人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清军居然有一支水师窜出来了,就在辽河之上。 而今辽河被扒开好几处堤坝,水都漫开了,似乎想将辽河下游恢复到之前的沼泽地的地貌。辽河河道之中,虽然依旧有水,但是水都不深了。清军的所谓水师,也称不上专门的水师,不过。临时征召一些吃水浅的民船,装上几门小炮,派汉军绿营上船而已。 如果刘国轩能动用一艘大船,扫平他们从来不用担心。 但是而今所有大船几乎都搁浅了。剩下的小船,并不比清军这些船只有多大的优势,剩下的都是水上搏杀了,虽然刘国轩这些将领都是海战老手,比清军要有经验多了。 只是清军人多。 不知道多尔衮事先做了多少准备,清军这种临时的水师,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毕竟这里是辽东,是清廷的大本营。是东虏的老家,对这里多尔衮熟悉之极,他想做些什么不被夏军知道,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而今一记记杀招摆了出来,就是将郑成功置于死地。 郑成功听了刘国轩所言的下游的消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随即喉头涌动。一股铁锈味的液体冲了出来,被郑成功硬生生的给咽了下来。如此局面之下,郑成功连吐口血的资格都没有。 军中早已人心惶惶了,全仗郑成功过望的威信镇压。一旦传出他吐血的事情,不知道将传成什么样子。 第十九章 牛庄之战五 第十九章 牛庄之战五 “封锁消息。”郑成功立即反应过来,说道:“不许一丝消息传出来。”他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从眼眶之中跳出来,似乎单凭这眼睛就能吞了刘国轩,说道:“观光,你也是海上豪杰,如今你想告诉我,你离开火炮就不会打仗了吗。” 观光乃是刘国轩的字。 刘国轩听了,明知道郑成功是激将,刘国轩也承受不住,大声说道:“请王爷放心,三日之内,必然打开下游通道。” “只有两日。”郑成功打断了刘国轩的话,说道:“大军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两日之内,如有不成,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是。”刘国轩大声说道。 随即刘国轩转身出去。 刘国轩存了拼死之心,自然没有一丝的保留。 夏军做了准备了,辽河之上,无数小船几乎要将河面铺平,双方厮杀正烈,刘国轩也身先士卒。可以说是奋不顾身。相比之下,清军士卒的确不太适应这种水上搏杀。 虽然仗着人多,但是依然不是对手。 整整一个白天,刘国轩死战不退,硬生生的将辽河打通了。 只是他发现辽河水情又有变化。水位又降低了不少。 原来多尔衮下令动员了附近的百姓,在缺口之处开挖,似乎要将辽河水引走,让辽河走别道入海。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恐怕没有几年,不可能完成的。但是多尔衮未必要完成,他好不隐瞒的举动,就是给郑成功压力。 牛庄厮杀正烈。 阿济格似乎不在顾惜将士的伤亡,大批清军一批一批的冲上去,并以骑兵的护卫,将火炮阵地推前,在清军大营与夏军大营之间,垒出土丘,上置火炮,用以轰击夏军大营。 郑成功见状,知道决计不能让清军目的达成,于是派出马三宝领军,去夺这土丘。 这是阿济格反客为主之计,如果进攻夏军大营的话,清军的伤亡自然极重的,所以阿济格先在营前列阵,掩盖士卒挖土建立土丘的事实,当夏军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夏军只要不想被清军昼夜轰击,他们所能做得,只要立即反扑,夺下这土丘。 所以阿济格逼得夏军不得不野战。 不过夏军背靠大营,只能硬碰硬的厮杀,在这一点上,夏军也不怕清军。 清军自然不会放弃,双方围绕着这土丘反复 争夺。 双方厮杀惨烈之极,先是夏军以火炮为先导,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一步步无可抵挡的将清军逼退,然后在土丘附近,白刃相搏,双方几乎在方寸之间,丝毫不让。 几乎将土丘染成血色。 清军失利之后,阿济格派出骑兵插在夏军与大营之间的距离,似乎要围住占据土丘的夏军。 这十几座要当做炮台的土丘,不过是就地垒土而已,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更不要说水源什么的。 清军一边派出大量汉军在大炮的轰击之后反扑,另外要想截断夏军大营援兵。到了下午时分,夏军不得不从土丘撤出来,原因有好多,第一是伤亡太大,这种野战之中,两军伤亡比,说起来还是夏军占些优势,但是而今阿济格狠下一条心,根本不管死多少人。 攻土丘的三个营,去的时候虽然不满编,但也有八千多人,回来的时候不到一半人马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各种补给不够了。 反复厮杀最耗体力了。一般来说,夏军士卒身上都带着三天干粮,但是水却不是一直带的。再加上反复厮杀,最耗体力,士卒都会大量喝水。从大营到土丘不过一两里,却是清军与夏军鏖战的重心所在。 即便大军能运送上一些补给。但是大量运水,却不大可能。因为清军骑兵重点攻击的就是运水车,能过去的百中无一,总是被清军用各种办法打漏。 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 就是火药不足了。 伤亡惨重,清军同样是伤亡惨重,饮水不足,夏军士卒尚且能够坚持,夜间运水也能解决一部分。但是火药不足,却是一个大问题。夏军战斗力的提升,与夏军大量使用火器是分不开的。 张轩在军中最重火器,火器的大量使用,也让军中火药消耗量大大增加。 说刘国轩没有火器就不会打仗,有些过分,但是说夏军没有火药就不会打仗,的确是事实。虽然而今牛庄大营之中,火药没有耗尽,只是水道不通,运输火药的船只,又被引爆。 剩下一些火药只能谨慎得用。 在土丘争夺战之中,夏军士卒过量的使用火药,让郑成功一计算,如果这样与清军打下去,火药估计用不了三天。 再者大军总就要撤退的,将来撤退的时候,处于突出部的土丘,估计很可能撤不回来。 只是如此一来,清军立即在土丘列阵,虽然夏军撤退之后,已经将这些土丘摧毁了,但是本来就是一 些垒土而已,很容易重新建立起来。随即清军将的大炮放在上面, 火炮毫不留情打出,炮声从早上到深夜之间,都没有停留。 刚刚开始,夏军还以颜色,摧毁了清军不少火炮,让清军不得不频繁的更换炮手,乃至大炮。但是渐渐的夏军炮火发射频率又越发减少了。 原因很简单,火药数量不足。 没有火药是夏军的致命伤。 在大炮的轰击之下,郑成功不得不将军中士卒迁入还没有完工的牛庄城之中。以及大营后面,清军火炮射程之外。 只是如此一来,军中的士气更加低落。 如果不是夏军军官素质很高,恐怕下面的人营啸的可能都有了。 而在这个时候,夏军也得到一个好消息,刘国轩打通下游的河道,还夺得了不少船只。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船,虽然辽河河道水位持续下降,但是辽河毕竟是一条大河。 并不是那一条大河都如黄河一般,是地上悬河,大河的河道都是千百年自然冲刷形成的。想要以人力改道,不能说不行,但是以这个时代的能力,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多尔衮即便动用了辽东几乎所有的人力,也不过短时间让辽河水位下降了不少,但是想让辽河断流,却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一批人的下场也不是太好。 因为多尔衮已经巩固了营口的营地,并在辽河出海口,安置不知道多少火炮。两面夹攻之下,夏军这些小船想要出海,只能冲过这一番炮雨的攻击。 这些小船都是民船,又是密密麻麻的,在大炮的轰击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单薄的就好像是纸一样,夏军船只虽然前来接应,但是依然有不知道多少夏军就死在这里了。 这个消息传到牛庄大营的时候,清军已经在大炮的掩护之下,冲进牛庄大营之中,郑成功撤走了一部分人手,兵力自然有所短缺了。这个情况也被阿济格抓住了,阿济格想要将夏军一举拿下,只是却不想夏军顽强之极,即便在这种情况之下,几乎与清军以命搏命,才将清军赶了出去。 这也是夏军体制上的优势之一。 不是夏军士卒不害怕,不怕死。 一个人或许有不怕死的,但是一群人,很少全部不怕死的。 只是他们固然怕死,却怕一些比死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家小,比如家族。 因为夏军的体制,让从一个小卒,到军官,他们的家小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绝无例外。 第二十章 牛庄之战六 第二十章 牛庄之战六 高级军官就不用说了,凡是封爵的军官,一般都两京赐第,当然这里两京是指武昌与南京。 具体的说,是南京为多。 高级军官战死的话,自然有子弟袭爵,朝廷会培养长大,将来有能力的话,在军中定然有一席之地,即便没有能力,也能当一个富贵闲人。而中级军官大多也都成家立业了。 只要上过讲武堂的军官,宫中都有安置。 这就是罗玉娇的工作之一,崇祯年来,大战连连,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想让这些军官成亲很容易,有家小更简单,一般都在南京附近安置好。 各处士卒更不用说了。 都是按籍贯征召的。枢密院中的名录,可以查到每一个人的家乡。 可以说,而今朝廷这个制度刚刚建立起来,或许有相当多的人是跟随罗汝才起兵的,没有家小牵挂,但是这一部分人最多的就是河南人,原因很简单,陕西人一般都是资历深,都混出头来了。 当了营官哨长之类的军官。 这些军官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谈不上什么大官,但是对很多八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这些人自然是夏军死忠。 而剩下的河南人,他们是万万不会忘记,清军对河南的大屠杀,清军将本就残破的河南杀得千里无人烟,这深仇大恨如何能报。 夏军对阵亡士卒的封赏也很高,对士卒有抚恤金,有家乡免税,甚至军属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优待,别的不说,只有遇见事了,可以直接找县尉,一般来说,关于阵亡士卒遗孀或者遗孤的事情,县尉都要问一问。 这就等于有了靠山。 不要以为这个时代的乡村,是什么田园牧歌,里面的黑暗之处,从来是不少。 比如吃绝户。 有一个当官的靠山,是很多人都拼命想要的。而县尉,在一县之中,被县令压制住,但是在百姓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至于如果投降。 首先要通报乡里,很多事情上,子孙都要另眼相待,比如想考科举,上学,想都不要想,想从军入伍,想都不要想。对很多百姓来说,官府即便不明正典刑,但是这种冷漠以待,足够这些人的家小,三辈子翻不过身来了。 至于将领更不要说了,阵亡有封荫,而投降,之前所有的待遇都会剥夺,甚至家属连坐。 看上去,这样的事情,清军也能做到。 不,清军做不到。 或许八旗军能够做到,其他各部都做不到,最少而今的清军没有能力,查到大部分士卒的家小在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家小。这种组织能力却不是清军所具备的。 所以即便再害怕,大部分人宁可拼一个阵亡的待遇,而不敢投降。 而人又是从众的。 当大部分都做出一个选择,即便有人有异议,也不敢声张。 这也是夏军如此顽强的原因,怎么打都不散。 不过,郑成功听到刘国轩派人传来的消息,心丧欲死。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血喷了出来,顿时昏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 郑成功看出这一次顺流而下,损失最多的并非不是人,而是船。 这些船只,闯一次营口,就要折损不少。这些船只只会越来越少,如此一来,停滞在牛庄附近的大军,恐怕连一半也运不出去了。甚至一万人还是郑成功往多的估计了。 要知道张轩交给郑成功都是军中精锐。 将这些精锐人马损失这么多。 郑成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轩,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南京之败,一次也就足够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所以郑成功这是心病。 虽然郑成功倒下了,被各级将军立即封锁了消息,但是对这些将领来说,却不能瞒着他们。 这样近乎绝境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心丧若死,不想说话,但又不得不说话。 马三宝站起来说道:“诸位,我马某人一条命早就卖给了朝廷了。今日之战,我留守牛庄,请诸位放心,我马三宝有一口气在,东虏决计不能追击你们,所以抓紧时间,能走多少走多少吧。” “军中士卒,独生子全部走,兄弟在军者,兄长留下来,父子在军者,父亲留下来,伤重不堪颠簸的留下来。所有火药,火器都留下来。” 马三宝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一定要将越王带走。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做事吧。” 马三宝本来就是军中悍将,又是从张轩身边出来的,夏军之中虽然不能说以马三宝为首,但是张轩嫡系将领却都愿意听马三宝的,将马三宝视为张轩派到大军之中的代表。 对他们来说,郑成功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外人。 此刻郑成功不能理事,马三宝如此说,他们佩服之余立即从命。 对带走郑成功的,更是理解之极。 虽然这一场大败仗,让郑成功的威望有些损失,但是海上的船只都听郑家的,此刻还是要用他们的时候,怎么可能将 郑成功丢下来,而且这一场败仗,总要找负责之人。 有谁比郑成功更适应抗这个黑锅。 如果郑成功死在这里,说不得这一口黑锅,就要他们这些将领来抗了。 即便是基于这个理由,也要将郑成功带走。 马三宝的决策,近乎将军中所有将士宣布而今的近乎绝境的局面。 如此一来,军中的士气反而稳定下来了。 谈不上多高昂,但是却沉郁之极,这些士卒明知必死,但是心中都有牵挂,也是无可奈何。 按马三宝的标准,从军中筛选出了三千士卒,马三宝又将自己的本部亲信留下来,足有五千士卒。其余的士卒就准备撤退。 这一次撤退,根本无法瞒过清军。 所以夏军这边一动,清军也就动了。 全军抛弃一切辎重,所有人仅仅带着贴身武器,在还没有修建好的牛庄城西集结,直接上船。上木筏。 这些木筏很多都是拆了营帐修建的,仅仅能保证能够浮在水面之上而已。至于更多的就不能保证了。即便如此,这木筏也不大够。 这个时候,喊杀之声,将郑成功吵醒了。 从知道多尔衮在辽东到而今,数日之内,郑成功根本没有合一下眼,他一昏迷,身体自然陷入沉睡之中。只是他心中藏着事,仅仅是昏迷了两个时辰左右,就被在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他在担架之上,一醒过来,几乎要从担架上跳下来。只是轻轻一动,就觉得浑身上下就好像绑了铅块一般,动一下,就要费好大的力气。 “怎么回事?”郑成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坚定,只是不管怎么说,他声音之中都有一种虚弱之感。 他身边的人说道:“马将军让全军撤离。他断后。让王爷先走。” 郑成功厉声说道:“事已至此,我又怎么能走。放我下来。叫马三宝过来。” 郑成功身边的人不敢违逆郑成功,立即派去叫马三宝,只是马三宝根本不过来,只是派了一个人来说道:“越王殿下,身负方面之任,没有越王殿下,谁来号令朝鲜诸军。” “为将者不可意气用事。” “请王爷承担自己的责任,将大家带回家。” 郑成功气得浑身发抖,说道:“连此辈,也敢来教训我?” 郑成功骨子骄傲自负之极,只是骄傲的人,大多承受不起失败,而今郑成功就死,让他如此狼狈的回去,他宁可死在这里。他正要说什么,只觉得脸上一湿,抬头一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第二十一章 绝处逢生 第二十一章 绝处逢生 以辽东的天气,入夏之后,也变得多雨起来。 算算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 昭武三年辽东第一场大雨来的又快又急。片刻之间,就如同天漏一般,狂风暴雨突兀而至,让人看不清楚数步之外的情况。 郑成功仰头望天,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睛,却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猛地涌出一股大力,他居然翻身从担架之上翻身而起。说道:“天不亡我。” 郑成功的病,固然有劳累成疾,但更多的是心病。 而这一场大雨,就是能够医治郑成功的药。 这一场大雨,辽河定然涨水,人类的力量是无法与大自然相抗衡的,而辽河涨水,困在牛庄附近的夏军的船只,就有一线希望顺流而下。虽然有一线希望,对郑成功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只是郑成功能想到的,阿济格也能想到。 大雨之下,几乎所有火器都不能用了,变得泥泞的土地,也不利于马匹奔驰,但是阿济格宁肯所有人下马步战,所有人忍受着雨水从天而降,几乎睁不开眼睛,地面之上的泥泞,就好像一只只手,死死的拉着脚底。体温都在迅速下降,冷意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 而因为视线不清楚,每一个人能看见的,都是眼前一块,更多的配合,也打不出来了。 夏军士卒纷纷带上斗笠蓑衣,但这种雨具,在突兀而来大雨之中,也没有什么用场。 战场之上混乱之极,雨水让两军的指挥都陷入混乱之中了。大部分地方都各自为战了。 这种情况大部分将领都非常不喜欢。 包括阿济格。 马三宝本来镇守还没有完工的牛庄城,只是很快他就失去了对下面的士卒的控制权。 马三宝只能整合亲兵,一口气杀了出来。与清军杀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郑成功已经接管了船只。虽然之前的一场夜袭,将不少的船只给烧了。但是依然有几十艘船靠在岸边,船底都坐落在河滩之上了。不能动弹,而此刻在郑成功的指挥之下,每一个艘船上最多有一个哨人马。 打到这个时候。 夏军各哨没有一个哨是满编的,最多三百多人,少得只有一百多人。 为了能让船浮起来,郑成功下令将船上的所有的重物,都扔下来了,火炮,粮食,乃至武器。 等暴雨下了 一个时辰的左右,郑成功顿时感觉到脚下一晃,这种熟悉的晃动之感,立即让郑成功大喜,知道是水位快到了。 不管是大雨直接落入辽河之中,还是落在辽河附近,顺着附近水道流进辽河之中,甚至上游都是也降雨了,下雨一两个时辰之内,辽河河水涨了一米有余。 本来沉在岸边,就好像是石头一般的船只,也开始摇摇晃晃的。 一时间郑成功心中随着船只晃动而晃动,他跪在甲板之上,心中默祷告道:“妈祖娘娘在上,今日弟子得脱大难,定然为娘娘重塑金身。” 只是不管郑成功如何祷告,外面风雨如晦,但是船只依然稳如铁石,一动不动,似乎外面的一点点的风雨根本不能打动它。 郑成功忽然想到什么,暗道:“妈祖是管海上的,而今来到了北方,却是不灵了。”立即默默的祈祷道:“玄武大帝在上,只要玄武大帝能庇护弟子,弟子今后定然潜心供奉玄武,并到武当山还愿。” 玄武大帝在明代是非常普遍的信仰,在民间看来,不仅仅是北方守护神,还是大明皇室守护神,朱棣起兵的时候,就用过玄武大帝的名义,所以动用三十万人修武当山。 硬生生的在武当山上修建了一座紫禁城。 就在此时,似乎一阵狂风吹来,巨大的船只被硬生生的推开了数丈之外,整个船都浮起来了。 郑成功大喜,几乎要跳了出来。说道:“多谢玄武大帝保佑。” 郑成功如此说,下面的士卒都欣喜如狂,大声欢呼道:“玄武大帝保佑。” 声音远远的传出,穿过重重雨帘,传到了马三宝的耳朵里。 马三宝此刻浑身是血,带着最后千余士卒。就在牛庄城之中。 这小小的牛庄城,似乎要被尸体填满了。 虽然牛庄城并没有修建好,仅仅是起了周围四道墙壁,而且这四道城墙,也没有修建好,仅仅修得齐腰高而已。但是牛庄城作为风雨之中最醒目的建筑物,让很多清军士卒,从四面八方自发的投入此间。 马三宝顽强抵抗,从东门外,慢慢的退到了城中,一路上他自己都不记得杀死了多少清军士卒,也不知道他麾下有多少将士,无声无息的倒在地面之上,任无数雨水冲刷,连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冲走了。 只是留下一具具泡的发白的尸体,与遍地夹杂了血色的雨水。 这个时候,马三宝根本不去数,他麾下还有多少人。因为不需要数,最后重要归零了。 马三宝放眼看去,地面上的积水,都漫过了脚脖子,所有人都在趟这水交战。本就不高的城墙,似乎圈起了一道最残酷的角斗场,只有剩下的人才能活下来。 说实话,马三宝打的很是辛苦。 最重要的是兵刃上吃亏。而且吃大亏。 张轩在军中讲究制度化,所以军中的兵器,除却火器之外,冷兵器只有两三种,长枪,腰刀。但是大雨之中,火器无法发挥出作用,长枪与腰刀对付清军白甲兵,根本不行。 白甲兵披着三重铠甲,看上去就好像是人形坦克一般。单薄的腰刀,砍上去,不过是一溜火星而已,很难破甲,而大雨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湿透了,长枪如果拿捏不准的话,枪头很容易滑开。 而夏军之中,很多士卒的武艺其实并不高明。 在此刻,他们只有一股拼命之心而已。只是有时间拼命,也是需要技巧的。 马三宝大明边军出身,从小修行武艺,见此情况,也只能从清军手中夺了一对铜锤,当然了,这铜锤并不大,上面的锤不过拳头大小而已,但是这东西破甲最利,一锤打在铠甲之上,任他几重甲,能直接伤到内腑,可以不见外伤,却浑身无力的倒在地面之上。 在这种厮杀之中,凡是倒地的人,都没有再次起来的可能。 只会被无数只脚踩上去,给踩成肉泥而已。 只是马三宝固然勇猛,但是清军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猛将。即便不说清军之白甲兵,比马三宝的身手,即便弱上一筹,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更不要说从东北白山黑水之中招募的野人。 这些人不通汉话,连女真话都说不大清楚,但是能在山林之中谋生,一个个身手绝佳,谈不上生撕虎豹,但也绝非等闲人可以相比,披上三重铠甲,再拿上精良的兵器。 一个个浑如没有一丝感觉的铁甲傀儡一般。 数根长枪刺过来,马三宝用手中铜锤打开两根长枪,但是另有一根长枪不知道从何处幽灵一般冒了出来,直刺在马三宝的胸甲之上。 “叮当”一声,火星飞溅。 清军白甲兵多配三重铠甲,但是马三宝身上的甲胄,只比他们好,不必他们差。 这一身板甲,乃是马三宝将官福利,乃是制造局选中外能工巧匠。按照马三宝自己的要求,精心打造的。只有三十多斤,防御力,就比得上清军的三重甲。所以马三宝的盔甲为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最少保住了小命。 第二十二章 绝处逢生二 第二十二章 绝处逢生二 只是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味着马三宝逃过这一劫了。这不过一个开始而已。 马三宝鏖战好几个时辰,早已支持不住了,在雨水之中,体温流失非常迅速,此刻如果有人摸到马三宝的身体,定然觉得冰冷无比,没有一丝热乎劲。 “啊-----”一声暴喝。 就好像是野兽的嘶鸣,非人类的感觉,一个清军士卒,大喝一声,握住顶着马三宝胸口的长枪,奋力前推。 马三宝脚下都是水,根本站立不住,双脚下扎,却将积水水面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马三宝被推后丈余,却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过来,马三宝的盔甲死死的撞在后面的木板之上。发出“咚”的一声。 马三宝顿时明白,这是牛庄城西门的门板。。 不知不觉之间,夏军所部,已经被从牛庄东门逼到了西门。 这西门外,就是码头了。 马三宝还想为郑成功争取一些事情却是不能。 “啊----”马三宝胸前的长枪在清军士卒的吼叫之声中,猛地用力,硬生生的刺穿了好几公分厚的铁甲,从马三宝胸前刺进去,余力不减,刺穿马三宝后面的甲胄,直接钉在门板之上。 这长枪接着雨水,终于浇灭了马三宝胸中热血。马三宝的体温与热血一般,随着雨水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在最后关头,马三宝再想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 马三宝最后的抵抗被打破,清军冲破了牛庄城,来到了码头之上。 只是此刻辽河水涨,已经距离岸边有三四丈远了。 这距离并不远。 只是在大雨之中,弓弦疲软,火器不能用,这三四丈的距离就是俨然天堑一般的距离了。 郑成功站在船头,头上的斗笠,身上的蓑衣,都在滴着水。 远远的看见清军士卒,虽然看不清楚到底是何人为将,但是看到这个结局,他也明白,马三宝定然是已经战死了。随着马三宝断后的士卒,只有百余人跳入辽河之中, 攀上了大船,算是保全一条小命。 郑成功此刻心中似乎瞬间回到了南京城下,那一场败仗,比这一战还惨。 他心中默默的念着两个名字:“马三宝。多尔衮。”随即一挥手,船只顺流直下。 这不知道这场大雨会下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辽河的水位,能维持多长的时间,事已如此,他已经顾不得别的 事情,他一定要将麾下的将士先带回去。至于最后到底会有什么下场,他都认了。 只是就在郑成功顺流而下的时候,阿济格也得到了消息。 阿济格听到郑成功所部上船之后,大声说道:“立即快马将这里的情况报给摄政王。” 随即在大雨之中,阿济格派出不知道多少队信使,在岸上狂奔,向营口而去。 虽然在大雨之中,快马奔驰危险性相当大,只是在军令之下,也是没有办法的。 此刻大雨也停了。 不能说停了,只是说大雨减小,如果之前大雨如柱,而今的雨只能成线,似乎有织女,用无数根针线将天与地缝合之一起。连天色都透亮了一点,不再像之前,几乎是入夜时分的情形了。 辽河的波涛送着这一队凄惨的船队,顺流而下。 大约是几十艘船而已,这些船只拼命的装人,将除却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扔进波涛之中,很多船上,简直是人挨人人挤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郑成功就站在甲板之上。连给他准备的房间,都被他让了出来,只为能多装一些士卒。而且即便如此,因为上船时候非常匆忙。所以各船也相当不平均,有些船只人多的,连甲板上都站不下来。 有些船只,大部分人还能在船舱之中。 而这个时候,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水手不足。 为了打通辽河下游,刘国轩将搁浅船只上面的水手全部调走了,数次征战之下,折损不少。所以一时间,人手也有一些不足。一时间这些船只,只能勉强操纵,不得不说,幸好是顺流直下。 如果是逆流而上,以现代的人员配置,恐怕就完不成了。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员落水,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因为船上太急了,太是船太颠簸了。 顺流之下,速度非常之快。在傍晚时分,终于来到了营口。 天上的乌云还没有散去,但是天空之中却有一片金光,分外醒目。雨越发稀疏起来,点点滴滴,就好像是春雨一般,一滴滴的雨水落在水面之上,波动水面的琴弦,声音似乎化为波纹,一圈圈的晕散开来,无数晕圈混合在一起,就化作沙沙的声音,似乎比春蚕吞噬桑叶的声音要大上一些。 单单听这声音,让人有一种劫后余生,风平浪静的感觉。 只是这种静谧并不会持续时间太长。 “轰。”的一声,两岸的清军炮台开火了。 一枚枚炮弹落在船队之中,一道道水柱冲 天而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之下冲天而起一般。比刚刚雨水,更密集的水浪冲在甲板之上,将郑成功浑身再次浇透。 这个时候,连斗笠与蓑衣也挡不住这样的水浪。 郑成功索性将斗笠与蓑衣都扔下来,只见他浑身上下并没有甲胄,只有一身单衣,被水打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显露出肌肉的线条。 郑成功的亲兵见状,连忙上前,为挡在郑成功前面。 郑成功振臂说道:“我要让将士们看见我。” 此刻为了减重,所有的火炮都推进水里,面对清军的炮台,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反击之力。 郑成功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同生共死而已。 郑成功站船头最显眼的地方,更是在船上,升起自己的大旗,不仅仅以此安抚士卒,更是吸引了清军的目标。 一时间清军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郑成功座船附近。炮弹落水之声,不绝于耳,还有好几枚炮弹打中了郑成功的座船,幸好,这些船都是战船,即便是没有了火炮,但是抗炮的能力还在。 只是在船上打出几个洞而已,想要击沉却是不能。只是而今船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每在船上开出一个洞来,却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因此丧命。 或许是越怕死,就越死不了吧。郑成功反而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远远的有炮声传来,却是清军炮台的炮声为之一滞,郑成功顿时一喜,知道是夏军水师来接应了。 夏军水师的大船虽然不能逆流而上,但是出海口附近出没却还是可以的。 此刻却见下面数艘大船,逆流而上,挡在炮台与郑成功座船之间,与炮台对射,一时间炮火居然将炮台给压制住了。郑成功大喜之余,回头一看,却见大部分士卒都好像木头人一般。 一点不见,当初想要长歌入沈阳的精气神了。 一想到死在牛庄,已经辽河上的将士,郑成功口中一句话冒了出来:“当日不知道项王所言,无言见江东父老,今日知之。” 左右听了大吃一惊,唯恐郑成功自寻短见,纷纷劝阻,却见郑成功一摆手说道:“我当死在牛庄,而当时不死,自然不会与妇人一般,寻死觅活。”他解下佩剑,说道:“今日辽河河神相助,以此剑赠河神,河神为鉴。我郑成功必破辽东。” 随即将佩剑扔在滚滚河水之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豪言已经说出去了,只是现实却很残酷,残酷到郑成功想继续当辽东主将,也是未知之数。 第二十三章 辽东战事终结 第二十三章 辽东战事终结 郑成功回到金州卫城之后,立即下令各部全线收缩。 在辽东半岛上的夏军立即撤退,清军虽然追赶了,断后各部打了几仗,不知道为什么,就此罢手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退到了金州卫。 郑成功清点人马,各部伤亡过半,最少有四万士卒折损在牛庄,与辽河之上。 郑成功征召朝鲜民夫,在金州卫这一线上修建城堡十余,直接将辽东半岛截断。 并从水师之中,卸下了不少火炮。 这一道宽十里左右的防线,后面有金州卫支撑,两边都是大海,清军不敢轻易触犯。 随后又在大连岛上设立屯田所。 将收揽的辽东百姓,全部安置在这里。 以做长久相持。 同时梁化凤也退兵,退出连山关,在鸭绿江西岸,安营扎寨。做长久之计。 从鸭绿江到金州卫,千山以东的狭长土地,也为夏军所占据。 郑成功非常担心,清军会趁势进攻。 牛庄之败,夏军兵员,武器损失之多,几乎不可计数,不知道多少建制,只剩下一个架子了,需要从后方征兵,才能补充完,而跟随马三宝抵抗的两个营,更是成建制的全部阵亡。 没有一个活下来。 损失之大,不下于碧蹄馆之战。 更不要说火炮了。 最少有百余门大炮,数以百计的小炮,一两万杆火铳,至于冷兵器数量就不用说了,甲胄,粮草都不在计量之中。还有自己战损的武器数量,足够广东制造局忙活几个月了。 大败之余,更是人心惶惶。 不仅仅是士卒心神不定。 很多士卒都已经破胆了。 在牛庄的时候,逼得紧,还显露不出来,而此刻,很多士卒都不愿意继续作战了。毕竟以夏军的兵役制度,这些人很多之前,都是百姓。这样残酷的战事,很多人都不能承受不来。 明末虽然是乱世。 但是总体上来说,北方百姓与南方百姓承受的伤害是不一样的。 所以相当一批士卒需要更换。 军官之中,也是人心浮动。 倒不是说,这些军官承受不住这样的伤亡。 开国之初,就讲武堂的选拔,都是选有战功的士卒,也就是说,这些士卒很多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牛庄之战虽然惨,但是比起他们之前打得大战,如果襄阳之战,未必惨烈到什么地 方去。 只是他们人心浮动的,却是上层将领的人事调动。 事情有再一再二,郑成功碧蹄馆一战,打得就很糟糕,而今牛庄之战,打得更是糟糕。几乎所有军官都一直认为,此战之后,辽东必然易帅。甚至要追究牛庄之败的责任。 马三宝是张轩爱将,嫡系。在辽东未必没有监军的意思。 而今马三宝战死,难道他们不该给一个说法吗? 如此一来,这些将领的心思有一半不在眼前的战事之上。 士卒匮乏,后勤缺少,人心溃散,面对这样的情况,郑成功即便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又能如何啊? 郑成功自忖,如果这个时候,清军进攻的。他固然觉得金州卫这里可以称作固若金汤,但是鸭绿江以西这一片地方,却有些立足不稳,很容易清军拿下来,切断金州卫与鸭绿江之间的陆地联系。 只是清军居然没有反攻。 让郑成功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但是不管怎么不明白。 郑成功也没有心思多想了。 就在郑成功稳定金州卫,鸭绿江一线阵势之后,南京召郑成功入京。 此去南京,郑成功心中也是没底的。 如果说张轩当初请郑成功出山,主持朝鲜战局的时候,郑成功还有些犹豫,但是而今,他在朝鲜辽东战局之中,耗费了太多的心力,已经到了不能放弃的地步,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总领朝鲜辽东战事的权力。 否则这一口气,他出不了。 郑成功自己或许没有发现,其实他对大位的窥视之心,早就慢慢的散去了。 在战场之上,他越发清楚的知道,夏军的实力。 或者说不仅仅是夏军军力,还想大夏朝廷的实力。 