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诡物黑名单》 第一章 手表 庭林市,南郊。 夜晚,滚滚乌云淹没天空,滂沱大雨倾泻如注。 闪电划过,隐隐雷声传递开来。一辆黑色大巴车像是被拖运的棺材,缓缓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郊区路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形成对应地,车厢内充斥着一股沉闷压抑的味道。 全车二十一名乘客的着装竟出奇的统一——不合身的灰黑色防护服模糊了性别,白色口罩掩盖着真正的面容。 座位分成两列,他们端坐其上,神色庄重且肃穆,像是即将去参加一场葬礼。 “这么紧张?” 最后一排,磁性且低沉的声线在卓烜耳边响起。 卓烜愕然,身体僵硬。 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足够好了,但是,双腿那不可抑制的颤抖动作显然已经吸引了身旁乘客的好奇。 “抱歉。”他将头撇向一边,语气带着敷衍。 手腕上传来剧烈的刺痛感,这让卓烜的心情有些糟糕。他习惯性地抚摸右手腕,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防护服下印出手表的轮廓。 他还没有习惯。 卓烜牙关要紧,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他只觉得像是坠入到了一个无法爬出的深渊里一样,浑身冰冷。 - 从接到办案警官的电话传讯,到匆促地闯进警视厅,卓烜一共花了三十分钟。 刚步入警视厅,卓烜便看到了前几天才和自己有过联系的警员张涟。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含了一粒砂,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得卓烜心中已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将卓烜领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张涟似乎还不放心,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卓烜,我理解你想快点找到父母的心情,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卓烜脸色微变,脱口而出。 “我们仔细调查以后发现,你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华商百货商场,从监控里我们也发现的确有两个人影符合你父母的描述,”张涟斟酌着用词,“然后,线索就这样断了。你的父母,两个人就在这里消失了。” “消失?” “对,消失!”张涟也知道自己的话语似乎并不能让人信服,“凭空消失,人间蒸发。监控视频就像是被剪辑拼接了一样,下一秒他们就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卓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然后,我们找到了你父母的背包,”张涟将一个土黄色的双肩包从储物柜里拿了出来,“按理说我们不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但是上面却突然下令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了。你也不要贸然行动。我很抱歉……这就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吧。” 没有去细究警官张涟口中“上面的命令”,卓烜失魂落魄的提着背包,不知不觉回到了出租房里。 打开灯,翻找背包,钥匙、书本、钱包……不过是一些平常的事物。 “这是……” 卓烜的目光猛地停滞在了从钱包里翻找出的一张纸片上。 “这是华商百货储物柜的存条?”看着上面的条形码,卓烜的心中忽的一顿,就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一般。 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卓烜立刻动身前往了父母失踪的那个大型商场。 夜晚十点,临近商场关门。卓烜故作镇定的打开储物柜,但激动的情绪已然让他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咔。” 一声轻响,身旁的一只柜门弹开,空荡荡的储物柜,只存储着一只黑色手表。 脸色苍白的卓烜将黑色手表取了出来,他记得这是父亲从来不会离身的黑色手表,甚至每一次洗澡都不会将它摘下。 “难道老爸他真的……” 鼻尖有些酸涩,卓烜鬼使神差地将手表戴在了右手上,动作轻缓,像是以此来凭吊不知生死的父母一般。 但是,下一秒卓烜的脸色却顿时变得青紫。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右手腕处传来。 卓烜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他死死地抓住手腕,痛楚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手表下似乎有一根肉眼无法见到的尖刺,贯穿了他的手腕;一些无法明示的信息,突然出现在了卓烜的脑海里,几乎要挤爆他的脑袋! “编号0239信号装置重新连接终端——” “连接成功。” “欢迎回来,编号0239。任务马上开启,请尽快到庭林市南郊成华大道等待指示,倒计时23时59分59秒……” 卓烜昏了过去。 - “先生,先生?” “快点打120!” “不要!” 光怪陆离的梦境轰然破碎,卓烜猛地睁开了双眼,惊呼出声。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般模糊,随后视线渐渐清晰,他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了数个超市的导购员,形成一个圆圈,将自己围在了中央。 盯着面前一个抓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拨电话的导购员,卓烜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他囫囵的从地上爬起来,在路人古怪的目光注视下迅速逃离了现场。 脑海仍然像处于真空般懵懂,但手腕上的抽痛却仿佛始终在提醒着卓烜一个重要的事实——这绝不是梦! 眼前的时间仍然在倒数。卓烜不敢停下步子。璀璨的霓虹映上了他苍白的脸,不顾路过人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他的脚步愈发的快了。 “必须按照提示的去做!否则……会死!” 仿佛一个自幼以来便深刻骨髓的常识,卓烜丝毫没有怀疑摘下手表所带来的后果。 在昏迷后的那个梦境里,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摘下手表暴毙时的骇人惨相,真实的疼痛感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能摘下手表的念头。 “而且,老爸的消失绝对跟这个有关。” 如果这个手表属于老爸,那么可想而知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的危险与恐……但是,他却始终把笑脸展露给自己。 “老爸他一定,也在等我去找他吧。”卓烜深深地吸进一口空气,直到肺部胀痛,才让他有些许仍然活着的真实感。 - 卓烜的思绪停在了这里,被一个粗犷的声线打断。 “下车,步行!” 司机同样穿着灰黑色防护服,他的身材魁梧,声音也十分符合外表所带给人的印象。 整辆车上的所有人都同卓烜一样,戴着一只黑色手表,包括这个暂时充当领.导者的司机。他们就像是一支沉默且坚毅的军队,给卓烜一种肃杀的印象。 与他们相比,卓烜更像是一个怪异的另类,慌张无措,简直是将“不专业”三个字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但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关心他多余的小动作。 他们就像是不约而同形成了一种默契,没有人放肆地去打听其余人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宛如雕塑般沉默。 黑色的大巴车停在了雨中,雨点拍打着车窗,一车人极有秩序地走出了车厢。 没有人撑伞,而是默默地走入到了雨里。卓烜稍一犹豫,也默不作声地跟上了众人。走下车以后,卓烜突然觉得有人正在暗处盯着自己,他本就是一个敏.感的人,一抬头,便与一道陌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戴着口罩的年轻人眼里含着点点友善的笑意,对着卓烜点了点头。 卓烜认出这个年轻人便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乘客,不由心中淌过一阵暖流,也回应以点头。 “带好自己的装备,然后听我说,”魁梧的司机清了清嗓子,他站在了最前面,身高极具压迫力,“我们都不是新人,也没有人会把对方当成新人来看;进去以后,不要搞小动作,否则我会第一个把他干掉。还有,老生常谈的话题,尽量不要分散行动。” “接下来,各安天命吧。我是说,如果天存在的话。” 第二章 病栋 卓烜毫不认为魁梧男人话中的“把他干掉”会是一个玩笑,在场的所有乘客也没有任何要笑的意思,几乎是默认了男人话语的真实性。 “他们都疯了。” 若非是眼前的倒计时的数字仍然在不断跳动,卓烜甚至会认为自己只是跌进了一个难以醒来的噩梦。 “跟上,一定要跟上。” 心中疯狂地呐喊,卓烜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双腿发软。他几乎是颤抖着,才勉强跟上了乘客们的步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卓烜的肩膀,这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震。等到他猛地转过头去,才发现跟在身后的竟又是刚刚坐在自己身边的乘客。 “你没事吧?” 虽然他带着口罩,但卓烜却仿佛看见了一个隐藏在口罩下的温暖笑容。尽管恐惧仍然侵袭着他的精神,他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我叫周学,进去以后我们互相照应。”周学的声音像是被阳光洗涤,带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卓烜的喉咙像是卡了一根刺,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没有问出来! 进去?到底是去哪里? 自从带上了黑色手表,卓烜就愈发地对这个世界感到茫然。整车人除了这个自称周学的年轻人以外都表现的怪异,没有人多解释一句,就像是默契合作了许久的同伴一般。 相比较起来,卓烜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混入其中的杂鱼。 好在,仍然有周学这样的人站在了他的身边。 充满感激的看了周学一眼,卓烜已经认定了对方可以信任,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地问道:“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 两个人坠在队伍的最后面,说话声音被大雨声冲碎,但周学仍然听清楚了卓烜的问题。 周学似乎并不感到奇怪,他也同样低声予以回应:“你应该是新人吧。我们要在规定的时间到达任务地点。” “任务?” “对,我们就是执行任务的‘神选者’,”周学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等这一次任务结束,你就会成为‘资深者’了。其余的不要多问,等会跟紧我就好——对了,你是新人这件事,最好别再告诉其他人。” “知道了。” 尽管心中的疑问仍然有许多,但卓烜显然对眼前的这个叫作周学的年轻人十分信服了。他不再多话,而周学也像是并未提起交谈般自顾自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陡然变得清晰,一栋庄园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卓烜瞪大了眼睛,冷风从防护服的缝隙窜入到了他的身体,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视线范围内,锈迹斑斑的的铁门,耸立的围墙,生生拦住了众人的去路;铁门后富有欧式风格的古老建筑漆黑一片,几个看不清楚的大字立在建筑顶部,让这一切显得那么魔幻且具有冲击力。 一道闪电划过,雨丝更密,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几个汉字的内容。 南郊精神病院! “任务地点就是这里了,”曾作为巴士司机的魁梧男人缓缓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复杂,“再说一次,大家要遵守规矩。如果有人破坏了规矩,那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所有乘客都以沉默回应,算是认同了魁梧男人的话。 “难道真的要进这里吗?” 卓烜为众人的疯狂行为而感到震撼,但是这个念头仅仅出现在脑海片刻,便被他彻底摒弃。不说现在提出异议会是什么后果,光是这里可能会隐藏着父母失踪的线索,卓烜便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一探究竟。 众人再次整理了一下全身的装备,便由巴士司机带头敲开了精神病院封锁的铁门,纷纷扎进了如同恶魔巨口般的深渊里。 走入病栋内,一股阴冷的气息便侵袭了毫无防备的众人,不少人打了一个冷颤,手中的探照灯环着周身照射,显得极其紊乱。 “跟紧我。” 周学的声音又一次传入到卓烜的耳朵里,卓烜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周学为什么帮助自己,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因为周学的话而感到信心倍增。 巴士司机站在卓烜的身边,饱含深意的看了两人一眼。 “五个人一组,分散查探一楼各个房间,”巴士司机沉吟片刻,发布了命令,“不要单独行动。有问题立刻对讲机互相通知。” 包括对讲机、探照灯、防护服在内,这些全部是由魁梧的巴士司机统一分发给众人的。原本预备了二十套,但卓烜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这让他不得不额外为卓烜准备了一份。 几乎没有多作讨论,五人分组结束。作为第二十一人的卓烜很遗憾地看了一旁的周学一眼,他没能和周学分在一组。 “十分钟后这里集合。” 被分到巴士司机这一组,卓烜感到异常紧张。 防护服下的手掌微微出汗,他捏了捏拳头,手腕处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加油,卓烜,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暗暗为自己加.油,卓烜迈动步子,与另外四个人一起,跟随巴士司机走入到了其中一间病房内。 刚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就冲进了众人的鼻孔,疯狂刺激着他们的嗅觉。即使有口罩的阻隔,卓烜仍然感到肺部微微不适,其他人亦是如此,更有人皱起眉头,让身体靠在最外侧。 卓烜仔细地盯着巴士司机,这个魁梧的男人晃动着手里的探照灯,强光将不大的房间设施清晰映照。一张像是被雨水淋过的变形木桌,旁边则是生锈的金属储物柜与铺着肮脏床单的简易病床,显然这之前曾作为医生的诊疗室被使用过。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周学的警告之下,卓烜不敢轻易提问,以免暴.露自己“新人”的身份。尽管他并不清楚暴.露身份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在这样如履薄冰、没有人可以信任的情况下,卓烜不敢去赌。 “应该不在这里,”巴士司机似是喃喃自语,随后将话头调向了众人,“大家都拿到了后续的任务内容,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后续任务内容? 卓烜的心中一跳,旋即心跳速度骤然加快。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拿到过什么“后续任务内容”! 只有眼前的倒计时数字仍然转动,仿佛在敲响死亡的丧钟! “这次的任务内容和以往都没有什么不同,让人云里雾里,”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女性声线响起,她的手掌抚摸着破旧的桌面,“一只眼睛的图案……眼是人类身体上感知光线的器官。或许这次的目标与光线有关?” “不错的解读,”巴士司机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停在了卓烜的身上,“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我?” 卓烜的眼皮一跳。 他没有想到巴士司机会这么直接地点到了他来回答提问,一时间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这个有些慌张的年轻人身上,这让卓烜的呼吸节奏都变得有些紊乱。 眼睛的图案,一只眼睛的图案…… 拼了! “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只眼睛的图案,”卓烜吞了一口唾沫,尽量让音调平稳,伪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能会有更复杂的解读,但是我认为,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可能就简单的是一只眼睛。” 寻找一只眼睛……这应该会很符合这些看起来像变.态杀人狂的家伙们的作风吧。 只是,出乎意料的,不待巴士司机作出任何点评,那个先前做出解读的女人便发出了一声嗤笑:“只是一只眼睛,你是在说笑话吗?” 其余人向卓烜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算了,”巴士司机制止了女人想要继续嘲讽的欲.望,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卓烜,“不管怎么样,别离任何人太近,好自为之吧。” 卓烜的脸色一阵变幻。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没有人回答卓烜心中的疑问。 一股巨大忧虑像无形的网一般笼罩着卓烜。他默默的跟随着众人继续在一层的各个房间搜索着,始终不发一语。 第三章 眼睛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二十一人重新聚集在了一层的大厅中央。 精神病院外的暴雨仍然在继续,但那狂风暴雨的噪音传到室内竟只剩下了隐隐的呜咽声,犹如一个男人在暗处哭泣低语,让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去二层。” 巴士司机发号施令,无人异议,众人便纷纷按照刚刚的组队方式继续进行着搜索。 就在卓烜的心情稍微放松的时候,众人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却陡然间发出了阵阵杂音。 “滋滋…” “二……一……零七……滋滋滋。”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对讲机中响起,卓烜的步子猛地一顿,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捏住了腰间的对讲机。 巴士司机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将对讲机取下,放在嘴边做出了回应:“稍等,这就到!” “跟上!” 卓烜毫不犹豫,紧紧跟在了巴士司机的后面。 房间里,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卓烜的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忽的闪在了他的前面。身影转过头,眼神里露出挑衅一般的嘲讽笑意—— 是之前嘲讽自己的那个女人! 心中的恼怒一闪而逝,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陡然加剧,让卓烜因为恐惧和恼怒而昏沉的头脑立即清醒了过来。 这个女人! 卓烜咬了咬嘴唇。 她也一定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没有多做纠缠,卓烜也并不想引起暂时作为队长的巴士司机的不满。他们一行六人飞快地赶向了对讲机中所报的位置,还未接近,卓烜便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集合在了这条走廊之上。 不对,并不是所有人! 探照灯照出的一条条光路中,灰尘颗粒安静地飞舞。 尽管一眼望去无法立即看清楚所有人的身影,但是,卓烜却分明感觉人数小幅度减少了! 难道…… 一股诡异的气氛弥散在众人之间,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当看到巴士司机到来以后,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卓烜得以跟随着巴士司机走到了最前方,而当他的目光停在地面上的时候,胃里却禁不住翻腾了起来! 那是……尸体!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尸体扑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粘.稠的鲜血从尸体的颈部渗出,流向地面;卓烜的视线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缓缓滑移着,最终停滞在了脚下。 数秒过后,他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竟踏入到了这凶案现场。 “这是……” 胃里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胃酸翻腾,酸苦的味道涌上喉头,卓烜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异样。 但是,更让卓烜感到恐惧的是! 其余人!除了自己以外其余的人,对这样的场景没有表示出一丁点不适或者怜悯! 报警显然成了最无用的解决方式。 甚至,这样的气氛给了卓烜一个完整的感觉——只要说出“报警”二字,他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是被扭断脖子死掉的,可怜的家伙,”巴士司机晃了晃探照灯,光线在尸体上扫了一下。 至于死因,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了。 尸体脸上的口罩已经破碎,露出了一张惊恐且张皇的脸;头颅被硬生生铰转了半圈,殷红的鲜血从碎裂的颈椎中渗出,将灰黑防护服浸成更深邃的黑色。 这一切,就像是烙印在卓烜的视网膜上一般,给予他挥之不去的阴影,给予他临近死亡的莫大恐怖。 “点一点人数,看看还缺谁。”巴士司机的命令继续传达下去,语气从容且淡漠。 卓烜多看了他一眼。 如果在这样危险诡异的场景下依然能够保持理智与自信,那么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很快地,众人便清点出来,除了已经死亡的一人以外,仍有另外五人失踪。 “五人恰好是一个小组的成员数量,”卓烜的心中一动,“除了我与巴士司机所在的小组有六人以外,另外两个小组都应该是五人一起行动的!” 也就是说,他们恐怕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导致五人小组被团灭! 那,另外还有一个失踪的人呢? 周学? 卓烜的心中陡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想起来那个拥有温暖双瞳的青年。 手腕上传来隐隐的刺痛,相比刚戴上手表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多了。卓烜习惯性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坚硬手表,目光假装随意瞥过,一颗心却骤然沉了下去! 周学,周学竟然不见了! 他被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兽”给抓走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卓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在周围的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尸体上,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妥之处。 “你们这一组,为什么会少一个人?”巴士司机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声音微寒,目光看向了挤在走廊上的其余数名乘客。 周学,他说的就是周学! 卓烜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呼吸一窒,不敢有所动作。 或许是巴士司机带来的压迫力足够强大,其中一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说道:“我们一直在探索,并没有时时刻刻注意到他……” 现在想来,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无疑比直接刺激感官的血腥场面来的更让人毛骨悚然。 巴士司机沉默了片刻,没有指责,这也让那一小组的乘客们松了口气。 他在尸体附近扫视了一下,开口问道:“他的探照灯在身边吗?” “在我这里。” 另外九名乘客当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探照灯,旋即将其交给了巴士司机。 “现在就不隐瞒各位了,”巴士司机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他以外,你们所有人的探照灯内都有一个微型摄像机——我亲自安装的。” 卓烜站在巴士司机的身边,清楚地意识到“他”就是在指自己。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卓烜被分到巴士司机所在的小组的原因。 “大家都知道,只有在触发了‘死路’的条件下,兽才会开始杀人。”巴士司机缓缓地解释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面对着‘兽’,我们永远都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触发死路?限制? 卓烜的心脏砰砰直跳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残酷的新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被任务驱使着的“神选者”们将执行所谓的“任务”,面对未知的“兽”,付出可能死亡的代价。 但是这并非是绝望的,在寻找到生路以后,仍然能逃出生天! 鸦雀无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弥散在所有人的心中,他们的胸口像是被强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 没有人质疑巴士司机此举的目的,因为所有人都同样渴望知道真相。 这一小组的人员为什么没有一个活下来?无声无息的周学真的是被“兽”抓走的吗? 将探照灯上的微型摄像装置轻轻扭开,一张小小的黑色储存卡被巴士司机取下,随后,他将其插入到随身携带的小型数码相机里。 进度条滚动,模糊的画面不停晃动,强光影响之下,众人只能勉强看清部分画面。 相机中,交谈声渐渐微弱,小组的成员们来到了一个普通的房间,开始谨慎且仔细的搜查。 卓烜同样死死盯着巴士司机举起的数码相机,他比谁都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将面对什么。 由于摄像头并未时刻对着其余的成员们,画面剧烈晃动着,颇有一种冒死记录的暗访偷摄的感觉。 粗重的鼻息逐渐清晰,相机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惊恐至极的叫喊声,让在场的众人无一不集中了注意力。 “你——” 画面之中并未出现那个发出声音的人,这单单一个字表达出的线索也极其有限。也许这一句话完整后应当是“你是谁”或者“你做什么”——是“兽”出现了并伪装成了同伴,还是仅仅是几人之间不小心的摩擦?但这些都只能作为猜想推论,证明不了什么东西。 虽然,此刻卓烜的心中隐已经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是他却不敢轻易地说出,生怕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泄漏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周学说,叫我不要把是新人告诉给其余人……还是少吸引注意为好,但愿我猜测错误吧。” 卓烜在心里腹诽一句,又紧紧盯向了那光线紊乱的画面。 “请倒回一点!” 一声略带慌张的惊呼在卓烜身边响起,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站在人群最前列,他将相机上的画面尽收眼底,也是最先发现异常的一位乘客。 卓烜的心里猛地一揪,而巴士司机依言倒回,画面中的小组成员们从慌乱的奔跑状态倒回到了搜查阶段,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咔咔——” “就是这里!” 中年男人猛地喊道。 他的眼球微微凸出,确信一般的语气让众人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诡异声音。 “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乘客中,有人已经提出了见解。 他妈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卓烜心中痛骂一声,为什么你们会对骨裂的声音这么熟悉! “没错,”巴士司机点点头,再次倒转了画面。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分界点,在此之前,死亡的小组成员们仍相安无事,而在这个声音出现之后,有人喊出了那一声“你”,而录像者也开始了仓皇的逃窜。 但是,他最终仍然死在了走廊之上。 可惜的是,事故发生的时候,他的探照灯并未对着现场画面。 仅从一个声音,众人也无法做出什么详细的解读。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去搜索吧。”巴士司机确认所有人都看过数码相机以后,一边将其收了起来,一边说道,“另外失踪的五人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但这不妨碍我们寻找生路,毕竟我们都知道,生路要靠脑子去搜寻,而是不人数。”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他的话音落下刹那,所有乘客的中间便引起了一阵哗然。 “司机先生,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熟悉的声音在卓烜的身侧响起。 他十分惊讶地看向了说话的人,正是此前嘲讽且试探过自己的那个女人。卓烜嘴巴微微张开,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四章 探索 女人的话像是激起水波的石头,石头随之沉入了湖底,剩下的涟漪继续扩散,可也与当初的石头无关了。 “对,司机先生,”那个最先发现视频异常的中年男人接着说道,“这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开玩笑?” 面对众人的责难,巴士司机的眼里却闪过嘲讽的笑意,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的乘客纷纷后退,以为他要发起进攻。 “别担心,我们商量好的规矩,我又怎么会带头破坏呢?”巴士司机哂笑一声,“你们的质疑没有问题,但是,能否先听我解释一下?” “你说!” 