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爹是王羲之》 1、第 1 章 () 第一章七郎 凉风瑟瑟,桑叶飘飘。 建元二年,季秋时节。康帝病危。二十四日,康帝立皇子司马聃为皇太子。二十六日,康帝驾崩。二十七日,皇太子司马聃即位。大赦天下。 是夜,秋雨沥沥。 会稽郡之山阴,有一高门大户,正院里传来妇人凄惨的叫声。 王羲之与六个儿子站在屋檐下。他眉眼深邃的盯着那道屋门,翩翩广袖一直在抖动。 大郎王玄之用余光暗暗观察王羲之。每次阿娘生产,阿耶面色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紧张至极。 王羲之紧张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衣袖里不停的比划,做书写的动作。只有亲近之人,才了解王羲之。 六郎王操之不过六岁,待在屋檐下站了许久,眼皮禁不住打起架来。 五郎王徽之见弟弟要睡觉,他伸出手,掐了一把王操之的脸蛋。 “哎哟!”王操之吃痛的捂住脸,瞪着眼睛疑惑的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哼了一声,撇开头。阿娘生产,叫声如此痛苦,六郎竟然想睡觉! 王操之一脸委屈的看向王羲之,张了张小嘴,正准备告状。 王徽之突然伸出手,摸到了王操之的屁股。那小动作,警告味十足。 王操之顿时瘪着嘴巴,低下头。 王玄之瞥了眼王徽之,低声说道:“五郎,莫要欺负六郎。” 王徽之哼了哼,没有理会王玄之。 王玄之的妻子何氏,她低声对王玄之说道:“不若让几位小郎先回屋候着?秋雨微寒,五郎与六郎尚且年幼,当心受寒了。” 王玄之看了眼王羲之,此时王羲之正出神的盯着屋门,他的衣袖抖得越来越厉害。 郗璇的年纪不小了,高龄产子最为危险。王羲之没想到他都四十来岁了,竟然还会晚年得子。这一胎,从怀孕起,王羲之便一直担忧。今夜郗璇产子,王羲之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见此时王羲之已经没心思关注他们兄弟几人了,王玄之转头对王凝之说道:“二郎,夜雨寒凉,你先带五郎与六郎回屋候着,切莫让他二人受寒了。” 王凝之瞥了眼王徽之,摇头说道:“五郎的性子,你何尝不知?他想候在此处,没人劝得动他。” 听着屋内传来的惨叫声,四郎王肃之忍不住伸出手,扯了扯王涣之的衣袖,他低声问道:“三郎,阿娘不会有事吧?” 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脸淡定的回应道:“阿娘生了你我这么多兄弟,经验十足,定然不会有事!” 王涣之看着虽然从容自若,可是王徽之却注意到他的双手扣在了一起!每次三郎紧张不安的时候,他的双手都会扣在一起! 王徽之哼了哼。忽然发现里边没声音了。 脸色一变,王徽之拍门叫道:“阿娘!” 王徽之的举动,可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王羲之,他猛然回神,举起手,正准备拍门询问屋内的情况。 倏地,屋内传来了哭啼声。 “哇——” 听到动静,王玄之高兴的握住何氏的手,眉开眼笑,欢喜的说道:“生了!” 王肃之激动的握紧王涣之的手,兴奋的叫道:“三郎,阿娘生了!” 王操之走到王徽之的身边,拉了拉王徽之的衣袖,开口问道:“五郎,我听到屋内有哭声传来。是七郎出来了吗?” 王徽之抬起下巴,扭头对王操之说道:“没错,是七郎出世了。” 王凝之瞥了眼王玄之跟何氏,又瞟了眼王涣之跟王肃之,再看向王徽之跟王操之。最后王凝之看向王羲之,开口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七郎出世了。” 王羲之的衣袖不再抖动,他眉眼柔和的望着屋门,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嗯。” 这场雨,从清晨下到了现在。此时,忽地停了。 屋檐下,一直紧张的人,此时此刻,一片欢喜。王家,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2、第 2 章 () 第二章五郎 临近岁暮,雨雪霏霏。 王羲之乘着牛车缓缓归家。 牛车进入王府,左右搀扶王羲之从车上下来。 走进正院,仆人见郎主归来,立马打开屋门迎王羲之入内。 王羲之跨进屋内,仆人替他脱掉皮靴,解下白狐裘衣。 “夫主归来了!”郗璇笑着迎上前。 王羲之笑着颔首,眉目间有几分疲惫。“夫人辛苦了!近来家中可好?” 郗璇握住丈夫的手,替他暖手。 夫妻两携手走向内室,郗璇笑着答道:“家中一切安好。七郎生得俊,性子又乖巧。可比他的姊姊与兄长省心多了。” 想到小儿子,王羲之眉头舒展,笑容温和的问道:“七郎何在?” 说话间,夫妻俩走进内室。 郗璇将孩子抱起来,走到王羲之的身边,让他看孩子。 王羲之直接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怀里的婴儿粉雕玉琢,肌肤胜雪,仿佛吹弹可破。 眉目间的疲惫一扫而尽,王羲之笑如春风,轻声言道:“一段时日未见,七郎越发俊美了。” 庾亮之弟,庾冰病故。王羲之素来与庾家兄弟交好,此番特地前去吊唁。 王献之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一双乌黑纯净的眼睛,宛若水洗葡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美男子。 眼前的美男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既成熟,又带着几分朗朗少年感。一双黛色的新月眉,如望远山。狭长的眼睛黑白分明,眼角如钩,眸似点漆,暗藏精光。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清明贵气。他的鼻子挺拔俊美,似匠人雕刻,无可挑剔。他人中深陷,形如破竹。唇线清晰,唇不润而光泽。 与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王羲之的眉目间多了几分似水的柔情。他笑着言道:“七郎醒了。” 郗璇笑容浅浅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阿耶归来了。”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他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王献之做梦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转世了! 刚出世的时候,王献之视线模糊,看不清事物。如今他三个月大了。最近,他的视线才渐渐清晰,能看清近处的事物了。 看到周遭的人梳着古代发髻,穿着交领古装,王献之猜测自己投胎到了古代。然而他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不清楚自己具体来到了哪个朝代。 王羲之正在与郗璇说话,外面倏地传来了仆人的声音。 “郎主,夫人,五郎来了。” 王羲之挑眉,朗声言道:“进来吧!” 任由仆人替他解下裘衣,脱掉皮靴,王徽之朝内室走去。 “阿耶,听闻你归来了!” 自从王献之出世后,有几个孩子经常来看望王献之。其中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属他最皮。每次都会用手指头戳王献之的脸。 王徽之凑到王羲之的身边,打量了一眼王羲之,便伸着脑袋望向弟弟。 “七郎醒了。” 王徽之高兴的伸出手,用手指头戳了戳王献之的脸蛋。 第五十六次! 王献之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仇。 “啊啊——” 王献之不满的哼唧起来。谁让他现在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婴儿!除了叫一叫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王羲之温声对五儿子说道:“五郎,七郎不喜你碰他。” 王徽之一脸正经的否认道:“七郎明明很喜欢我碰他。他若是不喜欢,早就哭了。” 说话间,王徽之又戳了一下王献之。 王徽之觉得刚出生的弟弟长得最好看!所以,常常跑来看王献之。 还戳! 乌漆漆的眸子瞪着王徽之,王献之在心里的记仇本上又添了一笔。 王徽之高兴的说道:“七郎的眼睛乌黑明亮,真好看!” 王羲之笑着言道:“七郎性子温润。” 算上怀里的小人,王羲之共有七子一女。前面七个孩子,在他们幼时,王羲之每个孩子都抱过。这几个孩子,不是在他怀里拉屎撒尿,就是嚎啕大哭,哭声震耳欲聋。反观小儿子就乖巧多了。王献之醒来之后,不哭不闹,也不在他怀里拉屎撒尿。 八个孩子中,长子王玄之已经二十一岁了,去年刚娶妻成家。次子王凝之,今年十九,正在相看人家。女儿王孟姜,十六岁便嫁给了南阳人刘畅。三子王涣之,今年十五岁,朝气蓬勃。四子王肃之,今年十一岁,老实乖巧。五子王徽之,今年九岁,聪明却又顽劣,作死起来令人头疼不已。六子王操之,今年六岁,正是明辨是非的年纪。 王家有规矩,但凡嫡出的孩子,年满六岁后要送到宗塾学习。只有通过考验,才能离开宗塾。王玄之、王凝之与王涣之、还有王徽之已经通过了宗塾的考验。唯有王肃之,还在宗塾里学习。 不久前,郗璇即将生产。王徽之出了个主意,让王凝之与王涣之去建康把王肃之从宗塾里接回来。见到四儿子出现在家中,王羲之才知道这兄弟几人干的‘好’事!不过王羲之也没有责怪他们几人。母亲生产,为人子者担忧,乃是人之常情。 待王七郎出世后,王羲之便派人将王肃之送回了建康,被捎带上的人还有六岁的王操之。本来王羲之是打算过完年再把六儿子送去宗塾的,经王徽之此番折腾,王羲之也就顺便把王操之送去了建康! 四儿子跟六儿子在建康宗塾里学习,二儿子跟三儿子结伴出门游历,只有长子王玄之跟五子王徽之留在家中。长子已经成家,自有妻子何氏照顾。七子年幼,需要郗璇时刻关注。至于五子,王羲之觉得还是得多盯着点王徽之。若是稍不注意,下一刻这孩子有可能就会闯出祸来! 王献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盯着人看了许久,他有些累了。闭上眼睛,王献之继续休息。 “七郎困了,让他歇息吧!”郗璇朝王羲之伸出手。 王羲之把小儿子交给妻子,开始考察王徽之近来的学习情况。随后,王羲之给王徽之开了两张新书单。对王徽之,必须得用学业压着,如此王徽之才腾不出时间来捣蛋。 3、第 3 章 () 第三章阿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转眼到了永和元年,季春时节。 阳光明媚,郗璇命人铺了一张席子在桃树下,把小儿子带到庭院里晒太阳。 王献之躺在摇篮里,郗璇坐在一旁教他说话。 王献之已经六个月大了,他对这里的语言听懂了几分。此时他正在长牙期,最近总是会流口水。哪怕闭着嘴巴,也会有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阿娘!” 听到王徽之的声音,王献之的眼珠转了转。现在他已经开始长牙了,若是这个熊孩子再戳他的脸,他就咬他! “姑母!”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献之没听过这个声音,不知道来人是谁。 看到侄子来了,郗璇温柔一笑:“阿乞来了。” 王徽之的目的很明确,他脱掉木履,直接走向摇篮。 郗恢也脱掉木履,朝摇篮走去。 凑近一看,郗恢惊喜的说道:“七郎果真俊美!” 王献之转了转眼珠,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眼生的小孩。 王徽之出声对郗璇说道:“阿娘,阿乞来取阿耶的墨迹。” 但凡名门世家,皆以书法传家。在王羲之之前,琅琊王氏当中,王羲之的叔父王书画最为出色。南渡后,王书画作品被誉为江左第一!后来,王羲之的作品超越了王他为书法开辟出了一个新天地。在当代,除了无知白丁之外,谁人不知晓王羲之的书法之最! 王羲之的墨迹千金难求,过年时准备的春联,由他亲自书写。每当贴出去后,当夜立马被人撕下偷走!只有相熟的人,王羲之才会把墨迹赠给对方。 郗璇点头,笑着言道:“且等着。” 郗璇起身,穿上木履,去了书房。 见郗璇离开了,王徽之便伸出小魔爪,想戳弟弟的脸。 最近王献之在长牙,王徽之比之前更喜欢戳他的脸了。一戳王献之的脸蛋,他就会流口水,偶尔还会吐泡泡,很是有趣。 就在王徽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王献之的脸时,王献之头一偏,忽然张口咬住了王徽之的手指头。 王献之刚长出两颗乳牙,两颗乳牙根本没什么伤害力。 王徽之睁大眼睛:“咦?七郎饿了?” 郗恢一听,立马把炒豆子从袖兜里拿出来:“我这有吃的。快喂给七郎!” 王徽之接过来,伸手抓了几粒炒豆子,正打算喂给王献之。 见状,守在一旁的仆人马上出声提醒道:“七郎尚小,牙齿还未长,咬不来这些硬物。” 闻言,王徽之思索了一下,直接把炒豆子塞进自己的嘴里。 嚼了嚼,王徽之把炒豆子嚼碎,然后吐到手心里。 “如此便可喂给七郎了。” 郗恢点头夸赞道:“五郎,你真机敏!” 王献之听了想打人! 使出吃奶的劲,王献之用力的咬住王徽之的手指头。 右手的手指头被王献之磨着,左手捧着嚼碎的渣物。王徽之把左手伸进摇篮里,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乖,把嘴张开,为兄喂你吃东西。” 谁要吃你的唾液! 王献之心里抓狂。 忽地张大嘴巴,王献之嚎啕大哭起来。 “哇啊啊——” 王七郎这一哭,可不得了! 一旁的仆人立马慌了,连忙凑上前来,把王献之抱在怀里哄着。 王徽之跟郗恢吓了一跳。 尤其是王徽之,吓得躺倒在席子上。 “七郎怎么哭了……” 王徽之想不通,他不明白王献之为什么会突然大哭。王献之长得十分好看,性子也非常乖巧。王献之只在出世当晚哭过,后来就没有再哭泣了。 如今,王七郎哭了! 这可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王玄之极少来正院,每天都忙着出门跟友人把酒言欢。今天路过正院,听到院里的哭声,他只好让左右搀扶着他走进来看看。 王玄之脱掉木履,赤脚踩在席子上,缓缓开口问道:“七郎为何而哭?” 郗恢出声答道:“七郎饿了,五郎要喂七郎吃东西,七郎就哭了。” 这时候,王献之已经收敛了哭声,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啜泣。原本白嫩的脸蛋,此时红扑扑的。尤其是那个精致的小鼻子,此时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王玄之见了,立马想抱抱这个弟弟。 “把七郎给我。”王玄之对仆人说道。 仆人把王献之交给王玄之。 王玄之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小泪人,怜惜的用手巾替王献之擦眼泪。 有人替他试泪,王献之的视线清晰起来。刚哭过的眼睛,如同雨后的玄石。王献之直晃晃的望着面前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一头长发散落在背,脸上敷着厚厚一层白|粉。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在嘴唇上,他的嘴唇红如朱砂。 要不是看到王玄之长了喉结,他的胸膛又是平坦的,王献之定会怀疑他是个女子! 王献之沉默,他究竟投胎到了什么朝代? “七郎生得真俊。”王玄之替王献之擦完眼泪后,手指轻柔的触碰了一下王献之的脸蛋。 王徽之开口说道:“我要抱七郎。” 看到大哥抱着七弟,王徽之这才发现他还没有抱过七弟! 王玄之不舍的看了眼七弟,还是把七弟交给了五弟,声音轻柔的叮嘱道:“切勿用力,当心勒着七郎。” 王徽之点头,双手接过王献之,没敢用力抱他。 就在王玄之把王献之交到王徽之的手里那瞬间,王献之忽地从王徽之的手里掉落下来…… 虽然地上铺着席子,可王献之还是摔疼了! “哇啊啊啊——” 嘹亮的哭声再次响起。 于是,王献之心里的记仇本上,除了王徽之之外,又多了一个人。 4、第 4 章 () 第四章谢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眨眼间到了季秋时节。 这一日,王府十分热闹。与王羲之结识的名士,都来参加王七郎的周岁宴。 今日王献之穿上了大红新衣,软软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拇指大小的小揪揪。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宛若玉人。 看到弟弟这么漂亮,王徽之又手痒了。 自从半年前,王徽之把王献之摔伤之后。郗璇发话,王徽之不得再碰王献之。王徽之有点小忧伤,他觉得那件事不能怪他。明明是大郎的错,为何最后挨训的人却是他? 王献之满一岁了,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看到熊孩子来了,他警惕的盯着王徽之。如染墨的眸子,明亮动人。 王徽之高兴的赞道:“七郎真美!” 仆人看到王徽之来了,跟防贼一样,立马将王献之抱起来。 王徽之撇嘴,对仆人说道:“阿耶让七郎去前院见客。” 仆人连忙应声,抱着王献之走出屋子。 王徽之跟在一旁,目光不离王献之。 还没走到前院,便听到管弦之音。 走近了,能听到言笑晏晏的声音。 王羲之正在与谢安谈笑风生,看到仆人把小儿子抱出来了,便笑着招手:“七郎来了。” 仆人把王献之抱到王羲之的面前,身子微弯,向王羲之行礼。 王羲之把王献之抱起来,对谢安说道:“这便是我家七郎。” 被王羲之抱着,王献之很乖。乌黑明亮的眼眸,静静地打量着身旁的俊美青年。 身旁的青年二十来岁的年纪,他面若冠玉,眼型宛若桃花瓣。眼角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晕。似水潋滟的眸子,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明明他一脸平静,眉眼之间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深情。他的脸上没有敷粉,也没有涂口脂。一头墨发散落在背,发质好得如同绸缎。 谢安笑如花开,声音清润如水:“王七郎颜如美玉,生得真俊。” 极少有长得这么精美的孩子。许多孩子的脸都是在成长当中,渐渐长开的。而王献之,不过周岁,却生得清新俊逸。小小年纪便如此俊美,长大后不知是何等风华! 王羲之轻轻一笑,漫不经心的问道:“听闻谢大郎也添了一位郎君。” 谢安在同房中排三,前头还有两位兄长。谢大郎是谢安的长兄,大名谢奕。谢奕前年添了第七子,取名谢玄,比王献之大一岁。 王羲之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谢七郎,有点耐人寻味。 谢安笑容潇洒的言道:“玄儿容貌不及王七郎。” 笑着,谢安语气随意的问道:“听闻王五郎六个月便会开口叫人,如今王七郎已满周岁,不知可会开口叫人?” 王徽之忽然开口答道:“七郎出生三个月,便会开口叫人。” 墨眉微挑,谢安笑得意味深长,清润的声音如同溪涧流水,他缓缓言道:“看来王七郎比王五郎更聪慧。” 王献之听了想闭眼,这个牛吹得不忍直视。 王羲之也觉得五儿子吹牛过头了,他笑容自然的说道:“七郎性子温润,极少哭闹。” 对于王徽之吹的牛,王羲之并没有纠正。而是转了个弯,告诉谢安,王七郎现在还不会叫人。 把小儿子交给仆人,王羲之朗声言道:“开始吧!” 然后,王献之就被放在了庭院正中间的席子上。 看清楚王献之的样貌,四周响起一阵赞叹。 “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的小儿郎!” “不知王七郎长大后是何等风华!” “我看十八载后,又是一位潘安仁!” “能见此美郎,人生无憾矣!” 听到这些夸赞,王献之很淡定。 席子上放着好些东西。有纸笔,还有小弓,小算盘,以及青玉印章。 王献之坐在席子上,迟迟不动,宛若一尊精美的玉像。四周也无人催他。大家喝着桑落酒,静静地欣赏这位小玉人。 这时候,一只鸿雁飞过高空。倏地,这只鸿雁跌落下来。 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东西,惊到了众人。 “嗌——嘎——” 鸿雁摔到了王献之的怀里。王献之觉得双腿有点疼。 怀里的鸿雁,个头看起来并不大,应该是只刚会飞的鸿雁。 看清楚掉落之物,众人大吃一惊。 有人激动的赞叹道:“王七郎天生丽容,竟引得鸿雁入怀!” 有人点头感叹道:“昔有王明君容颜绝艳,迷倒鸿雁坠落。今有王七郎抓周,鸿雁入怀!真是奇也奇也!” 王献之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听众人吹捧他的长相。 痛感缓过后,王献之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鸿雁。见它的身上并没有伤口,王献之把它放到席上。 鸿雁摇了摇头,在席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转回到王献之的怀里。 谢安轻摇麈尾,悠然的感叹道:“王七郎容颜倾城,引得鸿雁如此倾情。真是当代玉人!”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着夸赞王献之的美貌。 5、第 5 章 () 第五章王 溪水涓涓,鸟儿啾啾。 凉风徐来,落叶如雨,飘落在林间。 谢安慵懒的倚在岩石上休息。他衣衫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胸膛。 夕阳下,竹影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 几片竹叶婆娑在半空中,轻轻地落到谢安的身上。 此情此景,美如画境。 刘氏脚步轻轻地来到谢安的面前,语气淡淡的开口言道:“夫主累了?” 看到谢安在这里休息,刘氏就知道他是走路走累了。 谢安睁开眼睛,似水潋滟的眸子,上下瞟了眼刘氏,懒洋洋的问道:“夫人今日下山了?” 刘氏来到谢安的身旁,一屁股坐在岩石上。然后,倾身靠在了谢安的身上。慢悠悠的回答丈夫:“听闻城中来了一位美郎。” 谢安听了,轻哼一声。 随后,谢安漫不经心的问道:“那郎君容貌如何?” 刘氏认真的回答道:“那美郎眉如染墨,眸似秋水,朱唇皓齿,风姿清朗,宛若山间清风。” 这回,谢安哼得有点重。 刘氏似乎没发现丈夫的不悦,她笑靥如花,继续说道:“那位美郎一进城,就被路人从四方围了起来。妾去得晚,只能在茶楼上远远望着。” 谢安挑眉说道:“我记得夫人眼力不好。遥遥远望,也能看得清对方的容貌?” 刘氏不疾不徐的告诉谢安:“当时王夫人也在。妾虽然看不清,但是王夫人却看得清楚。她将那位美郎的容貌描绘出来,让妾知晓。” 刘氏口中的王夫人,并非是琅琊王氏,王羲之的妻子郗璇。而是太原王氏,王鞯钠拮印a跏系男殖ち从胪魇呛门笥眩灿胪鞯钠拮咏缓谩 秋风瑟瑟,谢安觉得有些凉了。随手拢了拢衣服,轻飘飘的问道:“怎么,她看厌了王仲祖?” 王鞯钠拮幼约号苋タ茨腥艘簿退懔耍构沾帕跏弦黄鹑タ茨腥耍赝范t捶庑殴鼗骋幌峦鳎 刘氏慢悠悠的说道:“王先生虽有玉人之姿,却难逃岁月的摧残。” 谢安伸手,挑起刘氏的下巴,轻声问道:“所以,她是嫌自己的男人年老色衰了?” 说话的时候,谢安眯起桃花眼。眉眼深情,似笑非笑的斜视刘氏。 刘氏伸手握住谢安的手,轻轻一吻,浅笑着说道:“春来繁花枝头开,春去花落谁人顾。世人皆喜欢美丽的事物,当美丽的事物逐渐变得丑陋时,还有谁人会欣赏?” 刘氏这话虽然说得温柔,但是谢安却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 沉吟片刻,谢安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刘氏让舞姬跳舞给他看,他当时一高兴,写了一首诗夸赞舞姬的美貌…… 桃花眼微微眯起,谢安意味深长的说道:“夫人说的是。” 任由刘氏亲吻他的左手,谢安伸出右手搂着刘氏的腰,合上眼眸,懒懒的说道:“今日到王家参加王七郎的周岁宴。那小儿郎不过周岁,便颜如美玉,清新俊逸。抓周时,天上掉落了一只鸿雁,正入他怀。” 听了此事,刘氏蛾眉微挑,笑着言道:“那妾改日一定要去王家一睹王七郎的美颜。” 谢安轻哼道:“夫人何时给我生个小儿郎?我谢安之子,一定不比王七郎差!” 谢安纳闷,他也没少耕种,怎么刘氏一直没怀孕呢? 正在撸鸿雁的王羲之,忽然打了个喷嚏。 王徽之在一旁提醒王羲之:“阿耶,这只鸿雁是七郎的。” 王羲之瞥了眼五儿子,不答反道:“五郎,近来你练字有所懈怠,回屋练三百遍我的墨迹。” 鸿雁成群生活,素来警惕性高,很难捕捉。王羲之不单爱白鹅,也爱白鹤,就连鸿雁也十分喜爱!奈何鸿雁难抓,只能远观,亲近不得!如今有只鸿雁掉到了他家里,他可得好好养着! 王徽之看出了王羲之的心思,轻哼道:“这可是上天送给七郎的周岁礼。阿耶,你可不能抢七郎的东西!” 面色淡然的睨了眼王徽之,王羲之语气平静的言道:“七郎尚小,我且帮他照顾着。” 王徽之仰着头告诉王羲之:“七郎年幼,他不记事,我可记事!” 王羲之挑眉,淡笑着问道:“你待如何?” 眼珠一转,王徽之说道:“阿娘不许我碰七郎。” 王羲之懂了,他眯着眼睛说道:“此事该去与你阿娘商谈。” 王徽之撇嘴说道:“阿耶你说的话,比我说的话管用。” 谁让王羲之才是一家之主呢!若是王羲之开口,允许他碰王献之。那郗璇跟仆人,就不会再拦着他了! 王羲之轻笑一声,抚摸了一下鸿雁,点头应道:“此事我应了。不过,今后你若再伤着七郎……” 王徽之抢着答道:“阿耶放心!我肯定不会再伤着七郎了!上次都是大郎的错,是大郎让我别用力,所以七郎才会从我手里摔下来!” 王玄之恰好路过门外,听到五弟在父亲的面前抹黑他,把半年前摔伤七弟的事情推到他的头上,顿时不高兴了。 左右搀扶着王玄之走进鹅池,王玄之开口叫道:“阿耶!” 见王玄之来了,王徽之一脸淡定的望向他,出声问道:“大郎,你不是回屋歇息了吗?” 王玄之不咸不淡的说道:“想起有事告知阿耶,便过来看看。谁知听到五郎在背后议论我。” 王羲之抱着鸿雁,坐在榻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儿子。 王徽之轻晃脑袋,告诉王玄之:“方才只有一阵雁叫声,何来谈话声?” 说着,王徽之歪着头,看向王羲之,让王羲之作证:“阿耶,可是如此?” 问话的时候,王徽之瞟了眼鸿雁。那小眼神,似乎在酝酿什么,看起来有几分奸诈。 王羲之眯着眼睛,眼神莫测的与五儿子对视。然后,缓缓言道:“如五郎所言。” 王玄之面色一僵,一口气哽在喉咙,提不上来,又下不去。 6、第 6 章 () 第六章葛洪 弹指间,到了永和三年,季秋时节。 七月流火,秋风生起。 王献之已经满三周岁了。古代算虚岁,会把人的年龄多算一岁。 四岁的王献之,能跑能跳,就是还不曾开口叫人,这让郗璇担忧不已。 听说抱朴子来会稽了,郗璇立马下帖子把人请到家中。 抱朴子,是葛洪的号。他是两朝名医,南渡后,元帝封其为关内侯。 王家的家医看不出王献之的情况,郗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葛洪身上。 “道长,我家七郎已经四岁了,至今不曾开口叫人……” 葛洪已经年过花甲,他满头银霜,长须花白,双眉如雪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气质出尘,颇有仙风道骨。 捋了捋长飘飘的白须,葛洪平静悠然的说道:“王七郎何在?” 郗璇轻声答道:“道长稍等,七郎片刻即到。” 王羲之的儿子们都住在东厢,王献之断奶之后,就被送到了东厢里,与其他兄弟住在一起。王凝之跟王涣之这几年在外游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归家。王肃之跟王操之还在建康学习,平常无事不得归家。如今东厢里只住着王玄之与他的妻子何氏,以及王徽之与王献之。 这两三年来,王玄之出门的次数逐渐减少。王献之到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王徽之跟王玄之互相把这笔账推到了对方的身上。两人都觉得是因为当初那一摔,把王献之的脑子摔出了问题! 每次看到王玄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出门浪,王徽之就会阴阳怪气的讥讽几句。 王玄之脸皮薄,被五弟责备,便是觉得自己没错,听多了也会产生几分愧疚。如果七弟当真因为那一摔,摔成了痴儿,那他的责任就可大了! “快!快把七郎抱去前院!抱朴子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玄之放下笔,探出脑袋望向外面。抬高声音问道:“抱朴子来了?” 仆人连忙点头:“是!夫人让小奴把七郎抱去前院!” 何氏在一旁研磨,听到这话,她出声言道:“抱朴子医术出名,定然能治好七郎。不如夫主前去看看?” 随即,王玄之让左右搀扶他走出屋子。 见王徽之也从屋里出来了,王玄之对他说道:“一道去看看吧!” 王献之正在屋里睡觉,突然被人叫醒,他目光迷离的看着仆人。 对上那双乌黑明亮如玄石般的眸子,仆人心里顿时一片酥软,柔声说道:“七郎,夫人让小奴抱你去前院。” 王献之打着哈欠点头,张开手任由仆人抱他。 王献之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岁,此时他还是个小短腿。王家府宅很大,从东厢到前院相隔甚远,若是让王献之自己走,起码要走上半个时辰才能到前院!如此一来,会让客人久等! 来到这里三年了,王献之终于知道自己投胎到了什么朝代! 东晋!历史上的混乱时期! 而他,竟然投胎成了王羲之的儿子! 王羲之,被后世称为书圣的大佬!那是他爷爷的偶像啊! 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王献之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这个时期的语言与后世的语言相差太大,哪怕王献之听懂了,却说得不好。所以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看到七弟被仆人抱出来,王玄之开口言道:“七郎!听说抱朴子来了,我陪你一道去看看!” 王徽之跟着点头。 王献之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瞥了眼这两个人,任由仆人把他抱出东厢。 “阿娘!听闻抱朴子来了,我与大郎陪七郎过来看看。”王徽之走进屋里,注意到葛洪,他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坐在席间的老人。 王玄之让左右退开,他淡笑着对那位老人行礼:“道长好!” 仆人把王献之放到席上。 王献之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葛洪捋着胡须,将麈尾放到案上,笑容慈祥的言道:“王家郎君有礼了。” 郗璇笑着介绍道:“道长,这位是我家大郎,这位是五郎,这是七郎。” 葛洪眉目慈祥的看着那个如粉如玉的小人,他对王献之招手:“王七郎,到贫道面前来。” 王献之迈着小短腿朝葛洪走去。走近了,他能闻到这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 王献之忽然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葛洪。 郗璇轻声说道:“道长,七郎六个月大时,曾摔过一次。也不知当时有没有摔出毛病,家医诊不出来……” 葛洪轻轻颔首,声音柔和的对王献之说道:“再近些。” 王献之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等王献之靠近,葛洪伸手罩住他的头顶。 王献之看到葛洪的广袖里袖兜鼓鼓的,硫磺味特别浓! 在葛洪检查王献之的头顶时,王献之也伸出了小手。把手伸进葛洪的广袖里,将他的袖兜解开。 几个精致的小瓷瓶从葛洪的袖兜里掉落出来。 王献之伸手接住,由于手小,只接了两个小瓷瓶。有两个小瓷瓶掉到了席上。 王玄之跟王徽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在软塌上坐下。 葛洪一愣,低头把那两个小瓷瓶捡起来。 王献之打开了其中一个小瓷瓶,硫磺味向四周弥漫。 将另一个小瓷瓶交给葛洪,王献之把小瓷瓶里的硫磺倒在手心里。 葛洪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他慈祥的问道:“王七郎对石硫黄感兴趣?” 这些硫磺粉是葛洪费了一番功夫,才从石头里提炼出来的。 王献之淡定的把手里的硫磺倒入小瓷瓶里。有一些硫磺粉洒落到了席上。 然后,王献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巾,从容的把手擦干净。 拿起一个柿子,王献之把柿子递给葛洪。 在葛洪接下柿子后,王献之将那个小瓷瓶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道长,那石硫黄是何物?能否也赠我一瓶?” 王徽之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到七弟拿了一瓶,他也要拥有一瓶! 葛洪看了眼手里的柿子,慢慢的回答王徽之:“这是贫道费了一番功夫从石头里炼出来的东西,数量不多。” 王徽之似乎没听懂葛洪的委婉拒绝。他学王献之,也拿了一个柿子,把柿子塞到葛洪的怀里,毫不客气的从葛洪手里拿走了一个小瓷瓶。 葛洪的眼角微微抽搐,白眉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7、第 7 章 () 第七章不拘小节 郗璇讪笑道:“七郎年幼,尚且不知事,还请道长切勿责怪。五郎,把东西还给道长。” 虽然有点肉疼,但是葛洪并没有跟两小孩计较,他把其余两瓶收好。淡笑着言道:“罢了,既然二位郎君喜欢,那便赠与他二人了。王五郎真是不拘小节!” 王献之才三四岁,葛洪自然不会觉得这孩子不要脸!反而,他觉得这孩子真是乖巧,不过三四岁,竟然懂得以物换物。 想着,葛洪点头夸赞道:“王七郎聪慧过人,王夫人不必担忧。” 王献之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王家人都担心他会是个痴呆。现在听了葛洪的话,郗璇松了口气。她笑容温柔的问道:“不知道长,你可看出了七郎不开口说话的原因?” 葛洪伸手捧着王献之的下巴,让他张开嘴巴。 检查了一下,葛洪开口问道:“自出生起,王七郎哭过否?” 郗璇答道:“出生当夜哭了一次。还有被摔时哭过一次。其余的时候,七郎不哭。这孩子性子温润,十分乖巧。” 王徽之坐回软塌,打开了小瓷瓶的封口,倒出了一些硫磺粉,嗅了嗅,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王玄之斜眼睨视五弟,低声说道:“这是何物?味道真怪……” 王徽之把硫磺粉倒回瓶子里,系好封口,将小瓷瓶放到了袖兜里,挑眉对王玄之说道:“七郎与我都有。” 言下之意:就你没有! 王玄之无语,瞥开了目光,懒得再搭理王徽之。 葛洪捋着白须,缓缓言道:“贫道看过了,王七郎的身子很好,并无异常。” 郗璇蹙着蛾眉问道:“那为何七郎至今还不会开口叫人……” 葛洪摇头:“许是与他的性子有关。王七郎性子温润娴静,自出生起只哭过两回。连哭都不愿意哭,更何况开口说话?” 郗璇怔住了,愕然的问道:“道长的意思是,并非是七郎不会开口叫人,而是他不愿意开口叫人?” 葛洪颔首:“然也。王七郎天生慧根,王夫人不必担忧。” 王献之觉得这个白头发老头挺聪明的,多看了葛洪几眼。 注意到王献之的目光,葛洪笑容亲和的对他说道:“王七郎可有话想与贫道言道?” 王献之呆呆的看着葛洪,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后,王献之起身,围着葛洪转了一圈。伸手触碰他的另一只衣袖。 扬起白眉,葛洪一脸兴趣的看着王献之。笑呵呵的问道:“王七郎可是想看看贫道的衣袖里装着何物?” 王献之并不回应葛洪,直接把手伸进了葛洪的广袖里,解开他的袖兜。 几个小瓷瓶掉落出来,王献之接住了两个。 另外两个小瓷瓶被葛洪接住了。 王献之一屁股坐在席上,将其中一个小瓷瓶放在席上,然后打开另一个小瓷瓶的封口。 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入手心。 初看时是黑色粉末,仔细观察,王献之才发现是紫红偏棕的粉末。嗅了嗅,没什么味道。 于是,王献之重复之前的动作。用手巾把手擦干净,这回他拿了两个柿子,把柿子塞给葛洪。然后,将那两个小瓷瓶装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徽之见状,蠢蠢欲动,屁股微微抬起,离开了坐垫。 葛洪瞟了眼王徽之,把剩下那两个小瓷瓶收起来。 王玄之咳了咳,睨了眼王徽之。 郗璇浅笑着说道:“道长,真是抱歉。七郎无知,要了你的东西。” 葛洪不以为意的说道:“王七郎年纪小小,便对贫道炼出来的东西感兴趣。说明他适合此道!” 见葛洪没有责怪,郗璇柔和的说道:“道长远道而来,不如留在府上住一些时日。等夫主归家,再好好招待道长。” 王羲之的父亲王旷,自从在战役中失踪后,这几十年来杳无音信。去年开春的时候才有王旷的消息。不过,寻回来的是一具尸骨。王羲之的母亲与兄长本来与琅琊王氏族人葬在一起。收到父亲的灵柩后,王羲之特地为母亲与兄长迁坟,将他们与父亲的尸骨合葬在会稽。忙活了一年,才把这件事处理好。期间,王羲之推掉了许多友人的邀请。待处理好这件事后,王羲之才开始与友人走动。 昨日一早,王羲之便出门访友了。快则,今晚归家。慢则,或许要过几日才会归家。 葛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献之,笑着答应:“如此,那便打扰了!” 郗璇笑着吩咐道:“带道长到客居安置,好好招待道长!” “是!”仆人点头,温柔的对葛洪说道:“道长请!” 葛洪点头,拿起麈尾,穿鞋离开。 葛洪走后,郗璇对小儿子招手,温柔的叫道:“七郎,过来。” 王献之乖乖的来到郗璇的面前。 郗璇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小儿子的脸蛋,声音柔和似水:“七郎,叫一声阿娘可好?阿娘知道,我的七郎定是极聪慧的。” 王献之犹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巴,发出古怪的声音。 “啊——酿——” 郗璇倏然一笑,笑容十分灿烂。 “我儿真是聪慧!”郗璇伸手把小儿子揽入怀里。 虽然王献之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他能开口叫人,已经让郗璇很高兴了。 王徽之立马凑过去,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快叫五郎!” 王献之懒得理会这个熊孩子。 听到王献之开口叫人,王玄之松了口气,终于宽心了。七弟不是哑巴,也不是痴儿,看来当初没摔出问题!既然七弟没事了,那今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出门浪了!再也不用担心五弟会对他瞎逼逼了! 8、第 8 章 () 第八章不知羞耻 回到东厢,王献之让仆人抱他去了王玄之的屋里。 何氏看到王献之进来了,笑容温柔的说道:“七郎来了,快坐。” 见状,王徽之好奇的跟了进去。 王玄之身为屋主人,自然也跟了进去。 王献之来到案几前,半趴在案几上,拿起青鸟铜壶,倒了一杯酒。然后从怀里掏出三小瓷瓶,一一摆在案上。 三个小瓷瓶,其中两个瓷瓶的瓶身是青釉色的,另一个小瓷瓶的瓶身是青黄釉色的。 王献之拿起其中一个青釉色的小瓷瓶,解开封口,倒了一点粉末进就酒杯里。 用手指头搅了搅,酒水微微浑浊。王献之把酒杯放下,转身走到另一张案几前,拿了王玄之练字时用的清水。把紫红偏棕的粉末倒进清水里,用手指头搅了搅。水很清,粉末不溶于水。 “七郎这是在弄什么?”王玄之看不懂王献之在做什么。 王徽之摇头,他脱掉木履,凑到王献之的身旁。 王献之伸手指了指雁鱼铜灯,仆人疑惑的问道:“七郎想掌灯?” 王献之点头。 仆人转身小跑出去,寻了火种,回到屋里把雁鱼铜灯点燃。 灯芯燃起,王献之把紫红偏棕的粉末倒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捂住口鼻,然后凑近雁鱼铜灯。 把粉末倒入烛芯,顿时燃起了一阵白烟! 王献之后退了几步,依旧捂着口鼻。 “这、这是……”王玄之傻眼了,伸手指着雁鱼铜灯。 王徽之看到雁鱼铜灯忽然冒白烟了,立马吓得退了几步。躲在王献之的身后,抱着他的肩头问道:“七郎,这怎么冒烟了?” 王献之伸手,掐了掐王徽之的手。他力气小,掐人的时候并不痛。 王徽之十分没眼色,依旧抱着王献之不愿意撒手。 王献之把手放下,掐了掐王徽之的腰侧。 这一掐,王徽之立马松手,扭着身子哈了几下。 “哈哈,痒……” 王献之转身看王徽之,把手伸进王徽之的衣袖里。 王徽之马上后退几步,捂住衣袖说道:“七郎,你莫不是想拿走我的那瓶东西?” 王献之挑了挑小眉毛,朝王徽之伸出手。那意思很明显——给我! 王玄之笑着说道:“五郎,你就把那瓶东西给七郎吧。反正你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不知有何用处。” 王徽之不乐意的说道:“我现在虽然不知晓,但是等我问过抱朴子之后,自然就晓得了。我看抱朴子那么宝贝这些东西,这肯定是好东西!” 见王徽之不配合,王献之转而朝王玄之招手,然后又用手指了指王徽之。 王玄之顿时明白了王献之的意思,他笑得不怀好意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你就把那瓶东西交出来吧!” 王徽之躲到了角落里,他警惕的盯着王玄之,仰着头说道:“我就不!我不给,你还想抢不成?大郎,你可是风流潇洒的名士,岂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 王玄之面色一僵,讪讪地咳了咳。 指望不上王玄之了,王献之伸手指向他的仆人。 仆人面色为难的看向王徽之,低声说道:“五郎,你就把东西给七郎吧……” 王徽之摇头:“就不!这是我拿柿子跟抱朴子换来的!” 虽然王徽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能肯定,这一定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让出去! 见王徽之不给,王献之懒得再理他。转身收拾了案子上的小瓷瓶,把小瓷瓶交给仆人。 仆人连忙把小瓷瓶收好,然后抱起王献之往外走。 王徽之捂着衣袖,跟着王献之离开了王玄之的屋子。 他们离开后,何氏开口问道:“夫主,抱朴子给七郎看诊了?” 王玄之点头:“嗯。七郎无碍,只是不愿开口罢了。” 何氏轻轻颔首。 王徽之走出屋子,见王献之被仆人抱回了屋里,他摸了摸下巴。带着他的仆人转身走出东厢,往客居的方向走去。 昨晚葛洪捣鼓了大半宿,临近天亮才闭眼休息。然而没睡多久,王家就派来了人请他上门看诊。葛洪困得不行,到了客居,立马褪去外衣,直接倒头休息。此时正睡得昏沉。 王徽之走进客居,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不见里边有回应。他开口叫道:“道长?” 叫了几声,里边还是没有回应。王徽之便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走到内室,看到抱朴子躺在榻上休息。案几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小瓷瓶。王徽之凑过去,将每种颜色的小瓷瓶各拿了一份,然后留了张字条,转身离开客居。 仆人正在帮王献之洗手,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嘣——” 何氏正在帮王玄之擦粉,听到了动静,她手一抖,面粉都洒在了王玄之的衣服上。 王玄之让左右搀扶着他出门,站在屋门口,他大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献之光着脚走出屋子,往隔壁屋凑去。 屋门打开,王徽之一身狼狈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又惊又怕的抱住了王献之,哭着叫道:“七郎!炸了!” 王献之不知道这熊孩子在屋里干了什么蠢事,被王徽之抱得太紧,觉得有些勒人,他用力的掐了一把王徽之的腰。 身子哆嗦了一下,王徽之松开手。一脸委屈的告诉王献之:“七郎,那抱朴子的东西,不是什么好物。我先前还以为那是好东西,早知道会炸起来,我就不要了……” 王玄之走过来,口气无奈的说道:“方才让你给七郎,你又不肯给。现在悔了?你在屋里做了何事?为何会炸起来?” 王徽之没理会王玄之,他朝王献之张开手。 王献之立马后退了几步。 王徽之撅着嘴巴,双眼红红的盯着王献之,泪水不停的从眼眶里流出来。他的脸已经脏了,头发也乱了,配上那委屈的小表情,真是可怜极了。 王徽之可怜兮兮的叫道:“七郎……”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五郎,你看你,眼下如此狼狈,还不快让人为你打理一下。这么脏,就别往七郎身上蹭了。” “哼!”王徽之翻了个小白眼,毫不客气的指使王玄之的左右:“你二人进去把我的屋子收拾干净,我先到七郎屋里休息片刻。” 王玄之问道:“阿良呢?他为何不在你身旁伺候?” 王徽之拿走了葛洪的东西,留下仆人在客居那边留意情况。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东厢,关起门来瞎捣鼓,事发时只有他自己在屋里,可把他吓坏了! 王徽之不答,转身走进了王献之的屋里。 王玄之瞪着王徽之的背影,片刻后,无奈的对左右说道:“罢了,你二人先进去替五郎收拾干净。” 见王徽之这熊孩子进了他的屋子,王献之赶紧跟上,生怕这货在他屋里捣蛋! 9、第 9 章 () 第九章招待不周 鸡栖于桀,日之夕矣。 王徽之受了惊吓,在王献之的屋里睡了一下午。 即将用膳,仆人将王徽之叫醒。 王徽之睁开眼睛,目光迷离的看着四周。 “阿良?”王徽之刚睡醒,他的声音软软的,说话的语速很慢。 阿良面色发苦的告诉王徽之:“五郎,抱朴子道长醒了。他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王徽之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点点头,慢吞吞的说道:“七郎呢?” 阿良回答道:“郎主归来了。听闻七郎会开口叫人了,心情甚悦,将七郎叫去了正院。” 王徽之不满的嘟囔道:“七郎也不叫我……” 阿良不好回答,他轻声问道:“五郎,再过一刻钟,要用晚膳了。小奴伺候你梳洗吧?” 打理好面容,王徽之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才前往膳堂。 牛车迎着夕阳,缓缓归家。 王羲之回到家中,得知小儿子会开口叫人了,心情甚悦,在膳堂盛情款待葛洪。 见葛洪沉着一张脸,王羲之笑容温和的问道:“观道长的脸色,面有不愉。可是家仆招待不周?” 葛洪还没开口回话,就看到王徽之慢悠悠的走进了膳堂。 看到王五郎,葛洪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王五郎来了,贫道正好有事想问你。” 见状,王羲之眯起眼眸,若有所思的望向五儿子。 王徽之先跟葛洪行了个礼,乖巧的说道:“道长,晌午后我曾到客居找过你。在门外唤了许久,不见回答。我心担忧,便进屋一探究竟。见你只是在休息,我便放心了。” 葛洪捋着白须,口气淡淡的说道:“贫道醒来后,发现屋里少了些东西。” 王徽之继续说道:“看到案上摆了不少东西,一时好奇,我便取走了一些。因道长在休息,故而我没有叫醒你,只留下了一张墨迹。莫非道长没有看到我留的墨迹?” 说话的时候,王徽之一脸坦然,从容自若。一点认错的自觉都没有。 葛洪正在捋胡须,听了王徽之的话,他动作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白花花的胡须跟着颤动了几下。 好一会儿,葛洪缓了口气,语气无奈的问道:“那些都是贫道辛苦炼出来的东西,不知王五郎为何取走?” 提起这件事,王徽之不高兴的说道:“炸了。” 葛洪一愣,反应过来,语气激动的问道:“什么炸了?好好的,怎会炸了?” 王徽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坐在了王玄之的身旁。 王徽之坐下来后,他开口告诉葛洪:“我先把那些粉齑放进酒水里,然后又放进了清水了。最后,我用火焚,然后就炸了……” 坐在郗璇身旁的王献之,听了此话,仰头看天。 这倒霉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就敢瞎捣鼓!没出大事,真是幸运! 葛洪听完,脸皮抽搐了一下。 王玄之无语的睨了眼王徽之,不得不佩服王徽之的胆大! 郗璇听了,蛾眉微蹙,目光担忧的望向五儿子。暗暗打量,见王徽之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王羲之听完,只是轻轻一笑,挑起眉头,朗声问道:“五郎,可悔了?” 王徽之诚实的点头:“早知那些东西会炸起来,我定然不会拿走。” 葛洪吐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与人沟通。“那些东西,都是贫道苦心炼出来的。有些遇火则焚,有些遇水则浊,有些还有毒。这些,都不是玩物!” 王徽之赞同的点头:“的确不是玩物!道长应该早些告诉我。” 如此说来,还是他的错了? 葛洪面色微沉,脸色不大好看。一口气堵在胸口处,发不出来,有些难受。 王献之同情的望了眼葛洪,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鸡羹。 注意到小儿子的动作,郗璇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眉眼浅笑,温声言道:“五郎顽皮,道长莫怪。既然是道长的心爱之物,不如道长列张单子,王家以十倍赔给道长。” 葛洪小声的哼一声,口气冷淡的回应道:“不必了。那些东西,皆出自贫道之手。只此一家,别无可寻。” 王羲之笑道:“是我儿糟蹋了道长的心血。道长有何需求,尽可直言。这杯酒,先替五郎向道长致歉。” 说着,王羲之举起酒杯,对葛洪郎朗一笑。 葛洪的面色有所缓和,他举起酒杯,与王羲之对饮一杯。 一杯饮尽,王羲之让仆人再次斟酒,举起酒杯对葛洪言道:“这一杯,谢道长替七郎看诊。” 葛洪脸色恢复如常,他淡笑着回应道:“医者仁心,有人求医,贫道自然会看诊,尽力而为。” 王献之吃饱后,就离开了膳堂。 见王献之离席,王徽之也跟着离开。 王玄之并不急着离席,他已成年,可以随意饮酒。自然要留下来多喝几杯,听王羲之与葛洪吹牛。 何氏与郗璇陪在一旁。 前脚,王献之刚回到东厢。后脚,王徽之就跟回来了。 天色如染墨,屋子里有些黑暗。 仆人阿陌正准备去取火种点燃灯芯,王献之拉了拉阿陌的衣服,迈开脚走进屋里。 “七郎,屋里黑暗,当心摔着。且等小奴去取火来!”阿陌提醒道。 王献之继续扯了扯阿陌的衣服,让阿陌跟着他进屋。 走进屋里,王献之拿出下午做出来的东西。今日得到了红磷粉与硫磺粉,而后王献之在王徽之休息时,去了一趟他的屋子。在狼藉之中,王献之发现了软锰矿粉。于是,他便利用这些东西,做出了火柴。 用火柴梗划了划涂了红磷的小木牌。 刹那间擦出火花,火柴燃出了明火! 这一幕正好让王徽之看见,他睁大眼睛,眼珠炯炯发亮的盯着王献之手里的东西。 小跑进来,王徽之直接从王献之的手里把小木牌抢过来,惊奇的问道:“这是何物?竟然能在刹那间生出火光!” 火柴燃烧得快,王献之立马把火柴梗丢到地砖上。 王徽之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小木牌,又看了眼地上燃烧着的火柴梗,继续追问道:“七郎,这是何物?” 10、第 10 章 () 第十章妙哉妙哉 见王徽之一脸贼样,王献之伸出手想把东西抢过来。 王徽之转了个身,避开王献之,眼睛贼溜溜的环顾屋子。 没发现火柴梗,王徽之转头问阿陌:“方才七郎是怎么生火的?” 阿陌也是一副诧异的模样,他老实的回答道:“回五郎,这是七郎午后做出来的东西,小奴也不清楚这是什么……” 王徽之转头问王献之:“七郎,这是何物?” 王献之伸出手,想把东西拿过来。 王徽之把手举起来,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乖,快告诉为兄。” 漆黑如墨的眸子幽幽的盯着王徽之,过了一会儿,王献之转身从格子里拿了两根火柴梗。 把其中一根火柴梗交给阿陌,王献之伸手指了指王徽之手里拿的小木牌,然后又指了指雁鱼铜灯。 阿陌会意,笑着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你把它给小奴。小奴这就生火给你看。” 王徽之把涂了红磷的小木牌交给阿陌,目不转睛的盯着阿陌的动作。 阿陌学着王献之方才的动作,用火柴梗划小木牌。 刹那间,火柴梗顿时燃起明火,快速的烧起来。 王徽之睁大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火柴梗。那双漆黑的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十分明亮。 “快,给我。我来试试!”王徽之连忙招手,跃跃欲试。 王献之扯了扯阿陌的衣服,伸手指向雁鱼铜灯。 阿陌把小木牌递给王徽之,拿着燃烧的火柴梗靠近铜灯,将灯芯点燃。 王徽之得到小木牌,毫不客气的把王献之手里的那根火柴梗抢过来,试着划了划。 火柴梗瞬间燃烧起来,王徽之眉开眼笑,欢喜的举着燃烧的火柴梗,兴奋的说道:“焚起来了!好生有趣!妙哉妙哉!” 王献之脱掉木履,走到席间,坐在软垫上,小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笑得傻乎乎的熊孩子。 火柴梗烧到一半的时候,王徽之松开手,把它丢到地砖上。 甩了甩手,王徽之目光炽热的盯着王献之。“七郎,再给我几根小棒子玩玩。” 王献之转了个身,表示不想理会这个熊孩子。 见王献之不理他,王徽之眯起眼睛,转身走了几步。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王徽之把格子里的火柴梗都拿了出来。 见状,阿陌提醒道:“五郎,这……” 王献之扭头看向身后,只见王徽之抓了一大把火柴梗,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外面! 王献之瞪大眼睛,嘴巴不受控制的慢慢张大。 这倒霉孩子! 王献之伸手指向门口,扭头看向阿陌。 阿陌了然,立马追出去。 一边追,阿陌一边叫道:“五郎!留步!留步!” 王徽之抛下自己的仆人,一个劲的跑出了东厢。听到阿陌的声音,他稍作停顿,弯下身把木履脱掉。脚下生风,光着脚丫跑得跟兔子一样神速。 王羲之喝得有些微醺,一时兴起,他带着葛洪去鹅池参观。 王徽之想着鹅池那边没人,特地往鹅池的方向跑去。快到鹅池的时候,他把木履穿上,喘着气往前走。 没成想,王徽之在鹅池门口遇到了王羲之与葛洪,还有王玄之! 见五儿子面色慌张,王羲之笑容柔和的问道:“五郎因何慌张?” 注意到王徽之手里捧着东西,王玄之开口问道:“五郎,你手里拿着何物?” 王徽之喘了喘气,红着脸开口说道:“这是有趣之物。甚妙!” 王羲之收回手,轻佻眉头,似笑非笑的问道:“从何而来?” 王徽之眼神躲闪,把大部分火柴梗塞到王玄之的手里,他的手里只留下一根火柴梗跟小木牌。 “阿耶,看!” 王徽之说着,拿火柴梗划了一下小木牌,火柴梗瞬间烧了起来! 三人具愣。 不怪他们会惊讶,此时的生火方式都是击石取火。用铁片与火石相撞,摩擦出火星,等火星掉落到绒上,火烧起来后,这才生火成功。而王徽之现在演示的这种生火方式,此前未曾见过! 葛洪喝了一肚子酒,有些微醉了。他甩了甩头,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让自己清醒一点。语气略急的问道:“王五郎,这是何物?” 竟然能在刹那间燃烧起来!真是奇也! 王羲之直接动手,拿走了王徽之手上的小木牌,随手从王玄之的手里抽出一根火柴梗。学着方才王徽之的动作,划了划。 “嚓——” 刹那间,那根火柴梗燃烧起来了! 眯起凤眼,高深莫测的睨了眼王徽之,王羲之口气淡淡的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王徽之不满父亲拿走了那块小木牌,语气沉闷的回答道:“是七郎做的。”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你拿了七郎的东西……” 王徽之理直气壮的说道:“这是七郎给我的!” 葛洪伸手从王玄之的手里拿了一根火柴梗,放在鼻前嗅了嗅,惊呼道:“这味道,与贫道炼出来的石硫黄如此相似。莫非这小棒子上的圆头,是用石硫黄做成的?” 可也不像啊!棒子上的小圆头,是树皮色的。 王徽之摇头:“不知。” 王徽之朝王羲之笑了笑,乖巧的叫道:“阿耶——” 说话间,他伸出了手,那意思很明显。是想让王羲之把那块小木牌还给他。 王羲之有些微醺,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弯起嘴角,王羲之笑意深深的说道:“既然是七郎的东西,晚些我去看他时,顺道带给他。” 王徽之是什么性子,王羲之最清楚不过。如此慌张的跑到这里,身后一定有人在追赶他!十有**,是王徽之抢了王献之的东西,抢完就跑! 王徽之一听,不乐意的说道:“七郎已经将这些东西赠我了。” 王羲之眯着眼睛,正准备说话。 葛洪却开口问道:“王公,可否让贫道看看你手中之物?” 葛洪目光炽热的盯着王羲之手里拿的小木牌,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王羲之颔首,将手里的小木牌递过去。 葛洪快速的接过,立马试着划了划。 “嚓——” 火柴梗燃起,葛洪老眼发亮的盯着那火光。 王玄之见了,也想试试。 王玄之正准备开口说话,问葛洪要小木牌,葛洪却转头对王羲之说道:“王公,贫道想见见王七郎。” 王羲之也想见见小儿子,他笑着颔首应道:“一道去吧!” 王玄之瞥了眼王徽之。 此时王徽之低着头,他的嘴巴微微抿着,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11、第 11 章 () 第十一章为何避我 眼皮打架,王献之倒在席上睡着了。 阿陌还在外面找王徽之,被王徽之抛下的阿良只好代阿陌照顾王献之,给王献之添了被子。 听到外面传来王羲之的说话声,阿良小跑出去迎人。 “郎主。”阿良低头行礼。 见阿良是从王献之屋里跑出来的,王羲之轻声问道:“七郎在做何事?” 阿良恭敬的回答道:“七郎睡了……” 闻言,王羲之看了眼葛洪。 葛洪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贫道明日再来见王七郎!” 想了想,葛洪又说道:“王公,能否把此物借贫道琢磨一晚?” 王徽之摇头说道:“此物的主人不答应。” 王羲之笑着把东西递给葛洪,让仆人送葛洪回客居。 得了东西,葛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厢。 王徽之不满的说道:“七郎已把东西赠我,我才是其物的主人,阿耶你岂能替我做主?” “五郎,不可欺负七郎。”王羲之的声音轻而柔,说话的时候,他眉眼温和,不见严肃。 王徽之怔了一下,他面色坦荡,认真的说道:“七郎是我幼弟,我怎会欺负他?兄弟几人里我与七郎最亲近!我对七郎最好!” 王玄之咳了两声,当他不存在呢! 王羲之淡淡一笑,温声言道:“过几日,我带你兄弟三人到东山参加赏菊会。你二人早些休息,我去看七郎。” 言罢,王羲之朝王献之的屋子走去。 王羲之走后,王玄之开口问王徽之:“那是什么?” 先前,王玄之看他们几人划火柴,觉得甚是有趣,他也想试一下!但是却没能尝试! 王徽之轻哼一声,淡淡的说道:“大郎你在问什么?我不知。” 说完,王徽之带着阿良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玄之无语的望着王徽之的背影,招来左右,让人搀扶着他回屋。 夜过天明,王献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他揉了揉眼睛,从榻上爬下来。 阿陌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醒了?昨夜小奴四处寻找五郎,回来时你已经歇息了。郎主昨夜来过,是郎主将你抱上榻休息的。” 昨晚王羲之来过了? 王献之做了个动作划火柴的动作。 阿陌告诉王献之:“抱朴子对七郎做的东西甚是感兴趣,郎主做主,将东西借给了抱朴子。” 王献之开始扯衣服。 见状,阿陌问道:“七郎要沐浴?” 王献之点头。 阿陌说道:“七郎稍候,小奴去传热汤。” 东厢的澡屋,就在厕所旁边。 王献之去澡屋的时候,碰到了刚如厕回来的王徽之。 看到王徽之,王献之露出一个嫌弃的小表情,往旁边退开。这倒霉孩子邋遢得很,头发油腻极了,起码有十天没洗头了! 见王献之有意避开,王徽之不满的问道:“七郎,为何避我?” 难道他身上带着臭味? 想着,王徽之抬起衣袖,嗅了嗅。 王献之懒得理会王徽之,转身往澡屋走去。 阿陌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澡屋里走出来,朝王献之招手道:“七郎,热汤已备好!可以沐浴了!” 见状,王徽之开口对王献之说:“七郎,日日沐浴,不觉麻烦?” 王献之嫌弃的避开,加快脚步走进澡屋。 王徽之再次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嗅不出什么味道,他转身问阿良:“我身上可有味道?” 阿良弯身嗅了嗅,摇头说道:“并无。” 阿良早已将习惯了王徽之的小邋遢,哪怕王徽之此时身上有点味道,这点味道也可以忽略不计。 王徽之点头,转身离开澡屋。回到屋里,换了一身衣服。 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王献之一身清香的从澡屋里走出来。 王玄之也起来了,兄弟三人一道去膳堂用早饭。 三人走在路上,王玄之特地避开王徽之,走在王献之的身旁。 这是一个个性张扬的时代,有两种人最为突出。第一种是好沐浴,爱洁成癖的人。第二种是不好沐浴,不修边幅的人。 这两种人,如今都在王玄之的身边。一个香,一个臭,王玄之当然更愿意亲近香的那个! 虽说王徽之现在还没有邋遢到身上长虱子那种程度,但是他的身上多少都有点怪味。尤其是那头发,油腻可见,看了就让人嫌弃。 到了膳堂,见王羲之也在,王献之多看了他几眼。 被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盯着,王羲之倏然一笑,朝王献之招手:“七郎,来。” 王献之走到王羲之的座位旁,目光好奇的望着他。 王羲之笑如春风,高兴的言道:“七郎肖我!” 当今世上,有不少智者。自然也有不少生来聪慧的孩子。王献之能琢磨出新的生火方式,王羲之一点都不觉得诧异。王羲之幼时,也是极其聪慧的孩子。只是当时他说话不利索,故而族内的长辈都当他资质平庸,对他并不重视。 名士周曾设宴招待友人,因王羲之的兄长王籍之娶了周家女,王羲之被周邀请赴宴。幼时,王羲之不爱言语,众人觉得他木讷。唯独周看出他不同寻常,在宴上,当即割了牛心炙先给王羲之品尝。 随后,王羲之意识到与人沟通不顺,影响甚大。于是,他便开始练习口语沟通能力。后来,王羲之才华初显,名声渐扬,这才得到族内长辈的重视。 在王献之出生之前,王羲之的几个儿子里,只有王徽之比较聪慧。 王徽之聪明是聪明,但是生性不羁,还不讲卫生,小小年纪便学那些邋遢的名士不修边幅! 有了王献之后,王羲之对这个小儿子的关注比较多。王献之生得俊美,性子安静温润,本人又爱干净。四岁了还不会开口叫人,在郗璇怀疑小儿子是个痴儿时,王羲之却觉得小儿子不同寻常。事实证明,他的七郎果真天生聪慧!七个儿子当中,王羲之觉得小儿子最像他! 王羲之伸手将王献之揽到怀里,抱着他,笑着言道:“七郎试试这道牛心炙。” 王羲之出生前期,琅琊王氏开始信奉天师道,此后便成为天师道世家。但凡天师道弟子,人名当中都会加一个‘之’字。这是道家弟子的身份的象征。 道门有训,弟子不能宰牛,只能等牛死了,才能食用牛。王羲之早已命人留意即将寿终的牛,只为给王献之吃一道牛心炙。 如今,总算寻得机会,让王献之品尝牛心炙了。 12、第 12 章 () 第十二章尊长爱幼 仆人加了软垫,放在王羲之的座位旁。 王献之坐下来,与王羲之共案用餐。 王徽之见了,开口说道:“阿耶,依我看,七郎人小胃口也小,定然吃不完。身为兄长,理当为他分忧。” 说话间,王徽之起身朝王献之走去。来到王献之的身旁,两人挤着坐在一个软垫上。好在软垫够大,足够两个孩子坐下。 王徽之一凑近,王献之立马嫌弃的站起来,直接凑到王羲之怀里。 看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小表情,格外生动灵气。王羲之郎朗一笑,笑如清风,揽着小儿子。 王玄之无语的看着王徽之,开口提醒道:“五郎,你这一头小垢臭熏着七郎了。” 郗璇笑着摇头,眉眼温和的看着他们父子间的互动。 王徽之扬了扬小眉头,不以为意的说道:“我这头看着不洁,其实一点都不臭。清晨我刚问过阿良,阿良回答并无异味。” 被点名的阿良,默默的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羲之笑着言道:“五郎,你的位置在那。” 王羲之虽然没露出嫌弃的神色,也没直说王徽之邋遢,但是此话却是温柔的嫌弃了王徽之。 郗璇忍俊不禁,笑着说道:“五郎,今日可要好好沐头。” 王徽之轻抬下巴,哼哼道:“今日不想沐头” 郗璇好脾气的说道:“那就明日。” 王徽之继续哼哼:“明日心情未知,且等明日再说。” 王玄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的说道:“如此下去,你身上迟早养出虱来!” 王羲之笑着低下头,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好在小儿子爱干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香的澡豆味,闻起来特别舒服。 王徽之饿了,他扯了扯王羲之的衣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向牛心炙。 那道牛心炙闻起来香喷喷的,味道肯定不错! “七郎饿了?”王羲之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同泉水激石。 伸手夹了一块牛心炙,放到小碗当中。王羲之轻声说道:“吃吧!” 王徽之拿了一个小碗,直接把碗伸到王羲之的面前,一脸理直气壮的看着王羲之。 王羲之无奈的摇头,夹了一块牛心炙到王徽之的碗中,轻笑道:“吃吧!” 王徽之朝王玄之扬眉,轻哼了一声。 王玄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动箸吃饭。 那道牛心炙,王献之只吃了几块,其余的都进了王徽之的腹中。 王献之翻出心里的小账本,默默地记上一笔。 吃饱喝足的王徽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位列七弟心里的记仇排行榜的榜首了。他打了个饱隔,一脸满意的说道:“味道甚好!” 王玄之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巴,用净水漱了漱口,无语的说道:“那道牛心炙,七郎可没吃多少,大部分都被你吃了。身为七郎的兄长之一,五郎你竟没点尊长爱幼的自觉。” 王徽之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轻哼道:“我可比你尽责多了!平日里,都是我在陪七郎!大郎你既不出仕,又不帮阿耶照顾家里,整日出门与他人闲扯闲逛。身为长兄,你一点担当都没有。长子如此,我真替阿耶感到失望!” “你……”王玄之瞪着王徽之,气得说不出话。 王羲之似笑非笑的睨了眼王徽之,但笑不语。 王玄之缓了口气,口齿不清的向王羲之解释道:“阿耶,我、我并没有不顾家里……” 郗璇见长媳何氏面色微窘,笑容慈祥的开口解围道:“自从阿琪过门后,有她帮我料理家中,我轻松许多。” 王徽之撇嘴:“长嫂孝敬阿娘,与大郎有何干系?阿娘何必帮大郎说话!” 这时候,王献之扯了扯王羲之的衣袖,伸手指了指昨天葛洪坐过的位置。 王羲之笑容温和的答道:“道长三更时才歇息,此时尚未起身。” 王徽之忽然说道:“抱朴子拿了我的东西,尚未归还。” 说着,王徽之起身,走到席边,准备穿上木履。 王羲之挑眉,语气淡淡的叫住王徽之:“五郎,道长在歇息,不可打扰。” 闻言,王徽之撇嘴,转身朝王献之走去。 来到王羲之的身边,王徽之朝王献之伸出手,笑眯眯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我带你回去。” 见状,王玄之用鄙夷的语气说道:“五郎,你莫不是想拉着七郎回屋做东西?” 王徽之做了个挑衅的小表情,傲气的回应王玄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王玄之再度被气,瞪着王徽之,久久说不出话。 何氏默默地握住王玄之的手,对他温柔一笑。 王玄之呼了口气,别开视线,不看王徽之。 王献之不愿意搭理王徽之,他扯了扯王羲之的衣袖,乌黑如墨的眸子望着王羲之。 王羲之浅笑着问道:“七郎不想与五郎一道回屋?” 王徽之听了这话,立马板着脸,语气极为认真的告诉王羲之:“阿耶,七郎明明是想让你放开他,他要同我回屋。” 王献之面无表情的瞟了眼王徽之,这小不要脸…… 王献之张开手,抱住了王羲之的脖子。 王玄之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他优哉游哉的调侃道:“五郎,七郎明摆着是不想与你一起回屋。” 王徽之眼珠一转,转了个身,他来到王羲之的身后,直接趴在了王羲之的背上。他得意的看了眼王玄之,开口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不如你带我与七郎回屋?” 郗璇开口叫道:“十二岁了还如此顽皮。五郎,快放手,莫闹你阿耶。” 王徽之十二岁了,到了抽条长身子的黄金时期。已经是半个成人的重量了,几十斤的重量压在王羲之的背上,郗璇真怕把王羲之压出问题!毕竟王羲之虽然看着年轻,可他已经四十五岁了! 王徽之将下巴搁在王羲之的肩头上,撅着嘴巴说道:“父父子子,只在辈分,不在年龄。哪怕我年长到三十岁,也依旧是耶娘的孩子!” “就你理多!”郗璇无奈的摇头。 王徽之催促王羲之:“阿耶快走!” 王羲之侧头避开王徽之的脑袋,语气淡淡的说道:“五郎,将你的头挪开。” 王玄之哈哈笑道:“五郎,看到没!再不沐头,连阿耶也嫌弃你!还不快从阿耶的身上起来!” 王徽之哼了一声,抱紧王羲之的脖子:“我就不!” 王玄之起身,朝王羲之走去。亲自动手把王徽之拉开。 郗璇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父子几人互动。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想起了另外四个儿子,还有女儿。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 二儿子王凝之已经二十二岁了,三儿子王涣之也有十八岁了。这两人,出门浪上瘾了,时常不归家。郗璇已经相看好了几户人家,就等着他们回来谈婚论嫁了!四儿子王肃之今年十五岁,他的水平可以离开宗塾了。因为六儿子王操之的水平不合格,暂时不能离开宗塾。所以王肃之选择留下来,继续陪六弟学习。 女儿王孟姜今年二十岁,年初时怀孕,再过一两个月产子。女儿第一次生子,郗璇心里不放心,打算到时候去女婿家里住几天。 王羲之被三个儿子围着,好笑的看着他们。不经意间瞥了眼妻子,发现郗璇神色黯然。于是,王羲之开口对儿子们说道:“莫闹了。大郎,带五郎与七郎回屋。” “老实点!”王玄之扯了扯王徽之。 王徽之哼了一声,伸出手,想拉住王献之。 王献之直接避开王徽之的手,径自走到席边,穿上木履。 13、第 13 章 () 第十三章怪哉 王献之没有回东厢,在半道上,他拐了个方向。 那条路的尽头,有座院子。王羲之在那个院子里养了鹅,管那个地方叫鹅池。 阿陌询问道:“七郎要去鹅池?” 王献之点头,他听到了鹅叫声。 王徽之立马说道:“去鹅池!” 王玄之闲来无事,本想跟着两个弟弟一起去鹅池,王徽之却扭头对他说道:“大郎,你的脸脏了。” 闻言,王玄之马上询问左右:“哪脏了?” 王玄之的仆人还没答话,王徽之轻飘飘的说道:“回屋照镜子就知道了。” 王玄之皱着眉头,转身往东厢的方向走去。 王徽之回头一看,发现阿陌与王献之走远了,转身朝他们追去。 走进鹅池,阿陌拿了个软垫,放在亭子里,给王献之坐着。 “嗌——嘎嘎——” 一只鸿雁扑腾翅膀朝亭子的方向飞来,直接扑到了王献之的怀里。 王献之被扑倒在地,吃痛的吸了吸气。拧起小眉头,抓住鸿雁的脖子,把它扯开。 阿陌急切的问道:“七郎,你没事吧?” 王献之捂着后脑,把鸿雁推开。 阿陌连忙蹲下身子检查王献之的后脑,没发现伤口,顿时松了口气。 王徽之追到鹅池的时候,王献之已经从痛感中缓过来了。 鸿雁趴在王献之的怀里,王献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它的羽毛。 这只鸿雁,就是王献之抓周的时候,从天上掉下的那只鸿雁。在王家养了两年,它被王羲之喂得很肥!凭着彪悍的战斗力,如今它已经成为了鹅池里的老大!养在鹅池里的白鹅,无一不害怕这只鸿雁。 王献之以为它早就飞走了,没想到这只鸿雁一直留在王家。 阿良给王徽之添了一方坐垫。然后退到一旁,与阿陌站在一起。 王徽之坐下来,告诉王献之:“七郎,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抓周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一只鸿雁,正好掉落到你的怀里?那只鸿雁,正是你怀里的这只鸿雁!没想到它还记得你!” 王献之当然记得!但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从出生起就记事! 小脸淡淡的扫了眼王徽之,王献之没有回应他。 见王献之一脸呆然,明显是不记得这些事了。王徽之便说道:“七郎,这只鸿雁可是上天赠你的周岁礼。阿耶欺负你年幼不记事,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他想占了你的鸿雁!” 王献之移开视线,望向水池。 碧蓝的池水里,有好几只大白鹅在水中玩耍。时不时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几只大白鹅,王献之忽然想吃烤鹅肝了。 前世,王献之是独生子。他的奶奶去世得早,他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工作忙碌,没空照顾王献之。王献之是被爷爷带大的。他的爷爷是业内有名的书画家,也是一位有趣的人。除了书画之外,王爷爷还擅长烹饪,痴迷于酿酒。 王爷爷生前酿了一千多种酒,特地在山上买了一块地用来埋酒。临终前,王爷爷笑着告诉王献之,以后想他的时候,就去把酒挖出来,喝两杯酒,释放一下生活的压力。 想起爷爷,王献之的眼睛忽地湿润起来。 清澈的眼眸泛出莹莹泪光,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见状,王徽之愣住了。他呆呆的问道:“七郎,你怎么流泪了……” 王家人谁不知道,王七郎性子温润乖巧,鲜少哭闹。出生至今,王献之只哭过两次。第一次哭泣是在出生当夜,第二次哭泣是从王徽之手里掉下来。 眼下,王七郎突然哭了,可惊到了周围的人。 阿良与阿陌连忙凑上前来,关切的问道:“七郎,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阿陌拿出手巾,动作温柔的帮王献之擦眼泪,心里紧张极了。 “嗌——嘎——”怀里的鸿雁忽然抬起头,朝王献之叫了叫。 阿陌小心翼翼的问道:“七郎,是不是方才被鸿雁撞疼了?” 闻言,王徽之皱着眉头问道:“方才七郎被鸿雁冲撞了?” 阿陌点头,面色忐忑的回答道:“是……” 王徽之伸出手,刚想把那只鸿雁抓过来。 谁知,那只鸿雁忽然张开嘴巴,叼住了王徽之的手指! “啊——” 王徽之吃痛的叫了一声。 阿良赶紧凑过来,帮忙将那只鸿雁抓走。 王献之吸了吸鼻子,摸了摸鸿雁的脖子。 鸿雁松嘴,放开了王徽之的手指头。 被叼了一会儿,王徽之的手指头顿时红了。 阿良捧着王徽之的手,连忙对着泛红的手指头吹了吹气,紧张的问道:“五郎,没事吧?要不要小奴去叫家医?” 王徽之摇头,捂着手,转头看向王献之。见那只鸿雁并没有伤害王献之,他奇怪的说道:“怪哉,它不啄七郎,为何就啄我?” 王献之低下头,小手温柔的摸了摸鸿雁。神色复杂的盯着鸿雁。 既然他能转世投胎到东晋时期,那他的爷爷,会不会也转世投胎了? 王献之的眉眼变得温和起来,他目光柔和的看着怀里的鸿雁。 王徽之试着凑近脑袋,目光警惕的盯着窝在王献之怀里的那只鸿雁。 就在王徽之即将贴到王献之的脸蛋时,被王献之偏头避开了。 王献之皱着小眉头,嫌弃的瞥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诧异的说道:“它没啄我。那方才为何啄我?” 懒得理会这个倒霉孩子,王献之伸出手,指向水池里的白鹅,转头看了眼阿陌。 阿陌不解的问道:“七郎,你想把那些鹅叫过来?” 王徽之开口告诉王献之:“七郎,这些鹅甚凶!除了阿耶,旁人亲近不得。” 王徽之曾经想摸摸大白鹅,不料,却被好几只大白鹅围殴!当时他的衣服已经被它们扯掉了!要不是仆人及时赶到,替王徽之解围。接下来被扯下来的,有可能就是王徽之的肉了!王徽之对这群大白鹅没什么好感,平日里很少来鹅池。 阿陌点头附和道:“五郎说的是!七郎,这些鹅可凶了!不好亲近……” 1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关门弟子 在鹅池待了不足一刻钟,葛洪找过来了。 他尚未梳洗,身上穿着昨日的衣服。葛洪目光如炬,眼神炽热的盯着王献之。 努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葛洪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贫道昨夜拿了你的东西,琢磨了半宿。却悟不出关键要领,你能否为贫道解答一二?” 一旁的王徽之开口说道:“道长,你打算何时把东西还我?” 葛洪面色尴尬的说道:“那个、昨夜贫道都焚完了……” 闻言,王徽之瞪大眼睛,抿紧嘴巴,脸颊微微鼓起,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王献之伸手扯了扯葛洪的下裳。 葛洪顾不得搭理王徽之,连忙问王献之:“王七郎,你的意思是?” 阿陌站出来,替王献之说道:“七郎愿意跟道长走。” 脸上扬起喜悦的笑容,葛洪笑得眉眼欢喜,乐呵呵的弯下腰牵着王献之的小手:“如此甚好!” 被抛下的王徽之,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见王献之走远了也没回头看他一眼,王徽之的心情更差。 臭着一张脸,王徽之朝客居走去。 葛洪把王献之带去了客居,将自己的宝贝都摆出来给王献之看。 “王七郎,你看,这些都是贫道自己炼出来的东西。提炼的过程,甚是有趣!贫道看你天赋异禀,极其适合此道!不如贫道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何?”葛洪紧张的看着面前这位精致如玉的孩子。 王献之出身琅琊王氏,身份贵不可攀。他的父亲王羲之才华横溢,甚得朝廷公卿们的器重。只要王羲之愿意,随时能入朝为官!在这个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的时代。作为王羲之的儿子,琅琊王氏的嫡系,只要王献之愿意,将来也能官居高位! 葛洪出身江南士族,门阀非一流。十三岁时丧父后从此家道沦落。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刻苦学习。后来建功立业,被元帝封为了关内侯。葛洪深知以自己的身份,想当琅琊王氏嫡子的老师,是不够资格的。难得遇到这么天赋异禀的孩子,葛洪并不想放手。他想趁着此时王献之尚且年幼不知事,先把王献之揽入门下! 王献之神色淡淡的瞟了眼葛洪,随后,伸出小手拿起其中一个小瓷瓶,开始研究。 见王献之不答,葛洪忍不住说道:“王七郎,待你成为了贫道的关门弟子,贫道定会把毕生所学传授于你!贫道的医术虽然称不上是妙手回春,能起死回生。但是贫道的医术起码高出了其他医者!当贫道的弟子,你肯定不会后悔!” “王家有名医,七郎若是病了,可传医者看诊,用不着自己学医。” 王徽之从外面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挑了挑小眉头,轻抬下巴,一脸傲然。 按理说王徽之穿着木履,走路时会发出声音。可是王徽之走进来的时候,一点响动都没有! 葛洪视线往下一扫,这才发现王徽之是光着脚丫走进来的!难怪没声响! 葛洪捋了捋白须,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王五郎来此贵干?” 王徽之朝王献之走去,语气随意的答道:“家中闲逛,无意间走到了此处,便进来看看。” 好一个‘无意间’! 看到王徽之的脚丫是黑的,见那双脏兮兮的脚丫踩在了席上,葛洪的眼角微微抽搐,捋胡须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王徽之走到王献之的身旁坐下,他好奇的出声问道:“七郎,这是在做何事?” 王献之从众多小瓷瓶里挑出了几个小瓷瓶,转头看向王徽之。张开嘴唇,王献之叫道:“嘣!” 葛洪面色不解的看着王献之,不明白王献之发出这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王徽之眼珠一转,若有所思的问道:“七郎,你想知道昨日是如何炸起来的?” 王献之点头,王徽之这个倒霉孩子鬼精鬼精的。 王徽之斜着眼睛瞟了眼葛洪,那小眼神看起来有些n瑟。 葛洪面色淡淡的睨了眼王徽之,没有说话。 王徽之伸手拿了几个不同颜色小瓷瓶,将它们摆放到王献之的面前,缓缓说道:“就是这几样东西,昨日我刚揭开封口,就忽地炸了起来。” 王献之点头,拿起其中一个黄釉小瓷瓶。 见王献之揭开了那个黄釉小瓷瓶的封口,王徽之咽了咽口水,神色不自然的说道:“七郎,当心炸了!” 王献之面色平静,那双漆黑如玄石般的眸子,眼神极为认真。将瓶中的粉末倒在纸上,王献之嗅了嗅。 看到王献之揭开了第二个小瓷瓶的封口,王徽之的心里越发紧张,他继续劝道:“七郎,这些东西有何趣味,不如我带你回屋练字!” 昨日的阴影尚在,王徽之可不想再经历一遭昨日发生的事情。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他又不好露出怯意,王徽之只能试图劝王献之罢手。 葛洪一听,心里不高兴。他面无表情的反驳道:“王五郎此言差矣!这些东西皆出自贫道之手,由贫道精心提炼而成!外面可寻不到这等东西!若非王七郎天赋异禀,贫道如何舍得拿出来任由王七郎摆布?既然王七郎愿意摆布这些东西,足以见得王七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就在王徽之与葛洪互怼的时候,王献之忽然用衣袖捂着脸,快速的转身朝后趴倒。 见状,王徽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学着王献之的动作,用衣袖捂着脸,转身往后趴倒。 “这是……” 葛洪的话还没有问完,只听到‘嘣’的一声响动,桌上的东西忽然炸了! “五郎!” “七郎!” 看到东西炸了,阿陌跟阿良大惊失色,两人面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起来。 身为奴仆,照顾不好主子,是要被受罚的! 15、第 15 章 () 第十五章七郎一笑 葛洪只来得及用衣袖捂住脸,最后那身衣服是要不得了。 王献之跟王徽之的衣服也脏了,两人狼狈的离开了客居。 回到东厢,阿陌立马去准备热水。 王徽之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并不打算沐浴。 王献之见了,皱起小眉头,眼神嫌弃的打量着王徽之。 王玄之从屋里走出来,见王献之一身狼狈,他吃惊的问道:“七郎,发生了何事?你竟然脏成这样!” 要知道,王献之可是个爱干净的孩子!此时他竟然一身狼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徽之没好气的说道:“我与七郎在鹅池赏鹅,抱朴子找来了,把七郎带去了客居。让七郎摆弄他的那些玩意儿。我多次提醒七郎那些东西会炸,让七郎不要碰。七郎却不听我言,继续碰那些东西。” 王玄之接话道:“然后就炸了?” 王徽之点头,一脸不快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下回可不许再碰抱朴子的东西了!” 阿陌小跑过来,告诉王献之:“七郎,热汤已备好,可以沐浴了。” 王献之点头,迈开脚步朝澡屋的方向走去。 见状,王玄之扬了扬眉头,对王徽之说道:“你不去?” 王徽之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可是他的身上还萦绕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头发当中,还掺着颜色怪异的粉末! 王徽之摇头,神色自若的说道:“我已经更衣,何必再沐浴?” 王玄之嫌弃的说道:“五郎,长此以往,你身上迟早会养出虱来!难怪七郎不愿意与你亲近!” 说完,王玄之转身回屋,不愿意再搭理这个邋遢的弟弟。 王玄之进屋后,王徽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嗅了嗅自己的手,转头问阿良:“我身上可有怪味?” 这回,阿良不能昧着良心敷衍王徽之了。他诚实的点了点头,小声的说道:“五郎,味道有些重。可要沐浴?” 王徽之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踱步,纠结了一会儿,他朝澡屋的方向走去。 见状,阿良立马去准备干净的衣服。 阿陌刚帮王献之脱完衣服,澡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见王徽之走进来,王献之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阿陌开口问道:“五郎,可是要沐浴?” 王徽之点头。 阿陌提醒王徽之:“五郎,小奴只备了一个浴桶的热汤。” 王徽之不以为意的说道:“无妨,我就跟七郎一起洗。” 闻言,王献之瞪大眼睛。接着,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嫌弃的看着王徽之。 谁要跟这个邋遢鬼一起洗澡! 王献之对阿陌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王徽之。 王徽之看出了王献之的意思,他轻哼一声,朝王献之走近。 王献之警惕的盯着王徽之,他躲到了阿陌的身后。 阿陌面色为难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七郎似乎并不愿意与你一起共浴……” 王徽之来到阿陌的身前,忽然弯下腰,伸手一抓,抓住了王献之的小手腕。 王徽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直接把王献之抱起来。 王献之不禁叫道:“啊——” 见状,阿陌着急的说道:“五郎,你吓到七郎了。请把七郎放下!” 王徽之抱着王献之,将王献之放进了浴桶里。笑容灿烂的说道:“七郎,待会儿为兄帮你洗身子!” 王徽之转头看向阿陌,张开双手使唤起来:“脱衣。” “这……七郎……”阿陌面色纠结,苦着一张脸望向浴桶里的王献之。 王献之双手捧着水,将水洒到王徽之的身上。以此来表达的自己愤怒与不满。 见阿陌不动,王徽之挑眉,语气淡淡的说道:“怎么还不动手?” 阿陌无奈,只好帮王徽之褪去衣物。 脱得光|溜|溜的王徽之踩着木梯,跨进浴桶当中。 这热水是给王献之准备的,水位仅到王献之的肩头,不会淹着他。但是王徽之一跨入水中,水位立马上升到了王献之的下巴处。晃荡的热水,险些呛着王献之。 王献之恼怒的瞪着王徽之。 被那双乌漆明亮,宛若星辰的眸子瞪着,王徽之心里越发高兴。他伸手把王献之抓过来,将王献之包入怀里,笑呵呵的对阿陌说道:“你看,七郎多欢喜。” 阿陌的嘴角微微抽搐,面色不自然的看着王徽之。 王献之忽然眯起了眼睛,他的手慢慢地伸向下方。 “啊!” 阿良带着衣物走到澡屋的外面,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王徽之的惨叫声! 阿良立马推开屋门走进去,担忧的叫道:“五郎!发生了何事?你可安好?” 王徽之抓着王献之的小手,双眼泛红的看着王献之。他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雾气蒙蒙的眼睛里流露着委屈的神色。王徽之吸着凉气,他的嘴唇在颤抖。 王徽之颤巍巍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怎能玩那里……” 王徽之已经十二岁了,他自幼聪慧,加之生在琅琊王氏,所见所闻广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清楚!王徽之已经知道下面那个地方对于男人而言是多么的重要!王献之这一掐,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日后…… 想到这里,王徽之的眼睛更湿润了。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弟弟贪玩,无意之间抓疼了他。 王献之弯起嘴角,倏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宛若春暖花开,明媚灿烂,光彩溢目!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潋滟荡漾,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嘴角旁还露出了甜甜的酒窝!这笑容,如春光般温暖,似春风般温柔,甚是灵动可爱。 王徽之怔住了。 阿陌与阿良也愣住了。 王献之生得好看,宛若玉人。自出生起,他不爱哭闹,也不爱嬉笑。还从来没有人见过王献之笑起来的样子。 王献之这一笑,可把在场三人迷得晃神。 王徽之从痛感中缓过来,看在弟弟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便原谅了弟弟的行为。 伸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王徽之认真的对他说道:“七郎,今后要多笑笑。你都不知,你笑起来有多好看!耶娘还未见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呢!” 想起王玄之,王徽之得意的说道:“大郎也没见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只有我见到了!” 阿陌跟阿良互视了一眼,方才就当他们两眼瞎了没看到…… 16、第 16 章 () 第十六章甚好甚好 王玄之正在屋里看帛书,听到外面传来王徽之的声音,他把帛书放下,让左右搀扶他出屋。 王徽之与王献之皆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肩上披着宽大的长布,长布隔开了湿|漉|漉的头发与新换的衣服。 王献之小脸紧绷,脸色沉闷不悦。 王玄之诧异的开口说道:“咦?五郎竟然去沐浴了!真是奇也!你方才不是不愿意去沐浴吗?” 王徽之哼唧了一下,心情很好的回应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无沐浴的念头,而后忽地有了那念头。既然有了沐浴的念头,自然要去沐浴!” 说着,王徽之冲王玄之得意一笑,欢喜的说道:“我与七郎一起共浴,七郎对我笑了。七郎一笑,恰似花开,如沐春风,真是明媚至极!可惜大郎你没在场,看不到七郎的笑颜。” 王玄之一听,轻哼一声,懒得与王徽之计较这种事。他转头,温柔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笑一个可好?” 王献之面无表情的瞅了眼王玄之,转身拉了拉阿陌的衣袖,伸手指向院门。 然后,王献之迈开脚步往外走。阿陌立马跟上他。 见状,王徽之也跟了上去。开口问道:“七郎,你欲往何处?” 王玄之见了,让左右搀扶着他跟上去。 王徽之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哒’的木履声,他转头看向王玄之,一本正经的说道:“大郎,阿耶曾教导,学习之时要专心,不可被周围所影响。方才路过你屋窗外,见你在看书,现在怎地不看了?看来你的学习之心不够坚定。如此不好!大郎,你还是快进屋!” 王玄之不冷不热的回应道:“看完了。” 说着,王玄之提步往外走。先前王徽之就以他脸脏为借口诓骗他,将他支走!这回,王玄之可不会再被王徽之忽悠了! 王徽之正想拦住王玄之,王玄之脚步一顿,倏然回眸。 似笑非笑的睨了眼王徽之,王玄之缓缓说道:“五郎,这段时日你学习懈怠,明日阿耶要检查你的书写情况。你好自为之。” “多谢大郎关心!”王徽之轻哼一声,追出门外。见阿陌与王献之走远了,他不再理会王玄之,疾步朝他们追去。 王玄之挑了挑眉,跟上王徽之。 王徽之追上王献之,这才发现王献之要去客居,他皱着眉头说道:“七郎,你要去见抱朴子?” 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王徽之面色一变,极为严肃的出声警告道:“七郎,不可再碰抱朴子的东西!” 王献之撇开头望向别处,懒得理会王徽之。 跟上来的王玄之,好奇的出声问道:“适才,是如何炸起来的?” 王徽之翻了个小白眼,不回应王玄之。 见王徽之不答,王玄之望向王献之,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指望王献之开口说话,还不如多问问王徽之…… 葛洪刚沐浴完,一头银发湿|漉|漉的,此时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到‘哒哒哒’的木履声,葛洪睁开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壶形洞门。 王献之带着阿陌走进来。王徽之板着一张脸,带着阿良跟在一旁。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王玄之以及其左右仆人。 葛洪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会给王献之造成恐惧阴影,他还以为这个孩子不敢来找他了。不料,王献之沐浴过后,竟然又过来了! 脸上露出喜色,眼眸发亮,葛洪起身朝王献之迎去。笑容慈祥的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来了!” 王献之拉住葛洪的衣袖,两人往屋子里走去。 见状,王徽之臭着一张脸,不悦的哼了一声。 见王徽之面色不快,王玄之心情很好的说道:“五郎,你不进去?” 王徽之加重鼻音,重重的哼了一声,忽然转身往外走。 王玄之叫住他:“五郎,你不陪着七郎了?” 王徽之转过身望向王玄之,语气沉闷的说道:“你好生看着七郎,不许七郎碰抱朴子的东西,我去见阿耶。” 王玄之奇怪的问道:“你找阿耶有事?” 王徽之并不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王玄之无语的望着王徽之的背影,随即,让左右搀扶着他进屋。 屋内,还是一片狼藉。葛洪并没有让仆人进来收拾。 王献之进屋后,松开葛洪的衣袖,直接朝那片狼藉走去。 葛洪跟上王献之,笑容温和的夸赞道:“没想到王七郎是个胆大的儿郎,甚好甚好!” 越看王献之,葛洪越觉得满意,他的眉眼也越发的慈祥。 王玄之走进屋里,见屋里这么脏,王献之正在捡地上的脏东西。王玄之松开左右,朝王献之走去,他弯下腰,直接将王献之抱了起来,皱着眉头言道:“七郎,不可碰这些赃物。” 转头,王玄之对他的仆人吩咐道:“速将此屋打扫干净。” “是。”两位仆人纷纷点头。 葛洪望着王玄之,正欲开口说话。 王献之却突然张口叫了一声:“不!” 奶声奶气,软糯糯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王玄之怔住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立马将王献之放下来,王玄之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王献之。 王玄之不确定的问道:“七郎,方才是你在说话?” 葛洪淡淡的开口说道:“王大郎没有听错,方才正是王七郎在说话。” 确定之后,王玄之欢喜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再说一声?我方才听得不太准。” 葛洪睨视王玄之,不咸不淡的说道:“方才王七郎说了一个‘不’字。” 王玄之问王献之:“七郎,可是如此?” 王献之点头,他转身蹲下|身子,继续捡地上的粉末。 见状,王玄之蹙着眉头说道:“七郎,此等脏活,可交由仆人来打扫。” 王玄之心有疑惑,王献之素来爱洁,为何非要亲自动手收拾这些脏东西? 王献之却不管王玄之,他用竹片刮起地上的东西,将这些粉末刮到纸张上。 葛洪捋着白须,慢悠悠的出声言道:“王大郎,依贫道之见,王七郎并不愿意我等插手。不如我等在一旁静而观之,且看他要做何事。” 王玄之想起王徽之说的话,他的眉目之间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葛洪看出了王玄之的担忧,他淡定的说道:“方才已经炸过一回了,想来应该不会再炸第二回,王大郎且放心。” 王玄之只好点头。 葛洪拿起麈尾,挑了个垫子坐下。 王玄之也挑了个垫子坐下来,静静地看着王献之。 17、第 17 章 () 第十七章思念悠悠 “妙哉妙哉!真是奇也!” “王七郎真是天赋异禀!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笑声,王羲之扬了扬黛眉,斜眼睨视王徽之。 王徽之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进庭院。 庭院里,王玄之正在划火柴。他一脸惊叹,嘴巴张得太大,脸上的粉掉落了少许。 葛洪眉开眼笑的抱着王献之,王献之正在用小手抵着葛洪的脸,他的小眉头微微蹙着。 “七郎!”王徽之踩着木履‘哒哒哒’的朝王献之奔去。 葛洪放开了王献之,站直身子,恢复一贯的仙风道骨形象,他朝王羲之淡笑着点头:“王公来了。” 王羲之笑着言道:“听闻此处热闹,便过来看看。” 葛洪睨了眼王徽之,捋着白须,缓缓言道:“贫道观之,王七郎聪慧过人,骨骼惊奇,乃是百年难出的奇才!王公得了个好儿郎!令人好生羡慕!” 儿子被人夸赞了,王羲之笑如春风,眉眼弯弯的言道:“道长谬赞了。” 葛洪望了眼王献之,面色突然变得十分正经,他开口说道:“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公一定要考虑考虑!” 王徽之听到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王献之,大声说道:“七郎,走!我带你回屋练字!” 王献之人小挣扎不了,绷着一张脸任由王徽之抱着他离开。 见状,王玄之把火柴收起来,笑着说道:“五郎,何必如此急着带七郎回去?” 说话间,王玄之朝王徽之走去,弯下腰,伸手掰开王徽之的手。 王徽之松开了手,王献之得到自由,转身朝王羲之走去。 来到王羲之的身边,王献之仰着头,那双清澈至极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王羲之。 对上这双漂亮的眼眸,王羲之心里一片柔软,弯下腰将王献之抱起来。 单手抱着王献之,王羲之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宠溺的轻点了一下王献之的鼻尖,浅笑着问葛洪:“道长的请求,可是与七郎有关?” 