就如牛庄之败,折军数万,丢失武器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在短短一个月左右,各种物资人员,就从南京运到了金州卫,或许不能与战前相比,但是防守却搓搓有余了。 这种兵员的补给能力,物资补充能力。 郑家远远不能比的。 郑家水师大炮虽然多,在千门以上,但是损失百余门大炮,想要补充,最少要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清军北京炮厂远远不能与,广东制造局,南京制造局相比。而满清八旗的兵员补给,更是笑话一般。 正是深刻认识到这一点,他纵然手握亚洲最强大的水师力量,如果真与南京翻脸的话。纵然能一时间占上风,但是战事持续下去,失败一定是郑家。 郑成功来到南京之后,先问了南京舆情如 何。 却发现,情况与他所想的情况不大一样。 在他看来,碧蹄馆之战后,枢密院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将领看着朝鲜主将的位置。牛庄之败,比碧蹄馆之战,败得更惨,怎么没有人出头。反而枢密院中,见鬼一般的寂静。 枢密院各司主官,都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连度支部等,从户部分出来的部,都忙活起来。南京大营,江北大营的将领频频入京。 这动向让他看来有些不明白。 如果说为了夺辽东主将之位,却有一点动静太大了,毕竟即便郑成功丢了辽东主将之位,也不过派一员大将去辽东而已,哪里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而牛庄之战后。 南京之中,似乎除却民间对牛庄之战有些闲言碎语之外,官方似乎集体失声了。 让郑成功迷惑之极。 郑成功去见张轩的时候,心中做了很多准备。 只是坐在乾清宫外的长廊之上,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掌灯时分,才有了见张轩的机会。 刚刚开始的时候,郑成功还以为是张轩有意晾他。只是等得时间长了,就发现并非如此。 郑成功等待的时候,看见枢密院与户部的官员,来去匆匆,就好像是流水一般,这一个时辰之内,张轩最少见了好几十个人。 等见了张轩,却见张轩满眼通红,衣服也有些皱了。一看就是熬夜了,甚至熬得时间不短,郑成功甚至猜测,张轩是不是昨夜一夜都没有合眼。 不过,等张轩问起辽东战事,郑成功立即将心思收回来,按早就打过数遍的腹稿,一五一十的将牛庄之战的前后因果,说了出来,并没有一点隐瞒的地方。因为他知道,他决计是瞒不过张轩了。 张轩听了之后,点点头说道:“辽东是东虏老巢,卿能将仗打成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这一句话,虽然有安慰的意思,但是张轩并没有觉得他所的是假话。 不管最后牛庄之战打成了什么样子,在此之前,郑成功收复开城,平壤,金州卫,将控制范围超过了鸭绿江,将千山以东的沿海地带都控制在手中,这是大功。 即便牛庄之战,清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不说牛庄之战,清军与夏军血战,杀敌一千,战损八百,清军损失决计不少。这样的大战,清军八旗不可能不上场,虽然说起来有些残酷。 但是张轩宁肯用四万士卒,换八旗士卒四千战损。 因为对张轩来说,只有给一点恢复时间,四十万都损失得起,但是清军八旗又能损失多少? 牛庄这样的胜战,清军打不了十次。 第二十四章 多尔衮之死 第二十四章 多尔衮之死 即便不说,人员伤亡。 因为掘辽河,随即又有大雨,而今辽河下游一片**,清军救灾所需都不少。这也是一大笔开支。 四万将士战损,其中郑家水师损失也不少,真正损失的夏军不过三万出头。 但是成建制阵亡的,也只有碧蹄馆之战中,三个营,马三宝麾下两个营。其他各部架子还在。只要补充一些士卒,就能撑起来。当然重新称起来的军队,与之前不能比。 在夏朝的兵役制度下,补充这数万兵员,却不是一件难事。 不要说,另外一件事情。这一件事情未必是郑成功做下的,但却与郑成功脱不了干系。是一件完全能够弥补牛庄之败的大功。 只是这件事情,郑成功而今还不知道。 郑成功立即说道:“多谢陛下体谅微臣,请陛下放心,臣准备在辽东设辽东巡抚,请陛下派文官掌管,金州卫等数县,为大夏辽东省。臣吸取之前的教训,当固守浅攻,以大海为屏障为后路,以千山为阻碍,设城堡,以火器守之,使清军不得潜越,并招募骑兵,以待数年,待骑兵有成,当北出赫图阿拉。南从金州卫北上,北上一路以骑兵为主,焚起屋舍,屠其百姓。金州卫一路,当以步军为主,步步为营,结硬寨,不给清军留空隙,不求一朝大胜,只求得一寸为朝廷之一寸,清失一寸则弱一分。” “期以数年,定能并辽东一地,绝其龙脉。” 郑成功做了深刻的反思。 他最大的反思,就是忽略了辽东与其他地方不同。 从老奴开始统治辽东,已经几十年,有两代人了。东虏对辽东百姓的动员能力,决计不能等闲视之。 除却辽东,老奴在任何地方都做不出,封锁所有消息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掘了河堤。要知道郑成功并非没有人派人巡视。 所以郑成功调整过的战略就残酷之极。 既然跟随东虏,就是敌人。 辽东百姓不过几十万人而已,毕竟满清入关的时候,迁了不少人去北京。郑成功的布置之中,显然将这几十万百姓也计算进去了。 只是他也知道,按他这个打法,固然是万无一失。但是将要消耗大量钱粮。 他虽然在辽东,也知道南京的情况。昭武三年,对大夏财政来说,是飞跃的一年。 张轩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夏朝昭武三年,本年度财政收入大抵在六千万元左右。 就是在支撑辽东大战之余,维持大军,百官俸禄之外,居然有了结余,结余不多,大抵一百多万元而已。 这并非朝廷花销太多,而是之前的欠账太多了,姚启圣一口气,将好多窟窿给填平了,甚至传出风声,国债在年底之前,会全部还清。但是即便如此,他提出的辽东战略,依然是一个相当大的财政开支。 “臣愿意购买八百万国债。”郑成功说道:“为朝廷效力。以弥补臣的罪过。” 张轩看着郑成功说道:“有一件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多尔衮死了。” 郑成功几乎跳了起来说:“什么,多尔衮死了,怎么死的。” 张轩摇摇头说道:“不大清楚。只是在牛庄之战后,就没有了多尔衮的消息,在数日之前,傅山终于传来了消息,多尔衮已经死了。东虏的说法是暴毙,至于是真的是假的,还有待查证。” 郑成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精气神就散了不少。 这一段时间之内,郑成功虽然没有说多尔衮,但是心中无时无刻不再想得是多尔衮。 牛庄之战,他每每在深夜之中,就辗转反侧,所想所念的,就是如何打败多尔衮,来到南京之后,他除却想办法说服张轩让他继续当任辽东主将之外,还去了一趟枢密院,将关于多尔衮的所有资料都拿了过来。 说实话,枢密院所有资料关于多尔衮的资料,并不必郑家掌握的多一点。只是郑成功对多尔衮重视之极,宁可多那一分资料对照来看。 所以郑成功虽然还没有与多尔衮见过面,却已经将多尔衮当做他的对手了。 他想要用尽全力要打败的对手。 只是他还没有打的,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就好像是他运足了浑身力量一拳打了出去,却打空了。 让郑成功心中有一阵空荡荡的。 张轩看着郑成功的样子,心中也感叹非常。 这一段时间,南京城之中,枢密院户部各种忙碌,都不是因为牛庄之败,而是因为多尔衮之死。 多尔衮之死影响太大了。 让张轩不由的想起前世,多尔衮也是这样突兀的死了,怎么说都有。让张轩不由的想到,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命数在。 而多尔衮虽然死了,但是多尔衮死后的影响力,还在蔓延。 不是张轩称赞多尔衮,而是有多尔衮的清廷,和没有多尔衮的清廷完全是两个等级的敌人。 张轩明显的感受到夏朝的国力,已经超过了清廷,但是即便如此,在试探进攻之中,也屡屡受挫,朝鲜战场,与辽东战场,说起来,也是最适合夏军的战船了,靠近大海,可以得到水师帮助。 郑成功在张轩麾下,也是一流将领了,而且有自己的班底。虽然郑成功让张轩不放心,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郑成功在张轩麾下将领之中,能排在前三,虽然屡次有易将之声,但是张轩都按捺下来了。 原因很简单,换了郑成功,就能比郑成功做得好吗? 未必。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不管再鄙视清廷,清廷也是一个大国,大国之争,即便是落于下风,也不可轻辱。纵然以蒙古铁骑之强,成吉思汗之能,灭金也花了二十多年,灭宋就更不用说了,打了半个世纪。 纵然清廷没有金宋的根基,但也不是派遣三两名上将,可以平之的。 只是而今多尔衮之死,却给了张轩一个机会。 这才是张轩一直忙的事情。 他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而今是决策北伐的时候吗? 夏军虽然钱粮未丰,积蓄不广,但是以多尔衮为首的两白旗集团,长期把持清廷政权。以皇太后为首的两黄旗集团,因为多尔衮不得不雌伏,只是而今,多尔衮一去,双方的政治平衡打破了。 两黄旗下面的人都要报一箭之仇, 而两白旗也不甘心放出手中既得利益。 所以多尔衮之死,引起的权力真空,很可能引发清军大规模内讧。这是一个机会。 要不要为了这个机会冒险,这才是这几日,张轩心中一直想的事情。 而这个消息,也在枢密院高层,乃至夏军高级将领之间传开了。他们自然一心一意想让张轩开战,甚至御驾亲征,这样一来他们才能获得更多的战功。他们更知道,一旦张轩决策北伐,就不是一个战场的事情了。 所以他们都聚集在主战场的人选之中,谁还在乎辽东主将的人选。 辽东战场的先天限制,注定不会是主战场,自然没有人想与郑成功抢了。所以郑成功回京之后,才面对枢密院上层几乎没有人搭理郑成功的局面,凡是有些门路的,都在想办法,打听消息,比如张轩亲征不亲征,如果不亲征,谁为主将。几路北伐,以确定他们去那一支军队担任主将,或者干脆将枢密院的计划,规划为有利于他们的方向。 当然了枢密院主战,内阁这面就一心阻止了,度支部正要盘家底,看真的要打,朝廷究竟能拿出多少钱。 第二十五章 北京风云 第二十五章 北京风云 多尔衮之死,在南京都能掀起轩然大波。在北京更是让不知道让多少人乱了阵脚。 阿济格丢下了正在辽东的军队,甚至将多尔衮的灵柩都丢在后面。 仅仅带着儿子以及亲卫,在消息还没有传到北京之前。就先行一步来到北京。 召集河洛会等人,这些人都多尔衮与多铎的嫡系人马。而今多尔衮与多铎一去,他们都没有了主心骨。 这个时代的清廷,还是秉承的宗王政治的,不是宗室亲王在政事上的话语权不强。 阿济格为人处事,并不能让他们所有人信服,但是两白旗集团更担心,两黄旗集团的反扑。 要知道当初如果没有代善的话,两黄旗与两白旗早就兵戎相见了。 他们迫切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虽然阿济格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问题是阿济格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奴的儿子。是大清的亲王。 两者之间,迫于情况两白旗一帮人空前团结,一封推举阿济格担任摄政王的奏疏飞入大内。 紧跟着的是,京师附近当然由多尔衮控制的军队,一下子处于戒严状态了。 这份奏疏放在了顺治的面前。 顺治控制不住自己,勃然大怒道:“此辈敢尔。”随即手一挥,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稀里哗啦的砸在地面之上。 而今的顺治,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儿了。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即便是多尔衮在的时候,他心中就一直盘算着如何除掉多尔衮,甚至为了多尔衮与皇太后之间的一些传闻,恨得咬牙切骨。 只是多尔衮的震慑力足够,顺治的一切想法,都是只能闷在心里。 多尔衮身死。最高兴的就是顺治。 听说多尔衮在大胜之余,见郑成功逃脱。有人说是心疾发做,有人说是多尔衮用了一对双胞胎,用力过度去的,有人说多尔衮是卸甲风,就是大战之余,猛地脱了铠甲,会让人急病。 听闻前朝常遇春就是得此症而去的。 不管怎么说,多尔衮一死。顺治觉得他亲政的阻力就为之一空。 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阿济格却出头,还继续当摄政王。真拿他当三岁小孩。此刻顺治脱口而出,说道:“必杀此辈。” “咳咳。”却听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却是皇太后的声音。 此刻皇太后与顺治,还有郑王,礼亲王杰书,四个人。 皇太后觉得顺治还是有些沉不住气,问道: “郑王,你是宗室老臣了,阿济格的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郑王济尔哈朗这几年明显的显老了。 看似郑王这几年没有什么作为,但是在京师与多尔衮互相牵制的,就是他。 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更不要说。济尔哈朗年轻的时候,也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这一句话,或许有一些绝对,但是军伍之中的条件太差了,很多将军,在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底子厚,咬牙拼命,但是到了晚年就老得特别快,寿数不高,也是事实。 而郑亲王虽然没有说,但也老病缠身了。 对于多尔衮之死,郑亲王反而没有那么高兴。 顺治只想着亲政,但是郑亲王却要想更多。 毕竟而今清廷的局面。 其实在安庆之战后,郑亲王在对多尔衮方面,并没有怎么出手,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做出过配合,比如说多尔衮悄然出京,没有郑亲王的默许,以及配合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因为清廷在面对南朝咄咄逼人攻势上。已经落于下风之中。 郑亲王不想因为内斗,而影响大局。更明确的说一点,就是而今没有一个人能够代替多尔衮的地位,包括顺治。 顺治即便亲政了,能如多尔衮一样成熟的把持政事,并震慑汉军将领,让他们不敢妄动吗? 郑亲王并不看好。 谁等知道掌握至高权力的好处,但是是否能承担权力背后的重担,却是未必。 “陛下,太后。”郑亲王说道:“英王掌控两白旗,及摄政王余部,此辈党从摄政王,唯恐为陛下追究,方才依附英王,如果穷追之,则必生乱世,这些都是我大清的好男儿,不该折损在内乱之中。” 郑亲王的话中,还有一个意思。 凡是能将手深入决策中枢,被顺治嫉恨的,都是八旗出身。因为不是八旗老姓定多是一个小喽啰,不可能与多尔衮牵扯这么深。而今八旗支撑大清将士,已经有些不足了。 如果再折损这么多精英,且不说影响如何,实在是损失不起。 “王叔的意思,是让英王如多尔衮一般吗?”顺治语中带气,说道:“朕就在宫中,任他愚弄不成?” 郑亲王说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陛下也是知道英王是什么样人的,此人刚愎自任,对下面的奴才,从来不体恤,否则也不会有多尔衮任事。英王即便是接了两白旗的担子,他也承担不起。” “陛下想与起虚以委蛇,待局势稍稍安定一下, 施恩于两白旗上下,两白旗上下岂能不感恩戴德,以报陛下?” “到时候外派英王将兵即可。” 郑亲王的意思,是在最大可能保全清军元气的同时,解决了阿济格。 只是顺治对这个处理意见并不满意,他目光扫过杰书,却见杰书,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一副木雕的样子,心中暗道:“废物。” 顺治想要一股作气,将阿济格与多尔衮余党给清理了。 说起来,整个大清朝还是顺治占优势了。 首先,在多尔衮的主持之下,汉军特别是西北绿营的力量大大增加,顺治宫中可有不少汉人女子,就是与这些将门联姻,可以说西北方面,河南方面,扬州方面的清军。在多尔衮不在的情况下,他们都愿意投向皇帝的。 毕竟在很多汉人心中,顺治毕竟是皇帝,执掌大权,名正言顺。 汉人之中皇帝的概念,与满人眼中的皇帝概念,是不同的。 在很多满人贵族眼中,皇帝先是两黄旗之主,再是八旗共主,再是皇帝。 只是多尔衮自然知道这些汉人不可靠,所以,在北京附近不管各地战事多紧急,也有两白旗的军队驻扎,皇宫附近自然也有两黄旗的军队,双方相互平衡,总体的来说,多尔衮掌控着京师的军权。 不过,多尔衮真要做些什么,恐怕京师也要一场大火并。 这才阿济格上书的政治基础。 但是阿济格毕竟是阿济格,他不是多尔衮。 顺治手中,已经有不少将领投过来的效忠书了。如果立即发难的话,未必不能将阿济格一举拿下来,只是顺治却知道,在这一件事情上,真正能拍板的不是他,而是皇太后。 而皇太后定然听郑亲王的。 果然听太后说道:“郑亲王意思上。” “准英王之奏,给多尔衮死后荫封。”郑亲王说道。 “好。”太后说道:“就让英王接任摄政王,总领天下政事,并追封睿亲王为义皇帝。” “什么?”顺治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母后如此说了,孩儿只能遵命了。”随即一甩衣袖径直走了。将这几个都晾在大殿之中。 顺治恨极了多尔衮,恨不得将多尔衮碎尸万段,决计不愿意为多尔衮加一丝追封,他知道,他即便是不同意,也拗不过太后。才闹出这样一出。 一时间,郑亲王济尔哈朗与礼亲王杰书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不用管他。”太后淡淡的说道:“继续。” 第二十六章 事缓则圆 第二十六章 事缓则圆 顺治回到自己宫中,就大发脾气。将宫中的东西乱摔,这些名贵的官窑瓷器,一个个砸在地面之上,碎成粉碎。 “啪。”的一声,无数碎片飞溅在皇太后的花盆底鞋前。 皇太后见状,一挥手,所有太监与宫女都撤了下去。只剩下母子两人。 顺治也看见皇太后,不过多生气,还是毕恭毕敬的行礼说道:“儿臣见过额娘。” 皇太后踩过地面上的瓷器碎片,在顺治的搀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母子两人都不说话,好一阵子,皇太后才说道:“我知道,你恨不得亲手杀了多尔衮,但是而今多尔衮已经死了。你还如此放不下吗?” 顺治没有说话。 有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表示。 皇太后叹息一声,说道:“皇儿,你也大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要亲政了。有些事情不能意气用事。” “而今天下危如累卵,南朝步步紧逼,南朝皇帝一心一意想要北伐,先后与朝鲜,四川与朝廷交战,朝廷连连失利,一个弄不过,就是一溃千里,多尔衮这才坐不住,才亲往辽东,一心想要除掉郑成功,断南朝一步,惜哉功败垂成,天不假年。” “哼。”顺治心中暗道:“也是放出风声,才气死这老贼。” 皇太后目光深深的看了顺治一眼,顺治顿时有一丝紧张,顿时避过皇太后的目光。一时间也有些忐忑,却不知道,他当时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瞒过皇太后的耳目。 皇太后也不深究这些了,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多尔衮,也不喜欢阿济格,你要多考虑一下大局。只是大局稳定了,祖宗传下的基业能够保全,其余的事情,倒是还不是任你处置吗?” 顺治别的话,没有听进去,但是这一句话倒是听进去了,他抬起头来,说道:“额娘,这可是你说的。” 皇太后说道:“自然。” 顺治说道:“好。朕等着。” 孩子越大,越有主见了。皇太后也有些奈何不了顺治了。 顺治这边点头,一切阻力都没有了,故而不多时,北京就发布了多尔衮的丧讯,并追封多尔衮为成宗义皇帝。以皇帝的规格下葬,并授阿济格为摄政王,同时也封郑亲王济尔哈朗为摄政王。 郑亲王本来就是摄政王的头衔,不过,当时为了避免与多尔衮冲突,所以退让。 不管怎么说,阿济格毕竟不是多尔衮。多尔衮能做的事情,阿济格即便是接管了 多尔衮的势力,也未必能做道的。 如此清廷就进入左右摄政王秉政的时局。 一时间平静无事,似乎多尔衮之死,就好像是一块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引起一丝波澜,随即消失不见了。 北京城中的消息,传到了南京,南京朝廷之上,一时间失声。 南京乾清宫之中,张轩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分内阁与枢密院大臣落座。 张轩闭上眼睛,捏着鼻梁。用力的在黑暗的视界之中,按出各种各样斑斓的色块。心中很是失望。 他之所以失望,是因为他失策了。 内阁以张质为首的文臣,与枢密院以袁时中为首的武将,他们争论的焦点,都在要不要大举北伐,以及朝廷的钱粮是否足够支撑。但是他们有一个共识,就是多尔衮之死,定然会给清廷带来混乱。 唯一区别的是混乱的大小而已。 这是北伐可乘之机。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多尔衮之死,这样大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北京城中的权力结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抵是阿济格换了多尔衮而已。 也就是说,张轩之前所想的种种策略,都落空了。 张轩如何能不失望。 他睁开眼睛,叹息一声,说道:“事到如今,清廷处置无懈可击,北伐的时机不到,诸位这几天都累了,好生回去休息几日,这三日不上朝,就当是我对多尔衮的尊重吧。” “陛下。”文安之猛地起身,说道:“北京之事,决计没有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张轩微微有些奇怪,因为文臣一边,几乎众口一词,想要劝说张轩暂缓北伐,而今北方的局势,是有利于他们,张轩看得清清楚楚,当北京的消息传来,张质与姚启圣可以长出一口气啊。 只是文安之这又要说些什么? 张轩说道:“文先生,觉得北京还有变数。” 文安之说道:“陛下,阿济格此人比多尔衮如何?” 张轩说道:“不如。” 文安之说道:“多尔衮摄政之时,清帝不过九岁孩童,而今清帝已经是少年了。又有清廷太后,郑王,礼王,等宗室王宫护持,外有北方将门为姻亲,大势比之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而阿济格此人何止不如多尔衮,是远远不如。为人粗暴,以不识书为能。如此满清的汉臣,定然从之归清帝。如此不过数年,阿济格必然失势。” “而阿济格岂是那种束手就擒之辈。” “清廷必乱。” 张轩听了,有些失望,说道:“这我知道。只是我军又不能时时刻刻等着北伐吧。” 文安之说道:“臣之意,非为北伐,而是使清廷内乱,不管怎么说,彼内乱,就是我朝之喜。” 张轩说道:“文先生的意思是?” 文安之说道:“以臣之见,清廷之所以如此平稳,就是因为我朝大军在侧,让他们不敢有乱。而今我朝大军不在的话。他们才敢起别的心思。” 袁时中冷笑一声,说道:“如何才能我朝大军不在?难不成让全军撤退吗?拱手相让?” “不。”文安之说道:“与清军议和。” 议和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从张轩上一次以强烈的态度抵制议和之后,议和这两个字,在大夏朝廷之上,就成为了禁忌词汇,万万没有想到文安之居然敢说出来。 张轩眉头拱起,嘴唇微微抿着。却已经表现出不耐的样子。 文安之说道:“只要我朝议和,与清廷修秦晋之好,才能让清廷放下提防,阿济格与小皇帝的冲突才能爆发。” “我朝议和,东虏就信吗?”张轩说道。 他一时分辨不清楚,文安之到底是为了迷糊清廷使之内乱,才提议和这一件事情,还是想要议和,才寻得借口。 “无须他们信我朝的诚意。”文安之说道:“只需让他们知道,这几年战事,我朝财源枯竭,人困马乏,想修整一段时间。明为议和,实为停战。将来还有卷土重来之日。” “他们会信吗?”袁时中说道:“东虏明知道,他们还会再打过来,他们就会内乱。” “自然。”文安之说道:“只需给东虏一个喘息之极,我们在解决我们自己问题的同时,清军也会解决他们的问题。” “而清廷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阿济格,唯有朝中政事稳定了,才有可能战胜于外,如果清廷朝纲如此紊乱,想要大胜我朝,是决计不可能的。” “即便他们担心我们有诈,也不得不为,因为这一件事情总要解决的,还有即便小皇帝不想解决,阿济格未必不想解决。” “他们双方已入困笼。必有一死,双方都知道这一点。” 张轩听了,心中有些矛盾,他本意是决计不提和议之事,只是而今,似乎能通过议和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北伐的机会。 到底要不要做? 第二十七章 议和 第二十七章 议和 张轩还没有做出决定,张质微微皱眉,说道:“陛下,以而今国朝之势,我朝国力,如日方升,只需继续数年,大军北上,定然无望而不利。何必做此小人诡计?即便文大人之谋成,则我朝方与东虏议和,见其内乱而攻之,则天下人何以看本朝。徒损国朝之威,不过贪数年之功而已。” “北伐之事,而今固不可行。但是只需休养生息以待局势即可。何须如此作为?” “不然,”袁时中说道:“而今两国相争,正如两虎斗于山中,必有一亡,所谓之危急存亡之秋也,而今我朝不过站尺寸之优,就可以轻视东虏,动辄道德仁义,是要做宋襄公吗?” 随即,袁时中说道:“陛下,臣以为文大人之意甚好,不管知道说,牛庄之败,有我军士卒落入东虏之手,我朝总不能至于不顾吧,别的不谈,这个也要谈谈的。” 张轩听了心中的天平顿时倾斜了,说道:“不错,前线将士,奋力死战,落于敌手,只要没有屈膝降贼之举,都应该尽力营救。文大人,这一件事情,你们礼部派人去谈一谈吧。” 文安之说道:“臣遵旨。” 文安之老狐狸了,自然明白,张轩言下之意,张轩只是让谈交换俘虏之事,如果有些事情超出授权范围,引发了东虏误会,可不是关英明神武的皇帝大人什么事情。 是下面人误解了上意。 到时候,文安之就是替罪羊。 不过,文安之做这个替罪羊却是十分愿意。因为文安之实在支撑不住了。 张轩在昭武三年,推行一系列改革,让几乎所有人都忙着四脚朝天,即便是礼部是清水衙门也是一样,接待外国使节,因为张轩将使节分为属国与外国,属国礼节,就能照搬明代的礼节就行了,至于所谓的外国,让礼部很多人很是苦恼。 因为在中国古代传统之中,从来没有与本国平等的国家,除却是几个分裂的政权。 而今,所有礼部官员都认为,如果真有一个与本朝平起平坐的国家,那么只有清朝。其余什么大小佛郎机,红毛夷,英吉利等国,都不值一提。虽然张轩的意思,平等对待。这些礼部官员恐怕在士林落不了一个好名声。 如此一来,他们也要绞尽脑汁。 更不要说,礼部还有其他工作,比如关于生员的管理。 因为丈量田亩关系到生员优免范围,这些都是礼部负责的,如是等等,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满朝文臣都忙得好像转轮一般,礼部 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文安之很清楚的感受到,他老了。他即便是将这些繁多的政务分给他几个副手,也承担不起来了。 所以告老之事,就要提上议程了。 只是文家被难,家中子弟零散,没有几个人了。他是文家所有的希望。他一旦去了,如何保证文家在大夏政坛上的影响力,却是一个问题,这就是文安之为张轩献上这个计策,并愿意承担黑锅的原因所在。 他希望张轩能记住这一分人情,等他死后,能施恩于子孙。 他观张轩所做所为,虽然严苛,但也不像是忘恩负义之辈。 不过,他的心思,张轩当时并没有想到,是回去之后,细细推敲,才把握住文安之这分心意。 文安之派出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吴梅村。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使臣,一个使臣要代表国家的体面。必须文采,应变能力,名望,甚至相貌都有要求,而且吴梅村这一段时间在张轩身边,看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做。 但是在外人面前,吴梅村已经是张轩的心腹了。 这一件事情办下来,吴梅村也能放出去独挡一面了。 毕竟如郑廉一般,吴梅村总不能在张轩身边一辈子。 当吴梅村出使到扬州之后,这个消息迅速来到了北京。 阿济格听了,心中一动,顿时觉得打瞌睡遇见了枕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阿济格毕竟不是多尔衮,多尔衮的威望,是阿济格所没有的,他迫切需要建立威信,不仅仅是皇帝那边看,也给两白旗的人看。 而如今南朝遣使商议牛庄之战的俘虏事宜。他立即觉得机会来了。 将已经分为奴隶的俘虏再次集中起来,先与吴梅村谈。 阿济格狮子大开口,大提三千多俘虏,总要要十万两白银。 不过吴梅村与南京方面商议过后,却是同意了。 十万两银子,对清廷或许重要一些,但是对于张轩来说,却并不是那么重要。 有了这个开头之外,阿济格派人细细与吴梅村谈,吴梅村得了文安之的暗示,一副要与清廷建立与辽宋一般的关系,让顺治称张轩为叔。如此前提之下,双方才能继续谈下去。 阿济格对顺治的颜面似乎不在意。很快就同意了。 随即双方的谈判就进入细节之中,只是如此一来,双方的分歧就大了。 总体来说,谈判的事情,有这样几样。 首先是划地,将 两方一些有争议的地方,划分开来,首先是就是辽东金州卫,与鸭绿江以西,千山以东,这一片狭长的沿海地带,因为从这里能直接威胁到辽东盛京。 但是吴梅村决计不同意。 阿济格这方面提出,让四川让出川南等地。交换这些地方。 当然了阿济格也不傻子,之所以让川南,是因为川南以及岌岌可危了。 李定国这一两年虽然没有大打,但是小打,却没有少过,而且川南多有土司,这些土司在清夏之间来回摇摆,吴三桂虽然压也派人争取,但是总就比不上夏朝钱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的地方都是控制在吴三桂手里。 吴三桂听闻多尔衮死了,跋扈之态,越发嚣张。 阿济格自然要打压一番。 这一件事情,双方唇枪舌战,议论不绝。暂且谈不拢。 第二件事情,就是互市。 南北之间,有太多的东西可以互补了。 两淮之间的盐,与南方的粮食,都是极其需要的。 纵然张轩在盐政上采取非常措施,又大力开采川盐,但是夏朝民间,盐价腾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提高产量,并非一日两日就行了,而今张轩措施能让各省百姓能吃上盐,已经不错了。 至于粮食,南方本来就是主要产粮区。 这几年没有打仗,虽然谈不上风调雨顺,但是张轩的治理还算得力,民间元气恢复了,粮食也有几分积累。但是清廷这边,北方赤地千里,绝非一日可以恢复的,更不要说,清廷连年征战,几乎是竭泽而渔了。 所以说,清廷官府粮食尚有一些,但是民间早已缺粮,缺的厉害。 这一件事情,吴梅村虽然没有直接点头,却是暗示可以通过的。毕竟这一件事情,是两便之事。 至于阿济格其他的事情都是小节了。 只是谈判也是需要时间的,在谈判期间,双方都约束双方士卒休战,从武兴年间开始的,双方斥候见面就厮杀,必取对方首级而后快的局面,得到了缓解。而今双方的斥候,即便是远远的看见了对方,也是遥遥对峙,剑拔弩张,然后缓缓的后退,只到双方退到百步之外,才敢转身回去。 一时间,似乎两国真有休战之意,从崇祯年间天下大乱到而今,二十余年,天下方才有一丝太平之色。在南京很多士子大臣,并不知道这议和的虚实,反而欢欣鼓舞,对他们来说,不打仗却是一件好事。至于枢密院却不知道按住了多少封下面将领的奏书。 第二十八章 阿济格教子 第二十八章 阿济格教子 阿济格听了下面人回报。 清廷这边负责谈判的是冯铨。 冯铨乃是明朝阉党中人,名声很坏,但是在多尔衮入京的时候,选择了迎降,被多尔衮看重,成为多尔衮线上的人。甚至投降清廷的一些东林党人,还攻击冯铨,冯铨在多尔衮面前说,他在明朝的时候,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是而今是清廷之臣,前朝之事,早已该一笔勾销,而这些人不过是想重启党争,将多尔衮当成崇祯一般糊弄。 多尔衮大怒,连杀好些人。 不过,冯铨能做到这番事情,他的节操又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作为官场老人,而今的局面如何能看不清楚。 多尔衮一死,他就想这跳船的可能。 只是而今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阿济格听了冯铨的汇报,挥挥手让冯铨走了,对身边几个儿子,说道:“你觉得南朝真有议和之意吗?” 一个儿子说道:“看南朝所为,重新划界之事,恐怕不成,但是互市之意,甚诚。估计真有议和之心。” 阿济格看着这个儿子。傅勒赫,算是他剩余儿子之中,年纪最大的儿子了,但是说的话,甚不得阿济格之心,阿济格根本不说话。 “孩儿以为,这不过是南朝的缓兵之计。”一个声音说道。 阿济格一看,却是他另外一个儿子劳亲。劳亲继续说道:“南朝兵锋虽利,想来敢战之兵,不过十余万而已,当是当初跟随老贼入江南的班底,或者南朝那位平定湖广之地收降的明军。” “而父王在朝鲜数破夏军,细细算来,夏军折损精锐七八万之多,跨海而来,自然都是精锐,这些人折损太多,南朝那位的位置恐怕不稳当了。所以,南朝那位才想缓一缓,休养生息。” 阿济格说道:“不错,多劳你说的对,而今天下两虎相争,这张轩虽然借着裙带子起来的,但是打仗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可小窥。他想做什么,不要听他说,要看他如此做。” “这数年来,南朝与荷兰打了一仗,与我朝争四川,争朝鲜,处处开战,特别是朝鲜之战,我朝损失不少,夏军也有损失,特别是粮草,火炮,数战以来,我军俘获南朝火炮,就有数百门之多。” “兵员或许易得。但是这火炮却未必容易。” “南朝想缓一口气,却是真的。” 傅勒赫立即说道: “孩儿知错了,如此说来,我们不该与南朝谈。” 阿济格摇摇头说道:“错了,我朝也要缓一口气了。” 他对傅勒赫彻底失望了,一摆手说道:“劳亲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了吧。” “喳。”几个儿子都退了下去。 只有劳亲站着,劳亲是三子,乃是傅勒赫的弟弟,但是阿济格却最看重,阿济格说道:“你大哥死的早,你二哥有是一个不成器的,而今我英王一脉将来,就要你担着了。” 劳亲心中一喜,说道:“父亲过奖了。” 阿济格说道:“我阿济格的儿子,这样的话就不要讲了。今日留下来你,却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阿济格随即如此如此细细道来。 