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遇见喵妖》 第一章 七世霉人 苟日新,北宋河南开封人,以文学知名。当时,安岳县迁移新县城,他任主簿,辛苦经营,有开拓之功,为一时良吏。 可惜啊···那日苟日新回娘家,多灌了两碗黄汤,意识不甚清晰。在院子里转了半天没找到茅房,于是选了一间就近的屋子,借着灯光找到一圆罐,随即便解了裤子。 “孽障,孽障!”九重天上,太上老君见了气的直跳脚。如今这炼丹炉里,一味黄芪靠的可是开封府长期供奉的药材精气所提炼,如今这···别说这药材了,就是整个炼丹房,都被这糊涂的苟日新沾染了尿骚气,太上老君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晕厥过去。 “我的丹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他这水可放的及时!” 隔年,开封府、安岳县城大旱。 收了苟日新的阎王很惶恐,对仙家不敬,顶多判个一世不顺,若得了机缘,来世之苦便可化解,但是呢? 太上老君那一炉丹药可是花了十几年的积蓄,为王母和众女仙儿炼制的美容养颜金丹。就盼着蟠桃盛会时哄的王母和玉帝开心,申请把他的兜率宫修补扩建一番,如今被苟日新的一泡尿,浇的凉凉! 司命听了老君的哭诉,感同身受同仇敌忾,区区凡人竟还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扔了手中酒杯,拿起笔头奋笔疾书,写满一世坎坷。生前是倒霉人,死后是倒霉鬼。 阎王急急将人送入了轮回。 倒霉鬼命中注定是要因怨气化为厉鬼的,之后的命运可想而知,不是被黑白无常打的魂飞魄散,便是被恶灵吃了补充阴气,最安全的还是下十八层地狱受万劫之苦。 但苟日新却是个奇葩,次次与命抗衡,人艰不拆,竟然化解了浓浓怨气,历经七世仍然是个倒霉鬼。 司命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他怨他怒他不解,是不是自己江郎才尽,已写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悲剧了··· 第二章 转世为喵 森罗殿上,判官拿着笔等阎王发话,颇为惋惜的看着前面的魂魄。历经七世,皆命运坎坷不得善终,这魂魄能化了心中执念,心甘情愿的继续投胎为人,也是个奇葩。 站在一旁的黑无常给白无常使了个眼色,白无常走上前恭敬的说道:“大人何必纠结,此魂魄上一世犯了邪淫,不如就此将他魂魄堕入畜生道,上君那儿也好交代。现世的猫狗不同往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即可轮回,您也不用担心他是要化为厉鬼,还是想得道修仙了。” 判官斜睨了一眼白无常,心里轻嗤一声。这二人肯定又得了谁的贿赂,才提出如此下作的意见。宁堕地狱饿鬼,不受愚痴畜生之身。畜生过的再舒坦,也还是畜生,若想重新轮回人道,那得天时地利人和,结十世善缘。 阎王爷却认真的考虑起这个意见,按现在的情形,也不失为良策。七世悲苦,也没能让老君消了气儿。若是太上老君出关了,看见此人这般下场,难道还会追究?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届上仙,还能反咬畜生一口? 判官笔一挥,魂魄被黑白无常押到奈何桥边,灌了孟婆汤,投入畜生道。 苟日新入了畜生道,机缘巧合之下投身到本地寺庙里刚出生的一只小黑猫身上。 本寺名为刺狐寺,相传是因妖妃妲己逃到此处,却为武成王黄飞虎所逐,以戈击杀于此。后有僧人,在此建寺传法,以镇妖祟。此后三千年,寺庙历经朝代更迭,早已破败不堪,更别说延续香火了。 刺狐寺所在的B市是一座古城,县高官盼了好几年的发展基金终于批下来,全县开始大肆修缮古建筑。电视剧《封神榜》的大热,导致来刺狐寺的游玩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在街头流浪的猫狗闻着味儿,成群结伴聚集于此,只趴在台阶上晒个太阳卖个萌,吃食便大大的有。 因此,苟日新这只猫从小不缺吃的,还被喂的膘肥体壮。小短腿一伸,小肉爪一张,小舌头一招呼,萌的游客嗷嗷直叫。 天时地利人和,他苟日新这一世过得混混沌沌,舒舒服服。 游客摸他一下,甚至大胆的抱他一下,苟日新只意思性的“喵喵”叫几声,瞬间吸粉无数。只是,他有个猫眼看人的妈。 有好几次苟日新任由人揉圆搓扁时,喵妈尖叫一声扑上去,叼起苟日新远离人群。然后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耳提命面的批评,“人是不能信的,懂不?” 他不知道喵妈和人类有什么过结,反正他至今没遇到什么恶人,只遇到几个见他可爱要将他掳去,甘做铲屎官的游客。寺里住着的酒肉和尚对他也挺好,每次去了不是给他肉,就是喂他酒。 喵妈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三天过后照样在人群堆里混吃混喝卖萌吸粉儿。 直到有一天,一只喵邻居将逗他的一个女游客划伤了。 寺庙里来了一群拿着网兜和长棍的人,喵妈见势不妙叼着最瘦弱的那只猫逃走了,苟日新至今还不知道那一只是姐妹还是兄弟。 其余的流浪猫狗也如临大敌四处逃散,院子里你追我赶,鸡飞狗跳。酒肉和尚坐在寺庙的门槛上默默的抽烟。 苟日新逃窜到四大天王塑像后,眯着双眼暗中观察外面的情况。他是想跟着喵妈跑来着,但是他腿太短身太胖了,根本跑不动! 两个带着网兜的人进来,扫视一周,和苟日新堪堪对上了眼。 “这里还有一只!” “黑猫?”其中一人有些犹豫,“我奶奶说黑猫辟邪,何况是寺庙里的。” “什么玩意儿?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你去那边堵着。”另一人撑好网兜靠近苟日新。 苟日新半蹲下身,扭了扭肥圆的身子,瞅准路线一下子飞蹿出去。还以为逃到院子里会有更多退路,没想到一冲出去就看见五六个拿着工具的人在四面八方守着,苟日新着急的在人群里四处突围不得其道。 眼见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情急之下他尖叫一声冲着一个人的脸扑了上去。 那人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弯腰躲开,苟日新得了空隙,飞奔出包围圈。他看见坐在送子娘娘殿门槛上的酒肉和尚,激动的冲了过去,跳到和尚肩头,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酒肉和尚身子一僵,看见慢慢围过来的几人,将苟日新从肩头捉了下来,摸着他的头叹息道,“我媳妇要生了,家里不能养宠物。你怎么就不能跑的快点儿呢?” 苟日新闭眼之前还在想,被人围堵的时候见了酒肉和尚,自己怎么就那么激动呢?跟见了亲爹似的,虽然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果然是乐极生悲,一激动就命丧了黄泉。也不知道喵妈跑了没有,她年纪大了,因为生娃身子有些发福,跑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个崽,山路崎岖,人心险恶··· 下一世他还是做个人吧,喵什么的,太他妈弱了。 苟日新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他撑了撑四肢,肉爪下触感僵硬,瞬间嗷一声炸了毛,自己竟然躺在一堆死尸上! 他皱巴着一张脸嗅了嗅周围,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鼻,在确认自己是唯一的活物后,周身不寒而栗,瑟瑟发抖。抖了抖身子,苟日新朝着有光亮的一道缝隙靠近。 都说猫是液体,可他不是,他是真肥。 屏息静静的等了许久,终于听到有人靠近,“这只可真沉。” “老狗了,能活这么久也算幸运,开门。” 那缝隙逐渐变大,苟日新眯起眼睛,“喵呜”一声飞速蹿了出去。 “你看见什么没?” “好像是有?我眼花了?” “眼花个屁,有只猫跑了!”一人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逐渐变小的黑影,焦急的一拍大腿,“妈的,这要是带了病出去可怎么办!追啊!” 黑白无常说的对,这世道阿猫阿狗不同往日。他出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居身之所。苟日新不知道自己带没带病,但是和他共居一室的这只单身狗肯定是有病的。 单身狗不是真的狗,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苟日新不明白好好的名字不叫,为什么要称自己为单身狗,而且还不大情愿似的。 不情愿还矫情的这么称呼自己? 苟日新找的新居所大却冷清,不像刺狐寺那样天天人来人往的热闹。单身狗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打坐,苟日新看着都觉得他狗生无聊。 除了偶尔,会有个美女来找他。 不过两人互相问候之后,大多时候都是面对面一起打坐。苟日新觉得,二人可能是万年道友。他只听见这个美女说过一句话,还是他刚搬进来那天。 “医生不让你养宠物。” “没关系。” 然后两人就默默的不说话了。苟日新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觉得尴尬不已,这也叫聊天?人类开始这样撩骚了? 苟日新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单身狗病的还挺严重。每顿餐吃一碗饭,半碗药,出去逛一会儿回来要休息一整天。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虚弱的不行。 和单身狗同居了一个月,一狗一猫却不是很亲近。苟日新有前车之鉴,单身狗可能也不喜欢猫。大家都孤零零一个,迫不得已共居一个屋檐下。每日单身狗吃药打坐,苟日新吃饭晒太阳。 这饭呢,当然是单身狗给苟日新买的,有时候也亲自下厨煮一锅,两货分着吃。 这天中午,单身狗正在煮骨头汤,苟日新在一旁边流口水边闻味儿。单身狗拿着勺子尝了一口,“恩,好喝。” 可不料刚一说完,他便面色痛苦的呻吟一声,手里的汤勺啪的掉进锅里,苟日新吓的一蹦三尺,摔在了地上。 只见单身狗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拿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拨电话:“莫莫,我头好痛。” 半个小时后,那个常来看单身狗的美女带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闯了进来,苟日新藏到了桌子底下。 “谁让他养宠物的?打过防疫针了吗?他得的什么病你不知道吗?还嫌命不长吗!”一个严厉的声音吼道,身旁的美女被吼的哭出声来,单身狗躺在一旁痛的说不出话。 等一行人离开,单身狗也被抬了出去。苟日新跳到厨台,靠近锅里的骨头汤,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恩,果然好喝。 在屋子里待了两天,苟日新突然惊恐的发现,单身狗不回来了!家里没有余粮了!自己出不去了! 锅里的肉和汤早已吃光,只剩下两根煮汤的大骨头,硬邦邦的啃也啃不动。他疯狂的搜索了一下单身狗藏的猫粮,好不容易找出个看似猫粮的袋子,却发现里面就剩个底儿。 苟日新有些抓狂,门和窗都锁着,自己没手没脚又打不开,哪儿都去不了。 喝了两天马桶水,啃了两天硬骨头,还掉了二两肉,苟日新从膘肥体盘,饿到身心憔悴。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这天苟日新饥肠辘辘,终于决定对阳台上的一盆仙人掌下手,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喵呜!” 痛!痛到不能自拔!痛到撕心裂肺! 苟日新翻身打了个滚,突然听见门啪嗒一声打开,听在他耳里,犹如天籁。 莫莫关上门,转身看见飞奔到自己面前的黑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背靠着门蹲坐在地上,看着苟日新开始放肆的哭喊:“为什么养猫呀,你要寂寞了可以养我呀,艾滋病怎么了,以前不也好好的嘛···你个混蛋···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苟日新听了不明所以,养猫怎么了?为什么歧视养猫?不过这个等以后再说,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苟日新围着莫莫,“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没料到一只包横空飞来,将他砸飞了出去。 “单身狗,你的妞儿砸我!” “嘻嘻,她就这脾气,别见怪。” 单身狗蹲在地上,拍了拍莫莫的头,好似在安慰。而莫莫正哭的伤心欲绝,什么都感觉不到。 寒冬的傍晚,一只黑猫被丢到马路边,路上的行人见怪不怪。 苟日新喵了一声,看看黑心女人莫莫,又看看纸片一般面色如鬼的单身狗,他呲牙咧嘴一番,极力证明自己不是被赶出来的。 不过虽然肚子干瘪,但起码自由了。 等等,苟日新皱起鼻子,他闻到了香肠的味道。 寻着味道猫步过去,从清洁工阿姨的扫帚下抢走半根火腿肠,苟日新钻进绿植丛中狼吞虎咽。 饿了两天,终于吃到肉了,苟日新舔舔嘴唇,虽然味道有点怪怪的。 第三章 老子的肉体呢 每个七月十五出生的人,都会被家里的老年人念叨几句。乔明,前半截生在七月十五,后半截生在七月十六。 父亲乔奇山被母亲逼着从路上请了个半仙回来,半仙要了乔明的生辰八字,装模做样的掐指算计半天,留下一串字:明,日月齐,阴阳全;然后要走一千块钱,乔奇山半个月的工资就此没了。 从此,乔家新丁乔明,磕磕碰碰大大咧咧活到二十岁,没生过大病没住过医院,大家直言一千块钱花的值。 今天又是一个月圆夜,乔明裹紧衣服,缩着头,疾步往公交车站走去。等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只猫,准确的说是一只死了的纯黑色猫咪,直挺挺躺在马路旁边的绿植丛里,琥珀色的眼睛圆睁,活生生演绎了“死不瞑目”。 微黄的灯光洒在猫的身上,那黑色的皮毛却泛着清冷的光。乔明蹲下身盯着猫看,想确认是不是它真的死了。眼睛睁的倍儿明。 冷冬的寒风吹过,乔明裹紧衣服站起来,走向公交车站。死透了。 死去的猫,寒冷的夜,没过的考试,一天的心情瞬间落入低谷。等了十分钟,公交车还没有来,路上也不见出租车的影子。周围的人个个低头看手机,三三两两的也没有任何交流,微蓝的屏幕光将一张张脸照的阴森恐怖,深色的羽绒服披在身上,远看像一个个被冰冻的僵尸。 乔明甩甩头,急忙把这一幕甩出脑子。自己吓自己,她有病。 耳边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乔明忍不住看向那只死猫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身后的底商店铺。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出来,朝来时的路走去。 等再回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来了一辆车,乔明上车刷卡,颠了一下鼓鼓囊囊的书包,径直走向车尾。 一路睡着回到家,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悄悄来到后院,从角落里拿起一把铁锹开始挖坑。圆月东升,将院子里的土壤照的森白,乔明眯起眼睛,哈出一口白气。 半小时后,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客厅,把迎面而来的乔奇山吓了一跳。 “干嘛去了,大晚上的?” “赏月。” 乔奇山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冻傻了,大冬天的赏月?” “恩。”乔明应了一声,疾步回到卧室。 晚上,乔明做了个梦。 那只黑猫呲牙咧嘴走到她面前,阴沉着一张猫脸:老子九条命,又被你活埋了一回,真是倒霉。说完登登登踩在乔明脸上,翻了个白眼,跳到屋顶赏月去了。四十五度仰角,尽显忧伤。 乔明第二天醒来,暴躁的抹了把脸,又忐忑的看了眼窗外的院子,哀叹自己好心没好报。 “天灵灵地灵灵,神仙老人快显灵,我是好心的,让他赶快投胎去吧。” 这次苟日新确实没死成,却也没再活过来。难道是被埋的太深了?他的魂魄飘落在地上,看着窗外院子里被翻新的土。找谁把自己挖出来呢?大冬天的,这女的也真够缺德,非要挖个坑埋把自己埋了。 苟日新喵呜一声,皱巴着一张脸。 乔明最近老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坐在自习室里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温昕转过头来问到。 “有点吧,”乔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感觉今天暖气不够暖。” “哦?我觉得还可以呀。”温昕站起身走到暖气片旁用手试了试,“挺热的。” 乔明将外套穿在身上,倒了杯热水回来,“我跟你说,那天晚上我回家,看到一只死了的黑猫,大冬天的躺在马路边上,身上也没什么伤口,直挺挺的躺在那儿。” “真死了?被毒死的?” “我觉得有可能,眼睛还睁的倍儿明,四条腿像这样,”乔明边说边四肢合并,模仿那天看见的黑猫死状,“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话刚说完,突然感觉彻骨的寒气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端着杯子靠近暖气片。 晚上回家,乔明抢了温昕的帽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可依然觉得冷。望着暗沉的黑夜,脑子里突然回荡起温昕幽森的话:“你今天这么反常,不是感冒了……就是被什么跟上了……” 乔明吓得急忙小跑起来,待走到公交站,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这才故作镇定的停下脚步。 乔奇山见女儿裹得这么严实回来,打趣的了一番,然后皱着眉问道:“你在后院埋的什么?隔壁的狗进来刨了半天,刨出一堆黑毛,怪吓人的。” “被狗刨了?”乔明一脸诧异,“就刨出一堆毛?” “是啊,我也纳闷,你埋的啥?” “猫!纯黑色的猫!”乔明惊呼的瞬间,感觉周边的寒气越来越浓,穿着单衣的乔奇山也觉得遍体生寒,抱着双臂搓了搓,“哪儿来的风?” 乔明一言不发跑到后院,果然看见一个浅坑,正是自己那天埋猫的位置。她忐忑的慢慢靠近,乔奇山随后跟来,开了院子里的灯。 “怎么了?” “拿把铁锹来,我挖一下,应该不会不在的。” 乔奇山从院子角落拿了把铁锹递给乔明,“哪儿来的猫?” “半路捡的,看它可怜就背回来埋了。”乔明边说边挖。奇怪的是,挖了半天都没见到尸体的影子。 “你确定那狗没刨出什么别的来?” “它要叼个死猫跑出去,还能没人发现?应该是没挖到什么。” 乔明泄气的扔了铁锹,“邪门。” “行了,回屋里再说,冻死了。”乔奇山拉着乔明回到屋里,靠在暖气片上取暖,“以后别什么都往家里捡,晦气。” “爸,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冷?”乔明满脸疑神疑鬼的问道。 “当然冷,今天零下15度。” “是家里也冷,我同学说,是我被什么跟上了,我捡到猫的那天晚上,梦见那只猫过来跟我说,他有九条命,被毒死一次,又给被我活埋了一次,你说……” “别说了别说了,”乔奇山捂着耳朵不想听,“回屋睡觉去。” 乔明没再开口,乔奇山放开捂着耳朵的手,转而捏住了乔明的脸颊,“臭丫头。” “疼!”乔明捂着脸皱起眉,“放手。”乔奇山咬牙切齿,恨恨的松开。 “你说,它是不是半夜从土里爬出来跑了……”待乔奇山放开手,乔明幽幽的说道。 乔奇山捂着耳朵跑进了自己屋里,“给老子滚!” 身后的乔明勾嘴一笑,抬眼望了望四周:“你要是真的跟着我,就赶快现身吧!”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乔奇山又裹着被子跑了出来,哭丧着脸道:“小明啊,你别吓爸爸了,你……你没事儿吧。” “老子的尸体呢!”苟日新咆哮一声,疯狂的在院子里四处翻找,“谁这么缺德偷老子的肉身!”坑里没有,角落里没有,连邻居的院子也找了找,还是没有! “有九条命有个屁用啊!” 苟日新在四处找了大半夜,连周围的深山老林都逛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尸体。“邪门,”猫脸皱起,苟日新蹲在埋尸的坑边,纠结不已。 “被谁给吃了?”扭头看向屋内正打闹的父女两个,“连死猫都吃?变态!” 乔明被乔奇山提溜着耳朵骂了一顿,乖乖的回到屋里反省。“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胆子怎么能这么小!该反思的不应该是他自己吗!?”乔明心里暴躁,奈何不敢发出声。 苟日新深夜又入了乔明的梦,满脸的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把老子的尸体给吃了?” “没有没有,不是我吃的!”乔明急忙辩解道。 “那是谁吃的?” “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复活了,自己跑了呢。”乔明的视野模模糊糊,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你埋那么深,我跑个毛线啊!” 乔明看着眼前的咆哮体,有点发愣,“你不是猫吗?怎么会说人话,你是猫妖?” “谁规定的猫不能说人话,老子,哎?”苟日新突然也觉得纳闷,“是哎,我是猫,怎么会说人话?” 他之前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死而复生之后得意忘形了几天,得知自己有九条命后感觉倍儿爽。细想起来,自己不但会说人话,还能入人梦,“难道老子得道成仙了?” 乔明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看,你都是只孤魂野猫,既然死了你怎么不去投胎?黑白无常呢?” “哎?没见过啊,”苟日新被乔明这么一问,也愣住了,“黑白无常也管猫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乔明哼了一声说道。 “我果然是有天命在身,”苟日新严肃着一张猫脸,“死了没有黑白无常索魂,还可以死而复生,现在肉身没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还能说人话,入人梦。” “那你启不是赚到了?”乔明挑了挑眉。 “赚到个屁,老子不能吃不能喝,连饿都不饿,死了有什么意思?!”苟日新晃了晃尾巴,“这事儿有点邪门,肯定是阎王受贿,不想让老子复活,更不想让老子投胎,所以才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老子的肉身。” “恩,既然事情都想明白了,那就别来烦我了。”乔明有点困,可她又想起自己在梦里呢,怎么就困了? “不行,你得帮我找,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跟着你……”一张猫脸逐渐在乔明眼前放大,琥珀色的猫眼却泛着血腥的红光。 “啊!”乔明猛地惊醒,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抬眼望了望四周,只觉一股寒气笼罩。 “你真的不能去投胎了吗···我给你烧个猫窝···”乔明弱弱的开口。 第四章 夜探刺狐寺 帮一只猫魂找尸体什么的,乔明觉得太过诡异。肯定是最近学习太拼命,脑子开始胡浆糊,所以才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她给菩萨上了三炷香,保佑自己逢考必过,顺便能睡个好觉。 苟日新被乔明一语惊醒梦中喵,他察觉出自己和一般的喵不一样,会说人话还有九条命,他该是个人哪!一定是当初投错胎了。所以兴奋的开始找自己的宿命。 以前只知吃饱喝足睡,浑浑噩噩的过小日子。今时不同往日。 第二天他就飘忽到了刺狐寺。 不知还能不能再找到喵妈问个清楚。自己能死而复生,还如此非比寻常,肯定和刺狐寺有莫大的关系。 夜幕降临,刺狐寺冷冷清清,只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冬天是旅游淡季,更何况山上光秃秃的没啥风景,而潜心拜佛的人也不会专程来这儿。 苟日新趴着门槛向里探。自己现在是孤魂野鬼,刺狐寺虽然香火不旺,但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一股无形的压力蔓延在四周,让苟日新举步维艰。 他尝试着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放在门槛上。还好还好,就是有点喘。身体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向院子走去。院中间有一个大的香炉,散发的檀香味让苟日新心神恍惚。越接近寺院中心,苟日新越觉得呼吸不畅,身体发虚。 突然“砰”的一声传来,苟日新吓得全身炸毛,转身窜出院门,拼命向外逃去。娘的,吓死老子了! 直到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再也感觉不到了,苟日新才停下脚步。飘到半空望着寺院,原来是天王殿的门突然打开了,在寒风中吱呀吱呀的响着。 一只喵行动比较危险,还是找个人来比较安全。 苟日新皱着猫脸,想起乔明这个姑且还能称之为女孩儿的女人。 自己只能入她的梦,但是梦醒之后这人显然没把自己当回事儿,还拿她爸做消遣。人长的还行,就是不知道办事靠不靠谱。 有什么办法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存在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乔明最近这样安慰自己,肯定是自己走火入魔想太多了,所以每天做同样的梦。梦里的黑猫自称苟日新,还说到什么刺狐寺。一只猫哪里来这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刺狐寺在哪儿?听都没听说过。 温昕凑过来,幽幽的说道:“说不定它是一只含冤而死的猫,找你来替它申冤的。” “……最近看多了吧?” “谁说我看的是?我研究的可是正宗的佛家典故,苟日新,日日新。这名字听起来就是古人起的,以示训戒。” 半夜,乔明窝在床上,抱着电脑搜了下苟日新三字,百科出来一行字:“苟日新,北宋河南开封人,以文学知名。当时,安岳县迁移新县城,他任主簿,辛苦经营,有开拓之功,为一时良吏。” “这是你?人家是个人,你是只猫,有可比性?”乔明不屑的撇撇嘴。 搜索栏继续打了“刺狐寺”三字,出来一条解释,“新乡市···” “你不是说在这里吗?百科上说在河南新乡……难道你一个跟头翻越了十万八千里?”乔明疑惑的皱起眉。蹲在她旁边的苟日新也皱巴着一张脸,她这查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靠不靠谱?能不能换个搜索引擎? “大晚上的还打电话呢,让不让人睡觉了!”乔奇山咚咚咚敲了敲门。 “哦。”乔明应了一声,乔奇山要是知道自己在和一只莫须有的鬼魂说话,不知会吓成什么样。 “哎哎,看到了,”乔明翻了几页,终于在一个帖子上看到了B市刺狐寺的信息。“原来真有刺狐寺,可是帖子上说被雷劈了,山头起了大火,现在应该早没了吧?” “你到底跟谁说话呢?”乔奇山裹着被子在门口喊道,“小明?” “听见了听见了,对了,爸,”乔明跳下床打开卧室的门,“你听说过刺狐寺吗?” “被雷劈的那个?” “对对对,在哪儿呢?” “哦,城南,离咱家不远的一座小山坡上,那可是老久远了,你还没出生就不在了。” “带我去!”乔明激动的抓着乔奇山的胳膊。 “有病啊,大晚上的!”乔奇山甩开乔明的手。 “哦,”乔明略显失望的应了一声,“可你白天要上班的呀,那你告诉我怎么走,我明天自己去找。” “我给你画张地图?”乔奇山来了兴致,跃跃欲试。 乔明翻了个白眼,“行,只要不是鬼画符就行。” 乔奇山听了她的话立刻板起脸,“什么鬼不鬼的,一天到晚不正经。” 乔明吐了吐舌头。 第二天一早,乔明带着乔奇山画了一夜的路形图出发了。 包里装着防狼喷雾、水果刀、双节棍,还有另一张鬼画符的地图,那是她根据昨夜梦里苟日新的描述画的。两张图虽然画的凌乱,但乔明竟然能看出两者的指向是一样的,也真是佩服自己的火眼金睛。 寒冷的冬,阴沉的天,注定是个非比寻常的日子。乔明呼了口气,只身前往城南土包山,寻找传说中因惹怒上天而被雷劈的刺狐寺。 站在山头上瞭望远处,大半个城市笼罩在灰色的迷雾中,乔明有点“风萧萧兮”的悲凉之感。 “靠!山呢?寺呢?被雷劈了也不至于灰飞烟灭吧?!”乔明看着光秃秃的山头,忍不住咆哮。扔了手中的地图,解下沉甸甸的包,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喘气。“奶奶个腿儿的,老娘还以为能挖到宝藏呢!” 跟在她身旁的苟日新愣愣的看着前面,一张猫脸写着不明所以。 山呢?刚刚爬的不就是山吗? 寺呢?眼前那么大一座寺她看不到?大门上“刺狐寺”三个字金光闪闪的,能闪瞎他的钛合金猫眼,照的它都不敢接近。 这女人眼神有毛病? “你好好看看,睁大眼睛看看!”苟日新在旁边上蹿下跳焦急不已。都到眼前了竟然看不见,究竟是什么道理?难道是这女的和佛法无缘,看不到一点儿带仙气的东西?还是这寺庙有古怪? 可乔明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她坐在石头上歇了会儿,又对着两张地图研究了一番,“没走错啊···” 苟日新欲哭无泪的凝望着。乔明灰心丧气的回了家,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天电视。 乔奇山顶着鸡窝头从卧室里出来,“怎么了,找到没?” “连个影儿都没看见,你真记得有这么座寺庙?那儿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个断壁残垣都没有。不会被铲平了吧?” “不会是你找错了吧?” “也有可能,”乔明有气无力的说道,“谁认识你那鬼画符的地图。” “臭丫头,”乔奇山捏着乔明的耳朵,“自己找错路还怨别人。走,我现在带你去,其实也不远。” “不用吧,马上就要天黑了。”乔明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一点都不想动。 “走走走,难得你爸我有这个兴致。”乔奇山进卧室收拾了一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来,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走吧。” 乔明瞅了眼他的装备,撇了撇嘴。 父女二人沿着乔明白天探索的那条路,向刺狐寺所在的地方出发。因为天色渐渐变暗,两人路上花费的时间有些久,等到了地方,已经是月上中天。 “见鬼了!”乔明诧异的惊呼出声。 乔奇山被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乔明的身后,“哪儿呢,鬼在哪儿呢!” 乔明指了指面前的寺庙,“我白天真没看见。诺,白天我来这儿,还坐在这块儿石头上骂娘呢。” 乔奇山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我也觉得邪门,小明,既然找到了,咱还是回去吧,”他有些害怕,“我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喘不过气来。”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乔明抱紧乔奇山拉着她的手,“爸,见证你威武雄壮的时刻到了!” “明儿啊,你爸是个诚实的男人。”乔奇山甩开乔明的手停住脚步,看着乔明一步步靠近寺庙,心下焦急,“小明,咱明天来吧,反正庙就在这儿,不会跑的。” “谁说的,说不定白天就跑了,晚上才现身。”乔明嘟囔道。 乔奇山听了女儿的话,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小明!” “哎呀知道了,我就进去看一眼,你站那儿别动。”乔明嫌弃的摆摆手,抬腿迈过寺庙大门槛。 突然“砰”的一声响,探路的乔明吓的尖叫一声,乔奇山也跟着大叫一声,拔腿就往回跑,转眼不见了踪影。一直跟着乔明的苟日新也撒腿后撤,跑到远离寺庙感觉安全的地方,才停住脚步。 天王殿的门突然大开,反弹之后,吱呀吱呀在寒风中晃荡,映衬的周围一片死寂。 “奶奶个腿儿的,”乔明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背靠着墙深深的的缓气呼吸。回头一看,乔奇山早没了踪影,她不甘心的朝寺庙里望了望。 “有人吗,别装神弄鬼的,老娘可是练过的。”乔明大声喊着。等了一会儿,见仍没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抬步走进寺院。 “怪是怪了点,但看着也没什么呀。”乔明嘀咕道,举着手电筒四处看了看,也就是座普普通通的小庙,左侧是天王殿,右侧是娘娘殿,正殿为大雄宝殿,应该供奉的是释迦摩尼,院子中间有个大香炉,上面潦倒的插着几炷香。 飘在远处的苟日新看见乔明走进寺院,凝思片刻,慢慢的接近刺狐寺。他突然感觉之前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第五章 喵 妖 乔明站在香炉前,盯着还未燃尽的半截香出神。 苟日新小心翼翼的靠近乔明,见她跟丢了魂儿似的,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乔明听见熟悉的声音,惊觉的回头,却没有看到人影。她慢慢的背靠着香炉,声音颤抖,“谁···老娘···可是练过的。” 苟日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叹了口气,伸出爪子挠了挠乔明的裤腿。 “啊——”乔明感觉自己裤腿上的异样,下意识的飞起一脚,飞快的躲到了香炉后面,“谁!别装神弄鬼的!”她拿着手电筒机枪似的四处扫射,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瞬间神经紧绷。 “靠!这个死女人!”苟日新趴在地上,痛的直抽气,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被踢碎了。 “谁!给我滚出来!”乔明战战兢兢的环顾四周,为什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道真的是···鬼! “是我,苟日新!”苟日新忍痛爬起来,看到挡在自己眼前的门槛,无奈的喵了一声,“老子在门槛外面。” “鬼啊——”乔明猛地尖叫一声。她惊恐的看向黑乎乎的寺院门,有些不敢置信。这声音和梦里那只猫的声音一模一样,不会是真的吧?到底要不要搭话,万一自己的回答,魂被勾了去呢?乔明神色慌张的看着门口,没敢出声。 苟日新静静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出来,郁闷的站起身,努力越过门槛看向内院。乔明的手电筒扫过来,两只猫眼瞬间反射出两道刺眼的白光。 “啊——” “喵——” 一人一猫,一惊一乍,整个刺狐寺都被震的抖了一抖。 一阵冷风吹来,香炉里燃着的香突然炸出火花,又瞬间熄灭。天王殿的门又开始吱呀吱呀,不停晃着。 “天灵灵地灵灵佛祖保佑,我没做过坏事,真的真的,除了小时候偷过我妈十块钱被打了一顿,我真的潜心向善啊,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乔明吓得哆哆嗦嗦,全身发抖。 “行了别念了,一听就没诚意,佛祖都懒得理你。”苟日新翻了个白眼。 “鬼——啊——” “闭嘴!” 苟日新一声爆喝,彻底把乔明吓蒙了,“你···” “你踢了老子一脚。”苟日新跳着翻过门槛,爬到乔明跟前,体力不支的趴在地上,“我觉得肋骨断了。” “你真的是那只猫?” 苟日新哼了一声,“你能看见我了?这寺庙果真邪乎。” 乔明愣愣的看着摊在地上的猫,只见那黑猫嘴巴一张一合,还口吐人话,她头皮一阵发麻,“你是···猫妖吗?”她能看见妖了?她是不是死了?娘的! 苟日新猫眼一瞪,向乔明吼道:“老子就是只猫!” “可你为什么会说人话?”乔明蜷缩在香炉背后,一点一点儿往外挪。她不是死了,就是在做梦,还能真见鬼了不成? “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你能把寺院里的灯打开吗,我记得这里以前有安灯泡的。” 我信你个鬼。乔明想哭。 但她颤颤巍巍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果真在每个殿门的柱子上发现了拉线开关。 死就死吧! 乔明的心一横,见周围没什么异样,便站起身走过去。“啪”的一声,院子里的钨丝灯泡亮了起来。微黄的灯光洒落在各个殿门,乔明终于看清这个院子的概况。 左侧是天王殿,殿门大开,里面却黑乎乎的;右侧是娘娘殿,殿门紧闭;正殿为大雄宝殿,同样的殿门紧闭,门头上的灯光异常昏暗。 “进去看看。”苟日新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肚子不痛了,领着乔明向殿门大开的天王殿走去。 乔明犹豫了一会儿,紧跟上前。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没什么特别的呀。”扒着门框往里探,青面獠牙的四大天王站在正中间,塑像前面棕色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一束香,最左边还有一个烛台。 “是没什么特别的,那你还害怕什么?”苟日新回头看了乔明一眼,一下子跳到塑像身后。开始细细探查。 乔明深吸一口气,撰紧手里的双节棍,缓缓抬腿迈进殿里。 “把烛台点燃吧。”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乔明“哦”了一声,掏出包里的打火机,将供桌上的烛台点燃。烛火一跳一跳的慢慢燃起,殿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只是烛光下的四大天王面目狰狞,依旧让乔明害怕。作为天神,怎么都长这样?乔明一直很纳闷。 突然间,苟日新从塑像后面跑出来,脖子上的一圈毛全都炸起,“怎么了?” “啊?”乔明还是不太适应一只猫对自己说人话,而且这只猫还神经兮兮的,“什么怎么了?” “我听到了有人在叫···我以为是你···你听!”苟日新屏息凝神,他真的听到了有人在叫,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听到了吗?” 她当然听到了!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声音起起落落,无一不是痛苦的惨叫,乔明的心砰砰直跳,她上下扫视着空荡荡的天王殿,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卡的异常难受,“哪里···来的声音···” “难道是地底下?”苟日新跳下烛台,耳朵贴着地面静静的听。 乔明吓得双腿发软,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地下的什么活物。 苟日新屏息听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地底下传来的,这声音倒像是存在于我们的周围,却只能闻其声,不得见其人。” 乔明害怕的抱紧自己的胳膊,她现在才开始后悔,会不会有点晚。 周围痛苦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还能分辨出这声音是来自老人还是青年,甚至还有小孩儿。乔明毛骨悚然,她蹲下身子,捂住耳朵,“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都是幻觉···都是假的···我在做梦···我···我他妈不会是进地狱了吧···” 苟日新全身的毛一根根炸起,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能害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自己不就是鬼,还用怕什么? 猫的听力和嗅觉本来就比人类灵敏很多,苟日新静静的捕捉着一切声音信息,除了人类痛苦的惨叫,他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哐当哐当铁器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阵阵鞭响,甚至还有呲呲的像是用火在烫东西的声音。这个声音,苟日新眯起猫眼,像是火红的铁块儿烫在人身上的声音,他皱了皱鼻子,似乎还闻到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苟日新的眼睛猛的圆睁,下意识的竖起尾巴弓起身,不是他妈的什么似乎,他是真真切切闻到了肉被烧焦的味道! 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和腐臭的味道。他倒退着挪到乔明身边,随时保持进攻的姿势,“你闻到什么了没有。” 乔明一直捂着耳朵低声安慰自己,“这是幻觉···这是幻觉···”可苟日新的一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因为她也闻到了,寺院里的檀香味也掩盖不住,那种让人干呕的焦味和血腥味,“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阎王让咱在十八层地狱观光呢?”乔明哭道,鼻涕眼泪糊满了一张脸,“我还不想死啊。” 第六章 你们人真是禽兽不如 “废话,你不会死。”苟日新轻斥道,“这只是幻觉,你不要怕。”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曾经安居的刺狐寺,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以前,酒肉和尚可是直挺挺躺在大殿里乘凉的,也没见有什么事情发生。从刺狐寺重新出现那一刻起,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可是,”乔明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哭了,“可是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苟日新睁大眼睛望着四周,他什么都没看见。 乔明痛苦的将脸埋在膝盖里,抱着头瑟瑟发抖,“监狱,牢房,都是人,都是血,活生生被砍的,被烧的,被割肉的。”说着说着,她再也忍受不了所见的一切,尖叫着站起身向门外跑去。 苟日新留在殿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乔明每说一句,他眼前的景象就清晰一分,听到了,闻到了,最终他也看到了,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但堪比人间地狱。 一排排简陋的牢房里,关押着浑身带血的犯人,血腥味和腐臭味源源不断的传来。放眼过去,被关押在监牢里的犯人,没有几个是完整的。有人缺了胳膊,有人断了腿,还有人小小的缩在血衣里,看不出人形。 牢房的门不断打开,关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却听得心惊胆战。里面的人被拖进来,又有人被拖出去。个个披头散发,行尸走肉一般,苟日新盯着一个刚被拖出去的人,眼前的画面一转,跟着来到一间刑房。 “你要是招了,也少受点苦,人终有一死,何必和阎王过不去呢?”站在一旁的缇骑开口劝道。 被扔在地上的血人动了动身子,慢吞吞的坐起身,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的说道:“这里有罪的,只有魏狗,呵呵呵···”粗糙的嗓音,略微刺耳。 苟日新这时才看清,这人已然面目全非,墨面文身,须发尽白,牙齿也尽数脱落,残破的囚衣遮不住满是血污和脓疮的身体。 坐在椅子上的人轻哼一声,“老不死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完他向身边站着的缇骑使了个眼色。 “架上去。”缇骑向拖着犯人来的两个狱卒发话。匍匐在地的血人被利落的绑上刑架。只见那缇骑从角落的刑具架上拿起一把铁刷,一手拿着瓢,舀了满满的开水,走向刑架上的人。 滚烫的开水从头顶浇了下去,被架起的犯人痛苦的叫了一声,身体瑟瑟发抖。缇骑撩开囚衣,拿着铁刷按在背上,一刷下去,皮肉碎裂如丝。嘶哑痛苦的吼声响起,苟日新心颤着,撇开了头。 “啊!”扒在门框上的乔明尖叫一声,迅速转过身,“我靠!”她捂着耳朵蹲下身,“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幻觉幻觉。” 缇骑的铁刷一次次刷下去,鲜血淋漓深可见骨,被行刑的人渐渐没了声响。他停下手,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招了吗?”那人冷哼道。 缇骑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大人,招了。” “行,画押签字,尽快呈给上面审批。”说完站起身,将手里的罪状递给缇骑。 缇骑拿着罪状,走到犯人跟前,“既然招了,就签字画押吧。”说罢正要捉起犯人的手按血手印,冷不丁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面前的人双目圆睁,一脸怨毒的盯着他,顿时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那犯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却奈何口不能言。 “大人。”缇骑忙转身将按了手印的罪状双手奉上,身子吓得直发抖。 “让你审个犯人,这么没用。”在座的人一把将缇骑推开,拔出身上的佩刀,将绑犯人的绳索砍断,满身血污的人无力支撑,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成了一团血尸。 那人走到在刑具架前打量了一会儿,随即拿起一柄铜锤,缓步走到摊在地上的犯人身边,“哼,阎王收不了你,就让我来试试。”说罢举起铜锤开始敲打犯人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瞬间充斥着耳膜。躺在地上的人,满嘴污血,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污血向外涌吐。 苟日新盯着那一上一下的钢锤,怎么也挪不开眼,像魔怔了一样。眼见着犯人的胸腔整个干瘪下去,施刑的人不解恨的吐了口唾沫,扔了钢锤,将角落里的一袋沙土全部倒了上去。 “他娘的,还不闭眼!” 行刑的人擦着手上的血污,看向躺在地上的犯人。只见对方半睁着眼睛,早已面目不清的脸痛苦的皱着。 他有些恼羞成怒,焦灼的在刑具架前来回踱步。 “好,很好,看来你还挺享受的。”说罢拿起一只铁钉,大步走到犯人面前,蹲下身将铁钉抵在犯人耳边,一手拿起身旁的钢锤,一下子钉了进去。 只见一道血注喷涌而出,铁钉由左耳进去,从右耳穿出。 “啊———”又是一声嘶哑的尖叫,蹲在天王殿门槛外的乔明捂着嘴,手指着前方泪流满面。她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切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乔明惊恐的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躺在地上的血人又缓缓睁开,盯着他面前的人,发出无声的嘲笑。 “我!” 施刑人似乎已经黔驴技穷,他赤红着双眼,拔出佩刀指向犯人的脖子。身旁的缇骑急忙出声,“大人!”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缇骑见大人握着佩刀没有收回的意思,急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这可是绣春刀。” “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来阎王还真不想收你,可惜,”那人面目狰狞的慢慢收回佩刀,冷哼一声,“今天,老子就代阎王照顾你。” 一枚大铁钉立在了犯人眉心,右手上的钢锤举起,又重重落下。 “当”的一声,尖锐刺耳,苟日新在落锤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一阵冷风吹来,供桌上的烛光微微曳动。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镣铐的哐当声和犯人们痛苦的哀呻也逐渐远去,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突然消散,周围又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猫一人长久的沉默着。 “好了,没有了,回去吧。” “你说他死了没有?”乔明小心翼翼的问道。 苟日新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肯定是死了吧。”乔明自言自语道。 苟日新不知怎么突然有些生气,“你们人类真是心狠手辣,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乔明被说得有点羞愧,咬着唇没再出声。有些人确实是连畜生都不如,但她也很费解呀,她又不是变态! 第七章 你见鬼了 乔明默不作声的站起身,跟着苟日新向寺庙外走去,走到寺庙门口,忍不住回头朝天王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殿门依旧大开,里面微弱的烛光摇曳,昏暗不明。 “等一下。”乔明突然说道。 苟日新停下脚步,“怎么了?” “把蜡烛吹灭,万一失火了怎么办。” 苟日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行,我在这儿等你。” 听了苟日新的回答,乔明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咱两一起呀,怪吓人的。” 苟日新翻了个白眼,“猫的夜视很清楚,也不知你点蜡烛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点的吗?”乔明抱怨道。 苟日新猫步一顿,迟疑道,“不是我。” “啥?” 乔明和苟日新对视一眼,皆毛骨悚然的看向天王殿。 一人一猫沿着山坡上的小道走来,乔明举着手电筒四处扫过去,不时地低喊,“爸,你在哪儿呢?爸,回家啦。” “爸,出来吧,没事儿啦···” 喊了一路,眼见都要离开这土山包,乔明有些急,“喂,你帮我一起喊呀,我爸胆小,说不定藏起来听不见。” “说不定回家了呢。” “怎么可能,我爸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苟日新抖了抖胡子,颇为无语,那刚刚跑没影儿的是谁?“你爸叫什么?” “乔奇山。” 苟日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喊:“乔奇山,你闺女喊你回家,乔——喵呜——” 一个黑影突然闪现,掐住苟日新的脖子闷住他的头,“瞎叫什么,大晚上的。” “爸!”乔明欣喜的喊道,“你跑去哪儿了?” “哼,吓死老子了,”乔奇山瞪了乔明一眼,“以后晚上别给我出门。” 乔明抱着乔奇山的胳膊,嘿嘿一笑,“胆子忒小。” 苟日新被掐住脖子,挣扎着四条短腿儿“喵呜”叫个不停,想挣脱乔奇山的束缚。乔奇山一顿,突然扔了猫惊恐的大叫:“猫妖!” “靠!”被扔出去的苟日新大骂一声,摔落在地。 两人一猫摸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后来发生什么了?”乔奇山好奇的问。 乔明想起乔奇山当时惊恐的模样,笑着回道:“很可怕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乔奇山看了看蹲坐在对面的苟日新,“有这只会说话的猫可怕吗?” “过犹不及。” 乔奇山微微抖了抖,商量道:“你能把它赶走吗,咱家不能养宠物。” 苟日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自从他认识到自己有天命在身的时候,已经不屑于被人当宠物了。 “会说话的宠物你不喜欢?”乔明哄着乔奇山,“我不在的时候可以陪你聊天。” “猫和人有共同话题?” “你就陪他随便聊聊,打发时间嘛,对了,”乔明转过头问苟日新,“你是···公的吧?” “应该问是不是雄的···”乔奇山补充道。 苟日新已经受不了这对儿父女磨磨唧唧,他跳下沙发,走进乔明的卧室。 “站住!”乔奇山突然吼道。 乔明疑惑的看着自个儿爹,“怎么了?” 苟日新也转过身,等着回答。 乔奇山纠结的皱起眉头,犹豫了半天才的说道:“虽然是只猫,但也是公的,怎么能随随便便进你的卧室。” 苟日新听了,一时不知所措。乔明却被逗笑了,“行了爸,你回去睡吧,瞎操心。” “说吧,想查什么?”乔明打开电脑,问蹲在电脑桌上的苟日新。 “查刚刚天王殿看到的地方,在何时何地。” 乔明听了一愣,手支在键盘上,脑子里的回忆让她不寒而栗,“怎么查?” “你是怎么查到刺狐寺的?” “搜索啊,因为你给信息很明确,查起来也很方便。” “好,监狱,犯人,铁刷,钢锤,铁钉穿耳,钢锤···” “停——”乔明捂着耳朵制止苟日新再说下去,“我知道了。” 乔明输了几个词儿进去,搜出来的大部分是血腥异常的图片,她反胃的把眼睛只眯成一条缝儿,“古代人好残忍,为什么咱们能看到这么奇怪的幻象,你说咱看到的是真的吗?” “可能是,就这些吗?点开看看。” “哦,”乔明不情不愿的点开第一条,突然想到什么,惊讶的看向苟日新,“你竟然识字?” “···”苟日新白了她一眼,“我还会打字,你信不信?” 乔明听了愣愣的点点头,盯着苟日新的脑袋转不开眼,“你说,你是不是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什么的,就像天蓬元帅大变猪八戒那样?” 苟日新伸出爪子按住下拉键,没有理会乔明的话。 “是不是啊!”乔明不甘心的伸出手指戳了戳猫头,触感冰凉丝滑,“好神奇!” 苟日新身子一僵,转过头默默的说了句:“你爸说的对,男女授受不亲。” 乔明的手顿在半空,嫌恶的咧了咧嘴,瞬间收回了爪子。 “你觉得他们是哪个朝代的?感觉像宋朝,也很像明朝。” “应该是明朝,明代酷刑很多,这么残忍的刑法也不是哪个朝代都允许的。”苟日新的爪子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搜索框里出现了几条信息,“明,诏狱,锦衣卫,绣春刀···”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乔明神秘兮兮的对温昕说道。 “你见鬼了?”温昕激动的奔过去,“是不是被我预言中了,和那只黑猫有关?” 乔明诧异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快带我去看,是不是只鬼猫?可不可怕?能摸能看吗?需不需要点香施法?” 乔明看着眼前激动泛红的脸,有点匪夷所思,“你不害怕?” 温昕兴奋的牙关紧咬握紧双拳,身体微微颤抖着,“怕,可是越怕越刺激,越怕越想看!小明,带我去!” 下午没课,乔明便带温昕回家去看苟日新的尊容。进门之前,温昕拉住乔明的胳膊:“你先敲敲门,让他别吓到我。” “你不就是来找惊吓的吗?” “···那也不能把我吓死了。” 乔明轻咳一声,敲了敲门,“我带朋友来喽,她胆子有点小。”说完轻轻推开了门。 室内昏暗清冷,温昕谨慎的探头进去看了看,“你家怎么这么黑,什么都没有呀?” 乔明站在她身后呵呵一笑,“怎么会,满屋子的鬼呢?” 温昕尖叫一声退了回去,“你···你可别吓我,小心我碰瓷儿!” 乔明大笑着搂过她的肩,“就这点胆子,还敢来这儿找刺激?” “哼,”温昕板起脸,“你太小瞧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乔明放下东西,将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屋内顿时亮了起来。温昕好奇的打量着这处小平房,三室一厅,还带个后院。屋里干净整洁,一如乔明的作风,就是感觉少了点人气儿。她瞅了眼房门紧闭的两间卧室,“哪间是你的?” 乔明从厨房端出两杯果汁,指了指靠里的那间,“那是我的,”然后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温昕瞬间神经紧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的鬼猫就在里面?” 乔明点点头,两人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慢慢推开门。 卧室里一片通明,一入眼的单人床有些凌乱,堆着衣服和被子,床头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一只黑色的猫咪蹲在椅子上,背对着两人。 “苟日新,我朋友想认识你一下。”乔明开口道。 温昕瑟缩一下,突然抓紧乔明的胳膊,呆呆的看着电脑的方向。 苟日新转过头,看了眼乔明和温昕,面无表情的打了声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电脑。 乔明以为温昕会被突然说话的苟日新吓跑,没想到温昕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怎么,吓傻啦?” 却见温昕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喂喂,喂喂!”乔明吓得急忙将人扶到床上,情急之下抬手两个巴掌扇过去,“温昕,温昕!” “世界上真的有鬼,原来是真的!啊——我太兴奋了!”温昕猛的坐起身,看了眼苟日新的背影,激动的抱住乔明,开始尖叫。 乔明受不了的捂住耳朵:“行了行了,要死要活的,吵死了!” “你快让他现身!” “现身?” “对,现身,我看不见!” “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 “我···”乔明无语的推开她,“那你瞎晕什么,瞎叫什么,我还以为你能看见呢!” “我能看见的还是鬼吗?你快让他现身啊,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乔明皱起眉,“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鬼?” 温昕深深吸了口气,“我能感觉到,阴森森的鬼气和猫的骚气。” 蹲坐在椅子上的苟日新一听,瞬间炸了毛,“老子有毛个骚气啊!” 乔明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温昕立马又开始激动,“他是不是生气了?鬼生气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恐怖?” 乔明看着怒目而视的苟日新,尴尬的笑了笑,“也还好啦,鬼么,本来就很恐怖。” 第八章 惨死之人 “查到了!”乔明指着电脑界面,“度娘说,杨涟,生于1572年7月10日,卒于1625年8月28日,字文孺,号大洪,汉族,湖广···” “你能不能念重点?”苟日新喵了一声。 “天启五年,也就是1625年,因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被诬陷受贿二万两,历经拷打,惨死狱中。” “你确定是他?被魏忠贤害死的,多了去了。” 乔明按着苟日新的猫头凑到笔记本前,“看这儿,‘魏忠贤令许显纯杀杨涟,许显纯令缇骑在狱中处死杨涟,先后以‘土囊压身,铁钉贯耳’等手段加害杨涟,但杨涟并未身亡。许显纯恼羞成怒,最后以一枚大铁钉钉入杨涟头部,终将其害死。’这和我们在刺狐寺看到的情景不是一样吗,就是他对不对。” “啧啧啧,”乔明叹道,“明朝真是太恐怖了,东西厂、锦衣卫、诏狱,还有各种变态刑罚,凌迟、枭首、戮尸。不过这杨涟活的还挺久,时年五十四岁,算可以了。” 一直没说话的苟日新冷笑一声,“你是在庆幸吗?” 乔明翻了个白眼,“起码他官居高位,一生享受过荣华富贵。” “妇人之见!” 乔明提起苟日新的后颈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苟日新却猫脸一变,“不是这样的。” “哪样?” “或官居高位,荣华富贵,或蒙冤入狱受辱而死,”苟日新挣扎了一下,“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哦。” “这些全凭后人记载而已,那不是真的杨涟,他···”苟日新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他知道自己有些愚忠,拥护的皇帝一个不如一个,可他又能如何,放任后宫和宦官祸乱朝纲吗?三朝元老,他想拥护的,是天下苍生的安宁。可他还是败了,被贬为庶民,蒙冤受辱,可他死不瞑目,即使还剩一口气,他也想看着苍生,看着这天道能铲奸除恶。 “有了有了,”乔明突然叫道,“度娘啥都有,比你装深沉管用多了,这里说崇祯元年,也就是1628年,杨涟获平反,追赠兵部尚书什么的,谥号‘忠烈’。死后三年就平反了,说明还不是太惨。” “你是不是对惨有偏见?”苟日新无力辩驳,看乔明就像看一个胸大无脑的···算了,就是个无脑的吃货。 “那你说,刺狐寺给我们放有关杨涟的小电影干什么?就是为了科普吗?” “你是该科普一下。”苟日新“哒哒”点在键盘上,看里面关于杨涟的介绍。