葛洪点头,笑容慈祥的说道:“贫道想收王七郎为关门弟子,还请王公应允。” 王献之歪着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葛洪。 如珠如玉的小人,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此时流转着认真的神色,格外令灵气可爱。 王献之这副模样,甚是招人喜爱。 王羲之忍不住低下头来,亲了亲那白嫩嫩的小脸蛋。 如画的眉头,微微一蹙,王献之伸出小手,将王羲之的脸推开。澄澈如水的眸子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王献之歪着头避开王羲之。 见状,王徽之朗朗大笑:“哈哈!阿耶,你被七郎嫌弃了!” 王玄之也弯起嘴角,轻笑几声。 葛洪脸上带笑,他眉眼慈祥,悠然的捋着白须,并没有笑出声来。 王羲之笑着摇头,将王献之放下来。要知道八个孩子当中,王羲之只亲过女儿,还没有亲过儿子!今天第一次亲儿子,却被小儿子嫌弃了,王羲之觉得好笑又无奈。 脸上笑意不减,王羲之朗声回应葛洪:“我等本就是道门弟子,道长愿意收七郎为徒,是他的造化。” 这个时期,人名之末带着一个‘之’字的人,都是信奉天师道的成员。 见王羲之同意了,葛洪倏然大笑,笑声爽朗洪亮:“好!甚好!从今日起,王七郎就是贫道的关门弟子了!” 方才还哈哈大笑的王徽之,此时笑意无。他板着一张脸,神色不快的望着王羲之。 见王徽之一脸不悦,王玄之明知故问:“五郎,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悦。为何心情不悦?” 王徽之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离开。 王羲之笑着摇头,温声言道:“五郎失礼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羲之言语温和,眉眼带笑,没有一点责怪训斥之意。 葛洪将麈尾换到另一边,缓缓言道:“王五郎实乃真性情,坦荡荡,不拘小节。” 王羲之笑了笑,转而聊起了火柴的事情。 王徽之闷闷不乐的去了鹅池,对着立在枝头上的鸿雁叫道:“雁来!雁来!我带你去见七郎!” 鸿雁扇动翅膀,忽地朝王徽之飞去。 王徽之眼眸一亮,目光炯炯的望着鸿雁。 见状,阿良提醒道:“五郎当心!” 不久前王徽之才被这只鸿雁啄了一口,现在还敢来招惹这只鸿雁,真是不长记性! 王徽之却不管阿良,他张开双手,期待的望着越飞越近的鸿雁。 鸿雁扑到王徽之的怀里,王徽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阿良连忙扶住他。 王徽之站稳后,低头看怀里的鸿雁。与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对视,见鸿雁不啄他,王徽之笑了起来。 顺了顺鸿雁的羽毛,王徽之勾起嘴角,坏坏一笑,抱着鸿雁往外走。 见王徽之一副要捣蛋的模样,阿良劝道:“五郎,将鸿雁抱出鹅池,这不太好吧?若是让郎主知晓了,恐会不喜……” 王徽之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只鸿雁甚有灵性,它求着我,让我带它去见七郎。其思念悠悠,我怎能忍心拒绝呢?” 王徽之那张嘴,一向巧言善辩。阿良苦着一张脸,默默地跟在王徽之的身旁。 庭院里言笑晏晏,葛洪一直在夸赞王献之,王羲之越笑越浓,心情甚好! 王玄之正在烧火柴,王献之见这货太浪费了,直接阻止他。 “嗌——嘎嘎——”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羲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转头望向壶形洞门。 王徽之抱着鸿雁,一脸挑衅的从外面走进来。 鸿雁伸着脖子往庭院里扫视。它突然挣扎起来,从王徽之的怀里跳起来,扇动翅膀朝王献之飞去。 目光深邃的望着王徽之,王羲之口气淡淡的问道:“五郎,为何将鸿雁带来此处?” 王徽之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它想七郎了,于是求着我,让我带它来见七郎。其思念悠悠,若不成,我于心不忍。阿耶,你看它多喜爱七郎!一见面便朝七郎奔去!此情此景,着实感人!” 鸿雁飞到王献之的身边,绕着他转了两圈,这才停下来,仰着头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弯下|身子,伸手把鸿雁抱到怀里,摸了摸它的身子。 王羲之无话可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五儿子。 葛洪则是诧异的望着这一幕,惊呼道:“奇也奇也!” 18、第 18 章 () 第十八章命中注定 见鸿雁亲昵的用脖子蹭了蹭王献之的小手,葛洪欢喜的感叹道:“七郎真是骨骼惊奇,有天人之姿,才能够吸引此等灵物亲近!得此徒儿!实乃有幸!” 自古以来,鸿雁被人们视为五常俱的灵物。从它的身上,人们看出了仁、义、礼、智、信五种美好的品德。以及它对伴侣的忠贞不渝,让人们钦佩向往。鸿雁难求,因为它们睿智机敏,一旦察觉到有人接近,便立马逃离。可眼前这只鸿雁,却如此的亲人!面对王献之时,如同家犬般,完是一副认主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惊奇! 王羲之淡笑着朝王献之走去,他弯下身子,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正欲触碰鸿雁。 忽地,鸿雁扭头啄了啄王羲之的手! 王羲之怔了怔,手僵着,暂时忘了收回来。 养了一年,王羲之第一次被鸿雁啄! 王徽之噗嗤一乐,笑呵呵的说道:“阿耶!这只鸿雁可是上天赠给七郎的周岁礼!它只认七郎!阿耶你就放弃吧!命中注定,该属于你的东西,别人无论如何也抢不走。命中若无,无论你多努力,终究都不属于你。啧啧!” 说到最后,王徽之还发出啧啧的声音。挑了挑双眉,眼神得意的望着王羲之。 王玄之想笑,但是没敢笑出来。 葛洪忽略了王徽之说的后半段话,他诧异的问道:“听闻七郎抓周时,一只鸿雁从天而降,落入了他的怀里。便是这只鸿雁?” 王羲之回过神来,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淡笑着颔首:“然也。” 这时候,一个仆人小跑进来,一边行礼一边开口说道:“郎主,郗大人携子来访。” “是重熙带阿乞来了?”王羲之语气温和的询问。 郗璇有两位弟弟,分别是郗钟脎迹饺硕际峭豸酥哪诘堋 郗肿址呕兀缃裎熘荽淌分な贰6某ぷ盂耸巧裢锌跏乐牛侥昵盎峄醣皇谖Ь蠼螅阏鞅氽颉j蹦辏还辏 郗昙字重熙,如今为秘书郎,负责掌管朝廷文书,这是个闲职。当年王羲之刚出仕的时候,也曾任过秘书郎。郗昙的儿子郗恢,小名阿乞,他的年纪与王徽之相仿,两个孩子的关系比较亲近。 郗炙淙恢皇歉龀な罚鞘种姓莆兆袍以谛熘菀淮氖屏Αr氤6喾绞屏x苄2坏孟小k裕挥闷腿讼晗纲髅鳎豸酥椭览凑呤悄奈荒诘芰恕 “是。”仆人低着头回答。 王羲之笑着言道:“请他父子过来吧!” 仆人点头,转身离开。 王玄之冲王徽之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说道:“阿乞来了。” 王徽之不以为意的言道:“如何?” 王玄之扬眉说道:“你一向与阿乞交好,不去迎他?” 自从王徽之离开宗塾,回到家后,能与他处得来的玩伴只有郗恢一人。每回听说郗恢来了,王徽之都会跑去前院迎郗恢。 王徽之嗤笑:“他又不是不识路。若是不识路,自有仆人带领。大郎,你不回屋看书吗?” 王玄之轻哼一声,拿着火柴转身往外走。 见状,葛洪叫住王玄之:“王大郎且慢,这东西……” 王徽之反应最快,他踩着木履‘哒哒哒’的走到王玄之的面前。直接伸手把火柴抢过来。 扬了扬小眉头,王徽之理直气壮的说道:“此物出自七郎之手,身为七郎最喜爱的兄长,我先代七郎保管此物!大郎你赶快回屋!” 王玄之瞪着王徽之,扭头望向王羲之。那眼神似乎在说——阿耶,快管管五郎! 王羲之踩着木履朝王徽之走去,他嘴角含笑,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王徽之。 从王羲之的眼神当中,王徽之察觉到了危险之意。他立马把火柴塞进自己的袖兜里,捂着袖兜跑到王献之的身后躲起来。还冲王献之说道:“七郎快看!阿耶与大郎想抢你的东西!” 王献之抱着鸿雁,慢吞吞地站起来。怀里的鸿雁太沉了,王献之手一抖,鸿雁往下坠落。 扇动翅膀,鸿雁飞起来,围绕着王献之与王徽之转圈圈。 如此,王羲之便不能靠近这两个儿子了。眯起凤眼,王羲之眼神莫测的打量着王徽之。 王羲之温声言道:“五郎,莫胡闹。” 虽然王羲之声音温和,可是王徽之却听出了他的警告之意。 王玄之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戏。 葛洪暗暗摇头,挥了挥麈尾。这王五郎聪明是聪明,但是小心思略多。有这么一个聪明又不乖巧的儿子,王羲之时常也会感到头疼吧?好在王羲之还有个王献之这个聪慧乖巧的小儿子!葛洪越看王献之,越是觉得满意。 嗯,还是王七郎招人喜爱!不但相貌俊美,聪慧过人,而且还好洁爱净,性子乖巧温润!有子如此,哪位丈夫不知足? 王徽之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动身子,走到王羲之的身前。转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阿耶最喜爱你,怎么会抢你的东西?方才是我在与你说笑!” 王玄之摇了摇头,低声发出啧啧的声音。还伸手撩了撩头发,一脸趣味的看着王徽之。 “此处甚是热闹!”一道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洞门处传来。 “姑父!五郎!”郗恢笑容开朗的走进院子里。松开左右的手,他踩着木履‘哒哒哒’的朝王羲之与王徽之走去。 路过王玄之身旁的时候,郗恢叫了一声:“大郎!” 王玄之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阿乞来得真是时候。” “嗯?”郗恢停下脚步,神色疑惑的望向王玄之。 王玄之但笑不语,轻抬下巴,朝王徽之的方向点了点。 郗恢疑惑的走向王徽之,来到王徽之的身旁时,才注意到被王徽之挡在身后的王献之! 多日不见,王献之变得更加的俊美灵气! 郗恢惊叹道:“一段时日未见,七郎越发清隽风华了!” 19、第 19 章 () 第十九章好东西 郗昙五官清秀,脸上并没有敷粉,他脚步悠悠的朝王羲之走来。声带笑意的叫道:“姊夫。” 王羲之笑着颔首,转头对葛洪介绍道:“这位是妻弟。” 郗昙见葛洪穿着道袍,笑着说道:“在下郗昙,不知道长如何尊称?” 葛洪挥了挥麈尾,一脸慈祥的答道:“郗大人好,贫道鄙号抱朴子。” 郗昙双眼一亮,诧异的说道:“原来道长便是抱朴子!早有听闻,却未曾谋面。今日一见,道长真是仙风道骨!” 葛洪含笑言道:“郗大人谬赞了。” 王羲之瞥了眼王徽之,眼神带着警告之意。徐徐言道:“玩够了,便带鸿雁回鹅池。” 王徽之一脸乖巧的点头,对郗昙叫了一声:“舅父。” 王玄之也走过来,叫了一声:“舅父。” 郗昙笑吟吟的言道:“多日不见,你兄弟几人长得越发俊秀了!” 说这话的时候,郗昙目光含笑的看着王献之。 “七郎,舅父抱抱你可好?”郗昙蹲下身子,朝王献之张开手,眉眼柔和的看着王献之。 郗昙的眉眼与郗璇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王献之迈开脚步,朝郗昙走过去。 “嗌——嘎嘎——”鸿雁停了下来,跟上王献之,它歪着头,眼睛盯着郗昙。 等王献之走近后,郗昙一把将王献之抱起来,笑声爽朗的言道:“七郎真是玉一般的妙人!这般样貌,世间难寻。” 郗恢见状,羡慕的说道:“阿耶,我也想抱七郎。” 王徽之轻哼道:“你不行!” 郗恢一愣,问道:“为何?” 王徽之目光挑剔的打量了一下郗恢,淡淡的说道:“你身上有怪味。七郎一向爱洁,不喜欢身上味道重的人亲近他。” 郗恢一听,立马抬起衣袖,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衣服上只有熏香味,何来怪味? 郗恢老实的把衣袖伸过去给王徽之闻:“五郎,你再仔细嗅嗅。” 王玄之见了,好笑的摇头,告诉郗恢:“阿乞,莫信五郎。你可比五郎干净多了!” 王徽之不满的哼了一声,朝王玄之翻了个小白眼。 王玄之越笑越欢,对郗昙说道:“舅父,让阿乞也抱抱七郎吧!” 郗昙将王献之交给郗恢,叮嘱道:“抱稳了!” 郗恢用力的点头,双眼发亮的盯着王献之,稳稳的抱住了怀里的小人。 近距离与王献之接触,见他的脸蛋如此白嫩,那双眼睛清澈至极,盈盈似水。郗恢没忍住,忽然凑过去,吧唧一口亲了王献之的脸。 王献之瞬间变了脸色,拧着小眉头,伸出手拍开郗恢的脸。 “啪——” 王献之的手劲不大,但是郗恢却大叫了一声。 “哎哟!” 感觉屁股一痛,郗恢险些抱不住王献之。 王羲之弯下身子,将王献之从郗恢的手里接过来。 捂着屁股,郗恢转身看向身后。 “它、它为何啄我?”郗恢委屈的指着鸿雁,问王徽之。 王徽之冷哼道:“谁让你亲七郎的!” 郗昙伸手,捏了捏儿子头顶上的发苞,笑着不说话。 王羲之将王献之稳稳的放下,笑着言道:“你几人好好照顾七郎。” 转头,王羲之对葛洪说道:“若是这几人叨扰了道长,道长只管将人赶出去。不必顾忌。” 葛洪笑着摆手:“王公说笑了。” 随后,王羲之与郗昙离开了客居。 王羲之离开后,郗恢看了眼葛洪,小声的问王徽之:“五郎,抱朴子为何出现在此?” 王徽之撇嘴说道:“七郎不开口说话,阿娘恐七郎有事。” 郗恢点头,明白了原因,他笑着问葛洪:“道长,七郎如何?” 葛洪笑容慈祥的答道:“王七郎身子安康,并无异样。贫道观其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便收他为关门弟子。王公已经应允,自今而后,王七郎便是贫道的关门弟子!” 郗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道长收七郎为关门弟子?七郎那么小,尚不知事,怕是学了也不知吧?” “七郎天赋异禀,不同常人,贫道信他。”说话间,葛洪走向王献之。 来到王献之的的面前,葛洪伸出一只手,笑着对王献之说:“七郎,随为师回屋可好?” 王献之伸出小手,把小手放在葛洪的大掌上。 葛洪握住那只小小的手,牵着王献之往屋里走。 鸿雁叫嘎嘎的跟在王献之的屁股后面,阿陌默默地跟着进屋。 王徽之板着一张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郗恢问道:“五郎,你不进去吗?” 王徽之没回答郗恢,他转头看向王玄之,幽幽地说道:“大郎,身为长兄,理当照顾好幼弟。你好生照顾七郎!” 言罢,王徽之伸手拉着郗恢往外走。 王玄之无语的摇了摇头,让左右搀扶着他进屋。 郗恢被王徽之拉出院子,他纠结的说道:“五郎,我想看七郎。” 王徽之松开郗恢的手,告诉他:“我给你看一样妙趣之物!” “何物?”郗恢来了兴趣。 “走,去我屋里。”王徽之捂着衣袖,带着郗恢回东厢。 回到东厢,进屋后,王徽之让阿良把门窗关上。然后从袖兜里掏出了火柴,把它们摆放在案上。 “这是何物?”郗恢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带圆头的小木棒。 王徽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右手拿起一根火柴梗,左手拿起涂了红磷的小木牌。用火柴梗划小木牌。 刹那间,火柴梗燃烧起来! 郗恢惊奇的叫道:“着火了!” 王徽之将燃烧着的火柴梗丢到地砖上,一脸骄傲的告诉郗恢:“这是七郎做的!甚是有趣!” 郗恢眸光发亮的盯着那些火柴梗,跃跃欲试。“五郎,让我试试?” 王徽之大方的给了郗恢一根火柴梗,将小木牌也递给了郗恢。 郗恢与王徽之在屋里玩得不亦乐乎,阿良觉得屋里的味道有些呛,他低声开口说道:“五郎,屋内的味道有些重,不如让小奴将门窗打开吧?” 王徽之不知道何氏在不在隔壁,担心何氏会过来管他,他摇头说道:“不可!酒水快没了,你去取几翁酒来。” 王徽之与郗恢正在兴头上,两人玩着玩着,觉得有点渴了。但是王徽之又不是个爱喝清水的人,年满十岁后,他便开始饮酒。此时的酒水如同饮料,成人饮酒能千杯不醉,少年人饮酒能百杯不醉。眼看着酒水要喝完了,王徽之赶紧让阿良去取酒来。 阿良点头,转身打开屋门离开。 等阿良抱着两翁酒回来的时候,发现东厢乱成了一团! 仆人们神色慌张的提着水桶奔向东厢! 东厢里,浓浓黑烟升上天空! 20、第 20 章 () 第二十章有惊无险 听说东厢着火了,众人纷纷赶过去。 王羲之与郗昙赶到的时候,王玄之与何氏正搀扶着泪眼朦胧的郗璇。王献之被葛洪抱着,葛洪的脚边站着一只鸿雁。 看到王羲之,郗璇哭着说道:“悲哉!我的五郎!他在里边!还有阿乞也在!” 正准备安抚姐姐的郗昙,听到这话,他面色大变。声音颤抖的说道:“阿乞、阿乞也在里边?” 王羲之神色自若,他冷静的言道:“莫慌。” 转身,王羲之面色从容的对仆人吩咐道:“速取被褥,浸水后交给我!” 闻言,郗璇跟王玄之目光诧异的望向王羲之。 “夫主……” “阿耶……” 王羲之淡笑如风,温声言道:“莫怕,五郎与阿乞定会没事!” 转而,王羲之扫了眼众人,出声问道:“阿良何在?他也在里边?” 阿良哆嗦着身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双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颤巍巍的说道:“郎、郎主……五郎、五郎命小奴去取酒。小奴、小奴回来后、便、便看到着火了……” 仆人们来回提水,不停地朝烧起来的屋子泼水。 王献之拧着小眉头,伸手拍了拍葛洪,让葛洪把他放下来。 葛洪低声说道:“七郎莫怕!” 王献之挣扎着扭动身子。 阿陌小声的提醒道:“道长,七郎想下来……” 葛洪犹豫了一下,弯下腰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迈开脚步,朝东厢走去。 见状,王玄之伸手拦住王献之,低声说道:“七郎,不可靠近!” 鸿雁跟上王献之,忽然跳起来啄了啄王玄之的手。 王玄之吃痛的收回手。 王献之继续往里走,鸿雁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葛洪连忙出声叫住:“七郎,不可进去!” 注意到了小儿子,王羲之大步朝王献之走去。 王献之刚走几步,忽然被王羲之抱了起来! 王羲之目光认真的凝视着王献之,轻声言道:“七郎,火势未灭,里边危险,不可靠近。” 转头,王羲之吩咐道:“阿陌,好生照顾七郎!” “小奴遵命!”阿陌连忙走过去。 郗璇擦了擦眼泪,朝王羲之走去,哽咽道:“把七郎交给我,我来看着七郎。” 王献之摇头,伸手扯了扯王羲之的头发。 低头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王羲之柔声问道:“七郎想说什么?” 王献之伸手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就是澡屋。澡屋跟厕所都在卧居后面。 王羲之对郗璇说道:“夫人且等着,我带七郎进去看看。” “阿耶……”王玄之目光担忧的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对王玄之淡淡一笑,抱着王献之往里走。 郗昙眉头紧蹙,如今已是秋日,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不少汗水。这是受了惊吓,激出来的冷汗。 何氏握住郗璇的手,低声安抚道:“阿姑放心,五郎跟阿乞定会没事的!” 郗璇用手巾擦了擦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阿良。声音嘶哑的问道:“白日里不点灯,屋子为何会着火?” 阿良身子打颤,头埋得低低的。 王玄之叹了口气,告诉郗璇:“七郎做出了能瞬间生火的东西,五郎对那东西甚是喜爱。定是他拉着阿乞回屋玩火……” 郗璇听了,身子颤抖,目光愧疚的望向二弟。 郗昙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的回应道:“阿姊,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救出五郎跟阿乞。” 郗璇点头,轻轻咬唇,对众人吩咐道:“所有人一起上!帮忙灭火!” 王家的仆人们围着卧居泼水,看到王羲之进来了,有人出声说道:“郎主!此地危险!请郎主快带七郎离开!” 王羲之做了个手势,让仆人继续扑火,他抱着王献之继续往里走。 因为澡屋跟厕所建在卧居后面,为防止臭味飘到卧居,所以在卧居后面栽了不少花。 看到枝丛里有一角布料,王羲之立马将王献之放下来。他踩着木履,脚步沉稳的走过去。 旁边还有仆人在扑火,看到王羲之靠近,仆人慌张的提醒道:“郎主,此地危险!请退后!” 王羲之却不管那个仆人说了什么,他捡起那角布料。若头所思的望向正在燃烧的卧居。 王徽之卧居的内室,有一扇轩窗,那轩窗正对着澡屋。此时那道轩窗已经被烧掉了,屋里的火势清晰可见。 王羲之转身朝澡屋走去。 见王羲之发现了线索,往澡屋的方向走去。王献之想了想,带着鸿雁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厕所里,躺着两个孩子。 王徽之跟郗恢两人狼狈的倒在地上。其中王徽之的外衫不见了,就连下裳也不见了。下半身就穿着一条亵裤。这时候的亵裤,裆部是空的。 瞥了一眼王徽之的裤子,王献之收回目光,弯腰检查了一下这两人的气息。 还活着…… 王献之没好气的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把王徽之的脸。这倒霉孩子,瞎玩火,把房子都烧了! 王献之转身跑出去,看到王羲之沉着脸从澡屋里走出来,王献之朝他叫道:“耶——耶——” 王羲之大步朝王献之走去,见小儿子眉头舒展,他惊讶的问道:“找到五郎与阿乞了?” 王献之伸手指向厕所。 王羲之脚步匆匆朝厕所走去。 片刻后,王羲之左肩扛着郗恢,右手拽着王徽之,拖着他从院里走出来。 见状,郗璇大喜,立马迎上去。 “五郎!阿乞!他二人如何了?”郗璇激动的抱住王徽之。 王徽之被王羲之拖着走了一段路,木履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那双脚与青石板摩擦,擦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王献之看到了也不提醒王羲之。他淡定的跟在王羲之的身后,一道走出东厢。 郗昙双手颤抖的接住儿子,感激的对王羲之说道:“多谢姊夫!” 王羲之淡笑着言道:“他二人昏迷了。劳驾道长,为他二人看诊。” 葛洪站出来,面色认真的点头:“贫道定当尽力!先将两位郎君送到客居吧!” 王玄之松了口气,低声说道:“还好五郎跟阿乞没事!真是有惊无险!” 然后,王玄之认真的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五郎性子不羁,待他醒来之后,你可要好生教训他!让他收敛收敛性子!” 王羲之轻轻颔首。笑着弯下腰,将王献之抱起来,王羲之说道:“多亏了七郎,是他发现了五郎跟阿乞。” 王玄之惊奇的打量着王献之,好奇的问道:“七郎,你怎知五郎跟阿乞不在屋里?” 王献之打了个哈欠,伸手搂着王羲之的脖子,把头靠在王羲之的肩窝处。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王羲之低头一看,笑容温柔的言道:“七郎累了,我先带他到后院休息。大郎,这里交由你来处理。” 王玄之点头,等王羲之离开后。王玄之一转头,这才发现这里能做主的人只有他了!郗璇跟郗昙带着王徽之与郗恢,与葛洪去了客居。王羲之带着王献之去了后院!就连那只鸿雁,不知何时也离开了! 21、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教训一番 月朗风清,夜尽天明。 次日午时,郗恢缓缓睁开眼睛。 伸出手,揉了揉眼睛,郗恢看到王徽之躺在自己的身旁,他的左脸起了青紫印子。 郗恢觉得喉咙好难受,张开嘴巴,发出嘶哑的声音叫人:“来人……” 阿良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睛,走进内室。 “郎君醒了!”看到醒了一个,阿良顿时松了口气。 郗恢声音嘶哑的叫道:“水……” 阿良立马给郗恢倒了一杯清水,喂给郗恢喝下去。 一杯水下肚,郗恢觉得喉咙好受多了。他呆呆的问道:“五郎如何?” 阿良小声的回答道:“郎君与五郎昏迷在厕中,如今郎君醒了,相信再过不久,五郎也会醒来。” 郗恢点头,让阿良扶他起来。 听说儿子醒了,郗昙立马赶来探望。 “阿乞。”郗昙抱住郗恢,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郗恢愧疚的说道:“阿耶,我知错了。不该与五郎关在屋中玩火……” 动作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脸,郗昙语气无奈的言道:“知错便改,善莫大焉。幸而有惊无险!不若,我不知该如何向你阿娘交代……” 郗恢抱住郗昙,搂着郗昙的脖子,小声的说道:“抱歉,让阿耶受惊了。今后我再也不玩火了!” “嗯。”郗昙轻声回应。 王羲之抱着王献之从外面走进来,王玄之与郗璇跟在身后。 王羲之将王献之放下来,笑着言道:“阿乞醒了,可有不适之处?” 郗恢摇头,惭愧的低着头,小声的说道:“让诸位担忧了,阿乞深感愧疚。” 王羲之伸手轻拍了一下郗恢的肩头,温柔的说道:“过去了。” 郗恢抬起头,看了眼王羲之。 王玄之走上前来,笑着问道:“阿乞莫怕!定是五郎拉着你回屋玩火的,是也不是?” 郗恢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郗璇柔声开口说道:“阿乞,说说事情的经过。” 郗昙摸了摸儿子的耳朵,对他笑了笑。 郗恢慢吞吞的把事情的经过道来。 当时,阿良离开后不久,王徽之倒酒喝,他没拿稳酒壶,酒水便洒到了案上。酒水顺着案子滴到了地上。王徽之与郗恢并没有注意,两人继续烧火柴。然后,火忽然烧起来了! 王徽之下裳的裙摆被火烧了,他吓得要死,惊慌失措的乱跑起来。其后,点燃了屋中其他易燃物。 郗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王徽之的外衫跟下裳扒了。两人一看外面烧了,便从内室的轩窗爬出去。郗恢爬出去后,转身一看,发现王徽之被卡住了。等把王徽之拽出来的时候,王徽之已经昏迷了。郗恢当时觉得脑子有些昏沉,迷迷糊糊间,他知道厕所有水,便拖着王徽之去了厕所。 然后,郗恢也晕了…… 王羲之面色平静的听完,脸上神色不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嘴角含笑的夸赞道:“阿乞随机应变,甚是机敏勇敢。多谢阿乞救了五郎。” 郗璇点头附和:“多亏阿乞救出五郎!” 王玄之皱着眉头说道:“五郎这般胡闹,要不是阿乞随机应变……” 或说到这里,王玄之摇了摇头,对王羲之言道:“阿耶,待五郎醒来后,你可得好好教训他!”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郗恢身上,无人发现王献之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王徽之已经醒了。 阿良正给他喂水,喝了水之后,王徽之有了些精神。听到外面的话,王徽之的脸色变幻莫测。 看到王献之走进来,王徽之虚弱的抬起手,朝王献之招手。 王献之走到榻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徽之。 王徽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道:“七郎,阿耶该不会打我吧?” 王献之瞥了眼王徽之的脚,这双脚擦掉了一层肉,已经包扎起来了。 阿良苦口婆心的劝道:“五郎,片刻后郎主进来了,你可得认错。郎主性子温和,不是严苛之人,他定不会对你动粗的。” 王徽之摇头,低声说道:“就当我不曾醒来。” 说罢,王徽之松开王献之的小手,立马躺下来,闭上眼睛装昏迷。 阿良愣住了,睁大眼睛愕然的看着王徽之。 王献之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少顷,王羲之等人走进了内室。 看到王献之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王玄之诧异道:“七郎,你何时进来的?” 王献之不答,他来到榻后方。 “郎主,夫人……”阿良低头行礼,没注意到王献之的动作。 郗璇目光忧忧的凝视着王徽之,轻声问道:“五郎可有醒来?” 阿良把头埋得低低的,轻轻摇头。 王羲之若有所思的扫了眼王徽之,目光落在王献之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小儿子。 王献之忽然伸出手,抓了一把王徽之的脚。 王徽之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没有睁开眼睛。 见状,王羲之眯起凤眼,似笑非笑的睨视着王徽之,口气淡淡的言道:“既然五郎没醒,我等就先出去吧!莫要打扰五郎休息。” 王玄之发现了王徽之的异样,他伸手指向王徽之,正想开口提醒王羲之。 王羲之目光淡淡的扫了眼王玄之。 王玄之会意,他弯起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郗昙也看出来了王徽之在装睡,好笑的看着这一家子,没有开口说话。 郗璇也注意到了王徽之的异动,猜到五儿子有可能在装昏迷,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何氏也发现了异样,她看了眼王玄之。 王玄之走了几步,靠近榻边,他勾起嘴角,声带笑意的说道:“怪哉,五郎的脚怎么伤了?” 说话间,王玄之伸出手,拍了拍王徽之的脚。 王徽之咬紧牙关,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仇。 大郎,你给我等着! 王羲之目光含笑的看着,并没有出声制止。 见王徽之的眼皮又颤抖了几下,王玄之忍着笑意,继续拍王徽之的脚。故意说道:“看样子,伤得不轻啊!也不知是不是爬窗的时候弄伤的。啧啧,真是可怜!” 王徽之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那两条小眉毛也动了动。 王献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小脸看起来比平日里生动灵气。 郗恢并不知道王徽之在装昏迷,见王玄之一直在触碰王徽之那双受伤的脚,他忍不住出声说道:“大郎,五郎的脚受伤了,你莫要碰他的伤口,五郎会疼的。” 王羲之忍俊不禁,笑声朗朗的言道:“阿乞有一颗柔软善良之心。” 王徽之暗暗感动:还是阿乞对我好!大郎这个死没良心的!就知道欺负幼小! 22、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自作孽 郗璇无奈的摇头,开口说道:“五郎,该醒了。” 郗恢目光茫然的望向王徽之,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郗昙但笑不语,他的手随意的捏着儿子的耳垂。 见王徽之没反应,继续装死。王玄之语调悠扬的言道:“五郎,看来这双脚你是不想要了。” 王徽之心里暗骂:非人哉! 阿良忍不住出声劝道:“五郎,醒吧……” 王徽之纹丝未动,一丝醒来的痕迹都没有。 王羲之轻佻眉头,目光含笑的睨视着王徽之,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呵呵——” 听到王羲之的声音,从他的笑声中察觉到了危险之意,王徽之心里纠结起来。 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惺忪,目光茫然的看着众人,王徽之用嘶哑而又虚弱的声音开口叫道:“阿耶……阿娘……” 王玄之站直身子,一脸趣味的打量着王徽之,笑着打趣道:“不装了?” 郗恢愕然的望着王徽之,疑惑的问道:“方才五郎已经醒了?” 郗昙笑着点头。 看到王徽之醒了,郗璇已经放心了。她摇了摇头,口气无奈的言道:“五郎,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王徽之一脸可怜无助的望着郗璇,声音委屈的叫道:“阿娘,我疼……” 王玄之立马说道:“你可真是自作孽!” 王羲之眉眼柔和,嘴角含笑,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徐徐言道:“五郎,好生休息。我等就不打扰了。” 王玄之诧异的说道:“阿耶,你不教训五郎?” 王羲之笑如春风,温煦的言道:“五郎身子尚未康复。” 言下之意:不急在这一时! 王玄之听懂了王羲之的弦外之音,轻轻颔首,转头似笑非笑的瞟了眼王徽之,给王徽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见状,王徽之气得牙痒痒,他垂着眼皮,依旧保持一副可怜脆弱的模样。 王玄之摇头说道:“可惜!可惜!过两日的赏菊会,五郎是去不了了!少了五郎,真是——妙哉!妙哉!哈哈哈!” 说到此处,王玄之忍俊不禁,笑着言道:“五郎,你好生休息!” 王徽之抿紧嘴巴,缓缓抬头,双眼泛红,眼睛雾蒙蒙的看着王玄之。一脸‘你欺负人’的模样,无声的控诉着王玄之的恶行。 王玄之啧啧言道:“五郎放心,回来后,我定会把赏菊会上发生的趣事告诉你。” 王徽之没忍住,狠狠地瞪了眼王玄之。 王玄之笑得更欢了,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王羲之笑着摇头,朝王献之招手,柔声叫道:“七郎,来,阿耶带你出去。” 王徽之委屈的叫道:“阿耶……” 王羲之将王献之抱起来,笑容温柔的看着王徽之,不疾不徐的言道:“五郎,好生休养。伤好之后,将所有被烧毁的帛书都默写下来。” 闻言,王徽之瞪大眼珠,一脸崩溃的神色。辗转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潸然落下。 王徽之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之才。但凡看过的文字,他记得十分清楚。东厢里的帛书,王徽之都翻过了!那么多帛书,要是都被烧毁了,他得一个人把所有被烧毁的帛书都默写下来!如此一来,未来一段时日,他都没好日子过了! 王玄之乐得捧腹大笑:“哈哈!五郎,可悔了?若是早些认错,阿耶定然不会罚这么重!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你要不要认错?” 王徽之抿紧嘴唇,重重地哼了一声。 认错? 认个屁! 王羲之都当着众人的面责罚他了,哪怕他此时认错,王羲之也不会免去责罚! 王玄之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不愧是五郎,果然桀骜不羁!知错不认,性子就是非比寻常!” 王徽之烦躁的冲阿良叫道:“把他给我轰出去!” 郗璇好笑又无奈的看着这两个儿子。 郗恢见王徽之被欺负成这样,心怀不忍,开口劝说道:“大郎,你莫要欺负五郎了……” 王徽之感动得哗哗流泪,伸手指着郗恢,又指向王玄之,哭着指责道:“身为长兄,你还不如阿乞懂得关爱兄弟!阿良,快把他给我轰出去!” 阿良面色为难的看向王玄之。 王玄之伸出手,笑哈哈的说道:“不必,我脚好好的,能自己走。” 听王玄之提起脚,王徽之越发恼怒,狠狠的刮了眼王玄之。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王徽之冷静下来,忽地问道:“为何我的脚会受伤?” 王徽之记得自己爬窗户的时候,并没有伤到脚。 视线望向郗恢,王徽之吸了吸鼻子,伸手把眼泪擦掉。 郗恢往前走了几步,同样疑惑的说道:“我也不晓得。” 王献之默默地盯着王羲之。 王羲之从容自若的言道:“五郎,你好生歇息。阿良,好好照顾五郎。” “小奴遵命!”阿良低着头。 言罢,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重熙,安石在东山办了赏菊会。届时,我会带上大郎与七郎。你与阿乞也一同去凑热闹吧!” 王玄之鼓掌言道:“甚好甚好!东山的景色不错,舅父与阿乞一定要同去!” 转头,王玄之笑吟吟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留在家中若是觉得寂寞,到时可以默写帛书消遣时光。” 王徽之听到这话,用力咬紧牙关,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郗昙瞥了眼儿子,笑着应道:“如此,那便一同去热闹热闹。” 郗恢看了眼郗昙,又回头望向王徽之。 郗昙回头叫道:“阿乞,来。” 郗恢小声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片刻后我再来寻你!” 王徽之撇嘴,人走了,内室里只剩下他跟阿良。 见王徽之心情不好,阿良小声的宽慰道:“五郎,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 王徽之咬牙切齿的骂道:“大郎这厮,哪里有一点长兄的样子!我都受伤了,他不关心我也就罢了,还嘲笑我!过分!非人哉!” 见王徽之发脾气了,阿良连忙劝道:“五郎息怒!大郎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兄。若是让郎主跟主母听到你在背后谩骂长兄,定要教训你几句……” 王徽之重重一哼,小脸阴沉,抿紧嘴巴不说话。 23、第 23 章 () 第二十三章第一风流 野草靡靡,白雾迷离。 山色如画,氤氲飘渺。 琴声悠悠,自山间而来。 阿陌轻声提醒道:“七郎,该醒了。” 今日寅时初,阿陌连被带人将王献之抱上了牛车。路上,王献之睡得迷迷糊糊,阿陌趁他睡觉时替他梳洗打扮好了。 王献之睁开眼睛,眼皮惺忪的看着阿陌。 阿陌笑着帮王献之穿上木履,王献之抖了抖脚,把脚缩回来。他伸手指向一个包袱。 包袱里准备了一双布棉履,是翘头款的平底鞋。昨日傍晚,阿陌准备东西的时候,王献之特地把这双鞋塞进了包袱里。 最近降温了,清晨山里的气温更低。登山不便穿木履,还是穿一双平底布棉履比较舒适! 见王献之不肯穿木履,阿陌低声劝道:“七郎,赏菊会来了不少名士。诸位都穿着木履,若是你不穿木履,会遭人笑话的。” 王献之无视阿陌的话,亲自动手,扒开包袱,将那双布棉履拿出来。 见状,阿陌无奈的伺候王献之穿鞋。 为王献之穿好鞋后,阿陌将王献之抱出牛车。 王玄之跟王羲之早已下车,左右有人搀扶着他们。 王献之瞥了他们一眼,见这两人穿着木履,他摇了摇头。 王玄之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言道:“琴声悠扬,不知是何人在山间拨弄琴弦,真是一派风雅!” 王羲之笑如清风,温声言道:“除了安石,还有何人?” 郗昙带着郗恢下了牛车,父子两走到王羲之父子的身旁,仔细倾听山间传来的琴声。 听了一会儿,郗昙开口赞许道:“不愧是江左第一风流之名士!谢安石果真风流脱俗!” 王献之站在王羲之的身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郗恢望向王献之,注意到王献之的脚上穿着布棉履,他咦了一声,出声问道:“七郎为何不着木履?”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纷纷盯着王献之的脚。 阿陌讪讪地开口解释道:“七郎执意要穿这双,小奴也没办法……” 王玄之微蹙眉头,低声言道:“还是换了吧!” 阿陌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笑着摇头,遣开左右,弯下腰把王献之抱了起来。 王献之动作娴熟的搂住王羲之的脖子,把头舒服的靠在王羲之的肩窝处。 王羲之声音宠溺的言道:“小懒儿。” 郗恢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出声说道:“七郎真俊!” 郗昙笑着言道:“若是不俊,怎引得鸿雁为他倾情?” 王羲之淡笑着说道:“走吧!”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台阶往山上走。 越往高处走,琴声越发清晰。 走了半个时辰,众人看到了谢家宅子。 谢家大门敞开,不见仆人。 王羲之轻车熟路的带着众人走进谢家,顺着琴声寻去。 绕过竹林,看到一人身着白色长衫背对着竹林,盘坐在山崖边弹琴。一头青丝如墨水般,随意的垂落在那人的身上。这个背影,与朦胧缥缈的山色相融合,如仙如画,令人不忍破坏此等仙境。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琴弦。清风徐来,墨发轻扬。竹叶沙沙作响,鸟声玲玲清脆,来自山间的自然旋律与琴声相融。 此情此景,令人陶醉! 除了王献之。 王献之打量着那个人的背影。见对方衣衫不整,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难道此人不觉得冷么?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山色朦胧,气温很低。王献之穿了好几件衣服,还觉得有些凉。而眼前这人,穿这么少,还衣衫不整,真的不觉得冷吗? 一曲终了。郗昙不禁拍手鼓掌,笑声清朗的夸赞道:“不愧是江左第一风流之名士!果真是风雅至极!” 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走过去,笑着言道:“多日未见,安石的琴艺越发高超了!” 谢安回眸看向来人,白皙的脸,腮若桃花。那双桃花眼盈盈如秋水,波光潋滟。他勾起嘴角,莞尔一笑:“未料到最先到来的会是你几人。” 声如流水,泠泠悦耳。 这人就是谢安? 王献之目光炽热的打量着谢安。 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就是历史上那位以八万兵力打败八十万大军的幕后指挥官大佬——谢安! 周岁宴的时候,王献之见过这个人!但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谢安的身份! 清澈如水的眸子,这一刻,宛若星辰。王献之直勾勾的盯着谢安。目光如炬,令人不容忽视。 桃花眼自带笑意,浅笑着审视那位小人,谢安笑声郎朗如清风,语气愉快的言道:“这位琳琅如玉的小人定是王七郎了!王七郎这双眼眸至纯至净,真是世间罕见!” 随即,谢安抬起手,广袖一挥:“诸位,请随意!” 一旁有几块石板,王羲之将王献之放下。径自坐下来。 郗昙携子,与王玄之一同坐下。 王献之搓着小手,迈开脚步朝谢安走去。 凑到谢安的身旁,王献之没注意到自己的脚踩到了谢安的衣服。 洁白的布料上,顿时多了几个脚印。 余光瞥了眼被弄脏的衣摆,谢安倏然一笑,温和的问道:“王七郎可是喜爱这琴音?” 王献之不答,他伸出一只小手,把手伸到谢安的面前。 谢安挑眉,眉眼含笑的盯着那只如玉的小手。轻声问道:“此为何意?” 王羲之但笑不语,嘴角含笑的看着。 王玄之目光好奇的看着王献之,不知道七弟要做什么。 郗家父子静静地看着,不出声打扰。 小手搁在半空中,等了一会儿,不见谢安与他握手。王献之直接弯下身子,抓起谢安的一只手,握住了那只白皙的大掌。 好笑的看着王献之,谢安手掌合拢,将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搂着王献之的腰,谢安把王献之抱在腿上。 握着王献之的两只小手,谢安将那双小手按在琴弦上。温柔的教导王献之拨弄琴弦。 “我这人有规矩,凡事只教一遍。王七郎可要记住了。” 如水般温润的声音,从耳边拂过。 王献之摇头表示,他并不想学琴! 前世,王献之的爷爷尝试过学古琴,奈何努力之后,发现自己在音乐方面没造诣。于是,王爷爷就把希望寄托在了王献之的身上。王献之七岁开始学古琴,他对古琴再熟悉不过了!爷爷在世时,只要老人家想听琴,王献之就会弹给他听。爷爷去世后,王献之就不再碰琴了。 24、第 24 章 () 第二十四章知己 见王献之摇头,谢安挑眉,放开了那双小手。 王献之收回手,仰着头打量谢安。 此时的谢安是个俊美青年,他还很年轻。历史上,这位大佬四十岁出山,最后官至三公之一!四十岁之前,谢安一直在吃喝玩乐,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审视着那双清澈如水的葡萄眼,少顷,谢安开口言道:“王七郎有何想法?” 王玄之看了眼王羲之,见王羲之含笑看着,没有出声说话的意思,王玄之也继续看戏。 郗恢是个老实孩子。他忍不住出声替王献之解释道:“谢叔父,七郎还不会说话。” 郗恢在王家住了几天,期间他没见过王献之出声叫人。所以,他以为王献之还不会开口说话。 谢安扬起眉头,拉长语调言道:“哦?王七郎如今该有四岁了吧?竟然还不会说话?” 王玄之开口言道:“七郎已会开口说话,只是他不爱言语。前几日王家邀抱朴子为七郎看诊,抱朴子说,七郎并非不会开口说话,而是不愿开口说话。其后,抱朴子觉得七郎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便收七郎为关门弟子。” 谢安瞟了眼怀里的小人,笑着言道:“王七郎天生俊美,的确骨骼惊奇。抱朴子名声在外,既然他求收王七郎为徒。王七郎一定有过人之处,才会被抱朴子相中。” 说着,谢安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 嗯,这小脸蛋摸起来的手感,果真跟看起来的那样光滑柔软。 王献之向来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脸,皱了皱小眉头,他抬起手将谢安的手推开。 谢安蓦地一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王七郎是个有趣之人。今日认识王七郎,我心甚悦!即刻奏一曲乐,送给小友!” 王献之什么都没做,只推开了谢安的手,就被谢安称为有趣之人。王玄之听了,心里有些纳闷,他想不明白谢安怎么会跟王献之结交?王献之才四岁,又不爱开口说话,跟一个四岁孩子交朋友有何乐趣? 谢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双手抚琴,闭眼弹奏起来。 琴声缓缓,穿梭在山林间。 天边的白云,不知不觉染上了橘色。未见旭日,山中的白雾却开始渐渐消散。 王羲之等人,闭眼聆听佳音。 王献之静静地望着天边升起的旭日,小脸一片宁静。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染上了朝阳的光芒,明亮透彻。 演奏到一半的时候,谢安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视线瞟向在场的人。见在场几人皆是闭目倾听,一脸陶醉的模样,谢安的嘴角无声上扬起来。 视线扫了眼琴弦,谢安不经意间看到了王献之。 如画的眉,此时平静柔和。长长密密的睫毛,眨眼间灵气生动。明亮透彻的眸子,眼中映出了红日青山之景。 倏地,琴声戛然而止。 王羲之等人睁开眼睛。 此时,晨曦的光辉笼罩着竹林。几人的头发,沾上了雾水,青丝结起来。 转头望向身后,天边的云通红似火。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 秋高气爽,新的一天,大雁结队开始新的旅程。 王玄之惊叹道:“东山之日出,果然美哉!” 郗昙欣赏了一会儿景色,回头望向谢安,开口问道:“曲未终,谢郎为何停下?” 一个大美男,怀里坐着一个小美男。晨曦笼罩在他们的身上,令二人光华夺目。 郗恢忍不住凑到琴前,朝王献之招手:“七郎,来。” 谢安眉眼带笑,在朝阳的映照下,那双桃花眼波光粼粼,勾魂摄魄。 谢安开口,郎朗言道:“既然此曲是赠给小友的,安之知己自然知晓下阕。” 这话,让郗昙一怔。 摇了摇头,郗昙笑着言道:“看来昙并非是谢郎知己。” 转而,郗昙望向王羲之问道:“此等妙音,只听半阕,实难尽兴!若是有人听出了下阕,不如奏上一奏,以圆此曲!” 王羲之笑了笑,轻轻摇头。目光深邃的望向王献之。 王玄之也在摇头,他目光期待的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莞尔一笑,笑吟吟的对谢安道:“安石高看了七郎。” 听到这话,王玄之愣住了。谢安说的知己,是王献之?这不可能吧!王献之才四岁,尚未学过琴,怎么会知晓下阕? 谢安摇头,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玉人,笑容温暖明媚,清声言道:“知我者,王七郎也!王七郎便是安之知己!” 郗恢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把王献之抱过来。他对王献之招手,用引诱的语气对王献之说道:“七郎,过来。你头发湿了,我帮你擦擦。” 王献之淡淡的瞥了眼郗恢,当他看不出来这个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郗昙认同王羲之的话,他也觉得是谢安高看了王献之。王献之不过才四岁,知晓什么? 王玄之面色惊讶,笑着言道:“有趣有趣!抱朴子见七郎,言七郎骨骼惊奇,主动收七郎为关门弟子。谢叔父见七郎,便引七郎为知己!看来,七郎的确有过人之处!” 在这个以貌取人的时代,长得好看的人,自然能被世界温柔的对待。王玄之觉得无论是葛洪,还是谢安,这些人之所以欣赏王献之,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王献之的容貌出色过人。 王羲之笑意深深的望着那一大一小的美男。既然谢安非要把王献之当知己,那就随他吧!能跟谢安这个第一风流的名士成为知己,对王献之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郗昙笑着不说话。 郗恢还在努力的引诱王献之:“七郎,饿否?我这有炒豆子,到我这里来,给你吃炒豆子。” 提起炒豆子,让王献之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郗恢,王献之一动不动。 谢安笑着将王献之抱起来,对在场的人说道:“诸位早早登门,定然没有用膳。安请诸位用膳!” 被大佬抱着,王献之打了个哈欠,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谢安怀里,闭眼假寐。 王羲之走过来,有意将王献之抱走。他笑如春风,漫不经心的聊道:“安石,你家夫人尚未有喜?” 谢安笑容不减,语气随意的答道:“先生不惑时方得王七郎,安不急。” 谢安曾与王羲之学习书法,两人亦师亦友。彼此经常笑意盈盈的打趣对方。 谢安这么说,是告诉王羲之,他也想生一个像王献之这么如珠如玉的孩子。 说话间,谢安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睁开眼睛,皱着小眉头,脸色不高兴的推开谢安的手。 25、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上天眷顾 鸟声玲玲,溪水潺潺。 清风徐来,桑叶飘飘。 一行人言笑晏晏的漫步在林间。 谢安抱着王献之,领诸位名士到后山赏菊。 王羲之本想等谢安抱累了,自己再把王献之接过来。没想到谢安抱了这么久,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抱着王献之,谢安从容自若的与众人吹牛,看起来十分轻松。 后山处,遍地金黄。小小的野菊花生长在茱萸树下,茱萸树上红果累累。茱萸树后面,是湛蓝的天。 绿叶红果,蓝天白云,金黄小花,这几种鲜艳明目的颜色融合成画,令人怡然开朗。 这时候的菊花没有那么多品种,仅仅是原始的野菊花。这种野菊花,跟竹子一样受名士们的喜爱。甚至被当成园艺花卉,栽在家中。 季秋时节,登高赏菊,头插茱萸,饮菊花酒。这些在晋代已经成俗。这个时候的文人名士,会在季秋时节挑个日子,与友人相约登高风流一番。 众名士当中,有一人容貌绝色。他俊秀清华,颜如春花,目似秋水含波,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似新月。他的笑容如春光般温暖灿烂。 王餍煨炜谘缘溃骸岸骄吧婷涝眨∧压职彩敢庖釉诖耍 谢安浅笑着应道:“天地所赠,岂能不好生欣赏?” 王鞯阃吩扌淼溃骸叭灰玻⊥蛭锷谔斓丶洌嗣滥颂斓厮 除了王羲之与谢安之外,这些名士当中就属这个人的容貌最出色。王献之目光好奇的打量着王鳎恢蓝苑绞鞘裁瓷矸荨 谢安招手:“诸位,请随意赏之!” 王髦苯油训裟韭模┳虐淄嗖仍谔俨萆稀l氐乇芸熬栈ǎ叩杰镙鞘飨隆i焓植烧镙恰 另一位年约三十岁的名士,他将麈尾随意的插在后腰上,也脱掉了木履,朝王髯呷ァ 王玄之早就走累了,他随意的找了个藤草长得稀少的地方坐下来。 郗恢没忍住,开口对谢安说道:“谢叔父,让七郎下来走走吧!我带七郎去采茱萸!” 谢安早就抱累了,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撒手,把王献之还给王羲之。 谢安顺着郗恢给的台阶,将王献之放下来。笑容温柔的言道:“莫要跑太远,前面不远处是山崖。” 郗恢用力的点头,目光发亮的盯着王献之。弯下腰,伸手牵住王献之的小手,郗恢一脸欢喜的说道:“七郎,走!我带你采茱萸!树上那些红色的果子,就是茱萸!” 郗恢想,王献之长得这么好看。插上色泽鲜艳的茱萸后,肯定更好看! 王羲之睨了眼王玄之,又瞥了眼王献之的方向。 收到王羲之的眼神,王玄之站起来,脱掉木履跟过去。 有仆人送上酒水与酒杯。谢安随意的坐下,拿起一瓮酒,揭开了封口,将酒水倒入杯中。 “诸位随意!” 王羲之在谢安的身旁坐下,伸手拿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谢安笑着言道:“先生潇洒!” 王羲之瞥了眼谢安,笑容温和的言道:“清凉甘甜,味道甚好!” 其他名士也坐下来,各拿了一杯菊花酒,浅酌起来。 王献之被郗恢拉到了茱萸树下,郗恢正在采摘茱萸。 忽地,一簇茱萸插到了王献之的发苞里。 王献之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张笑吟吟的脸。 刘葱θ菸氯岬目醋磐跸字獾牡阃贰!安淮恚〔淮恚 谢安见状,笑着言道:“妻兄的茱萸选得好,王七郎戴着,甚是灵气动人!” 王羲之满意的看着小儿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郗恢一看,王献之的左边发苞已经插了一簇茱萸,心里略急,想摘最好的茱萸送给王献之。 王玄之瞥了眼王献之,心里再次感叹:人长得好看,就是受宠! 王献之正在打量刘矗龅兀芯跤卸鞑宓搅怂挠冶叻铩 扭头望去,对上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王餍t目醋磐跸字獾尿ナ住w蛲豸酥噬缘溃骸耙萆俸纹溆行遥么嗣烙褚话愕亩桑 王饔卸右慌k睦锬擅疲约汉么跏堑贝忻拇竺滥校墒橇礁龆尤疵挥幸糯剿目∶馈h缃窨吹酵豸酥男《映さ谜饷春每矗餍睦镉行┓核帷 王献之从这人的话里,听出了绿绿的感觉。乌漆漆的眼珠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随意的侧卧在地上,他轻轻一笑,温和的言道:“七郎的眉眼似先君,鼻子肖吾,嘴如山荆。” 郗昙笑着言道:“七郎倒是会生。” 王献之的眉眼长得像祖父王旷,鼻子像王羲之,嘴唇像郗璇。净挑长辈们生得最好的地方长,难怪生得如此玉雪俊俏。 王鹘淮剀镙遣宓搅吹姆12洌承ψ叛缘溃骸巴跗呃傻蒙咸炀旃耍呕嵊姓獍闳菝病! 刘囱锩迹哺鞑辶艘淮剀镙牵菩Ψ切Φ难缘溃骸叭绱丝蠢矗1彩堑蒙咸炀旃酥恕! 阿奴是王鞯男∽郑从胪飨嘟欢嗄辏饺斯叵登酌苋羰肿恪 王餍θ菸蚂愕难缘溃骸叭灰病! 兜着弯子引别人来夸赞自己,王魉亢撩挥芯醯貌煌祝 王献之默默地看着。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做到大大方方的不要脸,真是潇洒! 众人一看,乐得朗声大笑。 郗恢终于摘到了满意的茱萸,他立马把茱萸插到王献之的发苞里。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郗恢笑着说道:“七郎甚美!” 王玄之摘了不少茱萸,他将其中一簇茱萸插到王献之的头顶上。顺手给郗恢也插了一簇茱萸。 回到王羲之的身边,王玄之给王羲之插上了一簇茱萸。接着,轮到郗昙。王玄之将一簇茱萸插入郗昙的墨发间。 王羲之从王玄之的手里拿了几簇茱萸,他朝王献之与郗恢招手:“七郎,阿乞。” 郗恢牵着王献之走过去,对王羲之笑了笑。 王羲之将一簇茱萸插进王献之的发苞里。随后,往郗恢的头上插了一簇茱萸。接着,轮到王玄之。其后是郗昙。最后,王羲之往谢安的墨发间插了一簇茱萸。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一群名士,在山中采摘茱萸,互插茱萸,饮酒吹牛。 在场诸位,每个人都赠了一簇茱萸给王献之。王献之顶着一头茱萸,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26、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为何嫌弃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众人兴致而归。 喝了一天的酒,王羲之跟郗昙已经微醺。王玄之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靠仆人搀扶下山。 王羲之脸颊泛红,他的眸子柔和似水,抱着王献之不撒手。盯着王献之,越看越喜欢,甚至还亲了好几口王献之。 王献之木着脸,极力抵住王羲之的凑近。 郗昙揽着儿子,望着夕阳,笑呵呵的对王羲之言道:“姊夫,我看安石甚是喜欢七郎!为何不将七郎留下?” 下山前,谢安开口留王献之做客。王羲之却不同意,以郗璇为借口委婉的拒绝了谢安,转头直接抱着小儿子下山了。 王羲之轻哼一声,懒洋洋的言道:“五郎与七郎亲近,若是不见七郎归来,他定要亲自来东山接七郎归家。” 提起王徽之,郗昙轻笑起来:“不知今日五郎留在家中,是何脸色。” 王羲之挑眉笑道:“定然是一副臭脸。” 郗昙朗声大笑起来,太过兴奋,他甚至仰天长啸起来。 王献之默默地伸手捂住耳朵。 见状,王羲之又低头亲了一口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皱起眉头,小脸嫌弃的仰头避开王羲之。 王羲之倏然大笑,把脸凑过去,蹭了蹭王献之的脸蛋。笑盈盈的问道:“七郎为何嫌弃阿耶?” 王献之扭头望向阿陌,朝阿陌招手。 阿陌看了眼王羲之,见王羲之没有表示,他不敢上前将王献之抱走。 今日,郗恢喝了上百盏酒。此时他的脸颊粉扑扑的,已经微醺了。看到王羲之亲王献之,他痴笑着说道:“七郎甚好看!我也想亲七郎。” 王羲之挑眉言道:“阿乞,让你阿耶与阿娘给你生一个如七郎一般的幼弟。” 郗恢用力的点头,仰头望向郗昙,眼中流露着期待的神色。 郗昙长啸完,嗓子有点沙哑。他笑着揉了揉郗恢的脸,无奈的说道:“没听王仲祖说吗?七郎得此容貌,乃是上天眷顾!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得上天之眷顾?” 郗恢撇嘴,小脸失落。 走了一路,终于到山脚。 王羲之抱着王献之朝他乘的牛车走去。王献之不乐意跟王羲之共乘一车,他朝阿陌招手。 王羲之却直接把王献之塞进了车里,然后上了牛车,把帘子放下。 阿陌摇了摇头,转头上了另一辆牛车。 路上,王羲之搂着王献之在牛车上睡着了。王献之觉得无聊,便玩王羲之的头发,将王羲之的头发编成了死结。然后把插在他头上的茱萸都拿下来,纷纷插进了王羲之的墨发里。 玩够了,王献之打开帘子,望向外面。 已经迟暮,街道上,只有两三家铺子还未关门。写着店名的绢布幡,随风飘扬。小童打了酒,从酒铺里走出来,欢快的奔跑回家。夕阳的光辉,笼罩在青砖黛瓦上,为这座城市增添了暖意。王家与谢家都住在山阴。这山阴,乃是后世的浙江绍兴。此时的诸多名士,都住在此地。青山秀水,美丽风光,吸引文人向往。这些人,为后世留下了很多历史古迹。比如最著名的《兰亭集序》,就是王羲之与友人们在山阴之兰亭,众人即兴创作的。他们这些名士在此地留下了不少文化古迹,浙江绍兴是当之无愧的‘名士之乡’,‘书法之乡’! 相隔不远,牛车行了一个时辰,便回到王府。 阿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郎主,七郎,到了。” 王羲之呼吸沉稳,没有回应。 王献之从车里爬出来,朝阿陌张开手。 阿陌将王献之抱下车。 王羲之的左右仆人掀开帘子,发现王羲之睡着了。一人守在车旁,另一人跑去后院知会郗璇。 阿陌抱着王献之站在车旁,没有马上离开。 王献之打着哈欠,伸手指向院门,让阿陌带他回屋歇息。浪了一天,王献之也觉得累了。 阿陌犹豫了一下,对其中一个仆人说道:“七郎困了,我先带七郎回屋歇息。” 那名仆人点头。 阿陌与王献之离开时,郗昙跟郗恢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王玄之被仆人搀扶着下车,他的衣服脏了一滩污迹。想必是在半路上吐过了。 收回目光,王献之把头靠在阿陌的肩头上,闭眼假寐。 东厢被烧了,王献之等人暂时搬到了客居住着。 客居里,王徽之一脸生无可恋的默写帛书,忽地,隔壁传来一声炸响。 “嘣——” 王徽之的手颤抖了一下,墨水弄糊了刚写好的字! 黑着脸,王徽之咬牙切齿的说道:“第五次了!他究竟要炸多少次,才肯罢休!” 阿良耐心的宽慰道:“天色已晚,用过晚膳后,抱朴子定会休息。” 王徽之烦躁的丢开笔,出声问道:“七郎尚未归来?” 阿良把笔捡起来,擦了擦,放在案子上,低声说道:“小奴去看看?” 王徽之挥手:“去前院看看!” 阿良点头,弯着腰起身,离开内室。 阿良刚从洞门处走出来,便看到阿陌与王献之回来了!他一脸喜色的叫道:“七郎归来了!五郎思念多时!快些进去见五郎吧!” 王献之摇头表示,他并不愿意见王徽之那个倒霉孩子。 阿陌对阿良讪笑道:“七郎累了,要回屋歇息。” 阿良面色为难的恳求道:“五郎心情不悦,七郎去见他一面吧!” 阿陌看了眼王献之,王献之继续摇头。 阿陌对阿良歉意一笑,牵着王献之加快脚步走进客居。 阿良回到屋里,王徽之开口问道:“七郎归来否?” 阿良低头答道:“七郎已归,不过他累了,已回屋歇息……” 王徽之一听,不悦的说道:“不是让你把七郎带来见我吗?去把七郎带过来。” 阿良面色为难的答道:“七郎累极了……” 王徽之一脸不高兴的说道:“那你带我去见他!” 阿良只好把王徽之背起来,背着王徽之去王献之的屋里。 阿陌正在帮王献之脱鞋,听到外面传来推门的响声,他动作一顿。 阿良背着王徽之走进内室,将王徽之小心翼翼的放到席间。 王徽之闷闷不乐的说道:“七郎,你归来后竟然不愿意见我!” 王献之瞥了王徽之一眼,抖了抖脚,让阿陌继续帮他脱鞋。 王徽之轻哼一声,打量着王献之,诧异的问道:“你的头发怎地乱成这样?” 王献之一向注重整洁,现在他的头发却是乱糟糟的,令人感到诧异。 阿陌笑着替王献之回答王徽之:“今日东山赏菊会,诸位名士甚是喜爱七郎,每人都给七郎插了茱萸。下山时,七郎还是满头茱萸。归家后,头上的茱萸便不见了。定是七郎在车上时自己取了下来。” 王徽之一听,酸溜溜的问道:“今日到东山赏菊,是否有趣?” 这下,阿陌不答了。他看向王献之,继续帮王献之脱鞋。 王徽之也没指望王献之能开口回答他,撇了撇嘴,王徽之语气沉闷的说道:“今日我一直在默写帛书。那抱朴子甚是可恶,不知在屋中折腾什么,炸了好几回!” 王献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吐出一个字:“洗。” 阿陌了然,低声应道:“小奴这就去准备热汤!” 王徽之继续对王献之诉苦:“真是可恶!我想换个清静之地,好好默写都不行!” 王羲之有吩咐,王徽之何时默写完被烧毁的帛书,何时才能自由活动!这是要对王徽之禁足! 27、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取名 “王七郎定是归来了!” 外面传来了葛洪的声音,声带喜悦的情绪。 王徽之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葛洪了!他黑着脸,咬牙切齿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莫要搭理抱朴子!” 阿陌正好退出去,欲要给王献之准备洗澡水。被王徽之眼神警告,阿陌停下了脚步,面色为难的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冲阿陌摆手,阿陌对王徽之歉意一笑,低着头继续离开。 见状,王徽之不满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阿陌走出去,那抱朴子定要进来!” 王献之转了个身,背对着王徽之,懒得搭理这倒霉孩子。 葛洪走进内室,一脸喜色的开口对王献之说道:“方才听到王大郎的声音,知他归来了。贫道想,王七郎定然也归来了!七郎,快看,这是贫道今日的成果!” 说话间,葛洪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大把火柴梗。将这些火柴梗与那块涂了红磷的小木牌放到了案几上。 从葛洪进来后,王徽之就板起了臭脸。看到那些火柴梗,王徽之眼神微微闪烁,他扭了个身,重重一哼。 王献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徽之,他拿起葛洪做的火柴梗与小木牌,试着划了划。 刹那间,火柴梗燃烧起来! 王献之甩了甩火柴梗,把火柴梗丢到地砖上。拿起案上的杯子,用清水浇灭火柴梗。有了王徽之火烧房子的前例,王献之现在格外谨慎。 王徽之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见没人搭理他,不满的扭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把火柴梗都推给了葛洪。 葛洪兴致浓烈的与王献之讨论道:“该为此物取个名!既然此物出自王七郎之手,理应由你来定名。” 王徽之听到这话,他把身子转过来,开口说道:“我替七郎取名!” 葛洪淡淡的瞥了眼王徽之,不咸不淡的言道:“此物乃王七郎所创,贫道以为,应由王七郎来取名。” 王徽之轻哼道:“七郎不爱开口说话,身为关爱他的兄长,我有责任照顾他!为他分忧!” 对葛洪说完,王徽之转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为兄帮你取名,如何?” 王献之漫不经心的点头。 王徽之朝葛洪的得意一笑。 葛洪皮笑肉不笑的对王徽之说道:“如此,那王五郎可要好好思索该取何名。” 外面传来脚步声,王玄之被人搀扶着走进内室。 看到王玄之,王徽之没好气的翻了个小白眼,语气冷淡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王玄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故意坐在了王献之与王徽之的中间。 王玄之已经醒酒了,看到案几上摆放着这么多火柴梗,他一脸趣味的看向王徽之,笑着言道:“五郎还想玩火?看来此番的教训不够啊!” 王玄之一开口说话,空气之中顿时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时候的茶,是烹出来的,也叫煎茶。茶叶与葱、姜、橘子皮等物一起烹煮成茶羹。因为时人喜欢饮酒,茶在这时候的作用是用来醒酒的。王玄之下车后,被人喂了两碗茶羹。走到客居的时候,已经醒酒了。 王献之不喜欢吃茶羹,因为他受不了那股怪味,觉得这是黑暗料理。皱了皱小眉头,王献之挪动身子远离王玄之。 见状,王徽之也立马学着王献之的动作,挪动身子远离王玄之。 王徽之捏着鼻子,做出嫌弃的模样,对王玄之说道:“大郎,你身上味道太重。还不快去沐浴!” 王玄之怔了一下,皱着眉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闻不出什么怪味,王玄之以为王徽之在耍他,不相信王徽之的话。他转过头,出声问王献之:“七郎,为兄身上可有异味?” 王献之认真的点了点头,还应了一声:“嗯。” 王玄之愕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再次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葛洪捋着白须,笑着言道:“王大郎可是刚吃过茶?” 王玄之点头,顿时了然。他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言道:“我去沐浴更衣。” 王徽之哼唧一声,懒洋洋的说道:“大郎,好好洗洗!尤其是那张口,要多刷几遍!” 王玄之红着脸,暗暗瞪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冲王玄之挑眉,继续说道:“不刷去那股味道,莫要再来见我与七郎。” 王玄之重重一哼,懒得跟王徽之争吵,让左右搀扶着他离开。 报了前两日的仇,王徽之心情愉悦,眉目间流露着洋洋的神色。 葛洪口气淡淡的言道:“王五郎可想好了该取何名?” 王徽之瞥了眼案几上的火柴梗,口气随意的言道:“就叫火棒子吧!” 葛洪皱着眉头,摇头言道:“不妥不妥!此物非比寻常,若是能大量出产,定会影响世人!应取个有意义的好名!” 王徽之轻哼道:“火棒子如何不妥了?我以为此名甚好!” 转头,王徽之问王献之:“七郎,你是否也觉得火棒子是个好名?” “可。”王献之点头,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火柴能不能大量生产出来! 见王献之点头认同了王徽之,葛洪只好认下了这个名。“既然如此,那今后便叫此物为火棒子。” 王徽之问出了王献之想问的问题:“道长,你方才说,此物若是能大量出产,定会影响世人?你能做出多少火棒子?” 白眉一皱,葛洪面色复杂说道:“做火棒子用到的石硫黄比较昂贵,想要大量出产,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这时代的贵族们喜欢服用五石散。五石散昂贵,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而这硫磺就是五石之一,利用硫磺来制作火柴,成本太高了,想要大量生产不容易。更何况,火柴做出来后,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 王徽之挑了挑小眉头,慢悠悠的言道:“此物不是道长炼出来的吗?那就辛苦道长,多炼一些好了!” 说得容易,你以为这是吃饭啊! 葛洪眯起眼睛,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徽之。随之,淡笑一下,他回应道:“此事不急在一时,待王七郎再年长几岁,到时候贫道会好好与他商议此事。” 王徽之听了,轻哼一声。 阿陌走进来,低声说道:“七郎,热汤已备好。” 王献之打着哈欠起身离席。 阿陌对王徽之与葛洪歉意一笑:“七郎乏了,要沐浴歇息。” 王徽之对阿良招手:“带我回屋。” 阿良将王徽之背起来,带着王徽之离开了。 葛洪将那些火柴收起来,也离开了此屋。 28、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容止骚气 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雨霖霖,凉风习习。 清晨,王献之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王玄之被人搀扶着从屋里走出来,何氏跟在身后从屋里走出来。 “阿秋——” 王玄之突然张口打了个喷嚏,脸上的粉顿时掉落了少许。 何氏见状,柔声说道:“夫主,还是多添两件衣服吧!” 王玄之摇头,站直了身子。 王献之瞥了眼王玄之。见他还穿着木履,连袜子都没穿,衣服也没有多添两件。摇了摇头,王献之忽然张开嘴巴,说了一个字。 “骚。” 王玄之用手巾擦掉鼻涕,朝王献之走来,开口问道:“七郎夸我?” 王献之面色淡淡的看着王玄之,默默摇头。 此骚非彼骚。王献之说的骚,是骚气之意。并非是风雅之意。 见王献之摇头,王玄之歪头看向四周,奇怪的言道:“除了我,这院子里还有何人担得起风雅?” “依我看,七郎所言的‘骚’,指的是你的容止骚气,并非夸赞你风流雅气。”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王徽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阿良打开屋门,背着王徽之从屋里走出来。天气转变得突然,王徽之今日多添了两件衣物,他的双脚缠上了厚厚的棉布,哪怕不穿袜子,也很保暖。 王献之目光赞许的看了眼王徽之。 王玄之听了,轻哼道:“五郎,莫要曲解七郎的本意。既然你脚伤了,就该好好呆在屋里歇息。你忘了阿耶的吩咐了吗?未默写完被烧毁的帛书前,你不得随意乱走!” 王徽之睨眼盯着王玄之的脚,口气淡淡的说道:“难不成阿耶还拘着我,不让我与亲人一道用膳?” 话锋一转,王徽之挑着眉头问道:“大郎,连足衣都不穿,你不觉得脚凉吗?凉气袭人,当心受寒了!若是病了,到时候可是要卧病在榻休养的。” 王玄之哼了一声,冷淡的说道:“五郎多虑了,我身子甚好!” 说完,王玄之给了左右一个眼神。左右搀扶着王玄之往前走了两步,其中一人将簦打开,罩住王玄之的头顶,搀扶着他走下台阶。 这时候还没有伞字一说,用来遮阳避雨的雨具叫做‘簦’。以竹子劈成细条为架子,上面蒙着兽皮,兽皮四角系着飘带。簦像伞一样,是可以收缩起来的。收缩起来的时候,用飘带捆扎兽皮,方便携带。打开使用的时候,系带飘然,自有一番风雅。 阿陌也拿出了一把簦,替王献之打簦。 阿良背着王徽之,还要腾出手来打簦,他提醒道:“五郎,小奴打着簦不便,你可要抱紧了。” “嗯。”王徽之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 何氏没有跟上他们,她转身回屋,取了两件王玄之的衣物。 路上,王玄之打了好几个寒颤。 王徽之瞧见了,优哉游哉的开口打趣道:“大郎,受凉了吧?这到了该添衣的时候,不添衣物。违背自然而行,自会受苦。出门时,我便好心提醒你。可叹你这人就是不听善言,现在悔了吧?” 王玄之心情不悦,刚想出声反驳,一张口,身子猛地一抖,用力的打了个喷嚏。 “阿秋——” 见状,王徽之笑眯眯的说道:“啧啧,大郎,赶紧回屋添衣加物吧!” 王玄之跟王徽之杠上了,偏不回去! 王献之淡淡的瞥了眼这两人。 今天王献之穿了一件小裘衣。因为亵裤|裆部是空的,凉风会顺着下裳的裙摆钻进来。昨夜临睡前,王献之特地让阿陌用一块布料将亵裤的裤|裆处缝了起来。阿陌给王献之缝了三条亵裤的裤|裆,王献之今天套了两条亵裤。不用担心凉风会钻进裆下,下身凉凉了。 小脚穿着袜子,着布棉履。保暖准备得妥当,此时王献之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王玄之跟王徽之三言两语的互怼着,兄弟三人终于来到了膳堂。 看到王献之来了,王羲之朝小儿子招手:“七郎。” 昨日在路上睡着了,到家后王羲之被人搀扶着回了后院。郗璇帮王羲之打理时,尝试了许多遍,怎么也解不开王羲之的发结。一直到今日王羲之醒来,他的头发还打着死结,没人能解开! 阿陌帮王献之脱掉布棉履,王献之转身朝王羲之走去。 王徽之的脚还疼着,被阿良放在席间,直接侧躺在席上,懒得再挪动身子了,他开口吩咐道:“将我的食案搬到这里。” 王玄之甩了甩衣袖,一改往日的坐姿,连忙跪坐在垫子上,将一双脚压在屁股下面取暖。两袖交拢,默默搓着双手取暖。幸而衣袖够宽,把手藏于袖间,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没看到妻子,王玄之转身问仆人:“阿琪呢?” 仆人摇头,他们方才顾着伺候王玄之,没有注意何氏。 见大儿子穿得如此单薄,郗璇出声提醒道:“大郎,天气转凉,该添衣加物了。” 王徽之扬着眉头,出声言道:“阿娘,出门时我已提醒了大郎。奈何大郎不听,执意这般出门。” 王玄之轻哼了一声,没有出声回应。 郗璇摇了摇头,转而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你的脚还伤着,为何不好好呆在屋中休养?这般折腾,当心落下病根!” 王玄之挑着眉头,开口说道:“阿娘,出门时我已劝过五郎。奈何五郎不听,执意折腾这一遭。” 王徽之冷哼道:“大郎,学人说话,非名士所为。” 王玄之正欲反驳,王羲之开口说话了。 “你二人安静些。” 此时,王献之走到了王羲之的面前。 王羲之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小俊鼻,口气无奈的言道:“你这小儿郎,将阿耶的头发玩成这样,如今无人能解开了。” 王徽之跟王玄之这才注意到王羲之的头发被编成了复杂的辫式,两人默默看戏。 王献之走到王羲之的身后,动手拆死结。 王玄之忍了又忍。没忍住,忽然打了个喷嚏:“阿秋——” 那喷嚏溅到了王徽之的食案上,王徽之瞪大眼睛,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玄之。 郗璇连忙吩咐仆人:“快取衣物给大郎添上。” 王献之瞥了眼王玄之,见王玄之的鼻子已经红了。他停下拆死结的动作,转身朝王玄之走去。 解开裘衣,王献之递给王玄之。 见状,王徽之酸溜溜的说道:“七郎,我也冷了。” 王玄之愣了一下,听到王徽之的话,他立马反应过来,快速的伸出手接过王献之的裘衣。 对王献之温柔一笑,王玄之夸赞道:“多谢七郎!七郎真是贴心!” 29、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豚肉 王徽之让人给他换了一张食案,臭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侧躺着。 王献之帮王羲之拆完死结后,被王羲之抱在了怀里。 何氏姗姗来迟,带来了王玄之的衣服。王玄之也不急着穿衣服,他笑容灿烂的言道:“有七郎这件贴心的裘衣,我甚是温暖。” 王徽之听了,重重一哼。拿起青釉小勺,开始用膳。 用完膳,王徽之用手巾擦嘴巴。开口问道:“舅父与阿乞呢?” 郗璇用手巾擦了擦嘴唇,轻声回应道:“你二舅母病了,郗家派人来寻你二舅父与阿乞。听说此事后,你二舅父带着阿乞归家了。” 王徽之眼珠一转,瞟向王羲之,一本正经的说道:“长辈生病,作为晚辈,理当前去探望。阿耶,今日我想与七郎一道去探望二舅母。” 王玄之似笑非笑的睨了眼王徽之的脚,语气悠然的言道:“五郎,脚上有伤,就该好好休养。胡乱折腾,当心落下病根!” 郗璇点头应道:“大郎说的是。五郎,你且留在家中,好好默写帛书。” 王羲之但笑不语,见王献之打了个小嗝,他拿起手巾,帮王献之擦嘴。 王献之吃得肚皮圆鼓鼓的,明明已经吃撑了,可是嘴巴却还想继续品尝美味。 见那双乌溜溜的眼珠,目光渴望的盯着那些肉片,王羲之笑着言道:“看来七郎甚是喜爱这豚肉。吩咐下去,这几日食案上必备此菜。” ,也就是煮,为小火慢煮之意。后世北方称这种烹饪手法为炖,南方有些地区称这种烹饪手法为煲。 而豚,并非指水生物。在古代,是指猪。 这豚肉做起来十分复杂。需要一只小肥猪,重量不能超过二十斤。先用热水把猪烫一遍,再用荷叶使力揩抹身,来回洗抹三遍。之后把猪切成大块的肉,放进锅里继续煮。用木勺把浮渣撇出来,向锅里加点水,继续把煮出来的浮渣撇出来。煮到没有浮渣的时候,将猪肉捞出来,换水再煮。 这次煮的时候,要放入二升酒水,以杀膻臊味。这时候,还会煮出一些浮渣,把这些浮渣撇出来。加清水继续煮。直到没有浮渣,才将肉捞起来。放在砧板上切成肉片。其后,把肉片放进锅里。在锅底铺上一层肉片,加入一层豆豉与白盐、葱片与姜片还有花椒。以这些调料为层隔开肉片,接着分层。一层肉,一层调料,这样安排。 最后,加入清水,开始煮。等肉煮成琥珀色的时候,就可以熄火了! 做好的豚肉,没有腥臊味,猪肉清香,不油不腻,甚是好吃! 郗璇也看到了小儿子的眼神,她笑着言道:“七郎,晚些时候再继续吃,不急在一时。切莫撑坏了肚子。” 王玄之朗声言道:“七郎,午后,我带你去郗家探望二舅母。郗家的厨子做出来的炙豚肉,味道甚妙!你定会喜欢!” 烤猪啊—— 王献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除了茶羹之外,这时候的饮食真是精致!做法虽然复杂,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却十分的好吃! 王玄之笑呵呵的瞥了眼王徽之,声带笑意的说道:“五郎,你好好留在家中默写帛书。待你写完了所有帛书,届时,我再带你出门。” 王徽之重重一哼,语气冷淡的说道:“去郗家的路我比你熟!不劳烦大郎领我出门!” 扭头,王徽之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抱朴子既然收了你为关门弟子,他定要给你授课,你可不能到处瞎跑!再而言之,你也不小了,该开始提笔练字了,午后我来教你写字。” 王玄之挑着眉头说道:“七郎不过四岁,五郎,你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吧?再说了,你要默写帛书,哪里还有空闲教导七郎?” 盯着剩下的半盘肉片,口水无声的从王献之的嘴角流了出来。 王羲之看到了,朗声大笑。 听到王羲之的笑声,王玄之跟王徽之扭头望过去。 王羲之用手巾帮王献之擦掉口水,宠溺的刮了刮他的小俊鼻。 王献之微微窘然,从王羲之的怀里离开,捂着嘴巴往外走。 在场的人,忍俊不禁。 一位仆人小跑着走进膳堂,开口说道:“郎主,有客拜访。来者为殷刺史。” 墨眉扬起,王羲之声音温和的问道:“深源来了?” 仆人点头。 王羲之若有所思,淡淡一笑,低声言道:“算算时日,深源该除服了……” 王献之好奇的望向王羲之。不知这位殷刺史是何人。这时候,大家都以字称呼对方。关系亲密的还会叫对方的小字或者小名。周岁宴的时候,王羲之叫谢安为安石,故而当时王献之并不知道安石就是谢安。不知这位字叫深源的殷刺史,他的大名叫什么。 莫非,是殷浩? 王献之正在思索,见王羲之起身,他小跑着来到王羲之的身边,张开手抱住了王羲之的腿。 王羲之笑着弯腰,将王献之抱起来。 见王羲之要带王献之去见客,王徽之立马对阿良招手。 王玄之出声说道:“五郎,你这是要回屋?我与你同行。” 王徽之没有回应王玄之,见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走出了膳堂,有仆人在身边替他们打簦,王徽之对阿良说道:“跟上去。” 王玄之提醒道:“五郎,莫忘了你还要默写帛书!” 王徽之懒得理会王玄之,催促阿良动作快些。 可怜阿良不单要背着王徽之,还得打簦。 等阿良背着王徽之追出去的时候,王羲之等人已经走远了。 王献之看到阿良背着王徽之追来了,拍了拍王羲之的肩头,伸手指向身后。“耶——” 王羲之停下脚步,回眸望向身后。 王羲之开口,声音温润柔和的言道:“秋雨沥沥,寒风瑟瑟。五郎脚上有伤,不宜在外游荡。阿良,带五郎回屋。” 阿良点头:“小奴遵命!” 对阿良说完,王羲之对王徽之说道:“五郎,认真默写帛书。” 王徽之叫道:“阿耶,让七郎跟我一同回屋。我要教七郎提笔练字,读书识字!” 王羲之淡笑着说道:“先顾好你自己。” 言罢,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转身离开。 王徽之瞪着王羲之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 30、第 30 章 () 第三十章庙堂之志 ‘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淅沥沥的雨声,徐徐临近。 正堂里,有位年约四十岁的男子,此时他正站在墙前,静静地欣赏挂在墙上的书法杰作。 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走进正堂,笑着言道:“每回深源登门,都会盯着这幅字迹看上许久。” 殷浩感叹道:“逸少杰作,无论阅多少遍。每次见到时,还是会有惊艳之感!” 转头看向王羲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殷浩笑着言道:“想必这位就是‘落雁美郎’王七郎了!” 王羲之笑容温煦的言道:“然也。深源请坐。” 殷浩随王羲之入席间,两人相对着坐下。 王羲之将王献之放下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殷浩打量着王献之,笑着夸赞道:“皎然若月,清隽如风,王七郎生得真俊。” 王羲之见王献之在揉肚子,他伸手把王献之抱到怀里。一边给王献之揉着小肚子,一边随意的与殷浩闲谈:“昨日去了东山,在赏菊会上,王仲祖言七郎有此容貌乃是上天眷顾。” 昨日谢安在东山办了一场赏菊会,邀请了三十名在江左名列前茅的名士。殷浩早就听闻了这件事。起先,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以为谢安会给他发一张邀请帖。未料,一直到赏菊会结束,殷浩都没有收到赏菊会的邀请帖! 殷浩年少时便负有美名,又当了这么多年的隐士,他还是位大名鼎鼎的清谈小能手。殷浩自诩自己能在江左的名士堆里排上前十!可是此番东山赏菊会,谢安竟然没有邀请他!提起这件事,殷浩心里有些气郁! 对此,殷浩认为,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那就是刘凑庳斯室獠蝗盟ザ讲渭由途栈幔 刘从胍蠛疲饺硕际窃督琶那逄该俊t缧┠辏蠛铺盗肆吹拿烂闫粢獾敲虐莘茫チ醇依镉胨逄浮a饺颂噶撕芫茫詈笠蠛扑挡还戳恕f浜螅匆怖恋迷俅罾硪蠛啤5纫蠛评肟跫液螅吹弊牌腿说拿妫渖シ硪蠛剖窍绨屠校 刘吹幕氨黄腿舜コ鋈ィ靡蠛贫烁龃罅场r蠛瓢蛋导亲x苏飧龀稹1疽晕獯味缴途栈崾歉龌幔蠛拼蛩阍谏途栈嵘铣龈瞿烟饽训沽础?墒瞧獯味缴途栈幔话踩疵挥醒胨 刘词切话驳钠扌郑蠛迫衔ㄊ橇纯床黄鹚k蕴氐胤愿懒诵话玻眯话膊槐匮胨 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殷浩颔首言道:“王仲祖所言,虽有道理。然,浩以为王七郎之所以有此容貌,与其长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只有逸少这般清华俊逸的人,才能生出如此俊俏的儿郎!” 王献之瞟了眼坐在对面的人。这有文化的人拍起马屁来,真是好听! 眼中溢出笑意,王羲之眉眼含笑的回应道:“深源所言甚是!七郎眉眼如先君,鼻子肖吾,嘴似山荆。” 殷浩颔首:“王七郎兼具了长辈们的优点!” 脸色板正,殷浩话锋一转,忽然言道:“今日登门,逸少想必已猜到了浩的来意。请卿为了社稷,助浩!” 说着,殷浩忽然起身,恭敬的向王羲之作揖。姿势标准,优美大方。 王羲之将王献之放到一旁的坐垫上,起身扶住殷浩,温声言道:“卿知吾素无庙堂之志。昔日,从伯父王丞相在时,吾就发誓不愿踏入庙堂。若非丈人劝告,为了妻儿。吾必定不会踏入庙堂!” 稍作停顿,王羲之叹道:“出仕后,吾本想寻机会脱离庙堂。几经周转,奈何得庾公高看。受他再三请求,吾推辞不得,而后才跟随庾公行事。庾公临危受命,吾不敢拒之,故而担任江州刺史。就任期间,吾无时无刻不盼望着朝廷能选出贤才接替职位。许是上天怜爱,不过两载,朝廷便准吾辞官隐去。辞官后,吾教书育子,时与友人游玩,日子平平淡淡,此才是吾之所求!” 听完王羲之说的话,王献之默默的在心里翻译了一遍。 王羲之大意是说:兄弟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当官的野心!堂伯父王导以前还活着的时候,我王羲之就发过誓不愿意踏入朝堂。奈何岳父大佬逼迫,为了老婆孩子,我不得不听从岳父大佬的话,入朝当官。本来呢,我是想应付应付,随便当个两年的官就辞官溜走的。没想到庾亮大佬那么喜欢我!非要请我给他打工干活,我得罪不起这位大佬,所以只能乖乖的跟着庾亮大佬搞事情!大佬对我爱得深沉,临死前非要让我当江州刺史。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我王羲之于心不安,所以就接受了!当了将近两年的江州刺史,好不容易辞掉一身官职,现在我在家里过得舒舒服服的,日子美滋滋的。你想让我再入朝为官,给你打工干活,这不是为难我吗! 殷浩听了,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羲之,他再次作揖,语气郑重的言道:“昔日庾公能再三请求逸少,浩自然也能同他一样,诚心恳求逸少助吾!” 王羲之将殷浩扶起来,语气无奈的言道:“深源何必如此?” 王献之眯起眼睛,已经确定了今日的来客就是殷浩! 历史上,殷浩曾经北伐。但是却以失败告终! 这个殷浩来找王羲之助他,难道是已经有了北伐之意?想让王羲之帮他? 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劳民伤财,又增加国库负担。弊大于利,还不如不打。 王献之起身,迈开小短腿朝王羲之走去。抱住了王羲之的腿,王献之仰头望着他,开口叫道:“耶——” 难得王献之主动开口叫人,王羲之弯下身,将他抱起来,惊讶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捂住小肚子,嘴角一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小肚子。 见状,王羲之蹙着眉头问道:“可是腹中不适?” 王献之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增添了一层氤氲。泪目盈盈,令人心怜不已。 王羲之转头对殷浩言道:“七郎身子不适,吾不便招待深源,还请深源勿怪。” 言罢,王羲之穿上木履,抱着王献之大步离开正堂。 殷浩欲言又止的望着王羲之的背影,直到王羲之的背影消失。殷浩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31、第 31 章 () 第三十一章天生不凡 葛洪跟王家的家医一同给王献之看诊。 二人未看出异样,最后,葛洪说道:“约莫是吃多了,王七郎肚皮小,吃太多会撑得难受。” 王家的家医跟着附和道:“然也!如王七郎这般年纪的孩童,不宜吃得太饱!当心噎着,撑着……” 王家的家医不敢直接说噎死跟撑死,只能委婉的提醒。 王徽之坐在床上,他拉着王献之的小手,哼哼道:“定是阿耶抱七郎的姿势不对,才让七郎如此难受!阿耶,日后你就不要抱七郎了!” 王玄之挑眉说道:“五郎,你是嫌默写被烧毁的帛书太少了?莫非想把那些被烧毁的竹书一并默写了?” 王徽之瞪了眼王玄之,露出嫌弃的表情,出声说道:“大郎,你的粉掉了!” 闻言,王玄之立马转身朝铜镜走去。 王羲之弯下身,笑容温柔的问道:“七郎,可还难受?” 王献之摇头,小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王羲之柔声说道:“阿耶带你去走动走动,可好?” 葛洪眼神闪烁,忽然笑着说道:“不如将王七郎交给贫道,贫道来帮王七郎消食。” 王羲之正准备点头,王献之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王羲之的广袖。 见状,王羲之好笑的言道:“看来七郎离不得我。就不劳烦道长了。” 葛洪摇了摇头,捋着白须,改口说道:“那就辛苦王公了!” 雨后初晴,王羲之笑着言道:“七郎,阿耶带你去鹅池走走可好?” 王献之抬头看了眼王羲之,乖巧的点头。 王羲之笑吟吟的牵着王献之走出屋子。 王徽之撇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没好气的问葛洪:“道长,我的双足何时才能康复?” 葛洪口气淡淡的回应道:“王五郎安生些,好好养伤,过些时日自然会康复。” 今日清晨,葛洪连早膳都没吃,直接出门到客舍取了他的行李。他本想将王献之留下,带王献之看看他的好东西!谁知,王献之却黏着王羲之不愿撒手!此时,葛洪的心情不是很美丽,回答王徽之的时候有些敷衍。 王徽之不满的哼了一声。 王玄之照完铜镜,瞥了眼王徽之,轻哼道:“五郎,你若安生些,这脚自然会好得快些!早些默写完帛书,你也能早日解禁,恢复自由。” 又被王徽之忽悠了,王玄之有些不满。 王徽之翻个身,背对着王玄之,懒得回应。 王玄之故意说道:“我也去鹅池走走。雨后初晴,自有一番风光,自是要好好欣赏!” 说着,王玄之让左右搀扶着他往外走。木履踩得哒哒作响。 王玄之离开了,葛洪也不久留,转身也走了出去。 阿良凑到王徽之的身边,小声的问道:“五郎,可要回屋?” 王徽之翻过身,轻哼了一声,张开双手。 阿良将王徽之背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徽之忽然叫道:“慢着。” “五郎?”阿良停下脚步。 眼珠子一转,王徽之说道:“你去鹅池,替我带句话给鸿雁。让它来见我,我有事与它商议。” 阿良睁大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扭头看向王徽之,嘴角微微抽搐,无语的说道:“五郎,那是雁,并非人。岂能听懂人语?” 王徽之就是觉得那只鸿雁不一般,他哼哼道:“你懂什么?那只鸿雁有灵性,只有像我这般天生不凡的人才能与它沟通。” 阿良无奈的摇头:“五郎,若是它不愿随小奴来见你呢?” 王徽之凑到阿良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阿良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眼神迟疑的瞥了眼王徽之,最后点了点头。 王羲之与王献之在鹅池里赏鹅。王玄之跟来了,父子三人坐在亭子里赏鹅。 王玄之无聊,便随口问道:“阿耶,殷刺史登门见你,可是想请你出仕?” 听到这话,王献之眨了眨眼睛,瞥了眼王玄之。 捕捉到王献之的视线,王玄之产生了一种错觉。为什么他从这双乌漆漆的眼眸里,看出了赞赏的神色? 目光好奇的盯着王献之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样。王玄之确定,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王羲之嘴角含笑,一手搂着王献之,一手温柔的抚摸着鸿雁,漫不经心的答道:“会稽王请深源出仕,欲要以他来对付符子。” 王玄之沉默,垂眸思索。 这几年,桓温的势力越发膨大。去年,桓温向朝廷请求伐蜀,未得朝廷批准,桓温便率兵西征!今年上半年,桓温大胜,收回蜀地。早两年,桓温便掌控了长江上游以及荆州等地。如今西征大捷,收回蜀地。更是将桓温的权势推到了一个新高度。现如今,桓温掌控着晋室的一半江山,令朝廷忌惮不已。 皇帝年幼,两年前朝廷商议让会稽王司马昱辅政。彼时,司马昱便请殷浩出仕,想用殷浩来对付桓温。然而,恰逢殷浩父亲病故。晋律有规定,朝中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皆要辞官守丧三载。如今,殷浩丧期已满,除服恢复官职,司马昱令他抗衡桓温。殷浩此时急需小伙伴的帮忙,助他对付桓温! 而殷浩,从前便与王羲之有交往。王羲之的身份又不同一般,他的身后代表着琅琊王氏一族。此时的琅琊王氏,虽然不如丞相王导在时那么鼎盛,但是其势力仍然不可小虚! 并且,王羲之名声响亮,其本人的影响力也很大!朝廷公卿,有诸多人欣赏王羲之!若是能得王羲之的帮助,殷浩的压力会减轻许多! “我晋室不缺有才干之人,若是众人能团结起来抗外,何愁不能收回失地?可叹各大世家只为其利益谋划,置苍生于不顾。党争内斗,斗到最后,苦的是苍生。北方的豺狼虎豹,此时正笑着看我晋室内斗!” 王玄之正在思索,忽然听到王羲之又说了一番话。 王玄之一怔,抬眼愕然的望着王羲之,低声问道:“阿耶,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改变当前的朝局吗?” 王羲之哂笑,仰头望向天边:“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阴阳互转,天道轮回,皆有定数。” 王玄之垂眸,低声喟叹。 听王羲之说了这么多,王献之还是猜不到这个‘符子’是谁。 他伸手拉了拉王羲之的衣袖,出声说道:“符——” 听到王献之的声音,王羲之低下头,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温柔的言道:“七郎想知道符子是何人?” 王献之认真的点头。 王玄之惊讶的看了眼王献之,出声言道:“七郎,符子是征西大将军的字。征西大将军大名桓温。” 王玄之觉得王献之年纪还小,就算跟他说的太多,王献之也记不住。所以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 王献之听了之后,嘴巴微微张开,小脸露出惊讶的神色。 桓温! 这位也是个大佬! 历史上,殷浩北伐失败后,轮到桓温北伐。桓温北伐大胜!后来,桓温欲要取代司马氏,改朝换代。 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这句话就是桓温说的。这位铁血铮铮的汉子,此时所掌控的权势,已经大到令朝廷忌惮的程度了? 32、第 32 章 () 第三十二章郗道茂 午后,郗璇与王羲之带着王献之出门,到郗家探病,王玄之与何氏一道随行。 牛车缓缓而行,穿过闹市,走近安静的巷子里。 自从郗璇的父亲郗鉴去世之后,郗家大不如从前。 郗鉴,王导,庾亮。这三位在东晋前期风骚一时的重臣,在短短半年里,相继去世。在他们去世之后,琅琊王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在庙堂的地位大不如从前。 尤其是高平郗氏。高平郗氏的门第本就非一流,靠郗鉴支撑,才让高平郗氏挤入贵族之流。 在这个注重门第的时代,高平郗氏之所以能与琅琊王氏联姻,只因为当初颍川庾氏与琅琊王氏庙堂之争猛烈。王导处境艰险,需要有人支持他。恰好郗鉴手中握有流民兵。当时王导看中了这一点,故而与高平郗氏联姻。彼时,庾亮与陶侃联手,想要废掉王导。多亏了郗鉴几番维护,王导才能化险为夷。 而颍川庾氏,因外戚关系,成为新贵。庾亮去世后,由其弟庾冰带领颍川庾氏。自成帝、康帝驾崩后,庾冰也跟着去世了。庾冰去世后,颍川庾氏开始走下坡路。 昔日,王导在时,民间盛传王与马,共天下。可见,彼时琅琊王氏的地位高于皇族司马氏。王导去世后,琅琊王氏虽然大不如从前,但是身为第一门阀,其影响力依然很大。 在这个时代,门阀高,则门庭若市,受人追捧。门阀低,则无人问津。 王羲之身为琅琊王氏的嫡系,虽然居住在山阴僻静之地,远离了庙堂。但是平日里还是常有人递帖子求见。见或不见,看王羲之的心情。 王家门前,常常热闹。 相对比之下,这郗家门前就有些清冷了。 王献之被阿陌抱下车,黑如染墨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郗家大门。 郗家的仆人看到王羲之来了,立马欢喜的迎上来行礼。 “小奴见过王公!见过王老夫人!见过王大郎!见过王大夫人!” 语气微顿,仆人迟疑的问道:“这位容貌俊美的小儿郎,可是王七郎?” 王献之虽然四岁了,但是此前还未来过郗家,郗家的仆人并不认识他。 郗璇笑容温柔的答道:“正是七郎。” 郗家仆人欢喜的夸赞道:“果真是落雁美郎!王七郎生得真是俊美!几位贵客快请!” 王玄之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围观的路人,收回视线,让左右搀扶着他走上台阶。何氏跟在他的身旁。 王献之走在王羲之与郗璇的身后。 路上,郗家的仆人歉意的告诉郗璇:“我家主母病了,不便招待贵客。已让人通知我家郎主,郎主于正堂招待几位贵客。” 郗璇笑着摇头,温和的说道:“听闻二弟妹染病,我一家便来探望她。自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郗家的仆人笑呵呵的点头:“王老夫人所言甚是!” 郗璇不过四十岁,她的容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没有一点老态。听人称呼她为王老夫人,王献之觉得有些别扭。想到这是古代,王献之摇了摇头,目光好奇的望向四周。 一行人来到正堂,入席坐了少顷,便听到外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郗恢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进来,他笑容灿烂的叫道:“姑母!姑父!” 郗璇笑盈盈的望过去:“阿凰快到姑母身前。” 郗璇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侄女了。 四五岁的小女孩长得水灵灵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秀气的小鼻子,红润的小嘴巴,配上一张小包子脸,头上又扎着两个发苞,若是换上鲜艳的花衣裳,肯定会让人觉得这孩子是从年画里走出来! 郗道茂松开郗恢的手,脱掉木履走到郗璇的面前,弯起嘴角,她笑容甜甜的叫道:“姑母!” 