劳亲听了,双目瞪圆,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说道:“父王,这-----” 阿济格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而今这一件事情,只有交给你来做了。” “孩儿明白,只是父亲而今真到了这个地步了?郑王前番过来,父王不是答应他,与朝廷共度时艰。”劳亲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给了南朝可乘之机?” 阿济格说道:“你知道什么?我总就不是你九叔。” “你九叔在,则谁都不敢动,连一个念头都不敢起,而我却不行了,济尔哈朗或许是真心的,但是他能做了皇太后的主,皇太后可不是吃素的,看他那些手腕,以柔克刚,将你九叔吃得死死的就知道了。” “而即便皇太后也以大局为重,小皇帝呢?” “小皇帝可是长大了。” 劳亲心中一凛,的确紧张起来。小皇帝少年心性,劳亲早就听说了一些,多尔衮在的时候,小皇帝一是不敢,二是他那些小伎俩,根本不过多尔衮的眼。而今会如何,他也料不准。 阿济格悠悠一叹,说道:“你说,小皇帝如果将我英王府一门灭门了,郑王会说什么?” “什么也不会说。”劳亲说道。 阿济格说道:“我这一辈子不服气你九叔,但是私下也不得不承认,我这一辈子都比不上老九。老九留下的局面,只有老九能撑得住,我是撑不住的,而今不过老九余威尚在,下面的人才向我靠拢,但是时间长了会怎么样,冯铨以为我不知道,他每次来见我之后,都将所见所闻,密报大内吗?” 劳亲大吃一惊,说道:“这老奴敢?”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 汉臣之中没有一个信得过的。这种局面,汉人反而比我们适合。但是我们满人处理这样的局面也有我们的办法。”他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劳亲,说道:“你明白吗?” 劳亲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猛虎盯住了,浑身上下血液都僵直了,说道:“明白。” 阿济格连上神情微微一松,说道:“我这几个儿子之中,只有你最有出息,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只要能做成,明年我当皇帝,你自然是皇太子了。”阿济格说道:“阿玛留下基业,也轮到我来做主了。” 劳亲听见了皇太子这三个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一时间面红耳赤。说道:“阿玛放心,这一件事情孩儿定然办得妥妥当当的。” 这一场生死赌局,劳亲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即便他不答应,等父王事败之后,他们英王府一脉,能得了好吗?所以他只有华山一条路,冲上去,要么成为皇太子,将来的皇帝。要么就是一死。 这是他们满人的传统,权力之争,从来是刀剑来说话。 阿济格说道:“下去准备吧,时间不到,万万不可漏了马脚。否则你我父子死无葬身之地了。” 劳亲说道:“阿玛,孩儿亲自盯着。决计不会出一丝纰漏。“ 阿济格让劳亲下去之后,阿济格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寂之色。 虽然阿济格对南朝的实力判断有误,他不能理解张轩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暴兵,以为在朝鲜遇见的夏军是夏军之中的精锐,而不是夏军的一般水准,其实他判断不错。 朝鲜夏军是精锐,但是仅仅一般精锐,最少江北大营,南京大营,已经襄阳镇,等部都训练的差不多了,只需打上几仗,就与朝鲜夏军差不多了。也不理解夏军军火生产能力。几百门炮的缺口,今年就补上了。 但是他依然知道,他掀起的这一场内乱,定然会让南朝趁虚而入,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正如他说的,他无力掌握多尔衮留下的盘子,他已经嗅到了很多乱流,冯铨所为,决计不是冯铨一个这样做。时间越长,越发不利于他。 故而他这样做,即便掌控北京,做了皇帝,恐怕局势也不会太稳定,于大清大局不利。 但是大清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吗?所以我爱新觉罗阿济格才是大局,让他为大清大局牺牲自己,却是不可能的事情。阿济格已经决定,将顺治这个年号,结束在今年。 明年大清将有一个新的年号。 求关注新书《明天子》 新书《明天子》已经发书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是明前期,承洪宣之势,立万世之业。一现代人魂穿少年正统皇帝,将大明推向顶峰。 《明末求生记》求关注新书《明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除夕宫变 第二十九章 除夕宫变 夏昭武三年,清顺治七年的下半年,很是平静的过去了。 平静的好像没有发生上半年的牛庄之战一般。 双方的贸易也发展起来了,就在扬州。 半年之内,夏朝向清廷输入粮食两百多万石。这两百多万石,此刻还都储存在淮安。这里有大量的粮仓都是明代运河上用来转运储备粮食的仓库,一时间还运不到北京。 不过即便如此,有这么多粮食储备。清廷的粮食危机大大缓解了。 危机缓解之后,清廷甚至有能力减免一些地方欠税。一时间地面上也平静下来,赦那些抗税的百姓无罪,并令地面官员好生安置,又下了开垦荒地的命令。 而阿济格似乎也知道清廷的危机所在,一副要与郑王配合默契,同舟共济之事,甚至还正儿八经的上奏说一件事情,就是顺治皇帝亲政之事。阿济格松口,让顺治在一两年之后亲政,而今就可以习政,朝廷所有的奏折都要让顺治过目。 一时间,北京城之中和睦之极。 与南边议和之事,也让北京城中的满人松了一口气,毕竟满人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朝鲜,辽东几战,虽然夏军损失不小,但是清军损失也不少,其中就有八旗士卒。 就这样时间顺利的推进到了顺治七年腊月。 似乎为了迎接好不容易的太平时光,阿济格提议大办一下。 随即皇太后批阅,一切从简,不过正月初一,各家进宫拜个年就行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不到大年初一,就发生了一件,影响整个中国局势的大事。 除夕夜,北京下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天地都渲染成了白色。燕京雪景即便是在后世也非常可观,想想整个紫禁城的红墙金瓦都裹上一层素白,强烈的色彩的对比,是一场多么美的视觉享受。 只是在英王府之中,并没有人多看一眼这雪色。 毕竟比起辽东的雪色,燕京的大雪还差了一些。 阿济格一身披挂,身上已经穿了三重甲胄,轻轻走动,跳跃两下,就觉得浑身上下叮叮当当的作响。 劳亲从外面进来,也是一身甲胄,说道:“阿玛,都准备好了。” 阿济格说道:“没有想到皇太后倒也谨慎,之前的准备都落空了。”按照阿济格本来的计划,他是准备混入宫中,让劳亲带人在外面里应外合。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太后尽然罢免一切庆祝。 不大操大办,阿济格如何将自 己的人派进紫禁城之中。 而且劳亲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比如将阿济格麾下精锐,已经两白旗一些精锐都悄悄的安置在英亲王府,与睿亲王府之中。在京师的亲王府之中,只有英亲王府与睿亲王府最为特殊。因为他们两座王府就在皇城之中。 北京城可以分为外城,内城,皇城,宫城。 因为北京是阿济格与多尔衮一起打下来的,多尔衮将府邸安置在皇城之中,距离紫禁城非常近。 有多近,可以说从英亲王府出门,直对文官下朝的东华门。不过一两里而已,英亲王府的前身,是明代光禄寺。 光禄寺就是负责皇室筵席的,虽然不能是一个厨房,但也决计是管这个的,想想就知道,这样的衙门距离紫禁城要有多近了。 所以当英亲王府与睿亲王府都藏满了甲士,虽然人数只有数千,但是就足以抵挡乾坤了。能阻挡他们的只有一道门,就是东华门,而今东华门的守将,也被劳亲买通了。 这么多人藏在两个王府之中,自然不可没有露出马脚。 所以事到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阿济格一声令下,当先而出。 数千士卒跟随阿济格走在雪地之上。 几乎在阿济格等人一出门,就被东华门上的人发现了。还不等他们有动作,就几个侍卫暴起发难,夺了东华门。 东华门就这样吱吱呀呀的大开了。 阿济格长刀出鞘,说道:“出发,杀了顺治小儿。” “杀。”数千士卒大声暴喝,声音顿时惊动了整个北京城。 这样被人称作满清毁灭序幕的英王之乱,拉开了序幕。 首先被喊杀之声惊动的,就是乾清宫的顺治,不等顺治问出了什么事情,就有侍卫,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说道:“皇爷,英王反了。此刻已经冲进了文渊阁。” 顺治大吃一惊,长袖之下,他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说道:“今日是谁守夜?” “是遏必隆。”左右说道。、 遏必隆乃是镶黄旗出身,是苗根正红的两黄旗,算是顺治的奴才,顺治自然是信得过,但是听英王已经杀入皇城之中,心中却是忐忑之极,立即说道:“遏必隆何在。” “主子爷,遏必隆大人,已经去抵挡乱兵了。” 顺治裹了一身衣服,让人关闭了乾清门,已经后宫门户,命太监侍卫都点上灯笼严厉把守。 紫禁城结构是前朝后寝,后宫与前朝之间,关防严密,是一道可以依赖的防线。只是 后宫之中的侍卫并不多,可用之人即便全部集结起来,也不过数百人,却不知道如何抵挡英王之军。 一时间,顺治连连喝骂道:“阿济格该死,多尔衮该死,多铎该死。” 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来回转悠。 却听一阵脚步之声传来,看守乾清门的侍卫说道:“遏必隆大人来了。” 顺治说道:“放他进来。”随即立即补充道:“放他一个人进来。” 片刻之间,遏必隆混身是血的进来了。 他在宫中行走,也没有多带甲胄,事起突然,不过临时着甲过去了,与英王所部,厮杀一番,见不是对手,只好退下来了,就这简简单单厮杀一番,就让他混身是血了。 “情况怎么样?“顺治立即问道。 遏必隆说道:“奴才无能,英王乱军最少有三千人左右,奴才是对手,不得已放火烧了文渊阁一带的宫殿,阻挡乱军。” 顺治一抬头,固然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熊熊烈火,不知道蔓延了多少宫阙。这动静越闹越大了。 “能将老贼烧死吗?”紫禁城中放火,顺治也心疼无比,特别是文渊阁,乃是前明传下来的藏书楼,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孤本善本,这一把火付之一炬。不知道有多可惜。 但是顺治知道。 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遏必隆心中转了一下念头,才知道顺治所说的老贼,就是阿济格。他立即说道:“臣无能,只能阻挡一下。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顺治说道:“是让朕移驾吗?” “绝对不行。”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顺治顿时一松,转过身说道:“额娘,你怎么来了。” 来得正是皇太后。 这个被后世称为孝庄的皇太后,一身戎装,手中居然挽着弓箭,说道:“皇帝,我满洲的皇帝与汉人不同,必须证明你勇气,而今阿济格不过数千之众,宫中卫士,青壮也有数千人之多,凭借宫墙防守,难道挡不了阿济格一时吗?” “只需不到半个时辰,各部杀到,阿济格就要授首。” “但是你离开了乾清宫,却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了。” 顺治一听皇太后如此说,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各种念头纷纷如雪,越发让心中冰冷入骨。对皇太后的话,他有好几个理解,但是每一个理解都让他心寒之极。 顺治缓缓的握住拳头,咬着牙说道:“来人为我着甲。” 顺治决定一定要守住乾清宫。 第三十章 除夕宫变二 第三十章 除夕宫变二 顺治很清楚,阿济格既然计划周全,焉知没有在其他地方安排了手段。 在乾清宫之中,顺治还可以保证,身边的人都听令于他,是可靠的人手,但是到外面,到底谁可靠,谁不可靠,难道不怕莽撞的撞进英王手里。 而且英王的野心图谋,顺治还是知道的,但是焉知别人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要知道,最可靠的是人心,最不可靠的也是人心。 这一点,从古到今都没有改变过。 在北京城之中,谁可靠,两黄旗的?守紫禁城的,都是两黄旗出身,还是被英王闯了进来。说明,两黄旗也不可靠,至于郑王可靠吗?礼亲王杰书可靠吗? 未必。 等待勤王之兵,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就在顺治持坚披锐,拼死守乾清宫的时候。 阿济格也来到了乾清宫门外。 东南方向冲天的大火,将三大殿东侧的长廊都烧着了,如此一来,不用点火把,就能在乾清宫门外看得清清楚楚的。 紫禁城之中三大殿被李自成撤走的时候,一把火给烧了,而今还没有重修,原因很简单,清廷没钱,清廷之前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即便而今从南朝换来一大笔粮食,也将金银,盐等物资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如何有精力修建三大殿。 阿济格说道:“杀了顺治小儿,你们统统重赏。” 即便阿济格准备的再充分,也不可准备火炮,面两丈高的宫墙,只能硬生生的登城肉搏,阿济格派人将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堆在乾清宫宫墙之下,想填出一条路,却遇见了乾清宫里面弓箭的射击。 这箭都射得极准。 每一个中箭的人,都是正中面门。 顺治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能在顺治身边当差,都是一等一的精锐。阿济格不得不让人压上,一边弓箭对射,一边想办法**而入。 “阿玛。”劳亲这个时候到了,他带着几十个人,拖着一个红色的柱子,上面还带着火星,想来那一座宫殿的柱子,阿济格一见,说道:“好。” 随即让几十名士卒,用盾牌遮住头脸,抬起大木,就撞击乾清宫门。 “咚。”的一声,乾清宫门虽然厚实,但是面对这样的撞击,也跳了起来,三根门栓几乎要飞出来。 皇太后见状,立即让人将乾清宫之中的东西都拿出来,什么木柜,床,箱子,等等全部堆在门后面,又让几十个太监死死的按住。这才抵挡住了外面的撞 击。 但是虽然挡住撞击了。 但是这门却有一些坚持不住了。 乾清宫大门毕竟没有想过有人来攻,华丽有余,有多坚韧却是不可能了。 肉眼可见裂缝在大门上劈裂开来,看来,再有几下,就支撑不住了。 只是此刻听外面忽然喊杀之声大做。 有一个人探出宫墙,还没有看清楚什么,就被一根利箭正中面门,从梯子上栽了下来。 遏必隆立即上去,他身手不错,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他露头,反手抓住一柄利箭,立即下来说道:“陛下,鳌拜来了。” 顺治大喜说道:“鳌拜来了。他带了多少人?” 遏必隆说道:“奴才刚刚看了一眼,鳌拜带来二百人,当时守宫门侍卫。” 顺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鳌拜忠勇,见了宫中出事,仅仅带了几百人就冲过来,还是说鳌拜鲁莽。 只是鳌拜并不觉得他做的鲁莽。 鳌拜在外面守宫城的。 其实除夕夜,大家都很放松,鳌拜甚至准备值夜到了后半夜,就回家。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出来这样的事情。 鳌拜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冷汗有这几个原因。 他鳌拜是两黄旗的,与两白旗那么各种争斗从来不少,如果让阿济格上位了,鳌拜的下场决计好不了。其次,就是他鳌拜乃是守宫城的,阿济格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麾下精兵汇集到王府的? 鳌拜知道,阿济格蓄谋已久,这件事情未必是他的错,但是而今他手负责守宫城的,就是他的错。 所以,他怎么敢有片刻的停留,如果顺治真出事了,鳌拜必死无疑,如果顺治没有出事,他在此集结各部,不会让人以为是坐怀观望之心,到时候也是人头落地。 鳌拜一路杀过来,将阿济格留在后面的人都杀干净了,见阿济格正在攻乾清门,顿时松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因为下面的战事,已经没有战马的空间了,乾清门外的广场虽然不小,但是密密麻麻聚集了这么多人,又怎么有战马冲击的空间。 鳌拜大喝一声,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只需跟着我就行了。” 随即鳌拜杀入阿济格所部之中。 此刻显示出鳌拜的能力。 鳌拜麾下的士卒自然是两黄旗精锐,而阿济格麾下也是两白旗精锐,已经阿济格旗下的精锐,但是鳌拜为矛头,毅然杀入,阿济格军中居然没有几个能挡得住鳌拜的人。 鳌拜从背后杀出,极大的影响力阿济格进攻乾清门。 阿济格不得不让劳亲带人去先杀了鳌拜。 阿济格所部,毕竟人多势重,攻这一道门,甚至有很多人派不上用场,阿济格派人从两侧杀入,想从其他方面杀入乾清宫之中。劳亲带着人马,围杀鳌拜,鳌拜立即支撑不住了。 战场之上,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是真正决定战场的,决计不是个人勇武。 更不要说,双方厮杀的都是清军八旗精锐,不敢说谁不谁更胜一筹,但是决计都在水平范围之内。并不是那些乌合之众,鳌拜只需杀几个人,下面的人就全军崩溃了。 所以鳌拜拼命厮杀,也挡不住四面八方合围。 忽然听到,后面厮杀之声再起,原来是其他各门的守军到了。原本跟着鳌拜杀人的人马,此刻已经折损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又有数百生力军加入,鳌拜更是大喜过望,又杀了进去。 就这样一批一批的人马赶过来。 鳌拜虽然打成了添油战术,但是死死的牵绊住阿济格。 战事就这样拖延下来了。 阿济格顿时觉得烦躁起来,虽然因为紫禁城之中的火光与厮杀之声,引起了整个北京城的关注,但是阿济格觉得这北京城其他地方,有些太安静了。 阿济格虽然有孤注一掷之心,但是在安排的时候,却不是孤注一掷的,而是将整个两白旗的人手都调用了,只是他知道里面有些人恐怕不可靠了,故而就在他动手的同时,才将命令下达各处。让他们立即出兵,拦截各处到紫禁城的援军。 并且联系城外兵马入城。 要知道皇太后也不是吃素的,对北京城中安全,也是耗费了不少心血,故而当凡有两白旗军队的地方,定然有两黄旗军队牵制,或者其他中立的各旗分割开来。 总之北京城中双方势力开始犬牙参差。 只不过,之前是多尔衮势大能压制住其他各旗,两黄旗只能自保,守住皇城就行。而今多尔衮去了,皇太后合纵连横,将很多人收拢过来。局面变得混沌起来,到底谁是谁的人。 只要在图穷匕见的时候,才能知道。 而今就是了。 似乎,阿济格在政治上的手段太差了一点,北京其他各部都没有发动。或者发动的,都被平息了,真正鏖战起来的,只有皇宫之中。这样的局面如何不让阿济格心中烦闷。 “一定要拿下乾清宫,要福临小儿的人头。”阿济格心中暗道。 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第三十一章 除夕宫变三 第三十一章 除夕宫变三 北京城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在辗转反侧。 这个人就是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后来做到康熙朝的辅政大臣,但是此刻,他却不是顺治的心腹,而是多尔衮线上的人。 因为他是镶白旗人。 是多尔衮与多铎的奴才。 后世他之所以能坐到辅政大臣的原因,就是他对多尔衮反手一击。向顺治证明了自己,而且顺治又不能将两白旗的所有人都都弄死,总要给两白旗的人看到宽大所在。 毕竟不管怎么说。 两白旗的人,还是东虏自己人。 而今同样的情况下,苏克萨哈也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毕竟,阿济格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用了李代桃僵之计,将麾下的精锐一个个 的挑出来,收纳到自己府邸之中。 这样的行动,或许能瞒得过顺治,瞒得过别人,但是能瞒得过两白旗自己人吗? 这一段时间,苏克萨哈一直失眠。 心中反复抉择,到底该跟谁走。 如果多尔衮在的话,苏克萨哈决计不有半点犹豫,他一定会跟着多尔衮走。 只是而今多尔衮不在了,在原来的历史上,苏克萨哈在多尔衮死后,上书告发多尔衮谋逆,才得了顺治的接纳。 而今也是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克萨哈犹豫了数日,最后做了决定。他决定投靠顺治。 在他看来,阿济格失势的趋势不可扭转,而今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在他想来,如果阿济格能安安分分交出兵权,作为一富贵王爷,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善终,但是而今这作为,求一全尸而不可得。 只是他没有想过,以阿济格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去做一个闲人,任顺治拿捏? 他虽然做了决定,但是什么时候投靠过去,却也需要时机,就决定了他今后的前程。 当时他仅仅是一个猜测,又没有准确的时间与证据,草草的告发,说不定被当成炮灰,被顺治用来安抚阿济格。 唯有在发动的时候,及时告发,才能救主于危难之际,才能将功劳最大化。 这也是阿济格的安排有误,阿济格担心两白旗麾下的将领,也有很多人不可靠了,所以才决定临时通知。 面对阿济格这边打起来,才通知,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毕竟是除夕,很多人都没有在军营之中,都在家中。 在家中就有一个问题。 前文说道,八旗就是爱新觉罗加上几个满洲老姓,这大家族,再加上下面 几十个小家族。 很多家族之中,有人在两白旗麾下效力,也有人在两黄旗。 如此想要整顿兵马,却是需要时间。 苏克萨哈却是其中的有心人。他在皇宫打响的第一时间,就去找郑亲王。 而今皇宫之中情况不明。他就是想投靠也找不到人,来郑王这里却最好不过了,世人都知道,郑王乃是太宗皇帝重臣,一心扶保今上。 即便今上活不过今日,新帝也要郑王支持。 郑亲王济尔哈朗听苏克萨哈一说,大吃一惊,立即派出人通知各部,并派人通知各家家丁。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都沸腾起来。 但是双方总就没有打起来。 济尔哈朗单身进了豫王府。 此事豫亲王府之中,也是惶恐不安。 阿济格行事,几乎撇下了豫亲王府。 当然了也有而今的豫亲王府人丁不旺的原因。 多铎死的时候,年纪尚轻,他的八个儿子,长子才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刚刚两三岁。已经袭爵的次子多尼,才十几岁。 这样的年纪,如何能掌握住局面。 五子多尔搏过继给多尔衮。继承睿亲王爵位,不过年纪尚小,此刻还养在豫亲王府中,这才是阿济格能借用睿亲王府的原因所在。 多尼尚小,这样的大事,根本不敢做主。 郑亲王直接见得是多尼的母亲,也就是多铎的继福晋达哲。 达哲乃是皇太后布木布泰的姑姑。虽然她年纪要比皇太后小,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之中,屡见不鲜。 郑亲王见了达哲立即说道:“长话短说,这一段时间朝政都在皇太后手中,一旦阿济格得逞,能够放过科尔沁吗?” 达哲一时间心乱如麻,说道:“我是科尔沁的女儿,却是爱新觉罗的媳妇,这一件事情却是顾不上科尔沁了。” 这是蒙古女人习惯。 “好。”郑亲王说道:“而今阿济格所依仗的乃是两白旗。是多尔衮与多铎的部众,一旦他得势之后,能够多尼更多吗?” “多尼而今已经是铁帽子王了。” “功高不赏,下场是什么?不除掉多尼与多尔博,难道让他们两个人长大,与阿济格争部众吗?” “一旦阿济格所为不成,豫亲王府与睿亲王府会是什么下场,不用说你们也知道,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搏一个未知的结果,真得值得吗?” “如果多铎或者多尔衮在,我自然是不发一言,根本不会来这里,但是他们两人都不在了,多尼你是觉得,你的能力能超过你父亲与你伯父吗 ?” 多尼脸色惶恐,说道:“这哪里能比?” 达哲叹息一声,说道:“罢了,只要郑亲王答应我一事,你让母子做什么,我都答应。” 郑亲王说道:“请讲。” 达哲说道:“我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将两家的爵位传下去而已,只要朝廷答应事后不追究,一切如故,郑亲王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好。”郑亲王大声说道。 随即令豫亲王府中,传多尼之令,令各部人马按兵不动。 随即郑亲王也派人将两白旗各部都看住了。 大部分两白旗将领,接了多尼与阿济格两道不同的命令,限于纠结之中,这一纠结,就发现两黄旗各部已经有了防备。 除非要把北京城打烂,否则只能罢手了。 所以整个内城,都没有怎么打就平息下来了。 郑亲王做完这一些之后,火速增援皇宫。 虽然缓了一点,但是此刻已经胜券在握,即便是阿济格杀了顺治,也控制不了北京,控制不了北京,就掌握不了清廷大权,剩下的不过是一场最后的疯狂而已。 只是这个时候,顺治却不知道。 顺治已经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 因为乾清宫其他方向都响起了喊杀之声,乾清宫已经被包围了,顺治即便是想跑,也无路可跑了。 乾清宫的大门,也支撑不住了。 虽然有太监侍卫堵门,但是厚实的大门,被阿济格派人浇了火油,然后焚烧,再撞击,被火一烧,这大门就坚持不住了,立即破碎开来。 遏必隆大喊一声,带着侍卫在乾清宫门前,与阿济格所部厮杀,虽然乾清宫门下地方狭小,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 一是遏必隆以拼命之态,居然将阿济格所部给挡住了。 但是顺治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见厮杀之声,早已吓坏了,虽然穿着一身盔甲,手中拿着弓箭,但是不住的颤抖,根本发不出一根箭矢出来。 即便是皇太后布木布泰,一直平静如水的脸色,也有一点点的慌乱之色,手中不住转着念珠,不知道念得什么佛经。 也没有丝毫办法可言。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喊杀之声,顿时强了起来,有一侍卫来报,说道:“有一大军从端门杀过来,已经与叛军交上手了。” 顺治顿时大喜,说道:“好好。” 皇太后却说道:“叛军退了。” “暂时退了,遏必隆统领正盯着。” “将门给堵死。”皇太后淡淡的说。 第三十二章 除夕宫变四 第三十二章 除夕宫变四 “对,将门给堵死。”顺治立即明白,来到的或许与阿济格是敌对,但对自己的态度,未必是和善。 经此一难,顺治谁也不信任,也不敢信任。 随着郑亲王到达,阿济格的命运就到了尾声。 阿济格知道孰轻孰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弃对乾清宫的进攻,而今却放弃,就意味着有让阿济格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因为多劳死了。 与鳌拜比起来,多劳还是太嫩了。 鳌拜人数虽然少,但是杀进杀去,如入无人之际,甚至一度让下面士卒恐惧不前,多劳大怒,亲自带着亲兵上前督战。 多劳才不会以为自己能胜得过名声在外,阵斩张献忠的猛将。所以他仅仅是督战,让下面士卒更加奋勇杀敌而已。 只是他只要一露头,就被鳌拜看见了。 鳌拜眼睛微微一眯,此刻他不知道杀了多少,所有胡子都染成了红色,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红色雄狮一般。 他几步上前,硬生生闯了过去,三步杀人,五步诛一双,脚步不停,手中兵器不停,居然一路之上,没有人让鳌拜躲一下,停一下。 一口气杀进百余步,来到多劳身前。 多劳本来是在督战,万万没有督着,就被鳌拜杀过来。 多劳虽然武艺不行,但是也是跟着阿济格杀过战场的,军事素质,眼光却是不错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逃是不可能逃了。 因为太近了。 只要咬着冲上去。 只是他如何是鳌拜的对手,只是一招,他的人头就被鳌拜斩下来了,鳌拜将多劳的人头高高举起来,说道:“多劳人头在此,尔等何不早降。” 多劳一死,剩下的叛军失去了组织,就在这个时候,济尔哈朗到了,他一到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几乎将整个广场都堵得结结实实的,大军压境趁势一击,顿时将阿济格所部给击溃了。 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接近尾声了。 这毕竟是一场政变,当阿济格麾下的将士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自然有人选择了投降。 有一人投降,就好像是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都是兵器打在广场上地砖的声音。 阿济格除却数百亲卫之外,都已经组织不起来了。 阿济格的亲卫都是跟随阿济格出生入死的亲兵,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险战恶战,早已与阿济格同生共死了。 即便是这样的局面,依然不离不弃。 话说,如果阿济格没有这一 番本事,他也不是名将了。 这样的局面下,阿济格自然知道大势已去,他看着多劳孤零零的人头插在长枪上面,双眼之中,犹有不可思议的目光。 阿济格一举手中的兵器,指着多劳人头的方向,说道:“杀。” 说阿济格残暴也好,不仁也罢,但是阿济格毕竟是老奴的儿子,心中有一分骄傲,到了如此地步,决计不会屈膝投降的。 他这一次冲锋,与其说是要杀敌,不如说是求死。 求战死。 阿济格的冲击,自然被人挡下来。鳌拜更是一不做而不休,阵斩阿济格。 随即以郑亲王为首,一批满汉大臣,跪智啊乾清宫门外请罪。 只是乾清宫门被堵住严严实实的。 一时间并没有开启。 皇太后与顺治坐着,遏必隆在一边伺候,皇太后说道:“礼亲王杰书到了吗?” 遏必隆说道:“已经到了。” 太皇太后说道:“打开乾清宫宫门,让诸位大臣进来。” 顺治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好办法。” 不管怎么说,乾清宫中还有数百护卫。即便是勇如鳌拜,在乾清宫之中,性命都在他们手中。 有这作为保险,敢进来的,大抵都是忠臣。 皇太后看顺治,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顺治根本没有明白,她刚刚问杰书的原因何止。 杰书这个礼亲王,可以说无用之极,但是他依然是代善一脉,算是爱新觉罗家族的长房,杰书这人又胆小,他既然到了说明,北京城中该到的都到了。 这样的情况有两个。 而今举城的兵权都在郑亲王手中,他或许不敢在文武百官宗亲之前,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他敢的话,即便是再等下去,也没有是变数了。 总就要面对的。 毕竟总不能躲在乾清宫之中一辈子。 郑亲王等人鱼贯入了乾清宫。 郑亲王见了皇太后,立即跪倒说道:“奴才等无能,惊动圣驾,还请皇太后与陛下责罚。” 皇太后立即上前将郑王扶起来说道:“郑亲王乃宗室长者,今日之事,如果没有郑亲王还不知道是什么了局,何罪之有。” “来人,赐座。” 郑亲王坐了下来,皇太后细细问了,阿济格叛变的经过,已经郑亲王是如何平乱了。皇太后口中赞扬不断,对郑亲王的加封也不绝。 随即说道:“阿济格逆乱之举,哀家已经明了,只是大除夕出了这等事情,恐怕惊扰不小,各部臣工都下去办事吧,安 抚百姓,清点损失,看押叛逆,查抄英亲王府,这都是是。” 下面的人纷纷起身说道:“遵旨。” 所有人都准备离去,郑亲王也准备走。 皇太后说道:“郑亲王留步。” 郑亲王说道:“太后叫奴才。” 皇太后说道:“这一番乱战,皇帝惊吓不小,还请郑亲王暂且坐镇乾清宫,有郑王宗室叔王在此,皇帝才能安心。” 顺治先不明白,皇太后为什么这样想,随即心中一动立即明白了。 所有将领都派出去善后,唯独将郑亲王留在乾清宫,郑亲王因为阿济格叛变暂时掌控京师兵马大权,自然而然解除了。 等京师安稳下来,各自归位,恢复正常情况了,再让郑亲王回去不迟。 到时候郑亲王想要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对。”顺治立即说道:“还请叔王稍作片刻。有叔王在此,自然是百邪不侵。” 郑亲王微微一愣,就明白这母子两人的心思。心中轻笑他们母子心思太小。如果他乃是太祖一脉的子孙,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他不是。 而今虽然太宗一辈的将领凋零不少,但是满清八旗大权始终在太祖一脉手中,郑亲王济尔哈朗想做什么,是决计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济尔哈朗就宽宽他们母子之心,说道:“既然陛下如此说,奴才就先留下。” 顺治与郑亲王济尔哈朗说了一阵子话,就在乾清宫中准备了一件房子,让济尔哈朗休息。 此刻早就是大年初一早上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顺治八年了。 济尔哈朗忙活了一夜,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心力,此刻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甚至鼾声大做。 只是济尔哈朗能够睡着,但是顺治却睡不着。 顺治只要一闭上眼睛,昨夜惨厉的厮杀,就浮现在眼前,这是一辈子遇见过最危险的事情。 他如果能够忘记。 他心中不仅仅有后怕之意,还有一阵兴奋之感。 他所兴奋的是,多尔衮,多铎,阿济格都不在了,当初黄台吉视为眼中的三兄弟,一个个凋零,而今没有人能阻挡他亲政了。 想来顺治八年,就是他亲政的一年。 “只是该做些什么?”顺治心中暗道。此刻无数事情浮上心头,一个念头在顺治的心中越发坚定,这是他沉积在心头数年的想法,此刻终于喷薄而出了。 