女人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那个中年男人反而成了与巴士司机对恃的出头鸟。 或许是迫于巴士司机魁梧身形的巨大压力,他不得不做出了让步。其余的乘客也都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噤声。 “你们,对这次需要收容的兽有任何的想法吗?”巴士司机语气平缓,没有去看走廊上仍扑街的尸体。 收容?兽? 卓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乘客们依旧保持沉默。 “既然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那是不是说明我们需要继续涉险?”巴士司机指了指尸体的位置,“其余的人应该是死在了房间里,而他却跑到了这里,是不是代表着即使遭遇了兽,我们也拥有一定逃跑的能力?” 巴士司机的话语的确无法让人反驳,但是卓烜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卓烜的目光搜索着刚刚说话的女人的位置,最终在人群后方找到了目标。后者与他的目光碰撞,却是将食指轻轻放在了嘴唇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诡谲的笑意,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卓烜的眉头皱起。 这边,巴士司机继续解释说道:“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掌握的信息有限。生存的几率也是相同的。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所有人着想……” 后面的空话套话已然被卓烜自动忽略了过去。 因为,卓烜知道,无论话语说的再漂亮,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在短短的时间里,死亡就已经降临在了众人之间! 而周学,也极有可能死在了这里。 这让卓烜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事实上,在一个和平年代生长的普通青年,看到尸体的瞬间没有惊叫出声,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人了。 虽然,卓烜更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算作是一个“普通”的青年了! 卓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极度的恐惧笼罩之下,身体仍是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你发现什么了吗?” 巴士司机已经结束了讲话,所有人已然决定听从他的话继续在各个房间探索,这也意味着乘客们同意继续去用“人命”换取目标! 只是,每一个人都在祈祷下一个死掉的不是自己。 听到巴士司机的话,卓烜的身体一震,他勉强的笑了笑,回答道:“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他决定暂时不把周学的事情讲出来,如果周学已经死掉,那么也一定会找到尸体;如果周学没有死掉,那他也一定是有自己的计划。 周学对卓烜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在这样让人难以理解的环境中,他是第一个主动宽慰自己的。 现在想来,周学能够出现在这里,本来与自己就不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都是野兽。 这是给卓烜最直观的一个印象。 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他们就像是丛林或沙漠中独自行走的野兽一般,警惕着除自己以外隐藏的敌意,寻觅生机,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想什么呢?” 感到身体被故意撞了一下,卓烜转过头去,发现了那个先前嘲讽过自己的女人。 她,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卓烜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缄口不言,脚步加快,跟随着众人继续朝着二层的深处走去。 他的身后,抱着双臂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 二层的房间很快就被全部搜索完毕,让众人感到惊险又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寻找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回到空空荡荡的走廊上,一股冷风骤然吹过,像是因此激荡起了恐惧情绪,乘客中有人顺带讲起了这南郊精神病院几乎被遗忘的历史。 “以前这里是庭林市最大的精神病治疗中心,”说话的是一名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声音清冷,“后来听说住进去了一位雕塑家,他一直坚称自己的艺术作品是活的。你们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叫作精神病的原因。” 搜索的人渐渐聚拢,还有几个人尚未过来。 巴士司机也默默地听着,似乎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直到后来,那个雕塑家莫名死在了精神病院当中。据说死因是自杀。由于雕塑家在圈子里相当具有影响力,这件事也间接导致了后来南郊精神病院的关闭。” “间接?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乘客中有人发出疑问。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走廊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上第三层继续探索。 但是,卓烜却总感觉,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着他们不得不来到这里,执行所谓的“任务”,不得不去直面那黑暗中的“兽”。 卓烜假装摸了摸后脑,环绕四周一圈,却忽然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不知何时竟只剩下了十四人。 又少了一个? 他的呼吸一窒,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匆匆扫视了一圈儿以后,也没有发现究竟是谁又失踪了。 周学的身高特征明显,又与自己有过交集,卓烜才可以在短时间内发现周学的踪迹。然而,其余人包括自己的穿着都相差不多,防护服加口罩,像是为了隐藏身份因而对衣物进行了特意的挑选。 除此之外,就只有巴士司机让卓烜感到印象深刻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那个身材娇小、对自己数次嘲讽试探的女人去了哪里了? 卓烜猛地回想起之前那个女人对自己做出的噤声手势,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她分明是计划好准备单独行动的! 卓烜已然明白,尽管巴士司机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做出了警告,但是实际上众人作为所谓的“资深者”却并不以为意,反而阳奉阴违,各怀鬼胎。 事实上,卓烜刚刚便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此前巴士司机下令在二层搜寻,可现在他们将二层搜寻完,却依旧没有发现包括周学在内的另外五人的“尸体”。 这么看来,他们一定是朝着楼上进发了。 不知道这个临时的团队还能走多远。 卓烜叹了一口气,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终于下了决定。不管那失踪的女人究竟在密谋什么,他依然不打算主动向巴士司机报告这一发现。 成为众矢之的,亦或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这并不是卓烜想要的。 他摸了摸环绕在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这个把自己指引到这里的奇异道具,或许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之一。 “直接原因也是有的,据说这里闹鬼。”另一边,女人的故事继续,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如果不是任务,谁又愿意主动接近这里呢?” 其余人不置可否。 “那你们说,会不会那个雕塑家说的是真话,真的是他的雕塑活了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然后他的雕塑在杀人?” “好了,不要说了。” 巴士司机开口阻止了讨论的继续。 实际上,卓烜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这座精神病院的传闻。如果要说起来,这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怪谈故事了。 若非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父母,卓烜也不可能将大学的志愿填报在这里。 没有给众人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巴士司机当即决定继续前往三楼。 众人一同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兽”就隐藏在黑暗里,窥伺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这里好像不是诊疗室了。” 卓烜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走廊上的房间变少,两扇门之间的间隔变大,似乎并不是诊疗室那么简单。 “这里是活动中心,”巴士司机的强光探照灯在那扇宽大的门上停留了一会儿,“锁为什么是坏的?” “除了我们有人来过?” 这个念头在卓烜的心中窜出,旋即便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具仍然躺在二层的尸体。 没有遵守命令的五名队员,同样失踪的周学。 “等等,别打开!” 卓烜忍不住惊恐地呼喊出声,但是,为时已晚! 一个男人推开了那扇锁看似被破坏的大门,一股腐朽与血腥的味道混合着,疯狂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 探照灯扫过,地面之上,四具尸体凌乱的扑倒着,惨怖的死状宛如被邪教仪式献祭的祭品…… 第五章 雕像 探照灯被随意地丢弃在肮脏的地板上,尸体就像是被野兽衔向洞穴深处的存粮,整齐叠放。 没错,就是洞穴。 他们就像是误闯野兽领地的草食动物,尽管足够警惕,却依旧无法避免变成猎物。 卓烜的喝声余音还回荡在走廊之上,但是,没有人来得及再多去看他一眼。 他来不及为自己的冲动行为懊悔,便被推搡着,一同踏入到了这间曾作为精神病患者活动中心的空旷房间。 整个房间内充斥着一股血腥与粪便混合的腥臭味道;那些被丢弃在地板上的探照灯仍然亮着,射出的光路交错,让人有一种迷幻的错觉。 众人的目光重新凝聚。 视线里,房间的角落,一座大约两米高的浅灰色混凝土雕塑安静矗立。 一瞬间,雕塑家与复活雕塑的怪谈窜上了卓烜的脑海,他背后的汗毛根根立起,一股匪夷所思的怪异感爬上了心头。 雕塑背对着所有人,从这个角度去看,勉强可以认为那是人形。 它的头颅硕大,宛如一颗巨型肿瘤,但四肢短小,臀部下垂,比例不协调的样子竟让人忍不住感到一种异样的惊悚。 它就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小偷,正面壁思过着;身上或红或黄的污渍斑驳,便是这房间气味的源头了,让人阵阵作呕。 这雕像,就是他们口中的“兽”! 卓烜的太阳穴像是被一根锥子狠狠敲打着,心脏随着血液的奔流扑通作响。 这一切看起来无比疯狂。 然而,一个疑问却在卓烜的心中闪过,那么的不合时宜。 它与提示“眼睛”有什么关系? 如果它不是“兽”,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尸体又是如何产生的? 疑问充斥在他的心间,只是,此时此刻仍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死寂一片的环境里,连心跳声都显得如此嘈杂。 那个首先走入活动室的男人已是浑身冷汗,他倒退了一步,双腿仍感到阵阵酥软,但是好在那被认定是“兽”的雕塑并没有异样,这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它应该不是‘兽’,”男人的脸上哭笑着说道,声音微微颤抖,又带着几分求生的兴奋。 但是,即便他带着口罩,眼里透出的恐惧仍生动无比:“它应该只是————呃——”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了脖子,眼球猛地凸出,话语声变得微弱,只剩下了疯狂吸气的声音。 这一刻仿佛是被定格,卓烜瞪大了眼睛,身体像尸体般僵硬,更像是一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雕像。 “他的脖子!” 乘客中带有哭腔的声音响起。 像是回应这声呼喊,男人的脖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弯曲。 “咔、咔……” 在摄像机中.出现过的骨裂声,正生动地在众人的耳膜上重复跳动。 “啊——” 刺耳且尖锐的惊恐叫声在卓烜的耳边响起,他的双腿却宛如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移动分毫。 男人的死亡几乎在眨眼间结束,而卓烜四周的乘客们早在发现男人被扭断脖颈的那一刻便已经四散逃开! 包括巴士司机,他再也无法保持淡漠平常的心态。因为就连这样的“资深者”,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一个个装的像大尾巴狼,逃命的本事比谁的都大! 卓烜的心中飞快地吐槽了一句,他只感觉到神经连同肢体一起变得麻木,即使想要逃跑都没有了力气。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血腥、尸体、死亡、兽! 这个世界疯狂的一面彻底展现在年轻人的眼前,场景开始变得缓慢而模糊。 角落里的丑陋雕像微微转动了一下。 “听说人死前,会回忆起这一辈子所做过的所有事情。” 这个念头在卓烜的脑海里产生,他就像是被捕在网子中的小兽,浑身浴血,等待死亡的降临。 猎人一步一步靠近,绝望在慢慢地扩大,如天罗地网,骤然覆盖! 卓烜死死地盯住角落的那个丑陋雕塑,像是要把杀死自己的存在深深烙印在心头。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时间过去,身体僵硬在原地的卓烜依然没有等来死亡。 “这是怎么回事?” 仓皇逃窜的乘客们似乎也发现了“兽”并没有如想象中追来,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窗外的暴雨愈来愈大,铺天盖地的风声像是要席卷整个病栋。 卓烜仍然盯着雕塑,丝毫不敢眨眼,他试探着移动了一下步子,力气在一点点积蓄。 然后,待到身体退到门外以后——拔腿就跑! 没错! 正面与这样恐怖的东西为敌绝对是愚蠢的表现,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就应当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卓烜的心中在疯狂呐喊,仍然活着的喜悦让他想要高高跃起,直达天际! 就在他转入另一个掩体墙壁拐角的刹那,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惊怖的惨叫声紧接着响起,撕心裂肺! 绝对不能回头! 整个病栋再次响起乘客们逃亡的脚步声。 试探的代价是又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没有人再愿意充当诱饵! 人形雕像的杀戮似乎仍未结束,他出现在走廊之上,在扭断了返回乘客的脖子之后,又一次的消失在了原地! “他似乎拥有闪现的能力,肉眼难以见到的速度扭断人的脖颈,一击毙命。” 惨叫声不绝,卓烜甚至不知道此时还剩下多少名乘客。 但是,他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狂奔着,一阵剧烈的爆响在远处接连响起,让卓烜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居然能搞来枪.支?” 卓烜已经慢慢地冷静了下来,逐渐恢复了思考能里。肺部逐渐涌上喉头的腥甜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疯狂喘着粗气。 他知道,“兽”正在展开屠.杀,或许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可是,阻止杀戮的契机究竟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追着所有人不断发起进攻? 卓烜只感到茫然,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一片黑暗包裹着自己。 绝望感慢慢袭上了心头。 所有人都会像那个扑倒在走廊的尸体一样,逃亡终究只是徒然的。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杀戮都不会结束。 只要你看到了那座雕像,没有付出死亡的代价就不会结束! 等等……看到! “是看到!”卓烜犹如疯魔一般大吼了起来,他的嘶吼声回荡在整座病栋—— “大家不要看那座雕像!” 第六章 注视 王卓帆感觉自己简直糟透了。 作为活过一次上位任务的“资深者”,他只觉得自从任务开始以后,处处都充满了诡异。 从前收容的“兽”,尽管恐怖,却也没有这般诡异的杀人能力——它甚至不用接近对方! 一声声惨叫从响起到熄灭,王卓帆仿佛看到自己旺盛的生命之火正迎来寒冬。 略显肥胖的身体停下,王卓帆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脸色张红,不断喷着鼻息,而汗液早已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算离开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三十岁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迟钝,王卓帆谨慎地环视四周一圈,发现那造型滑稽的混凝土雕像并未出现。 就在他准备放心的时刻,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在精神病院的上空隐隐回荡着。 “大家——不要看——那座雕像——” 声嘶力竭。 王卓帆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他似乎是想通了某一个关节,额上冒出汗珠,兴奋地如同一只落水狗,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起来。 “没错,绝对是因为看到了它所以发生了死亡!只需要不看它,只需要不看它!” 它就是现实版的美杜莎! 一旦注视着它,那么这个人便会迎来死亡! 破局的契机绝对在这里! 从在无数个或大或小的任务中划水获得的经验来看,王卓帆有整整十分的把握确定这一举动的可行性! “呵呵,求生的办法居然就这样讲了出来,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已经确定百分百可以存活下来的王卓帆,提着的心也终是回归了原位,他站在病栋后方的院落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闪电刹那间闪过,映照出他张狂的脸。 如果是自己破解了这样的迷局,又怎么会轻易地把决定生死的答案告诉别人呢? “这个蠢货!”王卓帆恨恨骂道。 用必胜的求生法宝去交换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才是真正睿智的做法,蠢货是活不长久的! 就在王卓帆陷入胡思乱想的时候,闪电再次划过,接着,隐隐雷声在天边炸响。王卓帆的汗毛猛地立了起来,他仿佛听到了一道沉闷的声音——那不属于人类脚步的声音! “他来了,他来了!” 对,我不去看他就好了。 假装瞥了一眼那雕像,王卓帆立刻蹲伏了下来,任由雨水顺着防护服的缝隙流入身体。 冰冷雨水下,是他无比狂热的心。 “哈哈哈哈,我可以活下来了,我可以活下来了,我可以——” 剧烈的痛楚骤然传来,王卓帆并未惨叫出声,只是感到奇怪。 为什么,我能看到我的身体呢?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残留的意识里,响起那如魔音一般的声音。 “大家不要看——那座雕像!” 反复回荡。 “原来我才是蠢货。那个男人居然这样狠毒狡诈……” 王卓帆临死前的一刻,终于自以为明白了这其中的阴险之处。 那个提示方法的人,才是最狠毒狡诈的人。 看似是在指引求生之路,但实际上是在用他们的生命去换取真正逃亡的时间。 砰! 圆滚滚的头颅如同一个破烂的西瓜般摔落在了地上。 可是,他再也无法发出半点诅咒了。 - 卓烜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被人骂了一百遍又一百遍,他在刚刚喊出那句话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眼睛——” 答案的的确确应当与视线有关,如果注视人形雕像就会死的话——那么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脸色变得愈发古怪,卓烜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生路从来不是不去看它,而是要死死的盯着它! 绝对不要眨眼的那一种! “妈的,我这算不算是坑了他们?” 数道尖叫声隐隐扩散开来,卓烜心中一跳,他猛地抬头,顿时被强烈的负罪感包围。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熟悉的声线在卓烜的背后响起,将他骇了一跳。卓烜立刻转身看去,深深的雨幕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卓烜的脸色愈发惊喜,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周学!” 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眼里满是善意与柔和的光。 周学摘下了口罩,他就像他的声线一般,看起来如阳光般温暖的一个大男孩。 雨水顺着他脸颊坚毅的棱角流下,也同时冲刷着他身上的凝固的血迹。只是那星星点点,总有些不干净的地方。 卓烜目光向下移,避开周学秋和善的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惊喜的脸色如同尸体的血液,缓缓凝固了起来。 这一刻,那个可怕的猜想终于在他的脑海之中成型。 早在第一名受害者的尸体出现在走廊之中的时候,卓烜就曾像许多人一般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死在了走廊之上? 当他的此刻将生路找出以后,那疑惑才渐渐消去。 房间里,某个探索的小组遭遇到了不得不逃避的危险,但是其中一人来不及跑,被扭断了脖子;其余人冲上了三楼,却遇见了更恐怖的“兽”,因此全军覆没。 这个解释足够合理,以至于卓烜不得不把周学从这之中剔除出去。 他们究竟遭遇到了什么危险?是从三楼走下二楼的恐怖雕塑,还是……从另一个队伍之中离开的周学? 卓烜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质问的心思压了下来。周学没有发现卓烜的异样,箭步冲上前拉住了卓烜的胳膊。 “快跟我走!‘兽’开始无差别杀人了!” “我知道,”卓烜心中生出点点抗拒,又将这冲动压制。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着周学向外面跑去。 肺里涌入冰冷的空气,卓烜望着前面那熟悉且可靠的背影,心里忽的一软,气喘吁吁高声道:“我知道活下去的办法!” “不要去看它么?”周学回头,眼球转了转,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刚才已经有人因此死掉了。” “不是不去看它,而是要盯着它看!” 卓烜迅速讲述了自己的推理。 这是出于对周学此前照顾自己的信任,亦是另一种方式的报答。 周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重地说道:“如果无法百分百的确认的话,我们还是尽快跑吧!” 百分百确认吗? 卓烜的确没有这个把握。 人的性命只有一条,在这里死去,寻找父母的愿望只会成为泡影。 但是,这样苟延残喘下去真的能够逃脱这个诅咒吗? 因此,卓烜认为……这未尝不可一试! 然而,一切都未到不得不尝试的绝境,只要有机会活下去,谁又愿意去做这样无谓的抗争呢? 这样可能会付出生命代价的尝试,自然是越少越好。 短暂生出的决心迅速的烟消云散,卓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加快脚上的步子跟了上去,拉进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穿过前面的候诊大厅,再从前院停车场出去,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周学的声音伴着呼呼风声钻入卓烜的耳朵。 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从这里逃出去就可以活下来吗? 卓烜的一颗心脏砰砰直跳着,就在生的希望已经降临到他们眼前的那一刻,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 “咚!” 一座两米高的巨大等身雕塑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硕大如肿瘤般的头颅上,猩红的血液在眼部汇聚成两个圆圈,死死地与卓烜对视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卓烜感觉到自己仿佛听到了“兽”的心跳。 它就像是一个鲜活的生物,正缓缓探出爪牙,试探眼前猎物的行动力。 闪电骤然亮起,无尽强烈的光芒照耀着这青天白日,卓烜的身体突地软倒在地,而周学则是露出了戒备的姿态。 他的脚掌微微向前用力,这是一个准备随时逃跑的姿势。 卓烜的身体在颤抖着,他已经面对过一次死亡了,但当他再次如此贴近恐怖的时候,莫大的绝望几乎占据了他的思想。 人类最古老的的情感便是恐惧,而恐惧是源于对未知的探索。 疯狂的念头窜入到卓烜的脑海里,雨水流入他酸涩的双眼,他眨了眨眼睛。 宛如被慢放抽帧的场景,雕塑就像是一头发起进攻的凶猛野兽般朝着两人扑来,而在同样的时刻,周学的身体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瞬间模糊,如笼上了一层蒙蒙的水雾。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当卓烜的眼皮重新睁开,视线凝聚在人形雕塑上的刹那,便也注意到了雕塑身边奄奄一息的周学。 他的嘴角疯狂地冒出血泡,胸口甚至微微凹陷了下去。 静止的画面里,灵感犹如闪过的电光般刺入了卓烜的灵魂。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 “坚持住!我知道真正的生路了!”卓烜死死的盯住了眼前的雕像,丝毫不敢眨眼,他一字一字地认真说道,“盯住它,不要眨眼……一旦眨眼它就会开始行动!” “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仰面躺在地上的周学只感觉脑袋像是被抽掉了空气一般,处于真空状态。他勉强听清了卓烜的话,只是仍微微侧过脑袋,眼神中透出一股疑惑。 你妈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刚刚不小心眨眼了,它是想杀我!周学,谢谢你帮了我,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卓烜的双眼像是溅入柠檬汁水一般,渐渐变得酸涩。他竭力忍住眨眼的冲动,心中仿佛被猫爪轻轻挠动着。 眨眼吗,可以眨眼吗…… 快要到极限了吗? 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眨眼的同时! 注!视!它! 另一边,听到了卓烜鼓励的话,周学的心中却被愤怒与绝望全部填满。 混账!原来不是冲我来的! 我竟然当了一次挡箭牌,还是自愿的那种!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周学的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的意识愈来愈模糊。 “可是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终于,卓烜感到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他酸涩刺痛的双眼猛地瞪大,随后……闭上了左眼! 第七章 暗算 一秒、两秒、三秒! 心中数过三声,人形雕塑就像是从未活过来一般,仍然呆呆地立在原地。 血腥的味道被雨水冲淡,它仿佛从来都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粗糙雕塑。 睁开左眼,闭上右眼。 卓烜一颗心颤抖着,反复尝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想象当中被扭断脖子的剧痛一直未曾到来。他知道,自己和周学真的都可以活下来了。 任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的求生之法竟然如此粗陋,甚至可以说是被卓烜这等“鬼才”钻了空子,硬生生将一个怪谈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是,能够发笑的人却笑不出来,不能发笑的人也都已经死去。南郊精神病院里的尸体遍布,他们大多不甘。可是,当残酷的事实摆在了面前,这些苟延残喘求生的人唯有强迫接受。 其实,卓烜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兽”真正的收容方法并不是如同他这般取巧。取巧之法只能算是一条“隐藏生路”罢了。 真正的生路,需要众人合作。由三位以上的神选者共同用视线封.锁作为“兽”的雕像的行动,然后其中一人进行收容。 只是,由于收容兽会带来某些卓烜现在无法得知的利益,使得这一条生路几乎不可能实现! 也就是说,参与任务的神选者越多,这一任务便愈发演变成了必死之局! 卓烜对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他喘着粗气,心中被巨大的庆幸填满,他小心地换了一只眼睛注视雕像,开口问道:“周学,你还在吗?” “在……”周学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我该怎么收容它?” “手表……咳咳咳,按钮!” 微弱的声音从周学的口中发出,他剧烈地咳嗽着,喷出发黑的血液,脸上的死气越来越重,他同时也知道,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就这么死去吗? 那些近在眼前却无法企及的东西渐渐远去,雨点拍打在地面发出的声音愈发清晰。 就这么死去,好像也不赖。 周学的意识如迷雾般模糊。 …… 卓烜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毕竟,这一次没有周学再挡在自己的面前。他再次切换了一下左右眼,才摸索着将手表从防护服下露了出来。 “按钮,按钮在哪里?” 卓烜眼睛盯住雕像,手指在黑色手表的周围细细摸索着,突然,宛如尖刺一般的东西猛地弹了起来,刺破了毫无防备的卓烜的手指。 微弱的痛楚传来,卓烜忍住低头检查的冲动,正想要对周学发出疑问,一股巨大的吸力却在他面前爆发。 不,不是面前,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 周遭的雨丝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吹斜,周学的身体却像是被巨物砸中一般,朝着远离卓烜的方向翻滚了两圈,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卓烜终于无法忍住,低头看去,眼前的场景却疯狂地刺激着他不安的神经。 