扭头,郗道茂目光好奇的盯着王献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红润的小嘴巴微微张开。 口水缓缓顺着郗道茂的嘴角,流了出来。 王羲之笑道言道:“看来阿凰是没看到姑父。” 郗道茂又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王羲之,开口叫道:“姑父!” 郗道茂说话的时候,口水流得更快。顺着她的下巴,滴到了衣服上。 见状,王玄之笑着打趣道:“噗!阿凰见到七郎,都口角流涎了!” 郗恢脱掉木履,走过来用手巾帮妹妹擦掉口水,开口说道:“七郎生得俊美,自然引人欣赏。我亦喜欢七郎的容貌!” 王献之淡定的坐着,目光好奇的盯着架子上的摆件,似乎没有听到大家的谈论。 外面传来木履踩踏的声音,郗昙走了进来,他笑着言道:“未曾想今日阿姊与姊夫会登门探望山荆。山荆受寒,不便见人。她让昙转告几位,谢谢诸位的关怀!” 郗璇笑着摇头:“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坐着吧!一段时日未见,阿凰长得越发水灵了。” 郗璇说话间,伸出手握住了郗道茂的小手。觉得那只小手温温软软的,摸着舒服极了!虽然小儿子的小手摸着也很温软,但是王献之的手却没有郗道茂的小手肉多。嗯,果然还是得把孩子养胖一点才行! 郗昙脱掉木履,走进席间坐下,他眉眼柔和的看着女儿,嘴角挂着笑意说道:“阿凰近来胖了不少。” 郗道茂听了,微微脸红。如水的眸子,眼神紧张的瞅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神色认真的盯着架子上的摆件,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众人的交谈似乎与他无关。 郗道茂红着脸,小声的辩解道:“才没有胖……” 王玄之乐笑起来,打趣道:“咦?阿凰怎地脸红了?” 郗恢一听,低头看向妹妹,发现妹妹的脸的确红了,他诧异的问道:“阿凰,热否?” 第一场秋雨后,天气转凉。因妻子生病,郗昙对两个孩子更上心。担心孩子们受寒,今日一早,特地吩咐仆人要给郗恢与郗道茂增添衣物。兄妹两今日穿的衣物比平日多,郗恢还以为妹妹之所以会脸红是因为热了。 郗道茂摇了摇头,把头埋得低低的。 王玄之继续打趣道:“既然不是热,那就是羞了!” 何氏摇头,伸手触碰了一下王玄之。给人家小女郎留点面子! 郗昙诧异,招手让女儿过来:“阿凰。” 郗道茂把手从郗璇手里抽出来,转身来到父亲的身边。 郗昙低下头,打量了一下,发现女儿的脸蛋果真泛红。他微蹙眉头,关怀道:“热了?” 郗道茂再次摇头,忽然抱住了郗昙,钻进了郗昙的怀里,把脸埋起来不见人。 郗昙怔了一下,笑着摇头。 见此,王羲之也笑了。 一时间,大家欢笑晏晏。 郗道茂把脸埋在郗昙的怀里,在众人笑话她的时候,她紧张的探出视线,偷偷瞅了眼王献之。 在场的人,除了王献之之外,大家都在笑她。而王献之,此时一本正经的坐着,精致如玉的脸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如画的眉眼,正专注的盯着架子。 33、第 33 章 () 第三十三章水碓 见王献之一直盯着架子,郗昙笑着问道:“七郎可是看中了架子上的物件?若是有你看得上眼的,只管带走!” 听了这话,王献之起身,走到架子前。他伸出手,指着一个带有齿轮的木头模型。 见状,郗昙诧异的言道:“何人将此物放在这里?” 这架子上摆的都是古董物件,若不是王献之特地指出来,郗昙还真没注意到角落处竟然摆着一个水碓的小模型! 好在今日是王羲之一家来做客,若是其他人来做客看到了这东西,指不定要笑话几句! 郗恢走过去,拿起那个水碓的小模型,‘咦’了一声,诧异道:“这不是嘉宾阿兄送给阿凰的小水碓吗?原来被放在了此处!” 上回郗超来的时候,随身带了个小水碓的模型,郗道茂见了,特别喜欢。然后郗超就把小水碓送给了郗道茂!后来,这小水碓便不见了。郗道茂找了许久,郗恢也帮着她寻了许久,一直都找不到这小水碓。没想到竟然被放在待客的正堂里摆着! 郗道茂闻言,转头望向郗恢。 看到郗恢手里拿着小水碓,她从郗昙怀里起身,朝郗恢走去。红着脸,小声的说道:“我、我想起来了。是我放在架子上的……” 前段时间,郗昙的夫人顾氏,其娘家人携女登门拜访。顾氏便带着女儿一同会客,让郗道茂跟对方的女儿一起玩耍。当时郗道茂派人取来了她的玩物,与小伙伴一起玩耍。其中就有这个小水碓。后来,听闻午膳做了炙豚肉,郗道茂便随手把小水碓放到了架子上。 那天,仆人收拾玩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被摆在架子角落的小水碓,于是郗道茂再找小水碓的时候,就发现小水碓不见了! 郗恢吹了吹小水碓上的灰尘,把小水碓递给郗道茂,笑着说道:“可算是找到了。算起来,是七郎发现的,那就是七郎帮你找到的。阿凰,快向七郎道谢。” 郗道茂检查了一下小水碓,腮若桃红,羞涩的转头看向王献之,声音细小的说道:“多谢七郎……” 王献之迈开脚步,朝郗道茂走去。 见他走来,郗道茂的脸越发通红,就连耳根子也泛红起来!那双小手,紧张的握紧小水碓。 王玄之在一旁笑着打趣:“阿凰莫羞。” 郗璇笑着摇头,跟王羲之一样,夫妻俩好奇的看着小儿子。不知道王献之要做什么。 王献之走到郗道茂的面前,伸手指了指她手里的小水碓,开口说道:“看。” 王玄之惊奇的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七郎今日说的话真多!” 凤眼笑意渐浓,王羲之很满意小儿子的进步。 郗道茂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她低着头,把手里的小水碓递出去。 见妹妹的脸越来越红,就连脖子跟耳根子也红红的,郗恢担忧的说道:“阿耶,快看阿凰。她脸红如此,莫不是病了?” 郗昙招手,把女儿叫过来:“阿凰。” 郗道茂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郗昙的身边,再次钻进了郗昙的怀里。 郗昙低头,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问道:“难受否?” 郗道茂摇头,偷偷地瞅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正在观察小水碓,那小表情,极为认真。 王玄之笑声朗朗的言道:“舅父,我看阿凰见到七郎太过紧张了。不如先带她到偏厅去静静心!” 郗璇瞥了眼大儿子,笑容无奈的对郗昙说道:“让阿凰喝杯水,平静平静。” 郗昙点头:“也好。阿乞,带阿凰到偏厅休息。” 郗恢点头,转身来到郗昙的面前,伸出手搂着郗道茂的肩头。带她走到席边,两人穿上木履。 临走前,郗道茂回头瞅了眼王献之。见王献之还在盯着那个小水碓,没看她一眼,郗道茂的心里忽地产生了失落的感觉。这种感受,与她满怀期待的想着中午能吃炙豚肉,可是等到了膳堂却发现食案上没有她喜欢吃的炙豚肉的感受一样!期望落空,心里莫名酸涩,甚至有一点委屈的感觉。 垂下眼眸,郗道茂跟着郗恢去了偏厅。 见王献之如此喜爱这个小水碓,王玄之便说道:“七郎定是没见过水碓,才会对此物感兴趣。不如改日为兄带你到家中园田去见识见识!” 自从来到会稽后,王羲之便在此地购置了千亩良田。并且还命人做了上百个水碓。 这水碓,便是来舂米去壳的木机子。水碓的转轮搁置在流动的水流当中,以水流为动力,驱动木机子工作,给黍米去壳,能节约人力。 西汉末期,便有了水碓。最开始的水碓只置有一个石臼,水中置一个大水轮来驱动,舂米去壳。而后,前朝文武双的名臣杜预,对水碓进行了改进与创新。他置多个石臼,只需要用一个大水轮放入流水中来驱动。不单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并且还大大节约了人力!后世人将杜预创新的水碓称为连机碓。 王献之惊叹于这个时期就有了转动齿轮。他没想到,这时期的人已经开始运用转动齿轮来工作了! 水碓水碓,难道这木机子是以水流作为动力,驱动起来工作的吗? 思及此,王献之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水碓工作时候的样子! 走到王玄之的身前,王献之拉了拉他的广袖,开口说道:“走。” 王玄之惊呼道:“七郎进步不小!走走走!为兄这就带你去看水碓!” 说着,王玄之兴奋的起身,拉着王献之的手,转头对长辈们说道:“舅父,阿耶,阿娘,我且带七郎到田园走走,先行告退。汝等慢聊!” 小儿子在口语沟通方面有进步了,郗璇的心情很好,她笑呵呵的言道:“大郎,你好生照顾七郎。” 转头看了眼何氏,郗璇对她说道:“若是累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何氏浅笑着摇头,打算继续陪着公婆。身为长媳,她将来要承担很多事务。多陪在婆婆身边,也能了解到更多的事情。 郗璇看向王羲之,王羲之泰然自若的坐着,没有动身离开的打算。 等郗恢带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郗道茂从偏厅回来时,发现王献之跟王玄之不在了。郗恢开口问道:“大郎与七郎离去了?” 郗璇笑着颔首:“七郎对水碓感兴趣,大郎便带他到田园里见识实物。” 郗恢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小水碓的模型,他疑惑的问道:“七郎将阿凰的小水碓一并带走了?” 那个小水碓可是妹妹喜欢的玩物,刚找到,就被王献之带走了,郗恢恐妹妹会不高兴。 王羲之颔首,语气温和的对郗道茂言道:“改日让七郎挑一样好物,送给阿凰可好?” 这次郗道茂的脸没有红,粉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郗璇笑出声来,对郗道茂招手,疼爱的说道:“阿凰快到姑母身旁来。” 郗道茂来到郗璇的身边,被郗璇搂在了怀里。 王玄之带着王献之,命仆人驱车去了王家的田园。 此时正值晚稻丰收之际,王家田园那边算好了日子,打算过两日再丰收。未料,突然下了一场秋雨,稻田里的水溢到阡陌小径上。这下子,必须得立马收割了! 王家有千亩良田,自然需要许多人力来劳作。初到会稽时,王羲之便收揽了两千流民。这些流民,平日里作为佃客为雇主家种田干活。若是遇到突发事情,必须听从雇主家的命令,成为武装部曲,保护雇主。 在这个乱世,能为贵族干活,在贵族的庇护下混口饭吃,对于流民而言,这是一件非常幸福与幸运的事情! 看到王大郎带着一个精致如玉的小郎君出现在田园里,负责管理田园的老翁,心情激动又紧张。 刘翁笑得献媚,语气小心翼翼,恭敬的询问道:“不知王大郎大驾,有何吩咐?这位小郎君是?” 王玄之淡笑着言道:“这位是七郎。我带七郎过来见识一下家中田园。” 刘翁睁大黄浊的眼睛,兴奋的叫道:“这就是王七郎!果真貌美!难怪引得鸿雁倾情!” 王献之松开王玄之的手,转身朝外面走去。 阿陌连忙跟出去。 见状,王玄之佛开左右,对刘翁说道:“速跟上,莫让七郎栽到田里。” 刘翁点头,赶紧小跑着跟出去,追上王献之。 34、第 34 章 () 第三十四章我不服 正在田里忙着收割的佃客, 看到阡陌小径上忽然来了个如粉如玉的小人。众人的视线黏在了王献之的身上,一时之间,干活的速度慢了下来。 见田地里的水溢到了小径上,阿陌小声的说道:“七郎!让小奴抱着你吧?” 王献之点头,对阿陌张开双手。 阿陌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往前走。 刘翁追上来, 喘着气对王献之说道:“请郎君让老奴来领路!” 王献之对刘翁点了点头。 刘翁笑了笑, 呼了口气, 带着王献之往另一条阡陌小径走去。 蓝天白云,清风习习。田地里,沉甸甸的稻子如风吹池水,摇曳起来, 稻田泛起了层层涟漪。 正在干活的佃客, 动作稍作停顿,大家目光好奇的望向阡陌小径上的来人。 刘翁冲佃客们叫道:“这位小郎君就是王七郎!今日来田园一览风光, 诸位好好干活!切莫偷懒!” 听了这话, 佃客们对王献之更是好奇了。不过,却不敢再盯着王献之。大家弯下腰, 继续干活。 听到‘哗哗哗’的水流声,王献之目光好奇的望过去。 田地一角, 放着一架木机子, 有人正在摇动木机子。 王献之伸手指向那个方向,阿陌立马对刘翁说道:“七郎想到那边看看。” 刘翁转了个方向,带他们走过去。边走边道:“这场雨, 从昨夜丑时下到了今日巳时。田间积水太多,两日内恐怕会收割不完,故而老奴就让人先把田间的积水排出部分。这机子叫翻车,是专门用来引水排水的。需要用人摇动,才能把水引走排出。” 正在摇动翻车的人,见到刘翁带着一主一仆过来了,他的面色有些紧张。 刘翁对那人说道:“这位小郎君就是王七郎。” 佃客连忙停下来,对王献之行礼:“小奴见过郎君!” 王献之拍了拍阿陌的肩头,阿陌弯下腰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迈开脚步,走到翻车旁边。 见王献之伸出小手,要触碰翻车。阿陌连忙开口提醒道:“七郎,这翻车甚脏!” 王献之仿佛没听到阿陌的话,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然后,直接跳到了泥泞有积水的田地里! 见状,阿陌瞪大眼珠,一副天塌下来的神情。 一向爱洁成癖的王七郎,竟然会跳到肮脏的田地里! 看到王献之的布棉履被弄脏了,就连下裳的裙摆也脏污了,刘翁紧张起来,出声提醒道:“王七郎还是快些上来吧!这地里甚脏!” 王献之伸手触碰摇杆,没有理会他们。 等王玄之寻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王献之浑身脏兮兮的模样! 他目瞪口呆,惊呼道:“七郎!” 一听王玄之的语气,刘翁就觉得他要倒霉了。刘翁赶紧开口解释道:“老奴劝过王七郎,可王七郎不听老奴之劝。非要如此……” 王玄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气来。他沉着脸说道:“还不快将七郎抱上来!” 阿陌连忙下地,把王献之抱起来。 王献之挣扎了一下,指着翻车,出声说道:“要!” 王玄之舒了口气,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我带你归家。” 王献之不满的瘪着嘴角,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玄之。 见那双清澈的眼眸泛出了一层雾气,眼眶微红,一副要哭的模样。王玄之立马改口对刘翁说道:“取一架干净的翻车,送到王府。” 刘翁立马点头:“遵命!” 王献之满意的点头,又回头看了眼那架翻车。 这架翻车,由人力摇动来驱动机子。机子木链转动,靠刮板把水提上来。简直就是一台抽水机! 王献之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架翻车! 王玄之催促道:“快走!” 必须得赶在王羲之与郗璇回家前,先把王献之带回去洗干净!否则,让王羲之与郗璇看到王献之的模样,王玄之肯定免不了要被责备几句! 王献之扯着阿陌的衣服,不愿意离开。他开口叫道:“碓!” 王玄之这才想起来自己带王献之来田园是做什么的,他黑着脸说道:“此事不急,可改日再来看水碓。七郎,你看你现在脏成这般模样。还是速速归家,沐浴一番为好!” 王献之摇头,俊俏的小鼻头微微皱起,那双如画的眉毛也拧了起来,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一直以来,在众人眼中,王献之性子温润乖巧。王玄之没想到,性子温润乖巧的七弟,竟然也有令人头疼的时候! 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玄之对刘翁说道:“再取一架干净的水碓,送往王府。” 刘翁心里有疑惑,可是他不敢问啊!只能笑着点头。 来的时候,王玄之与王献之共乘一车。离开的时候,两人分车而行。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把王家的仆人惊到了。 “七郎!这、这……” 阿陌讪笑着解释道:“七郎到田园里玩耍了。” 这玩得也太疯了! 王家仆人点头,小声的提醒阿陌:“郎主与主母已归来。” 阿陌一听,转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小奴先带你回去沐浴吧?” 阿陌可不敢让王羲之跟郗璇看到王献之此时的模样! 王玄之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话,他附和道:“七郎,快回去洗干净!” 王献之却开口说道:“车!碓!” 一听王献之提起那两样东西,王玄之没好气的回应道:“晚些时候刘翁会派人送来的!你先去沐浴!” 王献之不再为难王玄之,转身朝客居的方向走去。 王羲之出了一趟门,回来便听说王徽之的仆人把鸿雁带去了客居。有一个聪明又顽皮的儿子,令王羲之时常感到头疼。一下车,王羲之便直接去了客居,打算把鸿雁要回来。 却不料,刚踏入客居,便看到庭院里散落了一地的羽毛! 一股烤肉的香味,随风飘来! 瞬间,王羲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沉着脸,王羲之遣开左右,大步顺着风中弥漫的烤肉味寻去。 绕到卧居后面,王羲之看到王徽之躺在小池边烤肉! 看清楚架子上烤的肉,其身材如此像鸿雁,王羲之的手微微一抖。 脸色阴沉,王羲之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听到‘哒哒哒’的走动声,王徽之转头看向身后。 见王羲之来了,王徽之神色微变,眼神躲闪。他躺在席间,语气不自然的开口问道:“阿耶,你不是出门了吗?” 看王徽之一副心虚的表现,王羲之心里更气。 凤眼凉飕飕的盯着儿子,王羲之皮笑肉不笑的出声问道:“五郎,你在做甚?” 正在烤肉的阿良,面色惨白的望着王羲之。他连忙用身子挡住架子上的烤肉,浑身哆嗦的向王羲之行礼:“郎、郎主……” 王羲之语气微凉的问阿良:“你二人在做甚?” 阿良的舌头如同打结了一般,话都说不清楚了:“小、小奴……” 王徽之抢着说道:“方才一只花鸽落到了院中,我便让阿良将其炙了!” 王羲之冷笑:“谁家花鸽养得比鸭还壮!还不快老实交代!” 王徽之抿了抿嘴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 犹豫了一下,王徽之用试探的口气对王羲之说道:“阿耶,我若是说了实话,你可不能责罚我!” “呵呵!”王羲之冷笑,目光凉凉的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面色担忧的问道:“阿耶,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羲之不答,他把衣袖甩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睨视王徽之。 王徽之皱起眉头,小声的说道:“阿耶,我方才骗你了。这其实不是一只花鸽,而是一只白鸭……” 见王徽之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王羲之目光幽凉的盯着他,声音冷冽的问道:“我只问你,鸿雁在何处?” 王徽之眼神躲闪,语气不自然的回答王羲之:“鸿雁不是在鹅池吗?” 王羲之甩了甩衣袖,寒着脸说道:“五郎,到此时你还不愿说实话!” 王徽之一脸无辜的看着王羲之,认真的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阿耶你为何不信?” 王羲之气极反笑,伸手指着架子上的烤肉,语气冷厉的质问道:“听人禀告,午后你便让阿良到鹅池将鸿雁带走!还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将鸿雁炙了!” 王徽之立马摇头否认:“那鸿雁可是上天送给七郎的周岁礼,我怎会炙了它!阿耶,你莫要冤枉我!” 见王徽之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王羲之气得面色微红,转身走动几步。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然的说道:“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宽容了,以至于你这性子越发放纵,不服管教。从今日起,你的食案上只有菜羹,不得沾半点肉腥!” 王徽之一听,脸色大变,激动的叫道:“凭何!我犯了何错,阿耶为何要责罚我?” 王徽之的声音叫得很大声,王献之一进院子,便听到了从卧居后面传来的声音。 脚步微顿,王献之转了个方向,朝水池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羲之:气死我,你当孤儿? 35、第 35 章 () 第三十五章顽劣不驯 路过王徽之居住的那间卧居时, 鸿雁忽然从屋子里飞窜出来,朝王献之扑去。 “七郎当心!”阿陌立马将王献之抱起来,避免王献之被鸿雁伤到。 鸿雁围绕着王献之,飞了几圈。 王献之让阿陌将他放下来,继续往水池走去。 王徽之气红了双眼,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向王羲之闹着讨说法:“我明明已经说了实话, 阿耶你却不相信我的说辞!非要误会我炙了鸿雁!我不服!” 王羲之冷笑, 正准备教训王徽之。 倏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嗌——嘎嘎——” 王羲之身子微僵,转过身看向身后。 脏得跟泥人一样的王献之出现在王羲之的视线之内,鸿雁正殷勤的飞在王献之的身旁! 王徽之勾起嘴角, 他面色大变, 伸手指着鸿雁,委屈十足的叫道:“阿耶你看!我并没有骗你!鸿雁乃是上天赠给七郎的周岁礼, 我怎会炙了它!你冤枉了我, 理当向我赔礼致歉!” 王羲之一时尴尬,他没有理会王徽之。皱着眉头朝王献之走去, 王羲之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七郎会弄成这副模样?” 王徽之眼珠子一转,他朝阿良招手, 让阿良带他到王献之那边。 阿良将王徽之背起来, 背着王徽之走到王献之的身旁。 王徽之理直气壮的质问王羲之:“阿耶,你与阿娘带七郎去郗家探望二舅母,怎地七郎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羲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徽之, 他皱着眉头问阿陌:“发生了何事?” 阿陌面色忐忑的解释道:“大郎带七郎到田园游玩。七郎见到翻车,对翻车感兴趣。便不顾劝阻,跳到了田地里玩翻车……” 王羲之也不管王献之身上有多脏,直接把王献之抱起来,将王献之带走。 见状,王徽之让阿良跟上去,不依不挠的说道:“阿耶,你几人不是到郗家去探望二舅母吗?为何最后大郎会带七郎去田园?七郎年幼,尚不知事,大郎将他带到田园,也不照看好他。阿耶你可得好好教训大郎!” 王玄之晚一步回到客居,踏入院子的时候,正好撞到这一幕,听到了王徽之说的话。 面色微变,王玄之立马向王羲之解释道:“阿耶,我让人看着七郎。却不料七郎如此顽皮,会跑到那脏污泥泞的地里玩耍!我要带他归家时,他还不愿意跟我走呢!七郎对那翻车跟水碓,甚是着迷。无奈之下,我只好吩咐刘翁,让他送一架水碓与一架翻车到府上。七郎这才愿意随我归家!” 王徽之哼哼道:“七郎下地时,大郎你在何处?身为兄长,竟然不随时看护幼弟!失责就是失责,你莫要辩解了!” 王羲之摸了摸王献之的鞋子,皱着眉头把那双湿哒哒的布棉履脱掉,加快脚步离开客居。 鸿雁叫嘎嘎的跟着离开。 见王羲之头也不回的抱着王献之走了,王徽之冲他的背影大叫:“阿耶,回头你可得给我赔礼致歉!否则,我定然不会罢休!” 王玄之狐疑的瞥了眼王徽之,冷哼一声,口气淡淡的问道:“阿耶为何要向你赔礼致歉?” 王徽之轻抬下巴,心情很好的回答道:“阿耶误会了我,冤枉我炙了鸿雁。他错怪了我,难道不应该向我赔礼致歉吗?” 王玄之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五郎,帛书默写完了吗?你就出来闲逛惹事!” 王徽之挑了挑眉头,嫌弃的瞥了眼王玄之:“身为长兄,连幼弟都照顾不好,也不知你这兄长是如何当的。连兄长都当不好,我看你也别当名士了。若是让他人学了去,还不知有多少兄弟遭殃。” 王玄之瞪着王徽之,伸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王徽之哼了哼,对阿良说道:“回屋!片刻后,你将那炙好的鸭送到后院,让阿娘尝尝!” 阿良摇了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五郎啊五郎,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你这性子不知被耶娘毒打多少遍了!也就是命好,生在了琅琊王氏家中! 王羲之把王献之带回后院,吩咐仆人准备热汤。 听说王羲之抱着一身脏兮兮的王献之来了后院,郗璇立马寻过去,询问情况。 王羲之三言两语,简单的向郗璇交代了一下事情。便亲自动手,扒光了王献之的衣物,将他放到木桶里,帮他洗身子。 王羲之活了大半辈子,共有七子一女。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帮孩子洗澡。 阿陌在一旁看着,好几次忍不住开口提出要帮忙。却被王羲之无视了。 把脏得跟泥人一样的王献之洗干净后,王羲之伸手戳了戳他白嫩的脸,语气无奈的言道:“下回可不能如此顽皮了。切莫学你五兄,五郎是个不听话的性子。” 王羲之就怕王献之会像王徽之一样,越长大越顽劣! 看到鸿雁时,王羲之当场就反映过来自己被儿子算计了!五郎这小子,真是桀骜不驯!那股机灵劲从不用在正道上! 王献之点头,精致如雪的脸认真的看向王羲之。 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令人心生爱怜。 王羲之笑着将王献之抱起来,把他交给阿陌。“替七郎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切莫让他受寒了。” “遵命!”阿陌抱着王献之,点了点头,赶紧动手帮王献之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物。 王羲之离开澡屋,回到屋中时,便看到食案上多了一只烤鸭! 脸色一顿,王羲之口气淡淡的说道:“这炙鸭从哪来的,送回哪去。” 郗璇从内室里走出来,开口告诉王羲之:“这是五郎让人送过来的,说是特地为我二人炙的。夫主不愿尝尝吗?” 王羲之轻哼道:“这小子,顽劣不驯。让人送回去!” 郗璇疑惑的走上前来,揽着王羲之的手臂,柔声询问道:“五郎做了何事,令夫主如此恼怒?” 王羲之跟着郗璇走进席间。郗璇坐下来,王羲之侧躺在她的双腿上,郗璇伸手帮他揉了揉额头。 王羲之闭上眼睛,语气无奈的将王徽之做的‘好’事告诉郗璇。 王献之一身清爽的从澡屋里走出来,鸿雁从屋檐上飞下来,跟在他的身旁。 王献之对它招手,带着他回客居。 回到客居时,水碓跟翻车已经送来了,正搁置在庭院里。 葛洪坐在院中,看到王献之回来了,他笑容慈祥迎上去:“七郎来了!听闻你今日去了王家田园,对这翻车与水碓极为着迷!” 葛洪是个爱钻研的人,他就喜欢跟他一样爱钻研的人!听说王献之不顾泥地脏污,跳到地里琢磨翻车,葛洪大为佩服!觉得这孩子将来大有造化! 看到摆在庭院中的翻车跟水碓,王献之走过去,指了指翻车跟水碓,然后又指向水池的方向。 阿陌了然:“小奴这就让人将翻车与水碓搬过去!” 王徽之听到外面的动静,将笔放下,让阿良背着他出去。 阿良苦口婆心的劝道:“五郎,这么多帛书,早日默写完,也能早日得自由。你就别出去凑热闹了……” 王徽之轻哼道:“我就出去看几眼,又不耽误多少工夫!” 阿良无奈的把王徽之背起来,背着王徽之出门。 王献之正在水池边琢磨翻车,水池里的水被抽到了地上,地面的泥土有些泥泞。 葛洪在一旁替王献之解说这翻车的构造,王献之默默记下。 研究到水碓的时候,因为池水并非活水,带动不起木齿轮转动。王献之便用手推动木齿轮,在脑海里想象水碓工作时的模样。 阿良背着王徽之走过来,王徽之开口问道:“七郎,你在做甚?” 王献之头也不抬,小脸专注的盯着木齿轮,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 见王献之不答,王徽之哼了哼,让阿良靠近,出声说道:“听说你拿了阿凰的小水碓,对水碓甚是感兴趣。于是大郎便带着你去了田园?” 王献之忽然起身,转身往卧居走去。 见状,阿陌跟鸿雁立马跟上王献之。葛洪淡淡的瞥了眼王徽之,也跟着离开了。 王徽之张了张口,重重一哼,让阿良跟过去。 葛洪以为王献之会回屋,没想到王献之却去了王徽之的卧居里! 葛洪疑惑,捋着白须跟进去。 等阿良背着王徽之跟过来时,便看到王献之等人进了王徽之的屋子里。 王徽之心里同样疑惑。进屋后,他看到王献之坐在案前,小手抓着毛笔正在竹纸上勾画线条! 王徽之奇了,让阿良把他放下,他凑过去问道:“七郎,你在作画?” 王献之才三周岁,还没有开始启蒙。按照王羲之的打算,是想等王献之满四周岁后,才开始给他启蒙。在尚未启蒙的情况下,王献之竟然会主动拿毛笔作画!真是奇也! 葛洪捋着白须,开口言道:“王五郎莫打扰七郎,且让他静心作画。” 王徽之轻轻地哼了一声,趴在一旁看王献之作画。 王献之画了半天,葛洪一直盯着,实在是看不出王献之在画什么,白眉微蹙,葛洪忍不住开口问道:“七郎在画何物?” 王徽之懒洋洋的出声言道:“道长莫打扰七郎,且让他静心作画。” 葛洪一噎,无语的瞪了眼王徽之。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阿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快动手揍五郎吧! 王徽之:身为长兄,没有照顾好幼弟,该责罚的人是你!阿耶,快揍大郎! 王玄之(气哭):啊!我要打死这个弟弟! ps:关于竹纸,东晋时期就有竹纸了。有文献记载“若‘二王’真迹,多是会稽竖竹纸”。‘二王’指的就是王羲之与王献之,父子两在书法史上被尊称为‘二王’。东晋时期,王献之的名气超过了王羲之。而后,唐太宗推崇王羲之而贬王献之,故而王献之后来的名气不如王羲之。 36、第 36 章 () 第三十六章分忧 王献之画了许久, 总算把图纸画出来了。 见王献之停笔,葛洪立马问道:“七郎画的是何物?” 王献之没有回答,他拿起图纸,起身往外走。 见状,葛洪追出去。 王徽之冲王献之叫道:“七郎!” 王献之头也不回走到了外面。 王徽之扭头看向阿良。 阿良苦着脸将王徽之背起来。 王献之带着阿陌回到屋里,把葛洪关在了门外。 阿良背着王徽之出来时, 便看到葛洪站在门口, 王献之的屋门紧闭。 王徽之挑了挑眉毛, 语调悠扬的冲葛洪说道:“道长,你为何不进去?” 葛洪皮笑肉不笑的答道:“七郎休息,贫道不忍打扰他。” 话锋一转,葛洪口气淡淡的对王徽之言道:“王五郎脚伤未愈, 还是静养为好!” 说完, 葛洪挥了挥麈尾,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王徽之哼了哼, 对阿良说道:“你去后院问问阿娘与阿耶, 那炙鸭肉味道如何。” 见王徽之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阿良无奈的劝道:“五郎, 虽说郎主性子温润,待人温和。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还是别招惹郎主了……招惹郎主, 对你有何好处?” 王徽之轻哼道:“我乐意!” 生活太无聊, 得找点事情干,才有乐趣! 阿良无语,转身把王徽之背回屋里。 过了两日, 从东山送来了一张竹帖。 王羲之正想着谢安这次会约他去哪浪。未料,管事却告诉王羲之,这竹帖是给王献之的!谢安邀请王七郎到东山做客! 王羲之看了竹帖后,轻嗤一声。把竹帖还给管事,口气淡淡的言道:“既然是给七郎的,便送到他那里。至于去或不去,看七郎意思。” 竹帖送到客居的时候,王献之跟葛洪正在屋子里捣鼓。 阿陌拿着竹帖,欢喜的跑进屋里,告诉王献之:“七郎!谢三郎下帖,邀请你到东山游玩!” 发现葛洪的脸,脸色看来有些暗沉。阿陌多看了他几眼。 葛洪的面前放着一架铜镜,此时他正在照镜子,见阿陌来了,他扭头问阿陌:“贫道的脸色看起来如何?” 阿陌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道:“比起方才,此时道长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灰暗……” 葛洪一听,双眼发亮,喜悦的说道:“果真有变化!” 阿陌疑惑不解,不明白葛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便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可要应邀?” 王献之点头。 一想到冰雪聪慧的小徒弟又要出门了,葛洪心里不舍。他开口劝道:“七郎年幼,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容易受寒气入侵。最近几日阴雨不断,天气不佳。依贫道之见,不如过段时日,待天气晴朗了,再出门也不迟!” 阿陌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摇头。 阿陌了然,笑着说道:“小奴这就去知会管事!让管事做好安排!” 葛洪立马伸出手,制止道:“七郎摇头乃是拒绝之意。他这是听从了贫道的话,近期内不出门游玩。” 阿陌笑着解释道:“道长,七郎摇头,那是拒绝了你的建议!从七郎周岁起,小奴便被安排在他的身边,照顾七郎。小奴对七郎甚是了解,定然不会错意!” 葛洪无语,手势微微僵硬。 王献之伸手拿了两个青灰色的小瓷瓶,起身离开。 葛洪开口挽留道:“七郎,还有几样新奇之物你没见过呢!” 见王献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葛洪失望的摇头,然后用清水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 王献之拿着那两个小瓷瓶去了后院。 昨日,会稽王派人送信到王府。王羲之看了信后,脸色有些凝重,去鹅池里待了两个时辰。 王献之虽然没有看到信,但是信中的内容并不难猜测。 上次殷浩来请王羲之出仕,让王羲之帮他对付桓温。王羲之婉言拒绝了殷浩。现在会稽王派人给王羲之送信,信中的内容肯定与朝中局势有关! 既然王羲之不愿出仕,那他就帮他一把! 王献之走进后院,郗璇见小儿子来了,笑容慈祥的对他招手。 “七郎来了。” 王献之走到郗璇的面前,开口对她叫道:“耶!” 郗璇摸了摸儿子的脸蛋,笑着告诉他:“你阿耶在内室里休息。” 王献之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郗璇拦住他,轻声言道:“昨夜你阿耶休息不好,今日让他好好休息,切莫去打扰他。” 王献之摇头,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见状,郗璇忍不住弯下腰,想亲亲小儿子的脸蛋。 王献之立马后退了两步,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郗璇的脸。 郗璇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声带笑意的言道:“那你进去吧!” 王献之转身走进了屋里,阿陌想跟进去,王献之对他摇摇头。阿陌只好停下脚步,守在外面等候。 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闻了令人精神放松。 香案上,几缕白烟氤氲飘渺。 王献之瞥了眼香案,收回目光,轻声靠近矮榻。 王羲之睡姿良好,面色平静,呼吸沉稳。青丝遮住了俊逸的脸。 王献之伸出手拨开王羲之的青丝。 随后,拿出小瓷瓶,倒出了一些液体,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然后涂到王羲之的脸上。 片刻后,王献之从内室里走出来。 郗璇想留他说话,王献之却打了个哈欠,一副犯困的模样。见此,郗璇只好让阿陌带王献之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醒来后,郗璇发现王羲之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暗沉。犹豫了一下,她温声说道:“夫主这两日没有休息好,不如多休息一会儿!” 王羲之觉得自己的精神挺好的,他笑着言道:“谢夫人关心,我觉得神清气爽,今日打算出门走走。” 郗璇盯着王羲之的脸,委婉的说道:“观夫主的脸色,还以为夫主没有休息好……” 扬起眉头,王羲之笑着回应道:“是吗?” 转过身,王羲之走到铜镜前照了照镜子,没看出来异样,便不以为意的说道:“夫人多虑了。” 郗璇摇了摇头。 来到膳堂,王徽之几人看到王羲之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日里灰暗了许多,王玄之惊讶的开口问道:“阿耶,你身子不适?” 闻言,王羲之眉头微蹙,望了眼王玄之。 王徽之露出笑容,笑得不怀好意的说道:“我看阿耶意气风发,神清气爽。哪里像生病的样子!大郎,你莫要胡说!” 昨日王徽之画了一只鸭子,派人送到正院,让王羲之过目。随后,便被王羲之责罚,描绘了三百遍鸭子的图案!见王羲之眼神清明,王徽之觉得他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王羲之淡淡的扫了眼王徽之。现在他相信妻子说的话了!看来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 用完早膳后,王羲之回到正院,再三询问郗璇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郗璇只好直言告诉他:“夫主的脸色,与之前相比,看起来灰暗了许多。” 王羲之纳闷,捂着脸说道:“不应当!” 这几日天气阴沉,时常还会下雨。王羲之没有出门暴晒,他的脸怎么会突然黑了呢? 王羲之派人将家医叫来看诊。 家医看过之后,对王羲之摇头说道:“郎主的身体并无异样,至于这脸色,或许是气色不好……待心情舒朗,气色或许就恢复了!” 王羲之挥手,让家医离开。然后派人将葛洪请到了正院。 葛洪看到王羲之的脸色,眼皮子微微颤动。忽然想起昨日王献之临走前,带走了两个小瓷瓶…… 沉思片刻,葛洪笑着言道:“王公的身子并无不妥。心中郁结,脸色自然不好。还请王公切莫伤神,多想些愉快之事。” 见葛洪也这么说,郗璇松了口气,笑着宽慰王羲之:“夫主切莫伤神,有何事不妨说出来,让妾为你分忧。” 王羲之摇头,他前两日看完会稽王送来的信后,心情的确不好。可是第二天,他的心情就舒展了!并没有郁气压抑在心头处!这脸色怎么会变得这么难看呢? 葛洪离开正院,立马飞奔回到客居。 却不料,从他人口中得知王献之出门了! 阿良背着王徽之如厕回来,见葛洪在庭院里踱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王徽之慢悠悠的开口问道:“道长,有何心事不妨一说,或许我能为你解忧。” 葛洪瞥了眼王徽之,语气冷淡的说道:“多谢王五郎关心!贫道的心事,只有七郎能解。” 提起王献之,王徽之摇头说道:“七郎受邀前往东山游玩,也不知多久才归家。若是玩得尽兴,或许会在外住上一段时日。” 闻言,葛洪蹙起白眉,捋了捋白须,一副思索的模样。 王徽之忽然问道:“道长,我的双足何时能痊愈?” 这双脚受伤了,如厕都不方便! 葛洪敷衍的回应道:“静养一段时日,便会痊愈!” 说完,葛洪转身往外走。 见葛洪走出洞门,王徽之冲他的背影叫道:“道长欲往何处?” 葛洪仿佛没听到王徽之的叫喊,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王徽之哼了哼,让阿良背着他回屋。 作者有话要说:  葛洪:我徒弟绝壁不会做这种事! 37、第 37 章 () 第三十七章筒车 落叶层层, 铺满山间。脚踩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谢安穿着白衫,慵懒的倚靠在岩石上,白皙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青釉酒杯。 “郎主,贵客至。” 谢安睁开眼睛, 桃花眼似醉非醉, 目光迷离的看向仆人。 仆人低着头, 轻声说道:“王七郎已到山下。” 墨眉轻扬,嘴角上翘,谢安淡笑着,漫不经心的问道:“只有王七郎一人?” 仆人点头:“王七郎与其仆。” 谢安轻笑一声, 声音清润悦耳。 本以为王羲之会替王献之拒绝这次邀请, 亦或是王羲之会亲自陪着王献之过来。未料,来的人只有王七郎。 “派人前去迎他。”说话间, 谢安翻了个身, 背对着仆人。 “遵命!”仆人转身告退。 午时,刘氏亲自过来, 唤醒谢安。 刘氏轻点谢安的脸,开口问道:“听闻王七郎来了, 不知身在何处?” 谢安睁开眼睛, 眼神慵懒的扫了眼刘氏。侧首,微微皱眉,仰望天色。 谢安出声问道:“王七郎还未上山?” 刘氏扬起蛾眉, 笑着言道:“妾问夫主,夫主反问妾?” 谢安沉默,单手撑起身子,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肆意的垂落到胸前。 穿上木履,谢安脚步悠然的离开。 一阵风忽然而至,广袖翩翩而起,墨发随风飞扬。谢安背影如画。 刘氏笑眯眯的跟上去。 谢安招来仆人,语气随意的询问道:“王七郎还未上山?” 仆人摇头:“小奴等人请王七郎上山,行到半道时,王七郎却让其仆人,将他带到了林中……” 谢安问道:“眼下他在何处?” 仆人答道:“桑树林水边。” 谢安颔首,转身往外走。 刘氏跟上他。 听到脚步声,谢安回头瞥了眼刘氏,眉头轻佻,似笑非笑的言道:“夫人想一睹王七郎容颜,待我将他请上山,自然能见到。” 刘氏浅笑:“如此,那妾就回屋稍等了。” 谢安轻笑,转身出门。 在山林里恣意惯了,此时又没有客人在场,谢安也懒得让人搀扶他。脚步越扯越大,踩着木履‘哒哒哒’的往山下走。 流水涓涓,王献之将他这几日做出来的筒车模型,放到了水中。 阿陌目光不离王献之,紧紧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生怕王献之会出什么意外! 筒车模型太小,放入溪水中,瞬间被溪水冲倒了。 王献之用石头压着底座,这才把筒车模型立起来。 看到筒轮转动,王献之满意的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那抹笑容,似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穿破阴霾,散落人间,温暖动人。 谢安走过来时,正好捕捉到王献之的笑容。他微微一怔,朗声言道:“果真是天赐容颜!仙人之容,也不过如此!” 谢安放慢了脚步,缓缓朝王献之走近。 笑意收敛,王献之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目光平静的望向谢安。 谢安来到王献之的身旁,低头看向搁置在水中的木架子模型。见筒轮在转动,谢安弯下身子,若有所思的盯着筒车模型看了一会儿。 看不出名堂,谢安看向王献之,笑着问道:“这是何物?” 王献之不答,他扭头看向阿陌,对他招手,伸手指了指衣袖。 阿陌了然,立马从袖兜里把画卷拿出来,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不接,他抬眼看向谢安。 谢安笑着伸手接过画卷,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份建物图纸。 目光认真的阅览画卷里的内容,看的过程中,谢安眉头微动,神情越发专注。 看完后,谢安低头,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筒车模型。 缓缓弯下身子,谢安将筒车模型从水中拿起来。 将画卷塞给王献之,谢安双手拿着筒车模型,修长的玉指拨动筒轮,倏然一笑。 “妙!” 低头看向王献之,谢安笑着问道:“此物是王七郎所创?” 从图纸的画线来看,线条不够流畅,说明握笔之人下笔的力度不够。王羲之是当代书法大家,王家郎君的书法得王羲之传授,下笔书写都有一定的力道。只有王献之,人小力气弱,才会下笔没力道。这幅画卷,肯定是出自王献之之手! “嗯。”王献之点头,伸手拉着谢安的衣袖,往林子里走去。 王献之个子矮,他拽着谢安的衣袖,谢安不禁要弯下腰,放慢脚步才能跟他同步。 走了几步,谢安直接弯下腰将王献之抱起来。声带笑意的言道:“既然七郎来了,不如就在我家住上一段时日!我即刻派人请工匠将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届时,我二人好好琢磨!” 谢安正愁这段时日该做些什么事打发日子呢! 有了这份图纸,接下来这段时日,都不会无聊了! 晚间,听闻葛洪登门拜访,谢安瞥了眼王献之,开口问道:“听闻抱朴子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王献之点头,在纸上写了好几行字。 谢安看了之后,轻笑着问道:“为何不见抱朴子?” 王献之瞅了眼谢安,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他、老缠着、我。” 葛洪老是让他捣鼓那些化学品。那些粉末,能捣鼓出来的东西有限。王献之的兴趣不大。 王献之目前最感兴趣的是水力机械! “呵呵——”谢安忍俊不禁,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拧起眉头,一脸嫌弃的伸手拍开谢安的手。 谢安也不恼,笑呵呵的吩咐仆人去回话。 仆人跑到山下,传话给葛洪:“抱歉!道长,我家郎主与王七郎午后便前往治城。近段时日,都不在家中。” 葛洪一听,皱起白眉,开口问道:“他二人去治城有何事?” 仆人笑着回答道:“自是游玩!” 葛洪沉着脸,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今日下午,客居十分宁静。 一下午没听到炸响声,王徽之心不在焉的默写着帛书。让阿良留意葛洪的动静。 等葛洪归来后,阿良立马把葛洪的行踪告诉王徽之:“五郎,抱朴子归来了。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王徽之放下笔,伸手摸了摸下巴,对阿良说道:“带我过去。” 阿良低声劝道:“小奴看抱朴子的脸色不太好,此刻他的心情定是不悦。五郎,你还是别去了吧……” 王徽之轻抬下巴说道:“我就是要此刻去见他。” 行吧! 阿良无可奈何,将王徽之背起来。 葛洪坐在内室里,面色复杂的盯着摆放在案上的那几个小瓷瓶。 他心里纳闷不解,不明白王献之为什么要把王羲之的脸弄黑。还没弄清楚原因前,葛洪不好下手帮王羲之去掉脸上的暗沉。 听到叩门声,葛洪回神,起身走出去。 将屋门打开,看到来人是王徽之,葛洪神色淡漠的睨视他,语气淡淡的言道:“王五郎来找贫道,有何贵干?” 王徽之拍了拍阿良的肩头,阿良硬着头皮走进了屋内。 白眉微微抽动,葛洪面无表情的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一直拍着阿良的肩头,阿良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往内室走去。 一边进入内室,王徽之一边开口言道:“听闻道长出门了。莫非道长是去东山了?道长有没有见到七郎?天色已晚,七郎为何还不归家?” 提起这事,葛洪心情越发郁闷,他走进内室,语气冷淡的回应王徽之:“谢安石与七郎到治城游玩了,不知何时能归。” 王徽之让阿良把他放在席间,侧躺在席上,王徽之扭头看向葛洪,皱着眉头说道:“他二人前往治城了?如此看来,这段时日七郎都不能归家了……” 葛洪点头,回到席间坐下,伸手将案上摆放的东西收起来。 葛洪正在收东西,王徽之忽然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其中一个小瓷瓶。 见状,葛洪沉着脸,目光幽幽的盯着王徽之,语气凉凉的说道:“王五郎当心炸了。” 提起‘炸’字,王徽之神色微变,他轻哼了一声,泰然自若的把小瓷瓶收进袖兜里,语气随意的说道:“道长在王家住了许久,不想家人吗?” 拿了他的东西!还要赶他离开!这王五郎,着实令人生厌! 葛洪的嘴角微微抽搐,白须跟着抖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待七郎归家,贫道自然会携他到巨石山修炼。” 一听葛洪要拐带王献之离开,王徽之顿时不高兴了。哼哼道:“七郎年幼,耶娘不放心他离家修炼!” 说着,王徽之对阿良招手。 阿良将王徽之背起来,王徽之转头对葛洪言道:“时候不早了,道长早些歇息!我也该回屋歇息了!” 说完,王徽之拍了拍阿良的肩头,阿良赶紧带着王徽之离开。 葛洪叫住他们:“王五郎且慢!” 拿了他的东西就想跑? 阿良背着王徽之越走越快,眨眼睛的功夫就走到了外面,打开屋门快速的离开葛洪的卧居。 葛洪气得变了脸色,低声骂道:“小子无礼!” 若王徽之是个平民之子,葛洪肯定要动手教训他一番!奈何王徽之是个贵族子弟!这些贵族子弟,浪荡不羁起来,真是令人生厌! 转而,葛洪沉思起来。 莫非——是王五郎这小子从王七郎手里拿走了那两瓶东西?然后,对王羲之…… 思及此,葛洪面露凝重的神色。甚至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猜出了真相! 这种事,也只有王徽之这种顽劣之子能做得出来! 确定此事跟王献之没关系,葛洪倒是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ps:巨石山就是今天的宝石山,位于杭州西湖一带。附近有一片林子,葛洪曾经在那里炼丹。那时候世道很乱,许多人染上时疫,葛洪住在那里的时候,为当地百姓看诊,做了很多善事。于是后人为了感激他,就把那片山岭称为‘葛岭’。也就是之前评论区里,有大佬提到的地方! 筒车就是水车,是唐代的时候出现的,影响至今。今天很多地方还利用水车来灌溉稻田~本文里提前出现啦~ 38、第 38 章 () 第三十八章地霜 谢安请了几名工匠, 让他们按照一定的比例,将筒车造出来。 花费了半月,工匠们才造出能正常运转的筒车! 谢安让仆人将筒车搬到山顶的瀑布处,将筒车置于瀑布之下。 水流击打,筒车转动起来。架在筒轮上的竹筒浸入水中,盛满水。随着筒轮的转动, 竹筒离开水中。旋转到高处时, 盛装在竹筒里的水倾斜倒出, 落入水槽里。 “妙哉妙哉!”工匠们欢喜的拍手叫好。 这是他们忙活了半个月,才造出来的东西!没想到这木机子这么神奇! 谢安眉眼带笑,抬起手,朗声吩咐仆人:“接上!” 仆人立马将对半破开的长竹, 小心翼翼的插入水槽里。 长竹插入水槽, 水槽里的水顿时顺势而流,流入长竹里! 有两个仆人的衣服被流水弄湿了。但是他们没有停下来, 而是继续用其他长竹, 衔接上方的长竹。 见状,那些工匠大开眼界, 他们拍手鼓掌,兴奋的叫道:“真是太妙了!谢三郎竟能想出如此神物, 真是绝顶聪慧!” 谢安轻笑, 睨眼看向王献之,笑着言道:“此非我之功也!其物乃是王七郎所创!” 闻言,那几名工匠睁大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王献之。真是难以相信,琢磨出这等神物的人,竟然是一个四岁小儿! “王七郎有旷世之才!某等佩服!”工匠们感叹了一下,恭敬的对王献之行了一个礼。 王献之忽然转身离开。 阿陌赶紧跟上他。 谢安挑眉,对那些工匠们挥了挥手,转身跟上王献之。 王献之回到谢宅,拿起笔,开始作画。 既然第一步已经成功了,那么可以尝试第二步了! 王献之想做的,不只是造一架筒车那么简单。他想试试,在这个时代,能把水力利用到什么程度! 谢安走进屋里,见王献之在执笔绘图,他走近一看。 缓缓坐下,谢安静静地看王献之作图。时而,他墨眉微蹙,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过了一会儿,眉头舒展,谢安露出了然的神色。 等王献之画完,谢安问道:“作好了?” “嗯。”王献之点头,伸手揉了揉手腕。 见状,阿陌立马蹲下身子,帮王献之揉手。 谢安拿起墨迹未干的图纸,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谢安惊叹道:“真是旷世逸才!” 王献之正在吃柿子,见谢安看懂了他的图纸,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把柿子放下,缓缓开口说道:“谢叔父以为,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才能完成这个项目?” 王献之说话的速度很慢,声音软糯糯的。在东山住了半个月,王献之与谢安经常交流。现在他已经能把话说得流畅了。 谢安放下图纸,轻笑道:“七郎,你这志向太过远大,需投入十座山的重资。除非倾尽你家资产,否则成不了事。” 听了这话,王献之皱眉,眼神上下扫了眼谢安。 谢安看懂了王献之的眼神,他一脸从容的说道:“我不出仕,无官无职,不领俸禄。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 “你不是有一座山吗?”王献之口气淡淡的说道。这座东山,早已被谢安买下来了! 谢安淡笑着言道:“我这座山,远远比不上你家资产。你家有千亩良田,我这座山最多值百亩良田。” 话锋突转,谢安说道:“七郎在这里住了许久,你耶娘定然十分牵挂你。待晚间,我派人送你归家吧!” 王献之沉思了一下。然后动手将墨迹已干的图纸拿起来,交给阿陌。然后起身往外走。 “七郎?”阿陌追出去。 谢安不疾不徐的起身,吩咐仆人:“送王七郎归家。” “遵命!” 天色渐暗,王献之回到王家。 听说王献之归来了,葛洪立马跑去前院迎他。 “七郎,你总算是归来了!贫道念你许久!”葛洪亲切的拉着王献之的小手,带他回客居。 路上,葛洪兴奋的说道:“七郎,贫道近来琢磨清楚了一件事!这地霜跟石硫黄在一起,若是身旁有火,极其容易炸起来!” 王献之抬头,目光疑惑的看向葛洪,缓缓开口问道:“地霜?” 见王献之开口,声音软糯糯的,葛洪惊讶的看着他,点头答道:“不错!地霜!回屋后,贫道摆弄给你看!看过之后,你自然晓得!” 王献之点头,跟着葛洪回到了客居。 默写了一天的帛书,王徽之写累了,让阿良去传膳。打算在屋子里用膳。 辛苦了一天,王徽之放松下来,懒洋洋的啃着炙鸭腿。 倏地,隔壁传来了一声炸响! “嘣!” 这猝不及防的动静,让王徽之手一抖,炙鸭腿便掉到了衣服上! “这个抱朴子!”王徽之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叫出了葛洪的号。 阿良连忙用手巾帮王徽之擦衣服,宽慰道:“五郎息怒。” 王徽之重重一哼,从席上起身。 休养了一段时日,他的脚伤已经大好,可以自由活动了。 出了屋子,朝隔壁走去,王徽之伸手推开屋门,直接往里走。 “道长,时候不早了。这到了歇息的时候,就不要再弄出这等动静了吧!” 一路往内室走去,还没踏入内室,王徽之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 他抬起衣袖,捂着口鼻往里走。 内室一地狼藉,空气之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还萦绕着黑色的烟雾。 “咳咳咳——” 王献之剧烈的咳嗽了几下。 听到王献之的声音,王徽之诧异的叫道:“七郎!你归来了?” 王徽之抬起衣袖,用广袖挥开黑烟,寻找王献之的身影。 葛洪从地上爬起来,摸到了轩窗,伸手将轩窗推开。 “七郎,你没事吧?”阿陌急忙检查了一下王献之的情况。 王献之摇头,忍不住又咳了咳。 打开轩窗后,黑烟淡了许多。 王徽之走到角落里,弯下身子将王献之抱起来。 “七郎,你可好?”见王献之的脸又黑又脏,王徽之拧起眉头。 “咳咳咳——” 王献之咳了几声,对王徽之摇摇头。 王徽之抱着王献之,转头看向葛洪,用责备的眼神盯着他,语气不悦的言道:“道长,日后莫要让七郎参与此等危险之事!” 葛洪脸上脏兮兮的,他讪讪地解释道:“这是意外。下次,定然不会再发生此等事了!” 王献之把脸埋在王徽之的怀里,蹭了蹭,将王徽之的衣服蹭脏,王献之让王徽之放开他。“放开我。” 听到王献之说话,王徽之诧异的盯着他,惊讶的说道:“奇了!七郎,出去一趟,你一开口就说了几个字!” 之前王献之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现在竟然能连说几个字了!不错!有进步! 王徽之将王献之放下来,拉着他往外走。 葛洪跟着他们走出去。 来到庭院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几人觉得好受多了。 葛洪捋着脏兮兮的胡子,皱着脏兮兮的眉头,低声嘀咕道:“看来这地霜不能多加……未料,手一抖多加了一些,便造成如此后果……” 王献之转头看向葛洪。葛洪口中所言的‘地霜’是硝石! 王献之真是服了这位大佬!大佬不愧是大佬!竟然被他发现了硝石与硫磺的的化学反应! 要知道,在唐朝时,唐人才发现硫磺跟硝石的化学反应!从而发明了火|药!而葛洪,竟然提早了几百年,发现了硝石跟硫磺的化学反应! 若是进一步研究,火药肯定会提前登上历史舞台! 在这个乱世,若是火药出现…… 思及此,王献之皱起眉头,神色严肃。 王徽之懒得理会葛洪,他转头对阿陌与阿良说道:“快去准备热汤,干净的衣物。” 阿陌与阿良连忙点头。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往他的屋子走去,边走边问道:“七郎,听闻你与谢叔父去治城了?为何去了这么久?” 王献之慢吞吞的回应道:“游山玩水。” 王徽之低头看向王献之,两人走进屋里,他问道:“好玩吗?” 王献之点头,走进内室,看到食案上有烤鸭,他顿时觉得饿了。早知道在谢安那里吃完晚饭,再回来!这一路把他饿的…… 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手,王献之皱起眉头,眼中露出嫌弃的神色。 看出了王献之的心思,王徽之勾起嘴角笑了笑,用著戳了一块烤鸭肉,递给王献之,对他说道:“吃吧!” 王献之接过来,双手拿着著,开始啃烤鸭。 而王徽之呢,直接伸手抓了一只烤鸭腿,大口一咬。 见状,王献之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目光嫌弃的盯着王徽之的手。 王徽之的手早就被弄脏了,他竟然宛若无事的用脏手拿东西吃! 这不讲卫生的邋遢鬼…… 被王献之用这种嫌弃的目光盯着,王徽之咽了咽口中的鸭肉,开口告诉他:“七郎,你不知道。外面有许多人,连饭都吃不上。这些人,专门候在大宅后门处,等着高门大户将不吃的饭菜丢出去。然后一群人会跑过来,抢丢在地上的饭菜。脏点算什么,照样能吃!” 话虽如此,但是人家是生活所迫,才会从地上捡剩饭剩菜吃。而王徽之,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却是直接用脏兮兮的手抓烤鸭吃! 王献之面无表情的盯着王徽之,缓缓开口说道:“洗手。” 王徽之发现,王献之出门一趟,回来之后,竟然会说了不少话。他将啃到一半的烤鸭腿放在食案上,出声问王献之:“七郎,这段时日,谢叔父教导你了?” 王献之点头。盯着王徽之那只油腻腻脏兮兮的手,再次说道:“洗手!” 王徽之瞥了眼自己的手,口气随意的说道:“行!听你的!” 言罢,王徽之起身,朝木盆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休想坑我! 39、第 39 章 () 第三十九章金印 东方明矣, 玉露生寒。 翌日,王献之穿着裘衣从屋里走出来,阿陌跟在他的身旁。 先去了鹅池,看过鸿雁后,王献之才去膳堂。 来到膳堂时,王家人已经到了。 看到小儿子归来, 王羲之跟郗璇招他上前。 郗璇柔声问道:“出门多日, 七郎在外过得可好?” 王献之点头, 缓缓开口回答郗璇:“一切安好,劳阿娘惦记。” 王玄之惊讶的说道:“七郎竟说了这么多话!” 听到小儿子说出了完整的话,郗璇面色惊喜的说道:“出门一趟,七郎大有进步!” 王羲之满意的颔首, 笑如清风的朝王献之招手:“七郎到我面前来。” 王献之转身面对王羲之, 开口叫道:“阿耶。” 王羲之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多日不见, 王羲之觉得小儿子长得越发精致了。开口说话的时候, 王献之的眼神不再呆滞,整张小脸看起来有了一些神态, 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近来与安石,去了治城游玩?可遇到什么趣事?” 王献之徐徐言道:“有的。我看中了一座山, 想把它买下。可是谢叔父却说, 只有倾尽王家资产,才能买下那座山。阿耶,家中|共有多少资产?” 王徽之开口告诉王献之:“家中|共有千亩良田。一年的量产, 够养活三万人。家中资产,由阿娘与长嫂在打理。七郎,你若想卖了家中资产,可以……” 王徽之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羲之忽然瞟了他一眼,凤眼贵气冷淡。 王玄之挑眉问道:“五郎为何不说下去?” 王徽之哼了一声,直接动著用膳。 这段时日,王羲之对王徽之的态度很冷淡,经常用那种警告的眼神盯着王徽之。这让王徽之心里非常纳闷。十二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跟王羲之对着干!否则,他肯定要被罚! 郗璇愕然,柔声问道:“七郎看中了哪座山?” 王献之转头看向她,开口答道:“东山。” 王羲之听了,轻轻一笑,笑声清澈郎朗。 “这个安石——”王羲之笑着摇头。 郗璇看了眼食案,温柔的说道:“粉饼快凉了,先用膳吧!” 王羲之伸手揽着王献之的小肩头,让他坐在身旁,同案而食。 仆人将另一旁食案上的热粉饼送到王羲之的食案上,给王献之增添了软垫。 王献之挪了挪屁股,动著用膳。 在这个时期,但凡是由谷物粉制作而成的食物,都叫做‘饼’。包括煎鸡蛋,也叫作饼。面粉做成的汤饼,被后世称为面条。米粉做成的粉饼,被后世称为米粉、米线。 此时的米粉,其原料成分为粉英。粉英制作起来极其复杂。需要精选梁米,放到石臼中舂捣碎了,然后将杂质除去。再将米粉齑放到水槽中,加入清水,用木棒捣鼓捶打。其后反复淘洗,直到淘洗的水为清澈状为止。最后将米粉齑放到一口大瓮当中,加入水。春季需要浸泡一个月,夏季需要浸泡二十天,冬季这要浸泡上两个月。 浸泡够了,便将米粉齑淘洗干净。放到瓷盆当中细细碾磨,加入少量的水搅动,用绢袋将米汁过滤到一口翁里。反复碾磨过滤几次,将米粉碾磨细腻之后,用木棒对翁中的米粉持续击打几个时辰。静置澄清,米粉会沉淀到下面,这时候就将清水倒出来。最后将沉淀的米粉倒出,放在瓷盆中,沿着同一个方向搅动,搅动三百转以上,用绢布封起来。 封一段时日,揭开绢布,将清水取出来。再用三成绢布贴在粉上,上面铺着草木灰吸收水分。等米粉成块后,揭开绢布,把色泽暗沉的米粉切掉不要,取中间颜色白亮的米粉块,用刀子将它削成条状,然后晒干,再用手大力搓挤成细条。经过如此繁杂的工序做出来的东西,叫做粉英。 粉英可加工成热粉饼食用,也可碾磨成细腻的粉齑,敷在脸上美妆。 王玄之脸上敷的粉就是这么来的。 原先王献之还以为王玄之脸上敷的粉齑是铅粉,没想到竟然是食用粉做成的!安无害! 吃完一碗热米粉,觉得浑身暖暖的。 王献之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吃得优雅,不愧是古代贵族培养出来的子弟,连吃饭也如此赏心悦目。 看了两眼,王献之便收回目光, 王徽之也吃饱了,漱口擦干净嘴巴后,他开口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为兄带你回屋!” 王献之摇头,懒得理会王徽之。 张了张嘴巴,王献之正准备开口问王羲之要钱。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郎主!贵客到!” 王羲之放下著,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气质优雅的问道:“会稽王到了?” “是!”仆人喘着气,低头回答王羲之。 王献之闭起嘴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羲之。 王羲之起身离席,王献之立马跟上去。 见状,王徽之站起来,伸手抓住王献之:“七郎,莫去打扰阿耶。” 王献之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放开我。” 王徽之直接把王献之抱起来,对他说道:“走!七郎,我带你回屋!” 王献之挣扎,动手扯王徽之的头发。王徽之吃痛,但是却不放手,穿上木履后,立马加快脚步离开。 王玄之还没吃完,见王徽之把王献之带走了,他匆忙咽下口中的东西,开口言道:“五郎!你莫要欺负七郎!” 路上,王徽之被王献之扯得头皮疼痛,他连忙说道:“七郎,莫扯了,令我头皮发痛。” 王献之动作一顿,冲王徽之说道:“放我下来。” 王徽之摇头,开口问道:“七郎,你是不是想要钱花?” 听到这话,王献之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王徽之。 被那双乌漆明亮的眸子盯着,王徽之哼哼道:“你跟我回屋,我给你钱!” 王献之狐疑的打量着王徽之。 王徽之轻哼一声,告诉王献之:“在建康时,我跟族中兄弟常玩游戏,赢了不少财物!” 王徽之在宗塾学习的时候,闲暇时,经常跟族内兄弟赌财物。王徽之的运气好,逢赌必赢,赢了不少好东西。偶尔,王徽之还会出门与建康的名士贵族们清谈,那些人辩不过他,便将宝物赠给他。在建康呆了一年,王徽之赢了不少财物。 别人在宗塾里认真读书,王徽之在宗塾里捞钱打发日子。捞够了钱,觉得没趣了,王徽之这才离开宗塾,回到家里闲着。 回到客居,王徽之叫阿良去库房将他的财物搬过来。 住在隔壁的葛洪听到动静,走过来凑热闹。 看到七大箱财物,王献之看王徽之的眼神顿时变了。这小子原来这么有钱! 被弟弟用这种眼神盯着,王徽之抬起下巴,一脸傲然的说道:“这些财物,不算什么。若是让我在建康多待几年,能多带些财物归来。” 葛洪认出了其中一样东西,他惊讶的说着:“是金印!” 说话间,葛洪走过去,拿起那方金印一看,大吃一惊:“这是琅琊王的金印!王五郎为何会有此物!” 王徽之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回应道:“他辩不过我,便答应任我取一物。” “你就拿了这金印?”葛洪的眼角微微抽搐。 王徽之点头:“他所拥有的东西,我亦拥有。唯独这金印,我此时没有。” 葛洪沉默。贵族的世界过得有多精彩,他这个普通士族体会不到…… 王徽之走过来,把金印从葛洪手里拿走,递给王献之:“七郎,你若喜欢,送你玩耍。” 听到这话,葛洪深吸了一口气。 这金印,可是朝廷授予权贵的身份象征。现在被王徽之当成玩物,送给了王献之…… 王献之接过金印,满意的点头。 金的,值钱! 王献之伸手指着那几个大箱子,开口问道:“这些东西,也能给我?” 闻言,葛洪盯着王徽之,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王徽之不假思索,语气随意的言道:“你若喜欢,那就都赠给你吧!这些财物,应该够买下一座山了。若是不够,等岁暮的时候,我再去一趟建康,与那些旧友聊聊。” 是去坑人财物吧! 葛洪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淡的看着王徽之。转头问王献之:“七郎要这么多财物有何用处?” “自然是买山。”王徽之替王献之回答。 王献之现在越瞧王徽之越顺眼,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熊孩子。 他走过来,拉着王徽之的手,对王徽之说道:“明日出门游玩。” 王徽之欢喜的点头:“甚好!许久不出门了!七郎,明日我带你出门游湖!泛舟游湖,赏秋景风光!美哉美哉!” 阿良低声提醒道:“五郎,你莫忘了郎主的吩咐。尚未默写完被烧毁的帛书前,你不能出门……” 王徽之不以为意的摆手言道:“今日我便可默写完!你且去准备,吩咐管事做好安排。” 阿良无奈的点头:“是……” 王徽之又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莫要将明日出门游玩的事情告诉大郎。明日就我二人一道出门。游湖之时,若是有你看中的山,届时,就将其买下来。” 王献之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回应道:“好!” 葛洪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葛洪(捂心口):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40、第 40 章 () 第四十章不是那种人 蒹葭萋萋, 白露未晞。 悠悠烟水,碧波浩渺。 水鸟咕咕,似远还近。 王徽之与王献之穿着裘衣,坐在船上。他们的身旁,摆着两尊食案。食案上有酒,还有一些柿子, 以及几盘蟹螯。蟹螯已经处理好了, 用八和齑腌了两个时辰。 这八和齑, 是由八种食料配成的。八样东西分别是葱、姜、橘皮、白梅、以及熟栗子肉、还有粳米饭、盐与醋。乃是从汉时流传至今的调味品。用来腌肉,极好! 另一旁摆着釉陶炙炉,炉中烧着炭。阿良将四方食鼎架在釉陶炙炉上,四方食鼎里装了一锅水。 阿陌帮忙将豆豉, 以及切好的新鲜大葱段放入锅中。 早上吃了热汤饼才出门, 王献之与王徽之并不饿。两人不急着吃东西,山间的迷雾尚未散去, 也没什么景色可赏。王徽之便拿出一份帛书, 开口言道:“七郎,我教你读书。” 王献之点头。他的皮肤白嫩如雪, 眼眸乌黑明亮,清澈似水。 王徽之看了喜爱, 于是语调轻快的朗诵帛书上的内容:“隹十又四月, 则赢绌不得其当。” 王献之理解不来,他凑近一看,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帛书上的文字! “这是什么文字?”王献之伸手指着帛书上的文字询问王徽之。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这是千年前的楚国文字。是古文, 不易看懂。” 千年前的楚国,那就是春秋战国时期! 王献之惊讶,开口问道:“这是古书?” 王徽之摇头:“自然不是。我手上这份是阿耶抄写的。阿耶曾任过秘书郎,他任官期间阅览了许多皇家收藏的书物。阿耶将那些帛书与竹书,都抄写了下来。” 王献之奇怪:“为何抄写的是楚文字?” 难道王羲之也看不懂楚文字? 王献之摇头。王徽之既然能看懂楚文字,那王羲之肯定也能看懂楚文字。为什么王羲之不直接将楚文字翻译成隶书或者行书,这样传给后人阅读,岂不是更方便吗? 王徽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出声告诉王献之:“七郎,经你这么一问。我忽而有了一个猜测。阿耶此举或许是想将真品换出来!” 说到此,王徽之低声说道:“阿耶善书写,若是他有心弄份赝品,定然能以假乱真。待归家后,我问问阿耶是不是调换了真品。” 王献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若是王羲之果真这么做,那他的胆子还挺大的! 王献之又问道:“你能看得懂楚文字?” 王徽之点头,笑着回答道:“这有何难!这几年我闲在家中,将阿耶的藏书都翻了个遍。千年前的文字,我学会了五种。” 王献之诧异了,目光赞赏的看了眼王徽之。 晨曦笼罩大地,江上的白雾渐渐消散。 王徽之指着天边的朝云,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日出了!” 王献之抬头望去,晨曦明媚,天边的云朵斑斓灿烂。 “啊——” 远处的青山,传来长啸声。 受惊的鸟,成群的飞离山林。 王徽之挑眉,站起来,冲那座青山长啸一声:“噫——” 王献之静静地看着。 时代不同,人们的生活方式也不同,其思想自然也不一样。这个时期的人,崇尚自由,随心所欲。女子可以出门看美男,没有人会逼她们缠足。男子可以美妆打扮,没有人会指责他们‘不男不女’,‘娘炮’。无论是女子喜欢女子,亦或是男子喜欢男子,只要大大方方的承认,都会被人尊敬。没有人会开口谩骂他们‘变态’,说他们恶心。 一道清脆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于青山绿水间,空灵悦耳。 王徽之长啸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泛红。他拿起酒杯,喝了两口酒。神色平静,眉眼淡淡的望着远方的青山。 王献之静静地听着。 待笛声消失,他才开口说道:“真好。” 王徽之倏然一笑,笑容明媚的言道:“七郎若是喜欢,可日日如此逍遥。” 放下酒杯,王徽之低声呢喃道:“也不知能逍遥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王徽之的声音很轻。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王献之目光复杂的看着王徽之。王徽之才十一二岁,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如此清楚天下局势。 食鼎里的水滚了,阿陌将蟹膏放入食鼎里。 王徽之忽然吟诵道:“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念到这里,王徽之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酒。 王献之徐徐开口:“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王徽之诧异的看向王献之,惊讶的说道:“七郎你知晓?” 王献之点头:“在东山时,听过。” 谢安家的歌姬,到了晚间会唱歌。王献之听多了,便记住了。 王徽之轻笑道:“谢叔父家中养有不少美貌歌姬,那些歌姬不单唱歌悦耳,就连跳舞也一流。每次谢叔父看歌姬跳舞,看到一半时,谢夫人便会叫人放下纱幕,让谢叔父隔纱观赏。谢叔父看得不真切,总想掀开纱幕。这时候,谢夫人便说‘夫主乃是高洁名士,如此恐会损害你的美德,还是隔着纱幕观赏为好’。于是,谢叔父便不好意思再盯着那些歌姬。” 王羲之总会跟郗璇说一些名士之间的趣事。王徽之闲来无事,便会跑去听八卦,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谢安是个好色之人吗? 王献之摇头,缓缓言道:“谢叔父,不是那种人。” 王徽之哼哼道:“我自然知晓谢叔父不是好色之人。他那是将计就计,故意演给谢夫人看的。” 谢安虽然养姬,但是却从来不碰她们。只是利用她们来传播自己的名声罢了! 王徽之放下酒杯,告诉王献之:“谢叔父此人,心机深似海,将来他定会出山!” 王献之点头,这位大佬的确会出山!‘东山再起’这个成语故事的主角就是谢安。 王徽之仰头一倒,懒洋洋的躺在船板上。晨曦的光辉笼罩在他的身上,王徽之闭上眼睛。 王献之目光平静的看着王徽之。其实王徽之长得最像王羲之,尤其是那双眉眼,与王羲之有八分相似。等过几年,王徽之的脸长开了,就俊逸了。 “咕咕——” 一只水鸟飞过上方,忽然落下了什么东西。 阿良正在添炭,看到王徽之的衣服上多了一滩黑色的东西,他的手微微一抖。 “五、五郎……” 王献之转头看向别处。这孩子太倒霉了…… 王徽之睁开眼睛,眼神慵懒的扫了眼阿良。 阿良把炭放下,伸出哆嗦的手指头,掏出手巾,对王徽之说道:“五郎,请让小奴帮你擦衣……” 王徽之眼神奇怪的看了眼阿良,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看到白色的裘衣上多了一点东西,王徽之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躺下睡觉。 王献之愕然的看着王徽之,心里佩服王徽之的淡定!竟然连鸟屎也不管,继续睡觉! 见王徽之不在意,阿良把手巾收起来,继续添炭。 哗哗水声从前方传来,王献之寻声望去。 一只小舟从芦苇处划出来,舟上除了船夫外,有一俊秀青年与两个五六岁的孩子。那两个五六岁的男童,长得白嫩可爱。此时正被那位俊秀青年搂着。 那位俊秀青年见到王献之,眼神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惊喜的开口问道:“前方是哪家郎君!” 王献之没有马上回应那人,他看了眼王徽之。见王徽之还躺着睡觉,王献之伸出手,扯了扯王徽之的衣服。 王徽之这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半坐起来,眯着眼睛望向前方的小舟。 “不知前方二位是哪家郎君?”那青年再次询问。说话的时候,他目光炽热兴奋的盯着王献之。 王徽之面色淡漠的看向那人,语气冷淡的言道:“你挡着我兄弟二人的去路了,让开!” 见王徽之态度轻狂,高高在上,那青年面色微变,看王献之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 王徽之忽然站起来,挡在王献之的面前,语气冷傲的言道:“再看一眼,必当令人剐了你双目!” 青年面色灰白,连忙起身,朝王徽之赔礼:“令郎君恼怒,是某之错!还请足下切莫怪罪某……” 王徽之忽然解下裘衣,将裘衣甩到对面小舟上,傲然轻狂的言道:“我以此白狐裘换这二小童。将他二人送到漆子巷王府!” 那青年瞪大眼睛,目光惊恐的看着王徽之。漆子巷王府!那里住着琅琊王氏的一支嫡系!莫非对面舟上的两位郎君是王羲之的儿子! “遵命!必当将他二人送到王府!”青年面色惨白的点头,再次赔礼。 王徽之冷声说道:“我要你家中所有小童!” 青年的身子微微颤抖,他面色青白,咬牙回答道:“遵命!” 王徽之挥手,那青年立马让船夫划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王子猷一米八! 41、第 41 章 () 第四十一章戴逵 王徽之坐下来, 沉着脸不说话。 王献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皱起眉头。 王徽之呼了好几口气,怒气散去,他才开口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将一把果核丢到地上。有些会烂在地里,终究不见天日。有些会破壳发芽, 长出幼苗。长出来的幼苗, 有些承受不住风吹雨打, 会早早夭折。而有些幼苗,任凭风吹雨打,艳阳炙烤,洪水浸泡, 无论环境多么险恶, 都能顽强的生存下来。” 王献之目光疑惑的看向王徽之,出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王徽之伸出手, 拍了拍王献之的肩头, 目光平静的说道:“方才那人,就是烂在地里, 不见天日的烂果核。自诩风流,实则令人作呕!” 在建康时, 王徽之接触过各种各样的贵族。无论是男子好断袖, 亦或是女子喜欢磨镜,哪怕是年轻人爱慕老妪老翁,王徽之都不觉得反感恶心。他无法忍受对幼童产生畸恋之人!对着尚不知事的孩童行欢好之事, 真是罪恶至极!这种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献之点头,明白了王徽之的意思。 王徽之拿起酒杯,手捏着酒杯,继续言道:“当今乱的不只是世道,还有人性。卑贱之人,命如蝼蚁。就如同这破壳发芽,却经历不过风雨的幼苗。如此世道,人连生存都难,谁会在意这些事。” 王献之忽然一笑,灿烂宛若春日花开。脆生生的说道:“你在意。” 王徽之虽然在家很熊,可是他当懂事起来,比许多大人都要明白事理。 王徽之哼了哼,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日后若是遇到这种烂果核,便是要如此对待!不必客气!” 王献之点头,乖巧的应道:“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阿陌将煮熟的蟹螯盛上来,开口言道:“五郎,七郎,蟹好了。” 刚煮好的蟹比较烫,王徽之不着急吃。他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出声念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言罢,王徽之仰天长啸。 王献之忽地开口问道:“何处水势湍急?” 王徽之转头看向王献之,朝阳落在他的身上,精致如玉的小人宛若一尊金象,灿烂夺目。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剡溪那边水势急湍。不若便去剡溪吧!剡溪景色相宜,有几座山不错!戴安道正好居在剡溪,他的琴艺不亚于谢叔父。到他家中听琴赏画,也可也可!” 戴安道? 听起来有些耳熟。王献之仔细回想,忽然想起了一个有名的历史故事。 王子猷雪夜访戴…… 如今故事的主角,就坐在自己的身旁,王献之的目光复杂的瞥了眼王徽之。 提起戴安道,王徽之娓娓言道:“戴安道年长我十岁,他多才多艺,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幼时他曾随其父拜访王仲祖叔父,王仲祖叔父让他当场作画。他便当场作了一幅《渔翁图》,王仲祖叔父看了大为赞叹,言其日后必定大有名望!如今戴安道二十有二,画艺高超,观之令人拍手称绝!” 王献之点头,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大佬。 王徽之伸手拿了一只蟹螯,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摇头,自己伸手拿了一只蟹螯。 王徽之一边吃着蟹螯,一边慢悠悠的言道:“戴安道此人乃真性情,是个可交之友。武陵王素来性子残暴,喜爱鞭打女婢,听女婢惨叫哭啼。众名士不屑与武陵王交往,戴安道亦是如此。” “武陵王听闻戴安道琴艺高超,便请戴安道上门奏乐。戴安道厌恶武陵王的为人,不愿前往。而后,武陵王命戴安道的一位友人,送重礼请戴安道上门奏乐。戴安道气得拿出爱琴,当着友人的面摔碎。并怒气冲冲的骂道‘我戴某非王门艺人,休得再来纠缠’!” 说到此处,王徽之自己先笑了,他笑着言道:“那友人被戴安道的怒气震住了,惭愧致歉后,便狼狈离开。” 王徽之就喜欢戴安道这个耿直清高的性子! 王献之摇头说道:“为了拒绝厌恶之人,将爱琴摔碎。不值得。”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七郎以为该如何应对?” 王献之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说道:“请他吃粗米,若是能一口气吃下一石米,自然答应。” 王徽之听了之后,眼眸发亮,把蟹膏放回盘里,拍手称绝:“妙哉妙哉!这法子不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若为难我,我自然也要为难你!待见了戴安道,我定要将此法子告知他!” 王徽之目光赞赏的看着王献之,心里非常喜悦。觉得家中总算有个能聊得来的手足了!王玄之爱美妆,王凝之与王涣之爱游历,王肃之学识一般,不够聪慧。至于王操之,他性子老实,还不如王肃之聪慧。从王献之出生起,王徽之就喜欢这个弟弟。觉得幼弟不一般。现在看来,王献之果然不一般!貌美聪慧,又有灵性! 游湖赏景,吃蟹谈笑,小舟在湖水中游荡了大半日,迟暮时才到剡溪。 王献之困了,此时正躺在船板上睡觉。 王徽之一个人坐在船头赏景。左手拿着酒杯,时不时噙一口酒水。半眯着眼睛,慵懒自在的望着天边的落日。 落霞与孤鹜齐飞,水色共长天一色。 天边的云朵被夕阳染红,湖水波光粼粼。水鸟飞过头顶上方,飞进了芦苇丛中。远处的鸟儿,三三两两结伴飞往山林。倦鸟归巢。青山上,有几缕炊烟升起,白烟飘渺。 “五郎,剡山到了。”阿良走到船头,提醒王徽之。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点头,回头看了眼躺在船板上睡觉的王献之,开口言道:“等七郎醒来,再上山。” 阿良点头,吩咐船夫将船靠岸停下。 天空一片血红,王献之缓缓睁开眼睛,被这片红色刺到了。 闭上眼睛,王献之用手罩住眼睛。 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王献之把手放下,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别处。 船靠岸停下了,王徽之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另一头系着一条线。 “七郎醒了!”阿陌拿出手巾帮王献之擦脸。 听到身后的动静,王徽之回头看了眼王献之,笑着说道:“七郎,你可算醒了。无聊时,我钓了五条鱼。” 王献之起身朝王徽之走过去,开口问道:“到剡溪了?” 王徽之颔首:“到了,此地就是剡山。” 王献之围着王徽之转了一圈,出声问道:“鱼呢?” 王徽之放下竹竿,拍手说道:“放了。” …… 钓了鱼,然后把鱼放了。再钓鱼,然后再放生。如此反复……兄弟,你可真够闲的! 王徽之起身,拉着王献之的手:“走!七郎,上山去!我方才看到山上有炊烟升起,定是戴家开始做晚膳了!戴安道家的厨子,做的鲈鱼脍味道一绝!秋风起,正是吃鲈鱼脍的时候!七郎,你可要好好尝尝!” 王徽之说着,拉着王献之下船。 兄弟两带着仆人上山,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半山腰,见到了一处宅子。 宅子大门紧闭,阿良走上前去叩门。 “咚咚咚——” “汪汪——” 里边传来了狗吠声。 阿良继续叩门,狗吠声更响亮了。 片刻后,里边传来苍老的声音:“门外是哪位贵客?” 阿良高声回答道:“山阴漆子巷王五郎与王七郎,兄弟二人登门拜访戴先生!” 居住在山阴漆子巷的王家人,只有王羲之一家!听到这话,老仆顿时了然,清楚了来客的身份。 打开大门,老仆欢喜的迎道:“贵客至,有失远迎!还请二位郎君勿怪!”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走进去,扫了眼院中养的那条老黄狗,开口问道:“戴家今晚是否做了鲈鱼脍?” 老仆面色一顿,显然没料到王徽之走进来第一句问的竟然是戴家的晚餐! 弯下腰,老仆笑容慈祥的回答道:“郎主近几日有些轻咳,厨子不敢做鲈鱼脍。” 王徽之广袖一挥,语气随意的吩咐道:“准备两道鲈鱼脍,一道酸麻味的,一道咸麻味的。” 老仆面色讪讪,点头答应道:“记下了。二位贵客里边请。郎主此时正忙,一时片刻恐怕无法招待二位。” 王徽之不以为意的言道:“他在后院?我与七郎直接过去看他。” 知道王徽之素来不拘小节,老仆只好点头回答道:“郎主在后院。” 王徽之扭头对王献之说道:“走,七郎,去看看戴安道在做何事。” 王献之正在盯着树上的鸟巢,突然被王徽之一拉,有些踉跄。 阿陌见了,连忙弯下腰搀扶住王献之:“七郎当心。” “汪汪——”那只老黄狗冲着王献之大叫两声。 王徽之指着它说道:“莫要吓七郎,待鲈鱼脍做好了,请你吃鲈鱼脍。” 老仆的眼角微微抽搐。每回王徽之上门做客,都会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对那只老黄狗十分好。一道菜,王徽之吃一半,会将剩下的另一半喂给老黄狗吃。 老黄狗被王徽之这么一指,立马变得乖巧起来,吐着舌头,目光炯炯明亮的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满意的点头,对它说道:“待会儿请你咸麻味的。” 老黄狗吐着舌头,流出了唾液。欢喜的摇着尾巴,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作者有话要说:  老黄狗:汪汪,好想当王五郎家的狗子! ps:王徽之,字子猷。王羲之的儿子里,骚操作最多的一个人。史书与《世说》都记载了他雪夜访戴的故事。 说的是,王徽之家住在山阴,某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王徽之失眠醒来,打开屋门,命人取酒来,一边饮酒,一边看雪景。屋外银装素裹,一片皎然。王徽之忽然念起了《招隐》这首诗。 倏地想起戴安道,王徽之便乘小舟去剡溪。舟行一夜,方到剡山。来到戴家门前,王徽之忽然又不想见戴安道了。 别人觉得奇怪,询问原因。王徽之便答道:“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这话说得风雅,有逼格,够骚气,任性潇洒。若是换一种说法,比如‘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这么任性’。恐怕雪夜访戴的故事,不会被人传颂下来。 史书还记载,王徽之后来当了骑兵参军这个官,但是不好好工作。某天上司来巡视,故意问王徽之:“卿属何职?” 王徽之语气随意的回答:“似乎是管马的吧?” 然后上司追问:“管多少匹马?” 王徽之回答道:“这要问我手下的人。” 上司无语,继续问道:“最近有没有马病死?” 王徽之答道:“未知生,焉知死。” (我连有多少活着的马都不清楚,怎么知道死了多少马。) 以今天的角度来看,王徽之就是个任性的浑人。但是偏偏在那个时代,只要他把话说得漂亮,率性洒脱,就会被大家颂为高士(超凡脱俗,高洁之士)。 有大佬觉得这是八分史事两分故事的小说,这个要逼逼一下。在主角穿越前,其他角色的经历,都是按照史料来写的。比如王羲之与牛心炙,比如刘惔讥笑殷浩乡巴佬,比如这章里提到戴安道利用鸡蛋清跟石灰粉做碑,这些人物的经历是在主角穿越前发生的,所以是史事。等他们遇到主角时,展开的互动,就是原创剧情了。 我在作者有话说里有时候会聊一些人物的故事,只是即兴想到了史书上对他们的记载,所以就给大家逼逼了一下。 没准学生党,哪天考试,有可能会考到某位人物的文言文阅读题哟!o(*////▽////*)q 42、第 42 章 () 第四十二章合适吗 “咳咳——” 内室燃着几十盏烛火, 一位青年坐在案前,正在神贯注的雕刻东西。他面色苍白,眉骨微微凸起,山根高耸,鼻子挺拔。人中深陷,两片嘴唇若花瓣, 下颌曲线清晰流畅, 微微突出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墨发未梳, 长发落到了席上。 青年侧脸如画,琳琅似玉。 初看第一眼,王献之便觉得这个人的骨相极好。 仿佛没有听到脚步声,戴逵继续专注的雕刻。 王徽之环视了一圈, 啧啧的开口言道:“安道近来又有不少杰作。” 说话间, 王徽之走到架子前,伸出手拿起架子上的雕像, 慢悠悠的欣赏起来。 王献之好奇的走到戴逵的面前, 见他眉宇深邃,睫毛又长又直, 目光专注认真的盯着雕像,连一个余光都不给身边的人。王献之脱鞋, 走进席间, 在他的身旁坐下。 王徽之看完一座雕像,又看另一座雕像,眼珠子转溜溜的。 见王徽之把其中一个小松鼠的雕像收进了袖兜里, 王徽之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五郎,拿出来。” 王徽之扭头看向王献之,笑着说道:“七郎,年纪尚小,口气倒是不小,敢教训兄长?” 王徽之脱下木履,走进席间,从袖兜里拿出那只小松鼠的雕像,哼哼道:“这是安道赠我的。” 对于王徽之的无耻言行,王献之口气淡淡的说道:“不要脸。” 王徽之挑眉,伸出手掐了一把王献之的脸蛋。“我就是拿了,那又如何?” …… 王献之无话可说,伸手拍开王徽之的手。转头看向戴逵。 戴逵静静地雕刻,目不转睛,眼中只有那尊雕像。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说道:“一时片刻,安道无暇顾及你我。七郎,我带你到隔壁屋子看安道的杰作。” 王献之点头,跟着王徽之去了隔壁屋子。 看到屋子里挂了不少画卷,王献之一一欣赏。 王徽之指着其中一幅画,向王献之介绍道:“这是安道所绘的《兰亭图》。会稽王曾出千金向他求过此图,被安道拒绝了。安道视金钱如阿堵物。” “阿堵物?”王献之疑惑的看着王徽之。 王徽之解释道:“对于名士而言,提起钱财庸俗不雅。所以族内有位从阿翁就称钱财为阿堵物。其他名士纷纷接受这个称呼,一律视钱财为阿堵物。” 王献之摇头。这些文人骚客,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在这个乱世,没有钱财,喝西北风吗? 转念一想,王献之问道:“戴安道的作品千金难求?” 王徽之颔首:“不错。你若喜欢,看中哪幅便带走哪幅。” 王献之迟疑的问道:“这样合适吗?” 王徽之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他又不会动手打人。” …… 所以王徽之这么拽,是因为看准了没人敢打他吗? 王徽之指着墙上的画卷说道:“我看这幅《兰亭图》就不错,七郎你若是喜欢,我就让阿良收起来。” 王献之摇头,转身回到内室,见戴逵放下了刀子,正在揉眼睛,王献之朝他走去。 伸手触碰案上的粉末,王献之开口问道:“石灰?” 戴逵放下手,正视面前这位如粉如玉的小人。“不错。” 戴逵年少时,有一日不慎打破了一只鸡蛋,他用绢布随意的擦了擦。第二日发现那块绢布变硬了。戴逵受到了启发,便找来石灰瓦片,将瓦片磨成粉末状,与蛋清搅拌,将它们反复揉搓,最后做成了一块碑。这几年,戴逵痴迷雕刻艺术,利用石灰膏雕刻了无数东西。 王献之点头,转而说道:“我想请你作一幅画。” 王徽之走过来,在王献之的身旁坐下,欣赏戴逵刚雕刻好的作品。 戴逵看了眼王徽之,又看向王献之,徐徐言道:“不知王七郎能给逵什么?” 王献之扭头看向王徽之,不是说戴逵这个人视金钱如粪土吗? 王徽之语气随意的对戴逵说道:“赠你一篇我阿耶写的帖子。” 戴逵脸上没什么笑意,一本正经的点头:“好!王七郎想令逵画什么?”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真是败家!王羲之的字千金难求!王徽之就这么把王羲之写的墨迹赠人了! 王献之出声对戴逵说道:“不用我阿耶的字帖,我用其他东西与你交换。” 王徽之摇头告诉王献之:“七郎,安道只对书画琴谱感兴趣。” 王献之语气平静的对戴逵说道:“我拿画与你交换。以画换画。” 戴逵挑眉,深邃的眼睛,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王徽之转头,目光好奇的打量着王献之,出声问道:“七郎,你该不会是想拿前阵子所作的画赠给安道吧?” 王献之前阵子画的图纸,没人能看得懂。 王献之摇头,走向另一旁的案几处,坐下来开始研磨。 戴逵朝王徽之扬了扬眉头,眼神问道:你幼弟水平如何? 王徽之看懂了戴逵的眼神,轻哼道:“七郎的水平,自然不差!” 戴逵便以看戏的心态,来到王献之的身旁,看这位小人作画。 王徽之凑到王献之的身旁,静静地看他作画。 王献之画了许久,从王徽之与戴逵的角度,看不出他在画什么。 王徽之摸了摸鼻子,倏然出声言道:“安道,听说你还未用晚膳。我看不如我三人先用晚膳吧!这作画,也不急在一时。” 戴逵轻轻一笑,笑容干净如清风。 这时候,王献之放下了笔。 墨迹未干,王献之便说道:“先用膳吧。” 王徽之瞟了眼案上的画纸,纸上画的内容令人看不明白。 戴逵笑容温柔的问道:“画好了?” 王献之点头。 王徽之摇头:“七郎尚未完成!” 王献之眼神淡淡的瞥了眼王徽之,缓缓说道:“已经作好了。” 戴逵轻笑着问道:“王七郎所绘何物?” “倦鸟归巢。”王献之回答。 戴逵温柔的说道:“画上未见有鸟。” 王献之伸手指向案几对面:“请到此处。” 戴逵便挪了挪位置,来到了案几对面。 再次看向案上的画,戴逵怔住了。 这幅画,画的确是一幅《倦鸟归巢图》! 只是,王献之是倒着画的!所以从刚才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戴逵目光诧异的看向王献之,重新审视这个精致如玉的小人。 倏然一笑,戴逵朗声言道:“妙!王七郎是个妙人!你的要求,逵答应了!” 王徽之觉得奇怪,挪动身子来到戴逵的身旁,再次观赏案上的画。这一回,他看出了王献之画的内容! 王徽之拍手叫好:“妙哉!七郎有才!” 王献之的力道不足,握笔不稳,很多线条画得并不算太流畅。但是这幅画,胜在王献之是倒着作画的!这种本事,就连戴逵都没有尝试过,王献之让他涨了见识。就冲这一点,戴逵便答应为王献之作画。 在剡溪游玩了两日,王献之跟王徽之从戴逵那里搜刮了一堆作品,被戴逵赶走了。 小舟游荡在碧绿的江上,王徽之吹着凉风,开口问王献之:“七郎,你让戴安道为你作画,莫非是想利用他的画作来谋利?” 王献之点头,没有瞒着王徽之:“是。我要赚钱!” 戴逵的画,千金难求。王羲之的字,亦是千金难求。等回家后,让王羲之在画上写一首诗,那么这幅作品的文学价值,就是无价之宝了! 王徽之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告诉王献之:“戴安道为人清高耿直,若是让他知晓你拿着他的画作去换钱财,他定会与你绝交。” 王献之摇头说道:“这幅画,我不卖。” 王徽之好奇了:“那你如何利用这幅画作来谋利?” 王献之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清澈如水的眸子,仿佛藏着星光。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我需要一些人手做事。” “归家后,我替你寻人手。七郎,你且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见王献之神采奕奕,王徽之觉得他肯定是想搞事情! 搞事情,怎么能不带上他呢! “届时,你自然晓得。”王献之眯起眼睛,笑了笑。 王献之越是瞒着不说,王徽之越是好奇,他用各种手段磨着王献之。 王献之被王徽之弄烦了,最后,直接拿了一张纸,折叠成折扇的形状。 “就是此物,我打算利用此物赚钱。” “卖纸?”王徽之不解。 王献之用折叠起来的纸冲王徽之扇了扇风。“感受到了吗?” 王徽之摇头。 王献之便说道:“我晃动它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受到清凉?” 王徽之点头:“然后呢?” 王献之继续说道:“你看,如此折叠起来,收起之后,只有这么大。便于携带。夏日时,可扇风去热。” 王徽之若有所思的言道:“纸上作有画,写有诗,打开用时,别有一番风雅!当今世下,谁人不爱风流。若是精心打造,此物可比竹扇风雅多了!” 王献之颔首:“不错!” 这时候的扇子,除了皇帝所用的五明扇之外,时人多用竹扇。这竹扇的形状,有些像菜刀,不便收起携带。名士们随身携带的麈尾,也有扇风的作用。王献之没见过有人用折扇,看来这个时期折扇还没有出现。若是他能做出一批折扇,卖给贵族们,定然能赚上一笔钱! 王徽之低声说道:“戴安道的画,阿耶的字,若是能合二为一。那可真是当世珍宝!” 王献之点头:“对!” 没想到王徽之也想到了这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赚钱赚钱赚钱! 王徽之: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王玄之:美妆美妆美妆! 王羲之:练字练字练字! 葛洪:炼丹炼丹炼丹! 谢安:唯我最风流~ 43、第 43 章 () 第四十三章好自为之 迟暮时, 下起了雨。 雨落江面,涟漪圈圈。 缥缈氤氲的雾气缠绕着青山。 一只水鸟飞到了小舟上,咕咕的叫了几声,歪着头朝船内走去。 王徽之朝它招手:“过来。” 水鸟走到船篷里,猛地抖了抖身子,甩掉身上的雨水。 王徽之被这只水鸟溅了一身水, 也不恼, 他拿起案上的蟹肉, 递给水鸟。“请卿用蟹。” 王献之好奇的看着。有时候觉得王徽之很顽皮,是个讨人厌的熊孩子。可是有时候又觉得王徽之太早成熟,年仅十岁便看穿了这个世道。 水鸟啄了啄那蟹肉,不小心啄到了王徽之的手指头。 王徽之吸了一口气, 倒也没有收回手。 王献之静静地看着, 等水鸟吃完一块蟹肉,王徽之又拿了一块蟹肉喂它。 看了许久, 王献之缓缓开口, 轻声问道:“要带它回家养起来吗?” 王徽之专心喂食,没有抬眼看王献之,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道:“昨日我喜欢阿黄,今日我喜欢它, 明日不知我会喜欢上何物。世间万物, 生存于天地之间,若是遇到便想拥有,恐怕我永远也得不到满足。再而言之, 它本自由君,逍遥天地间。若是将它带回家,拘在方寸间,恐其不乐。” 王献之口气淡淡的说道:“那你为何从戴安道家中拿走那么多东西。” 王徽之抬眼看向王献之,轻哼道:“我是看你喜欢,所以才替你拿走一些!” 如画的眉毛动了动,王献之说道:“如此说来,那些东西都归我了?” 王徽之干脆把案上的盘子拿下来,将那盘蟹肉放到水鸟的面前,拍着手对王献之说道:“画归你,那几尊雕像我要留着。等我看厌了,随你拿走。” 王献之发现王徽之那张嘴,可真是巧舌如簧。嘴上的大道理一堆一堆的,骚操作一波一波的。 小舟停靠在岸边,雨还在下,阿良一脸无奈的说道:“早知天会将雨,小奴必定会带簦!” 王徽之撸了一把水鸟,慢悠悠的言道:“这世上,谁能预料明日之事?” 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王献之默默地瞥开目光,望向外面。 倏地,王献之眯起眼睛,弯起嘴角浅浅一笑,笑如春光般明艳。 