那就是报仇。 顺治心中暗道:“多尔衮,你以为你死得早就行了,我让你死了也不得安宁。” 第三十三章 善后 第三十三章 善后 大年夜的乱象,影响了整个北京城中,大年初一初二两天,都在收拾残局,比如说将两白旗已经投降的部属安置好。 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只是到了大年初五。 一切都残局的收拾好了。 两白旗人员,在豫王府的命令之下,没有对抗朝廷的意思。而郑亲王在宫中待了两日,在外面被传成,秦琼与尉迟敬德守门一般。 郑亲王不在,小皇帝睡不着觉。 但是当郑亲王回到王府之后,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他的人手都被拆散开来,各有晋升,也不能说是明升暗降。 但是如此一来,郑亲王的麾下,在京师之中,就被两黄旗给压倒了。 郑亲王知道之后,也是轻轻一笑而已,对此毫不在意。 只是他并不知道,有一件事情,在乾清宫中发生了。 顺治看着,上面呈上了的文书,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扔到了图海身上,说道:“多尔衮怎么办,难道多尔衮与这一件事情没有关联吗?” 下面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克萨哈立即会意,说道:“奴才参睿亲王多尔衮图谋不轨,幸而天佑陛下,多尔衮受天罚而死。” 顺治一听,大为顺耳。说道:“可有证据。” 苏克萨哈立即说道:“有。” 顺治说道:“你竖起找来。” 苏克萨哈立即说道:“喳。” 一时间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有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克萨哈根本不是去找证据了,而是去造证据了。 反正多尔衮已经死了。 往死人身上泼污水,也没有什么事情。难道皇帝还能鞭尸不成。 只是他们决计想差了顺治对多尔衮的恨意。 苏克萨哈手脚很快,不过一夜功夫,就准备了多尔衮十八项大罪,三十六项小罪。看上面写的,多尔衮简直是罪大恶极,即便是五马分尸都不够。 见此,顺治轻轻一笑,说道:“传旨。” 立即有翰林学士在一片准备了拟诏了。 顺治说道:“英亲王阿济格,以及其子犯上作乱,虽然已死,剥夺一切爵位,其子嗣贬为庶人,发宁古塔为披甲人为奴。” 要感谢满人斗争的一个潜规则,就是不株连。 盖因满人太少了一点,一旦任何一个大贵族诛九族,都能将满清权贵全部牵扯进去。八旗就那么多人,怎么够杀? 故而罪及己身。 所以八旗之中,有很多父亲因谋反罪名被处 死,儿子也能得到重用的事例。 只是阿济格一生功业,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随即是豫王府的处置。 “豫王府闭门思过,不得圣喻,不得出门一步。” 这几乎是圈进了。 这也是看到,豫亲王临阵倒戈,立下大功的分上。否则的话,、说不得是下什么狠手的。 最后,是睿亲王府。 顺治冷冷的说道:“多尔衮生前大逆不道,剥夺所以追封,并废除睿亲王世袭,令多尔搏回豫亲王府,令刑部,开棺戮尸,以儆效尤者。” 此言一出,正在拟旨的翰林学士,都吓呆了。不敢下笔。 顺治的目光冷冷的逼过去,就好像是刀锋一样,这名翰林学士,立即写了下来。 顺治这边做出的处置,立即就有人禀告皇太后。 皇太后听了大吃一惊,二话不说了,立即来乾清宫见顺治,当头就问对多尔衮的处置。 道:“你要对多尔衮开棺戮尸?” 顺治毕恭毕敬的站在皇太后面前,说道:“是。” “绝对不行。”皇太后说道:“多尔衮下北京,扫平北方,为我大清入关,定鼎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是劳苦功高,即便是你夺他皇帝追封,废了睿亲王世袭,也不当开棺戮尸。” “要知道,多尔衮旧部遍布天下,你这样做,于大局不利。” 顺治说道:“额娘,而今阿济格兵败授首,真正穷追猛打,一网打尽的时候,只有将两白旗清理干净,孩儿才能掌控朝廷大权。” “事情不是这么办。”皇太后说道。 “那是怎么办的?”顺治的脸色顿时冷了,说道:“就如你与多尔衮一般,关起门来办。”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所有声音都静止了。 只有母子两人的呼吸之声。 这才是顺治最恨多尔衮的事情。 多尔衮处理朝政时间长了,长长就休息在宫中,这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这时空之中,多尔衮并没有请皇父摄政王。 但是并不意味多尔衮与皇太后布木布泰之间,就没有一腿。 其实多尔衮与皇太后之间的私情,很多人都知道。甚至乐见其成。 特别是满洲老人。 在他们看来,收继妻,本来就是常事,女真风俗之中,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就是努尔哈赤,对他妃子与代善的某种关系,也是视而不见,因为当时按照规矩,这女人将来就是代善的。 在很多满洲老人看来,多尔衮没有儿子,他又与皇太后有这样的关系,这才是将来多尔 衮将朝政还给顺治的基础。 很坚实的基础。 但是就如很多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的代沟一样。 入主中原之中,顺治皇帝是受着儒家教育。对这样的情况,深恶痛绝,简直以为是奇耻大辱。不堪忍受。 甚至将多尔衮开棺戮尸,都不解气。 对布木布泰来说,这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特别是这一句话,从顺治口中说出来。 黄台吉有好几个儿子,为什么顺治非长,非嫡,非贵,却能当皇帝? 布木布泰在里面的牺牲,是显而易见的。 为了儿子能坐稳这个位置,布木布泰做了多少事情,而今却被儿子如此说。 布木布泰冷冷的说道:“任何人都有资格说我,就你不行。” 顺治跪在地面,说道:“额娘,孩儿失言,只是事到如今,圣旨已下,总不能朝令夕改吧。还请额娘原谅孩儿这一遭。” 布木布泰听了,一阵头晕,她知道,如果她再给多尔衮说话,岂不是坐实了她与多尔衮的私情。她毕竟知道,今时不如往日了。 往日在辽东,统治多为女真部落,这样的事情从来不少,见怪不怪,而今统治的关内的花花江山,就要按汉人的规矩了。 这一件事情,真要是坐实,对满清皇室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这种事情上,辟谣也是没有用的。 布木布泰说道:“罢罢罢,这江山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今后我什么也不管了。” 布木布泰回到慈宁宫之中,什么事情都不做了。什么事情也不管了,只是青灯古佛,日日诵经,只是不知道为谁而诵经。 顺治憋屈几年的恨意全部爆发出来,多尔衮果然被开棺戮尸,而郑王见状,也立即推到了头上摄政王的名号。 顺治八年,顺治帝真正的掌控了朝廷大权。 对多尔衮余党的清洗,也越刮越烈。一时间京师之中,人心惶惶的。 郑亲王见状不对,拼死力谏,才令所谓多尔衮余党从轻发落。 但是所谓的多尔衮余党是什么? 是入关之中立功最大的两白旗将士,如果天下太平,顺治这么样做,自然没有什么错,但是而今是什么时候。是大争之世。 就在顺治用酷烈手段,建立起自己权威的时候,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江南。 南京城中,张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失态仰天长啸,说道:“天助我也。” 他等得,几乎要放弃的北伐良机,终于到了。张轩立即召见各部,开启御前会议。 第三十四章 决策北伐 第三十四章 决策北伐 南京乾清宫之中。 张轩见内阁与枢密院的人都来齐了,二话不说,先定下基调,说道:“北方变故,阿济格兵败被杀,顺治亲政,对多尔衮开棺戮尸,清理两白旗,清军军心动摇,真是北伐良机。” “故而,朕决定,大军北伐。” 张轩知道,如果他不说这一句话,别的不说,单单是争论是否合适北伐,就要好长时间,而今张轩定下调子,他们只能选择执行了。 “礼部,立即撤回使者。”张轩说道。 文安之说道:“是。” 张轩说道:“姚大人,立即清点国库,并监管铸币厂,我要知道能动用多少粮草。” “国库之中,有粮食千万石,银币七百万两,而铸币厂这三个月的钱息,也有三百万两之多,这仅仅是国库,如果臣接管各省库,大抵能翻上一辈,但是也是极限了。”姚启圣说道:“陛下,只要等上三年,臣定然为北伐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是粮食却是不可能了。天下初定,民间也没有多少粮食,还想北方贩卖了二百万石粮食。” 张轩说道:“什么时候准备算充足?当年征战,有一日三餐就算充足了,我意已决,无须再言,你准备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发行国债。先来两千万两。我记得当十大钱的范版,已经做好了,随着准备熔铸铜钱做当十大钱。” “第二,准备好粮食,各省的粮草向长江一线汇集。” 他微微一顿,说道:“军需紧急之时,允许地方官便宜行事,之后报备。” 张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拼命铸钱,用准备用铜板当十大钱。 这样的行为,定然会引起币值大跌。 虽然也是剥削百姓,但是在张轩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首先,征税是要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很可能是带血的。 崇祯加岁才多少钱了,一年一千三百万两,但是下面人层层加码,将偌大的明朝,弄得分崩离析,这些官僚从民间收上来的,决计不是一千三百万两,定然是好几个一千三百万两。 因为这个时代经济特点,因为交通等原因,币值贬值,影响到农村,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损失是一并损失,而不是将重担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至于便宜行事,更是给地方官员一把尚方宝剑。 他不知道各地官员的德行。 虽然昭武三年,将整个官场都清理了一个遍,但是张轩并不觉得能影响这些官员的本性。只是两项其害取其轻。 只要能一战驱除东虏,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是。”姚启圣说道。 “你觉得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张轩问道。 “五月。”姚启圣说道:“最少数个月准备。” 姚启圣知道张轩的计划,一决定北伐,就不是一支两支军队了,而是数十万军队,为这么多军队筹措物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轩转过头,对袁时中说道:“五月行不行?” 姚启圣点点头说道:“枢密院定下的计划,也是五月。” “农忙时间,南方是早过北方的,也就是说我们能在南方收获之后,再大举北上,因粮于敌。”袁时中说道:“这个时间正好不过。” 张轩说道:“好。” 粮食最大的消耗,很多时候,都不是将士们吃掉的,而是在路上运输的消耗,要知道运输的民夫要吃饭,所以运得时候,运费超过了运输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能因粮于敌,吃敌人一颗粮,就为后方省下十颗粮食。 张轩说道:“具体规划给内阁说说。” 这个计划,张轩更是深度参与进去,此刻张轩让袁时中为内阁介绍。 “此次北伐,分为四路。”袁时中说道:“第一路,滇王率云贵之兵,过长江,攻程度,贺虎头将军为副将。” “第二路,唐王所部出襄阳攻洛阳,金声桓副将。” “第三路,陛下亲率,江南南京两大营士卒,攻扬州。” “第四路,越王带领本部人马,出朝鲜,攻辽东,袁宗第为其副将。” “陛下所带乃是全军之主力,沿着运河北上,攻山东。攻下山东之后,与唐王大军,还有越王大军,联合,越王自朝鲜攻辽东,出塞外,合围北京。唐王下洛阳,入山西,进大同,与唐王大军汇合。陛下再带大军徐徐北上,决战与北京城下。而滇王之军,下四川之后,攻关中,断西北与中原的联系,能抚有西北,再好不过,如若不能,则将清军挡在西北,不能支援北京之战。” “大体上,就这么多了。” 总体上,张轩安排很清晰了,一般都是一个嫡系将领,一个外系将领,彼此平衡。 李定国是外系,贺虎头是嫡系,曹宗瑜是嫡系,金声桓是外系,而张轩自己带着主力,就不用说了,张轩自信能压制住所有人的反对。而郑成功是外系,袁宗第此刻早就是嫡系。 “总计多少人吗?”姚启圣只觉得口干舌燥,不是他渴了,而是被这四路大军,这样大的规模给吓到了。 袁时中说道:“具体的说,大抵两百个营战兵,后续的辅兵与民夫,大抵也要此数。” “一百二十万张口。”姚启圣深吸一口气,说道:“一人日食一升。一天就是一万两千石,如果大战,劳作加剧,恐怕一天就是两万石,一千万石粮食,只能支撑一年有余,则还是没有算上沿途消耗,已经损失,乃至安抚百姓所用的粮食。还有天南地北的供应粮食的时间。” “从五月作战,到今年十二月,就必须停止。”姚启圣说道:“朝廷决计不可能支撑这么长时间作战。” “只有七个月?”张轩说道:“不是还有秋收。” 姚启圣说道:“军国大事,不可想当然耳,大军如此出动,臣恐怕所用的民夫,不只是六十万吧。” “七个月,已经是极限,即便不想粮食,也要想到财力耗尽。” 张轩说道:“还有淮安这两百万石粮食,早已被盯紧了,决计不可能让他们运到北方的,到时候还是我们的粮食。” 姚启圣说道:“陛下此等事情,还是慎重。” 张轩想了想,好一阵子说道:“既然如此,七个月就七个月,先制定下半年的军事计划,今年冬天,定然要在山东过年。占据山东,山西南部之后,休息半年,再继续也不迟。” “只是如此一来,这计划就要调整一二。” 袁时中说道:“陛下的意思是----” 张轩说道:“令李定国先行出击,就在二月。让他放开手脚,打得越猛越好。也传令越王整顿兵马,先试探一下清军在辽东的防御。” “郑廉。”张轩说道。 “臣在。”郑廉的通政司就好像是一个影子一样,很不吸引注意,但是却无处不在。 张轩说道:“派人去见吴三桂,如果他愿意投降,朕愿意封他为辽王,以辽东封之,世袭罔顾。” “如果再不愿意,就朕愿意立吴氏之女,为天子妃,这天下张家与吴家共有之。” “记得去的先支十万元给吴三桂。就说是朕为他贺寿。” 关键时候,不要怕下大本钱。 张轩能许的官,封得爵,给他钱,全部给了吴三桂,还要大张旗鼓,如果吴三桂不愿意投降,也让清廷知道,他张轩开出的价码。 一旦吴三桂动摇,在张轩看来,就是他赚了。 第三十五章 四川战事 第三十五章 四川战事 “杀。”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大队船只停在长江江面之上,在长江以南,更是无数旗帜招展。 在昭武四年二月。张轩一声令下,昭武四年北伐之战就在四川,拉开了帷幕。 李定国整合,云南,贵州,gQìng三地兵马,其中战兵十余万之众,与吴三桂所部想匹敌。 只是有一个让吴三桂胜不了的优点,那就是船只,是水师。 吴三桂在四川,并非没有训练水师,没有督造船只。 只是四川一地之力,又如何能比得上,大夏全国之力。 故而李定国没有想北上还好,勉强的局面还能维持住,毕竟夏朝与吴三桂的暗中交易还是在进行之中。 在正月听到,北京城中的消息之后,吴三桂就知道大事不妙。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大事不妙如此之快。快到吴三桂反应不过来。 正月末,双方盐马贸易,还在进行之中,到了二月初,夏军的水师,突然袭击。 在短短数日之内,将吴三桂的水师力量全部给摧毁了。 让吴三桂在四川境内,几乎没有一支可用的水师。 接下来,就是李定国大举压上,第一战就是泸州。 眼前就是李定国强渡长江的情形,在夏军水师的火炮的掩护之下,无数士卒乘小船,渡过长江,在北岸立下营地。 吴三桂倒是想派轻骑冲之,击之于半渡之中。 只是看着江上战船,已经还冒着硝烟的炮口,就知道不可能了。 有数十门火炮压阵,根本不可能打败对方,即便能击溃,损失也决计不下,而骑兵是吴三桂的命-根子,是万万不能再折损了。 吴三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军一点点的在长江北岸立起一座大营来。 他更知道,当夏军在长江北岸立下营寨之后,等待他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了。 “报,gQìng夏军西进,已经连破数县。而今已破隆昌。”下面人汇报道。 吴三桂本来难看的脸色更加崩不住了。 他知道贺虎头并不是想要与李定国在泸州城下汇合,而是先长驱直入先断他后路,两路夹击要将他吴三桂困在泸州城中。 以夏军的火炮水平,虽然这吴三桂在泸州城上花了大功夫。 但是长期围攻,也决计是守不住了。 自从上一次与李定国交锋之后,吴三桂就有相当一段时间,并没有在成都,就是在泸州,将泸州打造成用来遏制夏军的重镇。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已经高估夏军了,当李定国大举压上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反抗之力。 吴三桂心中暗骂:“顺治小儿,搞得什么事情。” 对于夏军的进攻,吴三桂有预感的,特别是顺治下令清查多尔衮余党的时候,吴三桂就觉得夏军必然动手。 什么是多尔衮余党,真的说起来,他吴三桂也是多尔衮余党了。 毕竟当初接受他投降的,就是多尔衮。 这一弄,不让下面人心惶惶才怪。 别的方面,吴三桂没有注意,他只是注意一点,就是西北方面。 陕西甘陕一带,是多铎,与阿济格合力打下来的,西北将门有一部分投靠了顺治,但是大部分与多铎,阿济格的牵连不浅。 此刻,恐怕没有人会支援四川方面。再说吴三桂之前做过什么,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在清廷早已打入另册之中。 四川只能靠自己了。 既然如此,吴三桂更加不可能守坚守泸州了。 他立即做出了决定,下令撤军。 不过,他也不是易与之辈,不撤往成都,先去回回gQìng夏军。断夏军一臂再说。 吴三桂大举撤退,根本瞒不过人。 几乎在吴三桂大军撤出泸州的同时,李定国带队渡过了长江,进入泸州城。 这旗开得胜,几乎兵不血刃的攻下泸州一城,让下面将领都很高兴。但是秦猛有些担心,向李定国进言道:“王爷,吴三桂似乎是向贺将军那边去了,贺将军只有偏师,不过两万之众,面对吴三桂大军,恐怕挡不住。还请王爷速速派兵支援。” 秦猛一开口,顿时有一些人想起来了,也纷纷赞同。 毕竟贺虎头与张轩的关系,与罗玉娇的关系,在这里都不是秘密。如果贺虎头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对南京可就不好交代了。 只是李定国陷入沉思,却没有发言。 秦猛心中焦急,暗道:“王爷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李定国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说道:“贺将军的实力,我是知道,即便是吴三桂想拿下贺将军也是不容易的。只是而今吴三桂以一时之气,却露了一个大破绽。” 秦猛说道:“破绽?哪里。” 李定国说道:“成都。” “吴三桂在川中的军事部署,有两个核心,一个核心是成都,一个核心就是泸州,其中成都为其根本之地,而泸州不过用以捍卫成都而已。” “而泸州兵马,并不是在泸州,而是以泸州为中心,南防我等,东防gQìng。” “成都兵力, 与泸州兵马几乎对半分。” “如果吴三桂放弃泸州之后,直接撤回成都,即便不撤回成都,靠近成都布防,到时候我们只能一战战打下去了。” “而如今,他大军为围攻贺虎头。从泸州到成都之间,难免兵力不足,如此一来,我军长驱直入,猛攻成都,只要成都一下,吴三桂在川中,如何能够立足,最多不过撤回汉中而已。” 秦猛听了,立即说道:“但是成都乃是吴三桂老巢,经营数年,哪里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一旦时间长了,贺将军可就?” 李定国说道:“诸位也都知道了,陛下欲大举北伐,而今其他各部都在准备之中,唯独派我们为先锋。” “这是对我们的看重,也是我们的机会。” “在座各位都知道我们这一路兵马的总体战略吧,不错,我们是第一个进攻,但是我们的战略目标,却是游离在主战场之外。” “北京,北京之南到黄河之间,这一片区域之中,才是两国决战之所,而我们却不可能染指,甚至而今南京对我们予取予求,但是一旦真正开战之后。还能有这么大的支持吗?” “五月出兵,也就是我们只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时间,唯有连战连捷,才能让陛下明白,我们西路军,才是国朝的顶梁柱,中原大战,是万万不可能缺了我们。” “想要参与进去,这三个月的时间之内,就必须攻入甘陕。” “想要封爵,想要世袭罔顾,就看这一战了。” “而眼前,就是速战速决的机会。” “我们该怎么办?” 李定国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无数人眼睛中的熊熊火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了。 这个时候,连贺虎头的姓名都变得不重要起来了。 毕竟上面有人顶着。 即便张轩暴怒,也发泄不到他们身上。 而且在他们印象之中,他们这位陛下一向是讲道理的。 李定国说道:“传令给贺虎头将军,将我们的计划告知他,我准许他撤退。” “是。”立即有人去传令。 李定国随即派人留守泸州,令冯双礼为先锋,乘船逆流而上,直接进攻成都,余下各部沿着岷江两岸前进,所过之地纷纷攻取。 一时间攻取不下,先围困住,然后再上报。 总之用最快的时间,打到成都城下。 李定国未必有先攻下成都的想法,但是却有引吴三桂在成都城下决战的想法。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快节奏之中。 第三十六章 李市镇之战 第三十六章 李市镇之战 信使自然要比大军来的快一点。 所以在吴三桂来之前,贺虎头就接到了李定国的命令。 贺虎头看过之后,只是轻轻一笑,就将将之,扔到一边了。 且不说,吴三桂所部骑兵不少,他此刻退后,吴三桂带队在后面大举掩杀,将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单单是而今这个机会。 贺虎头就不想放弃。 对贺虎头将这一战,视为机会。 说起来,贺虎头年纪虽然小,但是也算是老资格将领了,在罗汝才在的时候,就有了独领一军的资格。 那个时候,很多现在冒头的将领,还不知道在干什么的。 他上面有张轩与罗玉娇的关爱,下面有父亲留下的底子,他自己还是夏军之中第一个装备火器的将领。 他当初的很多手下,都已经在别处高升了。 只要他一直在gQìng。 虽然头上的头衔越加越多,但是手中兵力,并没有增加多少,权力也没有增加多少。 似乎与gQìng死磕上。 其实他也知道,gQìng作为江上防御重地,是非常重要的,张轩与罗玉娇不是不想调他高升,而是找不到一个信任的人。 当然了,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贺虎头太年轻了。 即便而今,才二十多岁。 而如此时间长了,大家都以为贺虎头是凭借裙带关系上来的,都觉得他有一个好爹,而他自己的实力,却不被重视。 而今却是一个验证自己能力的机会。 不过,贺虎头虽然自信,但是并不是骄傲。 他有自信的理由。 首先,他是最早装备火器的军队。 他麾下的炮手,火铳手,都是将火炮火铳玩出花来的人,大夏很多精锐炮手,都是他麾下将士的徒子徒孙。 作为准备火器的种子军队,在某些事情上面,是有特权的,更不要说,他与罗玉娇的关系了。 所以,夏军之中,最好的火铳,最好的火炮,乃至于最新的火器,在贺虎头手中都有。 其次。他作为偏师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各种物资带得不少,再加上沿途征召的粮食,足够让他守上一个月时间了。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贺虎头却相信,李定国一定能打到成都城下。攻不攻下成都城,但是他相信吴三桂到时候一定是坐不住了。 再说,贺虎头的粮食不多,但是人也少,吴三桂所部的人更多,需要的粮食更多,他们能在这里 耽搁太长时间吗。 所以,这一战,他是有信心的。 他接到命令之后,立即下令撤退。 倒不是怕了吴三桂,而是选择一个有利的地形,他选择了李市镇。 首先这个地方,距离他最近的城镇,不需要安营扎寨。虽然这个镇的镇墙单薄,但比一点没有防御要好上不少。 而且李市镇也算是交通要道,被称川东门户,刚刚被夏军攻打下来,不需要怎么清理,就能入住。 就在贺虎头刚刚入驻李市镇的时候,李市镇外面无数烟尘飞起来,却是吴三桂的骑兵到了。 吴三桂的骑兵一看李市镇的阵势,就不敢进攻。只能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吴三桂。 贺虎头抽出千里镜细细的观看吴三桂骑兵的阵势,一个命令没有下达。 而下面士卒都各司其职。在李市镇外围挖出一道壕沟来,还有人在堆积土堆,不为别的,就是为安置火炮。 贺虎头之所以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所带十八门重炮。 这是夏军火炮的最新产品,铁芯铜胎炮。还配有炮车。 连炮车大不部分都是铁造的。 四匹拉着,一般官道,就能前进了。 这十八门炮,威力不比红夷大炮弱,但是重量上却轻了不少,否则也不会被贺虎头带着走。 李市镇如此大的动静。也让李市镇百姓不安。 之前过大兵,已经有很多百姓避难乡下了,但是夏军几乎过境,虽然被强征了一些粮草,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恶行了。 百姓观望了半日,有很多都回来了。 毕竟对百姓来说,守家在地,不可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兵难已经过去了,又回来,看起来,要在李市镇大大出手的样子。 不得不让李家的头面人物出面了。 李家的头面人物是谁? 是李遇知。李遇知乃是崇祯一朝的大学士。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崇祯一朝的大学士换得如走马一般。 但是在李市镇这个小地方,能有这样做过大官的人,还是首屈一指的。李市镇原来名李氏镇,故而这镇上大部分都是姓李的。 李遇知在崇祯年间告病还乡,颠簸了好几年,才真正回到了家乡。 而今年事已高,早就不想再出面,只等一死,葬入祖坟了事。 只是而今局面李遇知作为家族之中的长者,又是见多识广,不得不出面。 李遇知的头发全白了,一只手拄着拐杖,被一个男子搀扶着 来见贺虎头。 贺虎头见状,就让李遇知坐下说话。 李遇知,寒暄几句之后,说道:“不知道将军何以去而复返?” 贺虎头将当前的局势说给他听,当然了很多没有必要让李遇知知道的事情,贺虎头也就没有说,仅仅说了吴三桂来了,他想要据镇固守而已。 李遇知听了,心中暗暗揪着疼。 人越老,就越心软,这李市镇上的人,大多都是他的晚辈。以他的见识岂能不知道,大战之下,玉石俱焚。 且不说战事,对李市镇的伤害。单单说夏军胜了还好,如果夏军败了,他李家一脉,可就要绝在今日了。 李遇知轻叹一声,带着一股大学士的风范,说道:“将军,我李家男丁有一千多人,镇中百姓也可有一千多人,还有家族继续有三千石,都可以为将军所用,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李家愿意破家为将军效力。” 贺虎头听了,大感佩服。 因为这正是他要做的事情,而今局面之下,他要镇守此地,不管是为了避免镇中有不安全因素,还是为了引镇中百姓为一部分力量。 他都不可能将百姓放任自流。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话还没有说出口,这老儿就已经说出来了。 贺虎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可以说了。” 李遇知也不想如此,但是他知道,事已至此,他们李家根本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性了,既然都要损失,总要给家中找一点好处。 哪怕是人命换过来的好处。 李遇知说道:“家中壮丁,不堪为战,请将军派人训练,小老儿别无他求,只求有三五个人能入将军眼的,请将军纳为亲兵。” “我李家男儿愿意为将军效死。” 贺虎头说道:“好。”随即点了两三亲兵,让他们将李家的壮丁集合起来,又从军中凑出了一些刀剑火铳之类,全部给这些壮丁。 当然了,这些壮丁也必须被贺虎头的亲兵指挥。 此刻还用不上他们。 让他们先知道怎么打仗再说。 李遇知的决定,给李市镇李家一条新路。 李遇知死的早,在这一战之后,不久就病死了。但是李市镇李家,却跟随贺虎头的步伐,一路征战,在多年之后,出了一位侯爵。在荣昌,隆昌两县的县尉,多为李市镇李家担任。 在新朝也是有名大户。 当然对于死在这一战中,三百多名李家壮丁来说,这都是后话了。 吴三桂大队人马,在当天晚上,到达了李市镇外。 第三十七章 李市镇之战二 第三十七章 李市镇之战二 吴三桂到了之后,立即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不好啃。 只是羞刀难入鞘。 夏军的大举进攻,吴三桂无奈撤退。已经是定局了。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吴三桂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援军,武器,粮食?不,都不是。是胜利。 唯有胜利才能鼓舞人心,唯有胜利,才能让吴三桂麾下的将士激发斗志。 一场胜利,哪怕仅仅一场小小的胜利,就足够了。 故而吴三桂固然知道,李市镇是比较难啃,但是也没有放弃,他要趁着这个机会,以数倍于敌的兵力优势,先行击破眼前之敌,取得一场胜利,再以得胜之师与夏军战于成都,以成都城的坚固,再加上其中各种粮食积蓄,足够守上数个月,乃至一年。 想来这一段事情,决计能清理好北方的政局。 派出援军。 故而第二日一早,吴三桂就大举进攻。 在大炮轰击之下,大量步卒扑上。 贺虎头亲自督战,将十八门大炮都藏着不动。 在清军火炮的攻势之前,李市镇的外墙,就好像是纸糊的一般,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硬生生的打出好几个洞来。 在中午时分,又有半里宽的墙面全部倒下。 这里就成为了清军进攻的重点之一,另外两个重点,就是官道进出的两个路口。夏军火器打得又准又狠,枪炮之声,根本不绝于耳。 而清军士卒在吴三桂本部骑兵的督促之下,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随即又一批批的躺在地面之上。 但是夏军并非没有伤亡的,清军步卒之多,在悍不畏死的冲击之下,守着路口的士卒,数次与清军陷入肉搏战之中。 不过纷纷被打退。 因为贺虎头所部,配备手铳数量太高了。 几乎人人一把。 有些是贺虎头赏赐的,有些却是他们自己掏钱卖的,作为资格最老的火铳兵,他们的待遇相当不错。 吴三桂既然下定决心,就没有一点犹疑之处。 不管前面伤亡多少,只是一句:“继续。”似乎一副不将人命当一回事的样子。 这固然是吴三桂的本色,真正的将领,在打硬仗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不问死多少人的,古今如一。 只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三桂所部太多川人了。 他很担心如果落于下风之中,这些川军未必多可靠。 所以,能用尽量用。 贺虎头与吴三桂在李市镇顶牛的时候。 冯双礼一路 势如破竹。 倒不是说,他一路上没有遇见抵抗。只是夏军的水师优势太大了。 逆流而上,一路到成都,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有冯双礼在前开路,后面夏军过来的时候,大部分清军都投降了,毕竟大部队士卒都是四川本地人,就如吴三桂担心的那样。 这些四川人,才不会为吴三桂效死的。 吴三桂这几年在四川,并不能说一点政绩都没有的。 但是吴三桂这一点政绩,不足以让川人为之效死,更不要说,杨展之子杨景新也从讲武堂之中回来了。 杨展数次来往于成都,他平生最大战绩,就是在这一带打的,不管是大破张献忠,还是挫动豪格。 杨景新招揽的旧部,对这一点可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故而根本没有遇见什么敌人。 顺顺利利的来到了成都城下。 吴三辅见状夏军的水师到了。二话不说收拢军队,准备死守成都城。 成都城作为吴三桂的老巢,吴三桂在成都城上,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成都城池,本来就不差,又被吴三桂层层加码,更是添置不知道多少火炮,大部分都是自己打造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从清廷那边弄过来的。 可谓是城高池深炮利。 冯双礼仅仅是一看,就知道攻不得,只好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等待李定国的到来。 吴三辅的信使,也以十万火急之速,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吴三桂。 吴三桂见了吴三辅的书信,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说道:“好一个李定国。” 在吴三桂想来,他在李市镇这边打,想来李定国也应该来救吧。 他手中有数万骑兵,对于水师没有什么办法,但是用来对付夏军的陆师,却是大有把握的。只要李定国来救,就能给他一个好看。 须知这里已经是川中核心了,虽然不能说没有一点山峦,但是平地还是比较多,足够骑兵发挥出实力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李定国既然敢这样。 吴三桂不明白,李定国怎么敢? 贺虎头是谁,吴三桂与之打了好几年交道了,又怎么会不知道?李定国虽然得张轩信任,但是南京很多人还是将李定国视为不安定因素之一,而贺虎头身为李定国的副将,其实带着一些监军的意味。 眼前的情况,就好像是李定国要将贺虎头置于死地。 李定国就不担心将来张轩找他麻烦吗? 这无数事情汇集在一起,足够组成吴三桂的惊愕。不过,吴三桂很快将这些多余的想法,放在一边。 在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李市镇鏖战七日了。 这七日之中,数次攻入镇中,远远的看见镇中不少房屋都被焚毁了,黑烟尤自冒着,似乎述说冤屈的鬼魂一般。 这李市镇给吴三桂的感觉,就好像用一把力气就能推倒,但是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到,还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吴三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成都为重。 