若是以第三视角旁观,定然可以看到这样一副惊异的场景——卓烜的身体像是被整齐切割成了两半,裂开的躯壳仿佛撕裂,却没有给卓烜带来丝毫的疼痛感。 刺眼的红色光芒从他那撕裂成两半的身体中央无声地散开,将浑身血迹的雕塑紧紧包裹。 或者说,吞噬。 人形雕塑似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块无法反抗的石头,砰地一声,彻底消失在了卓烜的身体里。 红光骤然消失,一切又重新归于静寂。 头顶的骤雨仍在继续,打湿了卓烜的头发。 他瞪大了双眼,重新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撕裂成两半的场景仿佛幻梦,又似乎只是错觉。 卓烜走到了周学的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周学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意识混沌,他的声音呢喃着:“结束了么?” 他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的。 卓烜的心中一阵酸涩,连忙说道:“你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咳咳咳……不用,”周学秋声音微弱地抗拒道,“我,我怀里有药,把,咳咳咳……把它拿出来。” 卓烜没有丝毫地犹豫,在周学被防护服包裹的坚实胸膛上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支透明的玻璃试管。 试管中,银白色的药剂缓慢流动,这大概是周学提前准备好的药剂。 如果是用心险恶的人,此时定然会想要将它据为己有,但是,对于为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击的周学,卓烜没有一点私心,立刻便将试管中的药剂灌入到了周学的嘴巴里。 周学的喉头滚动,本来微微合上的双眼猛地睁开。 “外!敷!” 手中的试管险些不稳,卓烜立刻停手,与狠狠瞪着自己的周学对视在了一起,顿时,一股强烈的羞愧感袭上了卓烜的心头。 将试管里剩下为数不多的药剂涂抹在了周学的胸膛之上,他塌陷下去的胸口像是吸入了氢气的气球,缓缓膨胀。 然后,周学像是恢复了全部活力,一只手突然死死地捏住了卓烜的胳膊。 “周,周学?”卓烜被周学突然的举动给吓住,身体僵硬。 联想到自己刚刚搞错药剂使用方法的事情可能险些害死周学,卓烜竟也无法鼓足底气,只得弱声质问。 “扶我起来。” 周学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冷淡无比,如同变色龙般卸下了身上的伪装色,让卓烜不由得微微颤栗。他将周学从地上拉了起来,后者慢条斯理,瞥了一眼那只仍被卓烜抓住的透明玻璃试管,不由得粲然一笑,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你提前准备的药剂吧?”卓烜试探地问了一句,他不知道周学到底想要说什么。 周学沉默不答,身体却猛地欺向卓烜,紧接着冲拳向对方砸去! 卓烜哪里会预料到自己迎来的竟是攻击,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这一拳的力道之大,甚至让他踉跄几步,旋即跌倒在地。 泥水浸湿防护服,给予卓烜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可是更加冰冷的,却是他那一颗毫无保留相信对方的心! 周学秋的嘴角轻扯,眼睛里却浮现出一种对生命漠视的冷淡之色。他眯起眼睛,似是要将卓烜的脸给毫无遗漏地记住。 “那药剂叫‘诡物’,每一件‘诡物’都拥有超能力一般的功效,而获得它的方法只有两种。接受任务并成功收容‘兽’,或者……猎杀其他的神选者。” 周学的僵硬笑容收敛,手掌轻轻摊开,一把匕首便从防护服的袖口处滑到了手掌中,如同变魔术一般,动作十分流畅。 “所以,你知道它多珍贵吗?因为你,我用掉了它,你说你该不该死?” 匕首紧紧地抵住了惊愕不已的卓烜的喉头。 只需要突然用力,这锋利无比的匕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刺入卓烜的身体。 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匕首上,它们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最终在地面水洼之上扩出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卓烜的表情呆滞,下一秒,苦笑出声,他知道,自己的推理并没有错。 “周学,果然你才是杀害那个‘神选者’的凶手吗?” “没错。”周学的声音冷漠,“在第二层寻找‘兽’的线索的时候,我偷偷溜出了队伍,准备猎杀其他的神选者。” 卓烜默默地听着。 “如我所料,他们并不团结。手段尽出依然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五个仓皇逃窜,被我当场扭断了其中一个的脖子……剩下的逃到了三楼,却恰巧遇到了‘兽’。” “我还有一个问题,”卓烜沉默着,身体微微颤抖,片刻,他才开口问道,“其余的人都在二楼,你不怕被发现吗?” “我记得我刚刚才告诉过你了,‘诡物’拥有超出你想象的能力吧?”周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隔绝行动声音的‘诡物’的出现,就这么不合理么?” 事实上,从发现死者到怀疑周学,卓烜就已经对其有所怀疑。直到在三楼看见了其余人的尸体,卓烜就愈发肯定了周学的嫌疑。 但是为什么,自己却始终无法坚定下来决心呢? 卓烜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就在下一秒被终结,他仰起头,任由雨点打在了眼眶之中,却忘记了什么叫做恐惧。 生命与死亡,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回。 生死之间经历的那些温暖,却能让他感到不那么孤独。 “那,你为什么照顾我呢?” “为了你的手表。”周学依旧面无表情,“吞噬对方的手表,便可以获得对方支配的‘诡物’。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我成功了,你失败了,对么?” 虽然是在疑问,周学却不期望卓烜能够回答。 卓烜瞪大了双眼,那颗被温暖过的心仿佛再度冰封,也因此布满裂痕。 在听到周学道出真相以后,他的第一感觉竟然是以为周学不过是在开玩笑。但是,随后他便立刻意识到了,周学从来没有撒谎。 莫名失踪,满身血迹,故作热情地接近自己。 不过是为了所谓的“诡物”罢了。 只是,那无比伤人的话,却无比真实地、如根根利剑般狠狠刺穿了这颗开始变得温暖的心。 没有好人,所有的人都是敌人。 包括周学。 他猛地回想起了与周学数次的交集,那温暖的眼神,那绝境处的鼓励。 但,这一切不过是对方的逢场作戏罢了。 他将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对方,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从一开始,你就想要杀死我么?”心中被潮水般的阵痛淹没,卓烜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错。”周学的声音如雨水一般冰冷,“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吞噬你的手表。曾经也有过念头放过你,只是……算了。” “其实,我不明白你怎么活到现在的,”周学像是认定了卓烜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肉猪一般,警惕性慢慢降低着,“连如何收容兽都不知道……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参与到这样难度的任务中?当然,没有关系,这也是你最后一次收容经历。我会取下你的手表,让它的剧毒爆发,我会看着你在剧毒中挣扎,最后死亡——” 他的声音冷漠,也许带着几分狠毒,他就如同操控他人生死的死神,无论将这种感觉体验多少次,都真他妈的爽!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周学的心中如电般闪过,一抹冷酷之色额慢慢在他的脸上浮现成型。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卓烜被刀尖抵住的部位,灰黑色防护服已然破裂,腹部甚至可以感受到刀尖接触的冰冷感。 周学的声音变得狠厉:“我都解释给你听了,也就不要再怪我狠心了。上路吧——” 就在刀尖刺入的刹那,手腕上微微的刺痛却让卓烜的身体不由一震。 “任务提示——雕塑173,任务结束。” “统计收获——获得诡物:初识之作‘雕塑173’。进度清零,重新累计。” “雕塑173:拥有着几乎完美的闪避能力,亦可用于偷袭或暗杀。瞬间出现再敌人背后,给予对方弱点致命一击。” “诡物冷却时间,六个小时!” 机会来了! 诡物,诡物,诡物在哪里? 我不想死啊! 卓烜只感觉到手上一沉,一件重物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他的身体颤抖着,心中呐喊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苦涩、几分疯狂! 周学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手中的匕首似是受本能驱使般瞬间刺了出去! 紧接着,他的脖颈上骤然传来剧烈的痛楚,意识几近昏厥,身体终是缓缓软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身后,卓烜微微愕然,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将手中的诡物“雕塑173”抱在了怀里。 当卓烜的目光落在怀中这关键时刻救了他性命的“诡物”的瞬间,不由得露出了惊悚之色。这件所谓的“诡物”模样酷似之前收容“兽”的缩小版,它竟拥有着可以瞬间移动的能力,只有巴掌大小,却也成为了卓烜此时最趁手的武器。 “这大概就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了吧。” 虽然卓烜的嘴上说着玩笑,但是他的心中仍只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那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周学的身体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卓烜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践踏在了周学的身体上! 不断重复! 昏迷中的周学只感到身体骤然遭受重击,痛楚让他不由睁开眼睛,只是在他恢复视觉的那一瞬间,一只肮脏的鞋子却在眼前变得越来越大—— 同时,谩骂声竟不绝于耳—— “王八蛋!骗我!杂种!杂种!” 第八章 经验 不知道单方面殴打了周学多久时间,待到对方又一次鼻青脸肿的昏迷过去后,卓烜才决定暂时停手,哼哧哼哧地穿着粗气。 他坐在周学的身边,将匕首捡了起来,随后在手上不断的玩弄着。 “这毕竟不是一个可以拷问人的地方。” 卓烜的目光闪动,将匕首捏在了手里,另一只手则是拉住晕过去的周学的胳膊,将他在地面上缓缓拖动。 方向自然是南郊精神病院外。 “这王八蛋是猪吗,这么重。” - 回到巴士车上,空空荡荡的车厢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除了卓烜与周学,似乎没有多余的人存活下来。 出发的时候,整整二十一个人,到如今存活下来仅仅两个人,这其中的巨大差距让卓烜忍不住心生颤栗。 感受到身旁逐渐粗重的呼吸,满头黑线的卓烜抬起手便在周学的脸上狠狠来了一拳。 “操!” 周学一声痛呼,捂住了开始流血的鼻子。 “还装睡呢?”卓烜冷笑道,他的眼神之间寒光闪动,心中已经对周学有了一个评价。 这个家伙居然可以挡住“兽”的一次进攻,难不成他有什么底牌? 但是现在看来,那样的底牌一定也像自己刚刚获得的诡物一样有时间限制。否则的话,现在受到威胁的必然变成自己了。 想到这里,卓烜看向周学地眼神之间发生了变化。 “你想做什么?”片刻,周学似乎是无法忍受了,他的脸上依旧冷淡着,声音之中多少带了些坦然,“我没什么好说的,落在你手里。你可以杀了我,就像我打算对你做的那样。” “你以为我不敢吗?” 卓烜的声音冷冽,将匕首握紧,飞快地将其贴在了周学的脖颈前。 鼻青脸肿的周学脖子一伸,闭上双眼,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杀了他么? 这个想法,卓烜自然是有过的。 卓烜自认为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身份普通,行为普通,五官勉强端正,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盯着漂亮女孩的胸部看。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又有一点小色心的人,一脚踏入到了一个疯狂的世界,在这里他面对着杀戮与鲜血,背叛与算计,却始终不愿意做一个让双手沾满血腥的人。 所以,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卓烜把刀子丢到了一边,苦笑一声:“你别说,我还真不敢。” 周学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卓烜的话,也听到了匕首落在地上发出的闷响,但是却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 在他的心中,卓烜是一个古怪的存在。 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新人,却是最先发现这一次任务生路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周学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这是事实。 多久,没有再遇到过这样单纯且愚蠢的神选者了? “你知道吗,我是为了找我老爸老妈才来到这里的,”卓烜扑通一声坐在了周学旁边的座位上,衣服早已湿透,汗液混着尚未干涸的雨水一同滚下,“从戴上我爸留下的手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命运改变了。” 周学睁开了双眼,默默地盯着卓烜,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说谎。 “你为了手表接近我,一定也有你的目的。但是很可惜,我不能给你,摘下来我就会死,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卓烜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记住,我不杀死你,只是因为这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待到卓烜说完,周学却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笑到腹部微痛,笑到身子都忍不住弯起。 “你笑什么?” 卓烜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触到了对方的笑点,但是想来,依照周学的真实性格,嘲笑的成分定然居多。 周学停止了笑声,他咳嗽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缓缓放在了卓烜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我当然是在笑你了,救世主,仁慈者,多高尚!” “你什么意思?” 卓烜有些愕然,他本以为讲述自己的经历会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想到会得到周学的嘲讽。这样的结果,让卓烜感到十分不痛快。 “像你这样的人,绝对活不长久。”周学斩钉截铁地说道,脸色苍白,却依旧动着嘴唇,“我认识很多像你这样的人,现在他们都死了……不是死在了‘兽’中,而是死在了同为神选者的人类手中。” 卓烜与周学对视一眼,他不禁沉默了下来。 真的做错了吗? 难道只有杀人,才能够获得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卓烜摇了摇头,他有些恍惚,一个遥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愈发清晰。 哪怕寻找到父母,完成自己的愿望,脱离这个诅咒,可是沾满了鲜血的双手,还能够再拥抱谁呢? “大概吧,”卓烜避开了周学的目光,心中却没有多少彷徨。 周学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只是两种人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仅此而已。 “不过,我向来不欠别人什么。”周学没有如预期般看到卓烜颓废,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旋即神色恢复平淡,“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就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吧。”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卓烜讽刺一句,却并没有拒绝周学的提议。 毕竟,一个资深“神选者”的经验之谈,会为自己带来无数生存的可能。 尽管,从一开始戴上黑色手表、踏入到这个诡谲莫测的新世界,卓烜就没有想过能够真的活着回去。 第九章 好友 “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就从头开始讲起吧,”周学目光越过卓烜,看了看窗外郊区荒凉的景色,似乎是在确认会不会有人来,“黑色手表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但是,它会主动缠向选中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有时候它是一根铅笔,当你握住它的时候它便会缠向你;有的时候它是一张纸巾,当你准备抛掉它的时候它便会咬住你。总之,戴上手表,就无法将它摘下来。因为手表上有一根尖刺,戴上的瞬间,它就连接了你的神经中枢,一旦你摘下手表超过三十秒,那么注射到你身体里的病毒就会爆发——不要怀疑,会死的很惨。” “黑色手表会不定期发布各式各样的任务。这些任务也许是随即抽取神选者,也许是范围抽取神选者,总之,被抽到的神选者必须参与任务,否则,也会死。” “利用黑色手表,寻找任务的生路,收容这些‘兽’。成功收容兽的那个人,便会获得‘诡物’……我相信,你瞬间移动到我身后的那一刻,已经获得了‘诡物’了吧?” “是的。” 卓烜没有隐藏。尽管他从周学的话里知道,一个神选者拥有的诡物数量与种类都是秘密,可他没必要对洞察力超强的周学做出隐瞒,对方的老谋深算已经远超自己这个菜鸟。 若非是运气,卓烜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可能活着度过这一次凶险的任务。 虽然,他更加好奇,周学的身上究竟有多少“诡物”? “当然,没有诡物的新人也有存活的机会,这就是戴上黑色手表后得到的第一个福利,”周学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诡计’。它相当于一个固化在你身上的诡物,一个随时可以被触发的技能。每一个人的诡计都不尽相同,就如同诡物的千变万化一般。吞噬掉对方的手表,即便对方一件诡物也没有,也至少会掉落一个东西。” “拥有对方诡计的诡物?”卓烜稍微弄明白神选者之间为何厮杀的真相了。 诡物的数量越多,当然会提高神选者的生存能力。可是,只有收容兽才会掉落诡物。 兽对于神选者来说,可以牵制,可以通过寻找生路将其收容,却无法正面一对一的将其击杀。因此,一些人将主意打到了同为神选者的同伴身上。将对方的黑色手表吞噬,对方也会掉落诡物——拥有与被吞噬者诡计技能相同能力的诡物。 这样的规则,就仿佛是在鼓励神选者们互相残杀一般。 卓烜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正确地认识到所谓的人性。 假设周学秋并没有在关于黑色手表的事情上欺骗自己,那么,卓烜已然发现了数个自己与其他神选者的不同之处。 其一,卓烜并非是被黑色手表缠上、被动成为神选者的。他从庭林市警视厅警员张涟那里获得了父亲的背包,并在背包里找到了超市储物柜的存条,戴上手表,这才误打误撞一举成为了神选者。 其二,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诡计”! 卓烜的神情有些复杂,他的心砰砰跳着,却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给周学。 总之,被迫加入到这个游戏里,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为了活下去也好,为了寻找父母也罢,终究还是逃离不掉这个囚笼了。 卓烜的脸色有些灰暗,但是周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振奋:“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做到,但是,每一个资深者口中都有这样一个传说:当你收容了五十只‘兽’以后,就可以脱离诅咒。” “脱离诅咒?” “没错,”周学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但是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传说,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做到过。” “收容五十只怪物。”卓烜默念了一句。 “我可以走了吗?”周学见到卓烜沉默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卓烜假装没有听到,又接着问道:“我之前听到你说,这是一个高难度任务。任务的难度是怎么区分的?” 周学深深地看了卓烜一眼,慢慢解释说道:“任务的难度划分,根据任务的参与者的人数、次数有关。这是我第五次任务,而参与人数达到了二十人……很显然,这一个任务并不容易完成。” 卓烜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按照周学的说法,那么自己的父亲卓正祥显然是一个资深的神选择,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到这样的任务。 好在提示最后有一句“进度清零”,这是证明自己从此以后可以避免参与到高难度任务之中吗? 周学见到卓烜沉默不语,又淡淡地说道:“不管如何,我的人情还完了。你活下去或者死掉,都不会与我再有关系。” “你……” 听到周学的回答,卓烜抬头看去。 他那张棱角分明坚毅的脸上雨水仍未干,混杂着泥土让周学看起来颇为狼狈。 无法想象,这个与他年纪相差不多的人竟有如此狠厉的手段。 卓烜从周学的话中听到了离开的意愿,也许,他今天没有杀掉对方,真的是犯下了一个错误。 “走吧,下次可别叫我碰见你了,”卓烜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下次我可不会留手了。” “你以为我会么。”周学咧开嘴,他像是在笑,却不觉带给对方一种阴狠冷酷的威胁之意。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沉默了下来,又在对方的视线中读出了某些东西,相视一笑。 “我会记住你的。”将这一句话问出,周学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我是一个不配让人记住的小菜鸟啊! 卓烜心里暗骂一声,嘴上却回答道:“我叫卓烜,你呢?” 不管是谁,在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都有一种淡淡的陌生感。 年轻人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古怪念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周学秋。” - 凌晨一点,庭林市,大学城。 乘坐由周学秋担任司机的大巴回来,街道三三两两的人影渐稀。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卓烜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短短的两天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前二十年都不敢幻想的东西,这让他甚至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本想回到出租屋里好好睡一觉,但是卓烜却鬼使神差的回到了大学宿舍。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久违的人的烟火气。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是啥打扮啊!” 疯狂敲打着键盘,舍友王万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卓烜,嘴中却含着“走位走位”,最终似乎仍是被.干掉,不由将耳机甩在了桌子上。 “唉,难受!” 他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重新打量了一下卓烜,忍不住笑道:“你这是挖矿去了啊,怎么感觉你老了十岁?” “别提了!”卓烜几乎热泪盈眶,脸上却故作镇定,“其他人呢?” “老王和女朋友开房去了,宋大师常年不在宿舍你懂的。” 熟悉的外号,熟悉的腔调。 卓烜默默地回味着,重新爬上了床。 “对了卓烜,”王万康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女朋友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你明儿赶紧抽空给她回个消息吧!” 女朋友? 一张精致的脸浮现在了卓烜的脑海,她时而温柔,时而嗔怒,变换了无数次,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钟颖如。 这是他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她的影子贯穿了卓烜的整个高中时代。 高中结束,那个暑假他们尚在规划未来,却因为卓烜的家中.出了变故,不得不暂时分开。他们约定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逢。可是在戴上黑色手表以后,卓烜就已经知道,两个人注定走向不同的方向,便果断地提出了分手。 他原以为按照钟颖如的脾气,定然会生气从而彻底跟自己一刀两断,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一直没有放弃。 “反正,我不回消息,她就会放弃的吧。” 想到这里,卓烜打开手机微信,周学秋的头像映入眼帘。 “我已经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快来聊天吧!” 第十章 绑架 周学秋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正在努力做着挑眉动作的维尼熊,多少显得滑稽,这让卓烜不禁有些臆想。 这个家伙难不成是一个闷骚型的? 他对于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加对方为好友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周学秋懂得远远比自己要多,经验亦比自己丰富。 所以,偶尔的问候当然是很有必要的,用以增进彼此的关系。 “小秋秋,在不在呀?” 卓烜随手发了一条问候过去,但是直到困意涌上,依旧没有等到回复。 “这王八蛋,这么快就忘记我们的革命友谊了。” 心中暗骂一句,卓烜只觉得身心俱疲。他爬上床,缓缓摊开被子,然后迅速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屏幕的另一边,周学秋忍住将卓烜拉黑的冲动,恨恨地将手机塞进了卫衣的口袋里,但是旋即,脸上竟浮现过一抹迷茫之色。 真的有这样幼稚的人吗? 与卓烜稍作接触以后,周学秋已经可以断定对方纯粹是一个刚刚接触黑色手表的菜鸟,什么扮猪吃老虎的行为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幼稚的男孩,却像是拥有着独特的魅力一般,偶尔也显得那么可靠。 “靠。” 周学秋咕哝一声,靠在书桌边的身体轻轻转动,眼神瞥见了窗外的一片漆黑,逐渐深邃。 -- 叮叮——叮叮叮—— 急促且刺耳的铃声在卓烜的身边响起,他努力地睁开眼,意识如烟雾般飘忽不定。 学校、闹钟、宿舍的天花板,熟悉的一切几乎要让卓烜以为昨天的一切是一场梦,可是这不真实的感觉很快就在他拿起手机的瞬间烟消云散。 不,不是闹钟。 “颖如?” 呼来的视频电话上,跳动的头像仿佛正欢快地诉说着以往的记忆,卓烜刹那间失神,心中没有来由地升起一丝内疚感。 为了寻找父母,他最常去的地方从咖啡厅变成了警察局,从林间小道变成了往返在庭林市与家乡滨海市的火车。数次定好的约会,因为一通电话让计划彻底泡汤。 如果说除了父母还有什么人让卓烜觉得亏欠的话,钟颖如的名字绝对排到了第一位。 她是富裕人家的小姐,家长都有着体面的职位,出手也阔绰,性格也开朗大方。假如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他会在毕业后不久的将来与她结婚,在不担忧物质生活的情况下快乐度过一生。 可是,一切都变了。 在去往南郊精神病院之前,卓烜想过就这样默默消失,但是,现在自己活着回来了。他知道,两个人必将有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无法逃避。 卓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选择将视频电话接通。 就在视频画面突然清晰的一刹那,一股寒气不可抑制地从卓烜的脚底窜了上来。卓烜的眼睛渐渐瞪大,目眦欲裂,嘴唇与身体一同颤抖了起来。 他的额上根根青筋浮现,狠狠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是、谁?” 画面中,光线昏暗的宽阔房间里,被绑在椅子上的钟颖如歪着头,双眼紧闭,她的身体无力地摊着,就像是被强行服用了某种药物而陷入了睡眠状态。 一个戴着羊头妖怪面具的男人正摆弄着手机,似乎是在测试视频的连通状态。 在听到卓烜的声音以后,面具男身体微微一愣,又像是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他声音闷闷道:“如你所见,她被我绑架了。准备五十万,打到我给你的银行账户里。不许报警,除非你想看到她的尸体。” “你——” 视频陡然被切断,卓烜惊怒交加,他的问题戛然而止。 手机画面返回到了聊天页面,钟颖如发来的消息日期还停留在昨天,那一句句的质问如同一锤一锤砸在卓烜的心里,让他几乎失神。 尤其是最后一句。 “你不爱我了吗?” 卓烜恨恨地摇了摇头,忍住想要立刻报警的冲动。他知道,如果对方不是普通人的话,即使报警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 这里的普通人,自然是和那辆大巴车上的乘客们相对而言的。 如果对方真是上一个任务幸存的乘客之一,那他又是如何得知钟颖如的存在的?绑架钟颖如又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 五十万元人民币吗?别逗了! 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刚刚考上大学的穷学生能够掏出来这个金额的数字,就连卓烜自己也不相信。 五十万元人民币一定是个幌子,他一定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钱呢?” 卓烜的面色有些古怪,他滑动联系人列表,目光停留在一只维尼熊上片刻,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周学秋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掏出五十万的样子,应该也是一个穷鬼。 其他的人呢? 卓烜最终还是放下了联系钟颖如父母的打算。毕竟一旦交给钟颖如父母,引起他们的担心不说,他们一定会联系警察。若对方真是幸存的乘客之一,定然会因此恼羞成怒。如果钟颖如真的因此出事,那么自己会内疚一辈子。 “明明是想要让她置身事外的,”卓烜只感到一阵阵头痛。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右手腕处坚硬的黑色手表,头脑在一点点变清晰。 回想起短暂的视频沟通,虽然对方说话的底气十足,但是卓烜却依稀听到了一些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噪声,这似乎是对方意图掩盖的。 房间光线十分昏暗,背景由素色钢筋混凝土填充着,仿佛是未曾装修的毛坯房。 两者联系起来,加上几分猜测,卓烜几乎可以肯定,绑架者正在某建筑施工场地的某一楼层里。 “庭林市快要结束施工的楼盘。” 仔细斟酌着关键词,卓烜将它们一股脑的输入到了搜索引擎中。 网页一张张刷开,卓烜的眼里赫然映出“钟楼园”等相关地址讯息。 “先到这里碰碰运气吧,”卓烜阖上眼皮,他的心中烦躁无比,一桩桩事件接踵而至,让这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年轻人已被压的喘不过气。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锐利。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第十一章 交锋 卓烜立刻打车来到了“钟楼园”楼盘开发的施工现场。混凝土搅拌机工作产生的噪音不绝于耳,空气的味道带着阵阵的灰尘腥气,嘈杂的方言说话声自工区内传来,这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这里已经属于偏远的郊区地带,昂贵的打车费让卓烜阵阵肉痛。 “视频里的机器工作声不是很明显,那么它距离施工现场一定不会很近。” 出租车扬尘而去,飞灰四散。 卓烜的脑子迅速的转动着,他的视线早已越过工地的防护墙,落在了远处朴素的刚刚完成建设的楼房之上。 灰黑色高层楼房刚刚完成结构,四周只有绿色网布与钢筋做了简易的防护。铸成这样一座钢筋混凝土怪兽花费了多少心血卓烜并不清楚,但他十分清楚,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钟颖如就在那里。 想到这里,卓烜再不犹疑,他轻抚手腕上的黑色手表,眼神骤然锐利。 “技能瞬移——发动——” 在他念头落下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卓烜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处于真空状态,又似乎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拉扯着,动弹不得。 待到僵硬的肢体重新恢复了行动力,卓烜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已经进入了工区内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甚至比眨眼更快,但技能发动的瞬间,卓烜却仿佛感觉到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变得缓慢且漫长。 “将那面围墙视作敌人,发动瞬移的技能,果然出现在了围墙的后面。” 成功将这一猜测变成了现实,卓烜的心中却并不十分高兴。因为他知道时间拖的越久,钟颖如便多一分可能受到伤害。如若钟颖如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么卓烜将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省掉与工地负责人交涉的时间,卓烜便这样悄悄地潜入到了“钟楼园”的施工现场。 做出这样的决定,卓烜也有自己的思考。 如果绑匪本身就是属于这工地的人,或者隐藏在暗处观察着这一片区域,那么自己主动接触项目部的工人定然会打草惊蛇。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卓烜才选择了使用技能。 但是相应的,无法避免的三十分钟冷却时间也让卓烜不得不暴.露出了弱点。 “必须要拖到冷却结束。” 收容恐怖雕塑所获得的短距瞬间移动能力是卓烜唯一的依仗,也是他敢孤身一人前来救援钟颖如的自信心来源。 抱定了这个念头,卓烜在建筑下徘徊了一阵。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卓烜心中愈发惶急,竟然忘记了自己究竟待了多久。 “算了,是福不是祸。” 卓烜只感到自己手脚冰凉,他咬咬牙,目光落在了简陋的工人电梯上。但是,他旋即还是放弃了使用这太过引人注目工具的打算,仍是选择爬楼梯,一层一层地去搜索着钟颖如的身影。 灰蒙蒙的天空阴郁无比,黏黏的汗液从毛孔中一点点渗出,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秋风忽的躲进了卓烜的衣服里,在又爬上一层之后,他猛地停下了步子。 一道白色的倩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里。 灰黑色混凝土的坚实地面上,一袭白色长裙的钟颖如身体瘫在了椅子上,背对着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睡眠。 “颖如!”卓烜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无法再容纳其他的一切,唯独剩下了那一抹白色的倩影。 正当卓烜打算上前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线陡然响了起来。 “站住。”他说,身影渐渐从一根混凝土立柱后显现。 卓烜脸色阴沉地盯住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对方手中的那根黑色铁管。 一把手枪。 “果然是幸存下来的乘客之一,否则的话,他是怎么弄来枪支的。” 卓烜的念头飞快转动,先入为主地给面具男贴上了标签。毕竟,那个雨夜里的枪声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试探着去触发手表的技能,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妈的,果然还在冷却当中。” 关于钟颖如的事情使得卓烜不由得关心则乱,尽管此前他已经粗略地筹划了一番,但是结果仍然不那么理想。 至少应该多等半个小时,不管如何,对方的目标是金钱亦或是自己,他都会把钟颖如当作谈判的筹码,不会去轻易地伤害。 但是,此时的明悟并不能让时光倒流。卓烜不得不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人畜无害。 “不错,竟然真的让你找到这里了。”羊头妖怪面具分外狰狞,瘦长的面具下,年轻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竟隐隐带着几分赞赏。 妈的,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卓烜脸色阴沉,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昏迷的钟颖如身上:“你知道我会来?” 再多拖一会儿! “嗯,当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内,”面具男躲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语气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的感觉。 “不管如何,既然我来了,你就应该先放了无辜的人,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让我们来解决!”卓烜的声音发寒,他不停地尝试着使用技能,但是每一次的尝试都无疾而终。 “我们之间的事情?”戴着面具的男人显得有些意外,但随后又立刻伪装成了无所不知的神棍,“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说好的五十万,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你妹! 我要是有五十万早就全部砸掉来弄死你了! 卓烜的心中疯狂吐槽着,眼角微微抽动。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先稳住绑匪的心情:“我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钱被我放在了银行里,随时等你来取。” 五十万?跟鬼要去吧! “五十万?你真的有五十万?”面具男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就像是提前知道卓烜不可能有如此巨款一般。 但是,面具男接下来的话却险些让卓炫吐血三升:“既然你这么有钱,我就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五千万,现金。” “那我他妈的得用卡车给你拉!” 卓烜忍不住破口大骂,喷出的唾沫星子疯狂飞舞。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里,变化竟突然发生。 血液仿佛就此开始奔流,心跳加速的紧张感让卓烜头脑愈发清楚。 手腕上的刺痛陡然剧烈,卓烜双眼通红,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般发起了进攻! 面具男本来就一直防备着卓烜,此时见到卓烜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重来,顿时一阵惊骇,连忙举起手枪。 但是——为时已晚! 卓烜只觉得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模糊,自己所处的区域仿佛沦陷为了一片真空! “技能瞬间移动——发动——” 面具男仍处于在举枪的姿态下,待到一切恢复,他的眼前已不见了卓烜的身影。 他显然没有料到卓烜竟会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面具男便感到后脑勺剧痛传来,他的意识顿时变成空白,两眼一翻,身体被巨力击倒,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妈的,跟我斗!”卓烜只觉得这一刻胸腔仿佛都被愤怒填满,容纳怒火的躯壳肢体却变得冰冷,他的目光终是停留在了那把手枪上。 为什么要一直逼迫我,我一点儿也不想伤害别人。 他突然想到了周学秋嘲讽自己的那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自以为善良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周学秋想要杀死自己,是因为想要吞噬自己的手表。但是最后,卓烜却放过了他,那个时候他告诉自己“不敢伤害别人”。 这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也想要杀死自己,不管他是因为贪欲,或者是其他的仇怨,卓烜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钟颖如被卷了进来! 卓烜如同一座冰雕般散发着阵阵寒气,他知道,自己终是要做出选择。 并不强壮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卓烜弯腰,缓缓从地面上拾起了那把落在一旁的手枪。按照记忆里方法,脸色苍白的卓烜扣上了保险。 “我真的不想,我真的不想,我真的不想的……” 自以为善良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卓烜,紧紧捏住的拳头上,骨节发白。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的枪口终于对准了地面上失去了意识的面具男。 卓烜死死地咬住嘴唇,然后——猛地扣动了扳机! 第十二章 子弹 在卓烜扣下扳.机的那一个瞬间,他幻想过许多的画面。 譬如黄白相间的脑浆迸裂,或者是因为准头不够,对方身体会出现一个可怖的血洞。 但是,他唯独没有想过会出现眼前的这个场景。 一道清澈的水柱从手枪的枪管中射出,然后滋在了趴在地面上的面具男的后脑勺上。 看着面具男后脑勺处被射出“子弹”打湿.润的头发,卓烜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联想到了喷泉池里小天使雕塑尿出水柱的奇葩场景。 大概,仍需要很久,他才能完全消化掉这个事实。 “枪是水枪?”卓烜松开了扳.机,晃了晃手中的手枪。 的确,比起真正的枪支来说,这只水枪的重量稍轻,材质也并非是全金属。尽管它很努力地想要扮演真枪,但是依旧改变不了它是玩具的事实。 只是,拿起枪的时候,卓烜太过于紧张,并且他也没有摸过真正的枪支,这才被彻底地蒙骗了过去。 “亏得我内心居然还天人交战了一番!” 一股怒火在胸口翻腾,强烈的羞辱感让卓烜生出一种被猴子耍了的感觉。 他蹲在面具男的身边,正当他想用水枪将面具男滋醒再进行拷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挤撞了过来。 “哥!” 一声尖叫,钟颖如的身体扑来,将卓烜挤到了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摔了一个屁.股蹲的卓烜目光有些呆滞,他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出现了幻听。 “哥?”他忍不住重复了这个稍显陌生的称谓。 钟颖如扑在面具男的身上,使得他的身体意外地动了一下,卓烜几乎本能间地将水枪再次对准了这位突然诈尸的仁兄。 “他叫钟逸飞,真的是我哥!”钟颖如转头,俏脸之上,如同两颗黑宝石的双眼迸出火花,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猫。 卓烜一言不发,仍然搞不懂为什么钟颖如的哥哥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要绑架自己的亲妹妹。 “疼死了。” 面具男缓缓苏醒,被钟颖如搀扶着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随后他将羊头妖怪的面具一把扯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娃娃脸。 和钟颖如的外貌有六七分相似,看来的确是亲哥没错了。 “这位小兄弟是在少林寺学过功夫吗?”钟逸飞自嘲着笑道,试图缓和气氛,“真的好身手。” 听到钟逸飞的玩笑,卓烜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还好我没有将黑色手表的事情说出来! 卓烜的目光有些阴沉,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片刻,他才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么说,你们是在合起伙来耍我?” “别这么说,”钟颖如见到卓烜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的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这些天一直联系不到你,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甚至我还去你们宿舍找你了……” “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绑架案的理由?还找来亲哥当绑匪?”卓烜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完,砰的一声,水枪被他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小兄弟你听我说,”看着妹妹的眼眶渐红,钟逸飞连忙出口打着圆场,“颖如她是真的在乎你才会这样。” “那她就是不在乎你喽?”卓烜声音沙哑,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刚刚拿的是真枪,你可能真的会——” 不该多说了。卓烜立刻闭嘴,后面的话被他吞了下去。 钟逸飞一脸尴尬的别过头去。 天知道卓烜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南郊精神病院里被血与尸体包围,他甚至还见到了一座会扭断人脖子的雕像! 这样诡异的灵异怪谈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若是普通人早就已经彻底疯掉。 千辛万苦地苟活了下来,失踪的父母仍然没有踪迹,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收到了钟颖如被绑架的讯息,这让他几乎疯狂。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卓烜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折磨。 但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命运的玩笑。 对,就是命运让自己看清楚了一件事。 “我和你分手,果然没有做错选择。”卓烜脸上的愤怒渐渐散去,一字一句地说道。 目光越过两人,便能够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钢筋混凝土构造的毛坯房里,玻璃窗尚未安装。秋日穹空映入眼底,如墙皮剥落的灰色带着阴郁的气息。 如果没有父母失踪的遭遇,如果没有捡到黑色手表后的经历,恐怕卓烜在毕业以后就会住进这样的一间房屋,与钟颖如结婚生子,一直到老。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卓烜早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条路上,他甚至不敢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至于说将钟颖如带上这条路,卓烜从来都没有想过。 这是搏上性命的赌局,自己是为了寻找父母不得不跟着庄家加注,钟颖如则全然没必要因为自己而承担危险。 况且她的性格,并不十分适合。 似乎是听出了卓烜的决然,钟颖如求助般看向了身旁的哥哥,然后生气地发现亲哥哥居然也没有了再为自己说话的打算。 无奈之下,她鼓起勇气,对卓烜软声哀求道:“卓烜,我们三年了,我真的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爱我……” 以往两人吵架,只要钟颖如用出这一招,卓烜都会选择举旗投降。 视线相触,卓烜眼里的钟颖如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一朵正在盛开的娇艳牡丹花,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她从来都没有变。 “对不起。” 卓烜嘴唇动了动,转身离开,决然且迅速。 “卓烜!我恨死你啦!” 身后,钟颖如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 庭林市,大学城内。 夜晚,天空像是笼上了一层象牙黑的轻纱,华灯初上,大学城内的整条堕.落街都笼罩在如水的霓虹之下。街道上人影绰绰,牵着手的情侣或是相约逛街的闺蜜,街道两侧的小吃摊位林立,阵阵食物的香气散发,带给人浓烈的烟火之气。 一个双手插着裤兜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了马路上,他深深地低着头,快步穿梭着,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两辆路过的汽车立刻制动,生怕制造了一场车祸。 车喇叭声响起,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一句。 年轻人的鲁莽行为吸引了路过学生们的目光,但是他似乎对此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着。 “新雨,你看到刚刚那个人了吗?” “超危险的。” “会被撞诶!” 盯着从身边走过的年轻人,走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被叫作新雨的女孩子驻足回头,望着远去的年轻人,眼神不断闪烁:“不是啦,他哭得超惨的。” “真的假的?” “你在说刚刚的那个人吗?” “哭得稀里哗啦的。”另一个女孩子扒在新雨的肩膀上说道,她们就这样看着年轻人消失在视线里,好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第十三章 请求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间,食堂内早就排起了长长的打饭队伍。站在队伍中的卓烜无聊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地侧过身让着过路的学生。 但是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手机屏幕显示的娱乐新闻上。 尽管经历了一次任务,但是父母的踪迹依旧扑朔迷离,唯一可以让卓烜抱有希望的是环绕在他右手腕上的黑色手表。 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 根据周学秋的说法,一旦宿主死亡,那么黑色手表便会消失。 由此可见,老爸他到底有没有出事还是存疑,无法下一个确切的定论。 “嘀嘀嘀——” “同学,你饭卡里没钱啦。” 就在队伍快要排到卓烜的时候,窗口处突然传来打饭阿姨的声音。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年轻人有些局促地站在窗口前,他后面的队伍长龙一般,可是饭菜已经打好,又让他有些不舍得。 卓烜抬头看去,只感觉这个宽厚的背影有些熟悉,竟有一种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错觉。卓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心地将饭卡递了过去:“同学,用我的吧——” 一米八的青年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彼此竟都有一种青天白日活见鬼的感觉。 周学秋脸色惊恐,倒退一步,连忙护住手中的餐盘,险些将其打翻:“你怎么跟踪到这里来了!” “我还想问哩!”卓烜更是感觉到自己登时被一股莫大的恐怖感所笼罩。 周学秋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够找到自己所在的学校位置! 要知道上次两个人开着巴士车从南郊归来,卓烜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甚至选择在两公里开外提前下车。本想着与周学秋道别之后,从今往后鲜有见面机会,却没有想到转眼两个人竟在学校食堂遇见。 “你们能不能快点呀!” 听到队伍中传来不满的声音,卓烜与周学秋连忙匆匆刷卡取餐,然后默契地端着饭来到了食堂的一个角落里,相对而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卓烜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也是这个大学的?” “不然呢?”周学秋刚想摆出一副嘲讽之色,又突然想起来面前的食物还是得自于这位仁兄,又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于是变得闷闷的。 “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有关于黑色手表的。”卓烜轻轻拉起袖子,露出了右手腕上这只无法被摘下的黑色手表,“当时你告诉我,手表持有者可以互相吞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学秋的眼皮微抬,筷子夹起一片菜叶送入嘴里,声音低低说道:“怎么,你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卓烜皱眉,摇了摇头。 除了周学秋以外,于卓烜而言印象深刻的手表持有者就只剩下那个不知生死的巴士司机了,如果再排除掉这两个人,那么自己几乎相当于单兵作战。 卓烜自认为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人,比起单挑来说,他更喜欢打群架,当然,他是喜欢他们一群人打对方一个。 周学秋也没有在关于黑色手表的事情上有所隐瞒的意思:“这样说吧,手表互相吞噬,这就是一种属性。你可以认为这就是一个游戏,而这互相吞噬就是其中一条游戏规则,我们只是玩家,无法更改系统,只能选择接受。” 卓烜沉思了片刻,他面前的餐食一点未动,接着问道:“被吞噬掉的黑色手表,会消失吗?” “会,”周学秋毫不掩饰自己曾经吞噬过其余人的经历,“两只手表融为一体,然后你会得到对方的部分技能。” “真是越来越像在玩网游了。”卓烜咕哝一声,心中却已经默默地将老爹被他人吞噬的可能也彻底排除在外。 周学秋继续说道:“当然,收容兽也会获得技能。这些技能只能当做辅助使用,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体能与智力。” “为什么这么说?”卓烜抬头与周学秋对视,他似乎抓到了关键。 “因为,每一个技能的CD,也就是冷却时间,都非常长,相当长。”周学秋将餐盘中最后一口食物送入嘴中,咀嚼吞咽,留给卓烜充分思考的时间,“如果不借助枪支和自身的体能,恐怕只能活过一时。” “这里的非常长,是指多久?”卓烜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二个小时?六个小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我所了解的,每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绝对不可能低于三个小时!”周学秋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不可反驳的坚定。 三个小时? 可是我瞬移的技能冷却是——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卓烜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与其他手表持有者的不同之处。 自己的手表并非是由戴着墨镜与黑口罩的人颁发的,而是直接继承自老爹;老爹消失,留给自己的手表却让自己有了他人并不具备的优势——大幅度缩减的技能冷却时间。 仅仅是这一点不同,就已经让卓烜可以领先其他人许多。 当然,手表得自老爹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不对! 卓烜猛地抬起头,不怀好意地打量起周学秋,直看的对方心里发毛。 这个王八蛋已经知道了啊! 都怪自己嘴贱! 本想通过讲述身世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孤独感,却没有想到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最大秘密泄露给了对方。卓烜忍住想要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的冲动,同时把将周学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计划彻底打消,他抬起头,一张脸凑到了周学秋的面前。 “喂,我说,”卓烜似乎有些害羞。 “什么?”联想到上次栽在卓烜手中,周学秋曾经发誓再次见面定然要雪耻。 可是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神奇。 在大学的食堂里,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遇到了一起,并且自己还从对方的手里讨了一份堂食?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周学秋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卓烜了。 “我们联手吧,互帮互助,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标,既然没有南辕北辙,就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卓烜舌绽莲花,糖衣炮弹不断,“况且你经验丰富,而我也能误打误撞地发现生路,给你一些提示,如果我们真的联手,岂不妙哉?” 朋友?岂不妙哉? 卓烜的话几乎要让周学秋动摇,他晃了晃头,努力地将那个不由自主浮现的面孔甩出脑海,却发现这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 “喂,我们联手吧,我们联手绝对会天下无敌!” 脑海里,那天的画面仿佛发生在昨天。 …… 满脸鲜血的少年呼吸渐弱,他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的——” …… 从那以后,周学秋就没有再相信任何人过。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会在枕头下面放上一把瑞士小刀,因为他在防范着一个可能。 “下次再说吧。”虽然知道卓烜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仍是深深地喘息了一口气,不置可否地回应道。 “什么叫下次再说?”卓烜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我可以和坐在这里吗?” 正当两个人纠缠着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线却突然在他们的身边响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视线里便映出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白衬衣牛仔裤,正端着餐盘,俏生生地立在他们身边。 食堂内饭点的人流量颇大,不少座位都被学生提前占座,只有边边角角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女孩此刻的要求并不过分,两人连忙腾出了一个空位。 有了外人在,卓烜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谈论黑色手表的事情,这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被每一位手表持有者守口如瓶,他自然也无法免俗。 周学秋掏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再慢条斯理地将桌面收拾干净,这才说道:“我吃饱了,多谢款待。钱我会微信转给你,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竟然真的端起餐盘,起身准备离开食堂。 卓烜见状,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对方,他也连忙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呼唤道:“小秋秋——” “妈的,别这么叫我!”周学秋咬牙切齿地回应一声,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家伙抽什么风? 望着周学秋的身影离开,卓烜一时间也有些失神。他玩弄着筷子,戳着餐盘中已经快要凉的食物,根本无心吃饭。 如果周学秋拒绝合作,那么他就是敌人了咯? 雷锋同志说过,对付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可是自己真的能对周学秋下去手吗? 与面对着带着羊头妖怪面具的钟逸飞不同,周学秋是一个生活在他身边的、与他有过交集的活生生的人,而并非有一个绑匪的附加身份。 “算了,”卓烜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烦心事一同甩出去一般。 “同学,你在烦心什么呀?” 女孩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她的嘴中还咀嚼着食物,一双如深谷寒潭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仔仔细细地盯着卓烜,似乎是要把卓烜整个人给看穿。 只是与女孩对视的一瞬间,卓烜的心中却陡然产生了这样一个错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十四章 跟踪 “哈,”女孩歪着头,充满神采的双眼目光如镜。