他其实也很迷茫,那些幻象,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今晚再去一次,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异常阴冷的恐怖。”乔明裹成个巨大的粽子,摇摇晃晃走在街上。脚边跟着苟日新。 “没有。” “那你说,刺狐寺怎么不见了,咱们没走错路吧?”对的,今夜乔明和苟日新每人灌了二两白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他俩组成黑白二将,勇闯刺狐寺,可是到了地方却发现,刺狐寺,不!见!了! “你长了个人脑。” “哎?啥意思?” “所以,你可以偶尔思考一下。” “你啥意思?” “刺狐寺不见了,但我们知道了杨涟,所以下一个线索,是去找杨涟。” “不行不行,明朝太恐怖了,万一穿越回去遇到锦衣卫还有诏狱什么的,那不是送命吗,明朝也没几个好皇帝。不去。” 苟日新突然觉得,他和乔明有明显的代沟。 “那你穿越回去了,还回来不?” “你穿越回去还是猫吗?” “苟日新!” “干什么!”苟日新喵呜一声,想炸毛。 “吓死我了,你干嘛不理我,我这···累死了,能不能先喘口气,我穿的有点儿多。” 一人一猫走下山的时候,突然感觉彻骨的寒意袭来,还夹杂着阴森森的逼人冷气,似从阴间地府散发出来。苟日新停住脚步查看四周,突然弓起身眯起猫眼,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乔明超绝不妙,低声问道。 “有东西在附近。”苟日新的声音压得更低。 “啥东西?” “我说一二三,你就跑。” “我跑不动!”乔明要跪了,她能不能选择滚,比自己跑还快一点。 “那你喊一声吧,如果是人,我负责,如果是鬼,你负责。” 乔明抽出包里的双节棍握在手里,擦了擦手心的汗,心里暗数一二三,“出来,你个鳖孙!别给爷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早看到你了,猫那儿干嘛呢,警察办案呢知道不,妨碍公务抓你进局子里信不信,听见没!出来!” “···” “早看到你了,猫那儿还不动,老子的枪子儿可没长眼!” “小明儿,是你爸我!” “爸!”乔明忙跑过去,“你来这儿干嘛。” “我还能干嘛!”乔奇山夺过乔明手里的双截棍,一棍子打在乔明屁股上,“你说说你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干嘛呢,还办案,还枪子儿,胆儿够肥是不是。” “爸!”乔明捂着屁股直躲闪,“我错了,我错了···” 苟日新低头嗅了嗅,却突然喵呜一声尖叫,浑身炸毛,惊得父女两一下子愣住。 “怎么了?”乔明气喘吁吁的问道。 “跑!” “啥?” “我数一二三,你带着你爸往家跑,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回家之后把门窗关好,睡之前记得给菩萨上柱香。” “苟日新,”乔明紧张的喊了一句,“怎么了。” “是阴司,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把他们引开,你回家就行。刚刚说的记住了吗?” “那你怎么办?” “一,二,” “苟日新!”乔明急道。 “三!跑!” 苟日新撒腿跑进旁边的草丛里,乔明和乔奇山见状,二话不说手拉着手头也不回的往家跑去。等回到家,二人慌慌张张的关紧门窗,两人挤在沙发上也没敢睡,守着一尊菩萨上了一晚上的香。直到天光大亮。 苟日新托着脑袋,疲惫不堪的进了家门。 “你回来啦!”乔明激动道,“没事儿吧?” 苟日新摇摇头,只是扫了一眼客厅,随口问道,“你们呢?” “没事儿,就是我爸昨晚受惊不小,我看天亮了就让他睡会儿。昨天的阴司走了?” “嗯,大概有别的事,追了半路跑了。”苟日新推开乔明的卧室,大摇大摆的躺在床上,四脚朝天。 “你在外面待了一夜?”乔明跟进来,疑惑道。 “嗯,怕他们发现这儿。”苟日新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只是这觉没睡多久,卧室的窗户突然“砰”的大开,惊得苟日新一蹦三尺高,“喵呜”撞在了墙上。 “怎么了!”乔明猛地坐起身,朝四周看去,“窗户···”话未说完又听见大门“当”的一声大响,吓的她赶紧下床跑了出去。 只见客厅门完全闯开,茶几上的书被吹落散了一地,屋子里的檀香味渐渐散去,阴冷的气息弥漫,让人全身的骨头打颤。乔奇山裹着被子“登登登”从卧室跑出来,缩到乔明身后,声音掩饰不住的颤抖:“小明,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乔明安抚的拍了拍乔奇山,大步上前将门关好,“大白天的,风大而已。” “喵呜!”苟日新突然厉声尖叫,尾巴朝天全身炸毛的看着客厅中央。 “小明!”乔奇山同样惊呼一声。 乔明吓得转身一看,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客厅里,满脸煞白的看向他们几个。乔明腿一软,当下跪了下去。乔奇山早哆哆嗦嗦跑到了乔明身后,将人捞起来挡在自己面前。苟日新声音尖锐的嘶叫着,呲起獠牙对着面前的不明生物。 “我的事,与他们无关!”苟日新说道。 黑白无常,二人长着相似的尖瘦脸庞,煞白没有血色,身高有近三米,穿着一黑一白长筒道袍,看不见身体。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里的两人一猫,手中铁索“咣当咣当”几声响,瞬间飞了出来。苟日新弓身一跳,越过铁索跳到客厅的立柜上。 “爸!” 乔明突然一声尖叫,只见黑白无常的铁索竟然将乔奇山套住!苟日新目瞪口呆。 “爸!”乔明抱着乔奇山大哭,“爸,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了。” “小明,”乔奇山哭着道,“小明。” “有些事,不是你刻意忘,就能忘的。”黑白无常的这句话,犹如一个魔咒。乔明眼睁睁看着乔奇山脸上的血色退去,变成死寂的苍白,身上的衣服逐渐被血染红,而她紧抓的那条胳膊,突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硬生生断开。 “不要——”乔明惊恐的尖叫一声,突然发了疯般的拉扯那条铁索,“爸,你醒醒,爸,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爸——” “这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想不起来吗?”黑白无常继续说道,“乔奇山,死于车祸,一个月前,就该入阴司地府了。” 第九章 你可以 乔明一家三口都是B市本地人,挤在一处带院子的平房里,过得还算凑合。乔明的母亲牛晓华是个护士,当年也是护校一枝花,只是在乔明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乔奇山是个出租车司机,牛晓华去世后,为了照顾女儿,一直都跑白班,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乔奇山胆子特小,不敢跑夜车。 自从乔明上了大学,乔奇山便将上班时间改成和乔明一样的作息。所以乔明几乎不住学校,每天学校和家来回跑,跟个上班族一样,偶尔回家提早做饭,父女俩儿还能小酌一杯。 一个月前的一天,乔明如往常一样,放学后买了菜便往家赶。那日一整天,乔明都感觉心慌不安,快到家的时候,她加快脚步急匆匆进了门。却赫然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像被打砸抢了一样,地上还有一滩可疑的血迹。看到沙发上放着乔奇山的包,浴室里还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乔明压着心悸,敲了敲浴室的门,喊了句:“爸!” “小明!”浴室里的乔奇山像遇到救星一样,急忙打开门冲了出来,“小明,你帮爸爸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衣服洗为什么不干净。” “小明?” 那一刻的乔明,通红着双眼,手紧紧的捂着嘴,看着乔奇山惊恐又绝望的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人,一手拿着件被血水浸透的衣服,浑然未觉自己满身是血,头被压的变了形,胸口处完全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坑,身侧一只胳膊还摇摇欲坠的悬着,全身上下哪里还是个人的样子。 “小明,你怎么了?”乔奇山疑惑的问道,满脸的乌青瘀血和畸形的脑袋,让他显得狰狞可怕。 乔明死死的捂着嘴摇摇头,喉咙里无声的嘶吼着,纵然泪流满面,可她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我去洗衣服了,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拿点药,我总感觉头疼,胸口还闷。”乔奇山说完自顾自的走回浴室。只留下乔明一个人,跪在地上,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可乔奇山,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异样。 他照常洗衣做饭,摇晃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在客厅和厨房进进出出。乔明坐在餐桌旁,端着碗瑟瑟发抖,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乔奇山一眼,一边奋力的往嘴里填着半生不熟的米饭。乔奇山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只是嘿嘿的笑着,身上的血流了满桌。 半夜里,乔明的卧室门“咚咚咚”被敲响,乔奇山站在门外,一脸哀求的说道,“小明,你帮爸爸找找药啊,爸爸的头和胳膊好疼啊。” 乔明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一脸茫然的走出卧室,看着乔奇山断了的胳膊,变形的脑袋,还有凹陷的胸口,竟然不紧不慢的拿出针和线,一针一针将乔奇山的胳膊缝住,还在上面缠了绷带。 “还疼吗?”乔明泪眼朦胧的看向乔奇山。 “我女儿真厉害,”乔奇山举起胳膊动了动,嘿嘿一笑,“就是胸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来,头也一阵一阵的疼。” “小明?” “没事儿,”乔明擦了把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爸,明天不出去工作了,行吗?” “那怎么行,你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我答应你妈妈,要照顾到你工作才行。” “那等你胳膊好了再去,好吗?” “也行。”乔奇山点点头。 “去睡吧。” 乔奇山站起身,却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卧室走去。乔明看着他身后留下的一连串血迹,突然将人喊住,“爸。” “怎么了?” 乔明站起身,咬着牙大步走到乔奇山面前,心中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勇气,“你身上受伤了是不是,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帮你擦药。” 沙发上浸满了血水,乔明视而不见。乔奇山说头疼,她便把头皮和脸上的伤口全都缝合,乔奇山说胸闷,她便把胸腔的肋骨一根根试着矫正,大冬天的,穿上衣服完全看不出来,对不对?乔明像照顾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一丝不苟的修补乔奇山。 乔奇山终于看起来完整了,只除了一直喊胸闷,浴室里的水,永远泛着红色,饭桌上的菜,总是夹生。 那日的第二天,乔明照常去上课,乔奇山照常去上班,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发,踏出门的那刻,阳光明媚如往日般灿烂。 “你想起来了吗?”黑白无常阴冷的问道,“私藏阴魂,本应该受罚,念你无心犯错,姑且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黑白无常拖着乔奇山就要走。可乔明却一边大哭,一边死死的抱着乔奇山不放,让黑白无常束手无策。苟日新诧异的看向乔明。 “再不放手,我们便不客气了。”黑白无常说道。 “小明,爸爸好怕,”乔奇山哭道,“他们是什么人,要带爸爸去哪儿啊。” “你怎么死了还这么胆小,”乔明帮乔奇山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哽咽道,“去了阴间可怎么办?” “爸爸不想去。”乔奇山哭喊道,“爸爸还得照顾你呢。” “好啊,那咱就不去了。”乔明答道。 听了乔明的话,黑白无常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变,客厅里顿时刮起一阵大风,屋子里的东西乒乒乓乓被卷起摔落。乔奇山吓得直发抖,带动着锁他的铁链“铛铛铛”直响,乔明死死的握着那铁链,唇咬出了血。 “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另一条铁索嗖的从黑白无常身边飞来,明显冲着乔明而去。 “小明!”乔奇山一把将乔明推开,挡在前面,“小明,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乔明看着乔奇山焦急的脸,眼前一片模糊。乔奇山站起身,看向黑白无常,“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伤害我女儿。” “爸。”乔明哭喊着,死死的拉着乔奇山的胳膊,拼了命想要将人留住。 黑白无常走时,顺手把家里的一切恢复原状。乔明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把乔奇山带走。 “都怪我,”苟日新从柜子上跳下来,蹲在乔明身旁,歉意瞅了一眼,“那日不该带你和你爸去刺狐寺,夜半喊他姓名,才让黑白无常发现。” “是因为这个吗?”乔明一脸茫然,无意识的答道。 “是啊,你没听说半夜喊魂吗。” “没听说过。” 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纠结半天终于伸出头蹭了蹭乔明的膝盖,然后伸出猫爪搭在乔明的手背上,“你可以撸我。” “什么?” “撸猫一时爽没听说过吗!”苟日新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要献身。 乔明低头看他,一时忍俊不禁,“听说过啊。”手摸着毛茸茸的猫头,揪了揪猫耳,又挠了挠猫的脖子,“真乖。” “喵呜···”苟日新全身僵硬。 “被撸不可耻。”乔明笑道。 “能问你个问题吗?”苟日新说道。 “怎么了?” “为什么黑白无常看起来,很害怕你要把你爸的魂魄留住?” “因为我是妖怪?” “真的?”苟日新的脖子不自觉的炸起一圈毛。 乔明见了,好笑的替他压了压,“不知道,我妈死的时候,魂魄也是被亲自他们带走的。” “你见过黑白无常!”苟日新再也忍不住,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活像一只胖刺猬。 “哈哈哈,”乔明见苟日新的样子,哈哈倒在沙发上大笑,“你这个样子,可真他妈难看。”苟日新却喵眼一眯,猛地纵身一跃,一个泰山压顶砸在乔明脸上。 “我靠!” 乔明的妈妈是个护士,死于病毒感染,至于是被谁感染的,被什么病毒感染的,医院至今没给个明白话。但这和黑白无常的出现无关。 那个时候乔明才五岁,对死的概念不是特别清晰,大概以为就是一种病。所以,如果病好了,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了?当然是。 因此,当她牵着妈妈的手,走出医院大门,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走回家的时候,她还满心激动,以为可以给爸爸一个天大的惊喜,没想到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吓。乔奇山见到牛晓华,当时便晕了过去,也正好错过了黑白无常在乔家客厅的首次出场。 “长大后,我才觉得奇怪,难道是因为我们家人有特殊基因?魂魄可以起死回生?” “你不觉得,是因为你吗?”苟日新反问。 “我?”乔明诧异的看向喵,“为什么是因为我?” “你妈和你爸,能有共同基因吗?” “说不定他们都是特异人类,所以才结合呀,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那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呢?也能死而复生吗?” “我呸呸呸!”乔明一个抱枕扔过去砸在苟日新身上,“他们都还没死呢!” “喵呜!”苟日新在打了个滚,跳下沙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他们知道吗?” “苟日新啊,你不是想去见杨涟吗,带我去吧?”乔明转移了话题,“穿越要带身份证吗?” 第十章 杨涟墓 “什么!不能穿越!”乔明惊讶的喊出声,“阴曹地府都有了,为啥穿越不行?是不是你不行?” 苟日新外表是只短腿儿猫,但他的内心却是个真男人,“不行”这两个字无情的践踏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他眯起猫眼,猛地伸出爪子一掌拍在地上,“首先,请收回你的话,第二,是你理解有问题。” 眼前的猫一脚跺地、威风凛凛,一脸严肃的向自己法警告,乔明见了不但没有一丝惧意,反而被逗的捧腹大笑,小样儿,一指头弹死你!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问道:“那你什么意思?总不能去阴曹地府找人吧?” “杨涟,葬在哪里?” 乔明忙开始搜索:“度娘说,杨涟墓,如今位于湖北省广水市龙兴沟龙兴水库的一处山凹,也叫杨忠烈公墓。” “不在这儿?”苟日新一愣。 “在湖北省广水市区,咱要出远门了,”乔明一脸兴奋的看着苟日新,“你会瞬间移动吗?嗖一下的那种?能带人吗?” 苟日新:“怎么去?” 乔明:“你们鬼平时怎么出远门?飘着去吗?能飘多快?” 苟日新:“需要坐飞机吗?” “鬼也开飞机?”乔明大吃一惊。 “到底能不能沟通!”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恶狠狠的喵呜一声。 乔明猛地坐直身体,吓得打了个哆嗦,“你们鬼真的啥都不会?不科学呀。”上上下下将苟日新仔细打量了一番,乔明不甘心的补充道:“鬼会喷火不?” “滚!” 背包里,塞满了温昕特意准备的香烛、纸钱还有一把小扫帚,“去了再买些水果,扫墓的时候心要诚,知道吗?” 乔明无奈的点点头,“知道了,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注意安全,祭拜的时候要小心,可别引起森林大火。” “知道啦,不敢麻烦你家消防小哥哥。”乔明边说边朝温昕挤眉弄眼, 温昕小粉拳捶在乔明肩上,红着脸怒目圆睁,“讨厌。”惊得乔明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还有,这个给你。”一本蓝色封皮的古籍拍在乔明怀里,上面三个黑色宋体大字:《杨涟传》。 “你怎么了?”乔明看着突然红了眼睛的温昕,吓得一蒙,“我就去几天。” “谁惦记你,”温昕吸了吸鼻涕,“本宫只是痛恨魏忠贤这个王八蛋,为何如此心狠手辣灭绝人性,还有那许显纯,简直禽兽不如,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忠臣,”说着竟然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你说他一辈子多惨啊。” “你这是做了多少功课?”乔明震惊了。 “怎么,只许你扫墓,不许本宫纪念吗?”温昕醒着鼻涕,抽噎道。 由B市去往湖北省广水市的火车上,一节火车的人时不时瞅向中铺的位置,那里趴着个女孩,一路上自言自语就没停过。 乔明趴在逼仄的床位上,面前摊着《杨涟传》,一边看一边和苟日新唠嗑。“啧啧啧,怪不得温昕哭的如此惊天地泣鬼神,原来杨涟是真惨。” “人丑就要多读书。”苟日新嗅了嗅卧铺的被褥,觉得有股男人的臭汗味,于是将自己挂在了床沿。 “十四岁结婚,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二死于死了爹,二十三岁死了老婆,二十五岁二婚,二十六岁卧床不起差点病死,三十二岁才中举,也算是个大器晚成的。后来越混越厉害,官居高位,可书上却写他是个‘举廉吏第一’,这说明啥,说明他当了一辈子官半点儿油水都没捞着。被魏忠贤冤枉贪污的时候,银子还是老百姓给他凑的。” “你是不是对当官有误解?”苟日新舔了舔爪子。 “不然呢?”乔明怒目横眉,“再看看他辅佐的两任皇帝,一个明光宗,号称‘一月天子’,本来出生不行还不争气,沉湎酒色,纵欲淫乐,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苟日新晃了晃尾巴。 “吃春药死的!去了阴间不得羞死。第二任明熹宗,大字不识一个还被拥护为皇帝,出了名的木匠皇帝,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就是讲明熹宗造机关的,当时还同情他生不逢时,如今我为自己的同情感到耻辱。”乔明越说越气,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多少忠臣因他的不作为而死。可怜杨涟一生忠义,拥护了两任皇帝,最后还被贬为民,你说他一辈子辛劳,安安稳稳的回去养老多好,可魏忠贤这王八蛋还是不放过他,非要抓回来让他受折磨,那么大年纪还要受惨无人道的酷刑,要我是杨涟,我他妈早化作厉鬼,找魏忠贤报仇了。” “你,要不要静一静。”苟日新瞠目结舌的看着乔明头上升腾的一团火焰,娘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冒三丈吗? “老子静不——” “喵呜!”苟日新突然尖叫一声掉下了卧铺。 “苟日新!”乔明慌忙朝下一看,只见一个三岁的小孩手紧紧拽着苟日新的尾巴,笑嘻嘻的窝在一个妇人怀里,“喵喵···”叫个不停。苟日新周身炸成了刺猬,他愤怒的朝小孩儿一吼,抽出尾巴跳回乔明的床位。 “怎么了?”那妇人听见动静,抬头朝乔明看去,“掉东西了?” “没···没什么···”乔明尴尬的笑笑,急忙缩回身给苟日新顺毛。 “喵喵喵···”那妇人继续逗着怀里的孩子,“今天怎么了,总是学猫叫,嗯?” 从公交车下来,乔明吸了口凌冽的冷气。眼前是广水市有名的中华山森林公园,深山连绵,山上的树阴森森绿着,呼啸的山风刮在脸上,提神醒脑。 杨忠烈公墓就在这公园西南山下龙兴沟附近,据说旁边还有个明显的龙兴水库做地标。一人一猫站在山脚下,乔明有些胆寒,“你说,我们要死在这森山老林里,不是给黑白无常添麻烦吗?” “自作多情。”苟日新翻了个白眼,大步向前。 大冬天的来扫墓,尤其还是个不熟的古人,且得找。一人一猫沿着叫芦花湾的路线,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路里。乔明受不了一路只有呼啸的寒风,拿出手机让度娘语音介绍杨涟墓。机械的女声,生硬的开始讲话。 “杨涟墓位于龙兴沟背山面水的一个山凹里面,对面是于唐朝时候修建的龙兴寺遗址。这里的山峰像屏风一样展开,素有‘扇子屏’的美称,溪水流过九曲之后又汇聚在山下,因此被称为‘龙兴沟’,这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 乔明抬眼看了看被森林覆盖的大山,猛吸了几口气。 “为什么杨涟要葬在这里呢?因为在龙兴沟的下面有一个叫做‘芦花湾’的地方,那里住着的人基本上都姓‘詹’,他的夫人就是姓‘詹’,其次,龙兴沟的风景优美,另外加上它对面的龙兴寺香火旺盛,是一个很好的风水宝地。” “呦,杨涟还是个恋妻的?”乔明调侃了一句。 “2010年,龙兴沟水库要加强筑坝,将库底的水都抽干了,施工队发现了推落的石碑,石碑上的痕迹还很完整,经过考察和验证,证明此为杨忠烈公墓。” “啧啧,原来是最近几年才发现的,可怜呐。”乔明叹息着摇摇头。 “据说,杨涟死状十分惨烈,以至于当尸体被领出去之后,竟然已经腐烂,状况是惨不忍睹。等到放入棺材的时候,仅只有破碎的衣物和几根残留的骨头。” “我的天哪,死无全尸!”乔明更是哀叹。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苟日新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已经被吓的全身炸毛,冷风刮过,阴寒刺骨。 “哦,”乔明撇撇嘴关了语音,却紧接着叹道,“怪不得温昕哭成那样,明明是个学医的,却最见不得有人折磨尸体,你说她到时候,怎么拿手术刀?” “你也是学医的?”苟日新好奇道。 “看到了!”乔明突然惊呼一声,“水库!你跳我身上干嘛?”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一惊一乍的!”苟日新阴沉着猫脸,怒吼道。 “怕了就说嘛,”乔明笑眯眯的将猫抱好,“爷抱着你走。” 到了龙兴沟水库,跟着导航走一截山路,果真看到山脚有一处陵墓,乔明疾步走过去,只见三块石碑竖立,中间那块醒目的刻着“明太子太保杨忠烈公讳涟/夫人詹老安人之墓”,右边是杨忠烈简介,左边是杨氏后人的名字。 “真的在这里。”乔明叹道,若不是苟日新,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忠肝义胆的古人埋在这儿。 站在公墓前,呼吸着嗖嗖的冷风,乔明将苟日新抱得紧紧的。四下不见一个人影儿,只听见呼啸的寒风穿梭在丛林中,鬼哭狼嚎般呜呜作响,果然是见鬼的好时候,乔明哆哆嗦嗦低声问道,“然后呢?你要叫他出来吗?” “你不是要扫墓吗?” “哦,对对对,”乔明急忙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点蜡烛的时候,发现没带火,失算,香也不能点。只好先拜了拜,然后拿出小扫帚,刷刷刷的开始扫。 “你放心,杨大人,既然都平反了,你就安心睡吧,你的后人也活的好好的。大家都念着你的好,你受的苦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写的遗书我们也收到了,你说‘但愿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虽然你原来那个朝代在你死后没多久也完了,但现在有大大,人民安康,四海太平,也没人敢欺负咱。” 苟日新尴尬的看着扫墓的乔明,眼珠子瞅一会儿墓碑,瞅一会儿扫帚,她不怕杨涟跳出来揍她吗? “你平时也是这么祭拜先人的?” “啊?”正在扫土的乔明一顿,“难道不是这样?那你说两句?” “不用了。”苟日新拜服。 “你看看这土,”说着她把石阶上的土收进一个塑料袋里,“看来很久没人来了。”乔明扫完墓,又从包里拿出准备的水果和饼干,“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凑合着吃吧。就是忘了带火,香和蜡烛,还有纸钱不能烧,不过别急,等我回去就烧给你。” 等祭拜了杨涟,乔明终于松了口气蹲在地上,“可累死我了,看出什么没?” “没有。” 乔明心里一凌,“你不会是想等到晚上吧?” “是。” 乔明面色惊恐,犹豫了片刻,突然拔腿就跑,“我就不陪你了,我先走一步。” 苟日新喵呜一声,飞身拦在乔明面前,吓得乔明倒退一步跌坐在地,指着苟日新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别过来!” “今晚,你必须留下。”苟日新迈着猫步,一步一步靠近乔明,阴沉的猫脸让人毛骨悚然。 “啊——”乔明惊恐的尖叫。 第十一章 住宿农家院 “闭嘴,”苟日新呲着獠牙,一脸阴森森的盯着乔明,“过了今夜,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你不想知道,那些幻象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吗?” 乔明一脸煞白拼命的摇头,手撑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去。 “乔明,刺狐寺你都闯过了,还害怕一个陵墓吗?这里的鬼魂早去了阴间地府,就剩一个空壳而已。”苟日新靠近乔明,柔声劝道。 “你···你别逼我。”心里的弦提到了嗓子眼,乔明几欲奔溃。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让你,自愿留下而已。”苟日新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悬在头顶。 “不行,真的不行,”乔明因为恐惧而呜咽着,“我会冻死的。” “我保证——喵呜——” 手里的石头猛的砸在苟日新身上,乔明踉踉跄跄的爬起身,落荒而逃。 “能不能打个商量,真的会死人的,不是吓死就是冻死。”乔明看见重新拦在路中间的苟日新,缩在背包后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你是鬼,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苟日新虽然觉得自己残忍了些,可是乔明若走了,他怕自己被杨涟墓周遭的正气弹飞进深山里,“你别怕。” “老子能不怕吗,这荒郊野外深山老林的,还有个墓,搁谁身上不怕,你还要过夜,你怎么不掘坟呢你!”乔明哭的肝肠寸断。自己自作自受,着了这鬼猫的道儿了!那刺狐寺在家门口还说的过去,眼下这龙兴沟里连个人都没有,她若遇到什么事儿,向谁呼救去,黑白无常吗! “就当,帮我个忙,行吗?”苟日新轻声道。 “不行!老子要回去。”乔明擦了把眼泪和鼻涕,踩着苟日新的尾巴,大步往山下走去。苟日新“喵呜”吃痛,吹了吹自己的尾巴,突然表情坚定,似下了什么赴死的决心。他喵的一声冲上前,紧紧抱住乔明的大腿。 “小明,我错了。” “小明,我不该吓你。” “小明,我不是人。” “我禽兽不如。”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以后都听你的。” “这里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们查到的杨涟是我的前世,我若解开这一世的线索,说不定可以找到变回人的办法。” “你说啥?”乔明一愣,惊讶的看着脚下的苟日新,“你是杨涟?!” 我们一定是前世做虐过多,再不就是来生将享尽荣华,所以老天爷才会使我们这一生历尽磨难和煎熬。苟日新忆起那一世经历,那享受过的荣华如在梦里,历经的煎熬却像抹不去的疤痕一样,刻在心里。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找你的前世?”乔明愣了半天,反应过来。 “对,你看我分明是个人,却被困在猫的身体里,这些幻象并非无缘无故出现,肯定是指引。” “指引什么?” “指引我解开,我为何成了猫,而不是人。六道轮回,我是哪一世做了什么孽,因此从人道堕入了畜生道,而且我做猫以来,短命又苦逼,没什么福报,我就想看看自己前世种的因,今世如果偿还,说不定下一世就是人了。” “你想变回人?” 苟日新一脸哀怨的盯着乔明,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当猫呀,”乔明干干的拖着苟日新往山下走,“其实也不错的。真的,那个以后你也不用担心,我养着你,给你养老送···呸呸呸,好好伺候你,我自愿一世成为猫奴,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喵呜——喵呜——喵呜——”苟日新一时间鬼哭神号,痛不欲生。 乔明为了保命,誓死不从,一条腿拖着喵,一直走到了山脚的一处农家院。一只大狼狗“汪汪汪”朝门口叫嚣着。 “你若进去,我与你绝交!”苟日新四脚朝天的拦在门槛前,像个泼皮无赖。乔明轻嗤一声穿过院子,走到农家院的柜台前。只见一个老太太仰坐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 “阿姨,我住宿。”乔明甜甜的喊了句,拿出身份证。 “住宿一百,押金一百,晚饭吃吗?我们家做的饺子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姑娘哪儿来的,爱吃面食吗?”柜台后的老太太揉了揉眼睛,笑出一脸褶子,言语间尽是热情,“房间都在楼上,风景好的不得了,走,阿姨带你去看看。” “好的,谢谢阿姨。”乔明笑着,跟着老太太走上楼梯。 只听哒哒一阵脚步声,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迎面从楼梯下来,“住宿的?” “对,大冬天的难得来个游客,把房间烧暖了,晚上别冻着。”那老太太欣喜的接话道。 “住宿一百,押金一百。”老头咳嗽了声,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 “知道了,钱在柜台上呢,记得收好啊。”老太太说道。 “要先看房?”老头儿突然停住。 “对的,”乔明礼貌的笑笑。 “走吧。”老头转身,重新上楼。老太太见状忙上前扶了一把,然后继续给乔明介绍。 “小姑娘你住这儿也不用担心,我们老两口也在楼上住,如果有啥事喊我们就行,这里也有监控,二十四小时的,靠中间的房间怎么样?” 乔明伸着头朝走廊四处看了下,确实有监控,只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房客,她心里有些发毛,“我要不就住你们对门儿?” “好,离得近些有个照应。”老太太笑嘻嘻的道。 那老头话不多,只是打开一间房门,让乔明进去看,里面是标准的大床房,打扫的整洁干净,乔明点点头道了句,“挺好。” 三人下楼的时候,苟日新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进来,“喵呜”一声向乔明翻了个白眼。 “哎哟,哪儿来的猫,去去去。” 乔明下楼的脚步猛的一顿,看着苟日新僵在原地。却见苟日新一张猫脸阴森森一笑,跳出门槛蹲在院子里看着乔明。 “大···大爷?”乔明面如土色,声音微颤。 “咳咳,怎么了?” “这里就您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我吗?”老太太拍了拍老头的背,却安安静静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我老婆子和我一起,”老头说着走到柜台,收起台面上的两百块钱,看向乔明,“身份证我看一下。” “大爷,”乔明两手插兜,捏着身份证的手满是冷汗,“我···先四处看看,要住的话晚上再来。” “怎么了?”老头疑惑道。 “小姑娘,你钱都交了,你这样,押金可不退的。再说,这周围的农家院都关门了,就剩我们这家,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地儿了。”老太太突然板起脸,阴沉沉看向乔明。 乔明看着老太太青灰色的脸庞,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口不能言,“···” “还有你这猫,虽然黑不溜秋怪不吉利的,也养在院子里好了。去别家,都要被赶出去的。” 乔明僵硬的转过头,只见苟日新眯起猫眼瞪着自己,呲开嘴露出獠牙。 “大爷,我···” “不住算了,钱退给你。”老头拿出抽屉里的钱放在柜台,却不防突然刮来一阵邪风,将两张红票子吹落回去。那老头“咦”了一声,拿起钱又递给乔明。 “大···大爷,我住。”乔明战战兢兢,哭着说道。 老头咳嗽了几声,疑惑的看着乔明,搞不懂她的意思。而此刻的乔明,早已魂飞魄散,腿软的快跪了。只见那老太太一边给老头捶背,一边阴恻恻看着自己,她哪里还有胆子要钱,她命都快没了。 “吃饭吗?”大爷又问。 “不吃不吃。”乔明忙摇头。 “哎呀,我家老头子做的饺子可好吃了,那味道保证你一辈子都忘不了。”老太太笑道。 “大爷,我吃。” “啧,你这小姑娘,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吃。” “晚上五点半开饭。白菜猪肉馅饺子,行吗?” “···”乔明脑子里轰的一炸,“人肉饺子”四个字在头顶盘旋,挥之不去。 “还吃别的吗?” “不吃了不吃了。”乔明哭着急忙摇头。 “哎呀,这就对了,小姑娘你先在外面玩儿会儿,看着你家猫,别和大黄打起来。”两个老人搀扶着,走进了厨房。 乔明浑身虚脱的迈出门槛,见着苟日新跑过来,嘴一瘪瞬间跌倒在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几欲抽过去,“狗日的,我···我他妈见鬼了。” 苟日新冷笑一声,幸灾乐祸。 厨房来传来“当当当”剁菜板的声音,一声声砸在乔明神经上,心惊肉跳。撑着地试了几下没站起来,她手脚并用,满脸绝望的往大门口爬去。身后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喊声,“小姑娘,别走啊,待会儿一起包饺子吧。” 下午四点,三个人围着桌子,默默的开始包饺子。 “嗯,”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夸赞道:“这饺子馅儿可是色香味俱全,小姑娘你有口福了。” 乔明大气都不敢出,盛饺子馅的手颤颤巍巍,生怕一不小心挖出根人指头。苟日新蹲在她身边,“喵呜喵呜”勾她上山。如今的她,前有狼,后有虎,老天爷存心不给自己活路。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乔明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半个饺子掉了地。老头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一点,屏幕上瞬间出现一张大脸。 “爷爷!”稚嫩的童音甜甜的叫出声。 “哎哟,是飞飞。”老太太很激动。 “哎,飞飞,”老头一时开心的合不拢嘴,“吃饭了没?你爸爸呢?” “没吃呢,爸爸,爷爷叫你呢。”手机另一头的小孩高声喊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对着手机打了声招呼,“爸,这么早吃饭呢?” “嗯,有个房客,包饺子呢,上次你们走的急,都没来得及吃顿饺子。” “嗯,您和我妈最近都好吧,还咳嗽吗?冬天注意别感冒了。要是没客人就回来住吧。” “没事儿,我和你妈都挺好的。”老头突然哽咽道。 “怎么还哭了呢,怎么了爸,”那中年男子拿起手机,显得一脸焦急,“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好久没见孙子了,”老头急忙躲开镜头擦了擦眼泪,“飞飞,放寒假了过来看爷爷,好吗?” “嗯,妈妈说寒假要带我去三亚,我去完三亚就去看爷爷。”小男孩嘻嘻哈哈的说道。 “要去三亚呀,好好,三亚是个好地方。” “爷爷,我奶奶呢?” “你奶奶啊,她说头疼,先回屋睡觉去了。”老头下意识的看了眼二楼。 “妈又头疼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让她少买那些保健品,是药三分毒。好吃好睡多运动才是正经的。” “知道知道,”老头又开始默默的掉眼泪,“已经不吃了。” “爷爷,奶奶是睡着了吗?”小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嗯,她睡着了。” “那我们小点声说话,别吵醒奶奶。” “嗯,咱不吵她。” “爷爷,你是不是哭了。” “没没没,爷爷先招呼客人,下次再和你聊,好不好?” 第十二章 厮杀的战场 “咳咳咳···”老头挂了电话,忍不住咳嗽几声。老太太无声的帮他锤背,面色阴沉似乎不太高兴。整个大厅突然间一片死寂,气氛压抑的让人心惊胆战,乔明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提捏着,捏饺子的手颤抖不止。 老头沉默半晌,盯着桌上的半盘饺子,突然呜咽一声,霎时老泪纵横。 乔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怎么又哭了,你今天都哭多少回了。”老太太一脸焦急的站在一旁,急忙替老头擦眼泪,可那眼泪却透过她的手滴落在桌上。 “姑娘,大爷对不住你,这顿饺子,恐怕是吃不成了。” 只见那老头揉了把脸,颤颤巍巍站起身。老太太突然拦在老头面前,青灰色的脸上满是哀求,“老头子,吃完饺子好不好?你不是就盼着能和儿子吃顿饺子吗?” 只是那老头安安静静的,越过她一步一个台阶的往楼上走去。 “老头子,咱等儿子回来跟他说说话行吗,要不然他得自责一辈子。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老太太一脸焦灼的想拿起桌上的手机,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手机也只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到最后,她终于受不住的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出声,“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先走,可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儿子回来再看你一眼。” 四周静悄悄的,老头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力不从心,他老婆子就在楼上等着他,可这距离,却像隔了一个世纪。 苟日新“喵呜”一声,一人一猫看着那老态龙钟的背影,心里钝钝的疼了起来。 “大爷,”乔明突然喊道。 “怎么了?” “我能借点儿东西吗?” “行,要借什么,自己拿就行。” “大爷?” “还有什么事儿?” “您,不等孙子来看您了吗?” “等着呢,一直都等着呢。”只是有些累,能不能先睡会儿,像他老婆子那样? 乔明披着件军大衣,带了个小马扎,手里提着个火盆,一摇一摆的带着苟日新重新上山。到了杨涟墓,她靠着墓碑一坐,满脸麻木一副坐着等死的架势。 “你也不用太伤心。” “闭嘴。” 苟日新识相的不再说话,喵呜一声,蹲在地上的背包上。 山里的天黑的早,不到七点,暗夜已经笼罩了整个森林,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让人窒息。乔明吸了口冷气,点燃了火盆,又把蜡烛和香都燃了放在杨莲墓碑前。她用军大衣将自己裹成一个蛹,只留出双眼睛,然后从对接的袖筒缝隙里伸出爪子,笨拙的捏着一双筷子开始烧纸。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燃烧的赤红色火焰。 身旁不知是什么小虫在哀鸣,凄厉的风声穿过树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好像有人在哭,又有人在笑。乔明心跳如雷,眼前的赤色火焰,突然变成了一张张扭曲呐喊的脸,挣扎着想要逃脱。她猛地闭上眼睛,敛气屏息缩进大衣里。原始森林的阴寒穿透棉袄,刺进肌肤,像针一般的疼。 乔明又缩了缩。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擂鼓声“咚”的响起,乔明胆裂魂飞,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咚!咚!咚!”鼓声逐渐密集,一声声心惊肉跳,在头顶轰鸣,大地似乎也被震的颤抖起来。 一人一喵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也不敢出··· 金鼓震天,伴随着千军万马奔腾而至。一时间黄尘蔽天,杀声动地。如果这不是幻境,那就是天崩地裂,乔明颤抖着,等着自己葬身山底。 苟日新弓起身子,眯起猫眼看着混战的两军,一路举着“岳”字军旗,另一路举着“金”字军旗,不知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何人。而明显的,“岳”军寡不敌众。 战场上的士兵个个如浴血的罗刹般举刀嘶吼,上砍敌兵,下砍马腿,马倒人也跟着倒,一时间人的哀嚎、马的嘶鸣不绝于耳。乔明紧捂着耳朵,不住的哆嗦。 满是硝烟的战场,人是血人,马为血马。可即便遍体鳞伤,那些士兵也凶猛如野兽,手拽厮劈,杀得尸横遍野。数千匹战马失控的飞奔在布满原野的尸体上,踏成烂泥,血腥恐怖如修罗地狱。忍着胃里的恶心,乔明抬眼望去,一只箭突然从“金”兵中射来,她瞳孔紧缩猛的吸气。 “噗嗤”一声,利箭穿破皮肉,有鲜血飞溅到脸上,乔明的脑子嗡嗡直响,已全然忘了反应。那一丝血腥的温热,让她没了心跳,没了呼吸,无法思考,只能僵硬的愣在原地,似乎动一下便会亡魂丧魄。 数万支箭破空而来,闪着寒光倒映在瞳孔里。一小队骑兵在乱箭中奔驰,为首的那人举一杆长枪,带着身后的人左右突围,身上每中一箭,就随手折断箭杆,继续杀敌,神威凛然像刀枪不入,只是成了个血人。随着坐骑的一声声嘶吼,突围的骑兵竟踏进了一片泥潭之中,翻落在地。 箭如飞蝗,骑兵如困兽。 苟日新凄厉的尖叫一声,猛地一跳,踏着滚滚黄尘,朝那人走去。 “苟日新!”乔明终于发出一声嘶叫。 那些被泥潭困住的士兵摔下马,满身是血,举着刀还在叫嚣着冲杀。一声声尖鸣带着寒意划破天空,利箭万般冰冷刺入温热的身体。苟日新停在为首的那人面前,眼里尽是悲怆。那人浑身是血,被利箭扎成了刺猬,此刻撑着长枪跪倒在地,看见苟日新却突然笑了出来,“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一只箭破空袭来,刺进对方的咽喉,满是血的脸上尽显狰狞。苟日新瑟缩着倒退一步。那人厉眼圆睁,似有万般想要倾诉,可终究倒在了地上。 震天的喊杀声销声匿迹,只剩下阴风列列,黄沙吹卷着残破的战旗,携带着浓重的血腥弥漫整个山谷。 乔明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半张未燃尽的纸钱被风一吹,“啪”的贴在苟日新身上。 “喵呜——”苟日新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弓起身全身炸毛的看向乔明,阴郁的猫眼反射着蓝色的光。 乔明被吓得一口气没接上来,全身颤抖的坐在那儿抽抽。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终于从神经衰弱的惊吓中缓过气来。乔明瘫坐在地,她不行了,今天若再有个什么惊吓,她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我脸上有血吗?”乔明哭丧着脸问道。 “没有。” “简直吓死我了,妈的,比5D电影还刺激心脏。”乔明使劲儿揉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有什么发现吗?那人是谁?”乔明吹了吹火盆,继续烧纸。 “不知道。” “岳和金,古战场,你不会是岳飞吧?”乔明失声道,“难道你是个英雄命?你背上有字吗?精忠报国?” “没有。” “你自己又看不到,过来我看看。”乔明一把捉住苟日新的后腿,将喵拖到跟前,举着手电筒拨开背上的毛翻找,“没有啊。” “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苟日新抗议。 “我是在帮你调查呀,好心当作驴肝肺。”乔明翻了个白眼,“刚刚那人万箭穿心,死相凄惨,而且看起来还是英年早逝,啧啧啧,英雄命短,保不齐连个媳妇儿都没娶过,惨,实在是惨。”乔明叹息道,“不过岳飞似乎是被秦桧害死的,没听说死在战场,我问问度娘。” 手机屏幕发出蓝色的微光,照的乔明一脸阴恻恻恐怖渗人。“度娘说,岳飞冤死狱中,”乔明撩起眼皮看向苟日新,“人家活了三十九,娶过俩老婆,生了五个儿子,嘿嘿,比你幸运多了。难道你是岳飞的儿子?” 乔明把岳飞的族谱翻了个遍,就是没找到万箭穿心英年早逝的,她丧气的放下手机看向苟日新,却发现,喵!不!见!了! “苟日新?” “我告诉你,你要吓我,小心我剥了你的皮。”乔明怒喝道,她的神经根根紧绷,再承受不了什么刺激。 周围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阴冷笼罩在头顶,乔明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她握紧烧纸的筷子,缓缓朝四周看去。 “啊——”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猛的朝她扑来,蚀骨的阴寒瞬间席卷全身,吞噬了她最后一点余温,乔明全身一僵,彻底凉了。 “乔明!” 苟日新一口咬住钳制他的手臂,只听“当当当”的铁索声响,苟日新跌落在地,翻了个跟头对着那黑影张牙舞爪,“你们要做什么!” 那墓碑后的暗影逐渐放大,一步步向前走来。苟日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乔明,低哑的怒吼一声,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铁索划过石碑,“哐当”一声巨响,黑暗里,黑白无常阴翳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苟日新猛的跳到乔明身上,对着黑白无常呲牙咧嘴,“是你们吓散了她的魂魄,这不公平!” 白无常冷笑一声,一指弹灭了墓碑前的蜡烛和香火,“她是生是死,自然有阎王管。倒是你,既然入了畜生道,就该安分守己,生为异类,就该掩藏身迹,若惹出什么事来,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苟日新怒不可遏的看向黑白无常,一时间暴跳如雷:“你把乔明救回来!” 一条铁索“咣当”一声甩过来,抽在苟日新身,顿时将它甩飞出去。 白无常轻轻抬手,那铁索将摔在地上的苟日新卷起,递送到眼前,“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不过还是劝你别费功夫了,要知道,当初堕入畜生道,可是你自愿与我们做的交易。” “你说什么?”苟日新愣住。 “你运气确实不错,投胎到有九条命的灵猫身上,奉劝你好好珍惜。”铁索一松,苟日新瞬间摔在地上。 黑白无常转身离去,苟日新奋力的爬起身,猛地冲过去拦住二鬼的去路,“乔明怎么办?” 黑无常冷声道,“活人不归我们管。” “她不醒,你们不能走。” “呵,”白无常冷哼一声,铁索飞出瞬间缠紧苟日新的脖子,“没人敢对阴差这么说话。” 苟日新呜咽一声,利爪抠着铁索拼命挣扎。 “畜生到底是畜生,”白无常收回铁索,一张煞白的脸更显阴沉,“不自量力。” “你们救她,我和你们做交易。”苟日新嘶哑道。 “哦?”铁索渐渐松开,白无常脸上的表情带了丝兴味,“你可知,和阴司做交易,总要付出代价的。” “要怎么样,她才能活?” “九条命的灵猫,”白无常冷笑着看向苟日新,“取两条命,一条给她,一条是利息。交易后,你若泄露此事,让你魂飞魄散。” 第十三章 英雄何名? 天光大亮,苟日新从乔明怀里钻出来,蹲在她头上“喵喵”直叫。乔明慢慢睁开眼睛,猛的坐直身体,一脸警惕的朝四周看去,“妈的,鬼呢!” 苟日新跌落在地打了个滚儿,全身疼得龇牙咧嘴,“早就跑了,收拾东西下山吧。” 乔明长舒一口气,刚要站起身,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 怎么了?乔明发现自己冻住了!她僵坐在小马扎上,胳膊和腿一点儿知觉都没有,“苟日新,我站不起来了。” “啥?”苟日新心里一紧。 “你动下我的腿试试。”乔明哭丧着脸道。 苟日新走到乔明身边,咬住乔明的裤脚奋力往后扯着,只听咯嘣一声,乔明的腿瞬间伸直,一人一猫直愣愣的对视一眼。 “我靠,我这···”乔明吓得面如土色,“我这是冻成老冰棍了!” 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不知所措,“你要不先坐会儿,等化了再起身?” “苟日新你个王八蛋!”乔明突然放声大哭,“要不是你,老子哪会受这样的罪,你赔我的腿,肯定是折了。” 阳光沿着墨绿色的山脉一点点挪进山凹里,乔明终于化了。 她扶着墓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动一下胳膊,咯嘣一声,伸一下腿,再咯嘣一声。苟日新胆战心惊的看着乔明,深怕她咯嘣碎了。乔明身体恢复了知觉,难耐的伸伸胳膊踢踢腿,就听见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响的她心惊肉跳。待确认自己还是个活的,能动的,乔明冷着脸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喵呜——”苟日新抖了抖身体,蹦跶着跟在身后。 终于出了龙兴沟那片深山老林,乔明踩在坚实的水泥路面上,激动的热泪盈眶,“苟日新,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喵呜。”苟日新蹲在乔明背包上,舔了舔爪子。 “妈妈你看,有只小黑猫蹲在姐姐的书包上。”一个小男孩儿指着苟日新说道。 “对啊,很可爱是不是。”旁边的妇人笑着回道。 乔明一愣,僵硬的看向那对母子,嘴唇哆哆嗦嗦的开始急喘,这他妈是什么地儿,怎么到处能遇鬼?她挪了挪身体,心里肉疼了一下,最后一脸坚毅的抬手打了个车。 “不好意思姑娘,宠物不能带上车。”司机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半个身体爬进车里的乔明身子一抖,惊恐的看向司机,又战战兢兢的退了出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了?” “这里,好像变成鬼城了。”乔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 “啥?” “大家好像都能看见你。”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什么好处?” “那是因为,我不再是鬼猫了,”苟日新呲牙一笑,昂首挺胸向乔明宣告,“我苟日新,回来了!” 乔明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抓起苟日新抖了抖,待确认了眼前这只猫果真是个活的,热的,突然嗷叫一声,神情抓狂的两脚跺地原地绕圈。苟日新摇头晃脑,跟着乔明欢喜的蹦跶着四条小短腿,“呦呦呦,你也别太激动了!” “老子是在激动吗!”乔明竟然一声怒吼,指着苟日新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知不知道宠物不能上车!你让老子怎么回去!” 苟日新顿时一愣,刚刚的欣喜若狂被浇了个透心凉。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站牌前,乔明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只听车门啪一声打开。苟日新一看,急忙抱住乔明的大腿,哭天抢地痛哭流涕,“小明,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呜呜呜···” “您的猫咪叫什么?” “苟日新。” 客服小姐姐灿然一笑,“呦,还有名有姓的。” 乔明干干的呵呵一声。 “有猫证吗?打过针吗?有检疫证吗?” 乔明摇摇头。 “姑娘,这些证件让我们全包的话需要一个月时间,费用是一千八,算上托运机票的话,一共三千,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先帮你定个名额,你也知道快过年了,名额紧张的很。” “那如果我把猫寄存在这里一个月,能不能,便宜一点儿?”乔明听了价格肉疼的想掉泪。 苟日新听了浑身一僵,脖子炸起一圈毛。 “可以的,一个月的寄存费用是五百,标准猫粮,一周一洗澡。保证一猫一笼,每天还有四个小时活动时间,顺便问一句,你的猫,做过绝育了吗?” “喵呜——”苟日新尖叫一声,慌忙逃跑,乔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亲爱的,你就忍耐一个月,我在家等你哦。”乔明温柔道,“这趟旅行好贵的呢,你要好好享受哦。” “小明,你忘了我们说过要同甘共苦了吗?”苟日新哭道。 “我挤火车吃泡面,你坐飞机还有人伺候,知足吧你。” “不行。”苟日新挣扎着四肢开始尖叫。 “看把你高兴地。”乔明笑眯眯的看向客服小姐姐,“具体能便宜多少呢?” “给你打个九折,成吗?最低价了。” “麻烦你帮我找个猫笼吧。”乔明欣然一笑。 “老子不去!老子宁愿走回去!乔明,你这样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这样对我,会遭天打雷劈的!虐待动物是违法的!乔明——” 乔明充耳不闻,只当是只猫在喵喵乱叫。与客服小姐姐合力,将苟日新装进了猫箱里,“你要乖乖的哦,可别走丢了。” “乔明——”苟日新扒着笼子悲戚大喊,“我会恨你的!” “哦对了,他要是太闹腾,就替他做绝育吧。”乔明笑眯眯的轻声说道。 “你个畜生!”苟日新红着眼睛怒吼。 “好的,不过手术费是要另算的,三百到五百不等。”客服小姐姐客气道。 “你觉得呢?”乔明贼兮兮的凑近猫箱里的苟日新。 “···我不闹了,我乖乖的。”苟日新低头。 “真是个乖宝宝。”乔明送了个飞吻,转身和客服小姐姐继续聊合同,“绝育就不做了,他对母猫不感兴趣。” “好的,您放心,每天我们都会把宠物的视频和照片发给您的。”客服小姐姐亲切的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乔明呵呵一笑,“我家猫皮实得很,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别饿着就行。” 乔明坐火车先回了家,并且搬去了学校宿舍住。同寝室六个人,温昕排老五,乔明排老六,两人床位挨着。 晚上,宠物托管小姐姐发来第一天的照片,苟日新面无表情。 第二天,神情呆滞。 第三天,眼神狰狞。 第四天,竟然咧嘴笑了。乔明的心一提。 果然,第五天托管小姐姐发来了条语音,“亲爱的,猫咪今天打架了呢。”紧接着发来了苟日新被众猫围攻的照片。 第六天,苟日新被带去打针,照片里一身毛炸成刺猬,对着兽医张牙舞爪。 第七天,苟日新洗澡了,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实锤。 “哎呦妈呦,他可真逗。”乔明和温昕看着照片,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苟日新过得开不开心乔明不知道,反正她每天有免费的喵片看,倍儿爽。 一个月后,乔明和温昕两人去机场接机。满车厢的猫笼找了半天,才从一个角落看到了苟日新的猫牌。 其实苟日新在听到乔明声音的时候,泪珠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多日来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只是出来看见乔明面无表情的样子,他鼻头酸涩,硬生生的把泪逼了回去。一个月来,他在众多阿猫阿狗里摸爬滚打,遭到了毫无人性的虐待,同性对他群起而攻之,异性对他虎视眈眈,兽医还要将他摊平了扎针喂药,他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个英雄啊!他容易吗他? 温昕一脸心疼的将苟日新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摸着猫背,“哎呦呦,终于回来了,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乔明好笑道,“委屈什么呀,每天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的,里面混的不是挺威风的吗,以一抵百的?” 苟日新听了,心里猛地一窒,半天喘不上气来。 “会不会说安慰话,谁还喜欢打架不成,是不是?肯定是受欺负了,别怕别怕,回家了回家了。” 听了温昕的话,苟日新心如刀割,眼里的泪水打着转儿。他偷偷瞅了眼乔明,见她依旧一副不亲不热的样子,心中积攒的万千委屈顿时爆发,趴在温昕怀里突然嗷嗷大哭。 “哎呦呦,你看看你看看,别哭了别哭了,姐姐抱啊,不哭不哭。”温昕急忙安慰。 乔明见了一时啼笑皆非,指着苟日新笑的直不起腰来,“苟日新,你出息了啊,还是个男人不。” “不哭不哭,咱不理她啊,没心没肺的,”温昕摸着苟日新的背,一边安慰一边瞪着乔明,“你给我闭嘴。” 苟日新趴在温昕肩头,哭的一抽一抽,肝肠寸断。乔明无情的笑了一路,脸抽了筋。 图书馆里,乔明和苟日新翻着史书,查找幻境里的那人,跟随岳飞、抗击金兵、手举长枪、英年早逝、万箭穿心、死前陷入泥潭的短命英雄。 “你们说的那人,岳家军里与金兵大战却寡不敌众万箭穿心的,我,”温昕突然一脸激动的出现在一人一喵面前,拍了拍胸脯得意道,“查到了!”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蓝皮书,啪的摔在桌上,只见上面三个黑体大字:杨过传。 “杨过?杨过不是断臂吗?”乔明惊奇的翻开书,竟然还有人专门写杨过,金庸大师知道吗? “不是过儿,过儿和姑姑双宿双飞呢,看这里,”温昕翻开书里面折起的一页,“杨过的爷爷的爷爷的爹,南宋名将杨再兴,跟随岳飞抗击金军。学的家传杨家枪法,当年凭一杆铁枪,率领三百宋兵在小商桥大战金兵四万,奋力杀死敌兵二千余名,刺杀万户长撒八孛堇、千户长、百户长一百余人,其时金兵箭来如雨,他身上每中一枝敌箭,便随手折断箭杆再战,最后马陷泥中,这才力战殉国。金兵焚烧他的尸身,竟烧出铁箭头二升有余。这一仗杀得金兵又敬又怕,杨家枪法威震中原!” 温昕慷慨激昂边说边比划,手中仿若举一杆金枪利刺敌军,图书馆里的人看的瞠目结舌,乔明和苟日新皆低头看书,装作不认识。 温昕若无其事的坐回座位,朝乔明和苟日新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也不是?” 乔明研究着书上的描述,与苟日新对视一眼,点点头。