见状,王徽之问道:“七郎笑什么?” 王献之望着外面的雨,缓缓说道:“想到了一样能赚钱的东西,心里欢乐起来。” “你又想到何物?”王徽之好奇的问道。 王献之不答,伸手指着岸边的荷叶,对阿陌说道:“采一些荷叶过来。” 阿陌连忙点头,冒着雨离开船篷,跳到岸上,采摘临近岸边生长的荷叶。 看阿陌摘够了,王献之便叫他回来:“够了。” 阿陌回到舟上,身上已经大湿。 王献之拿了一块绢布,递给他,伸手拿起一片荷叶。撑在头顶上方。 见状,王徽之眼睛一亮,伸手拿了一片荷叶,声带喜悦的情绪说道:“如此便可归家了!走!七郎,归家了!” 王徽之带着王献之,两人撑着荷叶往外走。 阿良苦兮兮的劝道:“五郎!七郎!路上泥泞,当心滑倒!不若等雨歇后,再归家!” 王徽之扭头冲阿良招手:“带上东西,归家了!” 阿良看了眼阿陌,阿陌简单的擦了擦雨水,便拿起一片荷叶,撑在头顶上,朝王献之与王徽之追去。 阿良只好拿起一片荷叶,跟出去。 路途泥泞,王徽之穿着高跟木履,好几次险些摔倒。 王献之穿着布棉履,一双白鞋被泥水弄脏了。 几次险些摔倒,王徽之不耐烦了。忽然弯下腰,把木履脱掉,白袜踩到泥地上,顿时脏了…… 阿良瞪大眼睛,呆呆的说道:“五、五郎……” 王徽之把木履丢到一旁的水洼里,拉着王献之的手,继续走。 那双被丢到泥水里的木履,它就那样可怜兮兮的陷入浑浊的黄泥水当中…… 王府的仆人看到王献之与王徽之两人狼狈的归来,吓了一大跳,连忙叫来一群人,搀扶着两位小主子回到客居。 王玄之看到王徽之与王献之的样子,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问道:“你二人,怎的弄成这副样子……” 何氏也被两位小叔的样子吓到了,连忙吩咐仆人:“快去准备热汤!”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走到屋檐下,他赤着一双脚,袜子早在半道上脱了,不知道丢到了哪个水洼里。 王玄之嘴角微微抽搐,无语的说道:“五郎,你就非要把自己跟七郎搞得如此狼狈吗?若是让其他人看到,日后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王徽之挑眉说道:“光凭琅琊王氏出身,哪怕我要吃糠,都会有人抬高我,赞扬我!大郎何必如此在意虚名?心地欢快,逍遥自在最为重要。” 王玄之说不过王徽之,便指着王献之说道:“你不要脸,七郎可是要脸的!日后,不许你带坏七郎!” 王徽之轻哼道:“大郎此话说错了,应该对七郎说。是七郎带坏我的。” 王玄之气得面色微红,翻着白眼无语的言道:“你还把责任推到七郎头上!真是厚颜无耻!等晚间,见到了阿耶,自有你倒霉的!” 王徽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真的是七郎教我的。舟临岸时,我本想等雨歇后再动身归家。未料,七郎命阿陌采摘荷叶,以荷叶为簦,于是我等就冒雨归来了。” 说到这里,王徽之由衷的夸赞道:“七郎真是聪慧过人!同辈当中,我看唯有七郎能与嘉宾可比!” 葛洪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见王献之跟王徽之两人一身狼狈,他连忙走上前来,关切的说道:“七郎怎能冒雨归来!速去泡热汤!驱驱寒气!” “多谢师父关心。”王献之转头看向葛洪。 被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望着,葛洪心怜这位小人。他掏出手巾,帮王献之擦掉脸上的雨水。 王徽之指着葛洪与王献之,冲王玄之言道:“身为长兄,大郎你还不如道长关怀幼弟。” 王玄之解释道:“我何时不关怀你二人了?我夫人已经吩咐仆人为你二人准备热汤了。” “那是长嫂吩咐的,与你何干?”王徽之嗤笑。 王玄之无语的瞪着王徽之,说不过这个弟弟,他干脆不再说话。掏出一块手巾,王玄之没好气的递给王徽之。 王徽之哼了一声,一脸不情愿的伸手接过那块手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葛洪看了眼王徽之,口气淡淡的说道:“七郎尚且年幼,不知世事。王五郎切莫带坏了他。” 听到这话,王徽之转头看向葛洪,指着王献之说道:“道长小瞧七郎了!明明是他带坏了我!” 葛洪压根不信王徽之说的话,他意味深长的对王徽之说道:“王五郎,你自求多福吧。” 王徽之疑惑的问道:“道长此话何意?” 王玄之也开口说道:“五郎,你好自为之吧!” 王徽之扭头看向王玄之:“此话何意?” 何氏柔声提醒道:“阿公得知你所做之事,十分震怒,这两日,脸色不愉。” 王徽之一脸不解的追问道:“我做了何事,让阿耶动怒?” 虽说前阵子,王徽之设套耍了王羲之,可是过了这么一段时日,王羲之早已不跟他计较了!王徽之不明白王羲之这两日怎么还会生他的气呢? “你自己做了何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王玄之摇头。 葛洪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王徽之,也摇了摇头。 王徽之:??? 王徽之慢吞吞的说道:“我这两日带七郎到剡溪去拜访戴安道。只不过没有提前告知阿耶罢了,此等小事,阿耶不至于生我的气吧?” 葛洪摇头说道:“并非此事。” 王徽之纳闷了:“那是何事?炙鸭的事情,都已过去了半月,阿耶莫非还记恨于心?不该啊!” 王玄之摇头言道:“也非此事。” 王徽之拧起眉头,直接问道:“大郎,快直言相告!” 王玄之摇头叹气道:“你还是先去沐浴吧!让阿耶知晓你与七郎一身狼狈的归来,定然更是恼怒。” 王徽之转头看向葛洪,冲他问道:“不如道长提点一二?” 葛洪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轻摇头。 王徽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良小跑过来,开口叫道:“五郎,七郎,热汤已备好!” 王玄之说道:“速与七郎泡热汤,驱驱寒气,切莫冻着了!”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的手,赤着脚踩到青石板上,边走边道:“七郎,你说阿耶为何会恼我?” 王献之思索了一番,忽然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接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几日前,王献之从东山回来,见王羲之的脸已经恢复如常。隔了一天,当天夜里,王献之带着王徽之去后院见了王羲之。当时王羲之已经歇息了,王献之偷偷地往他的脸上抹了点东西。第二日一早,王献之便与王徽之出门游玩了…… 王献之之所以这么做,其本意是想帮王羲之拒绝朝廷的征辟。在这个以貌取人,看脸的时代。容貌极为重要,若是王羲之的脸出了问题,那便有了正当的理由拒绝朝廷的征辟! 不知道王羲之的恼怒,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转念一想,王羲之恼怒的是王徽之,而王徽之又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令王羲之恼怒的事情,定然跟容貌没关系了…… 想到此,王献之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啧啧!准备好炒豆子,看五郎被打。 葛洪:啧啧!看来得替王五郎准备一些药膏了。 王徽之(黑人问号jpg):??? 44、第 44 章 () 第四十四章不知悔改 王徽之洗好了, 却磨磨蹭蹭不想离开澡屋。 “七郎,自你去东山后,阿耶就开始看我不顺眼。可这段时日,我并没有招惹他,他为何会看我不顺眼?”王徽之冥思苦想,始终想不出王羲之为什么会生他的气。 阿良开口劝道:“五郎, 片刻后, 你到后院主动向郎主认错, 郎主性子温和,定会原谅你的。” 王徽之摇头:“我何事做错了?为何要先认错?若错的不是我,那我岂不是自找罪受?” 王献之穿好了衣物,转身往外走。 见王献之走了, 王徽之赶紧叫住他:“七郎, 不如我二人再出门一趟吧?去东山找谢叔父!” 王献之回头说道:“去见阿耶。” “七郎!”王徽之愁着脸,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 这才踏出澡屋。 雨早就停歇了, 青石板上尚有积水,王献之穿了木履, 他慢条斯理的走在青石板上,朝后院走去。 王徽之愁眉不展的跟在他的身后, 小声的说道:“七郎, 若是阿耶要罚我,你可得替我求情。这么多手足当中,唯有我对你最好, 你必须得护着我,明白否?” 王献之点头,看在王徽之送他七箱财物的份上,这个忙得帮帮。 王徽之满意了,心里稍安,一脸坦然的踏入后院。 葛洪跟王玄之早就过来了。走进屋内,看到他们在与王羲之聊天,王徽之清了清嗓子,大声叫道:“阿耶,我与七郎出门游玩了两日,今日方才归家。特来看看你与阿娘!” 王羲之头也不抬,低着头与葛洪讨论事情。 郗璇从内室走出来,见王徽之与王献之回来了,她笑着朝他们走去。“五郎与七郎归来了!你二人这两日去哪了?” 王献之一副乖巧的模样,缓缓开口回答道:“五郎带我到剡溪拜访了戴安道。这两日,戴安道教我作画。” 郗璇一听,欢喜的说道:“七郎喜欢作画?” 王献之点头:“喜欢。戴安道说我有天赋。” 听到这话,王羲之倏然抬头,望向王献之。 王羲之这一抬头,让人看清楚了他的脸色。 屋内燃着几十盏烛火,在明亮烛火的映照下,王羲之的那张脸,看起来黝黑如炭! 王徽之被吓到了,他退了两步,指着王羲之,语气迟疑的问道:“阿耶?为何你变成了这副丑模样!” 听到王徽之说他丑,王羲之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两声。那双清冷贵气的凤眼,目光凉飕飕的盯着王徽之。 “呵呵!” “五郎终于归来了。” 王羲之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润柔和,可是王徽之却觉得背后一凉。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回应道:“阿耶,我近来并没有犯错……” 王羲之淡淡一笑,黝黑的脸,看起来有些阴煞。他抬起衣袖,朝王徽之招手:“五郎,过来。” 王徽之摇头,忐忑的说道:“阿耶,有话直说。我累了,听完后,就跟七郎回去休息!” 黛眉微扬,王羲之语气淡淡的言道:“为何一副心虚的模样?莫非你背着人做了什么坏事?” 王徽之立马摆手否认道:“没有!” “那为何不敢过来?”王羲之继续说道。 王玄之眼睛含笑的看着,忍不住开口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你怕什么?” 王徽之不理会王玄之,他看了眼王献之,干脆拉着王献之的手,朝席间走去。 走进席间,王徽之拿了一方软垫,放在自己的身前,拉着王献之在他身前坐下,用王献之当挡箭牌。 王献之回眸瞟了眼王徽之,见他这么怂,王献之开口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你有话问五郎?” 王羲之直接伸出手,把王献之拉过来,让王献之在他的身旁坐下。 这下子,王徽之没了挡箭牌,正面面对着王羲之,心里更是不安了。被那双冷冽的凤眼幽幽的盯着,王徽之觉得浑身不舒服。 深吸了一口气,王徽之忽然说道:“阿耶有何话,不妨直言!近来我可没有招惹你!你为何看我不顺眼!” 好戏开始了! 王玄之眸光发亮,拿起一把炒豆子,边吃边看。 葛洪捋着白须,气定神闲的望着王徽之。 郗璇轻声提醒道:“五郎,好生说话,莫要与你阿耶顶嘴。” 王献之诧异的看向郗璇,开口说道:“五郎如何顶嘴了?” 难道小孩子对大人说话的语气冲一点,就是顶嘴吗? 王徽之反问郗璇:“我何时顶嘴了!我只不过是想问清楚,阿耶为何要恼我!” 见王献之帮着王徽之说话,王羲之眯起眼睛,凤眼若有所思的扫了眼他们两人。 王羲之低着头,凤眼端详着小儿子,声音温和的问道:“七郎,五郎是否让你了调制配方,将那些东西涂到我面上?” 清澈明亮的眸子,微微闪烁。 见状,王羲之哪里还不明白!看来,果真是王徽之怂恿王献之搞了配方,弄黑了他的脸! 这个顽劣之子! 王羲之的脸色本来就黝黑,嘴角往下一拉,凤眼一冷,面色看起来更是阴沉。 王徽之不解的开口问道:“阿耶,此话何意?” 王羲之冷冷一笑,倏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睨视王徽之,声音冰冷的教训道:“五郎,往常你如何顽劣,我都不予理会。如今你竟然拿我容貌开玩笑,看来不好好教训一番,你是不知悔改!” 王徽之拧着眉头,站起来仰头望着王羲之,不高兴的说道:“阿耶,我何时拿你容貌开玩笑了?听你之言,难道你变丑,与我有关?我可什么事都没做!阿耶,你莫要给我乱扣罪名!我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人!” 王玄之吃着炒豆子,聚精会神的看戏: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 王玄之长大至今,还没见过王羲之动手打人呢!今日真想开开眼界! 听了王徽之的话,葛洪只觉得这王五郎,真是厚颜无耻! 见王羲之衣袖颤抖,王献之缓缓站起来,出声说道:“是我干的。” “咳咳咳——”王玄之瞪大眼睛,被炒豆子呛到了。 何氏立马给他倒了杯清水。 捋胡须的动作僵住了,葛洪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献之。 王羲之怔住了,缓缓低下头,看向王献之。 王徽之诧异的看向王献之,心里十分感动:七郎竟然护我至此! 郗璇也愣了一下,低声开口说道:“七郎,莫要胡言。” 王献之才四岁,没人怂恿,他会干出这种事吗?在场几位成人都一致觉得,此事是王徽之怂恿王献之干的! 王献之仰头看向王羲之,认真的说道:“就是我干的。我觉得阿耶黑一点,更好看。” 这个理由,让在场诸位一时无语。 王羲之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才缓过来。他弯下身子,目光认真的端详着王献之,轻声开口问道:“七郎为何要替五郎担着?” 哪怕王献之亲口承认了,在场的人,还是不相信这是他干的。 王献之再次说道:“与五郎无关,是我一人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阿耶要罚就罚我,切莫责怪五郎。” 王献之一向温润乖巧,王羲之觉得这个儿子最像他。他压根不相信这件事是王献之一个人干的!肯定是五郎怂恿七郎干了这件事,还教导七郎替他背锅! 思及此,王羲之面色阴沉的转头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摆手说道:“阿耶,都说了此事与我无关!我是这个家中最无辜的人!” 王羲之语气冷淡的言道:“将后院书屋里的所有竹书,抄写成纸书。何时抄写完,何时你方可出门。” 王徽之一脸惊呆的问道:“为何七郎认错,却要罚我!” 王羲之语气凉飕飕的说道:“莫非你想到田园干活?” 王徽之张大嘴巴,红着眼睛指着王羲之说道:“阿耶,汝甚可恶!” 说完,王徽之扭头往外跑。连鞋子都没穿上,一转眼就消失了。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这回是真的受委屈了。他再次开口解释道:“与五郎无关,此事当真是我一人所为!阿耶为何要责罚五郎?” 王羲之摆手说道:“七郎,这阵子,你搬到后院住。日后少学五郎!” 王献之皱起眉头,直接言道:“阿耶,你不想出仕。脸黑了,容貌毁了,自然就有理由拒绝朝廷的征辟了。” 王羲之愕然,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好一会儿,王羲之才言道:“七郎想帮我?” 王献之点头。 此时此刻,王羲之这才相信,此事是王献之一人所为! “是我错怪了五郎。”说完,王羲之起身往外走。 这场戏,跌宕起伏,几经转折,让王玄之看得目瞪口呆。 等王羲之离开后,他才出声说道:“莫非阿耶要去给五郎道歉?” 郗璇目光复杂的看着小儿子,没想到小儿子这么聪明,她语气无奈的言道:“七郎,你有心了,下次不可如此所为。容貌对于世人而言,有时候比生命更重要……” 王玄之看向王献之,感叹道:“七郎,你胆子不小啊!” 王玄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等七郎再长大几岁,该不会像五郎那样顽劣不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宝宝好委屈! ps:听说最近很流行给作者吹彩虹屁。各位大佬知道什么叫做吹彩虹屁吗?比如这样“好看好看好看!”以及这样“大大加油!你是最棒哒!好爱你哟!”还有这样“大大真是太厉害了!” 这样的评论,犹如一道道彩虹,看到时,令作者感到心间温暖明媚,更新动力十足! 各位大佬要不要试一下? 存稿君:作者大人,你被王濛附身了么? 作者君:没有!我很好!各位大佬快去收藏一下我的专栏!顺便把隔壁的《名士传》也收藏一下!那个梗是魏晋背景,主讲曹魏时期到东晋前期名士的故事。 嵇康(微笑):诸君好! 阮籍:诸君快来包养我! 刘伶:楼上好骚! 王戎:几位让让,卖李子噫! 山涛:这李子为何心是空的? 向秀:他把果核藏起来了,生怕他人取了果核种树。 何宴:汝等要不要来试试五石散,此物能令人神明开朗! 夏侯玄:广告到此结束,请诸君速去收藏! 45、第 45 章 () 第四十五章入内为犬 王羲之追到了客居, 看到王徽之在屋门前挂了绢布,绢布上写着:王徽之之父,入内为犬。 眼角微微抽搐,王羲之沉着脸,目光幽幽的盯着绢布。 “五郎,你出来!” 王羲之没有拍门, 隔着门板, 对屋内叫了一声。 屋内, 阿良面色忐忑的看着王徽之,低声言道:“五郎,此举不妥吧?听郎主的语气,似有不悦……” 王徽之躺在席间, 喝着小酒, 手里把玩着小雕像,漫不经心的说道:“谁让他冤枉我, 我心里甚是难过。” 阿良可看不出来王徽之难过!这副小模样, 惬意着呢! 阿良苦口婆心的劝道:“五郎,郎主错怪了你, 故而现在过来与你道歉。你又何必非要端着架子?” 这世上,有多少父母说错了话, 能放下架子跟儿女道歉的? 王徽之能有这么好的家世, 有这么好的父亲,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还要经常作妖, 可真是……唉! 阿良摇了摇头,试探的问道:“让小奴去将门打开吧?” 王徽之噙了一口酒,口气随意的说道:“想去便去!” 阿良犹豫了一会儿,见王徽之不以为意,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这才跑到外面,将屋门打开。 阿良弯着腰向王羲之行礼:“郎主请进!五郎也是受委屈了,心里难过,才会有此举。还请郎主切莫责怪五郎……” 王羲之盯着屋门上挂着的绢布,脚步不动,语气平静的对阿良言道:“让他出来见我。” 阿良转身跑回内室,对王徽之说道:“五郎,郎主请你出去。小奴扶着你出去吧?” 阿良说着,把手递出去。 王徽之拂开阿良的手,翻了个身,随口说道:“我乏了,不愿见人。” 阿良苦着脸,低声哀求道:“小奴求你了,就出去见见郎主吧!” “阿良!” 门外传来了王羲之的声音。 阿良小跑出去,王羲之指着门板上挂着的绢布,语气平静的吩咐道:“将它取下,焚了。” “遵命!”阿良立马将屋门上的绢布取下来,赶紧用烛焰烧毁。 等那绢布被烧毁后,王羲之这才抬脚,跨入屋内。 脚步沉稳的走进内室,见王徽之在装睡,还故意打起了小呼噜,王羲之忽然无声一笑。 摇了摇头,王羲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来到王徽之的面前,王羲之温声言道:“五郎,方才是我错怪了你。” 王徽之翻了个身,背对着王羲之,继续打呼噜。 王羲之伸出手,将王徽之的身子翻过来。对他说道:“五郎,睁眼。” 王徽之的呼噜声打得更响了,就是不睁开眼睛。 王羲之目光含笑的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王徽之皱起眉头,伸出手拍开王羲之的手。 王羲之收回手,声带笑意的言道:“我应允你一个条件作为赔礼。” 倏地睁开眼睛,王徽之盯着王羲之。 见王徽之醒了,王羲之语气无奈的言道:“七子一女当中,就你最令我头疼。怎会有你如此顽劣的小子?” 王徽之的性子放荡不羁,不似其他孩子老实听话。这么多孩子当中,王羲之在王徽之身上花费的精力最多,最为关注这个孩子的举动。 王徽之哼了一声,语气不满的说道:“阿耶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教训我的?你若是来教训我,那我可要休息了!” 言罢,王徽之闭上了眼睛。 王羲之摇头,笑容无奈的言道:“说说条件。” 王徽之再次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坐起来,对王羲之说道:“阿耶,我想要《笔论》!” 王羲之眯起眼睛,凤眸莫测的盯着王徽之,徐徐言道:“你倒真敢开口。” 《笔论》乃是东汉大书法家蔡邕所作!被王羲之的父亲王旷寻到了。王旷一直收藏着,直到他知道此战役凶多吉少后,才把《笔论》拿出来交给妻子卫氏。卫氏发现王羲之痴迷书法后,便将《笔论》交给了他。这本《笔论》可是无价之宝,王羲之一直收藏着,极少拿出来示人。就连几个儿子,王羲之都没给他们看过《笔论》。 王徽之竟然敢开口问他《笔论》,王羲之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勇气! 王徽之哼哼道:“阿耶你给还是不给?” 王羲之淡淡一笑,缓缓言道:“五郎,早些歇息。” 话落,王羲之站起来,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见王羲之要走,王徽之伸手拽住他的下裳,让他留步:“那我换一个条件!” 王羲之坐回席上,静静地看着王徽之。 眼珠转溜溜的打量着王羲之,王徽之慢吞吞的说道:“阿耶,我有一事想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王羲之诧异了,颔首言道:“曰。” 王徽之却说:“阿耶,你先发个誓。如若说谎,头发掉光光。” 王羲之现在本就脸黑,听了这话,他面色微沉,脸色看起来有些阴煞。 王徽之仰着头言道:“阿耶不敢吗?” 王羲之缓缓开口言道:“苍天在上,王羲之今日发誓,此时若是在王徽之面前撒谎,便头发掉光。” 王徽之满意的点头,凑到王羲之面前问道:“阿耶,你当秘书郎的时候,是不是以假乱真,用赝品将宫中的书物真品换了出来?” 闻言,王羲之眯起眼睛,目光深邃莫测的打量着王徽之。 见王羲之没有马上回答,王徽之张大嘴巴,惊叹道:“阿耶,当真如此!你胆子不小!” 若王羲之没有做过这种事,定然会立马反驳,并且训斥王徽之胡言乱语。偏偏王羲之沉默了!沉默代表默认!王羲之当真敢干出这种事! 片刻后,王羲之开口,语气淡淡的回应道:“你如何发现的?” 王徽之勾起嘴角,笑容得意的说道:“游湖之时,七郎见我拿着古书,便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何阿耶你抄写下来的古书,用的是古文字,而不是当今之字?用当今文字,更方便让后人阅读。可阿耶你抄写的时候,却照抄古文字,实在是可疑。” 听完,王羲之若有所思,语气平静的言道:“此事不可告诉其他人。” 王徽之颔首:“我自然知晓!” 话锋一转,王徽之皱着眉头,目光嫌弃的瞥了眼王羲之,摇头说道:“阿耶,你现在的容貌甚丑。”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王羲之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就你话多!” 这个家里,就王徽之说话最直。嘴贱得令人生厌,时常想令人打他一顿。若不是时人鄙夷动粗,王羲之倒是很想试试揍儿子的感觉。 王羲之起身,对王徽之说道:“歇着吧。” 见王羲之要离开,王徽之叫住他:“阿耶,你要去找七郎算账?” 王羲之停下来,回头看向王徽之,不咸不淡的回应道:“我若罚他,你可愿替他担着?” 不假思索,王徽之点头回答道:“自然愿意!” 王羲之觉得王徽之总算有瞧得顺眼的地方了,他放轻声音言道:“七郎此举,出于孝心,我不会责怪他。你歇着吧!” 说完,王羲之转身往外走。 王献之还在后院里呆着,王玄之跟葛洪也没离开。 见王羲之回来了,王献之开口对他叫道:“阿耶,五郎可好?” 王羲之颔首,他走到王献之的面前,对王献之温柔一笑,柔声言道:“七郎有心了。下次不可再如此。今后有何事,要好好与人商讨,切莫私自行动。” 王献之点头:“晓得了。” 王羲之便说道:“可有解药,除去我脸上这层颜色?” 王献之摇头。 葛洪目光紧张的望着王羲之,缓缓开口言道:“王公,这配方是七郎胡乱配的。他只会配,暂且不会解……” 王玄之都分不清王羲之此时是脸色太难看,还是肤色太难看,亦或是二者都有。反正此时的他,面色阴沉,脸上仿佛布满了阴霾。尤其是王羲之所站的位置,被遮挡了一部分烛光,使他的面色看起来晦暗不明,阴冷煞寒。这副脸色,实在是过于吓人。 沉默许久,王羲之呼了口气,声音轻而慢的问葛洪:“道长也没法解,七郎亦不知如何解。如此说来,那我的容貌恢复不了了?” 王羲之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郗璇却感觉到了他在恼怒。 走上前来,郗璇握住王羲之的手,声音温柔的安抚道:“今后郎主可敷粉……” 王玄之当即开口表示:“阿耶,我那里有多种上好的面粉,你若需要,我片刻后派人送来!” 王献之隐隐觉得王羲之生气了,他慢吞吞的出声说道:“阿耶,每日勤洗脸,会恢复原貌的。” “需要多久?”王羲之看向王献之,心情复杂。 王献之摇头,小声的说道:“不知……” 广袖里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王羲之的内心有些绝望。 见王羲之的脸色越发难看,王献之安慰道:“阿耶,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看的。更有味道。” “味道?”王羲之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 王献之点头,面色认真的说道:“嗯。看到你,我就会想到灿烂明媚的阳光。” 葛洪的嘴角微微抽搐,白须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他开口改善气氛,对王羲之言道:“王公,贫道近日会为你调配一些美白护肤的方子。或许能帮你减淡暗沉之色,渐渐恢复原貌。” 王玄之一听,眼眸发亮,马上对葛洪说道:“道长多做几份,赠些给我!” 王羲之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对葛洪言道:“有劳道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羲之:好气哦!想揍儿子! 葛洪(拦住):王公,算了算了!莫生气! ps:感谢各位老板的订阅!再次交代一下背景,东晋前期,是琅琊王氏掌权,东晋后期谢安出仕后,陈郡谢氏的地位才提高。本文现在的背景是东晋中期,这个时期,陈郡谢氏的地位远远不如琅琊王氏。司马道福她爹还是会稽王,没当皇帝,她只是个庶女。 历史上,淝水之战后,陈郡谢氏才发展到顶峰。东晋大部分皇帝,都是傀儡,没有实权。很多事情都是几大世家的掌权人做决策。几大世家一起商谈大事,撕逼完,最后才让皇帝颁布旨意。司马氏只能任由几大世家拿捏。 司马道福她爹后来之所以能当上晋简文帝,是桓温安排的。桓温后期掌控大权,想要篡位。于是废掉一个皇帝,然后立会稽王为皇帝,此举是为了试探其他世家的态度。桓温没有把司马氏放在眼里,他怕的是几大世家一起联手对付他。 而桓温与会稽王是亲家关系,会稽王将庶女司马道福嫁给了桓温的次子。桓温临终前,将大权交给了弟弟桓冲,没有把大权交给自己的长子,于是他的长子跟次子就联手谋害叔叔桓冲。计划失败,这两人被流放。司马道福也就跟桓温的次子离婚了。 后来,司马道福的弟弟司马曜当了皇帝,司马曜打破了世家门阀的统治,在淝水大战之后,他逼谢安交权。跟其弟司马道子一起掌权,几大世家都开始衰落,拿捏不住司马氏。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司马曜下旨逼王献之休郗道茂娶司马道福。 在丞相王导与太尉郗鉴去世后,琅琊王氏与高平郗氏在朝堂上的地位就大不如从前了,其后王羲之与郗璇也去世了,郗家最有能力的人郗超也早逝了,郗家原来掌握的流民兵也被其他世家夺走了,王献之的几个哥哥当的都闲职,没有手握重权,各大世家也开始衰落,对抗不了司马氏,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人护着王献之与郗道茂,历史上这两人才会有那样的结局。 以上都是史书记载的内容。至于本文,还是主打剧情,感情线很淡很淡,最后当然是he啦~ 突然想到司马曜的结局,再给大家逼逼一下。 司马曜有个宠妃,封为张贵人。张贵人三十多岁了,某天司马曜这个混球喝醉了,当着众人的面对张贵人开玩笑:“按照年龄,你应该被废了,朕更喜欢年轻的女人。” 张贵人听到这话,心里那个气啊!偏偏司马曜还继续嘴贱,一直逼逼她是老女人。张贵人忍着,等司马曜喝醉了,回到宫殿休息后。张贵人忍不住了,越想越气,干脆支开殿内的宦官,然后让贴身宫女用被子把司马曜捂死了。 弄死司马曜后,张贵人贿赂宦官对外宣称皇帝是自己闷死的。当时的太子软弱,司马道子沉迷荒淫,朝廷大权由司马道子的儿子掌握。司马曜死了,没有人关心在意,所以哪怕得知真相死因,也没人处置张贵人~ 感谢: 曦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3 22:35:57 半夏未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4 07:27:44 snowdance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4 15:25:25 江多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4 22:24:23 读者“贝兮”,灌溉营养液+202019-08-24 15:26:16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102019-08-24 13:36:58 读者“株小小”,灌溉营养液+52019-08-24 10:52:22 读者“一斤草莓”,灌溉营养液+302019-08-24 10:30:22 读者“停停走走”,灌溉营养液+52019-08-24 09:32:46 读者“七和”,灌溉营养液+52019-08-24 08:40:44 读者“箬妩”,灌溉营养液+102019-08-24 07:46:33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8-24 03:34:32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8-24 02:20:39 读者“幻想着的世界”,灌溉营养液+12019-08-24 02:18:34 读者“多喝热水呀”,灌溉营养液+12019-08-24 01:04:35 读者“欢喜”,灌溉营养液+62019-08-24 00:50:10 读者“吃货的世界你不懂”,灌溉营养液+202019-08-24 00:28:35 读者“多喝热水呀”,灌溉营养液+12019-08-24 00:23:24 读者“曦和”,灌溉营养液+22019-08-23 22:35:58 读者“幻想着的世界”,灌溉营养液+12019-08-23 21:42:03 蟹蟹各位老板土豪!还有各位吹彩虹屁的大佬!看到这么多彩虹屁,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本来想断更三天的,没忍住,就突然更新了。o(*////▽////*)q 存稿君:大家快吹彩虹屁呀!有效果! 46、第 46 章 () 第四十六章汝甚骚 东方发白, 零雨其濛。 王献之披着白色的裘衣,站在屋檐下,凝望着濛濛细雨。 阿陌早已打开了簦,见王献之在发呆,也不出声打扰。 隔壁传来开门声,王徽之从屋里走出来。 “七郎在赏雨?”王徽之走到王献之的身旁, 见王献之眼眸纯澈, 小脸嫩白如玉, 王徽之忽然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 如画的眉头微微一蹙,王献之拍开王徽之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七郎,你看这雨。”说话间, 王徽之把手伸到屋檐外, 细雨落到他的手心里。 “真凉人。”说这话的时候,王徽之叹了口气。 王献之诧异的看向王徽之, 感觉他话中有话。 身后的屋门打开, 王玄之被人搀扶着走出屋子,淡笑着言道:“不如五郎去帮帮那些流民?先前你在建康时, 赢得了不少财物,那些财物够养活上千人了。” 王献之跟王徽之同时回头看向王玄之。 王徽之把手收回来, 轻哼道:“我已将那些财物赠给七郎了。” 王玄之惊讶的言道:“七箱财物都赠给七郎了?” 王徽之挑起眉头, 回应王玄之言道:“五郎想买山,身为兄长,我自然要助其完成心愿。大郎, 身为长兄,你不打算帮七郎一把?” 王献之瞥了眼王徽之,突然觉得王徽之厚颜无耻起来,其实有点可爱。 王玄之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 何氏就站在王玄之的身旁,见王玄之看她,立马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当即开口表示道:“夫主想出财物助七郎买山,妾自然会帮忙。” 王玄之不出仕,没有工作,自然也就没有经济收入。一切花销,都是家里承担。何氏带着嫁妆嫁进王家,平日里不单要管着自己的嫁妆,还要帮着郗璇管家。王玄之平日里都管妻子要钱花。 王徽之摇了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说道:“大郎,离了长嫂,你还不如我噫!也罢,既然你出不起钱,不如出点力好了!” 王玄之面色有些红,他解释道:“我与你不同,我不好赌,也不在意那些阿堵物。” 王献之盯着王玄之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摇起了头。大好青年,不找份工作,天天闲着,到处浪,真是蹉跎岁月! 往前走了几步,王献之拉住王玄之的广袖,对他言道:“大郎与我二人一起做事吧!” 王玄之低头看王献之,疑惑的问道:“你二人要做何事?” 想到什么,王玄之目光警惕的盯着王徽之,立马问道:“五郎,你要带七郎做什么?我可提醒你,阿耶的容貌变成那样,近来心情阴郁,你二人可不能做些过头的事情,惹他动怒!” 王徽之一脸无辜的说道:“此话你该与七郎说。是七郎要做事,我不过是助他一把罢了!若是大郎不放心,可以参与进来,监督我二人。” 王玄之思索了一下,面色认真的点头:“如此也可。七郎,你要买山做何事?” 王献之不答反道:“我饿了。用过膳,再谈论此事。” 王玄之只好吩咐仆人打簦,兄弟三人与何氏一起去膳堂。 来到膳堂,看到敷了粉的王羲之,王献之顿时觉得不太适应。王玄之平日里也敷粉,但是他的粉敷得自然。而王羲之今日脸上不知道敷了多少白|粉,看起来像鬼妆,有些吓人。 王献之没忍住,开口言道:“阿耶,汝甚骚。” 王羲之听到这话,淡淡一笑。嘴角一扯,脸上的粉掉落少许。 王徽之听到这话,扑哧一乐,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耶,七郎在说你骚气!” 听了王徽之的话,王羲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凤眼复杂的盯着小儿子。 眼睛一扫,目光不悦的看向王徽之,王羲之语气冷淡的问道:“你教的?” 王徽之摇头,表情极其无辜的说道:“非也非也!七郎天生聪慧,何须我教他?” 见这两个弟弟在王羲之发怒的边缘疯狂试探,王玄之赶紧开口言道:“阿耶切莫将五郎说的话当回事!七郎自然是夸你风雅!” 王羲之没跟几个儿子计较,他口气淡淡的言道:“入座用膳吧!” 用完膳,王献之本想离开,却被王羲之留住了。 “七郎,片刻后随我到后院,我为你启蒙。” 王献之心里有事,哪里愿意跟王羲之去学识字。他便回答道:“阿耶,在东山时,谢叔父已为我启蒙。” 听了这话,王羲之沉吟不语。心里纳闷。这两年王羲之没少教导小儿子,奈何王献之就是不愿开口说话。没想到王献之跟谢安相处了一段时日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难道是他教的方法不如谢安? 王徽之也吃好了,他漱完口,擦干净嘴巴,起身说道:“七郎,我与你一起回屋!日后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可开口问我!” 王羲之怕的就是这个。让王徽之来教导王献之,十有八|九会把王献之带坏!有一个顽皮的儿子,已经让王羲之很头疼了。若是再出现一个顽皮的儿子,那日子可不敢想象…… “五郎,七郎之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昨夜我给你拟了一份书单,片刻后仆人会送到你那里。近来,你好好看书,切勿闹事!” 王徽之眼珠一转,点头应道:“晓得了!那我带七郎回屋!” “七郎留下。”王羲之总觉得王徽之不会老实,这小子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是想折腾什么事情! 王献之却说道:“阿耶,五郎赠了我七箱财物,助我买山。午后,我二人要出门购置山野。” 果然有事! 王羲之眯起眼睛,语气随意的问道:“五郎,可是如此?” 王徽之轻哼道:“七郎不是告知你了吗?” 王羲之颔首,凤眼含笑的看向王献之。还是小儿子乖巧可人! 王玄之也吃好了,他开口言道:“阿耶,此事我也知晓。我会与他二人一道出门的!” 言下之意:我会帮着你盯着他们两! 王羲之满意的颔首,声音温和的言道:“雨天路滑,你几人注意。大郎,切莫让五郎再带着七郎淋雨。” 王徽之出声辩解道:“昨日明明是七郎带我淋雨!” 王羲之可不相信王徽之说的话,他对王玄之使了个眼色。 王玄之了然,对王羲之颔首。 听闻王徽之等人要出门,管事特地前来客居,寻了王徽之。 “五郎,前几日有人送来了六个小童,不知此事你与七郎是否知晓?”管事恭敬的询问情况。 王徽之颔首:“不错,是我让那厮将小童送到府上的。” 管事问道:“那如何安排这六个小童?” 王徽之不甚在意,语气随意的言道:“送到田园吧!” “遵命!”管事点头,又问道:“三位郎君一道出门,老奴准备三辆车,可妥当?” “我与七郎共乘一车,大郎自己一车。” 王徽之表示要跟王献之共乘一车,王玄之担心王徽之想背着他,怂恿王献之搞事情,也提出要跟王献之共乘一车。于是,让管事准备了一辆能容纳六人的大牛车。 这大牛车是由三头牛一起拉的,走在道上很占道路。路上人多,仆人要不停的摇铃铛,提醒路人让道。 王献之瞥了眼窗外,见外面有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深邃的望着那些人。 王徽之开口问道:“七郎同情那些人?” 王献之放下帘子,回头看下王徽之,缓缓问道:“能帮帮那些人吗?” 王玄之摇头,出声告诉王献之:“在路上见到了流民,切不可随意施舍那些人。世道混乱,众生艰难,人为了能存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为了一口吃食,抢夺掳掠,甚至杀人,都有可能发生。” 盛世才讲礼法道义,在乱世为了苟存,一切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只有吃饱了,穿暖了,人才会闲来无事讨论“道德”,指点江山。 王献之轻轻颔首,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倚靠在阿良的身上,优哉游哉的喝着小酒,漫不经心的开口言道:“明明王家有能力再养一批流民,然而却不能再招揽流民。七郎可知为何?” 王献之摇头。 王玄之挑眉言道:“家中已有两千佃户,足够王家驱使了。若是再招一批流民,定然管不过来。” 王徽之嗤笑,目光不屑的瞥了眼王玄之,摇头言道:“大郎,你眼界也就如此。让你平日多看书,就是不听我之言。” 王玄之一噎,无语的说道:“那你说,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王徽之噙了一口酒,换了个姿势,望着车顶,喟叹道:“王家已经有两千佃户了。若是再收留千人,恐会惹人注意。” 王玄之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将酒杯放到案上,王徽之闭上眼睛,轻声言道:“阿耶已经退居庙堂,招揽两千流民为佃户,没人会在意。若是王家再招揽几千流民,数目过多,定然会引起朝堂注意。王家手里掌握着这么多部曲,别想过安生日子了!到时候,不单阿耶会被逼出仕,就连你我兄弟几人,都会被逼迫出仕,陷入党争之中。” 为什么郗家不是一流门阀,却能让朝廷重视?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郗家手里握有流民兵!当年郗璇的父亲,郗鉴在世时,他招揽了不少流民,养着他们,将他们收编成军队,训练起来。这些流民兵成为了朝廷的主要兵力。各大世家虽然看不起郗家,但是却因为这层利益关系,不得不重视郗家。 听罢,王玄之神色愕然,低声言道:“是我肤浅了。” 王徽之睁开眼睛,轻笑道:“日后多读书!” 王玄之哼了一声,转而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五郎性子如此浑,你切不可学他!” 王献之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为什么总有种自己被坑的感觉? 安莉小伙伴的小说《在修罗场边缘疯狂试探!》作者:梦娘 顾清音穿成了《仙途之路》这本书中的妖艳贱货顾清音。 在去秘境中的时候,顾清音没有躲过女主暗算,中了情毒。 面对要受辱而死的结局,顾清音想……日啊,要死我也不要死在魔人手里! 顾清音跟上了修真界的男神队伍…… 然后…… …… 三个月后。 师父:“徒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顾清音面露难色:“这个……” 师父:“无限宗韩易风?” 顾清音:“……也许吧。” 师父:“也许?那星宿门徐岚之。” 顾清音:“……可能吧。” 师父:“可能?那青羽派沈衍止。” 顾清音:“……大概吧。” 师父叹了口气:“大概?那百里家百里墨。” 顾清音:“……或许吧。” 师父一口气上不来了,他颤抖的问道:“总不能是问心寺的无欲和尚吧?” 顾清音:“……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app搜索笔名,也能看到文章~ 感谢: 曦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5 21:43:00 清明的叶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5 19:44:29 读者“清明的叶子”,灌溉营养液+102019-08-25 19:44:29 读者“清风明月呵呵哒→_→”,灌溉营养液+52019-08-25 19:35:41 读者“逢考必过”,灌溉营养液+92019-08-25 14:07:59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8-25 12:55:19 蟹蟹各位老板土豪!下一章明晚23:59:59更新~到时候连更三章~ 47、第 47 章 () 第四十七章揍他 王徽之挑眉言道:“大郎, 你如何说话的?我是浑人?那你岂不是浑人之兄?” 王玄之深吸一口气,干脆别开视线,懒得理会王徽之。 王徽之笑了笑,语调懒散的念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 采采衣服。心之忧矣, 于我归息。蜉蝣掘阅, 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王献之问道:“此诗何意?” 这首诗,应该是诗经的内容。但是王献之没有学过,不知道这首诗的意思。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言道:“这世上, 有种小虫叫蜉蝣。蜉蝣存活的时间, 只有一日。朝生暮死。一日对于蜉蝣而言就是一生。短暂一日,七郎, 你说蜉蝣能做些什么事情呢?” 王玄之转头回应道:“蜉蝣朝生暮死, 生命虽匆匆,却能利用短暂的一生, 完成使命,延续后代。蜉蝣可比人活得明白多了。不知五郎可明白自己的人生方向?” 王徽之口气鄙夷的说道:“难道人与蜉蝣一样, 活着便是为了生孩子延续后代吗?” 王玄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无语的言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你明明知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徽之哼了一声:“大郎你自己都找不到方向,还好意思询问我的人生方向?” 这话没法聊了! 王玄之干脆扭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五郎就是个浑人!日后切不可学他!” “浑人之兄, 亦是浑人。”王徽之慢悠悠的言道。 王玄之气得翻起白眼,抿紧嘴巴,脸颊有些微鼓。 王徽之懒洋洋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蜉蝣一生,花开一时,草长一季,人生一世,万物终有尽头,唯有天地永存。人生不过数十载,活得痛快,潇洒自在,心地逍遥最为重要。其他事,不必在意。” 王献之认真的点了点头,扭头对王玄之言道:“五郎说的对!” 王玄之睁大眼睛,立马说道:“七郎,不可学五郎!” 转头看向王徽之,王玄之无语的指责道:“若是让阿耶知道你教坏了七郎,他定要动怒!” 王徽之挑眉说道:“我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大郎你倒是说说!” 王玄之不像王徽之那样巧言善辩,他气得脸色发红,指着王徽之半晌说不出话。 王献之开口言道:“大郎,我觉得五郎所言,甚有道理。日后,你我都要向他学习。人生得意须尽欢,活得潇洒自在最为重要。” 听到王献之说的话,王徽之眸光发亮,欢喜的赞道:“然也!人生得意须尽欢!好句好句!七郎有大才!” 王献之口气淡淡的解释道:“这话不是我说的。” 王徽之问道:“七郎,你从何处听到此话?能说出此话的人,定然是个妙趣有才之人!我要与他成为知己!” 王献之摇头,对方还没出生。 “七郎也不知对方是何人?”王徽之诧异了。 王献之缓缓言道:“与谢叔父在山野游玩时,在山间听到的长啸词。” 王徽之皱起眉头,喟叹道:“可惜可惜!不知道我的知己,是什么人。七郎,改日你与我一同到治城,带我去寻找我的知己。” 王玄之被无视了,忍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出声言道:“七郎,莫要学五郎这放荡性子!” 王献之看着王玄之,认真的说道:“我以为五郎所言,十分有道理。大郎也该向他学习,随性而为,逍遥自在最为重要。比如此刻,若是看五郎不顺眼,大郎不妨随心而为,潇洒自在。” 王玄之还没反应过来,王徽之立马变了脸色,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献之:“七郎,怎能如此待我!我可是对你最好的兄长!” 见王徽之的反应这么大,王玄之疑惑的问道:“七郎此话何意?” 王献之干脆直言:“若是看谁不爽,就动手揍他,不必顾及其他。” 王玄之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一向温润乖巧,王玄之万万没想到七弟竟然会教唆他动手打人! 王玄之咳了咳,缓缓言道:“七郎,时人鄙夷动粗。此举不妥,有失名士风范。” 王献之问道:“大郎是为了名声才活在这个世上的吗?” 王玄之摇头:“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要在意他人的看法?”王献之说话的速度很慢,声音脆生生的。 王玄之回答王献之:“七郎,你不知晓时人有多在意名声。美貌之人,容易出名。有才之人,亦能出名。” 王徽之插嘴言道:“而大郎,既没有绝色的美貌。也不如我聪慧,能与人清谈。大郎没有感受过名扬四方的感觉,所以才会刻意的维护自己的形象,希望能出名。” 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都会有几分执念。 被王徽之直白的说出来,王玄之红着脸说道:“五郎,你闭嘴!” 王徽之轻抬下巴,一脸傲然的模样,那副神情看起来贱兮兮的。 王献之不疾不徐的言道:“这里只有我几人,没人传出去,外人自然不会知晓。” 王徽之露出委屈的神情看向王献之:“七郎,我可是对你最好的兄长。你为何要怂恿大郎打我?” 王献之微微一笑,笑容清朗如月。 “蜉蝣一生,花开一时,草长一季,人生一世,万物终有尽头,唯有天地永存。人生不过数十载,活得痛快,潇洒自在,心地逍遥最为重要。其他事,不必在意。” “这是五郎你教的,难道不对吗?”王献之反问王徽之。 “我……”王徽之忽然被自己的话噎住了。 见王徽之吃瘪了,王玄之大为惊讶。瞬间,他的心情好转起来。笑着点头说道:“不错!既然五郎说的有道理,我与七郎自然要听从你的话。” 王玄之抬起手,对王徽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见状,王徽之神色微变,立马挪动身子,来到了阿良的身后。目光警惕的盯着王玄之,王徽之冲他言道:“大郎,你可是要当高士的人!动粗有辱斯文!你若真敢动手,我定然将此事传出去。” 听了此话,王玄之迟疑了。 王献之不疾不徐的言道:“我什么都没看见,阿陌也什么都没看见。五郎若是跟外人胡言乱语,我自然会替大郎证明清白。” 王徽之瞪着眼珠看向王献之,怎么会有比他还不要脸的人! “七郎,论厚颜无耻,是我输了。还是你更胜一筹!”王献之的骚操作,让王徽之增长了见识。 难得见王徽之被欺负,王玄之心情别提有多明媚了。往日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 王玄之笑眯眯的举起手,朝王徽之靠近,不怀好意的说道:“五郎,我忍你多时了。今日,可真是要多谢你的‘教导’了!让我心胸开阔,一片释然!” 阿良面色发白,连忙开口替王徽之向王玄之求饶:“大郎切莫与五郎计较!五郎年纪尚小,故而有些顽劣。日后,他定会改善的!” 王玄之轻哼道:“从小至今,他的性子一直如此顽劣不驯。不懂得尊重长兄,孝敬父母,我忍他许久,今日必须要好好教训他!” 见王献之眼眸含笑的看戏,王徽之朝他叫道:“七郎!你若是不护着我,那七箱财物我就不给你了!” 听到这话,王献之眯起眼睛,直接朝王徽之扑过去。 “啊——” “大郎你放手!” “七郎你住手!” “啊——” “你、你二人欺人太甚!” 片刻后,王徽之面色委屈至极,捂着屁股,目光凶巴巴的盯着王玄之与王献之。 “七郎,大郎,你二人真是过分!欺人太甚!”竟然打他的屁股! 王玄之心情很好的说道:“想打你很久了,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实现心愿。多谢七郎!” 王玄之朝王献之灿烂一笑。 王献之挑着眉头问王徽之:“疼不疼?” 王徽之撇嘴,委屈的说道:“疼!” 其实没什么痛感。刚才是王玄之摁着王徽之,王献之动手打王徽之的屁股。王献之人小,力气不大,他的力道很轻,一点也不疼。王徽之只是觉得被两位兄弟联手欺负,打了他的屁股,此事让他觉得羞耻。 受了此等委屈,王徽之也不好意思到处宣扬!让其他人知道他被兄弟打了屁股! 此事,真是委屈极了! 越想,王徽之心里越发觉得憋屈。 见王徽之的眼睛变红了,王献之凑过去问道:“五郎,你生气了?” “哼!”王徽之别开视线,不理王献之。亏他对这个弟弟这么好!没想到是个小白眼狼!竟然跟大郎一起联手欺负他! 王献之伸手扯了扯王徽之的衣袖,对他说道:“赠你一样东西。” 说话间,王献之从袖兜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纸张,王献之递给王徽之。 王徽之瞥了一眼,怔住了。 伸手把那张纸抢过来,王徽之神色认真的盯着纸上画的内容。 见状,王玄之凑近一看,也怔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欺负五郎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王徽之:记仇ing! 48、第 48 章 () 第四十八章你找打 王玄之转头问王献之:“画上的人, 真是像极了五郎与阿耶!七郎,这是你画的?” 王献之点头。昨夜他用墨水画了一幅人像。 王玄之赞道:“画得真像!” 转而,王玄之失落的问道:“七郎,为何不将我画上?” 昨夜王羲之误会了王徽之,父子两吵了一架。王献之觉得事情因他而起,所以给他们父子画了一幅画, 希望他们能修好关系。原以为王徽之与王羲之会产生隔阂, 没想到今日用早膳时, 这两人关系恢复如常了。所以王献之就没有把这幅画拿出来。眼下,见王徽之要生气了,王献之只好拿出这幅画来哄他。 王徽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幅画,他把这幅画收起来, 冲王玄之得意的哼了一声。转头对王献之说道:“看在这幅画的份上, 我就原谅你了。七郎,下次不可再与大郎联手欺负我。” 王献之点头:“嗯。”下次再说吧! 王玄之换了个位置, 凑到王献之的身旁, 伸手揽着王献之的小肩头,对他说道:“七郎, 也为我画一幅吧!” 王徽之冲王献之说道:“收钱。”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五郎,七郎年纪尚小, 岂能教他成为势利之人?小小年纪, 就跟阿堵物打交道,有碍他的美名。自周岁宴后,七郎便有了‘落雁美郎’的美名。切不可让七郎与阿堵物沾上!” 王徽之挑了挑眉, 跟王献之对视了一眼,对王玄之说道:“大郎,你错了。七郎比我更厚颜无耻,我看名声这东西,七郎并不在意。” 王玄之微蹙眉头,正想给王献之正正思想。牛车忽然停了,外面传来仆人的声音。 “三位郎君,到了。” 王玄之掀开帘子,愣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你几人是如何驱车的?我兄弟三人要去剡溪,为何将我几人带到田园来?” 王徽之坐直身子,对王玄之说道:“我吩咐的。” 王玄之愕然的望向王徽之,顿时了然,警惕的问道:“五郎,你带七郎来田园究竟要做什么?我可提醒你,莫要惹事!” 王徽之轻哼道:“大郎错矣,你该问七郎要做什么。我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王徽之发现了,王献之比他更聪慧。王徽之就喜欢跟聪明人玩!无论王献之要做什么,只要是搞事情!王徽之一定支持! 两人说话间,王献之已经爬出了牛车。 王玄之被人搀扶下车,看向王献之,开口问道:“七郎,你要做什么?” 在车上时,被王献之怂恿,动手欺负王徽之。王玄之现在不得不相信七弟跟五弟一样,有顽劣根子!难道天生聪慧的孩子,本性都如此顽劣吗?王玄之不禁替王羲之担忧起来。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玄之,不疾不徐的言道:“找一些人手,干活。” “干什么活?”王玄之不放心的问道。 “七郎要做一样风雅之物。”王徽之从车上下来,回应王玄之。 王玄之将信将疑的问道:“什么风雅之物?” “你没见识过的东西。”见王献之与阿陌走进了田园,王徽之跟上去,阿良紧跟着他。 王玄之只好让左右搀扶着跟上他们。 “不知三位郎君大驾,有失远迎,还请几位郎君莫怪!”刘翁没想到王献之等人会突然过来。 王献之直接开口言道:“挑几个手艺好的人,我有事吩咐。” 刘翁连忙点头:“遵命!七郎稍等片刻!” 见阿陌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王徽之好奇的问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回五郎,箱子里装着一些纸与一罐桐油。”阿陌回答王徽之。 王徽之点头,转头问王献之:“七郎,为何需要桐油?” 王玄之忍不住出声问道:“七郎,你究竟要做什么?” 王献之回应道:“你二人且看着,等东西做好后,自然知晓。” 来到这个时代,王献之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时代的人,观察他们的说话方式与生活方式。等了解到一定程度后,王献之才敢开口说话,与他们沟通。他不敢说太多现代词汇,生怕惹人生疑。 “七郎,老奴寻了十人。这十个人,是千人里手艺最好的!他几人什么事都会干!” 刘翁很快找来了十个男人,领着他们进屋。 十个男人低头,向王献之等人行礼。 王献之朝他们走过去,从袖兜里掏出一份图纸,打开纸张,对他们说道:“谁能做出图纸上的东西,有赏!” 十个男人立马抬头,看向王献之,盯着他手上拿的图纸。 王玄之好奇的凑过去,伸手把图纸从王献之手里拿过来,看了几眼,没看懂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东西,他开口问道:“七郎,纸上画的是什么?” “簦。”现在油纸伞还没有出现,王献之想做出一批油纸伞,将它们卖给贵族赚钱! “噫?还真是有些像簦骨架子。”听王献之这么一说,王玄之又看了一眼图纸,认出了簦骨! 王徽之听到此话,走过来诧异的开口问道:“七郎,你不是要做纸扇吗?” 伸手把图纸从王玄之手里抢过来,王徽之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七郎,当日看到荷叶,你便想到了此物,对否?” 纸上画的簦,是圆形的,像荷叶。 “嗯。”王献之点头,他告诉王徽之:“我打算用竹纸代替兽皮,将竹纸糊在竹骨架上。然后在纸上作一些简单的画。” 王玄之怪异的说道:“用竹纸代替兽皮?七郎,你莫不是糊涂了。竹纸遇水会变软,如此脆弱。若是遇上瓢泼大雨,雨水定然会打穿竹纸!” 王徽之忽然拍了一下腿,声音激动的问王献之:“桐油!桐油不怕水!若是在纸上涂一层桐油,雨水可能就打不坏竹纸了!” 王献之目光欣赏的望着王徽之,徐徐言道:“五郎聪慧!在竹纸上涂一层桐油,竹纸就不怕水了。” 王玄之反应过来,拍手惊叹道:“妙哉!甚妙甚妙!” 听王献之几人说了这么多,那十个佃户本就是头脑灵活的人,当即明白了怎么做这个东西。 其中一人,胆大的开口言道:“七郎,此物小奴能做出来!” 王献之扫了一眼那个人,没有仔细打量对方,直接说道:“若是你能在今日之内做出此物,我赏你吃炙鸡!两只!” 那人面露欢喜的神色,立马点头:“多谢七郎!小奴定会尽力!” 见有人得了王献之的赞赏,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开口表示,自己也能做此物。 王献之将图纸交给他们,先让这些人将伞骨做出来。 那些人忙着做伞骨,王献之等人便到田地里走动。 秋收完了,稻田光秃秃的,没有美景可赏。王玄之觉得无趣,便提议到山上走走。 “七郎,那座山也是王家的。山上栽种着各种果树,你看山上黄金点点,那些必定是柿子。不若我三人到山上走走吧?” “嗯。”王献之点头。 王徽之忽然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可知上树的感觉?” 听到此话,王玄之立马板着脸教训王徽之:“五郎!你找打?” 王徽之没想到王玄之现在竟然敢威胁他了,他抬着下巴冲王玄之说道:“大郎,你还要不要名声了?好歹是世家出身,竟然学那粗鄙之人动粗!” 王玄之犹豫起来,改口说道:“你敢教七郎上树,待归家后,我定然禀告阿耶,让阿耶罚你!” 王徽之反驳道:“你看到我教七郎上树了?我只是与他闲聊罢了!” 王玄之停下脚步,指着王徽之:“你!” 王徽之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王献之将手里的小竹条递给王玄之。 见状,王徽之眼神微变。 这根小竹条是王献之从屋子里带出来的,王徽之原本没在意。现在看到王献之把这根小竹条递给了王玄之,王徽之顿时想起了车里的羞耻经历…… 王徽之指着王献之说道:“七郎,你已答应过我!不再帮着大郎欺负我!莫非你要食言反悔?” 说到此,王徽之脸色一顿。他觉得按照王献之这不要脸的性子,食言这种事,十有八|九会做得出来……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清澈明亮的眸子干干净净的看着王徽之。轻轻摇头,王献之不紧不慢的言道:“五郎误会了,我不过是将此竹条送给大郎罢了,并没有怂恿大郎教训你之意。” 明示! 赤|裸|裸的明示与警告! 王徽之张了张嘴巴,一时之间,哑然无语。 王玄之乐意看到王徽之吃瘪,笑呵呵的接过竹条,温柔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真乖!” 王徽之撇嘴,酸涩的说道:“枉我对七郎一片真心,七郎却心向大郎。我甚是难过!悲哉!” 说完,王徽之转身,大步朝山上走去。 王玄之露出诧异的神色,望着王徽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声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五郎这人虽然顽劣不驯,其实他的心肠是最柔软的。他喜欢聪明有趣之人。从前他最在意的人是阿耶,现在多了一个你。你若负了他对你的宠爱,他心里定然会委屈难过。” 听起来,像个傲娇的小孩。 王献之点头说道:“我晓得了。” 说完,王献之朝王徽之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月照深沟。也罢!看在七郎长得貌美的份上,就不记这个仇了~ 49、第 49 章 () 第四十九章朱雀君 王献之追上王徽之, 见他正在仰头望着一棵树。 听到脚步声,王徽之头也不回,伸手指向树上,开口言道:“七郎,你看树上有只朱雀。” 王献之抬头望去,果真看到了一只朱雀。 王徽之微蹙眉头, 凝望着上方, 疑惑的说道:“七郎, 你说为何它听到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它病了?” 王献之摇头:“不知。” 王徽之忽然说道:“不如将它带下来,给它检查一下!” 阿良立马说道:“五郎, 不可上树!” 王徽之撇嘴, 指着阿良说道:“我不上,你上。去将朱雀君带下来见我。” 阿良张了张嘴巴, 无奈的点头, 转身去爬树。 王玄之跟上来的时候,便看到王献之跟王徽之在盯着一只朱雀。 那只朱雀睁开了眼睛, 眼神虚弱疲惫,一副软绵绵的模样, 落到阿良手里, 一点挣扎的力道都没有。 王徽之给它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怪哉。身上没有伤口,它怎会如此虚弱?莫非真是病了?” 王献之抬头, 再次盯着树上。打量完这棵树,王献之环视周围的树,没有在树上看到鸟窝,他皱着眉头说道:“这只朱雀,原来并不住在此。它是从别的地方飞来的。或许,它在半道上染了病!” 禽流感! 想到这一点,王献之面色忽变,一脸严肃的对阿良说道:“快丢开!立马焚了它!” 见王献之脸色这么严肃,阿良被吓到了,手一哆嗦,立马丢开了那只朱雀。 软绵绵的朱雀摔倒地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王徽之拧着眉头,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见状,王献之走过去,拉了拉王徽之的衣袖,告诉他:“五郎,放开它。这只朱雀在半道上染了病,它身上带着病,人若是接触,有可能会染上病!” 闻言,王玄之变了脸色,立马对王徽之说道:“没听到七郎所言吗!五郎,快丢了它!” 王徽之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蹲下身子,把那只朱雀放到地上。 拍了拍手,王徽之将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焚了不好,阿良你挖个坑把朱雀君葬了吧!既然飞到了王家的山头,就是此山之客。” 古代讲究入土为安,焚尸扬灰,极其不尊重死者。 王献之缓缓开口解释道:“五郎,这只朱雀身上带着病,若是葬入土中。土中的虫子食了它的肉身,那些虫子也会染病。染病的虫子,接触到人,人也会被传染。染病的人与其他人接触,会接着传染下去。到时候,生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王玄之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抖了抖身子,他出声问道:“七郎,这是抱朴子告诉你的?” 王献之点头。 王玄之这才信了王献之说的话,他觉得十分可怕。连仪态也不顾了,王玄之立马动手把王徽之拉起来,让他远离那只朱雀。 指着那只软绵绵的朱雀,王玄之对左右吩咐道:“快焚了它!” 转头看向王徽之,王玄之指着他说道:“五郎,你即刻下山沐浴!将这身衣物焚了!” 阿良的脸色早就吓白了,他可是亲手捧过那只朱雀的!若是果真如王献之所言,后果这么严重,人可能会染上病…… 越想越可怕,阿良声音哆嗦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快下山沐浴焚衣!” “有这么严重吗?”王徽之将信将疑的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面色严肃的点头:“很严重!” 见王献之不似开玩笑,王徽之这才慌起来。他直接脱掉木履,脚下生风,带着阿良往山下跑。 王玄之问王献之:“七郎,你没碰那只朱雀吧?” 王献之摇头,他倒是没碰那只朱雀。之前都是王徽之在替朱雀检查,王献之没来得及接触。 王玄之松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个五郎,真是令人头疼!” “五郎心善,本想救它的。”王献之摇头。 王玄之无奈的说道:“五郎这人,对六畜有时候比对人还要客气三分。” 转头,王玄之指着左右吩咐道:“你二人焚完这只朱雀,即刻下山吩咐刘翁。让他安排人手,搜山搜田,看看还有没有病鸟。若是见到病鸟,都焚了!谁敢私下偷藏病鸟,一律逐出田园!” “遵命!”王玄之的仆人点头。 王玄之与王献之下山时,在半道上,又发现了一只病恹恹的鸟。 王献之皱紧眉头,没想到流感病毒这么严重!若是附近的鸟都带着病毒,人接触之后,定然也会被传染!流感病毒会在人群当中快速扩散! 王玄之脸色发白,若不是听了王献之所言,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快!将它焚了!”王玄之伸出手,手指哆嗦的指着那只软绵绵的麻雀。 王玄之的仆人也怕了,他们脸色苍白的接近那只麻雀。 王献之开口提醒道:“用手巾蒙住口鼻,拿棍子将它移走,切勿直接用手接触。” 仆人立马点头,他们拿出手巾蒙住口鼻。 王玄之把先前王献之给他的竹条递给仆人,拉着王献之加快脚步离开。 走得太快,王玄之险些摔倒。 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王玄之一咬牙,干脆学王徽之。弯下身子将木履脱了,转头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跑离这里。阿陌追在这两人的身后。 先是王徽之狼狈的从山上跑回来,再是王玄之抱着王献之狼狈的从山上跑回来,刘翁惶恐的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王玄之放下王献之,喘着气吩咐道:“速去准备热汤!我与七郎要沐浴!五郎人呢?他沐浴了吗?” 刘翁点头:“五郎正在沐浴!老奴这就让人准备热汤!让两位郎君沐浴!” 等刘翁离开后,王玄之捂着脸说道:“七郎,我第一次如此狼狈,传出去定会遭人笑话。” 王献之拍了拍王玄之,安慰道:“大郎,你又不是为了他人而活着,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自己舒服最为重要!多学学五郎!” “矣——” 王玄之叹息一声。 王徽之本来只想洗澡,不想洗头。却被阿良强摁着,把头洗了。 一身清爽的从澡屋出来,见王玄之与王献之回来了。王徽之注意到王玄之的木履不见了,仅穿着袜子走路,那双袜子早已变脏了。王徽之诧异的开口对阿良说道:“我看错了?这是大郎?” 王玄之一向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良也感到吃惊,他点头回应道:“是大郎与七郎。” 见阿良还穿着那身衣物,没有洗澡,王献之对他说道:“阿良,你也去沐浴。” 阿良感激的点头:“谢七郎!” 说完,阿良转身跑了,没看一眼王徽之。 王徽之指着王玄之问道:“大郎,真是奇了。你一向注重形象,竟然也有把自己搞得狼狈的时候。” 王玄之没心情跟王徽之拌嘴,拉着王献之走进澡屋。 王徽之跟着回到澡屋,对他们说道:“大郎,七郎,你二人又没有碰朱雀,为何也要沐浴?” 跟进来的阿陌伺候二人脱衣,王玄之脸色苍白的告诉王徽之:“田地里有不少病鸟。” 听了此话,王徽之愕然。接着,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当今天下,各地时疫不断。若是那些时疫传染给了飞鸟,飞鸟带着病飞到另一个地方。当地的人与病鸟接触后,被飞鸟传染生病,那么很快一个新地方的人都会接二连三的生病! 细思极恐,王徽之的面色发白起来。他转身往外走。 王玄之不放心的大声叫道:“五郎,你莫要乱跑!不许再碰鸟雀!” 王徽之没有留步,走出去的时候还顺带关上了澡屋的屋门。 王玄之的仆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将王玄之的命令传达给了刘翁。刘翁立马照办,发动所有佃户蒙着口鼻,带上木枝去搜山搜田,寻找病鸟。 见王徽之要离开,王玄之的仆人问道:“五郎欲往何处?” “上街!” 留下这话,王徽之大步离开。现在他脚上穿的是一双布棉履,走起路来很轻松。 让人驱车上街,王徽之拉开帘子望向外面。 一棵老桑树下,好几个小童正在吵架。 “这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又如何?这是我先抓到的!” “呸!才不是你抓到的!这是它自己掉落下来的!” “反正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了!” 注意到正在吵架的那个小童手里捂着一只麻雀,王徽之心里微颤,他的手抓紧了帘子。 看到那几个小童打起来了,王徽之垂下眼眸,放下帘子。 “回田园。” 王玄之与王献之沐浴完,两人走出来,见到王徽之静静地坐在席上。不知为何,王徽之此时的样子,给人几分落寞伤感的感觉。 王玄之轻声叫道:“五郎?” 王献之脱掉鞋子,走进席间,坐在王徽之的身旁,歪着头看他。 王徽之慢慢地转头,眼神黯然的看向王献之。 见状,王献之愣住了,开口问道:“五郎,你怎么了?” 见王徽之这副神色,王玄之心里担忧起来。脱掉鞋子,坐在王徽之的身旁,王玄之伸手揽着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狗命重要!丢脸就丢脸吧! 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来给大家更新了。 感谢: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19:17:26 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0:27:39 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0:27:59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2:11:11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2:11:23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2:11:29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6 22:12:14 黎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7 02:02:00 猫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7 10:14:48 云出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7 14:50:57 伽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7 21:50:06 读者“鹅”,灌溉营养液+102019-08-27 22:23:55 读者“小歌”,灌溉营养液+52019-08-27 21:49:55 读者“丫丫”,灌溉营养液+152019-08-27 21:48:03 读者“丫丫”,灌溉营养液+52019-08-27 21:47:58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9-08-27 21:43:13 读者“四叶草☆”,灌溉营养液+102019-08-27 18:58:37 读者“day break”,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6:57:34 读者“day break”,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6:57:32 读者“day break”,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6:57:23 读者“偷得浮生半日闲”,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4:51:46 读者“云出岫”,灌溉营养液+52019-08-27 14:50:54 读者“锦落翎”,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4:33:03 读者“羽谢”,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3:51:54 读者“明明”,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2:51:05 读者“荷兰弟女友”,灌溉营养液+102019-08-27 12:14:36 读者“晋江文学城著名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11:29:58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08-27 08:38:38 读者“阿玖”,灌溉营养液+32019-08-26 22:44:24 读者“look”,灌溉营养液+12019-08-26 19:15:38 读者“狐王才是真绝色”,灌溉营养液+92019-08-26 07:46:19 蟹蟹各位老板!今天小朋友被一群人欺负了,心情很压抑,很不开森。刷负分挑正文内容的刺,以及嘲讽我本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讥讽我的笔名,这就让我迷惑了。这个笔名是梦娘给我起的。当时我说想开个马甲,她说开!然后我就让她给我起个笔名,她就随口起了一个。一个敢起,一个敢用。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人吐槽。要不然大家给我起个新笔名?我觉得叫什么不重要,好不好听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够骚!让人一看,就能记住。 绕回来,今天小朋友很难过,很不开森,希望有大佬能哄哄我!别的作者大大被人欺负了,都有小天使哄着,我也想体会那种被哄感觉!比如这样“大大别怕!我会支持你哒!”还有这样“大大别管那些狗屎评论,多看看我们吹的彩虹屁!心情就变好啦!”以及这样“小朋友别难过啦,我给你灌溉营养液哦!” 明天开始,恢复晚上九点更新,各位大佬多吹吹彩虹屁,如果我心情好转,干劲十足,有可能会双更! 50、第 50 章 () 第五十章疠疾 “五郎, 发生了何事?”王玄之轻声询问,他的声音很温柔。 王徽之声音闷闷的开口告诉王玄之:“我上街了,看到街上也有病鸟。有几个小童为了一只病鸟,发生了争执。” 王献之一听,眉头紧蹙,出声说道:“若是人吃了染病的鸟, 极有可能会生病!” 王玄之喟叹一声:“七郎, 世道便是如此。哪怕你我上街, 将此事告诉那些人。还是会有人捡病鸟食用。” 王献之说道:“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王徽之忽然讥讽一笑,语气冷淡的言道:“蝼蚁之命,没人在乎。” “你我在乎不是吗?”王献之拧起眉头。 王徽之哂笑:“你我在乎有何用?你我能救天下苍生吗?” 王玄之无奈的开口说道:“七郎,罢了。他人之命, 与你我何干。” 王献之摇头:“如果没人管, 那些吃了病鸟的人生病后,会传染给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只要这个地方有人生病, 在这里生活的人都会受到影响。除非众人都不出门, 不与其他人接触。否则,避免不了被传染生病。” “知了后果又如何?”王徽之反问王献之, 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王献之回应王徽之:“只要想做,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听了此话, 王徽之眼神闪动这光芒, 他伸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问道:“七郎,你有何办法?” 王献之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开口说道:“十只病鸟,换一斗米。将消息放出去,一定会有很多人去寻找病鸟。让众人将病鸟交给你我,由你我来处理病鸟。打听清楚谁食用了病鸟染病,将对方隔离起来。” 王玄之蹙眉言道:“如此一来,那王家岂不是要花出一笔钱?” “不用家里的钱。”王献之与王徽之对视了一眼。 王徽之眼眸发亮,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开了。他打起精神说道:“如此甚好!” 王玄之迷糊的问道:“你二人什么意思?” 王徽之瞥了眼王玄之,轻哼道:“我在建康时赚了七箱财物,已将那些财物赠给了七郎。现在七郎打算用这些财物,来办这件事!” 王玄之摇头,不赞同的说道;“此事与你我无关,何必多此一举?笼络民心,当心遭人猜忌!” 王徽之沉默,目光复杂的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抬头说道:“蝼蚁之命,既然朝廷不在意。那蝼蚁之心,朝廷又怎会放在眼中?” 王徽之摇头,低声说道:“朝廷在意的不是民心,而是世家笼络民心。” 重点在后者,如果王家笼络民心,必定会引起其他世家的关注。其他世家为了制衡局面,他们是不会允许琅琊王氏一家独大的。 王献之没想到政治这么复杂,他沉吟片刻,出声说道:“不用琅琊王氏的名义,以我师父的名义来处理此事。” “抱朴子?”王玄之诧异的看向王献之,他提醒道:“七郎,你出钱出力,到头来却是抱朴子名扬四方,受四方百姓尊敬。你甘心?” 王徽之斜眼看向王玄之:“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王玄之一噎,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如五郎所言,人活一世,逍遥欢乐最重要。其他事,不必在意。” 王徽之冲王玄之扬了扬下巴。 王玄之无奈的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兄弟三人走出屋子,刘翁正好回来禀告。 “大郎,已经让所有佃户搜山搜田,寻找病鸟。另,查出有三十二人偷食病鸟。” 听到这话,王玄之跟王徽之纷纷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些人最近身体有没有异常?” 刘翁面色复杂的回答王献之:“有几人身子若软无力,咳嗽不断。还有几人起了高温。” 刘翁还以为这些人是秋收的时候淋雨生病的,并没有将他们的病情放在心上。如今得知病鸟极有可能会传染给人,而这些生病的人恰好食用了病鸟,刘翁不禁害怕起来。 “即刻将那些人与他人隔开,把那些人用过的衣物被褥,用热汤清洗干净。”王献之神情凝重,他没想到已经有人得了流感。光是王家佃户里就有几人染病,不知道外面会有多少人染病! “快!归家!找师父!”流感病毒散播得很快,王献之压根不懂得医术,这件事还是得交给葛洪来处理! “对!找抱朴子!抱朴子是名医,他定能救人!”王徽之点头。 兄弟三人匆忙归家,刚踏进客居,便听到响亮的爆炸声。 几人停下脚步,相互看了一眼对方。 “咳咳咳——” 屋门推开,葛洪狼狈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师父!”王献之小跑过去,见葛洪的白须跟白发都被粉末弄脏了,他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葛洪摇头,咳了咳,对王献之说道:“无事无事!七郎,贫道又有了新发现!这地霜与石硫黄,再加上……” 葛洪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打断了。 王徽之来到葛洪的身旁,对他说道:“道长,山阴忽起疠疾!请道长救人!” 葛洪一怔,转头看向王徽之,皱着眉头说道:“疠疾出现了?” “是!请道长随我出门!”王徽之说着,立马拉着葛洪的衣袖,把他带出客居。 王献之小跑着跟上他们。 王玄之没跟上他们,他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里,王羲之正在练字。 王羲之练字的时候,神贯注,不被周围所影响。 王玄之在一旁等了片刻,直到王羲之停笔,他才走上前,开口叫道:“阿耶。” 乍然听到王玄之的声音,王羲之的手微微一抖,回头望向他:“你何时归来的?” 王玄之答道:“一刻钟前归家的。阿耶,我与五郎七郎去了田园。” 王羲之挑眉问道:“你几人不是出门买山吗?为何到田园?” 王玄之将在王家田园发现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王羲之眉头紧蹙,待王玄之说完,他才开口言道:“若真如此,影响重大。必须得出手帮助那些流民。” 王玄之颔首,他告诉王羲之:“七郎打算以抱朴子的名义来处理此事,并且用五郎赠给他的财物帮助那些人。” 王羲之点头,笑着言道:“七郎聪慧善良,性子温润,此子最肖我。” 王玄之:…… 阿耶你这是夸七郎,还是在夸自己? “阿耶,需要我看着吗?”王玄之问道。 王羲之点头:“盯着五郎,切莫让他闹事。” 王玄之觉得王献之比王徽之更能搞事!不过王献之应该比王徽之好管束。 王玄之正准备告退,却被王羲之叫住了。 “若是财物不足,可让阿琪从家中支取花销。” 阿琪是王玄之的夫人何氏,见王羲之没有提到郗璇,王玄之问道:“阿娘近来不在家中?” 王羲之告诉王玄之:“她已出门,上刘家小住一段时日。” 王玄之这才想起妹妹王孟姜即将临盆! “我倒是忘了此事!”王玄之摇头,转身往外走。 “且慢。” 再次被王羲之叫住,王玄之奇怪的回头望向他:“阿耶还有何事吩咐?” 王羲之面露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缓缓言道:“你这妆容……是自己上的?” “非也,是阿琪为我上妆的。阿琪上妆手法极好!”提起这件事,王玄之面色骄傲。他最喜欢妻子为他上妆了! 王羲之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对王玄之挥衣袖:“罢了,你出去吧!” 王玄之觉得奇怪,也没多问,转身离开了。 大儿子离开后,王羲之拿出一把小铜镜,目光幽幽的盯着镜中的面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美貌啊—— 放下铜镜,王羲之喟叹一声,继续提笔练字。 心情不好的时候,王羲之就喜欢练字,以这种方式静心。 葛洪被带到了王家田园,为那几个生病的人诊完,他写下了药方。 “怪哉,此病我只在山阳见过。山阴怎会有此疠疾?”捋着脏兮兮的胡须,葛洪蹙紧眉头。 葛洪不明白,山阳在徐州,山阴在扬州,远隔几百里,这种时疫怎么会传到山阴来? “是飞鸟在半道上染病,将此病带到了这里。”王献之回答葛洪。 “飞鸟?”葛洪诧异,面露思索的神色。 王徽之见了,觉得有些奇怪。出声问道:“道长不知晓?” 见王徽之起疑了,王献之转移话题:“师父,外面定有许多人得了此病。外面的那些人,也要出手相救。” 葛洪颔首:“自然要救!不过,这些染了疠疾的人必须马上隔开,不能让这些人与其他人接触。” 此时,刘翁小跑进屋,告诉王献之:“七郎,已将消息放出去。外面的人都在到处寻找病鸟。” 王徽之说道:“下一步,该找一些空屋子,供那些得了疠疾的人休养。” 刘翁面色为难的说道:“秋收完,粮库装满了粮,空不出屋子……” 王徽之倏然一笑,笑容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见状,葛洪觉得这小子在打什么坏主意。 王徽之对王献之扬了扬眉头:“七郎,你还没去过会稽王的府宅吧?不如我今日带你上门见识见识?” 果然!他没料错,王五郎这小子要坑人了! 葛洪深深的看了眼王徽之。 作者有话要说:  葛洪(吃瓜):提前心疼一下会稽王。 ps:从三国时期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常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出现瘟疫。那个时期,很多人除了饿死跟战死之外,最大的死因是瘟疫。 51、第 51 章 () 第五十一章司马道生 兄弟二人乘车前往会稽王的府宅。 路上, 王徽之向王献之介绍:“会稽王名下有许多田宅,会稽王世子头脑简单。见了他后,你我问他借几处庄子。” 王献之点头,开口问道:“会稽王世子大名叫什么?” 王徽之答道:“会稽王世子大名司马道生,他与四郎同年出生。” 对这个人名没印象,此人在历史上应该不出名, 王献之便没有在意。 牛车停下, 王徽之与王献之准备下车。 “贱民!竟敢跑到王府门前!看本世子不抽死你!” 一道犹如公鸭叫的嗓音, 带着怒意,从外面传来。 王献之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望向外面。看到一个戾气冲冲的少年,正挥舞着鞭子抽打衣衫褴褛的孩子。那孩子只有七八岁, 被打了, 只能双手抱头,滚在地上到处躲着, 不敢哭泣。 眉头紧蹙, 王献之从车里爬出来。 阿陌早已下车了,他将王献之抱下来。 车帘掀开, 王徽之也看清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的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化。 从车上下来, 王徽之语调随意的开口叫道:“世子身份尊贵, 何至于要屈身动手鞭打贱民。” 听到王徽之的声音,司马道生挥鞭子的动作停顿一下,转头望向来人。 “王五郎!”司马道生没想到王徽之竟然会上他家拜访! 丢开鞭子, 司马道生朝王徽之走去。这才注意到有个精致如玉的小人站在一旁! “这是——王七郎?”司马道生语气迟疑。他没有见过王献之。 “这位正是七郎。世子,今日我兄弟二人登门寻你玩乐。没成想,你竟有事要忙。既然如此,那我兄弟二人就不打扰了!你继续教训这贱民吧!” 王徽之神色泰然随意,对司马道生说完,转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换个地方玩乐。” 见状,司马道生立马摆手言道:“二位留步!我已教训完这贱民!当下空闲!能陪二位玩乐!” 王徽之随口回应道:“既如此,那我与七郎,便留下吧!” “甚好甚好!二位请!”司马道生欢喜的迎王家兄弟进家门。 王徽之临走前,回头瞥了眼阿良。 阿良脚步一顿,没有跟上王徽之。 等王徽之几人进去后,阿良走到被鞭打的小童身旁,喟叹一声,阿良对他言道:“苦儿,到王家田园去寻刘翁,告知刘翁是王五郎请你上门的,刘翁自会安置你。” 那小童双眼泛红,隐忍了许久,泪水终于决堤出眼眶。他口齿不清的回应道:“谢、谢贵、贵人……我、我有兄长、兄长他、他病了……” 阿良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点头言道:“可带你兄长一同前往王家田园。” 阿良觉得,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吧?王徽之这个人虽说顽劣了一些,但是心地还是挺善良的。他定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小童忍着疼,撑起身子朝阿良跪下磕头,感激的道谢:“多、多谢贵、贵人!” “莫要谢我,我只是个奴仆。是我家郎君王五郎心善,救了你。快带你兄长前往王家田园!” 说完,阿良摇头,起身朝大门走去。 司马道生领着王徽之与王献之来到他居住的院子,看到院子里躺着几个不着衣物的女子,王献之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嘴巴。 王徽之伸出手,捂住王献之的眼睛。 见状,司马道生面色讪讪,粗嗓子一嚎:“将这几个贱婢丢出去!莫要污了王家郎君的眼!” 很快,仆人将那几个女子抬了出去。 王徽之收回手,拉着王献之进屋。 司马道生看了眼王献之,见王献之年纪还小,他便不在意。直接对王徽之说道:“王五郎,不如我让舞姬与乐师助兴,你我共服五石散?” 搁在后世,这司马道生就是个不良少年。见这人想带坏王徽之,王献之开口言道:“玩牌吧!” “玩牌?莫非是王七郎想玩牌位?”司马道生睁大眼睛看向王献之,没想到王七郎小小年纪便如此放纵! 王徽之不悦的反驳道:“莫要曲解七郎的意思!” 王献之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司马道生误会了什么,他无语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几人玩一种纸牌游戏。” “纸牌?如何玩?”司马道生好奇的询问王献之,越看越觉得这个小人长得真是精致如雪! 没忍住,司马道生忽然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 王徽之毫不客气的伸手拍开司马道生的手。 司马道生讪讪地收回手,开口夸赞道:“王七郎不愧是‘落雁美郎’,真是倾城之容!不知长大后,是何等风华!” 王献之淡定自若的说道:“取一些纸,剪成大小相同的纸片,然后在小纸片上写出《三国志》里的英雄人物。” 王徽之疑惑:“《三国志》?” 王献之一怔,难道这时期《三国志》还没创作出来? 王献之便改口说道:“在小纸片上写出魏国、吴国、蜀国这三个时期的英雄人物。比如诸葛亮,孙权这些人物的大名。” “其后?”司马道生感到迷糊,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 王献之回应道:“先将纸片切割出来,写上人物的大名,我再教你如何玩乐。” “稍等!”司马道生起身,朝外面走去,冲外面吼道:“来人!速去取竹纸,将竹纸切成小片!” 王徽之问阿陌要了手巾,拿手巾帮王献之擦了擦脸。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说的是《魏书》《吴书》《蜀书》里的英雄人物吧?” 王献之点头:“就是这三国里的英雄人物!” 王徽之嫌弃的丢开那手巾,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将三本书合成一本,称为《三国志》,倒是不错。” 转而,王徽之疑惑的问道:“七郎,你并没有读过这三本书吧?如何得知这三本书里记载的英雄故事?” 王献之淡定的回答道:“谢叔父告诉我的。” 王徽之点头:“原来是他。这纸牌游戏也是谢叔父教你的?” 王献之点头。 “谢叔父也是个妙趣之人,他想法不少。”王徽之不再怀疑。 三人玩纸牌游戏玩得很开心。 暮色渐晚,阿良开口提醒道:“五郎,七郎,天色已晚,该归家了。” 听到这话,司马道生依依不舍的说道:“再玩一把!” 王徽之跟王献之从司马道生这里赢了不少财物,眼看天要黑了,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起身。 “今日就到此吧!我与七郎要归家了。” 司马道生玩上瘾了,见王家兄弟要离开,他拉住王徽之,可怜兮兮的哀求道:“王五郎,就留下来再玩一把吧!” 王徽之蹙着眉头,思量一下,缓缓说道:“再玩一把也可,不过我想换个条件。” “你说!” 司马道生立马点头。那副模样,乖得让王献之想起了戴逵家养的老黄狗。那条老黄狗见到了王徽之,也是这副乖巧殷勤的模样。 “七郎拜抱朴子为师,那抱朴子近来要医治一些人。他求王家借几处宅子给他。你也知晓我王家没那么多空宅子。” 王徽之的话说到此,司马道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表示道:“我家有不少闲置的田宅!若是抱朴子需要,可借给他用!” 王徽之颔首,低头看向王献之,与他对视一眼。“七郎,再陪世子玩几把!” 司马道生欢欢喜喜的继续跟王家兄弟打牌。被虐输了,也不难过,秉持着小强的精神,继续求虐。 天色暗了,屋内燃起了烛火。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起身:“该归家了!改日空闲了再约你玩乐。” “时光匆匆,怎就天黑了噫?”司马道生叹气,起身送王家郎君出门。 走到大门口,王献之随口说了一句:“若是将纸牌换成薄竹片。在竹片上刻画人物小像,再写上人物大名,便是风雅之物了!” 司马道生一听,眼睛发亮,拍手叫道:“好!我即刻让人按照王七郎所言,将东西做出来!等东西做出来后,我就上门寻二位!届时,我三人再一同欢乐!” 王徽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七郎,走了。” 司马道生巴巴的望着王家的牛车离开,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回视线。握着双手,司马道生激动的吩咐仆人:“速去找几名匠人!” 路上,王徽之对王献之说道:“这游戏真有趣!待归家后,我即刻让人做一批竹牌!届时,你我与阿耶一起玩乐!” 王献之点头,出声问道:“会稽王世子,会不会反悔?” 今天司马道生被他们兄弟坑了这么多财物,最后还被坑了几处田宅的使用权。等司马道生回过神来,会不会反悔呢? 王徽之不以为然的说道:“他不敢得罪王家。” 琅琊王氏乃是一流世家,就连司马氏,琅琊王氏都不放在眼中。 “嗯……”王献之知道琅琊王氏牛逼,没想到牛逼到这种程度,就连皇族宗室都要讨好琅琊王氏!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莫挨七郎! 司马道生(委屈) ps:《三国志》是西晋史学家陈寿所作,本来是三本书。在北宋时期,将三本书合成了一本书。以及现在司马道福跟司马曜还没有出生。 感谢: 团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10:19:31 寻欢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9-08-28 00:29:42 陪谁倒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0:57:11 今天也在快乐秃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1:04:47 神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1:08:43 洞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1:18:42 洞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1:18:40 那畔云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4:12:09 相罗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7:44:40 猫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7:47:44 开花的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8:18:38 生生不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09:14:25 352291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16:32:10 读者“千千”,灌溉营养液+182019-08-28 20:29:19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9-08-28 20:10:10 读者“我养的猫一直在打滚。”,灌溉营养液+22019-08-28 19:25:19 读者“司音”,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9:01:07 读者“彩云”,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8:13:45 读者“鱼吃猫”,灌溉营养液+102019-08-28 16:43:15 读者“寒至未归”,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6:34:52 读者“v”,灌溉营养液+32019-08-28 15:35:29 读者“莫得感情”,灌溉营养液+22019-08-28 14:55:04 读者“谁令骑马客京华”,灌溉营养液+402019-08-28 14:11:08 读者“羽谢”,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3:19:00 读者“伊少”,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3:17:05 读者“小幸运”,灌溉营养液+52019-08-28 13:01:12 读者“绒绒草”,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2:27:11 读者“绒绒草”,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12:2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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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甜言蜜语被人哄着的感觉真爽!我jio得我能开森好几天!我要努力更新!让爸爸们更疼我! 存稿君:作者大人,节操呢? 52、第 52 章 () 第五十二章价值连城 天色蒙蒙, 寒风袭入袖间。 王玄之抖了抖身子,心里正在犹豫该不该回屋添衣加物。 听到一旁传来的开门声,他转头望过去。 王徽之穿着洁白的裘衣从屋里走出来。 王玄之视线一扫,注意到王徽之脚下穿着一双布棉履,他开口问道:“五郎,你怎不着木履?” 见王玄之还穿着单薄的长衫, 王徽之发出啧啧的声音, 摇头说道:“大郎, 看你这身打扮,我都替你感到冷。真是活受罪噫!” 王玄之:…… 听到另一旁传来的开门声,见王献之也穿着裘衣从屋里走出来,脚上也穿着一双布棉履。王玄之的内心更不坚定了。要不, 他也回屋换一身衣服? 见王玄之又在不要温度要风度, 王献之开口说道:“大郎,你不冷吗?