她盯着卓烜,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就像是被风吹动的铃铛般晃着,“你搭讪的技术真的蛮老套。” “老不老套的,实用就行。”卓烜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他摸了摸后脑勺,心中却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说不清楚女孩带给自己的感觉,卓烜咳嗽了一声,说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我们加个微信可以么?” “我叫吴——吴羽,”女孩一边回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好的,吴吴羽。”卓烜故意调侃了一句。 他看着吴羽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翻到了微信二维码的那一页,就在他打算将吴羽加为好友的时候,一个略显熟悉的声线却突然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卓烜,原来你和我分手就是为了她!” 转头看去,卓烜脸上一片震惊:“颖如,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 钟颖如的脸色涨红着,眼眶也泛起了一层水雾。她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食堂,无数还在打饭的学生纷纷侧目,然后露出了一个“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暧昧神情。 一些女生甚至已经开始为钟颖如义愤填膺,帮助两个人勾勒出了一出渣男抛弃贤良女友只为新欢的戏码。 不是,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我哪里有这个本事! 卓烜张了张嘴,却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吴羽,她正一脸笑吟吟地看着钟颖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倒是帮我说下啊!”卓烜只感觉一阵头大。 “有什么好说的?卓烜,我懂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两个!” 钟颖如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想到卓烜与这个陌生女孩谈笑风生的样子,更是心痛如绞。 钟颖如迅速转身跑开,周围的学生纷纷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妈的!妈的!妈的!” 卓烜痛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仍然在浅笑的吴羽,不禁真的有些无语。 “还加吗?”她晃了晃手机,微信二维码的图像如同一个跳舞的绝色妖女般很是诱惑。 “加屁啊加!”卓烜破口大骂一声,连餐盘也来不及收拾,快步离开食堂,朝着钟颖如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吴羽浅笑着,直到卓烜的身影彻底脱离了她的视线,她才收敛了笑容,慢条斯理地将连餐盘连同卓烜的一起收拾掉,在一些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食堂。 秋天的太阳周围散发着冷冽的光晕,并不温暖的阳光洒下,伴随着微风吹拂在路过学生们的身上。食堂外的小广场上支着一个个简易帐篷,负责宣传活动的学生则在帐篷的附近分发着传单,人声嘈杂,洋溢着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气息。 “同学,要看看‘校园之秋歌手大赛吗’?前五名加学分的哦!” 看到走来的吴羽,男生眼前一亮,随手掏出一张传单拦在了她的前面。 “不用了,谢——”吴羽柔声回应,刚刚想到要委婉拒绝,突然,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仿佛有一根针正扎在身体上。 有人正在注视我?不,或者是监视我?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她轻轻地接过传单,假装在传单上的内容,注意力却放在了周围。 “校园之秋歌手大赛我们举办了好几届了……”男生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吴羽就好像充耳未闻一般,她一点点侧过身子,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看起来就像是在仔细思考着男生的话。 远处,牵着手走进食堂的学生情侣,面色焦急应该是在等人的男生,帐篷下趴在课桌上无聊打盹儿的女孩……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是,吴羽依旧可以肯定有人正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同学,你要参加吗?”男生一脸期盼的看着吴羽,他希望从这里开始发展一段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不了,谢谢。”将传单还给男生,吴羽毫不犹豫地击碎了男生的幻想。 接下来,应该小心一点为妙。 不远处,食堂超市门口堆放自行车的地方,捏着一根脆骨烤肠的周学秋望着吴羽离开的背影,最终缓缓收回了目光,他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 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下午就开始正常的上课。卓烜最后仍是没有追上钟颖如,也没有任何要在聊天软件上解释的打算,因为就在他追出食堂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说到底,自己仍是太在乎对方的想法了。 既然决定要从钟颖如的身边离开,现在却打算冲上去做出一番解释,然后呢? 然后两个人和好如初,把之前的分手闹剧当作无事发生? 如果说与钟颖如没有感情,卓烜是不可能认同的。整整三年的时间,他与她度过了一段极为快乐的时光,到现在为止,这些时光对于卓烜而言都是一片净土。 可是要决定分开了,那么卓烜也不可能回头。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冰块般,钻入卓烜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他无心听课,打开手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顶着一个挑眉的维尼熊头像——周学秋? 消息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在上课么?放学后来组织活动中心三层三零二。” 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发号施令的语气,卓烜几乎可以想象到周学秋在按手机键盘时的臭屁表情。 “他要干嘛?”卓烜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周学秋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联系自己的样子。 若非是自己知道周学秋也是一个手表持有者,他甚至还可能会怀疑有人偷偷用周学秋的手机给自己发消息。 在卓烜看来,周学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看看似阳光、热情、开朗,但是实际上极其阴暗封闭,没有一个人能够轻易地走进他的内心。或许他拥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却永远不会告诉别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主动发出约会邀请,难不成他是一个…… 课堂之上,卓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连忙掐断了继续发展下去的念头,生怕待会儿见到周学秋的时候会胡思乱想。 第十五章 联手 下午三点半,一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卓烜立刻收拾书包一路小跑来到了组织活动中心,敲开了三零二房间的门。 房门打开,一身黑色正装的周学秋脸色平静,他将卓烜迎了进来,然后反手将房门关上。 “什么事情不能在手机里说?”卓烜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说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随意地坐在了原木色办公桌旁的黑皮老板椅上,顿时,身体仿佛陷进去了一样,只感觉到阵阵惬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和老师的办公室一样。” 的确如卓烜所说,整个房间的布局设置都像极了教师办公室,而并非是学生的活动室。一张可供四人围坐的原木色长办公桌,桌子上还有新鲜的插花,四张老板椅,一沓沓摞放的教材与杂志,角落里还有一个纸箱,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一层都属于学生会,这里是专属学生会长的办公室。”周学秋平静地解释道,像是习惯了卓烜的肆无忌惮,“今天下午学生会内有活动,我暂时脱不开身,才发消息叫你来。” “你是学生会长?”卓烜微微惊讶,没有想到周学秋明面上还有这样的一个身份。 当然,周学还有隐藏更深的身份,并且此前他们已经“友好交流”过了。 “是。不过,我找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没有了伪装的周学秋眼里不再有阳光,就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内衬衫的领带,“我们中午一起吃饭时遇到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哇,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难道你吃醋了?”卓烜故作夸张的说道,心中蓦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周学秋不怀好意的猜测,不由感到阵阵恶寒。 “吃醋?”周学秋眉头皱起,语气极为认真,“我劝你接下来最好把我的话当回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女人,她也是‘神选者’!” “神选者?”本来嬉笑着的卓烜脸色一僵,旋即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戴黑色手表的人吗?” “统称为‘神选者’,”周学秋提了提袖口,亮出了手腕上的黑色手表,“我虽然没有在她的手腕上看到手表,但是她的观察力以及反应能力都远超普通人。” “黑色手表还有隐藏方法?”卓烜大感吃惊。 在此之前,卓烜一直以为辨认对方是否同为“神选者”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去看时对方手腕上的手表。 但是,从周学秋口中得知的信息,却让卓烜感到一阵阵头大。 如果真的有“神选者”躲藏在普通人当中,并且先一步掌握了己方的信息,自己便会一步步陷入被动。 要知道,如果周学秋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的话,那个叫做“吴羽”的女生定然是有预谋而来。至于对方的目的,卓烜则认为并没有那么难猜。 一个带着黑色手表的“新人”,已经算是羊入狼群,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成功收容了一只“兽”! 周学秋没有说话,他倚靠在办公桌一角,默默地看着卓烜的脸色一阵阵变化。 突然,卓烜抬起头,他盯着周学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哪里?”周学秋一愣,很给面子地接过了话茬。 “她很有可能,是上个任务里存活的乘客之一!”卓烜目光灼灼,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了一个模糊的面容。 是那个在任务里数次试探自己是否是新人的女人。 那个全身包裹在灰黑色的防护服下、面容被深深隐藏的冷酷女人。 她的嗤笑声就像是回荡在卓烜脑海里的一把钩子,要把那隐藏在记忆里的血与尸体重新勾出。 自从在上一次任务中存活下来以后的数天里,卓烜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出神,恐惧,忧虑。 正因为这样,他才愈发地想要和从前一样好好地、认真地生活,可是每当他尝试去做的时候,那些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面便骤然浮现。它们就像是一只大手,将如履薄冰的卓烜推向更残酷的深渊。 周学秋皱了皱眉头,他也想过要将自己置身事外,但是,恐怕卓烜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周学秋,我说啊,”果然不出周学秋的预料,卓烜毫不客气地开口了,“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谁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周学秋冷笑,回怼道。 “哈,假如我真的出事了,他们要杀死我,”卓烜摆了摆手,“那我临死之前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你肯定不会怪我吧?” “你在威胁我?”周学秋的脸色一寒。 “威胁?谈不上威胁,毕竟我只是一个菜鸟。”卓烜也收敛了笑容,“我之前的提议,你好好想想。我们联手,互不侵犯彼此的利益,同时也是在帮助对方完成目标!” “我考虑一下。”周学秋沉吟道。 “还考虑什么!你他妈还欠我一顿饭钱呢!” 卓烜骂了一声,引来周学秋的瞪眼,前者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周学秋不说话,随后走向了办公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作业本大小的纸,将其摆在了卓烜的面前:“你看看吧。” “这是什么?” 卓烜拿起这张纸,才发现原来是一张宣传单。就和他之前了解的一样,工作日里学校食堂门口经常会有做活动宣传的学生支帐篷、派发宣传单,这在大学校园里都是很常见的场景。 宣传单制作的相当精美。颇有质感的纸张,画面里穿着极具中世纪复古风的演员,他们的表情或狂喜或悲拗,在华丽的西式宫廷背景下带给了卓烜极大的冲击。 “《缢王悲歌》,这是一出包含开幕在内共有五幕的话剧,”周学秋的目光停滞在卓烜手里的宣传单上,“一个卡洛琳时代的复仇悲剧。” “所以,你打算请我去看话剧?”卓烜将宣传单重新放到办公桌上,有些不明所以。 周学秋没有回应卓烜,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一出话剧的剧本,极有可能是‘兽’。” 第十六章 现场 周学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这简单的陈述句却带给卓烜极大的震撼感。 “剧本是……兽?”最后一个字卓烜念得很是艰难,随后便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不觉间,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 重新出发,他依旧是那个戴上了父亲的手表假装成熟的年轻人,他不得不代替自己生死未知的父亲去面对“兽”! “兽可以是一个剧本吗?” 卓烜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直到胸腔胀痛,他才将浊气呼了出去,似乎这样能够让他好过一点。 听到了卓烜的问题,周学秋点了点头,回应说道:“不要先入为主地将‘兽’认为是活物,它只是一种现象的统称。” 卓烜想了想:“所以,你想要让我帮助你收容这只兽?” “是的,”周学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实则并没有笑意,“你帮助我把这只兽收容,我获得了强化之后,我们便可以联手。这算是你的诚意。” “那你的诚意呢?”卓烜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有一种仿佛被坑的感觉。 “我叫你小心那个女人,不已经是诚意的表达了吗?”周学秋振振有词,“如果我真的想害你,我大可以不管这件事,任由那个女人接近你,然后干掉你!” 实际上我是怕你临死之前还要坑我一把! 周学秋心中暗骂一句,根据他对卓烜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 “好吧,勉强算是一次双赢的合作,”卓烜也不再去纠结这一次的得失,从长远来看,周学秋成为自己的盟友,就已经算是最大的收获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下午吃完饭后,我再给你发消息。我们去大艺团活动中心,他们应该在那里排练。”周学秋又探手整了整领带,似乎它很勒脖子。 -- 晚饭之后,卓烜感到阵阵困意袭来,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应该休息的时间。按照周学秋给的地址,卓烜很快便来到了大艺团活动中心。 大艺团实则是大学生艺术团的简称,多数成员都是庭林大学的在校学生,部门分工明确,主要负责组织艺术类的排演活动。 推开排练室的大门,可容纳数百人的宽阔空间里,一行行观众坐席呈阶梯型排列。台下的灯光昏暗,卓烜很快就发现了坐在后排正聚精会神地观看台上表演的周学秋。他走到周学秋旁边,后者看了看他,示意噤声。 卓烜没有多问,坐在了周学秋的身边。 台下,零零星星的人影同样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在台上演员的表演上。 舞台顶部的八个大灯投下了明晃晃的灯光,演员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说出.台词的机会。由于是彩排,所以他们都并未穿着演出服,身后的幕布背景也未打开。在卓烜看来,就这样随意地站在光秃秃的台上,说出略带翻译腔的台词,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周学秋认真地听着台词,却并没有像卓烜那样笑出来。 “又是一个!”饰演主角的男生慷慨激昂,“谁知道那不会是一个律师的骷髅?他舞弄刀笔的手段、颠倒黑白的雄辩,现在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他让这个放肆的家伙用肮脏的铁铲敲他的脑袋,不去控告他一个殴打罪……” …… 不知道过了多久,饭后的困意重新袭来,卓烜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啊!”另一个配角走位,“啊!骄傲的死神!你用这样残忍的手腕,一下杀死了这许多的王裔贵胄,在你永久的幽窟里,将要有一席多么丰盛的筵席!” 剧情似是快要落幕,作为主角之一的男生猛地脱离了原位,站在了舞台的最前方,他用一种悲哀的语气开始吟唱:“酷刑无尽,应允莫赎/极权黑暗,裂世而出/黑星长恨,永无止境/君王恶戏,戛然而停……” 正当他打算继续念下去的时候,同为演员的一个女生却突然开口打断道:“我们有这段戏吗?” 她清脆的嗓音回荡在舞台上,如同一把锤子,蓦地将沉浸在故事里的演员和观众们给敲醒了过来。 “卡特琳娜,你怎么回事?”被打断吟唱的男生演员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之色。 被质问的女生吃了一惊:“你叫我什么?” “卡特……新雨,你打断我做什么?”男生晃了晃脑袋,仿佛是沉浸在剧情里太久,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女生在戏里的名字。 林新雨没有再计较男生的称呼,她皱着眉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没有这段戏,剧本里根本没有写啊!” 台上正在发生的争执一点不落映在了周学秋的眼里,他在听到“剧本”二字的时候,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其余的观众也都不知所以,毕竟他们只是为了看一场彩排才来到这里,甚至对剧情与剧本都毫无了解。 周学秋用胳膊戳了戳快要睡着的卓烜:“别睡着了,该行动了。” 卓烜如梦初醒,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随周学秋走向了舞台。 妈的,这剧情太无聊了好不好! 卓烜心中吐槽了一句,同时他抬头向台上望去,才发现舞台上的演员们竟都无心演戏,似乎是在争论关于剧本的事情。 “新雨学妹!”周学秋走到了舞台上,笑吟吟地唤了一声。 站在周学秋身后的卓烜听到了这样充满活力的语调,不由得满头黑线。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周学秋用上这样的语气,还是在他密谋夺取自己手表的时候。 林新雨本来还在和同伴争执关于戏份的事情,忽的听到一个温暖的声线,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望进了周学秋的脸庞,微笑致意道:“学秋学长!” 卓烜的视线在两个人的身上徘徊的一会儿,心中不由得嘀咕起来。 学妹学长,难不成有什么奸情? “我听几个学弟说你们今天有排演话剧,我还特意来看,”周学秋故意做出不知情的样子,“但是你们刚刚话剧排练到最后好像出了点问题,要知道这次还有其他大学的学生老师来参观学习,表演当天出了问题,影响的可是我们学校的荣誉。” 不愧是学生会长,打起官腔来一套一套的,这大帽子扣的。 卓烜疯狂地点着吐槽技能,但表面仍是波澜不惊。 台上的不少学生都是见过周学秋的,他们对这位学生会长显然也有些惧怕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只得面面相觑。 林新雨与周学秋较其他人稍微熟悉一点,她在听到周学秋的话之后,便将自己等人刚刚争执的内容说了出来。 “后面诗歌吟唱的部分,剧本上是没有的,”林新雨说道,“其实之前的排练里也有加戏,都无伤大雅。可能是他们太入戏,但是这一次太过了,都影响了其他人说台词的时机。” “原来是这样,”周学秋点了点头,他看着林新雨身边几个神色焦急欲开口辩解的学生,便向他们问道:“你们加戏了吗?” “没有!”先前吟唱诗歌的男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大家都是看过剧本的,不知道新雨学姐为什么乱说。剧本上明明就有这一段。” “对,我们都看到了!”另外几个学生演员纷纷表达意见。 这下轮到林新雨的脸色难看了。 周学秋心里暗笑,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他不待林新雨继续开口,便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你不如带我们去找一下剧本,打开剧本校对一下,谁对谁错,不就清楚了吗?” 出奇地是,在周学秋的话音落下之后,林新雨和刚刚开口的男生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露出了为难的样子。 “难道剧本不在这里吗?”周学秋按捺住性子,接着问道。 “也不是,”林新雨解释地有些扭捏,这些话在外人听来似乎让她感到难为情,“我们看了一遍剧本以后,很神奇地是立刻就能把台词背的七七八八。再然后,社长就把剧本拿走了,天天抱着,谁也不给看。” “那你们社长在这里吗?我们去问问他。”周学秋知道剧本不在这些人手里,也就不再多做纠缠,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兽”。 林新雨正想开口,突然发现了站在周学秋身后四处张望的卓烜,不由得微微张大嘴巴,显出很惊讶的样子:“诶,是你!” 卓烜本来便对这些话剧类的艺术作品不甚感兴趣,若非是为了与周学秋联盟,他甚至不会踏入这大艺团活动中心半步。勉勉强强将话剧听到了结尾,快要睡着的卓烜无精打采,哪里会想到在这里还会碰上熟人。 只是,当他看向林新雨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你是?”卓烜表情疑惑地问道。 “我在大学城见过你!哭得超级惨的,那样过马路小心被车撞哦!” 似乎是为了让卓烜回想起自己的糗事,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几乎要让卓烜来一个场景重现。 周学秋听了一半,忽然有了一种想要捧腹大笑的感觉。 什么嘛,他竟然也会哭! 想起与钟颖如分手之后的撕心裂肺,卓烜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满头黑线的他破天荒的办起了正事:“我们先不说这些吧,拿到剧本帮你们校对才是最重要的。” “社长就在后台休息室里,左转第三个房间。”林新雨贴心地为周学秋与卓烜指明了方向,“我们就不去了。” “为什么?”虽然这正符合周学秋的想法,但是他仍客套地问了一句。 “刚刚不是说了嘛,社长不想把剧本给任何人看,”林新雨吐了吐舌头,显得俏皮可爱,“关于这个话剧的事情,只要他一谈到就会很暴躁。如果我们出了问题,会被他骂死的。”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还会骂学弟学妹。”周学秋一副要为他们出头的样子,他那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话立刻赢得了周围学生的好感。 “你们等着,我去帮你们主持公道!” “谢谢学长!” “谢谢学秋学长!” …… “你就是这么收买人心的?”在通往后台休息区的路上,卓烜小声地问道。 周学秋目不斜视,脸色如常地回答道:“对,偶尔还会用眼泪。” 妈的! 卓烜停步,一脸的悲愤。 他知道周学秋这是在调侃自己哭鼻子的事情,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声,又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后台休息室设置在表演台的后方。 走下阶梯,踏上鲜艳的红地毯,经过墙壁两侧挂着名画仿品的长长走廊,便来到了林新雨刚刚说的地方。 左转以后,一共有三个房间。 最中间的房间最大,兼具演员们的换装间与化妆室。两侧则是演员小憩的地方,设有休息用的长沙发,并且供应茶水。 讨论剧本通常也是在这里。 周学秋作为学生会长,与大艺团的学生干部们也多有来往,对这些地方如同是对自家的后花园一般,再熟悉不过了。卓烜则是破天荒头一回来到这里,不时四处张望,发出好奇的赞叹声。 然而,在接近第三个房间的时候,不需要周学秋的提醒,卓烜便立刻噤声了。 他知道,接下来,两个人可能面对的不会再是普通人,而是“兽”! 可以轻易地将人杀死的“兽”! 无论对方是一座粗陋的人形混凝土雕像,亦或是一本剧本,卓烜都十分地清楚,绝对不应该小看。 只因为它们叫作“兽”。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甚至连脚步也轻轻放缓。 脚掌踏在鲜艳的血红色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周学秋回望了一眼额上泌出汗水的卓烜,发现他同样紧张。 空气里弥散着一片死寂。 原本在身后还算清晰的台词声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此时,唯有两人的心跳声不断,扑通扑通,似是在呼应某种预兆。 周学秋咽了一口唾沫,喉头微动。他伸出了手掌,微微弯曲,用指节敲响了紧紧关闭的门。 “砰、砰、砰。” 第十七章 社长 无人回应。 薄薄的门板的隔音功能显然并不是很好。周学秋轻轻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却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卓烜则是直接地伸出手放在了门把上,触感冰凉。他与周学秋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转动。 咔擦。 门没有锁? 两个人的眼中同时闪过讶异之色,随后不约而同地快步闯入到了门内。 门内,棕色皮套的长沙发中央放置着一个透明的茶几,一个身材匀称的男生趴在茶几上,似乎是睡着了。 在房间的角落,一个造型古朴、等身高的落地镜矗立在地面,与房间的布置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卓烜扫视一圈,目光陡然停滞在了窗台。 一个漆黑的身影背对着他,安静蹲伏在大开的窗台之上。若非是卓烜的目光敏锐,捕捉到了那缠在他身上的灰白色绷带,几乎就会将这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兽”错过! “窗台!”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周学秋连忙朝着窗台看去,却只看到了被窗外透来的微风吹拂的窗帘轻轻晃动,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他皱着眉头,却并不认为卓烜在说谎。 “不见了,”卓烜惊魂未定,鼓起勇气再向着窗台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那是幻觉吗? 若非是见过一个会扭断人脖子的人形雕塑,恐怕卓烜一定会认为自己刚刚不过是错觉。 这是卓烜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二只“兽”! 然而,显然那只“兽”的形象与周学秋口中说的“剧本”有所不同。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剧本是“兽”的?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让卓烜一阵阵心绪不宁。他想要靠近窗台,探出脑袋去看看“兽”是否隐藏在外面,却被周学秋突然伸手拦住。 “不要去,”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周学秋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放在了仍然在昏睡的男生身上。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开门的响动甚至更大,也未曾惊醒这个“昏睡”的男生,想必他也是受到了“兽”的影响。 卓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但是,对方却根本没有要醒的样子。于是他又用力地晃了晃男生的身体:“喂,起床啦!” 周学秋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妥。 “我来吧,”周学秋说道,然而,正当他想要上前的时候,男生的身体却蓦地颤抖了一下。 卓烜的呼吸骤然一滞,周学秋也被骇地抖了一下,这一次,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嘲笑彼此。 男生像是刚刚从噩梦中苏醒,他抽出了有些发麻的胳膊,然后迷迷糊糊地把头抬了起来。晃眼的灯光让他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两个人影是谁,待到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之后,他才微微惊讶地出声道:“学秋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周学秋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摆出了学生会主席的派头来,“你不是在和大家一起排练的吗?怎么一个人在后台睡着了?” 被周学秋训斥的男生正是大艺团演出部的学生部长,但是此刻他一脸的茫然,似乎是对周学秋的话极不理解一般:“学长,我没有安排排练啊。《哈姆雷特》我们都演过很多遍了,不需要排练的。” “《哈姆雷特》?不是《缢王悲歌》吗?”卓烜不由得插嘴奇怪道。 “什么?”学生部长有些勉强地笑了出来,“你是哪位啊?不要开这么过分的玩笑好不好?” 过分的玩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卓烜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旁的周学秋沉吟道:“先不要管他是谁,这样吧,你先说说你们的演出计划。” 虽然不知道周学秋为什么这样严肃,但是学生部长显然并不想轻易得罪这位学生会的主席,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是学校的开放日快到了吗?