于是两人一猫凑近一台电脑,打开了搜索。 “杨再兴,生年不详,死于0年,原是曹成部将,后降于岳飞,随岳飞抗击金军···” “你委屈不?” “我恨。”温昕接话。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过儿那么帅,他祖爷爷的爷爷能差到哪里去,本该开花的年纪,却一生征战,为国捐躯。”温昕抽了张纸,擤了擤鼻涕,突然面露悲怆,低吟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 “可以了,”乔明将书捂在温昕脸上,阻止她继续哭下去,“你的恨意我们已经充分体会到了。” “苟日新?” 一直没说话的苟日新低垂着头,跳下书桌往门外走去。乔明和温昕对视一眼,急忙追了出去。 第十四章 杨过祖爷爷的爷爷 “其实每一世,我看到幻象的时候,都知道那是自己,只是记不清名字,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活成了那副模样,那天我看着他身中万箭跪在泥潭里,竟然还能笑出来,突然觉得悲凉,又觉得愤怒。为什么是我?” “反正都过去了么,重要的是这辈子过得好就行。”乔明安慰道。 “你上次说,岳飞被害死了,是真的吗?” 乔明听了苟日新的问话,心里突然一阵难受,脑子里又回忆起那日在杨涟墓看到的厮杀场面。温昕说的没错,本该绽放的年纪,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为了一雪国耻,却要负重前行。这样的生活,如今的她根本无法体会。 “是啊,岳家军当时完胜金国,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在一天之内接连收到十二道班师诏,回朝后岳飞被秦桧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冤死狱中。他娘还曾在他背上刺了‘精忠报国’四个字,这故事还挺有名儿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岳家军不是抗金吗,胜了吗?” “岳家军啊,”乔明看着苟日新,鼻头蓦然一酸,“岳飞死后,那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核心将领尽数被冤杀,被辞官,皇帝怕士兵们替岳飞报仇,在南宋与金国议和之后,就将岳家军拆了。” “是吗,那我等于白死了呗?”苟日新自嘲道。 “···也不是白死吧,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不是这样的!”温昕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抱着乔明大声痛哭,“你怎么会白死,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乔明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泪,戛然而止。 “这次,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祭拜,杨再兴墓就在邻市,让小哥哥开车带我们去。”温昕擤着鼻涕,边哭边说道。 温昕用一天时间恶补了《杨过传》、《射雕英雄传》、《岳飞传》,把关于杨再兴的情节记录看了个遍,今日顶着两个鱼泡眼坐在副驾驶,一脸悲伤的编辑朋友圈,“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纪念民族英雄,杨过第五代祖,杨再兴。” 苟日新蹲在她腿上,两眼茫然的看着窗外。广播里悲凉的女声凄凄的念道,“现实总比电视剧里残忍,我们看到的凄惨不是真的凄惨,我们感受到的难过不是真的难过。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那种如鲠在喉的悲伤与痛。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们接着讲,南宋抗金名将的故事···” 乔明被车里笼罩的低气压闷的喘不过气来,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冰冷的疾风瞬间钻了进来,打在脸上刺骨的疼,乔明却有种激冻的快感。直到副驾驶两双阴郁的眼睛看向她,乔明才叹息一声,把窗户关上。 “我知道你们很伤心,可现在是女司机上路,心情低落会导致严重的路怒症,后果不堪——我靠!”话未说完乔明突然一个急刹车,紧接着放声怒吼,“拐弯不打灯啊!找死啊!” 车载广播里的厮杀声顿停,苟日新战战兢兢调了频道,一阵欢快的音乐跳了出来,“嘻唰唰嘻唰唰···”乔明欣慰的点点头,跟着音乐打起节拍。 缩在副驾驶的一人一喵身体僵硬,面容悲愤,却只能屈居乔明的淫威下,偷偷抹眼泪。 “你的小哥哥要来,咱不就能轻轻松松的上路么。”乔明瞪眼过去,最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快过年了,他请不到假。” “听说上次——我靠!没看见是红灯吗!你不要命啦!”乔明打开窗户,对着别在自己车头前的一辆车竖起中指。寒风席卷了整个车厢,温昕和苟日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车走了一上午,终于到了杨再兴陵墓。 杨再兴英勇阵亡的那场战役叫“小商河之战”,他陷入的那个泥潭就是小商河的泥潭,传说岳飞进驻小商桥,痛悼逝去的杨再兴,尸骨火化后,化出两升箭镞,所以将骨灰葬于小商河之阳。清朝时政府专门修了祭庙,世称“忠墓”,当地俗称“杨爷墓”。 这座陵墓占地有二十余亩,比杨涟墓气派多了。乔明站在大门口,欣慰的拍了拍苟日新的脑袋,“看,死后能住这儿,还有啥好委屈的。” 苟日新喵呜一声拍开乔明的手,悲愤道,“我住了吗,轮到我住吗,清代的建筑,我都不知几世投胎了。” 温昕听不懂苟日新的喵语,但神奇的能和苟日新心心相印,“陵墓这么大,也只是给后人方便瞻仰罢了,与他又有何干?他生前受的苦,谁又能真的体会,真真伤心的,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亲人罢了。” 苟日新听了热泪盈眶,抱着温昕的大腿喵喵喵,又挤出几滴眼泪。 两人一猫在陵墓里转了一圈,嗖嗖的寒风刮的脸生疼,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风景,只有些松柏可看,温昕将准备的香烛点燃,鞠躬祭拜。 “你这一世到底喜欢吃啥?”乔明问道。 “吃饭。” “为啥?” “经常饿着吧。” 乔明安慰的摸了摸猫头,怪可怜见儿的。然后为他点了三炷香,以表敬意。 出了祭庙,二人一猫辗转来到小商桥上,乔明指着冻住的小商河突然来了兴致,“咱下去出溜打滑吧!” 温昕和苟日新阴翳的看向乔明,温昕冷笑一声,幽幽说道:“你就不怕战死在这里的亡魂拽你下去吗···” 对于此次扫墓之旅,苟日新和温昕对于乔明态度的不严谨不严肃,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临走时,乔明突然想起什么,问苟日新,“你不等晚上烧个香,继续找线索了吗?” 苟日新一顿,摇了摇猫头。 “怎么,感觉当猫挺好的?” 苟日新沉默不语。他不能再带乔明冒险了,而且黑白无常对乔明似乎不怀好意,他要另寻办法。寻找到的两世遭遇凄惨,都不得善终,可身世再倒霉、苟日新再傻,都不会选择做猫吧?宁堕地狱饿鬼,不受愚痴畜生之身。 黑白无常说当初是自己自愿堕入畜生道,那上一世,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这一世侥幸能投胎成为九条命的灵猫,但下一世呢,入了畜生道,若想轮回为人,比登天还难。苟日新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等晚上烧香?找什么线索?”温昕好奇道,“和你们去杨涟墓的目的一样吗?” 乔明点点头。 “那咱们回去干嘛,住这儿呀。”温昕兴奋道,“老听你们说,却一次都没见过。今儿我们三人搭个伴儿不更好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呀。” “我怕把你吓死。”乔明发动了车子,脚踩油门飞速离去,生怕苟日新改变主意。 “说起这个,”温昕突然神秘兮兮的说道,“那天我带着男朋友去刺狐寺烧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去刺狐寺了!” “喵呜——” 一人一喵惊讶的看向温昕。 “是啊,找了好久才找到,我还以为你骗我呢,又是大晚上才出现,乌漆摸黑怪渗人的。” 乔明和苟日新对视一眼,脸上带着莫名的惊慌。 “你确定,看到的是刺狐寺?”乔明怀疑的问道,上次她和苟日新半夜去找,分明没有再看到刺狐寺。 “当然,门头上写着呢,不过,你们猜我进去以后看到了什么?”温昕突然阴恻恻一笑,压低了声音。 乔明握着方向盘,身上不寒而栗。 “我看到,有人在送子娘娘庙烧香祭拜。” “吱——”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汽车喇叭声随之此起彼伏。 “找死啊大马路急刹车!”身后一个司机探出头骂道。 乔明稳了稳心神,脚踩油门重新启动。温昕和苟日新趴在副驾驶上,惊魂未定。 “我···我错了,我闭嘴。”温昕哭丧着脸道。 “然后呢?”乔明转达苟日新的话。 “然后我差点吓死,拉着我男朋友就跑了出去,手电筒也落在了院子里。” “喵呜——”苟日新急切的问道。 “那···你有没有看清,祭拜的人是谁?” “我哪儿敢多看,万一是个吸血鬼白骨精厉鬼什么的,我小命儿不就不保了么。我就看清个背影,穿着古代人的衣服,一头黑长直,贞子似的,想想就后怕。”温昕搂着胳膊一阵瑟缩。 “怕你还去,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乔明骂道,“你男朋友也是,他要闲的蛋疼多去为人民服务啊,纵着你胡闹。万一真有东西跟你怎么办,你不怕死,你爹妈呢?你爷爷奶奶呢!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我这不是听说,刺狐寺很灵验的吗···”温昕弱弱的道。 “你平时烧香吗,拜佛吗,吃斋行善吗,这鬼庙再灵验能灵验到你身上吗?”乔明一肚子气,“以后苟日新的事儿你都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 “不要!”温昕将苟日新紧紧抱在怀里,“他现在是我儿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苟日新喵呜一声不知所措,却也不挣扎。 乔明冷笑,“苟日新,当初我摸你一下你还借口男女授受不亲,跟母猫混了一阵如今荤素不忌了是吗,信不信我分分钟切了你?” “乔明!”温昕怒气冲天。 苟日新脑子一蒙,挣扎着跳到了后座,头顶在角落里开始反思乔明的话,难道自己真的猫化了?不行,绝对不行。他还得偿还果报,下辈子投胎做人呢。 似乎从与黑白无常交易后,自己越来越像猫了。难道是丢了几条命的缘故?如果自己就剩一条命,是不是彻底变猫了。 “咱还是好姐妹对不对?”温昕小心翼翼的问道。 “闭嘴。” 副驾驶和后座一路沉默,女司机狂怒谩骂竖中指,怼天怼地怼过路的司机。天黑之前,两人一猫饥肠辘辘的冲进了学校食堂,坐在一边狼吞虎咽。 “我能坐这儿吗?” “师哥!”温昕急忙打招呼。只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前,满脸笑意。 “坐这儿,”温昕挪了挪地方,让师哥坐在她旁边,也正好是乔明的对面。 苟日新敏锐的察觉到,在面前的男生出现那一刻,乔明不一样了,她双腿并拢挺胸直腰,并且当即停止了狼吞虎咽,筷子夹着一根面条细细的咬着。前后判若两人。 “师哥,你也这么晚才来吃饭呀。”乔明细声细气的问道。 苟日新嚼着一块肉,差点咬了舌头。 “嗯,最近听说你们养了一只小黑猫,是这只吗?” “是啊,他叫苟日新,名字有点粗糙,不过你可以叫他小苟、小日、小新,都可以的。” 苟日新瞪了眼乔明,心里冷哼一声。 “宿管阿姨不管吗?”男生笑道。 “管不了啊,天天跳窗户,又不走正门。况且,我们可是在实验室给他消了毒的,是吧小苟?”温昕暧昧的补充道。 苟日新一颗米粒儿卡在了喉咙里。 “是吗?是准备用来做实验吗?”男生问道。 乔明和温昕对视一眼,突然笑眯眯的看向苟日新,“为了将来救死扶伤造福人类,也只能残忍的拿他做解剖了。” 苟日新惊愕的抬头,周身的毛砰的炸起。 三个人见此,顿时哈哈大笑。 苟日新眼前,却看见了一只只血淋淋的蛤蟆和小白鼠,还有实验室里的森森白骨。 搬回宿舍住前,乔明对苟日新约法三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许乱叫。 但苟日新觉得,乔明如此明目张胆的带自己进女生宿舍,是不把他当男人看,曾经一度非常拒绝。 今时不同往日,乔明玩忽职守,苟日新不知不觉,睡遍了整个女生楼。 “今晚,要不要去刺狐寺啊。”温昕蹲在苟日新面前,话却是说给乔明听。 “不去。” “你不想找你的前世今生了吗?” “为了个前世,就不要今生的命了?” “苟日新做猫好可怜的是不是,爱你的时候叫你小甜甜,与你同吃同睡,不爱你的时候就把你抓紧实验室剥皮剔骨,下辈子,咱们还是要做人的是不是?可是好难啊,地底下也没个做官的亲戚。” “···” “还有哦,”温昕突然压低声音,“当时送子娘娘庙里的那人确实回头看了一眼,你猜,我看见了谁?”说话的声音一顿,又幽幽响起。 “我看到了自己。” “温昕!”乔明惊呼出声。 第十五章 送子娘娘殿 这是乔明第二次来到刺狐寺,上次还有乔奇山陪着,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苟日新的真身。 寒风瑟瑟,月亮清冷孤寂的悬在中天,路面被照的森森泛白。两人一猫的影子被踩在脚下,漆黑阴森像随行的小鬼。战战兢兢走了一路,终于来到了刺狐寺门前。 周围静谧无声,乔明用手电筒照了照,寺院门头上,依旧是黑底金字的“刺狐寺”三个大字。两人一猫深吸一口气,一股冰冷的檀香味幽幽进入鼻腔。 “你说,这寺庙里香火味儿都不断,是不是有鬼经常来祭拜?”温昕小心翼翼的问道。 “请!你!闭!嘴!”乔明冷下脸,嫌这里不够恐怖,自己吓自己吗? 温昕咬着唇,躲在乔明身后,眯起眼睛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此刻的刺狐寺大门紧闭,寺里却有微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两人一喵的心悬在半空,谁都不敢去推那扇门。 “苟日新,你去。”乔明发话。 “啥?” “我们给你打掩护。”乔明拿出双截棍横在胸前,朝苟日新点点头。 苟日新看着漆黑斑驳的大门,咽了咽口水。此次行动目的之一是为了自己,而且,作为这里唯一的男人,应该义不容辞! 身体贴着地面,苟日新一步一步挪到了大门口。然后趴着门槛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按在门上,用力一推。大门吱呀一声,苟日新心惊肉跳猫在门槛后,却发现大门纹丝未动。他伸出爪子,又使劲儿一推。 “推不动。”苟日新低声喊道。 “笨呀你,猫都是用头顶着开门的啊。”温昕小声提醒了一句。 苟日新沉默片刻,后脚撑地,站起身用头将门用力一顶,寺庙大门吱吱呀呀打开一个缝。乔明和温昕心惊胆战的紧抱在一起,见寺门打开,默默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迈进了寺院。 院子中间那个巨大的香炉还稳稳的立在那儿,里面香火未断,幽幽冒着青烟。寺院角落里的钨丝灯全都亮着,加上头顶笼罩的森冷惨白的月光,整个寺庙清晰可见。 温昕从进寺院开始就哆哆嗦嗦埋着头,直到乔明给她暗号,她才敢睁开眼睛,细细观察各个大殿。 “我的手电筒!”温昕突然惊呼。 “吓死我了!”乔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瞪向突然出声的温昕,“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会被你吓死的好吗!” “哦。”温昕弱弱的低头,弯腰去捡自己的手电筒,“咦?” “怎么了?” “好像冻住了,拿不起来。”手电筒冰凉,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乔明和苟日新默默的看过去,地上的手电筒还亮着光,周围一点冰冻的痕迹都没有,哪里会是冻住了,“不要了吧,别捡了。” “这可是我男朋友的,消防专用。”温昕不甘心的使劲儿抠着,乔明急忙走过去将人拉起。 “说不定是这寺庙收了,所以不归你了,别捡了。” “哦~”温昕点点头,似乎了然,“那然后呢?” 两人一喵齐齐转头,看向殿门紧闭的送子娘娘殿。在温昕的传说里,里面有个人。 “一起去吧。”乔明说道。 双截棍打头,两人一猫紧缩在后,战战兢兢走到送子娘娘殿前,轻轻将门推开。 “啊!” “喵呜!” “我靠!你喊什么呀!”乔明咬牙切齿的瞪向温昕。 “我···害怕嘛,上次···”温昕畏畏缩缩。 “好了,没有上次,”乔明急忙打断温昕的话,“这次,这座庙里,目前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嗯。”温昕点点头。 “那从现在起,请你闭嘴,行不行?” “嗯。” “再乱喊乱叫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了,听见没?” “不要···”温昕摇着头,一脸哀求。 乔明无奈的瞪她一眼,打头迈进了昏暗的送子娘娘殿。月光随着大开的殿门照进来,衬殿内一片森白,正中间的送子娘娘抱着娃娃高坐台上,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塑像前面依然是棕色的供桌,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与对面的天王殿大同小异。 “帮我点蜡烛吧。” 乔明看了一眼烛台,猛然想起上次她和苟日新初进天王殿,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点燃香烛,然后便看到了恐怖的幻境。一时间头皮发麻。 “怎么了?”苟日新疑惑的问道。 “没事儿。”乔明揉了把脸,掏出兜儿里的打火机将供桌上的蜡烛点燃。 橙红的烛火拼命的往上窜,又摇曳着消失在一片昏暗里,缩成豆大的火苗。两人一猫四处观察了一阵,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我,能不能拜拜。”温昕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是想留在这儿吗?”乔明没好气的说道。 “我们家的传统是见佛就拜,尤其是正殿。” “那你去啊,记得自个儿回来就成。” 温昕咬着唇,见乔明面色阴沉的看着自己,只好作罢。两人一喵缩挤在送子娘娘殿内一侧的角落里,秉着呼吸,静静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寂静无声,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着实是一种煎熬。 “出现了吗?”一直捂着眼睛的温昕低声问道。 “嘘——”乔明拍了拍温昕的头,将她压进了自己怀里。 出现了。 一个暗淡狭长的影子,一点点挪动着出现在大殿的地面上,寂静无声,不知是人是鬼。乔明秉着呼吸,眯起眼睛紧紧的盯着。 案桌上的烛火突然啪的一跳,一只脚猛的迈进门槛,乔明急忙紧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森白却修长的大腿,裹着一身杏色绣花的旗袍,率先映入视线,一个身材纤瘦、长发及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背对着月光,面容陷在一片阴暗里模糊不清。一进大殿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似虔诚的祭拜送子娘娘。 三个响头后,女子站起身,隔着供桌竟然伸手将送子娘娘怀里的娃娃取了下来。 乔明和苟日新默默对视一眼,心里惊疑不定。 只见那女子打开随身的挎包,拿出一件鲜红色的小袄比划了一下,便开始往那娃娃身上套。一番动作,塑像娃娃套进了衣服里,女子抱着娃娃小心翼翼的左右摇晃着,还慢慢哼起了摇篮曲。角落里的两人一猫一时听的心惊肉跳。 温昕只揭开一条眼缝儿看向那女子,缩在乔明怀里瑟瑟发抖。突然间,她的喉咙里呜呜嘶哑一声,乔明慌忙捂紧她的嘴。 那娃娃竟然隔着衣服开始渗血。 一滴滴鲜红,隔着纤细的指缝滴在惨白的地面上,血腥恐怖。那女子发现异样,突然目眦尽裂,猛地惨叫一声,随后举起那浑身血淋淋的娃娃便狠摔在地上。咣当一声,娃娃碎裂在地。女子的双手和杏色的旗袍上此刻沾满了血迹。 “为什么!为什么!”那女子愤怒的尖叫着,拿起案桌上的香炉猛地砸向送子娘娘塑像。 “不要!”温昕失声叫道。 乔明的心猛的一提,那女子竟然听见动静,突然转过头看向三人龟缩的角落。 正面相对,三人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我!”温昕瞳孔瞬间放大,女子青灰色的脸一片狰狞,却分明就是自己!披头散发,满身是血,愤怒扭曲,温昕的神经啪一声断裂,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温昕!温昕!”乔明惊慌失措,拼命掐着温昕的人中。 那女子看着满手的鲜血放声大笑,拿起燃着的火烛扔向只剩半个身子的送子娘娘,火焰轰的一声爆裂,送子娘娘坐台四周顿时燃起大火。那女子倒在地上,披头散发,又哭又笑,疯疯癫癫。 “温昕,醒醒!”乔明已经顾不得什么幻境,狠甩了温昕两个耳光,可人还是昏迷不醒。苟日新眯起猫眼看着那疯狂大笑的女子,心弦紧绷。 轰隆一声,燃起的供桌轰然倒地,砸在那女子腿上。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刺痛耳膜。那女子挣扎着向后退,疯了般将身上的东西扔向四周,顿时火星四溅。 一根燃着的木棍砸了过来,乔明下意识一挡,却听苟日新喵呜一声尖叫,却是冲过来将那木棍撞了出去。火星飞溅,手背上尖锐的一痛,乔明愣了一下,突然惊恐的看向苟日新。 这火,是真的! “我靠!”乔明二话不说,背起温昕拔腿就往外跑。 正要跨出门槛,那女子竟然猛的伸焦黑的双手,拽住了乔明的裤脚。乔明早吓得魂飞丧胆,腿下一软,带着温昕顿时摔出殿外。 “乔明!”苟日新尖叫一声,扑上前去咬着乔明的衣服,使劲儿往外拉。 “我靠!”温昕被摔醒,慌忙爬起来拉扯乔明。二人慌成一团,连滚带爬逃到了院子中央。 身后的送子娘娘殿轰隆一声,梁柱被烧断,坍塌了一半。乔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熊熊大火中,突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仔细一看,除了倒在地上的女子,竟然出现一群身穿古代囚服、跪地哭喊的囚犯,发现自己置身大火之中,各个鬼哭狼嚎,挣扎着往外爬。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温昕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喃喃道。 “不行,我要救他们,我要就我自己!”话一说完,温昕站起身,猛地冲进了燃烧的大殿。 “温昕!”乔明急忙将人拽住,可温昕一甩手将乔明推倒在地,冲了进去。可奇怪的是,乔明摔在地上,竟看到身旁分明还躺着昏迷不醒的温昕! “为什么···”看着冲进殿庙还有躺在地上的两人,乔明一时头皮发麻,为什么会有两个温昕,刚刚推自己的手那么真实,躺在地上的人也并非魂魄。到底怎么回事?她看向苟日新,却发现苟日新看着门口那被压住的女子,愣愣的出神。 一团黑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救他,你快救他。”温昕拖着一个浑身是火的男子出来,满脸泪痕的向乔明哭喊,“你救救他呀。” 乔吓得面如土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救出来一个真实的人!这些人到底哪儿来的! 温昕走到跟前,一把抓住乔明的手,满脸哀求,“乔明,求你救救他们。” 那双滚烫的手死死拉着自己的胳膊,乔明全身颤抖,“温昕,温昕这是幻像,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出去,我们回家,你听见了吗!” 被拖出来的那人动了一下,突然间就在温昕怀里身首异处,头骨碌一下掉在了地上。温昕抱着无头尸僵在原地,紧接着就见她又哭又笑的站起身,重新冲进了大火中。 “温昕!”乔明伸手抓了个空,急的惊慌失措,“苟日新你快想想办法!” 可苟日新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只猫啊,他连手都没有,个子没有门槛高,力量弱的都不及一个小孩儿。刚刚那带火的木棍被扔过来,他奋力冲撞过去,却被烫的皮开肉绽。在高大的殿宇里面,自己就如蝼蚁一般。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救人。 乔明已经管不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眼睁睁看着温昕冲入燃烧的大殿,她决不能坐以待毙。“苟日新,你看好她,回去再跟你算账!”边说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身上,冲进了大殿去找温昕。 “乔明!”苟日新嘶吼一声,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边的愤怒。他围着地上的温昕转了一圈,双眼渐渐变得猩红。突然间,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震耳的雷鸣伴随着闪电,笼罩了整个刺狐寺。大地,一声震颤。 坍塌了一半的送子娘娘殿在烈火中摇摇欲坠,耳边是哭天抢地的呐喊,而温昕和乔明,隐没在烟火中,看不见身影。苟日新呲牙咧嘴的低吼,他看着那愈演愈烈的大火,弓起身猛的冲了进去。 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劈向送子娘娘殿。屋顶被震的一颤,紧接着向下陷去,猩红的火焰猛然间直冲天空。 寒风烈烈中,竟下起了雨。 第十六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苟日新?”乔明睁开眼,便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苟日新奄奄一息。她慌忙将猫抱在怀里,轻轻的摇了摇。苟日新的身体软软的耷拉着,小肚子却一起一伏,乔明见此大松了口气。 趴在地上的温昕满脸烟灰,衣服也被烧的残破不堪。“温昕,醒醒。”乔明将她扶起身,拿出包里的水灌进对方嘴里。只听咳咳咳几声,温昕弯腰吐出口中的水,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我死了吗?” “阎王嫌你笨,没收你。”乔明漱了漱口,清洗了下鼻腔里的烟灰。然后将水递给温昕让她也清理一番,狼狈的跟鬼似的。 “苟日新,你醒醒,没死就说句话。”乔明重新将苟日新抱在怀里,有些担心的喊着。摸着猫身的手一摸一片黑,乔明看一眼掌心,突然拿过温昕手里的水一下浇在了猫头上。 “喵呜——阿嚏!”苟日新挣扎着四条腿儿从乔明怀里跳出去,一脸懵逼的看向乔明,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浇。 “没死就行。”乔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一猫看向坍塌的送子娘娘殿,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偶尔冒着黑烟。奇怪的是,旁边的大雄宝殿和天王殿依旧完好无损的耸立着,丝毫没有被大火噬虐的痕迹。 “下雨了吗?”温昕用手电筒扫了扫面前的一片狼藉,只见地面透着湿润,有些木头上还滴着水,明显是被雨淋过。可是他们所在的院子里分明是干的,只有些烟灰和掉落的木头残渣。 “这雨就下了这一片儿?”两人一猫愕然。头顶乌云密布,早不见来时的明月。 “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我去!”温昕突然兴奋道,“这···这不是鬼庙,这是座仙庙吧。”说罢急忙双手合十拜天拜地,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佛祖爷爷快显灵,在下温有才第十代孙女,今日有此机缘,能不能帮我——” “闭嘴!”乔明急忙将温昕的嘴捂住,“你先确定自己能回去再说。” 温昕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只好点点头,还是保命重要。 “你说,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乔明斩钉截铁的冷声道,“包括这座寺庙,在与不在都是个疑问,那些人穿着古代的衣服,即便是真的,也不是人,只能是鬼。回去就把这些都给忘了,就像看了场电影,明白吗?” “哦,可我们受伤为什么是真的?我的胳膊现在还疼呢。”温昕揉着伤处,皱眉道。 “···你就当自己倒霉吧。”乔明摸着自己被烫伤的手背,无奈道。二人一喵收拾了一番,在浓浓夜色中,走出了刺狐寺。 刺狐寺的大门,在几人的身影消失后,又缓缓关上,院子里的灯,也随之熄灭。 回到乔明家的小平房,二人一猫累瘫在沙发上,也不顾自己身上脏兮兮蹭满了灰。苟日新被乔明一路抱着回来,此刻窝在沙发角里,满身疲惫的呼呼大睡。 “苟日新,小苟?” 温昕戳了戳苟日新圆滚滚的肚子,柔声道,“小日,小新?” 苟日新喵呜一声,转了头继续睡觉。 “小新起来了哦,身上太脏了,姐姐替你洗澡澡哦。洗刷刷,洗刷刷···”温昕见苟日新没反应,便一脸猥琐的抓起对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喵——”苟日新蒙了片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挣扎着四条腿儿要跑,可温昕揪着他的后颈毛,死不撒手。 “哎呦,别张牙舞爪的,踢了一身灰。”温昕嘟囔道。 “乔明!”苟日新急的大喊,“乔明救我!” “洗个澡怕什么。”乔明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有些莫名其妙。 “老子是个男人!男人!”苟日新挥舞着四肢惊恐的嘶吼。 乔明擦头发的手一顿,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苟日新,又看向旁边正装可爱逗猫的温昕,突然猥琐一笑,“是吗,那不正好吗?” “有什么问题吗?”温昕一脸疑惑的看着乔明和苟日新,对一人一喵的对话完全不知。 “没问题啊,他求之不得呢,好好洗哦。”乔明拍了拍温昕的肩膀,鼓励般的勾嘴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 “乔明——你个天杀的。”苟日新哀嚎。 “乔明,老子不喜欢水!乔明——” “我错了!小明,你快救我啊——” 温昕只听见苟日新喵喵尖叫,微微皱起眉,“你不愿意吗?我会很温柔的,放心哦,小新乖乖的,咱们保证洗香香的,小明姐姐待会儿就不会生气了哦,么么哒。” 浴室门啪的一声,关住了苟日新绝望的求救。温昕将苟日新放在一个桶里,开始放热水。 “你先泡一会儿,等我洗完了,就替你洗白白,别跑哦。” 苟日新连踢带爬的抠着塑料桶的边沿,奋力往外跳。他能不跑吗,他的清白都快没了! 可是桶比他高,还比较滑,苟日新跳了半天也只是在塑料桶里打滚儿。热水慢慢的灌进来半桶,他被淹了。 苟日新喝了几口洗澡水,慢慢的,身体浮了起来。 温昕将桶挪到淋浴喷头下的角落,脱了衣服一边哼歌一边洗澡。头顶是瓢泼的淋浴,下面还泡着水,苟日新成了落汤猫。他扑腾几下,勉强将自己半挂在桶的边沿,转身面对墙角,默默的趴着。 脑子里闪过身后女子那白花花的大腿,苟日新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淋浴停了。苟日新所在的桶里溢满了水,他闭着眼睛趴在桶沿有些迷糊。 “小新,刚刚泡的舒服吗?要洗澡澡了哦。”温昕蹲下身,手拿了一个小刷子,刷子上弄了些沐浴乳,然后轻柔的开始给苟日新梳毛洗澡,“真是乖乖的。” 虽然他不喜欢水,但那刷子不软不硬,混合着沐浴乳香香滑滑的,按摩又止痒,苟日新有些上头。他眯起眼睛,有意无意的追随着那个小刷子。 温昕见猫可爱,笑眯眯的将苟日新的身子捏到跟前,“舒服吧?真乖。要不要来个马杀鸡?” “啥玩意儿?”苟日新喵呜一声。 感觉到温昕将他提出水桶,放进了一个盆里,然后双手挤满沐浴乳抹在了他身上,慢慢的按压搓揉抓挠。苟日新只觉的全身筋骨舒展,神清气爽,闭着眼睛舒服的一动不想动。温昕按摩完整个背,将苟日新翻了个身。 “哎哟,原来还是个小男子汉呢。” 苟日新猛的瞪大眼睛,全身僵硬的看向温昕。眼前的女子似乎丝毫不觉有异,明眸皓齿清秀动人,身上只齐胸裹了块儿浴巾,水汽氤氲中一脸温柔的笑看着他,双手还轻柔的按压着自己的胸膛和四肢。苟日新情不自禁。 “啊——” 乔明被尖叫声吓得心惊肉跳,急忙冲进浴室,“怎么了?” 只见温昕满脸通红面色羞恼,一手护着胸,一手指向苟日新,“他!你看看!” 此刻的苟日新,满身泡沫背对着二人,龟缩在盆里僵硬的一动不动。乔明急忙抓起苟日新,以为他受了伤。只见眼前的喵全身湿哒哒,圆滚滚的肚子。 “啥?”乔明目瞪口呆,看的眼都直了。 苟日新也没料到自己被猛的提起,看见乔明喵呜一声急忙挣脱,又咚的一声,跳进墙角的水桶里,恼羞成怒的背对着两个女人。 良久,他才缓过气儿来,压抑着怒意低吼道,“老子要静静。” 乔明和温昕愣愣的对视一眼,脸色由呆愣变成纠结最后演变成抑制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哈的笑声在浴室里瞬间爆发。 “苟日新,哈哈哈···真人不露相啊···哈哈哈哈···” “滚!” 乔明笑的捂着肚子充耳不闻,温昕只听叫喵呜一声,完全不懂。等笑够了,才嘻嘻哈哈相伴着走出浴室。两人躺在沙发上,诗兴大发。 “想到了!”温昕一脸猥琐道,“凌寒独自开。” “哈哈哈,还有还有。” “哈哈哈,等我想想,还有春色满园关不住……” 二人对视一眼,笑的前俯后仰。 过了许久,浴室门打开一条缝,苟日新浑身湿透的走出来,客厅里的冷空气一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哟,出来了,完事儿了?”乔明笑嘻嘻的说道,然后用浴巾将苟日新裹起,扔在沙发上,“温昕,替他吹吹,别感冒了。”说完,便走进浴室去收拾。 “小新,”温昕拿着电吹风,突然一脸暧昧的看着苟日新,“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哦,你真是太坏了。” 苟日新已经麻木了,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这两个女人无情的撕扯开,自己竟是无能为力。躺在浴巾里,双眼呆滞的看着屋顶,任由温热的风吹透他的身体,任由温昕摆布他的四肢,反正,他没脸活了。 乔明哼着歌从浴室出来,又走进厨房端出两碗热乎乎的面,“吃吧,吃完了睡。” 温昕放开毛茸茸的苟日新,见乔明高兴,便笑眯眯的收了电吹风,挤到乔明身边端起面,“乔明,今天谢谢你了。我知道,你冲进火场救我了。” “记着就好。”乔明大口的吸溜着面汤。 “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希望你别生我的气。”温昕观察着乔明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乔明一顿,斜着眼瞅了瞅温昕,“那等我吃完面再说。” 不行,乔明很可能因为一口吃的,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温昕怎么会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 “那个,之前我和你说,我去刺狐寺看见送子娘娘殿里有人,其实···” “你不能再等等?”乔明举着面白了温昕一眼。 温昕咬着唇,坚定的摇摇头,“其实我没看到那人的正脸,我为了让你带我去,瞎编的。可今天我去了,看到那女人真的长得和我一样,我怕···” “原来你还知道怕呀?”乔明轻哼了一声,口中的面果然没有刚开始香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啦?”温昕欣喜道。 “我生气,等吃完,咱们连本带利一块儿算,现在请你先闭嘴,行吗?” “哦。” “还有你,苟日新。” 被点名的苟日新跟前放了碗猫粮,他看了眼大口吃面的二人,心生艳羡,舔了舔嘴唇,突然想知道自己拿筷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儿。 他想变成人,心意从未有今天这般强烈。 等乔明再次从厨房里出来,温昕已经跪坐在沙发上,一脸谄笑的开始认错,“我错了。” “没别的了?”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刺狐寺以后再也不能去,苟日新的事情以后我不会说,你也别打听。” “不要啊,我还想帮他呢。上次不就是我帮他找到的杨再兴吗?”温昕一脸不乐意,“我可是功臣!再说,我不是···诚心诚意道歉了嘛?” “晚了,你不但私下里去冒险,还哄我、骗我,去了刺狐寺还给我添麻烦,道歉也没有用。”乔明抓过温昕的胳膊猛地按在她的伤处,温昕痛呼一声,苦巴着一张脸。乔明揉了揉,用棉签蘸着抹了些红花油。 “还有你苟日新,我都快丢了两次命了,差点还搭上温昕的一条命,鉴于今天的状况,你想变成人的愿望,大概只能靠你自己了。”乔明看向苟日新,一人一猫对视着,良久沉默。 “对不起。”苟日新心灰意冷,有些压抑。 “没关系,我们还会帮你的,只要不再是这么危险的状况。” “对对对,”温昕急忙附和着点头,“你可以告诉乔明,乔明再告诉我,咱们大家一起找,总会找到最后一世的。啊——你干嘛!”温昕痛的呲牙。 “没你的事儿。”乔明白了她一眼。开始给自己上药。 “谢谢。”苟日新埋着头,盘卧在一旁,突然之间泪眼朦胧。 温昕见此顶了顶乔明的胳膊,使了个眼色。乔明撩起眼皮瞅了一眼,心里长叹一声,苟日新,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对了,那这次,我们到底要找什么,祭拜送子娘娘的女子,还有穿清朝服饰的囚犯,哪个是苟日新?而且,为什么那女子的样子,像我?”温昕疑惑道,此刻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别怕,”乔明拍了拍温昕的肩膀,“也许是你中邪了,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 “那你看到了什么?”温昕和苟日新惊讶的看向乔明。 乔明一顿,眯着眼睛道,“我自己。” 第十七章 他说什么了 不只是乔明,苟日新看见的那女子的脸,也不是温昕。那张脸莫名的熟悉,像印在心头的疤痕一样,回忆起来便如牵扯着血肉一般,生生的疼。 只是,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关于她的故事。 当看到那女子踏进送子娘娘殿的那一刻,苟日新便呆愣愣的,脑子里像有千丝万缕在撕扯,让他动弹不得。 直到对方抱着娃娃开始哼歌,那首童谣,如冰锥般扎进他心,鲜血淋漓。他仿佛早已预测了一切,他知道那娃娃会滴血,他知道那女子会葬身火海,会嘶吼着、央求着让他救自己。一切看在眼里都那么真实,可他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啊。 那女子向乔明扔了根火棍过来,他惊慌失措的撞过去,却被烫的皮开肉绽。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他彻底蒙了。 乔明也懒得问苟日新看到了什么,她只想让这一天尽快过去,翻篇睡觉。 “好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管怎么说,咱们看到的事儿,自有阎王爷管。收拾东西,睡觉!” 温昕自然紧跟着乔明,她怕半夜做噩梦,把乔明放在身边辟邪。苟日新瞅了两个女人一眼,蹲在沙发上没动。 “你不进卧室了?”温昕挑了挑眉,暧昧道。 苟日新埋着头,留给她一个脑后勺。一块儿毯子从天而降砸了过来,苟日新下意识的喵呜一声。 “半夜客厅冷。”乔明道了句。 第二天乔明和温昕赶早去上课,匆匆吃了早饭便出门。完全忘了窝在沙发角里的苟日新。 坐着公交车一路晃荡到学校,踏着铃声进了吵吵闹闹的教室。寝室里的几人挥着手将两人招呼过来,将两本硕大巨厚的书扔到面前。 “今天划考试重点,都别迷糊。我负责拷贝资料,老二老三下课后找老师提问,剩下几个人把笔记都做整齐了,听见没?” “收到!”乔明手伸进包里掏笔,突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瞬间缩回手,“苟日新!” 橘黄色的书包拉开一个口子,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半伸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暗中观察了下四周,喵呜一声又缩了回去,“我不要听课,我记不住。” “我——”乔明无语的看着书包上那个被撑开的洞,这么多人在,也不好和苟日新答话。只好默默的又掏手进去找笔。 苟日新察觉到伸进来的手,不知它意欲何为。只见乔明张开五爪,在书包里左右乱摸,包里的帽子围巾手套被翻了个彻底,那手指几次三番与苟日新擦肩而过,最后终于不怀好意挪向他藏身的角落。 乔明翻了半天找不到笔,手朝另一个方向一摸,突然探到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大概是苟日新的肚子? 肚子上的五爪分明是故意戳了几下,苟日新身体一僵,昨晚羞恼的记忆霎时蹿进脑海里。流氓!他猛的眯起眼睛,看向那纤细白嫩的手突然撑开爪子招呼了上去,见那手猛地缩回去,他舔了舔爪子,猫脸阴恻恻一笑。 “我——”乔明吃痛的抽回的手,待看见上面的两道红色划痕,一时哭笑不得。温昕听见动静探过头来,正好与书包里两颗反着光的猫眼对上,心吓的颤了一颤。再看到乔明手上的伤,顿时皱起眉。 “你招惹他了?” “这种情况,不是他招惹我吗?”凭什么说是自己先招的他呀? “教授来了,准备!”老大一声令下,六个人严阵以待。手握着笔,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全神贯注。 讲台上的教授嗯哼一声,带着耳麦开始讲话,“期末考试快到了,今天,我们就简单划一下重点,内容比较多,时间比较紧,大家最好不要打断,有什么问题下课后再说。咱们,先翻开第一章···” 齐刷刷的翻书声,听的教授心里一阵感叹。 年少无知啊,学医的,哪有什么重点,全书都是重点。 下课铃声响起,老大老二老三冲上讲台拷资料问问题,老四老五(温昕)老六(乔明)慌慌张张对笔记。教室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轮到下一个班级进教室的时候,还有一半的人粘在座位上,研究刚刚划的重点。 “可累死我了,秦授不是白叫的,恨不得我们把整本书都背了。”温昕边吃饭边吐槽。 “这才是一门啊,”老大感叹,“我妈还让我硕博连读,我本科毕业都倍感绝望,穷途末路啊。” “果真是一入医门深似海啊~”老二接话道。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老三兴致勃勃的接了句。 众人齐转头看向老四,老四脸红脖子粗,终于憋出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青春一去不复返···啊~” 排老五的温昕心里一揪,没料到老四一个大粗人,竟然还真能吐出象牙来。众人虎视眈眈,温昕绞尽脑汁,身体却越缩越小,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书香世家出生的她,竟然江郎才尽啊! 围着餐桌的五个人老大欣慰的看着温昕,心里不住点头。今日通宵加点的零食,又有着落了。 “返回上一页,请按退学键···” “噗——”乔明刚进嘴的汤呛进了鼻子里,吐了一身。 其余四人齐齐竖起大拇指,无言点赞。又将犀利的眼神,瞄准乔明,“小六子啊,咱们今晚加班加点通宵学习,可不能断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行,老子要接!”乔明擦了擦衣服上的汤,义愤填膺。凭什么不让她接着对? 五个人没说话,继续默默的吃饭。留乔明一个人,坐在那儿死命压榨自己的脑细胞。 “要帮忙不?”苟日新从书包里探出头来,黑猫机器人似的盯着一桌人。 当然要!但是不能让他们发现,尤其是温昕,此刻正贼溜溜的盯着突然冒出头的苟日新,监督作弊。 “呀,我忘了给苟日新打饭了。”乔明突然开口。 “喵呜——” “不行!”温昕一把将苟日新按了回去,见其他人惊讶的看着她,只好尴尬的笑笑,“他···不是有猫粮嘛。” 乔明勾嘴一笑,幽幽的开口,“天行健,学医以自强不息” 五人晕倒。 第二天一早,温昕阴恻恻的拉着乔明,威胁她给自己开小灶。点了一屉包子、一屉蒸饺管饱,两碗银耳莲子羹养颜,外加两瓶酸奶助消化。还有苟日新的两根烤肠作为昨日的报酬。 “小心导致过劳肥。”乔明小声的吐槽了一句。 “学习是提神醒脑的必备良药,”温昕喝了口汤,感叹道,“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让我神清气爽,奋发图强,为了自己,为了祖国,为了全人类,我——” “你保证这次及格?”乔明接话道。 “我——”温昕顿时哑了,“我尽力吧,对了,”她朝乔明使了个眼色,看向苟日新,“那苟日新这一世,咱们要怎么找,那天幻象里到底哪个是苟日新啊?” “一般来说,最惨的那个主角就是他。” “那不就是那女子吗?”温昕一愣,“苟日新,难道这一世,你是个女的?” 此话一语惊醒梦中猫,苟日新嘴里的肉嚼了一半,楞在当场。所以,这就是他看那女子分外熟悉、分外心疼的原因?投胎转世,还可以变性?! “从统计学的角度,也不是不可能吧,要不然男女比例总不一样呢,是吧?”乔明戳了戳苟日新的头,将他叫醒,“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虽然结果惨了点儿,但过程,总是美好的,是不是?那时的你美不美?” “当然要美,”温昕急忙端坐在椅子上,抚着一头长发展了个桃花笑,“和我一样的,肤白貌美大长腿,温柔可爱小贴心。” “我呸,”乔明笑骂了一句,“你是黑心的周扒皮。” “哼,”温昕傲娇的抬了抬下巴,“乔明,你,上辈子,一定是个糙汉子。” “喵呜——”苟日新扫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肉。 “哈哈哈···”乔明听了突然一笑,“说得好。” “他说什么?”温昕疑惑道。 “他说你肤白貌美有待商榷,大长腿是没见着。”乔明翻译道。 “苟日新,你长本事了是吧,前天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是不是忘了?”温昕拉长脸。 “喵呜喵呜···”苟日新吃完了两根香肠,乖乖的坐在乔明身边,晃着尾巴。 “哈哈哈哈···”乔明又是一阵爆笑,看的温昕咬牙切齿。 “他又说什么了?” “他说,哈哈···他说昨天那种事儿,该羞愧的是你,他姑且还有一身皮毛遮身,可洗澡的时候你有什么。哈哈哈,他一点儿都不吃亏,不羞愧,不会忘。” “苟日新!信不信我让你从此断粮,流浪街头!” “喵呜——”苟日新继续道。 “哈哈哈···”乔明笑的不可自已。 “翻译!”温昕阴沉着脸。 “他说,你吃起包子来,像一只肥仓鼠。” 温昕拿包子的手一顿,随即一个馒头渣砸在苟日新头上,“趁姐姐还没愤怒到丧失理智,赶快改口道歉,信不信我阉割了你!” “···”苟日新摸了摸头,不太高兴的皱巴着猫脸,轻轻喵呜一声。 “不许笑,翻译!”温昕眯起眼睛盯着苟日新,咬牙道。 “他说,你肤白貌美,温馨可爱。”乔明憋着笑说道。 “哼,”温昕一甩辫子,得意洋洋道,“算你识相,那可是公认的。” “喵呜——” “龅牙和小短腿。”乔明紧接着一句。 “苟日新!信不信我踹你回阴间地府。”温昕气的火冒三丈。 “喵呜喵呜···” “哈哈哈哈,苟日新说你···哈哈···”乔明笑的趴在桌上起不来。 “说什么,快翻译,不许笑!”温昕圆睁着眼睛瞪向苟日新。 “他说,你今天梳的两根麻花辫,配上今天的小裙裙,就像如花,哈哈哈···” “小子,知道的还不少,”温昕暴怒,猛的抓起苟日新痛下杀手,无情的蹂躏。苟日新杀猪般的喵呜直叫。 “老子不干了!” “哈哈哈,”乔明擦了擦眼角的泪,“大恩不言谢,我的仇已报,你可以功成身退了,明天两根香肠伺候。” 温昕松了爪子,终于出了口恶气。放下苟日新不住感叹,果然撸猫一时爽,一直撸猫该是一直爽。擦了擦手,继续吃包子。可刚咬了一口,突然双眼泛红,眼眶里聚集了茫茫的水雾,眨眼间便要汇成泪水掉下来。 乔明顿时一愣,“你···怎么了?” 温昕满口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问道,“还有呢?” “喵呜——”苟日新轻轻叫了一声。 乔明看看苟日新,又看看温昕,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他说什么了?”温昕声音哽咽道。 乔明看了眼苟日新,犹豫的说道,“他说,你披散着头发更好看。” “就这些?”温昕又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喵呜——” “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不用总是偷偷捂着嘴,你的眼睛像月牙,水汪汪的,比谁都好看。” “没了吗?” “喵呜——” “他说,你穿高跟鞋歪歪扭扭像踩高跷,穿运动鞋的时候才最活泼可爱,配得上你青春无敌美少女的称号。” “说完了?” “喵呜——” “他说,你胆小如鼠,却又不自量力老想着探索灵异事件,小心被小鬼抓去做实验。你每次通宵备考却不及格,因为你总是边吃边看书,学进去的和吃进去的都一起消化了,你不用减肥,你不胖。” “谁敢说老子胖,”温昕嘟囔道,眼里的水雾终于汇聚成泪,落了下来。 “喵呜——” “还有,”乔明看着眼前的温昕,突然有些心疼,“他说,你其实不喜欢吃包子。” “老子就是爱吃包子!”温昕猛地站起身,赤红的眼睛瞪向乔明,早已泪流满面。食堂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二人一猫,不明所以。 “喵呜——”苟日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乔明愣愣的看向温昕身后,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面前的女孩儿坐下身,任由脸上的泪水肆意的留着,拿起一个包子继续往嘴里塞。乔明见她塞得满嘴都是,一把抓住温昕的胳膊,心疼道: “昨天是他的头七,可是,他等了一天,你也没出现。” 第十八章 我们的生活如此美好 院子里的警铃声突然响起,在操场上训练的李小伟和同事冲进车库,迅速换好消防制服跳上了车,前后不过五分钟。 这是今天第二次出警,凌晨刚处理了一件隔壁老王半夜爬窗,卡进阳台防护栏里出不来的事故。大家回宿舍后忍不住八卦了几句,却被冷着脸的队长逮住,大骂一通后,负重罚跑五公里。 这次,是个火警。 B市郊区一处仓库起火,负责仓库的安保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但是报警的人称,他们的设备不足无法控制火势,恰巧昨天晚上刚放进去十几个集装箱的货,里面装着家具。 如今,火势不明。 七八辆消防车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呼啸而过,没人在乎它驶向哪里,更没人知道车上坐的是谁。车里,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尽是严肃。 温昕了解自己每次上手术台前的心情,却永远也体会不到男朋友李小伟,每次去火场前的心境。虽然他们同样,都是在救死扶伤。 李小伟穿着厚重的消防制服缩在最角落里,两眼迷茫的看着前方,明天他轮休,早上八点就可以离队,上午回家,下午去和温昕约会。 “小伟哥,我脸上有花儿?”对面的张文涛调侃道。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回头看向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了一通。李小伟低头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啧啧,是不是又想媳妇儿了?咱不介意当替代品,来过来坐,给你个爱的拥抱。”张文涛拍了拍大腿,伸开双臂看向李小伟。 一车的消防小哥哥顿时哈哈大笑,李小伟一把将自己的手套扔了过去,砸在对面的人身上,“给老子滚蛋!” “怎么办,小伟哥哥打人家,”张文涛躲闪着扑进身旁人的怀里,捏着嗓子忸怩姿态。 “乖啊,哥罩着你。”身旁的人附和着说道。 “可是,小伟哥哥真的好man 啊~” 整个消防车里,传来阵阵爆笑声。坐在驾驶室里的队长听见动静,冷着脸骂了一句,“这群小兔崽子。” 驾驶员嘿嘿笑一声,急忙劝道,“队长,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就该是没大没小的年纪。咱不气啊。我靠!哪儿来的孙子又占道儿,拐不过去了。” 队长抬起眼看了下,冷哼一声打开车门,小跑着奔向前面挡路的车。一个年轻的司机,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看起来还挺忙。 队长敲了敲车窗,那人见他一身制服,疑惑的打开窗户。 “哥们儿,消防,能不能让个道儿?” “啊,”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大哥,我就剩两分儿了,这要是过去,我就闯红灯了。” 队长听了翻了个白眼,“哥们儿,你可以先右拐,让我们过去,不扣分儿。” “那拐过去就绕老远了,你也知道市区这破路。” “火警,出人命的那种,你的分儿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队长不耐烦的提高了音调。 那人被唬的一愣,骂骂咧咧发动了车子,“一个破消防,装什么装。” 车外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转身回到了消防车上,“车牌号给老子记好了!” “啊?哦哦,拍了张照片,等回去就发给嫂子,贴死他丫的。” 队长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里发来的信息,“火势蔓延,已向上级请示增援,仓库员工已通知撤离,人员伤亡未知。” “队长,那个我有个表舅啊,上次稀里糊涂不小心停了个车,又不小心被贴了小纸条,那个能不能请嫂子帮帮忙啊?嘿嘿嘿···” “十五分钟到现场,没紧要的事儿就闭嘴。” “哦。” 消防车鸣着警笛接连开进郊区仓库大院,紧挨着一字排开。车上的消防员迅速跳下车,一番准备工作后,举着消防水枪往冒着浓烟的仓库冲过去。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跑过来,简单说了下情况,“起火的是六号仓库,风太大,我们的灭火器根本没用。起火的地方紧挨着旁边的七号仓库,正好处于下风口。” “仓库里有人吗?” “没人。” “七号仓库装的是什么?” “机械零件什么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们负责人也不在。” “六号仓库里装的什么?” “一半是机械零件,一半是家具。” 队长停脚步,扭头看向对方。 那安保队长面露懊悔,“最近仓库不够用,那些装家具的集装箱是临时放进去的,一般第二天就找地方搬走,可今天实在找不到地儿,才没挪地方。”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面的仓库突然传来爆炸声。那安保队长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向爆炸的方向跑去。 只见六号仓库的一角正燃着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卷着赤红的火焰直冲天际,被风吹向一边的火舌往七号仓库的方向肆虐。 早已就位的消防员站在离明火十几米远的地方,举着十几把水枪不停的朝火场喷去。一个车门突然从火场中飞出来,一旁的消防员见了急忙扔了水枪往远处跑,那车门砸在地上哐当哐当翻了个个儿。 “靠!谁把车停在那儿了!”安保队长怒声骂道。 身旁的人眯起眼睛看向冲天的大火,微缩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烈焰。他拿起随身的喇叭,开始做起现场指挥。 火势太大,浓浓的黑烟和赤红的火焰已经将六号和七号仓管连接。他令队员将车上的水枪都安装了,站在上风口处围成半圆,争取短时间内将明火熄灭,同时派人排查周围未知的易燃易爆物品。 另外一个队往七号仓库,查看里面是否有其他被引燃的安全隐患,提早做防火措施。七号仓库的外围墙,处在下风口,也需要人去看,能不能提早隔绝易燃物。 “队长!”李小伟突然神色慌张的跑到队长身边,手里拿着一节黑乎乎的带着血的东西,“有人!” 拿着喇叭的人低头一看,那节东西还渗着血,看起来像人的一只手臂。 “你他妈不是说没人吗!”队长怒吼道。 “不可能,不可能,”一旁的安保队长吓得瘫坐在地上,“不可能有人的,仓库里都是监控,怎么会有人。” “愣着干什么,赶快去调监控,看还有什么人进去了,等着收尸吗!” 安保队长急忙跑向办公楼。 现场的消防员加快动作,继续往火场里喷水,火烧了这么久了,如果里面有人,也早被烧焦了。 “队长,”一个消防员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七号仓库挨着火源的围墙后面,除了机械零件,还有十几箱固体氧化剂堆在角落里。周围集装箱挡着路,消防车进不去。”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固体氧化剂遇热、碰撞都容易爆炸,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状况。 如今,旁边还有个未扑灭的巨大火源。 “立即向队里报告,通知现场情况,还有申请防化团协助。增派的消防呢?” “说是堵车在路上了。” “把那安保队的给我喊过来,调用仓库所有的拖车,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将七号仓库里的东西迅速撤离。李小伟!” “到!” “带你们队的人去七号仓库,先用灭火器做防火预防,我另外派人在七号仓库的外围墙用水枪喷水,你们留意火情,随时报告现场状况。” “是!” 今天的风,确实太大了。 两个仓库离着几十米远,可那火舌已经舔到了七号仓库的围墙。围墙外一圈高大的树,正带着团团火焰疯狂的舞动招摇。 增派来的消防车呼啸着开进来,消防员们抱着水枪几乎密挨着围成了半圆,顶着浓烟一步一步的,靠近火源。 七号仓库里的众人,此刻手忙脚乱。 那装着固体氧化剂的散装箱似乎怕被人发现,堆叠在角落里,上面盖着防火布。周围成山的集装箱将其围住,只沿着仓库围墙,留下不到两米宽的过道。此刻周围已经浓烟滚滚,里面炙热难耐。 消防员们迎着呛鼻的烟雾,一边用灭火器往箱子上喷雾,一边找叉车、找人搬东西。零零散散的水柱从外围墙射进来,导致周围的视线更是一片混乱。 一个叉车司机带着从消防员头上摘下来的防毒面具,慌里慌张的往外开。身上早已被喷射进来的水淋湿,弄得他浑身难受,浓浓的黑烟笼罩着四周,他几乎有些看不清路。这是进来的第三趟,他有些呼吸困难。 胳膊突然被人一拍,他低头一看,刚刚给他面具的那个小伙儿对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示意他将面具摘下。 “谢谢,你跟着他们先撤吧。” “那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没事儿,我们会挪开。”李小伟指了指旁边刚出来的一辆叉车,上面操控的,正是一个消防员。 “好的好的,”司机急忙下车,捂着嘴急忙朝外走去。李小伟利索的上了车,脑子里回忆着,叉车怎么开来着? “伟哥,真人不露相啊!”张文涛开着另一辆叉车正好卸了货,看到李小伟出来,突然兴奋的大喊。周围忙活的人都带着消防面具,虽然听不清他的声音,但看见李小伟坐在驾驶座上娴熟的操控着叉车,顿时一片欢呼。 浓浓的烟雾里,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在紧张中放松自己。 “伟哥加油!” 最后三箱了。李小伟操控着车,缓缓将那几箱易燃易爆的危险巨物抬起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始往外开着。 “队长。”张文涛从叉车上下来,喊了一句。 “谁在里面?” “小伟哥,最后一车了。那边怎么——” 耳边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只见那本已经快被熄灭的大火,随着一声爆炸,突然又蹿其数丈高的火焰。靠近火源的仓库围墙,轰隆隆坍塌。 “他娘的!这仓库里面到底放的什么!”队长一声爆喝,“快让李小伟他妈的出来!” 开着叉车的李小伟只觉得周围突然一晃,身上顿时砸来无数炙热的墙砖,他痛叫一声,急忙趴在方向盘下方,抱着头蜷缩起身体。周身被砸的鲜血淋漓,李小伟咬着牙还没来得及呼救,噬虐的火焰越过围墙,无情的将周围吞没。 “你他娘的,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找个明白的人过来说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经理的电话打不通,”安保队长惊慌失措,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知道是家具。” “家具他娘的会突然爆炸,灭都灭不了!”队长急红了眼,六号仓库灭火的消防员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差点儿埋了,如今伤亡未知。