当心病了!疠疾忽起, 你昨日刚到田园与病鸟接触过。今日若是受凉, 最容易染上疠疾!” 王玄之一听,面色忽变, 脸色煞白的说道:“当真?” 王徽之轻哼道:“七郎是抱朴子的关门弟子,深得抱朴子的宠爱。大郎以为七郎会欺骗你吗?” 王玄之立马吩咐左右:“回屋更衣!” 见王玄之进屋了, 王徽之嘿嘿一笑, 冲王献之眨眼睛。凑到王献之身旁,王徽之说道:“七郎,大郎这人极其在意脸面!不过跟命比起来, 脸面算何物?” 王徽之与王献之来到膳堂,只见何氏,不见王羲之跟郗璇。王徽之开口问道:“阿耶与阿娘尚未起来?” 何氏笑容温柔的回应道:“阿姑昨日出门,上刘家小住一段时日。阿公吩咐,将他的膳食送到后院。” 王徽之这才想起来姐姐要临盆了。转头告诉王献之:“阿姊将要临产,阿娘定是不放心,才到刘家小住。” 王献之点头,对于这个姐姐,他只见过三面。印象不深。 王玄之换了一身衣服,穿着裘衣布棉履来到膳堂。何氏诧异的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开口夸赞道:“夫主这样真俊美!” “咳咳咳——” 王徽之正在喝水,乍然听到何氏夸赞王玄之,突然呛了起来。 被妻子夸赞了,王玄之骄傲的抬起下巴,欢喜的说道:“用膳吧!” 王徽之用手巾擦了擦嘴,眼神嫌弃的瞥眼王玄之。最终没说出什么话,吐槽王玄之与何氏。 见王玄之跟个傻白甜一样被何氏宠爱着,王献之淡定的撇开视线。 兄弟三人用完膳,管事跑来禀告:“七郎,今日门外来了贵客拜访你。这是帖子,请七郎过目。” 王玄之诧异的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王徽之直接将帖子接过来,一一翻阅。 “刘真长叔父?许玄度叔父?孙兴公叔父?这几人怎会突然拜访七郎?”王徽之觉得此事古怪。 一听这么多长辈要来拜访王献之,王玄之当即说道:“速去将客人请进来!” 转头,王玄之告诉王徽之:“定是上次东山赏菊时,七郎入了几位叔父的眼。故而他几人今日才会登门拜访七郎!” 王徽之摇头:“此事有古怪。七郎,我与你一同去见客!” 说着,王徽之拉起王献之的手往外走。 王玄之对何氏交代了几句,便追上他们。 三位大佬突然登门拜访,王献之也觉得此事奇怪。 上次东山赏菊时,王献之得到了这几位大佬的夸赞。 来到正堂,王徽之见到人,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几位叔父来找七郎,不知有何贵干?” 三位大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徽之,刘惔笑着对王献之言道:“王七郎与王大郎来了?” 王徽之撇嘴,拉着王献之走进席间,坐在几位大佬的对面。 王玄之向几位长辈行礼,笑着言道:“不知几位叔父登门寻七郎,有何贵干?” 三位大佬互看一眼,由刘惔开口回应王玄之:“昨日安石邀我几人到东山做客。看到安石用破开的长竹将山上的泉水引到家中,我几人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安石领着我几人来到瀑布下,见识了水车。” 王献之没想到谢安这么骚,他前脚刚离开几日,后脚谢安立马约来小伙伴观赏水车,在小伙伴面前装了一回逼。 孙绰笑容温和的出声言道:“听安石所言,那水车是王七郎所创。王七郎真是大才!” 许询颔首:“此物必定能造福四方,王七郎有功!” 王玄之跟王徽之两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三位大佬吹捧王献之。王玄之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不知七郎做了何事?得三位叔父如此高看?” 王徽之狐疑的看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一脸淡定的说道:“上回去东山前,我画了一份图纸。谢叔父看过图纸后,便让匠人将东西做出来。造水车的过程当中,谢叔父提点了我很多事情。水车能成功造出来,多亏了谢叔父的教导。” “看来是安石谦虚了。”孙绰笑着摇头,他就说王献之一个四岁小儿,怎么能造出如此神器!若是谢安参与其中,那就说得过去了!这个谢安!没想到竟然谦虚至此!宁可将美名赠给王七郎! 许询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献之,慢悠悠的言道:“我看谦虚之人,是王七郎。” 许询自幼聪慧,七岁时便得到众人的认可,被大家称谓“神童”。当年的他,被众人夸赞时,都免不了心里欢喜一番。而王献之不过四岁,面对众人的夸赞,却能如此淡定从容,泰然自若。足以见得,这是个内秀聪慧的孩子!这个孩子,比在场诸位都要聪慧! “哦?”刘惔来了兴趣,若有所思的端视着王献之。 王徽之出声言道:“今日七郎要与我出门,不得空闲。几位叔父有话不妨直言!” 三位大佬面色一顿,刘惔目光淡淡的瞥了眼王徽之,缓缓言道:“我几人对水车甚是好奇,不知王七郎能否将造水车的图纸赠给我几人?” 王玄之立马说道:“这有何不可……” 王徽之打断道:“五百金一份图纸!” 五百金! 抢钱啊! 刘惔与孙绰、许询互看一眼。 刘惔轻笑道:“琅琊王氏乃一流世家,未曾想王氏子弟竟然爱与阿堵物打交道。” 王徽之轻哼道:“非也!几位以为五百金买的是一份图纸吗?这图纸乃是七郎所绘!是七郎的智慧!难道琅琊王七郎的智慧不值五百金?” 说到此处,王徽之皱着眉头,摇头说道:“不妥不妥!七郎的智慧,应该价值千金!” 刘惔:…… 许询:…… 孙绰:…… 这王五郎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刘惔忽然望向外面,口气随意的言道:“今日逸少不在府上?” 这是想让王羲之出来管儿子了! 王玄之尴尬的回答道:“阿耶在后院歇息。” 王献之这回支持王徽之,他出声说道:“难道几位叔父觉得我的智慧不值千金?” “七郎……”王玄之低头看向王献之。 刘惔笑着摇头:“王七郎的智慧,乃是无价之宝。区区千金,岂能买下你的智慧?” 王徽之诧异的看向刘惔,问道:“刘叔父以为七郎的智慧价值多少?” 刘惔平静的说道:“价值连城。” 王献之笑了。 见王献之笑如春光,郎朗如月,许询不禁跟着笑起来,声音柔和的问道:“王七郎以为呢?” 王献之站起来,伸手指向墙上的书法作品,徐徐言道:“我阿耶的字,诸位以为价值多少?” 孙绰回答:“千金难求。” 刘惔轻摇麈尾,但笑不语,意味深长的审视着王献之。 许询嘴角含笑,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接着言道:“这幅作品,在诸位文人看来,是宝物。可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而言,却不如一斗米贵重。” 刘惔放下麈尾,突然拍手称赞:“妙!王七郎真是个妙人!” 许询笑着颔首:“十年后,江左第一风流定是你。” 孙绰拍手叫好:“难怪安石将王七郎引为知己!王七郎果真是个妙趣之人!我几人的眼光,不如安石!” “三位叔父谬赞了。”王献之坐回软垫上,随口问道:“王仲祖叔父,近来很忙?” 这几个大佬经常在一起玩耍,尤其是刘惔跟王濛的关系特别亲密。今日王濛没有随刘惔一起出现,倒是令王献之感到有些诧异。 提起王濛,刘惔皱起眉头,喟叹道:“阿奴这几日忽起急病,不得出门。” 王濛病了? 王献之问道:“王仲祖叔父的病情如何?” 刘惔摇头,心头忽然烦躁起来,告诉王献之:“不知何原因,他忽起高温,至今高温不退。” 上次东山赏菊,王濛喝高了,兴致浓时,忽然拉着王献之一起跳舞。想到那张笑容灿烂如花的脸,王献之说道:“我师父抱朴子医术精湛,可以上门为王仲祖叔父看诊。” 听了此话,刘惔眉头舒展,笑着言道:“那就多谢王七郎了!” 三位大佬离开后,王玄之指着王徽之说道:“五郎,你可把七郎的名声糟蹋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开口问几位叔父要钱!此事若是传出去,外人定会以为七郎是个喜爱阿堵物的俗人!” 王徽之摇头:“非也!大郎,今日之后,七郎名声四扬!所有人都知道,琅琊王七郎的智慧价值连城!” 王献之却说道:“当个喜爱阿堵物的俗人,有何不好?欢欢喜喜挣钱,坦坦荡荡做人。我倒觉得很好!” 王徽之拍手称赞:“不错!还是七郎看得清楚!大郎,你要向七郎多学习!” 王玄之一张嘴巴说不过他们两人,气得直翻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休想占七郎便宜! 三位大佬:逸少,管管令郎! 53、第 53 章 () 第五十三章美人早逝 昨日葛洪留在王家田园, 没有回王府。 王献之到王家田园接葛洪,带他去给王濛看诊。 路上,葛洪握着王献之的小手,激动的对他说道:“七郎,你发现了重大秘密!看来,这疠疾果真与飞鸟有些关系!” 如今车里只有葛洪与王献之。王献之给王徽之与王玄之安排了任务。他让王徽之上街, 将生病的流民带去会稽王的田宅安置起来。让王玄之盯着田园那边。听说王家田园愿意出米换鸟, 许多人都跑去抓鸟。生病的鸟, 没生病的鸟,都遭了秧。王玄之的任务就是检查这些鸟,将它们分开处置。 “师父,为了防止被朝廷猜忌, 我不能用王家名义出手帮助那些人。所以只能暂且借你的名义行事, 还请师父见谅!”为了不被王家人看出异样,王献之必须得找人替他背锅。要不然他对王家人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葛洪不以为意的摆手:“贫道明白。七郎, 贫道果真没有看错你!你真有天赋!改日, 贫道定要好好教你该如何行医问诊!” 葛洪拉着王献之的小手,跟他说了一路, 终于来到王濛家。 王濛的家仆得知王献之的身份,立马欢喜的迎接王献之入宅。 屋内昏暗, 仆人燃起了烛火。 王濛此时正拿着麈尾, 在烛火下,他黯然伤神。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柄,王濛面色苍白憔悴, 脸上还起了红斑,他的眼神宛若一潭死水,一丝生气都没有。 “如此人曾不得四十也……”王濛叹息一声,放下麈尾。 听到这话,仆人面色突变,立马说道:“郎主切莫说此话,郎主定能长寿!” 王濛摇头,用手罩住眼睛,声音虚弱的言道:“不必欺我,我心中明白,我已时日无多了。” 仆人没忍住,倏地流下来两行泪水。 “郎主!琅琊王七郎与名医抱朴子登门拜访!” 外面忽然传来欢喜的声音。 屋内的仆人闻言,立马擦了擦泪水,小跑出去迎接客人。 “小奴见过王七郎!见过抱朴子道长!我家郎主病重,还请抱朴子道长尽力相救!”那仆人跪下来向葛洪行了大礼。 葛洪捋着白须言道:“必当尽力!” 说完,葛洪与王献之走进屋内。 内室里,王濛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用被子蒙住了头。不想让人瞧见他现在的容颜。 葛洪跟王献之走进内室,见王濛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王献之走上前,开口叫道:“仲祖叔父,听闻你病了,我带师父前来探望你。” “我容颜不佳,不愿见客,二位还是离开吧!” 王濛的声音闷沉沉的,说话间,还咳嗽了起来。 王献之只好爬到榻上,伸手去抓被子,扯开被子。 王濛没想到王献之会有此举动,他浑身软弱无力,根本抓不住被子。被子就这样被王献之拽走了。 “咳咳咳——” “王七郎、你怎能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 王濛只好用手捂着脸,遮住自己的容颜,不愿见人。 王献之伸出手把王濛的手拿开。忽然大叫起来:“仲祖叔父!” 王濛被王献之这一惊叫,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自己憔悴的容颜吓到了王献之,心里更是难受。连忙翻身,想趴在床上把脸藏起来。 小手捧着王濛的脸,王献之语气惊喜的说道:“仲祖叔父不愧是美人!这容颜,说是仙人也不为过!” 听到这话,王濛微微一怔,神色愕然的看着王献之。 “我……”不久前王濛刚照过镜子,镜子里的人神色憔悴,容光黯然。脸上还起了丑陋的斑点,根本没有一丝人气! 葛洪神色泰然自若,捋着胡须言道:“早就听闻王大人的美名,未曾想今日一见,竟是天人之姿!” 突然被夸,王濛有些懵逼。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呢喃:“我的容颜,没有惊吓到二位?” 王献之捏了捏王濛的脸,面色认真的点头:“仲祖叔父的容颜,的确是惊到了我与师父。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惊艳之人!” 被王献之这么一夸,王濛的心情忽然明媚起来。他弯起嘴角,眼神泛起了光芒,望着王献之问道:“此话当真?” 王献之皱着眉头反问道:“仲祖叔父觉得我在欺骗你?我为何要欺骗你?欺骗你有钱花吗?” 王濛:…… 这下,王濛信了王献之说的话。此刻他的心情如同春光照耀,明媚舒朗。 王濛淡笑着言道:“让二位笑话了。” 见王濛有了几分精神,那双眼眸有了几分生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黯然无神了,葛洪心里诧异。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大人。”葛洪往前走了两步。 王濛转头看向葛洪,喟叹道:“恐怕我寿命到头了,活不过四十。” 王献之摇头:“非也。能不能活下去,仲祖叔父说了不算。先让师父替你看诊吧!” 王濛只好说道:“有劳道长了。” 王献之收回手,坐在一旁。 葛洪上前帮王濛看诊。 片刻后,葛洪神色复杂的说道:“七郎,你且过来。” 见葛洪神色不对劲,王献之下榻走到他的身旁。 “道长?”王濛心里紧张起来。 葛洪缓缓言道:“王大人染了疠疾。” 王献之没想到王濛竟然得了时疫!再次盯着王濛脸上的红斑,王献之神色复杂。 王濛一听,嘴唇微微颤抖,他口齿不清的说道:“我、疠疾?” 怎么会? 前面来看诊的大夫说王濛只是气结于心,再加上天气变幻莫测,才会染上风寒!而葛洪却说他得了时疫!会稽怎么会有时疫? 王献之看出了王濛的想法,点头告诉他:“近来有不少人得了疠疾。好在这种疠疾,我师父医治过,有经验。仲祖叔父安心,你定能康复的!” 不知为何,王濛舒了口气。长叹道:“我就知晓,我这样的美人,不会早逝!” 王献之点头回应道:“刘叔父如此看重你,若是仲祖叔父美人早逝,他一定十分伤心。” “是了,我这样的美人,若是早逝,不知有多少人叹息!”这一刻,王濛心中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 葛洪觉得王徽之已经够厚颜的了,没想到王濛这位远近闻名的大名士,竟然也如此厚颜! 摇了摇头,葛洪转身走出去,吩咐仆人准备纸笔。 留下药方后,葛洪还交代王濛的仆人消毒的办法。这才带着王献之离开。 回到王家,葛洪与王献之立马洗艾叶澡,进行消毒。甚至,葛洪还让人拿来了屠苏酒,让王献之喝了几口。 葛洪也喝了不少屠苏酒。喝够了,葛洪开口告诉王献之:“王仲祖所得疠疾,比其他人要严重。过两日贫道还要再登门为他看诊!” 王献之问道:“师父能医好他吗?” 葛洪若有所思的说道:“有几分把握。” 转而,葛洪告诉王献之:“七郎,近来你就不要出门了。每日要泡两遍艾叶热汤,喝几口屠苏酒。” 王献之点头。 葛洪交代完,便匆忙离开了。 晚间,王徽之与王玄之回到家中。 王献之让他们两人去泡艾叶澡。等这两人泡完澡,王献之又让他们喝了几口屠苏酒。最后兄弟三人才谈起了今日的情况。 “七郎,今日田园那边共收到了上千只鸟。其中,病鸟数量不过百。其余的鸟暂且关起来了,继续观察情况。”王玄之把今日的情况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愁眉不展,语气沉重的说道:“街上有不少病人,什么病都有。王家的家医看诊不过来,我又寻了一些医者为那些病人看诊。” 王玄之不放心的说道:“明日五郎莫要出门了,这些事,交给仆人来处理便可。” 王玄之真怕王徽之跟那些人接触后太多,也会染上病!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点头,随口问道:“七郎,你与抱朴子去探望仲祖叔父,他身子如何?” 王献之小声的说道:“他也得了疠疾,比其他人要严重。” 王徽之一听,变了脸色问道:“你没与他接触吧?” 王献之摇头,一副乖巧的模样:“没有。” 王玄之追问道:“回来后有没有沐浴?” 王献之点头:“泡过艾叶热汤了,还喝了几口屠苏酒。” 王玄之跟王徽之这才松了口气。 阿陌默默地看着王献之说谎,他心里惶恐,却不敢开口道出真相。 阿陌一直跟在王献之的身旁伺候,王献之的所有举动他都看在眼中。在阿陌看来,王献之太过聪慧。很多事情不用人教,他竟然都知道!这种聪慧,阿陌觉得是上天所赐。上天对王献之真是厚爱!不单给他过人的容貌,还给了他过人的才华!才貌双,偏偏王献之还很谦虚,不在意虚名!阿陌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王献之更优秀的人了! 只是今天的事情太过凶险!王献之亲手摸了王濛的脸!王濛所得的疠疾比其他人要严重!在这种情况下,万一王献之被传染上了疠疾…… 思及此,阿陌的身子微微哆嗦。 王徽之眼神犀利的盯着阿陌,忽然问道:“阿陌,还不快说出实话!” 王献之一愣,回头望向阿陌。 阿陌跪下来,身子颤抖的回答道:“七郎、七郎今日碰了王大人的脸!” 王玄之骤然起身,大声叫道:“七郎!如此大事,你岂能瞒着!” 王徽之眯起眼睛,神色不悦的盯着王献之:“小小年纪,便敢欺瞒兄长!不好好教训一下,日后你定然还敢胆大妄为!” 说着,王徽之朝王献之伸出手。 “五郎!放开我!”王献之惊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我恨…… 感谢: 曦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8 21:56:04 寻欢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9-08-29 13:37:31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29 19:28:27 读者“雪羽”,灌溉营养液+12019-08-29 10:18:36 读者“停停走走”,灌溉营养液+32019-08-29 01:10:29 读者“”,灌溉营养液+32019-08-29 00:15:17 读者“星星”,灌溉营养液+132019-08-28 23:20:27 读者“计都”,灌溉营养液+22019-08-28 23:06:55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22:39:11 读者“xly123456”,灌溉营养液+62019-08-28 22:11:16 读者“霜染”,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21:57:26 读者“树下搬屋”,灌溉营养液+12019-08-28 21:53:33 读者“蓝蓝路”,灌溉营养液+52019-08-28 21:27:27 蟹蟹各位爸爸!我jio得日六双更好像有点困难_(:3∠)_ 54、第 54 章 () 第五十四章是谁干的 孟冬寒气至, 北风何惨栗。 王徽之伏在轩窗上,眼皮惺忪的望着外面。 有一只乌鸦,每年孟冬时,都会飞来王家。每当见到它,王徽之会准备新鲜的肉招待其。 今年,东厢被烧了。也不知那只乌鸦客, 还认不认得地方。 思及此, 王徽之懒洋洋的开口:“阿良, 你到东厢走一趟,若是见到乌鸦君,将它请来此处,我要好好招待它。” 阿良无语的回应道:“五郎, 外面到处在抓鸟, 小奴看,那只乌鸦恐怕凶多吉少了!今年, 应该不会来了……” 王徽之盯着外面的枯枝, 漫不经心的说道:“哪这么多话?” 阿良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开。 阿良刚走出屋子, 便看到葛洪走进客居。 看到阿良,葛洪问道:“王五郎可在?” 阿良颔首:“五郎在, 道长寻五郎有事?” 葛洪点头, 脚步匆忙的朝王徽之的屋子走去。 “王五郎!” 葛洪大步走进内室,声音有些急躁。 王徽之转身,语气慵懒的问道:“有何贵干?” 这阵子葛洪忙得焦头烂额, 见王徽之这么悠闲,葛洪突然有些不忿,他直接说道:“没钱了。” 王徽之疑惑的问道:“这么多财物,都用尽了?” 除了那七大箱财物之外,上次王徽之与王献之还坑了司马道生不少钱财。加起来,至少有十箱财物!短短半月,这些钱都花光了? 葛洪颔首,面色严肃的说道:“上千病人,每日需要吃饭喝药,养这些人,花钱如流水。尤其是近来松脂越来越高价,治疠疾,必须得用松脂。松脂价钱不降,要花费的药钱会更多!” 王徽之眯起眼睛问道:“是谁干的?” 葛洪没反应过来,奇怪的问道:“王五郎何意?” 王徽之突然站起来,语气冷淡的说道:“有人在故意抬高松脂的价钱!” 葛洪愕然:“那该如何?” 王徽之走了几步,告诉葛洪:“你的松脂从哪购入?” “袁家商铺……”见王徽之一副要搞事的模样,葛洪心里咯噔一跳。立马劝道:“那是陈郡袁氏的商铺,听闻袁将军去世后,便由其子来接手。” 王徽之思索了一下,不甚在意的说道:“袁质?我知晓了。” 说完,王徽之穿上布棉履,往外面走。 见状,葛洪赶紧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劝道:“袁质的两位姑母,一位嫁给了殷深源!一位嫁给了谢仁祖!” 殷浩与谢尚如今被会稽王重用,一个当了扬州刺史!一个当了豫州刺史!葛洪真怕王徽之去找袁质的麻烦,因此而得罪这两家人! 王徽之头也不回,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 葛洪追不上他,摇了摇头,转身跑去找王献之。 王献之此时正在内室作画。纸伞做出来了,第一批纸伞,王献之想亲自动手上画。他画得认真,专注投入,没有听到动静。 阿陌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去一看,见葛洪来了,笑着说道:“道长来了?七郎正在作画。” 葛洪大步走进内室,语气着急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速去劝劝王五郎!” “他怎么了?”王献之放下笔,转头看向葛洪。 葛洪告诉他:“王五郎给的财物即将用尽,贫道寻他商量事情。没想到他却要去找袁家的麻烦!” “怎么回事?师父,你详细道来。”王献之站起来,朝葛洪走去。 葛洪牵着王献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将事情详细道来。 王献之听完,也觉得袁家的所为有些过分。松脂是治疟疾必备的药,袁家趁机抬高药价,良心不会痛吗? 起先,王献之还以为大家得的是禽流感。后来,听葛洪解释,王献之才知道这种疠疾,有些像麻风病!好在发现得早,葛洪才有把握能医好病人。没想到现在袁家却趁机抬高药价!真是无良商人! 王献之与葛洪来到袁家时,王徽之还没来。师徒两诧异了,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王徽之去哪了。 “怪哉,王五郎没来袁家?那他会去哪?”葛洪捋着白须,皱着眉头思索。 “不知是车上哪位贵客?” 袁家仆人见那辆牛车停在门前许久,一直不见车里的人露面,忍不住走上前来询问。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阿陌率先下车,面色冷淡的回应袁家仆人:“琅琊王七郎。” 袁家仆人一听竟然是琅琊王氏的嫡系来拜访,立马欢喜的说道:“不知贵客到来,失礼了!小奴即刻回府通知郎主!” 阿陌淡淡的点头,脸上没什么神色。 倏地,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王献之打开帘子,探出脑袋一看,看到来了一辆牛车! 认出那是王家的牛车,王献之开口叫道:“五郎!” 车帘掀开,王献之看到的却是司马道生的脸。 司马道生欢喜的冲王献之叫道:“王七郎也来了!甚好甚好!如此,我几人可以好好玩乐了!” 怎么是司马道生…… 王献之问道:“世子,五郎也在车上?” 司马道生点头回应道:“王五郎邀我出门玩乐!” 上次王家兄弟离开后,司马道生找了许多匠人跟画师,打造出了一副精美的竹牌!今日刚刚做好,没想到这么巧,王徽之竟然上门邀请他去玩乐!司马道生的心情美滋滋的,待会儿就可以向王氏兄弟炫耀他精心准备的竹牌了! 坐在车内的葛洪眼角微微抽搐,他还以为王徽之会直接跑去袁家闹事。没想到王徽之这小子这么精,把会稽王世子拐来这里,让司马道生出面闹事! 王五郎这小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么好使? 葛洪突然欣赏起了王徽之,不得不佩服王徽之的高明! 听闻王羲之的七儿子前来拜访,袁质匆匆赶来迎接贵客。没想到见了面,才知道来的不只是王献之!还有会稽王世子,以及王徽之! 至于葛洪,他的身份,在这几位人物面前,可以忽略不在意。 “未料几位贵客会到鄙舍,真是有失远迎!”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走出来,他面容秀气,眉眼温柔。 王献之没想到袁家商铺的家主这么年轻,还是个少年!多看了袁质几眼。 司马道生皱着眉头,目光鄙夷的扫了眼袁质,转头对王徽之说道:“与此人玩乐,恐怕不能尽兴!” 陈郡袁氏,门第日渐衰落,司马道生看不起陈郡袁氏。 此话一出,袁质面色一僵,只能讪笑,更弯低了身子。 王徽之挑眉说道:“七郎要与袁家郎君玩乐,既然世子不愿意一同玩乐,不如世子先回府吧!” 这下,轮到司马道生尴尬了。 司马道生咳了咳,改口说道:“既然王七郎看得上这厮,那就与他一道玩乐吧!” 袁质感激的点头,弯腰行礼:“几位请!” 进了宅子,司马道生的眉头一直皱着,脸上满是嫌弃鄙夷的神情,目光挑剔的到处打量袁家的宅子。 袁质神色尴尬,只能尽量赔笑,小心的伺候几位贵客。 王献之开口问道:“你可读过《魏书》《吴书》《蜀书》?” 袁质点头:“读过!” 王献之便向袁质介绍起了该如何玩牌。 袁质听得认真。说话间,几人走进了正堂里。 葛洪没什么存在感,只能默默地陪在一旁,盯着王献之与王徽之,生怕王徽之会带头闹事。 直到王徽之说玩牌需要下注,葛洪才反应过来王徽之打的什么主意! 眯起眼睛,葛洪捋着胡须盯着王徽之。原来如此! 王徽之跟王献之联手坑了司马道生与袁质不少财物。 到了后面,袁质出了冷汗,愁眉不展。他根本玩不起了! 见坑得差不多了,王献之开口说道:“乏了,今日到此吧!” 袁质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今天他可是赔死了! 王献之看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便起身说道:“七郎累了,那便归家吧!” “再玩一把吧?”司马道生可怜兮兮的哀求王献之。 听到这话,袁质心里一颤,手指微微哆嗦。司马道生败得起家,他可败不起家!再玩下去,这宅子都要输给王家兄弟了! 王献之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玩了!五郎,你送世子回府吧!” “我送他?”王徽之扬眉,斜了眼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摇头:“不必劳烦王五郎!我可以自己回府!” 王献之点头:“今日乏了,世子想玩,改日再约吧!” 司马道生不敢得罪王家兄弟,见王献之真的累了,没兴趣玩了,他便放弃了。 司马道生便改口说道:“那明日我再登门寻你二位玩乐!” “嗯。世子先回去吧!”说着,王献之又打了个哈欠。 见此,司马道生乖乖先离开。 等司马道生离开后,袁质送王家兄弟与葛洪出门。 阿陌抱着王献之上了牛车,而王徽之并不急着上车,他语气随意的跟袁质闲聊起来:“今日你倒是输了不少财物。” 袁质讪讪地点头,心里默默肉疼。 作者有话要说:  葛洪:该心疼谁呢? ps:四大家族,有人说是“王、谢、袁、萧”,有人说是“王、谢、桓、庾”。这一点要逼逼一下。在东晋政坛上,四大家族的掌权顺序应该是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所以东晋时期,四大家族是“王、谢、桓、庾”。 陈郡袁氏是东晋后期,依附谢氏崛起,在南北朝的时候与兰陵萧氏一起发展到顶峰。 谯国桓氏跟颍川庾氏,后期迅速衰落,到了南北朝时期,被踢出了政治舞台。琅琊王氏跟陈郡谢氏虽然也有所衰落,但是这两家一直在政坛上混着,没有被踢出政治舞台。比如南朝的山阴公主,其母就是琅琊王氏出身。所以,魏晋南北朝这一段时期发展到最后的四大家族应该是“王、谢、袁、萧”。 55、第 55 章 () 第五十五章断子绝孙 王徽之抬头望向天空, 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些阿堵物,我兄弟二人是不在意的。” 袁质点头,琅琊王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既然王徽之说不在意,那就是真的没放在眼中! 话锋一转,王徽之接着言道:“不如将那些财物换成松脂,送到会稽王的田宅里。” 袁质一听, 愣住了。 “将财物换成松脂, 送到会稽王的田宅?” 目光移到袁质身上, 上下扫了他一眼,王徽之说道:“七郎拜抱朴子为师,如今抱朴子在救济病人,那些病人安置在会稽王的田宅里。患者每日所服的药中必须有松脂。” 袁质这才认真的打量起葛洪, 没想到这人竟然跟这么多贵人有牵扯! 不久前, 袁质听从家仆的建议,将松脂抬高三倍的价钱出售。事到如今, 袁质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今天会稽王世子跟王家兄弟会带着葛洪来找他!原来他是得罪了这几位贵人! 一时之间,冷汗连连, 袁质赶紧行礼致歉:“是袁某之错!还请王五郎切莫怪罪!” 王徽之一脸诧异的问道:“此话何意?” 袁质:…… 见王徽之一脸无辜,仿佛不知道此事。袁质心里尴尬, 不知道该不该当面把事情交代清楚, 然后再郑重道歉。 葛洪都看不下去了,适当的开口说道:“王五郎,时候不早了, 先带七郎归家吧!” 王徽之点头:“我先走了。改日有空,你可登门寻我兄弟玩乐!” 留下这话,王徽之上了车。 见王徽之态度随和,没有责怪之意,仿佛当真不知道那件事。袁质心里松了口气,目送牛车离开,这才敢拿出手巾擦汗。 又坑了司马道生一笔钱,王徽之问葛洪:“这些财物,够用多久?” 葛洪掐指一算,回答王徽之:“七日……” 王徽之皱起眉头,小声说道:“七郎,不如我带你去一趟建康?” 建康贵族多如狗。在王徽之看来,建康那些贵族钱多人傻,他张嘴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赚到钱! 见王徽之有意要去建康坑人,葛洪咳了咳,出声提醒道:“一路上会遇到不少流民,流民当中或许有人染病。七郎年纪尚小,依贫道看,不宜出门。王五郎这段时日,也切莫出门!” 王献之点头:“听师父的,五郎先别出门。” 王徽之摸着下巴说道:“那只能多找些人,玩三国牌了。” 葛洪捋着胡须的动作微微一顿,心想王徽之虽然顽皮了一些,但是他的心地还是挺善良的,王徽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病救人。想到此,葛洪就不觉得王徽之讨厌了。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可以卖纸簦!纸簦已经做出来了,等刷完油,晾干之后,就可以使用了!届时,你我去找谢叔父,让谢叔父在友人当中推广!” 谢安被众名士推为“江左第一风流”,由他来打广告,这油纸伞的销量肯定不错! “如此也行!”王徽之拍了拍腿。 见这两兄弟要去坑谢安,葛洪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想到这两个孩子赚钱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葛洪的心情顿时不复杂了。不就是麻烦一下谢安罢了!谢安引王献之为知己,肯定不会拒绝的! 回到家中,兄弟二人被王玄之教训了一顿。 王玄之面色不悦的指着两个弟弟教训道:“五郎,七郎,不是告诉过你二人,近来不许出门吗?五郎,你又不听话,带着七郎瞎跑!” 王徽之张了张嘴巴,最后没解释什么。 葛洪见状,出声说道:“王大郎,今日是贫道带着两位郎君出门的。” 闻言,王徽之斜了眼葛洪。心里略微诧异,没想到葛洪会替他说话。 王玄之一愣,只好问道:“道长带五郎与七郎出门,所为何事?” 葛洪只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王玄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王徽之拉着王献之回了客居。 走进王献之的屋子,看到内室里摆着各种纸伞,王徽之拿起其中一把。 打开一看,王徽之“咦”了一声。转头问王献之:“七郎,纸簦上所绘的人像,是阿凰?” 王献之点头。上回他拿了人家小妹妹的水碓模型,得还一样东西给对方。正好纸伞做出来了,在刷油之前,王献之亲手在纸上画了郗道茂的模样。 王徽之收起纸簦,轻哼道:“我也要一把这样的纸簦!七郎,你在纸簦上画上我与阿耶,还有你。” “画什么?”王玄之走进来,好奇的开口询问。 王徽之指着那把收起来的纸簦,酸溜溜的说道:“七郎在纸簦上绘了阿凰的画像。” 王玄之走过来,拿起案上那把纸簦。打开一看,上面果真画了一个阳光可爱的小女孩,那模样与郗道茂有七分相似。人像旁边,还画了一些桃花与枝叶衬托,如此一来更美了! “真美!阿凰见了,一定心悦!”王玄之也喜欢上了这把纸簦。他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也为我画一把这样的纸簦!” 王徽之想到郗恢,对王献之说道:“也给阿乞画一把!” 王献之觉得自己这几日都不得闲了。 这几日,王献之一共画了九把油纸伞。画好之后,刷上油,王献之派人送了两把油纸伞到郗家。随后,他跟王徽之带上了三把油纸伞前往东山。 谢安刚刚送走两位友人,此时心情纳闷。 这几日会稽突然流行起了一种叫三国牌的游戏!那游戏十分有趣!特别受文人贵族的喜爱!刚开始,谢安并不知晓此事。这两日,有不少友人特地登门拜访,求谢安赠一副三国牌,谢安才得知这件事! 到底是谁在利用他的名义搞事情!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点着案几,谢安闭上了眼睛。 仆人小跑到院子里,向谢安禀告:“郎主,贵客至。来客是王五郎与王七郎!” 睁开眼睛。墨眉微扬,谢安语调慵懒的言道:“哦?他二人一起寻我?” 王徽之是个顽劣不驯的浑小子,谢安不爱搭理他。若是王徽之单独上门,谢安必定要找理由拒绝王徽之。可是今日王献之也来了。谢安还挺喜欢王献之的。 挥挥衣袖,谢安说道:“将人请上山!” “遵命!”仆人转身离开。 上山的路上,王徽之一直在跟王献之吐槽谢安。 “自从去年,我对谢叔父说了几句话后。好几回我来寻谢叔父,他都故意寻借口避开我。” “你说了什么?”王献之好奇的问道。 王徽之凑到王献之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献之听完之后,神色复杂的瞥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看了谢安的身子后,评价谢安的身材不如王羲之。谢安当时没动手揍王徽之,已经算好修养了!男人对于身材,是十分在意的!身材不好,有可能会引起心理疾病,发展成变态。而王徽之,竟然敢那样评价谢安不如王羲之,真是找死!好在谢安是个斯文人,不会动粗!要不然,王徽之不知道被揍成什么样了! 说了一路,终于走进谢家宅子。 院中铺了席子,谢安正懒洋洋的躺在席上。一旁放着三尊食案,位置相隔一段距离。食案上有酒水,那是前两位客人留下的。 有几片落叶,落到了谢安的身上。 见他还穿着薄衫,领口敞开,肤色微红,王徽之挑眉问道:“谢叔父服过五石散了?” 谢安睁开眼,眼神慵懒的扫了眼来人。 没理会王徽之,谢安开口,懒洋洋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寻我,必有事情。” 王献之点头,脱鞋走进席间,来到谢安的身旁,出声问道:“谢叔父服五石散了?” 谢安颔首,这么冷的天气,服了五石散后,躺在院里吹风,十分舒服。 王献之弯下腰,凑到谢安耳边,小声告诉他:“听我师父说,男人经常服用五石散,会断子绝孙。” 谢安原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听了王献之的话后,他神色猛然一变,瞳孔收缩。 缓缓转过头,桃花眼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谢安淡笑着说道:“七郎莫要学你五兄,王五郎是个顽劣不驯之人。” 王徽之一听,开口问道:“七郎,你与谢叔父说了什么?” 谢安扫了眼王徽之,见他神色无辜,一副真的很好奇的模样。谢安心里微沉,难道此事是真的? 想到自己与妻子刘氏成亲多年,到现在都没有孩子,谢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撑着身子坐起来,谢安搂着王献之,神色严肃的问道:“此事当真?” 王献之点头,面色认真的说道:“是真的。只是我师父不让我告诉其他人。” “为何?”谢安狐疑的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凑到谢安耳边,告诉他:“谢叔父若是不信,可以养两窝兔子自己观察。一窝兔子,每日喂一些五石散。另一窝兔子,照常喂养。观察数日,自然会有结果。我师父人微言轻,哪怕把此事说出来,众人也不会在意。反而,会被卖五石散的商人盯上。涉及到利益问题,那些商人必定会为难我师父。” 谢安的手,藏进了衣袖里,手指合拢,握成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王五郎这小子眼瞎了!我明明比王羲之要大! 感谢: 读者“look”,灌溉营养液+32019-08-30 19:51:06 读者“似水往昔”,灌溉营养液+22019-08-30 17:16:46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8-30 12:41:25 读者“懒人君”,灌溉营养液+102019-08-30 06:42:00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8-30 04:40:52 读者“唐宋世家”,灌溉营养液+12019-08-29 23:18:02 读者“霜染”,灌溉营养液+12019-08-29 22:42:03 读者“不知道叫啥好”,灌溉营养液+542019-08-29 21:35:56 读者“多喝热水呀”,灌溉营养液+12019-08-29 21:23:37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8-29 21:14:03 蟹蟹各位爸爸! 56、第 56 章 () 第五十六章查查此事 见这两人在嘀咕, 王徽之忍不住再次问道:“你二人在说什么?” 谢安觉得王徽之烦人,干脆抱起王献之,穿上木履往屋里走。 见状,王徽之起身穿上布棉履跟上去。 谢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王徽之,口气淡淡的言道:“王五郎可见过水车?” 王徽之脚步一顿, 明知道谢安有意支开他, 他还是入套了。王徽之的确对那水车感兴趣, 他只见过图纸,没见过实物,不知道实物操作起来是什么样的。 谢安转头吩咐仆人:“带王五郎去见识水车。” “遵命!王五郎这边请!”仆人微笑着领王徽之离开。 临走前,王徽之冲谢安说道:“看完我就回来!” 谢安懒得回应王徽之, 直接抱着王献之走进屋里, 让人将门关起来。 把王献之放在席上,好看的眉头蹙起来, 谢安低声开口问道:“七郎, 抱朴子可告诉过你医治的办法?” 谢安现在是真的慌了,每到天冷的时候, 他就喜欢服用五石散。这几年服用了这么多五石散,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得救! 王献之点头:“这五石散不算剧毒, 长期服用, 才会积累毒性,伤害身体。想要改善身体,必须要停止服用五石散。” “其后?”谢安当然知晓要停用五石散! 王献之说道:“其后, 要每日锻炼,增强体魄,强身健体。” 谢安摇头说道:“如此便不美了。” 谢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脯,时人喜欢如凝脂般白皙细滑的皮肤,谢安可不想把皮肤弄得粗糙。 王献之不紧不慢的说道:“谢叔父也可以不锻炼。” 谢安问道:“可以服药医治?” 王献之摇头:“服了药,药性太猛,反噬更厉害。” 谢安皱紧眉头,桃花眼深邃的盯着王献之:“只能强身健体?” 王献之点头:“对。五石散服用后,毒性一点一点积累在人体内,残害人的身体。只有强身健体,每日活动,才能将毒素一点一点排出来。长期坚持,才能改善身体。” 王献之补充道:“谢叔父若是担心长肌肉,可每日活动前后,多拉伸拉伸。” “鸡肉?人如何会长鸡肉?”谢安疑惑。 王献之解释道:“人锻炼之后,皮肉会变得厚实起来,我师父把锻炼后养成的皮肉,称为肌肉。” 谢安颔首,信了王献之说的话。又问道:“如何拉伸?” 王献之告诉谢安:“谢叔父莫急,我会留下来小住几日。这几日,我教你如何锻炼。” 一听王献之要留下来小住,谢安很高兴,揽着他说道:“七郎能留下小住,自然欢喜!不过,你那五兄,还是让他早日归家吧!今日,你兄弟二人来寻我,有何贵干?”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 阿陌把手里的长盒放到案上,打开锦盒,拿出一把油纸簦。 谢安目光好奇的盯着那物,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阿陌将油纸簦打开,撑在头顶上。 谢安一怔,低头问王献之:“这是何物?” 王献之笑着告诉谢安:“油纸簦。那日与五郎归家时,我二人以荷叶为簦,撑着荷叶归家。归家后,我便有了主意,做出了此物。这簦架子上糊了纸,纸上刷了一层桐油,如此一来,便不怕雨打了。” 谢安放开王献之,朝阿陌招手。 阿陌将油纸簦递给谢安。 谢安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簦架子是用檀木做成的,自带一股香味。油纸上,写了一首诗。 “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竽。玉樽盈桂酒,河伯献神鱼。四海一何局,九州安所如……” 声音如水,朗朗悦耳。 念到此处,谢安笑靥如花,称赞道:“真是风雅之物!” 油纸簦上写了《仙人篇》,诗词的旁边,还绘了一些柳枝嫩芽,十分唯美!若是下雨天,美人撑着此簦,漫步在山林中,真是仙气渺渺! 谢安转头看向王献之,眼神意味深长。 与谢安对视一眼,王献之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 王献之缓缓开口,告诉谢安:“这把油纸簦,是特地为谢叔父准备的。” 谢安满意的颔首,伸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笑吟吟的说道:“七郎不愧为我知己!” 除了他,还有何人能配得上这么风雅的东西!刚才谢安就觉得这把油纸簦,简直是为他本人订做的!没想到,这把油纸簦还真是特地为他做的!此时此刻,谢安真是喜欢极了王献之! 王献之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脸,歪着头避开谢安的手。“谢叔父,我想请你帮个忙。” 桃花眼微微眯起,谢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他摸着檀木簦柄,漫不经心的问道:“何事?” 王献之告诉谢安:“我做了一批油纸簦,想卖了换些财物。谢叔父你认识这么多名士,我想让你……” 说到此,王献之朝谢安眨了眨眼睛。 谢安点头:“七郎是我知己,你所托之事,我自然会帮忙。” 只要王献之不像王徽之那样坑他,一切好说! 谢安曾经被王徽之坑过两次,此后他对这小子,没什么好感。 转而,谢安跟王献之聊起了三国牌的事情。 谢安蹙着眉头,神色冷淡的说道:“不知是何人,竟然利用我的名义,推出那三国牌游戏。七郎,你若有空,一定要帮我查查此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纵。” 王献之眼神闪烁,他缓缓说道:“此事,与我跟五郎有关……” 谢安一听,眯起眼睛审视王献之。倏尔一笑,声音温柔的问道:“王五郎的主意?” “是我……”王献之觉得不能让王徽之来背锅。 谢安似笑非笑的扫视王献之:“七郎为何要如此?” 王献之一本正经的回答谢安:“其实也非我主意。玩牌时,我只不过提了几句谢叔父,会稽王世子便以为那三国牌是谢叔父所创。没想到此人会宣传出去,引人误会。” 谢安若有所思的审视着王献之,最后还是信了王献之的话。毕竟,此事对谢安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反而,还给谢安增添了几分名气! 谢安放下纸簦,语气随意的对王献之说道:“改日,送几副三国牌到我这里。” 王献之点头:“好!” 转而,王献之问起了水车的事情:“谢叔父,二十日前,几位叔父登门寻我,向我求造水车的图纸。此事,是你故意所为?” 谢安亲眼见过造水车的图纸。王献之相信,只要谢安愿意,他肯定能画出一份造水车的图纸给刘惔他们。可是谢安当时却没有给刘惔几人造水车的图纸,反而让这几人登门向王献之本人求造水车的图纸。这就让王献之疑惑不解了。 谢安挑眉反问道:“此事传出去后,你王七郎智慧价值连城,名声四扬。有何不妥之处?” 王献之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若是我造出一批水车,谢叔父觉得,会有人购买吗?” 谢安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发苞,笑着言道:“你且等一段时日,必有人愿意出重金购买造水车的图纸。” 王献之好奇了:“当真?” 谢安颔首:“算算时日,建康那边定然传开了。建康那边有钱又空闲的贵人,平日里无事便会攀比。一定会有人前往会稽见你,求购造水车的图纸。到时你便可以开高价卖给贵人!” “那我就等着了。”王献之倒是期待起来了。 “七郎!” 门外传来王徽之的声音。 谢安忽然对王献之说:“切莫将五石散的事情告诉王五郎!” 王献之点头,他懂的。 王徽之推开屋门,大步跑进来。 “七郎!那就是你造的水车!真是神器也!” 王徽之亲眼见到实物后,他被实物惊到了。没想到水车在瀑布下滚动,能带动瀑布的水流,通过破开的长竹,引到谢家宅子里!有了这水车,以后岂不是想把水引到何处都行吗! 王献之点头,穿上鞋朝王徽之走去。 王徽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激动的说道:“七郎,回去后,立马命匠人造一大批水车!如此一来,就能把水引到家中了!” 谢安口气淡淡的说道:“王家不是有井吗?还需将水引到王家?” 王徽之摇头,撇嘴说道:“井水味道不好。” 王徽之不爱喝井水,所以平日里渴了只喝酒水。若是能将山泉水引到家中,以后每日都能喝到山泉水了! 谢安瞥了眼仆人,让仆人把油纸簦收起来。 “怪不得刘叔父几人都想要造水车的图纸。此等宝物,被我开价千金,真是降低了价值!”王徽之庆幸当时王献之耍嘴皮子赢了刘惔几人,要不然被刘惔几人以千金的价钱买走造水车的图纸,真是亏了! 见谢家的仆人把油纸簦收了起来,王徽之便拉着王献之往外走。“今日打扰谢叔父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七郎,不是要留下小住几日吗?”王徽之要离开,谢安求之不得。但是别想把王献之一起带走!谢安还指望着王献之教导他如何改善身体呢! 听到这话,王徽之低头看王献之:“七郎,你要留下来小住?” 王献之点头:“嗯。五郎,你先归家吧!按照计划行事。” 王徽之回头瞥了眼谢安,总觉得谢安是故意把王献之留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不愧是我! 57、第 57 章 () 第五十七章仙人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在院子里谈了许久, 这才留下王献之,自己下山。 王徽之离开后,谢安挑着眉头问王献之:“你兄弟二人在谈论我?” 王献之摇头:“没有。方才我与五郎在谈论如何卖出油纸簦。” 谢安好奇的问道:“小小年纪,便与阿堵物沾上,你阿耶不插手?” 王献之走进屋里,回应谢安:“阿耶支持。” 谢安倒是诧异了, 笑着追问下去:“据我了解, 你阿耶性子清高, 不是个喜爱金钱的人。他为何会支持你此举?” “赚钱,治病救人。”王献之坐下来,回答谢安。 “治病救人?”谢安越来越好奇了。 王献之把这阵子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谢安。 谢安听完, 沉默半晌, 才缓缓开口夸赞王献之等人。对于王徽之,也没有这么厌恶了。这小子虽然顽劣了一些, 但是好歹是有良心的。 三日后, 会稽下起了雨。 天色阴霾,细雨如针, 落入大地。 风淅淅,雨纤纤。山间白雾迷离, 氤氲飘渺。 谢安穿着白衫, 披头散发,撑着油纸簦,姿态优雅的漫步在山间。 躲在亭子里避雨的人,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噫——好似看到了仙人!” 其他人被这声音吸引了,纷纷望去。 这一看,众人怔住了。 恰逢风起,广袖翩翩,青丝飞扬。谢安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回眸望向那些人。 谁家玉人在雨中漫步,于氤氲之中,仙气飘飘! “竟有如此之人!”有人看痴了,张着嘴巴,发出赞叹声。 其他人纷纷颔首。谢安的容颜本就绝色,这样的美人与空濛的山色融合成画,真是宛若仙境! 有人惊醒,叫道:“是谢安石!” 其他人纷纷从惊艳当中回过神来,这才认出那位如仙人一般的美人就是谢安! 有人开口,大声叫道:“谢三郎!” 谢安仿佛刚听到声音,他动作优雅的望向四方。 “我等在此!”有人举起手,朝谢安挥手。 谢安对着亭子望了一会儿,这才抬步朝亭子走去。 躲在暗处的王献之,满意的点头。谢安这个逼,装得很成功! 谢安踏入亭子里,众人感叹道:“今日一见,方知仙人是何模样!” 谢安轻笑,桃花眼弯了起来,眼眸潋滟动人。 “诸位说笑了。安不过一凡夫俗子。” 注意到谢安手上拿的东西,纸簦上写了字,有人念道:“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竽。玉樽盈桂酒,河伯献神鱼。四海一何局,九州安所如……” “这是《仙人篇》!安石手上拿的是何物?真是风雅!” 谢安收起油纸簦,随手放在一旁,浅笑着言道:“这是抱朴子所做的油纸簦。觉得风雅,便向他讨了一把。” “能否借来一看?”有人好奇的伸出手,想看看那把油纸簦。 谢安笑着把油纸簦递过去。 那人缓缓打开油纸簦,其他人注视着那把油纸簦。 有人说道:“此物可比皮簦风雅多了!” 有人聊起了葛洪:“抱朴子?我听闻他来了会稽,正在医治流民。” “医者仁心,抱朴子不忍看病人受苦,故而救助那些苦命人。”谢安坐下来,姿态随意。 “真是仁德!”有人夸赞起来。 谢安颔首:“抱朴子的确是位仁德之人。因知他不易,故而安取油纸簦时,赠了他百金。” 言下之意:这把油纸簦,价值百金!是谢安从葛洪手里花了一百金买下来的! 一百金啊! 太贵了! 其他人眼神微变,若有所思。见谢安撑着油纸簦如此风雅,他们这些人也想弄一把来装逼。没想到这油纸簦这么贵!一把油纸簦,竟然要一百金! 有人笑呵呵的夸赞道:“安石也是仁德之人!” 谢安摆手,跟众人吹起了牛逼。话题一直围绕着这油纸簦有多少妙处,来向大家推销。 听谢安说了这么多,众人早就动心了。只是碍于这油纸簦的价格太贵,心里还在犹豫。 眼看雨快要停了,谢安再接再厉,继续说道:“诸位都是有才华的名士,若是将自己所作的诗词画作,写在纸簦上。那真是风雅至极!” 听了这话,众人立马幻想起来。若是他们在纸簦上写上自己所创的诗词,那岂不是把肚子里的才华都显现在纸簦上了吗!如此一来,他们打簦出门时,其他人见了油纸簦,就会立马知道他们的新作!到时候,文人之间,肯定免不了相互吹捧一番! 想想那个情景,真是风流啊! 众人盯着油纸簦的眼神,变得更炽热了。 有人问道:“不知这油纸簦,要上哪订做?” 其他人纷纷看向谢安,等待谢安回答。 谢安淡笑着回应道:“这油纸簦,是抱朴子所做。若是诸位有意,可向他打听一二。” 其他人一听,皱起了眉头。难道这油纸簦,不容易买到? 有人忽然说道:“我听闻抱朴子来到会稽后,便被请到了王家。在王家住了许久!至今仍未离开!” “王家?漆子巷王府?”有人诧异。 那人颔首,回答道:“不错!就是王逸少的府宅!” “如此一来,想要见抱朴子,岂不是要到王家登门拜访?”这就有些愁人了。王家的大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被请进去的。 谢安淡淡一笑,缓缓言道:“那倒未必。前几日,抱朴子与我说过,他明日会到袁家商铺购药。若是诸位有意,不如前往袁家商铺等候,或许能遇到抱朴子。” 众人纷纷感激谢安透露这个消息:“多谢安石了!” 斜风细雨,飘进亭子里。 谢安趁着雨未停歇,拿起油纸簦,与众人告别。 见谢安撑着油纸伞,步履缓缓的走进绵绵细雨当中。众人再次被他的背影惊艳了一把。想购买油纸簦的心更急切了! 谢安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了山林里。 “谢叔父,如何?”看到谢安回来了,王献之立马凑上前来询问情况。 谢安淡淡一笑,不以为然的言道:“这点小事,还能办不成?” 看来,谢安的推销很成功! 王献之搓着小手,对谢安说道:“多谢谢叔父!” 谢安对王献之说道:“谢就不必了。你多做些暖身包,赠给我。” 为了让谢安更风骚一些,王献之建议让他穿着薄衫在雨中漫步。这种天气,在风雨之中穿着薄衫很冻人。于是王献之就做了个暖宝宝,让谢安缠在腰间。 谢安觉得这暖身包缠在身上,暖呼呼的!是个好东西!可以多问王献之要一点,等下雪的时候,缠着暖身包出门,多暖身啊! “好!”王献之点头,暖宝宝不难做。谢安给他打广告,是该给点东西感谢一下他! 不过,王献之还是提醒谢安:“谢叔父,这暖身包,只能暖一时。天冷了,还是得添衣加物。听我师父说,寒气入侵,人体弱之时,最容易染上疠疾。现在会稽疠疾四起,尚未查明原因。谢叔父可要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听了这话,谢安沉默一下,缓缓点头。 按照计划,翌日午时,葛洪出发,前往袁家商铺。 葛洪刚一现身,立马被人认了出来。仆人将他请到了卖热汤饼的铺子里。 “道长,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众人笑吟吟的看着葛洪。 葛洪捋着白须,神色愕然的望着这些人,疑惑的开口问道:“不知诸位寻贫道,有何贵干?” 其中一人出声说道:“昨日我等出门游玩,恰逢天降大雨,便进了亭子避雨。没想到遇到了谢安石!谢安石手执油纸簦,出现在雨中,甚是风流!宛若仙人!” 见这人说不到重点,另一个人开口说道:“我等对那油纸簦甚是感兴趣!故而询问了谢安石。听谢安石所言,那油纸簦是道长所做!” 葛洪恍然,摇着麈尾回应道:“那油纸簦的确是贫道所做。一共做了八把,其中五把赠给了王家郎君。另外三把油纸簦,其中一把赠给了会稽王世子。恰好遇到谢安石,得他欣赏,便赠了他一把。如今贫道手中,只剩下一把油纸簦了……” 众人一听,眼神闪烁,相互看了眼彼此。 只剩下一把了! 这油纸簦,除了谢安跟王家兄弟之外,会稽王世子也有一把!这几位都是有身份有名气的人! 若是他们也能拥有一把油纸簦,下次遇到会稽王世子,或者遇到王家兄弟,就可以拿着油纸簦上前跟对方攀谈了! 有了这油纸簦,就跟这几位贵人有了攀谈的话题! 越想,众人的心情越发激动。 有人走上前来,笑容亲切的对葛洪说道:“道长,听闻你最近在治病救人,想来一定需要财物的帮助。不如我赠你一百金,你将最后一把油纸簦送给我,如何?” 听到这话,其他人嗤笑起来。 有人说道:“一百金?一百金恐怕不够助人吧?道长,我愿意出二百金,赠你拿去买药救人!那把油纸簦,你便送给我吧!” 有人轻嗤:“二百金,能助几人?道长,我愿出四百金,赠你买药救人!油纸簦,留给我!” 一时之间,众人因为一把油纸簦撕逼起来了。 其他路人一看有热闹瞧,纷纷好奇的跑来围观。 此地本来就是会稽最繁华的街道,是达官贵人的必经之地。 见这么多人围着,其他人还以为铺子里边来了什么绝色美郎。大家热切的往里挤,想要一睹美郎风采。 王徽之跟王献之坐在袁家商铺里,含笑看着对面的热闹。 “经过此事,明日必会传出,油纸簦千金难求!”王徽之笑眯眯的望着对面。 王献之点头,就得靠炒作,才能快速推销油纸簦! 作者有话要说:  抱朴子牌油纸簦,形象代言人——谢安! 感谢: 寻欢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30 22:42:12 伽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8-31 12:55:27 读者“玲珑红豆”,灌溉营养液+32019-08-31 17:30:37 读者“”,灌溉营养液+62019-08-31 16:08:01 读者“风凉酒暖”,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15:25:49 读者“树下搬屋”,灌溉营养液+12019-08-31 13:41:25 读者“安安”,灌溉营养液+12019-08-31 12:30:27 读者“织毛衣”,灌溉营养液+52019-08-31 12:21:28 读者“莫非”,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10:54:10 读者“”,灌溉营养液+22019-08-31 08:12:12 读者“草莓芒果冰激凌”,灌溉营养液+202019-08-31 08:02:32 读者“茱萸萸”,灌溉营养液+152019-08-31 00:06:11 读者“装西瓜的拖拉机”,灌溉营养液+52019-08-30 23:03:54 读者“”,灌溉营养液+32019-08-30 23:02:40 读者“霜染”,灌溉营养液+12019-08-30 22:00:13 读者“唐宋世家”,灌溉营养液+12019-08-30 21:52:08 读者“白开水”,灌溉营养液+102019-08-30 21:16:36 蟹蟹各位爸爸! 小伙伴:你好骚啊!竟然管读者叫爸爸! 幼儿园没毕业的小朋友:人家给了钱的!给了钱的,那就是衣食父母!叫人家两句爸爸怎么了! 小伙伴:骚还是你最骚! 58、第 58 章 () 第五十八章武陵王 天色冥冥, 淫雨霏霏。 一队牛车缓缓驶入漆子巷。 仆人跑到王家门前,扣动门环。 “门外哪位客人?” “镇军大将军,武陵王!” 王家仆人一听来客竟然是武陵王,立马派人去禀告王羲之,然后将大门打开,迎接贵客。 王献之兄弟几人正在与王羲之玩三国牌, 没想到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武陵王?”王羲之若有所思, 忽然瞥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立马摇头:“与我无关!我是最无辜的人!” 王玄之默默地瞟了眼王献之。不是王徽之, 那就是王献之了!反正这两个弟弟,没一个省心的! 王羲之的目光这才移到王献之的身上,他声音温柔的叫道:“七郎。” 王献之思索了一下,慢吞吞的开口说道:“阿耶, 前阵子谢叔父告诉我, 一定会有人从建康前来会稽见我。没想到果真被他料中了。” 半个月前谢安就说过,一定会有贵人前来找王献之购买造水车的图纸!没想到果真来了一条大鱼! 王献之转头问王徽之:“武陵王, 有些耳熟。五郎, 你是不是与我提过此人?” 王徽之颔首:“此人曾经几番请戴安道上门操琴,戴安道一怒之下将爱琴摔碎了。” 王献之想起来了, 上回前往剡溪的时候,王徽之提过这件事! “这武陵王, 好不好相处?”王献之犹豫起来。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武陵王与会稽王世子一样!” 言下之意:是个头脑简单好忽悠的人! 王羲之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两个儿子, 他轻声言道:“太后让武陵王与会稽王一起入朝辅政,如今武陵王为镇军大将军,会稽王为抚军大将军。” 王羲之在警告两个儿子, 不要跟这两方人扯上关系。 王玄之若有所思的问道:“武陵王来寻七郎,莫非是为了造水车的图纸?” 王徽之一脸嫌弃的说道:“给了他,这人也发挥不出水车的用处。这就如同黄金掉入粪坑。” 王羲之面色一顿,微蹙眉头说道:“五郎,有辱斯文。” 王徽之撇嘴,转头冲王献之说道:“七郎,武陵王好武,是个粗暴之人。造水车的图纸给了他也毫无用处,不如留给有用之人!” 王羲之语气淡淡的言道:“莫要小看他人。” 司马氏虽然被世家压着,但是不代表司马氏的人都是蠢货。若是有朝一日,司马氏挣脱了世家们的压制,不知道会怎么“回报”各大世家。 “我先去见见此人!”王献之放下竹牌,站起来。 王徽之也站了起来,跟着王献之一起穿鞋离开。 王羲之瞥了眼王玄之。 王玄之疑惑的问道:“阿耶,你不去见武陵王?” 王羲之的脸变成这样,他一点都不想见人! 挥挥衣袖,王羲之告诉王玄之:“若是武陵王问起,便说我身子不适。” “嗯……”王玄之站起来,穿上鞋朝两个弟弟追去。 正堂里,坐着一位样貌英俊的青年。那青年墨发用白玉冠束起,他眉如宝剑,眼睛炯炯有光,鼻子挺拔,面部线条菱角分明。这是一种不一样的美,硬汉之美。 初见时,王献之被这人的气势惊了一下。 “足下便是武陵王?”王献之软糯糯的开口询问。 司马晞见到王献之,被这位小人的容貌惊艳到了,他笑声朗朗的言道:“果然是‘落雁美郎’!王七郎真是琳琅似玉!” 其声沙哑而又低沉,就像是晚风吹过竹林,沙沙迷离。 王献之脱鞋走进席间,朝司马晞行礼。 跟进来的王徽之,原本不想行礼,被王玄之警告了一眼,这才跟着王玄之一起向司马晞行礼。 “殿下!”王徽之与王玄之弯下身子。 司马晞目光诧异的打量着王氏兄弟。他没想到王羲之的儿子,竟然会恭敬的向他行礼。 建康里,诸多琅琊王氏的嫡系,见到司马氏并不会行礼。除非是见到皇上,那些人才会意思意思行个礼。而王羲之的几个儿子,竟然如此客气,真是令人意外! “几位郎君不必多礼。”司马晞摆手,亲自起身走到王献之的面前,把王献之扶起来。 王献之抬头看向司马晞。看多了温文尔雅的斯文美,乍然见到另一种阳刚之美,王献之被惊艳到了。 被王献之用这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司马晞心里更为诧异。 但凡听过他名声的人,都会对他本人十分鄙夷。可是这王七郎,竟然用这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真是奇也! 司马晞拉着王献之坐下来,让王献之坐在他的身旁,两人挨得很近。 缓缓开口,司马晞声音沙哑温柔的对王献之说道:“小王听闻王七郎的智慧价值连城,便亲自登门拜访,想见识一下王七郎的智慧。” 王献之颔首:“足下想见识水车?” 司马晞摇头,笑容灿烂的言道:“原本是想见识水车的。可见了王七郎之后,小王倒觉得,还是王七郎更有趣!” 王献之摇头:“足下抬举了。” 司马晞越看越觉得这小人长得真是好看,他好奇的问道:“王七郎可喜欢小王?” 听到这话,王徽之张了张嘴巴,刚想说话。 王玄之暗暗捏了一把王徽之,让王徽之闭嘴,别瞎得罪人。 王徽之转头,睨了眼王玄之,轻哼一声,声音很低。 司马晞注意到了另外两位王家郎君的举动,抬头看了眼他们。 王献之开口告诉司马晞:“有人美如春花,有人清朗如月,有人温柔似风,有人纯净如雪。而足下,初见第一眼,让我想到了夏日之艳阳。” 司马晞来兴趣了,笑着问道:“何意?” 王献之慢慢的说道:“夏日之艳阳,不似春光温暖,不似秋日温煦,不似冬阳温柔。众人厌恶其炙热。” 司马晞面色一顿,双手握成拳头。 王献之睨了眼司马晞的手,继续说道:“众生厌恶夏阳,却又离不得夏阳。尤其是草木,草木最需要夏阳。春生夏长。如果说春天给了草木生机,那抚育草木生长的就是夏阳。烈日炙热,使草木顽强的成长起来。人亦是如此。” 司马晞低眉思索,莞尔一笑,拍手称道:“王七郎果真是个妙人!” 王玄之暗暗佩服王献之,这话说得真漂亮!听王徽之说话,能把人气死。听王献之说话,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倍感舒适! 司马晞转而问道:“方才王七郎说,有人美如春花,有人清朗如月,有人温柔似风,有人纯净如雪。不知是哪几人?” 王献之徐徐告诉司马晞:“王仲祖叔父美如春花,许玄度叔父清朗如月,我阿耶温柔似风,五郎纯净如雪。” 王玄之听到这话,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献之,又扭头看着王徽之。五郎纯净如雪?他纯净?还似雪? 王徽之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抬起下巴,冲王玄之扬了扬眉头,神情洋洋得意。 王玄之长吐一口气,无语的撇开视线。 司马晞一脸趣味的瞥了眼王徽之与王玄之,笑着问王献之:“王七郎以为,刘真长与谢安石这二人如何?” 王献之淡定的回应道:“刘真长叔父傲骨如松。” “倒是有趣。”司马晞松开拳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腿。 司马晞等了一会儿,不见王献之说下去,于是开口追问道:“谢安石呢?” 王献之倏然一笑,笑容明媚动人,眼眸盈盈。 “谢叔父,美如春花,清朗如月,温柔似风,纯净如雪,傲骨如松。” 毕竟谢安现在是他们的形象代言人,王献之必须得抓住各种机会,让谢安名气更胜! 王玄之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忽然翻了个白眼。 王献之夸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夸他!最后,还把谢安夸成这样!令人窒息! 司马晞突然拍手鼓掌:“有趣有趣!真是有趣至极!不知王七郎以为,自己如何?” 这问题,问到王献之本人身上了。 王献之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笑容浅浅的说道:“我如水。” “嗯?”司马晞好奇的看着王献之。 王徽之开口言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王玄之觉得,这两个弟弟真是厚颜极了!每一次都在刷新他对厚颜的认知! 再次翻了个白眼,王玄之忽然觉得肠胃有些不适。或许是早上吃得太多,现在他有点想吐。 司马晞被王献之吹捧了一番,又听王献之吹捧了这么多人,最后王献之还把自己吹捧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司马晞觉得王献之真是有趣,突然想跟王献之交朋友了! “听闻,谢安石引王七郎为知己?”司马晞试着问道。 王献之颔首:“有幸得谢叔父赏识。” 王献之出身琅琊王氏,一个琅琊王氏的嫡系,与新出门户谢氏的谢安成为知己。按身份来说,是谢安高攀了。可是王献之却说是有幸得谢安赏识,才能跟谢安成为知己!这话说得真是客气谦虚,听了真让人觉得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拍了这么多人的马屁,竟然不把我拍上!还是不是兄弟了! 59、第 59 章 () 第五十九章武陵山 人长得好看, 说话又好听!司马晞越发喜欢王献之了。他试探的问道:“小王也甚是欣赏王七郎,不知能否有幸与王七郎结为知己?” 王徽之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蹙。正想开口替王献之拒绝,王献之突然点头答应了! “献之愿意成为武陵王之知己。” 王玄之心里诧异,怎么几句话的功夫,武陵王就要跟王献之成为好朋友了? “殿下, 七郎尚且年幼……”王玄之试图劝说。 王献之却拉起司马晞的手, 对他说道:“殿下可愿去见识一下我造的水车?” 司马晞颔首, 直接站起来,跟着王献之离开正堂。 这两人离开后,王徽之与王玄之对视一眼。 王玄之没忍住,干呕一声, 对王徽之说道:“我发现, 七郎比你还要厚颜!” 王徽之轻哼道:“七郎所言,是大实话!” 大实话? 呸! 王玄之翻着白眼站起来, 冲王徽之说道:“还不快跟上!” 王徽之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缓缓说道:“我大概知晓,为何七郎要与武陵王成为知己了。” 王玄之一愣, 弯下身子问道:“七郎在打什么主意?” 突然,王玄之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 王徽之面色认真的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王玄之的肩头:“武陵王是一方之主, 有钱!” 王玄之:…… 王献之领着司马晞先在王家的客居转了一圈,然后带司马晞前往王家田园。 自从上回王徽之在东山见识过水车后,回到家中就开始命人造水车。将造好的水车放到王家田园的山上, 然后利用破开的长竹,一路把山泉水引入王家宅子!这距离,相隔四里地!偏偏被王徽之折腾出来了,成功的把田园山上的山泉水引到了王家宅子! 司马晞来到王家田园,见识了山上的水车后,被惊到了。 “果真是神器!此神器,当价值连城!”司马晞惊叹。没想到通过这水车,竟然能把山泉水引到这么远的地方! 王献之告诉司马晞:“不过如此。我本可以做得更好,奈何……” 说到此,王献之叹了口气,如画的眉头微微蹙起。 司马晞好奇的问道:“王七郎有何难言之处?不妨与小王说道,小王定会尽力助你!” “当真?”王献之眼眸泛起了星光,目光明亮的望着司马晞。 司马晞颔首:“你是小王的知己,知己若有困难,小王自然会倾力相助!” 王献之拉着司马晞走到岩石处坐下,然后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司马晞。 司马晞第一次听闻这种事,他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水当真能代替人力?只要触动开关,便能操控一切?如此一来,那便不用仆人伺候了!” 王献之点头,认真的说道:“能!我一定能做得出来!” 司马晞将信将疑的问道:“那王七郎的困难之处是?” 王献之叹气道:“我年纪尚小,没有财物,办不成事……” 原来是需要钱啊! 司马晞笑着说道:“如此好办!你需要多少财物?尽管开口!小王定会相助!” 王献之瞅了眼司马晞,缓缓说道:“约莫要投入千亩良田的重资。” 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司马晞面容一僵,讪讪地说道:“小王虽有封地,但是小王的封地贫瘠,不似会稽田地肥沃。” 见司马晞这么说,王献之嘴角往下一拉,一副委屈的神色,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司马晞不忍看这位小玉人愁眉苦脸,他咬咬牙,慢吞吞的说道:“若是你真想办此事,小王可将武陵山赠你。地给你,但是这田赋还是得上交小王……” 王献之倒是愣住了,惊喜的说道:“当真?” 武陵山脉一带,水资源丰富!极其适合发展水利!这么大的地方,武陵王竟然直接送给他了!王献之难以置信。 被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马晞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他重重点头,面色认真的回应道:“当真!” 王献之笑了,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藏着星光,明亮有神采。眉眼弯弯,十分动人。 司马晞没忍住,伸出手将王献之抱起来,心情明媚的夸赞道:“七郎真是得了一副好容颜!” 王献之留司马晞在王家住了好几日,最后还把造水车的图纸赠给了司马晞。不单送了司马晞一份造水车的图纸,还赠了一把价值千金的油纸簦给司马晞! “七郎!还是你机敏!竟然得了武陵王的一大半封地!”王徽之觉得王献之干得真漂亮! 王玄之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献之。王徽之坑人,坑完对方后,就被人家拉黑记仇了。而王献之坑人,坑完对方后,对方还乐呵呵的继续跟王献之做朋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王玄之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的说道:“七郎,武陵山远在荆州,田赋还是要上交武陵王。你得了田地,有何用处?” 王徽之反应过来,蹙着眉头说道:“武陵山一带的百姓,多以捕鱼伐木为生,并不富裕。” 仔细想想,得了武陵山那一大块地,也没什么用处!既不能收税,也不能管辖当地百姓。 王献之对他们招手,让王玄之与王徽之进他的屋子。 走进屋里,王献之拿出上次在东山画的图纸,打开摆在案上。 王玄之与王徽之凑近一看。 王玄之盯着这份图纸,愁眉不展,低眉思索。 王徽之偶尔蹙眉,偶尔张开嘴巴发出惊叹声。最后,他拍手称赞道:“妙哉!妙哉!七郎,何时开始干事!” 王徽之看了这份图纸,恨不得立马就开始跟着王献之一起搞事情! 王玄之还没看懂,见王徽之在一旁拍手称赞,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五郎,你看懂了?” 王徽之点头,指着图纸说道:“大郎,你看看图纸,再思索水车转动时的样子。水流推动水车转动,水车转动后,能带动其他水流。若是挖几道水渠,在水渠里放入转动木轮,水流流过,会带动木轮转动。因木轮中心插着木棍。那么木棍也会随之转动。在木棍上系着绳子,如此一来绳子就可以带动其他东西转动了!” 听了王徽之的话,王玄之再认真思索了一番。他一脸恍然的说道:“原来如此!真是神也!” 那个场景,一定很有趣!王玄之也期待起来了,他问王献之:“七郎,这个不难。在家中田园就可以尝试。何必要跑去武陵山一带折腾?” 的确,在王家田园就可以尝试。但是王献之想搞个大项目! 王献之握着小手,告诉王玄之:“我想在武陵山建屋子,利用附近的水源,设计出别具特色的自动化房产!” “建房子?自动化房产?”王玄之懵了,完听不懂弟弟在说什么! 王徽之思量了一下,摸着下巴说道:“我觉得,可以一试。七郎的志向,十分有趣!若是真的能造出来那样的屋子,一定有许多人抢着去武陵山购置宅子!” 王献之伸出手,握住王徽之的手,点头说道:“五郎知我!” 要搞,就要搞个大的! 王徽之伸出手,拍了拍王献之的小肩头,告诉他:“七郎,如今地有了,只差财物了!今后,你我多加努力!赚够了财物,就能去武陵山建屋子了!” 见王徽之怂恿王献之,日后要多坑人财物。王玄之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无语的说道:“五郎,七郎,我觉得此事有些不合现实。若是七郎真想尝试,可以先在家中田园尝试。等成功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王徽之挑眉问道:“大郎,莫非你不相信七郎能成功?” 按照这份图纸来看,王献之计划的事情应该可行。可是王玄之还是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光靠水流,真的能完代替人力吗? 王玄之无奈的说道:“我是担心,你二人胡乱折腾,最后把财物都用尽了,也成不了事。”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七郎!”王徽之轻嗤。 王献之思量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大郎的担忧我知晓。我先在家中田园试试吧!若是成功,再到武陵山那边实行计划。” 见王献之听得进他的劝告,王玄之松了口气。他真怕王献之跟王徽之坑够了财物,兄弟两就直接跑去武陵山搞事情!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想管他们两人,还得专门跑去荆州那边! 王玄之提醒道:“岁暮将至,二郎三郎,还有四郎六郎,都会归家。你二人近来就不要出门了。” 王献之乖巧的点头:“晓得了。” 王徽之突然说道:“今年我想带七郎到建康过年。” 见王徽之又想搞事情,跑去建康坑人,王玄之警告道:“五郎,你老实些!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建康那些人之所以会让着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罢了!有朝一日,若是王家门户衰落了,到时候你看那些人会如何待你!” 王献之觉得王玄之的担忧很有道理,他也开口劝道:“五郎,不去建康,你我留在会稽也能赚钱。” 王徽之撇嘴回应道:“晓得了!不去就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武陵王:王七郎说话真好听!我超喜欢跟他做朋友的! 感谢: 读者“烟花三月下扬州”,灌溉营养液+52019-09-01 13:58:38 读者“”,灌溉营养液+22019-09-01 11:41:35 读者“霜染”,灌溉营养液+12019-09-01 09:57:38 读者“毛毛”,灌溉营养液+112019-08-31 23:33:18 读者“沂源”,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3:24:23 读者“装西瓜的拖拉机”,灌溉营养液+52019-08-31 23:16:50 读者“江南亦飞雪”,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2:58:25 读者“流画清泷”,灌溉营养液+12019-08-31 22:56:11 读者“白开水”,灌溉营养液+92019-08-31 22:39:08 读者“白开水”,灌溉营养液+12019-08-31 22:39:04 读者“如果我足只猫”,灌溉营养液+212019-08-31 22:20:50 读者“霜染”,灌溉营养液+12019-08-31 22:02:14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1:29:20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1:28:55 读者“太叔墨”,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1:16:36 读者“绮梦”,灌溉营养液+102019-08-31 20:57:54 啊啊啊!蟹蟹各位爸爸! 60、第 60 章 () 第六十章风花雪月 王濛美如春花, 许询清朗如月,王羲之温柔似风,王徽之纯净如雪。 而谢安便是集齐风花雪月于一身的风流之最! 王献之与武陵王的对话,如同春风吹大地,快速的传遍了会稽。甚至还传到了建康! 谢安现在的名气更胜从前,每日前来东山拜访他的人络绎不绝!谢安应付了几人之后, 干脆闭门谢客! “夫主, 为何不愿见人?”刘氏笑盈盈的看着谢安。 谢安慵懒的倚靠在刘氏身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语气淡淡的说道:“都是些无趣之人。” 谢安心里现在记挂的人是王献之! 王献之夸王濛美如春花,谢安没意见。王献之夸许询清朗如月,谢安也没意见。王献之夸王羲之温柔似风, 谢安也不反对。但是王献之竟然夸王徽之纯净如雪!不知道与王徽之打过交道的人, 听到此话会作何感想! 反正谢安听到王献之这么夸王徽之,只觉得这两兄弟不要脸! 王献之夸王徽之纯净如雪, 夸自己上善若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谢安以为王濛已经够厚颜了,没想到还有比王濛更厚颜的人! 谢安越想, 越觉得奇异。他轻笑一声,告诉刘氏:“若论厚颜, 王七郎定是江左第一。” 刘氏笑容浅浅的回应道:“妾倒觉得王七郎是个有趣之人!得此知己, 是夫主之幸!” 谢安苦心经营名声,努力了这么久,还不如王献之的几句话有用!王献之随口评价了几句, 便将好几人的名声提高到了新境界! 谢安眯起眼睛,眼眸闪烁,忽然开口言道:“备车,我要前往王家。” 刘氏扬起蛾眉问道:“夫主要寻王七郎?” 谢安颔首,他得去请教一下王七郎,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境界! 刘氏笑着把谢安扶起来,吩咐仆人备车。 谢安来到王家,仆人歉意的告知他:“我家几位郎君并不在府上,他几人前往田园了。约莫迟暮才归家!” 谢安听了,只好吩咐仆人改道前往王家田园。 王家田园处于河水下游地带,引水不困难。王献之看过山阴的地图后,又游了半日王家田园。最后才开始制定计划。 利用水车代替人力的灌溉方法很简单,王献之随便画了一份图纸,将图纸交给刘翁,让刘翁安排人手去折腾。 王献之的重心,主要是发展水利机械。他打算挖一条木机械专用水渠,引入活水作为动力运转工作。 一边让人挖水渠,王献之一边设计木机械图纸。 王玄之越看越迷糊,根本不懂得王献之要折腾什么。 王徽之皱紧眉头,总是一副思索的模样。一会儿拿着这张图纸问王献之,一会儿又拿着另一份图纸询问王献之。 听说谢安来了,王献之随口吩咐阿陌,派他出去把谢安请进来。 谢安走进王家田园,远远望去,便看到许多人在田地里干活。他心里诧异,此时已经入冬,还没开春,王家佃户们在田地里忙什么? 走进屋子里,见满地纸团,王徽之正在盯着图纸思索,王献之专注的在案前绘图,王玄之正在揉额头。 见谢安来了,王玄之声音无力的对谢安说道:“不知谢叔父来此寻我几人,有何贵干?” 谢安笑了笑,好奇的问道:“观王大郎面色痛苦,不知遇到了什么烦恼?” 王玄之摇头,叹着气说道:“七郎在绘图纸,他所绘图纸,看着令人头疼。” 王玄之看不懂王献之画的那些图纸,越看越头疼。 谢安笑着朝王献之走去,脱鞋走进席间,拿起其中一份图纸阅览。 谢安看得认真,乍然听到王徽之惊叫一声。 “我晓得了!七郎!我晓得了!” 王徽之朝王献之扑来,跪在软垫上,激动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打算把这些三号木轮安装在长柱上!如此,这些三号木轮会被带动转起来,其后,再带动这四号木轮!四号木轮带动五号木轮!五号木轮被驱动,木轮上的木棍也会随之驱动。其后能带动绳子!绳子被带动起来,绳子另一端的东西,就能运转了!真是神也!” 被王徽之这动静吓得双手微微颤抖,谢安淡淡的瞥了眼王徽之。他声音温和的开口问道:“王五郎在说什么?” 王徽之把手上的十几份图纸铺在席上,然后开始给谢安讲解图纸上的内容。 见王徽之弄懂了,王玄之忍不住凑过来,听王徽之解说。 王徽之从第一份图纸开始解说。他说得很认真,讲解的时候那张脸喜气洋洋,神情生动。 谢安仔细听着,目光深邃的盯着图纸。偶尔点点头,偶尔发出惊叹声。 王玄之越听越糊涂,好几次他忍不住想打断王徽之,询问详细问题。奈何王徽之说得飞快,谢安也一副快速明白的模样,见这两人配合得如此默契。王玄之心里尴尬,他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打断王徽之,询问问题。 听王徽之叽里呱啦的说了这么多,王玄之觉得头越来越晕,突然有些怀疑王徽之说的不是人话了。为什么他一点都听不懂五郎说的话? 王徽之说到最后,扭头望向王献之,兴奋的问道:“七郎,我说的可对?” 王献之动作不停,继续画图纸,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嗯。” 王徽之说话的时候,王献之也在听。 见王献之点头,认同了王徽之的解析。谢安笑着言道:“能想出如此神器,七郎真是旷世逸才!” 王玄之默默地看着,他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谢安心思辗转,他笑吟吟的看向王献之。声音温柔的叫道:“七郎。” 从谢安的语气当中,察觉到了其他意思。王献之停下笔,忽然抬头瞥了眼谢安。 谢安放下图纸,笑容浅浅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不如我二人出去走走?” 王徽之狐疑的打量着谢安,忽然问道:“谢叔父,你该不会在打什么主意吧?” 王徽之觉得,谢安想算计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眼案上的图纸,揉了揉发酸的手,缓缓起身。 “我陪谢叔父出去转转。” 王徽之也站了起来,那意思很明显:他也要跟着! 谢安懒得搭理王徽之,他对王献之使了个眼神。 王献之沉默一下,开口对王徽之说道:“五郎,屋里有些乱。你命人收拾一下。你在一旁看着,切莫让人把有用的图纸丢了!” 见王献之有意撇下他,王徽之心里不舒服了,轻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谢安与王献之漫步在田间,仰望着阴霾的天空,谢安淡笑着言道:“七郎,你说今年的初雪,何时到来?” 王献之摇头:“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谢安颔首:“然也。” 脚步一顿,谢安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献之,不紧不慢的言道:“听闻武陵王登门寻你了。” 王献之点头,武陵王前脚刚离开,后脚他与武陵王的谈话就传播出去了!谢安肯定也听说了那些谈话! 谢安轻笑,玩味的说道:“听闻你评价王仲祖美如春花,许玄度清朗如月,你阿耶温柔似风,你五兄纯净如雪,刘真长傲骨如松,你上善若水?” 王献之再次点头:“是我说的。” 王献之特地说道:“谢叔父美如春花,清朗如月,温柔似风,纯净如雪,傲骨如松,你集风花雪月于一身!是最清高风流的名士!” 谢安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呵呵——” 忽然弯下腰,谢安将王献之抱起来,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轻笑着言道:“这脸皮如此白嫩,一点都不厚实,为何能说出如此厚颜的话?” 听出了谢安在说他不要脸,王献之淡定的回应道:“我所言,乃是大实话!难道谢叔父觉得我说错了,你难道不是那样的人?” 谢安沉默,他当然是那样的人!风花雪月,真是夸对了! 谢安觉得王献之不要脸,但是他又反驳不了王献之,只能无奈的说道:“你这小儿郎,说话倒是比你五兄有趣。” 听王徽之说话,能把人气个半死。听王献之说话,会让人兴奋喜悦。 谢安再次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轻声问道:“听闻武陵王将武陵山赠你了。” 王献之点头,提起这件事,他让谢安把他放下,搓着小手告诉谢安:“如今地有了,等赚够了财物,我就去武陵山建屋子!” 谢安挑眉问道:“你阿耶知晓此事否?” 王献之才三四岁,王羲之跟郗璇会同意让小儿子跑去这么远的地方搞事情? 王献之告诉谢安:“我与阿耶商谈过了。我先在家中田园尝试。若是能成功,等有了财物,阿耶自然会支持我到武陵山发展!” 谢安笑了笑,觉得王献之天真。王羲之必定不会同意让三四岁的儿子跑去这么远的地方搞事情! 猜到王羲之的想法,谢安也不提醒王献之。他转而问道:“油纸簦卖了多少?” 提起生意,王献之换了一副神色,面色认真的跟谢安聊起来。 自从油纸簦千金难求的事情传播开后,王献之向袁家借了个铺子,以葛洪的名义卖油纸簦。铺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摆货物。只有几个负责登记的伙计。每日铺子只卖一把油纸簦,价高者得!可按照顾客的要求制作油纸簦,让客人享受到独一无二的高贵感! 每人前来参与竞拍的顾客十分多,有些顾客特地从建康赶过来!只为求购一把油纸簦! 王献之学着葛洪的模样,小小的手指头动了动,掐指一算,告诉谢安:“目前为止,赚了三万金。谢叔父,我想去武陵山建屋子,这点钱距离我的目标计划,是不是还差得很远?”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仿佛自己是个智障。他们说的是人话吗?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啊啊啊!(发出了学渣的咆哮) 61、第 61 章 () 第六十一章想要? 王献之对这个时代的钱财认知不清楚, 不知道这三万金能花多久。 谢安一听,王献之竟然赚了这么多钱,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一下。 微微一笑,谢安点头:“的确是太少了。七郎,还需努力!” 王献之认真的点头:“嗯!我会努力赚钱的!” 转而, 王献之说道:“谢叔父, 天气越发寒冷, 我打算做一些暖身包出售。你觉得会有人购买吗?” 谢安目光莫测的打量着王献之,这小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赚钱的主意! “谢叔父?”见谢安不回答,反而用这种观察的目光盯着他,王献之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谢安淡淡一笑, 揽着王献之的小肩头, 回应道:“莫非你又想让我帮忙?” 王献之用力的点头,经过他这么一夸, 谢安的名气更大了!让谢安约一群人出来游玩, 然后趁机推销暖宝宝!到时候应该会有生意! “近来我有些忙碌。”谢安淡淡的回应王献之。 见谢安有意拒绝,王献之诧异了。上下打量了一眼谢安, 王献之问道:“谢叔父近来在忙什么?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谢叔父可直言!我定当出力帮忙!” 谢安望向山上, 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王献之:“我看你这木机子设计得挺有趣。” 王献之眯起眼睛, 慢悠悠的说道:“谢叔父想要?” 谢安答非所问:“只是觉得有趣。” 王献之告诉谢安:“目前还没有做出来,若是谢叔父感兴趣,等做成后, 我先请谢叔父来参观!到时候,若是谢叔父喜欢,我命人造出相同的木机子,送给谢叔父!” 谢安满意的点头,伸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他就喜欢王献之这份机灵劲!这孩子多招人喜欢啊! 王献之歪着头避开谢安的手,跟谢安约好了推销的日子! 天气越来越冷,一直在忙着医治病人的葛洪,忽然跑来寻王献之。 “七郎!贫道发现,不单飞鸟会传染疾病!这飞虫,以及家禽,也能传染疾病!”葛洪拉着王献之的手,激动的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诧异,大佬不愧是大佬!王献之只是提醒了一下,葛洪自己就发现了这个事情! “师父,你真高明!”王献之佩服的夸赞起葛洪。 葛洪笑呵呵的捋着白须,然后从袖兜里掏出几个锦袋,递给王献之:“虽然天冷之后,飞虫减少了许多。但是还是得多加注意!这是贫道配的驱虫药囊,你且随身戴着!戴了它,其他飞虫便不敢亲近你!” “谢师父。师父,你近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钱财可够用?”王献之接下那几个药囊。 葛洪摇头,笑容轻松的说道:“许多人的身体已经转好了。再过段时日,便能康复!袁家商铺上次送了许多松脂,那些松脂够用到开春了!” 提到袁质,葛洪忽然说道:“听闻袁家家主近来与会稽王世子走得亲近。” 王献之随意的点头,并不在意:“嗯。会稽王世子带着他到处寻人玩牌。” 司马道生之前经常跑来骚扰王献之与王徽之,想跟他们玩牌。王徽之跟王献之这阵子忙着搞事情,压根没空搭理此人。 于是,王徽之便让袁质陪司马道生玩耍。司马道生看不起袁质,但是顾忌着王徽之的面子,没有拒绝。便带着袁质一起玩乐。 葛洪提醒道:“贫道听闻,会稽王世子当众将袁家家主推到了河里。还与其他人一起讥笑袁家家主。如此天气,人落入冰凉的水中,定然会生病!陈郡袁氏,祖上也曾出过英雄豪杰,于社稷有功。袁家后人,不该遭如此对待。” 王献之一听,神色诧异。他还真不知道司马道生会欺负袁质。 沉吟一下,王献之回应葛洪:“师父,我会留意此事的!” 翌日,王献之拉着王徽之前往袁家探望袁质。 袁家仆人没想到王氏兄弟会特地前来探病。恭恭敬敬的将王氏兄弟请进宅子里,然后赶紧跑去禀告袁质! 在正堂里等了片刻,看到袁质精神奕奕的出现,王徽之挑眉问道:“你没生病?” 袁质面色尴尬,他坐下来,讪笑着解释道:“袁某、袁某想在家中休息一段时日……” 袁质不想当司马道生的狗腿子,陪这个暴戾的少年玩耍!所以才借由上次的事情,谎称自己生病了,躲在家中不出门。 王徽之笑了起来,问袁质:“你厌恶会稽王世子?” 袁质哪敢说实话啊!他立马摇头,解释道:“袁某绝无此意!袁某对世子十分恭敬!” 王徽之摆手,语气随意的说道:“何必欺人。” 王献之觉得袁质有点小可怜,便对他说道:“若是你不愿与会稽王世子相处,不如与我兄弟二人一起做事?” 袁质诧异了,忐忑的问道:“不知王七郎想让袁某做何事?” 王献之便把卖暖宝宝的事情告诉袁质,跟袁质商量了一番。打算利用袁质的名义,在袁家商铺出售暖宝宝。 袁质听了觉得惊奇,他疑惑的问道:“真有此物?缠在身上,便能暖身?” 见袁质傻乎乎的,王徽之让阿良拿出一包暖宝宝,递给袁质。 袁质试过之后,觉得更是惊奇了:“真有此神物!好生有趣!如此神物,王七郎要如何出售?” “一百金一份!”王徽之随口说道。 拿着暖宝宝的手,微微哆嗦,袁质张大嘴巴说道:“一百金一份?这何人能买得起!” 王献之也觉得这个定价太贵了,暖宝宝并不是日用品,用过一次就废了。哪个傻子会愿意花一百金买一次性用品? 王献之请教袁质:“依你之见,定价多少合适?” 袁质不敢说,他摇了摇头。 看出袁质心有畏惧,王徽之摆手说道:“你直言便可!我兄弟二人与会稽王世子不同。” 袁质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道:“我以为,此物一份最高出售十金……” 王徽之皱起眉头,十金?这么少,他跟王献之何时才能赚够钱去武陵山建屋子? 见王徽之皱眉,袁质更忐忑不安了。 王献之忽然点头:“就依你之言办吧!十金一份!” 这暖宝宝不难做,薄利多销,一个冬天应该也能赚不少钱! 王献之告诉袁质:“此物放在你家铺子出售,每卖出一份,你家铺子能取三成利。” 袁质不敢置信的望着王献之,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语气不自然的问道:“三、三成?” 只是放在袁家商铺出售,袁家商铺就能拿三成利!世上还有此等好事? “嗯。分你三成利。”王献之点头。 袁质摆手:“不可!这、这太多了!袁某受不起!若是王七郎愿意,袁某只取一成利!” 袁质可不敢占琅琊王氏的便宜! 王徽之开口言道:“那就如此!每卖出一份暖身包,分袁家一成利!” 袁质连忙点头,赞同这个分成。 见袁质赞同,王献之也不再多言。谈妥之后,兄弟两直接回家。 “五郎!七郎!二郎与三郎今日归家了!” 牛车刚进入王府,王家仆人便欢喜的将这件事告诉王徽之与王献之。 “他二人归来了?”王徽之下了车,若有所思。 王献之被阿陌抱下车,好奇的问王徽之:“怎么了?” 王徽之摇头说道:“二郎与三郎归家了,阿耶与阿娘肯定会为他二人定亲的。” 王献之问道:“这有影响吗?”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往客居走去,边走边道:“东厢还没建好,他二人若是成亲,需等明年。不过二郎这人,心太野,我看成了亲,他还是会往外跑。” 王凝之与王涣之很喜欢出去旅游,时常不在家中,王献之与这两人接触不多,关系不够亲密。 “大郎,你不知晓,交趾那边有许多美味果子!有种果子,大如人头,皮硬如瓦,长在树上,其汁如奶白,味道却不似奶腥。” 还未踏入客居,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走进去,开口说道:“三郎所言的是‘越王头’吧!” 王凝之与王涣之闻声望过去,看到王徽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走进来。他们两人微微一怔。 “这是——七郎?”王凝之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诧异的打量着王献之。一年不见,王献之长得更精致了! 王徽之看清了王凝之与王涣之的模样,他大吃一惊,指着他们说道:“你二人是谁?竟敢闯入王家宅子!阿良,速将他二人赶走!” 王凝之:…… 王涣之:…… 王玄之咳了咳,开口解释道:“他二人在外面经历了风吹雨打,变成了如今这样……” 其实王玄之也有点嫌弃二弟跟三弟现在的模样。这两个人本来长得也不是特别俊美,如今他们的皮肤变得这么粗糙,一副沧桑的模样,看起来比王羲之的年纪还大! 王徽之目光嫌弃的打量着王凝之与王涣之,他认真的说道:“你二人比阿耶还丑。” 如今王凝之与王涣之的皮肤又黑又粗糙,脸上还长了斑。王徽之越看越觉得难受,干脆拉着王献之走进屋里,不再看他们两人。 王玄之咳了咳,对两个弟弟说道:“七郎拜抱朴子为师,如今抱朴子就住在王家。等晚些他归来时,你二人找他要一些美白护肤的药,好好护理!” 王凝之跟王涣之相互看了眼对方,看久了彼此的模样,他们两人没啥感觉。如今回到家中,对比了一下细皮嫩肉的王徽之与玉雪可爱的王献之,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丑…… 作者有话要说:  王凝之:想揍五郎…… 王涣之:+1 王玄之:拔刀吧! 王献之:谁敢动五郎! 王羲之:当我死了? 感谢: 读者“安若泪”,灌溉营养液+62019-09-02 17:51:45 读者“叶剑雪”,灌溉营养液+302019-09-02 09:47:27 读者“yo~”,灌溉营养液+52019-09-02 09:34:14 读者“幽冥眼泪”,灌溉营养液+202019-09-02 07:36:28 读者“扬帆远航”,灌溉营养液+32019-09-02 04:51:40 读者“银鱼不是鱼”,灌溉营养液+22019-09-01 23:08:55 读者“银鱼不是鱼”,灌溉营养液+12019-09-01 23:08:34 读者“陌路”,灌溉营养液+32019-09-01 23:06:15 读者“可爱的我”,灌溉营养液+102019-09-01 23:01:07 读者“步蘅流芳”,灌溉营养液+12019-09-01 22:45:16 读者“爱吃熊猫的竹子”,灌溉营养液+52019-09-01 21:50:08 读者“唐宋世家”,灌溉营养液+12019-09-01 21:14:00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今天的我依然在勤劳的双更!没有辜负爸爸们的疼爱!我真是个乖孩子! 62、第 62 章 () 第六十二章珠玉在侧 夜, 一片寂静。 王徽之睁开眼睛,摸出火柴,烧起火柴梗,点燃雁鱼铜灯。 推开轩窗,发现院子里的景物,覆上了一层雪白。 “五郎?” 听到动静的阿良, 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的望向内室。 王徽之随手披了一件裘衣, 赤着脚走到外面。 见王徽之出来了,阿良立马掐了一把自己,逼自己清醒。下意识摸出一个青瓷虎子,递给王徽之。 王徽之摆手, 亲自走到门边, 打开屋门。 寒风嗖的一下,放肆的闯进屋内, 阿良顿时被冻醒了。他打了个寒颤, 放下青瓷虎子,连忙加了件厚实的衣服, 跑到王徽之的身边,小声问道:“五郎, 莫非要如厕?” 王徽之赤着脚, 走到屋檐下,把手伸到半空中。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手心里,微微发凉。 阿良抖了抖身子, 走上前劝道:“五郎,下雪了。当心受寒!还是快些回屋吧!” 王徽之歪着头,望向夜空。 “五郎?”阿良缩了缩身子。 王徽之回头吩咐阿良:“煮一壶酒。” “现在?”阿良愣了一下,这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折腾啥呢! 王徽之忽然抬起脚,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台阶下面,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雪地上。 阿良瞧着都替王徽之觉得脚冷。他苦着脸劝道:“五郎,当心身子!快回屋歇着吧!” 王徽之冲阿良摆手。 见此,阿良无奈的摇头,转身去煮酒。 王徽之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他弯下身子,将地上的积雪捧起来,开始堆雪人。 