他决定撤退。 但是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阵前撤退。 所以,他很容易被贺虎头窥出底细来。 贺虎头深吸一口气,这数日来,他等着就是这一刻。 其实如果贺虎头用出全力,吴三桂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攻入李市镇之中。只是这不是贺虎头想要的结果。 于是乎双方在李市镇外围鏖战。 时不时爆发出肉搏战。 还有不少征召的民夫都填进去了。 但是不管打到什么地步,贺虎头都留着两个营的人马,按兵不动。 为得就是给吴三桂一击。 也只有一击。 贺虎头始终相信一件事情,那就是吴三桂在这里,不可能坚持的比他时间长了,这七日漫长无比。 贺虎头七日都没有合眼。 麾下其他几个营,都死伤近一半。但是吴三桂所部的死伤更多,以至于吴三桂为了进攻方便,不得不与贺虎头休战半日,派民夫清理阵前的尸体。 已经阻碍到了吴三桂麾下进攻。 既然时机到了,就是雷霆一击的时候。 当然了,贺虎头也想过,会不会是吴三桂诱敌之计,但是贺虎头也想过,再这样打下去,他一直留下的两个营,就必须参战了,到时候就没有反击的力量。 不管是不是吴三桂诱敌之计,都必须出动了。 所以在吴三桂准备撤军的前夜,首先是大炮发话了。 一直隐瞒不动的火炮,被推上准备好的炮台之上。 这些炮台虽然仅仅是黄土堆起来的,但也足够承受大炮后坐力。 在黑夜里,大炮按照白天早就测量好的数据,开始开炮。 十八门火炮一开炮,就没有想过停下来,一枚枚炮弹在黑暗之中发着红光,瞬间暗下去,消失在视野之中。 而耳边隆隆的炮声,根本让人听不见远处的声音。只是发现清军营地之中火光大作。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这些炮手也不关心。只是一个劲的开炮。 直到有人一摸火炮,手上立即起了一个燎泡,就知道不能再发射了,已经到了极限。 第三十八章 李市镇之战三 第三十八章 李市镇之战三 火炮不能再继续了,但是夏军却开始发威了。 在火炮开炮之前,夏军就已经出了李市镇。 不过没有敢靠太近。 但是一开炮,夏军两个营就开始悄悄靠近。 贺虎头一直隐藏这十八门大炮,就是为了今天。 一般来说,这类似红夷大炮的火炮,太重了不方便携带,除却攻城,很少有人行军的时候也带着。 即便带着也跟不上大军行进的速度,要远远落在后面的。 所以开战几日,吴三桂发现夏军用来反制的火炮都不大,也相当然的以为夏军的火炮射程不够。 也就不注意夏军的火炮。 所以清军就很安心的在夏军火炮射程范围之内安营扎寨。 而这十八门一直藏着,但是这些炮手却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将吴三桂大营各地坐标搞定。 虽然没有一发试射。甚至在黑暗之中,也没有办法试射。 但是十八门火炮的打出的效果尤其的好。 主要轰击,清军的马厩,粮仓,中军,营帐。 具体的效果,没有人去验收。但是清军的营啸却是最成功的战果了。 当然了,清军营啸也不仅仅是火炮轰击的原因,也是吴三桂强攻的后果了。 因为死人太多了。 军中怨气太重,还有很多不能移动的伤员。 而这个时候,吴三桂准备撤退。 这样一来,仅有的士气也没有了,而且这些伤员大部分都要被抛弃,毕竟如果带着这些伤员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成都。 而且这些人回到成都又怎么样,没有用了。 这样的高压气氛之下,再遇见突然炮击,自然而然的营啸了。 当夏军两个营冲进清军营帐之中的时候,清军已经自相残杀在一起了。 不过,吴三桂毕竟经验丰富。 一发现营啸的苗头,立即果断处置,带着骑兵出营向西而去,带走总计三万多的骑兵,但是比骑兵更多的步卒,就舍弃在这里。 第二天,贺虎头带着本部所有人马,去接管了清军营地。 却见满地的尸体,就好像是地狱一般。 单单尸体就清理出万余具,其中固然有被火炮打死的人,但是更多是自相残杀的。那一轮火炮毕竟是摸黑的,即便再精锐的炮手,也不敢说有多少成果,而且炮伤与刀剑伤相差太大了。 大多数被火炮所伤,都是死无全尸的。 贺虎头倒是想追吴 三桂,但是想想自己麾下士卒,再想想被俘获的数万俘虏,再想想吴三桂麾下的骑兵。 担心吴三桂杀一个回马枪,还真不好办。 就安营扎寨,并派人传令附近府县派人来。 这一招非常好。 当各地派人过来看了清军尸枕累积的样子,很光棍的城上变幻大王旗,附近十几个县,贺虎头不费吹灰之力,就纳入大夏麾下。 立即勒令他们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在十日之间,拉出数万大军。 当然了,这数万大军,如果派去打仗,恐怕还没有接战,就已经自相崩溃了。但是用来壮声势却是足够的。 却说吴三桂当机立断带着骑兵弃营而走,倒不是没有想过,杀一个回马枪。 只是他们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粮草不足了,几乎所有的辎重粮草都丢在李市镇之外了。四川乃是天府之国,想要筹集倒是有的是办法。 不过,却要消耗时间。 有时候时间比粮食还重要。 而吴三辅频频向吴三桂告急,吴三桂只能长叹一声,先回成都再说。 而此刻的成都城下,夏军人马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李定国一看成都城,就知道不好打。 立即下令让水师将重炮运过来,虽然火炮的重量对水路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个时候,贺虎头的捷报已经传来了。 全军都是大惊。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贺虎头居然能打出如此出色的一战。即便是李定国也有一些奇怪。李定国与贺虎头共事以来,知道贺虎头不是凡品。 但是对李市镇一战,仅仅觉得贺虎头能抗到吴三桂退兵,万万没有这一战会打成这个样子。 李定国清咳两声,说道:“贺将军,李市镇一战,大破吴三桂,而今吴三桂士气已夺,于川中只有坚城一座,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 “正需各位再接再励一举破城。” “是。”下面将领齐声说道。 有贺虎头军功在前,下面的人都变得亢奋起来。想在这一次国战之中,立下功劳,好名传万世。 李定国说道:“传令各部,注意吴三桂。算算时间,吴三桂也快到了。” 李定国话音刚落,就有人飞速来报,说道:“有大队骑兵从东面而来。” 众人立即知道,是吴三桂来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两声,道:“要是吴三桂回来再迟两日,就好了。” 成都是一座大城,想要将成都城给包围起来,绝非一日两 日可以做到的,所以此刻成都仅仅被围了两面。 定然是挡不住吴三桂入城的。 此刻吴三桂,带着大队骑兵已经进入了成都城中。 吴三辅带着留守的将领,迎了过来,见了吴三桂,方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大哥,你回来了,我就安心了。” 吴三桂知道他这个弟弟的能力,就这样。心中虽然有忧虑之心,但是依然大笑道:“请诸位放心,成都城是什么样子的,你们都是知道的。城中粮食充沛,有数万精兵,足够守上三年,我已经向朝廷告急。想来朝廷援军不日即到。” “诸位安心守城便是了。” 吴三桂并没有说什么大喜讯,但是不同的话,在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就有不同的分量,这样的话在吴三辅口中说出来,下面的人定然不会听。 而在吴三桂口中说出来,即便吴三桂吃了败仗在后,但也能让很多人安心。 吴三桂入城之后,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立即检查城防,以及城中储蓄,还有远观夏军营地,此刻他只能做他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困守成都。等待清廷的救援。 却不知道,四川战事变化之快。尚不足一个月,就打成这样,不仅仅让南京方面大吃一惊,也让北京大吃一惊。 南京方面是意外的惊喜,为了声援四川战事,各部都明目张胆的调兵遣将,也屡屡派小队人马刺探清军军情。 于是乎刚刚平静下来的边境摩擦,再次兴旺起来。 一时间,从四川,到襄阳,从襄阳到信阳,从信阳到安庆,从安庆到扬州,从扬州到金州卫,鸭绿江,处处烽烟。 无数封急报,从各地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奔向北京城中。 几乎在一日之内,顺治收到了四五急报。 顺治哪里见识过如此阵仗,一时间慌了手脚,不得不立即去请示皇太后。 皇太后见了这些急报,根本没有多在意,说道:“遇大事需有静气,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看了这些急报,说道:“这些事情,迟早的事情。先召集诸王公贝勒文武大臣议事。” 顺治想要冷静,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但是听皇太后说了话,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深呼吸几下,都是平静下来了。 说道:“听额娘的。” 随即宫中宫门的大开,无数宫人奔出,将文武大臣,宗室王公,统统请进了宫中,而这个时候,即便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是出大事了。 北京城中也变得人心惶惶了。 作为八旗最大的聚集地,他们都担心起来,这一次要有多少子弟战死沙场。 第三十九章 清廷决策 第三十九章 清廷决策 “而今局面险恶,郑王你在宗室老臣,你说说该如何应对。”皇太后淡淡的说道。 皇太后的平静的语气,似乎将大殿之中的气氛缓和下来了。 大小臣工不敢心中怎么想的,都镇定下来。 郑亲王济尔哈朗出列之中,说道:“而今最要急的事情,并不在南朝,而在朝廷之内,多尔衮虽又有悖逆之举,然入关定鼎,拓地万里,皆多尔衮之功,以多尔衮之功过,夺其皇帝封号足矣。” “朝廷对多尔衮过于无情,又追究多尔衮余党。人心惶惶。不以于对敌。” “奴才请,重新安葬多尔衮,追封多尔衮王爵,令子嗣继承睿亲王之位,阿济格罪大恶极,但也念在太祖子孙,削王爵足矣,免子孙流放之苦。” 郑亲王知道,这一件事情,是顺治亲政之后,做得第一件事情,这个时候,反对恐怕会遭到顺治嫉恨。 但是有些事情,不处置不行了。 四川开战之后,郑亲王就想派兵支援吴三桂。 当然了,郑亲王的心思,未必多单纯。 毕竟战事一开,胜负尚位分明,吴三桂未必需要援军。 只是郑亲王对吴三桂在四川的独立地位并不是太满意的,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伸入四川之中。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下面各级将领都沉浸在清楚多尔衮余党的风波之中。 想要升官发财,敢冲锋陷阵,立有战功,固然是其中一途,但是并非所有的,如果能将自己上面的给拉下来,却也是一个办法。 不少能战的将领,就因为当初在多尔衮麾下效力,被诬陷,即便没有被攀诬的,也担心自己被攀诬。 谁还肯将心思放在正事上面。 郑亲王也知道,如果时间长一点,总就能够理顺上下的。 但是南朝没有给他们时间。 阿济格除夕政变,次年二月,就南朝就在四川大举兴兵。 甚至他也没有想到,一战之下吴三桂竟然以优势兵力,败给了南朝一个籍籍无名的将领,任由四川形式大块。 这样的情况之下,必须团结一致。 清查多尔衮余党之事,必须结束。 即便是被顺治嫉恨,济尔哈朗也必须要说了。 好在顺治,年间虽然轻,很多时候冲动了一些,但却也不是什么蠢人。在上朝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 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死死的握紧,但是言语却不清不淡的说道:“郑王叔所言极是,是朕鲁莽了,一切按照郑王叔的意 思办。” 惩办多尔衮,固然是顺治激愤之举,也是他亲政以来,第一件大事,只是这一件大事,却被硬生生的怼回来了。 顺治心中如何心甘情愿。 只是形式比人强,顺治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顺应大势。 郑亲王连忙说道:“陛下英明,只要能稳定人心,则南朝不足为惧。” 顺治说道:“郑王叔计将安出?” 郑亲王说道:“南朝战于四川,未必是为了四川,如果我军大举入川,南朝再北上,就有后路截断之忧。” “故而以奴才之见,救四川,战于南阳。” “派遣一员大将,总督南线兵马,从洛阳南下南阳,围攻襄阳,再打一次襄阳一战。” 顺治说道:“朕听说,襄阳城高池深,且有南朝皇帝第一心腹,唐王曹宗瑜坐镇,有十数万之众,又有水路连接,本朝两次攻打,都不克。如今再打襄阳?” 孔有德的女儿孔四贞就在顺治的后宫之中。 顺治对孔有德战死的襄阳,如何不熟悉。 “陛下英明,但是而今唯有襄阳乃是南朝要害所在。大军于襄阳于南朝对峙,派遣偏师,从汉中入四川,截断川东与成都之间的联系,足以压制夏军在四川的攻势。”郑亲王说道:“明为攻想要,实则救四川。” 其实郑亲王并不想将满清大军陷入四川之中。 他救四川之计,其实是将四川弄成战场。 虽然顺治而今亲政了,但是中枢主持军事的,由阿济格转到郑亲王手中。 郑亲王不得不面对,多尔衮面对的局面。 那就是清廷国力不如南朝。 这样的情况之下,最好的办法,是采取守势。特别是而今郑亲王也弄不清楚,南朝到底是之前的局部战事的延伸。从朝鲜延伸到了四川,还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看南朝各地似乎都准备打仗,特别是江北数镇,一个个好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与各地驻军,大战没有,小战不断。 但是这样的架势,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是大战之前的准备。、 郑亲王一时间,也弄不清楚。 但是却要做最坏的打算,明眼人可以看出来,郑亲王救吴三桂之策,明为救援,实则是以攻为守。 总体来说,南阳乃是夏军在整个防线上的突出部。 攻下南阳,就能让南朝北上的进攻的发起地后退数百里,特别是河南地界之内,也就是洛阳,南阳,信阳,等地有人烟,可以供应大军。 不管南朝有没有北伐的想法,先下手为强,挫动 夏军锐气。 顺治未必明白郑亲王所言,但是却相信,郑亲王的能力。满清入关以来,宗室将领,代善,阿巴泰,多铎,多尔衮,阿济格,豪格等等,相继凋零。 在军事上,顺治想不依赖这个叔王,都不行。 郑亲王心中轻轻一叹,其实他这一段时间的身体也不是多好的。 大部分将领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英勇无畏,不知道天高地厚,是爬冰卧雪,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候的欠账就会一一的找上门来。 但是正如之前所言,他不是去。 谁去? 满清一直是宗王领兵,如果豪格在,倒是能承担一点,但是豪格也去了。 只能是他了。 郑亲王说道:“奴才请命出征。” 顺治说道:“朕就将天下之任,付之叔王了。” 郑亲王说道:“请陛下放心,有奴才在,不会让南朝有北上之机。” 郑亲王或许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说这话,本身就是一种没有信心的表现,要知道,他这一次出兵,不管怎么说,也是以支援四川的名义。 但是他却没有一个字说道四川吴三桂。 这一场会议一结束,顺治的诏书就明发天下。 停止了清理多尔衮余党,为了表示诚意,顺治还让一些两白旗士卒宿卫宫中,苏克萨哈还成为领侍卫内大臣之一。 又拜郑亲王济尔哈朗为征南大将军,总领八旗,蒙古,绿营,十八万士卒,原来明朝在九边上的兵力,都抽调一空。 连同北京附近,都没有多少兵马了。 当然了辽东也增加了不少兵马,以达素为盛京留守,用以抵挡郑成功的进攻。 这样声势浩大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南京。 其实对四川一战之中,贺虎头的表现,张轩也是大吃一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而今的贺虎头可不是当初哭鼻涕的小孩子了。 而是一头小老虎了。 在此一战之后,张轩拍板为四川调配资源。竭力支持李定国一战定四川。、 毕竟满清手中,可以称之为粮仓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了,河北,山东,被东虏数次蹂躏,十几年都恢复不了元气,而河南更不要说了,四川虽然损失不少元气,但是大体还不错。没有历史上那种老虎都能在成都城中出没的凄凉。 所以能消弱东虏一分,就是一分。只是东虏如此大的动静,还是让张轩微微吃惊。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恐怕大战不会在五月了。 要提前了。 第四十章 成都城中 第四十章 成都城中 张轩与枢密院商议一番,立即派人将消息传递给曹宗瑜,让曹宗瑜自己决断。张轩还督促郑廉,派人去与吴三桂联系。 不管怎么说,先动摇一下吴三桂与清廷之间的关系再说。 成都城下。 成都是一座古城。 明代加以修建,本来就是一座坚城。而吴三桂决定将成都当成老巢的时候,又加以扩建,可以说,吴三桂从四川收刮的钱财,大部分都投入这成都城上了。 成都城墙周长二十余里,有四个城门,四个城门都有月城。城墙之上遍布火炮。城墙之上,有各式各样的城楼。 城墙高五丈,与开封城墙相差不大。 即便是李定国调来不少火炮,用以轰击城墙,想要破城一时间也办不成的。 李定国一边将大军在成都城外驻扎,以围三缺一的办法,将成都城给围起来。 吴三桂自然不甘心坐守,派出骑兵多次冲击夏军阵势。 不过,夏军步阵在火器的护卫之下,严实的很,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踹之不动。 这一日,有人单骑从夏军营地之中出来,被人从用吊篮提上了成都城,来见吴三桂。 这人见了吴三桂,行礼说:“拜见吴少将军。” 吴三桂一听见熟悉的乡音,而且吴少将军这个称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在这么称呼他了。 “你是辽东人。”吴三桂问道。 “小的姓曹,是铁岭人。”这个使臣说道。 吴三桂说道:“君乃辽东人,为何效力于南朝?” 曹使臣说道:“今上胸怀天下,当为中国之主,四海无不臣服,我虽为辽人,亦为汉人,老奴在辽东犯下累累血债,我虽不孝,也不敢为仇人效力,使得祖先蒙羞于地下。” 吴三桂尚为说话,他身边就有人大声呵斥道:“大胆。” 这话似乎是含沙射影说得是就是吴三桂麾下的关宁铁骑。 吴三桂一摆手,让左右后退,说道:“说吧,你们皇帝带给我什么话?” 曹使臣说道:“将军可知道,北京如何救援将军,伪郑王带十八万大军南下,却不是来四川,而是去南阳,欲先下南阳,再破襄阳,然后来救四川。” 吴三桂听了,眼睛中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就恢复正常了。 但是吴三桂身边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一个个大惊失色,有人失声道:“这可是真的?” 他们都是打老仗的人,别的或许不清楚,但是仗能不能打下去,却是一目了 然,襄阳城的坚固,两次襄阳大战的凶险,他们又怎么不知道啊? 而今成都看似稳如泰山。 只不过是李定国正在继续力量,还没有开始正式攻城而已。就如同密云不雨,蓄而不发。一旦李定国决心攻城,必然是排山倒海之势。 到时候,恐怕襄阳还没有打下来,成都就先守不住了。 “自然是真的。”曹使臣回答吴三桂左右的问题,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吴三桂身上,说道:“而今大军也没有封锁内外交通,诸位如果不信,不妨等一等。” 吴三桂说道:“不用说了,南朝皇帝就是让你告诉我这些的吗?” “非也。”曹使臣说道:“外臣只是要让将军知道东虏的真面目而已,东虏对将军猜忌深矣。宁可失四川,也不愿意救将军。” “将军乃海内名将,少时就名扬天下,谁人不知道,将军忠孝两全。崇祯帝寄将军之望深矣,惜哉,天崩地坼,海内无主,将军率数万之众,无所依从,不得已投奔仇人。想那东虏是怎么兴起,就是我辽人血肉铺成的。” “将军麾下辽东子弟,那一个与东虏无仇,东虏之中,多尔衮或可称人杰,有容人之量。但是多尔衮自己也落得鞭尸的下场。” “将军自诩,功与多尔衮孰高,多尔衮之功,称皇帝不为过也。亲与多尔衮孰亲,多尔衮乃是老奴一脉,顺治之亲叔也。过与多尔衮孰大,多尔衮不过秉政,却无谋逆之心,而将军却有裂土之心。” “如此一来,将军又如何觉得,将来将军的下场,在多尔衮之上?” “秉嫌疑之心,有嫌疑之行,恐怕将军之所以不死者,乃是有本朝在,如果没有本朝,将军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尚在乎?” 吴三桂说道:“面其臣而谤其君,是使臣之道?” 曹使臣微微一笑,说道:“外臣失言。” 吴三桂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曹使臣说的这么深了,而吴三桂仅仅是轻描淡写一句而已,就已经说明,这吴三桂不是清廷纯臣,也没有想过当纯臣。 曹使臣将话拉到这正题上,说道:“我家陛下,欣赏将军久矣,如果将军愿意举成都而降,我家陛下愿意,不动将军曲部分好,封辽王。驻辽东。世袭罔顾。” “至于金银美女,这都是小节,只要将军说出一个数字,我家陛下一概准了。” “容外臣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也就是这非常之时,才有这个价码。将军一定要把握住。” 吴三桂说道:“来人,送曹使臣下去休息。” 曹使臣也不多说话,就被人请 了下去。 一时间吴三桂沉默了好一阵子。 下面的文武将领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用眼神交流。 好一阵子,吴三桂方才像是想通什么事情一样,说道:“诸位如何看?” 吴三辅说道:“大哥,别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这成都是守不了多长时间的,除非有援军,而朝廷的意思,这一阵子,我们都没有援军了,当以我吴家的兵马为重。” 吴三辅一开口,下面的人都纷纷开口。 正如刚刚曹使臣所言。 吴三桂麾下的骑兵之中,先找到几个与东虏一点仇都没有的人,还真少。 只是有仇又如何?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东虏继续强大下去,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的当东虏的忠臣。 但是而今在寻常人眼中,东虏还是那么强大,但是在这些高级将领眼中,东虏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特别是多尔衮之死。 更是让很多人觉得胸前去了一块大石头。 即便是吴三桂对多尔衮也不敢有一丝小看,多尔衮在的时候,吴三桂很多事情都要小心再小心,多尔衮不在了。 吴三桂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对于背叛东虏,他们才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不过却见吴三桂摇摇头说道:“其实,刚刚那个使臣已经说动我了,但是他不该多说一句,他说而今是非常之时?” “为什么是非常之时?” “我猜南朝皇帝要大举北伐了,四川之战,不过是一个开胃小菜而已。” “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多思量一番了。” 很多人还没有明白,但是与刘玄初等人就已经明白一点了。 南朝大举北伐,清廷一定会抓住所有的筹码。这个时候,吴三桂就有可乘之机。此刻投奔南朝,不过是辽王。 甚至吴三桂觉得这个王爷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荣华富贵,或许有,但是权力却未必会有了。 如果真得走投无路的话,吴三桂未必不会投降的。 只是这“非常之时”这四个字,让吴三桂嗅到了机会。 “如果南朝不北伐?”刘玄初想了想,还是提醒吴三桂一下。 吴三桂说道:“如此大事,是瞒不过人的。先等一等,与南朝先谈着。反正,南朝一时也攻不破成都城。” “我们还有时间。” “刘先生,应付这个使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刘玄初说道。 第四十一章 龙门之战 第四十一章 龙门之战二 曹宗瑜在襄阳这一两年之内,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但是一直在厉兵秣马,准备着。 当南京的消息传到襄阳之后,曹宗瑜立即决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着殃。 他先斩后奏。大军出南阳,转道襄城,然后西进汝州。挺进洛阳。而这个时候,郑亲王济尔哈朗才刚刚出了北京城。 不过,洛阳本就是清军重点防御地方,主要驻守的是尚家,祖家,耿家,毛家,等在辽东汉军人马。 在洛阳附近最少有十万人马。 盖因洛阳地理位置太重要了。连接中原与西北。 虽然不是别的地方不能行进,而是都没有这里方便,又抵挡夏军的进攻。盖因中原地区,先为大旱,又有黄河借口,随即又有兵灾杀戮,虽然有些残存的百姓,但都是釜底游鱼一般,支撑不了大军。 虽然清军在黄河南岸,修建了几座城池,用以驻军,比如说郑州,荥阳等地。但是却都归洛阳指挥。 至于襄城一带,更是几乎是无人区了。 曹宗瑜直到到了汝州,才遇见了清军的抵抗。 只是对河南地形,曹宗瑜等人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当初与孙传庭决战,就是在这里打的,所以分兵绕道汝州城后,封锁了洛阳援军。然后大军围困汝州城,用大跑轰击,不过十日,工夫。就破了汝州城。 随即兵进洛阳。直抵龙门关。 清军以耿继茂为首,带来数万大军,驻守龙门关,抵挡夏军。 龙门关在古代,有一个名字,就是伊阙。 著名的伊阙之战,就在这里打响的。这是白起的成名战。 说起来,伊阙并不算太险要,毕竟这里能容纳数十万人大战,伊水中断龙门山,两侧山栾就好像是大门一般。 所以被称为伊阙。 耿继茂驻扎在这里,堵住了夏军直抵洛阳城下的攻势。 毕竟洛阳城墙,被李自成给扒了。 后来虽然多有修缮,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比不上明代的城墙。 而且就清军来说,他们总体上,是并不是多擅长防守。 之前,是清攻夏守,而今虽然战略上发生了转变,但是在防守方面的技能点,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所以清军宁肯野战。 不过,有郑亲王的大军在后,他门而今仅仅想要拖着,等郑亲王大军过了黄河,就好办多了。 基于这个战略意图,清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洛阳城中,另外一部分,就在这龙门关。 龙门关与洛阳城之间,相 距不远。彼此之间,可以随时呼应,再加上陕西清军已经在动员了。 说不定几日,就从潼关而来。还有从河北而来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所部。 等清军四面八方而来,留给曹宗瑜的实力并不多了。 曹宗瑜看着龙门关。 见清军阵势森严,火炮密集,还有两边山阙之上,也有清军驻扎。 即便是伊水之上,也有铁索相连,大小船只结成浮桥。 这一道简单的水上防御,自然不能与南边水师相比。 只是,伊水从山中涌出,流入洛水之中,然汇入黄河里面。 上游水面并不宽敞。也没有多少船只,即便是夏朝在水上占优势,但是船只也不可能从长江水系飞到黄河水系之中。 所以,这伊水之上,绝非这一战的重点所在。 曹宗瑜转过对金声桓说道:“金将军,你觉得怎么样。而今当如何?” 金声桓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如果不能速破,如此迁延下来,清军援军到了。我们就危险了。” 曹宗瑜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强攻龙门关?” “不。”金声桓立即说道。 龙门关情况如何,金声桓都看在眼里,虽然不能说是铜墙铁壁,但也是天险难以飞跃。强攻之下,比如死伤惨重。 到时候即便是能够打破龙门关,面对清军优势援兵,也是一个难题。 毕竟,曹宗瑜先行进攻,并没有带张轩直辖的几个大营,如武昌,南京,江北大营,而是仅仅动用了襄阳,信阳两镇人马。 这两镇人马,算起来也有十万之众,但是总不能,与将老巢都不守了吧。河南虽然荒凉,却毕竟是大平原,没有什么险阻。 所以,曹宗瑜也要留守一部分人马。 不过,在张轩接到曹宗瑜先行北伐的旨意之后,就立即下令,西京各部陆续开往襄阳,南阳方向。 只是大队人马调集,是需要时间的 曹宗瑜暗自算算,第一波援军过来,大概在大半个月之后了。不管怎么说,都在清军援军后面。 说起来,在洛阳城下,曹宗瑜所部实力与清军所部的实力,相差无几。 “王爷。”金声桓说道:“我们而今北伐,连下数县,已经动摇了清军的阵脚,何不见好就收,先行退兵。而今局面,即便是济尔哈朗来了之后,也要整顿一番,才敢南下攻南京。等那个时候,西京各部都已经到了。” “再与清军决战不迟。” 曹宗瑜看了一眼金声桓,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却有一股轻蔑之意,说道:“金将军 可是怕了?” 金声桓一听,顿时大怒,说道:“王爷哪里的话,末将从军以来,生死之中杀出来,见过不知道多少阵仗,唯独一个‘怕’字不晓得怎么写。” 曹宗瑜说道:“好。我现在有一个计划,需要一位智勇双全的大将来办。” 金声桓一听,顿时明白了曹宗瑜的心思,说道:“有什么事情,王爷尽管吩咐便是了,何须用激将之法。” 曹宗瑜说道:“不是眼前之事,非金将军不可。所以才恐怕金将军不答应。” 金声桓说道:“王爷有命,卑职岂敢不从。” 曹宗瑜说道:“好,我知道有一条小路,从能绕过两边山峰,直插龙门关之后。我想要一员大将,带着两万士卒,挡在龙门关与洛阳城之间。” “坚守数日。为我击破龙门关之敌争取时间。” 金声桓一听,心中顿时一凉。 金声桓行军数十年,什么样的战事,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打。而今曹宗瑜规划的这一战,在他看来是万万打不得。 洛阳城与龙门关相距不远,硬生生的插进去,固然将龙门关清军堵上死路了,但是同样将他麾下所部也堵上死路了。 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死,要么我活,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曹宗瑜也知道其中凶险,才又是激将,又是吹捧的,因为如果没有金声桓心甘情愿,这战事不是太好打的。 金声桓见曹宗瑜如此说话,心中一咬牙,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选择。 曹宗瑜是何等人。 乃是张轩的心腹,没有赫赫之功,就一跃为诸王之上,他所掌控的兵权,都是为陛下代掌的。 即便金声桓在朝中也是有后台的,他的后台就是袁时中。 但是袁时中如何能比得上张轩。 今日不答应下来,有曹宗瑜在,今后他没有一分前程了。 而且金声桓也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 金声桓直觉感受到,这是能在清军援军之前,决定胜负的唯一胜负。 只是风险也大。 在尘埃落定之前,不知道胜的是他们还是清军。 不过,金声桓愿意试一试。 金声桓说道:“末将愿意。” 曹宗瑜说道:“好,如此大任,我想遍军中,唯有金兄弟能够承担,请金兄弟放心,三日,三日之内,我定然大破龙门关。” 曹宗瑜早就想要证明自己了。 大夏封得几个王爷来说,李定国有大西军,郑成功有郑家,袁时中也有小袁军,曹宗瑜却是靠张轩的提携。 第四十二章 龙门之战二 第四十二章 龙门之战二 金声桓既然答应了,就尽量去做。 就在曹宗瑜与耿继茂在龙门对峙,双方大小交锋不断。 曹宗瑜麾下有万余骑兵。 在夏军之中,骑兵的金贵就不用说了,即便有与吴三桂的暗中贸易,大夏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万左右。 其中万余骑,就在曹宗瑜这边,就看得出来,张轩与曹宗瑜之间的关系。 这数日,为了遮掩金声桓的行踪,夏军数千骑主动出击,清军自然不甘示弱,也派骑兵出击,双方在伊水河岸边,大战数次。 而剩下的骑兵都跟着金声桓翻山越岭,突击到龙门关之后。 几乎一夜之间,金声桓就出现在龙门关之北。 一时间清军大吃一惊。 耿继茂面对夏军的骑兵挑战,本来还很紧张的,只是双方交战几合之后,就放下心来了。因为夏军骑兵的战斗力相当不错。 甚至比一些清军的骑兵战斗力要好。 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就是装备好。 手铳在夏军骑兵之中,都已经普及了,甚至很多骑兵都自费买上好几把,双方交锋的时候,先打一轮火铳,然后再抽刀拼杀,就已经成为惯用的战术了。 这大大增幅了夏军的战斗力。 其次,就是因为夏军骑兵数量少,故而张轩为了对抗清军骑兵,夏军骑兵的训练相当的严苛的。 所以就形成了少而精的局面。 不过,夏军的骑兵数量缺陷,却是无法弥补的。 清军骑兵或许一对一打不过夏军,但是清军虽然都可以征调不少骑兵过来围攻,夏军不管怎么说,都是双手难敌四脚。 耿继茂觉得只要将而今的战况维持下去,等清军各部到了,就可以反攻了,让曹宗瑜回不了南阳。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曹宗瑜会如此做,一下子将双方都逼到绝路之上了。 双方大战立即爆发了。 耿继茂被两面围困,夹在了伊水谷道之中,虽然粮食不缺,但是军心士气都动摇了,如果不早早打通与洛阳之间的联系,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的。 而曹宗瑜更知道,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这根本就是拿数万士卒的性命去赌这一场胜负,他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更何况,曹宗瑜准备的也不仅仅是金声桓这一手。 金声桓并不是完全知道曹宗瑜的所有计划的。 只是而今,他也无暇细想了。 要在清军两面夹击的处境中,立下营寨, 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金声桓身先士卒,带着五千骑兵与耿继茂所部骑兵厮杀一场,金声桓屡次破清军战阵,硬生生的将清军骑兵给逼回营地之中。 