众人紧急后撤,只敢从远处喷射水枪灭火。 “看到了!”一个保安急冲冲跑过来,“是经理,他的车停那儿,自己坐在车里打电话,起火之后监控就停了。” 可谁都无暇顾及那被大火吞噬的人了,眼前的大火,随时可能再次燃爆。 冲天的火焰肆虐着向四周蔓延,七号仓库已经烧起了一个角。 守在七号仓库的队员满脸焦急,张文涛一咬牙,扔了手中的水枪,“他娘的隔这么远,有个屁用,你们掩护,我进去找小伟。” “张文涛!”身后的人喊道。 “李小伟不在,我就是待任队长。都听老子的!”张文涛大吼。 他迅速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装备,指挥两人在他身后接应,另外几人拿着水枪作掩护。然后二话不说,冲进了浓烟滚滚的仓库。 缩在驾驶舱里的李小伟,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身体严重脱水,鼻腔里长时间吸进了大量的浓烟,也让他呼吸困难。被压在一堆砖头里,李小伟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只想蜷缩着昏睡过去。 “小伟哥,小伟哥,你听的见吗?”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李小伟模模糊糊听见,心又开始跳,他咬着牙勉强睁开眼睛。 “小伟哥!”声音越来越清晰,李小伟紧皱着眉,听出是张文涛的声音。这孙子,又不听命令跑进来了。 张文涛爬上叉车,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李小伟,使劲儿扯着想把他背出去。可李小伟的身子,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张文涛拽了几次,不敢再妄动,当即又爬了下去。驾驶座突然一阵颤动,张文涛拿着消防斧奋力将周围的砖石一块块搬开,给叉车让出条道儿。逼仄的空间里,他一个人手忙脚乱。李小伟听见动静,可眼皮沉重的让他一动不能动。 “小伟,你醒醒!”张文涛终于爬上驾驶舱,推了一把昏迷的人。 “走。”李小伟用尽力气,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张文涛鼻子猛地一酸,他坐在副驾驶的座上,隔着李小伟的半个身体,操纵着方向盘,迎着浓浓的烟雾,将叉车开出了仓库。 等在外面的人一齐冲了过来。 大火终于得到控制,救护车围绕在六号仓库旁,为那些因为爆炸而烧伤的消防员急救。张文涛背着李小伟,飞速的往救护车的方向跑,身后跟着的几个队员一边跑,一边喊着李小伟的名字,希望能将他叫醒。 第十九章 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身体面积百分之九十被烧伤,肺部吸入大量有毒烟雾,头部受到强烈重击。”一名男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外面一直守着的人,遗憾的说道,“确认,已死亡。” “小伟哥!”张文涛痛呼一声,猛地冲向手术室。 门口的护士急忙将人拦住,“对不起,手术室不能随意进,你们···等他出来吧。” 围在手术室门口的一拨人,身上还穿着防火服,脸和手黑灰一片。听了护士的话,尽皆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此,护士无奈的叹了一声,接着说道,“死亡证明上,需要家属签字。” 那天B市的本地头条新闻,刷着同一条消息。 郊区一家仓库起火,导致2死7伤,其中两名受害者分别是起火仓库的现任经理,还有一名在场的消防人员。据现场记者得到的消息,仓库之中竟然私藏着固体氧化剂这种易燃易爆的危险品,导致救援现场不时有爆炸发生,造成消防工作难度增加。 附近居民纷纷表示,期间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感。具体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当时的温昕坐在家里,盯着电视里的新闻画面,心脏骤停。 曾经有无数次,温昕因为李小伟,自己吓哭过自己。每次李小伟失联,她脑海里便想象着李小伟全身是火、奔赴火场的画面,每次看到消防员牺牲的新闻,她想都不想的就认定那是李小伟了,哭着喊着打电话确认,他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可是这次,她胆怯了。 她不敢动,不敢看手机,更不敢多问一句,只死死盯着那些现场画面,期望能找到一丝一毫李小伟的影子。 明天李小伟休假,他一定会来找她的,不是吗?如果再放她鸽子,那她就生气了,干脆的分手。担惊受怕快一年多,自己都快变神经病了。 那天以后,两人果真分手了。分手短信静静的躺在李小伟手机里,却似乎只有温昕记得。 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温昕啃着半个包子,眼泪鼻涕直流,浑然未觉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乔明见此急忙将她手里的包子抢过来,又扔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却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她哭。 “你没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温昕哭了一会儿,随后长长的深呼吸几次,压下心头的哽咽,“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我怕自己受不了,我的心太痛了。”温昕呜咽着。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李小伟坐在温昕身边,痴恋地看着对方,“是我一直让你担心,明知道你胆子小,又喜欢胡思乱想。是我不对。” “我想去找你,可我又怕你妈不喜欢我。”温昕低声解释。 “我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多一个人爱他儿子,她高兴还来不及。她最怕别人把我给忘了。” “我还给你发了分手短信。”温昕说完眼里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流。 “我走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照顾你。” 温昕听了乔明的转述,猛地大哭,“可我找不到更好的了。” 李小伟摸着温昕的头,笑着没说话。苟日新看着他的魂魄渐渐消失,最终成了一片淡影。 温昕没再听见回话,脸埋进手里,低声呜咽着。 “李小伟家里只有一个妈妈,他爸爸也是消防员,早年得肺癌去世了。”温昕站在一幢居民楼下,犹豫不决。 “走吧,我和苟日新陪着你。”乔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伟哥的妈妈肯定也很高兴你能来。” “他妈妈不喜欢我,”温昕咬着唇说道,“说我太矫情。” “你放心,小伟哥哥不是说了吗,多一个人记着他,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吧。”说罢,乔明拉着温昕,坚定的上了楼梯。 开门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只是没有化唇,一张脸反倒映衬的更加苍白。看到门口的温昕和乔明,客气的挤出一个笑。 “阿姨您好,我是来看小伟的。”温昕轻声说道。 “进来吧。”小伟的妈妈打开门,让二人进了屋。 乔明踏进客厅,微微颠了颠书包,里面的苟日新晃悠一下,翻身跌倒。 李小伟家的客厅宽敞明亮,客厅一侧设了灵堂。黑白照片上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微微笑着,只是旁边还放了一张与李小伟面容相似的中年人的照片。大概是李小伟的爸爸。 祭祀的桌上,放着蜡烛、香炉,旁边摆了些水果和鲜花。李小伟的照片前,还有一枚闪亮的徽章。 温昕默不作声,走到了灵堂前。 李小伟的妈妈站在旁边,拿了几支香递了过来,脸上有些歉意的说道,“我肺不好,香就不点了吧,心意到了就行。” “好的好的。”温昕忙说道。 乔明也急忙上前双手接过香,与温昕一同祭拜一番。将未燃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以对。 “对不起,我昨天没有来。”温昕紧张的抠着手,低声说道。 “没关系,阿姨懂得。昨天人也多,今天来正好。小伟肯定也很高兴。”李小伟的妈妈笑道。 “谢谢阿姨。” “不用拘谨,这一年来,倒是阿姨欠你一句谢谢。我平时对小伟比较严厉,导致他从小不爱说话,遇到你,小伟明显开朗了许多。” 温昕听了一时紧张的不知所措,心里的痛瞬间如鲠在喉。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聚了满眼的水雾,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同学吗?”李小伟的妈妈急忙转移了话题。 “嗯,我是温昕的大学同学,”乔明回道,心里赞叹李小伟的妈妈善解人意。 “好啊,上大学好,小伟就是当初没上考大学,非要去当消防员,这才吃了亏。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珍惜。” “嗯,谢谢阿姨。”乔明接话道,“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我们会常来看您的。” “哎,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惦记的,小伟平时工作忙,我一个人也习惯了。不用你们多操心,只要···”小伟的妈妈说到哽咽处,微微缓了口气,眼里逐渐泛起水光,“只要心里记着小伟就行,也不枉他遭的那些罪。” “大家都会记着的。”乔明忙安慰道。 “别光坐着,吃点东西,我去给你们倒杯水。”李小伟的妈妈端过一盘水果,说完便起身去了厨房。 “好了好了,咱们回去再哭。”乔明搂着温昕的肩膀劝慰道,“别又惹得阿姨也一起哭了。” “嗯。”温昕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厨房门打开又关上,李小伟的妈妈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也不知道你们爱喝什么,家里只有热水。” “没关系没关系,”温昕忙说道,“热水就很好。” 李小伟的妈妈笑看着两人,眼睛红红的,大概是刚刚在厨房又哭过了。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檀香味,还隐隐约约夹杂着其它味道。乔明微皱着眉轻轻嗅了嗅,感觉,像是从厨房散发出来的,天然气的味道!擅长厨艺的乔明对这个味道简直不能再熟悉。 “阿姨,您刚刚热水是用的天然气吗?” “啊?”李小伟的妈妈一时疑惑,“是啊。” “我好像闻到了天然气的味道,是不是忘记关了?”乔明解释道。 “哎呀,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好像是没关,我去看看哈。”李小伟的妈妈说完便急忙起身,进了厨房。 乔明和温昕对视一眼,眼里都透漏着担心。 “多亏了你,”眨眼睛,李小伟的妈妈笑着走出来,将厨房门关紧,“开关没关,我们家的那管子有些老化了,不过不用担心,早就和物业说过的,应该下午就有人来修。” 两人舒了口气,这才了然一笑。 “阿姨,这是我的电话,您以后要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温昕拿出纸和笔,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家里的固话,递到李小伟妈妈面前,“我随时恭候,您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好好好,”李小伟的妈妈笑着接过,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又夸了句,“字写得真好,小伟遇见你,是他的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您别这么说,”温昕慌忙道,“小伟能有您这样的母亲,才是他最大的福气。您这些年一个人照顾他,也很不容易。” “哎,他肯定没和你说过,我哪里会照顾人,”李小伟的妈妈笑道,“当年他爸走的时候就不放心,幸亏小伟自立,这些年,反倒是他一直在照顾我这个老婆子。” 温昕咬着唇,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乔明忙道,“您以后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我们陪您聊聊天,逛逛街什么的。我们星期天也没什么事。” “好好好,阿姨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李小伟的妈妈没多说什么,只当乔明说的客气话。 “吃点东西吧。”说着将茶几上的水果端到二人面前,看着她们拿了切开的苹果吃,这才安心。 二人坐了一会儿,便开口告辞。李小伟的妈妈一直把人送到小区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温昕看着那个微驼的背影,鼻子一酸,心里异常难受。 “他们家就李小伟一个孩子,他爸爸又走了,如今留下阿姨一个人,可怎么办?” “世界上那么多孤寡老人,总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别担心了。”乔明安慰着温昕,心里突然卡的难受。 她想起自己如今不也是一个人吗?无论当初是如何撕心裂肺般的痛,总会挺过来的。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似乎脆弱不堪,可有时候,也格外坚强。 乔明和温昕搭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校区门口。旁边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叔,苟日新闻着味,喵喵叫个不停。 “你一只猫还想吃煎饼果子?”乔明无语道。 “我是个人,而且是个正在挨饿的男人。”苟日新反驳了一句。 两人一喵站在煎饼果子摊前,要了一份准备分着吃。摊煎饼的大叔熟练的盛了一勺面均匀的洒在饼铛上,另一只手往下探,将火稍微加大。 乔明盯着那摊开的金黄面皮,嗅着面香和隐约的煤气味,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刚刚祭拜的李小伟的灵堂,还有她妈妈脸上的笑。 她一把抓住温昕的胳膊,不确定的问道,“温昕,我们刚刚祭拜李小伟的时候,上面除了李小伟和他爸爸的照片,你有没有看到旁边还摆了个倒扣的相框?” “相框?” “对,白色的那个,上面放着李小伟的勋章,所以看起来不是很明显。” “怎么了?”温昕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觉得,李小伟的妈妈很奇怪,李小伟死了,可她今天的穿着和打扮却很精致。”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昕被乔明的语气弄的有些发怵。 “李小伟的妈妈给我们端出来的水是温的,根本没有用天然气加热,厨房里的味儿是原来就有的。灵堂上的照片,应该是三张,像全家福一样。”乔明拉着温昕就往回跑,“我们得回去看看,明白吗?” “你是说···”温昕的心猛地一提。 两人站在马路边疯狂的拦着车,可越到这个时候,路上的出租车跟他们作对似的,一辆一辆毫不停留的飞驰而过。温昕情急之下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别给家里打,万一···万一是真的,会引起爆炸的。”乔明忙说道。 温昕快哭了,“我要不要先报警啊?” “你有他们小区物业电话吗?” “没有。” “你这样,给李小伟的同事打电话,他们不是消防员吗,让他们尽快过去看看。有联系方式吗?” “有,有一个。”温昕哆哆嗦嗦的道。 “打,让他想办法,多带几个人,多带些能用的东西过去。” “我这就打。”温昕强压下心慌,找了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一声声的忙音嘟嘟响起,却似撕扯着她的血肉般,疼痛难忍。 “温昕?”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 “张文涛,你认识李小伟的家吗?”温昕急切的问道。 “昨天刚去过。” “上车!”好不容易拦到车的乔明拉着温昕就跑,颠的书包里的苟日新被一团书本砸了头,痛的嗷嗷直叫。 “怎么不接电话!”被堵在红灯处的温昕焦急的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可那边一直是嘟嘟的忙音。 “别担心,如果是煤气自杀,这么短的时间不会出什么大事儿。”乔明安慰道。话音刚落,温昕的手机铃声响起。 “怎么样了!” “我还在路上,物业去敲门了,家里没人开门。” “敲屁个门啊,撬锁呀!”温昕吼道。 “…已经告诉他们了。” 温昕听了眼眶一红,挂了电话埋头无声的哭着。乔明将人搂在怀里,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等她们二人跑到李小伟家的楼下时,正好看见张文涛背着李小伟的妈妈从电梯里跑出来,慌慌张张的将人放进了车里,两个年轻男人紧随其后上了车。 温昕疾跑过去,只看见躺在车里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穿着一身墨绿色裙装,脸上的妆精致淡雅,安详的像睡着了一样。 第二十章 可我们却不记得 “张文涛,你去哪儿?”温昕趴着车窗急忙喊了一句。 “市医院。”说完,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走吧,”乔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拍了拍温昕的肩膀,“我们也去看看。” 苟日新不喜欢医院。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空空如也的胃更加难受。他想起被抛弃在校区门口的那个煎饼果子,饿的喵呜一声。 急诊室门口,一个不停打喷嚏的小哥哥耳朵一动,猛的看向乔明的书包。 “里面有猫?”他盯着乔明的眼睛。 “啊?”乔明被问的一愣。 “我对猫过敏,阿嚏——”那小哥哥边说边揉了揉通红的鼻子。 “那个···抱歉啊。”乔明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挪到了别的座位。 那小哥哥又是阿嚏一声,眼神阴翳、满脸通红的看向乔明,语气低沉的补充了一句,“方圆五百米,我都会过敏。” “有这么夸张吗?”乔明撇了撇嘴嘀咕道。 温昕见了不好意思的拉过乔明的手,“谢谢你乔明,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还有小伟的同事呢。要不你先回去吧,等阿姨醒了,我打电话给你。” “没事儿,那我出去买点儿吃的给你们,大家应该都没吃晚饭呢。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乔明告别了几人,背着书包往外走去。 出了医院大楼,乔明长舒一口气。今天一整天,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 “我能出来了吗?”苟日新从拉链的口子里探出头,默默的问了一句,“我都憋书包里一下午了。” “这里是医院,你最好再忍耐一下,万一被医院的保安看见,把你驱逐驱逐怎么办?”乔明四处张望着,想找附近的小超市。 苟日新沉默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在里面方便了。” “···” 等苟日新神清气爽的从灌木丛中出来,发现乔明站定在路面上,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冻傻了?”苟日新疑惑的问道。 “妈的,我又见鬼了。”乔明声音颤抖的骂道。一个满脸是血身、穿白衣的鬼小孩儿,突然从树上跳下来,还冲她做鬼脸。 “医院么,见鬼有什么稀奇。”苟日新撅着屁股,拱背缩腹,伸了个猫式懒腰。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不想走叉道。凭什么让我能看见鬼,老子真的不想有这种异能。”乔明打了个冷颤,抱着胳膊往人群多的地方小跑过去,树底下阴气太重。 市医院的小广场上,有病人和家属人来人往。广场中心,此刻有一大群人紧挨着围成一个圈,不知在做什么。乔明好奇的走近。 透过人群的夹缝,看见了漏出的些许烛光。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纪念祈福。 “今天是什么日子?英雄纪念日?”乔明疑惑的皱眉。 “听说是爆炸了,活活被烧死。”两个路过的小姑娘嘀咕道。 乔明心中一动,不会是在为李小伟祈福吧?她急忙往人群里挤去。如果是,那李小伟的妈妈是不是就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勇气? 地面上数百支蜡烛摆成了心形,微亮的烛光随风摇曳。挤到最前面的乔明微微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搁置在架子上的照片。男女老少,五张不同的脸黑白映衬,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淡然浅笑着。看起来像是一家子。 苟日新从人群中挤进来,站在乔明脚边,“他们说,是一家老小五人出了车祸,翻车后车燃爆,一家人无一幸免。那男的好像挺出名的。” “嗯,”乔明细看着五张照片中一个中年男子的脸,他是本地著名的主持人,乔奇山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他主持的节目。 看着眼前燃烧的烛火,乔明的回忆起新闻报道里,那些关于城郊仓库失火的画面,眼里不知怎么的,慢慢聚起一片水雾。那些摇曳的烛光瞬间连成一片,在她眼前晕染。 虽然觉得不对,但乔明的心里还是微微有些失望。她甚至突然在想,李小伟的妈妈跟着去了,一家团圆,也不定是坏事。 反正,也没有人记得,她是谁,他做了什么,他们的逝去是为何。 “你怎么了?”苟日新诧异的问道,“认识?” “没有,”乔明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只是想起我爸,也是车祸。” “节哀顺变。”苟日新安慰了一句。 “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乔明转身。 “不要!”苟日新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乔明的腿,“我现在是只饥肠辘辘浑身无力的小猫,万一被医院的员工驱逐怎么办。” 这不大不小的动作惊扰了安静祈福的人群,顿时收来数道不满的视线。乔明吓得缩着脖子,挤了出去。 等乔明再回到急诊室的时候,李小伟的妈妈已经被推了出来,准备安排进住院部。医生拿着病历单走出来,“病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晚上的陪护要做好病人的思想工作,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等一切安排妥当,关于决定谁留下做陪护的问题,几个人起了争执。和张文涛来的还有两个小伙子,这边温昕觉得,自己作为女性且拥有一定的护理学基础,留下来陪护会更好。 最后,张文涛说了一句,“小伟哥不在了,我就是阿姨的半个儿子,只要我张文涛还在,就负责给阿姨养老送终。” 站在一旁的几人心里一噎,皆难受的不再说话。 “你去刺狐寺,是为了找李小伟吗?” “嗯,”温昕低着头,“我想再见他一面,可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就想起你说的刺狐寺,能看见鬼。” “傻瓜,”乔明叹了口气。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乔明拉着温昕来到了刚刚众人祈福的地方。 广场上聚集的人渐渐少了,只留下一堆燃烧的蜡烛,在寒风中忽明忽暗。乔明从包里拿出刚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在地上。 照片,故事,鲜花,蜡烛,长明灯,还有签名板。 “时间仓促,也只能买这些了。我和负责的安保说好了,这些灯,留到明天晚上。” “刚刚祈福的人说,天堂又多了个主持人,但他们不知道,天堂还多了个帅气的消防员。也许,李小伟的妈妈看见了,心里也会好受些吧。” 温昕终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蹲下身默默的开始帮乔明布置。 刚刚张文涛的话,让温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胆怯。 当他说要当李小伟妈妈的半个儿子时,温昕的心瞬间瑟缩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说出相似的一番话。这让她一直以来的悲伤情何以堪,如果李小伟知道了,他会不会怨恨自己。 她是个不负责任的懦夫,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喵呜——”蹲在一旁的苟日新突然弓起身,脖子上炸起一圈毛。 “怎么了?”温昕吓了一跳。 “嘘——”乔明停下动作。两人一猫蹲在地上,屏气凝神。 那个鬼小孩儿,跑过来了。 一身肥大的白色病号服穿在身上,人显得像根豆芽菜,只见他光着沾满污血的脚,嘻嘻哈哈的穿梭在那些蜡烛之间,似乎一点儿都不怕被烫。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怪叔叔,哈哈···”小男孩儿细声尖笑着,血肉模糊的脸看不清面容,灯火摇曳中,显得狰狞恐怖。 乔明把温昕拉到身边,全身的细胞都是十二分的警惕。一阵阵哭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链哐当哐当拖拉地面的声音。苟日新喵呜一声,两人一猫挤成一团。 “怎么——呜呜——” 乔明急忙捂住温昕的嘴,让她不要出声。 四周的阴冷气息愈浓,那小男孩儿欢跑了一阵,突然尖叫一声,扑到自己的照片上喃喃自语。 医院大楼的一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只见黑无常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往广场中心飘过来。四个被铁链拴着的鬼魂,身穿白色病号服,哭哭啼啼跟在他身后。飘在最后的,是阴沉沉的白无常。 “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这里有我们的照片,姐姐在给我们点蜡烛。”小男孩突然大声喊道。 听见喊声的乔明手猛地一抖,一方未点燃的蜡烛,啪的摔在地上。这蜡烛,再不能用了。 黑无常拉着一串鬼魂飘到了小男孩儿身边,冷冷的瞅了乔明和苟日新一眼。开口道,“玩够了吗,走了。” “不要,我要和姐姐玩蜡烛。” 乔明的心,瞬间停滞。奶娘个腿儿的! “你爹妈爷爷奶奶都要走了。”黑无常不耐烦道。 “那走呗,反正我认得家。” 听了黑无常和小孩儿的对话,乔明心中诧异,冷血无情的无常为什么不用铁链拴把小孩儿拴着,任凭他这样乱跑吓人?难道鬼小孩儿和大人不一样? “叔叔要生气了。”黑无常拉长脸,更显的阴森恐怖。 “略——”小男孩朝黑无常做了个鬼脸,“你是个怪叔叔,我不喜欢你,长得还吓人,丑八怪!” 周围的阴气瞬间加重,乔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身边的苟日新也已经炸成了刺猬。只有温昕茫然不知所措,提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到底啥玩意儿? “姐姐!” “啊——” 突然飘过来的小男孩,把乔明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哈哈哈,”小男孩被逗得哈哈大笑,“姐姐,你能和我一起玩儿吗?” 乔明哆嗦着嘴唇,两眼呆滞的看着那小孩儿的脸,却像被定住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开眼。 “姐姐,我也想点蜡烛,咱俩一起玩儿呗,要不然怪叔叔就要带我走了。”鬼小孩儿失落道。 狗日的黑白无常,快带他走啊!乔明身不敢动,口不敢言,连呼吸都是提捏着。 面前的小鬼儿顶着一张满是血的脸,一开口,白牙森森。此刻笑嘻嘻的盯着她,不时看向她手中的蜡烛。见乔明呆坐在地一动不动,疑惑的伸出血淋淋的小手。 “喵呜——”苟日新突然叫了一声,跳到了乔明身前。 “呀,小猫咪,黑不溜秋的我都没发现。”小男孩儿兴奋的叫到,“爸妈,你们快过来看,黑色的小猫。” 被黑白无常拴着的四个鬼魂,依旧哭哭啼啼呜咽着,对小男孩的话充耳不闻。 “找你爹妈去!”苟日新呲牙道。 “啊——”小男孩儿尖叫一声仓皇而逃,躲到了父母身后,吓得的大喊,“爸妈,那···那猫会说人话!” “豆豆乖啊。”搂着男孩儿的女子下意识的安慰了一句,拍了拍小男孩的头,继续开始呜呜的哭着。 黑白无常见鬼魂齐了,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小男孩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向乔明摆了摆手,“姐姐再见。” 五个魂魄被铁链拴成一串,慢慢悠悠跟随在黑无常身后。巨大的暗影踩着那些燃烧的蜡烛,浑然不觉的飘过。只是当那五个鬼魂置身一片烛火中时,苟日新的瞳孔猛的一缩。 眼前摇曳的烛火瞬间高涨,燃烧成冲天的烈焰。那些被捆绑的鬼魂哭天抢地,突然跪在地上嘶吼着磕头求饶,似乎有天大的冤屈。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形状最为悲惨,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看着身旁同样被捆绑跪地的子孙,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怆。 “作孽,作孽啊~” 身后的刽子手面无表情,手握着砍刀随时待命。 “行刑!”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刚落,刽子手怒目圆睁双手举刀,拿下犯人背上的亡命牌,手起,刀落。 “不要啊!”乔明猛地捂住眼睛。 丫的,现场直播砍头,太他妈渗人了。 “不怕不怕,”身边的温昕抱着乔明急忙安慰,脸上却是纠结的无奈。 她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乔明哆哆嗦嗦,一惊一乍,还有旁边炸毛的苟日新。不知道一人一猫看的什么刺激的小电影儿。 “完了吗?”乔明抓着温昕的胳膊,低声问道。 “完了。”苟日新喵呜一声。 乔明睁开眼睛,几具无头尸倒在满是鲜血的行刑台上,而那些被砍落的人头,翻滚着跌落刑台,竟直冲乔明他们滚过来。 “我靠!”乔明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 “乔明!”温昕急追了过去,在身后大喊,“回来!” 苟日新屏息凝神,看向依旧燃烧的烈焰。熊熊大火中,除了尸体,滚落的人头,淋漓的鲜血,还有被焚的书。一堆一堆,全被扔进了火海里。 耳边的哭声依旧,还夹杂了一个苍老绝望的声音。 “作孽啊,作孽~都是我作的孽~” 这一世,还是如此凄惨吗? 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心里隐忍着滔天的怒意。 第二十一章 被冤杀的无名氏 “小明小明,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吧,要不然我···我就把你男朋友睡了!”温昕双手叉腰,站在乔明面前。 乔明惊愕的皱眉,温昕伸出指头指向苟日新,然后哼了一声。 “呵,那你去啊。”乔明冷哼道。 “小明···” “上次可是说好的,不能食言。” “什么上次说,那只是你说好的,我可没答应。是不是苟日新?” 苟日新喵呜一声,“说的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这次又不准备及格了吗?你不怕你家老爷子气的不让你回家过年?”乔明低头看着本巨厚的书,不为所动。 “你到底说不说!”温昕咬牙。 “这事儿,你不能掺和。”乔明斩钉截铁。 “哼!”温昕鼓起脸,转头看向苟日新,“走,我们自己查。” “啥?”苟日新喵呜一声。 “进本宫的被窝!”温昕提起苟日新放在了床铺角落里,拿出笔记本开始查资料。“你不是会敲键盘吗?你先敲几个字,我估摸着看看。” 苟日新一愣,觉得也确实是个办法。于是撑开猫爪,在键盘上哒哒哒敲出几个字。 “犯人,砍头,焚书。”搜索界面里,立刻罗列出许多犯人被砍头的信息。 温昕眯起眼睛,看着搜索框里的字,突然激动的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焚书坑儒吗!对不对?” 苟日新喵呜一声,略微思索觉得,大概可能有那么点儿意思,犹豫着点了点头。 温昕的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不一会查出了焚书坑儒的资料。轻声念道,“在秦始皇三十四年,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 “喵呜,”苟日新挠了挠耳朵,爪子搭在温昕的手背上,及时将她的话打断。 “怎么了?” “喵呜喵呜···” “···我听不太懂。”温昕尴尬道。 苟日新无奈的揉了把脸,只好又在键盘上敲字,“北宋以后。” “连这个你都知道,我的乖乖。”温昕忍不住摸了摸苟日新的头,手感冰凉丝滑。苟日新顺着她的手,蹭了蹭。 “这样,你听着啊,我说的对,你就喵一声,我说的不对,你就喵两声。行吗?” “喵。” “你看到了犯人被砍头,又看到了有人在烧书。” “喵。” “那他们烧的是什么书呢?” “···”苟日新摇摇头。 “不知道?” “喵。” “嘶,”温昕抚着下巴,继续问道,“那你看清那些犯人有什么特征了吗?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留什么发型,看起来像哪个朝代的?” “喵。” “白色衣服?” “喵。” “长头发?” “喵。” “北宋以后,”温昕摸着下巴,“你经历了杨再兴,是南宋的;杨涟,是明朝末年的;那这一世,也姓杨?” “喵喵···喵。” “三声是啥?”温昕疑惑。 苟日新摇了摇头,只是对于猫来说,摇头好像让他有点儿晕。 “对,不能这么狭隘,每一世的名字应该没什么规律可言。”温昕自言自语道,“这样,咱们呢,根据历史朝代的演替来查,北宋、南宋、元、明、清,犯人被砍头不论在哪个朝代都会发生,焚书才是关键信息,你觉得对不对?” “喵。” 坐在隔壁的乔明已经彻底惊呆了,难道自己平时和苟日新说话,在别人眼里都是这样的?整一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她皱缩着一张脸,不忍直视。 温昕迫不及待的开始查资料,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侦探福尔摩昕。乔明复习了七八页书,突然听见温昕激动的大喊,“找到了,是不是这个!快看看。” 苟日新一目十行,看了下笔记本界面上的字,最后轻轻的叫了声,“喵~” 两人查到的资料,标题触目惊心:史上最骇人听闻文字狱—《明史》案。 温昕瞅了眼依旧在看书的乔明,给苟日新使了个眼色,然后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声泪俱下的开始朗读: “康熙年间《明史》案,先后牵连千余人,《明史辑略》被尽数销毁,凡参与编书的、组织的、刻书的、装订的、印刷的、买卖的以及有书不上缴的,都必须处死刑。各家财产藉没。其男性家属凡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获死刑,其妻女母婶等都被发配东北沈阳附近的宁古塔做奴隶,犯罪情节较轻者的家属变卖给富家做丫鬟。那时的沈阳绝不似现在的繁荣,而是一片荒芜的狼藉之地,令人闻之色变,很少人能活着回来。 康熙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庄廷鑨明史案正式结案。杭州弼教坊广场上,千名囚犯等候发落。监斩官冰冷的声音划破长空:‘朱佑明,凌迟处死;庄廷钺,凌迟处死;李令皙,凌迟处死;……’ 被捆缚跪地的犯人哭天抢地、喊冤不断,围观者人人自危,两股战战,不忍直视;刽子手听到名字,随即将人押至刑场,手起刀落。 霎那间,一颗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惨叫声震天动地。” “我的天哪,”温昕抱着苟日新痛哭流涕,“惨绝人寰哪!” “喵~”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琥珀色的眼珠泪水盈盈。 乔明转过头瞪向做戏的一人一猫,满脸尽是不耐烦,“那你是哪个?被冤死的无名氏?” “啊?”温昕擤鼻涕的动作一滞,哭丧的脸顿时变得尴尬,“这个···”她有些窘迫的看着苟日新,“每一世都必须拥有姓名吗?” 苟日新同样一脸纠结,思索片刻后,昂首挺胸义正言辞道:“喵!” 温昕拿出纸笔,列了个‘明史案’的死亡名单,递给苟日新。苟日新一一扫过,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好嘞,”温昕摩拳擦掌,“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明史案’死亡名单第一个,庄廷鑨:家饶富,“少患疯疾”,十五岁贡生,入国子监,因疾双目失明。购得天启朝大学士朱国祯撰《明史》,广聘名士以每千字润笔三十两白银的代价,补写崇祯朝和南明史事,书成不久,顺治十二年病死。结案时,被掘墓刨棺,枭首碎骨,尸体被悬吊在杭州城北关城墙上,示众三个月。 温昕打了个寒颤,这人体弱多病还失明,如此凄惨,肯定是苟日新了。 只是苟日新伸出利爪,毫不留情的在名字上划了一道。 温昕不气馁,继续搜索死亡名单第二个,庄允诚:巨富,庄廷鑨之父。其子庄廷鑨因眼盲,效法“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请人写了一本“明史”。不久病亡。庄允诚于顺治十七年将书刻成,即《明史辑略》,案发后庄允城被逮捕上京,因不堪笞杖,死于狱中。后被碎尸。 “这人,死状凄惨,为儿子背黑锅,也挺悲催的。你确定不是你?”温昕叹息道。 刺啦一声,名字被划。 温昕咽了咽口水,开始查死亡名单第三个,朱明佑:湖州富室,明史案被冤杀者之一。 “喵?”苟日新愣住,没了?这和冤死的无名氏有啥区别?“喵~” “还不是?就剩一个了,如果不是,那就真和无名氏没什么区别了。”温昕苦着脸道。 明史案死亡名单第四个,李令皙:清初庄廷鑨私修《明史辑略》,因家贫接受庄氏招聘,书成之后,请李令皙作序,康熙二年李令皙被凌迟处死,其子李礽焘等四人皆斩杀。 “喵喵~”他是被砍死的,不是被凌迟。 呕心沥血辛苦一晚上,竟然一无所获。 “哎~我饿了。”温昕备受打击,摊到在床上,四肢乏力两眼无神。 “喵~” 一人一猫看了眼乔明,发现对面的人不为所动,顿时心灰意冷。 “也许这一世,你就是个无名氏。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冤屈磨难,哪能世世都被记入史册。世界上那么多人,当个无名氏一点儿都不奇怪。你说呢?” “···喵~” “晚饭想吃啥?” “喵喵~喵喵~喵喵~” “点的还挺多。今天脑细胞伤亡惨重,得大补!”温昕挣扎着爬起身,笑眯眯的看向乔明,“小明啊,姐姐请你吃大餐!” 贿赂这一招,百试不爽。 学校的小食堂,温昕特意选了角落里的一个小桌,两人一猫盯着桌上的菜一团和气的笑着。三菜一汤,加一盘香肠。 苟日新眯起猫眼看了看,红烧狮子头,可吃;水煮肉片,太辣;桂圆莲子羹,太甜。还有一道火焰虾,一个大叔端着锡纸包裹的虾过来,点火器啪的一声,眼前焰火烈烈,烧的苟日新瞳孔猛地一缩。 “哎,”温昕突然一声长叹,“你看这道菜,你说这把火烧的是虾吗?” “是啊。”看火的大叔疑惑道。 “咳咳咳,”温昕被对方的话一呛,忙喝了口水压压惊,随即一脸坚定的说道,“不是,这把火烧的,是我们华夏儿女智慧的结晶,是我们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精髓。” “姑娘···”旁边的大叔身子一抖。 “并且手法残忍粗暴。” 砰一声,烧虾的火顿时熄灭,身旁的大叔看着温昕,一脸莫名其妙,“姑娘,这虾你们还吃吗?” “吃,当然吃,”温昕窘迫的一笑,“把他们全烧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大叔手一抖,点火器戳在了半红不红的虾身上。烧好之后,着急忙慌的撤了。 乔明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戳了个狮子头。 温昕剥了个虾,放进乔明碗里,“吃吧,一把大火,这虾倒是变得香香脆脆,可有些东西,却被火烧的灰飞烟灭。哎···” 苟日新嚼着香肠,泪眼汪汪的看着乔明。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戏太多了?”乔明不耐烦道。 温昕默默吃菜不说话,等乔明吃完了虾,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半后,她也轻轻夹起一颗,适时地开口。 “你看这颗圆滚滚的狮子头,色香味俱全,只是这色泽,像不像一颗真正的头颅,手起刀落,尸首分离,进了锅。” “···”乔明无言以对,看着温昕,狠狠的将另一半狮子头嚼了,再也不想动那剩下的几颗。筷子一转,伸进水煮肉片里找肉。 “你看——” “闭嘴!”乔明厉眼瞪过去,只要温昕开口,准备立马将人灭口。 温昕抿着嘴点点头,同样夹了一片肉。 一层红油顺着肥嫩的肉片滴落在碗里,顿时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喵呜,你看这辣油,看起来血淋淋的,”苟日新突然插话道,“记不记得被凌迟的杨涟——” 乔明忍无可忍啪的将筷子一摔。小食堂的角落突然传来异动,众人纷纷伸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女孩儿双眼赤红,带着雷霆之怒,对着一桌的一人一猫怒吼:“滚!” “小明,我错了。”温昕跟在乔明身后,低眉垂首的认错。 “小明,我也错了。”苟日新跟在乔明脚边,喵喵直叫。 “小明,你没吃饱吧,咱去买点儿零食吧,嘿嘿嘿···”温昕讨好道。 “小明,”苟日新思索半天,勉强问了句,“猫粮也挺好吃的。” “我本来没想不帮忙,”走在最前头的乔明突然开口,“我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吗?” “不是不是,小明最好了。”温昕忙说道。 “查个资料而已,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会袖手旁观吗?” “对对对,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我们两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喵~” “你说好好一桌菜,不全浪费了吗?” “我的错,我的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明天就给那大叔道歉去。”温昕连忙认错。。 “下个星期就考试了,你知道吗?” “啊?”温昕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那个,只要解决了苟日新这一世的问题,我就可以安心学习了,从此以后头悬梁锥刺股、砸壁借光,保证考试及格了。” “喵~”苟日新附和道。 “好吧,”乔明无奈的轻哼一声,“这次姑且信你。” 温昕和苟日新对视一眼,激动的手舞足蹈。 “咱去买点儿零食,助助兴?” “没时间!”乔明吼道。 “被斩的大概是七个人,其中有个老头儿满身污血形状最凄惨,大概就是苟日新。清朝的长辫子,看起来像是一家七口,被焚烧的书看不清字迹,只记得挺厚的。最关键的,这几个人被砍时,后背都插着亡命牌,模模糊糊,上面似乎有个王字。应该是姓氏。”乔明一口气说完,那日火中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面前的一人一猫,“查吧。” 温昕将键盘敲的噼里啪啦,过了许久,终于找到另一篇文字狱冤案:王锡侯“字贯案”。 两人一猫凑近那篇介绍看了一通,随后便长久静默无语。 “苟日新,这一世,你怎么从英雄变成狗熊了呢?”乔明不解的问道。 第二十二章 猫捉老鼠吗? “那个,也不能这么说,”温昕急忙安慰道,“总比没名没姓的好吧?” “是吗,留下姓名被后人笑话吗?”乔明一针见血。扎的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背对二人蹲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干嘛呢你,”温昕不满的碰了下乔明,使了个眼色让她道歉。 乔明挠了挠头,脸色有些不自在,大概是今天吃饭被气的,说话带着刺儿。 她轻咳了下,开口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每一世都这么惨,觉得挺生气的。说不定是阎王看你过得太辛苦,所以才建议去投了猫胎,你看,这一世你变成猫,遇见了我们不也挺好么。不用赚钱还有人养,如今睡遍医学院女生宿舍,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温昕听了乔明的分析,觉得言之有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苟日新阴阴沉沉的,被怨气四笼。 “别听乔明瞎说,”温昕见势不对,急忙说道,“这一世我们虽然不是英雄,但是我们的存在,侧面印证了,乾隆皇帝作为一朝统治者,恣意妄为残暴不仁,置百姓性命于不顾。在位六十年,大兴文字狱,冤假错案一百三十多起。咱在这些冤案里,也是首屈一指。这分明就是···” “就是阎王爷特意给你个机会建功立业,让你当史上第一炮灰,从而永载史册。”乔明适时地接话道。 苟日新垂着脑袋,彻底缩成了一颗黑气笼罩的煤球。 脑海里,回忆起他这一世炮灰人生。 王锡侯,本名“王侯”,后来怕自己名字在科举之时犯忌讳,改名为“王锡侯”。康熙五十二年生于江西的一个村庄,与兄长共同起蒙。为追求功名,少年时代,他把自己锁在村中王氏祠堂的小房里,头悬梁,锥刺股,夜以继日苦读。一日三餐,都由家人从地槛下的小洞送进去,憋着今儿的拼命。钻研八股十多年,直到24岁才补博士弟子,38岁才中举。 他自以为是大器晚成,可而后,九试春闱,却皆不成功。最终,因生活实在窘迫,他心灰意冷,放弃了仕进之念。 自评:“家本贫,然最耻向人言贫。心本粗,性亦带侠,见有强凌弱,众暴寡,蔑理法……” 穷就穷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辛苦这么多年,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做。为了出名,顺便挣些小钱,他出过几本基本算扑街了的书。 随后用了长达17年的时间,皓首穷经,不辞辛苦,编写了《字贯》一书,是一本根据《康熙词典》压缩了的新华小字典。 乾隆三十九年在友人赞助下,在吉安隆庆寺开始雕刻《字贯》。七月中旬,他又在南昌分局刻印,第二年全部刻成,大概花费了一千多两银子。算是把棺材本也投了进去。 书印成,反响倒是不错,他有些沾沾自喜。确实因此挣了些名气,赚了些小钱,最起码,回本了。那时候他都六十三岁了,家虽贫,却儿孙满堂,这一世,差不多也该圆满了。 可没想到,却被同族的一个小人害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他都记不清了,抢走了自家一块儿祖坟地,害自己受了窝囊气。后来,那人流放期间偷跑回家,被自己告发。从此,埋下了祸根。 那时候,由牵强附会、望文生义、捕风捉影造出的字狱,如雷贯耳。但他只是一个草野小举人,《字贯》一书中对当朝天子更是极尽奉承。他到死都不明白。 被人诬告,皇帝无意间看了他的书,竟然惹得龙颜大怒。一家人被监送京城,子孙七人全被问斩,其余几十口亲属,充发黑龙江,与披甲人为奴。被他的一本破书,上上下下牵连近百人。所刻印的书,也尽数销毁。 自己呕心沥血造了一辈子的书,却是在为子孙造孽。全家上下还曾为他书成欢呼庆祝。当真是可怜,可悲,可笑! 后人怎么说他来着? 江西老孺,“盖亦一头巾气极重之腐儒”,“乡里小儒气象”。 说他迂腐呗。 “依律查抄时,发现63岁的老儒王锡侯只有60几两银子,寒酸至极。” 说他寒碜呗。 “被诛时,情状甚惨!” 说他可怜呗。 他这一生,总计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也别难过了,比起英年早逝,和饱受酷刑,这一世也还行吧,没受多大苦,对不对?”温昕劝慰道。 “你怎么知道!”苟日新扑进温昕的枕头里,一抽一噎的吼道。 “他说啥?”温昕转头,比着口型问乔明。 “他说子非鱼安知鱼之悲伤也。”乔明无奈的解释。 “我当然懂。前两世你都情操高尚,爱国如命,咱可能不理解,但这一世我们大家怎么能不懂呢,”温昕望着苟日新的背影,一脸认真道,“我们都是平凡人,刚来时带着雄心壮志,可辛辛苦苦过一生,最后都是一场空。千万年来,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即便是记在史册里的,也只是后人编撰的关于你的一部分罢了,他们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哪里会真念着你。谁还能时常记得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又是怎么死的。人的一生,比不上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 “对对对,不管做人做猫,都是一样的,大家尘归尘,土归土,及尽繁华,不过一掬细沙。”乔明急忙总结道。 “是啊,如果早知道结局悲惨,安安稳稳做一世猫,不是更好吗?”温昕突然茫然的看着别处,眼里聚起一片水雾。李小伟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痛?他曾后悔过吗? 乔明看着眼前一颓一丧的猫和人,散发的怨气悠悠的蔓延了整个宿舍。 “小新呢!”宿舍门突然砰一声打开,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背着书包犹如鬼子进村般的冲了进来,“帮个忙!” 话说完还未等乔明和温昕反应,老大抱起苟日新就往外跑。眨眼间,连人带猫通通消失不见。 乔明和温昕呆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满脸错愕。 “啥玩意儿?” 被抱在怀里的苟日新更加不知所措,他记得自己正埋在枕头里抹眼泪呢,怎么突然被出门了?而且,自己被劫持了,乔明和温昕竟然袖手旁观! “小新,这次就看你的了。” “喵呜~”苟日新挣扎了一下想跳出去。 “别动,马上就到了。” 老大抱着苟日新狂奔,身后是老二、老三、老四护驾。奔跑的方向,是校图书馆。 图书馆一层的自习室里,一大群学生聚集在门口,不时向里面张望着。脸上都是不耐烦又带着惶恐的神色。 “放开他们,让我来!”老大抱着苟日新,从天而降。 事情是这样的,考试临近,自习室里人满为患。而图书馆地下一层的自习室,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于是,有很多埋头苦读的学生便举家搬迁住在了这里。 吃、喝、睡,不离开两个座位宽的一亩三分地。渐渐的,吸引来了一种可爱的又可恨的小生物。就在刚刚,新搬来的邻居出来觅食儿,被一个女生发现了。 “东西两个角落,分别有一窝。小新,看你的了!”老大将苟日新放在自习室门口,一脸期待。 若是为众生解决了如此大患,以后自习室的座位还用早起去抢?她们宿舍的人做梦都要笑醒,就等着苟日新一展身手,为她们开拓六个座位的江山。 “小新?”老大又轻轻唤了一声。 苟日新站在门口,皱巴着猫脸不愿意动。凭什么让他去抓老鼠,怎么不自己上?他不向当猫! “小新别怕,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精。”老二鼓励道。 “对对对,抓住了都是你的,我们替你养着。”老三补充道。 苟日新听了瞬间开始反胃。 “出现了!”老四突然惊呼一声。 站在门口的人顿时抱成一团,有的按不住好奇挤过来看。只见几只拳头大小的老鼠窜到了一张桌子上,围着一包薯片探索片刻,便钻进了包装袋里。 “机不可失,苟日新,上!”老大抱起苟日新,一把扔进了自习室。那些小老鼠听着动静,惊的乱窜。 苟日新喵呜一声,落在了地上。他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散发着腐味儿的自习室,一时间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这老鼠,抓,还是不抓?它要彻底沦为猫了吗?他不要! “哈哈哈,苟日新,搁这儿逮老鼠呢,犹豫啥,上啊!”匆匆挤到门口的乔明看见此情景,突然大笑出声。 苟日新脸一拉,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哎哎哎,干嘛去呀。”乔明挡在门口,掐住了苟日新的脖子,“别这么小气么,抓几只老鼠而已。老大千辛万苦请你来,不就等你大展身手么。去去去,今晚请你吃大餐。” “不要。”苟日新冷声道,“老子不要当猫。” “那你还喜欢别人对你撸啊撸,”乔明耸耸肩道,见周围的人一脸诧异的看着一人一猫,只好故作镇定的摸了摸苟日新的猫头,“那个,你就帮个忙嘛。” “对对对,你放心,乔明会帮你的。”温昕一手提了个桶,一手拿了副手套还有扫帚,毫不犹豫的放在乔明面前,“记得留活口,留着做实验练手。” “我?”乔明刚要站起身,却被身后的几人一把推进了自习室。门砰一声被关上,乔明触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而温昕几人默契的将门赌了个严实。 “我靠!你们还是不是人!”乔明爬起身,拍着门怒吼。 “加油!今晚给你加鸡腿!”温昕回了句。 “大家请记得,靠窗户六个座位从此就留给我们了哦,毕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老大说完,堵门的五人对着一众校友,比起剪刀手。 “我要与她们割袍断义!”乔明火冒三丈,怒气冲天的戴上手套拿着桶,朝自习室中央走去。 “愣着做什么,上啊!”乔明瞅了眼苟日新吼道。 苟日新呲牙一笑,弓背伸腰,活动了下筋骨,这才跟了上去。 自习室里好一通你追我赶,鸡飞狗跳,不时夹杂着乔明愤怒的嘶吼,还有老鼠吱吱吱的尖叫,站在门外的人听的心惊肉跳。 只闻突然啪的一声,似乎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呀,我的玻璃杯放桌上了,不会碎了吧?”门口的一个女生突然出声,“那可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堵门的五人对视一眼,老大急忙朝自习室里喊了句,“乔明,小心点儿,别打翻了——” 咚当又是一声响,打断了老大的话。五个人一愣,不约而同的站直身体,温昕握着门把,对着几人点点头,然后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儿,眯起一只眼睛暗中观察。 “怎么样了?” “第一排,碎了个玻璃瓶。靠窗户那排,碎了个盆栽。” “乔明呢?” “和苟日新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看看,”老大情急之下挤了过去,慢慢将门缝拉开。 自习室此刻一片狼藉,书本掉落一地,桌上的水杯尽数倾倒,水流了满桌满地。只见乔明撅起屁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她对面的苟日新也半弓起身贴着地面,聚精会神。 “在那儿!娘的,这老鼠成精了!”乔明突然一声大吼。苟日新喵呜一声追上前去,一只硕大的老鼠不知从哪里猛的窜出来,被乔明和苟日新两面夹击,竟突然掉头朝门口跑去。 “啊——”老大和温昕尖叫一声,急忙转身跳开。 一石惊起千层浪,聚集在门口的学生,眼见着一只灰不溜秋硕大的老鼠跑出来,慌不择路冲进人群,刹那间尖叫怒骂和哭吼不绝于耳。 “苟日新——”温昕河东狮吼召唤救兵。 一只黑猫从天而降,众人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瞬间隐没在人群里。 惊叫声、哭喊声声声入耳,乔明一手提桶,一手拿着把扫帚,大义凛然昂首阔步出现在走廊。 “大家不要惊慌,我和苟日新奉命灭除鼠患,请大家尽量站成一排形成围堵之势,不给这鼠妖可乘之机,帮助苟日新将它捉拿,也好让他们一家团圆。”说罢,看了眼桶里的一家老小。 大家听了乔明的话,尽量压下惊慌一动不动。 “啊——在那儿!”一个女生喊道。 一道黑影飞速闪过,只听吱吱几声尖叫,苟日新嘴里叼着那老鼠,站定在众人面前。 “耶——”宿舍五人齐声欢呼,“苟日新!苟日新!” 苟日新跑到乔明身边,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乔明见老鼠有两个拳头大,瑟缩了一下。苟日新不满的低吼出声。 “知道了!”乔明纠结着一张脸,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老鼠尾巴。可没想到那老鼠力道太大,苟日新松口的瞬间突然从乔明手中挣脱。 “我靠!”众人惊呼。 “喵呜!”苟日新猛的一扑,重新咬住了老鼠的脖子。琥珀色的猫眼阴恻恻盯着乔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乔明干干的笑着,忙道歉,然后半闭着眼睛满脸嫌弃的伸手,一把掐住老鼠的身体,扔进了桶里。 “娘的!” “哎呀!被咬了!”老大突然捉着乔明的一只手,夸张的惊呼,“走走,赶快消毒去。” “啊?”乔明一脸惊讶,她被咬了? 温昕不知真假,惊慌之下拉着乔明就跑。 老大站起身,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众人,神色郑重的宣告,“虽然我方伤亡惨重,大家的财产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如今鼠妖被灭,大家可以安心继续学习了!” 一个男生突然穿过人群冲了过来,满脸惊慌的吼着,“老子的笔记本还在里面!” 几个人默默的后退,及时撤离了图书馆。 第二十三章 死不是死者的不幸 “小新,今天表现棒棒哒,今晚你想让谁侍寝呢?”老大抱起苟日新贼兮兮的问道。 “噗——”乔明一口茶水呛进了鼻子,“啥玩意儿?” 只见老二拿了个小纸盒围了过去,里面放着六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上面还写着寝室六人的名字,看着苟日新谄媚一笑,“牌子来啦,小新,快做出你选择!” 乔明和温昕对视一眼,挪过去看热闹。 六个女生围着苟日新,眼睛一眨不眨,满怀期待面容猥琐。苟日新慌张的一抖,瞬间把爪爪深埋在身体底下,一动不动。 “哎呀,这样他肯定不懂,”老三发话了,然后走到猫粮袋子里,数了六条小鱼干,分别放在了写有名字的小纸片上,“看他第一个选谁。” 六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苟日新。 苟日新看着小鱼干,还有小鱼干下的名字,轻轻喵呜一声,把头缩进了身体里。好害羞啊~ “我呸!”听见声音的乔明骂了一句。 苟日新的身体猛然一僵,突然阴恻恻抬起头,呲牙一笑。干错利索的伸开爪子啪一声,按在了一条小鱼干上。 “···!” “哎,都散了吧,散了吧。”老四满脸失望叹了口气。五个女生了无生趣的爬回了床铺。 苟日新舔了舔爪子,一脸得意。 已经是半夜,宿舍楼早就断了电,寝室六人却都掌着台灯埋头复习。苟日新挤在乔明的被窝里,蹲在笔记本前查着关于王锡侯的一点一滴,看到悲惨处,一时伤感落泪,咬着自己的尾巴,痛哭流涕。 “喵呜——”一声尖叫突然响起。 离苟日新最近的乔明吓得整个人翻倒在床,暴跳如雷的看向身旁的喵,“你干嘛!” “怎么了?” “没事儿吧?”被惊吓的众人齐齐探过头来。 “吓死了我了!” 只见苟日新仰躺在角落里,泪眼汪汪的看向乔明,结结巴巴的喵呜了几声,“我···我把尾巴···咬断了。” 乔明一气之下伸出爪子掐住了苟日新的脖子,面色狰狞的前后不停摇晃,“活该!” “怎么了?”温昕担忧的问道。 “小六子,你虐猫!”老大看见乔明的动作,急忙出言指责。 “没什么,他闲的咬自己的尾巴,可能咬疼了吧。”乔明无奈的放了手。 “肯定是断了,小明,你帮我看看!”苟日新惊慌失措的把尾巴伸到乔明面前,喵呜叫着。娘的,太疼了! 他看到后人对王锡侯的评价,无一不是穷酸迂腐,一时激愤的咬紧牙,却忘了嘴里含着自己的尾巴。 乔明面无表情的瞅了一眼,语气里尽是嫌弃,“皮儿都没破断什么断!” “可是好疼。”苟日新两只爪子捧着自己的尾巴稍,只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小心翼翼吹了吹。 今天是医学院护理专业最后一场考试,从考场里出来,六个人都蜕了一层皮。面色蜡黄身形憔悴的站在教室门口,行尸走肉般往宿舍走去。 “先睡他三天三夜,然后吃顿大餐,吃完了各回各家。”老大有气无力的吩咐了一句。 “哦。”众人同样萎靡不振的应着。 走出教学楼,突然有雨滴落下,砸在身上。 “下雨了?”老大疑惑的抬头。 “下雪了吧?”老二眯起眼睛,看着楼上飘落下来的白色碎屑。 “天气预报没说呀?”