翌日,王献之等人推开屋门,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一片白茫茫。 “咦?这是何人堆的?”王玄之指着院子里的那几个奇形怪状的雪团,询问左右。 左右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王凝之若有所思,忽然瞥了眼王徽之的屋门。 “五郎还未起身?”王凝之问道。 王涣之直接走过去,敲了敲屋门:“五郎!” 等了片刻,不见里边有人回应。王涣之诧异,伸出手推开屋门。 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王徽之,王涣之告诉他们:“五郎不在屋中。” 王凝之指着那些形状怪异的雪团说道:“想必这是五郎的‘杰作’。” 王献之走到雪地里,来到那几个奇形怪状的雪人面前,动手帮这几个雪人整形。 见王献之玩上了,王涣之看了眼王凝之,王凝之看向王玄之。 王玄之让左右搀扶着他走过去。 王献之回头看了眼他们,对他们说道:“五郎手艺真差。你看,把我几人堆成了这个样子,真丑!” 王玄之愕然,指着这几个雪团问道:“五郎在堆我几人?” 这也太丑了吧!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 王献之点头:“大郎,快动手,你我一起将这几个雪人塑好,留下其中一个丑丑的雪人。” 王玄之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笑着点头:“不错!” 拂开左右,王玄之叫上王凝之与王涣之一起重塑雪人。 兄弟三人把几个雪人塑造了一遍,将它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留下一个丑巴巴的雪人,没有改动。 “真美!”王玄之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这几个改造过的雪人跟王徽之那个没改造过的雪人放在一起对比,真是天壤之别! 王凝之忽然说道:“不如我几人将大名写下来?把纸贴在雪人身上!” 王献之看了眼王凝之。 王玄之拍手赞同,笑眯眯的说道:“不知五郎看了,有何感想。” 兄弟几人干完这件事,前往膳堂吃早饭。 “阿娘,你归来了?”看到郗璇,王玄之有些惊喜。 郗璇被二儿子跟三儿子的模样吓到了,她声音不自然的问道:“二郎、三郎,你、你二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两人是她的儿子吗?为何变成了这般丑样! 王凝之与王涣之面色讪讪的解释道:“我、我二人去了交趾。交趾那边比较炎热……” 王羲之目光淡淡的扫了眼这两个儿子,看到这两个儿子变得比他还丑,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安慰感。 见王羲之敷了粉,王涣之诧异的问道:“阿耶,我记得你不爱上妆吧?” 王凝之好奇的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语气平淡的言道:“嗯。” 见王羲之态度冷淡,王凝之跟王涣之互视了一眼,两人心里好奇,但是又不敢继续追问。 等几个儿子坐下来后,王羲之忽地问道:“五郎人呢?” 王玄之回答道:“一早起来,便不见五郎踪影。” 王羲之突然瞥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一副乖巧的模样,对王羲之眨了眨眼睛,摇着头出声说道:“我也不晓得五郎的行踪。” 离家一段时日,郗璇觉得小儿子长得越发精致可爱了。她忍不住对王献之招手:“七郎,近来可好?” 王献之起身朝郗璇走去,来到郗璇的身边,乖巧的回应道:“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思念阿娘。阿娘归来了,七郎好生欢喜!” 郗璇心里高兴,伸手一拉,把小儿子抱在怀里。“我亦是思念七郎!在你阿姊家中,常常听闻他人在谈论七郎。近来七郎做了不少趣事,不如与阿娘说道说道?” 仆人把王献之的食案移到了郗璇的身旁。 王献之点头,告诉郗璇:“用完膳,我再与阿娘说道!” 郗璇笑着点头,拉着小儿子一起用膳。 用完膳,王献之与郗璇聊起了各种趣事。王玄之等人陪在一旁,没有离席。难得几个儿子聚在一起,王羲之也没有离席,他静静地听王献之吹牛。 王献之吹完牛,轮到王凝之与王涣之吹牛,他们将自己在外遇到的趣事告诉了家人。 最后轮到郗璇把女儿王孟姜喜得龙凤胎的消息告诉几个儿子。 “七郎要当舅父了!”想到王献之将来与两个外甥站在一起的场面,王玄之觉得有些喜人。 王献之淡定的回应王玄之:“大郎何时让我当叔父?” 王玄之咳了咳,瞥了眼妻子何氏,摆手说道:“此事不急!” 郗璇忽然盯着二儿子跟三儿子,对他们说道:“二郎三郎,明年你二人就不要出去游历了。” 王凝之与王涣之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头大。他们还是孩子!他们还没浪够!他们还不想成家! 王献之忽然起身,开口说道:“阿耶,阿娘,我想去东山拜访谢叔父。每回与谢叔父交谈,我都受益匪浅。” 下雪了,王献之觉得该去找谢安推销暖宝宝了! 王羲之淡笑着问道:“七郎觉得,我与谢安石,谁的学识更高?” 王献之露出思索的神色,思量了一下,他认真的回答道:“谢叔父。” 王羲之:…… 谢安的书法还是王羲之教的!王羲之纳闷,他哪一点不如谢安!自己的小儿子怎么那么爱跟谢安凑在一起! 王玄之咳了咳,出声缓和气氛:“谢叔父乃是江左第一风流,七郎与谢叔父往来,的确有益处。当然,我以为,还是阿耶的学识更胜谢叔父!” 王羲之扯着嘴角但笑不语,眼神淡淡。 挥挥衣袖,王羲之让王玄之陪王献之出门:“大郎,你与七郎一道出门。” 见王玄之与王献之离开了,王凝之担心被郗璇催婚,立马站起来表示道:“我与三郎许久没见谢叔父了,也想去拜访谢叔父!” 说话的时候,王凝之对王涣之使了个眼色。 王涣之马上会意,站起来说道:“阿耶,阿娘,我有些事想去请教谢叔父!” 说完,王涣之与王凝之穿上鞋,加快脚步离开。 “二郎跟三郎……”郗璇蹙起了眉头。 王羲之摇头:“罢了,随他二人吧!” 见王凝之与王涣之跟来了,王玄之略微嫌弃的打量他们:“你二人就不要出门了吧?” 带着两个丑弟弟出门,王玄之心里还是挺介意的。 王凝之干脆问道:“大郎,身上可有带粉?” 王玄之让左右把面粉递给王凝之与王涣之,等他们两人擦完粉后,王玄之点头说道:“勉强入眼。上车吧!” 天空还飘着小雪,谢安打着油纸簦,漫步在后山的林间。 前几日,山上的胭脂梅冒出了花苞。一夜过后,花苞被冰雪冻住了。 谢安停下脚步,伸出手,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触花苞。 “谢叔父!”隔着一段距离,王献之朝谢安挥手。 谢安回眸,看向身后。 见王家兄弟四人并排走来,谢安倏尔一笑,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们。 “谢叔父笑什么?”王献之走近后,好奇的询问谢安。 桃花眼溢出笑意,谢安慢悠悠的言道:“想起了王大将军评价王太尉的赞美之词。” “嗯?”王献之不解。 王涣之讪笑着解释道:“王大将军是族中从阿翁,他曾夸赞另一位族中从阿翁王太尉‘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 言下之意:谢安在夸王献之是精美的珠玉,王玄之几人是粗糙的瓦石。 王玄之面色尴尬,口气无奈的言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七郎天生貌美,我兄弟几人的确不及他。” 王凝之却说道:“七郎与我几人站在一起,好比是珠玉落入瓦石当中。若是换谢叔父与七郎站在一起,那便是连壁!” 谢安莞尔一笑,王凝之也是个会说话的人! “几位请!”谢安挥了挥衣袖。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王二郎,会说话就多说点! ps:本章正文人物对话里,涉及了几个小故事。 《世说》记载大将军王敦称赞太尉王衍:“夷甫(王衍字)站在人群中,就像是精美的珠玉被放在了粗糙的瓦片中。” 骠骑将军王济,人长得俊秀清华,但是每次见了卫阶,还是会忍不住感叹:“叔宝(卫阶字)美如珠玉,每次站在他的身旁,突然就觉得自己变丑了。” 潘安跟夏侯湛两个人都长得貌美如花,而且经常喜欢黏在一起,于是时人就称赞他们是“连壁”。 63、第 63 章 () 第六十三章买不起 没见到王徽之, 谢安倒是有些诧异,他随口问了一句。见王献之几人也不清楚王徽之的行踪,谢安便不在意了。 “一年未见,王二郎与王三郎变化不小。”谢安淡笑着打量王凝之与王涣之。 王凝之与王涣之神色尴尬,只好告诉谢安他们两人是因为去了交趾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王涣之多嘴,忽然提起了王羲之:“我二人变成如此, 情有可原。不知阿耶为何会变成那样。” 谢安挑眉:“嗯?” 王玄之冲王涣之使了眼色。王羲之变成那样, 只有王家人知晓, 外人并不知晓! 王涣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谢安忽然瞥了眼王献之, 徐徐言道:“说来, 许久未见你阿耶了。七郎,你阿耶近来在忙些什么?” 王玄之几人盯着王献之, 用眼神提醒王献之别说实话。 王献之直接回答谢安:“我阿耶近来身子不适。” 谢安若有所思:“如此, 那我倒是要登门探望一二了。” 王玄之讪讪地解释道:“阿耶近来心情阴郁,不见外人。” 谢安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王羲之为什么近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怕见人!莫非——变丑了? 于是, 谢安对王献之说道:“七郎, 上次聊得不尽兴,这次,你我继续谈论图纸。” 一听谢安要跟王献之聊图纸, 王玄之顿时觉得头部隐隐作痛。他神色不自然的开口说道:“既然谢叔父与七郎有事谈论,不如我先带二郎与三郎下山?” 王玄之才不想听他们讨论与图纸有关的内容! “随意。”谢安挥挥衣袖,让仆人送几人离开。 走出谢家宅子,王凝之好奇的问王玄之:“大郎,你为何要离开?阿耶不是让你看着七郎吗?” 王玄之摇头,叹气道:“你不知道七郎所绘的图纸有多令人头疼!每次听到有人在讨论那些图纸,我感觉就像是被针扎一样,浑身难受。” “有这么可怕吗?”王涣之好奇了。 王玄之认真的点头:“极其可怕!你二人若是有兴趣,随我前去田园,让你二人见识一下七郎的图纸!” 王凝之与王涣之闲来无事,还真的随王玄之去王家田园找虐了! 王玄之几人前脚刚离开东山,后脚王献之马上拉着谢安下山游湖。 雪不知何时,忽然停了。四周一片皎然。少了水鸟的咕咕声,掠过耳旁的只有瑟瑟风声。 王献之与谢安坐在船上,两人面前摆着釉陶炙炉。阿陌将盛着鸡汤的食鼎放在釉陶炙炉上,谢家仆人将花椒、姜片、以及橘皮与蒜段加入鸡汤当中,最后加入豆豉。 左边的食案上摆着几盘切好的肉片与茭白。右边的食案上摆放着调好的蘸料。 鸡汤的香味弥散开来,阿陌开口询问:“七郎,是否放入菰首与肉脍?” 菰首便是茭白,天冷了,谢安家里没什么蔬菜。所以,王献之与谢安只带了一点肉跟茭白下山。 王献之瞥了眼四周,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我与谢叔父自己来,你退下。” 谢安摇头说道:“七郎,如此天气,只有你我会出门游湖。” 王献之要装逼,谢安觉得可能会装逼失败。这么冷的天,大家都躲在屋中取暖,怎么会出门游湖! 王献之没在意,他随口说道:“谢叔父不是想知道我阿耶的近况吗?” 谢安扬眉,桃花眼好奇的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夹起一块肉片,放到鸡汤里烫着。缓缓言道:“殷叔父与会稽王多次请我阿耶出仕。我阿耶不愿出仕。故而我想了个方法,让他有理由拒绝朝廷的征辟。” 谢安眯起眼睛,动手夹了一块肉片,放入鸡汤里烫着。 王献之告诉谢安:“我将阿耶的脸弄黑了。如此他便不好见人,有了理由拒绝朝廷的征辟。” 面色一顿,谢安似笑非笑的问道:“你阿耶不动怒?” 王献之摇头:“阿耶知我出于孝心,并没有责怪我。” 谢安轻笑:“倒是想见见你阿耶此时的模样。” 王献之思索了一下,告诉谢安:“你看这黑炭,我阿耶的面色便如此。” 谢安盯着釉陶炙炉里的炭,神色复杂。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献之会夸王羲之温柔似风!一张如美玉的俊脸,被儿子折腾成黑炭模样,若王羲之是个急性子暴脾气,早就动手揍儿子了! 默默心疼了王羲之一下,谢安缓缓言道:“七郎多虑了。该不该出仕,你阿耶心中有数。” “我不想阿耶出仕。”王献之忽然抬头,看向谢安。 谢安诧异了,眯着眼睛问道:“为何?” 王献之垂下眼眸,将烫熟的肉片夹起来,放到蘸料里。 “我听到了阿耶与大郎的对话。阿耶说晋室不缺有才干之人,若是众人能团结起来抗外,何愁不能收回失地?可叹各大世家只为其利益谋划,置苍生于不顾。党争内斗,斗到最后,苦的是苍生。北方的豺狼虎豹,此时正笑着看我晋室内斗!” 谢安听了,沉吟一下,淡笑着言道:“你阿耶能说出此话,他必定会再次出仕。” 王献之愕然,抬眼看向谢安,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谢安告诉王献之:“你阿耶心怀苍生。他肯踏入庙堂,为的不是琅琊王氏,而是天下苍生。” 王献之沉默,夹起那块蘸了料的肉,慢慢品尝。 谢安的那块肉也熟了,他夹起肉,放入蘸料里蘸了蘸,然后细细品尝。 “舟上可是王七郎!” 一道声音吸引了王献之跟谢安。 王献之跟谢安抬眼望去,岸上的亭子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正在朝他们挥手。 谢安眯起眼睛,认出了亭子里的某个人,他低声言道:“倒是被你遇到了。是会稽王世子。” 王献之点头,听袁质说司马道生这阵子喜欢约人游湖玩牌。王献之特地带着谢安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们碰到了司马道生。 小舟靠岸,司马道生带人走过去。看到谢安与王献之两人坐在舟上吃着涮肉,顿时觉得这两人真会享受!冬日吃着涮肉,游湖赏雪景,想想就美! 司马道生跳到舟上,羡慕的说道:“王七郎与谢三郎真是风雅之人!” 这两人这么会玩,竟然不邀请他! 顾客来了,套路开始。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今日醒来,见下雪了。便约谢叔父一同游湖赏景。没想到在此遇到了世子。不如世子与我二人一道赏景?” 司马道生求之不得,立马点头:“如此甚好!” 小舟游荡在江上,司马道生一边吃着涮肉,一边感叹:“果真美哉!” 王献之笑着说道:“还是谢叔父风流!谢叔父穿这么少,不觉得冷吗?” 司马道生转头看向谢安,初见时他就觉得谢安穿得太少!这么冷的天,谢安只穿着深衣就出门了!连裘衣都没有穿!不怕冻坏了身子吗? 司马道生开口劝道:“冬日冷冽,谢三郎可要注意身体!” 谢安浅笑着回应道:“多谢世子与七郎关心。安觉得甚是温暖。” 司马道生才不信谢安说的话。谢安身上穿了多少衣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那几件衣服,怎么扛得住寒冷! 不过,见谢安如此淡定从容,司马道生不禁又怀疑起来。难道谢安当真不觉得冷? 王献之一脸好奇的问谢安:“谢叔父,你真的不觉得冷吗?我觉得好冷哦!” 谢安瞥了眼谢家仆人,谢家仆人立马递来了一份暖宝宝。 谢安把暖宝宝交给王献之:“七郎试试此物。” “这是什么?”王献之歪着头,神情好奇的打量着那份暖宝宝。 司马道生静静看着,他也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谢安笑容温煦的告诉王献之:“将此物缠绕在身上,便不觉得寒冷了。” 王献之张开嘴巴,惊奇的问道:“此物有这么神奇吗?” “试试便知。”谢安笑容意味深长的盯着王献之。没想到这小人这么会演戏! 王献之点头,将裘衣脱了,把暖宝宝缠在腰上。 司马道生好奇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王七郎,感觉如何?” 王献之点头,神色欢喜的说道:“果真如此!真暖人!世子,不如你也试试?” 司马道生点头:“给我试试!” 将暖宝宝缠上后,过了片刻,果真觉得腰间生起了一股暖意,这股暖意流窜到了身体的各个地方。 “不错!真是好物!妙哉!谢三郎,不知这是何物?”司马道生眼神炽热的盯着谢安。 谢安笑着告诉司马道生:“这是安从袁家商铺购买的暖身包。” 司马道生听了,立马骂道:“这个袁质!有此好东西,竟然不献给我!” 王献之疑惑的问道:“世子,为何让袁质献给你?莫非你买不起?” 转头,王献之问谢安:“谢叔父,这暖身包贵吗?” 谢安笑如春风,温柔的回应道:“不过十金。” 王献之又转头打量着司马道生:“世子,难不成你连十金都出不起?” 司马道生一听,粗声粗气的反驳道:“当然不是!我乃会稽王世子!怎会连区区十金都出不起!王七郎莫要小瞧人!归家后,本世子便让仆人去袁家商铺,将所有暖身包都买下!” 眼眸明亮起来,王献之摇头说道:“世子,此举不妥。你若买下,那其他人便买不到了。我正打算让人买一些呢!” 听王献之这么说,司马道生的主意越发坚定,他告诉王献之:“王七郎若是想要,等本世子买下来后,赠一些给你!” 王献之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司马道生,质疑道:“世子,你确定买得起吗?莫非,你是打算威胁袁家郎君,让他把所有货物都赠给你?” 司马道生心里窝火,双手握成拳头,他拍了拍船板,恼怒的说道:“本世子说了,能买下!那就是买下!不会少付一金!” 王献之笑了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转头对谢安说道:“时候不早了,谢叔父,我先归家了。改日再约你同游!” 谢安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献之,轻轻颔首:“七郎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拍桌子):竟敢瞧不起本世子!买!本世子要买下所有暖身包!让王七郎不敢小瞧我! 感谢: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2 21:50:47 读者“青云端”,灌溉营养液+262019-09-03 10:20:26 读者“安若泪”,灌溉营养液+52019-09-03 08:43:50 读者“lena陈”,灌溉营养液+1002019-09-02 22:28:52 读者空投月石+2002019-09-03 读者空投月石+942019-09-02 读者空投月石+12019-08-31 蟹蟹各位爸爸!晋江什么时候出投月石功能了,我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大家说的投月石是刷负分的意思,心里还有些难受,不敢看评论,没想到投月石是真的投月石到我的账户上!虽然不知道这个月石有啥用,但是我还是要感谢各位爸爸!o(*////▽////*)q 64、第 64 章 () 第六十四章兴尽而返 下了船, 司马道生立马前往袁家商铺。 袁家商铺的伙计认出了司马道生,连忙跑去袁家,将袁质请到铺子里。 袁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司马道生了!他还以为司马道生是来找茬的。没想到见了司马道生后,司马道生却说要买下所有暖身包! “世、世子确定、确定要买下所有、所有的暖身包?”袁质张大嘴巴,一脸震惊的模样。 见袁质用这副神情盯着他,明显是不相信他能买得下所有暖身包, 司马道生越发恼怒, 他猛地拍了拍门板, 怒气冲冲的说道:“莫非你耳朵出了毛病?本世子说要买下,那就都买下!把你铺子里的所有暖身包,都送到府上!本世子不会少付一金!” 袁质被司马道生的反应吓到了,他的身子微微哆嗦, 神色僵硬的回应道:“袁某、袁某明白了。即刻、即刻就将所有暖身包送到贵府……” “哼!”司马道生心里还是窝火, 他伸手一抓,扣住袁质的肩头。 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袁质面色苍白的看着司马道生, 声音颤巍巍的问道:“世子、世子还有何吩咐?” 司马道生告诉袁质:“送一些暖身包到漆子巷王府。就说是本世子赠给王七郎的!一定要告诉王家仆人,这是本世子买下来赠给王七郎的!” 袁质心里迷糊,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敢多问。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袁某一定、一定按照世子的吩咐办事!” 司马道生松开手, 把袁质推开, 一脸傲然的睨视铺子,冲袁质说道:“今后,你铺子里的所有暖身包, 本世子都要了!不许卖给旁人!尤其是王七郎!” 王七郎不是想买暖身包吗?哼!王七郎想买,司马道生就偏偏不让他成功买到!只要自己买下所有暖身包,那王七郎想要暖身包的时候,就买不到了!到时候,王七郎只能跑来求他司马道生要东西! 想到此,司马道生的怒火消散了一些。心里冒出了几分报复的快感。让王七郎瞧不起他!呵呵!他一定要王七郎知道瞧不起他有什么后果! 送走司马道生,袁质双腿发软的坐下来。 “郎主,擦擦汗。”这么冷的天,袁质被吓出了冷汗,老仆十分心疼这个年轻的家主。 袁质接过手巾,慢吞吞的擦掉脸上的冷汗。他心里觉得怪异,司马道生怎么会突然跑来买下所有暖身包呢?而且司马道生竟然还吩咐,要送一部分暖身包到王府给王七郎!这暖身包,就是王七郎的货啊!司马道生买下王七郎的货,然后把王七郎的货,送给王七郎,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摇了摇头,袁质小声的说道:“但愿他别再来找我麻烦……” 司马道生这样的人,袁质伺候不起。 老仆若有所思的言道:“郎主,老奴看,此事或许跟王七郎有关……” 袁质摇头:“罢了,别细想。” 袁质也猜到了一二,但是他不愿管太多。王五郎与王七郎让他帮忙卖东西,那他就帮忙卖东西,其他事,别问!也别管! 虽然袁质说了别细想,但是老仆还是忍不住深思,他担忧的说道:“郎主,老奴不明白。王家郎君为何要把东西放在袁家铺子出售?王家郎君想卖货,可以开铺子。为何偏要找上袁家铺子?现在因此招惹上了会稽王世子,若是会稽王世子发怒起来,拆了袁家铺子,到时候王家兄弟会不会冷眼静观?老奴担心,王家郎君是因为上次松脂的事情,记恨袁家商铺,才会设下此计陷害袁家铺子的!” 袁质把手巾放下,低声说道:“不会。王家兄弟不似会稽王世子那般暴戾无礼。我觉得王五郎与王七郎,是真心待人的。以他二人的身份,若是有心为难我,随便说几句话传扬出去,我便会在会稽混不下去。王家郎君之所以会寻我帮忙,必定是不想与阿堵物沾上。你不知道这些世家子弟有多在意名声。” 听了此话,老仆点头:“如此说来,倒有几分道理。那会稽王世子那边如何处理?” 袁质无奈的叹气:“自然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老仆犹豫的说道:“这么多暖身包,若是会稽王世子都买下,至少要付两万金……” 袁质挥手:“他若不付钱,王家郎君定会出面的。” 反正这批货的主人是王七郎,司马道生要是不给钱,王七郎肯定是不会罢休的!袁质要做的就是按照吩咐办事!其他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来管了! 老仆点头,立马吩咐人把所有暖身包装上车,送去了会稽王府。 会稽王府的管事,收下货物后,一听袁家商铺的伙计开口要两万金,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跑去告诉王妃! 会稽王王妃出身太原王氏,虽然不如琅琊王氏,但是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嫁妆还算丰厚。听说儿子买了一堆货,价值两万金,她心里惊讶,派人寻来儿子,询问情况。 “阿娘!你给就是了!不过两万金罢了!难道会稽王府当真出不起?”司马道生见母妃如此慎重,心情越发烦躁。怪不得王七郎会瞧不起他?难道两万金,会稽王府当真出不起?司马道生不相信! 王氏无奈的看着儿子,她生了两个孩子。只有嫡长子平安活到现在,嫡幼子一出生就夭折了。所以王氏格外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可是最近儿子喜欢上了玩牌,每日都会输给他人一大堆财物!王氏心里肉疼,可又劝不了儿子。如今儿子还要花两万金买一堆货物,王氏觉得更头疼了。 王氏语气无奈的告诉儿子:“世子,殿下已经知晓你近来的所为。他捎信斥责此事,让你不要再与人赌钱。” 司马道生烦躁的说道:“我现在没有赌钱!我在买东西!阿娘,今日你必须要给我钱买下那些东西!否则,孩儿日后就在王七郎面前抬不起头了!” “此话何意?”王氏诧异的看着儿子。 司马道生懒得解释,直接拍案说道:“阿娘,你快给钱!” 王氏被儿子暴戾的样子吓到了,面色微变,只好让管事取钱结账。 门外,一婢女低着头快速的离开了正院。 天色渐晚,王徽之在外浪了一天,终于归家了。 踏入客居,看到院子里那几个显眼的雪人,他一怔,走过去打量那几个雪人。 看到那几个精致的雪人身上贴着纸,他凑近一看。 “大郎?二郎?三郎?七郎?”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雪人身上贴的纸,王徽之面色僵硬,抬高声音叫道:“五郎?” 前面几个雪人重塑得这么漂亮,唯有那个贴着‘五郎’纸条的雪人丑巴巴的! 阿良看了,没忍住,突然噗嗤一笑。 王徽之沉着脸,斜视阿良。 阿良立马捂着嘴巴,变了面色,将脸板起来。 王徽之转身,大步朝王献之的屋子走去。 “七郎!这是谁干的!” 王徽之推开屋门,大步走进屋内。 王凝之与王涣之正在向王献之请教图纸,王玄之趴在一旁,懒洋洋的躺着。 王徽之突然闯进来,把屋里的人惊到了。 王玄之睁开眼睛,瞥了眼王徽之,开口的问道:“五郎,你归来了。今日去了何处?” 王徽之没有回答王玄之,他指着外面院子里的雪人,委屈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几人欺负我!” 他昨夜醒来,发现下雪了,便在院子里堆了几个雪人。未料,今日归家,看到其他几个雪人都变漂亮了,只留下一个丑巴巴的雪人,王玄之等人还故意把写有他大名的纸条贴在雪人身上!王徽之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王凝之跟王涣之笑嘻嘻的看着王徽之。王涣之冲王徽之说道:“五郎,我几人的手艺,比你好吧?” 王徽之抿着嘴唇,目光幽幽的盯着王涣之。 见王徽之一副委屈的神色,王凝之忍俊不禁,笑着言道:“五郎,不如我教你重塑雪人?” 王徽之重重一哼,不满的说道:“不必!” 王献之放下笔,对王徽之招手:“五郎,你冷不冷?过来暖暖手。” 王徽之指着三个哥哥说道:“你三人,还不及七郎懂得关爱兄弟!” 王徽之脱鞋走进席间,把裘衣脱了,随手丢给阿良。王凝之与王涣之分别坐在王献之的左右,王徽之故意挤开王涣之,坐在王献之的身旁。 “五郎,你身上的寒气真重!”王涣之被王徽之推了一把,王徽之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冻到了他。 王献之把一个汤婆子递给王徽之。这汤婆子是王献之几日前命人做的,冬日里用来暖手,特别好! 王徽之接过汤婆子,顿时觉得好温暖,惊喜的说道:“还是七郎对我好!这是何物?”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前几日让人做的小物件,还未取名,不如五郎为它取个名?” 王徽之点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汤婆子,缓缓说道:“不如就叫暖手宝吧!” “好!”王献之点头。叫什么不重要,有用才重要!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这名取得也太随意了!” “我乐意!七郎也赞同!”王徽之哼了一声。 王玄之翻了白眼,转头问阿良:“今日五郎去哪了?” 阿良看了眼王徽之,低声答道:“昨夜五郎醒来,饮了一壶酒后,便出门前往剡溪,想要拜访戴先生。来到戴家门前,五郎忽然转身离开,小奴就随五郎归来了……” 阿良陪着王徽之折腾了一天一夜!真是要人命! 王献之愕然,雪夜访戴就这么发生了吗? 王涣之怪异的问道:“既然到了戴家门前,五郎你为何不进去?就这么跑回来了?” 王凝之与王玄之也同样好奇。 王献之盯着王徽之,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阿良开口替王徽之答道:“其他人也觉得诧异,有人询问五郎原因。五郎便回答对方‘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阿良真是无语了,王徽之折腾了一夜,跑到戴家。结果到了戴家门前,又忽然改变主意了! 王玄之几人听了之后,也觉得王徽之太任性。 王献之微微张开嘴巴,神色复杂的打量着王徽之。王徽之这小子不按套路来,此行为一点都不遵循‘来都来了’的传统套路。 “五郎,你真能折腾!”王涣之摇头。 王徽之轻哼,冲他们说道:“我前往剡溪本就不是为了见戴安道!” 这下子,就连阿良也诧异了。屋里的人,纷纷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换了个姿势,捧着暖手宝,慢悠悠的说道:“昨夜我梦到阿黄死了。” “阿黄?”王凝之面色疑惑。 阿良出声解释道:“戴先生家里养了一只老黄狗,就养在前院……” 所以,王徽之是梦到了那只老黄狗,才会前往剡溪?到了戴家门前,听到了狗吠声,确定那只老黄狗还活着后,王徽之就打道回府了!折腾了一天一夜,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那只老黄狗,跟戴安道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复杂的打量着王徽之。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五郎,你若是喜欢那只老黄狗,为何不带回来?” 王徽之摇头,口气随意的回应道:“戴安道那里清净,适合它养老。” …… 王玄之几人无语的看着王徽之。 王徽之感叹道:“雪夜游湖,别有风情。七郎,改日我带你体会体会!” 王玄之摇头:“七郎尚小,雪夜游湖,当心受寒!” 王徽之不以为意的说道:“反正有暖身包!还有这暖手宝!” 提到暖身包,王凝之开口说道:“这暖身包真是神物!缠在身上,便能暖身子。今日会稽王世子赠了许多给七郎!” 王徽之好奇了,转头看向王献之。 暖身包的事情王献之只告诉了王徽之,其他人并不知道这暖身包就是王献之做的。所以司马道生赠暖身包给王献之,王家其他人并不觉得奇怪。只有王徽之感到诧异。 王献之便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几位兄长。 王玄之几人听了之后,倒是没在意。 王徽之听完后,眯起眼睛,笑着夸赞道:“妙哉!” 见王徽之如此反应,王玄之跟王凝之狐疑的打量着他。 “五郎,此话何意?”王玄之总觉得这两个弟弟,不太|安|分。 王徽之淡定的回应王玄之:“难道大郎不觉得暖身包是妙趣之物吗?” 王玄之点头:“的确是妙趣之物。”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王玄之又没察觉出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戴逵:我不要面子啊! 65、第 65 章 () 第六十五章退货 几日后, 一封信从建康捎到了会稽。 信送到会稽王王府,司马道生拆开信一看,信里都是骂他的话。什么不学无术,败家傻子,天天给人送钱。会稽王对这个儿子十分不满,写了十几张纸的内容, 怒斥了一番司马道生。 看完那些文字, 司马道生心情阴鸷, 在家里抽打了一顿身边的奴仆,然后带着那些暖身包跑去袁家退货。 袁质赔笑着解释道:“世子,买卖已经成交,这没有退货的理……” 司马道生猛地伸出手, 捏住袁质的下巴, 目光阴沉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你也想教训本世子?” 司马道生心情特别暴躁, 现在最讨厌别人教训他了! 袁质心里忐忑, 他紧张的回应道:“袁某绝无此意!” 司马道生松开手,大力推开袁质。 袁质身子踉跄, 险些摔倒。老仆连忙扶稳他。 “还不快退钱!”司马道生冷声命令。 袁质面色为难的说道:“世子、真的不能退……” 那些钱,都进王七郎兜里了!袁质去哪里找出这么多钱, 退给司马道生? “这铺子好热闹。” 外面传来了王徽之的声音。 “七郎, 不如进去看看?” “嗯。” 听出这是王徽之与王献之的声音,司马道生面色突变,他立马抓住袁质的衣服, 冲袁质命令道:“不许把退货的事情告诉王七郎!” 好不容易才在王七郎的面前找了点面子,司马道生可不想被王七郎知道这件事!若是让王七郎知道他买了这么多东西,然后又退货,一定会嘲笑他的!今后,他司马道生别想在王七郎面前抬起头了! 袁质苦着脸,点了点头。 司马道生松开他,转身看向门口。 王徽之与王献之并排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暖手宝。 看到司马道生,王献之露出一抹笑容,眼眸明亮的望着他,脆生生的开口叫道:“没想到能有幸在此遇到世子。” 司马道生换了一副神色,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对王献之说道:“本世子来买暖身包,王七郎与王五郎也是来买暖身包的吗?” 王徽之随意扫了眼铺子,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恰好路过外面,觉得这家铺子挺热闹,便进来看看。不知适才发生了何事?” 司马道生转头盯着袁质,目光阴冷,充满威胁之意。 袁质连忙摇头,苦巴巴的望着王献之跟王徽之。“没事!没事!” 王献之好奇的问道:“我看到外面的牛车上装着许多货物,莫非外面那些货都是世子买下来的?”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微微抬起下巴,告诉王献之:“袁家铺子的暖身包,本世子都买下来了!王七郎若是想要,本世子可以赠给你!” 王献之微微张开嘴巴,神色惊讶,那双乌漆漆的眼眸佩服的望着司马道生:“不愧是会稽王世子!果真有魄力!前些天,我还误会了你,真是抱歉!” 见这个精致如玉的小人在向他道歉,司马道生的心里生起了极大的满足感跟虚荣感。他摆手说道:“区区小事,本世子不会放在心上!王七郎还要暖身包吗?本世子有很多,你想要多少,本世子都能送给你!” 王献之一脸惊喜的看着司马道生,他走过来,主动握住司马道生的手,欢喜的说道:“世子,你待人真是真诚!我从未见过何人像你一样大方!” 被王献之吹捧了一番,司马道生心里更是得意。他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了许多,拉着王献之坐下,司马道生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日后缺什么东西,都可以告诉本世子!但凡本世子拥有的,都能赠给你!” 见司马道生被王献之夸了两句,便对王献之赤诚相待,袁质暗暗摇头。这会稽王世子,也太好哄了! 王徽之随意的坐下,对袁质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并坐下。 袁质不敢跟这些人坐在一起,他默默地冲王徽之摇头。 见此,王徽之也不强求。 清澈如水的眸子盯着司马道生,王献之一脸好奇的问道:“世子买这么多暖身包,自己用得完吗?” 用不完啊! 所以才来退货! 但是司马道生却不敢把实话告诉王献之。 司马道生故作不在意的模样,摆手说道:“用不完,那就扔了!反正不值钱!” 王献之摇头,不赞同的说道:“世子,丢了多可惜。让百姓捡了,就轮到这些人来享受了。” 王徽之随口回应一句:“是啊!” 司马道生皱起浓眉,烦躁的说道:“那些贱民也配享受暖身包?本世子就算是焚了,也不会给贱民用!” 漆黑如墨的眼珠转了转。王献之拉着司马道生的手,告诉他:“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世子愿不愿意听。” “你说。”司马道生好奇了。跟王献之离得近,他发现这小人的脸,真是光滑如玉,又嫩又白。 “临近岁暮,世子应该会去建康过年吧?”王献之问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点头:“对。过几日本世子就要去建康了。王五郎与王七郎今年要去建康过年吗?不如与我一同出发?” 王徽之摇头:“今年我家不去建康过年。” 司马道生听了有些失落,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王献之忽然扭头看向袁质,开口问道:“不知建康那边可有暖身包出售?” 袁质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摇头回答道:“并无。目前只有会稽的铺子有售。” 王献之拉了拉司马道生的衣袖,告诉他:“世子,听袁家郎君说建康并没有暖身包。看来建康那边,并不知道有此物。不如你去建康的时候,带上一些暖身包。让建康那些人见识见识!” 司马道生一愣,思索了一番。眼眸发亮,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案几,高兴的说道:“是了!我可以带一些暖身包到建康,让建康那些人见识见识!” 建康那些人还没有见识过暖身包,他若是带着暖身包去建康,那其他人必定会好奇!感兴趣!到时候,他就可以好好向那些人炫耀一番了! 王徽之忽然说道:“世子,我也有一主意。” “王五郎请说!”司马道生觉得王家兄弟十分有趣! 王徽之没有马上说话,他突然瞥了眼袁质。 见状,司马道生不悦的冲袁质说道:“走开!” 袁质讪讪地转身离开。 等袁质离开后,王徽之告诉司马道生:“听世子所言,世子已经将袁家铺子的暖身包都买下了。如此一来,那旁人就买不到了。” 司马道生点头,现在整个会稽只有他有暖身包!这一瞬间,司马道生心中忽然生出浓浓的得意感与虚荣感。 王徽之继续说道:“这么多暖身包世子一个人也用不完吧?依我之见,不如世子带一些暖身包前往健康,卖给建康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卖?”司马道生诧异了,他目光好奇的看着王徽之。 王徽之点头:“世子买下这么多暖身包,一定花费了不少财物。找个机会把这些财物赚回来,不好吗?” 司马道生思量了一番,漆黑的眼睛越发明亮。 会稽王在信里大骂司马道生败家,天天给别人送钱。司马道生被骂了一顿,心情暴躁,所以才会带着暖身包前来退货。如今王家兄弟给他出了个好主意!非但不用退货,还能利用这些货赚钱,真是太美了! 司马道生越想越激动,他拍案说道:“甚好甚好!本世子就听你二人的话!如此照办!若是赚了钱,我一定分你二人!” 王徽之笑眯眯的说道:“世子如此聪慧,定能大赚!会稽每份暖身包卖十金,世子辛苦把东西运到建康,可不能按照原价卖给建康那些人。”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不错!我要成倍卖出去!” 松开王献之的手,司马道生兴奋的站起来:“多谢王五郎与王七郎!等本世子回来,一定摆宴谢二位!” 说完,司马道生欢喜的离开袁家铺子。 临走前,司马道生威胁袁质:“今后你铺子里的暖身包,本世子都要了!不许卖给其他人!当然,王五郎与王七郎除外!你若是不遵照本世子的命令办事,本世子定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袁质瑟瑟发抖,唯唯诺诺的点头:“袁某遵命……” 王献之与王徽之走出铺子,兄弟两送司马道生离开。 司马道生心情灿烂的与王家兄弟挥手告别,让人把那些货物拉走了! 司马道生走远后,袁质才敢拿出手巾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调整好情绪,袁质开口对王家兄弟说道:“多谢二位解围!” 王献之摇头:“我这是在帮自己。辛苦袁家郎君了!” 袁质摇头:“不敢!” 王徽之把暖手宝递给阿良,摸着下巴说道:“七郎,你说会稽王世子能不能卖出那些暖身包呢?” 王献之弯起眼睛,笑起来:“不知。” 袁质突然有些同情司马道生了,他默默地低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拍桌子):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崇拜我! 感谢: 伽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3 20:44:16 诗景蔓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3 21:43:00 开开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3 22:44:56 352291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4 15:45:41 读者“忧澜碧海”,灌溉营养液+62019-09-04 17:34:29 读者“用心去受才是爱”,灌溉营养液+402019-09-04 17:01:36 读者“曲水与流觞”,灌溉营养液+1102019-09-04 16:58:16 读者“xvid”,灌溉营养液+102019-09-04 12:23:26 读者“sisilin”,灌溉营养液+12019-09-04 10:26:53 false+12019-09-04 10:23:59 读者“馨乁”,灌溉营养液+52019-09-04 09:57:39 读者“鸿雁于辉”,灌溉营养液+52019-09-04 07:20:03 读者“豆腐丸子”,灌溉营养液+52019-09-03 23:19:47 读者“诗景蔓”,灌溉营养液+302019-09-03 21:43:00 读者“yaya”,灌溉营养液+102019-09-03 21:42:41 读者“阿钦”,灌溉营养液+42019-09-03 21:37:48 读者“爱吃熊猫的竹子”,灌溉营养液+52019-09-03 21:17:15 读者空投月石+1012019-09-04 读者空投月石+1652019-09-03 啊啊啊!蟹蟹各位爸爸!今天多撸了一千多字,所以更新有点晚~ 我询问了一下,月石好像只有网页跟手机页面能空投,app暂时还没有开发出这个功能。感谢各位爸爸的厚爱!等以后app开发出空投月石功能,大家再空投月石~ 晋江的后台,遵哒好卡啊!从后台看,每章有几十条评论,然而我一点开评论,每次都是空白。要不就是只能刷出几条。所以很多评论我看不到,不能一一回复。我昨晚艰难的从后台回复了一些评论,今天一看,不知道是晋江吞了我的作者回复,还是我的作者回复被网审删了,没有显示出来_(:3∠)_ 各位爸爸有多余营养液的,快投喂给我!本文参加了“科技兴国”活动,急需营养液跟霸王票投票!o(*////▽////*)q 66、第 66 章 () 第六十六章打 王肃之与王操之归来的那日, 大雪纷飞。 王羲之与几个儿子在屋子里玩牌,谁输了,便在脸上贴上一张纸条。 外面的屋门推开,一股寒风闯进屋内。 王肃之与王操之脱下裘衣跟皮靴,换上木履。 “阿耶,阿娘, 我与六郎归家了!”王肃之笑呵呵的拉着王操之走进内室。 王羲之头也不抬, 继续出牌, 语气温和回应道:“嗯,你二人若是累了,便去歇息吧!” “四郎与六郎归来了。累了就歇着吧!”郗璇也在玩牌,她随意的瞥了眼两个儿子, 见两个儿子长高了, 没有太大变化,便收回目光, 继续玩牌。 王玄之正在蹙眉思索, 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两个弟弟,便收回了目光。 王凝之扫了眼其他几人手上拿的竹牌, 眼中暗藏笑意,嘿嘿一笑, 正在出牌。 见王凝之笑得如此奸诈, 王涣之眯起眼睛,低头认真盯着自己的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徽之懒洋洋的靠在一旁, 手里抱着一个暖手宝,他的木牌正倒扣在席上。 王献之好奇的抬眼打量王肃之与王操之。 对上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眸,王操之被这个粉妆玉琢的小人惊艳到了,他指着王献之惊叹道:“这是七郎?许久未见,七郎越发俊美了!人如珠玉,便是如此吧!” 王肃之也被王献之的长相惊艳到了。王献之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个精致的奶娃娃,这么长时间未见,那个精致如玉的奶娃娃长成了这副俊美如月的模样! 王肃之笑着说道:“难怪身在建康,常能听到七郎的趣闻!” 王肃之与司马道生年纪差不多。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他的眉眼长得像郗璇,鼻子长得像王羲之,一身文雅的气质,比王玄之几人更贵气! 王操之眉目清秀,脸白白嫩嫩的,虽然五官不算精致,但是看起来很乖巧!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王徽之慵懒的抬起一只手,朝王操之招手:“六郎,过来。” 王操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来到王徽之的身旁。 王徽之把暖手宝递给他。 王操之接过东西,顿时觉得手心暖暖的,他惊讶的言道:“真暖!这是何物?” 王徽之指着这暖手宝,告诉王操之:“是七郎做的,我取名叫暖手宝。” 王肃之也脱掉木履走进席间,他坐到了王献之的身后,好奇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回头看向王肃之,把怀里的暖手宝递给他。 王肃之接过来,顿时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容清朗的言道:“多谢七郎。” 王献之好奇的打量着王肃之,开口叫道:“四郎?” 虽然已经知道王肃之的身份,但是王献之觉得,还是得装作初见的样子,重新认识认识比较好。 王肃之温柔的回应王献之:“嗯。我是你四兄。那是六郎,是你六兄。我二人远在建康学习,一年只能归一次家。七郎怕是不记得我二人了。” 王操之屁颠屁颠的凑过来,笑嘻嘻的告诉王献之:“对!我是六郎,是你六兄。七郎,我上次见到你时,你才这么大!那时候五郎与大郎争着要抱你,后来,五郎把你摔了……” 王徽之一听王操之在提这件事,立马伸出手从身后捂住了王操之的嘴巴。 王徽之轻哼道:“就你话多!” “唔——”王操之的嘴巴被王徽之捂住了,说不出话。只能挥着双手挣扎,眼睛疯狂盯着王肃之。 王肃之笑着摇头,走过去帮忙将王徽之的手掰开。 “哈哈哈!”王涣之开口大笑起来。 王凝之笑眯眯的望着这几个弟弟。 王羲之弯起眼睛,凤眼含笑的看着儿子们嬉闹。 郗璇偷偷瞅了眼王羲之的牌。 “五郎,你为何捂我嘴巴?”王操之委屈的指责王徽之。 王徽之收回手,轻哼道:“明明是大郎的错!若不是他教错了我,七郎如何会从我手里摔下去?你莫要把当初的事怪在我身上!” 王玄之一听,王徽之当众把当年的错误推到他身上,顿时不满了。将竹牌放下,王玄之伸手一抓,扣住王徽之的肩头。冷哼道:“五郎,你找打?” 王徽之挑眉:“阿耶在此,你敢动我试试?” 王玄之瞥了眼王羲之。 王羲之笑如春风,微微颔首。 见状,王凝之几人怂恿道:“大郎,动手!”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大郎上!”王涣之放下竹牌,拍手鼓舞。 王肃之笑如清风的看着。 王徽之一看这么多人支持王玄之打他,他变了脸色,委屈的冲王献之叫道:“七郎,大郎要欺负我!” 王献之歪着头,看了眼众人,最后慢吞吞的开口说道:“五郎,你以前欺负过我?” 王徽之立马反驳:“当然没有!这个家里,我最疼你!你小时候,没长牙吃不了东西,还是我嚼碎了肉脍,喂给你吃的!” 王献之瞪大眼睛,乌漆漆的眼眸幽幽的盯着王徽之。 还有这事?为什么他没印象? 众人听了王徽之的话,纷纷露出嫌弃的神色。 王玄之无语的说道:“五郎,你不嫌恶心,七郎定是嫌恶心的!幸好当年七郎年幼不记事!” 王献之觉得,这两天他没法愉快地吃肉脍了。 缓缓吐出一个字,王献之对王玄之说:“打。” 众人一听,顿时乐了。大家笑呵呵的看着王玄之与王徽之。 王徽之委屈巴巴的望着王献之,冲他说道:“七郎!我一心疼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王献之忽然站起来,朝王徽之走去。 王徽之以为王献之改变主意了,要护着他! 没想到下一刻,王献之的小手就拍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七郎!你!你!”王徽之扭了扭身子,躲到一旁,一脸羞红的瞪着王献之。 竟然当着家人的面,打他的屁股! 王操之笑哈哈的看着,拍手说道:“归家了真好!” 回到自己家里,那感觉就是不一样!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大家欢欢喜喜的。在家的感觉比呆在建康快乐多了!在建康时,不单要与族内兄弟攀比较量,还要与其他贵族子弟攀比较量!王操之一点都不喜欢待在建康! 听到这话,郗璇有些心疼六儿子。她笑容温和的对王操之说道:“既然归家了,六郎好好与兄弟玩乐。” 王操之点头,乖巧的回应道:“嗯!” 转头,王操之望着王羲之,好奇的问道:“阿耶,你看起来比以前黑了一些。” 王羲之原本在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精心护理了两个月,王羲之的皮肤已经白了许多。现在的肤色跟其他人无异,但是还是比不上他以前的样子。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围在一起打牌,到了晚间,王玄之才带着弟弟们离开后院。 回到客居,正好碰到葛洪。 王操之好奇的问道:“这位道长便是抱朴子?” 葛洪正在沉思,白须被他捻成了一缕。 王献之走过去,开口叫道:“师父在想什么?” 葛洪转头看向王献之,拉着他说道:“七郎,贫道正在琢磨一件事。你来,贫道进屋与你细说。” 葛洪还真的没有注意王玄之等人,他拉着王献之往屋里走。 王肃之笑着言道:“看来抱朴子很喜欢七郎。” “七郎聪慧貌美,谁不喜欢?”王徽之轻哼。 王凝之感叹道:“抱朴子今年留在会稽治病救人。不知他心里可会思念家中妻儿?” 王玄之摇头:“人非草木,抱朴子怎会不记挂妻儿?” 王操之不解的说道:“既然抱朴子忙不开身。他的妻儿若是想他,可以来会稽寻他,为何一定要等抱朴子归家?” 王涣之告诉王操之:“六郎不知世道混乱,老弱妇女出远门,若是碰到了匪徒,那就糟了!” 王操之点头:“原来如此……” 王肃之伸手拍了拍王操之的肩头,对他笑了笑。 王操之又说道:“不如王家派人送抱朴子归家过年?” 王玄之颔首:“倒是可以如此。听抱朴子说,那些病人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少部分人身体尚未康复。抱朴子暂且离开一月,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见王徽之嘴角上扬,王凝之倒是好奇了,他出声问道:“五郎,你在打什么主意?” 王涣之几人盯着王徽之,果真发现王徽之在偷笑,那小眼神贼溜溜的,好像在算计什么事情。 王玄之眯起眼睛,警告道:“五郎,快过年了,你可别闹事。” 王徽之撇嘴,翻了个白眼的说道:“我是这个家中最无辜最老实的人!为何你这些人总是恶意揣测我?” 王操之无语的指着王徽之说道:“五郎,我看你是这个家中最厚颜无耻的人!” 王徽之摇头:“非也非也!若是论厚颜无耻,这个家中七郎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王玄之点头,默默赞同。王献之的确比王徽之更不要脸!就连谢安也说了,若是论厚颜,王七郎称得上是江左第一! “嘣——” 兄弟几人正在谈论,葛洪的屋子忽然传来了炸响声,声音巨大! “七郎!” 王徽之面色大变,冲那间屋子奔去。 王玄之等人也变了脸色,朝那间屋子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哪壶不开提哪壶! 67、第 67 章 () 第六十七章失聪 葛洪被炸伤了后背, 因为穿得厚,幸好伤得不严重。 事发时,王献之被葛洪快速的护在了怀里,所以王献之没有受伤。 临近除夕,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家众人面色都不太好。 葛洪心怀愧疚,提出要离开王家。 葛洪已受伤, 王羲之不忍让他离开, 好言相劝, 挽留葛洪。 炸毁了一间王家屋子,还险些伤了王献之,葛洪觉得没脸再待在王家。他再三提出要离开。 王徽之却说道:“道长要走?那也要赔了王家的损失后,再离去。” 王玄之觉得王徽之说的不是人话, 瞪了他一眼, 小声警告道:“五郎,你闭嘴!” 王徽之轻哼:“道长毁了王家屋子, 便想拍拍屁股就离开, 哪有这么容易!” 王凝之蹙起眉头,也觉得王徽之说话过分, 他直接伸手去拉王徽之,想把王徽之拉走。 王徽之挣开王凝之的手, 冲葛洪说道:“道长若是有责任心, 该留下来弥补王家损失。” 凤眼冷厉的扫了眼王徽之,王羲之警告道:“五郎。” 王徽之重重一哼,不再说话。 葛洪觉得王徽之说的有道理, 他歉意的对王家人说道:“王五郎所言极是。贫道毁了王家屋子,理当赔偿损失!” 王羲之笑容温和的回应葛洪:“区区小事,道长不必挂在心上。王家不会怪罪道长。” 葛洪摇头,愧疚的说道:“是贫道之过,贫道理应承担责任。麻烦王公算清楚损失,贫道定会赔偿王家!” 见葛洪如此坚定,劝不了他。王羲之冷眼瞟向王徽之:你干的好事! 王徽之一脸无辜的看着王羲之,不知死活的回应道:“阿耶,我说的是大实话。你为何瞪我?上回我烧毁了东厢,你惩罚了我。如今抱朴子炸毁了一间屋子,难道不该惩罚他吗?” 王玄之受不了这个弟弟了,他直接伸出手捂住王徽之的嘴巴。 闭嘴吧你! “唔——” 嘴巴被捂住了,王徽之抬手挣扎。 王涣之与王凝之走过去,帮忙把王徽之拉出屋子。 葛洪愧疚不安的言道:“王五郎所言甚是,就按照他所言办事吧!” 王羲之蹙着眉头劝道:“道长,五郎这孩子便是如此。何必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葛洪摇头,忽然问道:“不知七郎醒来了吗?” 王羲之摇头,小儿子昨晚晕了,还没醒来。 “贫道想去看看七郎。”昨晚差点害了王家嫡子,葛洪心里很难受。 王羲之颔首,与葛洪一起出门。 王献之缓缓睁开眼,他一脸迷糊的望着四周。 “七郎,你醒了!”见王献之醒了,阿陌十分高兴。 王献之看到阿陌张着嘴巴,一副欢喜的模样。可是他却听不到阿陌在说什么。 伸手揉了揉头,王献之张了张嘴巴,小声的问道:“师父呢?” 阿陌回答王献之:“抱朴子安置在了最末一间屋子里!” 见阿陌的嘴巴在活动,而王献之却听不到他的声音。王献之心里惊讶,他把双手放在一起,拍了拍手。 手心发疼,王献之却听不到动静! 王献之瞪大眼睛,愕然的盯着自己的双手。 发现王献之的反应有些反常,阿陌不安的问道:“七郎,你怎么了?” 王献之面色发白,小声的说道:“我、我听不到、听不到声音了……” 闻言,阿陌面色突变,立马跑去外面叫人。 阿陌刚跑到门口,撞到了王羲之与葛洪。 “发生了何事?七郎如何了?”王羲之神色微变,目光凌锐的盯着阿陌。 阿陌声音颤抖的告诉王羲之:“七郎、七郎醒了……但是、但是他……” “他怎么了!”葛洪心里着急。 “七郎听不到声音了……”阿陌说着,流下了眼泪。 王七郎如此妙人,若是变成了聋子,该有多少人叹息! 王羲之面色僵硬,手指微微颤抖。 葛洪大惊失色,身子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门板,抬脚走进屋内。 走进屋内,看到王献之正在自己穿衣,葛洪双眼发红,声音哽咽的叫道:“七郎,贫道对不起你!” 见葛洪来了,反应如此夸张,王献之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开口叫道:“师父,你怎么了?” 王献之走到葛洪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葛洪蹲下身子,坐在砖地上,握紧王献之的小手,哽咽的说道:“是贫道之过!贫道是罪人!贫道对不起你!” 王献之看了眼走进来的王羲之,见王羲之的脸色也不太好。思索了一下,王献之猜到是怎么回事后。他拿出手巾帮葛洪擦眼泪,声音软糯糯的说道:“师父,我不怪你。你我能平安无事,已经是幸运了。” 葛洪擦了擦泪水,转身对王羲之说道:“王公,贫道有愧啊!” 王羲之扯了扯嘴角,露出淡笑,用温柔的声音回应葛洪:“道长也不是有意的。我与七郎,皆不怪道长。道长先为七郎看看!” 葛洪点头,吸了吸鼻子,把手巾放到一旁,开始为王献之检查。 王徽之被王玄之几人拖去了鹅池,几人围着王徽之数落了一顿。 王徽之懒洋洋的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在意他们的训斥。 见王徽之一副死鸭子模样,油盐不进,王玄之说累了,懒得再说他。 王凝之摇了摇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王涣之正在观赏那些大白鹅。 王肃之指着那只鸿雁,正在与王操之说什么。 阿良忽然跑进了鹅池,来到王徽之的身边,低声说道:“五郎,人到了。” 见状,王玄之好奇的问道:“什么人?” 阿良看了眼王徽之,王徽之不答,轻哼一声,带着阿良往外走。 葛洪为王献之检查完后,没发现伤口,他松了口气,捻着胡须说道:“响声震耳,七郎年幼,故而暂时失聪。过些时日,缓过来后,便能恢复正常!” 王羲之听了,心里稍安。 王献之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开口问道:“师父,我是不是暂时失聪了?以后还会好吗?” 葛洪对王献之点头,叹气道:“是贫道连累了你!” 见葛洪点头,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王献之转头对阿陌说道:“纸笔墨。” 阿陌立马去准备东西,王献之让葛洪写字与他沟通。 王羲之诧异小儿子竟然认识这么多字,不过想到王献之这几个月来总是跟谢安凑在一起,便没有多疑。 确定自己只是暂时性失聪,王献之放心了。他问葛洪:“师父,你没事吧?我记得事发时,你把我护在了怀里。” 葛洪眉眼慈祥的看着王献之,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得知葛洪伤到了后背,王献之走到他身后,盯着葛洪的后背问道:“师父,你伤得严重吗?” 葛洪摇头,他昨日穿得多,所以伤得不算严重。 王羲之若有所思的问道:“昨夜,道长在屋里做什么?” 葛洪到底在屋中捣鼓什么东西,威力如此之猛,竟然炸毁了一间屋子!还好葛洪跟王献之两人皆无大碍! 葛洪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自从上次发现硝石与硫磺,还有雄黄,这三样东西遇火会爆炸,葛洪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闲暇时,他就会琢磨一二。临近除夕,看到街边有小童在火烧竹子,引竹子爆炸。葛洪突发奇想,若是把那三样东西放到空竹当中,再用火烧之,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威力。 于是昨晚,葛洪就拉着王献之回屋,尝试了一下…… 结果,威力果真巨大! 王羲之听完后,眉目凝重。不过几样东西,遇到火便能产生如此威力,若是放到战场上…… 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动。王羲之温声对葛洪言道:“既然如此危险,日后道长就不要再接触了。” 葛洪点点头,叹息一声,对王羲之行礼:“是贫道之过!贫道定会赔偿王家的!贫道会留下来,帮助七郎恢复听力!” 王羲之摇头:“道长能留下最好!赔偿就不必了,道长切莫将五郎的话放在心上!” 葛洪叹气,转头用爱怜的目光看着王献之。 除夕当夜,王家每个院子都燃起了灯烛。 王玄之带着几个弟弟来到正院,给王羲之与郗璇赠送礼物。 王玄之等人给父母赠送完礼物后,轮到王献之了。 王羲之笑吟吟的看着小儿子。这么多儿子当中,这个小儿子最聪慧!最会玩!不知道这个小儿子会送他什么东西。 王献之拿出一个精致的脂盒递给王羲之:“愿阿耶美貌永驻!” 王羲之接过东西,贵气清冷的凤眼好奇的打量着脂盒。 看出王羲之的想法,王献之开口说道:“此物能让阿耶变美!涂了它,阿耶立马能年轻十岁!” 听着这话,王羲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小儿子。 王玄之听到这话,开口问道:“七郎,可有为我准备一份?” 王献之此时听不到声音,压根没听到王玄之说的话。 王玄之问完,这才想起来七弟暂时失聪了。他讪讪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到王献之的面前,把纸递给他。 王献之扫了一眼那张纸,从袖兜里摸出另一个脂盒,递给王玄之:“愿大郎容貌更美!” 王玄之美滋滋的接过那个脂盒,吩咐左右把礼物递过来。将他准备的礼物送给王献之:“七郎,这是我与阿琪为你准备的岁除礼。你定会喜欢!” 王献之虽然听不到王玄之在说什么,但是看到王玄之的仆人拿来了一个小锦盒,他知道王玄之要送他礼物了! 打开锦盒,王献之看到了一张纸。拿出那张纸打开一看,王献之愣住了。 王玄之笑眯眯的写下几行字,告诉王献之这是剡溪其中一座山的地契! 王献之没想到王玄之跟何氏竟然会送给他一座山,他心情高兴,忽然张开双手抱住了王玄之。 王玄之笑呵呵的将王献之抱起来,冲王徽之说道:“五郎,你看七郎多欢喜!我才是他最喜欢的兄长!” 王徽之轻哼,他走过去,抬着下巴,一脸傲然的冲王玄之说道:“我的礼,一定比你送的礼更让七郎欢喜!” “你准备了何物?”王玄之挑眉问道。 王徽之拍手,阿良带着十几个人,抬着几箱东西走进屋内。 王羲之挑眉,其他人都好奇的看戏。 仆人打开那几个大箱子,看到这么多金灿灿的金块,王玄之张大嘴巴,露出吃惊的模样:“五郎,你哪里来这么多金子?” 王献之看直了眼,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金块。真美啊! 王徽之轻笑,语调悠扬的回应王玄之:“我为会稽王世子出了一条妙计,这是他命人送来的谢礼!” 王凝之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然的说道:“这么多金子,至少有十万金吧?” 阿良笑呵呵的答道:“一共十八万金!” 十八万金! 这会稽王世子哪里来这么多钱!竟然一口气给了王徽之十八万金作为谢礼! 王涣之发现王献之流口水了,笑哈哈的言道:“七郎见了金子,口角流延了!” 王献之没听到王涣之说的话,他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金子。 “好多金子……”王操之已经惊呆了。 王羲之眯起眼睛,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徽之。不知道王徽之怂恿司马道生干了什么事情! 王献之让王玄之放他下来,他走到王徽之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王徽之:“愿五郎逍遥到老!” 王徽之看了眼那块白玉,这块白玉雕刻得与他有几分相似。他惊喜的问道:“是七郎亲自绘图,命人雕刻的?” 问完,王徽之才想起王献之现在听不到声音,他转身拿了纸笔墨,拉着王献之坐下,兄弟两人通过文字沟通。 正院里王家人其乐融融。客居里,葛洪捧着许多空心竹子,盯着火盆出神。 “夫主!” 葛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竹子丢进火盆里。 火烧竹子,发出爆破声。 火光映照在葛洪的脸上,他的眉眼之间流露着几分思念之愁。 “阿耶!” 又出现幻觉了,果然,人老了,耳朵就容易出毛病。葛洪摇头,又往火盆里丢了一些竹子。 “夫主!” “阿耶!” 一对母子从葛洪身后,走到他的面前。 看到人影,葛洪一怔。难道他的眼睛也不中用了? 鲍姑笑容浅浅的看着葛洪。 “夫、夫人?”葛洪傻眼了。 鲍姑走到葛洪面前,伸出手触碰他的脸,温柔的言道:“妾思念夫主多时。幸得王五郎派人邀请,妾才能带着大郎过来见夫主。” “阿耶!”在火光映照下,青年笑容十分明媚。 “大郎……”葛洪突然眼眶湿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葛洪:贫道有点喜欢王五郎了。 感谢: 曦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4 22:20:51 落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4 22:34:14 读者“琴”,灌溉营养液+902019-09-05 21:00:39 读者“金鱼缸里的鲸鱼”,灌溉营养液+222019-09-05 17:51:15 读者“摇曳的树”,灌溉营养液+32019-09-05 13:05:59 读者“总是书荒”,灌溉营养液+202019-09-05 12:38:55 读者“→_→向ssr大佬低头”,灌溉营养液+852019-09-05 10:20:02 读者“面具背后~~”,灌溉营养液+102019-09-05 09:02:46 读者“流年不逝?”,灌溉营养液+62019-09-05 08:38:49 读者“楚烟”,灌溉营养液+12019-09-05 08:22:25 读者“an”,灌溉营养液+52019-09-04 23:00:35 读者“鱼传尺素”,灌溉营养液+42019-09-04 22:5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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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点头,他这几天,心里总是忍不住想捣鼓那些东西!但是又怕再炸了王家的屋子, 伤了其他人,所以迟迟不敢再次尝试。 如今听王献之要用那些东西炸出一条水渠,葛洪心里顿时骚动起来。 见葛洪目光如炬,王徽之眯着眼睛对他说道:“道长,你若是想尝试,需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葛洪用力的点头,见王徽之没有反对,反而还给他提了建议,他心里越发喜欢王徽之了。 “多谢王五郎提醒!贫道晓得!”葛洪高高兴兴的跑回屋里拿东西。 带上东西,葛洪与王献之王徽之一道出门。 来到王家田园,葛洪带着东西去空地上捣鼓。王献之与王徽之又勘察了一遍炸水渠的位置,确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后,王献之与王徽之回去找葛洪。 葛洪正皱着眉头琢磨事情,时不时小声嘀咕几句。 “师父,还没弄好?”王献之走过来,开口问葛洪。 葛洪摇头,皱着眉头写了几行字,告诉王献之他做了几份火|药,但是不知道效果如何,需要试过才知道。 王献之看了眼葛洪写的字,他伸出手拿起笔,沾了墨水后,开始推算化学反应。 王徽之好奇的盯着王献之,不知道王献之在纸上画什么符号。 葛洪没在意王献之做什么,他正在称东西。 王献之推算出来后,让葛洪按照他说的比例配出来。 葛洪疑惑:“七郎,这石硫黄易烧起来,为何要减少它的份量?” 王徽之听不到他说的话,直接递了一张纸给葛洪。 葛洪只好把自己的疑惑写下来,询问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之后,告诉他:“就是因为它易燃,所以要减少它的份量。” 葛洪沉思,琢磨了片刻,一脸恍然的点头。“不错!” 明白之后,葛洪立马按照王献之给的比例配好东西。最后把东西装进了空心竹筒里。 王献之想了想,对葛洪说道:“若是在这竹筒上凿一个小孔,以一根线来引燃,比较安。” 王徽之点头:“不错,若是加了一根线,人也有空闲跑开。” 葛洪用力的点头,激动的说道:“七郎果真聪慧!” 普通的绳子,虽然效果不够好,但是勉强能用。 葛洪带着王献之与王徽之,拿着那些做好的火|药筒,按照计划,开始工作。 火|药筒爆炸,声音震耳欲聋。 王献之听不到声音,他的耳朵已经麻木了。 王徽之听了一会儿,他的耳朵有些受不住了,干脆拉着王献之离开。留下葛洪继续炸水渠。 已经离远了,王徽之还是觉得耳朵嗡嗡的。 “这威力真是可怕!”王徽之摇了摇头,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阿良跟着点头,可不是嘛!难怪王七郎会聋了! 见阿陌手里还抱着一些火|药筒,王徽之写了几句话,询问王献之要带着这些火|药筒去哪。 王献之看了纸条后,告诉王徽之:“这些是我另外调的比例。还加入了其他东西。等天黑后,看看效果如何!” 王徽之一听,皱着眉头写字问王献之:七郎,你要带回家中试用? 王献之点头:“五郎放心,我调的比例很低,威力不大。天黑后,引燃它,到时候会有惊喜!” 王徽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王献之。 行到半道,堵路了。 阿良了解完情况,跑回车上大声告诉王徽之:“五郎,是谢家的人!” “谢家?”王徽之诧异了,掀开帘子,冲前面堵路的那些牛车叫道:“谢叔父?” 阿良大声提醒王徽之:“五郎,对面车上的主人是谢司马家的郎君与女郎!” 谢司马?原来不是谢安,而是谢安的长兄谢奕的儿女们。 王徽之摆手:“既然如此,把路让给谢家。” “遵命!”阿良吩咐车夫调头。 王家牛车正准备离开,对面谢家的牛车忽然掀开了帘子。 “足下可是王家郎君?” 一道靓丽的嗓音从车上传来。 王徽之现在耳朵不太好,没有听清楚。 见王家郎君无视了谢道韫的话,谢靖不满的轻哼一声,开口说道:“琅琊王氏果真是倨傲!” 谢道韫摇头言道:“五郎错矣。王家郎君若是倨傲,就不会给谢家让道了。” 建康那些琅琊王氏,有谁出门会让道给其他人的? 见王羲之的儿子给谢家让道,谢道韫倒是觉得王羲之这一房,比较亲和有礼。 “长姊说得对!”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面色认真的点头。 谢靖轻笑着说道:“七郎,除了附和长姊,你还会说什么?” 谢玄大声回应谢靖:“我会背书!我已经能背下《离骚》了!” 说话的时候,谢玄一脸骄傲。 谢靖嗤笑,摇头说道:“有本事你把《九歌》一并背下来。” 谢玄嘟着嘴巴,小声的说道:“改日、改日再背……” 谢道韫笑容温和的伸出手,捏了捏七弟的脸蛋,温柔的言道:“七郎定能背下来。” 谢玄用力的点头,红着脸看谢道韫,认真的说道:“对!我能背下来的!” 谢靖笑起来,开口吩咐仆人继续驱车前往东山。 王献之与王徽之回到家中,发现郗家人来了。 “五郎,七郎,你二人去哪了?今日二位舅父都来了。”王玄之走过来问王徽之。 王徽之的耳朵还没缓过来,他往前走近了两步,对王玄之说道:“大郎,你说话大点声!” 王玄之诧异的打量王徽之,疑惑的问道:“五郎,你的耳朵也出问题了?” 王徽之特地侧耳去听王玄之说话。 见状,王玄之皱着眉头问阿良:“发生了何事?” 阿良摇头,看了眼王徽之,不敢回答。 王玄之突然板起脸来,神色凌锐的盯着阿良:“说!” 王徽之听清了王玄之说的话,他回应道:“大郎,我出门转了一圈。听多了爆竹声,耳朵有些不好使了。” 王玄之忽然问道:“抱朴子人呢?” “他不在客居吗?”王徽之一脸惊讶的反问王玄之。 王玄之摇头,猜不出异样,便不再多疑。他对王徽之说道:“既然耳朵难受,那你回屋歇着吧!” 王徽之摇头,问王玄之:“嘉宾来了吗?” 王玄之告诉王徽之:“来了。他还特地提起了你与七郎。谁知你二人都不在家中。” 一听郗超来了,王徽之拉着王献之去了正堂。 正堂里,众人言笑晏晏。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走进正堂,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停下交谈,纷纷望向他们兄弟二人。 “这就是七郎?难怪引得鸿雁倾情!如此容颜,真是如珠如玉!”郗愔一脸惊喜的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的目光落在人群当中,那位芝兰玉树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眉眼温润,眼眸清亮,鼻子十分俊挺,面白如雪。此时,他正眯着眼睛,目光深邃意味深长的盯着王献之。 这是个聪明人!此人跟谢安是一类人! 与对方对视了一眼,王献之从这个少年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不少东西。 郗恢穿上鞋,一脸欢喜的走过来迎王徽之与王献之:“五郎!七郎!你二人去哪了?方才诸位正在谈论你二人。” 王徽之松开王献之的手,拉着郗恢的手,问道:“我带七郎出去转了一圈。方才诸位聊了什么?” 老实孩子郗恢把刚才的谈话告诉了王徽之:“方才在聊你送七郎的岁除礼。五郎,你究竟给会稽王世子出了什么妙计,他竟然赠你这么多金作为谢礼!” 王献之觉得不能在聪明人面前装傻,既然被郗超盯上了,王献之直接朝他走去。 脱掉皮靴,走进席间,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郗恢,王献之开口问道:“你就是嘉宾?”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我的长姐天下第一聪慧!我就喜欢吹长姐的彩虹屁! 69、第 69 章 () 第六十九章郗嘉宾 郗超颔首, 扬起笑容,眉眼含笑的凝视着面前这个精致的小玉人。 郗璇笑着言道:“七郎,这便是嘉宾从兄。嘉宾比阿乞早出生几月,已经出仕了。” 说完,郗璇一愣。这想起小儿子暂时失聪了,她拿了纸笔, 把刚才说的话写下来, 让仆人递给王献之过目。 王献之看了郗璇写的字, 心里感到诧异。郗超比郗恢大几个月。而郗恢与王徽之差不多年纪。如此说来,郗超的年纪跟王徽之差不多?这气质真是出众!一点都不像个孩子!而且,才十一二岁就当官了!简直是童工! 王徽之拉着郗恢走进席间,他写了几行字, 告诉王献之郗超九岁出仕, 正在给会稽王打工干活。 郗恢关心的问道:“七郎听不见声音吗?” 郗恢就站在王徽之身旁,他说的话, 王徽之勉强能听清楚。王徽之点头回应道:“七郎暂时失聪了。阿乞, 你说话可要大点声!” 坐在顾氏身旁的郗道茂,默默地望着王献之。听说王献之如今听不到声音,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微微抿唇。 郗恢疑惑的问道:“七郎不是听不到声音吗?我说话大点声, 他就能听到了吗?” 王献之听不到, 但是王徽之还能听得到声音啊!他现在耳朵有点问题,旁人说话太小声,王徽之听不清楚。只有别人大声说话, 他才能听得清楚。这件事,王徽之可不想让王家人知晓!让王家人知晓他们出门一趟,就是为了制作炸|药,肯定免不了一顿数落!没准还会连累到葛洪。 郗超浅浅笑着,眼眸深邃的盯着王徽之,轻声叫道:“五郎。” 王徽之注意到郗超的嘴巴在动,但是他却听不到郗超的声音。猜到郗超是故意的,王徽之忽而言道:“嘉宾,不如到我屋里说话?许久未见,我想与你好好叙旧。” 郗超笑着颔首,起身站起来。 见状,王操之问道:“五郎,你几人是不是要回屋玩牌?带上我!我也想玩牌!” 自从归家后,王操之就迷上了玩牌。 提起玩牌,郗恢高兴的告诉王徽之:“五郎,这三国牌甚是有趣!不如我几人一起玩牌吧?阿凰玩牌最厉害了!” 说着,郗恢朝妹妹招手:“阿凰!” 郗道茂站起来,慢吞吞的朝郗恢走去。 “就让晚辈回屋玩乐吧!”郗昙笑吟吟的看着这些孩子。看到爱女跟王献之站在一起,觉得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小人真像金童玉女!站在他们身旁的郗超,长得也很是俊美!还有王肃之,嗯,长得也不错!王操之与王徽之以及郗恢,勉强入眼。 王玄之已经成家,要留下来陪着招待长辈们。王凝之与王涣之两人到了议亲的年纪,他们倒是想跟着离开,但是被郗璇留下来了。郗璇打算跟娘家人商量一下这两个儿子的婚事。 所以,这群孩子当中,只有王肃之的年纪最大。王肃之带着王献之等人前往客居。 路上,郗超似笑非笑的斜视王徽之,忽然凑到他的耳边,温柔似水的言道:“五郎,你听不清声音。” 王徽之觉得一股热气吹进了他耳朵里,听清了郗超说的话,他歪着头,伸出手,一脸嫌弃的推开郗超的脸。 “闭嘴!” 郗恢看向他们两人,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郗超但笑不语,目光随意的望向四周。 “这胭脂梅开得美。似七郎。” 王肃之笑着言道:“嘉宾这是在称赞七郎貌美如花!” 王操之点头:“七郎的确貌美如花!” 王献之听不到声音,只看到这些人在张着嘴说话,却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不过见郗超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他,王献之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必定是与他有关! 郗恢也赞同郗超说的话,他羡慕的望着王献之:“七郎得上天眷顾!” 郗超笑容浅浅的看着王献之,缓缓言道:“听闻七郎称赞王仲祖美如春花,许玄度清朗如月,姑父温柔似风,五郎纯净如雪,七郎自己上善若水?” 初闻此事,郗超就觉得这个表弟好厚颜!除此之外,郗超还惊叹于王献之的聪慧! 若不是聪慧之人,怎么能说出这番话!王献之的评价,不单为这些被点名的人传播了美名,而且,也顺带递进了他与那些人的关系!就连王献之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所提高!最后,王献之还得到了武陵王的喜欢!真是一举多得! 王肃之笑着点头,朗朗回应道:“确有此事。不过事发时,我与六郎身在建康。并不知晓当时的情况。五郎,你与嘉宾说道。” 王肃之转头看向王徽之,让王徽之把当时的情况详细道来。 王徽之与王肃之之间隔着好几人,王肃之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声,王徽之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见王肃之在望着自己,王徽之猜到必定是郗超提起了他!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王徽之冲郗超重重一哼。 见状,王肃之好奇了。出声问道:“五郎,怎么了?” 王徽之指着客居的院门,随意的说道:“进去玩牌吧!” 郗道茂一直跟在郗恢的身边,兄妹两就走在王献之与王徽之的身后。 郗道茂盯着王献之的后脑勺看了一路,犹豫再三,她忽然伸出手,把王献之头发里的杂物拿走。 感觉头发被人触碰了,王献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王献之突然停下,郗道茂猝不及防,身子撞了上去。 被小胖妞撞了一下,王献之与她磕到了头。 两人的额头碰到了一起,王献之后退了两步,伸出手捂着额头。 郗道茂也后退了两步,她红着脸,紧张的说道:“我、我并非有意……” 郗恢看了眼王献之,立马去查看妹妹的额头,关切的问道:“阿凰疼不疼?” 郗道茂红着脸,轻轻摇头。 王徽之等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们。 王献之拿开手,见这个小胖妞红着脸,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他忽然露出笑容,朝郗道茂粲然一笑。 王献之的笑容明媚温暖,好似春光。郗道茂看呆了。 王徽之开口问道:“怎么了?” 王徽之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情,耳朵也听得不太清楚,并不知道王献之跟郗道茂碰头了。 郗道茂眨了眨眼睛,水润润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每次照镜子,她都觉得自己是最美的小孩!可是见了王献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还有别的孩子长得比她好看! 王肃之被郗道茂的模样逗笑了,他伸出手,捏了捏郗道茂的包子脸。白嫩嫩,滑溜溜,软绵绵,手感真好! 郗超伸出手,拂开王肃之的手,挑眉言道:“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 王肃之点头,带着一群孩子进入客居。 进了客居,王操之嚷嚷着要玩三国牌。 于是,一群孩子便玩起了三国牌。 七个人玩牌,玩到最后,只剩下王徽之与王献之,还有郗超与郗道茂。 王献之惊讶的打量着郗道茂,没想到这个小胖妞这么聪明!竟然玩到了现在! 王肃之坐在王献之的身后,压王献之赢。 王操之坐在王徽之的身后,看了看王徽之的牌,然后也压王献之赢。 一听王操之压的人是王献之,王徽之直接把王操之赶走。 郗恢目标坚定,他压自己的妹妹能赢! 郗超笑吟吟的看着这些人,也无所谓有没有人压他。 四个人玩了半个时辰,才结束这场刺激的牌局。郗超成为最后的赢家。 王献之觉得郗超有点可怕,这小屁孩才多大!心机就这么深! “七郎,既然输了,那你便替我办一件事吧!”郗超笑容温柔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觉得郗超就是一只小狐狸。这种人面上笑得纯良,背地里不知道把事情算计到了哪一步! “听不到。”王献之摇头回应郗超。 郗超走过来,直接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带他往外走。 见状,王徽之开口叫道:“嘉宾!你意欲何为?” 郗超没有回应王徽之,他忽然告诉王肃之:“五郎的耳朵也出了问题。让家医过来给他看看吧!” 闻言,王肃之诧异的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起身,正准备追出去。 王肃之伸手拉住他,神色严肃的问道:“五郎,你听不清声音?” 怪不得王徽之归家后,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郗恢与王操之惊讶的看着王徽之,两人问道:“五郎,你也听不到声音了吗?” 见郗超带着王献之离开了,而王徽之被拦着,追不出去,他指着阿良命令道:“跟上去!” 阿良犹豫了一下,听从吩咐办事。 郗道茂好奇的盯着架子上摆放的水车模型。她小声的问道:“四郎,我能看看它吗?” 王肃之一边摁住王徽之,一边回头看郗道茂,他维持着笑容回应道:“随意!这是七郎做的小水车!” 提起水车,郗恢告诉妹妹:“听说七郎造出了水车。有了水车,想把水往哪引都行!” 郗道茂点头,伸出手拿起水车模型,澄澈的眸子好奇的观察着。用手指头推了推小转轮,郗道茂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郗超:诸位好!由于档期安排得比较满,现在才出场。 感谢: 焦糖年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6 11:42:53 焦糖年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6 11:43:09 读者“的出场费的我”,灌溉营养液+62019-09-06 00:18:38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102019-09-05 23:35:29 读者“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灌溉营养液+52019-09-05 22:05:59 读者“多喝热水呀”,灌溉营养液+12019-09-05 21:48:54 读者“琴”,灌溉营养液+902019-09-05 21:00:39 蟹蟹各位爸爸!我把购买比例调低了,调成了70%,如果大家达到了比例,点开正文是防盗章,要多刷新几次。如果刷新了几次,还是防盗章。那就是晋江抽了_(:3∠)_ 对付晋江抽搐的方法,唯有卸载它!让晋江知道,由于它不好好工作,才会失去了这么多可爱的客户!让它羞愧! 70、第 70 章 () 第七十章初始号 郗家人离开后, 王徽之被王家人教训了一顿。 葛洪这几天一直待在王家田园,没有回王家,并不知道王徽之被王家人教训了。 欢欢喜喜的跑回王家,葛洪把成果告诉王徽之与王献之。 “炸出来了!”连续炸了几日,终于炸出了一条水渠! 休养了几日,王徽之的耳朵已经恢复了听力。王献之也能听到一些声音了。 听说葛洪成功炸出了一条水渠, 王献之立马想去看看。 几人正准备出门, 却碰到了前来拜访的殷浩。 看到殷浩来访, 王献之忽然不想出门了。 “改日再去吧!”王献之摇头,准备下车。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七郎,阿耶的事,他自会处理。你不是他, 不能替他做决定。” 听到这话, 王献之一怔,回头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他若有心, 你拦不住的。世上许多事都是如此。” 葛洪点头, 捋着白须劝道:“七郎有孝心,王公知晓。但是, 身为人子,最好还是不要干预长辈的事情。” 王献之沉默, 坐回位置上。 路上, 王徽之问王献之:“嘉宾与你谈了什么?” 王献之心不在焉的回应道:“他让我称赞他几句。” 王徽之听了,轻笑出声来:“也是,除此之外他还能让你为他做什么。” 王献之抬眼, 目光好奇的看着王徽之,出声问道:“五郎觉得嘉宾如何?” 王徽之往后一倒,靠在软垫上,懒洋洋的说道:“嘉宾这人,自小聪慧。年岁不大,心机颇深。大舅父喜爱财物,每日都会去库房清点一遍。七郎知晓,时人注重名声,并且不爱与阿堵物沾上关系。大舅父喜爱财物,人尽皆知,故而许多人不屑与大舅父结交。” 王献之点头,这个时候的文人注重名声,以清廉高洁为荣,鄙夷爱财的庸俗之人。郗昙喜欢钱财,人人皆知,所以会被一些文人瞧不起。 王徽之继续说道:“嘉宾为了改变大舅父的名声,故意与他提钱。大舅父误以为嘉宾是为了得到他的财物,便打开库房,让嘉宾自取。” 说到这里,王徽之乐起来,他告诉王献之:“嘉宾不单自己取走了财物,还叫来了族人一起取走大舅父的财物。那库房,不到一日就被搬空了!大舅父得知此事,气得动手揍了他一顿。嘉宾手臂上有块疤,就是当年大舅父打他后留下来的。” 葛洪觉得郗超这个事,跟王献之之前干的事,性质都是一样的。无论是郗超让人搬空郗昙的库房,还是王献之往王羲之脸上涂东西,这两个孩子的初心都是为了自己的父亲好! 这两个都是有孝心的孩子,只是他们做事的时候,没有与长辈商讨,故而才会刺激到长辈。 摇了摇头,葛洪出声言道:“七郎,其实,长辈比你这些孩子活得更明白。许多事,不必你这些孩子来提点。” 王献之点头,他心里突然有些同情郗超。不禁感叹,还是王羲之温柔啊!他把王羲之的脸弄着那个样子,王羲之都没有动手打他! 来到王家田园,看到果真炸出了一条水渠,王献之十分高兴。水渠炸出来了,但是前后两端还没有打通江河。这两端就不能靠炸了,只能靠佃户们动手挖通。 “七郎,年前你吩咐人做的东西,已经做成了!”刘翁笑眯眯的告诉王献之。 一听东西做出来了,王徽之高兴的说道:“七郎!走!” 葛洪也跟着去凑热闹。 看到这些木轮零件,王献之兴奋的搓着小手。让刘翁把他设计的图纸拿过来,开始指挥人手安装零件。 安装了三个时辰,总算把这套木机械装完了! 王徽之雀跃的说道:“七郎,将它放入水中试试!” 王献之点头,水渠虽然没有通水,但是可以先让人把这套木机械搬到河水中试试! 几十名佃户齐心协力的将这套木机械,搬到了王家田园外面的河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见佃户们湿了身子,王徽之挥手言道:“回去吧!刘翁,回头给这些人加顿肉。” “遵命!”刘翁笑着点头,大声招呼那些佃户,让他们先回去换衣服。 葛洪瞪大眼睛,神色震惊的盯着水中运转的木机械。他伸出手,手指哆嗦的指着那套木机械,语气震惊的说道:“这、这真是、真是神器!” 放在水里,那套木机械竟然自己转动起来了!这么多木轮一起转动,太神奇了! 王献之走过去,在缓缓转动的木棒上插入木质的三叶风扇。 三叶风扇随着木棒的转动,缓缓转动起来。 王献之满意的点头:“不错!” 王徽之走过去,伸出手触碰三叶风扇。 王献之拉住他的手,提醒道:“五郎,这风扇运转的时候,最好不要用手触碰,容易伤着。” 下河道的水流流速缓慢,所以水动力不强,风扇转动的速度不快,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日后,把木机械换到水流流速快的地方,风扇的工作速度也会随之加快,在这种时候伸手去触碰工作时的风扇,很容易被伤到!有些事,提前告知清楚比较稳妥。 王徽之点头,把手收回来,出声问王献之:“七郎,这有何用?” 王献之笑着告诉王徽之:“你有没有感觉到风?” 葛洪好奇的凑过来,感受了一下,指着风扇,惊讶的说道:“它生出了风!” 虽然四周也有寒风,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感受到风扇发出的风力。 王徽之若有所思的言道:“若是夏日里,将它放在屋中,定然十分凉快。如此一来,到了晚间就不用仆人扇风了。” 王献之点头:“不错!我打算批量制造,多造一些水力机械!” “水力机械……七郎打算取这个名吗?”葛洪询问王献之。 王献之随意的说道:“嗯,水力机械。暂时把它叫做初始号!” “初始号水力机械?”王徽之觉得这个名有点意思。 葛洪目光如炬的盯着王献之,他心里越发惊奇。这个小人怎么如此聪慧呢?竟然能想出如此神器! “七郎真是班输再世!”葛洪感叹,心里不禁庆幸,自己竟然收了这么聪慧的徒弟!他真是有先见之明! 听葛洪夸赞王献之是公输班在世,刘翁神色微变。暗中观察王献之与王徽之。公输班不过是一个匠人,身份低贱。而抱朴子竟然把王七郎这样的贵族子弟比作一个匠人…… 王徽之与王献之脸上没什么反感的神色。王献之小脸洋溢着笑容,他扭头冲刘翁说道:“让人继续打造!参与打造的人,有赏!” 刘翁连忙点头:“遵命!” 成功造出了一样水力机械,王献之很高兴。欢欢喜喜的回到家里,没想到却听到另一个消息。 “五郎,七郎,你二人归来了。收拾东西,过些时日,你二人跟随阿耶出发,前往建康。” 王献之听得不太清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让王玄之再重复一遍:“大郎,你说什么?大声点!” 王玄之只好抬高声音,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耶要出仕了?”王献之没想到果真被谢安料中了!王羲之还会再出仕!也是,如果他不出仕,怎么会有‘王右军’的称号!王献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点傻。 王徽之挑眉,脸上没有诧异的神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他口气随意的说道:“阿耶要出仕,与我何干?我与七郎,为何要跟随他赴任?” 王献之刚把水力机械造出来,王徽之与王献之正在兴头上,他可不想离开山阴,前往建康!一想到王羲之要去建康当官,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管他们了,王徽之突然觉得还挺高兴的。 王玄之不咸不淡的回应道:“你自己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王凝之与王涣之走进来,告诉王徽之:“五郎,你归来了?快收拾东西,我几人一同随阿耶去建康!” 王徽之狐疑的打量着王凝之与王涣之,他出声问道:“你二人也去建康?我记得你二人并不喜欢待在建康。” 王凝之与王涣之已经成年,若是他们去建康,一定会被王氏族人要求出仕!这两人爱好游山玩水,压根不想出仕,怎么会愿意跟随王羲之前往建康呢? 王涣之眼神闪烁。王凝之挡在他的身前,笑呵呵的回应道:“许久不去,想念族中兄弟了。” “阿陌,收拾东西。” 王徽之与王凝之正在说着话,突然听到王献之吩咐阿陌去收拾东西。他扭头看向王献之,冲王献之说道:“七郎,初始号刚做出来,你我若是去了建康,那初始号怎么办?” 王徽之才不想去建康!他要搞事情!王羲之离开后,他就能放开手脚搞事情了!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心里真没点逼数。王羲之肯定是怕王徽之趁他不在会瞎折腾,所以才会带上王徽之。既然王羲之已经做好了决定,王徽之还能反抗不成? 王献之懒得跟王徽之说废话,转身带阿陌走出屋子。 王操之高兴的走进屋里,他握住王献之的手,愉快地说道:“七郎!太好了!阿耶要带你与五郎一同去建康!到时候,七郎你就能陪我读书了!” 王献之疑惑,陪王操之读书? 王肃之走过来,笑容清朗的言道:“过了年,七郎年长一岁了。虽然没到六岁,但是也能提前进宗塾上学了。” 王献之顿时不想去建康了。学古文有什么意思,得想个办法,留下来!继续搞事情! 晚间,王献之与王徽之商量了一番。翌日一早,两人直接前往东山。 谢家宅子外面种着胭脂梅,梅花绽放,梅香幽幽。 郎朗读书声,从宅子里传来。 王徽之与王献之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从明后而嬉游兮,聊登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王徽之与王献之听了许久,等宅子里的声音停了,他二人才走进去。 院子里铺了一张席子,谢安坐在前面,姿态慵懒。后面坐着十几名谢家子弟,其中还有几名女孩。谢家孩子正在提笔书写。 听到脚步声,谢安目光随意的扫了眼院门。 见王献之与王徽之来了,他扬起墨眉,弯起嘴角,眼眸潋滟的盯着王献之。“七郎来了。” 十几名谢家孩子顿时抬起头,齐刷刷的望向来人。他们只扫了王徽之一眼,随后,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王献之的身上。 谢玄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王献之,出声问道:“三叔父,他就是王七郎?” 王献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女身上。那少女双眉弯如柳叶,眉色如翠羽,杏眼如秋水,眼眸黑白分明。观她眉眼,便觉得这个少女很有灵气! 谢道韫放下笔,她站起来,慢条斯理的向王献之与王徽之行礼。 “见过二位王家郎君。” 谢家子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向王献之与王徽之行礼。 王徽之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不必多礼!谢叔父,我与七郎有事寻你。” 谢安觉得这两个王家小子来找他,估计没有什么好事。他眯起眼睛,撑起身子站起来,语气温和的对谢道韫说:“继续。” 谢道韫点头,继续带着弟弟妹妹们学习。 王献之多看几眼那个少女,走进屋内,他才开口问谢安:“谢叔父,那位女郎是你侄女?” 谢安颔首,带着王献之进入席间。坐下来后,他笑着告诉王献之:“那是我长兄家的长女,取字令姜。前几日我与谢家儿女谈论经文时,忽而下起了雪。我问这些孩子,白雪纷纷何所拟?我二兄之子,胡儿说‘撒盐空中差可拟’,令姜却说‘未若柳絮因风起’。” 王徽之听了这话,思索一番,忽然拍手称赞:“妙!妙哉!这女郎有才!” 王献之眼神闪烁,原来他刚才见到的少女就是谢道韫!要不要出去跟这位才女握个手,认识认识? “七郎在想什么?”谢安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一阵子不见,王献之好像胖了点。 王献之歪着头,避开谢安的手,出声说道:“谢叔父,我做了一样有趣之物,带来给你看看。” “嗯?是什么有趣之物?”谢安收回手,语气随意的问道。 王献之招手,阿陌抱着锦盒走上前来,把锦盒放到案上。 打开锦盒,看到锦盒里装着不少竹筒,谢安淡笑着问道:“这是何物?” 王徽之告诉谢安:“受抱朴子影响,七郎做出了此物。此物只有到天黑之后,才能施展出它的妙趣之处。” “倒是神秘。”谢安看不出那竹筒里装着什么东西,他转而问道:“年前七郎画了不少图纸,可有将实物造出来?” 提起这件事,王徽之神色兴奋的说道:“造出来了!昨日我与七郎刚见识过那神器!七郎为它取名为‘初始号’水力机械!” “初始号水力机械?”谢安思索。 王献之点头,告诉谢安:“谢叔父,我已经命人批量制造了。等造出第二批,我就让人将东西运到东山。” 谢安满意的颔首,王七郎就是讨人欢喜! 王献之看了眼王徽之。 王徽之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竹筒,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神色自若的对谢安说道:“谢叔父,这东西到了晚间,燃起来后,会飞窜到夜空中。变成灿烂的烟花,那情景绚烂美丽,定然毕生难忘!” 谢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王徽之,徐徐问道:“王五郎的意思是,今晚要留在谢家?” 王徽之点头,理直气壮的说道:“谢叔父还不知晓该怎么引燃这烟花,我兄弟二人自然要留下来,放烟花给谢叔父看。” 谢安似笑非笑的盯着王徽之,口气淡淡的言道:“七郎留下便可。王五郎还是早些归家,以免你阿耶担忧!” 如今这么多谢家子弟住在自己家里,谢安生怕王徽之带着谢家子弟瞎折腾!这小子绝对不能留下来! 见谢安拒绝,他轻哼道:“既然七郎要留下,我身为他的兄长,理当留下来照顾他!” 谢安拒绝:“七郎乖巧懂事,王五郎多虑了!王五郎还是早些归家比较妥当!” 王徽之神色不悦的哼了好几声,见谢安态度坚决,他拿起竹筒往外走。 谢安以为王徽之离开了,便没有在意。他与王献之闲聊起来。 王献之与王徽之两人都想赖在东山,不想跟王羲之去建康。王献之觉得王徽之一定会想办法留在东山的,所以没有在意王徽之的举动。 王徽之走出屋后,才意识到自己把竹筒拿出来了。他随手一放,放在了台阶上。然后走出谢家宅子,打算上山转了一圈。 谢玄心不在焉的练字,余光瞥向王徽之。见王徽之留下了一个竹筒,然后离开了,他心里好奇。 临近午时,谢道韫看弟弟妹妹们学累了,便让大家休息。 谢玄穿上鞋子,立马跑过去拿起台阶上的竹筒。 竹筒上钻了一个小孔,一根细绳被引进了竹筒里。摇了摇,发现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谢玄心里好奇,他拿着竹筒走进屋内。 谢安与王献之正在讨论图纸,王献之发现谢安的智商真高!他乐意与聪明人交谈,便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谢安。 谢安觉得王献之的想法很有趣,兴致浓浓的听王献之说话。 两人讨论得认真,谢玄走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谢玄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这两人没有注意到他。他站起来,拿着竹筒走到烛火前仔细打量。 虽然现在是白日,但是天气阴霾,屋内黑暗。白日里需点着烛火,才能看得清东西。 谢安有所察觉,回头瞥向身后。 看到谢玄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上的引线正在燃着,谢安温声问道:“七郎,你在做什么?” 王献之以为谢安在叫他,他抬头看向谢安。顺着谢安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谢玄手里拿着烟花竹筒,那竹筒的引线已经燃起来了! 神色大变,王献之激动的叫道:“快熄灭它!” 见状,谢安脸色微变,立马起身朝谢玄扑去。 “嘣——啾——” “哇——” 谢玄被吓哭了。 谢安背对着王献之,王献之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是见谢安的头发蓬起来了,他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然的问道:“谢、谢叔父、你还好吧?” 谢安缓缓松手,放开谢玄。 谢玄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惊恐的大哭起来。 