我们大艺团被安排组织一场话剧演出,展现学校的文化底蕴。当时我们经过商量,一致认为《哈姆雷特》最合适,毕竟我们演过很多次。” 就是这里! 卓烜与周学秋一同抓住了男生话里的关键之处。 无论是在分发的海报之上,还是外面演员探讨的剧情内容上,多少可以看到《哈姆雷特》的影子。 但是,话剧真正的名字却变成了《缢王悲歌》! 这个让所有人感到陌生的名字,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轻轻地挠动每一个人的心,使人一阵阵头皮发麻。 “我刚刚提到《缢王悲歌》的时候,你好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三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直到学生部长的心中有些发慌,卓烜才又开口试探问道。 “当然不陌生啦!”学生部长哭丧着脸,几乎是要哭出来,“这是我们学校一位学长十年前写的话剧剧本名字,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演出,准备参演的演员就都出事啦!” “出事?” “就是都死啦!”男生似乎再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了,他小心地看了周学秋一眼,然后鼓足勇气迅速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被咔擦一声推开,学生部长的背影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里。 卓烜与周学秋面面相觑,前者走上前将门关上,于是,寂静一片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两个人。 窗外的微风鼓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在怎么办?”卓烜坐在周学秋对面的沙发上,他发现周学秋也同样失去了主意。 “重新梳理一遍,我说,你提问和纠正。”周学秋犹豫了一下,采取了这样一个比较实用的办法,“今天下午,我在做学生会活动宣传的时候,接到了大艺团的话剧宣传单。然后,我地手腕一痛,接到了任务的提示。” “提示?提示的内容是什么?”卓烜适时打断了周学秋的话,“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判断出剧本就是‘兽’的?” “提示的内容就是我判断的依据,只有一个单词‘drama’。”周学秋的声音有些苦涩,“和上次只是一个眼睛的图案一样,简单又抽象。” “drama的英文原意就是剧本,所以你认为剧本就是兽?”卓烜不认为这么直白的推理竟然会出自周学秋的口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忽然回想起了上一次任务的遭遇,巴士司机让他说出对提示的看法,卓烜不得已胡乱说出的答案,险些憋出了内伤。 “你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卓烜叹了口气。 周学秋一脸的愕然:“什么?” “没有,我在夸你聪明。” 第十八章 消失 没有给周学秋去纠结自己调侃的话的机会,卓烜便接着问道:“我刚刚看到的‘兽’的形象更偏向人类,所以我认为手表给出的提示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 “好吧,那只好把一切推翻重新推理了。”周学秋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推理也并没有多少信心。 在以往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周学秋一直以来都担当了一个隐藏身份的角色。他就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偷袭他人,吞噬手表,以此来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当然,从他人手表中获得的能力往往都是不可预测且容易发生变异的,这一点他比别人更加清楚。 周学秋肯和卓烜合作,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知晓了彼此在现实中的身份,更是因为他看中了卓烜灵活的头脑。 “我还有一个问题,”卓烜沉吟片刻,“为什么你接到了手表发布的任务,而我没有?” 周学秋知道卓烜除了脑子比较灵活以外,就是一个纯粹的新人,于是也不急着嘲讽,而是解释说道:“这怪我之前没有对你科普。任务的类型分为很多种,上一次你参与的是大型团体任务,这样的任务是随机抽取神选者进行参加的,不可以拒绝。” “除了大型团体任务以外,还有个人任务,这些任务一般都是去收容你身边的兽。通常发布给一个神选者之后,就不会再发给第二个人,当然,如果第一个执行任务的人死掉了,任务还未完成,那么会有第二个神选者接到任务。” “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比如第一个神选者执行任务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不知情的神选者发现目标了,然后兽被后者收容走了?”卓烜很快地便抓住了关键所在。 周学秋嘴角微微扯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就是神选者们的战斗了。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手表连接神经中枢并且注射了病毒的事情吗?” “你是说?”卓烜有些愕然。 “没错,连续两次不参加任务,稀释药剂就会见底。再有一次任务不参加的情况,他就会毒素爆发身亡,”周学秋接着说道,波澜不惊,“如果他要收容的目标被抢走了,将被判定为失败,强行扣除一次的稀释药剂。” “当然,收容兽可以获得稀释药剂,吞噬其他人的手表也可以。” 周学秋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诡谲笑意。 “这……”卓烜的心头微感震撼,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从周学秋的几句话,他已经可以勾勒出一个绝对残酷的神选者斗争的世界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 无论这战争是真枪实弹,还是勾心斗角、偷袭暗算。 “话说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镜子显得有些奇怪?”卓烜沉默了一会儿,环绕四周看了一圈,才重新提出话题。 周学秋望着那欧式造型的落地镜,被它周围雕刻的精美花纹所吸引,但是待他将其与周遭环境联系起来,的确感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便开口怔怔应道:“放在这里,总有一些违和的感觉。” “没错,这大概是舞台道具一样的东西吧。”卓烜的话音落下,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啊,那个社长走了!我们不是来要剧本的吗?” 周学秋与卓烜对视了一眼,脸色微红,他也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无论剧本究竟是不是兽,找到它对两个人完成任务都有好处。毕竟,与手表提示的“drama”最有直接关系的就是那个所谓《缢王悲歌》的剧本了。 两人连忙离开休息室,按照来时的路返回到了舞台。远远地,两人便发现观众席上早已经没有了人影,毕竟话剧排练出现了问题,没有观众愿意留下来看一场无意义的争吵。 就在卓烜与周学秋快要接近舞台的时候,一阵超大分贝的争吵声便传入到了两人耳朵里。 舞台之上,刚刚离开的学生部长一脸惊恐地站在一边,他的目光在林新雨与另一个男生的身上来回转动,就像是不知道回应什么是好。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我有跟你们说过《缢王悲歌》的戏份,”学生部长只觉得自己的辩解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毕竟,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承认这样一个事实。 是他拿出了《缢王悲歌》的剧本,并且将各自的角色戏份安排了下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证词,南辕北辙的推理。 今天这是他第二次被强迫着谈论有关于《缢王悲歌》的怪谈故事了,这使得他开始怀疑某种神秘力量的存在。 如若不是被人问起,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只在大艺团的部长之间传的怪谈故事了。 “小李!”周学秋从后台走出,招呼了一声。卓烜则是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被称呼为小李的学生部长扭头看去,身体先是一僵,随后脸色显得更加紧张。 我有那么可怕么! 周学秋腹诽一句,脸上仍是堆着和善的笑容:“小李,你刚刚说你没有剧本?” “我真的没有啊!”小李慌张地摇了摇头,又像是生怕周学秋不相信一样,继续补充说道:“我本来安排的就是《哈姆雷特》,这种早在十年前就不知所踪的东西,我怎么会有!” “社长,你就别开玩笑了!” 林新雨身后的男生开口说道,他的脸色同样沉重认真。 台上的学生演员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们聚集在一起,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严肃,显然都是在为这件怪事而感到离奇。 “无论如何,话剧先暂停排练。”卓烜戳了戳周学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再演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周学秋有些犹豫。 他知道卓烜的话并没有错。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就应该做自私的事,如果是他单独去追查兽的踪迹,他更愿意推波助澜使得话剧开演下去,这样直到落幕之前,兽绝对会现身。 兽以吞噬人类为食,神选者又以收容兽为目标求生。 正面去迎战兽,这是周学秋的选择。 当然,这样也会带来一些弊端,比如台上这些演员很可能会陷入危险,甚至是死亡。 第十九章 不欢而散 但是…… “好,”周学秋不再迟疑,他转身对身旁担任大艺团表演部部长的小李说道:“就按照他说的做。暂停排演吧。” “可是……”小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 周学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和地说道:“别可是了,出了问题我担着。怪责不到你头上的。” “好吧。” 小李勉强同意了下来,他回头招呼了一声。台上的演员们也都纷纷走下了台,稍微收拾了一下,便都离开了活动中心。 林新雨也同样如此,她有些疑惑社长与周学秋等人谈论了一些什么,剧本的事情最后怎么样了,但是碍于面子,最终还是没有主动询问。 整个活动中心只剩下了卓烜与周学秋两个人。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晃眼,将驼色地板映照地油光发亮。卓烜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耷拉下来,无聊地晃着。他有些无神地望着台下的观众席位,那里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周学秋瞥了卓烜一眼,在四周走动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也径直走向他,坐在了他的身边。 “想什么呢?”不甘沉默,周学秋开口问道,眼神透出淡淡的好奇之色。 “我想你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争论,”卓烜选择了简洁明了的话语,他想尽快将自己思考的内容阐述清楚,“小李部长说他从来没有安排过《缢王悲歌》的角色与戏份,你那小女朋友这边一队人都认同了小李部长抱着剧本不给他们看的说法。如果是你来看,你更偏向哪一边说了实话?” “自古都有三人成虎的说法,我当然更偏向人多的那一边。”周学秋没有计较卓烜的调侃,而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对,我也是这样。”卓烜点了点头,继续着自己的思考,“但是我刚刚仔细观察了小李部长的行为与动作,他没有说谎的特征表现以及小动作,大概率他是在说实话。尽管我更偏向另一边,但是我们也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都说了实话。” “你的意思是?”周学秋有些迷惑。 “还记得我们刚刚推门进去以后,我在窗口处发现兽踪迹的事情吗?不管它是想要逃跑,还是做其他的什么,它都选择了离开。”卓烜顿了顿,“那么,在此之前,它在哪里?” “沙发下?房间里呆站着?还是——附身在人的身上?” 这原本就不是困难的推理,只是接到个人任务以后,周学秋多少有些关心则乱,竟然没有能一眼看出关键。此时经过卓烜稍微一点拨,他便立刻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的确,兽可以是一种现象,但是当兽出现了形体以后,它必然会需要一个载体。这个载体可以是一座头颅硕大的人形雕塑,也可以是一个剧本,然而,它绝无可能是没有形状的空气。 正因为如此,它混入到了演员的队伍当中,定然会被发现,因此选择了附身。这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如若卓烜本人变成兽,他也会这样做。 “附身,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独属于兽的特殊能力了,”周学秋说道,“暂时可以这么认为。就和南郊精神病院里的那座雕塑一样,每一只兽都拥有独属于它的能力,可以类似,但没有重复。” “而且一般来说,一只兽只会拥有一种技能。如果拥有两种以上技能,那么任务的难度也会提升到进阶。”周学秋松了一口气,他认为卓烜算是帮自己找准了一个方向,“而这只是一个序列五级任务。” 难度甚至比上一次南郊精神病院的任务还要小? 卓烜点了点头,但是当他仔细地回想着整个过程,却总觉得像是哪里漏掉了一样。 海报、剧本、答案。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看出问题,卓烜一颗提着的心终于稍稍回归到了原位。 “接下来,只需要排查表演部内部的人员就可以了,”周学秋自顾自地说着,又像是把话说给卓烜听,征求着他的意见,“反正现在演出被暂停了。我们分散接触,总会查找到兽附身的载体。”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卓烜很想知道周学秋接下来的想法。 周学秋却并没有隐藏的意思,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只要杀掉它附身的载体,那么它就会无所遁形。没有了载体,收容它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你是认真的?” 卓烜的语气多少有些不自然。 让周学秋感到意外的是,卓烜没有像想象地那般赞同自己的主意,反而露出了一个让他并不理解的表情。这让周学秋多少有些不耐。 “难道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面对周学秋的质问,卓烜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恼。 的确,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普通人,他还拥有正常人都会拥有的共情能力,这也是人类区别于野兽的重要因素之一。 可是,卓烜自己现在却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之上,去随意地操纵周学秋要走的路,告诉他要为了保护不相干的人付出生命受到威胁的代价……卓烜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自私了。 周学秋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在生死中挣扎过的人,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抛却人类的尊严,变得像一只“野兽”,示敌以弱,隐藏锋利的爪牙。 一旦对方放松警惕,他就会像窥伺猎物的野兽般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让自己觉得周学秋可以成为同伴了? 自私,太过于自私。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份“自私”,这个名为卓烜的思想自由的个体才拥有那么一丁点人情味。 所以,他不会在周学秋想要杀死自己并付诸行动的前提下反而放过对方。 所以,他也不会因为那把水枪只是玩具而感到遗憾。 周学秋之于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称之为同伴吧。 卓烜这么想着,突然叹了一口气,他说道:“我没有更好的方法,但是我会尽量保护他人不受到伤害。就这样吧,你有了发现记得和我说。” 话音落下,不待周学秋有任何回复,卓烜便跳下了舞台。他的身体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活动中心大门的方向走去。 “喂!”周学秋突然有些烦躁,他想要叫住卓烜。 于是,周学秋也同样跳下了舞台,但是,他忽然发现从刚刚开始,自己就一直在不自觉地模仿卓烜的动作,脸色一黑,不由得更加暴躁。 视线里,卓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周学秋咕哝一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二十章 悲歌 “碌碌万民,尽在手中……” “幽幽万民,皆在苦中……” “王拥大罪,罪为王饲!如此至死,死无可死!” 卓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般死死地被按在观众席上。他看着台上面容模糊的演员状若疯魔的表演,耳边钻入吟唱不明意义诗歌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声调也愈发的高亢。 直到卓烜的双耳几乎不能承受,周遭的场景才如同泡沫般轰然破碎。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冷然如雨,飞散的魂魄像是重新回归躯壳。待到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仍是在宿舍。 已是中午时分,宿舍里却空无一人,王万康等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上次与周学秋不欢而散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两天。卓烜仿佛是回归到了正常生活一般,晨跑、吃饭、上课,只有偶尔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周学秋与话剧社的事情,然后便是一阵阵的噩梦。 究竟漏掉了什么呢? 学生部长的解释,林新雨等人的证词。他们就像是被掏空了记忆然后被重新装填一般,饰演着被命运安排的角色,与自己相遇。 卓烜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反正那部莫名其妙的话剧已经暂停演出了,现在就算是要操心也轮不到自己,毕竟那是周学秋的个人任务。 也不知道周学秋的任务的进度究竟怎么样了。 两天之中,周学秋没有再露面,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卓烜稍微洗漱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吃饭。路上,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周学秋的头像,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消息。 “小秋秋——” 他想了想,又把轻佻的称呼删掉:“学秋,有进展了吗?” 若是周学秋本人看到消息,定然知道自己询问的究竟是什么事。 然后是午餐时间。 在食堂里解决了午餐,卓烜走出了食堂。他看着食堂广场外支起的一个个平顶帐篷,才忽的想起来自己竟没有参加过任何的社团以及活动。 时间原来已经溜走了很多。 卓烜有些感慨,就在他的目光扫视而过的时候,注意力却骤然被一副海报给吸引。 那副宽大的海报就像是一根尖刺刺入了他的眼睛里、 卓烜的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副海报上龙飞凤舞的“缢王悲歌”四个艺术字。 画面上,摆出悲拗表情的林新雨身穿富有西方古典特色的棕色长礼服,她的身后人影模糊,如同鬼影绰绰。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卓烜在意的对象! 周学秋!赫然也出现在了那副海报当中! “学生会长友情参演!时隔多年的《缢王悲歌》再次开演!” 海报上的宣传语犹如一根根锥子击打在卓烜的太阳穴上,他一阵阵头晕目眩,在人来人往学生簇拥的食堂广场上,险些眼前发黑晕过去。 嘈杂的说话声以及欢笑声不绝于耳,卓烜的呼吸粗重,目光却始终不离那副海报上的周学秋。 依照卓烜对周学秋的理解,他绝对不会是那种愿意站在台上取悦观众的人。哪怕这个舞台被冠以“艺术”之名,周学秋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卓烜再一次被海报上林新雨的造型所吸引。 这个与周学秋有所交集的女孩,出演了《缢王悲歌》这部话剧的女主角,初次相识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对了,她在和舞台上的其他演员争论是否加戏的事情。 就在这时,犹如一道霹雳击中卓烜的身体,他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或许是兴奋,或许是恐惧! 终于,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学生部长小李的证词应该是与其他的学生演员完全相反的,可是,在此之前,林新雨竟然也与其他人发生了争执。 虽然这些人统一认为小李拿走了剧本,但是却也有口径不一的地方! 那段不明意义的悲歌,犹如从恶魔口中吟唱的悲歌,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话剧落幕的结尾。 如果兽在此之前选择附身了学生部长,那么林新雨对剧本的理解为何与其他人出现了差异? 卓烜隐隐地抓住了关键,但是仍感觉有一层薄膜挡在了自己之前,这需要他亲手去戳破。 周学秋没能阻止话剧开演,甚至自己都成为了演员中的一人。 只是,连他都失败了,自己会成功吗? 卓烜微微侧过头,他重新看向了海报上的周学秋。 海报里死寂的视线与卓烜的眼睛对接在了一起,他们像是隔了一个无法被填满的天堑,久久无言。 -- 夜晚七点三十二分,距离《缢王悲歌》话剧开演不足半个小时。 卓烜看了看手机,周学秋依然没有给自己回复消息。 此时,整个活动中心礼堂已经座无虚席。不管是外校的学生亦或是本校的,彼此相熟或者陌生,话语声与说笑声不绝于耳。很难想象,几天前这里会是空阔一片。 台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摆放道具,布置背景板,甚至有上好妆的演员出现在了台上,不时地交代着些什么。 卓烜注意到一些学生穿着正装来回走动着,他们或是欢迎外校观众,或是在维持场内的秩序。 正当他犹豫要怎么询问周学秋位置的时候,一个维持秩序的男性工作人员便走了上来,客气地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票吗?” 卓烜不禁有些尴尬,但是,内心的焦灼感已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对方的问题:“不,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男生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他正犹豫要怎么将卓烜请出去,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要找人的男生竟然不见了踪迹。 -- “没有想到瞬移能力还能这么用,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手掌渗出了黏黏的汗液,在这一刻,卓烜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奔腾了起来。 来到了后台,卓烜顺着说话的声音找到了化妆室。当他鼓起勇气推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却只是数个堆满了化妆品、背对背设立的梳妆台。 一些表演服饰凌乱地堆在了地上,空空荡荡的化妆室内,人声仿佛是一种错觉。 “没有人?”卓烜的心沉了下去。 一股无声的惊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静寂的房间里,他侧耳倾听。 远处,经过扩音器放大数倍的声音隐隐传来。 “灯光师就位,演员就位——” 一阵风格忧郁的音乐随之响起。 然后,是如潮水般鼓动的掌声。 第二十一章 加油 吴羽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尽管她懒得动作,但是被周围人带动着,竟也无意识地鼓起了掌。 “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或许是被吴羽的姣好面容吸引,坐在她身旁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搭讪道。 “我?”吴羽哑然失笑。 她盯着男生的眼睛,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是这抹情绪很好地被她掩饰了过去。 吴羽粲然一笑,回应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呢!” “好吧……”男生显然很不甘心,但是当他想重新提出话题继续搭话的时候,却发现吴羽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之上了。 《缢王悲歌》正在开演。 他顺着吴羽的目光看去,台上的演员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表演。他们身穿华丽的黑色服饰,高高的冠带与颈部紧紧贴合,衣衫下端则呈出锯齿感。尽管没有任何珠宝金银当作衬托,但那一抹与生俱来的高贵感与演员们高傲的表情相得益彰,更带给人震撼。 他们仿佛,是一群真正的贵族。 巨大的背景板上,尖塔高耸,具有大彩色玻璃的教堂里安详静谧,与演员们的动作浑然一体。 演员,背景板……对了,还有一个浑身缠着绷带、头颅尖尖的人,他安静地站在角落,与整幅画面融为一体,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违和感。 那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做出这样惊讶的表情呢? 男生正感到奇怪,哪里预料到吴羽竟突然转过了头,他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看到台上那个浑身绷带的人了吗?”她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异样的诱.惑。 男生却更加觉得惊异,只是,他奇异的对象并非在舞台之上:“看到了,他怎么了?” 吴羽不再说话,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环视四周——每一个观众的脸上,都浮现着淡淡的宁静之色。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沉浸到了演员们的表演之中! 那稀稀落落的说话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不再响起,彻底消失。 吴羽目光怔怔地看向了舞台。 台上,穿着哥特式黑色服装的演员走位,念出了属于自己的台词:“混乱、痛苦的哭声和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为痛苦之主谱就一支交响曲!” “瑟瑟作抖,如午夜般湿润而血红!绝望的是,它仍没有死亡……它饱受折磨!心神无宁,心知它已孤立无援。” “然而,这并非真实。” 不明意义。 整个场馆却被这台词中潜藏的巨大悲伤所感染,这种情绪如同病毒一般传播起来。先是小范围内的低泣,尔后这哭声蔓延,最终竟呜咽声一片,骤然发生,令人汗毛直立。 台上,表演依旧在继续。 “孤王已逝,第五个夜晚闪耀的群星自当相随。众星还可看到乌云,那位伟大者,他已再无未完成的事业,离开了与世隔绝的破败木制教堂。” 念着台词,一位女生站在了舞台最前方,左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胸前,另一只手则仅仅握住一把匕首。她的头颅微微侧着,眼神哀伤。 “不好!快阻止她!” 本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的吴羽脸色骤然间变得如纸般苍白,她微微张口,可话语却像含在了嘴中,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匕首猛地挥动,连同手掌一同被深深钉在了女生的胸口。 一瞬间,时间像是因为被拨动而变得缓慢。 女孩脸上的悲痛之色慢慢凝固,她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缓缓地抽出了刀刃。 被鲜血浸染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鲜血喷涌如注,向着最近接舞台的第一排观众喷洒而去,如雨水般淋湿了他们的脸庞。 那些怔怔的脸颊,表情并未因此变得惊恐,反而爆发出更多的欢呼声与赞叹。 “好——” 他们疯狂地鼓着掌,将逐渐失去意识、变作一具冰冷尸体的女孩视为表演的一部分,没有人去怀疑,也没有人发出质问。 这是表演的魔力? “兽!绝对是兽!” 吴羽的瞳孔骤缩,一抹阴鸷与冷冽浮现在了她的面容之上。 那喷涌的鲜红血液,就像是一枚钥匙,冲破了她回忆的阀门。 …… “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 闪回在脑海里的男女迅速变作了冰冷尸体,死状惨怖。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如同永不瞑目的鱼的眼睛,悲哀地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 “该死!” 吴羽心中暗骂了一声。 她望着这一排座席上的观众,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而是迅速地离开座位,向着舞台的方向走飞快跑去。 就在她即将接近舞台的时候,又一个身影猛地窜到了舞台之上。 吴羽尚未看清楚那一道身影的面容,但是身体已经本能般的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地蹲伏了下来,躲在了角落里。 四周的观众仍沉浸在话剧演员们疯魔一般的表演里,甚至没有人去注意刚刚走动的吴羽。这也使得她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掩藏在某个座位之后,微微探头,便轻易地看清楚了刚刚那个先自己一步冲上舞台的身影的面容。 只是,当一切都映入吴羽的眼帘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古怪。 “那是……卓烜?” -- Drama……Drama…… 如同虔诚地诵读经书般反复重复着这个单词,卓烜额上青筋暴起,迫切地想要从中得到启示。 无论是为了帮助周学秋完成这个任务,亦或是拯救一整个话剧社的演员,卓烜都知道自己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当舞台之上有人倒下的那一刻,鲜血如同盛开的玫瑰缓缓溢散,妖艳又诡异。 情绪高涨的观众,如如疯魔的演员,他们像极了地狱里的魔鬼,以制造惨怖死状为乐趣。 