老三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弹了弹身上的水珠,往教学楼里缩了缩。 老四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却高兴的伸出手去接那飘下的雪花,“好久都没见下雪了,这是个吉兆——” “啊——” 一个黑影突然从眼前掠过,咚一声砸在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六个人一时僵在原地,惊得魂飞魄散。 “别看!”乔明最先反应过来,跑到前面将众人往教学楼里推,“回去,别看了!快回去!” 可周围已经响起了无数惊呼和尖叫。 有人,跳楼了。 医学院的教学楼是整个校区最高的楼层,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天空中不断有白色的纸屑飘落,上面还写着字,只是周围的人一片惊慌,谁都无暇顾及。 校区安保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用人力拉起警戒线,将学生略带粗暴的往远处驱赶。一位老师见周围的学生不肯散去,急忙跑回教学楼,片刻后拿着一卷白布冲到事故现场,慌慌张张将尸体盖住。 “我腿软了,怎么办?”老四哭丧着脸,“我真以为下雪了呢。” “没事儿没事儿,”乔明抱着她急忙安慰,“没事儿的,别多想。” 几个女生吓的丢了魂,坐在一间教室里缓了许久,最后从另一个门出了教学楼。路上不停有人窃窃私语,六个女生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寝室。 “我要先回家了,”老大一回到寝室便开始收拾东西,“你们有一起的吗?” “我!”爬到床铺上的老二、老三、老四齐声回答。留下乔明和温昕面面相觑。 “我明天回吧。”乔明说道。 “我也是。”温昕紧接着交代了一句。 校园网和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据说是个留级生,补修毕不了业。楼顶洒落的小纸片上写着导师的名字,还有‘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朋友圈里还发了导师对他敲诈勒索,不给他毕业证的事情经过。” “具体是真是假,一时很难判断。” “可不管怎么说,父母生养一场,怎么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会是有抑郁症什么的吧?” “这个教授是我一个师兄的导师,听说人还行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是生命诚可贵···” “但要是活的痛苦,又没人理解···” “父母肯定要伤心死了···”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生命,他就轻而易举放弃了?” “这也不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要不要问下师兄什么情况啊,应该是同一届的。”温昕问乔明。 “管好你自己吧。”乔明回了一句,耳边却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的嘶吼。 苟日新焦躁不安的从阳台回来,轻轻喵呜一句,“被带走了。” 乔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师兄发了一句话:没有什么,值得你去用生命去记恨。 教学楼下的那滩血迹早已寻不见一丝痕迹,那些印着诅咒的纸片除了当事人,也没人会真正在乎。整个事件里,谁善谁恶,最终都会水落石出。大学校园里的自杀事件,以后还会是每一届学子都想八卦的传说。 现实生活,往往比悲惨的多。 见证了这场事故的几人,带着心中余悸,匆匆忙忙踏上了返家的路。而乔明带着苟日新,看着空荡荡的寝室,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什么时候回家?”温昕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和你同一天吧,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回家,我明天去看李小伟的妈妈,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 死往往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从李小伟家出来,乔明压下心中的抑郁,做了一个决定。 “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苟日新,我这个寒假,想去看我爷爷奶奶。” “不能带我去?”窝在书包里的苟日新一愣。 “行啊,”温昕挤出一个笑,“保证把他喂的黑胖黑胖的。” “谢谢。”乔明勾着温昕的肩膀,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问下我的意见?”苟日新探出颗猫头。 “苟日新说话了?”温昕疑惑的问道。 “嗯,他表示非常高兴。” “乔明!你别给我装聋子!乔明——” 乔明的姥姥和姥爷年近八十,依然健在。自从乔明的妈妈牛晓华去世以后,两人便开始吃斋念佛。乔奇山一年只带她去个两三次,关系却颇为亲热。 而乔明的爷爷和奶奶,却不太喜欢乔明。 牛晓华去世后,乔奇山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乔明拉扯大。有过几次相亲经历,谈过几次恋爱,却始终没有谁成为乔明的正式后妈。在乔明的爷爷奶奶眼里,乔家从乔奇山之后,断了。 更何况如今,乔奇山也不在了。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乔明在乔家的同族里,有了孤煞命一说,克亲克夫克友。所以,颇不受欢迎。 但是今年,她必须代乔奇山回去尽孝,没有谁更能理解二老的心情,从此以后,他们在这世间,都将踽踽独行。 “乔明,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其实,我就当个隐形猫也是可以的。”苟日新哀求道。 “放心,温昕可是来自大户人家,每天都有肉吃的。”乔明接话道。 “对对对,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的。”温昕急忙保证。 “如果没人跟我说话,我说不定会退化成猫的,很严重对不对?” “放心,我有空的时候会和你视频的。” “答应了吗?”温昕用口型问乔明。 乔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老子没答应!”苟日新一声怒吼。 “哎呦呦,看把你委屈的。”温昕可怜兮兮的摸了摸苟日新的头。 “哪有,他那是高兴的。”乔明接话道。 “哎呦呦,小宝贝可真乖。”温昕举起苟日新蹭了蹭,“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二天两人分道扬镳,乔明先回家收拾东西,温昕将苟日新装在猫箱里,打车回了家。 “苟日新,咱们到家喽。” 入眼的是一幢二层小别墅,外墙是低调的米黄色,门前有一处小院儿,里面有一架鲜花缠绕的秋千,随风晃着。 “走吧,”行李箱上面放着苟日新的猫笼,温昕不紧不慢的推着,一路进了家门。 “爸、妈,我回来啦!” 一对中年夫妇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见到温昕,亲热的笑了笑。 “也不打个电话。”温昕的妈妈笑道。 “这不是要给你们惊喜么,快来看,孩儿给父王和母后带了什么好东西。”温昕打开猫箱,把苟日新揪了出来,一脸开心道,“当当当当,小猫咪~” 站在客厅的二人见到温昕手中的黑猫,先是一脸诧异,随后对视一眼无奈的笑笑,“这下可好,一猫一狗打架吧。” “啥,你们养狗了?” “对啊,刚捉回来的小金毛,五个月大了。” “呀,哪儿呢?” “小黑屋呢,今天把我的一双鞋咬破了。”温昕的妈妈拉下脸道。 “妈,虐狗犯法知不知道!在哪儿呢?” “后院,狗窝里待着呢。”温昕的妈妈无奈道。 “走,咱交个狗友去。”温昕抱着苟日新,兴奋的往后院跑去。临出门不忘问一声,“狗子叫啥名字?” “豆豆。” 温昕虎躯一震,一脸呆滞的转过身,“他叫啥?” 温昕的妈妈一脸笑眯眯的重复了一句,“姓温名豆儿,小名豆豆。” “可我的小名也是豆豆啊!” 身后的人耸耸肩,一脸无辜,“你不是嫌弃这个名字土吗?” “我!”温昕怒火中烧,拉开门出了院子。这梁子,结大了! 温豆儿,五个月的雄性金毛狗,身高五十厘米,体重二十公斤,下排牙齿缺了一颗。正处于换牙期的他,见了东西就想咬。初来乍到,已经咬坏了三双鞋,五双袜子,还有一棵老树根。据说,那丑不拉几灰不溜秋的树根,还是个雕塑品。什么玩意儿!不禁咬。 温豆儿听见动静,警觉的抬起头。 “温豆儿是吧?”温昕抱着苟日新站在狗窝面前,看着面前的狗,“五个月,这么大吗?” 人眼看狗低,我站起来更大。 “那个,我是温昕,这是苟日新,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和平相处,知道不?” 苟日新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五个月的崽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温豆儿抬起眼皮看了眼苟日新,微微皱起眉,这货这么大点儿? “汪汪~” “···” “打个招呼呀。”温昕忙摇了摇苟日新。 “喵~” “呦,这才对嘛。”温昕高兴的一笑,试探着将苟日新放下地上。只见苟日新弯腰弓背舒展了下筋骨,瞅了眼温豆儿,就往院子里走去。 温豆儿立刻竖起耳朵,见苟日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跑回温昕脚边,左右摇着头,好奇的盯着他。 “行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就玩会儿吧。”温昕拍了拍手,放心离去。猫窝放哪儿呢,家里还是院子?不知老妈是个啥态度。 温昕的妈妈齐兰喜,今年四十四岁,保养的却很精致,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是一家新闻杂志的编辑。温昕的爸爸温启云,今年五十,身形微胖,有一家家居小公司。 温昕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十八岁之前是掌上明珠,自从上了大学并选修了医之后,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齐兰喜觉得太辛苦,温启云想让她女承父业。 温昕只好时常拜拜送子菩萨,希望家里能添个丁,顺风顺水顺父母心意。自己不就解放了么? 只是没想到,爸妈添了个狗,还把她的小名儿抢了。 “妈,今晚吃啥?”温昕故意讨好道。 “我先问你,这猫,叫啥?” “苟日新。” 齐兰喜愣了一下,作为一个编辑,对文字自然相当敏感,“起这名字的人,不简单哪。” “嘿嘿嘿,这猫,也不简单。” “打过针吗?” “放心,猫证儿免疫证都齐全,实验室里消过毒的,比我都干净。”温昕嘻嘻笑道。 “嗯,那就好,那个我和你爸,和你说件事儿。” “啥事儿?”温昕看着正襟危坐的二老,心里猛地一提,不会是要扫她出门吧··· “如今呢,国家也放开了二胎政策——” “你们想要二胎!”温昕蹭一下站起身,“你都多大了,上次不都说绝经了吗?不行,这个时候要太危险了。” 齐兰喜的脸色唰的变红,没大没小,口无遮拦。 “你别激动,听我们把话说完,”温启云忙道,“你妈已经有了,刚三个月。” “啥玩意儿?” “是双胞胎。” “我靠!” 第二十四章 叔 来玩儿呀 苟日新正式定居温家,当齐兰喜女士献宝似的拿出一条猫咪项圈的时候,正在看电视的苟日新猛地拉长脸。 温昕尴尬的笑着接过,“还,还挺好看的哈。” “那当然,专门找朋友设计的,和温豆儿的一个系列。”齐兰喜得意道。 温昕细看之下,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和你送我的手机充电线也是一个系列?” “是啊,”齐兰喜女士一本正经道,“我见你时常蹲在墙角边充电边玩手机,就送你条好看的拴绳。上面还有你们的名字呢,这中国风,今年很流行的。” 温昕咬着唇,泪眼汪汪的看着齐兰喜,“妈,我那可是充电线。” 苟日新同样一脸阴沉的转身便走。 趴在窝里的温豆儿抬起眼皮,眼珠子跟着苟日新从门口走回旁边的猫窝,猛地站起身凑了过去。 “咋的啦叔?” “玩球不叔?” “你又去卫生间拉屎啦,叔?” “她们欺负你了?” “闭嘴!” “怎么了,这猫是生气了?”齐兰喜看着苟日新的背影,惊讶的说道。 “我也生气。”温昕咬着牙怒瞪齐兰喜。 齐兰喜女士却没理会,只是啧啧叹道:“这猫挺神奇的哈,要上桌吃饭,要去卫生间拉屎,不喜欢遛弯儿喜欢看电视,那天我还看见他在书房看书,难道真的成精了?他是什么品种?” “这个,我也不知道。”温昕心虚,吓得急忙岔开话题,“谢谢母后大人的拴狗绳儿,您不是今天要去产检吗,赶快收拾东西吧,要不我爸又该抱怨了。我先带着温豆儿去遛弯儿了哈。”说完慌忙站起身,跑回卧室去换衣服。 “温豆儿,苟日新,咱出去遛弯儿呗。”温昕套了一身运动服,每日例行出门遛狗陪猫。 温豆儿听见动静,嗖的冲到温昕身边,兴奋的活蹦乱跳摇头摆尾。 “你的牵引绳呢?” “汪汪~”温豆儿冲回自己的狗窝,叼了牵引绳出来,跑回温昕身边。 “苟日新,走吧。” “不去。”苟日新趴在猫窝里,懒懒的喵了一声。 温昕蹲下身,戳了戳苟日新的猫头,“走吧,每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看书,一个星期长了三斤肉,你要变肥宅吗?” “叔,快点儿,出门耍去!”温豆儿焦急的汪汪叫着。 “不去。”苟日新转过头,留给一人一狗一个后脑勺。 “汪汪~”温豆儿心焦,在见到温昕叹了口气后,耳朵猛地竖起,尾巴僵硬的一动不动。 果然,只见温昕身子微微后倾,屁股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温豆儿瞬间皱起眉头一低吼,挤进猫窝一口叼起苟日新就往门口跑去。 “喂——”温昕忙喊。 “喵——放开老子,老子和你拼了!你这傻狗!” 被狗叼的苟日新全身炸成刺猬,扑腾着四条短腿儿嗷嗷直叫,在温豆儿嘴下拼命挣扎。温昕哭笑不得的急忙上前解救,只是温豆儿咬定黑猫不放松,直到温昕打开了后院的小门,这才松开口,撒欢儿的跑了出去。 “没事儿没事儿,咱不和狗一般见识。”温昕不停的顺毛,安慰着怀里的苟日新。 小区的旁边,有一个湖景公园,是他们每天出去遛弯儿的场所。寒冬里,逛公园的人也不多,所以在空旷的地方,温昕也就放开了狗绳儿让他自己玩儿。 平时,也会拿颗球或者飞盘什么的训练温豆儿,今天出门匆忙,什么都没带。 温昕无聊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冬日的阳光难能可贵,日头接近中午,还有些晒,周围冰冷的空气也不觉得冻人。 温豆儿撒欢儿绕着枯黄的草地跑了一圈儿,累的伸出舌头气喘吁吁,跑到温昕身边求表扬,温昕使劲儿抓了抓他的头,温豆儿呼哧呼哧舔了她一手口水。 “呃···”温昕皱缩着脸,默默的在狗毛上擦了擦。 “汪汪~球呢?”温豆儿拿眼看着温昕。 温昕耸耸肩,无奈的摊开手,“不好意思,没带。” 竖起的耳朵立马耷拉了下来,尾巴也懒得摇了。眼尾扫过一片枯黄中黑色的影子,温豆儿又兴奋跑了过去。 苟日新寻了个荒无人烟的角落,正翻起肚皮晒太阳。温暖的阳光晒的他昏昏欲睡。只是此刻,他嗅到了一阵狗味儿愈来愈近。 “叔,一起——” “滚!” “汪汪~”温豆儿的头突然凑近苟日新,哈喇子堪堪悬在头顶。 “靠!”苟日新猛地翻起身,一下子跳开半米远,竖起尾巴低吼,“滚——” 温豆儿看着眼前的小黑矮子,见他满身戒备,好奇的偏头看他,“叔,咋的啦?” 眼前的温豆儿,是只愚钝的傻狗。如果他是只真猫,也许二人勉强能凑一对儿。可他苟日新是个人哪! 在这个家里,除了温昕,他们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苟日新积怨已深,大怒。 “叔,我追你,你跑呗。” “滚——”苟日新愤怒的低吼。 “叔,我来喽···汪汪汪···”温豆儿半蹲下身子,先朝左扑,后朝右扑,虚晃两次后突然朝苟日新扑过去。 “啊啊啊啊——”苟日新尖忍无可忍,抓狂的使出猫式无影爪,对抗扑过来的温豆儿。 温豆儿见势不妙,猛地缩回身做预防姿势,瞪着眼睛满身警戒的盯着苟日新,只见那两只猫掌上上下下不停抓挠,露出的爪锋利无比。 苟日新一番功夫,累的气喘虚席,停下动作却见那只傻狗依然圆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傻的。一时间气急败坏,猫掌猛的拍在地上,嘶吼一声,“别来烦我!” 却没料到,爪子拍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凹洞,一节树枝半横在上面。苟日新脚掌用力一拍,却猛地踏空一个趔趄朝前翻滚而去,那横着的半截树枝瞬间翘飞上天。 温豆儿见状飞身扑过去,用嘴叼住了树枝。 “叔!”温豆儿激动的跑到苟日新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我靠!”苟日新趴在地上,欲哭无泪。 “咦?”温昕眯起眼睛,看着草坪上一追一跑的一狗一猫,“两个玩儿的这么欢?” “喵——” “汪——” “喵——”被温豆儿猛然扑到身下的苟日新怒吼一声。 温豆儿却伸出舌头,兴奋的舔着苟日新的头。 “喵呜——!”口水湿哒哒抹在头上,苟日新顿时暴跳如雷,再次使出猫式无影爪。可惜温豆儿仰起脖子,那不停挥舞的爪子只扇出了一丝丝凉风,半点儿都挨不着他的脸。 “温昕——快来救老子!” 在看到温豆儿把苟日新扑倒时,温昕早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眼前的情景却让她傻了眼儿。 “怎么了,我听到苟日新尖叫了。”手机里传来乔明的声音。 温昕默默的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草地上的一狗一猫。那头的乔明见了,不出所料的哈哈大笑,“苟日新你个没出息的,连五个月大的狗都对付不了。” 此刻的苟日新已经被满身的口水弄的失去了理智,他尖叫怒骂拳打脚踢,可惜温豆儿半个身子压着他的肚皮,摇着尾巴稳如泰山。 “我该不该救他?”温昕纠结的问电话那头的乔明。 “救?我劝你赶快溜走,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以防伤了苟日新的自尊心。” “真的?”温昕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你忘了他有多脆弱多能哭?” 温昕了然的点点头,拿着手机悄悄转身。留下苟日新嘶声裂肺的尖叫。 “我跟你说,我妈呀,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喵呜——”听着渐行渐远的说话声,苟日新精疲力竭,绝望的停下了动作。 温豆儿欢喜的又将猫舔了一遍。 “叔,这下你来追我呗。” “哎呦我的天哪,我看到温豆儿进苟日新的窝里了。”齐兰喜趴着窗户,突然笑道。 “啥?”温昕一惊,急忙挤过去一看,只见温豆儿从猫窝出来,嘴里叼着不断挣扎的苟日新,眨眼间消失在狗窝屋檐下。 “遭了!”手机一丢,温昕急忙跑出了院子。 “温豆儿!”耳边先是噔噔噔,然后便看见温昕一脸怒容的对他吼,温豆儿一时受惊,终于让苟日新得了空。喵呜一声逃出了狗窝。 “好了好了,”温昕将苟日新抱在怀里,心疼的安慰着,“受委屈了啊,不哭不哭。” 苟日新趴在温昕怀里,悲愤填膺痛哭流涕。 “哎呀不哭不哭,它就是个傻狗,逗你玩儿的。” “叔,你咋啦?”温豆儿吱唔一声,心里疑惑又委屈。 “你听我骂他!”温昕拍着苟日新的背,要给苟日新出气,“温豆儿,自己睡你的狗窝,不许进苟日新的家,听见没!要不然揍你!” 苟日新悲愤欲绝,骂有用吗!那傻狗能听懂吗!你倒是揍呀! 为了弥补自己的守护不利,温昕把苟日新抱回了卧室。 “以后呢,你就睡我屋,乖乖哒啊。”温昕拍了拍猫头。 苟日新盘成一团缩着脑袋,心中依然在生气,对温昕爱理不理。 “我说,你这猫真成精了?”齐兰喜和温启云双双探进头来,好奇的瞅了一眼,“还真哭了?” 温昕无声的点点头,然后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半掩了门,犹豫着说道,“那个,这只猫呢,IQ比较高,自尊心也比较强,所以以后要是发现什么比较奇怪事,也不要觉得惊讶,保持淡定,OK?” “什么奇怪的事?”温启云扶了扶眼睛,一手搂住了齐兰喜的腰,“灵异事件吗?” “哎呀,哪儿有什么灵异事件,”温昕心一虚,慌忙干笑着打断,“就是只与众不同的猫,就是比如他去卫生间,不喜欢用猫砂这种小事儿,你们见了也不用大惊小怪。” “他吃饭上桌也算正常?”齐兰喜皱眉。 “正常。” “看书也算正常?那天我还看见他翻页了。”温启云道。 “那都是···乔明!她训练的,她看书都懒得翻。”温昕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一个背锅的。 “用完马桶会冲水?” “对啊,我们教的。”温昕拍胸脯。 “跟着电视蹦迪?”温启云接着道。 “啥?” “这哪儿算奇怪,你忘了那天温豆儿是跟着他一起蹦的吗?”齐兰喜接话道。 “哦。”温启云了然,皱了皱眉又问,“猫也喝酒吗?” “啥?” “那天我倒了杯酒,打了个电话回来发现酒没了,苟日新在。”温启云道。 “那个···我们宿舍的人···偶尔也会喂他点儿酒。”温昕弱弱的回了句。 “你的大学生活,过得挺滋润啊。”齐兰喜抱着胳膊,看向温昕,“喝酒,蹦迪,训宠物?” “那个···你不知道医学院学业有多重。”温昕气势陡降。 “和你这种不及格的,有关系吗?”齐兰喜轻哼一声。 “我!”温昕听了一时羞愤,脸唰的变红。 “好啦好啦,别给孩子太多压力,反正每次补考都会过的。回去了。”温启云扶着齐兰喜回了卧室,留下温昕抱屈含冤。 她转过身,正好看见苟日新竖起的耳朵猛的闭上,温昕心里冷哼一声。 “小生活过得挺滋润啊,偷喝酒,还带着温豆儿蹦迪?” 苟日新紧缩成一团,埋头装睡。 半夜里,熟睡的苟日新突然听到一丝异动。他惊觉的抬起头,瞳孔放大,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那动静,来自隔壁卧室。齐兰喜和温启云的房间。 苟日新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半掩的门缝中钻了出去。隔壁卧室的门紧紧关着,空气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不属于这里的阴冷,苟日新弯腰贴着地面,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动静。 除了扑鼻而来的寒意,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苟日新喵呜一声,用头顶了顶门,里面似乎传来了翻身的动静,可随即,又是一片寂静。只听见两人睡梦中轻微的鼾声,连带着那异动,也不见了。 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再次压低身体朝漆黑的门缝中望去。 一双猩红的眼睛突然在他眼前放大,血色寒光让苟日新的瞳孔瞬间紧缩,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飞跳出去撞在了墙上。 “喵呜——!”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栋建筑,让熟睡的三人一狗瞬间惊醒。 “汪汪——” “怎么了!”温昕坐起身,慌忙开灯。 “吓死我了。”齐兰喜拍着胸口。 “不怕不怕。”温启云抱着妻子急忙安慰。 温昕光脚跑出了卧室,看着摔在地上呆愣的苟日新,茫然的望向四周,“苟日新,怎么了?” 齐兰喜和温启云打开卧室的门,看着门口的一人一猫,脸色有些沉,“怎么了?” “妈,你没事儿吧?”温昕忙跨过苟日新,上前查看脸色透着苍白的齐兰喜。作为高龄产妇,容不得一点儿马虎。 “我没事儿。”齐兰喜见周围无异,脸色不耐的返回了卧室。 “好了,回去睡吧。”温启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关上了门。 “你没事儿吧?”温昕抱起浑身僵硬全身炸毛的苟日新,一边安慰着一边回了卧室,“怎么回事儿?” 苟日新回过神来,默默的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猩红的眼睛泛着寒光,身上带着比黑白无常还要阴冷的煞气,能不知不觉穿透门缝,能瞬间隐藏身迹。 不过,那日之后,那东西再没出现过。 马上就快过年了,温昕家里装扮的红红火火喜气洋洋。一大早,苟日新被温昕抓着带上了那条红黄相间的项圈,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早饭。 温启云抿了口茶,瞅了眼皱缩成一团的猫脸,心里觉得好笑。温昕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放在了餐桌上,跟在她身后的齐兰喜一脸笑意。 “我女儿终于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那是,您现在就是咱家的皇后大人。” “那是——” “喵呜——”苟日新突然一声尖叫,跳到餐桌上死死的盯着齐兰喜。 “天哪!”齐兰喜吓的急忙后退一步。 “苟日新!”温昕忙将跳到桌上的猫抱下来,“怎么了?” 苟日新瞳孔紧缩,只见齐兰喜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正趴着一个血淋淋的未成形婴儿,随着齐兰喜的动作,一起一伏。 第二十五章 双胞胎 “这猫吓死我了!”齐兰喜被惊得整个人一颤。 “没事儿,没事儿。”身后的温启云抱着妻子,慢慢抚着她的背。 温昕看看齐兰喜,又看看苟日新,心中顿时惶恐不安。她把苟日新放回座位,安慰了一句,“待会儿,和乔明通个电话。” 苟日新听出温昕的意思,终于镇定下来。只是猫眼不时偷瞄着周围的动静,只见团血肉模糊的未成形婴儿,一直紧趴在齐兰喜的肚子上一起一伏,似乎还在呼吸。 “妈,您前几天不是做产检去了么,怎么样啊?”温昕努力压制着心里的不安,故作轻松的问道。 “挺好啊,两个胎儿都发育正常。” “那就好。” “豆豆啊···” “嗯?” “你这猫最近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齐兰喜语气平静的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猫嘛,都这样。”温昕忙解释。 “这几天冷了,猫窝和狗窝都搬回家里吧,就放在靠院子的小阳台,进出也方便。” “没事儿,苟日新还和我···” “不行,”齐兰喜打断温昕的话,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吃完饭就搬。” “哦。”温昕应道。 早饭的气氛有些压抑,和乔明通话的时候,温昕都没缓过劲儿来。 “温昕?”那头的乔明摇了摇手。 “快和乔明说,你见到什么了,是不是和我妈有关。”温昕抱着苟日新凑近摄像头。 “喵呜喵呜——” “苟日新说什么?”温昕焦急的看向乔明。 视频那头的乔明却挠着头,面露纠结,怎么没过半个月,她都听不懂苟日新说的话了,“我没听懂。” “啥?”温昕一脸惊讶,“听不懂?” “对啊,我就听到喵呜喵呜的,和普通猫没什么区别。”乔明同样一脸疑惑。 “怎么会,难道苟日新退化成猫了?”温昕盯着苟日新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面前的苟日新面容呆滞,如遭雷击,他要变猫了吗?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在看书学习啊! “喵呜喵呜——” 对面的乔明依旧听不懂半句,“难道是隔着电话的原因?” “那怎么办?”温昕焦躁的抱着头,越想越心慌,“今天苟日新突然看着我妈的肚子尖叫,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可我有听不懂他的话。从早上到现在我的心就一直揪着,如今你也听不懂苟日新的话,我···我该怎么呀?” “温昕你别急,先带你妈妈做个产检好不好?”乔明急忙劝道。 “前几天刚做的,说一切正常。” “今天再去做一次,你先冷静,别慌,好吗?作为高龄产妇,需要时刻注意,多检测几次总没问题的。” 温昕听了乔明的话,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几口,“好的,我先带着我妈做产检,等结果出来再说。” “用我去吗?”乔明问道。 “等产检后,我再打给你。” “嗯。” 身旁的苟日新不甘心的一直喵喵叫个不停,把自己的恐怖所见夸大了十倍,可对面的乔明依旧无动于衷。他的心顿时凉了,没有乔明在身边,他废了。 温昕着急忙慌的打电话让齐兰喜约产检,语气里的严肃让齐兰喜本就烦躁的心,更加不安。 “是不是和今早那只黑猫的事儿有关?”齐兰喜不确定的问道。 “哎呀没有,你别疑神疑鬼的,我就是怕你被吓到了,你现在是高龄产妇,得时刻注意着点儿。”温昕随口扯了个谎。 “好吧,那我和医院那边约一下。” 挂了电话,温昕长舒一口气。看着那条加长版的充电线,咬了咬牙。 一整天,她都提心吊胆的,没敢让自己闲着。 帮温豆儿和苟日新搬家,给家里大扫除,做了顿让苟日新和温豆儿都避之不及的黑暗料理,绕着公园里硕大的湖跑了整整两圈。终于,在快要把自己累死的时候,等回了下班的齐兰喜和温启云。 温昕瘫坐在沙发上,苟日新和温豆儿窝在自己的窝里,六双眼睛跟随进出客厅和厨房的两人,转来转去。 “今天是怎么了?”齐兰喜看着软绵绵的温昕,好笑的坐在旁边,“良心发现了?” “嗯。”温昕靠在齐兰喜的肩头撒娇。 苟日新微眯着双眼,突然站起身走出猫窝,跳到了温昕身上。旁边的齐兰喜背靠着沙发坐着,显形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上面依旧趴着一个未成形的婴儿,已经有了四肢,可五官却很模糊,看上去像一团带血的肉。苟日新细看半天,周身毛骨悚然。 “这小猫,”齐兰喜见苟日新盯着她的肚子,好奇道,“听说动物能感应到孕妇肚子里的孩子。” “嗯。” 只见苟日新轻轻喵呜一声,睨着齐兰喜的神色,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向那婴儿探去。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黏腻的湿润。这个未成形的婴儿,像是还活着,只是长在了母体之外。 苟日新的心砰砰直跳,正要收回爪子时。那婴儿突然尖叫一声,转身扑向他的脸,苟日新喵呜惊叫翻落在地,脸上被一团血肉盖住,血腥味扑鼻,他慌忙挥舞着爪子甩着头,想要将头上的东西弄下去。 一番动作惊得一家人目瞪口呆,以为苟日新又发了疯。只有温昕一人吓得面如土色,慌忙把齐兰喜护在身后。 那婴儿被苟日新抓挠了几把,顿时鲜血淋漓,凄厉的惨叫一声,慌忙跳开,向齐兰喜的方向跑去。苟日新翻过身,通红着双眼喵呜怒吼,急忙追上去。弓起身飞跳到半空,正要扑向那逃窜的婴儿时,迎面突然飞来一巨物,将苟日新猛地压倒在地。 “喵呜!” “汪汪!” “娘的!”苟日新勃然色变,眼睁睁看着那婴儿挥舞着孱弱的四肢奔逃,感应到身后的追兵不再,突然回过头,那鲜血淋漓模糊不清的五官,竟然朝他嗤嗤奸笑,随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齐兰喜的肩膀。 “这···这猫狗打架,果然凶险。”齐兰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温启云却有些不高兴,“要是天天这么闹腾,干脆别养了。” 温豆儿发现温启云脸色不对,急忙爬起身,摇着尾巴朝温昕靠过去寻安慰。苟日新这才翻身爬起,上气不接下气的盯着温豆儿,怒的咬牙切齿。 蠢狗! 餐桌上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只是温昕不时的观察齐兰喜的神色,而苟日新则阴恻恻的盯着那个婴儿。 齐兰喜吃完饭,不知觉的敲了敲肩膀,“怎么觉得肩膀突然有些重。” “来来,我给你母后大人来个马杀鸡。”温昕急忙站起身给齐兰喜捶背按摩。 那婴儿朝盯着他看的苟日新低吼一声,又重新爬到了齐兰喜的肚子上。 “嘶,”齐兰喜疑惑的皱起眉,手轻轻抚在肚子上。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温昕将苟日新带到卧室,一脸郑重的问道。 苟日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犹豫的伸出爪子,哒哒哒在上面敲了几个字:死婴、上身。 温昕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几个字,猛的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脸。许久之后,才模模糊糊的问道:“几个?” 苟日新在屏幕上按了个“1”。 “他不会伤害我妈的对不对,毕竟是生养他的人。”温昕鼻子一酸,不确定的问道。 苟日新也不知道,他只是能看到罢了。至于那未成形的婴儿来自何处,为什么出现,又如何驱赶,他一无所知。 这些,不都是黑白无常的事情吗?他们去哪儿了? 温昕平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听说,如果未生下来的婴儿死了,魂魄就会一直跟着他的母亲。” “喵呜~”苟日新安慰了一声。 “我爸妈一直想要二胎,可是我小时候经常生病,他们忙着照顾我,就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如今又意外有了,而且还是双胞胎,他们一定很高兴。” “喵呜~”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妈绝对不能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温昕猛的翻起身,看向苟日新,“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把···他赶走。” 苟日新皱巴着猫脸,摇了摇头。 “明天产检后,我去买些香,祭拜一下家里的财神,如果那魂魄有动静,你就告诉我。” “喵~” “我们一起把他赶走!” “喵~” “可是,”温昕又有些犹豫,“可是他也是我的弟弟或妹妹。”温昕烦躁的揉了把脸,心里一片茫然。 第二天的产检结果,让温昕和齐兰喜忧心忡忡。两个胎儿发育的很好,都能听到胎心,只是其中一个胎儿胎心偏弱,有停胎的迹象,要时刻留意。 温昕看着病例单上两个胎儿的影像,指尖掐进了手心里。 “反正要过年了,正好在家多歇几天,”齐兰喜见温昕一脸严肃,强装轻松的安慰道,“别担心了。” 温昕咬着唇,眼里突然聚起水汽,心里的难过如鲠在喉。 两人驱车回到家,齐兰喜上楼进了卧室,说要休息。温昕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坚定的带着苟日新出门买香烛。 温昕一家三口,温启云只拜财神,齐兰喜不信佛神,如今齐兰喜高龄有孕,不喜欢杂七杂八的味道,财神的香火也换成了长明灯。温昕又不能贸然请一尊菩萨回来,所以秉着财神也是神的道理,准备试一试他驱鬼的本事。 幽幽的檀香味飘散在院子里,温豆儿打了几个喷嚏,摇着尾巴跑回了家。温昕朝苟日新点点头,只见苟日新飞奔着跑向二楼,片刻后蹲在齐兰喜的卧室门口。 温昕回到客厅,磕头三拜财神爷,将燃着的香插进了香炉。 温豆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吱唔一声又跑出了院子。 隐隐约约的檀香味,飘散进整栋建筑的每一处角落。 温昕上了二楼,看见一动不动的苟日新,她也默默的背靠着墙蹲在门口。 “你怕吗?” “喵呜~” “我有点儿怕。” 四周寂静无声,让等待的人如窒息般难熬。有时候,温昕也不是很喜欢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太冷清,太安静。 卧室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温昕急忙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敲了敲门。 “豆豆吗,进来吧。” 温昕打开门,见齐兰喜坐在床上,一手半掩着嘴,似乎有些不舒服。她疾步走了过去,留下苟日新挡在门口。 “怎么了?” 齐兰喜微皱着眉,看向温昕,“你身上什么味儿?” “香火味儿,快过年了,咱得拜拜各方菩萨,保佑咱家年年有余风调雨顺。”温昕笑着答道,一边紧挨着齐兰喜坐下,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你爸爸不是买的无烟香吗?”齐兰喜似乎受不了这味道,轻捂着鼻子。 “我嫌不够味儿,换了。您要是觉得难受,我明天再换。来,我给您做个马杀鸡,放松一下。”温昕说完,看了眼门口的苟日新。 苟日新眯起眼睛,看向齐兰喜肚子上依旧趴着的未成形婴儿。空气里的檀香味愈来愈浓,那团血肉似乎被熏的难耐,摆动着四肢摇摇欲坠。当温昕不经意间靠近时,那团血肉猛地挣扎起身,快速逃窜到了齐兰喜的脚边,抱着齐兰喜的脚踝又纹丝不动。 “喵呜——”苟日新跳上了床,一步一步挨近。 那婴儿听见动静,突然转过头,血肉模糊的五官狰狞的对着苟日新嘶吼。苟日新怕齐兰喜再受惊扰,不扑不跳,稳步向前,逼近眼前的怪物。 耳边传来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声,那团血肉跟着不停颤抖,似乎在害怕。苟日新一愣,逼近的脚步顿时停住。就在他愣神的间隙,那婴儿猛地反身扑来,包着他的头故伎重演。 苟日新喵呜一声,全身毛发直竖,可却硬生生忍住周身的颤栗,跟随记忆中的路线,翻身滚落在地,跌跌撞撞的跑出卧室。 “这又是怎么了?”齐兰喜疑惑道。 “不知道,可能听到什么动静了吧。”温昕看着消失不见的黑影,开始心不在焉。 “上次你帮我按了一下,肩膀确实轻松了许多,你今天帮我按按小腿,我刚刚觉得突然麻了一下。” “嗯。”温昕迟疑了一下,绕过床将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跑出卧室的苟日新一个跟头撞在了墙上,一时间头晕眼花。而那团婴儿同样摔落在墙角,一猫一魂在走廊里对峙。 苟日新心里很没底,他从未战斗过。眼前的东西,不是阿猫阿狗,他有智谋,还会利用他的弱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付。 婴儿见他迟迟未动,嗤嗤的奸笑一声,一下子窜上墙想逃回卧室。苟日新飞身跳起,扑向那婴儿,双方再一次翻滚在地,那婴儿的背部被利爪划破,鲜血飞溅在墙上,触目惊心,一声凄厉的嘶吼顿时响彻耳际。 那婴儿挣扎起身,立刻向楼梯逃窜而去。苟日新粗喘着,却不紧不慢的沿着血迹下楼。周身骨头被撞的一阵阵疼,有些站立不稳,爪子上沾着血迹的部位,阴冷刺痛。 鼻翼间是浓郁的檀香味,那怪物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味道。楼梯台阶上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一楼,苟日新警觉的四处观察着,迈下最后一个台阶,血迹消失在拐角处。 第二十六章 徽章 苟日新轻嗅着周围的气息,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里面咕咚咕咚,还传出轻微的响声。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透过半开的门缝,观察里面的动静。厨房的地上,有一尾肥胖的半死不活的金枪鱼,偶尔吐个泡泡,桌上放着几个装鲜肉的盆,不但挡住了视线,也混淆了气味。 苟日新一掌用力,将门缝打开,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周围顿时寂静无声,他半弓着身跳上桌子,盯着盆后面一个蠕动的影子。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但是你不该待在这里,你应该去找黑白无常投胎。” 那个影子听到他的话突然一动不动,苟日新悬着一颗心,继续说道,“你在这里,会害了这一家人的。” “我可以——” 一团模糊的血影突然迎面袭来,苟日新跳起身慌忙躲闪,一时间滑下桌子跌落在地。他退身到角落处,盯着桌子上方,弯腰弓身正要重新跳上去。身后的那条金枪鱼竟然猛地飞起身,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苟日新惊觉回头,却被那条鱼一口咬住了尾巴。 “喵呜——”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响起,楼上的温昕一时心惊肉跳,齐兰喜一脸不耐的皱了皱眉。 “我去看看!”话音未落,温昕已经跑了出去。 “苟日新!” “汪汪——” 一人一狗惊恐的看着苟日新尾巴上那条浑身是血的鱼,温豆儿低吼着不敢靠近,温昕吓得浑身发颤,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刀想要上前帮忙。苟日新痛得嗷嗷直叫,随着那条鱼不断摆动,他不得不转着圈追咬。可那条鱼狡猾灵活,紧咬着他的尾巴就是不放。 温昕怒目咬牙,突然大喝一声一刀劈过去,那条鱼竟然咬着苟日新的尾巴迎面撞了过来。手中的刀被猛地撞飞出去,温昕吓得跌坐在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苟日新也被摔在橱柜上,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温昕呆愣了一会儿,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起身抓过桌上的一块布,一下子扑到苟日新身上,猛地扣住了那条鱼。 桌布下的鱼挣扎不断,温昕随手拿起跌落的刀,奋力的拍了下去。 苟日新嗷叫一声抽出自己的尾巴,上面有清晰的牙印还沾染着血迹。温昕手起刀落不停拍打,直到桌布下不再有丝毫动静,这才停了手。 “发生什么了?” “啊?”温昕惊得一下子扔了刀,转身坐起。 齐兰喜出现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乱糟糟一团,地上的温昕又满脸惊慌,心中焦急,正要迈步过来。 “不要过来!”温昕见状突然大喊。 “怎么回事儿?” 温昕爬起身,全身冷汗浸湿,心有余悸的急喘着,“没事儿没事儿。” “桌布底下是刚送来的那条鱼吗?还有这猫的尾巴怎么了?”齐兰喜抱起胳膊,一脸探究的看着厨房里的一人一猫还有一狗。 “真的没事儿。”温昕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努力挤出一丝笑想要蒙混过关。 “别给我装糊涂,”齐兰喜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这一猫一狗再加个你,还要不要过年了!” 温昕吓得一颤,身上的汗毛又根根竖起,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是苟日新想吃鱼···却被鱼咬了尾巴···然后···然后温豆儿过来相救,可是他是个没出息的,这个时候你女儿我临危不惧奋不顾身,拿起菜刀大显神通,把那鱼妖杀得片甲不留···” “行了行了,你趁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齐兰喜打断温昕的话,一脸嫌弃的扇了扇手,“把厨房给我收拾干净,中午还得炖鱼呢。” “不行!” “又怎么了?” “这鱼···有妖气!” “信不信我把你们这一窝都炖了?”齐兰喜脸一拉,怒瞪着温昕。 “喵呜——”苟日新吹着自己的尾巴,又疼又惊,泪眼汪汪。 温昕咬着嘴唇瘪起嘴。 温豆儿夹着尾巴,感受到了齐兰喜的怒气,却不明所以。 等齐兰喜上了楼,温昕卷着那块儿桌布和鱼,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抱起苟日新就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跑,温豆儿紧紧跟在后面,担忧的看着苟日新的尾巴。 刚到小区门口,齐兰喜打来了电话,“鱼呢!” 温昕看着手里的垃圾袋,毫不犹豫的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轻声哄道:“母后大人,那条鱼被苟日新啃了半个,咱不吃了,啊?” “温昕!”齐兰喜怒了。 怀里的苟日新更怒,我本是英雄,你让我背黑锅!谁稀罕吃那条破鱼! “那个,我保证,中午肯定让您吃到鱼,行不?” “你跟你爸解释去吧。”齐兰喜气的挂了电话。 温昕撇撇嘴,加快脚步往宠物医院跑去。 “自己咬的?”一个年轻的兽医检查着苟日新的尾巴,随口问道。 “被鱼咬的。” “鱼?”小兽医一脸怀疑,“水里游的那种鱼?” “不是,”温昕抿着唇面露无奈,“天上飞的那种。” 小兽医抬了抬眉,了然的点了下头,识趣的不再说话。 温昕犹豫着给温启云打了个电话,“爸,你知道咱家中午要吃鱼吗?” “吃啊,我专门找朋友送的金枪鱼,给你妈补补。” “准备怎么吃呢?” “不是清炖吗,你妈想换口味儿了?” “没有,那您继续工作吧。”说完便挂了电话,又肉疼的花自己的私房钱,定了个清炖金枪鱼。 “真是被鱼咬的?”小兽医忍不住问道。 “嗯。”温昕回头一看,苟日新黝黑的尾巴上,有一截毛被剃的光秃秃的,露出粉嫩的皮肉。而受伤的当事猫却浑然不觉的埋着头,正瑟瑟发抖。旁边的温豆儿站起身,安慰般的舔了舔猫头。 “你这猫和狗,感情挺好啊。”小兽医笑着说道。 “这尾巴没事儿吧?” “嗯,不是很严重,咬破了皮儿,估计还会肿个几天,擦点儿药就行。” 温昕摸了摸苟日新的头,轻声问道:“疼吗?” “喵···” “别担心,过完年就好了。” “喵···” “今天谢谢你了。” “喵···” “他怎么还在发抖?”温昕皱着眉看向小兽医。 “疼的吧?” “乖乖,你最勇敢···” “喵呜——”苟日新突然一声尖叫,猛地站起身全身炸毛。吓得旁边的两人一狗同时倒退一步,满脸惊愕的看着他。 只见苟日新晃了晃身子,湿漉漉的头僵硬的看向自己的尾巴,待看到那一截被剃光了毛的地方,瞬间弓起身,一脸目瞪口呆。 “怎···怎么了这是?”温昕惊慌的问道。 “我刚刚,上了点儿药,可能太疼了。”小兽医解释道。 “吓死我了。”温昕听后长舒了一口气,急忙给苟日新顺毛。 一个小时后,苟日新尾巴上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被温昕抱回了家。 温豆儿吐着舌头,对那个蝴蝶结虎视眈眈,苟日新抱着自己的尾巴,脸皱成一团,总觉得这个蝴蝶结怪怪的。 回到家,苟日新不顾重伤,楼上楼下巡视了一圈,又默默的盯着齐兰喜看了半个小时,终于确定:那小鬼儿跑了! “真的不见了?”温昕激动的问道。 “喵~” “耶!我们是Superman,我们是超级英雄!”温昕兴奋的一蹦三尺高,忍不住放开嗓子嘶吼,“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啊~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啊~” 苟日新蹦跶着四只短腿儿,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温豆儿看见一人一猫手舞足蹈,也兴奋的直立起身,汪汪几声,一蹦一跳。客厅里顿时嗨翻了天。 温启云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群魔乱舞,一时见呆愣住。 “父王,你回来啦!”温昕蹦跶着一路跑过去,拉着亲爹一起跳。 “怎么了这是?” 齐兰喜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无奈的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犯了事儿,心虚的疯了呗。” “犯什么事儿了?” “问你闺女。” “你又惹你妈生气了?”温启云沉下脸问道。 “哪儿有,我今天大战鱼怪,挽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哈哈哈,快哉,快哉!” 温启云一脸纠结的看着眼前的亲闺女,恨不得让她回炉重造。 午饭后,温昕又给乔明拨了个视频电话,兴奋的向她转达今日苟日新大显神通,自己力战妖魔的英勇事迹。苟日新在一旁喵喵直叫,迫切的希望这次乔明能听懂他的话。 乔明一脸无奈的笑着,也为他俩高兴,“恭喜哦!” “喵喵喵——” 乔明耸耸肩,表示依然听不懂苟日新的话。苟日新一脸失落的蹲在一旁,轻摇着尾巴。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温昕宣扬完自己的功绩,突然发现视频那头的乔明有些不对。 “哦,没什么,刚刚说起我爸···哎呦,苟日新你爱俏了,身上都戴的啥?”乔明不愿多提,转移了话题。 “这个可是徽章!”温昕急忙解释道,抱起苟日新将尾巴上的蝴蝶结凑近摄像头,“看到没,这是被鱼妖咬的伤口,小兽医说大过年的缠着绷带不好看,就加了个蝴蝶结,怎么样,漂亮吧?” 苟日新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满脸的一本正经,心中却砰砰直跳,急切的想听到乔明的夸奖。他这一番出生入死的,容易吗他? “哎呦我去,项链配红花儿的,苟日新你变娘了···哎呦我的天哪···”乔明却弯下腰哈哈大笑,透过不断晃动的摄像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苟日新顿时全身僵硬,瘪起嘴喵呜一声,挣脱温昕的手跳下床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 “哎呀你别笑了,”温昕气急,埋怨道,“我好不容易哄他戴上的,又生气了。” “我···哈哈哈···他是不是忘了他是个男的。”乔明擦着笑出的泪花,断断续续的问道。 “过年了,当然要打扮一下,”温昕白了乔明一眼,“你要再这样刀子嘴,小心苟日新不要你!” “他自己穿红戴绿的,还容不得我说了?”乔明憋着笑,抚着肚子一阵阵疼,“哎呦,我笑的肚子疼,我得缓缓。” “在你爷爷奶奶家过得怎么样?”温昕突然问道。 “哦,还行吧,快过年了,来了几个亲戚,也不算寂寞。等过完年,就可以接苟日新一起,去看我姥姥和姥爷。”乔明笑着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温昕感叹了一句,“你要不来我家住几天吧,我家都没亲戚,咱们俩个人,你撸猫我撸狗,怎么样?” 乔明身后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也没答话,和温昕说了句再见,便挂了视频。 “苟日新?”温昕翻身下床,去找受了打击的喵,“乔明说过完年就来接你,没几天了哦。” “苟日新?”温昕一路呼喊到楼下,都没听到苟日新的回应。 “后院呢。”客厅里的齐兰喜指了指院子。 透过玻璃门,温昕看到院子里温豆儿含着一颗球跑过来,却递给了蹲在门口的苟日新。只见苟日新喵呜一声,伸出猫爪猛地拍向那橡皮球,蓝色的球瞬间飞了出去。温豆儿汪的一声,飞奔着追球。 坐在沙发上的齐兰喜走了过来,不由赞了一声,“这猫,厉害。杂志社有个宠物猫专栏,你的苟日新借我一用,怎么样?” “干嘛?” “拍点照片,拍些视屏,现在的猫片不都很火吗?” “真的?有出场费吗?”温昕顿时双眼放光的看向齐兰喜。 齐兰喜笑着捏了下温昕的鼻子,“当然有啊。” “苟日新!”温昕激动的大喊,“你要上杂志啦!咱可以赚钱啦!” “我娘气吗?” 温昕急忙摇摇头。 “我爱俏吗?” 温昕继续摇摇头。 “我穿红戴绿了吗?” “没有没有,是我把您打扮的俗了。”温昕急忙将猫项圈解了下来,扔进了抽屉里。 苟日新收回键盘上的爪子,摇了摇尾巴,抬起眼皮看着温昕。 “可是这蝴蝶结,其实···” 见苟日新脸一沉,温昕急忙将蝴蝶结解开,“咱换个蓝色的。” “给多少钱?” “这个···我妈没说,总得有个千八百块的吧。” “猫粮多少钱?” “嘿嘿,”温昕突然贼兮兮一笑,“乔明给你吃五公斤三十块,买二送一的,我给你吃的是一百块的,么么哒。” 苟日新一愣,猫爪瞬间张开,哒哒哒几声打出几个字,“给我换三十的!” “你确定?”温昕讶然。 苟日新点点头,心中突然燃起雄心壮志,他英勇无敌打败了妖怪,还有什么能阻挡他成为人类的,现在他还可以养活自己! “拍!” “好嘞,小的这就去安排。哦对了,要和乔明说吗?” 苟日新一愣,随即哒哒按在键盘上,温昕凑近一看,一时间目瞪口呆。只见上面简单一个字:NO ! 一家三口一猫一狗,过了个红红火火的年。除夕夜的餐桌上,温启云和温昕小酌了一杯,苟日新闻着酒味,伸出舌头舔了舔。外面鞭炮震天,温豆儿吓的跟着干嚎,电视还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诺大的房子里,热闹非凡。 过了十二点,一家人在院子里燃了几个烟花,迎接新年。温启云扶着早已哈欠连天的齐兰喜回了房间,而温昕则得了齐兰喜的特赦,喜滋滋的领着一猫一狗进了卧室。 外面的鞭炮声零零散散终于停歇,温昕也模模糊糊的入了梦。 她睡床头,一猫一狗睡床尾。一个震天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把整个卧室震的一颤,温昕猛地坐起身打开灯,只见蜷缩在床尾的猫和狗不知为何竟···竟变成了两个男人!听见动静,两人揉着眼睛坐起身。 “啊——”温昕尖叫一声,急忙用被子捂着自己。卧室门突然打开,有人冲了进来,温昕抬头一卡,竟然是李小伟! “小伟!” 第二十七章 踏雪而来 只见李小伟身穿橘红色消防服,全身布满了黑灰色的烟尘,满脸笑意的向温昕走来。温昕激动的一下子扑到对方怀里,可不知为何,怀里的人猛然间全身是火。温昕吓的大哭,一边灭火一边呼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小伟在她面前化为灰烬。 “不要——”温昕悲痛欲绝的嘶吼,卧室里又走进一人,却是齐兰喜。只见齐兰喜一手领着一个小孩儿,满脸笑容的向她介绍,这是她的两个弟弟。 温昕却吓的退后一步,她摇着头神色慌张的说着“不可能···” “为什么?”齐兰喜一脸疑惑。 “因为···”温昕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两个小孩儿,只见其中一个突然满身是血,化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未成形的婴儿,瞬间朝自己扑来。温昕吓得跌倒在地,在那婴儿扑过来的刹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她下意识横在身前,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她脸上。 温昕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耳边是齐兰喜的尖叫,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像是李小伟,又像是乔明。她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拿着菜刀,将那婴儿砍的血肉横飞。 “喵呜——”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砸在温昕的脸上。 “啊——”温昕猛地睁开眼睛,急忙坐起身打开了灯。一时间吓得气喘吁吁,冷汗直流。 苟日新蹲在她旁边,微眯着眼睛看着她。温昕将自己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喵呜~”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好怕···”对面的女孩儿埋着头,无声的呜咽。 一猫一狗围在她旁边,默默的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大年初三,一家人睁开眼,外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温豆儿早就抠着玻璃门,吱唔的叫着想出去耍。苟日新伸了个懒腰,瞳孔微缩,看向外面。 “下雪了下雪了!”温昕穿着一身棕熊一样的睡衣,叫嚷着从二楼跑下来,兴奋的打开门。温豆儿嗖一声冲了出去,苟日新紧随其后,一人一猫一狗欢叫着,跳进了雪里。 齐兰喜站起身,有些头疼的看着院子里的一人一猫一狗。温豆儿在雪地里撒欢儿的跑,扬起一片雪雾;苟日新在地上打滚儿,沾了满身的雪;闺女呢,躺在雪地上,棕熊八爪鱼一样挥舞着四肢,哈哈哈大笑。 “呦,这么热闹。”温启云走过来,笑着道。 “你帮我看着,让他们把身上的雪抖干净了再进屋,头疼。”齐兰喜捏了捏眉心,往厨房走去。 “行嘞。” 饭香味飘出院子,疯玩儿够了的三个站在门口,嘻嘻的傻笑着要吃饭。温启云谨遵妻命,抱着胳膊挡在门口,“不能带一片儿雪花进家。” 温豆儿和苟日新急忙甩开身子抖了抖,温昕也拍了拍身上的雪,三张脸满是期待的仰头看着温启云。 温启云捏着眉心,有些头疼。 院子里大概有地热,微湿的雪块像冰一样,凝在了一猫一狗的身上,而温昕的毛绒睡衣,竟然比猫狗还能沾雪! “爸~”温昕鼓起包子脸瘪起嘴,泪眼汪汪的看着亲爹。 齐兰喜走过来,看着满身是雪的一人一狗一棕熊,脸上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打开一个门缝,扔出一把刷子,“刷干净了再进来。” “母后大人!”温昕一声惨叫。 苟日新阴着脸,任凭温昕手里的刷子揪起他的毛。只有温豆儿不时的在院子里撒欢儿跑,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舔舔温昕,舔舔猫头。 “今天正好下雪,我让编辑部的摄影师来家里拍照。”齐兰喜说道。 “大年初三你让人家工作?”温昕惊讶道,果然是心狠手辣的皇后大人。 “嗯,”齐兰喜喝了口汤,不动声色,“这小伙子挺好说话的,有上进心,还有能力,家世背景也不错。” “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王,叫王宇的是吗?”温启云突然接话。 “嗯,”齐兰喜点点头,“他爸是银行副行长,不过他妈妈是医生,和咱家豆豆一样。” 被点名的温昕心猛地一颤,慌忙低头喝汤。 “豆豆啊,妈妈身体不方便,你今天就多接待一下,听见了吗?” “哦。” “比你大了几岁,不过年轻人应该都有共同话题的。你带他到处转转,去旁边的公园里也不错。” “那个,”温昕干干的笑道,“还是在家吧,外面天阴,还挺冷的。” “家里就这么大的地儿,有什么好拍的,中午和他说好了,在咱家吃饭。”齐兰喜对温昕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可那一眨眼却把温昕吓得够呛,她打了个哆嗦,猛地站起身。 “妈···”温昕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 “嗯?” “你···你是不是要卖了我?” “哎呦,看看闺女说的什么话。”齐兰喜眯眯一笑,却没接着说。 “爸?”温昕看向亲爹。 “就是让你们多接触接触,挺好一孩子。”温启云解释道。 温昕绝望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倍儿寒,“大过年的,我他妈竟然失宠了。” 王宇背着一大堆器材进门的时候,沙发上的温昕和苟日新还有温豆儿,齐齐转过头看向门口。 “呦,好可爱呀。”王宇忍不住夸了一句。 温昕的脸唰的一红。油嘴滑舌,不是好人。 “这就是苟日新?”王宇随着齐兰喜走进客厅,伸出手摸向猫头。苟日新忙伸出爪子,按住了他的手。 “这猫还挺高冷哈。”王宇尴尬的打圆场。 温昕微眯着眼睛。见猫就摸,咸猪手。 “你先收拾东西,趁着雪没化,可以去旁边的湖景公园去拍照,吃完中午饭再拍居家的照片。”齐兰喜道,“我身子不便,就在家里做饭,让温昕陪你去吧。” “好的,主编。早就听说您厨艺好,今天有幸能尝尝。” 温昕心里冷哼一声。阿谀奉承,趋炎附势。 挺好一小伙儿,缺点倒是多。 王宇拿了台相机,背了个三脚架,便跟随温昕出了门。苟日新和温豆儿紧随其后。 “你知道吗,纯黑色的猫还有另一个名字。”半路上,王宇主动搭话。 “什么名字。” “玄猫,黑中带有红色的猫为灵猫。玄猫是一种从古代流传到现代的辟邪物,每当有灾难降临时,它就会出现。可是到了现代,人们往往以为黑猫会给人带来危险与灾难,认为它是不祥之物,实际上是一种误解。” “哦。” “不同颜色的猫还代表不同的寓意,黑猫能辟邪消灾。你知道白色的猫代表什么吗?” 温昕压下好奇心,只是故作淡然的耸了耸肩。 “白猫代表幸运,猜一下金色的猫代表什么?” “发财吗?” “聪明,”王宇笑了笑,“金色是财运,保生意兴隆,你爸若是喜欢猫,可以养一只。再猜一下黄色的猫呢?” “长寿?” “为什么这样猜?” “福禄寿嘛。” “思路不错,不过黄猫代表能喜结良缘。”王宇看着温昕,微微一笑。 温昕咬着牙,插在兜儿里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 “就这儿吧,视野不错。”王宇停下脚步。 天空阴沉沉的,还在零零散散的飘着雪花,二人站在一处空旷的雪地上。踏过雪地就是被白雪覆盖的湖面,再往远处看,白色的天地融为一体,只在中间划了一条浅浅的横线。 温豆儿汪汪叫着,冲进了雪地里,苟日新乖乖站在温昕脚边,听她发话。 “你准备怎么拍?” “抓拍啊。”王宇摆弄着相机,支开三脚架,“你让他随意的玩儿就行,大多数猫都不喜欢雪,咱们苟日新能一路走来,已经成功了一半。” “抓拍啊,”温昕嗯哼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子才有趣呢?” “这次,我想拍一个神秘主题,黑猫在现代人眼里本就神秘莫测,所以,最好能抓拍到他···那个···”王宇摆动着手势,却突然有些卡词。 “他雄壮威武?”温昕接了一句。 苟日新听了立马昂头挺胸。 “对对,还有···还有···就是那种···让人觉得害怕···” “阴险狡猾?” 苟日新微眯着眼,冒出凶光 “对对对,如果再能表现的···就是让人不那么害怕的···但又雄壮威武的那种···” “无敌战神,超级英雄?” 苟日新一愣,脚掌跺地,喵呜了一声。 “太对了,就是这个,”王宇兴奋道,“不愧是与主编一家的,用词相当准确。” 