谢道韫等人听到动静,都挤进了屋内。 见谢安半天不动,王献之心里咯噔一跳,他起身走过去。 绕到谢安的面前,王献之被他此时的模样吓了一跳。 “谢、谢叔父……”王献之后退了两步,面色僵硬的看着谢安。 谢安睁开眼,目光凉飕飕的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吸了口气,不安的问道:“谢叔父,你、你还好吗?” “三叔父,你怎么了?” “三伯父,发生了何事?” 谢家的孩子叽叽喳喳的询问谢安的情况。 谢安缓缓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 “哇——阿姊!好、好可怕!”谢玄看到谢道韫来了,哭着朝她爬过去。 谢道韫弯下腰,将谢玄抱起来,拿出手巾帮他擦眼泪,温声哄道:“七郎乖!阿姊在,莫怕!莫怕!” 谢安揉了好一会儿,脸部才恢复知觉。他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言道:“都出去。” “三叔父?”谢家孩子好奇的盯着谢安的背影,没人敢走上前来接近谢安。 王献之挥手,对谢家孩子们说道:“诸位都出去吧!” 王献之说着,迈开脚步往外走。 谢安声音凉凉的叫道:“王七郎留步。” 听到这话,王献之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谢道韫带着谢玄离开,临走前她看了眼王献之,又瞟了眼谢安的背影。 等谢家的孩子都离开了,谢安让仆人把屋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王献之跟谢安,王献之突然很想念王徽之,恨不得王徽之立马出现在面前,护住他! “王七郎。”谢安缓缓转过身,那副模样阴煞如鬼。偏偏他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上去更恐怖吓人了! “谢、谢叔父……你、你还是别笑了……”王献之觉得谢安此时的样子,看了令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我想打人! #兰姝的任务是穿梭在三千世界,完成炮灰们的心愿# 后来…… 叮——恭喜宿主达成极品女配的心愿,获得极品女配的么么哒一个。 然后兰姝脸上就现出了一个烈焰红唇印…… 兰姝:??? 叮——恭喜宿主完成绿茶女配的心愿,获得绿茶女配赠送的快乐玩具一个。 下一秒兰姝手里就多了一个仙女棒…… 兰姝:!!! 从兰姝面前走过的男主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说:原来你喜欢这种? 兰姝红着两只小耳朵,咬牙:我不是我没有! app搜索笔名,也能看到文章~ 感谢: 读者“绒绒草”,灌溉营养液+12019-09-07 13:19:45 读者“嘛花”,灌溉营养液+32019-09-07 07:10:19 读者“唐宋世家”,灌溉营养液+12019-09-06 21:37:04 蟹蟹三位爸爸!营养液走起来呀!彩虹屁吹起来呀!小朋友需要彩虹屁才能增加更新的动力!o(*////▽////*)q 听小伙伴的建议,我把双更合并了。因为有时候一更三千字我刹不住车,然后小伙伴就说还不如双更合并~ 71、第 71 章 () 第七十一章美过春花 晚间, 不见王献之与王徽之归家。王玄之跑去后院告诉王羲之:“阿耶,五郎不愿随你前往建康,今日带着七郎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归来。我看他是想在谢叔父家中躲一阵子!” 王羲之放下铜镜,嘴角含笑,凤眼却眯了起来, 眼神莫测。 他倒觉得, 这个主意是小儿子出的! 自从用了王献之送的药膏后, 王羲之的脸快速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并且他的皮肤还比从前更亮白了!王羲之不禁怀疑,王献之在毁他容时,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解药!只是一直不肯拿出来罢了!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幼子! “备车,我亲自前往东山。”说话间, 王羲之站了起来。 见王羲之要亲自去抓人, 王玄之想去看戏。他说道:“阿耶,我与你一同前去吧?” 王羲之漫不经心的颔首, 挥了挥衣袖。 王玄之转身离开, 吩咐仆人备车出门。 王家牛车来到东山山脚,王羲之没有行动, 他语气温和的对王玄之言道:“大郎,你去把他二人带下山。” 王玄之问道:“我若是带不下来呢?阿耶你也清楚五郎那张嘴一向能说!我说不过他, 他硬赖在谢家, 我也拿他没办法……” “告诉安石,安石自然懂得该怎么做。”王羲之心里其实是有些诧异的。王徽之坑过谢安,谢安向来不喜欢王徽之。今日怎么会让王徽之留在东山? “那我试试。”王玄之觉得谢安应该会帮他的, 于是便下车上山。 听说王玄之来了,谢安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王徽之与王献之:“王大郎来寻你兄弟二人了。” 王献之与王徽之对视一眼,王徽之忽然说道:“谢叔父,七郎能帮你恢复美容!我也能帮你恢复美容!” “呵呵——” 谢安轻笑,笑声听起来凉飕飕的。明显是不相信这两兄弟。 王献之用力的点头,他一脸认真的告诉谢安:“真的!谢叔父,我与五郎能帮你恢复美容!” 王徽之卖力地告诉谢安:“对!谢叔父,你一定要相信我二人!七郎几个月前,将我阿耶的脸弄成了黑炭,看起来奇丑无比!过年时,我赠了几盒药膏给我阿耶,我阿耶用了之后,不出五日,就恢复了美貌!甚至,那面容看起来比往昔更光彩动人!” 王献之听到这话,他瞪着眼睛斜看王徽之。这小不要脸!那药膏明明是他送给王羲之的! 谢安才不相信王徽之说的话,他语气冷淡的言道:“王五郎还是早些归家吧!” 王献之忽然指着谢安的爆炸头,告诉他:“谢叔父,我有办法能改变你的头发!让你变得更美!” 谢安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献之,他口气淡淡的问道:“什么办法?” 王献之告诉谢安:“烫发!其实我一直觉得谢叔父的发型太过平庸,不能突出谢叔父的美!若是换个发型,谢叔父的气质定然会变得更出众!” “烫发?我这头发被炸成了这样,王七郎你还想烫毁了?”谢安气笑了,他这一头秀发精心护理了多少年,如今被炸成这副模样。今日洗了这么多遍,这头发还是恢复不了原样。现在王献之竟然建议把他的头发烫了! 王献之解释道:“谢叔父,你放心!烫发只会让你变得更美!你若不信,我可以画一幅画给你看!” 谢安点头,让仆人准备东西,给王献之作画。 王献之正在作画,王徽之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珠转溜溜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仆人再次进来提醒谢安,王玄之在外等了许久。 谢安让仆人出去回应王玄之,他继续留在屋内盯着王家兄弟。 “他二人歇息了?”王玄之不信。见谢安有意欺瞒,他只好转身下山,将情况告诉王羲之。 “阿耶,谢叔父说五郎与七郎已经歇息了。你看这如何是好?” 王羲之笑了,抬眼望向山上。他亲自上山问谢安要儿子! 还差几笔画完,突然听说王羲之亲自来了,王献之的手哆嗦了一下。 抬眼看向王徽之,王献之小声的说道:“要不,认命吧?” 王徽之摇头:“大郎也在,他定然会笑话你我的!”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必须要死赖在谢家! 见这两小子在嘀咕,谢安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王七郎画好了?” “还差几笔!”王献之继续画图。 谢安睨了眼王徽之,对他说道:“既然先生来了,不如五郎你出去见见他吧!” 王徽之用谢安的话反驳他:“我已经歇息了!” 谢安轻笑:“睡了可以叫醒。既然王五郎已经醒了,那就出去见见你阿耶吧!” 王徽之正准备回应谢安,王献之却拿起墨迹未干的画站起来,朝谢安走去。 “请谢叔父过目!”王献之把那副画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来,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怔住了。 王献之告诉谢安:“谢叔父,你若是换了这个发型,那就是江左第一美郎!见过你的人,都会被你的容貌迷倒!” 王徽之凑过来看了眼那幅画,他一脸惊讶的说道:“画上的人是谢叔父?如此美色,真是倾国倾城!谢叔父,听我的,换这个发型!换了这个发型,你就是江左第一美郎!” 看了这幅画,谢安有些动心了。他目光淡淡的扫了眼王献之与王徽之,这两小子厚颜无耻,他们说的话不能信。但是,这幅画上的人,容颜妖艳,魅惑勾人,的确令人向往…… 看出谢安在犹豫,王献之鼓舞道:“谢叔父,心动不如行动!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到底能美到哪一步呢?” 王徽之点头,跟着怂恿道:“两块质地相同的玉石。一块没有经过雕刻,一块经过了匠人的雕刻,彼此的价值是不同的。经过雕刻的玉石,精美动人,价值更高!人就好比这玉石,不经过雕刻打扮,怎么知晓你能有多美?” 谢安轻哼:“你二人,真是厚颜无耻。” 王徽之反驳道:“我兄弟二人说的明明是大实话!这些都是良言!谢叔父,你难道不想变得更美吗?” “安石可在?”门外传来了王羲之的声音。 听到王羲之的声音,王献之与王徽之神色微变。两人目光幽幽的盯着谢安。 王献之低声说道:“谢叔父,你拿个主意吧!” 王徽之小声的告诉谢安:“谢叔父,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你看着办吧!” “安石可在?”门外,王羲之又问了一句。 谢安眯着眼睛,桃花眼深邃的盯着王徽之与王献之,他低声言道:“我且信你二人一回,若是……” 王献之指着王徽之说道:“我二人说的都是真话。若是谢叔父不相信,可以出去见见我阿耶,看看我阿耶此时的容貌。自从用了五郎赠的药膏后,我阿耶的容貌就变得更美了!” 谢安思量了一下,点头说道:“我出去见你阿耶。” 反正王羲之就在门外,若是这两兄弟敢坑他,谢安直接把这两兄弟交给王羲之。 王羲之正准备推门进去,屋门突然打开了。 “安石?” 王羲之后退了几步,神色惊愕,显然被谢安的模样吓到了。 谢安弯起嘴角,伸手捻起一缕乱糟糟的头发,淡笑着告诉王羲之:“王五郎与王七郎给我送了一份礼。玄儿这孩子不知事,酿成了如此后果。” 王羲之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的回应谢安:“这两个顽劣之子,他二人在哪?安石把他二人交给我,我定要教训一番!” 好好的一个美郎,被他的儿子糟蹋成这样。王羲之心里挺同情谢安的。 谢安语气淡淡的言道:“罢了。先生不如将他二人交给我。” 王羲之压根不会管儿子,把那两小子交给王羲之,王羲之带回家后,最多罚他们两人抄书。这样一来,还不如把王献之与王徽之留在东山,让这两小子想办法弥补他! 王羲之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打量着谢安,越看越觉得谢安好惨。他语气无奈的言道:“那就任由安石来处置他二人了。” 想了想,王羲之补充道:“只要给他二人留口气便可。” 留口气? 谢安眯起眼睛,王羲之还以为他会动手打人?他可是温文尔雅的名士!风流之最!岂会做出那种事!收拾人的办法有千百种,谢安才不屑与人动手! 谢安淡笑着回应王羲之:“先生多虑了。安只不过想留王五郎与王七郎在东山住些日子。” 随谢安怎么说,反正现在是王羲之理亏。他那两个糟心儿子把人家祸害成这样,王羲之无脸求谢安原谅。谢安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反正给他的儿子留口气就行! 走出谢家宅子,王玄之发出啧啧的声音,低声说道:“五郎与七郎也太大胆了!竟然将谢叔父弄成这副样子!” 王羲之觉得这件事不能怪他的两个儿子,谢安自己也说了,谢玄那小子也掺合了!不过,到底将谢安害成了这副模样,谢安要把人扣在东山,王羲之也无话可说。 王羲之边走边道:“大郎,回去后收拾收拾,你明日也搬到东山住些时日。” 王玄之愕然:“阿耶的意思是,让我看着他二人?” “嗯。有你看着,我才能放心。”王羲之颔首。虽说谢安把人扣在了东山,但是王羲之还是不太放心,必须得让人盯着这两小子才行! 王玄之无奈:“我晓得了……” 有这么顽皮的弟弟,王玄之时常跟着倒霉。这两个弟弟如此,让王玄之日后都不想生儿子了!一想到万一生几个儿子,那几个儿子像王徽之与王献之那样调皮,王玄之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气死! 次日,王玄之收拾了东西,直接搬去东山小住。 谢安知道王羲之安排王玄之来东山的用意,也没有拒绝,任由王玄之住下。 谢家宅子本来挺空的,如今来了这么多谢家子弟,还有三位王家郎君,多了这么多人,空房就不够了。 王家三兄弟被谢家安排共住一间屋子,王玄之很满意谢家的安排。如此一来,就方便他盯着这两个弟弟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谢安这几日没心情见人,就连谢家子弟也不愿意见。每日能见到谢安的人,只有王家兄弟。 王献之虽然知道怎么烫头发,但是他没有烫头发的经验。必须的找人练练手,才能在谢安身上尝试。 于是,阿良跟阿陌遭殃了。 谢家就那么几个仆人,不能拿谢家仆人尝试。所以王献之与王徽之只能在阿陌与阿良身上尝试了。 王献之人小,拿不稳打火夹,所以只能让王徽之来操作。 实践了几日,王徽之才掌握这门技术。 阿陌与阿良可惨了,每次王徽之实践的时候,他们两人怕得要死。生怕王徽之会烫到他们的头皮! 不过好在王徽之干活认真专注,并没有发生这种意外。 王玄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咽了咽口水,指着阿良的头发,声音颤抖的问道:“五郎,七郎,你二人还真打算给谢叔父烫头发?若是烫伤了谢叔父的头皮,他还不扒了你二人的皮!” 到时候谢安要动手揍这两个弟弟,王玄之可拦不住! 王献之摇头:“大郎,你放心吧!我看五郎的技术很熟练了,他定能把握好分寸!” 对王玄之说完,王献之冲王徽之说道:“五郎!我相信你!” 王徽之这个贵族子弟变成了村口王师傅给谢安烫头,想想还挺逗的。 王徽之也觉得自己的技术不错,他点头说道:“不错!该去找谢叔父试试了!” 王玄之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弟弟,他口气幽幽的说道:“五郎,不如我即刻派人下山,提前为你订一口棺材?” 王徽之摆手,口气随意的言道:“一口棺材不够,再加一口吧!到时候,我与七郎一起入葬。大郎日后若是思念我二人,可常来给我二人烧纸。” 王玄之一听,气得面色发青,走过来大力拍王徽之的后背:“呸!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只不过是想劝王徽之放弃,没想到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还真敢顺着他说的话说下去! 王徽之躲到一旁,撇嘴说道:“大郎,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名士的模样!言行举止,如此粗鄙。” 王玄之气得面色发红,指着王徽之说道:“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那就准备三口棺材?”王徽之回应王玄之。 “你!我打死你算了!”王玄之说着,望向四周,突然拿起打火夹。 见王玄之被王徽之气得不轻,王献之赶紧拦住王玄之:“大郎息怒!莫要跟五郎计较!” 王徽之扭头冲王徽之说道:“五郎,你还不快认错!” 见王玄之被气得如此,王徽之心里有些不安。他走上前来,弯下身子向王玄之赔礼:“大郎,我知错了。你乃高尚之士,切莫与我此等粗鄙之人计较!” “哼!”王玄之丢开那打火夹,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心口。 王徽之抬眼看向王玄之,对他说道:“大郎,我方才只是在与你说笑。若是你不爱听那些话,我日后不提了。” 难得王徽之会低身下气的与人道歉,王玄之的怒火顿时散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的言道:“你二人,真是不让人放心!” “郎主,王家郎君来了。”仆人走进内室,禀告谢安。 听说王家小子来了,谢安面色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铜镜,淡淡的回应了一声:“让他几人进来吧!” 这几日,用了王徽之给的护肤膏,谢安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样。甚至,他的皮肤看起来比从前更光亮白嫩了! 王徽之与王献之带着仆人走进内室。 “谢叔父!你看,这就是五郎的成果!”王献之让阿陌与阿良往前走了几步,把这两个模特的造型展示给谢安看。 谢安眯起眼睛,起身走过去。 绕着阿良与阿陌转了一圈,谢安伸出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发,仔细打量。 这头发被烫卷了,发梢上却没有烧焦的味道。 倒是有趣。 谢安翻了翻他们两人的发根,见他们的头皮安好无恙,没有被烫伤,他收回手。 “那就试试吧!”谢安坐回席上,理了理衣袖。 王献之与王徽之互视一眼,王徽之让仆人把工具都搬进来。 王献之亲自把布围在谢安的脖子上,罩住谢安的身子。 谢安挑眉,斜视王献之。 王献之又拿了一块绢布,打算蒙住谢安的眼睛。 谢安似笑非笑问王献之:“为何要蒙上眼睛?” 王献之告诉谢安:“谢叔父,这是为了你考虑。若是你紧张起来,身子发抖,会影响到五郎的发挥!蒙上了眼睛,看不到东西,人就不会紧张了。” 谢安心里不太踏实,他觉得找个人盯着这两兄弟。 “王大郎呢?”谢安问道。 “大郎被五郎气着了,现在正在休息。谢叔父放心,有我盯着呢!”王献之笑容灿烂的回应谢安。 谢安还是不太放心,他吩咐仆人把谢道韫叫过来。让谢道韫盯着这两个王家小子。 谢道韫进屋后,扫了眼屋内,她行礼问道:“三叔父寻我,不知有何事?” 谢安摆手:“你在一旁看着。” 谢道韫便脱鞋走进席间,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王献之这才把谢安的眼睛蒙上。 谢道韫好奇的盯着王徽之,此时王徽之正在搓手。 搓完手,王徽之戴起了手套,他拿起那个放在火盆里烤着的打火夹。 看到王徽之拿着那个打火夹走进席间,来到谢安的身后,谢道韫微微一怔。难道这王五郎打算直接这样给谢安烫头发? 谢道韫紧张的看着,她的双手握在了一起。 滋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安的耳朵渐渐发红。放在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王徽之放下了打火夹,他满意的点头:“不错!” 王献之让阿陌把调好的药水拿过来,涂抹到谢安的头发上。涂了这药水,才能遮住那股焦味。并且,能让头发看起来光亮柔顺一些! 谢安满头是汗,他呼了口气,好看的嘴唇微微张开,轻声言道:“好了?” 谢安此时满脸是汗,眼睛被绢布蒙住了,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谢道韫紧张的问道:“三叔父,你可还好?” 王献之转头,朝谢道韫笑了笑,对她说道:“令姜姊姊,你先出去候着吧!谢叔父出了汗,要换一身衣服。” 谢安回应谢道韫:“令姜先出去吧!” 谢道韫这才起身离开,到外面候着。 王献之解下绢布,递了一块手巾给谢安擦汗。 谢安擦了擦汗,伸手去撩头发,检查自己的头发。 王献之将铜镜递过来,笑眯眯的说道:“谢叔父,看看吧!” 谢安接过铜镜,目光愕然的盯着铜镜里的人。 王徽之摘了手套,一脸得意的说道:“谢叔父,我手艺不错吧!” 阴霾了几日的心情,突然放晴了。谢安觉得自己就像是脱变的蝴蝶,如今的模样,比从前更美! 王徽之摸着下巴,打量着谢安说道:“听七郎说,这头发还能染色。谢叔父要不要尝试染发?我觉得,谢叔父染个红色的头发,应该更美艳动人!” 听到这话,谢安面色一顿,斜眼瞟向王徽之。语气平淡的回应道:“不必了。辛苦王五郎了。” 王献之歪着头,打量着谢安,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谢安染红发的模样。顿时觉得太骚了。他摇了摇头,对谢安说道:“谢叔父这样就很美了!若是染个红色头发,看起来不太正经。” 谢安本就生了一双妖媚深情的桃花眼,现在还烫了个波浪卷,若是再把头发染红,那简直像妖精! 这样挺好!这波浪卷,已经将谢安的气质发挥到了新境界!谢安这副模样,能迷死很多人了! 王徽之还是觉得谢安若是能染个红色头发,会更美艳! 谢安放下铜镜,让王徽之与王献之先出去。 换了一身衣服,谢安从屋里走出来。 谢道韫等人,被谢安的模样惊艳到了。 日光之下,谢安穿着白衫,面白如雪,眼眸潋滟,眉目含情,面容俊美。这一头与众不同的黑色卷发,为他增添了几分性感与妩媚!如此气质,迷倒众生也不为过! 谢道韫看直了眼,她惊叹起来:“三叔父美过春花!” 谢安这样,比春花还要美丽动人! 谢安心情很好,他弯起眼睛,眼眸波光潋滟,风情动人。 眉眼含笑的望着众人,谢安朗笑着言道:“多亏了王五郎与王七郎!” 人变美了,心情自然也变得明媚起来。谢安打算办一场春日宴,邀请诸位名士来东山做客!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王师傅烫发,新客八折! 安莉小伙伴的小说 电脑版本传送门: 《今天的元始收到好人卡了吗?》 柳夕乔 在妖族看来,元始天尊是这样的: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一顿饭要吃八个妖族! “放……”元始天尊险险的把脱口而出的脏话咽回来:“放什么厥词?” 原型仓鼠的焦糖一脸气恼的说:“对啊,元始哪有那么坏!他明明是个好人!仓鼠养的一级棒!” 认识焦糖一万年,默默追求焦糖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收到了三百六十五万张好人卡的元始天尊:“……” 他不是好人,他不是!! 感谢: 暗夜寒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8 06:51:42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08 08:49:09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08 06:29:43 读者“馨乁”,灌溉营养液+22019-09-07 23:21:26 读者“豆腐丸子”,灌溉营养液+52019-09-07 22:14:30 读者“萧无瑟”,灌溉营养液+402019-09-07 21:42:22 嗷嗷嗷!感谢各位爸爸!嗯,萧无瑟让我想到了萧无心o(*////▽////*)q 撸这章的时候,五哥的杀马特突然在我的脑子里回放起来。这首歌太有毒了~ 72、第 72 章 () 第七十二章美若天人 看到谢安变得这么美, 王玄之心里骚动了。 纠结了两日,王玄之忍不住开口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不如你也给我烫发吧?” 王徽之与王献之正在琢磨染发的染料,乍然听到王玄之说话,王徽之抬起头,神色古怪的打量着王玄之:“大郎, 你不是反对烫发吗?” 王玄之神色尴尬, 他咳了咳, 讪讪地说道:“我先前是担心你烫坏了谢叔父的头发,也担心你会不小心烫伤谢叔父的头皮。没想到五郎你的手艺这么好,烫发如此安。所以、所以我就想试试……” 王献之也抬起了头,小眼神上下打量着王玄之。 王玄之坐下来, 呼了口气, 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也为我作一幅画吧!让我看看我烫发后是什么模样!若是好看, 那我就烫发!” 王徽之轻哼道:“大郎, 这烫发不是你想烫就能烫得了的。得看我愿不愿意为你烫!” 现在掌握这门手艺的人只有他!王徽之心里有些小得意。 王玄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对王徽之说道:“你若是帮我烫发, 我允你提一个条件。” 王徽之眯起眼睛,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王玄之, 点头说道:“好!” 王玄之转头催促王献之给他画图。 王献之觉得这个发展有些不对。他怎么变成了造型顾问? 摇了摇头, 王献之没有琢磨下去,他拿起纸笔墨,开始作画。 片刻后, 王献之画好了。他给王玄之画了好几个发型图,告诉王玄之:“大郎,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发型。” 王徽之伸脑袋过来看那张纸,他摸着下巴说道:“这几个发型看起来挺有趣,我可以先拿阿良练练手。” 站在一旁伺候的阿良,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暗叫苦。 王徽之的脑袋挡住了那副画,王玄之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认真的盯着画上的人像造型。 王玄之选造型的时候,王徽之站起来,伸手抓起王玄之的头发,然后说道:“大郎的头发有些少。” 王献之也发现了,王玄之的发量有点少,而且王玄之的脑袋不够圆,看起来比较扁。如果把头发烫蓬,会让他的头发看起来比较茂密。烫发之后,头发微微蓬起,这样一来,王玄之的脑袋看起来就比较圆了。 王玄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头发比较少!还脱发严重! 王献之指着其中一个造型,告诉王玄之:“我觉得大郎适合这个发型。大郎的发际线有点高,如果留一些碎卷发在额前,看起来会更好看。” “发际线?”王玄之愕然,他听不懂王献之在说什么。 王献之伸手指着自己的额头,告诉王玄之:“大郎这里的头发长得太高了。你看五郎,他的头发就长得很适中,让他的脸看起来三庭均匀。” 王玄之转头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盯着王玄之的发际线看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不错。大郎,你这头发的确长得有些高。” 王玄之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额头,小声的说道:“那就听你二人的吧!就按照这个发型来。五郎,你做不做得来?” 王徽之轻哼道:“我会先拿阿良练手,效果如何,到时候自然知晓。” 王玄之点头。 过了两日,王徽之已经能掌握那个发型了。他招呼王玄之来烫发。 第一次烫发,王玄之还是很紧张的。王献之安抚了他许久,最后把王玄之的眼睛蒙了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王徽之冲王玄之说道:“好了!” 王玄之满头是汗,他的身子一直僵着,压根不敢乱动,生怕王徽之一个不小心会烫伤他的头皮! 听到王徽之的话,王玄之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 直到王献之解下绢布,王玄之缓缓睁开眼睛,他才确定已经烫完了! “快、快拿铜镜来!”王玄之抬起手,朝王献之挥手。 王献之将铜镜拿过来,递给王玄之。 王玄之接过铜镜,目光紧张的打量着铜镜里的人。 王献之拿手巾帮他擦掉脸上的汗水,笑眯眯的说道:“大郎,不错吧!” “这、这是我吗?”王玄之不敢相信,只不过换了个发型,他的气质完变了!他竟然能变得这么美! 王徽之放下打火夹,摘了手套,眼睛转溜溜的打量着王玄之,他开口说道:“大郎,不如我帮你染发吧?我觉得你染个青竹色的头发,会比谢叔父更美!” 比谢安更美? 王玄之想都不敢想! 可是,听了这话,王玄之心里还是骚动起来了。 犹豫了一下,王玄之低声说道:“染了能洗掉吗?回头让阿耶与阿娘看到,他二人斥责我怎么办?” 王徽之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有什么!若是到时候你被耶娘斥责,我再帮你将头发染回墨色!” 王玄之一听,还能染回来,顿时不犹豫了。他慢吞吞的说道:“那就试试吧!” 王徽之搓着小手,开始给王玄之染发。 染到一半的时候,王玄之才反应过来,他惊讶的说道:“不对!五郎!你还没给阿良染过头发吧?” “嗯。大郎你是第一个。真幸运!”王徽之一边把染料涂抹到王玄之的头发上,一边笑嘿嘿的回应王玄之。 王玄之抬起手,指着王徽之,气得骂道:“你!你这是拿我来练手!” 王徽之乐呵呵的回应道:“大郎,你放心。我已经拿马尾试过了,我有经验!你可别乱动!万一这染料弄到你的脸上,那可就不妙了。” 王玄之气得面色发红,他把手放下,双手攥成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王徽之把手套摘下。 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得太久,王玄之浑身难受。见王徽之停手了,他立马问道:“好了?” 王徽之点头:“我休息片刻,大郎你继续坐着。等染料八成干的时候,再去沐头。沐头完,给你抹上清香的药水,染发才结束。” 一听还要继续坐着,王玄之面露痛苦的神色。烫发跟染发怎么那么麻烦! 王献之对王玄之说道:“大郎若是觉得干坐着无趣,我去问谢叔父要些经书,带过来给你打发时光。” “嗯。”王玄之也觉得干坐着啥也不干,太过无趣。 谢安正在顾镜自赏,听说王家那两小子来了,他把铜镜放下。 “谢叔父,我想问你借一些书。”王徽之走进来,开门见山的把来意告诉谢安。 谢安眼神淡淡的扫了眼王徽之,漫不经心的问道:“王五郎想借什么书?” “什么书都行,给大郎消遣时光。”王徽之脱鞋走进席间,走过来检查谢安的头发。 谢安伸手抓住王徽之的手,挑眉盯着他:“做什么?” 王徽之理直气壮的回应道:“我给你看看头发。这是我的成果,我检查检查怎么了?” “净手。”谢安现在特别满意自己的发型,他不允许别人乱碰他的头发。当然,他的妻子刘氏除外。自从谢安烫发后,刘氏经常对着他看痴了。谢安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很欢喜! “罢了,不看了。”王徽之把手抽回来,懒得再看谢安的头发。 谢安斜视王徽之,语气随意的言道:“王五郎与王七郎在东山住了十日,不想家吗?” 见谢安有意赶客,王献之开口说道:“谢叔父,听说你要办春日宴。我兄弟几人想等春日宴结束,再离开东山。” 谢安挺喜欢王献之的,见王献之要留下来参加春日宴,他思索了一番,瞟了眼王徽之,徐徐言道:“如此也可。不过,王七郎要多加注意!” 谢安这是要让王献之盯着点王徽之。 王献之乖巧的点头:“好!” 从谢安这里借了一些书,王徽之与王献之走出屋子的时候,遇到了谢玄。 谢玄看到王家兄弟,他特别高兴。小脸微微发红,他眼眸亮晶晶的盯着王献之与王徽之,紧张的叫道:“王五郎,王七郎!” 王献之随意的点头,继续离开。 王徽之挑了挑眉头,睨了眼谢玄,脚步不停。 见他们要离开,谢玄急了,他走过去拦住他们:“二位留步!我、我有话、有话想跟你二人说……” 王献之停下脚步,他好奇的打量着谢玄,开口问道:“什么事?” 谢玄面色羞红,眼神闪烁,他紧张的说道:“那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事情,害得三叔父变成了那副样子。还连累了两位郎君……多谢王五郎与王七郎帮忙挽救……” 谢玄受了惊吓,好几日才缓过来。等他从惊吓当中缓过来后,谢道韫才开始教训弟弟。谢玄本来打算明日再找王家郎君道歉,没想到现在遇到了他们。既然遇到了,那就要道歉! 王徽之压根没在意,他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嗯。” 说完,王徽之拉着王献之继续离开。 见他们又走了,谢玄再次追上去。 见谢玄跟着,王献之扭头望向他,出声问道:“还有事吗?” 谢玄紧张的打量着王徽之,小脸羞红的说道:“我、我也想烫头发……” 看到谢安变美了,谢玄也想烫个头发! 谢玄不过比王献之年长一岁,小屁孩一个,竟敢懂得臭美了!王献之目光诧异的打量着谢玄,缓缓说道:“你长姊晓得吗?” 谢玄摇头,他还没有告诉谢道韫。 王徽之却不在意,见有人愿意烫头,他乐意的说道:“你若想烫发,明日再来寻我。” 王献之觉得这件事还是得经过谢道韫跟谢安的同意才行,他告诉谢玄:“此事需与谢叔父还有你长姊商量。他二人若是同意,五郎才能帮你烫发。” 一听这件事得经过谢安与谢道韫的同意,他才能烫发,谢玄突然有点怂了。他小声的说道:“王五郎不是答应了我吗?” 王徽之点头:“不错,我答应了!” 王献之抬头瞥了眼王徽之,小声的告诉他:“五郎,你想被谢叔父赶下山?” 王徽之摇头,改口告诉谢玄:“我答应了不算,得谢叔父同意才行!” 今早王徽之刚派阿良下山打探消息,王羲之还没离开山阴!王徽之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谢安赶下山! 谢玄张大嘴巴,一脸失落的神色,他委屈的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摆手:“去问谢叔父吧!” 说完,王徽之拉着王献之走了。 王玄之染了个竹青色的头发,晚上看不出变化。到了第二天,天亮之时,他才看清楚自己的发色。 王玄之坐在轩窗前,盯着自己的头发,看得出神。 王徽之醒来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王玄之缓缓转头,回眸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怔了一下,一脸愕然的盯着王玄之,缓缓出声问道:“大郎?” 见王徽之用那种观察陌生人的眼神打量着他,王玄之疑惑:“没睡醒?” 王徽之摇了摇头,他慢吞吞的回应道:“未曾想过,大郎有朝一日会美成这样。如此容貌,如此气质,宛若天人!我险些没认出来……” 此时轩窗敞开,王玄之就坐在窗前,院子里栽种的桃花开了,明媚的春光照进屋内。温暖的春光落在王玄之的身上。王玄之穿着白衫,今日没有涂脂抹粉,清秀的五官看起来干干净净,墨绿色的卷发随意的垂落在他的白衫上。如此情景,如此之人,的确美如画中之仙。 第一次被王徽之夸赞,王玄之神色惊愕。他不敢相信的问道:“天人?” 五郎竟然夸他宛若天人! 王徽之赤脚走到王玄之的身旁,盯着王玄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自己的双手,王徽之对着自己的双手感叹道:“真是一双妙手!竟然将大郎这块瓦石,打造成了珠玉!” 王玄之:…… 王玄之咳了咳,开口问道:“我这样,真的很美?” 王徽之点头:“美若天人!大郎,你此时若是出现在长嫂面前,她定然认不出你!” 从过年到现在,王玄之一直在用王献之做的护肤膏。现在他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平日里敷着粉,其他人看不出王玄之的变化。今日王玄之没有敷粉,倒是让人知道了他素颜的模样。原来王玄之素颜起来,还是很清隽的。 王玄之此时的心情如同今日的春光,明媚灿烂。他勾起嘴角,捻起一缕墨绿色的头发,微笑着说道:“那我早些归家,给阿琪一个惊喜。” 说着,王玄之好心情的吩咐仆人:“取面粉来!” 王徽之拦住王玄之:“大郎,今后不要敷粉了!你如今这般模样,最是迷人!敷了粉,就没有仙人气质了!” “真的?”王玄之狐疑的瞥了眼王徽之。 “当真!七郎醒了,你若不信,可以问他!”见王献之醒了,王徽之伸手指向榻处。 王献之眼神迷离的望着轩窗那边,他呆呆的问道:“五郎,你在与谁交谈?” 见王献之也没认出他,王玄之心里越发自信!看来,他此时的样子的确很美! 王玄之心情喜悦,恨不得立马归家,让妻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见王玄之有意归家,王徽之劝道:“大郎,阿耶还没离开会稽,你若是即刻归家,让他看到了你现在的样子。指不定会被他训斥几句。阿耶那人,眼光不行!” 听了这话,王玄之心里犹豫起来。“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不归家吧?” 王献之告诉王玄之:“等阿耶离开会稽,我几人再归家!” 王玄之点头,这样倒是可以。 春日宴,谢安邀请了五十几位名士到东山做客。 王羲之没有收到邀请,自然不知道谢安办了一场春日宴。拖了半个月,见几个儿子还没回来,他交代了一些话,派人送了一封信到东山,这才启程离开。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王濛的身体总算是好了。 在他治疗期间,时常能听到仆人们在谈论谢安。每次听到别人夸赞谢安如何风流,王濛的心里都特别羡慕,他恨不得立马走出家门,跟谢安一起风流! 如今,病好了。王濛终于能走出家门了! 刘惔见到王濛,很是欢喜,笑得眼睛都湿润了。 “恭喜仲祖恢复健康!” 清润如水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刘惔与王濛纷纷望向竹林。 谢安带着其他名士从竹林里走出来。他眉目含笑,眸光潋滟,嘴角弯弯,斑驳的暖阳落在他的身上,美艳动人。 刘惔与王濛怔住了。 几月不见,谢安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以前,谢安的气质比较温润,温润中带着几分妩媚。如今换了个发型后,温润不见了,只有惊艳动人! “风花雪月谢三郎,霞姿月韵世无双。”刘惔轻摇麈尾,笑容浅浅的望着谢安。 王濛心里酸了。他这几个月痛病缠身,过得很艰辛。看到谢安过得这么风光,还变得这么惊艳动人,他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 谢安走过来,淡笑着言道:“许久未见,仲祖安好?看着倒是清瘦了不少。” 王濛点头,眼神幽幽的打量着谢安的头发,心不在焉的回应道:“是瘦了些。安石看着更是俊美了。如此容貌与气质,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年前,听说王献之夸他美如春花,而谢安是集风花雪月于一身的风流之首,王濛还有些不服气。如今,看到了谢安的模样。王濛心里承认了王献之的评价。谢安的确担得上‘风花雪月’! 谢安谦虚的摇头:“仲祖与真长谬赞了。安不过一凡夫俗子,容貌平平,哪里担得上‘世无双’与‘倾国倾城’。” 王濛心里发酸,面上轻笑着说道:“安石过谦了。你这般样貌,若是算平庸,那世上便没有人担得起‘倾国倾城’了!” 一行人相互吹捧着来到后山。看到一青年身着白衫站在山崖前,温煦的春风吹来,那竹青色的头发随风舞动,白衫翩翩。如此背影,宛若天人,令众人怔住了。 王玄之举起酒杯,对着蓝天白云,缓缓朗诵起来。 “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 此声音一出,众人顿时觉得有些耳熟。 谢安眯起眼睛,眼神莫测的盯着王玄之的背影。这王大郎什么时候烫了个头发?烫发也就罢了,竟然还染了个竹青色的头发!在他的宴会上与他抢风头! 王濛见那青年的发型与谢安相同,两人卷发如波浪。他心里纳闷,这发型是怎么弄的? 王玄之慢悠悠的朗诵着,众名士也不出声打扰他,生怕破坏了此等仙境。 念完之后,王玄之仰头饮酒。 喝完酒,王玄之清朗的笑起来:“快哉快哉!人生当如此逍遥自在!” 谢安面无表情的盯着王玄之。 王玄之喝完酒,缓缓转身。看到众人,他神色一怔,接着,扬起温和的笑容,向众人行礼。 “这位是?” 众人目光诧异的打量着王玄之,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如此气质的人。 几个月不见,王大郎竟然变得如此貌美,气质出尘!王濛觉得他错过了太多!在王濛的印象当中,王玄之是个样貌平庸的人,平日里只能靠涂脂抹粉来提高颜值。没想到有朝一日,王玄之竟然会蜕变成如此模样! “诸位叔父不认得玄之了?”王玄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心里却乐疯了! “王大郎?”众人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玄之。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气质如仙的青年,竟然就是王大郎!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玄之身上,谢安轻笑了两声,开口吸引众人的注意。“诸位请坐!” 众名士这才回过神来,先找地方坐下。坐下来后,大家好奇的询问王玄之与谢安,他们二人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王玄之笑着回答众人:“五郎近来迷上了烫发,我与谢叔父觉得有趣,于是我二人便尝试了一下。” “为何王大郎你的发色与安石不同?”有人好奇的追问下去。 王玄之随手撩起一缕发丝,笑容温和的回应道:“谢叔父只尝试了烫发,而我,尝试了烫发与染发。” 谢安轻晃酒杯,神色玩味的看着王玄之。 王献之与王徽之躲在竹林里,见王玄之一直在与人笑谈。王献之小声的说道:“看来大郎很高兴。” 王徽之笑嘿嘿的指着谢安的方向,低声说道:“大郎抢了谢叔父的风头,今日之后,他会名声四扬,大郎自然欣喜。七郎,你看谢叔父的脸色。” 王献之看向谢安,发现谢安的脸上虽然保持着笑容,但是那双桃花眼却没有什么笑意。显然,谢安此时很不开心!也是,春日宴是谢安办的。谢安办这场春日宴,是为了让自己出风头。没想到这风头却被王玄之抢了!谢安此时的心情必定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早知道就把王家这几个小子赶下山了! 感谢: snowdance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8 22:38:00 诗景蔓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08 23:38:57 读者“安若泪”,灌溉营养液+52019-09-09 09:26:05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08 21:44:52 蟹蟹各位爸爸!嘤嘤嘤,大家的营养液都被我榨干了咩?灌溉越来越少啦~好想要营养呀o(*////▽////*)q 73、第 73 章 () 第七十三章少年之心 王玄之不过是弄个了发型, 便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许多名士心里都暗暗骚动,也想尝试一下烫发。 于是,王徽之被众人围了起来。 王徽之挑剔的望着这些名士,最后挑了王濛,只给王濛烫发弄造型。 这么多人求着王徽之给他们烫发,结果王徽之只选了王濛一人。王濛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面上却笑若清风的安慰其他人, 你们下次还有机会! 见大家都围着王徽之, 求王徽之烫发, 只有刘惔没有凑过去。刘惔一人坐在树下,慢悠悠的浅酌着。 王献之凑到刘惔的身边,好奇的开口问道:“刘叔父不想尝试一下烫发吗?” 刘惔瞥了眼王献之,淡淡一笑, 语气随意的回应道:“若将人生分为四季。春夏秋冬, 我已经走到了暮秋。暮秋之容,哪及春光动人?” 王献之思索了一下, 才搞明白刘惔这是在说自己已经老了, 不愿意折腾了!刘惔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知之明,深知烫发改变不了他的颜值, 所以懒得凑这个热闹! 王献之告诉刘惔:“容颜迟暮不可怕,最怕的少年之心渐渐淡去。有些人, 年岁五十, 心性却像十五少年。有些人,年岁十五,心性却如迟暮之人。” 听了王献之的话, 刘惔思量片刻,倏尔一笑。将麈尾放下,目光深邃的端视着王献之,刘惔轻笑道:“还是玄度慧眼识人。王七郎果真是内秀之人!此话有趣,甚有趣!” 提到许询,王献之好奇的问道:“今日怎么不见许玄度叔父与孙兴公叔父?” 许询与孙绰也是名声赫赫的大名士,今日竟然不见这两人来东山参加春日宴! 刘惔回答王献之:“他二人去拜访支道林了。” 王献之摇头,不知道这个支道林是谁,他鼓舞刘惔:“刘叔父,你若是想烫发,我去找五郎给你预定一个名额。无论年岁多少,人都要保持一颗爱美之心。总是伤春悲秋,人怎么会快乐起来呢?” “伤春悲秋……”刘惔细细琢磨这四个字,他淡笑着回应王献之:“七郎所言甚是。” “那去烫发?”王献之指了指王徽之所在的方向。 刘惔摇头,笑着回应王献之:“多谢七郎一番好意。” 见刘惔一直不愿意烫发,王献之心里越发诧异。他盯着刘惔的头发,仔细观察。 见王献之的小眼神往上瞟,正在观察他的头发。刘惔忽然站起了起来。 “今日春光明媚,春花美艳,若是不好好欣赏,那可真是辜负了如此美景!”刘惔说着,迈开脚步往桃树走去。 王献之默默的跟上刘惔,他忽然问道:“刘叔父,莫非你的头顶秃了一块?” 听到这话,刘惔身子僵住,脚步停顿。 见刘惔如此反应,王献之没想到果真被他猜中了!刘惔真的秃顶了!怪不得每次见到刘惔,他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还戴着纶布! 刘惔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他转身对王献之说道:“到那边说话。” 王献之乖巧的点头,跟着刘惔走到了偏僻的林子里。 刘惔转身,目光复杂的盯着王献之,他口气淡淡的说道:“既然七郎已经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的头顶,的确空了一块。聪慧之人老了,便会如此。我看七郎也是聪慧之人,好意提醒你,一定要从小注意护发!切莫等年老了,失去后才珍惜,那就迟了!” 王献之点头,他拉了拉刘惔的衣袖,让刘惔坐下。 两人坐在草地上,王献之对刘惔说道:“多谢刘叔父提醒!刘叔父,你有没有想过,戴个假发?” 刘惔愕然,神色诧异的问道:“假、假发?” 王献之点头,告诉刘惔:“对!回头我找人做几个假发套,刘叔父记得上门找我要!” “这是何物?”刘惔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假发套是什么东西。 王献之解释道:“就是一个头发套,看起来跟真发一样!套在头顶上,只要没人动手拽你的头发,那其他人就发现不了你戴的是假发套!” 听着倒是有趣! 刘惔问道:“何时能做出来?” 王献之告诉刘惔:“等我归家后,我就命人准备!刘叔父半月后再来寻我要东西!” 刘惔点头,心里生出了期待之情。“好!有劳七郎了!” 王献之跟刘惔闲聊的时候,王徽之给王濛烫了头发。 这一回,王徽之自由发挥,他根据王濛的脸型头型与发量,最后给王濛烫了个微卷。 大病之后,王濛清瘦了不少。他皮肤苍白,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王徽之给他烫完头发,王濛的病弱气质顿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慵懒妩媚的气质! 当王濛从屋里走出来,众名士一脸惊艳的望着他,仿佛不认得这个人了! “真是妙哉!不过是换了个发型,人的气质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梨花变成了桃花!真是绝也!” 如果将烫发前的王濛比作梨花,那烫完发的王濛,此时就像一朵迎春绽放桃花!真是美艳极了!整个人看起来灵气明艳了许多! 王濛心情很美,他笑盈盈的望着众人,缓缓言道:“多谢王五郎一双妙手,赐给濛如此美色!” 以往,王徽之说话直,并不招人喜欢。 如今,因为掌握了一门烫发技术,王徽之顿时就得到了众人的追捧! 王徽之懒得理会众人,给王濛烫完头发,他直接拉着王玄之与王献之下山。 兄弟三人十分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车上,王玄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兴奋的说道:“我第一次体会被众人称赞的感觉!这感觉,真是太妙了!” 王徽之抬起双手,洋洋得意的说道:“多亏了我这一双妙手,将你这块瓦石,打造成了珠玉。” 王玄之笑着对王徽之说道:“多谢五郎!不知归家后,阿琪见到我时,会有什么反应。” 王徽之懒洋洋的说道:“长嫂定会认不出你。” 转头瞥了眼王献之,见王献之也在笑。但是王献之却没有看王玄之,也没有看王徽之,不知道一个人在乐什么。 王徽之开口问道:“七郎,你在欢喜什么?” 王玄之看向王献之,发现王献之果然一个人在乐着,他好奇的问道:“七郎,为何如此高兴?” 王献之搓着小手,眼眸明亮宛若星辰,他看向王徽之与王玄之,出声言道:“我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王玄之一听,蹙着眉头说道:“又要赚钱?我不是赠了一座山给你吗?” 年前,王徽之与王献之搞出了油纸簦,把油纸簦炒得火热,千金难求! 王玄之以为这事就这样了。没想到王献之还要继续搞事情! 王徽之感兴趣的问道:“什么赚钱法子?” 王献之便把发现刘惔秃顶的事情,告诉了王徽之与王玄之。说到最后,王献之告诉他们:“我觉得,像刘叔父这样秃顶的人,肯定有不少。将来阿耶也有可能会秃顶,我可以搞点假发套出售!” 王玄之没想到刘惔竟然秃顶了!怪不得刘惔这几年都带着纶布!刘惔年轻那会儿,从来不戴纶布的! 一想到刘惔秃顶的模样,王玄之没忍住,噗嗤一笑乐了起来。 王徽之也笑了一会儿,他摸着下巴告诉王献之:“我觉得可行!七郎,建康有不少秃头的官员。若是真将这假发套做出来。哪怕价值千金,那些官员也会购买!” 兄弟几人正谈得欢快,牛车突然停了下来。 王玄之诧异,按照路程,这才行至半道。怎么停下来了? “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王玄之收起笑意,吩咐仆人出去了解情况。 仆人了解完情况,回到车里禀告王玄之:“大郎,前面的道路被会稽王府的车堵住了。” “会稽王府?”王玄之有些不高兴,他此时迫不及待的归家见妻子,道路竟然被堵住了! 王玄之吩咐仆人:“叫那些人让道。” “遵命!”仆人立马照吩咐办事。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司马道生的声音。 “王五郎与王七郎也在车上?真是太好了!本世子正想登门寻他二人!” 听到司马道生的声音,王徽之与王献之默默对视了一眼。 司马道生直接伸手把王家的车帘掀开。 日光照进车内,司马道生看清了车内的人。他惊愕的望着王玄之,怔怔出神。 见司马道生对着王玄之看痴了,王徽之语气随意的开口问道:“世子寻我?” 司马道生眨了眨眼睛,渐渐回神,他呆呆的点头。伸手指着王玄之,司马道生痴痴地问道:“这、这是何人?” 见司马道生没有认出他,王玄之心里得意,面上却没露出什么情绪表情。 王徽之出声回答司马道生:“这是我长兄,世子认不出了?” 司马道生瞪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王玄之,吃惊的说道:“这、这是王大郎?不可能!王大郎不过区区凡人!怎么能跟仙人相提并论!” 在司马道生的印象当中,王大郎是个喜欢涂脂抹粉的男人,怎么会变成了如此仙人! 王玄之心情复杂,这司马道生到底是在贬他,还是在夸他? 王献之出声说道:“五郎最近学会了给人烫发,大郎尝试了烫发与染发后,气质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司马道生这才注意到王玄之的头发果真与众不同!竟然是竹青色的!而且头发是卷的! 司马道生指着王玄之的头发,惊叹道:“真是奇也!头发竟然能烫,还能染色!王五郎,你真是奇才!” 王徽之淡淡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小事一件。” 司马道生摇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过换了个发型,王玄之的变化竟然这么大,真是令人吃惊! 心里骚动,司马道生转头看向王徽之,他语气不自然的开口问道:“我觉得这个烫发跟染发挺有趣的,王五郎,你有没有空闲?能不能也帮我弄弄头发?” “没空。”王徽之不假思索,直接拒绝了司马道生。 被王徽之拒绝了,司马道生好声好气的说道:“只要你帮我弄头发,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司马道生也想拥有一头与众不同的头发! 过年期间,司马道生因为暖身包,在建康大出风头!还有葛洪赠给他的那把油纸簦,也让他出尽了风头!若是他也烫个头发,定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到时候,又能去建康出一次风头了! 漆黑的眼珠转溜溜的打量着司马道生,王徽之漫不经心的说道:“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我?”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真诚的说道:“只要本世子能办到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帮忙!” 王徽之点头:“明日上门寻我。” 见王徽之答应了给他烫发,司马道生十分开心。他立马吩咐仆人把牛车赶到一旁,把道路让给王家的牛车通过。 王玄之随两位弟弟回家,没想到竟然连王家仆人也没有认出他! “这位郎君是?”王家的管事目光愕然的打量着王玄之。他觉得这位郎君长得有些像王大郎,但是又不敢确定。 王玄之笑着言道:“你家大郎!” “大、大郎?”管事震惊了,不敢相信的盯着王玄之。 王玄之笑眯眯的挥手,朝客居走去。 管事回过神来,连忙追上他们,出声提醒道:“三位郎君,东厢已经修建好了。几位可搬回东厢住。” 王献之摇头:“刚修建好的屋子,味道比较重,等过些时日我兄弟几人再搬回东厢。” 王徽之点头:“不错。” 管事只好点头。 王玄之顶着一头绿色的波浪卷,行走在王家宅子。吸引了许多仆人的目光。 “五郎,七郎,你二人归来了!”何氏笑着朝王徽之与王献之走来。 王玄之停下脚步,他笑容灿烂的望着妻子。 “这、这是——夫主?”何氏惊愕的望着王玄之。 王玄之笑着颔首,声音喜悦的问道:“阿琪认不出我了?” 何氏呆呆的摇头,低声说道:“夫主的头发怎么了?为何、为何变成了这样……” 王玄之不是去东山了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头发竟然变成了绿色的! 王玄之笑眯眯的走过来,伸手揽住何氏的细腰,他高兴的说道:“五郎为我烫发染发,我现在的容貌如何?” 何氏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甚美。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夫主更貌美的郎君了。” 王玄之听了心里得意,他欢喜的说道:“今日谢叔父办了一场春日宴,我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众人皆夸赞我乃天人之姿!阿琪觉得如何?” 何氏笑着夸赞道:“夫主本就美如天人!在妾的眼中,只有夫主最美!” 王徽之抖了抖身子,听不下去了。他拉着王献之加快脚步离开。 走远了,王徽之开口说道:“每次听到长嫂夸赞大郎,我都觉得浑身难受。七郎,你说长嫂是不是眼光有问题?” 王献之淡淡的回应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若是真心爱上一个人,哪怕她奇丑无比,你也会觉得她比天上的星星更美丽。” 王徽之松开王献之,他抖了抖身子,摇头说道:“丑就是丑,相貌就长那样。难不成人的长相,还会因为个人的情感,而发生变化?” 王献之回答王徽之:“自然是有影响的。等你长大了,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那种感受。” 王徽之狐疑的打量着王献之,挑眉说道:“七郎看起来很有经验?” 王献之淡定的回答王徽之:“谢叔父说的。” 王徽之撇嘴,招呼王献之进屋。 王凝之与王涣之,还有王肃之与王操之,昨日都随王羲之离开会稽了。 妻儿来了会稽,葛洪不打算留在王家借住了。他带着妻儿搬出了王家,在王家田园附近买了个小院子。 客居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很清静。 王徽之与王献之在客居转了一圈,便去后院见过郗璇。兄弟两被郗璇数落了一顿。 王玄之不敢去见郗璇,他怕郗璇接受不了他这一头绿色的头发。 第二天,司马道生果真登门来寻王徽之了。 王徽之给司马道生烫了个大波浪卷,甚至还将他的头发染成了血红色。 司马道生长得不算丑,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是俊美。他相貌平平,眉宇之间总是流露着一股戾气。如今烫了个红色卷发,让他的气质看起来张扬邪气。如此气质,其他人见了,都会下意识让道,避开这样的人。 司马道生很满意自己的新发型。弄完头发后,他心情愉快。大手一挥,司马道生让仆人回家取了五万金,送到王家给王徽之! 司马道生离开后,王玄之摇头说道:“这会稽王世子,真是憨人。” 转而,王玄之好奇了:“五郎,你究竟给他出了什么妙计?为何他如今这么有钱?” 五万金,司马道生竟然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不用通知会稽王府!说明这笔钱是司马道生自己的!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王徽之一边洗手,一边将上次那件事告诉了王玄之。 王玄之听完,大吃一惊:“花十金购买的暖身包,他将货拉到建康去,竟然卖出了千金!” 这也忒黑了! 关键是,建康那边的人竟然真的愿意出千金购买暖身包!这些人都是傻子吧!花千金购买一份一次性用品!这些人钱多没处花了?都送给司马道生! 王玄之沉默,他刚才说错了。司马道生不算憨人,建康那些愿意出千金购买暖身包的贵族,才是憨人! 王徽之洗完手,用手巾擦手,开口告诉王玄之:“若是我与七郎到建康过年,就轮不到会稽王世子来赚这笔钱了!” 王玄之回应王徽之:“其实,你与七郎现在启程前往建康也行。不过到了建康,千万不要学会稽王世子。” 王玄之不想让这两个弟弟与金钱沾上关系,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会受其他名士鄙视。 王徽之嗤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在意他人目光?大郎,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玄之无语:“我是为了你二人考虑!” 王徽之丢开手巾,转身走出屋子。 “七郎还没归来?”王徽之问仆人。 仆人摇头。 今日一早,王献之就出门办事了。 既然决定做假发套出售,那就得收集头发! 王献之跑去请葛洪帮忙,以葛洪的名义收购头发。三尺长的头发,视发质情况定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但是对于贫苦百姓来说,活下去最为重要。脸面,礼教,在艰苦的生活面前,都能被穷人抛弃。 所以,很多人一听说葛洪要出钱收购头发,立马争抢着跑来卖头发。 王献之也没有亏待这些来卖头发的穷苦百姓。尤其是对待来卖头发的妇女,王献之出价更高,甚至还给她们送了一些米粮。 葛洪感叹道:“七郎有一颗善良柔软之心。” 王献之静静地望着那些被剪掉头发的妇女,她们愁眉苦脸的跑来剪头发,欢欢喜喜的拿着金子跟米粮离开。 “众生皆苦。我拥有的东西其他人多,所以,趁着我还拥有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愿意帮助一些人。” 听了这话,葛洪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献之,他低声说道:“可有些人,是不懂得感恩的。七郎可知,有些人病好之后,却不愿意离开?” 王献之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情况。 葛洪把情况告诉王献之。他给那些病人认真医治。在病好之后,许多人都不愿意离开。有些人为了留下来蹭吃蹭喝,竟然故意弄伤自己。让葛洪继续给他们医治。 王献之拧起眉头,语气冷淡的说道:“既然这些人这么闲,那就给这些人找些事干。” 正好王玄之送了一座山给王献之,那座山就在剡溪。既然现在王献之的资金还不够去武陵山那边折腾。那不如先在剡溪那边搞事情! 于是,王献之以葛洪的名义,派人将那些康复的人带去了剡溪。让这些人开荒垦田! 作者有话要说:  刘惔:我不要面子啊! 感谢: 读者“布鲁布鲁”,灌溉营养液 +30 2019-09-10 11:59:32 读者“懒人君”,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0 07:39:10 读者“默默看着”,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09 22:03:57 读者“南郭sa”,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09 21:51:12 读者“乐乐熊孩子”,灌溉营养液2019-09-09 21:16:03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今天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直接发表,提前把章节发粗来啦_(:3∠)_ 74、第 74 章 () 第七十四章会稽四美 司马道生烫了一头红色的卷发后, 觉得自己变得英俊了许多,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他立马跑去建康装逼。 王羲之正气着呢,他带着四个儿子来建康。王凝之与王涣之却在半道上跑了! 王羲之正准备写信跟郗璇吐槽这两个气人的儿子。没想到,有人来寻他了! “阿菟!” 来人与王羲之差不多年纪,他有着青年之颜,却满头银霜。 见王彪之来了, 王羲之诧异, 他放下笔, 温声询问道:“虎犊寻我有何事?” 王彪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王羲之,他笑着言道:“我今日遇到了会稽王世子。” 王羲之点头,不甚在意。 王彪之又说道:“见会稽王世子头发赤红, 我感到诧异, 便上前询问。” 王羲之安静的听着。 王彪之接着说道:“我问他,为何头发会变成了这样。他答曰, 这是你家五郎为他染的。” 王羲之一听, 这件事竟然跟王徽之有关!他面色一顿,眼皮微垂, 神色莫测。手收回了衣袖里,手指头颤抖起来。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不会老实! 王彪之的手放在下裳上, 摩挲着下裳, 他开口对王羲之说道:“没想到这头发竟然能染色,阿菟,你说有不有趣?” 王羲之淡淡一笑, 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小儿玩意。” 王彪之摇头,他认真的说道:“我近身观察过会稽王世子的头发。用手触碰,不会掉色。也询问了会稽王世子,听说这染了色的头发,颜色洗不去!” 王彪之心情激动啊!他少年白头,二十岁就满头银霜了!于是众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王白须’!王彪之面上虽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如今知道有种染发的技术,能让他的头发变黑,王彪之恨不得立马尝试一下! 王羲之也看出来了王彪之的想法,他淡笑着回应道:“虎犊,五郎这孩子是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你可不要轻易尝试!” 王彪之沉默了一下,他转而问道:“阿菟此次来建康,为何没带上五郎与七郎?我还不曾见过七郎。” 王羲之巴不得把这两个儿子拴在裤腰带上!但是这两个儿子被谢安扣在了东山!王羲之很无奈,他没办法,只好把这两个儿子留在了会稽。 王羲之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他随意的找了个借口,敷衍王彪之:“他二人不愿意随我来建康。” 王彪之摇头,一脸正经的告诉王羲之:“七郎也到了启蒙的年纪,该去宗塾上学了。阿菟你该把他二人带来建康!听闻七郎的智慧价值连城,我一直想见见他。” 王羲之叹气道:“不过是谬赞罢了!” 王羲之不想让小儿子这么早出名,但是小儿子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断名扬四方。王羲之控制不住这个发展!他心里很无奈。 王彪之不赞同的说道:“我看过武陵王府上的水车,的确是神器!我同武陵王与会稽王商议过了,来年开春,朝廷向民间大力推出水车!” 王羲之沉默,这是他幼子的成果。连问都不问一声当事人,这些人直接拿着他儿子的成果,做自己的功绩…… 见王羲之面色平静,没露出什么开心的神色,王彪之继续说道:“七郎有才,朝廷不会亏待他的。等水车成功推广后,朝廷会给他论功行赏!” 王羲之摇头:“虽然七郎年纪尚小,但却是个聪慧的孩子。此事,还需经过他同意。” 王羲之比较尊重孩子的想法。只要孩子们做的事情不过分,王羲之大多时候都懒得插手孩子们的事情。他觉得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五岁的孩子,也有喜怒哀乐。王献之身为当事人,有权决定该不该推广自己的作品。 王彪之一听,皱着眉头说道:“此事利国利民,会稽王与武陵王已经商定好了。哪怕七郎不同意,此事也不能更改了!” 王羲之挺讨厌这种行为的,一点都不尊重他儿子!他语气淡淡的回应道:“既然如此,我写信知会七郎。” 王彪之点头,他告诉王羲之:“我看不如将五郎与七郎一同接来建康!” 王彪之期待王徽之能给他染个头发! “嗯。”王羲之也想把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带到身边来。 信刚捎出去没过两日,王羲之又听说了一件事! 会稽出了四大美郎!其中一位,就是他儿子王玄之! 春水泱泱,春风温煦,春光明媚,春花灿烂。如此风光,正是推广折扇的时候! 王献之发出了几张请帖。邀请谢安下山,邀请王濛出门,邀请许询来会稽。集齐了这三大名人,王献之让王徽之给他们弄了造型。 随后,王献之让人将牛车改造成了亭子状。将牛车的车璧拆了,只有四根柱子支撑着车顶。王献之还让人挂上白色的轻纱,十分风雅! 谢安、王濛、许询、再加个王玄之,一共四人。王献之让他们手执折扇,坐上牛车出门游街! 四人共乘一牛车,他们手执折扇,姿态优雅的坐在车上。一边饮酒,一边谈笑。 牛车缓缓行走在道路上,微风徐来,白纱飘飘,车上的人若隐若现。 轻纱摇曳,车上的美郎侧脸倾城。他美目流转,宛若秋水,波光潋滟,勾人摄魄。折扇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单是那一双眉眼,便能撩人心弦,倾倒众生! 刷的一下收起折扇,谢安勾起嘴角,笑容浅浅,宛若枝头花开。那双溢出笑意的桃花眼,魅惑撩人,摄人心魄。 尤其是谢安此时身着红衫。一身火红,媚而不妖,又为他增添了七分贵气。如此绝色佳人,令人高不可攀,不敢直视! 惊鸿一瞥,路人还以为看到了仙人。 许询身穿黑衫,就坐在谢安的身旁。鬓角的白发被王徽之染黑了,让他看起来更年轻!王徽之听从王献之的建议,用一根白玉发簪将许询的一半头发束起来,留下另一半头发披着。 许询本就长得俊美,这个新发型,再加上这一身墨色衣衫,改变了他的气质。为他增添了几分冷傲,如同冬夜里的冷月,孤傲清冷。看起来如同十八少年,风华正茂! 王濛坐在谢安的另一侧,他身着水蓝衣衫,露出清瘦白皙的肩头,慵懒的倚靠在王玄之的身上。王濛肤白胜雪,此时嘴唇噙着一抹淡笑,眼眸漆黑如墨,宛若水洗过后的玄石,波光流转间明亮动人。 白皙修长的手拿起青釉酒杯,王濛姿态随意的浅酌一口。牛车摇晃,淡绿色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沿着下巴,一路流进了他的衣衫里。性感撩人! 王玄之青发白衫,肤如凝脂,眉眼清秀,眼眸似泉水澄澈干净。哪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没有一丝笑容,如此模样,也让人觉得气质出尘!惊若天人! 轻摇折扇,王玄之慢悠悠的给王濛扇风。 路人哪里见过如此美色!四位美郎,四种气质,四种绝色,宛若春夏秋冬,四季的美景集中到了一起,令人大开眼界,终身难忘! 若是将这四位美郎比作四季。那谢安就是明艳温暖的春色,王玄之是清新灿烂的夏色,王濛是清朗温柔的秋色,而许询,则是纯净冷冽的冬色! 路人看痴了,一路追随着牛车前行! 站在高处的王献之,十分满意这个发展。这个包装很成功!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没准可以搞出个四大天王!等这几位的名气传播出去后,今后打广告就方便多了! 王徽之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七郎,大郎肯定欢喜极了!” 王玄之以前哪里有出风头的机会啊!今天出了这么大的风头,王玄之心里肯定乐疯了! 王献之点头:“我看其他三位叔父也挺开心的。” 站在这两人身后的袁质,深深折服于王家兄弟的套路! 这王家兄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多主意!先是包装名士,替名士传播名声,之后,再请名士帮忙推销产品!名士的言行举止,都被世人所推崇。如此一来,名士推销的产品,其他人肯定会购买的!最后,赚的钱都会进王家兄弟的兜里!真是好算计啊! 这一日过后,立马传出了会稽四美的佳话。 会稽四美,传到建康,传进王羲之的耳朵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平庸的大儿子,怎么会突然出名了? 一个晚辈,竟然跟谢安王濛许询三人一起齐名!名扬四方!真是令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不行!得立马回会稽看看,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前脚刚离开会稽,后脚会稽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王羲之突然想到了王献之,又想到了王徽之。 面色一片平静,王羲之心里默念:千万别跟这两个儿子有关! 王献之每日忙着处理生意,王徽之每日忙着给人烫发染发,王玄之每日忙着出门巡演。 三兄弟快快乐乐的干自己的事情,压根不知道王羲之已经在启程赶回会稽的路上了! 王羲之赶回会稽那一日,道路被人堵住了! 王羲之让仆人出去了解情况。 仆人了解完情况,神色激动的告诉王羲之:“郎主!是大郎!这些人堵在路上,都是为了看大郎!” 一听王玄之竟然就在附近,王羲之眯起了眼睛,凤眼深邃的望了眼外面的路人,他缓缓言道:“了解清楚他所在的位置。” 王羲之要亲眼看看这个儿子有多风骚! 仆人打探清楚王玄之目前所在的位置后,王羲之从车上下来,亲自走到高处。挑了个特别适合看风景的地方,他盯着不远处的街道。 街道上,一辆牛车被众人围住了。 许多妇女围在牛车外面,她们手捧鲜花与新鲜的蔬果,一脸痴迷的盯着牛车。 这辆牛车与普通的牛车车型不太一样,没有车璧,车架上挂着白色的轻纱。清风徐来,白纱舞动,王羲之总算看到了车里的人! 那个身着白衫,姿态慵懒的躺在车板上的郎君,是他儿子? 这一头青色的波浪卷是怎么回事! 越看王羲之越觉得不像话!这几个儿子趁他不在,竟然如此放肆! 尤其是王玄之,王羲之特地让这个大儿子盯着五儿子跟幼子!没想到王玄之竟然跟王献之与王徽之玩到了一起!还让他混出了一个会稽四美的名声!跟谢安王濛许询齐名! 这兄弟三人趁他不在,玩得还挺嗨! 看到王玄之笑得如此灿烂,引得那些妇女一阵尖叫与呐喊。王羲之越看越气,藏在广袖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回府!”王羲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冽。 仆人听出了不快之意,低着头小心伺候。 王献之刚谈完生意,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设计图纸,打算把初始号改进一下。 王徽之正在隔壁给人烫头。今日这位来烫发的顾客,是武陵王! 司马道生烫了个红色波浪卷后,骚里骚气的跑去建康,跟建康那些贵族子弟炫耀了一番。建康的那些贵族子弟觉得有意思,纷纷跑来会稽,登门求王徽之给他们烫发染发! 司马晞见了司马道生的新发型后,也觉得有趣。便前往会稽,登门寻王徽之给他弄发型。 每日跑来王家求王徽之弄发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些顾客都是有身份的贵族子弟。按照先后顺序,本来司马晞应该排到明年才轮到他做发型。多亏了王献之的帮忙,司马晞才插队成功,让王徽之先给他弄发型。 司马晞的眼睛被蒙住了,他看不到东西,只能感觉到一股灼热之气在逼近他的头皮。 身子微微发抖,司马晞暗暗吐气。 王徽之正在认真的给司马晞烫发,阿良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五郎!大事不妙!郎主归来了!” 听到这话,王徽之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拿不稳打火夹。 “阿耶归来了?” 王徽之拧起眉头,拿稳打火夹,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给司马晞烫发。 “殿下,我阿耶归来了。他定然不喜欢我给你烫发,要不,今日就到此吧!” 司马晞一听,哪里肯答应!这烫都烫了!烫到了一半,王徽之说不干了,那他的头发怎么办!这像什么样子! 司马晞吐了口气,开口回应王徽之:“王五郎安心,你且帮小王烫发,一切有小王顶着!” 听了这话,王徽之心里有底了。继续给司马晞烫头发。 王羲之走进屋里,看到王徽之手里拿着一个打火夹,正在给司马晞烫发。 王羲之面色青白,沉声叫道:“五郎!放肆!还不把东西放下!” 那打火夹看起来很烫!司马晞满脸通红,浑身哆嗦,汗水湿了衣衫。看起来,一副备受折磨的样子! 王徽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王羲之,他惊讶的叫道:“阿耶,你归来了!” “我让你把东西放下!”王羲之气得双手发抖。 司马晞出声说道:“是小王请王五郎为我烫发的,王公勿恼。有什么事,等小王烫完头发再议。” 既然司马晞都这么说了,王羲之有火发不出,他目光幽深的盯着王徽之,语气冷淡的言道:“切莫伤了殿下!”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回应道:“阿耶放心,我技术很好!” 听这话,你还挺有经验的! 看来王徽之没少给人烫发! 王羲之眯起凤眼,眼眸凉飕飕的盯着儿子。 早知道这个儿子这么能折腾事。哪怕得罪谢安,王羲之也要把王徽之与王献之带下山!将这两小子拴在裤腰带上!每时每刻盯着他们两人! 察觉到王羲之的视线,王徽之回头望了眼王羲之,出声说道:“阿耶,屋里热,你到隔壁候着吧!” 王羲之不放心,他担心王徽之手一抖,会不小心烫伤司马晞的头皮。 走进席间,王羲之坐在另一旁,目光专注的盯着王徽之的每一个动作。 王徽之只好说道:“阿耶,我烫发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其他人在身旁,会影响我的发挥。若是一个不小心,烫坏了殿下的头发……” 王徽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司马晞听到这里,立马出声言道:“王公到隔壁候着吧!” 司马晞发话了,王羲之还能如何? 王羲之起身,晦暗不明的睨了眼王徽之,最后离开了屋子。 半个时辰后,王徽之放下打火夹,摘了手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殿下,烫完了。” 听到这话,司马晞抬起手,颤巍巍的解下蒙眼睛的绢布。 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司马晞才看清楚事物。 拿起铜镜,司马晞打量着铜镜里的人。 王徽之丢了一块手巾给司马晞。 司马晞一边擦汗,一边观赏自己此时的造型,越看越满意。 王徽之眼睛转溜溜的打量着司马晞,他出声说道:“依我之见,若是殿下再染个霞光色的头发,气质会更加出众!” 司马晞心动了,他放下铜镜,笑着对王徽之说道:“那有劳王五郎了!” 谁不想变得更美啊?司马晞当然也想变得更美! 于是,王羲之在隔壁等到了晚上! 天色渐晚,隔壁还没有弄完。王羲之等得厌烦了。 又出了一天的风头,王玄之欢欢喜喜的归家。 刚踏入客居,王玄之便高高兴兴的开口叫道:“阿琪!卿卿!你那美若天人的郎君归来了!今日可有想我!”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羲之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眸高深莫测。 他站起来,穿上木履,转身往外走。 “阿琪!卿卿!为何不出来迎我?”王玄之笑得灿烂,他推开仆人,欢喜的走上台阶。 屋门打开,看到那张面若冠玉的俊脸,王玄之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阿、阿耶……” 王玄之双脚发软,身旁又没有仆人搀扶着他,他的脚踩了个空。履齿被折断在台阶上,王玄之身子往后仰倒。 王羲之伸出手,抓住了王玄之的衣襟。 身子踉踉跄跄,最终还是摔倒了。王玄之压着王羲之,父子两摔倒在地砖上。 王玄之已经成年了,体重不轻。他这一压,可把王羲之压惨了。 “嘶——” 王羲之的后脑磕到了地砖上,身上还压着这么重的人,他觉得眼前一黑。 王玄之连忙爬到一旁,忐忑不安的将王羲之扶起来,紧张的开口询问道:“阿耶,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王羲之才从痛感中缓过来。 凤眼幽凉的盯着大儿子,王羲之声音凉凉的问道:“你是何人?” 王玄之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惧意。他收回手,后退了几步。低着头,小声的回答道:“阿耶,我是大郎……” 仆人将王羲之搀扶起来,王羲之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王玄之,不紧不慢的言道:“我家大郎头发乌黑似墨,你这头发宛若山间青竹。郎君是我家大郎?” 王玄之小声的回答道:“阿耶,我知错了……” 王羲之口气淡淡的问道:“谁的主意?” 王玄之不敢把责任都推给弟弟,他只能说道:“是我之错,我抵挡不住诱惑,让五郎给我烫发染发……” 王羲之摆手,他语气无奈的言道:“我让你看着五郎与七郎,你倒好,跟他二人玩到了一起。大郎啊大郎!” 说着,王羲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之意。 王献之画图的时候很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阿陌注意到了,他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王羲之正在训斥王玄之,阿陌吓了一跳,立马跑回内室把情况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一听,王羲之突然杀回来了,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出去了解情况。 “阿耶,你归来了!”王献之打开屋门,从屋里走出来,一脸高兴的跑到王羲之的身边,直接抱住了王羲之的双腿。 抬起头,王献之笑容明媚的对王羲之说道:“阿耶,我甚是想你!” 王羲之笑了,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这个小儿子。 王羲之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这个小儿子折腾出来的!虽然王献之年纪尚小,但是这孩子极其聪慧。越是聪明的孩子,想法越多! 烫发这种技术,王徽之若是能想出来,早就开始折腾了!何必等到现在!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是王徽之想出来的!王玄之是什么性子,有多少智慧,王羲之再清楚不过了。这件事,也绝对不是王玄之想出来的!思来想去,只有王献之最可疑!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会稽f4闪亮登场! 感谢: 352291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9-11 08:33:44 读者“言深情浅”,灌溉营养液2019-09-11 13:07:00 读者“宅宅”,灌溉营养液2019-09-10 23:17:40 读者“宅宅”,灌溉营养液2019-09-10 23:17:11 读者“君子如风”,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0 22:17:07 读者“小歌”,灌溉营养液2019-09-10 21:21:25 读者“薄荷爱吃糖”,灌溉营养液2019-09-10 20:43:05 读者“一梦”,灌溉营养液2019-09-10 20:05:41 读者“月随影动”,灌溉营养液 +17 2019-09-10 19:28:35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 75、第 75 章 () 第七十五章人生方向 司马晞十分满意自己的新发型, 心情美美的从屋里走出来,他笑呵呵的开口对王羲之说道:“王公,人人皆觉得这烫发与染发有趣,王公何必要责怪几位王家郎君?” 自古以来,女子发式比较多。男子的发型翻来覆去也就那样,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如今烫发与染发这门技术出来后, 许多郎君都想尝试尝试。但是这烫发与染发不是谁想尝试就能尝试的。一切得看王五郎的心情! 刚才王徽之在屋里说了, 这烫发跟染发需要定期护理!新长出来的头发, 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需要定期做发型,才能维持气质!司马晞可不想让王徽之放弃这门手艺!所以,王羲之要教训儿子,他一定得劝几句! 王羲之摇头, 一脸无奈的回应道:“殿下多虑了, 羲之并无责怪他兄弟几人之意。只是觉得他几人趁我不在,行事过于放纵了……” 若是这件事, 王玄之等人提前告知王羲之, 那王羲之肯定不会这么激动!他起码有个应对的心理准备!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波刺激接着一波刺激, 不断地给王羲之‘惊喜’!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么多‘惊喜’。 “阿耶, 风尘仆仆归来, 你想必是累了吧?不如先去歇息?”王献之还抱着王羲之的腿,那双清澈的眼眸宛若净水,那副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王羲之叹了口气, 对司马晞言道:“时候不早了,羲之恭送殿下!” 司马晞摆手,他心情很好的说道:“不必了,王公还是早些歇息吧!” 对王羲之说完,临走前,司马晞回头冲王徽之说道:“王五郎,你我约好了!可要守诺!” 王羲之转头一看,才发现王徽之就躲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王羲之眯起眼睛,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等司马晞离开后,王羲之语气冷淡的问道:“五郎,你与武陵王约定了什么事?” 王徽之从屋里走出来,举起自己的一双手,告诉王羲之:“武陵王夸赞我生了一双妙手,他与我约好了,两月后再来寻我为他烫发染发。” 说着,王徽之往前走了几步,凑到王羲之的面前,笑着问道:“阿耶,要不要我为你烫头发?染发也行!我给阿耶你染个柿子色的头发!如何?” 王羲之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不必了。有这空闲,你不如多练练字!少折腾些事情!” 王献之小声的开口说道:“阿耶,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听到这话,王羲之低头睨了眼小儿子,他轻声问道:“七郎想说什么?” 王献之松开手,后退了几步,躲到了王徽之的身后,出声对王羲之说道:“阿耶喜爱书法,故而痴迷于书法。这是个人乐趣。五郎喜欢烫发,故而给人弄发型。这也是个人乐趣。这不是瞎折腾。练字读书固然重要,但是个人的兴趣也不能舍弃。若是没有兴趣,人生就会变得枯燥乏味。阿耶不该拘着五郎。五郎给人烫发,他自己快乐,那些来烫发的人,也觉得快乐。彼此都享受到了乐趣,说明这是一件好事。不该阻止!” 王徽之用力的点头,赞同的说道:“是也是也!我没有做错事,阿耶你不该拘着我!” 王玄之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弟弟说的没错。 王羲之沉默,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小儿子。 少顷,王羲之缓缓开口言道:“七郎所言,是理。既然五郎喜欢,此事又不危害其他人,那我便不再阻拦。但是,你几人日后想做什么事,需得告知我。我尊重晚辈,也希望晚辈能尊重长辈。” 王献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他们几人折腾的事情虽然不过分,但是却让王羲之担忧了! 王徽之心虚起来,他低下头,看了眼王献之。 王玄之心里愧疚,身为长子,他应该要帮父母照看弟弟。但是他却放纵了两个弟弟,并且还帮着两个弟弟瞒着父亲。这件事,肯定往王羲之对他失望了…… “阿耶,我知错了……” 三兄弟齐声认错,纷纷弯下腰,向王羲之道歉。 王羲之摇了摇头,笑容无奈的看着他们,他往前走了几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与我说说,近来发生的事吧!” 声音温柔似风,拂过三兄弟的耳畔。 见王羲之果真没有生气,三兄弟高兴的搀扶着王羲之进屋,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听说谢安跟王濛还有许询这几人也烫发了,王羲之心思活跃起来。 又听说,会稽很多贵族子弟跑来求王徽之给他们烫发染发,王羲之笑着言道:“虎犊也想让五郎为他染发。” “叔虎从叔父想染发?”王徽之摸了摸下巴。王彪之这位堂叔父,年轻时头发就花白了。他肯定是想将白发染成墨色! 王羲之颔首:“嗯。他还让我将你与七郎带去建康。” 之前,王徽之不愿意去建康,他想跟着王献之折腾水力机械。但是自从掌握了烫发这门技术后,王徽之觉得还是给人做发型更有趣!每日来求他做发型的人,都是来自建康的贵族子弟。若是他去了建康,那就更方便给人烫发了!但是王献之却不愿意去建康,不想进宗塾上学…… 想到这里,王徽之瞥了眼王献之。 王羲之也在看小儿子,他轻声问道:“七郎为何不想去建康?” 王献之抬头看向王羲之,慢吞吞的回应道:“阿耶,我不想去建康读书。我在会稽,跟着谢叔父这些人,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为何非要去建康学习?” 现在,王献之兜里有不少钱。等他设计完图纸,就可以开始建房子了!他打算先在剡溪建房子,如果没问题,到时候再去武陵山那边发展。这种时候,让王献之放弃现在的项目,前往建康上学,他哪里肯。 王羲之伸出手,点了点王献之的额头,语气温柔的告诉他:“因为,你出身琅琊王氏。这个身份注定了,你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王玄之开口劝道:“七郎,随阿耶去建康吧!我留在会稽,为你看着!” 王献之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听阿耶的话。” 王羲之笑着刮了刮王献之的小鼻子,告诉他:“阿耶知道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长大后就知晓了。” 王献之点头。他来到这里才几年,并没有完了解这个时代。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了解。 与儿子们谈完心,王羲之心情轻松愉快。 趁着王羲之心情好,王徽之怂恿他染发。 “阿耶,你适合直发,不需要烫发了。要不要试试染发?我给你染个柿子色的发色,如何?” 王羲之摇头,今日他有些累了。等明日去看过谢安后,王羲之再决定该不该染发。 既然决定了要去建康,王献之开始做安排。他跑去见了葛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葛洪。 葛洪一听王献之要去建康上学了,心里不舍。他还没有正经教过王献之医术呢! 王献之安慰道:“师父,我还年幼,学医这件事不急。等过几年,我长大一些,你再教我也不迟!我离开后,师父要帮我盯着剡溪那边!” “放心吧!一切有贫道替你看着!”葛洪还是舍不得这个天资聪慧的徒弟,他拉着王献之的小手,走进屋里,将自己写的医书交给王献之。 “七郎,这是贫道写的。平日里若是有空闲,你好好看看!若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写信询问贫道!还有这些,这些都是贫道精心调配的药方,你都带着,若是身体不适,可按照瓶子上写的用法服用!这些药石粉齑,也是贫道炼出来的,你都带上吧!” 葛洪赠了一大箱子的东西给王献之。王献之都收下了,并且告诉葛洪,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王玄之或者谢安帮忙!若是司马道生也在,找司马道生帮忙也行! 回到家中,王献之被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阿、阿乞?” 郗恢的头发被染成了彩虹色!而且还是按照红橙黄绿蓝靛紫的顺序染的! 郗恢转头看向王献之,笑着打招呼:“七郎归来了!快看,这是五郎为我染的头发!好不好看?” 王献之转头瞥向王徽之的屋子,王徽之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王献之回来了,他朝王献之说道:“七郎,这是我新创的染发技术!有不有趣?” 丑倒是说不上,郗恢长得还行。就是有些夸张,看着挺逗人的。 王献之只好评价道:“很有新意!阿乞染了这个头发后,就是会稽回头率最高的人!” “回头率?”郗恢一脸迷糊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解释道:“就是最迷人的意思!” 郗恢一听,王献之竟然夸赞他是会稽最迷人的郎君,他心里十分欢喜,红着脸说道:“当真?” 王献之认真的点头,放眼当今天下,唯有郗恢拥有一头彩虹色的头发!能不吸引人嘛! 郗恢摸着自己的头发,羞涩的说道:“那我上街走走?” 王徽之挥手:“去吧!向众人展示我的成果!” 老实孩子郗恢果真上街溜达了。 郗恢这一头彩虹色的头发,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街上的人都在盯着他。 司马道生正在街头炫耀自己的发型,没想到碰到了一个比他更夺人眼目的人! 司马道生一看,竟然有人把头发染得这么绚丽,比他这一头红发还风骚,顿时不满了。等看清楚郗恢的脸后,知道郗恢与王家的关系,司马道生忍了下来,没冲郗恢发火。他直接去了王家,打算让王徽之给他弄个更夺目的发型。 王徽之摸着下巴,打量着司马道生,慢悠悠的问道:“世子,你确定要染这么多种颜色?” 司马道生点头:“对!有多少颜色,本世子就染多少颜色!” “难度有些大。”今日还是王徽之第一次尝试染多种颜色的头发。现在司马道生突然让他把所有颜色都染到头发上,王徽之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做到。 司马道生握住了王徽之的手,十分放心的说道:“我相信王五郎的技术!你就试试吧!” “那我试试吧!”王徽之点头,开始挑战这个难度。 王献之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司马道生染完五颜六色的头发后的样子,摇了摇头,王献之转身走出屋子。 王玄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王献之,他立马朝弟弟招手,语气惊讶的说道:“七郎!今日我在路上遇到了阿乞!五郎竟然给他染了这么多色!” 王玄之今日出门巡演,遇到了郗恢。郗恢的头发色彩绚丽,夺人眼目,直接抢了王玄之的风头! 王献之走到王玄之的面前,出声对王玄之说道:“大郎,五郎已经找到了人生方向。你的人生方向在哪?” 王玄之愕然,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 “五郎的人生方向,就是当发型师?怎么可能!”王玄之嗤笑。烫发不过是一种乐趣,怎么能把它当成职业!如此一来,岂不是跟那些木匠石匠一样了?这对于贵族子弟来说,是自贬身份! “有何不可?五郎喜欢,他喜欢就去做,为什么不是一个人生方向?起码五郎有一门手艺了。你有什么特长?”王献之反问王玄之。 王玄之说不过王献之,他只能说道:“我随阿耶学习书法,只要练好书法,便是一门手艺!” “可是你能超越阿耶吗?阿耶的书法不单影响了这个时代的文人,甚至能影响千秋万代。你能做到吗?你真的甘心当个平庸之人,一辈子毫无作为?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混吃等死?当一只懒洋洋的米虫?等后世人提到你的时候,只会说,你是王徽之之兄,王羲之之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旁的文字,记载你的人生。你希望如此吗?” 王玄之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叹了口气,小表情无奈的望着王玄之:“大郎,你也不小了。人生数十载,总不能过得稀里糊涂,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王玄之沉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没用…… 妻子忙着管家,他帮不上忙。父亲交代他照看弟弟,他也没有办好。王玄之又不想出仕当官,受朝廷的约束。琴棋书画,唯有书法还算可以。但是王玄之的书法跟王羲之比起来,就好比是浅浅的池水与深不见底的海水,根本没有可比性。 做生意又不会做,打工又不可能打工,就只有靠家里养着,才能活下去……这的确跟米虫差不多…… 王玄之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好失败…… “我……”王玄之拂开左右,举起自己的双手,神色复杂的盯着这一双手。 王玄之颓然的叹道:“我的确没用……” 王献之伸手拉住王玄之的手,告诉他:“为时不晚。大郎,趁着年轻,你还有机会学习!我看你挺爱美容护肤的。我师娘对美容护肤,自有一套疗法。不如你去随我师娘学习一下吧?以后当个美容师也不错!你看长嫂每日管家,多辛苦啊!等你学会了美容技巧,就可以为她美容了!忙了一日,长嫂躺在榻上,你为她美容放松放松,多么甜蜜恩爱啊!平日里,你也可以给阿娘美容美容,尽尽孝心!” “美容师……”王玄之认真琢磨起来。 王献之点头,告诉王玄之:“听我师父说,我师娘有一次采药归来,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女郎。那女郎的脸上生了许多黑色的赘瘤,极其吓人。许多人因此排挤她。那女郎伤心得想要跳河自尽。我师娘遇到了,便拿出药给她治疗。很快,那女郎脸上的疙瘩都不见了!那张脸变得如花似玉!貌美动人!” “由此可见,我师娘的医术有多高明了!大郎,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向她请教请教!哪怕不为了别人,为了自己,也该去学学!学好了,以后你就能给自己美容了!何乐而不为?” 王玄之动心了,他低声问道:“这难不难?” 王献之扬眉:“难道大郎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王玄之当然不会自贬,他摇头:“我的能力自然不差!” 王献之点头:“只要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多下苦功,必有所成!阿耶能有今天的书法成就,也跟他的勤勉脱不开关系。我相信大郎的能力!只要努力一定有所收获!” 王玄之有了信心,他心里期待起来。想到什么,他告诉王献之:“此事先别让阿琪知晓。等学成之后,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长嫂的!”王献之收回手。 王羲之见过谢安后,动了心思。打算归家后,就让王徽之给他烫个头发。 没想到刚踏进客居,便遇到了染完头发的司马道生。 王羲之被司马道生这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惊到了,顿时不想弄头发了。 司马道生美滋滋的走出屋子,看到王羲之,他自诩风流的撩着头发,冲王羲之打招呼:“王公来寻王五郎?他刚为我染完头发。我这发型如何?不错吧?” 王羲之的眼角微微抽搐,嘴角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他温声回应道:“世子这样,绚丽夺目。” 被王羲之夸赞了,司马道生心里更是得意,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心情高兴,司马道生吩咐仆人回府取五万金,送给王徽之。 王羲之一听,司马道生出手如此阔绰,手指头微微颤抖。难怪王徽之跟王献之现在有钱搞事情!原来烫头发这么赚钱!会稽王怎么不管管这傻儿子? “阿耶,染发吗?”王徽之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王羲之站在院里,王徽之立马朝他挥手,一副招揽顾客的样子。 王羲之本来也想弄个发型的,见了司马道生后,那点心思顿时消了。他摇头回应道:“不必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明日启程。” “你要是不染发,那我让阿良把东西收起来了。”王徽之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唯有这烫发染发的工具得带上。 王羲之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 这是王献之第一次出远门,他还以为路上能欣赏一下这个时代的美景。没想到在路上看到了不少流民。甚至,还碰到了匪徒。 王家的车辆,挂上了琅琊王氏的徽章,没有匪徒敢下手。 其他过路的百姓,就倒霉了。 “不要!救命!” 凄惨的叫声,从外面传来。 王献之拧起眉头,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在休息,还是在故意无视外面发生的事情。 王徽之听了一会儿,直接掀开帘子,冲外面叫道:“住手!” 王徽之这一喊,王家的车辆停了下来。 王羲之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的望着五儿子。 王徽之没看王羲之,直接从车里出去。 “琅琊王氏,我等鼠辈虽然不敢得罪,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等会听从郎君的命令!” 