卓烜的额上冒出冷汗,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了舞台,一瞬间,台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了过来。 披着一件演出服,连妆容都未来得及化好的卓烜像极了一个走错片场的群演,他手足无措的应对着这样惊险的场景,一颗心也猛地悬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让卓烜的身体颤抖着,他疯狂地给自己暗示着!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 卓烜急切地催促着自己,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自己动了起来。 他像极了一只准备发起进攻的章鱼,双腿舒展开来,两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嘴中却念着极其古怪的台词:“我们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要怕!” “我们要微笑着面对它!”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坚持就是胜利!加油,奥利给——” 第二十二章 那只手 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卓烜用尽了力气,几乎声嘶力竭。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活动中心的场馆,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除了他以外,所有观众静寂一片,脸上泛起挣扎迷茫之色。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台下,吴羽满头黑线,只觉得一阵阵无语。 被卓烜冲上台一阵捣乱,台上的表演竟也硬生生地中止了下来。 他在喊完自己的“参赛宣言”以后,微微侧身,便看到了舞台之上脸色茫然的林新雨与周学秋。 周学秋大概在饰演王子的角色,套装华丽,成排的纽扣由水晶钻构成,与他修长的身材互相衬托着。他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看向卓烜的目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剧本……他迷失在了剧本里!” 卓烜的脸色苍白,被那一道道陌生的目光审视,他就像是被拴上了脚链、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徒,而那无数道视线便成了瞄准他的枪膛。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角落里,浑身缠着绷带的人形“兽”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它微微侧过身子,动作缓慢,不带感情的清冷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卓烜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答案到底是什么! 就在卓烜身体无比僵硬的时候,他再一次注意到了来自周学秋的目光。 那带着淡淡悲哀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穿透。 那个骄傲腹黑的男人,竟然也变成了这部话剧的傀儡—— 随着汗水一点点将衣衫浸湿,卓烜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 “傀儡!就是傀儡!” 如同幽暗的隧道中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卓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狰狞、越来越疯狂。 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学生部长在演员们的口中判若两人,为什么演员们仿佛走进了剧本一样无法逃离,为什么林新雨的自述与其他成员有所出入!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卓烜彻底想通,也包括手表给出的那个提示! 他知道,自己和周学秋一开始就想错了,这只兽的能力根本不是附身! 而是……表演! 没错,就是表演! 在这部由“兽”创造的话剧里,每一个角色都是鲜活且生动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游荡的无主魂灵,在寻找一个可以承载下他们不安的躯壳。 这些学生演员,在拿到剧本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被兽影响的学生部长时常指点演员们的表演,使得他们越来越像是剧本所需要的容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根本原因。 如果一个人是在演“自己”,那么无论他说出什么样的台词,都是自我的表现。 在落幕时念出不明意义诗歌的男生,身体显然已经受到了那些剧中角色的侵占,因此才会做出“加戏”的行为! 或许是林新雨还未来得及进入扮演的状态,这让她与其他人有了本质的不同。 更简单的来解释,就是林新雨演技太差,无法与角色共鸣! 想必是周学秋与兽产生了正面冲突不敌,最终也变成了话剧的一部分。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用可媲美金马影帝的精湛演技来征服你!” 卓烜鼓足勇气,大笑一声,身上的动作变得轻盈而敏捷,冰凉的手脚再次舒展开来。他单膝跪地,大声呼喊:“王拥大罪,罪为王饲!如此至死,死无可死——” 不知怎么,那出现在梦境里的诗歌便如同印在了卓烜的视网膜上,他鬼使神差般的将其照本宣科读了出来。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整个场馆之中。与之前故意捣乱带来的反效果不同,这一次,连同台上的演员都出现了浑身颤抖的动作。 有用! “王无罪!”那浑身缠着绷带的人形“兽”突然开口,声音就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国王的身体与上帝同在!不是王在侵蚀百姓的利益,而是百姓在吃我的地方!” 卓烜脸色震惊,默默无言,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这个口吐人言的“兽”的身上。可是,它却像是沉浸在了自己“国王”的角色中,依旧手舞足蹈,疯狂无比。 “你们这群精明的蛆虫,蚕食我土地的蛆虫!蛆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饕餮家。我们喂肥了各种牲畜供自己食用,再喂肥了自己给蛆虫受用。胖胖的国王与瘦瘦的乞丐是同一桌上的不同两道菜,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卓烜后退了一步,一股莫大的敌意正笼罩着他。 那浑身缠着绷带的兽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踱着步子,带来愈来愈大的恐怖压迫力。 他身上的绷带缓缓散开,露出了被火灼烧过的焦黑皮肤,而在他那尖尖的头颅之上,一顶镶嵌着无数珠宝的王冠正熠熠生辉,与他腐败的身体形成对比。 他,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国王! 所有的演员纷纷单膝跪下,向着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舞台上的那具悄然冰冷的尸体迅速腐败,化作了一道道白色生气窜入了“国王”的体内! “我,要指点你这条蛆虫,你们这群蛆虫,我要给予你们一份荣耀,让你们在我的肺腑里巡礼。” 兽,以人为食。 如同一股莫大的压力狠狠砸在了卓烜的身体之上,他如同臣服于国王的民众般跪了下去。 他的脸颊死死地贴在了地面上,视线恰好被那具已经变得干枯焦黑的尸体充满。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瞬移能力? 即使是瞬移能力又如何?瞬移到兽的背后继续下跪吗? 周学秋? 周学秋同样被拉入到了话剧里,甚至比自己更糟。 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一双触感冰凉的大手死死地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慢慢用力。 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卓烜的意识愈发模糊。 如果说人死之前会看到生前所经历的一切,那么,我是不是已经要接近死亡了。 从拿到黑色手表戴上的场景开始,到后来南郊精神病院第一次的任务,期间自己也想过逃避,但是,每每看到手机相册里保存的一张张父母的照片,他便又不知道从哪里重新鼓足了勇气。 从头到尾,我也只是想要过一种普通的生活啊…… 不过这样也好,失败了,就好好的睡一觉吧。 强烈的挣扎慢慢变弱,卓烜的身体就像是沉入了湖底的顽石,慢慢变得沉重,愈发麻木。 “不要睡哦。” 像是突然有一只纤细的手探入了湖面,那么地清晰、那么的有力。 它仿佛是指引黑暗中迷失旅人的灯塔,让快要陷入沉睡的卓烜眼前微微一亮。 现实里,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卓烜的身体。 他快要消失的意识骤然变得清醒,湖底、水草、探入湖面的手全部消失不见,唯有一个令他感到熟悉的温柔声线仍然在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如梦似幻。 “不要睡哦……” 第二十三章 镜子 像是从锁链当中猛地挣脱,压力顿时消失,卓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头望去,舞台之上唯有兽孤独站立。 它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独角戏的演员,双手挥舞着,如痴如狂。 演员们全部倒在了地上。卓烜惊疑不定,目光再扫向台下,那些观众们像是观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竟不知道何时就已经陷入了昏睡。 从台上望去,数百人歪着身子,姿态各异,还有维持秩序的学生干事趴在了过道上,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但是,卓烜的目光只是轻轻一瞥,便迅速地收了回来。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兽”的身上,生怕又一次陷入到被动局面。 无限接近死亡的经历让卓烜绝对不愿再体验第二次! 然而,一个疑问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究竟是谁救了自己?那个绝境之中伸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兽说,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重复台词的机器,“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究竟哪一种更高贵?” “哪一种更高贵?”感受到“兽”扫来的目光,卓烜忍住恐惧,身体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喃喃重复着兽念出的台词。 “倘若不是惧怕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使我们宁愿忍受现在的苦难,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 人形的兽,王冠突然从他的头颅上掉了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头顶。这个浑身仿佛被灼伤的男人继续着他的表演:“可我是无冕之王,我是高贵地、雍容的王,我无法控制我子民的思想,他们用思想变作的利剑刺穿了我的胸膛!我要毁灭我的土地、我要毁灭我的人民——我要毁灭我自己——陪葬吧——” 像是猛地从戏剧当中脱离出来,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兽突然收束了动作,然后迅速地朝着舞台的后方跑去! 别想跑! 卓烜不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事实上,这样的胜利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一刻,他却本能一般的跟了上去。 只有收容掉兽,这一切才算结束! 手指摸向黑色手表周围那如同一根尖刺般的按钮,轻易地戳破了有角质层保护的肌肤,刺痛感从卓烜的身体之中崩裂,他的眼前变得一片通红。 不曾脱离视线的兽来到了某个房间,卓烜则是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而与此同时,兽的身体正要钻入其中! “技能瞬移——发动!” 意识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卓烜的身影变得模糊。他的身体蓦地出现在了镜子之前,将镜子与兽完全分隔开来。 那一道红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将兽的身躯彻底吞没。 待到再也看不见兽的踪迹,红光逐渐黯淡,卓烜看到分裂开的身体重新闭合,只觉得身体心灵同时变得无比疲惫。 “序列五级任务结束。” “获得技能指鹿为马:进行一次表演,用精湛的演技迷惑大多数人,则表演实现!持续五分钟。” “冷却时间,一个小时!” 来自黑色手表的提示无比简洁,甚至简单地让卓烜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提示的内容变换成一个个单字晃过他的眼前,卓烜瘫坐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个技能——是专门为戏精量身定做的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周学秋的个人任务啊!自己怎么不知不觉间将它完成了! 周学秋会不会被自己害死! 顾不得身心疲惫,卓烜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他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炸响,那面镜子轰然碎裂。 原来兽一直藏身在镜子里。 卓烜心底里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他最后的疑问也彻底随之消失。 -- 迅速地回到了舞台之上,喧哗的人声开始在观众席上响起。 周学秋与林新雨等学生演员也都纷纷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们脸色茫然着,或捂着额头,显然是对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失去了记忆。 周学秋只感到太阳穴上传来阵阵的钻心疼痛,他微微侧头,便看见了站在舞台角落处同样无措的卓烜,不由得一脸惊疑:“卓烜?” 正当他想要发出询问的时候,身旁刚刚苏醒的林新雨便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啊————” 林新雨迅速蹲了下来,面色惊慌地指向了舞台的最前方。 那里,一具干枯腐烂的尸体仍散发着阵阵血腥之气。 观众席上,一些注意到尸体的学生也都惊慌失措,这个画面如同一颗炸弹在他们当中炸开,更有甚者已经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场馆乱作一团,台上的演员也被观看表演的工作人员叫了下去。 “快报警!” “不要靠近这里,快点下来!” 不明所以的演员们也都面露恐惧的跑了下来,唯有周学秋,这个穿着滑稽的哥特式袍子的年轻人,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了下来。 他的身后,卓烜数次想要拍他的肩膀,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这股冲动。 妈的! 任务失败了?任务怎么会失败了? -- 庭林大学大学生活动中心,学生会长的专用办公室内。 长长的方形办公桌边,卓烜安静地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双手合在一起,有些沉默;周学秋则是站在窗户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拉上了百叶窗,整个房间顿时一暗。 “也就是说,你救了我?”周学秋突然开口问道。他已经听卓烜讲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卓烜摆了摆手:“你可以这么说。” “那么,我应该感谢你咯?” 回想起自己被手表提示扣去了一次稀释药剂的提示,周学秋更加觉得烦躁。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将这件事怪在卓烜的头上,但是那濒临爆发的脾气却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 “随你,”卓烜却显得极为光棍,他并不惧怕周学秋,“好话坏话我都说了,要不要继续合作那是你的事情。我已经很真诚了。” 第二十四章 影子 正如卓烜所说,他已经表现的很真诚了。 这一次的确是一个意外。 本意是帮助周学秋完成个人任务,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兽的确被收容掉了,不过这些都是卓烜做的,与周学秋毫无关系。 周学秋默然,在他的眼中,这个年轻人正变得越来越强大。在那个隐.晦且残酷的世界里生存,除了拥有强大的力量,一个优秀的头脑也不可或缺。显然,卓烜具备后者。 这让他多少有些……嫉妒。 没错,正是这股名为嫉妒的莫名情绪在作祟。 周学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旋即脸上的嫉妒、烦躁等一系列情绪全然消失不见,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当然,我们继续合作。”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真诚啊。 卓烜侧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感受到了外面灿烂的光芒。 真怕有朝一日,你会背后捅我一刀。 -- 庭林大学里发生了诡异的杀人案。即使校方已经动用全力去压住这个消息,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稍作打听,也能从零碎的信息里窥见事件全貌。 更有甚者,已经把这个传作了新的怪谈故事,与十年前发生的话剧社悲惨事件并列成为最恐怖的校园传说。 警方迅速出洞专案组进行调查,从损毁的摄像头中隐约可以调出舞台剧演员自杀的一幕,这让他们无比震惊。 期间,卓烜还遇见了那个曾因为调查父母失踪案而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年轻警.察,张涟。这位富有正义感的警.察显得极为忙碌,甚至没有看到与他擦肩而过的卓烜。 周学秋作为学生会长,自然是全力配合学校与警方,但是他的重心却没有真的放在这里。 得快些变强,更快一些…… -- 抱着手机的学生们稀稀落落地分散坐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讲台之上,老师正用激光笔翻动着课件。 那一场突然发生的灾难显然没有影响到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尽管他们当中的极小部分人已经对此有所耳闻,也不由将其当成了茶余饭后的怪谈故事。 “新雨,下课以后一起去逛街吗?” 坐在林新雨身旁的女孩微微靠近,小声地问道。 林新雨此时正坐在教室后方靠窗的一排,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视线始终放在窗外,似乎并没有听到身旁女孩子的说话声。 “新雨?”女孩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林新雨的胳膊。 可就是这样女生间亲密的动作,却让林新雨的身体猛地一颤。 林新雨几乎本能反应般地朝着远离女孩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待到她扭过头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疑惑之色以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不由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苗苗,我有些不舒服。” “要去看医生吗?”被叫作苗苗的女生关切的问。 她是林新雨的舍友,两人也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不用,放学以后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宿舍吧。” 林新雨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会显得反常,但是落在苗苗的眼里,她却自认为多少能够理解一些。 话剧社的事情苗苗捕风捉影地了解了些许,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惨怖的事情发生在了林新雨的身上,才让她受到了刺激。 夜晚八点半,晚课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林新雨匆促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至于目的地,那就是她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秘密了。 没有人知道,看似阳光乐观的林新雨,却隐藏着一块巨大的心病。 她的父亲林思成失踪近一个月了。 自己与母亲尝试过报警,也尝试发布寻人启事,可是收获却寥寥。 有人曾声称,在街道上看见过一个面容相似的男子挽着其他女人经过,但林新雨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在经历话剧社的那场诡异事件之前,林新雨也自认为是一个无神论者。然而,当那一具女性干尸再一次印上了视网膜之后,她的坚持便彻底动摇了。 将寻找父亲消息的希望寄托给一个校园传说,这是她从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那是旧校区角落的一个杂货间。将堆放在门口的杂草拨开,然后钻进杂货间,便会出现一个楼梯。不停地向前走四十四步,便可以看到一个地底精灵,询问它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都会得到答案。 抱着这样的希望,林新雨来到了旧校区。 旧校区不同于新校区设施林立,这里只有一些没人居住的老旧宿舍楼。 从外观上来看,墙皮灰黄的宿舍楼三三两两,偶尔还能看到有墙灰从上面剥落。附近的一个操场杂草丛生,几乎无人来往;而围绕在操场外的铁丝网锈迹斑斑,早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夜色笼罩着旧校区,林新雨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变得平静。 “既然有鬼的话,也一定有神,”她这么想,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 围绕旧校区的边缘不知道行走了多久,四周已漆黑一片,气喘吁吁的林新雨终于在宿舍楼的后方找到了那处杂草掩映的杂物间。 拨开掩饰的杂草,林新雨借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扇矮小的、涂着棕黄色油漆的门。她用手抚摸门板,起皮的门板上传来粗糙的颗粒感,让她多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 她的心砰砰直跳。 就在她准备用力推开门板的时候,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林新雨的身体向后跳了起来,同时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一时间,纷乱的思绪疯狂涌入脑海,竟让她没有立刻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容。 林新雨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但是她借助着掉在地上手机发出的亮光,勉强辨认出了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女生,人类,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女生的声线无比温柔,好像送到自己脑后的一颗枕头。 那竟然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 女生的面容像是团墨迹般一片模糊。林新雨捡起手机后便关掉了手电筒,常识让她下意识觉得用手电筒去照对方的脸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 林新雨的心里嘀咕一声,有些心虚地回答道:“我,我来这里找人。” 如果说自己是来确认那个校园传说的真假的,恐怕一定会被对方认为是一个傻瓜。 “大晚上的,一个人多不安全啊,”女孩的声音像是蕴含了某种魔力,“快回宿舍去吧。” “哦。” 林新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有些委屈、有些迷茫地转过了身子。 就在快要离开旧校区的时候,她忽的驻足,然后转过头,发现那个陌生的女孩居然仍站在杂物间的前面。 她就像是一个守护国王财宝的忠诚卫兵,盯着每一个想要前来探求财宝的“盗贼”。 而从她站立的方向来看,她似乎还在盯着自己。 “真是个怪人。” 林新雨嘀咕一声,扭过头,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五章 约会 十点半,困意阵阵袭来,脱得精光的卓烜打着哈欠盖上了被子。 “王万康,记得关灯!” 不想明天一早被灯光从睡梦中硬生生地残忍照醒,卓烜朝着屏幕光亮起的地方喊了一声。 脖子挂着耳机的王万康将烟头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咕哝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他便戴上耳机,继续奋战在了召唤师峡谷,噼里啪啦的键盘响声让卓烜感到有些无奈。 他本计划着回到出租屋去住,但是又转念一想,最终仍是留在了宿舍里。 经历了两次任务,收容掉了两只不同的“兽”,卓烜以为自己对那个残忍且隐秘的世界的了解多了一点。 从直面“兽”的危险中苟活了下来,却要胆颤心惊下一次的任务,没有人能够一劳永逸,无法逃脱,无法回避。这个诅咒,就像是阴魂不散般地纠缠在了每一个“神选者”身上。 但是,这么努力地生存了下来以后,却不能够再过自己的生活,那生存还有什么意义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卓烜依然选择认真地生活、上课,如果他不主动说的话,任谁也也不会想到他还有着另外一层身份。 神选者。 在他看来,这个称呼更应该变成是“神诅咒者”。 就在卓烜意识愈发朦胧、快要进入睡眠的时候,手机却陡然震动,将他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有些茫然地凝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卓烜的手在身旁摸索着,将手机拿到了眼前。屏幕亮起,一行短信赫然映在了卓烜的眼帘。 “我在旧校区等你。吴羽。” 像是有一根针骤然扎入到了卓烜的眉间,他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无比,随后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稍大,床铺震动。 “兄弟还在呢,节制点啊!”王万康略显不自然的声音传来。 你妹的!不是,你误会了啊! 卓烜选择性的忽视了王万康的话,而是看着手机不由发起了呆。 吴羽?这个点找自己? “我劝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极有可能也是‘神选者’。” 联想起周学秋先前警告过自己的话,卓烜的心中有些忐忑。 去?还是不去? 但,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的心中许久。 那个在自己即将被兽杀死、陷入被兽控制的状态中推醒了自己的,到底是谁? 将自己从妇产科医院里安全出生以后的二十一年里认识的女生一一与其对比,卓烜险些以为自己是一位握着水晶鞋寻找梦中人的王子。 但是,尽管卓烜很不想承认现实,他也不得不面对着这样一个可能。 那个救了自己的女人,就是吴羽! 卓烜相信,王子在看见衣着简陋、满脸灰尘的灰姑娘的时候,心中定然也是闪过了一丝失望的。只是,碍于现实与面子,他不敢将这种心情吐露出来,不然他精心打造的痴情王子人设就要毁于一旦。 可是自己不同啊! 我就是一个没钱没势每天睡醒吃饭的行尸走肉啊! 虽然大概也许,吴羽本身也是一个极漂亮的姑娘,但是与她仅仅有过一次交集,卓烜就已经为她贴上了一个标签。 她绝对是一个不好招惹的人。 似是为了确认这样的一个事实,卓烜不得不重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决定,亲自去旧校区一趟,去见给自己发短信的吴羽!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秋日的夜晚寒气颇重,像是将光线彻底隔绝了一般,漆黑如墨的夜里,不见疏星的微光。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卓烜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有些单薄了,他跺跺脚,差点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妈的!答应了女孩子的约会怎么可以反悔! 抱着这样的想法,卓烜飞速地赶往了旧校区。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一个站在操场外的影子冲着自己招手。 路灯像是年久失修,发出微弱的光亮。吴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小巧的鼻子动了动,嘴巴张开,喷出了一点白雾:“卓烜,这里!” “大晚上的,叫我出来做什么?”卓烜嘴上说着,迈动步子,靠近了吴羽。 不过,就在他见到这个场景的瞬间,心底里蓦地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钟颖如。 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平凡着却又淘气的女孩。 “唉……” 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卓烜却没有等到吴羽的回答,她仍是浅笑着,一如当时在食堂里看好戏的表情。 “你笑什么?”卓烜皱眉,心底里已然对吴羽提起了戒备。 吴羽吸了吸鼻子,收敛了笑容:“怎么,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你妹的! 这样理所当然居功至伟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啊喂! 卓烜瞪大了眼睛,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如火山熔岩般一点点凝固,几乎破音地惊讶道:“真的是你?”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吴羽撅了噘嘴,像是不满卓烜的态度。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神选者的身份吗? 她为什么救自己?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涌上了卓烜的心头,它们像是拂过汗毛的微风,挠的他难以忍受。