他身后的五个营的步卒,这个时候就在做一件事情,将一根根从山中扛出的等人高的木料,埋在地面上,不过一日功夫,就建造出一段矮墙。 矮墙全部是木料拼凑的。 而在矮墙前面,挖出一道壕沟来。 如此抵挡清军可能的冲击。 而金声桓刚刚松一口气,就听有人来报,却是洛阳南门大开,清军一部向这里而来了,打着是孙字旗。 这是孔有德旧部,以孙延龄为首。 也就是历史上孔四贞的丈夫,他并不知道他在历史有这个命运,只是从孔四贞进宫之后,孔有德的旧部就有了主心骨,一个个向顺治靠拢。 而今顺治亲政这些人都一心想立下大功,好让顺治看到他们。 所以最为积极。 如果不是孔有德所部在襄阳大战之中,骨干丧失的太多了,不足以独挡一面,说不定与曹宗瑜对峙在龙门关的人,就是孙延龄了。 而今金声桓所部,仅仅是修建了一面寨墙,在对着北面突然出现的敌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挡做用。 金声桓远远的看着,却发现对方有一万多骑兵。 不过,领军之人,有些骄狂了些。 却见清军主将一马当先。带着曲部,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 金声桓知道点起根本没有喘息之极的骑兵,再度迎了上去。 此刻金声桓暗中挑选了五百勇士,全部收纳在自己看左右,一交锋就带着亲兵护卫向孙字大旗下面冲了过去。 先以手-榴弹轰击,然后再打了三轮手铳,再扬刀杀入。 金声桓为锋矢,就好像是热刀切牛油一般,径直将清军所部从中间劈开,金声桓长刀快如闪电,孙延龄交手不及,就一刀如同白练,如孙延龄脖子上划过。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孙延龄脸上的惊诧之色,还没有来得及散去,就已经凝固在脸上,立即有亲兵下马,找了一根长矛,将孙延龄的人头插上去,高声呐喊道:“尔等主将已经授首,此时不降,更在何时。” 可怜的孙延龄,从一开始到结束,金声桓都没能知道孙某人的吗,名字是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大队清兵并没有选择投降。 对于大部分清兵来说,天下大势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他们或许能感受到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但并不能从中分辨出清军与夏军谁站优势。 故此他们大部分都是逃回了洛阳城。 当然还有一批倒霉蛋被拦下来,逃不回去,这才顺势投降了。 不过,才几百人而已。 金声桓回营之后,放鞍下马,席地而坐,拎着一壶酒,大大咧咧的命令,一半修建营地,一半休息,等到晚上换班。继续修建日夜不停。 所谓兵为将胆。 士卒见金声桓如此放心,也自然就安心了。 却不知道金声桓从出发到现在,几乎都没有怎么合眼,更不要说一日数次而恶战,都是冲杀在前,撤退在后。 一身体力早已透支了。 浑身都酸疼的,简直难以言喻,不敢动弹了。 最少在今夜,他其实没有多少再战之力的。 他大口大口的喝酒,并非想要酗酒,而是为了安士卒的心。这酒一下肚,就好像是兴奋剂一般,让他忘记了身体上的酸疼。 心思也越发机敏起来。 心中暗道:“三天,今天是第一天了。却不知道多少人能够坚持到第三天。” 金声桓这里战不旋踵,而耿继茂与曹宗瑜这边,也厮杀正浓。、 几乎从金声桓插入之后,夏军军中的炮火都没有停止过。 大队士卒在炮火的掩护之下,直扑清军营地。 只是清军营地虽然是临时建造的,但是该有的壕沟,鹿角,火炮,以及各种防御用的火器,也是应有尽有的。 是一块硬骨头。 而且耿继茂似乎准备了不少刀车。 但凡夏军火炮,将清军营寨给开出一大洞来,耿继茂就下令推过来几辆大车,而大车上面只有一块坚实的木板,木板外面,有这不知道多少利刃,看上去锋利无比。 这样一来,被刀车塞住的地方,其实比寨墙更加难打。、而且这刀车随时可以让开通道,让清军骑兵杀出来,反攻夏军。 上午的时候,就有一个营在撤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清军大队骑兵给咬住了,死伤惨重,如果不是夏军骑兵去解围,下场不堪设想。 一天鏖战下来,双方都死伤不小。 耿继茂反而安心下来。 这样的战事,他坚持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什么问题。看来夏军迂回到他后面的,并不像想象的那么严重。 不过,耿继茂虽然觉得金声桓所部不足为惧,但是也不容忍金声桓一直在后面捣乱,所以准备派人去洛阳城中,与洛阳城中各军商议好。 一起出兵,南北响应,将金声桓所部一口气给吃掉。想来如此夏军自然会退兵的。 第四十三章 龙门之战三 第四十三章 龙门之战三 曹宗瑜在龙门以南扎营的时候,所做的第一件事情。 将是屯土拦水,将伊水给截断了。 而今不过三月。冰雪融化,河水初涨。只是这样的河水不可能冲垮清军的营地的,因为水量不够。 但是却足以将清军营寨冲跨一段。 就在夜半时分,上游崩溃,大水冲下,河水越过河床,冲进了清军的营地,将鹿角冲翻,栅栏推倒,虽然这一阵河水不过半人高而已。 但是足以将木筏给推动起来。 一个营的士卒,都乘着木筏,每一个木筏之上只有十个人,三百木筏顺流而下,有的撞在浮桥之上,有的撞在寨墙之上。 乘着流水,几乎瞬息而到。 这一个营,六个哨,并非成建制抽调的,而是将六个营之中,最能打的一个哨给抽调出来,所选的条件,就是南方人,善于游泳,之后才是临阵搏杀配合默契。 但是即便如此,水火难欺。 即便伊水水位并不算太高,但是如此冲击下来,有不少士卒就从木筏上跌落水中,冒了两下头,渲染出一片血红,再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在黑夜之中突然而来的大水,不仅仅打乱了清军的布置,让清军慌乱之极,同样将河边的土地全部陷入泥泞之中。 春天冰雪融化之后,本来就不好走。 再被水一冲,非要一两天晴日才能干。 只是而今,曹宗瑜哪里给他这么多时间。 第一波乘着木筏而来的三千士卒,冲到清军营地之中的大概有两千左右,瞬间打开一个缺口。 牢牢的占据,为后面大军打开了前进的道路。 而清军也是收拾残局,并没有第一时间全力进军。 说实话,如果这是夏季,曹宗瑜这一招,非要了清军半条命不可,但是春天水量不足,是一个不可弥补的缺陷。 但是即便如此,清军的浮桥被冲断,临河的不知道多少营地,被冲倒,更有数千士卒泡进水中了。 营中粮食,火药,恐怕都要受潮,更不要说,一片泥泞,不管穿什么靴子,都是一走带起一片泥。 耿继茂自然想要反攻,只是而今后路上有夏军,营中的物资得不到补给。也是一个大麻烦,只能先照顾这边。 等他这边安定下来,夏军也大军压境了。 就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清军营地之中爆发出惨烈的厮杀之声。 因为泥泞,大部分骑 兵都跑不起来。 真正决定双方胜负的是步卒。 因为泥泞,双方的阵线都是扭扭曲曲的,大量士卒脚上都带着两三斤泥,根本走不快。于是双方交战,更加惨烈。 只有少数地方还能保持阵型稳定,但是更多地方,都已经混做一团了。 双方惨烈的厮杀之声,远远的传到了金声桓所部,也被清军外面的斥候也发现,报给洛阳城之中。 一时间整个战场就龙门交战所惊动了。 曹宗瑜几乎一口气,砸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就在大队人马进入清军营地不过一时辰,曹宗瑜就带着自己的仪仗亲兵,进入清军营地之中。 一时间所有夏军士卒,都士气高昂,高呼万胜,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曹宗瑜从军中抽调出来的肉搏兵种,如刀盾手,长枪手,而后面则是火铳手,炮手压阵。 说实话,龙门的清军并不好对付的。 都是辽东老贼。 从老奴兴起,到而今,辽东大战几十年。这精兵强将都是打出来的,虽然三顺王一系出自皮岛,但是军中也是厮杀好多年的老卒。 夏军与之比起来,的确不站便宜。 只是曹宗瑜所依仗的,就是军中训练严格,甚至可以说严苛了。还有火器犀利,前面士卒批甲,长刀长枪开道,后面士卒用火铳攒射。还有大量手-榴弹之类的爆炸物砸出去。 这就是双方反应速度的不同了。 在朝鲜交战之中,清军也尝试过手-榴弹的威力,但是真正大量装备,还是在辽东。这固然是产量问题,也是反应速度的问题。产量问题就不用说了。 清军火器生产,继承了明朝,分工部造,内造,还有各地军造。只是各地经济没有恢复,各军自己造的东西,几乎儿戏。 真正能依靠的,也就工部造,与内造,还有新设的北京炮厂。 他们三处的生存能力,不能与一个南京制造局,更不要说广东局了。再加上,清军根本没有一个部门专门管各军装备什么。 即便是辽东清军反应过来手-榴弹好用,但是要推广开来,却靠个人重视,而推广手-榴弹,乃是阿济格的主意。 而阿济格而今被打翻,踩上一万只脚,他所提倡的,不管对错,都是要被否定的。 而手-榴弹本来就是夏军先装备的,只是没有那么看重而已,见清军也重视了,顿时反应到枢密院,枢密院将手榴-弹,列装为全军都要配给的武器,不过半年功夫,就生产出数百我那枚。每一枚不过几 十钱而已。 双方以数人,或者数十人为一队,在无数帐篷,与营帐之中反复厮杀。 耿继茂也集结了中军,将中军的所有帐篷营帐全部推掉,列阵营地。 只是夏军在曹宗瑜的指挥之下,已经打出了气势,就如下山虎一般,势不可挡的冲了过去。 而清军昨夜就惊魂未定,而今早上也没有进滴水,只顾厮杀。又没有占据优势,自然有几分担心。 如果不是他们知道,这样的局面之下,转身就跑,只会死的更惨。只能咬着牙拼杀了。 层层叠叠的甲士护卫着曹宗瑜。 曹宗瑜身后,一杆两丈高的大旗,迎风飘扬, 曹宗瑜身边不时有箭矢飞过,这说明曹宗瑜的位置是相当靠前的。曹宗瑜指着耿继茂的将旗说道:“谁为我杀了耿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出列说道:“末将愿往。” 曹宗瑜一看却是,王光泰。 当年守郧阳的王氏兄弟都在曹宗瑜麾下,王光恩在南阳抵挡清军武关方向,有可能清军。 而王光泰就在曹宗瑜麾下。 王光泰固然比不上哥哥,但也是一员猛将,只是有些老了。 王光恩先是义军,后投明军,后投夏军。是罗汝才一个时代的老将,王光泰比他稍稍年轻一些,也相差不大。 岁月如流水,将当年义军三杰,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都雨打风吹去,同时一并吹去的,就是如王光恩,王光泰这些从崇祯七年之前,就已经起兵的老将。 虽然,这些老将,已经打不了几年的。 但是老愈弥坚,如果列阵而战,估计不是一些从讲武堂出来的年轻将官的对手,但是如此混战局势之下,这些年轻军官,还真不如老将表现好。 曹宗瑜说道:“就有劳王将军了。” 王光泰得令之后,就从军中抽调了五百甲士。 全部是板甲。 虽然在夏军之中,火器为王,对板甲并不是太重视,但是并非没有装备,不过这些甲士更多是高级将领的卫士。 曹宗瑜亲兵之中,就有千余甲士,一身盔甲长刀大槊,能不能打,不知道。但是样子的确威武。 所以,枢密院,内阁,皇宫,所有值勤的士卒都一身板甲。光可鉴人。 不过这个时候,王光泰杀出,却显示出这板甲虽然被火器克制,但并非一无是处,最少在肉搏之中,还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只见王光泰数百人,就好像是一根利箭一般,义无反顾的向耿继茂所在杀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龙门之战四 第四十四章 龙门之战四 王光泰所带五百甲士与耿继茂的护卫撞在一起。清军这边,也有数百甲士冲了上来,双方死死的撞在一起。 只是王光泰仗着板甲的分量比清军的三重轻一些。但是防御力相差无几,如此一来,王光泰就占有优势了。 不要小看着一点优势。 作为重甲武士,很多花巧的动作,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只能仗着力气硬来,只是人的力气总就是有限的。 负重四十斤,与负重三十斤,能持续战斗的时间并不相同。 所以王光泰突击之后,曹宗瑜纠集了全军所有的甲士,只有一两千人,作为全军的前导,一古脑打进去。 顿时清军支撑不住了。 因为最开始交战的很多人,都已经力竭了。 但是王光泰所部,比清军所部要更好一点。 即便是大汗淋漓之下,依然能挥舞起兵器。 这一点差别,就决定了双方的胜负。 当交锋最为惨烈的甲士颓败的时候,清军各部的士气也都崩溃了。 因为最为大战最核心的地方,已经被其他各部看为风向标了。 这个时候,耿继茂的一个毛病显露出来了,就是清军习惯打胜仗,不习惯打败仗,更耿继茂更是如此。 降清的三顺王,分别为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不过孔有德战死,耿仲明病死,耿继茂代领其众。 不能说,耿继茂不会打仗。 只是耿继茂降清以来,顺风顺水,胜仗打的多,败仗打得上,他在看来,这种混战之中,对他大大有利,只需辽东甲士一出,一举击破曹宗瑜。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败。 更加没有想到的该如何收拾败局。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他愣住了,但是战场却不会因为他的出神而停止。恰恰因为他没有做出及时的指挥,不管是撤退,还是带队反攻,反而让王光泰冲到他身前。 王光泰本来就已经劳累之极,但看见清军主将的大旗,还有大旗下面的营帐。在营帐之前,被甲士簇拥的人。 一看装扮,就知道是一个重要人物。很可能就是主将,顿时大喝一声,似乎一瞬间就感受到身体之中,有着无穷的力量。 顿时步伐轻盈起来,大喝之下,冲了过去。 一时间清军将旗之下,厮杀成一团。 耿继茂见状,顿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暗道:“罢罢罢,今日一战,无可挽回,待我重整旗鼓再战不迟。” 顿时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只是太迟了。 如果当王光泰击破面前的清军甲士的时候,耿继茂当机立断,丢下大队人马,轻骑逃亡,即便是曹宗瑜也拿他没有办法。但是而今,双方都已经纠缠在一起,他作势要逃,顿时让清军的士气崩溃。 本来还在负隅顽抗的清军,几乎如同冰融雪化一般。大队大队转身就跑。而王光泰更是死死的咬住了耿继茂的尾巴。 曹宗瑜大喜过望,也顾不得道路泥泞了,将压在手中的数千骑兵顿时放了出去。 虽然这些骑兵在混乱的战场之上,奔驰的速度并不是太快,但是清军士气全无,他们更多是驱赶与招降。 曹宗瑜看着混杂的战场,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大局以定。” 这个时候,就听见一阵喧哗之声,却见数人押着一人而来,大声说道:“王爷,这就是清军主将,耿继茂。” 曹宗瑜见状大喜过望,只是一看,却不见王光泰来,立即问道:“王老将军何在?” “王老将军脱力,此刻动弹不得。” 曹宗瑜听了心中一动,觉得这事情决计不简单,但是此刻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耿继茂说道:“耿将军,孤盼你不是一日两日。” 这一句话,曹宗瑜倒不是说的假话。 曹宗瑜与洛阳方面清军对峙多年,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对清军高级将领可以说了如指掌。 耿继茂说道:“小人不知将军天威,顽抗王师,愿意为王师先导,将功赎罪。” 曹宗瑜听了耿继茂的话,轻轻一笑说道:“耿小王爷,倒是识时务,只是换个时候,我到愿意给小王爷这个机会,不过而今,却不行了。” 曹宗瑜一振衣,声音转为严厉说道:“斩首来报,传阅清军各部,送入洛阳城中,让东虏知道,我曹宗瑜来了。” “是。”立即有人一刀斩下去,将耿继茂人头斩下来,随即传阅清军各部。 清军各部见了耿继茂的首级,更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了,纷纷投降。 随即这颗人头,就被快马送到了洛阳城中。 曹宗瑜刚刚说得对,收降一个清军高级军官的好处,曹宗瑜不是不知道。但是而今曹宗瑜更需要威势。 曹宗瑜带领的军队,其实并不是太多的。 不过数万人而已,与耿继茂这一战,虽然曹宗瑜用了好像手段,但也是一场结结实实的硬仗。 清军而今的四大支柱。 八旗,辽东汉军,西北绿营,蒙古精骑。 都不是多好啃的 。 这一战,虽然曹宗瑜打赢了,他没有估算,就知道自家损失也不少,但是清军的援军,会在自己援军到来之前到达。 曹宗瑜就想在让清军即便是援军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耿继茂的人头,就能起到这个作用。 至于清军将领,会不会因为耿继茂之死,顽抗到底? 曹宗瑜既然有能力抓住他一个耿继茂,就有信心抓住两个。 耿继茂的人头能不能起这样的作用,在尘埃落定之前,却是无法估量的。但是这颗人头,的的确确解了金声桓的难题。 就在曹宗瑜大举进攻耿继茂的时候。 清军各部也都意思到不对劲,立即发兵进攻金声桓的营地。 金声桓所部的营地,简陋之极,又缺少火炮,又是连夜修建,士卒多有疲惫,面对清军的进攻,守得苦不堪言。 金声桓自己都数次陷阵,将清军一次又一次大退。 但是金声桓总就不是铁打的。 半日鏖战,身上多了不知道多少伤口。 似乎是因为流血过多,变得头晕眼花,实在是打不动了。 而金声桓的窘境,,也代表了金声桓所部大多数人的处境。 好在,虽然没有大炮,但是火铳与火药却带足够了。 依靠简陋的防御阵势,火铳的威力发挥出来,硬生生的将清军给逼了下来。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清军的火炮正在从洛阳城中运输过来,一旦火炮到了。以他们简陋的阵势,怎么想也是守不住的。 这个时候,耿继茂的人头到了。 根本不用将耿继茂的人头送到洛阳城中,仅仅交给清军,清军各级将领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完整的营地的耿继茂数万大军,就在一天一夜之间被攻破,连耿继茂本人也死了。 一时间他们大为惊恐。 该因洛阳城中兵马已经都在这里,一旦有失,洛阳城就不复清军所有了。 一旦洛阳被攻破,从中原到陕西最便捷的道路也就断了,不得不从山西过境,山西的路可不好走。 不是没有人想趁着夏军大战方歇,反攻过去。 但是与洛阳城的重要性相比,大部分将领都不想冒险,特别是郑亲王,济尔哈朗就快要到了,距离这里不过数日光景。 守好洛阳城,一切等郑亲王济尔哈朗到了,再行处置,是最妥当的办法。 清军就这样,缓缓的退兵了。 就这样,曹宗瑜以龙门之战,震惊天下。 第四十五章 天下震动 第四十五章 天下震动 从曹宗瑜当机立断出兵以来,破汝州数城。 这也罢了。 汝州数城,都是当初,义军与明军之间大战的重灾区,大多少城池都空空如也,大部分县城不过少则数百,多则千余。 故而,曹宗瑜一路势如破竹,但是在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怎么样。 唯独龙门之战。 是曹宗瑜北上以来,与清军第一次主力碰撞,硬生生的将清军数万大军覆灭了。斩杀清军高级将领数人。就在短短数日之内。 也是在清军大军赶在洛阳之前。 这一战给了郑亲王济尔哈朗一个下马威。 郑亲王只能先安置好洛阳城中的惊弓之鸟,如此匆匆数日过去,曹宗瑜也安排好了龙门一线的防御。 郑亲王派汉军各部攻了几次,都攻之不克。 毕竟夏军依山而守的本事还是有的。 郑亲王冷静下来立即调兵遣将。 一路从郑州出发,迂回攻襄城,堵死曹宗瑜的后路。而另外一路从关中出武关,进攻南阳,两面夹击。 如此一来,河南的战事就越发大了。 消息传到了南京。 张轩也大吃一惊。 对于曹宗瑜的能力,张轩从来是信的过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曹宗瑜给出的答卷,是如此给力。 要说天下之间,谁与张轩之间的军事理念最相近。那就是曹宗瑜。只是张轩也没有想到,曹宗瑜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他也知道清军定然会大举反扑。 立即袁时中道:“各部援军到了什么地方?” 袁时中说道:“武汉各部,已经进入南阳,许都将军作为先锋,已经到了襄城附近。” 张轩顿时放下心来,说道:“有许都为曹兄之后,定然无忧。朕可以放下心来了。” 袁时中说道:“陛下,而今西路,中路,都已经发动了,臣以为不必等候五月了,而今就可以出兵了。” 张轩听了之后,反问道:“怎么?下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袁时中说道:“陛下英明。下面的人是有一些等不及了,只是臣如此说,并非仅仅是为了这个。” “陛下,唐王攻到洛阳城下,震动中原。我朝北伐的想法,已经暴漏无疑,想来洪承畴已经准备好了,拖得时间越长,他准备就越充分,到时候北上的阻力也就越大,恐怕洪承畴也会用坚壁清野之策。”袁时中说道。 张轩听了,心中暗道:“不错,而 今已经不用等下去了。” 张轩转过头,问张质说道:“首辅,你觉得怎么样?” 张质脸色有一些难看,看了姚启圣一眼,姚启圣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半年来,所有的一切都一战事为重,各种物资从海上,赣江,湘江,运入长江之中,再由长江水道,运输到其他各个要地的仓库之中。 但是准备时间太短了一些。 三四个月。一百多天。时间算是长,但是真正做起事来,却也很短。南京制造局,广东制造局,还有新成立的武昌制造局。 各种制造局之中,都在满负荷三班倒。 这样动静之大,早就遮掩不住了。 只是如此情况之下,能不能支撑几十万大军作战。 而今南阳方面已经有二十多万大军了,而四川方面也有十几万大军。其实已经与大军全部进攻,差不多了。 困难不困难,当然困难。 只是张质毕竟是曹营之中老臣,在其他方面上,或许张质没有能力,但是调配粮食,支援大军,这是他的长项。 他对战场大局也有自己的判读。 正如袁时中所言,而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迟了,反而不好。他这边即便是难,也不能拖延了。 张质咬着牙说道:“请陛下放心,前线之事,臣帮不上忙,但是后方之事,就交给臣吧。” 张轩说道:“好。传令给郑成功,让他进攻辽东。他准备了小一年了,也该准备好了。” 如此三日之后,张轩在南京誓师。大军越过长江,袁宗第,高一功,连刘文秀,艾能奇等人各率本部人马随行。 共有二十多万,围攻扬州城。 洪承畴也是老奸巨猾。 洪承畴以扬州城为中间,修建了不少城池,多驻守千人左右。上面有不少火器火炮,据坚而守。纵然是夏军不将大炮拉上来,都无法攻克。 更不要说,清军骑兵突兀而出现,一击而去,如果不克,卷旗而走。 张轩麾下虽然有数万骑兵,但是面对清军的骑兵并不站优势。 所以,江淮之间,洪承畴经营了一条铜墙铁壁。张轩即便总督大军,也只能步步为艰。一看就不是太好办的。 张轩只要派出偏师,从安庆出庐州,转凤阳,迂回到扬州之后。 只是清军汉军打的倒也坚韧。 张轩的攻势受阻,一时间打不出缺口。 不过郑成功在辽东倒是打的很开。 郑成功屡次在辽东受到挫折,这一年来,不仅仅沿着千山山脉,修建了 一道连绵不断的防线,用来阻止清军翻越千山攻过来。 这是守的一面,另外还派出不少使者进入东北的深山老林之中,招募女真部落。 虽然满清出自女真,但是并非所有的女真部落,都是臣服于东虏,东虏对东北的统治,并非直接统治,很多都是羁绊统治而已。 所以深山老林之中,也有不少反对东虏的部落。 如果没有人在这个区域挑战东虏,他们大概就只能臣服东虏,但是而今郑成功在夏朝的人力物力,在银子的号召之下,就征召到不少部落,用这些人编成了骑兵,以及用来持坚披锐,用来攻清军。 最少招募了万余人。 此刻在张轩一声令下,郑成功兵分三路,梁化凤再次攻连山关,郑成功再次从金山卫北上,攻向辽阳。另外招募大军,进入东北北部,也就是吉林一带,这一路不过偏师,到没有太大的要求。 只是让清军阵脚大乱而已。 如此一来,清夏之战,全面爆发了,战事从四川蔓延到辽东,双方各自陈兵百余万之多,同时在四五个方向大战。 而成都城下,李定国攻成都城也打得相当惨烈。 一个多月以来。 李定国早已准备好,布置一百多门大炮轰击成都城。 吴三桂也毫不犹豫的用大炮还以颜色,双方大炮竟日轰鸣。而到了夜里,吴三桂常常派出骑兵骚扰夏军营地,如果有破绽,就直接进攻,如果没有破绽,就要一直骚扰到天亮。 吴三桂最大的战果,就是冲破了夏军一个营,并攻下一处炮台,炸毁大炮十门以上。 不过,李定国也不是好惹的。 贺虎头也带着本部人马来与李定国汇合,带来了大批的辎重,夏军后勤通畅,从武昌到成都城下,一路大船相通。 在后勤补给充足的情况之下,这一点小损失,根本动摇不了李定国的攻势。但是吴三桂却有些撑不住了。一个月的攻城战。倒不至于让成都城中储备断绝,但是成都城墙却支撑不住了。 毕竟百余门火炮轰击之下,成都城墙固然坚固,但是而今也好几个地方都摇摇欲坠了。 傍晚时分,吴三桂带着护卫,巡视城墙。 只见城墙之上坑坑洼洼的,还有无数士卒席地而坐,见了吴三桂也不起身。只是眼睛一挑而已。 吴三桂见状,就知道军中士气已经很低落了。平日吴三桂巡视的话,这些都会站起来。而此刻却好像见空气一般。 如果平日吴三桂决计会处决几个以儆效尤。但是而今却不行了,杀一个恐怕引起哗变了。 第四十六章 弃成都 第四十六章 弃成都 残破的城墙,疲惫的士卒,落幕的夕阳,以及远处连绵不断的营地,还有连绵不绝的火炮声,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吴三桂心中也是没底的。 “王爷。那个姓曹的又来了。”一个侍卫说道。 吴三桂说道:“走吧。” “是什么做一个决断了。”吴三桂心中暗道。 吴三桂回到成都蜀王府之中,这位姓曹的使臣早就等在一边了。曹使臣见了吴三桂说道:“王爷,而今天下形势变幻无穷,龙门大捷之后,陛下大军出江淮,越王大军出辽东,四路大军,百万之众,挺戈而北向,东虏先失川东,又丧师于中原,如果不是东虏伪郑王,援军到了洛阳,此刻就洛阳已为我朝所有。” “而今,成都的情况王爷你也知道。” “王爷自信能守住成都吗?” “难道王爷还指望东虏的援军吗?” “如果时间耽搁长了,这条件可就不比当初了,毕竟滇王麾下数十万大军,总是要封赏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吴三桂静静的听了,他仅仅将曹某人带来的消息,从他打探出来的消息对比一样而已。 他一挥手,什么也不说道。自然有人将曹某人给带了下去。 此刻曹使臣此刻的底气,也上来了。轻轻一笑说道:“曹某等着王爷。”推开侍卫,一甩衣袖,大步走开。 曹使臣走了之后,大厅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官员没有一个说话的。 特别是武将,有好几个位置都空缺了,全部是战死在成都城头。剩下的将领也个个带伤。他们这一群人,是最了解而今战况的危机。 他们都不想打了,也不能打了。只是他们不愿意说出口,只能沉默。 吴三桂看了一眼,说道:“而今朝廷大军困在中原,连陕西大军也要从武关进攻南阳,决计没有一兵一卒来援。” “这成都城守到而今,也支撑不下去了。” “是时候早做决断了。” “大哥。”吴三辅大声说道:“我们要投南朝?” 吴三桂说道:“不,我要撤回陇西。” 这就是吴三桂心中一直的计较。 四川而今已经部是他吴家的自留地了,但是西北却还可以成为。 清夏之间,大大出手。 不仅仅是清军的实力全部投入与夏军大战,夏军也将实力全部投入与清军大战,双方这个时候 都不想节外生枝。 就有了吴三桂的机会。 西北地面荒凉,驻军不多,吴三桂只要保全实力,撤回西北,想来甘肃一带,就是他吴三桂为所欲了。 想来清军在全力应付夏军的时候,不会轻易招惹吴三桂的。 不过,这是最重要的是如何完好无损的撤出成都城。 吴三桂撤出陇西的话,一说出来,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王爷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李定国大军在外,他们能容我们离开?”有人说道。 吴三桂说道:“我准备与李定国见上一面。” 吴三桂说到做到。 立即派人绕过曹使臣,直接约见李定国,在成都城外相见。 李定国见了吴三桂的信使。 他看了吴三桂的书信,然后转交给眼前诸将。 “王爷。”冯双礼说道:“战事打到这个地步,吴三桂决计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他此刻约王爷相见,必然有诈。” 冯双礼如此一说,下面的将领纷纷应和。 李定国说道:“吴三桂一困兽,还能弄出什么花样吗?说不定是约降。” 李定国立即下令休战,持续十几日的战事终于有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成都南城之外,吴三桂带着五百骑,李定国也带了五百骑,双方五百骑都留在后面,吴三桂与李定国单骑相见。 吴三桂当初也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李定国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大军就在百步之后。双方只要一动手,在一瞬间就能冲过来。 李定国与吴三桂都骑在在马上,相互打量。 吴三桂先说话,说道:“李将军久仰久仰。” 李定国也说道:“吴将军也是久违了。” 双方还是第一次见面。 虽然在战场之上也是远远的看过了,但是距离太远了一点。这也只能看一个身形轮廓而已,只亚欧此刻才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在此之前,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李定国说道:“吴将军此时来见我,是要投降我朝吗?” 吴三桂说道:“非也。只是有些事情,下面的人做不了主,要我们当面谈才行。” 李定国微微一笑,说道:“说来听听。” 吴三桂说道:“我想与李将军做一个交易,我将成都城还有城中数万川军,乃至于满城百姓让给将军,将军放我一条生路,容我西去如何?” 李定国冷笑一声,说道:“吴将军想得太好了一点吧。而今你不过是瓮中之鳖?有什么好说的的。” 吴三桂轻笑一声,说道:“是,我是一只瓮中之鳖,但是将军想要打破这个乌龟壳,需要多长时间,一月,两月,三月?还是更长时间?” “将军在成都城下耽搁这么长的时间,还能不能参与中原之战,我吴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也做不到张巡一般,但是成都城中,储存了全城用一年的粮食,粮食用完,也不是不可以食人的。” “我吴三桂必死的话,自然要磕掉你李将军几颗牙。” 李定国心中一紧,他有一种而今抽刀在手,一刀将吴三桂给杀了的冲动。只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吴三桂是一个练家子,而且实力不浅。 想杀他并不容易。 李定国不得不思考吴三桂所说的话。 真将吴三桂逼到思路上,来一个成都城死战。耽搁几个月都是轻,凡战攻城为下。李定国麾下将士必定死伤惨重。 李定国就失去了参与中原大战的机会。很可能在这一次北伐之中的成果,仅仅止步于四川了。 这对李定国与李定国身后的政治集团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并不足以说服李定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定国固然有私心,但也不会让私心越过公心,而且真当张轩是傻子, 张轩虽然在政事上大张旗鼓,似乎在军中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实际上,张轩对军中布局却是谨小慎微的,无所不入。以讲武堂为根基,向全军蔓延,李定国根本不可能将这事情隐瞒下去。 李定国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吴将军可以回去整顿兵马,以待来日大战了。看看到底是吴将军更胜一筹,还是我李某人能得先手。” 吴三桂说道:“当然了,我知道这不够,如果说写一封称臣的奏疏给南朝皇帝如何?” 李定国冷笑说道:“何须如此麻烦,吴将军开城投降,难道我家陛下,还能少了吴将军俸禄吗?” 吴三桂说道:“李将军当初也是一方之主。自然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我此去不过汉中,径直去西北,以我麾下数万人马,西北能尽归我有。到时候贵国与清廷大战中原,西北方向的隐患,就不用担心了。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我在清廷之中,身处嫌疑之地,又收拢西北之兵,想来清廷也不会信我。将军只需放我一马,就能尽分清廷西北之兵。” “一举而两得,何乐而不为?” 话到此处,已经说完了,该如何决断,就是李定国的事情了。 第四十七章 弃成都二 第四十七章 弃成都二 李定国死死的盯着吴三桂的眼睛,似乎想从吴三桂眼中看出来一丝不对。 只是不知道是吴三桂的道行更高深,还是吴三桂所言的是心里话,反正李定国是没有看出一丝不妥。 也没有从吴三桂的话语之中,看出一丝破绽出来。 这数年来,李定国与吴三桂打交道最多,所以他明白,吴三桂在清军之中的特殊情况。 张轩一直想让吴三桂投降,也就是基于此。 不过,李定国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吴三桂退到西北,将会是什么局面。 但是吴三桂肯定不会做清廷的忠臣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清廷与吴三桂之间,早就有了心结。 即便吴三桂退回去,就愿意相信吴三桂吗? 估计够呛。 李定国沉吟了一阵子,说道:“此事干系重大,需要禀报陛下才能下决定。” 吴三桂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暂且休战如何?” 李定国遥遥头说道:“成都城再坚持十几日,还是可以的。” 李定国担心是缓兵之计。 吴三桂说道:“好。”随即一甩衣袖离开了。 随后数百骑跟在吴三桂身后,死死的护卫住吴三桂,一行人就此回到了成都城中。 李定国回到大营之中,只是将贺虎头叫过来,将这一件事情说给他听。 贺虎头听了一时间,也难以决断,他似乎觉得放走吴三桂,对大局更有利,但是吴三桂而今几乎是瓮中之鳖,彼此交战这么多天,双方手中都沾了对方的血。 这样轻悄悄的放走,不说别人,贺虎头都觉得非常难受。 正如李定国所言,这样的大事,必须要张轩来做决定。 于是乎有信使,顺流直下,不过数日,就到达了扬州城下。 张轩看了之后,原封封还,仅仅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部受,将军在外,朕不遥制。”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他在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成都城中有了新的变化。 吴三桂一回到成都城中,就点齐了所有骑兵三万多人,这些骑兵新老掺杂,但是老底子都是当初关宁铁骑。 还征召了,成都城中几乎所有的牲口,带了三万步卒。 这三万步卒,也是如此,都是吴三桂的老班底,其中四川人并不多,甚至很少,更多的四川人都被留在成都城中了。 李定国围城,围三缺一,放开了北方一条大路,当然了暗中也有不少埋伏。 吴三桂趁着夜色弃了成都城,向北逃窜,李定国有一点措不及防。 