温昕心里哼了一声,还以为你结巴呢。 “大体明白了,要不要道具啊,他尾巴上有个伤口,我准备了个蓝色的蝴蝶结。”温昕说着从兜儿里拿出两个蝴蝶结,一个蓝色,一个红色。 “可以可以,其实红色会更好点儿,符合玄猫的特质,我也不用后期特意加红光进去。”王宇解释道。 温昕听了不住点头,果然英雄所见略同,乔明才是那个俗的,什么穿红戴绿,根本是她不懂欣赏。她毫不犹豫的将蓝色的蝴蝶结揣进了兜儿里,对王宇说道:“我和我家猫说几句话,你先准备准备。” “行,”王宇拿着相机和三脚架,踏进雪地里找地方。 “刚刚的话听到了吗?” 苟日新点点头。 “不要紧张,想想你是杨再兴的那一世,神秘莫测、雄壮威武、阴险狡猾、超级英雄!” “喵~” “你就在离他方圆五米之内,知道吗?” “喵~” “加油!”温昕把蝴蝶结系紧,拍了拍苟日新的头。 “喵!”苟日新全身十二分警戒,心里默念着四个成语,昂首阔步踏进雪地里。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飘散的雪随着寒风纷纷扰扰,苟日新身披战甲,身后带着百万雄师,威风凛凛、六亲不认。 “喵呜——!老子——” “汪汪~~”温豆儿不知从哪儿猛地扑过来,眨眼间将苟日新压在身下,伸出舌头舔着他的头。 “喵呜——你个傻狗!”苟日新使出无影爪疯狂的挠着温豆儿。 温昕和不远处的王宇对视一眼,尴尬到不行。 “今天只拍猫片,与狗无关。”王宇摇了摇手示意道。 温昕掏出拴狗绳,使劲儿把温豆儿拽到了身边。苟日新爬起身,甩了甩身上的雪,对温豆儿怒目而视。 “叔,玩儿——” “滚!” “那个···不生气啊,不生气。”温昕干干的笑着,看着那颗被舔的湿漉漉的、沾满了雪的猫头,心里既怕又觉得好笑。 苟日新浑然不觉,瞪了温豆儿一眼后,目露凶光,重整旗鼓向王宇方圆五米之内进发。 “温昕,你得过来,帮我逗猫啊。” “汪汪~”温豆儿拉扯着狗绳儿,要进去找苟日新。 温昕无奈,思索半天将温豆儿拴在了一旁的长椅上,跑到了王宇身边。 王宇举着相机不停的夸着,“真棒,可以引导他跳一个。” 不远处的苟日新喵呜一声,弓身跳起。 “厉害,”王宇看看了成片,“能不能再让他跳一次,没抓拍好。” 苟日新没有犹豫,弓起身做足了准备,飞身一跳。 “太棒了!”王宇大赞一句,“一连窜的动作都很清晰,我现在固定相机,你引导他从远处跑过来。要那种特别带感的···那种···” “杀气?” “对!”王宇眼睛一亮。 苟日新跑到五米之外,心中带恨,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的向前飞奔。 “太精彩了!”王宇翻着成片,神情激动,“这期杂志,肯定大卖!” 温昕抬起眼皮瞅了对方一眼,又加评了个词儿,唯利是图。 “好了,现在想拍一系列静态图,就是刚刚说的玄虚之感。你在旁边帮忙引导一下。” “不就是摆拍嘛,简单。”温昕微微一笑,将苟日新招呼过来。 “你定吧,在哪儿?” 当乔明出现在湖景公园的时候,苟日新正蹲在一棵叉上,四十五度抬头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 “感觉,不太对。”王宇看着苟日新,微微皱起眉。 苟日新一听,身体更加僵硬。他的四肢和表情,已经不受控制的失调了。也许是相机离得太近,让他心里有些紧张。 “怎么了?” “总觉得少点儿什么。” “少什么?” “就是···就是那种神秘感,那种让人···”王宇又卡词儿了,他心里越急,越容易卡。 “毛骨悚然?” “不是。” “威风凛凛?” “也不是。” “喵呜——”苟日新突然跳下树枝冲了出去。 “呀!”王宇吓了一跳。 “温昕,苟日新!”远处传来清脆的喊声,温昕回头一看,激动的摆摆手,“乔明!” 寒风卷着雪花纷纷扰扰,一片苍茫中,乔明穿着一身米色羽绒服,踏雪而来,脸上的笑容灿烂,不惹尘埃。 苟日新马不停蹄的奔向乔明,热泪盈眶。 “啊——”温昕激动的大叫,张开双臂向突然出现的人跑去。乔明见状也张开了双臂。 苟日新听到身后的动静,瞬间加快了速度,瞅准乔明的怀抱,猛地扑了上去。 “哎呦我的天。”乔明只见一团黑影迎面扑来,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却依然被撞得的仰倒在地。 苟日新激动的晃着尾巴,一口舔在乔明脸上。 “嘶···”乔明捂着脸,瞠目结舌的看向头顶的猫。 苟日新反应过来,登时全身僵硬,娘的!他变狗了! “苟日新!”乔明坐起身,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苟日新气的直发抖,“你舌头上有倒刺你知道吗!” 第二十八章 关心则乱 “对不起···” 乔明泪眼汪汪疼的直抽气,她的脸可是刚生完冻疮,这下可好。温昕跑过来看时,乔明的半张脸已经红了一片。 “你怎么了?” “我要毁容了,哇···” “对对,就是要这种难过的,悲悯的,伤心欲绝的,委屈巴巴的悲伤和绝望。”王宇兴奋的说道。 苟日新蹲在树枝上,微扬起头憋回眼里的泪,两眼放空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耳边却随时关注着乔明的动静。 “可真疼死我了,跟谁学的舔人,又不是狗。”乔明脸上捂着围巾,痛得龇牙咧嘴。 “那个···可能是太激动了吧。”温昕心虚的安慰道。 “你先给我抹点儿药吧,别再起了冻疮,在我包里。” “好的好的。”温昕急忙应道。 王宇拍完照片,搓了搓手,“成片出来一定很精彩,咱们回吧。” 午饭时,苟日新自然的跳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乔明看了一乐,调侃道,“苟日新在你家混的不错啊。” “那可不,咱家苟日新可是要上杂志的喵。”温昕笑嘻嘻的摸了摸苟日新的头,“是不是?” “喵~” “这猫确实挺聪明的。”王宇夸了一句。 “再聪明也是只猫,”齐兰喜接过话头,“今天上午辛苦了,多吃点儿。” “谢谢主编。” “我家温昕没给你添麻烦吧?” “您说笑了,帮了不少忙呢。”王宇忙道。 “那就好,还是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比较方便。喝酒吗,和老温干一杯?”齐兰喜笑道。 “不了不了,下午还得干活儿呢。”王宇忙拒绝道。 “那行,喝饮料吧,还有小明一起。”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温启云又转了回去,拿了一桶饮料出来。 五人一猫正好围了一桌,大家心照不宣的开吃。 “听说你上次参加国际摄影奖了?”齐兰喜开口道。 “嗯,不过只得了个第二名,也就没去颁奖现场。”王宇谦虚道。 “哎呦呦,那已经很了不得了,听说是在柏林颁奖?” “对。” “对了,你上次说要买房,买了吗?”齐兰喜又问道。 “买了,借我爸妈的钱首付的,我自己还贷。” “你瞧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厉害。”齐兰喜夸了一句。 “对对对,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温启云急忙附和。 坐在一旁的温昕和乔明对视一眼,悄悄撇着嘴笑。苟日新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微微一愣,他看看乔明,又看看王宇,脸拉得更长。 下午开工的时候,王宇想拍一组比较温馨的照片,可苟日新一直阴沉着脸,倒是让温豆儿摇尾乞怜又卖萌的抢了不少镜头。 温昕焦急万分,把在二楼补觉的乔明拉下来当救兵。 “怎么了?”乔明低声问道。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沉浸在上午的状态里没恢复过来。” “是不是没吃饱?” “喂他小鱼干也不吃,你快去帮我哄一哄,还等着赚大钱呢。” “怎么哄呀?”乔明挠了挠头,和旁边的王宇打了个招呼,“他不高兴?” “看起来像,尽量让他放松就行,如果能活泼点儿,那就更好了。” 乔明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一手提起沙发上的苟日新,往楼梯上走去。 “你这是···干嘛?”王宇疑惑的看向乔明,以及她手里抹布似的黑猫。 “啊?”乔明看看王宇,又看看苟日新,这才不好意思道,“那个我这猫哄起来有点儿麻烦,等我待会儿把他给你送下来。”说完,登登登上了二楼。 “说吧,怎么回事儿?”乔明将猫扔在床上,抱着胳膊看向苟日新。 “你没事儿吧?”苟日新皱巴着眉头,看向乔明的半张脸。 “没事儿,姑且还能见人。”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擦了药已经不疼了。” “那你是来接我回去的?”苟日新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不然呢?怎么,在温昕家住习惯了?” “当然不是!”苟日新急忙喵声道。 “苟日新,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温昕见状顿时来气。 “你就别添乱了,他说住你家挺好的,不想回去,”乔明头疼的解释了一句,“行了,大过年的哭丧着脸干嘛,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能拍照了吗?” “哦。”苟日新心里终于喜滋滋的,脖子上突然掐来一只手,他尖叫一声,忙喊道,“你不许再提着我!” “那你自己走啊。”乔明正要放手,苟日新四肢并用爬进了乔明怀里,头搭在乔明的颈窝,嘿嘿一笑。 “老子可是要上杂志的人,得有座驾。” 乔明手一抖,差点儿没忍住将苟日新给扔出去! “真的是太可爱了,对对对,就是这样。”王宇举着相机,不停的按着快门。 “我怎么觉得,苟日新笑的有点儿骚啊?”温昕趴在楼梯的栏杆上望过去,喃喃道。 “是傻吧?”坐在旁边的乔明随口吐槽了一句。 正在拍照的苟日新一愣,翘起的嘴角努力向下降了两个度。 等王宇收工的时候,齐兰喜和温启云也收拾东西一副要出的样子。 “爸妈,你们去干吗?”温昕见了问道。 “送一下王宇,顺便去做产检。”齐兰喜回答。 温昕和乔明对视一眼,乔明急忙使了个眼色。 “我和你们一起去,等我啊!”温昕登登登跑下楼换衣服。 “有你爸陪我就行,你这孩子,一整天冒冒失失的,你把乔明一个人放在家,像什么样子。”齐兰喜笑着骂道。 “没事儿,我帮忙看家就行,那个···温昕去了也是个学习的机会嘛。”乔明忙解释道。 “对对对,”温昕披了件羽绒服挽着齐兰喜的胳膊,生怕被丢下。 “大下雪天的,路又滑,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没事儿,那个···正好我还有问题要问王宇,路上边走边说。”说完,温昕一把抢过王宇的三脚架,“我帮你拿,走。” 偌大的二层楼里,只剩下一猫一狗还有乔明。刚刚的觉睡了一半,乔明打了个哈欠,准备上二楼继续补眠,苟日新见状,飞跑过去紧随其后。 “你干嘛?”乔明回头,疑惑的看向脚下的喵。 “你去哪儿?”苟日新问道。 “睡觉啊。” “我也去眯会儿。” “你的窝不是在楼下吗?” “我喜欢睡卧室,嘿嘿嘿。”苟日新笑道。 “不行,齐阿姨说你掉毛严重,二楼是你的禁地。”乔明蹲下身,戳了戳猫头。 “喵呜~”苟日新瞪着硕大的琥珀色眼睛,双眼湿漉漉的看着乔明,“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嘿呦,苟日新你是不是跟着温昕学坏啦。”乔明好笑道。 “喵呜~” “说人话!” “那你去楼下,我给你讲大战小鬼儿的经过,还有那天我看到的不知什么东西。咱得帮温昕解决了家里的隐患再走。”苟日新一脸郑重道。 乔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身后的苟日新呲牙一笑,蹦跶着下了楼。 “那天见到的东西,有两只通红的眼睛,散发着阴冷气息,比黑白无常身上还要煞人,还要令人窒息,而且能透穿门缝,能瞬间消失。” “然后,便出现了小鬼儿,我和温昕猜测,应该是齐兰喜妈妈怀的双胞胎之一,死后不愿投胎跟随着母体,那日被我们用香火驱赶到了厨房,竟然附身在一条鱼身上,让我受了重伤,幸亏温昕急中生智,把那条鱼拍了个半死。” 乔明听了身体一缩,没料到温昕这么厉害,怀里的温豆儿察觉到她的害怕,安慰般的舔了舔乔明的手背。 “以后可别这么鲁莽了。一直以来,咱们都是看得见鬼,从来没有斗过鬼,更别说主动招鬼了。更何况,说不定这是胎儿停胎后的正常现象,结果被你看到,就大乱了呢?” “你是说我多管闲事?”苟日新怒。 “不是不是,就是说,如果这个小鬼儿没有给温昕的家人带来伤害,咱们就没权管是不是,不是有黑白无常吗?” “依你的意思,那还是我多管闲事了。”苟日新听乔明这么一说,语气有些生硬,可他心里却隐隐约约升起忐忑。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就像温昕一直担心的,既害怕齐兰喜受到伤害,又怕自己弄巧成拙? “好了好了,别多想了,如果齐兰喜没事儿,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吗,对不对?咱还多了个勇斗小鬼儿的徽章,说不定阎王爷高兴,下辈子就能让你投胎做人了。”乔明摸了摸苟日新尾巴上的蝴蝶结,安慰了几句。见温豆儿叼了一颗球过来,笑着点了点他的头。 “走,咱们去院子里玩会儿。”乔明从沙发上站起身,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客厅正门外似乎有些异动。 苟日新同样站起身,盯着前门眯起了眼睛。 以乔明二十年的生存经验,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遇到不寻常的事情,要有寻常的心态。她举起手中的球,猛地扔到了门上。只听咚的一声响,温豆儿飞射出去,叼起球跑了回来,看着乔明猛摇尾巴。 而乔明僵硬的站在客厅中央,一时间不知所措。门外传来“哎呦”一声,像一个老头儿的声音,可温豆儿没反应,只有她和苟日新,听的真真切切。 娘的,这才大年初三,难道黑白无常也放假了吗?小鬼儿没人收,老鬼也来串门?怎么办! “走。” “啥?” “他进不来,咱上二楼。” 一人一猫战战兢兢的抬起脚,正要迈步,外面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人一猫的脚顿时收了回去。再看看温豆儿,依然摇着尾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俩。 “汪,叔,玩儿··” “闭嘴!”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一声沉重的叹息清晰的传入耳际,乔明心里突然被这叹息扰的一阵难受。那声长叹里饱含悲伤和绝望,像一位弥留之际的老人,对生命最后的遗憾。 乔明站在原地,突然之间泪雨如下。 她想起乔奇山走的时候,那满脸的不舍和担忧;想起爷爷奶奶过年时,比以往更加阴沉的脸;想起被扇在脸上,那个沉重的巴掌,扇的她脑子嗡嗡直响。 “扫把星”,“孤煞命”,“该死的是你”,“还我儿子”,无数扭曲尖叫的脸猛地涌进她的脑子,一时间头疼欲裂。乔明抱着头,痛苦的开始尖叫。 “乔明!乔明!”苟日新焦急的喊着,到底怎么回事儿? 蹲在地上的乔明捂着自己的耳朵,却仍然挡不住那些冲入脑子里的声音。 “你害死了你妈,又害死了你爸,你会把我们也害死的,你走,你走!”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乔明!”苟日新大喊,惊得温豆儿也莫名其妙汪汪直叫。 可乔明依旧蹲在一边,似乎痛苦不堪,泪流满面的哭个不停。苟日新一咬牙,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乔明手腕上。 “啊!”乔明甩着手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向苟日新。 “你没事儿吧?”苟日新一脸担忧的问道。 乔明捂着手腕,脑子突然间停滞。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人一猫惊觉回头,温豆儿嗖的冲到门口,不停的摇着尾巴。 “温昕?”乔明打开门,却被满脸阴沉的温昕拉着就往楼上跑。 “你慢点儿,今天怎么了这是?”齐兰喜在后面喊道。 “没事儿,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车里搬东西。”温启云扶着齐兰喜坐到沙发上。 “怎么了?” 卧室门啪的关上,乔明看着脸色煞白的温昕,慌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明,”温昕看着乔明,眼眶里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可她似乎浑然未觉,嘴唇哆哆嗦嗦的,话卡在喉咙里哽咽的说不出来,“今天我陪我妈去产检,我···就站在旁边···” “然后呢!”乔明焦急道。 “医生说,他听到三个胎心。” “三个胎心?”乔明一愣,惊讶的看着温昕。 “是啊,怎么可能是三个,我妈怀的明明是双胞胎,医生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三个胎心,一强两弱。我不信,就自己拿仪器听了一下,乔明,”说到这儿,温昕捂着脸哭出声,“我真的听到了,三个胎心,而那两个很弱,很弱···” “你是说···”乔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乔明,你告诉我,也许是听错了对不对,怎么可能有三个胎心,上次检查,双胞胎里有一个就有停胎的迹象,今天再查,只有一个胎心正常,这是大家都能想到的对不对?一死,一活,根本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三个胎心。” 乔明看着温昕茫然无措的表情,突然意识她要说什么了。 苟日新看见的那个魂魄,不是被赶跑了,而是躲进了齐兰喜的肚子里。大家原以为他是双胞胎里的死胎,可现在看来,他不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如今霸占了双胞胎的位置,想杀了他们,自己独活。 “苟日新?”乔明僵硬的看向眼前的黑猫,“你告诉我,你真的看到了,那个未成形的婴儿对不对?” “我···”苟日新听了温昕的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他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他,也许那魂魄只会在外面待着,可如今呢?他成了那魂魄杀死双胞胎的帮凶。 苟日新压低身子,一步步倒退,转身嗖的跑出了卧室,他无颜面对乔明和温昕。 温昕坐在床上,脸埋在手里无声的呜咽。 乔明搂着她的肩膀,紧皱起眉,“别怕,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第二十九章 三个胎心 “这猫今天怎么了?”温启云见苟日新缩在猫窝里,竟突然有些不习惯。 “他下午吃多了。”乔明急忙解释道。一旁的温昕低着头,似乎也郁郁寡欢。 “大过年的,别哭丧着脸,”齐兰喜拍了拍温昕的肩膀,安慰道,“本来就丑。” “哦。”温昕竟然也没反驳,拿起筷子机械的往嘴里填着饭菜。一家人的情绪似乎也被温昕干扰,一顿饭吃的寂寞无声。 齐兰喜饭后绕着客厅散步,温昕和乔明挤在厨房里收拾,看到乔明收进柜子里的那把刀时,温昕猛的闭上眼睛,脑子里无数的噩梦纷涌而来。 “没事儿没事儿,”乔明见温昕神色不对,忙拍着她的背安慰,“别多想了好不好?” 温昕咬着牙,强迫自己深呼吸,“嗯。” “温昕,你别自责,也别怪苟日新,明天我就带苟日新回去了。” “明天?”温昕惊讶道,“为什么,你不能走,我妈···” “也许是我的错呢,”乔明突然看向温昕,一脸认真道,“是我让你相信这些鬼魂的存在,让你相信苟日新的话,如果不是我和苟日新,也许···也许你妈妈只是怀着双胞胎的高龄产妇而已,双胞胎里一胎存活一胎停育,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我们都学过的常识对不对?” “乔明?”温昕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我们还曾经一起看到过刺狐寺,那些可都是真的。” “即便刺狐寺的事情是真的,可这些和你妈妈的遭遇都没有关系。齐阿姨是一个高龄产妇,双胞胎里一胎停育,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事实,这只是个意外。没有什么婴儿魂魄,更没有什么苟日新大战魂魄上了身的鱼妖。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我···”温昕咬紧唇,一时不该说什么。 “而也许这个意外,就是我造成的,我不应该把苟日新留给你,他和我一样。” “可我真的听到了三个胎心,”温昕摇着头,看向乔明,“我不相信你说的。” “温昕!”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温昕突然大吼道,“当我听到那两个微弱的胎心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我听到他们在向我呼救,你明白吗!” “那些也许是你的错觉!”乔明认真道,“你宁愿相信这种莫须有的错觉,也不愿相信医学常识吗?是因为苟日新和我的出现,让你依靠感觉来处理这件事。” “为什么?”温昕茫然的看着乔明,“为什么你要否定这一切?” “不是我想否定,而是···”乔明咬着唇,一时无言以对。 “你想袖手旁观对不对,你也无能为力,你也帮不了我,你觉得他们不是你的家人,所以你才想逃避,是不是?” “温昕···”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温昕红着双眼,“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躺在被窝里,乔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后,她一直都很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孤煞命,克死了双亲,如今,连温昕都要受她的连累。关乎好朋友的家人性命,她宁可信其有。 明天带着苟日新,去哪儿呢。 乔明烦躁的坐起身,准备去卫生间。走廊里的壁灯发出微暗的光,乔明揉了揉眼睛,赫然发现门口躺着一团黑影。 “苟日新?” 只见苟日新躺在一块猫垫上,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向乔明。 “你不是在楼下吗?”乔明蹲下身看着他道。 “嗯。”苟日新低下头,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趴着。 乔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站起身,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坐在马桶上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一丝异样,白色的玻璃门上,映出一个半人高的黑影。 “苟日新,你别开玩笑。” 刺啦一声,推拉门被打开,乔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苟日新。还有他身后,那个赤红着眼睛,面目狰狞的黑色人影。 只见苟日新淡定的迈进卫生间,蹲在了乔明脚边,似乎对身后的人影浑然未觉。 坐在马桶上的乔明,却周身汗毛直竖,额头上冷汗直流。 那黑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悬在半空,双眼泛着血色的红光,脸上的轮廓看着像人,却更像被挤压的骷髅。卫生间里阴森森如坠地狱,那影子围绕着乔明盘旋一周,突然停在她的眼前。 乔明的瞳孔猛地放大,僵硬的定在马桶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憋在了胸腔里。苟日新蹲在乔明脚边,敌不动他不动,只是眯起眼睛浑身紧绷的看着那团黑色的鬼影,眼里都是戒备。 四周渐渐变得阴寒刺骨,乔明忍不住开始打哆嗦。可面前的幽灵还在盯着她直直的看,恐惧支配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让乔明几欲奔溃尖叫。 “你他妈不提裤子吗!”苟日新突然低吼道。 乔明一个激灵被喊醒,全身不停打颤。即便是她想,可是此刻她的四肢不停的发抖,哪里使得上劲儿。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窝囊!”苟日新喵呜一声,弓起身子向那幽灵猛冲过去。刹那间,那幽灵突然后退四散,连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也瞬间消失不见。乔明哆哆嗦嗦,急忙提起裤子往门外跑。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让四周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乔明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往卧室跑去。 可是刚跑到门口,那幽灵带着阴寒的煞气,又一次挡在了她面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乔明!”苟日新冲过来站在她的脚边。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乔明定定的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耳边又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压得她心里喘不过起来。她看见了满身是血不成人形的乔奇山,看见了停尸房里面色青灰的牛晓华对着她笑,看见两个老人老泪纵横却怨毒的望着她让她滚,看见无数惊恐呐喊的脸疯狂的向她冲过来。 “乔明!”苟日新察觉出不对,猛的冲向那幽灵。只是那狰狞的黑影奸笑着四散,瞬间消失在走廊里,而乔明则僵立在门口,满脸泪痕却无声无息。 “乔明!”苟日新心焦的扯着乔明的裤脚,见乔明纹丝不动,毫不犹豫睨着那腿上的肌肤,一口咬了下去。 “我靠!”乔明痛叫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卷起裤管看腿上的伤。比之下午手腕上的牙印,伤势过犹不及,“你是不是疯了!” “总比你疯了好。”苟日新松了口气,看见乔明腿上血淋淋的伤口,默默的转过头,忍住舔上去的冲动。 “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这是我第二次见了。上一次出现后没过几天,就看见了未成形婴儿的魂魄。” “你是说?”乔明惊讶的看向苟日新,“他可能是罪魁祸首?” “不知道。”苟日新转过身,看向齐兰喜和温启云的卧室,那里,阴寒的气息不断飘出来。 “你打得过他吗?”乔明问道。 苟日新摇摇头,“我碰不到他,他像是一团冰冷的气息,聚成了人的模样。” “那他来这儿,到底是什么目的。”乔明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紧紧的揪起。温昕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让她失望,可是她该怎么办?她又不会捉鬼。 手放在卧室的门把上,乔明却两脚沉重的迈不开步。 “我要去找黑白无常,”乔明突然说道,“收服魂魄不就是他们的工作吗?” “乔明,”苟日新讶然,急忙劝道,“如果你干预阴间的事,黑白无常会对你不利的。你是人,多接触他们一次,对你的伤害就越大。” “没关系,”乔明握紧拳头,“反正,我也只剩一个人了。” “乔明!”听她如此说,苟日新有些生气。 “你还记得今天下午那个来敲门的吗,我们去找他吧,现在就去。”乔明咬了咬牙。 当温昕被苟日新叫醒的时候,乔明已经出了门。她留了张纸条给温昕,让她别为自己担心,顺便留意给她开门。 “她去哪儿了?”温昕握着纸条,担忧的问苟日新。苟日新摇了摇头,转身跑出门。等温昕追出走廊的时候,苟日新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区里亮着路灯,还有几家还是灯火通明,这让乔明心安不少。她四处望了一下,选了一个方向坚定的朝前走去。冬夜里的寒风更加刺骨,呼啸着穿梭在每栋建筑的空隙间,发出嗡嗡的响动,如鬼哭狼嚎般。 “喵~”苟日新追了过来,跟随在乔明脚边。 “温昕没出来吧?” “没有。” “你觉得我走的对吗?” “对。” “你能感应到?”乔明惊喜道。 “···不能,”苟日新有些尴尬,他只是···下意识的附和罢了。 “不知道还瞎答话。”乔明撇撇嘴,抱怨了一句。 小区里的每栋建筑相距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乔明走了快半个小时,脚都快冻僵了,也没发现半个鬼影儿,倒是惊扰了不少狗冲她汪汪叫。 “难道被无常勾走了?该来的时候不来,该走的时候不走。”她哈着手跺了跺脚。 “你这样指名道姓的说,他们可能会听见的。”苟日新低声说道。 “就是让他们听见啊,要不是怕被当神经病,我巴不得拿个喇叭喊几句。” “···”苟日新无言以对,若是她知道黑白无常曾毫不留情的把她吓死过一回,肯定不会这么嚣张。 耳边呼呼的寒风不停的刮着,乔明冻得忍不住蹦跶了几下,“你容我先做十个下蹲,等暖和了再走。” “要不明天再找吧?万一他在家呆着呢。”苟日新看着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乔明,不忍道。 “不行,无常不都是半夜锁魂吗?” 苟日新只好闭嘴,抖了抖身子,猛地跳上了乔明的肩头。 “你干嘛!”乔明被吓了一大跳,腿下一软一个下蹲没站起来,哎呦一声跌坐在地,“苟日新你成心是不是!” 苟日新盘在乔明的脖子上,尴尬道,“给你当个围脖,取取暖。” 一人一猫幽灵似的在小区里转了一大圈,依然一无所获。乔明无奈,决定回温昕家守株待无常,扛着苟日新往回走。 “那你明天还走吗?”苟日新问道。 “不走了,今天晚上等不到无常,咱明天就去医院停尸房等去,我就不信他们还真的春节放假,地底下也过年吗?鬼节不是七月十五吗?” “那你今天和温昕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啥呀?” “你说,双胞胎的事情,也许只是个意外,和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大概吧。”乔明低声说道。 “你还说,也许这个意外是我们造成的,我和你一样。一样什么?” 乔明加快脚步,却并没有答话。 “一样会带来厄运,对不对?你觉得我是个倒霉鬼,而你是孤煞命,我们两个注定···” “与你无关,”乔明突然说道,“只是我自己的原因。” “乔明···” “在整件事情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善意,我不该那样否定你。”乔明打断苟日新的话,“其他的,不用再说了。” 回道温昕家的大门口,乔明打电话要人下楼开门。电话里忙音响起的时候,苟日新突然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前院的那架秋千,不摇自晃,迎着寒风,呼啸着悠荡在夜色里。 电话那头传来温昕的声音,“你到门口了吗,等着啊。” “没有!” “那你在哪儿?”温昕语气里都是急切,“大冷天的,你先回来好不好?” “没事儿,我和苟日新正忙着呢,怕你担心所以给你打个电话。你先睡吧,等我回去了给你打电话。” “乔明,都是我不好,今天不该对你那么说,也许你说的对,是我关心则乱了,你先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你别多想,没什么大事儿,你还信不过我吗,况且还有苟日新呢。我先挂了,待会儿打给你。” 一个慢吞吞的身影跟在乔明身后,似乎在等着她敲门。乔明僵立在门前,身上毛骨悚然,一动不敢动。苟日新炸毛成刺猬,站在乔明肩头,紧盯着身后的老头儿。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让人压抑的沉重。乔明咽了咽口水,正想着自己总不能在门口站一个晚上挡着鬼敲门,耳边又一次,传来一声叹息,乔明心里一窒。 苟日新心中警铃大作,这叹息声如魔咒一样,每次都让乔明陷入癔症,他喵呜一声,张开嘴猛地咬在乔明脖子上,血腥味刹那间溢满口腔。 “我靠!苟日新你个挨千刀的!”乔明一甩肩膀把苟日新撂了下去,捂着伤口一时间火冒三丈,“你他妈晚饭没吃饱是不是!” 苟日新跌落在地顺势打了个滚,两只亮闪闪的猫眼无辜的看着乔明,“我怕你又发疯了。” “那你可以想个别的招儿呀,”乔明呲牙咧嘴的摸了摸伤口,上面湿漉漉的,不是口水就是血,娘的。今天竟然是第三次被咬了,真狠得下心。 “哦,”苟日新呲牙一笑,亮出利爪,“下次用这个。” “咳咳咳,”身旁的老头儿微咳一声,一步一挪的经过乔明身侧,走到了门前,然后抬起手,有节奏的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丝毫不曾厌倦。 第三十章 被抛弃的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敲门声每响一下,乔明便跟着心惊肉跳。她看到苟日新竖着耳朵,全身戒备的看着门口方向,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在乔明的双手快要冻僵的时候,那老头儿突然停下动作,轻叹一声转身往外走去。乔明僵硬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老头儿经过自己面前,似乎要往另一幢建筑走去。 “姑娘?”青灰色的脸瞬间放大在眼前。 “啊!”乔明吓得猛然退后,却不防被马路牙子绊倒,一下子跌坐进了雪堆里。冰冷的积雪瞬间灌进了衣领,冻得乔明直打哆嗦。 站在一旁的苟日新看到消失在雪窟窿里的乔明,一时间目瞪口呆。 “姑娘,你没事儿吧?” “我···” 苟日新猛地跳进雪堆里,扣在了乔明脸上,“瞎答什么话,你嫌命不够长吗?” “苟日新,老子是不是欠你的!”乔明挥舞着双手将猫扔了出去,随后挣扎着站起身,再看到那老头儿青灰色的脸时,顿时全身僵住。 “姑娘,你也找不到家了吗?” 乔明咬着唇,一动不敢动。 “哎···”老头儿说完,摇着头转身往大路上走去。乔明缓了片刻,随后不动声色的抬步,跟在老头儿身后。 到了隔壁家门口,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又持续不断的响起。乔明站在路边,终于能舒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瞪了眼苟日新。 “狗咬吕洞宾。”苟日新默默吐槽了一句。 “你他娘的···” “姑娘?”那老头儿竟突然出现在面前。 “···”乔明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顿时卡的满脸通红,却都不敢将气呼出去,只能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青灰色的脸上终于带出了一丝焦急颜色,“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找了好久了,就是找不到家。” 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带着让人压抑的阴沉。 “姑娘,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都快冻僵了,可他们就是不开门,我进不去。”老头儿的语气越发焦急。 “喵呜——”苟日新满身戒备的看着四周,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远处呼啸的寒风中,传来哐啷哐啷铁链响动的声音,乔明却终于憋着的气呼了出去,吓的急喘。她默默的退后一步,拉开与那老头儿的距离,可没想到那老头儿却像固定在她眼前似的,竟然没让她远离半分。乔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大喊一句让黑白无常赶快过来收魂。 “姑娘,你···” 伴随着哐当一声,凌厉的寒气迎面扑来,乔明下意识闭上眼睛,老头儿的说话声不再,却变成了呜呜的鬼哭声,听在耳中让人毛骨悚然。 黑白无常翩然而至,拽着那鬼魂正要离去,乔明猛地回过神来大喊,“等一下,我有个···我靠!” 只见那黑白无常竟然毫不理会的带着魂魄往前飞,乔明大骂一声,拔腿追上前去。 “有个小鬼儿的魂魄你还没收呢!” 身后的苟日新弓身一跳,跑在黑白无常前面,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你们没听见吗?有个小鬼儿···” 只是那黑白无常面无表情,阴沉沉的绕过苟日新,继续往远处而去。追在身后的乔明咬了咬牙,突然猛扑出去,一把抓住了白无常的大长袍,“别走!” 苟日新吓得喵呜一声,急忙跳到了乔明身边,“你快放手!” 乔明趴在地上,揪着手里的长袍坐起身,“我求你们,真的有个小鬼需要收。他还害人!” 可让乔明和苟日新惊讶的是,黑白无常和那被铁索拴着的鬼魂,竟然停在半空不动了,确切地说,是黑白无常不动了,那老头儿还在呜呜哭,似乎没发现眼前的异样。 “他们怎么了?”苟日新和乔明面对视一眼,心惊胆战的绕过去看。 只见黑白无常一前一后,夜色下一脸阴沉却一动不动,似乎被冻住了一样。 “咋的啦这是?”乔明一脸惊愕道。 “你施法了?”苟日新疑惑的看向乔明,“你刚刚做什么了?” “我?”乔明不解的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真的是我?可我就碰了一下他的长袍啊。” “你再碰一下?”苟日新道。 乔明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伸出指头,用指尖轻碰了下白无常的衣袖,宽大的衣袖随风而起,只是无常两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嘶,我是不是得念什么咒语呀?”乔明紧皱着眉,又抬起手指轻轻一碰,“动!” “啊——” “喵呜——” 一阵狂风瞬间席卷而来,将乔明猛地撞飞出去,摔进了雪堆里。周围阴冷的气息更加浓郁,压的乔明喘不上气来。 “阴间鬼差你都敢拦,是不是不要命了!”低沉的嘶吼瞬间刺痛耳膜,乔明躺在雪堆里,吓得的周身血液凝固。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充斥着来自地狱之司的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压迫有所缓解,乔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速喘着。看见不远处就要消失的身影,乔明手脚并用的爬起身,飞奔着追上前去。 “求你们了,求你们把那东西先收了,他是个未成形的婴儿鬼,钻到了孕妇的肚子里,”乔明边跑边说,“他想杀了那对双胞胎。” 可前面的黑白无常依然无动于衷。 乔明害怕的边跑边大哭,“还有个幽灵,他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生绝望,那个婴儿鬼就是他带来的。” 黑白色的巨影猛地转身,阴翳惨白的脸看向乔明,“你看到了什么?” “像个···幽灵···电视剧里的那种···”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瞬间飘向温昕的家。留下乔明和苟日新吓得一呆,许久才反应过来,猛的往回跑。 温昕家的二层楼,此刻被一团灰色的阴气笼罩,乔明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叫温昕下楼开门,眼前的大门却突然打开。 “乔明!”温昕猛地抱住乔明,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乔明拍了拍温昕的肩膀,见她还穿着睡衣,急忙将人拉回屋里。 四周环绕着让人压抑的阴冷气息,乔明心中忐忑,拉着温昕犹豫不决的不知该将她安放在何处。 “你去哪儿了?”温昕抹着眼泪问道。 “嘘,别说话。”乔明扫了眼四周,突然拉着温昕走到了客厅角落的财神爷塑像前,“你就待在这儿,听见没,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动,等我来叫你。” “你去哪儿?”温昕拽着乔明的手不放,“你去做什么?” “我就去看看,没事儿的。”说完,乔明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回到走廊里,乔明和苟日新小心翼翼的四处观察着,周围阴森刺骨,黑白无常和那神出鬼没的幽灵,却都不见踪影。 一人一猫大气都不敢出,下意识的往齐兰喜和温启云所在的卧室走去。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突然打开门探出头来,乔明和苟日新被吓的一个激灵。 “小明?”温启云看着乔明身上的衣服,满脸疑惑,“你出去了?” “···我···对,出去···买点东西。”乔明摸着袖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买什么东西?大晚上的。” “买···那个···姨妈巾···”乔明憋的满脸通红,终于憋出个理由。 温启云听了一时尴尬,“那快回去睡吧,今天还挺冷的。” 乔明听了立刻心生警惕,就在温启云关门的刹那,她急中生智一脚踢在苟日新屁股上,将猫踢进了温启云的卧室。 苟日新痛的呲牙咧嘴,利爪抠在地板上吱啦一声,却硬生生忍住了剧痛,没有叫出声。 身后传来乔明的急呼,“苟日新,你怎么跑进去了!快出来!” 温启云看的目瞪口呆,一时握着门把不知所措,“我把他赶出来。” “不行!”乔明突然伸手挡着门,见温启云神色怪异的看着她,咬着牙道,“这猫今天有些神经病,还是我亲自捉比较好,万一惊扰了阿姨睡觉呢。” 温启云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闯开了卧室门。 乔明走进去一看,顿时惊骇的猛提一口气。只见黑白无常的巨影正站在齐兰喜身旁,手中铁链哐当一声飞出去绕在了齐兰喜身上,一阵婴儿的尖叫和啼哭顿时响彻整个卧室,而且,不止一个。 “怎么了?”身旁的温启云疑惑看向纹丝不动的乔明。 “没···没什么···”乔明战战兢兢的挪了几步,找到了蹲着墙边瑟瑟发抖的苟日新。她咽了咽口水,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抓苟日新。 周围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黑白无常的铁链卷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未成形婴儿甩至半空。乔明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瞬间僵住。 温启云只感觉一股冷气阴面袭来,他裹紧身上的睡衣,轻咳一声。 乔明只看见那飞出的铁链如淬了火一般,烫的那血肉模糊的婴儿吱吱冒烟,发出的凄声尖叫刺痛了她的耳膜。 “别放!”白无常突然喊道,却迟了一步。 只见那铁链眨眼间被黑无常收回巨大的袖筒里,而被卷出的婴儿得了空滚落在地,怒叫一声猛的冲出卧室,留下满地血迹。 黑白无常瞬间追出去。 站在门口的温启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胳膊,看向依旧僵持不动的乔明,“小明?” “啊?那个···抓到了!”乔明看都没看,一把抓起苟日新身上的皮毛,慌忙跑了出去。被倒提着的苟日新挣扎着四条短腿,无声的尖叫。 乔明环顾四周,却见走廊的两侧都是血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先放开老子!”苟日新压低声音低吼。 “哦哦,对不起。”乔明一把松开手,苟日新脸着地摔了个猫吃屎。 “他们去哪儿了?”乔明心惊胆战的问道,“楼下还是···” 一阵呜呜的哭声突然传来,乔明和苟日新对视一眼,瞬间往楼下冲去。那是温昕的哭声! 冲下最后一个台阶,乔明猛地僵住,只见黑白无常站在客厅中央,身后还拉着一个面色青灰的老头儿。而蹲坐在财神爷附近的温昕,却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低声呜咽。 她的脚边,趴着那只遍体鳞生的婴儿,周身颤抖的呜呜哭着。 “温昕?”乔明小心翼翼的低声喊道。 听见动静,温昕抬起头,面脸泪痕的哽咽道,“乔明,我心里突然好难受,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什么了,我···” “你没做错什么,你先过来好不好?”乔明伸出双臂。 温昕却抱着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了,心疼的像刀割一样,我竟然还亲手拿着刀,想杀了他。都怪我,都怪我···”温昕捂着脸,一脸痛不欲生的哭着。她脚下的婴儿魂魄,同样全身颤抖的,像是在面临生离死别。 乔明捏着呼吸一步步走到温昕面前,将人拉起,“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了。” “不是这样的,”温昕哭着道,“他的母亲不要他,他只是想找个人爱他而已,可我却想杀了他。”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先回卧室,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走吧。” “可是···”温昕擦着脸上的泪,揉了揉腿,“我的腿麻了。”她只感觉小腿一阵阵痛麻,让她迈不开步。 那只血肉模糊的婴儿魂魄抱着她的腿不放,乔明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黑白无常,终于咬着牙蹲下身。 “你听见了吗,她说对不起,可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你若是去重新投胎,也会找到自己的家人的。这里不属于你。” 眼前的婴儿哭哭啼啼,瑟瑟发抖,乔明慢慢的将手探了过去。手下的触感黏腻,诚如一团带着骨架的血肉,却是温热的。乔明一用力,将那婴儿拽了下来。 手里的婴儿顿时开始挣扎,挥舞着孱弱的四肢啼哭尖叫。 “乔明!”苟日新慌忙喊了声。 “温昕,你先回二楼好不好?”乔明闭着眼睛,低声道。 “那你呢?你手里···”乔明手里分明拿着什么,可她一点儿都看不见。 “没什么,你快先回去,别磨蹭了。” 等温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乔明抓着那只浑身是血的魂魄,两腿发软双手直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苟日新蹲在她的身边,也焦急的不知所措。 “你们说的那只灵呢?”白无常突然问道。 娘的,他不应该先解决一下眼前这只小鬼儿的问题吗?手里滑腻腻的一团,乔明摸着一时间毛骨悚然。 “不知道。” “下次见了,记得离远点儿。”黑无常说道。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乔明疑惑。 “是恶灵,专吞噬怨气,大概是这只小鬼招来的。”黑无常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乔明急的大喊,“我···我手里的东西怎么办?” 黑白无常一顿,周围阴气暴增,二人阴翳的看着乔明和苟日新,“阴司的事也敢插手,嫌自己命不长吗?” 乔明和苟日新急忙摇头。 白无常冷笑一声,惨白的脸显得愈加狰狞,“警告过你们,不要再犯下一次。” 乔明和苟日新心惊胆寒,连忙点头。 “这小鬼,让那老头儿抱着。” 乔明大舒一口气,本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却发现自己四肢吓得发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顿时欲哭无泪。 只见那老头儿拖着铁链,颤颤巍巍的走近乔明,将那魂魄抱在了怀里,低头看着那啼哭的婴儿,又是长叹一声。 “找不着了,连家都找不着了。” 第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有猫了 等黑白无常牵着两只鬼走后,乔明和苟日新瘫坐在地上,放开呼吸大喘。手上沾染的血迹也渐渐消退,乔明却依旧在卫生间搓洗了半天,直到确认那触感和血腥味都消失了为止。 第二天,齐兰喜被温昕拖着,又去了趟医院。乔明则若无其事的带着一猫一狗去散步。 “乔明,你真能摸到那小鬼?”苟日新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不也能摸到吗?”乔明反问了句。 “可我是灵猫,你是个人啊。” 乔明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她是不同的,但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的不同,她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想接触他们。 她曾牵过牛晓华的手,那双手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柔软,至今回忆起来都毛骨悚然,她还曾给乔奇山缝过尸体,像个无情的刽子手。她今生都不想再回忆那些场景。 “也许是因为你有天命在身呢。”苟日新说道。 “天命?”乔明嗤笑道,“什么天命?” “我啊!” “啥?” “帮我找回前世今生,找到轮回人道的路呀。”苟日新对于这个认知,有些兴奋,“你说对不对?” 乔明的脚步突然一停,一脸警惕的看向苟日新,“你是不是想讹我?” “我讹你做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俩···” “没有咱俩,”乔明蹲下身,捏起苟日新的猫耳朵,重点强调了一句,“只有,你、和、我。” 苟日新一爪子拍开乔明的手,面露不满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旁的温豆儿跑过来,伸出舌头帮他舔猫头。苟日新瞬间僵硬了,这···这可是在乔明面前,他不要面子啊! 黑猫喵呜一声瞬间跳开,温豆儿不明所以,左扑右扑追着苟日新就跑。 “叔,快跑啊,我来追你喽~” “我靠!你这傻狗!” 还蹲在地上的乔明先是目瞪口呆,看见雪地里追逐的一猫一狗,瞬间哈哈大笑,“苟日新加油,跑赢了中午给你加餐!” 从湖景公园里回来,乔明特意带着一猫一狗在小区里绕了一圈,果然发现一家别墅门口贴了讣告,上面贴着一个老头的黑白照片。别墅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门神,也不知那老头儿敲过的门,有没有自己家。 “回来啦?”温昕打开后院的门,笑盈盈的迎接乔明他们。 “有什么喜事儿,满面春风的?”乔明笑着问道。 “有啊,邻居说昨天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大半夜的专往门口雪堆里跳,砸出好大个坑,让物业调查一下。” “···也不至于是个好大的坑吧。”明明···她长得那么娇小可爱,乔明低着头抠着手指头。 “要不你去看看?我妈和邻居正对着那个坑研究呢。” “嘿嘿嘿···”乔明尴尬的笑笑。 冷不防却被温昕一下子抱住,只听她声音哽咽的说了声:“谢谢。” 大年初四,冰雪未化,却是乔明过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她有好朋友,她会一世珍惜。 当初牛晓华的死,让乔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可她不愿意接受,也深深隐藏着自己。唯一轻松的时刻,就是陪姥姥、姥爷。 乔明的姥姥王玉华是一位初中语文老师,姥爷牛君是初中历史老师。如今二老的退休生活,吃斋拜佛、养花养草、看书练字、旅行写文。因为最后一项爱好,乔明可以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畅所欲言当故事讲。 每到此时,姥姥、姥爷就拿着笔记本,端坐在乔明面前边听边记,颇有钻研的认真劲儿。 可惜乔明上初中以后,乔奇山就很少带着她去看二老了,一年也就一两次。乔明的那些故事,都让她当做梦的消化了。 “你姥姥、姥爷会喜欢我吗?”趴在猫箱里的苟日新心里七上八下,突然有种丑媳妇儿见公婆的忐忑。 “当然会,他们最喜欢猫了。”乔明眯眯笑道。 可苟日新总觉得那个笑里,不怀好意。 电梯叮咚一声响,停在了六楼。乔明提着猫箱走出电梯,苟日新突然站起身,全身警戒,他闻到了,猫的味道! 越是靠近,气息越浓,直到乔明停在一家门口,苟日新彻底炸毛了,“你···你是不是在这里有猫了!” “是啊,正好给你做个伴儿。”乔明笑着,敲了敲门。 大门砰一声打开,“哎呦,是小明啊,快进来快进来。”一个老妇人欣喜的将乔明拉进屋里。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看见乔明手里提的东西,乔明的姥姥王玉华佯怒道。 “知道啦,这是温昕送您俩儿的酒。”乔明笑道,然后指了指猫箱,“这就是和你们说的小黑猫,苟日新。” “是吗,来来,和布丁赶快认识一下。” “来喽来喽,姐姐来喽,”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从卫生间出来,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庞大被毛蓬松的雪白色布偶猫。 “布丁,过来,让姐姐抱抱。”乔明跑到布偶猫的身边,一把将猫抱起,“天哪,这么沉,又肥了是不是?” “那可不,都是大姑娘了。”乔明的姥爷牛君说道。 布丁温顺的趴在乔明怀里,发出奶奶的喵呜一声。 “这猫可以放出来了吧?”王玉华弯腰,看着猫箱里的苟日新。 “可以,我来放。”乔明抱着布丁,伸手打开了猫箱的盖子。众人只见一颗黑色的猫头探了出来,圆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三百六十度旋转观察了下四周,竟然又毫不犹豫的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儿?认生吗?” “嘿呦,苟日新,你要不出来,就待里面吧。”乔明好笑的说道,不知苟日新是个什么意思。 “这猫,怎么长得这么黑。”王玉华眯起眼睛,看向猫箱里的喵。 “黑猫嘛。”乔明道。 “都看不清长啥样子,老头子你快过来看,是个什么品种,孟买猫吗?还是英短?看起来挺胖的。”两个老人围在一起,观察着苟日新。 “就是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猫嘛,”乔明逗着怀里的布丁,把脸蹭到那长长的绒毛里,感受着那柔软的丝滑,“还是我们的布丁公主可爱又迷人,是不是?” “尾巴上怎么还系着花儿?不是公的吗?” “受伤了,做个遮挡。” “不急着出来,大概认生吧,我去拿个小鱼干逗一下。”牛君站起身,去厨房拿猫粮。 乔明抱着布丁凑过去,啧了一声,“苟日新,你准备住里面吗?这里有个美女哦~毛茸茸的软妹子。”她捉着布丁的爪子,向苟日新晃了晃。 布丁软软的喵呜一声,好奇的打探着猫箱里的动静。 “来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家里有猫。”苟日新瘪着嘴说道,还是个老相识的猫。 “我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吗,你看,布丁漂亮吧?给你当女朋友哦~” 喵呜~布丁挣扎着从乔明怀里跳出来,绕着猫箱转圈。苟日新缩在里面,心烦意乱。 “矫情个什么劲儿。”乔明伸出爪子一把将苟日新提了出来,“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出来吗?” “来来,小鱼干来了。”牛君拿着一袋儿小鱼干,边走边晃了晃。 布丁闻到味儿,喵呜一声趴在了姥爷的裤腿上,苟日新却瞅都没瞅一眼,蹲在了乔明脚边。 “先让他熟悉下环境,和布丁玩一会儿,大概就不会生疏了。”王玉华说道,然后拉着乔明的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你,转眼就成大姑娘了,跟你妈那个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说着,眼角就泛了红。 “你又说这个干嘛,小明好不容易来一趟,”牛君急忙打断,转了话题,“中午想吃什么,姥爷给你做。” “想吃的可多了,红烧排骨,酸菜鱼,辣椒炒肉。”乔明抱着姥姥的胳膊笑道。 “好,姥姥给你做去,你说···你爸也不在了,以后谁给你做这么多菜。”身旁的老人,又忍不住开始哽咽。 “我说,你大过年的,”牛君叹了口气,又问乔明,“这次来,能住多久啊?” “您留我多久,我就住多久。”乔明笑眯眯的讨好道。 “你这丫头,”王玉华擦了擦泪,点了点她的鼻子,“那你留到出嫁好了。” “行!”乔明一口干脆道。 喵呜~布丁吃完了小鱼干,腻乎的跳到了沙发上,卧在乔明身边,似乎是许久未久的老朋友。乔明笑嘻嘻的摸了摸她的头。 蹲在一旁的苟日新拉下脸,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他迈开步子,开始巡视四周。 乔明的姥姥家是个三室一厅两卫的房子,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厅有一个宽敞的户外阳台,旁边放着布丁的猫窝。阳台对面视野开阔,郁郁葱葱的有个小公园。 巡视完领地,苟日新绕回客厅,发现乔明和那只布偶猫还在腻歪,心里愤愤不平。这只猫,忒黏人。 布丁看到苟日新,喵呜软叫一声跳下沙发,绕着苟日新转圈。苟日新颇为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准备去阳台晒太阳。身后突然感应到气息涌动,苟日新惊的转身,却被布丁一下子挠住了尾巴。 “我靠!”苟日新炸毛,“你不是说是个软妹子吗!” “哈哈,看把你吓的。”乔明见状大笑。 “哎呦怎么了这是?”王玉华闻声探出头来,见布丁和苟日新竖起尾巴对峙,一时着急,“布丁,过来!” “没事儿没事儿,”乔明笑着急忙走过去拉架,“苟日新尾巴上面系的蝴蝶结,可能是布丁看着奇怪,想抓下来耍耍。” 边说边走过去一把按住苟日新,竟把那红色蝴蝶结二话不说撸了下来,递给了布丁,“来来,姐姐给你弄下来了,喜欢吗?” 苟日新喵呜一声,勃然大怒,“乔明,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不要这么小气嘛,”乔明挑了挑眉,然后看向撕扯着蝴蝶结的布丁,“你看布丁玩儿的多开心,你就当礼物送给她了。” 苟日新呲牙低吼一声,怒视着布丁,第一天就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这梁子结大了! 布丁是一只黏人的六岁母猫,周身雪白,只有头和尾巴带着灰棕色,蓝色的瞳孔如宝石一般闪着水灵灵的光泽,被毛丰厚,四肢粗大,身体却很柔软,抱起来像软绵绵的布偶一样。 最讨喜的是性格温顺、恬静,叫声轻柔,每次一叫,软的乔明心都要化了。有如此萌物,乔明果断弃了苟日新,甘做布丁的铲屎官。 午饭的时候,苟日新毫不客气跳上椅子占了个位置。 “这猫,吃饭要上桌吗?”王玉华疑惑道。 “对对,在学校的时候习惯了。” 和温昕家的长方形餐桌不同,眼前的餐桌是个只能容纳四个人的小方桌,老两口平时够用,三个人略显拥挤,但是再加一只猫···就显得怪异。 “那行,开吃吧。”牛君发话,小心翼翼的给苟日新递了双筷子。 苟日新一愣,爪子微微缩紧,却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吃他的猫粮。 “你递筷子干嘛?”王玉华悄声问道。 “我以为他会用呢。”牛君小声道。 乔明听了无言以对。 “嗯哼,”牛君清了清嗓子,给乔明夹了块排骨,开口问道,“小明啊,你真能和他对话?” “嗯。”乔明点点头。 “那行,你问他喜欢吃啥,别客气。” “鱼鱼鱼···”苟日新激动的喵呜一声,直直的盯着桌上的一条清蒸鱼,肉质鲜美没有杂味。 “他说就喜欢吃猫粮。”乔明翻译道。 “喵呜——!” “哦,看来和布丁一样,”王玉华了然的点了点头,“这猫多大了?” “四岁!”苟日新忙道。 “四五岁吧。” “那还挺小的,比布丁小一岁,老家是哪儿的,还有亲戚吗?”牛君问道。 “祖籍刺狐寺,亲戚在一次事故中都走散了。”苟日新回忆起来,略显悲伤。 “我们学校门口捡的,有亲戚也不认识。”乔明答道。 “喵呜!” “那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品种吗?” “那是当然!我是拥有九条命的灵猫,如今正在寻找自己的前世,如今大概可以肯定,我是被贬下凡来历劫的。”苟日新沉重的说道。 “中华田园猫嘛。”乔明随意道。 “我怒,你到底会不会翻译啊!”苟日新喵呜低吼。 “那你问问,他能听懂布丁说话吗?”王玉华笑着问道。 “偶尔吧,毕竟我不当猫很多年了。”苟日新舔了舔爪子。 “能啊,您想问什么,尽管问。”乔明拍着胸脯保证。 苟日新一顿,气鼓鼓的盯着乔明。 “那就好,那就好,咱先吃饭啊,待会儿让他当个翻译,咱也和布丁说说话。”两个老人欣喜道。 苟日新吃完了饭,自己跳下椅子去晒太阳,布丁喵呜软叫着,跟在了他身后。 “你是被派来,与我配种的吗?” “我靠!”苟日新脚下一滑,猛地一个趔趄,“你说啥?” “可是,你有点儿黑啊,还有点儿小,”布丁抖了抖身上的猫,蒲扇一样的尾巴轻轻摇着,“勉勉强强吧。”说着,喵呜一声一步步靠近苟日新。 “你···你别过来!”苟日新惊得步步后退,全身炸毛。 “看来你没什么经验啊,”布丁喵呜一声,“别怕,我会教你的。” “你···不要脸!”苟日新喵呜一声转身便跑,身后的布丁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她再熟悉不过,这黑猫还想往哪里跑? 刚吃撑了的乔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开电视看猫和老鼠。不防苟日新一个泰山压顶,砸在她肚子上,瞬间把她饱胀的胃压的生疼,几乎喘不上气来。 “苟···日新,你给我下去!”乔明一把拨开苟日新,抚着自己胃直抽气。娘的,果然不能吃太多。 “你给我解释清楚!”苟日新见布丁走过来,急忙跳上沙发背,躲到了乔明后面,抱着她的头。 “解释什么?”乔明皱巴着脸问道。 此时,布丁已经轻巧的跳上了沙发,将头搁在乔明腿上,软软的喵呜一声,像在撒娇。 “老子不是来和她配种的!” “啥? 第三十二章 送你礼物 “布丁看上你了?”乔明惊讶道。 “真的?”刚走出厨房的王玉华一顿,满脸惊讶,“苟日新说的?” “对啊。” “老子没说!是她误会了!” 王玉华一脸纠结的喃喃道,“怎么就看上他了,是不是最近太寂寞了?” 苟日新一愣,顿时火冒三丈,怎么就不能?老子可是灵猫,可是上过杂志的人! 布丁对几人的对话不明所以,只是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动人的望着苟日新,蓬松的尾巴轻轻摇动,发出轻柔的喵叫声。 苟日新见此情景,瞬间浑身寒毛直竖,妖孽! “哎呦呦小公主,”乔明心疼的抱起布丁,头顶头的晃了晃,“你得找个王子听见没,苟日新可是个屌丝。” “喵呜!”苟日新怒,利爪猛地伸出抠着沙发刺啦作响,“人眼看猫低!” 为了防止布丁和苟日新天雷勾地火,乔明担起了随时监督的重任,只要有空,便把布丁抱在怀里,不离她视线。保护公主的高贵血统,是每个铲屎官的责任。 苟日新对其怒目而视,次次拂袖而去。 温昕打来电话,兴奋的告知乔明和苟日新,上次拍的照片杂志出版了,宠物专栏颇受好评,电子版和纸质版的销量大增。齐兰喜女士为了答谢,专门为苟日新申请了额外奖金。 “赚了多少?”乔明激动道。 “两千大洋!” “喵——”苟日新兴奋的一蹦三尺高,跟着乔明手舞足蹈。两千大洋,能买多少小鱼干,能买多少买二送一的猫粮,哈哈,果然,他苟日新才是最厉害的。 什么公主,什么血统,哼!苟日新傲娇的白了布丁一眼,顿时雄心万状。 “看看,我买了本电子杂志。”乔明打开电脑,翻出杂志里的宠物专栏,果然看到苟日新威风凛凛的占据了整个版面。 通体黝黑的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赤红色的微光,琥珀色的瞳孔目光如炬,看起来诡秘莫测,微卷的尾巴上系着一只红色蝴蝶结,让整个画面又增添了一丝暖色。严肃冷峻中,带着滑稽。 “帅!”乔明竖起拇指点了个赞。 苟日新喵呜一声,弯起嘴角羞涩一笑,心砰砰跳个不停。 专栏的文章的题目是:玄猫。 乔明浏览着内容,啧啧摇头,“果然是写文的,一只普通的黑猫也能编出朵花来。” “分明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苟日新强调,他盯着自己的照片越看越帅,一时陷入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没见你能辟邪呀,招鬼还差不多。行了,不管什么猫,能赚钱的就是好猫,以后香肠和小鱼干管够!”乔明老大欣慰的拍了拍猫头。 苟日新兴奋蹦跶了几下,虽然姿态扭捏的说道:“那个···既然我有钱了,是不是可以出门买东西?” “啥?”乔明惊讶。 “喵~你带我去,咱去逛街!” 乔明愣了愣,瞅着苟日新颇为语重心长道:“新哪,赚了两千大洋还想出去浪,你是不知道民间疾苦、物价多贵,这两千块可能就是你这辈子所有的积蓄了,你是不是忘记了···” “不行!我的钱,我说了算!”苟日新一声怒吼。 “你一只猫,逛什么街呀?”乔明套着米色的羽绒服,被苟日新牵着出了门,无奈道,“而且很多商场都不让宠物进去。” “真的?”苟日新一愣。 “是啊。” 苟日新颇受打击,但瞬间又重整旗风,“那咱就在街边的小店逛逛,喜欢什么买什么。” 乔明抓了抓脑袋,觉得头疼。 一人一猫来到了一条步行街,整条街上的店铺门头上挂满了彩色灯笼,装扮的喜气洋洋。巨大的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色彩斑斓。乔明和苟日新的一白一黑,惹得路人纷纷侧目,拿起相机偷拍。 乔明尴尬的想起自己出门没洗头,苟日新却昂首阔步、威风凛凛的走在前头,偶尔不放心的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乔明。走的忒慢。 步行街上人不是很多,不显拥挤。自从放假以来,乔明出门大多是直奔菜市场,几乎没有悠闲逛街的时候。今天,倒是新年以来的第一次。 一人一猫漫无目的挪着,停在了一家礼品店的橱窗前。透过高大透明的玻璃橱窗,乔明看到架子上摆满了毛绒玩具,泰迪熊、兔斯基、十二生肖、海绵宝宝,无一不是毛茸茸软绵绵。 “你喜欢这个?”乔明皱眉。 “你不喜欢?” “太娘气了吧?”乔明憋着嘴。 “如果是送女孩子呢?”苟日新转过头,害羞道。 “送谁,布丁吗?玩脏了还得让我姥姥帮她洗,不行。”乔明抱着胳膊摇摇头。 苟日新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 逛了半圈,乔明大饱眼福,心情甚好。路过一家玩偶店时,突然激动的喊道,“苟日新你快过来看,这只玩偶和你好像!” 苟日新跳转回去,乔明急忙把猫抱起。只见橱窗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只通身黝黑的小猫玩偶,三角形的耳朵竖起,圆圆的脑袋,胖乎乎的身子,尾巴绕了一个倒钩,鼻尖一点粉红,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愣愣的蹲在那儿。 “像不像你?”乔明激动的问道。 苟日新想起杂志上自己的照片,心里鄙夷了一下,“不像!” “什么眼神儿,明明就是你的缩小版,”乔明放下苟日新,弯腰眯眼凑近观察着,“嘿嘿,看那傻愣样儿,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苟日新看见乔明微微弯起的嘴角,心里老大不情愿,“你喜欢?” “你不喜欢?多可爱。” 苟日新一听,毫不犹豫、当机立断:“买!” “啥?”乔明一脸惊讶的看向苟日新。 “送你~” 这是第一次有猫要送自己礼物,乔明脑子里千转万转,都是小鱼干、死耗子在转,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迷你苟日新。 她吞了吞口水,依旧一脸不可置信。 苟日新则害羞的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乔明。 “真要送我?” “嗯~” “为啥要送我?” “你不是喜欢吗?” “我···”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乔明心道。 “走,付钱去!” 巴掌大的玩偶,被乔明揣进了兜儿里,苟日新满心得意,走路带风。 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报刊亭,苟日新突然停住脚步,激动的跳上乔明肩头,指着一本熟悉的杂志大吼,“那本,给我买!” “苟日新!”乔明吓了一跳,一把将苟日新扯下来,“吓死我了,干嘛呀你?” “那个···有我照片的杂志,你帮我买一本,不不,买两本,一本送你姥姥和姥爷,一本咱们留着做纪念。” 乔明咬着牙,怒瞪他一眼,转头问老板,“大爷,这杂志帮我拿一本。” “两本!”苟日新忙喊道。 “好嘞,四十。” “啥?一本四十?”乔明震惊。细细一算,顶苟日新一个月猫粮了,她毫不犹豫的转身,“不要了。” “啥?”苟日新听到后一愣,猛扑过去抱住乔明的腿,“为啥不买,我要两本,我真的就要两本。” “乖,我花五块钱买了本电子版的,都一样样的啊,想看的话随时拿出来看。” “不行!”苟日新痛哭流涕,“我就要纸质的,我又没手机。” “太贵了,一本四十,两本八十,你一个月的猫粮才三十,还不算买二送一的。”乔明苦心劝道。 “我不,我就要买!”苟日新咬着乔明的裤腿不放,拖着她往后退。 “咱等下个月再买行不?下个月肯定打折。”乔明柔声与对方商量着。 “你骗人,我现在就要买!” “哎呀,真的太贵啦,况且你就占了几页纸,没必要把整本都买了。” “我不,我就要买!你给我掏钱去!”苟日新死缠烂打,就是不放。 一人一猫僵持不下,突然传来呲拉一声响,苟日新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被咬的裤子。乔明僵硬的转过头,待看到被扯开一道口子的裤管,瞬间大怒。 “苟日新!” 苟日新喵呜一声,急忙缩成一团,“要不就买一本,送你姥姥和姥爷吧。” 王玉华打开门却看见乔明一脸不高兴,“小明回来啦,怎么了这是,拉着个脸?” “裤子破了,有针线吗,我缝一下。” “破了破了,缝什么缝,明天姥姥带你买新的去。”王玉华低头看了眼乔明的裤子,笑着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人没撞到吧?” “哪里是撞的,被苟日新咬的!”乔明轻哼一声,打小报告。 “呦,苟日新还咬人呢?怎么回事儿?”王玉华把乔明的脚放到自己腿上,看她的裤管,“扯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对了,”乔明突然坐起身,“苟日新呢?” “呀?我不会是把猫关门外了吧?”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乔明打开门,便看道苟日新垂头丧气的蹲在门口,嘴里咬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了本杂志。 “你怎么不敲门啊。” 苟日新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默默的走进了家门。 “你骂他了?”王玉华问道。 乔明耸耸肩,他不是也骂回去了吗,郁闷个什么劲儿。 苟日新叼着杂志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闷闷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窝。 坐在沙发上的王玉华和牛君面面相觑,“让我们看的?” “喵~” 老夫妻拿出老花镜,疑惑的一页页翻着杂志,苟日新抬起眼皮微微睨着,心却砰砰直跳。 “哎哟,你看多好看。”王玉华突然说道。 听见声音的苟日新紧抿着即将翘起的嘴,浑身紧绷,心跳加速。 “嗯,不错,咱也可以买一套。” 坐在一旁的乔明一口水呛进了鼻子里,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套古典餐具。 “呀,你看这不是那个谁吗?” “对对对,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乔明瞅了一眼,见是个小明星。老两口一页一页的翻着,苟日新搓了把脸,耐心快被磨的没了。 “哎呦,你看这猫!”牛君突然叫道。 苟日新噌的抬起头,双耳竖起,瞳孔微缩,浑身僵硬的看向前方。 “看起来怪吓人的。” “哈哈哈···”乔明躺在沙发上,忍不住放声大笑。 “怎么了?”牛君疑惑的看向乔明。 “没事儿,没事儿,您老继续看。”乔明捂着肚子,笑出了泪花 老俩口突然反应过来,“这···这不会是苟日新吧?” “我说看着像呢,你看看这,身上乌漆墨黑的,眼珠子瞪得跟琥珀似的,一个字,帅!”牛君急忙夸赞道。 “对对对,好看,就是这照片把猫给修的凶了点儿,咱苟日新就是胖乎乎的,多可爱。” “还有这几张居家的照片,照的也好看。” 乔明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听老夫妻俩人为苟日新吹彩虹屁。 “你看看,品种就不一样,哪里是什么中华田园猫,人家是玄猫,灵猫,怪不得能和乔明说话呢。” “对对对对,几世修来的福气,你知足吧你,还笑。”王玉华佯怒的拍了下乔明。 苟日新终于被感动的稀里哗啦,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二老。 布丁从阳台边迈步过来,跳到沙发上卧在了乔明身边,眯起猫眼看茶几上的杂志。 “这是啥,新选的配种猫吗?” “呵,”苟日新阴冷一笑,“你配不上他。” “哎哟我的小公主,”乔明笑嘻嘻的抱起布丁蹭了蹭,“咱也不稀罕是不是?” 临近开学,王玉华和牛君为乔明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吃穿用样样齐全,就差把自己也打包让乔明带着了。 “行了姥姥,我这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乔明皱眉道。 “那就多搬几趟,让你姥爷开车送你。” “我宿舍也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为啥还有枸杞?”乔明提起一个塑料袋,郁闷道。 “保温杯里泡着喝,养气补血,抗老。” 乔明瘪着嘴,无言以对。 牛君七十高龄还想开车送人,乔明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自己打车跑了两个来回,才把东西全部搬走。 宿舍里她第一个回来,索性撸起袖子大扫除。苟日新被灰尘呛的打了个几个喷嚏,摇摇尾巴出了宿舍楼。 到了晚饭的时候,乔明饥肠辘辘,本想大吃一顿,可苟日新却没回来。她选了部电影,翻出王玉华带的零食和水果,一边慢慢啃着充饥,一边等苟日新。 两个小时,电影结束,苟日新依然不见踪影。乔明突然坐起身,看着空荡荡宿舍,心里惴惴不安。 这猫,不会出事儿了吧?她套上衣服,急忙跑出去找猫。 第三十三章 逃亡 暗黄的灯光悬在院子一角,模模糊糊可以看清整个院子里摆满了铁笼,有些笼子里关着各色各样的猫和狗。周围腐臭的气息夹杂在寒风里,让苟日新忍不住作呕。那些新来的猫和狗抓狂的咬着铁笼,发出阵阵低吼。苟日新微眯着眼睛,却对面前的境况不知所措。每个关着猫和狗的笼子,都上了锁。 前几世的回忆潮涌般扑向脑海,他锒铛入狱、任人宰割。难道自己这一世的猫生,也要止步了吗? 苟日新突然间心生寒意,他伸出利爪,拼命的抠着锁和笼子,比那些急欲逃生的猫狗,更加疯狂。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苟日新尖叫着,嘶吼着,铁笼上勾出了斑斑血迹,可他还在不断的撕咬。暴躁狂怒的情绪让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求生。 不大不小的动静,引得笼子里的狗躁动不安,不停的愤怒吼叫。 “别他妈吵了!”一个人男人拿着根木棍走进院儿里,面色阴翳的扫了一圈,对叫得最凶的一只狗一棍子揍了上去。 当的一声,四周的铁笼震颤不已,那只狗缩在角落里,对着男人呲牙咧嘴的嘶吼。 “找死!”那人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铁棍,从笼子的窟窿里捅了进去,戳在狗的身上。那狗吃痛,吱唔一声缩成一团,不敢再叫。 那男人冷哼一声,绕着院子清点了一下笼子里的猫和狗的数量。又从裤兜儿里拿出手机,仔细的计算了一番,最终脸上露出笑意,“差不多,够了。” 电话铃声响起,那男人笑着接了电话,“余老板啊···明天绝对行,狗肉管够···哎呦从越南请来的厨师呀,恭喜恭喜···可这猫不好找啊,嘿嘿···那这个价钱···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准儿交货···保证没病,都是新鲜货···” 声音渐渐消失在关掩的门后,苟日新猛地扑到铁笼边,又开始奋力的撕咬。他从未如此绝望过,周身都是对死亡的恐惧。即便知道自己有九条命,可是,谁能保证呢? 谁能保证他这次死了还会不会醒来,会不会拥有记忆,会不会再遇见乔明,会不会让乔明听懂他说话。对所有这些未知,他一点儿都没勇气去赌。 口腔里满是血腥和铁锈味,可那笼子上的铁丝依旧坚硬如故,他咬住一根奋力向后扯,牙龈突然一阵剧痛,他捂着嘴痛的嘶叫出声,口中溢满了鲜血,一颗门齿摇摇欲坠。 苟日新翻倒在铁笼里,掌心和嘴里的痛让他万念俱灰。 娘的,别说能不能咬断铁丝,即便咬断一根,它一晚上能咬出一个逃生口吗! 他吐出满嘴的血,捂着脸蜷缩成一团呜呜的哭着,心里默念乔明的名字。明天,明天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等那人开笼子的瞬间,他一定要逃出去! 乔明,乔明···他一定会回去的。 院子里的灯突然熄灭,四周冷风刺骨,有些猫狗受不住的嗷嗷直叫。他们被捉回来便滴水未进,周围又没有御寒的东西,很可能在这寒冬夜里冻死。这天,可不就是天然冰箱? 苟日新挤在笼子的角落里,尽量蜷缩着自己。可是周围的冷意还是如针般刺进肌骨,冻得他瑟瑟发抖。眼皮渐渐沉重不堪,苟日新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清醒。他听见捉来的幼猫喵喵直叫,声音越来越弱,母猫绝望的哀嚎,凄厉刺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苟日新冻得全身僵硬。他咬牙站起身,忍着刀割般的痛绕着铁笼开始走,他要坚持到天明,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夜里的寒风夹杂着些许湿气,在院子里呼啸嘶吼,带走了流浪猫狗绝望的痛吟。苟日新轻轻地呼吸了一口,走到铁笼边沿,从窟窿间伸出爪子,似乎,下雪了。 四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那扇木门悄悄打开,一个黑色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间钻了出来,又慌忙将门关紧。外面漆黑一片,那黑影微微站定,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闪了闪,只照亮那黑影脚下的一片。 苟日新微眯起眼睛,看到一双蓝色的运动鞋。 那黑影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里的铁笼,几只猫狗警惕的叫了几声,却也恹恹的变成了凄惨的吱唔。手电筒微弱的光一点一点扫过,瘦小的黑影突然在一个笼子前停下,哐啷一声,苟日新敏锐的竖起耳朵,那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只见亮闪闪的白光反射,黑影从口袋里掏出一圈钥匙,慢慢翻找一通,捏住其中一把往那笼子的锁上凑去。 啪嗒一声,铁锁打开。苟日新秉住了呼吸。 紧闭的铁门紧跟着被拉开,那笼子里的猫先是警惕的低吼一声,见面前的黑影没有异动,猛地冲出笼子,跳上墙头,逃出生天。 黑影将锁挂回原处,拿起小小的手电筒,又开始慢慢的挨个扫着。 “喵呜——”苟日新低吼一声,爪子勾住铁网不停的摇晃。 “嗯?”那黑影疑惑的低吟一声,手电筒的光瞬间朝苟日新的方向探了过来。 苟日新喵呜直叫,圆睁着眼,胳膊伸出铁网的窟窿不停摇晃,向那影子求救。 那黑影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嘶哑,苟日新辨认出,那是一个女孩儿。 终于移到了苟日新的笼子前,苟日新瞬间收回爪子,哀哀戚戚的低叫。只见那女孩儿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拿着手电筒照了下锁上的编号,然后便低头在那些钥匙里翻找。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便听到一个男人在轻喊,“琪琪?” 找钥匙的小女孩儿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那串钥匙啪一声掉在了地上。苟日新见状,猛地厉声尖叫,爪子勾住铁笼奋力的摇晃。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很明显那男人已经起身,那女孩儿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笼子里的苟日新,慌张失措的捡起地上的钥匙。 “七号,七号,七号···”她心里不停的默念,可是越着急,手就越抖,小女孩儿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哆哆嗦嗦的继续翻找。 院子里昏黄的灯突然打开,大门吱呀一声。 “琪琪,干嘛呢!”那男子出现在门口,冷声吼道,“你给我回来!” 苟日新怒叫一声,猛地后撤几步弓起身子,一头撞在笼门上。 “七号!” 小女孩儿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急忙捏住手中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使劲儿一转。 “小兔崽子,又给我惹事儿!”那男子大步走过来,猛地夺过小女孩儿手中的钥匙,一脚踢在小女孩儿腿上,“活腻歪了是不是!” 苟日新撞的头晕眼花,他呲牙嘶吼跑到笼门跟前,紧盯着那铁锁,突然伸出爪子探了出去。 女孩痛呼一声被踢倒在地,却并没有哭,只是揉着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那男子扫了一圈笼子里的流浪猫狗,见没少几只,冷哼一声看向女孩儿,“老子捉这些猫狗是为了谁啊,你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铁锁被利爪勾住,吱呀一转,苟日新正要将锁从锁孔中推出去,那男人竟然猛地转过头,一人一猫堪堪对视。 “我靠,这猫还挺聪明!”说罢那男人抬手就要重新上锁。 苟日新愤怒的的低吼一声,伸出利爪迅猛的挠过去。男人瞬间缩回手,暴躁的咒骂了一句,随手从身旁的笼子里抽出一根铁棍就要抽向苟日新,身旁的女孩儿突然猛扑上去,抱住男人。 “你个小兔崽子,造反是不是!老子费多大力气抓的,你知道吗!” 苟日新见状急忙继续推那把锁,那男人骂骂咧咧,拿着铁棍直抽在苟日新伸出的爪子上。 一声尖叫突然传来,铁棍砸在铁锁和苟日新的爪子上,瞬间血肉模糊。可同时,那锁也应声而落。 “我靠!你给我放开!”男人见状,一把将女孩儿推倒在地,棍子落下的同时,铁笼的门猛地被撞开。 那只黑猫嗖的飞身而出,一时摔落在地翻了个跟头,又慌不择路猛窜上了墙头,眨眼间消失不见。院子里,只留下几个带血的脚印。 “娘的!”男人大骂一声,指着坐倒在地上的女孩,气的说不出话来。 女孩翻身爬起,逃也似的的跑回了屋子。 苟日新满身狼狈的逃窜出去,头也不敢回的往一个方向拼命跑,直到精疲力竭身后不见追逐的人影,才一瘸一拐的停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天空中飘散着纷乱的雪花,让地面变得潮湿泥泞,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喉咙里发出呜咽。周身疼的像骨折了一样,又冷又饿,再加上坑坑洼洼又潮湿冰冷的水泥路,让苟日新寸步难行。 他迷失了方向,站在原地迷茫的望着四周。如今所处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儿,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几座低矮的平房。不远处突然有成排结对的大型货车呼啸而过,轰隆隆震的四周如地动山摇般颤抖。苟日新缩起身子,哆哆嗦嗦止不住抖着。 眼前是一条拐着弯的坡路,周围的气息冰冷,混杂着刺鼻的汽车尾气,根本判断不出该选哪一个方向。若选错了,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他已经冻的僵硬,脑子失去了判断的意识。 再等等,等下一辆车来,看他往那个方向走。 苟日新决定赌一把,能逃出来已经是最大的庆幸了,冻死总比被吃了强,对不对?它还可以选一个死去的姿势。 也不知乔明会不会为自己伤心,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焦急的到处找自己,还是毫不在意的呼呼大睡。等他死了,要先悄悄回去看她,看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为自己难过,若没有,就吓死她。苟日新迷迷糊糊的开始想,嘴角忍不住上扬。 脑海里又想起初四那天,白茫茫的天空飘着雪,乔明穿着米白色羽绒服,踏雪而来,笑容明艳动人。他兴奋的朝乔明扑过去,而对方,也张开了双臂。 一束车灯光猛地照过来,苟日新愣登片刻,难道死之前还金光吗? 是车灯! 疾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扑面而来,苟日新倒退一步摇了摇头,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车尾灯,奋力追了过去。车子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处。 也许,转角就是希望呢,他还真的不想死。 车子早没了踪影,苟日新体力不支,只能一瘸一拐慢吞吞的往前走去。爬上那段坡路,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力气,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眼前是一片漆黑阴森的树林和草地,像是一个公园,越过公园,便能看见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苟日新瞬间热烈盈眶,激动的喵呜低吼,他算不算是赌赢了? 可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颤颤巍巍的终于迈出一步,却腿上一软,摔落在地。明明,希望就在眼前的。 苟日新趴在冰冷的地上休息了许久,耳边是寒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带着更加湿冷的气息。不能再走了,他喘着粗气爬起身,慢慢的越过路旁的杂草丛,奋力一跳,钻进了公园的围栏里。 在阴冷漆黑的树林里磕磕绊绊,苟日新终于踏上了一条平坦的小路,脚掌上的痛终于不再受折磨,他停下脚步又舔了舔伤口,突然浑身一愣。 他竟然闻到了烤肠的味道。 从未有过如此的饥寒交迫,苟日新再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飞奔而去。沿着小路跑了许久,逐渐看到了一些儿童游乐设施,苟日新越发激动,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小屋旁,微亮的广告灯牌照着四周,旁边的垃圾桶里散发出阵阵香味。 苟日新咽了咽口水,他喵呜一声,迈步靠近。一声尖锐的低吼突然传来,吓得他全很炸毛压低身体。只见垃圾桶里猛地跳出一只花色的流浪猫,盯着苟日新呲牙咧嘴的愤怒尖叫。 苟日新警惕的伸出爪子,微眯起眼睛与那花猫对峙。为了活命,他不介意与一只流浪猫搏斗。 耳边又传来咚一声响,另一个垃圾桶里一阵翻腾,一只黄色花白的流浪猫从里面跳了出来,站在垃圾桶边沿同样警戒的盯着苟日新。 二对一,苟日新收回了爪子,一步步往后退去。 路边的下水道井盖传来一阵阵恶臭,让苟日新空空如也的胃更加难受,他挪着步子,努力辨别着周围的气息,想找另一处卖食物的商铺,起码有个避寒的地方也好。 蹲在一块脏兮兮的地垫上,苟日新恨恨的抠了下眼前的铁门,刺耳的刺啦声响彻四周,冰冷的大门让每一丝香甜的味道可望不可即。他灰心丧气的不得不停下。 今晚,就这样饿着吧。 对面的玩具店前,有一个套着棉绒挡风被的桌子,大概是白天用来摆摊用的。苟日新一步一挪,终于走了过去,钻进了桌子底下。 “喵呜——” “我靠!” 苟日新一个打滚翻身跳了出来,脚掌上的伤口被压,一阵撕裂般的疼。桌子底下一阵喵喵的叫声发着警告,苟日新暗咒一声。 他赤红着双眼看着那挡风被,突然站起身,咬住棉绒布的一角,用力往后扯。桌子下面的猫还在喵呜的低吼,苟日新怒不可遏,忍着嘴里的痛猛地甩头,一把将那绒布扯下。 那颗摇摇欲坠的前门齿终于掉落,他吐出满嘴的血,咬起绒布走到了对面屋檐下。终于,钻进了暖和的绒布团里,直挺挺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鼻翼间,满是烤肠的香甜味儿。 过了片刻,绒布团的另一个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瘦弱的小野猫哆哆嗦嗦小心翼翼的,钻进了布团里。 苟日新闭着眼睛,睡死过去。 为了活命,以大欺小,他也不介意了。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苟日新被一阵轰鸣声吵醒,铲雪车轰轰隆隆从远处的小路上开过来。睡在另一端的小野猫伸出脑袋,喵呜一声跳进灌木丛里,苟日新则有些留恋的伸了个懒腰。 他抬起头,看着铲雪车慢慢靠近,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与开车司机对视良久,直到与他擦肩而过,周围扬起一阵雪雾。 “阿嚏!”苟日新打了个喷嚏,用一只手掌笨拙的揉了揉脸。肚子里咕咕响起,苟日新叹了口气,离开了暖和的被窝。走到草丛间,他伸出舌头舔了口雪,口中冰凉刺骨,带着土腥味。 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喝,一个男人骂骂咧咧捡起地上的绒布,抖了抖又重新铺在了桌子上。 蹲在一块公园地图前,苟日新认真的看着上面的简介。 这里是古潭公园,是B市历史最悠久的公园之一,里面现存近百株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尽管是冬天,松和柏依旧绿森森的,加上昨夜下了薄雪,公园里一片银装素裹,风景宜人,来公园里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烤肠味逐渐香浓,苟日新吞咽着口水,有些激动的跑回了小商铺前。这个公园他听乔明说起过,在与她学校同一个方向的城郊,坐公交可直达。知道了回家的路,接下来只要保证不冻死不饿死不渴死,他就能回家。他有些激动。 摇尾乞怜装乖巧,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终于哄骗了一个小姑娘手里的半根香肠。可没吃几口,他被两只流浪猫盯上了。苟日新警觉的叼起香肠撒腿就跑,惹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可那笑声听在他耳里,却一阵心酸。 真的好笑吗? 大多数流量猫不敢与人挨得太近,苟日新眼看着要被追上,慌忙选了附近的一条有人坐的长椅,猛跳了上去。 两只野猫愤怒的朝他低吼,却不敢靠近。苟日新缺了颗门牙,吃起东西来颇为费劲儿,狼吞虎咽的吃完剩下的香肠,顿觉胃里硌得慌,还有点儿咸。两只野猫怒瞪着他,转身离开。 苟日新喵呜一声,长舒了口气。跳下长椅正要离去时,突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蓝色运动鞋,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儿,背着书包坐在长椅上,表情愣愣的看着远处,似乎在发呆。只是眼睛里水汪汪的,似乎哭过的样子。昨日逃生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让苟日新心有余悸。 怎么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苟日新喵呜一声蹲在她面前,正想打个招呼。 身后突然扑来一阵阴风,吓得他猛地跳开,弓起身全身戒备。 “琪琪啊,怎么哭了,是不是你爸又欺负你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小女孩儿身边,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苟日新看着那妇人,一时僵住。 “好了别哭了,你也别怪他,他也都是为了你好。回去跟他好好说说,听见没?” “你也是,越大越不省心,哎,”那妇人叹了口气,眼眶慢慢变红,“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有陪着你们。”说着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而那小女孩儿不知怎么的,眼眶里的泪也扑簌簌的往下掉。苟日新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僵硬的大气不敢出。 那妇人穿着一条碎花长裙,长发披散,全身是惨白的青灰色,最让苟日新愕然的是,她没有脚。长裙下面空荡荡的,随风摇晃。 那鬼魂哭了一阵,又慢慢的摸着小女孩儿的头,一脸心疼。而那女孩儿将头埋在手心里,声音低哑的哭了起来。 “哎,你爸这人呀,有时候脾气是急躁了点儿,可他满心满意都是对你的好。” 苟日新想起昨夜那男人对女孩儿破口大骂,还用脚踢的,那叫好?作为一个猫狗贩子,苟日新握紧了爪子,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同情,这种人,死后就该投胎为畜生,体验一下任人宰割的痛苦。 “你还记得不,你上小学的时候你爸给你检查作业,算个加减法拿计算器要算好几遍,生怕给你检查错了;你每次听写词语、默读课文都要家长签名,你爸都是在纸上练好几遍,才敢往书上写。如今你大了,写作业也不用父母检查了,你爸肯定很失望,他总说,看琪琪写的多好,不比普通孩子差。”那妇人长叹一声,“这些,你都不能忘了。要不然呢,他得多伤心。” 苟日新不明所以,又放心不下,只好默默的退守到一边,只探出一颗头盯着那不停说话女鬼。 “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苟日新惊骇的回头,却看到那妇人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身后,飘在半空一脸狰狞。 “喵呜——!”苟日新吓得急忙一跳,飞奔着缩进长椅下面。 “鬼鬼祟祟的看我女儿,干嘛呢!” “喵呜——”愤怒的尖叫声响起,惊动了坐在长椅上哭泣的小女孩儿。苟日新看见那双蓝色的运动鞋动了几下,一张稚嫩的脸猛地探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张青灰色的鬼脸。苟日新吓得炸毛低吼。 “出来!你吓到琪琪了!”女鬼拉长脸怒吼。 苟日新一个瑟缩,却见那女孩儿向他伸出手来。 “不行啊,琪琪,你会被这流浪猫抓伤的。”那女鬼突然急道,“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省心,我警告你,收起你的爪子!” 周围突然阴冷刺骨,像寒夜里的风。苟日新收回爪子,慢慢向那女孩儿走去。见小猫走到跟前,那女孩儿坐在地上,突然又哭又笑。而苟日新终于发现,女孩儿不管是哭还是笑,声音总是异样的低哑,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声带受损,不会说话。 怪不得那女鬼刚刚说,她不比普通孩子差。 小女孩儿从书包里拿出一根火腿,用牙咬着剥开了包装喂苟日新。 “这是不是你爸留给你的午饭,你给猫吃了你自己吃什么,我总说他要给你做饭,他怎么就不听。”身旁的女鬼满脸焦躁不停的抱怨。 小女孩儿看到苟日新吃的狼吞虎咽,顿时破涕为笑,抬起手比划了一阵,似乎在说什么,可苟日新一句都没看懂。 “你是她昨天放跑的猫?”那女鬼惊讶道。 “喵~”苟日新点点头。 那女孩儿一愣,她伸出手犹豫的摸了摸猫头,见苟日新安静乖巧的站着不动,瞬间泪流满面,她右手放在额间,又伸出小指点了点自己。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傻孩子,这都是大人的事儿。”那女鬼哽咽道,蹲在女孩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都是你爸造的孽。” 女孩儿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背着书包走了,而那女鬼只是遥望着女孩儿的身影,没有跟上去。苟日新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空荡荡的裙摆,心里一阵毛骨悚然。这只鬼,难道身前也没有脚吗? 直到女孩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女鬼叹息着转过身,待看到苟日新,似乎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不走?你···你能看到我?”女鬼疑惑的自言自语。 苟日新喵呜一声,瞳孔微缩,盯着她一动不动。 “真的能看见我!”话音未落,青灰色的鬼脸瞬间放大在眼前,苟日新吓得喵呜一声,弓起身子向后跑去。 那女鬼见了,被逗得哈哈大笑。苟日新拉着脸,神情微怒。 女鬼似乎也见怪不怪,独自往公园深处飘去。苟日新犹豫片刻,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诚然鬼的模样可以千奇百怪,但是如此逍遥自在的鬼,苟日新还是第一次见。她不怕无常吗? 那女鬼飘到了园林保护区,那里百年以上的古树密集,每一棵都可称得上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也许是冬日的缘故,园林里又阴森森的,导致游客稀少,周围只有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跟随女鬼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苟日新端着鼻子,突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是一颗距今千年的巨大松树,粗壮嶙峋的树干被铁围栏挡着,防止游客触碰。 一阵阴风突然迎面袭来,黑猫喵呜一声翻身躲开,看见一个面色惨白、年轻瘦弱的男人从他眼前飘过。 只是,在他刚刚躲闪的的一刹那,似乎看见头顶的树上挂着什么。僵硬的一点一点的抬头望去,便看见几十双不同的脚,悬挂在树上随风飘荡。 苟日新瞬间惊恐万状,身上寒毛直竖。 那些鬼丢失的脚,竟然都被砍下来挂在了这里,为什么? 黑白无常都不管吗? 看着那些摇摇晃晃不同的脚,心里惊骇的无以名状。这些脚都是谁的,这么多鬼脚挂在树上,黑白无常不可能不知道,或者,他们也无权插手? “喂!”那只女鬼突然出现在眼前,看到苟日新被吓得一个趔趄,顿时又哈哈大笑,“你来这儿干嘛?也想和无常作交易?” “什么交易?” “嘘——”女鬼蹲在苟日新身前,一指竖起,“既然不是来做交易的,那你是来看电影的?” “什么电影?” “嘘——”女鬼一脸阴沉的看着他,“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只是路过···” “没有一个人,是平白无故的路过这里,看到上面挂的东西了吗?路过,就得留下···”女鬼呼着阴冷的死气,一双手慢慢的伸向苟日新的脖子。 喵呜一声尖叫,黑猫撒腿便跑。 身后又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凄厉笑声。 苟日新气喘吁吁的跑出那片古树林,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阴间的秘密。 自从在刺狐寺看到他的前世,苟日新一直想找到让自己轮回人道的办法,但他对阴间的事知之甚少,唯一打过交道的黑白无常又冷血无情。他能探知的线索太少,眼前,不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或许这次自己会大难不死,因祸得福呢?苟日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咬着牙,又返回了古树林。 天色逐渐变得阴沉,园林保护区里越发昏暗。苟日新小心翼翼的走到那棵千年古松旁边,看着眼前偶尔飘过的鬼魂。那些鬼魂腿下尽皆空荡荡的,有几个会驻住停留抬头看一眼,却又很快飘身而去。 等了许久,那只女鬼都没有再出现。 “喂,大哥”苟日新无奈之下,叫住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男鬼,“那个,我想找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鬼,你见过吗?” 那男鬼蹲下身,面露困惑的伸出指头戳了戳猫头,“你附身在猫身上了?怎么弄得,教教我呗?能跑出去吗?” 苟日新忍着刺骨的寒意,默默后退一步,“我就想问个人,一个年纪不大的大婶儿,见过吗?” “大婶儿啊,这个时候,应该都在跳广场舞吧?” “啥?!” 园林保护区的中间有一块儿空地,是古时祭祀的地方。破损的砖石上,还可见模糊的祭祀图腾。昨夜下过的雪被清洁工堆扫在四周,还造了几个唇红肤白的雪人。苟日新沿着大路,跨上台阶。 广场上,没有音乐,没有脚步声,只看见一群没有脚的大叔大婶,无声起舞。 苟日新咽了咽口水,慢慢的凑近。鬼的气味都是类似的,他有些辨别不清,猫的微弱视力让他微眯起眼睛观察许久,终于看到了好几个穿裙子的,但具体是哪个,他还真认不出来。。 “嗯哼!”苟日新清了清嗓子,站在鬼圈外大喊,“琪琪她妈——” 刹那间,众鬼凝滞,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苟日新。苟日新猛地后退一步,屏住了呼吸。 “找我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苟日新飞跳出去,滚落在地,“喵呜——!” “是找我吗?”那女鬼又问了一句。 此刻,苟日新正夹在女鬼和群鬼中间,那些跳广场舞的鬼魂停下动作后,竟然一齐飘忽着朝苟日新的方向而来。周围的阴气冻得他瑟瑟发抖,苟日新喵呜一叫,觉得还是先走为妙。 “就是你,咱老地方见!”说完,惊慌失措的飞奔而去。 那女鬼抬起头,对着众鬼阴恻恻一笑,“滚!” 长椅上,苟日新抱着颗猫头瑟瑟发抖,他数到一百,若是那女鬼不来,他就回家,这鬼窝,不闯也罢。 “找我干嘛?” “喵呜——”苟日新抬起头,终于长舒一口气,“想问你几个问题,树上的那些脚,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自己挂上去的呀。” 苟日新一脸惊讶,“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女鬼坐在椅子上,一脸迷茫。 “那你呢?”苟日新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啊,是我受不了那些苦,丢下他们父女俩先走了,如今想回都回不去了。”女鬼突然哭道,“他一定恨我,所以脾气才变得越来越暴躁,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我实在受不住,当时琪琪还那么小。” “把脚挂在那儿,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要不然平白无故我们砍自己的脚做什么,那么疼,当时都要···吓死我了···” “自己砍的?”苟日新惊骇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请愿呀。” “请什么愿?向谁请愿?” 听了苟日新的话,那女鬼猛地转过头,脸色突然变得青灰狰狞,“你是谁,为什么打听这种事儿?你是不是下面派来的卧底?”话音刚落,那女鬼突然伸出手,锋利的指甲闪着寒光。 苟日新见势不妙,从长椅上翻落下去,撒腿便逃。娘的!怎么感觉像是黑社会。 天快黑了,苟日新决定先回家。想到乔明找不着自己的失落样,顿觉的心焦。他随着人流走到了一个公交站牌,眯起眼睛望着上面的字。 42路,B大站。 等了许久,一辆公交车缓缓而来,停在了站牌前,砰一声,车门打开。苟日新弓起身跳了进去。 “我靠!”司机猛地站起身,从驾驶位上探出身急忙向后一指,“那只猫,快帮我赶下去!” 第三十五章 大雄宝殿 “喵呜——老子自己下!”被踹了一脚的苟日新跳下公交车,转身对着司机低吼。 等了大半个小时,另一辆42路飞驰而来,苟日新跟在一个小伙子身后,鬼精的上了车。 “你的猫?”司机瞅了眼那男子。 “啊?不是不是。” 苟日新躲进车座底下,缩成一团只露双眼睛。却见司机拿着一把扫帚,气势汹汹的大步走来。 站牌上显示,冬时令晚上九点是末班车。苟日新哆哆嗦嗦的蹲在空无一人的站牌下,等着最后一辆。 来来往往的车上几乎没几个人,但每一辆车还是习惯性的在站牌前停住,开门关门,走个流程。 最后一辆42路踏着夜色缓缓驶过,苟日新眯起猫眼,轻喵一声。 车门啪一声打开,苟日新跳了进去,却没有急着躲。车里除了一个年轻的司机空无一人,他巡视一圈后跳上了第一排的位置,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驾驶座上的小司机呆住了。 “喵呜——”苟日新轻叫一声。 那司机啪的关了车门,战战兢兢的启动了车子。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上岗,师父吩咐,即使是空车也要每站必停,开门关门,这对新司机都是有考核的。最重要的是,末班车千万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站,否则···会被没上车的鬼跟着。 司机偷瞄了眼身后的黑猫,全身开始冒冷汗。 “师父···”小司机心惊胆战的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怎么了?有事儿?” “没···没事儿,就是今天没有你跟着,我心里不踏实。”小司机结结巴巴说道。 “凭你的技术师父相信你,开车的时候不要分心,最后一班了,空车?” 小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不是。” “那你还敢打电话,不怕被投诉啊,挂了!” “不要师父,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大晚上的,一个人开车挺寂寞的。”小司机想哭。他怕猫这事儿是一个不为人知秘密,尤其这大晚上的一只黑猫竟然坐公交,你说邪乎不?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 “师父?”小司机抖着声音喊了一句。 “小张啊,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和我们不一样,我也没什么偏见,可是,我已经是有家的人了,你这么年轻,还会遇见更好的···”话音刚落,电话便传来嘟嘟的忙音。 “师父——” 过了七八站,车上仍旧一猫一人,唯一说话的,是一站一次的报站声。到了B大门口,苟日新喵呜一声站起身子,走到了后门。 车门开了又关,黑猫下车后,小司机瘫坐在驾驶座上,面色惨白冷汗淋淋。 苟日新站在学校门口,闻着熟悉的煎饼味儿,深深吸了一口。他快步往医学院的女生宿舍走去,小鱼干,暖被窝,他回来了! 到了宿舍门口,苟日新看到对面的小树林里钻出两个人,登时一愣。 只见那男生低着头,悄声说了句什么,女生点点头,一副娇羞样儿。最后,男生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目送她上楼。 “苟日新!”乔明惊喜的跑了过去,抓起苟日新神情激动,“你去哪儿了!吓死了我知道不知道?你说,你去哪儿了!” “真的回来了?”冯默生走了过来,笑看着一人一猫,“我就说没跑远吧,快回去吧,给猫洗个澡消消毒。” “嗯,师哥再见。”乔明抓起苟日新的爪子摆了摆手,然后将猫放在了地上,“快走,跟在我身后,别被宿管阿姨看见了,最近查的比较严。” “看看谁回来了!”乔明推开宿舍门,五个女生齐齐转身,顿时惊呼。 “小新!”苟日新被六个女生团团围住,刚刚的那丝不快瞬间消散。 “我先去给他消毒,”乔明见众女伸出魔爪,急忙喊道,“待会儿再撸。” “晚上我们···鬼片、小酒、爆米花、撸猫···怎么样?”老大提议道。 宿舍里瞬间欢呼雀跃。苟日新则被提去了卫生间。 “去哪儿了?”乔明将苟日新放进热水盆里,头和前爪搭在盆外,一边给苟日新搓背,一边问道。 “被猫贩子抓了。” “我靠!”乔明一脸惊愕,“真的?” 苟日新伸出爪子,把前掌的伤口递到镜子跟前,“还缺了颗牙,”说完呲牙一笑。 乔明看着镜子里的苟日新,脸色的欣喜变成了浓浓的自责,“疼吗?” “···不疼。” “那你小心点儿,别让爪子沾了水。” “哦。” “怎么跑出来的?把你抓去哪儿了,你怎么回来的?你看见我的寻猫启示了?昨天一晚上,你住哪儿?冷不冷?” “放心,我吉人自有天相,再说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乔明掬起一捧水浇在了苟日新头上,“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 苟日新噗一声摇了摇头,对着镜子,怒瞪着乔明,“好好洗!” “我会的!”乔明咬牙切齿,挤了满手的沐浴液将苟日新一顿搓揉。苟日新趴在盆里疼的嗷嗷直叫,惹得宿舍里的人接二连三的探进头来,待看见乔明一脸阴恻恻的样子,又嗖的缩了回去。 “乔明是不是有虐猫倾向?” “谁说不是呢?” “苟日新可怎么办?” “轮流守护,以防惨遭小明毒手。” 老大和老二打开卫生间的门,一个笑嘻嘻的拿了个小鱼干,喂给苟日新,另一个急忙拿出吹风机,等着接手乔明的工作。 “你辛苦了,休息休息,我俩来就行。”老大眯笑着眼说道。 乔明冷着脸擦了擦手,出了卫生间去找医药箱。 “呀,小新受伤了!” 众女生听见老二的声音蜂拥跑进卫生间,哎呦哎呦的心疼哀叹。 片刻后,老大抱着毛茸茸的苟日新出来,捉着他的一只爪子不停的吹着,上过药之后,苟日新卧在猫窝里,可是埋头大吃。 “啧啧,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了,肯定受了不少苦。”温昕坐在乔明身边,有意无意的说道。 “被人抓住要论斤买,吓得逃出来了。” “真的?”温昕惊讶道。 乔明无声的点点头。 “可怜的小新,可恶的猫贩子!”温昕愤愤不平,满是爱怜的看着苟日新正狼吞虎咽的后脑勺。 大晚上的,宿舍里的人关了灯,捧着两大桶爆米花挤在一起看鬼片。苟日新默默挪到乔明怀里,轻喵一声。 “我被一个猫狗贩子抓走锁进了笼子里,幸亏有猫狗贩子的女儿大晚上的放我出来,晚上太冷了,我就在古潭公园躲了一夜。” “在那里,我看见了小女孩儿的母亲,偶然发现了一个鬼窝,就在古潭公园的园林保护区,那里的鬼不去投胎,而且都没有脚,我要查一查,那些鬼都是哪儿来的。” “刺狐寺我也要再去一趟,大雄宝殿我还没进去过,你别担心,这次我一个人去,如果没什么发现,你再帮我。” “你···” “嘘!”乔明突然捂住苟日新的嘴,眼睛盯着屏幕里的贞子缓缓的爬出。 “啊!”几个女生害怕的挤缩成一团,各个捂着脸,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儿看。只有乔明抱着苟日新,看的津津有味。 “没有啊。”乔明搜索着关键词‘无脚死尸’,却没查到丝毫线索。 苟日新却没有多意外,经过此次事件,他认为自己是时候蜕变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苟日新了。新年新气象,他要抓紧时间找自己的宿命。生而为猫,太过弱小保不齐哪天就真的挂了,转世成一只愚钝不开窍的猫狗,永远也脱不了畜生道的轮回。 “今晚,我要再去一趟刺狐寺。” “我跟你去。”乔明斩钉截铁。 苟日新一脸惊讶,“你不是说,不跟我探险了吗?” “谁叫咱是朋友呢。”乔明拍拍胸膛。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别人牵涉进来就行,她命硬,不怕。 一人一猫武装齐全,又一次来到了刺狐寺。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可这一回,刺狐寺的大门却打不开了。寺庙周围漆黑一片,空寂无人。苟日新又抓又挠又撞,可那漆黑的大门除了吱吱呀呀的响,就是不开。 乔明举着手电筒朝里面照,“好像是从里面锁住了。” “让开!”苟日新退后到几米远之外,弯腰弓身,猛冲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苟日新撞的头晕眼花,脑壳生疼,刺狐寺的大门,依旧未开。 “你撞什么呀,”乔明无奈的揉着苟日新的头,“再怎么说也是个寺庙,你···你应该得磕头吧?” “老子撞···磕头有用?” “试一试啊,说不定因为上次的大火,寺庙生气了呢,我帮你点烛香啊。”说罢,乔明从书包里拿出一炷短香,拿出打火机点燃。 清冷的檀香扑鼻而来,苟日新走到门口犹豫片刻,以头捶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乔明看他的样子,捂着嘴笑。 刺狐寺的大门,吱呀呀,应声而开。 “我···”乔明拿着香的手一抖,一时无言以对。 苟日新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乔明,喵呜一声让她跟上。一人一猫并排着,小心翼翼的踏进了刺狐寺。 手电筒一扫,刺狐寺的院子依旧未变,只有送子娘娘殿黑乎乎的只剩一片残骸。乔明战战兢兢的打开了院子里的灯,看到大雄宝殿的门半掩着,留下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回生,二回熟。 一根长棍顶在门上,吱呀一声将门打开,乔明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双截棍,跟在苟日新身后。 刺狐寺虽小,但是大雄宝殿里供奉的三大佛却很高,佛身直抵屋顶。中间塑金身的释加牟尼佛面目慈祥,左边是手持莲花灯的阿弥陀佛,右边是手持宝塔的药师佛。棕色的供桌比大雄宝殿的大了一倍,上面依旧是香炉和烛台。 “点蜡烛?” “点。” 不同的是,大雄宝殿的烛台上,没有预备的蜡烛。不过幸亏乔明有先见之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节红色的蜡烛,点亮后插进了烛台里。 就在烛台安放在供桌的刹那,大雄宝殿的大门突然砰的关上,苟日新和乔明吓得一个激灵,一人一猫对视一眼,急忙上前去开门。可那门,却像是从外面被锁住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我靠!我就知道!”乔明丧气的暗咒了一句,一次会比一次危险。 苟日新挠着门,见其丝毫未动,一时不知所措。 “要不···” “砸!”苟日新突然打断乔明的话,他不能再让乔明陷入危险。 “你别冲动,”乔明无奈道,“咱可以再等等,待会儿砸也不迟。” “不行,万一像上次一样坍塌呢。” “那行,容我先歇口气儿。” “哦。”苟日新低垂着头,走到了乔明身边。 乔明将蒲团搬到门口,倚着墙坐下,缓了口气,“你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我姥姥说了,只要你心诚,多做善事儿,肯定会有好报的。虽然你不爱吃素,但是偶尔也可斋戒几个月,像我姥姥、姥爷那样儿,也算是积德了。” “嗯。” “我知道你这次受委屈了,是我没保护好你。我没想到猫贩子会在学校里行凶。对不起。”乔明摸着苟日新的猫头,低声说了句。 “不关你的事儿,是我的原因。”当时的他,察觉到身后总有东西跟着自己,便追了出去。没想到刚出校园便被套住,装上了一辆小货车。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轮回为人的办法。” 做猫啊,还是太弱了,面对人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乔明慢慢握紧拳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一人一猫等了大半个小时,大雄宝殿里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乔明疑惑的又点了一根蜡烛,静候片刻,依旧无果。她看了眼苟日新,犹豫道,“你要不再磕几个头?” 苟日新皱巴着一张猫脸,无奈的“嗯”了一声。 乔明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新点了一根香。待苟日新磕完头,将其插进了香炉里。可是四周,除了摇曳的烛光和飘着青烟的香,一点儿变动都没有。 “怎么办?都一个半小时了。” “走吧。”苟日新垂头丧气的走到门前,爪子又挠了挠,门还是未开,“砸吧。” “是不是,不太好?”乔明犹豫道。 “他关着我们就好了?”苟日新反问。 “哦。”乔明呸呸两声啜了两口唾沫,举起双截棍,猛地砸过去。大门的窗棂哐啷一声,被砸出一个洞。乔明吓得后退一步,心惊胆战。 娘的,自己还从未干过打砸烧的事儿,在苟日新这儿,全用上了。 又是哐啷一声,殿门的窗棂被彻底砸开。苟日新跳了出去,却惊讶的发现,大雄宝殿的门上竟然贴了封条。那封条只剩了半截,还破旧不堪,他握紧爪子,努力识别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府嘉庆丙辰年封。 “干嘛呢,开门呀!”乔明探出头,朝苟日新喊道。 “哦。”苟日新跳起身,一爪子将那破旧的封条抓破。 乔明将门打开,跨出门槛,“娘的,这么邪门。你看到什么了?” “封条。”苟日新指了指大门。 乔明研究了半天,奈何封条久经风雨,着实看不出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还发现了什么?” “没了。”苟日新有些失落。 “算了,看来今天无功而返,别灰心啊,咱下次再来。”那把斧子来。 一人一猫跨出刺狐寺的大门,外面微微刮起了风。乔明裹紧衣服,跟在苟日新身后。 可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她跺了跺脚,竟然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苟···” 一阵风呼啸而过,让乔明闭了嘴,可瞬间她便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也随风向一旁移动! “苟日新!”乔明急的大叫,挣扎着向前跑,可不管她怎么努力,身体却轻飘飘的,被风拽着向路旁的密林而去。 “乔明!”苟日新转头发现乔明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急忙扑过去一口咬住她的裤脚,“呜呜呜···” “我不知道啊,我···我感觉自己没重力了。” 第三十六章 凭什么是我穿越 “什么?”苟日新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乔明胆颤心惊,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突然有种不真实感,“我他妈是不是,变鬼了?”她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住自己的手。 不痛,没感觉! “苟日新,娘的,老子变成鬼了!都没知觉了!”乔明急的大哭,她就知道,跟着苟日新混,早晚得完蛋! 苟日新睨着乔明的脚踝,觉得她可能没舍得用力,他呲起牙一口咬上去。预料之中的尖叫声没有传来,苟日新保持咬的姿势不动,斜着眼抬头看向乔明,而对方也低头看向自己。 “你又咬我了?” “嗯。” “使劲儿咬的那种?”乔明声音里带着哭腔。 “嗯。” “没感觉!”乔明怒吼。 苟日新咬着根绳子走在前面,乔明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腰上,一脸绝望的跟在身后。 看,她都不用走了,飘着就成,呵呵。 一人一猫再次站在刺狐寺门口,苟日新抬起爪子,轻轻推开门,从门缝里跳了进去。 “靠!”乔明猛地捂住眼睛,那点儿门缝牵着她过,苟日新是认真的吗!果不其然,乔明一头撞在了门上,把门砰的撞开。 “你没事儿吧?”苟日新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你说呢。”乔明一脸阴沉道。 “哦。” 站在门口,能看到大雄宝殿的门大开,里面还燃着蜡烛和香,而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的女孩儿和一只黑猫,正坐在蒲团上依偎着聊天。 乔明顿觉毛骨悚然,不知到底哪个是自己。苟日新也觉得匪夷所思,幻觉和现实茫然分不清楚,站在门口的真的是自己吗? 天空中突然轰隆巨响,一个惊雷砸在寺庙的院子中间,吓得乔明和苟日新顿时僵在原地,眨眼间,院子里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飞溅的雨水扑在脸上,苟日新探出爪子,顿时被雨淋湿。 “走吗?” “楞着干啥,跑呀!” 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当面对质才能解决问题。 一人一猫跑到院子中央,天空中惊雷滚滚,一道闪电突然在眼前劈开,乔明脚下一软猛地扑倒在地。 磅礴大雨中,一群身穿黑衣的清朝士兵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乔明惊恐的抬头,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同样身穿一身夜行衣,身后还背着个小包袱。 一个男子从远处一步步走来,站在士兵的中间,一脸阴翳的看着乔明。 “我···”乔明挣扎着爬起身,一时胆战心惊,不带这么玩儿的,不一直都是看小电影儿吗,怎么改成穿越了,娘的! “你们看不见我,对不对?”乔明战战兢兢,做着最后一丝挣扎。她扔了身上的破包袱,往大雄宝殿走去。 有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砰的一声,一支箭晃着箭羽,钉在了大雄宝殿的柱子上。乔明直愣愣的盯着前方,顿时僵住。 到底是真,还是···乔明颤颤巍巍转身,磅礴大雨中,她看不清那男子的容貌,却能感受到他无边的怒气,看他举起弓箭对着自己,乔明莫名其妙的,揪心的疼。似乎自己才是那个正在行凶的人。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骂了声娘。这不是真的,飞机汽车荣耀吃鸡才是真的,她只是来刺狐寺探个险而已,哪里就能跑出这么多清代的士兵。这些都是幻觉,他们能看见自己,也是你的幻觉。乔明在心底不停给自己打气。 也不知苟日新去了哪里,或许正焦急的在大雄宝殿等着自己,她得快点儿回去。这次她自认倒霉。 乔明心里有了决断,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身往前走去。 身后的男子面色铁青,双眼赤红,看着乔明毅然决绝的背影,一时间心如死灰。他机械的弯弓搭箭,对准乔明松开了手。 “我靠!”乔明躺在地上捂着腿一声惨叫,“你个混蛋!”她要回家,他娘的她再也不来了。怎么会中箭,怎么会! 那男子看到乔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竟然拖着一条残腿往大雄宝殿爬去,顿时目眦尽裂,一把扔了弓箭,踏着雨水大步走向乔明。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乔明眼前,乔明擦了把泪,忍着痛坐起身。那男子蹲在她身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靠!她竟然被鬼拉住了··· “我对你不好吗?”低哑哽咽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模糊又遥远,乔明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自从你嫁给他,你就从未笑过,他心有所属还要休了你,我替你杀了他,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愿见我!”男子说到最后,几乎愤怒的低吼着。 杀人犯法。乔明忍着痛,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你,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一切,甚至自己的命。为了讨你开心,我受了多少伤,受了多少苦,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告诉父亲我在痴心妄想。”男子自嘲的冷笑,赤红的眼眶里不知是泪水,还是雨。 乱!X!乔明震惊了。贵圈几多凶险! “我不顾全府几百人的性命,冒险救了你,可你宁愿为他去死,也要离开我,我对你来说,真的那么不堪吗?” 那双赤红的双眼里尽是绝望,乔明愣愣的看着对方,竟然鬼使神差的陷了进去。 脸上的手不知何时松开,那男子呼着寒气,慢慢靠近乔明的脸。乔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对反,丝毫没有反抗。那男子见此竟然微微翘起嘴角,眼里带着死灰复燃的欣喜。他捧起乔明的脸,慢慢的贴了过去。 “明···” 老子的初!吻!乔明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推开,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拔下腿上的箭,猛的刺进了男子的胸膛。 那钝钝的刺入干,让乔明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呆愣的看着乔明,似乎察觉不到疼,只是那浑身的怒气让乔明忍不住后退。她手脚并用的爬起身,逃也似的往大雄宝殿跑去。 蹲在地上的男子站起身,朝身边的侍卫一挥手。那些侍卫瞬间将乔明围住。 “娘的,你到底要干嘛!”乔明惊恐万状,失控的大吼。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有些奔溃,大雄宝殿里的烛光还亮着,可身上的痛却又那么真实。她站在冰冷的雨中,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士兵,咬着牙不管不顾的闭上眼睛猛冲过去。 “啊!”一节双截棍啪的砸在乔明的脸上,痛得她呲牙咧嘴,捂着鼻子惨叫,鼻梁骨疼得都要碎了。她抬手一抹,果然,鼻血直流。 “你没事儿吧?”苟日新突然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儿?”乔明掏出兜儿里的纸巾塞进了鼻孔里,然后疑惑的看着手里的双截棍,她还在砸门,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小腿一侧针扎般的疼,像是被双截棍误伤了。 “我一直在砸门?” “不知道,走吧。”苟日新面无表情的说道,似乎心情不畅。 “这么说你也看到了对不对,这一世你变成了女人,结果爱而不得,还被小人软禁,你想逃跑,结果被拦截了,最后呢?那变态男人把你怎么样了?” 苟日新一愣,没有再说话。 “别伤心,这辈子你也没造什么孽,同样凄惨一生,阎王爷没理由把你贬为猫的,咱再继续找。” 砰的一声,大殿的门被砸了个洞,这次乔明自己伸出手,直接将上面的封条扯下,推开了门。 一人一猫跨出门槛,出了刺狐寺。 “这次虽然不是很凶险,但是也让人心有余悸,我还差点毁容了。”乔明两只鼻孔里塞着纸巾无法呼吸,声音嘟嘟囔囔,“你说,咱们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知道。” “这一世是嘉庆年,离现在还有两百多年,你这投胎赶趟儿似的,不还得有个三四辈子,再这样折腾,我命都要没了。” “哦。” “哎,”乔明听见苟日新的声音越来越低,知道这也算是找回每一世的后遗症,她低头安慰道,“你也···靠,苟日新你···”乔明惊愕的指着苟日新,手忍不住的发抖,“你怎么褪色了!” “什么?”苟日新看着自己的身体,赫然发现,他有一半几乎变成透明的了,“我···” “你到底是谁!”乔明吓的大吼。 一人一猫惊恐的回头望向刺狐寺,门大开着,还能看见院子里微暗的灯光。 乔明抬起胳膊,下意识的咬了自己一口,不出所料,毫无知觉,她一时毛骨悚然,“我们是不是死了?” “胡说,回去!” 跑回刺狐寺的门口,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大雄宝殿的门依旧闯开,里面的一人一猫坐在蒲团上,安安静静的聊天,对外面的情况浑然未觉。 “是不是鬼打墙?”乔明战战兢兢的问道,电影里遇见鬼打墙怎么解决来着?她低头看向快要消失的苟日新,好像是童子尿··· “跑回去再说!走!”回音刚落,苟日新冲进了院子。乔明握着双截棍,紧随其后。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在乔明眼前炸开,她惊叫一声,又一次滑倒在地。大雨浸湿了全身,她看到自己身穿黑色的古装,背上还背着一个布包袱,重复的场景让人胆战心惊,不禁开始哆嗦。 一群士兵踏着雨水将她团团包围,乔明咬着牙站起身,向大雄宝殿猛冲过去。 一只箭穿过大雨破空而来,乔明腿上传来一阵剧痛,瞬间摔倒在地。 别怕别怕,就当是被双截棍敲了一下,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一群士兵飞奔着挡在身前,种在中间的,还是那个面色阴沉的男子。 这么大的雨,这么漆黑的夜,乔明却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和绝望。 他有什么好悲伤的,自己才是那个最该愤怒的人。被无缘无故陷在这可怖的循环里,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乔明心里冷哼,对着男子突然大吼一声猛冲上去。她以为在睁眼起码还是在大雄宝殿里困在,可是··· 那是第一次,乔明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和绝望,还有深深的无奈和遗憾。她的一生,那些未完成和期待的,统统被一把匕首斩断。她盯着男子墨色的衣领,意识逐渐模糊。 耳边是男子低哑又执着的哽咽声,“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靠!”双截棍被门框反弹,捅在了肚子上,乔明感受到碎骨般的疼。 “你没事儿吧?”苟日新焦急的问道。 “废话!”乔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苦的呜咽,“老子得死多少次,才能出去,还是说,根本出不去了,一直要被这变态虐死。” “别灰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苟日新一脸坚定道。 大雄宝殿的门再次被砸开,苟日新和乔明特意将蜡烛和院子里的灯都熄灭了,门上的封条也被抠的一干二净。如他们来时一样,无人打扰,清清静静。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门的,实在是打不开。”乔明一步一个道歉,诚惶诚恐的出了刺狐寺。 跨出刺狐寺门槛,一人一猫跺了跺脚,然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实的。十步,二十步,两人都没发生异样,于是兴奋的在暗夜中飞奔而去。直到,面前出现了刺狐寺的大门。 乔明僵立在原地,冷汗津津,苟日新愤怒的低吼一声。 透过刺狐寺的大门,灯火微暗,大雄宝殿里,依旧坐着一人一猫。 “你···你想不想尿尿?”乔明战战兢兢的问苟日新。 “啥?” “童子年可以破解鬼打墙。” 苟日新拉下脸,“这不是鬼打墙。” “那是什么?” “乔明,”苟日新抬起头道,“再试一次,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再次倒在雨水中,乔明奔溃的大哭,她扑到一个侍卫身边,抽出对方的剑指向那男子,二话不说砍了过去。 “让你们吓人,什么妖魔鬼怪,都给老子滚,滚!” 那男子的胳膊被乔明砍了一刀,急忙退后一步,身后的士兵蜂拥而至,拔出佩刀将乔明困住,只要再挪动一步,便让她丧命于乱刀之下。 乔明呜咽一声咬住了唇,脖子上的寒刃冰冷刺骨,让她忍不住颤抖。 “我求你了,放了我好不好?”乔明哭道,谁能保证他们不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这下完蛋了! 男子望着乔明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可那个笑却让乔明毛骨悚然。 “我放了你,谁能放了我?我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忏悔里,抑郁里,病痛里,简直生不如死。你却走得轻松。”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真的。”乔明哭道。 “是吗?”男子看着乔明,漆黑的雨夜里,面容模糊不清,但回忆里,却刻骨铭心,“不管我怎么努力,她总是弃我而去。既然你不是她,那你能留下吗?” 不能,死也不能!原来真正致命的在这里!乔明咬着牙,惶恐不知所措。若是自己选择死,是不是还会回到这里,不知时日的无尽循环?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男子手一挥,架在乔明身上的刀剑顿时散去,乔明骇的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看向对面的男人。 只见男人一步一步靠近乔明,弯腰凑近她的耳边,“除非,我比你先死,这样,我们就都解脱了。” “你是个疯子。” “谁说不是呢,是你把我逼疯的。” 乔明心里一横,突然抬手抚上了对方的脸。 那男子一愣,浑身僵硬的看着她。 冰冷的雨淋在脸上,乔明眼里却涌出热意,面前的男子一双剑眉,深邃的眼眶在暗夜里漆黑如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他一生爱而不得,那女子死后他从未再笑过,身上为那女子所受的伤,让他终生都受病痛折磨,可他把自己所受的苦都当做赎罪。一生未娶,抑郁而终,这就是他的结局。 乔明努力扯出一丝笑,慢慢的踮起脚尖。 短短的片刻,苟日新经历了一生,心被凌迟的一生。 “人家说,这叫情劫。”乔明带着满身的伤,踏出刺狐寺。 “哦。”可这一世比之前所有,都让他伤心难过。 “所以说,”乔明停下脚步,阴恻恻的看着苟日新,“我这身上的伤,都是你下得手?” 苟日新猛的跳离乔明身边,看着她鼻孔下两个明晃晃的纸团,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那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喵呜——”一声凄惨的尖叫响彻在漆黑的夜里。 第三十七章 卫生间里有人 “无名氏的艰难爱情,”乔明感叹道,“不过这一世,怎么感觉像霸道总裁啊。” 苟日新四脚朝天的躺在自己的窝里,两眼放空,脑子里回放着细水流长的回忆。可能是大清盛世,没有仗可打,没昏君需要扶持,所以他的执着从家国仇恨转移到了女人身上。苟日新转了个身,自认这一世眼界狭隘实在没什么出息。 《遇见喵妖》第三十七章 卫生间里有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窝里的…… 乔明为女孩儿止了血,惊慌失措的想背起人去求救,却腿下一软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院子里的小六子见了,着急的大喊,“你先去开门,前门有人接应。”说罢将衣服和书包从窗户里扔了进去,转身便往外跑。 等翻出墙,外面已经没了人影儿,小六子撒腿便往前门跑去。 乔明打开大门,桔子几人 《遇见喵妖》第三十八章 窝里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退无可退 “你好···”乔明浑身僵硬的站在那摄影师身后,满头都是冷汗。 “有什么事儿吗?”摄影师疑惑的看着她。 “那···那个是我的猫。”乔明无视眼前狠狠盯着她的鬼脸,指着苟日新,干干的回了一句。 “要收钱吗?”摄影师问道。 “不是不是,”乔明急忙摇头,“就是和你说一 《遇见喵妖》第三十九章 退无可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遗书 这一日的清晨,琪琪拿着包里的火腿肠喂养笼子里的猫狗,却被李木发现。李木一脸怒气的拉着女儿的胳膊,却被她一把甩开,还将李木一头顶着摔倒在地。 李木一时火冒三丈,指着女儿大骂:“老子供你吃穿念书,你还看不惯是吗!你给我滚!”随后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 这是第一次他情绪失控,动手打 《遇见喵妖》第四十章 遗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病号苟日新 “在啊。”男鬼道。 “会不会已经被转移了?” “怎么会,”那那鬼笑道,“她可是医生啊。” “···”乔明几乎破口大骂,忍着郁气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医生是不会从这个门进出的!” “哦,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乔明握紧拳头,压着心里的怒意,“ 《遇见喵妖》第四十一章 病号苟日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重症病房外 乔明握着手机,心中一片焦急却又惶恐。她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起身便往外跑。 “喵呜~”苟日新急忙喊了一声。 温昕一回头,早已不见乔明的身影,“人呢?” 坐在出租车上,乔明都不敢打个电话去问。奶奶住院了,却没有一个人通知自己,她鼻子一酸,视线有些模糊。 《遇见喵妖》第四十二章 重症病房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厉鬼 那护士从厕位里出来后,见乔明依旧站在原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此刻的乔明脸色苍白,浑身都冒着冷汗。这么久,隔间门下递出来的那张纸,依然还在,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对···对不起,我···我不上了,我头晕。”乔明战战兢兢的后退,她慌乱中抓着那护士的胳膊,颤声道 《遇见喵妖》第四十三章 厉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急诊室 乔明心里一惊,急忙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低头一看,果真血,瞬间一脸蒙逼。她的眼睛里,怎么会流血! 鲜红的血涂抹在苍白的脸上,让乔明看起来恐怖异常,周围的人慌作一团喊着医生和护士,却都不敢靠近。 身旁一直站着的小护士吓得脸色突变,她扶起乔明颤声道,“我扶你去急诊室,谁帮我去柜台 《遇见喵妖》第四十四章 急诊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道别 急诊室里,突然传来孕妇的惨叫,男人慌得大喊,“老婆,你没事儿吧,你别怕啊,我陪着你呢,我···陪着你呢。”他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身上的血,突然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别怕老婆,我陪着你呢。” 乔明微咬着唇,鼻子有些酸。 里面的孕妇痛呼许久,那男人慢慢坐在 《遇见喵妖》第四十五章 道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打交道 男鬼坐在一边哭个没完,乔明默默的收了纸和笔,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担心,你的家人会好好的。” “嗯。”男人哽咽道。 “我···想知道,你刚刚是怎么躲过白无常的?”这么大个活鬼,钻椅子下面就看不着?无常是瞎吗? 男人擦了擦泪,低声解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靠以前 《遇见喵妖》第四十六章 打交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看电影儿 乔明一顿,返回身认真道:“大叔,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躲在无常眼皮子底下半个月?大部分人死了之后,很快就会被无常带走,他们连喊冤都来不及就去投胎了。” 男鬼一愣,坐下身叹了口气,“也对,是我想的太天真了。那些案子交到我们组,都压箱底儿了,只留下活着的家属继续痛苦,那些陈年旧案,成 《遇见喵妖》第四十七章 看电影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亲人 “慢着!”一个老和尚被扶着走出来,拄着一根拐杖痛心疾首道,“这可是佛像,你们怎么能砸!咳咳咳···” “什么佛像,都是些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我们是旧世界的批判者!”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众人根本无视僧人的劝阻,拿起随手的武器,捣毁一切。老和尚不忍直视,又无力 《遇见喵妖》第四十八章 亲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你是怎么死的? “家属还没来,”一个护士返回急诊病房,手里拿了一些单子,“说是看到隔壁病房的小女孩儿溺水,跳下去救人,结果···所以一时找不到家属的联系方式。” 还在一旁努力吸氧的男孩儿一听,抽空说道,“我爸妈出差了,不过我猜测肯定又瞒着我去过二人世界了,你们先救我,咱不管他们。” “ 《遇见喵妖》第四十九章 你是怎么死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孤煞命 “要不然呢,人死之后去哪儿?” “不都···”男孩儿两只手掌当做翅膀轻轻一扇,“有天使带去天堂吗?” 乔明冷笑,“这里的天上只会掉鸟屎,不会掉天使,要不你出国试试,说不定真能遇上呢。” “那黑白无常长什么样儿?是不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拿着iPhone20和灭魂枪,男 《遇见喵妖》第五十章 孤煞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苟家军 “小明,我错了,等我投胎成人,我会拼命赚钱还你的!”苟日新痛声哭喊道,“这辈子就先欠着。” “下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乔明突然恍惚道,“下辈子,就不是我了。” “那···我以后少吃一顿,行不行?以后受伤咱就不去医院了,你在学校实验室给我包扎一下,残了也没关系。” 乔 《遇见喵妖》第五十一章 苟家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困境 守在外面的乔明心里七上八下,寺院里一点儿声响也没有,那莫名其妙的脚步声,还有苟日新带的猫兵,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寺庙,露出微黄的灯光。 而寺院内,苟日新正心惊胆战的看着面前的恶灵,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如鬼魅一般。苟日新眼神凌厉,尖叫一声猛扑过去。众猫见势 《遇见喵妖》第五十二章 困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我认罪 乔明站起身,走到寺院中间,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 “你他妈到底是谁,别做缩头乌龟!有种你就出来啊,什么妖魔鬼怪,老子不怕你!” “这是老子放的火,你倒想烧死我是不是,来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滚出来!滚出来!” “反正老子活着也是个祸 《遇见喵妖》第五十三章 我认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爬墙 这是一处更加威严肃穆的公堂,正大光明的牌匾悬在头顶,令人诚惶诚恐。堂上坐着三个高官,身穿华丽的官服,头戴顶戴花翎,面色严峻。 乔明和杨乃武跪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啪一声,惊堂木一拍,刑部尚书高声道:“杨乃武,你所犯何罪,从实招来。” “启禀大人,小人无罪。是知 《遇见喵妖》第五十四章 爬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进退两难 乔明惊叫一声向后倒去,却摔进了一个深坑之中,头上碰到碎砖,瞬间一阵剧痛,脑袋嗡嗡作响,后背也被硌得生疼。 “乔明?”苟日新焦急的喊道。 “你不说拉我吗?”乔明侧身躺在地上,捂着头痛的呲牙咧嘴。 苟日新一僵,弱弱的道:“我是拉你来着,可我的门牙好像被拽松了,我···就 《遇见喵妖》第五十五章 进退两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跳啊 乔明一把拽住正要往下跳的苟日新,惊慌失措的趴下身。 苟日新痛呼回头:“你拽我尾巴···” “嘘···”乔明搂过苟日新的猫头按在瓦楞上,悄声道:“又来了。” 过了许久,四周寒气逼近,耳边响起了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有人吗?” “我们是来上头香的,想借住 《遇见喵妖》第五十六章 跳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带兵回家 乔明将苟日新放进书包里,望着漆黑的四周,犹豫了一下,又将书包拉开一个口子,把苟日新的头揪了出来,搁在外面。 “你干嘛!”苟日新甩着头,郁闷道。 “你帮我从后面放哨啊,这荒郊野外的让我一个人背着你走夜路吗?” “以前没见你这么胆小。”苟日新嘟囔了一句。 “以前 《遇见喵妖》第五十七章 带兵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小白菜 第二天,乔明肉疼的花了两百大洋将一群猫兵送回了学校,又抱着重伤的苟日新去了宠物医院。 “你这猫,挺能折腾啊,”小兽医见了乔明和苟日新,顿时笑道,“要不要办张卡?” “打折吗?” “八八折。” “多少钱。” “首充999。” “喵呜——不要!咱 《遇见喵妖》第五十八章 小白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缝针 大清早的,寝室里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只见温昕顶着肿的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哀嚎着唱道:“小白菜啊,地···” “闭嘴!”乔明一声怒吼。 温昕一噎,抱着苟日新嘤嘤抽泣,“你我本是青梅竹马,奈何天妒姻缘棒打鸳鸯。含冤三年,受尽欺辱酷刑牢狱之苦。最后一个被迫削发为尼,另一个一身伤残 《遇见喵妖》第五十九章 缝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迷雾 返回洗衣房的乔明,环顾了下四周,却没再看见那恶灵的影子。她紧皱着眉,打开洗衣机收衣服。旁边的女生插了个耳际,开始打电话。 “干嘛呢?···我洗衣服呢,还没回寝室啊···吃夜宵吗,我帮你订···” 剩下最后一件,乔明刚将手伸进去,滚筒里突然冒出一张血盆大口,对准她的手咔擦咬了 《遇见喵妖》第六十章 迷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遗忘 乔明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苟日新满腹疑惑的在寝室里转了一圈儿,却一无所获。他跳上乔明的床铺,犹豫道:“你没感觉,寝室里不对劲儿吗?” “没有。” “···你不觉得阴气重重吗?” “不觉得。” “你今天去哪儿?” “医院。” “去工作? 《遇见喵妖》第六十一章 遗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六十二章 姥姥 “小明?你醒醒。” “乔明?” 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呼喊着自己,可乔明眼前一片黑暗,而且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她指头微动,摸到了一双苍老的手。 “小明醒啦,老头子,快叫护士。”王玉华激动的喊道,牛君站起身,慌忙跑了出去。 “小明,我是姥姥,你能听到吗?你先别睁眼 《遇见喵妖》六十二章 姥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另一个你 因为那个诡异的梦。 因为她的亲人,还有朋友。苟日新是一只成年的灵猫,没了她,大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乔明站起身没有说话,身后的苟日新呆愣的看着走远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和前几天出现的异样有关吗?眼前的乔明,周身诡秘的阴气虽然不见,却还是原来的她 《遇见喵妖》第六十三章 另一个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她的前世 “你胡说···”乔明咬着牙道。 白无常突然勾起嘴角,诡异一笑:“你可知,你把自己每一世的福报都给了他,让他享受着人间至福,你自己却承受着孤煞命的苦。” “他找回了前世,你可知自己的?他是杨涟,名垂青史,你却是他的短命前妻张氏;他是杨再兴,岳家军猛将,你却成了他的俘虏、刀下魂 《遇见喵妖》第六十四章 她的前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欠你的还给你 广场上的灯光啪一声,突然亮起。 乔明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躺在地上的苟日新,已经恢复了正常猫的样子,肚子一起一伏不停急喘。 乔明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膝盖处刚刚被铁索拖曳,跪的没了知觉。她坐在苟日新旁边摸着他的头,眼眶里湿热的泪水,不断滴落在猫 《遇见喵妖》第六十五章 欠你的还给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森罗殿 “从年后到现在,老子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三个月!老子叫苦叫累了吗!你要是放她走,老子就不干了!” “钟馗,你是想造反吗!” “呵,老子兢兢业业几千年,早他妈腻了,滚蛋!” “胡闹,你以为你能走出这幽冥界吗?” 对面的人气息一滞。紧接着森罗殿的大门砰一声被甩在 《遇见喵妖》第六十六章 森罗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一世 这是一趟夜班公交,苟日新趴在车顶,看着城市里的万家灯火。疾驰的风吹在脸上,刮的眼睛生疼。周围的灯火通明逐渐远去,公交车开向黑暗的郊野,来到了古潭公园。 开车司机只听到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掉落在站台的广告架上,他回头一看,一个模糊的黑影嗖一下隐没进灌木丛里。司机心一提,啪的关了车门, 《遇见喵妖》第六十七章 一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牢狱 这座被古松围困的牢狱,上止于千年古松顶端,外围止于周围古松的种植面积。若是有魂魄跳出界限,任何一棵古松都可化为枷锁,将越狱的魂魄牢牢锁住,与树本身融为一体。 那天,一只浑浑噩噩的老鬼随风飘荡着,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蹦出了古松界,最近的一根松枝突然将其卷了回去。那魂魄尖叫一声,身体瞬间 《遇见喵妖》第六十八章 牢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六十九章 越狱 “千年了,都没有魂魄从那儿逃出来过!”黑无常冷着脸道。 “你终于说了句废话,”白无常阴沉道,“四个,已足以引起他们注意,说不定阎罗王已经派人上来查了。那座监牢,必须毁了。包括里面的魂魄,一个也不能留。” “可是···”黑无常犹豫道。 “你以为他会替我们出面?若事情败 《遇见喵妖》六十九章 越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屠杀 苟日新咬着松枝的根部,奋力向后拖曳。这是他躲进古潭公园以来,无常第一次出现。他早已想好了躲藏地,就在公园一公里之外。 可眼下,他需要先把这根和他身体一样大小的松枝,拖出古松林的范围。期间,还要跨越一道灌木丛。 “快点儿,快点儿啊···”青面鬼颤声道。 周围阴气笼罩, 《遇见喵妖》第七十章 屠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屠杀二 只是,还未飘出古潭公园的围墙,一股阴气突然迎面袭来,那魂魄惊呼一声,瞬间摔倒在地。 白无常巨大的身影落在身后,脸上勾起嘲弄的笑,“差点儿漏了一个。” “我···我不是···”那青面魂魄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的哀求。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他站不起身,只能依靠两手,挣扎着朝前爬去,“求 《遇见喵妖》第七十一章 屠杀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自由 苟日新拉着魂魄来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这是一处被遗弃的破旧小平房,窗玻璃被苟日新砸碎,方便自己进出。 身后的魂魄自顾自说,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板床上,抹了抹眼睛,巴不得挤出点儿泪花来,可惜什么都没有。他看向苟日新,低声问道:“兄弟,你没事儿吧?” 苟日新眯起眼睛看了 《遇见喵妖》第七十二章 自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手术 黑白无常从古潭公园出来时,落得满身狼狈。道袍被划的破碎,头上的高帽也有些歪斜。 千年古松牢狱里的魂魄,已经被尽数消灭,解决了二人心头一大患。如今,只剩下一个苟日新。 黑白无常的脸上阴沉煞人,他们在附近搜寻一圈,却没看到苟日新的影子。 白无常一手攥着栓魂链,骨节咯咯的 《遇见喵妖》第七十三章 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阴曹地府 这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墙壁和地面都是黑金的砖石,两侧灯光却明亮如白日。两侧墙壁上挂着十殿阎王和鬼差的画像,各个凶神恶煞,相貌狰狞。 耳边传来哐当的铁索声,乔明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栓魂链缠住,而她身前,有几只魂魄呜呜的痛哭着。她跟在这一队魂魄里,由黑白无常守着一前一后,二人脸上面无表 《遇见喵妖》第七十四章 阴曹地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轮回牌 听了转轮王和黑白无常的话,乔明心中一时惊天骇浪。 人的轮回转世,竟然还能被他们肆意操控。他们就真的不把人当回事儿吗? 什么仙界阴界,都把人压在脚底,看他们被欺辱受难如儿戏一般。可笑的是,人竟然还对他们如此敬畏。 乔明咬着牙,奈何不能出声痛骂。听到黑白无常要对苟日新不 《遇见喵妖》第七十五章 轮回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如果他是只猫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司机咽了咽口水,轻声喊了句:“终点站到了,都下车吧。” 苟日新跳下车,有些忐忑的望了望大路尽头,那是一片平房区。 周围的一切都莫名熟悉,这里是B市城南,沿着眼前的大路一直往东,就能到乔明的家。如果继续朝南走,翻过一处土山包,就是刺狐寺。苟日新蹲在站牌下,脑 《遇见喵妖》第七十六章 如果他是只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杀戮 “军子,你去那边堵着,快点儿!”一个年轻的男子低声喊道。 “出来了···” “嘘——” 苟日新盯着树丛后的影子,眼里冒着赤红的光。他刚刚走到烧烤店旁边,迎面便围堵过来两个男子,手拿着棍子,对他虎视眈眈。 那眼神,让苟日新想起了曾经捉他的猫狗贩子。 那 《遇见喵妖》第七十七章 杀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巨兽 “他们都该死!这些还远远不够!”乔明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 “凭什么我活的那么凄惨,凭什么拿走我的福报,凭什么你还活着!” “乔明,对不起···”苟日新听见声音,心瞬间像被撕扯一般,绝望的低喃着。 “你就该,是这个下场···” 眼前忽然出现乔明的身影,她赤红着 《遇见喵妖》第七十八章 巨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又一个大壮 “你不是保证能救活吗?我把家底儿都搁这儿了,你这···”大壮将已经冰凉的苟日新放在台桌上,指着兽医的鼻子理论。 “我又没说保证救活,你这猫本就伤势严重,我可是提醒过你的。”兽医冷着脸道,“再说,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什么意思!”大壮黑着脸怒道,“你是说老子讹你吗?” 《遇见喵妖》第七十九章 又一个大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情侣吵架 床上已经开始稀稀疏疏的发出动静,像是脱衣服的声音,苟日新呆立在椅子上,虽然一脸懵逼,但他的心却咚咚咚,竟然莫名有点小激动! 终于,在听到小美一声娇媚的低吟时,苟日新的脸唰的一烫,猛地跳下椅子往门边跑去。娘的,他会奔溃的! 锋利的爪子抠挠在门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遇见喵妖》第八十章 情侣吵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男人间的对话 二人死后,阎王爷嘉勋其信义深重,命他们在城隍爷前捉拿不法之徒。据说,谢必安,就是酬谢神明则必安;范无救,就是犯法的人无救。 苟日新阴沉着脸,心里冷哼一声。说的倒好听,酬谢神明,谢的是哪尊神明;犯法无救,犯的又是谁的法? 冥界十殿阎罗,掌管地狱轮回,他们能做到真的公平吗?阳间 《遇见喵妖》第八十一章 男人间的对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复合 “帅不?”大壮站在镜子前面,问蹲在洗手池边上的苟日新。 眼前的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容光焕发,焕然一新。只是上衣看起来稍显宽松。 “喵~”苟日新点点头。 大壮微微一笑,摸了摸猫头。他转了个身,又犹豫着问道:“西装是不是有点儿大?” “喵~”苟日新摇摇 《遇见喵妖》第八十二章 复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醉酒 走到半路,李大壮突然开始狂奔,苟日新警觉的紧随其后,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可没想到,那厮竟然挤着人群,上了一辆公交车! 奶奶个腿儿的!苟日新傻眼的看着远去的公交车。老子帮你打了一架,你就这样回报老子! 他呆愣在原地,满脸懵逼状。 ······ 辛辛苦苦走了一路, 《遇见喵妖》第八十三章 醉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逃亡 大壮两眼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尸体,心中既酸涩又难过。 苟日新蹲在他旁边,心中的怒意始终无法平息。 “烂泥扶不上墙,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满脸失望的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大壮突然慌张道。 “你死了,黑白无常马上会来锁魂,我和他们有些过节。先走了。” 《遇见喵妖》第八十四章 逃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躲藏 外面已是深夜,苟日新不知自己一醉,到底睡了多久。他慌张失措的朝刺狐寺飞奔,身后黑白无常紧追不放。还有他背上的大壮,被紧追的铁索打的嗷嗷直叫。 “快点啊!追上来了!” “给老子闭嘴!” 苟日新低吼一声,一个急转拐上了去往刺狐寺的山路。黑白无常见此,突然停住脚步,手中铁 《遇见喵妖》第八十五章 躲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夫妻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苟日新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乔明。只见她穿着一身蓝色旗袍,留着微卷的短发,只是样貌看起来有些老。他不由轻笑一声,觉得老了的乔明还挺可爱。 她站在一扇古朴的棕色木门前,低着头却满脸哀伤。可在抬手敲门的刹那,脸上的哀愁尽退,换成了温柔的笑。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遇见喵妖》第八十六章 夫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老太太 一人一猫猛地站起身,眼睁睁看着幻影里的女人踩在椅子上,把头伸进了悬挂的布条里,平静的松开了手。 “乔明···”苟日新颤声道。 铁窗旁,挂立着丧失了体温的躯壳,在昏暗的房间里,孤独的飘荡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李大壮茫然道,“为什么?” 《遇见喵妖》第八十七章 老太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红秋裤 这段出轨恋,后来因为小姑娘的离开而终结。 “他是很爱我的,可是他的夫人太好了,我不忍心伤害她。”小姑娘被原配的善良打动,毅然离开。男方黯然神伤。 但是之后,夫妻二人却安稳相守,相敬如宾,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直到那些灰色的日子发生。 1958年,付博在第N次 《遇见喵妖》第八十八章 红秋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一只猫的非正常死亡 在白无常的住处,转轮王和黑白无常三人坐在院子里,面色凝重。 “啥妖兽,这么厉害?” “他的魂魄投生为九命灵猫,变身为虎兽,身上的戾气,看着像来自冥界。” “冥界?”转轮王微微皱眉。 白无常点点头,“阴寒之气,能与锁魂链抗衡。” “这妖兽说人话,通阴阳 《遇见喵妖》第八十九章 一只猫的非正常死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三小只 乔明打开水龙头,捧着水洗了把脸,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不止。她十指紧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漆黑的眼睛里,竟然带着愤恨和迷茫。 这些动物也是人界的生灵,它们不会说话,却能表达悲喜,它们不能发声,却能表达痛苦。乔明咬着牙,再一次陷入愤怒的死角里走不出来。 自从苟日新离开, 《遇见喵妖》第九十章 三小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顶楼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你可以问她的。” “你以为我没问过?”丽丽红着眼道。 “我···她骗人!我现在就打电话,咱们当面对质”男人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别惺惺作态了,”丽丽抓过男人的手机啪的扔在地上,“我见了你就觉得恶心,滚!” “你!”男人 《遇见喵妖》第九十一章 顶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高跟鞋 丽丽站在楼顶的中央,身穿白色短款连衣裙,蓝色的高跟凉鞋下,踩着一只花色的小奶猫。小奶猫微睁着眼睛,痛苦的呻吟。身下的水泥地面,流着暗红色的血。 苟日新目眦尽裂,猛的扑过去撞在丽丽身上。丽丽吓得一声尖叫,倒退几步跌坐在地。 “滚开!”她怒吼一声,揉着摔痛的胳膊颤颤巍巍站起身。 《遇见喵妖》第九十二章 高跟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动物的魂魄 苟日新这才松了口,那兽医气喘吁吁的远离了黑猫,朝一边走去, “咱们这样啊,我先把这只仙逝的猫处理了,然后再跟你走,行不?” 苟日新眼神凌厉的点点头。 兽医一个瑟缩,带起手套,战战兢兢的开始行动。 “也不知你是哪路神仙,听说上次救你的那个小伙子自杀了,你知道不 《遇见喵妖》第九十三章 动物的魂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鬼差 “谁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骗我出去。”李大壮嘟囔道。 苟日新微皱起眉头,如果真有鬼差,那他们和黑白无常,是一伙儿的吗?他们又为何而来? “他们长什么样子?” “谁能知道,反正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只吆喝,不进来。” “什么时候会出现?” “只要天一黑,鬼差 《遇见喵妖》第九十四章 鬼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一对五 这鬼差和黑白无常,到底谁的权利大?如果他告了黑白无常的状,阎罗王能让他重新投胎为人吗?他还能保留今世的记忆吗?地狱走一趟,结果是好,还是坏?苟日新突然有些不确定。 他抬头看向鬼差阴冷的骨爪,咽了口唾沫。 “我能再问一件事吗?” “不能。” “与魂魄做交易,交 《遇见喵妖》第九十五章 一对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鬼差二 一根铁索追着苟日新,猛地缠住他的后腿,苟日新尖叫一声,瞬间翻滚在地,身后的铁网趁机将其罩住。 苟日新挣扎之下,却依然咬着那根栓魂链不放。 “乔明,你听得见吗!乔明!” 眼前散乱的魂魄又开始鬼哭狼嚎,乔明站在其中,低着头呜呜的痛哭,毫无反应。 “靠!” 《遇见喵妖》第九十六章 鬼差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不祥之物 “老君,”阎罗王摸着下巴,“不是个记仇的,可要是计较起来,也是个···心胸不甚宽广的。” “那···司命那儿呢?” “呵,那死肥宅···” 话未说完,一阵阴郁的铃声突然响起。阎罗王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划开接听键。 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男人猛的冒了出来,凶神 《遇见喵妖》第九十七章 不祥之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死沉黑胖子 眼前漆黑一片,他半闭着眼睛,凭着记忆来到大路上。昏黄的路灯光洒落在地面上,把苟日新的影子拉长又变短。 耳边传来犬吠和猫叫,苟日新恍恍惚惚,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平房,眼眶湿热。 “你看,路上有一只死猫。”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传来。 “绕 《遇见喵妖》第九十八章 死沉黑胖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转轮王 冯默生的头上,微微沁出了汗。 终于,对方长舒一口气,手中的工具,换成了持针器和缝针。 苟日新又看到自己的伤口被一针针缝合,他转动眼珠看了眼冯默生。 对方戴着一次性口罩,眉头紧锁,神色严峻,额头冒着汗珠。看起来,已然是一个严谨的外科医师。怪不得乔明会喜欢。 心 《遇见喵妖》第九十九章 转轮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守护者 一声低吼响彻四周,震荡着周围的空气。黑白无常和转轮王刚退到角落处,便看到一只黑色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火焰吞下! “我靠!”转轮王瞬间目瞪口呆。 那妖兽吞了冥火之后,他们才看清,那妖兽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像是一团幻影。火焰在他的肚子里依旧燃烧着,可那幻影似乎毫不畏惧。 《遇见喵妖》第一百章 守护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动物实验 “这···关键是没有啊。”同学疑惑的看着一人一猫,眉头纠结,“我这都第三次实验了,怎么回回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第四次你会成功的。”冯默生抱着苟日新来到工作台,让他躺下。 “可老爷子说我这次要是失败,让我重写论文。我第一次手术后小白鼠中暑死了,老爷子把我痛骂一顿;第二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一章 动物实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所谓的天罚 苟日新蜷缩在笼子里打了会儿盹儿,等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漆黑一片。旁边的笼子里只剩下几只小白鼠,吱吱叫个不停。 他抬起爪子将笼门打开,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在实验室了转了一圈,待看到橱柜中各类手术器械,苟日新微眯起眼睛。那一件件闪着光的银色刀具,都带着森森冷意。 突然间,走廊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二章 所谓的天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谁 白无常突然上前一步,巨大的袖中飞出赤金铁链,向苟日新飞袭而去。黑无常挡在转轮王身前,挥袖之间,十几株燃起的散魂香飞到实验室半空,绕成一个巨大的圈,将苟日新围住。 苟日新慌忙后撤,待那铁链飞到眼前时,他突然弓身一跳,躲了过去。耳边哐当一声,后腿的伤口被撕扯开。他滚落到角落里,趴在地上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手术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实验室,四周寂静无声。 大门啪嗒一声被打开,冯默生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突然微皱起眉。手术桌上干净整洁,橱柜里的东西也摆的整整齐齐,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一个同学嘴里咬着包子,匆匆跑进来直奔窗台下的笼子。待看到里面直挺挺的两只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五章 手术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手术二 他记得自己被人围攻,趁机跑到了酒肉和尚跟前,期望他能救自己一命,可他竟然说他媳妇儿要生了,不能养宠物。 自己一直把他当朋友,他竟然当自己是宠物? 苟日新自嘲的想笑,可是他的脸僵硬的动不了。 “你当初生下来没几个月,还是个小猫崽子,魂魄还跟个智障似的,为了讨口吃的,在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六章 手术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发威的病猫 “哎···”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锋利的爪子瞬间张开,猛地向前一划。 “啊——”一声男子的惨叫顿时传来,紧接着哐当一声,手术刀掉落在地。 苟日新浑身是血的站起身,一只眼睛溢满了鲜血,汩汩流淌。 冯默生退后一步,捂着自己被划伤的手臂,脸上惊恐失色。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七章 发威的病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重逢 也许是最近临近毕业,也或许是再一次见到苟日新,乔明的情绪突然爆发,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舒畅了许多。 整个房间的灯都亮的通明,乔明走到乔奇山的房间,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又发了一会儿呆。 一整个晚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七八糟,思考人生思考理想,最后想起急诊科最近接诊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八章 重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苟日新 一只巨大的虎兽突然出现在院子中间,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乔明,歪着头细细打量着。 旁边那淡淡的人影略显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抓了抓自己的身体,好像难以置信似的。站在院子里呆愣许久,终于看向台阶上的乔明。随后,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下乔明的头。 埋着脑袋伤心欲绝的乔明毫无察觉,只 《遇见喵妖》第一百零九章 苟日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困在猫身里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乔明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包翻出手机。电话那头传来老四焦急的声音,“你在哪儿呢,都要开会了。” 乔明惊得呀了一声,边说边急忙起身,“你先帮我请个假,我一个小时后肯定到。” 片刻后,后院的大门又砰的打开。只见返回院子的乔明拿了一个猫箱,毫不犹豫的将苟日新的猫尸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章 困在猫身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别出来 “我呸!” 苟日新大骂一声,脚踝上的铁链突然向上,一下子将整个人倒着吊起。他下意识的挥舞着双手,却不料一巴掌拍在了虎兽脸上。 “我···”虎兽一个傻眼,脑袋转向一边,呲牙咧嘴。 “救我啊——”苟日新大喊。 虎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猛地向上一跳,不管咬住什么,总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一章 别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躲枪子儿 “我没事儿。”乔明捂着自己的脖颈,奄奄一息道,“你走,快走啊。” “哼,你们谁都走不了。”白无常冷笑道。 冰冷的枪管瞬间对准了一人一猫,黑白无常阴沉着脸,一齐按动扳机。 宿舍里传来砰砰两声巨响。 乔明的心猛的一窒。 蓝色的子弹飞到苟日新眼前时,却突然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二章 躲枪子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车顶流浪汉 超市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四处逃散的顾客尖叫哭喊,蜂拥的人群扰乱了黑白无常的视线。 苟日新趁机从闯开的大门跑了出去。 等黑白无常追出门外,四周早已不见了苟日新的踪影。二人脸色阴冷的看着拥挤的人潮。 “这下怎么办?闹出这么大动静,阎罗王肯定会问责的,冥界肯定也会注意此事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三章 车顶流浪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围堵 刺狐寺的一角隐隐显现,可半空中,却突然飞悬出成群结队的无常傀儡。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将道路挡的严严实实,手中的栓魂链哐当作响,回荡在幽静的山林间,震的人心惊肉跳。 苟日新弓着身,眯起猫眼看着那些傀儡。他们唯一的武器便是栓魂链,一个两个还可以凑合,可这么一群···苟日新紧绷着脸,心里没底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四章 围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灭魂枪 四周顷刻间陷入了一片火海,脚下的大地也不停的震荡。整个刺狐寺摇摇欲坠。 苟日新退到了寺院的中央,看着四周的大火,心中如困兽般茫然失措。一条火舌沿着大门突然窜了进来,真奔苟日新而去。 “你···你不是可以吞火吗?”苟日新声音微颤道。 “上次是一团火,这次是一片火海,即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五章 灭魂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常 半空中突然袭来两条黑金的栓魂链,哐当一声,缠绕在苟日新的脖子上。苟日新摇摆着脑袋,见挣脱不开,便不再挣扎。他弯腰弓身,突然朝黑白无常扑去。 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瞬间划破了无常的道袍。 白无常暗咒一声,拉扯着苟日新脖颈上的铁链,将其甩向一边。 苟日新咚一声落地,却又立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七世 脚下的路变得漆黑悠长,乔明似乎走了好久,却看不到熟悉的拐角和灯光。她停下脚步,迷茫的看着前方。 耳边,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门?哪儿来的门? 乔明紧紧抱着苟日新,看向四周。黑暗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慢慢走来,见了乔明笑着喊了句:“老婆。” 老婆!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七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猫 “好点儿了?”老四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乔明,“感觉怎么样?” “挺好。”乔明弯起嘴角笑了笑,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胳膊,“热死我了。” “巴不得你能热死呢,你都冷了一个星期了。”老四拿下乔明额头上的毛巾,又换了一块儿热腾腾的贴了上去,“饿吗?” 乔明点了点头。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八章 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守护 天气已经入夏,乔明带着苟日新上了一个月的班,还参加了毕业典礼。温昕见了失而复得的苟日新,兴奋的上前要抱抱,可苟日新喵呜一声一爪子挠过去,表示和她不熟。 温昕瘪起嘴,泪眼汪汪的看着乔明:“是不是你想独占恩宠,让他六亲不认。” 乔明眯起眼一笑,抱着苟日新猛拍了几张毕业照,羡慕死 《遇见喵妖》第一百一十九章 守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百二十章 人生这么短 正在熟睡的乔明猛地睁开眼睛,她扫了眼睡在地上的苟日新,瞬间跳下床。 “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乔明拍了拍苟日新低喃道,随后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别怕,我带你去刺狐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漆黑的夜路上,乔明怀里抱着苟日新,背着沉重的书包,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奔。身后的一百阴 《遇见喵妖》一百二十章 人生这么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番外篇 一个高瘦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闯进了转轮殿,怀里还抱着一头黑色的小老虎。 “你这方法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打听的,只要拿到轮回牌,就能投胎。” 那身影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转轮王的办公室。 “现在呢?” 小老虎跳到办公室的桌子上踩了踩,然后突然甩了甩头,脑袋上瞬间掉出一块黄灿灿的金条。 “啥玩意儿?”那身影惊讶道。 金条掉落在桌上,却瞬间消失不见。 小老虎凝眉等了一会儿,又甩了甩脑袋,金条咚咚咚四散掉落,眨眼间又不见了踪影。 “你干嘛!” 话音刚落,桌上突然伸出一双手,上面托着一块轮回牌。 “快拿着,投胎去!”小老虎激动道。 “你···你哪儿来那么多金条?” 小老虎呲牙一笑,“知道我以前的主子是谁吗?” “谁?” “武财神赵公明,可惜后来他换车了,我这个当坐骑的就被闲置,成了流浪虎。” “你的意思是说···” 小黑虎一脚踏地,昂首挺胸道:“我的意思是说,下辈子,咱家有金矿!”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