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女孩,那些疑惑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当他与她对视在一起的时候,却又清晰了这样一件事——不管自己问什么,她绝不会好好回答的。 与卓烜的视线相触在了一起,吴羽眼底闪过一丝惊奇的微光,她笑意逐渐淡去,越来越冷,:“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的话,就跟我来吧。” “跟着你?去哪里?” 没有给卓烜回答,吴羽已经转身迈动了步子。她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果然,身后传来卓烜的脚步声。只是,他一边走着,嘴上的问题却像是停不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来吗?”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南郊见过?” …… “你很烦诶。”吴羽突然停步,转身,脸上却并没有真的不耐烦的神色,“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卓烜哑口无言,他讷讷的耸了耸肩,便不再多问,而是默默地跟着吴羽。两个人就这样走着,直到那一扇被杂草掩盖的棕黄漆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才终于停了步子。 “这是?”卓烜有些疑惑。 从外面看,门后应该是堆放杂物的小隔间。 但是,为什么吴羽会把自己叫来这里? “进去吧。”吴羽淡淡的说道。 进这里? 卓烜偏过头去,他想要看清楚吴羽此刻的表情,但是在如墨般化不开的夜色笼罩下,吴羽的面容就像是一团迷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将手掌放在杂物间门上,那剥落掉的漆块下露出疮痍的粗糙皮肤,然后稍稍用力,门板便伴随着嘎吱一声脆响应声而开。 这样就打开了? 卓烜有些惊异,随着他猫着身体缓缓钻进去,一股腐败的灰尘气味便自然地窜入了他的鼻孔,呛得他忍不住发出阵阵咳嗽声。 身后,吴羽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同样弯腰钻了进来。有些炫目的苍白色光照亮了这一片狭小的空间,视线范围里先是一片逼仄,一些满是灰尘的扫帚与拖把随意扔在地上;旋即,一个宛如地狱入口般的漆黑洞口便显现在了两人眼中。 第二十六章 算计 不待吴羽说话,卓烜便主动地靠了过去。 从漆黑洞口向下望,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经过的通道里,数不清的矮台阶通向了未知的黑暗。 黑暗处,深渊里,仿佛一个血盆大口正静静张着,等待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要下去吗?” 从洞口深处窜出一点点微风,如一只只大手在卓烜的身上抚摸而过。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仿佛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吴羽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先!” 丝毫没有绅士风度地,卓烜脸色涨红地吐出了这样的话。 吴羽白了他一眼,便从卓烜的身边挤了过去,率先朝着阶梯走去。 别用这样的眼神瞄我好嘛!大晚上的叫我来这里,我们不熟的好嘛! 见到吴羽这么果断,卓烜也不再怀疑什么,一边腹诽,一边也迈动了步子。 正如卓烜一开始所看到的那样,数不清的台阶下,未知的黑暗涌动。身后的微光已经慢慢消失,他与吴羽一同沉默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吴羽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有些飘渺无依。 她的声线温柔,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又像是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让卓烜有些失神。 又迈下数级台阶,卓烜才回答道:“食堂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是——” “不是!”吴羽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南郊。” 南郊精神病院! 那个乘客们被一座扭曲的人形雕像疯狂屠杀的夜晚! 凄风苦雨、乘客们的惨叫声、血与尸体! 一瞬间,所有熟悉的景象漫上了卓烜的心头,仿佛阴冷的雨水淋湿了他的身体,让他轻轻地颤抖着。 吴羽主动交代了身份,她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没有等到卓烜的回应,吴羽好像也对此并不期待。她接着说道:“你也是神选者,也一定知道神选者之间互相吞噬的事情。” “或者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的表现就像一个一次任务都没有执行过的新人。” “我那个时候数次试探,尽管看出来了这一点,最终也没有杀你!” 吴羽突然驻足,她的嘴里仍喃喃地,像是在倒数着某个数字。 尽管周遭一片漆黑,但是卓烜却仿佛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目光,心悸不已。 “可是,后来,”吴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有一个声音突然告诉我们‘要盯着那座雕像’,于是,我的朋友死了。” “我很抱歉……”卓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额上渗出汗珠,面色愈发苍白。 去你妹的!坑了人我也很愧疚好嘛!但那么久远的事情了非要现在算账吗! “你不用抱歉,因为这是我骗你的!”吴羽的语气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感觉,语调依旧平稳,“我朋友的事情是骗你的,不想杀你也是骗你的。” 你妹的!你这八婆! 卓烜猛地止住了步子,他的喉头动了动,一滴汗液从额上划过鼻尖,落在了台阶上。 此刻,他已经打算逃跑了! 从那个必死的局面中仍能生存下来的,卓烜绝对不会认为对方比周学秋要弱小! 每一个面对过“兽”的神选者,实力都会飞速的成长。就譬如卓烜,仅仅只是收容了两只“兽”,却让他有了莫大的信心可以继续面对接下来的收容任务,继续寻找到父母的线索。 而周学秋、吴羽等人……呃周学秋就算了。单说吴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的收容任务,强大到几乎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想象。 即便如此,也要与吴羽作对吗? 卓烜当机立断! 作对你妹啊!跑就完事儿啦! 然而,就在卓烜脚步挪动的那一个瞬间,一股似九幽之地而来的阴冷气息却骤然间扑面吹来! 卓烜只感觉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凝滞,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肢体在这片空间里稍作移动都成了极为艰难的事情。 这是……神选者的技能! 果然! 吴羽慢慢地踱着步子,不急不缓,微微侧身,经过了卓烜,然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将手机举到了胸前,光线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经过她尖尖的下巴,将她衬托的宛如一只面色苍白的美丽女鬼。 卓烜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他疯狂挣扎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身体就像是陷入到了一片难以挣脱的沼泽之中,每一次挣扎都会更加深陷其中。 “别浪费力气了,”吴羽幽幽地说道,“这是我的技能‘寒潭’。被束缚住的敌人就会陷入僵直,当然,僵直的时间是个秘密。” 卓烜惊异地瞪着双眼,他的表情像是被雕琢般凝固在了脸上。 居然有这样的神技!如果对面是兽的话,这绝对会成为逃生的绝佳技能啊!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吴羽顿了顿,“我能控制的极限时间,与被控者本身的强弱有关。” 卓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妈的!你这三八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弱么!我有那么弱么! 吴羽的眼神与卓烜相触,那是一种怜悯的、同情的眼神,她仿佛是暗房里聆听将死之人祷告的神仆,以一种漠然的姿态面对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抵在了卓烜温热的喉间,指甲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只需要轻轻用力,就可以轻易地割破卓烜的皮肤。 对,只需轻轻用力。 就像我做过无数次那样。 快点,快点杀了他! 还在犹豫什么,我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吴羽的眼里猛地闪过一抹坚定之色,手掌突然前探,薄薄的指甲就像是锋利的刀片般刺出,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但是,那想象之中刺破喉咙迸射出温热血液的场景并未出现。吴羽微微眯起眼睛。 她从来没有预料到,卓烜会是一个拥有反抗能力的猎物! 就在她手掌刺出的那一瞬间,卓烜便精准地捕捉到了时机,发动了瞬移技能。 几乎是同时发生,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出现在了吴羽的背后,想也未想,抬起脚掌对着她的臀部便踹了过去! 吴羽的身体本就娇小,被陡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卓烜居高临下地狠狠踹上一脚,顿时失去重心,翻滚着摔下了楼梯。 “别怪我踢你!你救我一次,我不杀你就扯平了!”卓烜根本不敢继续逗留在这楼梯间之中,他一边转身向上跑去,一边大声地喊道。 我这一脚可比当初踢周学秋收敛多了! 摔倒在楼梯间拐角平台上的吴羽猛地翻身站了起来。 白皙的皮肤沾上了黑色的污渍,脸部微微刺痛,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刚刚的摔跤已经让她擦伤了。 吴羽死死地盯着卓烜离开的方向,神色阴鸷,片刻,她陡然张嘴,声音尖锐:“管狐!你还在等什么!” 第二十七章 楼梯间 管狐? 管狐是谁? 疯狂地爬着楼梯的卓烜突然间听到了身后传来吴羽隐隐约约的喊声,不由得心底里一沉。 “这碧池还找了帮手?” 这个念头一钻入到卓烜的脑海里,他的身体便因为恐惧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两个资深者对自己的设局围杀!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可是,仍有那么一个问题却始终徘徊在卓烜的心中,让他无法释怀。 为什么吴羽救了自己又要杀死自己?如果真的想要杀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还是说,那一次伸出援助之手的,根本就不是她? 疑惑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了卓烜的心头……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问题的答案。 身后吴羽的脚步声渐近,前方却又始终看不到出口。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汗液打湿了他的头发,一股腥甜的味道随着步子起伏漫上喉头。四肢酸痛不已,但卓烜一秒也不敢停下脚步。 再快一点,再坚持一下! 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狭窄的过道里始终被一片黑暗充满,死寂的空间里响起了卓烜呼哧呼哧地喘气声,肺叶就像是破旧的风箱不断膨胀收缩着—— 怎么会看不到出口的? 出口到底在哪里! 无声的恐怖包围了卓烜,他的脑海里猛地响起了周学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兽,不仅仅指的是活物,亦可以代指一种现象。”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心间! 这个楼梯间!也是“兽”! 可是,为什么黑色手表没有任何提示,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吴羽又凭什么有把握将其收容? 向上不是出路,难道必须要向下跑? 卓烜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着,他的思绪已经变得混乱无比,一个又一个假设出现在了他的心中,又一一被他推翻。 就在卓烜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陡然间窜进了他的鼻孔。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屠宰场。 鞋子如同意外踩进了一个泥坑里,卓烜只感到“污水”漫进鞋子,竟带给脚掌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不得不停下脚步,卓烜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在光线亮起的那一刹那,苍白色场景的映照之下,他的大脑瞬间变得明晃晃一片空白! 卓烜像是双脚被炮烙烫了般猛地退了半步,他的嘴唇颤抖着,眼前的尸体如同闪电霹雳一般炸空了他的脑袋,耳边只剩下嗡嗡轰鸣声。 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身体朝下趴在了楼梯上,露出了被砸的变形的头颅;后脑勺深深凹陷下去,彰显一击毙命的伤口。魁梧的身躯如同破布袋般无力地瘫开,四肢发达的肌肉仿佛是漏气的气球,再也凝聚不了一点力气。 这个男人的身影让卓烜感到莫名的熟悉。 难道是他? 南郊精神病院里,那个暂时充当乘客们队长的巴士司机! “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声音就像是魔音般仍反复回荡在卓烜的脑海里。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可置信的表情无法收敛。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死! 而且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个地方! 联想到吴羽唤出“管狐”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这走不出的楼梯间内,也只有这具尸体勉强算作第三个人了。 难道,巴士司机的名字就是“管狐”? 卓烜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庭林大学的旧校区内还会有这样恐怖的地方。 当熟悉的世界与那个残酷的新世界碰撞在了一起,阴影与光明重合,卓烜几乎要失神疯掉。 况且,前面一定有极为恐怖的存在,所以……绝对不能再往前走了!绝对! 可是,吴羽的脚步声也如同战鼓般越来越响,像是驱使着自己不得不上战场一般。 “妈的!妈的!妈的!” 卓烜疯狂的咆哮着骂道。 “为什么不跑了?” 身后,黑暗里,蓦地传来了吴羽的声音。 那声音就仿佛幽谷里清晰的魔音,如同根根丝线刺破了卓烜的耳膜。这一刻,他知道,生与死的抉择,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选择都再次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是安静地等待被吴羽杀死,还是拼一把,去探寻未知黑暗里能够轻易杀死管狐这样资深者的恐怖存在!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你是要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几分钟的英雄!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而是来自心底的呐喊!” 卓烜猛地迈动了步子,沾染着温热鲜血的鞋子跨过了巴士司机的尸体,然后冲向了更深处! 就在卓烜决定行动的那一瞬间,吴羽的身影如幽鬼般出现在了巴士司机的身体前面。 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吴羽娇小的身躯伴着微弱的灯光浮现。 手机的电量已经不多。 在借助手机的光线发现了地上的尸体之后,她脏兮兮的脸上不由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随后迅速地蹲伏在了管狐的尸体旁边,手指轻轻地沾了沾地上尚未凝固的鲜血。 “他真的是新人么?”吴羽喃喃自语道,脸色有些难看,“管狐都被他不声不响地干掉了。不过,这样也好。” 吴羽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成功吞噬掉卓烜! 的确! 无论如何,管狐都是一个资深者。想要快速地拜托掉自己的追杀,前方又有资深者拦路,不管卓烜是不是新人,都会手段尽出,一点不剩! 所有的技能全部陷入到了冷却之中,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杀他? 因此,吴羽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继续朝着卓烜的方向快步追去! 身后又重新响起咚咚地脚步声,卓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关掉手电,在避免吴羽追来的同时,还要警惕那不知名的“兽”的存在! 在这一片被“兽”扭曲了的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每一次踏向新的阶梯,都是一次赌博—— 赌谁先遇到那未知的“兽”! 然而,卓烜却并没有预料到,吴羽在发现巴士司机的尸体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未将管狐的死联想到“兽”的身上,而是误以为是他所为。 即使卓烜知道,恐怕也只是会自嘲一声。 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好啦! 这无尽的楼梯间是“兽”,存在于未知黑暗里的也同样是“兽”。按照吴羽的认知,两只兽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一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管狐信誓旦旦的保证之下,参与了谋杀卓烜的计划! 第二十八章 计划 时间倒回到数天之前。 雨夜,南郊精神病院外。 浑身淋湿的管狐默默地将口罩取了下来,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内脏已经受到重创。他剧烈地咳嗽了两下,又连忙收声,忍住冲动,如一条毒蛇般蹲伏在了墙体之后。 远处,大巴车上,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 忽的,管狐的眼神一亮,旋即透出一抹阴毒之色。 那个看似新人的小子也在里面! 但是,他却并没有了之前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冲动。他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看着大巴车上的两人停止打斗、握手言和,又将大巴 《诡物黑名单》第二十八章 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未确认兽 几乎是在吴羽发现兽的同时,“巨人”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它迅速的转过身子,露出了无比惨怖的面孔。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布满了如网般的皱纹;两只眼球如同耀眼的灯泡,它张开嘴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这个时候,吴羽才发现它的四肢与身材竟不成比例,接近两米的手臂修长而干枯,如同营养不良的病人,看不到半点肌肉。 但是,即便它的形象再接近人类,也无法改变它真正的身份。 兽! 谁也不曾想到,它会隐藏在庭林大学旧校区的某个杂货间之下,连管狐也从未发现过它的 《诡物黑名单》第二十九章 未确认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愚蠢 “我一定是疯了!” 在转身冲向“巨人”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陡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没错,我已经疯了。 太久了,已经一个人孤军奋战太久了,不记得上一次被给予温暖的怀抱是在什么时候了。可是,就在自己逐渐绝望的时候,有一只纤细的手探入冰冷的湖面,伸了过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睡,要相信希望。 卓烜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那只推醒自己的手的主人。 而现在,她真的出现了,她就是“吴羽”。 即便是这个人抱着要杀死自己的决心,卓烜也从未曾还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章 愚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朋友 你有过真正的朋友吗? 那种可以交心、无话不说的朋友,你有过吗? …… “学秋,我们的组合肯定天下无敌!” 那个少年,那个永远洋溢着年轻人活力与青春的少年,如同阳光一样照进了自己的心里,以至于从那时开始,自己每一个动作都会忍不住去模仿他。 变得阳光,变得不那么阴郁。 “我们肯定是天选之子,收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兽,一起变得强大吧!” “约定好了哦!” …… 周学秋蓦地想起了那个已经变得远去的面孔。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一章 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读书会 卓烜与周学秋没有立刻搭话,他们不自觉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禁怀疑起是“兽”在作祟。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或者他的父亲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绝情的家伙,一切只不过是伪装、是表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卓烜反而希望是“兽”在其中搞鬼,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通过收容兽来解决。但是,如若是一出男人变心的戏码,他拥有再多的技能,也无法改变人的心意。 毕竟,这个世界上,人心比“兽”更难测。 卓烜自以为越来越明白这一点。面对“兽”的时候他屡次未死,却险些被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二章 读书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诡变 “你是他的女儿?”女人皱眉,她的眼中充满了对林新雨的怀疑,同时也瞥见了跟随而来的周学秋与卓烜,不由得更怀疑是一场捣乱。 “是,”林新雨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吸了吸鼻子,“我是林思成的女儿。” “你有什么证据?”女人见到林新雨不似作伪的表现,有些动摇。 想必她就是那位回帖者提到的林思成挽着的女人了。 卓烜立刻有此联想,但同时也感到些许意外,没有想到林思成居然真的如此薄情。事情演变到现在,脉络已经相当清楚了。 在卓烜看来,林思成是一个酷爱读书的男人。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三章 诡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全新 周学秋猛地睁开眼睛,再看向端坐其上的林思成,不由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来自心底想要改变自身的愿望,而是被外力驱使着不得不陷入其中的窘境。 周学秋偏过头去,看着身边的林新雨。后者也注意到了那一道灼热且怀疑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说道:“学长,我们一起变成全新的自己吧!” 这些字如同一颗颗雨点一般激荡在他的心上,也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卓烜,”周学秋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新雨,“我们走。” 卓烜正感到出神,忽的听到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四章 全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潜入 真正的兽,会是在哪里? “万康,再帮我一个忙!”卓烜忽的停下了步子,他的目光灼灼,“帮我查一下赵玉森的家庭住址!” 望着卓烜那几近通红的双眼,王万康先是吓了一跳,他本不想拒绝的,但是理智不得不让他发出质问道:“你要我查别人住址做什么,难道你想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答应……” “别废话,叫你查就快点查,”卓烜催促一声,又见到王万康那不容置疑的严肃神色,不禁满头黑线回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好吧,”王万康这才不情不愿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五章 潜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入侵 去死去死去死! 眼眶仿佛撕裂,眼球如同弹珠一般凸出,卓烜的双手仿佛不受自己操控,慢慢地爬上了自己的脖颈! 用力! 林思成的话,就像是具备一种特殊的魔力,能够帮助人认清楚自己最深处渴望的东西。 因为受到“兽”的影响,林思成放弃了现有的生活,选择在网上发表作品且开始了讲座;而被父亲林思成洗脑,林新雨也发生了彻底的变化,成为一个表演精湛的演员。 卓烜在认识到自己忽略了重点之后,却依然没有联想到,这是一个与“兽”有关的事件,因为如此,便不能用常理对待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六章 入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彼此 “交给其他人做?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林思成走进门,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脱掉,轻轻地搭放在了沙发之上,而当他转身的那一刻,视线放在卓烜的身上,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糟糕! “我的意思是,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操心就好了。”卓烜连忙改口说道,他知道,刚刚那随意的一句话,险些破坏了这个“表演”的真实性。 赵玉森是一个精明且强势的女人,这些事情她应该不会交给不信任的员工去做,所以必须亲力亲为。 体会到了这一点,卓烜的心中,赵玉森这个人物的形象显得更丰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七章 彼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烧毁 将书桌的抽屉轻轻拉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安静地躺在了里面。 卓烜谨慎地将书慢慢地从抽屉中抽离。当他将其翻开之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短暂地记了一些日记的笔记本而已。 “五月二十一日,我加入了他们。” “五月三十日,从他们那里我获得了想要的东西,这必将有利于我的病情。” …… 多是这样短暂的记录,卓烜却无法从中分辨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他拿着笔记本沉思片刻,却忽的想到了刚刚林思成口中的“书”。 日记本与书当然不能一概而论的,这上面的确记载了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八章 烧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重复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眼前褪去了伪装的周学秋,林新雨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块寒冰,她对此感到十分彷徨,“不要杀我……” 那冰冷的视线,那仍然沾着鲜血的美工刀…… 他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虽然林新雨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但是她真的感到怕了。 害怕周学秋会真的痛下杀手。 “我不杀你的前提是,你把你还记得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周学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一点儿,也不要隐瞒。” 听见周学秋的话,林新雨点头如小鸡啄 《诡物黑名单》第三十九章 重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果断 “这就是,另一只‘兽’?” 卓烜呢喃一声,并没有立刻将这本书抽出来。如果这个机关与他在林思成的家里所见的一模一样,那么抽屉板的下方定然也安放了一个小小的引燃装置。 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本书里的内容吗? 一旦触发自毁装置,哪怕是发现夹层的人也无法看到这本书的真正内容了。 如若说这本书才是给那些受害者洗脑的关键,那么它对自己也一定有所用处。 这么想着,卓烜便决定了要将其得到的念头,毕竟,每一件“诡物”在面对兽事件的时候都将会有所裨益。 《诡物黑名单》第四十章 果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治疗 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一层,二层,三层……数字不断地跳动着,赵玉森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愈来愈跌宕。 马上就要见到他们了,不管经过多少次,依然会不自觉地感到畏惧与紧张。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掌控,只有他们可以帮忙,只有他们才可以解救自己! 电梯门打开,一片漆黑的楼道里,赵玉森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慢慢挪动着步子。穿过长长的走廊,她来到了尽头的房门之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在门上有规律地敲动着。 哒哒、哒哒哒。 房门“砰”地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