夏军各种埋伏顿时出来,两边杀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在逃命之中,爆发出非一般的力量,硬生生的抵挡住了两面夹击,逃出了成都城包围圈。 一夜鏖战之后,李定国正准备下令追击的时候,成都城门大开,各级川军将领向李定国投降,并呈上吴三桂亲笔书信一封。 李定国打开一看,却是成都城中各种物资清单,除却骡马之外,其余都在,一丝也没有少。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 面对成都城中数万降军,还有府库之中可以供应大军消耗年余的物资,李定国只是下令道:“不用去追了。” 之所以不去追。 原因有二,一是吴三桂在突围战之中,打出了应有的水平。让李定国知道,吴三桂不可轻辱,而且吴三桂所部,征召了全军之中,几乎所有的驮马。 全军轻装,带着物资不多,速度极快,除非骑兵去追,否则追不上,但是李定国麾下的骑兵并不多,追上去了,也未必能够打赢。 二来,就是吴三桂留下的摊子。 数万降军,如此多的物资,如果整理好了,李定国麾下的士卒凭空多了不少,大军也可以摆脱湖广粮草供应,西路军也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而如果收拾不好,说不定这些人也会闹出乱子来。 谨慎起见,李定国还是坐镇成都安抚百姓降兵为好。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一点也不追了。 李定国派出数路军队,一来送客式的将吴三桂送出四川,二来,将之前四川境内的其他地方,一一拿下来。 于是乎,夏军北伐第一功,就被李定国拿下来了。 四川全境归附,一时间四川的盐,粮,马匹等物资,给夏军的财政打了一针强心计。 李定国随即准备北上汉中,一路想克汉中,入关中,与曹宗瑜会师于洛阳城下。 不过,这个时候,中原大战的焦点,已经不在洛阳城下了,而是在襄城。 说是襄城,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城池的样子了。 当初李自成大破汪乔年之后,就将襄城给拆了,随即清军撤退的时候,又多加破坏,襄城不过是在襄城遗址上,修建出一处营地而已。 不过驻守百余人,起到一个示警的效果而已。 在曹宗瑜北伐之后,襄城再次扩充,驻扎一个营掩护粮道。而此刻许都的主力人马,三万之众,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而襄城北边不远处,就是清军的大队骑兵。 不得不 说,郑亲王一出手,就打中了曹宗瑜的要害之上。、 曹宗瑜屯兵龙门,粮道要从南阳过来,到了襄城之后,转向汝阳。而襄城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西边却是豫西群山,可以说是无险可守,襄城的城池也不复存在了。 只要占据这里,牢牢锁死曹宗瑜的粮道。就可以将曹宗瑜困死在伊水谷道之中。 不过,曹宗瑜也不是白痴。 这里就交给了许都来守。 许都三万之众,与清军数万骑兵就在这里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仗了。 许都所部军纪严明,继承浙军余烬,在小队阵法之中,要超过了夏军其他各部,可以说夏军之中,在这方面没有人不服气。 只是火器兴起之后,这样的战术渐渐的退居二线之中。 但是此刻平地结阵,依然让清军无可奈何,就好像是磐石一般,牢牢的护住了曹宗瑜的粮道。 如果不是许都麾下骑兵不够的话,许都就有心,一古脑击败清军,饮马黄河,横扫豫东。 当然了,这也与豫东荒无人烟有关系。 襄城这边,许都奈何不了东虏,而东虏也奈何不了许都。但是决战却是打不成的。毕竟清军打不过,想走的话,许都是万万追不上的。 但是洛阳城下,决战之态却渐渐形成了。 一队一队的人马,出南阳盆地,转道汝州,然后屯兵龙门。 龙门距离洛阳不过几十里而已。 最后一段路,虽然在洛阳盆地之中,利于骑兵突击,但是曹宗瑜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甬道,直接连通到洛阳城下。 让清军无可奈何,最后就是洛阳城的攻防之战了。 虽然攻城战是最为残酷不过的。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清军决计不能放弃洛阳。 一旦放弃洛阳城,封死了潼关道,西北的清军对中原形势就失去了干涉能力。虽然不能说将清军的实力范围从中间分为两半,但也相差不大了。 更不要山西多为山地,夏军在平原地方,对骑兵还有一些忌惮,但是山西这种大部分都跑不起来马的地方,还有什么忌惮? 曹宗瑜继续北上的话,就能让清军首尾不得坚固。 这种战略意图,郑亲王济尔哈朗也是非常明白的。但是他的策略是,在守于洛阳,而不战于洛阳。 真正交战的地方,乃是出武关攻南阳,还有襄城这里。 双方断绝曹宗瑜后路,将曹宗瑜饿死在洛阳城下。 双方各有各的算盘,打的很响,但是至于谁能成功,就看双方军队的战斗力了。 第四十八章 扬州 第四十七章 弃成都二 李定国死死的盯着吴三桂的眼睛,似乎想从吴三桂眼中看出来一丝不对。 只是不知道是吴三桂的道行更高深,还是吴三桂所言的是心里话,反正李定国是没有看出一丝不妥。 也没有从吴三桂的话语之中,看出一丝破绽出来。 这数年来,李定国与吴三桂打交道最多,所以他明白,吴三桂在清军之中的特殊情况。 张轩一直想让吴三桂投降,也就是基于此。 不过,李定国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吴三桂退到西北,将会是什么局面。 但是吴三桂肯定不会做清廷的忠臣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清廷与吴三桂之间,早就有了心结。 即便吴三桂退回去,就愿意相信吴三桂吗? 估计够呛。 李定国沉吟了一阵子,说道:“此事干系重大,需要禀报陛下才能下决定。” 吴三桂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暂且休战如何?” 李定国遥遥头说道:“成都城再坚持十几日,还是可以的。” 李定国担心是缓兵之计。 吴三桂说道:“好。”随即一甩衣袖离开了。 随后数百骑跟在吴三桂身后,死死的护卫住吴三桂,一行人就此回到了成都城中。 李定国回到大营之中,只是将贺虎头叫过来,将这一件事情说给他听。 贺虎头听了一时间,也难以决断,他似乎觉得放走吴三桂,对大局更有利,但是吴三桂而今几乎是瓮中之鳖,彼此交战这么多天,双方手中都沾了对方的血。 这样轻悄悄的放走,不说别人,贺虎头都觉得非常难受。 正如李定国所言,这样的大事,必须要张轩来做决定。 于是乎有信使,顺流直下,不过数日,就到达了扬州城下。 张轩看了之后,原封封还,仅仅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部受,将军在外,朕不遥制。” 只是张轩并不知道,他在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成都城中有了新的变化。 吴三桂一回到成都城中,就点齐了所有骑兵三万多人,这些骑兵新老掺杂,但是老底子都是当初关宁铁骑。 还征召了,成都城中几乎所有的牲口,带了三万步卒。 这三万步卒,也是如此,都是吴三桂的老班底,其中四川人并不多,甚至很少,更多的四川人都被留在成都城中了。 李定国围城,围三缺一,放开了北方一条大路,当然了暗中也有不少埋伏。 吴三桂趁着夜色弃了成都城,向北逃窜,李定国有一点措不及防。 夏军各种埋伏顿时出来,两边杀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在逃命之中,爆发出非一般的力量,硬生生的抵挡住了两面夹击,逃出了成都城包围圈。 一夜鏖战之后,李定国正准备下令追击的时候,成都城门大开,各级川军将领向李定国投降,并呈上吴三桂亲笔书信一封。 李定国打开一看,却是成都城中各种物资清单,除却骡马之外,其余都在,一丝也没有少。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 面对成都城中数万降军,还有府库之中可以供应大军消耗年余的物资,李定国只是下令道:“不用去追了。” 之所以不去追。 原因有二,一是吴三桂在突围战之中,打出了应有的水平。让李定国知道,吴三桂不可轻辱,而且吴三桂所部,征召了全军之中,几乎所有的驮马。 全军轻装,带着物资不多,速度极快,除非骑兵去追,否则追不上,但是李定国麾下的骑兵并不多,追上去了,也未必能够打赢。 二来,就是吴三桂留下的摊子。 数万降军,如此多的物资,如果整理好了,李定国麾下的士卒凭空多了不少,大军也可以摆脱湖广粮草供应,西路军也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而如果收拾不好,说不定这些人也会闹出乱子来。 谨慎起见,李定国还是坐镇成都安抚百姓降兵为好。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一点也不追了。 李定国派出数路军队,一来送客式的将吴三桂送出四川,二来,将之前四川境内的其他地方,一一拿下来。 于是乎,夏军北伐第一功,就被李定国拿下来了。 四川全境归附,一时间四川的盐,粮,马匹等物资,给夏军的财政打了一针强心计。 李定国随即准备北上汉中,一路想克汉中,入关中,与曹宗瑜会师于洛阳城下。 不过,这个时候,中原大战的焦点,已经不在洛阳城下了,而是在襄城。 说是襄城,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城池的样子了。 当初李自成大破汪乔年之后,就将襄城给拆了,随即清军撤退的时候,又多加破坏,襄城不过是在襄城遗址上,修建出一处营地而已。 不过驻守百余人,起到一个示警的效果而已。 在曹宗瑜北伐之后,襄城再次扩充,驻扎一个营掩护粮道。而此刻许都的主力人马,三万之众,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而襄城北边不远处,就是清军的大队骑兵。 不得不说,郑亲王一出手,就打中了曹宗瑜的要害之上。、 曹宗瑜屯兵龙门,粮道要从南阳过来,到了襄城之后,转向汝阳。而襄城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西边却是豫西群山,可以说是无险可守,襄城的城池也不复存在了。 只要占据这里,牢牢锁死曹宗瑜的粮道。就可以将曹宗瑜困死在伊水谷道之中。 不过,曹宗瑜也不是白痴。 这里就交给了许都来守。 许都三万之众,与清军数万骑兵就在这里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仗了。 许都所部军纪严明,继承浙军余烬,在小队阵法之中,要超过了夏军其他各部,可以说夏军之中,在这方面没有人不服气。 只是火器兴起之后,这样的战术渐渐的退居二线之中。 但是此刻平地结阵,依然让清军无可奈何,就好像是磐石一般,牢牢的护住了曹宗瑜的粮道。 如果不是许都麾下骑兵不够的话,许都就有心,一古脑击败清军,饮马黄河,横扫豫东。 当然了,这也与豫东荒无人烟有关系。 襄城这边,许都奈何不了东虏,而东虏也奈何不了许都。但是决战却是打不成的。毕竟清军打不过,想走的话,许都是万万追不上的。 但是洛阳城下,决战之态却渐渐形成了。 一队一队的人马,出南阳盆地,转道汝州,然后屯兵龙门。 龙门距离洛阳不过几十里而已。 最后一段路,虽然在洛阳盆地之中,利于骑兵突击,但是曹宗瑜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甬道,直接连通到洛阳城下。 让清军无可奈何,最后就是洛阳城的攻防之战了。 虽然攻城战是最为残酷不过的。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清军决计不能放弃洛阳。 一旦放弃洛阳城,封死了潼关道,西北的清军对中原形势就失去了干涉能力。虽然不能说将清军的实力范围从中间分为两半,但也相差不大了。 更不要山西多为山地,夏军在平原地方,对骑兵还有一些忌惮,但是山西这种大部分都跑不起来马的地方,还有什么忌惮? 曹宗瑜继续北上的话,就能让清军首尾不得坚固。 这种战略意图,郑亲王济尔哈朗也是非常明白的。但是他的策略是,在守于洛阳,而不战于洛阳。 真正交战的地方,乃是出武关攻南阳,还有襄城这里。 双方断绝曹宗瑜后路,将曹宗瑜饿死在洛阳城下。 双方各有各的算盘,打的很响,但是至于谁能成功,就看双方军队的战斗力了。 第四十九章 扬州大火 第四十九章 扬州大火 从扬州到京师,一来一去,需要数日工夫。 等洪承畴得到太皇太后的许可的时候,夏军已经兵临扬州城下了。 从西,南两个方向逼近扬州城。 运河在扬州之东,所以洪承畴对这边最为看重。 沿着运河一线更是连续几十里的城堡群。 更是硬骨头。 袁宗第已经开始进攻扬州外围,特别是扬州城西北方向的山岗。因为在这里,就能俯视整个扬州城。 洪承畴就在扬州城中,眺望城外。 扬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只是而今却残破不堪。 张轩当初打到扬州城下的时候,扬州城墙都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楼宇之中,不细细去看,根本看不清楚。 而今的扬州城池显得分外的雄伟。 只是扬州并非今日才雄伟的。只是被扬州的繁华遮盖之中。而今繁华洗去,扬州才显露出,它基因之中的铁血的感觉。 否则天下人似乎都忘记的,南北分立,扬州,庐州,襄阳,都是天下要害之所在,百战之地。 隐隐约约的火炮之声传到洪承畴的耳朵之中,洪承畴死死捏着手中的一封书信,却是侯方域将书信。 没有朝廷明旨。只有皇太后的口谕。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 打赢了。这名声的上面的事情,才做考虑。 洪承畴下令说道:“按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之后,一个人从扬州城中坠城而出。投奔夏军大营之中。 袁宗第看着眼前一个人,说道:“你是说,洪承畴要走?” “袁将军英明。”这个将领说道:“小的看的明白,洪承畴这老匹夫,早就想将大军丢下,单独带着人跑了。” 这个人就是陈洪范。 陈洪范是辽人,当初也守过襄阳。后来义军横扫,就投降了,又跟随罗玉龙北伐,大败之后,随即降清。因为与洪承畴有旧。就抱住了洪承畴的大腿。 只是他这种人,就是墙头草。看那么强势就往那边倒。这种人虽然是小人,但是在这样情况之下。却是最为敏感不过了。 袁宗第说道:“你确定就在今夜吗?” 陈洪范说道:“末将敢以性命担保,就在今夜,末将也愿意为大军开路,打开扬州城城门。” 袁宗第一时间犹豫了。 陈洪范的人品,袁宗第自然不相信。 但是这个机会,实在有太大的诱惑力了。 洪承畴布置下来的铁壁阵 ,实在是不好啃。 张轩坐镇江北大营,而袁宗第与高一功两部,分左右翼。一路上一点点敲击,几乎是用火炮轰出一条路来。 一个月左右,才摸着扬州城下。 要知道扬州城与长江才相距多远。 就可以看出袁宗第费了多大工夫。 这样的战事,袁宗第,还有高一功根本不愿意再打了。 袁宗第一咬牙,他准备赌了。 先派人向张轩禀报,张轩就在数十里之外。但是一来一去,等张轩决定。战机就耽搁了。 只能先斩后奏。 不过,这也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对于军中便宜行事之权,张轩向来是默许的,打胜仗,那是当机立断。打败仗,则两罪并罚。 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在军中更是如此。 只要能打胜仗。任何小节上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 为了防止陈洪范诈降。故而袁宗第仅仅挑了一个营的人,在陈洪范安排之下,进入扬州城内。 他带着大队人马,在后面压阵。 只是一切似乎很是顺利。 并没有什么差错。 就在天亮之前,却见扬州城墙上火光转了三圈,随即城门大开,大军杀出来,厮杀声大做。 袁宗第见状,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随即带着大队人马去接应。 城门一场恶战之后,大队人马冲进了扬州城之中。 不过,洪承畴应对手段,也是相当的狠辣。 只见一处火光烧起。 无数处火光腾空而起,就好像是天罗地网一般,将大半个扬州城都笼罩在其中,袁宗第见状,第一个念头,就是陈洪范害了他。 立即令左右抓了陈洪范。 陈洪范双目瞪圆,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一寒,暗道:“这一切都洪督师算计之中。”直到他被压到了袁宗第面前,才想起来大声喊冤。说道:“小人的曲部,都葬身火海之中了。小人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埋伏。” 袁宗第冷笑一声,一挥手,顿时有人出来,取了陈洪范的人头。 袁宗第未必不知道陈洪范有些冤枉,但是事已至此,虽然袁宗第动作够快,但是依然有千余士卒葬身火海之中。 这一件事情,总要有人负责吧。 陈洪范人品卑劣,在军中又没有什么人脉,这个时候,不借他人头,借谁的人头。 袁宗第先以陈洪范的人头,宣泄了军中怒气,然后再下令大军一起动手,将城门附近,的房屋全部拆掉,空出一道放火带。 以阻挡火势。 总体来说,夏军伤亡并不算太多。 真正伤亡多的,乃是扬州城中的百姓,扬州城屡经劫难,两百年的繁华总就一空,却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 兵灾,兵灾,还胜过其他水旱蝗灾。 天灾尤可避,**不可免。 扬州这一把大火,将黑夜都照亮了,似乎是红日初升一般。 而此刻洪承畴带着本部人马,在运河西岸,远远的看着扬州城的火焰,心中轻轻一叹,说道:“走吧。” 洪承畴的撤退,虽然慌而不乱,几乎在撤退的时候,给驻扎在各部的清军下达了自谋生路的命令。 一时间扬州防线,乱糟糟的。有的人跟着洪承畴撤退。有些人就投降了夏朝。反正张轩对八旗是赶尽杀绝。 而洪承畴这边没有多少满人。自然愿意投降了。 扬州大火一连烧了三日。 这还是,张轩赶到之后,大军上来,拼命救火的结局。 不然,这一场大火,不知道要烧上多少天的。 即便如此,扬州也无法驻扎大军。即便是扬州外面,也有不知道多少飞灰。张轩只能驻扎在扬州城外。 顽抗夏军一月有余的的扬州防线,终于崩溃了。 袁宗第与高一功为首的将领,都群情激奋,向张轩进言说道:“而今洪承畴已经势穷,不然也不会烧了扬州城而走,将这么多物资都付之一炬。这个时候,轻兵追之,必然能大获全胜。” “如果而今放过洪承畴。将来必有大患。”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很多将领心中恨得牙痒痒。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洪承畴看似没有爱新觉罗家族那几个人,那么声名赫赫。但是他本事一点不比他们少,如果说进攻,或许不如他们,但是在防守之上,却胜过爱新觉罗不知道多少。 作为大夏最强大的主力集团,死磕扬州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内,李定国已经完成了四川的整合,试探的进攻汉中。曹宗瑜在洛阳城下,已经鏖战不已,武关之战,清军劳而无功,而襄城之战,蔓延开来,南到信阳,西到襄城,都成为彼此的战场。 而郑成功也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逼近了辽阳城。 达素数次反攻,但是在郑成功水陆夹击之下,败退而回,这一次郑成功稳扎稳打,根本没有一点破绽可抓。 而达素本人抓破绽的能力,也比不上阿济格。 但是张轩带着主力集团,死磕扬州城下,却仅仅推进了数十里而已。而且清军主要兵力,都放在洛阳城中,洪承畴以偏师抵挡主力却坚持到如今,可见他的本事。 第五十章 大水 第五十章 大水 扬州一场大火,很可能是洪承畴金蝉脱壳之计。 如果洪承畴能顺利退到了徐州或者山东。再用而今的手段,难道让大军再顿兵于坚城之下。 这样的攻坚战,火器起主要作用,除非拿人命填,大部分士卒都是等着轰开城堡之后,大队士卒再攻进去,收尾而已。 张轩有些心动,正要决定,忽然郑廉从一边走过来,在张轩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张轩的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傅山。 而今的傅山比之数年前,有了一丝风霜之色。 张轩起身迎上去,说道:“傅先生别来无恙。” 傅山立即行礼,说道:“拜见陛下。” 张轩伸手将傅山搀扶起来,说道:“傅山,乃是我朝的大功臣,如果没有傅先生情报之功,也不可能有东虏除夕之乱,也不会让朕下定决心大军进军。” 傅山说道:“陛下谬赞,除夕之乱,微臣不过是推波助澜之功。” 张轩说道:“傅先生客气了,坐,坐,坐。” 张轩将傅山按在绣墩上,傅山不敢说什么,他一坐下,就想起他此来的任务,立即说道:“臣从北京而来,有一重大情报。要禀报陛下。” 张轩说道:“何事。” 傅山说道:“臣打听到,数日之前,洪承畴派出了侯方域去秘密拜见了皇太后。一日之后,就匆匆离去了,我努力打听消息,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只是知道洪承畴准备一个计划,会很伤天和,希望得到清廷中枢的背书,而这一件事情侯方域负责执行。” “这个消息,还是侯方域那边得到的消息。” “具体情况,却不大清楚了。” “只是洪承畴此人卑鄙无比,他所觉得这一件事情太伤天和,定然是一场大阴谋。” 张轩听了,还没有说话。就听高一功说道:“此事已经做了,他火烧扬州城,这一把火最少烧死数万百姓,已经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事好不够伤天和吗?” 傅山说道:“不,以臣对洪承畴推测,区区一城百姓又 算得了什么,还需要请旨不成,诸位难不成忘记了洪承畴在西北名声的由来。” 众人一愣,立即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洪承畴的名声,洪屠夫这三个字,决计不是白给的。 很多人都是经历过当初洪承畴对西北的屠杀,杀人之多,简直是满坑满谷的。决计不是而今数万可以动摇洪承畴之心。 一想到这里。 他们顿 时对洪承畴所预谋有伤天和的计谋,有些心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洪承畴这样人血手人屠,也觉得承担不了。 张轩想了一会,他轻轻一叹说道:“如果有一件事情,比火烧扬州城更加让洪承畴无法承担,恐怕是决河了。” 此话一说,众人不由心惊。 特别是参加过开封之战的人,更是担心,因为他们都是见过,黄河之水冲破大堤之后,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摸样。 即便是张轩一时间,也想起当初黄河水,如同巨人之手一般,轻轻的拍在开封城墙之上,让大军围攻好几个月都攻不下来的城墙,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土崩瓦解了。 当时他的一条小命都捡来的。 一想起大军沿着运河北上,在半路上被掘开大堤之后,洪水一冲而下,数十万大军,尽为鱼鳖了。 张轩麾下都是他的嫡系主力,大部分中下层军官都是讲武堂出身,所谓的天子门生是也。 如果这些人损失了,张轩对大夏的控制力,就要松动不知道多少了。 就如同罗玉龙一般,罗玉龙在山东大败之后,纵然还没有身死。但是对大夏根本不能怎么控制了。 张轩真正有了登基的实力,就是在罗玉龙大败之后。 “陛下,知道洪承畴有此毒计,我们就避开这一线吧。” 傅山忽然脸色一白,说道:“恐怕而今已经迟了。洪承畴所想的,未必是黄河,而是洪泽湖。” 洪泽湖,这三个字,让张轩不由的心中一颤。 当初从凤阳南下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去看过洪泽湖的。 如果说黄河乃是地上悬河,而洪泽湖就是地上悬湖。 因为洪泽湖南边,就是明朝的祖陵之所在,历代只有加固没有泄洪。 如此一来,堤坝越来越高,湖水也越集越多。 盖因洪泽湖乃是淮河水淤积而至。黄河夺淮入海,黄沙堆积之下,河道增高,刚刚开始的时候,淮河水还可以与黄河水共用一条出海的河道。 但是时间一长。 在黄河水的作用之下,河道增高,河道水面高过了洪泽湖水面。于是乎洪泽湖水,就不可能从这里流入大海之中了。 只有加高洪泽湖水面,才能让水从黄河河道流出来。、 但是如果下大雨的话,黄河倒灌洪泽湖。 更是引发水灾。 而且明代引为治水良策的,就是引淮济黄,用淮河水冲刷黄河水道。淮河水从什么地方来,自然是从洪泽湖而来。 只是这样只是维持之策, 黄河水道情况,每况愈下。 所以只要掘开洪泽湖,数以万计的河水,就能顺着运河冲了下来。到时候淮河夺江入海。 而扬州一带,就是这些湖水冲下来的地方。 张轩立即下来,所有军队都迁到扬州西北的高地之上。 不过匆匆一日而已。 张轩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听北方来报,大水一冲而下。 似乎太阳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惨剧,随着滚滚湖水而来的,是无数阴云,这些阴云在天空之中汇聚。 不一会儿,居然下起了雨。 下面的洪水,波涛如怒,上面阴雨绵绵有如细丝。一静一动,成为鲜明的对比。 波涛之声,就有闷雷一般,张轩的耳边隆隆做响,他只能看见,无数百姓在洪水之中挣扎,不知道扬州附近多少府县,都落入水国之中。 更不要说,而今也是丰收在即。 两淮地面之上,虽然因为战事原因,农事并非多么兴旺。但是依然有不少田地等待的丰收,最少有数百万石之多。 但是在洪水之下,都付之东流。 扬州一把火,已经让不知道多少百姓死伤惨重了,而今大水一冲,这些百姓都要葬身鱼腹。更不要说,粮食绝收,如此惨重情况,即便侥幸百姓活下来,恐怕也活不过今冬。 张轩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甚至不知道多少天水才能退去,就如1931年的大水。连绵到第二年,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其中了。 这是在民生上的,更重要的是军事上的。 洪承畴这一招,立即将张轩军事意图给挫败了。 张轩原本想沿着运河北上山东,而今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虽然洪承畴所做所为,堪称狼心狗肺,不知道他的圣贤书都读到那头狗身上了,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够狠。 没有用多少力气,仅仅将不能守的扬州一带,挫败了张轩的战略意图。 而且夏朝毕竟是新建的,一切都不大稳定,张轩能够坐稳皇帝的位置上,是他麾下嫡系势力远朝其他将领。 而战争更是让军事权力动摇的时机。张轩想要依旧占据优势坐稳皇帝之位,一定要压制住其他各部。 这就是张轩为什么一定要御驾亲征。并带领主力的原因。即便不要最大的战功,也一定要在北伐之后掌控大局。 只是而今这一切都要重新规划,别的不说,就是军队的重新调配,也让张轩花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就在清廷这边了。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章 大水 扬州一场大火,很可能是洪承畴金蝉脱壳之计。 如果洪承畴能顺利退到了徐州或者山东。再用而今的手段,难道让大军再顿兵于坚城之下。 这样的攻坚战,火器起主要作用,除非拿人命填,大部分士卒都是等着轰开城堡之后,大队士卒再攻进去,收尾而已。 张轩有些心动,正要决定,忽然郑廉从一边走过来,在张轩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张轩的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傅山。 而今的傅山比之数年前,有了一丝风霜之色。 张轩起身迎上去,说道:“傅先生别来无恙。” 傅山立即行礼,说道:“拜见陛下。” 张轩伸手将傅山搀扶起来,说道:“傅山,乃是我朝的大功臣,如果没有傅先生情报之功,也不可能有东虏除夕之乱,也不会让朕下定决心大军进军。” 傅山说道:“陛下谬赞,除夕之乱,微臣不过是推波助澜之功。” 张轩说道:“傅先生客气了,坐,坐,坐。” 张轩将傅山按在绣墩上,傅山不敢说什么,他一坐下,就想起他此来的任务,立即说道:“臣从北京而来,有一重大情报。要禀报陛下。” 张轩说道:“何事。” 傅山说道:“臣打听到,数日之前,洪承畴派出了侯方域去秘密拜见了皇太后。一日之后,就匆匆离去了,我努力打听消息,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只是知道洪承畴准备一个计划,会很伤天和,希望得到清廷中枢的背书,而这一件事情侯方域负责执行。” “这个消息,还是侯方域那边得到的消息。” “具体情况,却不大清楚了。” “只是洪承畴此人卑鄙无比,他所觉得这一件事情太伤天和,定然是一场大阴谋。” 张轩听了,还没有说话。就听高一功说道:“此事已经做了,他火烧扬州城,这一把火最少烧死数万百姓,已经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事好不够伤天和吗?” 傅山说道:“不,以臣对洪承畴推测,区区一城百姓又 算得了什么,还需要请旨不成,诸位难不成忘记了洪承畴在西北名声的由来。” 众人一愣,立即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洪承畴的名声,洪屠夫这三个字,决计不是白给的。 很多人都是经历过当初洪承畴对西北的屠杀,杀人之多,简直是满坑满谷的。决计不是而今数万可以动摇洪承畴之心。 一想到这里。 他们顿时对洪 承畴所预谋有伤天和的计谋,有些心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洪承畴这样人血手人屠,也觉得承担不了。 张轩想了一会,他轻轻一叹说道:“如果有一件事情,比火烧扬州城更加让洪承畴无法承担,恐怕是决河了。” 此话一说,众人不由心惊。 特别是参加过开封之战的人,更是担心,因为他们都是见过,黄河之水冲破大堤之后,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摸样。 即便是张轩一时间,也想起当初黄河水,如同巨人之手一般,轻轻的拍在开封城墙之上,让大军围攻好几个月都攻不下来的城墙,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土崩瓦解了。 当时他的一条小命都捡来的。 一想起大军沿着运河北上,在半路上被掘开大堤之后,洪水一冲而下,数十万大军,尽为鱼鳖了。 张轩麾下都是他的嫡系主力,大部分中下层军官都是讲武堂出身,所谓的天子门生是也。 如果这些人损失了,张轩对大夏的控制力,就要松动不知道多少了。 就如同罗玉龙一般,罗玉龙在山东大败之后,纵然还没有身死。但是对大夏根本不能怎么控制了。 张轩真正有了登基的实力,就是在罗玉龙大败之后。 “陛下,知道洪承畴有此毒计,我们就避开这一线吧。” 傅山忽然脸色一白,说道:“恐怕而今已经迟了。洪承畴所想的,未必是黄河,而是洪泽湖。” 洪泽湖,这三个字,让张轩不由的心中一颤。 当初从凤阳南下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去看过洪泽湖的。 如果说黄河乃是地上悬河,而洪泽湖就是地上悬湖。 因为洪泽湖南边,就是明朝的祖陵之所在,历代只有加固没有泄洪。 如此一来,堤坝越来越高,湖水也越集越多。 盖因洪泽湖乃是淮河水淤积而至。黄河夺淮入海,黄沙堆积之下,河道增高,刚刚开始的时候,淮河水还可以与黄河水共用一条出海的河道。 但是时间一长。 在黄河水的作用之下,河道增高,河道水面高过了洪泽湖水面。于是乎洪泽湖水,就不可能从这里流入大海之中了。 只有加高洪泽湖水面,才能让水从黄河河道流出来。、 但是如果下大雨的话,黄河倒灌洪泽湖。 更是引发水灾。 而且明代引为治水良策的,就是引淮济黄,用淮河水冲刷黄河水道。淮河水从什么地方来,自然是从洪泽湖而来。 只是这样只是维持之策,黄河水道情 况,每况愈下。 所以只要掘开洪泽湖,数以万计的河水,就能顺着运河冲了下来。到时候淮河夺江入海。 而扬州一带,就是这些湖水冲下来的地方。 张轩立即下来,所有军队都迁到扬州西北的高地之上。 不过匆匆一日而已。 张轩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听北方来报,大水一冲而下。 似乎太阳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惨剧,随着滚滚湖水而来的,是无数阴云,这些阴云在天空之中汇聚。 不一会儿,居然下起了雨。 下面的洪水,波涛如怒,上面阴雨绵绵有如细丝。一静一动,成为鲜明的对比。 波涛之声,就有闷雷一般,张轩的耳边隆隆做响,他只能看见,无数百姓在洪水之中挣扎,不知道扬州附近多少府县,都落入水国之中。 更不要说,而今也是丰收在即。 两淮地面之上,虽然因为战事原因,农事并非多么兴旺。但是依然有不少田地等待的丰收,最少有数百万石之多。 但是在洪水之下,都付之东流。 扬州一把火,已经让不知道多少百姓死伤惨重了,而今大水一冲,这些百姓都要葬身鱼腹。更不要说,粮食绝收,如此惨重情况,即便侥幸百姓活下来,恐怕也活不过今冬。 张轩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甚至不知道多少天水才能退去,就如1931年的大水。连绵到第二年,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其中了。 这是在民生上的,更重要的是军事上的。 洪承畴这一招,立即将张轩军事意图给挫败了。 张轩原本想沿着运河北上山东,而今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虽然洪承畴所做所为,堪称狼心狗肺,不知道他的圣贤书都读到那头狗身上了,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够狠。 没有用多少力气,仅仅将不能守的扬州一带,挫败了张轩的战略意图。 而且夏朝毕竟是新建的,一切都不大稳定,张轩能够坐稳皇帝的位置上,是他麾下嫡系势力远朝其他将领。 而战争更是让军事权力动摇的时机。张轩想要依旧占据优势坐稳皇帝之位,一定要压制住其他各部。 这就是张轩为什么一定要御驾亲征。并带领主力的原因。即便不要最大的战功,也一定要在北伐之后掌控大局。 只是而今这一切都要重新规划,别的不说,就是军队的重新调配,也让张轩花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就在清廷这边了。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章 大水 扬州一场大火,很可能是洪承畴金蝉脱壳之计。 如果洪承畴能顺利退到了徐州或者山东。再用而今的手段,难道让大军再顿兵于坚城之下。 这样的攻坚战,火器起主要作用,除非拿人命填,大部分士卒都是等着轰开城堡之后,大队士卒再攻进去,收尾而已。 张轩有些心动,正要决定,忽然郑廉从一边走过来,在张轩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张轩的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傅山。 而今的傅山比之数年前,有了一丝风霜之色。 张轩起身迎上去,说道:“傅先生别来无恙。” 傅山立即行礼,说道:“拜见陛下。” 张轩伸手将傅山搀扶起来,说道:“傅山,乃是我朝的大功臣,如果没有傅先生情报之功,也不可能有东虏除夕之乱,也不会让朕下定决心大军进军。” 傅山说道:“陛下谬赞,除夕之乱,微臣不过是推波助澜之功。” 张轩说道:“傅先生客气了,坐,坐,坐。” 张轩将傅山按在绣墩上,傅山不敢说什么,他一坐下,就想起他此来的任务,立即说道:“臣从北京而来,有一重大情报。要禀报陛下。” 张轩说道:“何事。” 傅山说道:“臣打听到,数日之前,洪承畴派出了侯方域去秘密拜见了皇太后。一日之后,就匆匆离去了,我努力打听消息,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只是知道洪承畴准备一个计划,会很伤天和,希望得到清廷中枢的背书,而这一件事情侯方域负责执行。” “这个消息,还是侯方域那边得到的消息。” “具体情况,却不大清楚了。” “只是洪承畴此人卑鄙无比,他所觉得这一件事情太伤天和,定然是一场大阴谋。” 张轩听了,还没有说话。就听高一功说道:“此事已经做了,他火烧扬州城,这一把火最少烧死数万百姓,已经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事好不够伤天和吗?” 傅山说道:“不,以臣对洪承畴推测,区区一城百姓又 算得了什么,还需要请旨不成,诸位难不成忘记了洪承畴在西北名声的由来。” 众人一愣,立即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洪承畴的名声,洪屠夫这三个字,决计不是白给的。 很多人都是经历过当初洪承畴对西北的屠杀,杀人之多,简直是满坑满谷的。决计不是而今数万可以动摇洪承畴之心。 一想到这里。 他们顿时对洪 承畴所预谋有伤天和的计谋,有些心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洪承畴这样人血手人屠,也觉得承担不了。 张轩想了一会,他轻轻一叹说道:“如果有一件事情,比火烧扬州城更加让洪承畴无法承担,恐怕是决河了。” 此话一说,众人不由心惊。 特别是参加过开封之战的人,更是担心,因为他们都是见过,黄河之水冲破大堤之后,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摸样。 即便是张轩一时间,也想起当初黄河水,如同巨人之手一般,轻轻的拍在开封城墙之上,让大军围攻好几个月都攻不下来的城墙,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土崩瓦解了。 当时他的一条小命都捡来的。 一想起大军沿着运河北上,在半路上被掘开大堤之后,洪水一冲而下,数十万大军,尽为鱼鳖了。 张轩麾下都是他的嫡系主力,大部分中下层军官都是讲武堂出身,所谓的天子门生是也。 如果这些人损失了,张轩对大夏的控制力,就要松动不知道多少了。 就如同罗玉龙一般,罗玉龙在山东大败之后,纵然还没有身死。但是对大夏根本不能怎么控制了。 张轩真正有了登基的实力,就是在罗玉龙大败之后。 “陛下,知道洪承畴有此毒计,我们就避开这一线吧。” 傅山忽然脸色一白,说道:“恐怕而今已经迟了。洪承畴所想的,未必是黄河,而是洪泽湖。” 洪泽湖,这三个字,让张轩不由的心中一颤。 当初从凤阳南下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去看过洪泽湖的。 如果说黄河乃是地上悬河,而洪泽湖就是地上悬湖。 因为洪泽湖南边,就是明朝的祖陵之所在,历代只有加固没有泄洪。 如此一来,堤坝越来越高,湖水也越集越多。 盖因洪泽湖乃是淮河水淤积而至。黄河夺淮入海,黄沙堆积之下,河道增高,刚刚开始的时候,淮河水还可以与黄河水共用一条出海的河道。 但是时间一长。 在黄河水的作用之下,河道增高,河道水面高过了洪泽湖水面。于是乎洪泽湖水,就不可能从这里流入大海之中了。 只有加高洪泽湖水面,才能让水从黄河河道流出来。、 但是如果下大雨的话,黄河倒灌洪泽湖。 更是引发水灾。 而且明代引为治水良策的,就是引淮济黄,用淮河水冲刷黄河水道。淮河水从什么地方来,自然是从洪泽湖而来。 只是这样只是维持之策,黄河水道情 况,每况愈下。 所以只要掘开洪泽湖,数以万计的河水,就能顺着运河冲了下来。到时候淮河夺江入海。 而扬州一带,就是这些湖水冲下来的地方。 张轩立即下来,所有军队都迁到扬州西北的高地之上。 不过匆匆一日而已。 张轩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听北方来报,大水一冲而下。 似乎太阳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惨剧,随着滚滚湖水而来的,是无数阴云,这些阴云在天空之中汇聚。 不一会儿,居然下起了雨。 下面的洪水,波涛如怒,上面阴雨绵绵有如细丝。一静一动,成为鲜明的对比。 波涛之声,就有闷雷一般,张轩的耳边隆隆做响,他只能看见,无数百姓在洪水之中挣扎,不知道扬州附近多少府县,都落入水国之中。 更不要说,而今也是丰收在即。 两淮地面之上,虽然因为战事原因,农事并非多么兴旺。但是依然有不少田地等待的丰收,最少有数百万石之多。 但是在洪水之下,都付之东流。 扬州一把火,已经让不知道多少百姓死伤惨重了,而今大水一冲,这些百姓都要葬身鱼腹。更不要说,粮食绝收,如此惨重情况,即便侥幸百姓活下来,恐怕也活不过今冬。 张轩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甚至不知道多少天水才能退去,就如1931年的大水。连绵到第二年,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其中了。 这是在民生上的,更重要的是军事上的。 洪承畴这一招,立即将张轩军事意图给挫败了。 张轩原本想沿着运河北上山东,而今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虽然洪承畴所做所为,堪称狼心狗肺,不知道他的圣贤书都读到那头狗身上了,但是张轩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够狠。 没有用多少力气,仅仅将不能守的扬州一带,挫败了张轩的战略意图。 而且夏朝毕竟是新建的,一切都不大稳定,张轩能够坐稳皇帝的位置上,是他麾下嫡系势力远朝其他将领。 而战争更是让军事权力动摇的时机。张轩想要依旧占据优势坐稳皇帝之位,一定要压制住其他各部。 这就是张轩为什么一定要御驾亲征。并带领主力的原因。即便不要最大的战功,也一定要在北伐之后掌控大局。 只是而今这一切都要重新规划,别的不说,就是军队的重新调配,也让张轩花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就在清廷这边了。 第五十三章 洛阳大战二 第五十二章 洛阳大战 北京接到洪承畴决洪泽湖淹没扬州城,将张轩逼回南京,顺治与皇太后大喜过望。、 夏军大举北伐以来,北京城中接到的都是坏消息。 不管夏军直逼洛阳城下,吴三桂弃成都而走,还是郑成功在辽东步步紧逼。每一个消息,都为紫禁城几乎要崩断的空气之上,增加砝码。 唯独而今这个消息,却让北京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有问题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委实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也不好太过宣扬。只是洛阳城方向吃紧。 皇太后立即下令,要洪承畴去洛阳与郑亲王合兵一处,归属郑亲王指挥。 这个时候,以洛阳为焦点的战事,已经全面铺张开来。 夏军又得一胜。 这一场胜仗乃是武关之战。 王光恩逼退清军,别道出武关之后,内外夹击破了武关城。将洛阳大战的规模扩展到敌跨两省。 其实武关之战,还与成都之战有继承关系。 吴三桂撤到陇西,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收拢各部人马,将各部人马归拢到他的名下。 而吴三桂的动作,也让清廷大为恼怒。 布木布泰一边下旨安抚吴三桂,一边集结与河套蒙古部落商议,准备抽调河套蒙古部落南下,到西北去。 这一样,就影响到了关中清军的动作。 关中清军本来作为支援洛阳与武关两个方向,而今又要防备西北方向,更不要说,李定国整合四川之后,立即派出前锋进攻汉中、 汉中战火一燃起,关中的兵力就不足够了。 这样一来,才有了进攻南阳的清军撤退,留一步清军固守武关,。却不想王光恩,居然蹬鼻子上脸,拿下了武关城。 他们不知道,王光恩驻守郧阳多年。对郧阳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就是在武关也与李自成大战过。 这种地势上的优势,让王光恩得了先手。 只是王光恩不管继续西进,却是因为王光恩本部人马不多,继续进攻恐怕有失。 只能派人通过郧阳到四川,与李定国商议。两边合谋汉中,只要汉中一下,关中就如同锋芒在背,自然不可能支援洛阳。也就分担了洛阳的风险。 武关之战,虽然是一场胜仗。 但是真正绵延的战事,却在东线,信阳,汝宁,襄城,等地。 清军发挥骑兵来去如发的速度,频频深入夏军后方,一心想要截断夏军的粮草,许都坐镇襄城,分别令各军,三十里一营,从南阳盆地西北的缺口 ,到襄城一带守得相当严实。 激励避免清军深入南阳盆地之中。 而其余地方各城个驻守少量军队,用来抵挡清军骑兵。 并抽出万余人的骑兵,与清军骑兵抗衡。 仅仅这一线,清军与夏军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之多,单独都可以算是一场大战了。 但是真正鏖战的地方,还是洛阳城。 为了避开襄城一线,夏军硬生生的从伏牛山之中寻出一条路来,从南阳到汝州,然后转运到龙门大营。 山中自然不比平地,需要征召更多的民夫。 南阳襄阳诸县的壮丁,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部被征召了。 将一县的壮丁编为一个营,曹宗瑜麾下平空多出数万人马,如此一来运输源源不断,曹宗瑜在洛阳城下的攻势,就越发有威力。 此刻夏军大营,虽然被成为龙门大营。 但是营地已经北上,横跨伊水。 数十个营地连绵一起,规模之大不下洛阳城。 特别是大炮非常多,不仅仅是曹宗瑜所部的火炮多,清军的火炮也不少。曹宗瑜火炮维持在千余门之上,清军也不下此事。 以至于双方都面对一个问题。 就是火炮阵地不够用,可以跨过洛水轰击到城墙的炮位本就不多,再加上火药储备车辆,所需的地方并不少。 在洛阳战场,双方都分成了数个战场。 首先是洛阳城下,这是最大的战场,双方兵力火力密度非常之大,虽然洛阳城的护城河就是洛河,这个时代的洛河水势不小,虽然曹宗瑜做了很多准备,但是面对洛河,也只能在上下游渡过洛水,在对面扎下了桥头堡。 双方争夺最高峰就是面对这两座桥头堡的争夺,双方往复争夺,杀得血流成河。 只是双方厮杀虽然惨烈,但是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出来。既然正面打不过,只好迂回,于是曹宗瑜分出两部人马,一部攻宜阳,一部攻偃师。 宜阳那一部倒是没有遇见什么抵抗,但是偃师却也被清军大军驻扎,攻之不可。 如此洛阳城下的相持局面,在双方层层加码之下,洛阳盆地之中,堆积了五十万大军。 更不要说,随着洪泽湖一场大水之后,张轩不得不放弃沿着运河北上的计划,如此一来,他将北伐胜利的希望都寄托,也只能寄托到了曹宗瑜身上。 不管是李定国所部,还是郑成功所部的位置都有一点偏了。 所以曹宗瑜已经接到张轩的诏令,湖广,江西,浙江,江南,等省的一切人力物力都通过枢密院向洛阳城下运来 。 而高斗枢也到了襄阳,为曹宗瑜总理后方粮草。 一下子曹宗瑜所部达到了极大的加强,甚至从扬州撤下来的军队,几乎没有怎么修整,就乘船西进,直接道樊城下船,立即就准备北上。 而清军也是将一切力量都压在洛阳城下。 北方的汉军源源不断的向洛阳而来,还有军中仅存的粮食,也源源不断的运输到了洛阳城下。 皇太后下令八旗士卒,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统统征召。 换一句话说,就是八旗凡是成年男丁全部在征召之列。不过这些老少军,并不直接派上战场了,而是换下京师的守备军队,与科尔沁蒙古还有其他蒙古部落合兵一处,再次准备南下。 这一拨动员,已经是皇太后能动用的最大力量了。 清军的兵源,几乎一扫而空了。 对比起来,夏军的兵役制度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虽然随着战事越来越打,百姓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比如襄阳,南阳府县,几乎所有壮丁都投入到转运之上。 当然了,这也与这些地方遭受过东虏的蹂躏,每一个县的人口都不多的缘故。人口不多,又与东虏有血海深仇,朝廷征召都踊跃向前。 而在后方,大部分百姓只是觉得市面上有些紧张,到没有别的办法,或者就是手中的物价有些腾高了。 为了军费开支,张轩什么也不顾了,有多少银子打造多少银元,几乎每一天就以数万,数十万的银元,砸进市场之中。 毕竟制造局不能包办军中所需的一切。 即便是制造局的原料,也大多来自民间,军中用得多了,百姓就用的少了,再加上银元大批量投入。 民间的物价应声而涨。 还是张质当机立断投放存粮,才将粮价给打下来,还紧急从安南调配一批粮食来。这才算是稳住市面。 张轩输不起这一战,这一战一旦输了,以而今的投入,非十年积累,不可能有再战的人力物力。 而且第一次北伐不成功的话,以后北伐也未必能成狗。 说不定南北对峙的局面还真形成了。 而清军也是如此,清军已经不考虑将来,而今就是存亡之秋。 这一战要是败了,八旗士卒伤亡惨重,直接影响了清廷的统治根基,如此一来中原这花花世界,他们就待不下来了。 而辽东也未必能够回去了。 清廷有亡国灭种之患。 而这一战的胜负,就系于洛阳城下,洛阳之战就是国运之战。 第五十四章 洛阳大战三 第五十二章 洛阳大战 北京接到洪承畴决洪泽湖淹没扬州城,将张轩逼回南京,顺治与皇太后大喜过望。、 夏军大举北伐以来,北京城中接到的都是坏消息。 不管夏军直逼洛阳城下,吴三桂弃成都而走,还是郑成功在辽东步步紧逼。每一个消息,都为紫禁城几乎要崩断的空气之上,增加砝码。 唯独而今这个消息,却让北京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有问题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委实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也不好太过宣扬。只是洛阳城方向吃紧。 皇太后立即下令,要洪承畴去洛阳与郑亲王合兵一处,归属郑亲王指挥。 这个时候,以洛阳为焦点的战事,已经全面铺张开来。 夏军又得一胜。 这一场胜仗乃是武关之战。 王光恩逼退清军,别道出武关之后,内外夹击破了武关城。将洛阳大战的规模扩展到敌跨两省。 其实武关之战,还与成都之战有继承关系。 吴三桂撤到陇西,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收拢各部人马,将各部人马归拢到他的名下。 而吴三桂的动作,也让清廷大为恼怒。 布木布泰一边下旨安抚吴三桂,一边集结与河套蒙古部落商议,准备抽调河套蒙古部落南下,到西北去。 这一样,就影响到了关中清军的动作。 关中清军本来作为支援洛阳与武关两个方向,而今又要防备西北方向,更不要说,李定国整合四川之后,立即派出前锋进攻汉中、 汉中战火一燃起,关中的兵力就不足够了。 这样一来,才有了进攻南阳的清军撤退,留一步清军固守武关,。却不想王光恩,居然蹬鼻子上脸,拿下了武关城。 他们不知道,王光恩驻守郧阳多年。对郧阳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就是在武关也与李自成大战过。 这种地势上的优势,让王光恩得了先手。 只是王光恩不管继续西进,却是因为王光恩本部人马不多,继续进攻恐怕有失。 只能派人通过郧阳到四川,与李定国商议。两边合谋汉中,只要汉中一下,关中就如同锋芒在背,自然不可能支援洛阳。也就分担了洛阳的风险。 武关之战,虽然是一场胜仗。 但是真正绵延的战事,却在东线,信阳,汝宁,襄城,等地。 清军发挥骑兵来去如发的速度,频频深入夏军后方,一心想要截断夏军的粮草,许都坐镇襄城,分别令各军,三十里一营,从南阳盆地西北的缺口 ,到襄城一带守得相当严实。 激励避免清军深入南阳盆地之中。 而其余地方各城个驻守少量军队,用来抵挡清军骑兵。 并抽出万余人的骑兵,与清军骑兵抗衡。 仅仅这一线,清军与夏军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之多,单独都可以算是一场大战了。 但是真正鏖战的地方,还是洛阳城。 为了避开襄城一线,夏军硬生生的从伏牛山之中寻出一条路来,从南阳到汝州,然后转运到龙门大营。 山中自然不比平地,需要征召更多的民夫。 南阳襄阳诸县的壮丁,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部被征召了。 将一县的壮丁编为一个营,曹宗瑜麾下平空多出数万人马,如此一来运输源源不断,曹宗瑜在洛阳城下的攻势,就越发有威力。 此刻夏军大营,虽然被成为龙门大营。 但是营地已经北上,横跨伊水。 数十个营地连绵一起,规模之大不下洛阳城。 特别是大炮非常多,不仅仅是曹宗瑜所部的火炮多,清军的火炮也不少。曹宗瑜火炮维持在千余门之上,清军也不下此事。 以至于双方都面对一个问题。 就是火炮阵地不够用,可以跨过洛水轰击到城墙的炮位本就不多,再加上火药储备车辆,所需的地方并不少。 在洛阳战场,双方都分成了数个战场。 首先是洛阳城下,这是最大的战场,双方兵力火力密度非常之大,虽然洛阳城的护城河就是洛河,这个时代的洛河水势不小,虽然曹宗瑜做了很多准备,但是面对洛河,也只能在上下游渡过洛水,在对面扎下了桥头堡。 双方争夺最高峰就是面对这两座桥头堡的争夺,双方往复争夺,杀得血流成河。 只是双方厮杀虽然惨烈,但是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出来。既然正面打不过,只好迂回,于是曹宗瑜分出两部人马,一部攻宜阳,一部攻偃师。 宜阳那一部倒是没有遇见什么抵抗,但是偃师却也被清军大军驻扎,攻之不可。 如此洛阳城下的相持局面,在双方层层加码之下,洛阳盆地之中,堆积了五十万大军。 更不要说,随着洪泽湖一场大水之后,张轩不得不放弃沿着运河北上的计划,如此一来,他将北伐胜利的希望都寄托,也只能寄托到了曹宗瑜身上。 不管是李定国所部,还是郑成功所部的位置都有一点偏了。 所以曹宗瑜已经接到张轩的诏令,湖广,江西,浙江,江南,等省的一切人力物力都通过枢密院向洛阳城下运来 。 而高斗枢也到了襄阳,为曹宗瑜总理后方粮草。 一下子曹宗瑜所部达到了极大的加强,甚至从扬州撤下来的军队,几乎没有怎么修整,就乘船西进,直接道樊城下船,立即就准备北上。 而清军也是将一切力量都压在洛阳城下。 北方的汉军源源不断的向洛阳而来,还有军中仅存的粮食,也源源不断的运输到了洛阳城下。 皇太后下令八旗士卒,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统统征召。 换一句话说,就是八旗凡是成年男丁全部在征召之列。不过这些老少军,并不直接派上战场了,而是换下京师的守备军队,与科尔沁蒙古还有其他蒙古部落合兵一处,再次准备南下。 这一拨动员,已经是皇太后能动用的最大力量了。 清军的兵源,几乎一扫而空了。 对比起来,夏军的兵役制度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虽然随着战事越来越打,百姓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比如襄阳,南阳府县,几乎所有壮丁都投入到转运之上。 当然了,这也与这些地方遭受过东虏的蹂躏,每一个县的人口都不多的缘故。人口不多,又与东虏有血海深仇,朝廷征召都踊跃向前。 而在后方,大部分百姓只是觉得市面上有些紧张,到没有别的办法,或者就是手中的物价有些腾高了。 为了军费开支,张轩什么也不顾了,有多少银子打造多少银元,几乎每一天就以数万,数十万的银元,砸进市场之中。 毕竟制造局不能包办军中所需的一切。 即便是制造局的原料,也大多来自民间,军中用得多了,百姓就用的少了,再加上银元大批量投入。 民间的物价应声而涨。 还是张质当机立断投放存粮,才将粮价给打下来,还紧急从安南调配一批粮食来。这才算是稳住市面。 张轩输不起这一战,这一战一旦输了,以而今的投入,非十年积累,不可能有再战的人力物力。 而且第一次北伐不成功的话,以后北伐也未必能成狗。 说不定南北对峙的局面还真形成了。 而清军也是如此,清军已经不考虑将来,而今就是存亡之秋。 这一战要是败了,八旗士卒伤亡惨重,直接影响了清廷的统治根基,如此一来中原这花花世界,他们就待不下来了。 而辽东也未必能够回去了。 清廷有亡国灭种之患。 而这一战的胜负,就系于洛阳城下,洛阳之战就是国运之战。 第五十五章 洛阳大战四 第五十五章 洛阳大战四 前线都已经纠缠在一起了。虽然曹宗瑜对麾下将士的能力很有信心。 但是他却不想用中军动摇来考验他们。 曹宗瑜立即下令,说道:“凡是后退者杀无赦。”随即搬来一个太师椅,就坐在上面,一副督战的样子。 曹宗瑜如此作为,下面的士卒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间双方就曹宗瑜阵前厮杀惨烈之极。 曹宗瑜这里也成为了清军的主攻方向。 一时间曹宗瑜阵前的混战,成为双方交战的重点。不过数百步的宽度之上,曹宗瑜将一个营一个营前仆后继的填进去。 清军也将辽东汉军,甘陕绿营兵一个个派上来。 这个时候,在爆炸之后,夏军根本不成阵列,即便是勉强成列也不过,数十人,或者百余人结一小阵,以哨以营为单位的阵势在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摆。 这个时候,曹宗瑜不得不感谢许都了。 讲武堂之中专门有将小阵厮杀的课程,许都就是这一门课的教授,当然了,许都也没有时间专门在南京讲课,但是许都麾下精通鸳鸯阵的人手不在少数。 特别是有一些残疾的浙军老人,安置在讲武堂之中,虽然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吃俸禄的,再加上教授弟子,谈不上桃李满天下,但也能建立起军中人脉,对后世子孙有好处。 也算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这些老卒之中,最老的甚至见过戚金将军。 他们一辈子都沉浸在鸳鸯阵之中,在讲武堂之中开设此课并非没一个军官都精通的,但是他们改变鸳鸯阵,以长短兵器还有火器混合在一起,制定了军中格斗的标准。 大抵就是冷兵在前,火器在后,冷兵器为掩体,火器为进攻,结阵而战,大阵大结,小阵小结。 从不与清军拼什么单打独斗。 总体来说,这一套格斗办法,还称不上成熟。但是依然是有效果的,夏军被冲散之后,哪怕只有两个人,都要靠在一起,按照冷兵器在前,掩护火铳手的原则而战。 一两个人显示不出来什么。 但是人一多,十几个人。就显示出不同了。 固然这种办法有太多的缺陷,但是隐隐约约有了体系。即便是混战之中,也有脉络可寻。 双方死死的咬在一起,混战之中也不落下风。 更不要说,曹宗瑜一个营一个营,好像不要钱一般砸进去。 因为陷入混战之中,一个营列阵 进去不大可能了,而身后就是曹宗瑜的帅旗所在,根本没有后退列阵的余地。 只能将一个营拆开,以百人为一队,一队队的闯进混战之中。 这样一来,对夏军不利。 因为在混战之中,夏军想来很吃亏,白刃肉搏,夏军在与清军对战之中,虽然也有上佳的表现,但是从来是伤亡不小。 但是曹宗瑜却愿意承担这个伤亡。 曹宗瑜是与张轩军事理念最相近的,在临阵对敌的时候,固然要出奇制胜。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正。 张轩秉承的以国力压人的想法。 宁可死三个五个夏军士卒,也要换一个八旗士卒。 并非是夏军士卒就比八旗士卒低贱。而是双方承受能力不足。 曹宗瑜独领一军,身上也有枢密副使的加衔,故而在夏朝军事上的任何事情,他都知情权,他当然知道,由张轩所创的练兵之法,已经在全国铺开了。 几乎在北伐的时候,张轩已经明令各省总兵官,下令各县征召适龄壮丁入役,按照每一县的人口大小,多则数营,少则数哨。 张轩刚刚清查过田亩户口,每一个县掌握的户口都是实数。 但是南方本来就比北方人口多,而今南方每一个县都有新兵,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之多。 虽然武器不全,训练不精,但是用来补充前线损失却是可以的。 曹宗瑜已经将南阳府各县县兵打散补充到了损失惨重的各营之中,虽然这些营在补充之后,依然不如以前,但是承担次要任务却是可以的。 只需打上几仗,就能尽复旧观了。 但是清军是什么样子? 清军真正能打的士卒,都是老卒。 不管是前明老卒,还是辽东老卒,乃至于闯营旧部,等等。从一名百姓到一个精锐士卒,在清军训练出来,最少要一年多,杀了人沾了血,才行。 虽然北方民间有大量的散卒。但是比起夏朝源源不断的士卒,根本无法相比。 如果说张轩的意见是宁可用几个夏军士卒去拼一个八旗士卒。在曹宗瑜这里又有所发挥,那就是这种消耗战,哪怕吃一点亏。曹宗瑜也愿意做。 固然会面对不知道多少孤儿寡母,但是在打仗的时候,曹宗瑜是绝对冷静,因为慈不掌兵。 一切东西都要在胜利之后再说。 这样做压力最大的不是前线,是后方。准确是主持内阁的张质。 招兵要钱,训练要钱,准备兵器粮草要钱,甚至抚恤金也要钱,张质从开战到而今,好 几个月都没有睡一个囫囵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钱,闭上眼睛之后,想的是火药粮草。 不用张轩发话,张质已经开始卖国债。 不过,这些曹宗瑜不在乎,他只要胜利。 本来双方陷入混战之中,济尔哈朗还很高兴。 他从来相信大清男儿肉搏战之能。 当初打明朝的时候,从来是八旗子弟,身披重甲,冲进明军阵中,明军没有不崩溃的。 而今他相信,这一战,既然打成了肉搏战。接下来的情况,自然是将夏军给硬生生逼近洛水之中。 见夏军一**的派出援军。他也将身边的人派了过去。 只是这一场鏖战,从早上到中午,随即打到下午。 超过了三个时辰,依旧没有听停息。 济尔哈朗所期望的事情总就没有发生。 这一处战场,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深渊,一个无形大口,进去的人就有好几茬了,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所有的影响,都只有被垫高的地面。这是被一具具尸体垫高的。越打越打的战场,因为人数多了,战场自然向两侧蔓延,本来是几百步宽的战场,而今变得几乎将洛阳城南这一片战场全部吃进去。 早上派过去支援的清军,还兴高采烈,想要建功立业,但是中午派过去的清军就已经脸色凝重。到了下午派过去的清军,已经两股战战的,几欲先走。 甚至济尔哈朗不得不将自己的本部人马,也就是正蓝旗好几个牛录派过去,向下面的人昭示一视同仁。 只是即便如此,八旗精锐砸进去,也没有溅出什么水花。 济尔哈朗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不详的阴云笼罩在心间。但是他已经不可能撤下来了。 因为他投入的本钱太大了。 虽然之前清夏之间各有胜负,但是清军对夏军从来不服气,军中也有藐视夏军的说法,觉得夏军只会玩火器而已。 从来鄙视夏军肉搏战。 但是如今连肉搏战都打不过,济尔哈朗担心,从今以来,清军恐怕就要得了惧夏证。 他太清楚这种影响了,当初东虏起兵的时候,其实有些明军精锐并不比八旗差上多少。只是万万被军中恐惧八旗的士气感染,很多时候一打就崩。 而八旗也打出精气神来,才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如今这赫赫威名葬送在洛阳城下,八旗百战百胜的光环退却。天下无他的满清,立即就蜕变成建州卫而已。 天下谁能臣服? 第五十六章 洛阳大战六 第五十六章 洛阳大战六 只是战事从来不因个人的感情为转移。 不管是济尔哈朗的,还是曹宗瑜的。 清军这边士卒有畏战之色,而夏军这边同样有。 只是夏军的组织能力在清军之上,不管是遍布下层的讲武堂军官,这些人大多都有一个特性,就是野心勃勃,想搏一个功名富贵。 他们不怕打仗,因为只有打仗才能让他们功成名就。也不怕死。他们很多人在从军之前,不知道怎么颠沛流离,从军是他们唯一的道路。 除却这一条道路他们别无选择。 也就是这些人组成了夏初赫赫有名的军官团,或者说大夏勋贵集团,主持了上达上百年的对外征战。 而今真正这些人才大多都是在这一场战事之中崭露头角的。 只是当初曹宗瑜也没有想这么多。 而士卒更是家小都在朝廷的控制下,有军官冲锋在前,他们自然愿意跟随。 “王爷,清军会支撑不住,将我们的骑兵放出去吧。”一个谋士说道。 曹宗瑜迟疑的摇摇头,说道:“还不到时候。” 不管战事打成什么样。曹宗瑜都将一支骑兵握在手中,作为最后的预备队。毕竟夏军骑兵最少,也最为精锐。 曹宗瑜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他甚至虽然觉得前面几乎一瞬间就要崩溃了。他甚至早已安排好,将不少小炮放在阵前,如果前面真的承受不住压力,他就会无差别开炮。 只是比起坚韧,夏军还是胜过清军一筹。 而这一筹就决定了胜负。 战场之上,甚至没有发现第一逃走的人是谁,清军与夏军鏖战数个时辰的战场,就这样土崩瓦解了。 一时间夏军都惊呆了。 根本没有想到,要做些什么。 随即才无数人高喊道:“大夏万胜,大夏万胜。” 一时间两翼大批的夏军都冲了过去,死命的追击。 曹宗瑜更是立即下令将身边骑兵给放了出,死死的咬着清军。 不过,真正与清军鏖战的军队,全部没有追击。因为他们都打不动了,其实夏军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必清军小。 如果清军再支撑一会儿,说不定崩溃的就是夏军了。 这些人见清军崩溃,倒是想追。但是他们的身体根本不支撑他们的想法,大部分士卒都倒在地面之上,一动不动的,除却不住起伏的胸膛,将他们与尸体区分开来。 曹宗瑜带着医护营上来,看到无比残 酷的战场,从后方走上来,一路血水与尸体,无数尸体纵横交错,在后面还好一点。但是在鏖战最核心的地方,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所有人都是踩着尸体做战。 有一些尸体早就踩得不成样子,甚至是清军还是夏军都分不清楚,根本就是一团肉泥而已。 几乎军中所有军医都派上来了。但是夏军的军医体制虽然称得上完善,但是在面临数万伤员,一时间根本忙不过上来。 这个时候,洛阳城头的炮火开炮了。 是无差别的,只要有人就轰击。 就在清军崩溃的时候,济尔哈朗见大势已去,先一步来到洛阳南门,令八旗士卒维持秩序,让清军各部依次入城。 只是这一场大败,也将八旗的威名败得干净,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听令,后面夏军越追越紧,都咬住了后面的军队。 大量的军队都堵在城门前面,他们也顾不得对八旗的畏惧。 一时间居然与八旗兵动起手来。 措不及防之下,八旗士卒居然死伤不上。 毕竟不管八旗有多大的威名,依旧是一个头,两只手,两只脚。反应不及之下,也能别砍成肉泥。 而这个时间济尔哈朗就在城楼之上。 他看得分明,夏军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面对这些清军溃兵,夏军骑兵锋芒就岩石劈开海浪一般,直冲城门处而来。 如果让夏军打下洛阳城门,以清军而今的士气,这洛阳城就不用守了。 济尔哈朗当机立断,命令城头开炮,也不顾什么清军与夏军了,凡是城外的士卒都是他们的打击目标。 随即下令关闭城门。 将好几万溃兵都关到城外。 一时间洛阳城外几乎都成为屠宰场,密集的火炮对着密集的人群,这不是一场屠杀,是什么?、夏军骑兵见状,自然是立即撤退。 夏军骑兵金贵之极,自然不是消耗在这个地方的。 夏军骑兵走后,也有大量清军向夏军投降,等清军再开城门,仅仅将万余清军入城而已。 这一场真正鏖战一日的硬仗,其实从早上打道下午,双方的伤亡都差不多,真正区分开双方伤亡的,却就夏军骑兵最后的追击,已经济尔哈朗的火炮轰击。 济尔哈朗见夏军骑兵退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如此哀鸿遍野的场面,只觉得胸中一动,一口逆血就要冲了出来,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作为清军的最高层之一,他何曾不知道这一战的意义。 这一战之后,洛阳 城中几乎失去了出城作战的勇气,洛阳之战,将进入围城阶段。 这还是仅仅是洛阳方面,对天下大势的影响就重大到他不敢去想的地步,要知道他带领着可是清军几乎大部分精锐。 虽然这一战并没有全部丢在城外,但是军中士气已经崩开,不用看下面的人,他身边很多老将,都面带惊恐之色。 将领都是这样,就不用说下面的士卒了。 而他不能支撑大清江山,这个时候靠谁去支撑? 济尔哈朗作为老一辈将领,跟随过老奴,黄台吉。而今年龄已经不小了,身体本来就并不是太好的。 见此情况,心中受不起刺激也是正常。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济尔哈朗吐上一口血了。 济尔哈朗敢肯定,他身体状况一传去,下面的将领之中,恐怕就有人起了二心。毕竟大清的权威,是建立在武力之上,从来不在乎什么人心。 而此刻武力不足持的时候,分崩离析的情况只会比想象的更快。 济尔哈朗强撑着身体安抚伤员,安排防务,巡视洛阳城,一副不要紧的样子,却一边向北京上书请罪,陈说厉害,甚至说道:“事已如此,大清需要第二手准备了。” 至于到底是怎么样的在准备,皇太后自然是知道的。、 而这一战之后,曹宗瑜也没有继续进攻。 该因这一战,清军败得惨,夏军胜得也惨。 当日双方都杀红了眼。事后清点。 清军那么投入了多少,曹宗瑜并不知道,但是他这边前后将十五个营的士卒投入进去,但是大战之后,收拢士卒,只要带喘气的,不过三万而已。 其中有大量伤员。 第一天夜里,去世的伤员就有三千多人。之后每天都有数百人死去。这些大部分都是因为伤势太过沉重了。夏军的医疗资源有限。这些重伤员大不部分都放弃治疗。 到了数日之后,才清点清楚,这一战活下来的人,不足二万,再加上其他方面的伤亡,这一战伤亡就有五万上下。 曹宗瑜麾下,不知道多少营成为了空架子,大伤元气。面对洛阳坚城,根本没有力气进攻,必须等待后方的补给。 最少要停滞半个月有余,这还是后方物资药材等运输及时的情况下。 但是曹宗瑜虽然停止进攻,夏军在洛阳盆地其他方向做战,不过规模不大,但是这一战的影响却好像带了翅膀一般,风传天下。传到了北京与南京,以及其他各个实权人物的手中,引起了一系列的变化。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