王徽之面色淡漠,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眼扫向那些匪徒,王徽之语气冷淡的言道:“我家住在山阴漆子巷,放了这些人,可上门取一箱金子。” 王献之掀开帘子,伸头望向外面。 那些匪徒一听,竟然有这等好事,立马按照吩咐,放了那些人。 王献之目光佩服的望着王徽之,等王徽之回到车上,他开口称赞道:“五郎,你真酷!” “酷?”王徽之疑惑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解释道:“这是苍梧郡那边的话。我师娘说了,意思是夸一个人特别厉害!令人敬佩!” “嗯。”王徽之点头,没有在意。 王羲之早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王徽之吩咐王家的车辆继续前行,那些被匪徒放过的百姓,却紧跟着追上了王家的车辆。 从会稽到建康,日行夜休需走上半月。这半个月,不断有百姓跟随王家的车队。甚至,就连流民也跟随上了王家的车队! 王献之觉得这种情况有点可怕,万一这些人联合起来抢劫王家的车辆怎么办? 王徽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吩咐仆人加快速度赶路,甩开一部分人。 王羲之从头到尾都没有评价王徽之做的事情。 王献之与王徽之后知后觉,才知道王羲之是想借这一次的事情,让他们看清一些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挥手招客):王师傅烫发染发,诸位了解一下! 感谢: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12 19:39:28 读者“超小机智”,灌溉营养液+1002019-09-12 17:31:20 读者“”,灌溉营养液+202019-09-11 21:16:11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的灌溉!每次上传前我都捉过虫了,可是发表后,又会发现新虫子,所以有时候会修改章节。晚上九点更新的章节,才是最新更新的章节。其他时间出现更新,或者修改提醒,一般是捉虫啦~ 76、第 76 章 () 第七十六章官奴 刘惔满怀期待的等了半个月, 时间一到,立马去王家登门拜访。不料,王家仆人却告知王献之去了建康! 王献之去建康也就罢了,为什么不交代一下假发套的事情! 刘惔心里纳闷,回到家里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前往建康。 王濛听说刘惔要去建康, 立马收拾东西, 跟着刘惔一起出发。 去年, 王濛就跟会稽王提过,他想调到东阳,担任东阳太守。奈何司马昱一直不答应。王濛心里郁闷啊!东山赏菊会后,他就开始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心里又郁闷, 王濛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多亏了王献之与葛洪上门探望他,并且为他看诊!可以说, 王濛的命是这两人挽救回来的! 如同去鬼门关溜达了一趟, 王濛病好之后,豁然开朗。既然在会稽王手下干的不快乐。那他就辞官!尥蹶子不干了! 正好, 王献之邀请了王濛当袁氏商铺的形象代言人。袁氏商铺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王濛只需要拿着袁氏商铺的商品,到处巡演, 每个月便能得到一千金的工钱!这份工作, 名利双,一派风流,可比在会稽王手下打工更令人快乐! 王濛此番去建康, 一来是向会稽王辞官,二来是配合王献之等人,为袁家商铺做宣传! 刘惔听完王濛的打算,沉默了片刻。去年岁暮,会稽王调升迁他为丹阳尹。年也过完了,休息了这么久,刘惔该回京领差事了。如今听说好友要辞官不干了,刘惔心情略为复杂。 “阿奴想清楚了?”刘惔眉眼温和的看着王濛。 王濛颔首:“想清楚了。不后悔。” 刘惔忽而一笑,对王濛言道:“随心而为,阿奴欢喜便好。” 刘惔与王濛到建康那日,王献之被王羲之带去了李家,拜访卫夫人。 卫夫人见过王献之后,立马喜欢上了这个相貌精美的小玉人。 卫夫人拉着王献之,仔细端视这个小人。最后说道:“七郎天资在阿菟之上。” 听到这话,王徽之意味不明的瞟了眼王羲之。那小眼神看起来有些欠揍。 王羲之目光淡淡的睨了眼王徽之,他淡笑着回应卫夫人:“羲之正准备教导七郎学书法。” 卫夫人笑容慈祥的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轻声问道:“七郎可喜欢写字?” 王献之摇头:“写字很累。” 王献之前世随爷爷学习过书法,他的书法受后世的书法家影响。王献之并不想以书法出名。 听到这话,王羲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卫夫人也怔了一下。 王徽之挑了挑眉头,继续看戏。 卫夫人刚夸赞王献之今后的成就不亚于王羲之,王献之就在线打脸,说自己不喜欢练字,练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若是王徽之当着谢安等人的面说这话,王羲之倒是不会在意。卫夫人是谁?那是王羲之最尊敬的人!小儿子得到了卫夫人的欣赏,却如此回答卫夫人,王羲之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面色恢复自然,王羲之温声解释道:“七郎定是没有写过字,才会对写字没兴趣。等过阵子,我教他书写后,他自然会感兴趣的。” 王徽之开口说道:“七郎写过字!我见过七郎写的字!” 凤眼淡漠的扫了眼王徽之,王羲之觉得今日就不该带上王徽之一起出门。 这两个儿子,越来越顽皮,令王羲之感到头疼。 见王羲之眼神不善,王徽之补充道:“七郎写的字,别有风韵,只是缺了骨架。” 闻言,卫夫人好奇了,她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可好?” 王献之斜了眼王徽之,走到案前提笔书写。 来到这个时代后,王献之极少写字。只有在谢安的面前,或者在图纸上做备注时,他才会写字。而且每次王献之写字,都会故意把字写丑,将字写得歪歪斜斜的。没想到王徽之仔细观察过他写的文字!竟然如此评价他写的字! 王献之写完,把笔放下。 王羲之等人凑过去看他写的字。 王羲之诧异,小儿子的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的确别有风韵!尤其是一点一提与弯钩的时候,写法独特,将字体的风韵显现出来了!只可惜,王献之下笔的力道太轻,字体的骨架不够正,不够有形!若是苦心练几年,王献之在书法方面必定有所成就! 儿女们的书法,都是王羲之教的。六儿一女,每个孩子的书法都练得不错,但是却没有一个孩子的书法能超过王羲之。对于这个小儿子,王羲之不曾教过他练字。可是王献之提笔书写,却自带风韵!难怪卫夫人刚才评价王献之的天资在王羲之之上! “七郎天资过人!”卫夫人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卫夫人坐下来,提笔书写。 王徽之凑过来,念出了卫夫人写的诗:“堂堂太|祖。渊弘其量。仁格宇宙。义风遐畅……” “是《大雅吟》!”王徽之诧异。 卫夫人把写好的诗,赠给王献之。摸着王献之的头,慈祥的言道:“七郎天资过人,希望七郎不要辜负上天所赐的慧根。你若好好苦练,将来的书法成就,必定不亚于你阿耶。” 王献之直勾勾的盯着那首诗。被这位女书法家的亲笔墨迹惊艳到了。不愧是钟繇的学生!不亏是王羲之的书法老师!这字写得真是惊艳! 小儿子能得到卫夫人的赏识,王羲之的心情很好,心里也生出了一股自豪感。 回到王家,王羲之立马写了一篇《乐毅论》赠给王献之。并且,王羲之还给王献之取个小字——官奴。 这一日过后,王羲之亲自教导王献之学书法。 王徽之觉得练字无趣,便不跟王献之凑在一起。他在皇宫外面的御街上,开了一家铺子,取名为‘琅琊王五发廊’。开张当日,建康的贵族子弟们都跑来捧场。大家争抢着,让王徽之帮他们弄发型。 不过一日,王徽之今年的顾客已经预约满了! 等王彪之忙完公务,寻王徽之给他染发的时候,却被王徽之的仆人告知今年的预约已经满额了,想要弄头发,等明年再预约吧! 王彪之哪里愿意等一年!他直接跑去找王羲之,让王羲之把王徽之叫回来,帮他染发! 王羲之派了好几个仆人去催王徽之回府,都被王徽之打发回来了。 “郎主,五郎说他十分忙碌,让郎主莫要去打扰他……” 王羲之转头看向王彪之。 王彪之一直等着。见王徽之一个晚辈,架子这么大。他心里不满,开口对王羲之说道:“阿菟,你对五郎太过放纵了。王氏子弟竟然到街边开铺子,给人弄发型,这跟那些身份低贱的匠人有何差别!” 王献之练完字,走进屋内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这番话。他心里不高兴,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看到小儿子过来了,王羲之对王献之招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王彪之:“五郎觉得有趣,便当做游戏玩乐。等他玩腻了,自然会罢手。有劳虎犊关心了!” 王羲之这话虽然说得很温和,可是王彪之却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王羲之的言下之意,好像在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都懒得约束,你管那么多干嘛? “五郎天资聪慧,如此年纪,也可以出仕了。阿菟,你该知晓如今的局势。”王彪之眉目深邃的盯着王羲之。 自从王导去世后,琅琊王氏在朝堂上的地位就开始下降了。琅琊王氏的势力与影响力仍然在,缺的是有才干的族人!琅琊王氏需要能力出众的人,带领着琅琊王氏权倾朝野,让琅琊王氏恢复往昔的地位! 王羲之自然明白王彪之的话中之意,他淡淡一笑,轻声言道:“我这几个儿子,不堪重任。虎犊切莫把希望寄托在这几个晚辈身上。” 王羲之本来就厌恶党争内斗,他自己不愿意参与其中。自然也不会让他的儿子参与其中! 王彪之皱着眉头,神色无奈的回应王羲之:“阿菟,你我之子,无论资质平庸,亦或是天资过人。但凡是王氏子弟,那就必须要承担责任!王家人人尽力,才能重振家族!” 话锋一转,王彪之又说道:“阿菟,既然已经来建康了,你就不要再离开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官职,你好好助我!” 王羲之摇头:“我已答应了殷深源的请求。” 王彪之愕然,诧异的问道:“你要跟着殷深源做事?如今桓符子权势过人,会稽王征辟殷深源出仕,目的是想让殷深源与桓符子二者相斗。你要帮着殷深源斗桓符子?” 王羲之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王彪之,他直接说道:“时候不早了,虎犊先回去休息吧!” 王彪之锁眉深思,临走前,他叮嘱王羲之:“五郎归来时,转告他,我有事寻他。” “嗯。”王羲之轻声回应,目送王彪之离开。 王彪之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事,他又返回内室,出声告诉王羲之:“七郎也该进宗塾上学了。阿菟让他早些上学吧!” 王羲之本来想等端午过后,再送王献之去宗塾上学的。既然王彪之催了,他只能点头。 等王彪之离开后,王羲之对王献之说道:“官奴,过两日,阿耶带你去见四郎与六郎。今后,你留在宗塾里,好好学习。” 来建康也有半个月了,王献之住进了传说中的乌衣巷。自从见过卫夫人后,这半个月,王献之一直在跟王羲之学习书法。王徽之自己开了个发廊玩得正嗨,平时压根不回乌衣巷! 听说王濛跟刘惔也来建康了,但是王献之整天被王羲之盯着练书法,压根抽不出时间去见这两个人。 王羲之来了建康后,也不去朝廷任职,他天天守在王献之的身边,盯着小儿子学书法。 从早到晚被王羲之盯着,王献之的压力有些大。他生怕会露出什么破绽,让王羲之发现异样。 王献之在想,是不是去了宗塾,会轻松一些? 于是,王献之乖巧的点头回应王羲之:“好!” 见小儿子不排斥上学了,王羲之挑眉问道:“官奴想去宗塾了?” 来建康前,王献之亲口说过,不想进宗塾上学。如今,他竟然会听从这个安排,不得不让王羲之多想。小儿子的想法比较多,王羲之担心小儿子答应去宗塾上学,是另有其他目的。 王献之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小表情:“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了吗?” 王羲之笑了起来,原来小儿子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顺从了这个安排。 “官奴明白就好。”王羲之伸手,点了点王献之的小鼻头。 听说王羲之要把王献之送去宗塾,王徽之立马关铺子回家。 “阿耶,不是说等端午过后,再送官奴去宗塾的吗?为何提前了?” 王羲之有十天没见到王徽之了。见王徽之给自己弄了个漂染,将额前的发丝染成了水蓝色,王羲之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不温不火的说道:“五郎,近来你很逍遥。” 王羲之觉得这个儿子最近很飘! 王徽之转头问其他仆人:“七郎呢?” 王献之从内室走出来,对王徽之招手:“五郎!” 十天不见,王献之觉得王徽之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王献之出声问道:“五郎,你长个了?” 闻言,王羲之重新打量王徽之。这才发现五儿子好像是长高了一些。 王徽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摸着下巴说道:“这些天,我觉得双腿有些难受。这双脚,时常会抽动一下。” 王献之告诉他:“听我师父说,长身子的时候多喝牛乳,对身体好!” 王徽之一脸嫌弃的说道:“不想喝牛乳。” 王羲之出声言道:“五郎,虎犊有事寻你。这两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留在家中。官奴,走吧!” 王羲之对王献之招手,王献之走到王羲之的身旁,他一脸可怜的对王徽之说道:“五郎,我要去宗塾上学了。今后,就不能常与你见面了。” 进了王家宗塾,逢年过节才能放假回寄。很不自由。 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可怜巴巴的望着,王徽之心里不忍。他开口说道:“那我陪你!” 王羲之一听,王徽之要去宗塾陪王献之上学,他皱着眉头说道:“五郎,莫要胡闹!” 王徽之早就从宗塾毕业了,现在又要跑回宗塾,肯定不会安心学习!这两个儿子凑到一起,绝对不会令人省心! 见王羲之不同意,王徽之只好改口说道:“阿耶,我随你送官奴去宗塾!” 王羲之点头,带着两个儿子出门。 王家宗塾不在乌衣巷。为了让王家子弟静心学习,建在了建康城外的深山上。 王献之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走不动了。靠阿陌背着他,才来到山上。 传说中的落雁美郎王七郎来了,王家子弟都跑去凑热闹。 王献之被几十名王家子弟围了起来。 王羲之跟宗塾的先生说完话,出来交代王肃之,让王肃之照看好两个弟弟。 “五郎,走了。”见王献之正在跟王徽之咬耳朵,王羲之眯起眼睛。 等王徽之走过来后,王羲之开口问他:“官奴与你说了什么?” 王徽之回答王羲之:“七郎说,让我常过来看他。” 王羲之才不相信,他觉得这两个儿子肯定是在谈论其他的事情! 王羲之倒也没有逼问下去,他语气温和的告诉王徽之:“五郎,到了建康,收敛些。” “晓得了!”王徽之摆手。 王徽之没有跟王羲之回王家,在半道上,他找了个理由下车,直接溜回了自己的发廊。重新开门做生意。 王彪之听说王徽之回来了,特地来寻王徽之。 “五郎半道上就离开了,没有随我回来。”王羲之笑容无奈的告诉王彪之。 王彪之听了,心里又恼又无奈。只好派仆人去发廊那边蹲着,只要看到王徽之走出发廊,就把王徽之逮回王家! 王徽之联系了刘惔,请刘惔到他的发廊里试试假发套。 刘惔第一次看到假发套,他又惊又喜。 这假发套是用真发做成的,戴上之后,十分自然,完看不出异样!而且假发套的款式有很多种!红橙黄绿蓝靛紫,各种颜色的发套都有。发套还分有各种发型!甚至还有短发发套! “奇也!”刘惔尝试了好几个款式的发套后,爱不释手,都不舍得摘下来了。 到了最后,刘惔笑容满意的对王徽之说道:“这些,王五郎都赠给我吧!” 王徽之轻哼道:“刘叔父,你有些贪了。” 刘惔轻咳,转而问道:“王七郎呢?” 还是跟王七郎说话舒服!王献之性子温润,说话又好听!哪像王徽之,小气巴拉,说话还不好听! 王徽之回应道:“七郎到宗塾上学了,端午时才能下山。刘叔父有话,直接与我谈。” 刘惔淡淡的扫了眼王徽之,缓缓说道:“开个价吧!” 刘惔算是看出来了,想占王徽之的便宜,比登天还难! 王徽之眼珠子一转,告诉刘惔:“七郎说了,不能收刘叔父的钱财。” 不早说! 刘惔露出笑容,夸赞道:“王七郎是个善良孩子!” 王徽之撇嘴说道:“听刘叔父的意思,我就不善良了吗?” 刘惔但笑不语,继续选发套。最后选了二十几款发套,离开了王徽之的发廊。反正王献之说了,不能收他的钱!既然是免费的,那多选几款怎么了? 次日上朝的时候,刘惔戴着一款蓝色发套出门,吸引了满朝官员的注意。除了武陵王之外,刘惔可是第二个染发烫发的官员! 下朝后,刘惔被一群官员围着吹捧了一番。众人皆夸赞刘惔的发型很特别! 王彪之看到刘惔也弄发型了,他心里莫名恼火起来。王徽之这小子,宁可给一群外人弄发型,就是不愿意回家为他这个族叔父染发!这小子真是气人! 刘惔刚潇洒了一日,第二天去上朝的时候发现其他官员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 等到下朝的时候,会稽王特地留下刘惔。 见司马昱在打量他的头发,刘惔微笑着询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司马昱仔细的观察着刘惔的头发,若有所思的问道:“真长,卿戴的可是发套?” 听到这话,刘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发套做得逼真,就连刘惔本人都看不出异样!怎么会被会稽王看出来! 司马昱缓缓说道:“听说琅琊王五发廊,开始售卖发套了。那发套如同真发一样,令人看不出真假。” 刘惔心里气极了,脸色都气青了。 王徽之那小子果真没安好心! 怪不得那么大方,白给他这么多发套! 原来给他挖了个坑!让他高高兴兴的跳到坑里! 这小子想利用此事,推广假发套! 刘惔的面色,先青后白,接着变成了猪肝色。 见刘惔面色不佳,司马昱笑着说道:“小王只是略感兴趣,故而多问了几句。真长不必放在心上!小王并不相信卿是因为秃顶,才会戴上假发套的。” 刘惔气笑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深吸了一口气,刘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应司马昱:“殿下切莫听信谣言。” 司马昱点头:“小王自然不信!” 刘惔呼了口气,对司马昱说道:“若是殿下无事吩咐,那惔就先行告退了。” 司马昱叫住刘惔:“且慢。真长,小王想看看卿的发套。” 意思是想让他现在就摘下发套,给会稽王研究吗? 刘惔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惔府上还有不少发套,若是殿下喜欢,惔归家后,即刻派人将其他发套送到贵府上!” 司马昱想了想,没有继续为难刘惔,只好说道:“嗯。” 刘惔出了宫,直接杀去琅琊王五发廊,想找王徽之算账。 没想到御街上到处都是牛车!这些车辆堵在路上,把道路堵死了! “怎么那么久!还有多久才轮到我?” 刘惔看到挂着庾家徽章的车上,露出了一个脑袋,那郎君神色烦躁,显然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那庾家郎君伸出手,指了指车外面的仆人,声音烦躁的吩咐道:“你!还有你!都给我挤进去!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买到一款发套!最好要赤红色的!” 刘惔一听,这些人都是冲着假发套来的,心里更是恼火。想找王徽之算账,却挤不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刘惔:想打人! 感谢: 滚去码字呀混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3 12:46:59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3 17:58:37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3 17:58:47 七彩祥云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3 17:58:55 读者“0908”,灌溉营养液+102019-09-13 20:21:51 读者“lee”,灌溉营养液+102019-09-13 12:44:29 读者“▓| 孤芳自赏花独凄 °”,灌溉营养液+32019-09-13 11:50:24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12 21:34:56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12 21:34:50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中秋过节不打样,今天又是营业的一天。祝各位爸爸月饼节嗨皮o(*////▽////*)q 77、第 77 章 () 第七十七章戏杀 孟夏时节, 草木青葱,桃花盛开。 晨曦初照,鸟儿飞过屋檐,留下玲玲悦耳的声音。 王献之起了个大早,带着阿陌走出宗塾,在后山溜达了一圈。 后山栽种了许多桃树, 放眼望去, 一片花海。如此美景, 令人心情舒朗。 晨曦落在王献之的身上,王献之眨了眨眼睛,夸赞道:“真美!” 阿陌笑着言道:“是啊!” 于是,王献之带着阿陌去摘桃花。 阿陌没想到王献之有此举动, 看到王献之爬树, 他吓得要死。 “七郎,让小奴来吧!”阿陌拦住王献之, 不让他爬树。 王献之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只好说道:“那你来吧!我要最美的花!把开得最美的花都采下来!” 阿陌点头,开始爬树摘花。 王献之没带篓子, 干脆用自己的下裳兜着那些桃花。 王肃之与王操之醒来后,不见王献之人影, 两人立马出去寻找王献之。 问了一遍王家子弟, 没人见过王献之。王肃之不禁怀疑,七弟是不是跑下山了! 想到此,王肃之立马下山寻人。 等王献之带着阿陌回来时, 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王操之走到王献之的面前,一脸急切的问道:“官奴你去哪了?众人寻不到你,四郎还以为你下山了!他带人下山寻你了!” 王献之愕然,他指着下裳兜着的桃花告诉王操之:“我去采花了。” 王操之无语,只好派仆人下山把王肃之叫回来。 一大早跑上跑下,王肃之折腾出了一身汗。他喘着气,神色无奈的望着王献之:“官奴,日后要做什么事,一定要叫上我!” 王羲之特地叮嘱了王肃之,让他照顾好两个弟弟!尤其是对待王献之,一定要盯紧了!不能让王献之闯祸! 王献之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四郎辛苦了。我给你酿酒喝!” “你要酿酒?用这桃花?”王肃之诧异,盯着那些桃花。 “嗯。”王献之觉得呆在山上挺无聊的。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前世的爷爷。爷爷临终前告诉王献之,日后若是想他老人家了,就去把埋在地里的酒挖出来,喝几口解解压。 王献之醒来之后,心情有些沉闷。看到后山盛开的桃花,他的心情舒畅起来。于是便有了酿酒的想法。 王肃之想了想,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同意了让王献之酿酒。还帮着王献之去后山摘桃花。 兄弟几人摘了不少桃花,又问厨子要了不少醪糟跟糖块。然后把洗干净的桃花与醪糟还有糖块,都装进陶瓷酒翁里,最后埋到了桃花林里。 标好记号后,王献之拍了拍手告诉王肃之:“听我师父说,喝桃花酿,对皮肤好。等酿成后,我要送一翁给大郎。” 王肃之笑容明朗的问道:“方才不是说,这是酿给我喝的吗?” 王献之嘿嘿一笑,回应王肃之:“这么多翁,四郎你也喝不完。” 王操之问道:“没有我的份吗?” 王操之也帮忙干了不少活! 王献之点头:“有!等酿成后,一起喝!” 王肃之伸手揽住王献之的小肩头,柔声言道:“回去吧!” 在山上的日子,过得很清静。每日除了学习之外,王献之还爱上了酿酒! 看到桃花开了,他采摘桃花酿酒。看到李花开了,他采摘李花酿酒。看到梨花开了,王献之采摘梨花酿酒。天天带着两个兄弟在山林里溜达。看到什么花开了,只要无毒,王献之就把花采了,用来酿酒。 王氏子弟觉得王献之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观察了一段时间,便不再关注王献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端午。 王献之挖了三翁桃花酿带下山。 端午前一日,王徽之就关铺子不接客了。他回到乌衣巷,特地在家中等弟弟归来。 总算逮到了王徽之,王彪之让王徽之给他染了个黑色的头发! 这么多年的心愿,总算是实现了。王彪之的心情很好,他告诉王徽之:“五郎,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出仕的想法?你若是有意出仕,叔父为你安排一下。” 王徽之心不在焉的回应道:“没兴趣。叔父,你回去沐头吧!沐头完,将这药水涂在发上。” 阿良递了一瓶药水给王彪之,王彪之听了这话,收下东西后,立马离开。 王家子弟陆续归家了,迟迟不见王献之几人的身影,王徽之等得不耐烦了。他对王羲之说道:“阿耶,我去接官奴!” 王羲之正在看书,听到这话,头也不抬,淡淡的回了个鼻音:“嗯。” 王徽之让人驱车前往城外,没想到却在半道上遇到了王献之等人! 王献之此时正在跟人撕逼。 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庾家子弟,正在玩埋人的游戏! 他们将奴仆埋到土里,打赌哪一个奴仆能活下来。 王献之下山回家,在路上遇到了这种事,觉得令人发指,看不过眼,他便出手制止。 “王七,我兄弟几人玩自家的仆人,与你何干?”庾家子弟一副嚣张的气势,说话的时候那眼珠子往上斜,轻蔑意十足。 这几个庾家子弟,年龄都不到十岁。王献之没想到这些小孩的心思这么恶毒,竟然拿人命来逗乐! 王献之连假笑都不愿意给庾家郎君,他直接说道:“你说他几人是你庾家奴仆,有何证据证明?” “证据?”身材最胖的那个庾家子弟讥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肃之神色淡漠的望着那几个嚣张的庾家子弟,他语气平静的言道:“庾三郎,你不拿出证据,我兄弟几人又怎知晓你所埋之人是你家奴仆,还是无辜百姓?依照《晋律》戏杀百姓者,徒期三载!” 当今世道混乱,许多百姓从北方逃到南方,大多数都丢了户籍,没了身份证明。各大世家会收揽这些流民,为自家驱使。没有签过奴隶契约的人,一律视为流民身份! 一般来说,自家收买的奴隶,还有奴生子,会得主人的器重。主人不会随意玩弄这些奴隶的性命。唯有后来招揽的流民,在世家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之命,世家并没有把这些蝼蚁之命放在眼里。这些人的生死,看主人的心情!王肃之料定,这几个被埋的人,都是庾家后来招揽的流民! 庾敬一听,王肃之竟然搬出了《晋律》的内容来威胁他,顿时恼怒起来。他阴阳怪气的冲王肃之说道:“有本事你去告我啊!真以为你几人是琅琊王氏的子弟,我就怕了你几人?笑话!我庾敬怕过何人!” 见这个小胖子这么嚣张,王献之想揍他一顿。他转头问王肃之:“殴打人犯法吗?” 王肃之惊愕,他愣了一下,低声劝道:“官奴,不可多事。” 庾敬听到了王献之说的话,他挑衅的冲王献之说道:“想打我?有本事你来啊!” 王献之的小手捏成了拳头,他冷冷的盯着那个小胖子。 王操之低声劝道:“官奴,归家吧。此事别管了。” 见王献之迟迟不动手,庾敬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指挥仆人,冲他们说道:“给我埋了这几个狗东西!敢露出一根头发丝,你几人就等着被其他人埋吧!” 庾家仆人闻言,神色惶恐,立马动手铲土,将土埋到那几个人的身上。 那几个人的身子被埋在了土里,只露出脑袋。如今庾家仆人动手铲土,要将他们彻底活埋了。他们惨叫着求饶,希望庾敬几人能放过他们。 王献之忍不住了,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庾敬砸过去。“小兔崽子!” 王肃之跟王操之被王献之的举动震惊到了。 庾敬被石子打到了眼睛,疼得嗷嗷大叫,他捂着眼睛,指着王献之破口大骂:“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庾敬立马冲那几个铲土的仆人命令道:“给我打死他!” 见状,王肃之正准备拉着王献之跑。没想到王献之直接朝庾敬冲了过去! “官奴!” 王肃之面色大变。 王操之吓得脸色发白。 “快护着七郎!”王肃之立马命令王家仆人冲过去护住王献之。他自己也冲了过去。 王徽之出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成了一团。他一看自己的几个兄弟被人打了,怒火涌上心头,立马跳下车,大声叫道:“诸君为我抓住庾家贼人,我有重赏!每人十金!” 路人本来躲在一旁看戏,听到这话,立马涌上前来,帮忙抓住庾家仆人。 王徽之冲过去,踹了一脚庾敬的下身。直接抡起拳头狂揍庾敬。 王肃之搂着王献之,把王献之护在怀里,他的后背被庾敬用石头砸出了血。 看到王徽之出现,王肃之先是一愣。接着看到王徽之在狂揍庾敬,王肃之出声提醒道:“五郎!莫闹出人命!” 王徽之对着庾敬的肚子狠狠地揍了十几拳,然后又踹了好几脚。最后才收手。 路人已经出手帮忙将庾家人拦了起来。隔开了王家人与庾家人。 王操之也被揍了。他的鼻子被打了一拳,流了一脸血。看起来十分吓人。 看到王徽之出现,王操之激动的哭了出来。脸上血泪交织,他伸手指着庾敬,委屈的冲王徽之说道:“五郎,他欺负我兄弟几人!他想让奴仆杀了官奴!” 一听这庾家的死胖子,竟然想让人杀了王献之,王徽之心里怒火熊熊。他捡起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朝庾敬走去。 见状,王肃之放开王献之,跑过去拉住王徽之。 “五郎!够了!” 看到王肃之的后背都是血,王献之怔住了。 王徽之把石头砸到庾敬的身旁,怒火不减,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阿良,即刻报官!让刘叔父带人过来!” 刘惔就是丹阳尹,建康隶属丹阳郡管理。贵族子弟斗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然要禀告丹阳尹处理。 王徽之相信,这件事绝对不是王献之等人先挑起来的!哪怕是王献之等人先挑起来的,那肯定也是庾敬等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王献之兄弟几人才会插手管这件事! 刘惔一收到消息,立马带人亲自赶过来。并且还派人前往王家与庾家,通知了这两家人。 王徽之让医者帮王肃之与王操之包扎了伤口。 王操之想擦掉脸上的血水,被王徽之拦住了,王徽之不让他擦掉。 刘惔赶到现场的时候,被王家兄弟几人的惨样吓到了。 王肃之一身是血,王操之一脸是血,就连王献之跟王徽之身上也有血迹! 视线一扫,庾家那几个子弟身上没什么血迹。 如此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王家兄弟被庾家兄弟欺负了!而且被欺负得还挺惨的! 王徽之看到刘惔来了,他立马冲刘惔说道:“刘大人,四郎带着六郎与七郎归家,在半道上遇到庾敬几人在玩埋人的游戏,便出声相劝,不料庾敬等人态度恶劣嚣张,甚至扬言要杀了七郎!庾敬有意杀七郎,并且命人行动,这是贼伤!” 庾敬一听,哭嚎着叫道:“大人,是王七郎先动手的!他先拿石块砸我!你看我这眼睛,就是被王七郎砸伤的!他砸伤了我,我恼怒之下,才让仆人动手揍人!” “诸位借过!” 王羲之听说儿子被人打了,匆忙赶来。来到现场,从车上下来,看到四个儿子身上都是血迹。刹那间,一股火气往上涌,他的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庾家小子干的?”王羲之走到四个儿子的面前,他寒着脸,那双凤眸仿佛淬着寒冰,目光冷冽冻人。 王徽之点头,指着庾敬把情况告诉王羲之:“官奴看到庾家子弟在埋人,他心善,便出声劝告。这几个恶贼十分嚣张,不断挑衅官奴。官奴忍下来了。甚至,看到有只蚊虫飞在庾三郎的面前,官奴还好意帮他驱散那蚊虫!在驱散蚊虫时,官奴不小心打中了庾三郎。官奴正准备解释。庾三郎却直接命仆人动手,扬言要杀了官奴!” 庾敬听到这话,气得面色憋红,他指着王徽之,大声反驳道:“你欺人!王五郎你无耻阴险!事实并非如此!明明是王七郎动手打我在先!什么好意替我驱虫,我呸!这种无耻之言王五郎竟然说得出口!” 听到庾敬开口说话,王羲之缓缓转身,目光冷冷的盯着那个小胖子。 见王羲之朝他走来,庾敬被王羲之的气场震到了,他面色由红转白,躲到了仆人的身后。 王羲之一靠近,周围流动的空气仿佛变得寒冷起来。庾敬面色恐惧的说道:“就是王七郎先动手打我的!我与族内兄弟在玩游戏,玩得正开心。你家几位郎君多管闲事,非要跟我过不去。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错在你家几位郎君,与我无关!” 王羲之缓缓开口,他语气平静的问道:“你想杀了我家七郎?” “我、我只是一时恼怒,才如此说……”王羲之的语气听着虽然平静,可是却令人察觉出了几分阴冷。庾敬怕得要死,他的身子哆嗦起来。 庾敬之父,庾条也匆忙赶来了。 看到王家几位郎君一身血迹,他被这场景吓到了。 看到他儿子平安无事,庾条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他看到了一脸寒意的王羲之! “逸少,小儿无知,惹怒了几位郎君。还请逸少看在往昔的交情上,能原谅敬儿!”庾条弯下身,向王羲之赔罪。 王羲之眼眸冷漠的看着庾条。 过去庾亮与庾冰还有庾翼在时,王羲之与庾家子弟的关系很好,也跟庾条有交情。自从庾家这几位人物相继去世后,王羲之跟庾家往来渐少。来到建康一个多月,王羲之不曾去庾家拜访过。庾家也没人来拜访他。王羲之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庾家人见面。 这庾家小子,竟然想要他小儿子的命! 想到此,王羲之的面色变得越发冷漠。他拂袖转身,语气冷淡的言道:“此事原委如何,自有刘大人审查!” 说着,王羲之朝刘惔行礼:“还请刘大人秉公办案!” 刘惔点头,神色复杂的扫了眼王献之兄弟几人,他出声言道:“先让医者替王家郎君处理伤势吧!” 这么多人看着,刘惔有心关怀王献之,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露出来。 王肃之在王氏子弟当中人缘不错,王氏子弟听说王羲之一房,身在建康的四位郎君都被庾家子弟揍了。他们纷纷出动,带着人跑去庾家宗塾堵着。见到一个庾家子弟走出来,就揍一个庾家子弟。 尤其是庾敬之兄,庾大郎跟庾二郎被揍得最惨。 那几个跟着庾敬揍人的庾家子弟,他们的胞兄胞弟,也成为了王家子弟重点收拾的对象。 王彪之听说了此事,只说了一句话:“点到为止!” 言下之意是,只要不闹出人命,任由晚辈们随便收拾庾家子弟! 自从开了琅琊王五发廊,王徽之在贵族圈里十分受人欢迎。上至大臣,下至大臣子女,都会找王徽之弄发型。 听说王徽之与其兄弟被庾家子弟揍了,众人纷纷唾骂庾家子弟。 庾家官员上朝的时候,被武陵王点名批评了一顿。随后,又被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弹劾了一顿。 庾家子弟过得最惨,被王氏子弟打完了,又被其他贵族子弟轮流殴打。 司马道生正好来到建康。听说了这件事后,他立马带着司马氏子弟跑去庾家宗塾,将庾家子弟都揍了一顿。 庾家子弟反复被人殴打,无辜受牵连,他们恨死了庾敬等人。 自从庾亮、庾冰、庾翼去世后,庾家在朝中的地位急剧下降。此番,以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带头弹劾庾家官员,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也站在了琅琊王氏那边,帮忙弹劾庾家官员。再加上武陵王的支持,短短几日,庾家好几位官员被贬了职。 庾敬等人虽然没有被判刑,但是回到族中却受到了严重的惩罚。每天被族人们斥骂。 经过此事,王献之变得沉默寡言。 本来王献之就不爱说话,如今这一沉默,让众人担忧起来。 王献之本来不爱练字,平时能偷懒则偷懒,可是这几天他天天坐在案前练字。 王羲之觉得这个小儿子太像他了。他幼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通过练字来发泄情绪。如今小儿子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情绪…… 王羲之走进屋内,站在角落里盯着王献之看了许久,他喟叹一声,开口言道:“官奴,世道如此,此非你之过。不必介怀。” 王羲之的声音温柔似水,他眉眼温和的看着小儿子。 王献之正在练字,乍然听到王羲之的声音,他动作一顿,把笔放下。 抬头望向王羲之,王献之缓缓开口回应道:“阿耶,因我鲁莽,害得四郎与六郎受伤,我心里愧疚。” 王操之与王徽之,还有王肃之,三兄弟就躲在门外。 听到这话,王操之立马开口说道:“官奴,我不怪你的!” 王徽之伸手捂住了王操之的嘴巴。 王献之转头看向门口。 王肃之推了推两个弟弟,让他们进屋。他朝王献之温暖一笑,笑吟吟的出声对王献之说道:“官奴切莫自责,此事我与六郎皆不怪你。” 王徽之放开王操之,他冲王献之说道:“官奴,你没做错,不必自责!” 清澈似水的眸子,目光复杂的望着三位哥哥,王献之起身朝他们走过去。 伸出手,王献之抱住了王肃之,他声音沉闷闷的说道:“我看到四郎为我受伤,我觉得很难过。我为我的鲁莽感到后悔。” 王徽之伸出手,拍了拍王献之的肩头,告诉他:“恶贼未曾自责内疚,官奴何必要如此折磨自己?” 闻言,王献之怔了一下。 王操之附和道:“是也!五郎所言甚是!官奴,该自责内疚的人不是你,是庾敬那罪贼!” 王肃之摸了摸王献之的头,对他温柔一笑。 见几个儿子这么团结友爱,王羲之十分欣慰。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敢欺负我兄弟,neng死你! 王羲之:敢欺负我儿子,neng死你! 王氏子弟:敢欺负我族内兄弟,neng死你! 司马道生:敢欺负本世子的朋友,neng死你! 武陵王:敢欺负小王的知己,neng死你! 感谢: 读者“yuki”,灌溉营养液+202019-09-14 17:49:23 读者“嘛花”,灌溉营养液+12019-09-14 12:20:12 读者“.晨”,灌溉营养液+102019-09-14 03:50:55 读者“想捏捏熊猫的小耳朵”,灌溉营养液+52019-09-14 00:13:48 读者“绒绒草”,灌溉营养液+12019-09-13 23:40:45 读者“入江多多(*^w^*)”,灌溉营养液+102019-09-13 23:08:44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13 22:24:01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13 22:09:57 读者“伊少”,灌溉营养液+12019-09-13 21:18:03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难得放假,出门刷了两遍哪吒~自从码字后,娱乐时间就木有了,也只有趁着放假的时候,才能娱乐一下,加更真的好难哦_(:3∠)_ 78、第 78 章 () 第七十八章酒肆 作为一位才貌双的风流大名士, 王濛十分有影响力。得知王献之兄弟几人被庾家子弟揍了,他在巡演的时候,忽然哭了。梨花带雨的作了一首诗,批判了庾家子弟的行为,甚至赞赏了王献之等人的侠义行为。将王献之与名士周顗放在一起夸赞,称赞王献之有侠肝义胆, 敢言敢为! 刘惔本来有意给庾敬等人判刑。奈何庾家苦苦哀求, 甚至那几个庾家子弟的父亲愿意自降官阶, 以此来给自己的儿子抵罪。所以庾敬等人也就没有被判刑。 此事几日后才传到会稽。 谢安听闻此事,立马作了两首诗。一首诗怒斥庾家子弟的行为,一首诗夸赞王献之等人的侠义行为。并且,他打算来建康探望王献之。 王玄之得知此事, 怒气汹汹, 马上写了一篇文章。文章内容大肆批判庾家子弟,夸赞自家兄弟。并且在巡演时, 王玄之当众把自己写的文章念了出来, 让所有粉丝知道庾家的恶行! 袁质听说了这件事后,跟葛洪商量了一下。随后, 两人放出风声。今后袁氏商铺所有的产品,皆不会售卖给庾家子弟。 有了袁家商铺带头, 各行各业, 纷纷有样学样。 庾家子弟打了王献之等人,没想到会造成如此后果,影响如此之大。现在庾家人都不敢出门了。只要他们一出门, 就会被街上的路人唾骂。 无论是酒垆的小老板,还是卖果子的小老百姓,亦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但凡听说这是庾家人,大家都会唾骂几句。 庾家子弟不把人命当回事,肆意玩弄人命。这件事激起了许多平民百姓的怒火。平日里许多贵族也会欺负百姓,玩弄人命。但是却没有人会站出来怼这些恶行。如今,王献之等人愿意站出来怼这种恶行,如此侠义行为,让平民百姓十分敬重。王献之的行为,为身份卑微的平民百姓,争了一分尊严! 见到庾家人,众人会唾骂对方。见到琅琊王氏的子弟出门,众人会夸赞王氏子弟!甚至有些胆大的百姓,还会拿着自家种出来的蔬果,求着让王家子弟帮忙转交给王献之等人。 琅琊王氏子弟,平日里倨傲贵不可攀。许多百姓见了都会绕道,生怕得罪了这些贵族子弟。但是经历过庾王子弟斗殴的事件后,百姓们不害怕王氏子弟了,他们觉得琅琊王氏的子弟都是有侠义之心的人! 庾王子弟斗殴,虽然主角是王羲之那一房的几位郎君。但是其他王氏子弟,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后,与有荣焉!平日里大家倨傲,是因为琅琊王氏这一层身份。这一回,他们腰板挺直,是因为琅琊王氏出了侠义之人!许多王氏子弟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尽力约束自己的行为,学习王献之等人,立志要当一个侠义之人! 建康贵族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影响力这么大。王献之被打,竟然有这么多人为他出头,为他打抱不平。贵族们不禁佩服王献之,又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得罪王七郎! 庾王子弟斗殴,这件事也给贵族圈敲响了一个警钟。以往,贵族圈行事放纵,许多贵族平日喜欢玩弄人命,不把人命当回事。这是一种常态,贵族们都习以为常了。 如今庾王子弟斗殴,影响之大。此事反映出了王献之与其兄弟是有侠肝义胆的人。想要与王献之结交,那就必须要约束自己的行为,那种恶行绝对不能再犯!以及,这件事也让许多官员看出了百姓们的态度。 于是,由王彪之带头,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附议,许多官员纷纷请求朝廷重整社会风气! 刘惔也附议,他甚至推崇王献之为学习榜样,呼吁众人学习王七郎的仁善与侠义! 武陵王有点心虚,他以前也喜欢玩弄人命。此事发生后,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有人会跑去王献之的面前,把他以前干过的混账事告诉王献之。王献之听了那些话后,可能会因此而疏远他这位知己。 司马晞一直很想挤进名士圈,奈何名士圈的人都看不起他,那些高洁之士不屑与他来往。唯有王献之,初见时就夸赞他!并且愿意跟他成为知己!王献之还把价值连城的水车设计图都送给了他!那份水车设计图,刘惔许询孙绰曾登门向王献之求过,王献之拒绝了这三位大名士!最后却把设计图给了司马晞! 还有那价值千金的油纸簦,许多有权有势的贵族求都求不到的东西,王献之竟然赠了一把给司马晞。暖身包出来的时候,王献之也托人送了一些暖身包给司马晞。烫发技术刚开始流行的时候,这么多贵族上门求王徽之弄发型,王献之硬是帮司马晞求了一个名额,让王徽之帮司马晞弄发型。 司马晞未曾遇到如此良友,他很珍惜王献之这个小友。如果王献之要跟他绝交,司马晞觉得自己会特别伤心难过。 所以,庾王子弟斗殴这件事发生后,司马晞心里备受煎熬。 重整社会风气这件事他不敢逼逼,只能推辞让会稽王来做决定。 下朝后,司马晞叫住了王彪之,他面色不自然的开口问道:“王七郎如何了?” 王彪之知道司马晞跟王献之是知己,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几日司马晞不亲自去王家探望王献之呢? 事情发生之后,乌衣巷每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无论是名士还是贵族子弟,亦或是平民百姓,流民,人人都跑来乌衣巷,想要探望王献之等人。武陵王作为王献之的知己,竟然没有登门探望王献之,实在是令人感到诧异。 王彪之回答司马晞:“谢殿下关心,七郎无事,受伤比较严重的人是四郎。” 听说王献之没受伤,司马晞松了口气。接着,他试探的问道:“这几日,有没有向王七郎说小王的事情?” 王彪之怔了一下,思量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着回应道:“并没有。” 司马晞放心了,他露出笑容,笑呵呵的说道:“那小王去看看王七郎!” 王彪之笑着颔首。 司马晞打量了一下王彪之的头发,他夸赞道:“卿将白发染成墨色后,年轻了不少。如同十八少年!风华更胜当年!” 突然被司马晞夸赞,王彪之心里欢喜,他笑盈盈的回应道:“殿下谬赞了。殿下的头发如迟暮之霞,别有风采!” 司马晞笑眯眯的撩了撩头发,跟王彪之谈论起了发型。两人一边谈论发型,一边离开皇宫。 来到王家,见王献之在练字。这小人双眉如画,眼眸似墨染,鼻子俊美,粉粉的嘴唇微微抿着。粉妆玉砌的脸,神情认真。明明距离这么近,可是却让人觉得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质,令人不敢亲近! 王羲之也在屋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他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小儿子练字。 王羲之没有出声说话,司马晞与王彪之来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王献之。 不知道看了多久,王羲之忽然行动起来。他迈开脚步,放轻声音。脱鞋走进席间,来到王献之的身后,王羲之伸出手,正想抽走王献之手里的毛笔。 却不料,抽不走。 王羲之诧异,黛眉微扬,凤眼溢出了笑意,眉眼含笑的看着小儿子。 王献之不松手,继续握着笔,他抬头望向王羲之。那双清澈盈盈的眸子,明亮动人。 王羲之心情大好,倏然朗声一笑,愉悦的说道:“此儿后当复有大名!” 王彪之听了,笑着出声言道:“阿菟以为,七郎日后的成就不亚于你?” 王羲之笑着颔首,这才注意到司马晞也来了。他转身向司马晞行礼。 看到司马晞,王献之露出笑意,他把笔放下,朝司马晞招手:“殿下!” 对上那张笑靥如花的小脸,司马晞心里激动起来。他从容的拂开仆人,脱鞋走进席间,来到王献之的身旁。 司马晞关心的询问王献之:“七郎可好?” 王献之回应司马晞:“谢殿下关心,我没有受伤。事发时我被四郎护在了怀里,四郎与六郎受了伤,四郎伤得比较严重。” 抬头看了眼王羲之,王献之说道:“阿耶,我与殿下去看看四郎。” “嗯。”王羲之颔首,拿起王献之刚才写的字,慢慢欣赏。 王献之拉着司马晞走出屋子,带着司马晞去探望王肃之与王操之。 王肃之与王操之正在休息,没想到王献之会带司马晞来探望他们。王肃之与王操之与司马晞往来甚少,并不熟悉。但是几人还是随意的谈笑了一会儿。 见王献之对他如此真诚,司马晞心里更是心虚。 从屋里走出来,司马晞突然喟叹一声,他一脸歉意的开口说道:“七郎,我心有不安,不配与你为友。” 时至今日,司马晞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名士瞧不起他了。因为那些高洁之士,他们对待朋友极其真诚。一旦被他们视为朋友后,名士们就会坦诚相待,真诚交往。名士们看不上的人,无论对方的身份有多高贵,他们都不屑于与其交友。 司马晞觉得自己很幸运,他遇到了有赤子之心的王七郎。初见时,王七郎就愿意与他结交为知己。一直以来,王七郎对他真诚相待。这让司马晞觉得自己很幸运,同时也觉得很心虚。在与王献之交往的过程中,司马晞并没有对王献之坦诚相待。当初把武陵山赠给王献之时,司马晞还故意留了一手,只把地赠给王献之,田赋还得上交给他。 庾王子弟斗殴,此事一出。众人皆知道王献之是个侠肝义胆的人!这让司马晞更是羞愧,他觉得自己不配与王献之如此高洁赤诚的人成为知己。 王献之却笑了起来,他笑容灿烂,宛若春光。 王献之脆生生的回应司马晞:“我也有做错事的时候。我曾好心办错事,毁了阿耶的容貌。五郎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他曾多次惹恼阿耶,还烧毁了屋子。他说话太直,经常惹人动怒,不得众人喜欢。我曾见过会稽王世子鞭打无辜百姓,也见过会稽王世子欺负袁家郎君。我师父也犯过错,那一次意外,我与他险些丧命。” 司马晞愕然,他怔住了,呆呆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继续说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谁都有犯错事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后如何补救,如何改变。在东山时,谢七郎无意炸伤了谢叔父的头发。谢叔父很恼怒,但是他却没有惩罚我几人。他说,人犯了错并不可怕,重要的是犯了错后该如何补救。” 司马晞听得认真,他缓缓蹲下身子,与王献之平视。 王献之接着言道:“世上完美的人,少之又少。现在众人因为我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敬佩我,他年以后,也许会因为我犯了一个滔天大错而大肆唾骂我。我自己就是个不完美的人,哪里来的脸,去要求我的朋友必须是一个完美之人?我的交友底线很低,只有一个要求——少做恶事。人可以不善良,但是别做恶事。” 人心是多变的,王献之对身边的人没有太多要求。只希望大家能约束好自己的行为,不要做恶事。 司马晞听完这些话,他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深深佩服这位小人。 后退了两步,司马晞站直身子,忽然郑重的向王献之作揖。 “今日得七郎教诲,晞终身不忘!” 王操之跟王肃之就趴在门板后面,两人一直在偷听外面的谈话。 听完王献之说的话,王肃之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王操之的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王献之拉着司马晞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后,王肃之开口感叹道:“官奴胸襟如海!我兄弟几人,乃至阿耶,都不如他!” 王操之点头,一脸崇拜的说道:“难怪官奴得这么多人赏识!如此之人,谁不敬佩?” 王献之拉着司马晞来到御街上,派人挤进了琅琊王五发廊,将王徽之叫出来。 王徽之正在给人烫发,听说王献之跟司马晞来了,他让阿良出去回话,请这两人稍等片刻。 给顾客烫完发后,王徽之连衣服都没换,他关了铺子,直接让阿良把王献之与司马晞请进铺子说话。 “官奴,寻我何事?”王徽之招呼王献之与司马晞坐下。 王献之坐下来后,开口问王徽之:“五郎,你累不累?” 王徽之摇头:“虽然有些累,但是我觉得很快乐!” 阿良没忍住,一脸心疼的出声说道:“五郎每日接待五位顾客,十分忙碌!忙起来的时候,连用午膳的空闲都没有!总是扛着饥饿的身子干活!” 闻言,王献之微蹙眉头,出声提醒道:“五郎,你要注意身体。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按时用膳!千万不能太累!” 王徽之摆手,不以为意的回应道:“我心里有数!官奴,你与殿下寻我何事?” 司马晞开口说话了,他笑着告诉王徽之:“七郎想以小王的名义开一家酒肆。” 王徽之诧异:“酒肆?七郎,你要将自己酿的酒拿出来卖?那些酒,留给自家人喝便可,为何要拿出去售卖?” 王献之摇头,他解释道:“我要开一家与众不同的酒肆。客人可以在酒肆里跳舞唱歌,还可以打牌玩乐!” 王献之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贵族子弟的娱乐方式太少了,所以才会拿人命来玩乐。如果他开几个娱乐场所,让这些贵族子弟有玩的地方,那这些人就不会无聊到去玩人命了。 司马晞点头:“七郎的想法很有趣,小王觉得可以试试。” 王徽之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下,点头说道:“既然官奴有想法,那便试试吧!若是缺钱,找我!” 司马晞摆手,笑着言道:“此事是以小王名义办的。钱财,自然要由小王来出!就按照七郎的要求,开一家娱乐酒肆。七郎为东家,这酒肆算小王赠给你的!” 王献之诧异,眼眸明亮的望着司马晞,他一脸欢喜的问道:“当真?” 见王献之这么开心,司马晞心情大好。他的笑容灿烂,宛若夏阳。 司马晞感叹道:“你我为知己,知己应当如此!先前是小王行事不妥,另藏私心。与七郎开诚布公后,小王深感惭愧。今后,必定会真心待人!” 王徽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司马晞,倒也没出声询问这两人谈了什么。反正,武陵王不欺负他弟弟就行! 王献之设计了一份图纸,让司马晞按照那份图纸搭建酒肆。 这件事司马晞办得特别用心,为了早日建成酒肆,他不单将府上大部分奴仆派去搭建酒肆,甚至还花钱请了一大批流民干活。 王徽之给人弄发型的时候,有意无意的会提起武陵王要开酒肆的事情。 所以,贵族圈都知道武陵王要开酒肆了!听说这酒肆与众不同,可以在酒肆里唱歌跳舞,还能打牌! 司马道生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特地跑去询问武陵王。酒肆什么时候开张! 因为干活的人多,不过一个月,便把酒肆修建好了! 酒肆修建在城外的青山上,选址在王家宗塾对面的山上。王献之还特地设计了一条索道!需靠人力来工作。 酒肆修建完后,司马晞准备遣散那些流民,王献之却让司马晞留下那些流民。打算安排那些流民负责索道的工作。 季夏时节,野草萋萋。 酒肆开张那一日,王徽之特地关了铺子,带着一群忠实顾客前往郊外。 司马道生也带着司马氏子弟去了郊外。 许多牛车停在山下,贵族子弟从车上下来,见到熟人,大家互相交谈起来。 司马道生也是第一次来凑热闹,并不知道索道是什么东西。看到王徽之也来了,他立马凑到王徽之的身旁,与王徽之交流:“王五郎,你可知这是何物?”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听武陵王说,这叫山车。” “山车?”司马道生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其他人听了,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吊车。 王徽之也不多加解释,他高声说道:“诸位让让!开始排队坐山车了!” 大家一听还要排队,心里有些不满,但是却没有表露出来。 司马道生见这些人没有行动,他粗声粗气的嚷嚷道:“听王五郎的!诸位排队!” 贵族子弟们这才磨磨蹭蹭的排起队来。 王徽之坐进吊车里,他对司马道生招手:“世子。” 司马道生立马凑过去。 阿良关上吊车的车门,王徽之摇了摇吊车里的铃铛。 贵族子弟正在排队,他们小声议论着。忽然看到那吊车竟然动起来了!吊车沿着索道,缓缓往上移动! “快看!上升了!” “真是奇也!” “有趣有趣!” “妙!妙!妙!” 司马道生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他觉得刺激极了。通过小轩窗,他能看到外面移动的风景!蓝天白云草木青青!甚至,还有一只鸟飞过外面! 王徽之拿出跳伞,交给司马道生:“世子,若是发生意外,可以戴上这个。” “意、意外?”司马道生一听,面色大变。 王徽之语气随意的解释道:“只是防止意外发生,所以武陵王多设计了一道保命的步奏。” 这件事是王献之在背后策划的,但是王献之不愿意出名,所以一切都是以武陵王的名义弄的。 司马道生赶紧把能保命的跳伞接过来,学着王徽之的样子,把跳伞套在身上,然后问道:“这保命之物,就这样用吗?” 王徽之摇头:“自然不是。若是发生意外,你我正好在车内。可以打开车门,先跳出去,跳出去的时候扯开这根绳子,这保命布簦自然会护着你安降落。” “是这根绳子吗?”司马道生说着,伸手去扯那根绳子。 王徽之立马抓住他的手,制止道:“现在没发生意外,不能随意碰这根绳子!” 见王徽之神色激动,司马道生讪讪地把手放下。他紧张的问道:“还有多久到山上?不会发生意外吧?” 王徽之收回手,一脸从容的回应道:“我就在世子身旁,世子不必担忧。” 听了这话,司马道生顿时觉自己多虑了。反正有王五郎陪着!要死一起死!起码有个伴啊!见王徽之都不害怕,那他害怕什么! 这么一想,司马道生立马想通了,顿时不害怕了。他继续欣赏轩窗的风景,高兴的说道:“真是有趣!本世子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上天!” “这是上山的方式之一。”王徽之口气淡淡的回应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嘿嘿一笑,不在意的说道:“你我离开了地面,那不就是在天上?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此事告诉阿耶!他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司马道生心里高兴,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去跟会稽王炫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酒吧蹦迪,嗨起来! 感谢: 读者“小羊”,灌溉营养液2019-09-15 15:08:38 读者“小羊”,灌溉营养液2019-09-15 15:08:27 读者“小羊”,灌溉营养液2019-09-15 15:08:26 读者“腐草为萤”,灌溉营养液 +13 2019-09-15 13:18:38 读者“一梦”,灌溉营养液2019-09-15 00:26:47 读者“入江多多(*^w^*)”,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4 22:51:11 读者“梅月”,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4 22:39:38 读者“英之落落”,灌溉营养液2019-09-14 22:21:49 读者“inever”,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4 22:07:58 读者“inever”,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4 21:49:22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更新时间是每天晚上九点呀~如果有事更新不了,我会在文案置顶一个公告的~o(*////▽////*)q 79、第 79 章 () 第七十九章救世英雄 众人第一次以这种“升天”的方式上山, 大家都觉得刺激极了! 有些人还想多尝试几次,但是见大部队都进了酒肆,也只能暂且作罢。 武陵王开的酒肆,果真别具特色。单是这装修,就与其他酒肆不同! 酒肆中央空荡荡的,再往前, 有一方舞台, 舞台十分大!舞台上摆着许多乐器, 数量不少。 在中央右侧,围着长长的吧台,架子上摆放着精美的玉质酒器。在中央的左侧,是休息区。这休息区铺了一层磨得光滑的木板, 看起来干干净净, 十分大气。休息区除了摆放案几之外,还摆放着不少抱枕与靠枕。 “真是新奇!”司马道生大开眼界, 看得眼珠发直。 其他贵族子弟亦是如此。他们何曾见过这种酒肆? 不经意间抬头望向上方, 司马道生愣住了。他仰着头,伸手指着上方问道:“那是何物?” 王徽之懒洋洋的回应道:“彩灯。里边装满了夜明珠, 听说到了夜间,极其炫酷。” “炫、炫酷?”司马道生呆呆的转头看向王徽之。 “就是很美!诸位, 这边请。”王徽之挥手, 带着众人走进廊道。 廊道上挂着各种书画,甚至还挂上了一串一串的贝壳!贵族子弟们看着觉得有趣。 沿着廊道,走出酒肆。外面用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摆放着桌椅。众人才发现这家酒肆原来修建在山崖边! 晚霞笼罩天空,倦鸟归巢,飞往山林里。天边的夕阳,红得刺眼,却又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这种景色太美了,令人心旷神怡,心情瞬间变得宁静。 “这是何物?”司马道生指着那些桌椅,好奇的询问王徽之。 王徽之没回答,他直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摇了摇桌上摆放的铃铛。 很快,有仆人出现。仆人来到王徽之的身旁,恭恭敬敬的询问道:“请问贵客有何吩咐?” 王徽之拿起桌上的菜牌,慢悠悠的开口言道:“上十道鲈鱼脍,三头炙豚,缹鸡来十份。桃花酿十翁。” “遵命!”仆人恭敬的退开了。从头到尾,那仆人都没有望向其他贵族子弟。 众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等那仆人离开之后,大家才凑上前来,围住王徽之。 司马道生学着王徽之的样子,拉开椅子坐下来。第一次坐椅子,他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却没有表露出来。 司马道生高兴的冲王徽之说道:“王五郎,这是用来坐的!” 王徽之点头,把菜牌递给司马道生:“这是菜牌,但凡菜牌上有的菜肴,都可以点。要点菜的时候,摇一摇这铃,仆人听到声音,会立马过来服务。” 司马道生点头,他满脸好奇的问道:“为何不见皇伯父?” “武陵王派人转告,他晚些时候再过来,让我等随意玩乐。”王徽之拿起铃铛,摇晃起来。 很快,仆人又出现了。 王徽之吩咐道:“取十副三国牌。” “遵命!”仆人立马去办,很快将木牌带来了。 王徽之便招呼贵族子弟玩牌。 喜欢玩牌的,聚在一桌玩牌。 喜欢看风景的,站在篱笆前,喝着小酒,慢悠悠的欣赏风景。 喜欢吹牛的,聚在一桌,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天色渐暗,司马晞出现了。 看到司马晞出现,众人向他道喜。 司马晞笑呵呵的邀请众人进屋。 回到大厅,众人发现屋子里没有燃着烛火,但是却比没点灯要有趣。因为头顶上方的夜明珠,摇晃起来了!夜明珠的光照也随之晃动。的确如王徽之所言,很炫! 司马晞开口吩咐道:“奏!” 乐音忽起,众人立马安静起来。 听了一会儿,众人觉得诧异。这乐曲的节奏太欢快了!听了令人情绪激动,手脚忍不住想跟着节奏活动起来。 司马晞最先带头,他扭起了身子摇摆起来。 见司马晞扭起了身子,司马道生学着他的动作,摇摆起来。 贵子弟们纷纷效仿,放开手脚,跟着节奏摇摆身子。 王徽之走到了休息区,脱掉鞋子,将身子倚在靠枕上,随手拿了一个抱枕漫不经心的捏着。 那些脸皮薄,放不开的人,不好意思摇摆。见王徽之去休息区躺着,他们也跟着来到休息区,学着王徽之的样子,倚着靠枕躺下。别说,这东西虽然看着形状奇怪,但是靠着还蛮舒服的! 司马晞年纪大了,跳了一会儿就累了!他走到吧台处坐下,点了一杯酒。 司马道生好奇的凑过去,学着司马晞的样子,也点了一杯酒。 其他贵族子弟跳嗨了,压根没注意到司马晞与司马道生离开了大厅。 司马道生喝了两口酒,一脸佩服的望着司马晞,他激动的说道:“皇伯父,你这酒肆真有趣!” 司马晞淡淡一笑,回应道:“若是觉得有趣,那我继续扩建了。” 司马道生眼眸放光,他一脸崇拜的问道:“皇伯父要扩大酒肆?” 司马晞告诉司马道生:“有这想法。打算再弄个麻将馆,还有桌球馆。日后,或许还会建个密室供人玩乐。” “麻将馆?桌球馆?密室玩乐?这些是什么?好玩吗?”司马道生十分好奇。 司马晞噙了一口酒,随意的回答道:“等建成后,你自会知晓。” 其实司马晞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这些都是王献之说的。 司马道生放下酒杯,双手握在一起,他慢吞吞的说道:“皇伯父,能不能带上我?” “嗯?”司马晞剑眉扬起。 司马道生告诉司马晞:“皇伯父,我也想跟着你干。我有钱!我愿意出钱帮你建屋子!” 会稽王天天骂司马道生不知上进,说他是败家子。司马道生心里很窝火。他年前的确花了不少钱,但是他过年期间大赚了一笔,早就把他败出去的钱赚回来了!现在司马道生自己手里有钱,已经不问家里要钱花了。没想到这样也被会稽王骂,司马道生很恼怒。他最近一直在琢磨要干些什么事,才能让会稽王对他青眼相看! 今日,来了这家酒肆后,司马道生心里很激动。他觉得这里十分有趣,若是他能加入进来,跟着司马晞一起干。那日后别人提到这家酒肆的时候,也会提到他司马道生!只要这里发展成上流贵族出入的场所,那么他的名声也就传播出去了!到时候,会稽王一定会因为此事,以他这个儿子为傲! 越想司马道生越开心,他伸手握住了司马晞的手,激动的说道:“皇伯父,你一定要答应我!我有钱!无论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司马晞没想到司马道生竟然有这种想法,他沉默了一下,开口回答道:“其实这酒肆的东家并非是我。虽然这酒肆是我出资建的。但是我已经将酒肆赠给了王七郎。” “王七郎?”司马道生一怔,接着他立马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皇伯父你怎么会想出这么有趣的酒肆!原来王七郎才是这酒肆的东家!那我明日直接去找王七郎谈事!” 司马晞面色淡淡,他把手从司马道生手里抽回来,继续喝酒。 司马道生转身去寻王徽之,见他懒洋洋的躺在休息区,正在与其他贵族子弟闲聊。司马道生凑过去,拉着王徽之问道:“王五郎,今日怎么不见王七郎?”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回应司马道:“七郎到宗塾上学了。就在对面山上。” 夜明珠的光正好照在司马道生的脸上,见他一脸兴奋,王徽之诧异,出声问道:“世子寻七郎有事?” 司马道生点头,他看了眼其他人,凑到王徽之的耳边,跟王徽之咬耳朵:“听皇伯父说这酒肆背后的东家是王七郎,我想跟着王七郎一起干!我有钱!” 王徽之听完,上下瞟了眼司马道生,语气随意的回答道:“那明日我随你去见七郎吧!” “多谢王五郎了!”司马道生很兴奋,他躺下来打了好几个滚。 王献之听说司马道生有意入股,直接答应了司马道生的请求。于是,由武陵王带头,司马道生参与,他们大肆招揽流民干活,在山上修建场所。 麻将馆、桌球馆、游泳馆、密室玩乐馆、温泉馆、美容馆、养生馆、健身馆、甚至特地给王徽之修建了一个美发馆!等建成后,王徽之就把发廊搬到山上! 建康的贵族子弟每天出城,夜不归宿。这种集体性的活动,想不引起长辈们的关注都难! 会稽王看到司马道生天天不着家,也不回会稽呆着。他逮住了司马道生,将这个儿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司马道生一气之下,直接不回家了! 为了缩短工期,提前建成那些娱乐馆,司马道生跑去其他地方招揽流民。没办法,建康城里城外的流民都被他们招来干活了。司马道生还嫌他们的干活速度慢,为了提高效率,只能招更多的人来干活。 司马晞与司马道生大肆招揽流民,引起了各大世家的关注。 在朝为官的世家们,私下里聚在一起开了个会。他们怀疑武陵王与会稽王招揽这么多流民,是有意重振皇权!一旦皇权雄起,那他们这些世家必定衰落! 于是,几大世家纷纷派人前往那座山探查情况。搜集证据,若是发现武陵王与会稽王在偷偷训练流民军队,便弹劾这两位皇室有意谋反篡位! 孟秋时节,天气依然炎热。 桓温忽然入京了! 朝廷猝不及防,尤其是会稽王与武陵王,两兄弟关起门来商量该怎么应对桓温。 桓温回来了,也该论功行赏了!去年,桓温灭成国,收复蜀地。今年,他回来了,朝廷必须要封赏他! 于是,朝廷就该如何封赏桓温这个问题,吵起来了。 众人觉得桓温有奇功,必须要赏赐。但是这个赏赐又不能太高,封赏高了,让桓温权势更大,不利于平衡。封赏低了又怕桓温不满,并且可能会让其他有心效忠晋室的人寒心。 吵了好几日,最后决定升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封为临贺郡公。 王献之带着王家子弟在山上酿酒。刚把酒埋到土里,忽然有仆人跑来禀告王献之,桓温来了!要见他! 王献之以为自己听错了。桓温竟然来找他了? 王肃之蹙着眉头,低声告诉王献之:“官奴,桓符子必定是听说了你的名声,故而前来拜访你。他不似名士温和,我与你去见他。” 王操之点头,他小声的说道:“官奴,桓符子这人一身煞气,有些可怕。让我与四郎陪着你吧!” 王操之见过桓温几次,每次见到那个人,他都会被桓温的气场震到。明明是玉面青年,可是却一身阴煞之气,令人不敢亲近。 桓温的确是听说了王献之的名声,才过来拜访王献之的。 当今世道,贵族放纵无度,肆意伤人。极少有人站出来指责贵族的行为。而王献之与其兄弟,路见不平,竟然会多管闲事,怒斥庾家子弟不仁道,并且还跟庾家子弟斗殴。如此侠肝义胆,桓温认为当得起英雄!他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小人。 王献之走进屋里,看到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坐在席间。他面容棱角有形,双眉黑浓如墨,眼睛凌锐,目光炯炯。山根高耸,鼻子英挺,留着黑色长须。 无论是建康,还是会稽,但凡有身份的男子,他们十分注重打扮。平日里必将胡须刮干净,极少留胡须。看到此人留胡须,王献之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意外。此人的面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实际年龄是多少王献之猜不出。 这人的气场太强,王献之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郗超就坐在这个男人身后! 看到郗超,王家三兄弟很意外。 半载未见,郗超看起来更成熟了。他眉目含笑,笑容浅浅的开口言道:“四郎,五郎,七郎。这位桓大人是朝廷新封的征西大将军!” 王献之弯下身子行礼。王肃之与王操之也向桓温行礼。 从王献之进来后,桓温一直在打量着他。 见这位小人眼眸清澈,面容精致如玉,气质却纯净似雪。桓温觉得这个孩子一身灵气,不同寻常! 他露出一个笑容,朗声言道:“不必多礼!几位请!” 王献之等人走进了席间坐下。 桓温没有开口说话,他继续打量着王献之。 被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桓温的眼神太过凌锐,王献之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郗超笑着出声,将桓温的来意告诉王献之几人:“二月前,庾王子弟斗殴,此事一出,影响重大。桓大将军归京后,听闻了此事,故而来见汝等。” 王肃之笑着回应道:“那件事我兄弟几人也有过错之处,不足为道。” 桓温笑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深邃的望着王献之,他淡笑着言道:“王家郎君行侠义仁善之事,何错之有?” 王献之开口说话了,他声音清脆的回应桓温:“那件事,是我鲁莽了。彼时,四郎为了护我,被伤后背。六郎也受了伤。此事过后,我懊恼不已。” 桓温突然鼓起掌来,声音清脆响亮。他声音浑厚沉稳,朗声言道:“王七郎果真是侠义仁善之人!” 王献之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因为他连累了自己的兄弟受伤。若是在此事当中,王肃之与王操之不曾受伤,那王献之便心无愧疚!说明王献之丝毫不觉得自己收拾庾家子弟有错!这是个侠肝义胆,又温柔善良的孩子! 桓温立马喜欢上了王献之,他笑着说道:“听闻谢安石与武陵王皆引王七郎为知己?” 王献之跟谢安成为知己,桓温觉得很正常。毕竟谢安是江左第一风流的大名士!但是王献之跟武陵王成为知己,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武陵王司马晞那是什么人啊?名士圈都瞧不起的人!王献之怎么会跟司马晞成为知己?庾王子弟斗殴,足以令人看出王献之是个侠肝义胆有仁善之心的人!司马晞以前也喜欢以各种方式玩弄人命,尤其是鞭打婢女,听婢女惨叫。王献之应该讨厌这样的人才对,为什么会跟司马晞结交成为知己呢?桓温想不明白。 王献之不紧不慢,从容的回应桓温:“嗯。谢叔父与武陵王都是我的知己。” 桓温好奇了,他挑眉问道:“桓某想知道原因。” 王献之注意到郗超也在盯着他,这小子眯着眼睛,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不知道心里在算计着什么! “他二人对我好。”王献之直接回答桓温。 桓温轻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的问道:“可否细说?” 王献之便说道:“谢叔父教会了我很多事情,他有大才,与他交流,我受益匪浅。” 桓温点头,这个他自然知道。谢安那人的确有才,而且特别会吹牛。有才的人吹起牛来比较有趣,个人魅力令人钦佩。 桓温重点问道:“武陵王如何?” 王献之答道:“武陵王是个大方之人,初见那日,他便将武陵山一带赠给了我。” 司马晞将武陵山赠给王献之,这件事只有王家人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就连郗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手指摩挲着衣袖,眼神意味不明的打量着王献之。 桓温听了,也感到意外。武陵王的封地在荆州一带,荆州归桓温管辖。而武陵王将封地赠给王献之,此事竟然没有告诉当地官府! 桓温摇了摇头,笑着言道:“王七郎怕是不知晓,若是武陵王将封地赠给你,需禀告当地郡守。所有田赋,将更改到你名下。” 王献之点头:“嗯。武陵王当时告诉我,地送给我,但是田赋还是要上交给他。” 桓温嗤笑起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露出不屑之意。此事,明显是武陵王欺负王献之不知事! 桓温告诉王献之:“如此一来,只能算武陵王将封地借给了你。” 王献之回答桓温:“此事武陵王前段时日与我坦白了。他心有愧疚,说自己不配与我为友。” 桓温好奇了,认真的听起来。 王献之便把那一日与司马晞的对话告诉了桓温。 桓温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复杂的凝望着王献之,沉声言道:“王七郎心胸宽厚!能与你成为知己,是武陵王之幸!” 王献之摇头:“我只是平庸之人,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高洁。是诸君高看了我。” 桓温觉得王献之不单仁义善良,甚至还很谦虚明理!他越看越喜欢这个小人,难怪所有人都喜欢王七郎。王七郎能得到众人的欣赏,绝对不是因为容貌,更多的,是他的品格!这样的孩子,令人敬佩!谁见了不会想亲近呢? 手握成拳头,桓温笑着说道:“依照王七郎所言,你交朋友只有一个要求——少做恶事。如此说来,岂不是人人都能与你结交为知己?” 王献之点头,他看到郗超对他扬起了嘴角! 郗超眉眼温和的看着王献之,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温润的眼眸,仿佛洞察了一切。 桓温便说道:“今日一见,桓某十分欣赏王七郎。不知能否与王七郎结交为知己?” 王肃之与王操之两人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弯起嘴角,露出皓齿,笑容明媚的看着桓温,脆生生的回答道:“大将军乃救世英雄,能与你结交,是献之之幸!” 桓温一听,王献之竟然说他是救世英雄!他怔了一下。 虽然有不少人看不起桓温,但是也有不少人夸赞过桓温有英雄之才。而王献之,竟然夸赞他是救世英雄! 救世英雄!救世英雄!救世英雄! 心里瞬间澎湃起来,桓温立马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苟存的百姓。那些百姓被桓温救下时,他们感恩戴德的模样,瞬间浮现在桓温的脑海当中。 对!他的所为,就是在拯救苍生!他就是救世英雄! 王七郎就是他的知己! 桓温心情激动,他忽然起身,大步朝王献之走去,直接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他笑声洪亮,高兴的说道:“七郎是温之知己!” 王肃之跟王操之被桓温的举动弄得一愣,两人反应过来,立马出声劝桓温放下王献之。 郗超眯着眼睛,眼眸深邃莫测的打量着王献之。 桓温放下王献之,欢喜的说道:“不知七郎何时下山?温想要办一场宴席,告知诸君,温遇到了知己!” 王献之揉了揉自己的小腰,回答桓温:“重九时。” 桓温思索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届时,温派人来接你!” 桓温又与王献之聊了很多事情。临近迟暮,郗超出声提醒桓温该下山了。桓温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王家宗塾。 而郗超,却留了下来,他告诉桓温:“超许久未与外兄弟见面,想与他几人亲近亲近。” 桓温这才想起来今日下午都是他在与王献之聊天,郗超压根没跟王家郎君说几句话。于是桓温便同意了。他独自下山,留下郗超。 桓温离开后,郗超笑容温润如玉,他朝王献之招手:“七郎,过来。” 王献之觉得郗超笑得不怀好意,他慢吞吞的来到郗超的面前。 郗超缓缓蹲下身子,与王献之平视。然后伸出手,如玉的手指挑起了王献之的小下巴。郗超温柔似水的言道:“这张小嘴是不是天天吃蜜?” 王献之这小子把马屁拍得如此好听,难怪所有人都喜欢这小子! 王献之摇头,他后退了两步,一脸无辜的回答道:“没有天天吃蜜,半月吃一次。” 郗超轻笑,伸手一扣,把王献之抱过来。近距离与王献之对视,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的眼眸,郗超低声问道:“七郎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王献之忽然想起来了,他连忙说道:“我想起来了!过段时日我再帮你宣传宣传!” 过年的时候,王献之玩牌输给了郗超,答应为郗超做一件事。郗超让他帮忙宣传美名。这半年来,王献之天天忙着搞事情,直接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郗超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轻哼了一声。 王献之挣扎起来,转移话题问郗超:“嘉宾不是在会稽王府做事吗?为何现在跟了桓大将军?” 郗超放开王献之,口气淡淡的回应道:“不得重用。” 所以你就跳槽了? 王献之打量了一下郗超,好奇的问道:“嘉宾喜欢做官?” 郗超忽然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该下山了。记得办事!” 说完,郗超穿上木履离开。 王献之跟上去,目送郗超走出王家宗塾的大门。 王肃之走过来问道:“官奴,你与嘉宾谈了什么?” 刚才郗超故意支开王肃之与王操之,不知道在屋里与王献之谈论了什么内容。 王献之转头告诉王肃之:“嘉宾在会稽王府不得重用,现在进了征西大将军府做事。四郎,嘉宾很喜欢做官吗?” 王肃之摇头,牵着王献之的小手,带他进屋。边走边道:“有才之人,都想施展抱负。更何况,嘉宾本就与常人不同。或许他比你还聪慧。没人能看穿他的心思。五郎曾说过,嘉宾有意重振郗家。我想,嘉宾现在跟随桓大将军做事,除了施展抱负之外,最大的原因也是为了郗家吧!” 郗家已经没落了,若是这两代子弟不能振兴家族,郗家门第会更衰落! 王献之没想到郗超的身上担负着这么多,他才十二三岁啊!搁在后世,就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而郗超,却将振兴家族作为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王献之沉默不语,王肃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练字?” 王献之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郗超:小马屁精! 王献之:我说的明明是大实话! 感谢: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6 17:28:51 读者“流年不逝?”,灌溉营养液 +15 2019-09-16 15:14:54 读者“小潘同学”,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6 12:19:20 读者“不知”,灌溉营养液 +30 2019-09-16 11:43:31 读者“yo~”,灌溉营养液2019-09-16 08:48:34 读者“ppt”,灌溉营养液2019-09-16 08:01:31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2019-09-16 02:27:31 读者“静静”,灌溉营养液2019-09-16 00:45:47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5 22:05:32 读者“小花妹妹”,灌溉营养液 +111 2019-09-15 22:04:04 读者“男主是个大美人”,灌溉营养液2019-09-15 21:54:00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5 21:49:21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2019-09-15 20:48:17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今天多撸了一千!我真棒!o(*////▽////*)q 80、第 80 章 () 第八十章散骑常侍 不知道是那位贵族子弟带起了头, 竟然在酒肆里服用五石散。这些人服用完五石散,直接蹦迪,十分刺激。 起先,王献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王徽之见怪不怪,懒得管那些人。 司马道生忙着监工,催促那些流民干活, 已经好久没去蹦迪了, 自然也不知道此事。 武陵王忙着与朝中大臣撕逼斗争, 也有一段时日没有去酒肆了,并不清楚这件事。 直到谢安出现,谢安来到王家宗塾拜访王献之后,王献之才得知此事! 庾王子弟斗殴, 此事发生后, 谢安收到消息便启程出发,打算来建康看看王献之。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他要去建康的消息, 反正这消息跟狂风一样吹到了各地。 谢安前往建康, 这一路行走得十分艰难。无论他走到哪,就被粉丝堵到哪! 半个月的行程, 硬是拖了两个多月才来到建康! 来到建康后,谢安又被建康的粉丝围堵了几日。 得王徽之帮忙, 谢安才能脱身! 王徽之带着谢安去酒肆参观了一遍。谢安对酒肆没有太大兴趣, 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条索道。所以,第二日谢安就来到了王家宗塾,想跟王献之探讨索道的设计。 王献之把索道的设计图交给了谢安。 谢安看过后, 桃花眼异常炽热,不断地夸赞王献之是奇才。 随后,两人闲聊时,王献之才得知有人在他的酒肆里服用五石散! 王献之立马派阿陌去请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匆匆赶来,他询问王献之:“王七郎,有何事吩咐?” 王献之小脸严肃的告诉司马道生:“我听闻有人在酒肆里服用五石散。想请世子立一条规定,禁止客人携带五石散上山。” 司马道生疑惑:“为何?” 司马道生觉得那些人真有想法!想想觉得挺刺激的!服完五石散,身体十分兴奋,跟着节奏摇摆,会玩得更嗨!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因为我讨厌五石散。” 司马道生没有多想,既然王七郎讨厌,那就禁了吧!不是什么大问题! 于是,司马道生点头答应:“好!本世子立马去办!” 司马道生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 谢安就坐在幕帘后面,等司马道生离开后,他掀开帘子,一派悠闲的走过来。 笑意深深的睨视着王献之,谢安饶有兴味的问道:“官奴好本事,能将会稽王世子当仆人来驱使。” 司马道生虽说人傻了点,好忽悠。但是骨子里带着贵族的傲气,岂会随意听人差遣?如今,司马道生竟然会对王献之如此恭敬从命,这让谢安十分好奇。王献之究竟做了什么,使司马道生甘愿为他做事。 王献之一脸淡定的回答谢安:“会稽王世子在跟我做事。我是幕后策划人。” 墨眉扬起,谢安坐下来,笑着问道:“在山上修建玩乐馆?” 王献之点头。 谢安轻笑起来,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官奴好本事,能驱使武陵王与会稽王世子为你做事。你可知,如今各大世家都在怀疑武陵王与会稽王招揽流民,其意图是为了训练军队,重振皇权。” 王献之摇头,他推开谢安的手,此事他真的不知晓! “我不知道……” 谢安从容的收回手,轻摇折扇,慢悠悠的言道:“征西大将军对人说,你是他的知己。” 王献之点头,不知道谢安的话题为什么跳转得这么快。 谢安倚靠在抱枕上,单手撑着身子,桃花眼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王献之,缓缓言道:“官奴可知,你身处环境很危险。” 王献之愕然,他拧着小眉头,出声问道:“此话何意?” 谢安轻摇折扇,徐徐言道:“如今你名声远扬,四方皆知王七郎是世家子弟当中最具侠义仁善之人。名声远扬,影响力自然随之扩大。能入朝为官的人,不是出身世家,便是负有盛名的名士。你逃不开入朝为官的命运。不出三月,你必定会被朝廷征辟。” 王献之吃惊,他指着自己说道:“我还是个孩子!” 他现在实龄四岁,虚岁五岁,还不到六岁!朝廷竟然要他当官?欺负小孩啊! 谢安收起折扇,笑吟吟的告诉王献之:“官奴可想好站在哪一方?” 王献之愣住了,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与征西大将军为知己,日后他必定会邀请你入他府中做事。你与武陵王为知己,武陵王日后必定会邀请你入他府中做事。刘真长必定会向会稽王举荐你。琅琊王氏的官员,也会举荐你入朝为官。你要如何选择?” 谢安将折扇撑在席上,手握着折扇的一端,他把下巴搁在手上,靠折扇支撑着下巴。谢安眨了眨眼睛,眼眸波光潋滟,笑意深深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心情复杂,他沉默不语。 许久,王献之才慢吞吞的开口,语气沉闷的说道:“我不想当官,我还是个孩子……” 王献之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王献之动了动身子,凑到谢安的身边,他朝谢安乖巧一笑,声音软糯糯的说道:“谢叔父,你是我遇到过的人中,最聪明的人!我相信你定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谢安把折扇放下,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官奴不是很聪慧吗?自己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王献之没有推开谢安的手,任由谢安捏他的脸。他努力维持笑容,对谢安说道:“都是诸君的谬赞……” 谢安捏了许久,见王献之的脸被蹂|躏红了,他才收回手。拿起折扇,打开折扇扇风,语气悠然的言道:“朝廷选贤。” 见谢安只说了四个字,王献之思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谢安的暗示,他点头说道:“多谢谢叔父提点!” 仲秋很快结束了,季秋的脚步来得很快。 重九那日,桓温派人到王家宗塾接王献之。 经过两个月的宣传,建康的人都知道了桓温与王七郎结交为知己!桓温对待这位小友,十分重视!特地准备了一场重九宴,邀请朝中大臣与世家子弟来他的府邸参加宴会。 王羲之与王徽之自然被邀请了。 桓温也将政敌殷浩与会稽王邀请来了。 刘惔与谢安还有王濛,也收到了邀请。 众人在宴席上随意的谈笑着,直到王献之出现,所有宾客安静下来。 桓温一听,自己的知己来了。立马亲自出门相迎。 自己的儿子来了,王羲之自然得出去看看。 王徽之比王羲之先行动,他直接大步走出去。 武陵王身为王献之的知己,自然要出去相迎! 司马道生最喜欢王献之了,听说王献之来了,他当然屁颠屁颠的跑出去迎接王献之。 王濛也十分喜欢王献之,他也起身出去相迎。 作为王献之这个花心萝卜的知己之一,谢安自然要起身出去迎接这位小友。 刘惔也随之动身,走出去相迎。 王献之一个晚辈,按理说不会被人如此相迎。可是,他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迎接。其他宾客见了,心里感到震惊,纷纷跟出去迎接王献之。 殷浩跟会稽王一看,大家都出去迎接王献之了,就他们两人留在院中,有些尴尬。于是,他们两人也跟着大部队出去迎接王献之。 见到这么多人出来迎接他,王献之受宠若惊。 殷浩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王献之。 会稽王意味深长的审视着王献之。 殷浩低声言道:“王七郎可与嵇叔夜相提并论。” 昔日,嵇康赴友人宴。众人一听说嵇叔夜来了,都跑去大门口迎接他。 如今,王献之赴宴,所有长辈,无论是文人,还是世家子弟,亦或是朝中重臣,都跑出来迎他!比皇帝亲临还有面子! 会稽王眯起眼睛,目光深邃的扫了眼殷浩。 殷浩垂下眼眸,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王献之受宠若惊的说道:“诸位都是长辈,献之只是晚辈,哪能让诸位出来迎我。” 司马道生不以为意,他笑呵呵的说道:“这说明王七郎你名气大!受人尊敬啊!” 王濛笑靥如花,颔首言道:“卿年岁虽小,却是受人尊敬的高洁之士。高洁之士,当得此欢迎!” 被这么多人追捧,王献之心里忐忑不安。尤其是与人群当中的郗超对视上,见他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王献之心里更是不安。 “仲祖叔父谬赞了,献之不过是天真稚子。当不起诸位的敬重!献之倒是觉得桓大将军,他才是最令人敬重的人!桓大将军灭成国,收复山河,拯救苍生。乃救世英雄也!应得我辈敬重!”王献之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桓温身上。 当事人桓温与其他宾客都没想到王献之会突然说这些话。 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桓温笑着摇头:“七郎高赞了!” 王徽之摇头,出声言道:“非七郎高赞!七郎所言,皆为大实话。桓大将军灭成国,收复山河,拯救苍生。实在是当得起救世英雄之名!” 贵族子弟们向来瞧不起桓温,不把桓温放在眼中。如今王家兄弟夸赞了桓温,那贵族子弟们就不得不看在王家兄弟的面子上,跟着附和了几句,随口的夸赞了几句。 司马道生跟着夸赞道:“对!桓大将军有奇功!灭成国,收复山河,拯救苍生!是救世英雄!” 会稽王听到自己的儿子夸赞政敌,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立马骂几句这个蠢儿子。奈何眼下场合不合适!司马昱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训斥这个蠢儿子! 桓温心情大好,被众人吹捧了一番,他带着众宾客回到了宴席上。 觥筹交错,众人言笑晏晏。 宴席吃到一半,殷浩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自然并没有存心塑造人的天性,为何这世上好人少,恶人多?” 此言一出,众宾客愣住了。 王献之瞅了眼殷浩,这大叔想搞事啊! 许多人放下酒杯,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只有贵族子弟们,还在继续喝酒。 殷浩看向刘惔,继续问道:“不知可有人能为浩解答?” 刘惔神色淡漠的望了眼殷浩,他从容自若的倒了一杯酒。直接将酒水泼洒到地上。 众人不解,疑惑的看着刘惔。 水流无拘无束的流向了四周。 刘惔缓缓开口言道:“人性就如同这水流,没了约束,水向四周流淌,最终不会聚成方形或者圆形。” 众人一听,顿时拍手称赞刘惔回答得妙。 王献之也觉得刘惔回答得特别棒!人若是不遵守社会礼法的约束,那便可能会做出犯法的恶事!成为恶人! 殷浩没想到竟然被刘惔回答出来了!而且还回答得这么好,他沉默了一下,起身向刘惔作揖。“谢卿解答!” 宴席结束后,王献之与王羲之回家。 路上,王献之得知王羲之出仕了! 王羲之接受了殷浩的举荐,担任护军将军! 王献之接着询问,才知道这个护军将军没有实权,是个杂号将军…… 重九宴会后,王献之准备回宗塾上学。 却不料,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一日,小皇帝司马聃下朝后,忽然开口留下几位辅政大臣。然后,司马聃说:“听闻王七郎贤名远扬,朕欲令他进宫为官,众卿以为如何?” 王彪之一听,心里十分喜悦!这件事可是小皇帝自己提出来的!小皇帝点名要王献之进宫当官!肯定是贴身官员!王献之每日亲近小皇帝,十分容易获得小皇帝的信任!这对琅琊王氏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会稽王却不认同,他劝小皇帝,王献之的年纪还小,不到六岁的孩子进宫为官,也照顾不了皇帝! 武陵王是赞同的!他觉得王献之是个有灵气的孩子,让王献之这个有灵气的孩子跟司马聃接触,没准司马聃也能沾染几分灵气,或许有朝一日能振兴皇权。而且,一旦王献之入朝为官,那武陵王就能经常见到他了!那就不用特地跑到王家宗塾去寻王献之了! 桓温是反对的。他原本打算,等王献之再长大几岁,就邀请王献之入他府中做事!有这位知己与他共事,桓温觉得自己一定能完成拯救苍生的使命! 会稽王原本并不同意,但是见桓温也反对,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桓温不让王献之入宫为官,那他就偏要逆其而为! 于是,在会稽王与武陵王,还有王彪之等人的赞同下,王献之收到了朝廷的征辟! “散骑常侍?”王献之呆住了,没想到果真被谢安料中了!朝廷竟然真的征辟他! 王彪之笑着颔首:“然也!今后七郎就不必去宗塾上学了。即日起,入宫面圣!” 王彪之十分开心,他目光如炬的打量着王献之,觉得此子日后能带领琅琊王氏回到巅峰! 王献之呆呆的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也被这个消息弄得一愣。反应过来,他蹙着眉言道:“官奴尚且年幼,如何能当此大任?” 王彪之面色一变,沉着脸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难道你想让七郎抗命?” 这件事的确是小皇帝开口提的,不是其他官员举荐王献之为官。皇帝开了口,让你做官,你若是不做官,那就是抗命! 王羲之想不通,小皇帝怎么会主动开口点名让他幼子入宫为官呢? 王羲之语气冷淡的问道:“武陵王与会稽王是何意思?他二人不知官奴尚且年幼吗?” 王彪之回答王羲之:“只有桓符子当场反对,其他人皆赞同此事。” 王羲之面色渐沉。王献之不过六岁,这些人便迫不及待的把他拉进权力的沼泽里!一个个都是坏蛋,没安好心! 王彪之对王献之温和一笑,柔声说道:“七郎莫担忧,进宫后你只需要陪在陛下身边便可。” 王献之慢吞吞的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年岁多少?” “年长你一岁。”王彪之回答王献之。他越看越觉得王献之今后会大有出息!王献之的接受能力,可比王羲之要强!好好栽培一番,此子将来定能振兴琅琊王氏! 原来也是个孩子…… 王献之点了点头。 王彪之又叮嘱了其他的事情,聊了许久才离开。 王彪之离开后,王羲之把手撑在额头上,低声叹道:“阿耶不该带你来建康。” 王羲之后悔了。 王献之天生聪慧,这样的人,如同闪闪发亮的金子,想要不引人注意,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他,竟然将小儿子带来了建康!小儿子还不到六岁,如今被逼出仕,王羲之觉得责任在他!若是他不带小儿子来建康,小儿子还能逍遥几年! 王献之凑到王羲之身旁,对他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我来到建康,玩得很开心!阿耶放心,我就是一孩子,能做什么呢?进宫,也不过是陪陛下玩乐罢了!” 王羲之愕然,他放下手,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小儿子。 长长的呼了口气,王羲之扯了扯嘴角,笑着摇头:“倒是阿耶想多了,不如官奴看得清。” 王献之摇头:“此事,谢叔父已经提醒过我了。” 王羲之诧异:“安石料到了此事?” 王献之点头:“谢叔父到建康后,来过宗塾看我。就是那时,他提点了我。” 王羲之感叹道:“安石远见明察!他可有告诉你该如何解决此事?”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把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就是一个孩子,什么也不懂,能做什么呢?” 王羲之思量了一下,点头言道:“不错!官奴,无论任何人向你打探陛下的事情,切不可随口告知。也不可为人做事!” “谨遵阿耶教导!”王献之笑起来。 王羲之的心情有所缓和,他对王献之说道:“这几日,随意你玩乐。玩够了,再进宫面圣。” 王羲之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快快乐乐的。功名利禄跟快乐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好!”王献之乖巧的回应王羲之。 王徽之得知王献之被朝廷征辟了,而且是小皇帝亲口提出要让王献之入宫为官。王徽之气得关了铺子,直接回到乌衣巷。 没想到王羲之与王献之两人竟然接受了这件事!王徽之纳闷了,他把当官的各种麻烦告诉了王献之。 王献之听完后,笑着回答王徽之:“五郎多虑了,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玩乐而已。” “宫里不干净。”王徽之还是不太放心。 王献之拍了拍王徽之的手:“难道有人敢欺负琅琊王氏吗?” 这倒是…… 王徽之点头。 第二天,王徽之去找了司马道生。让司马道生把监工的事情搁一搁。 司马道生有些懵逼,他不解的问道:“不干了吗?” 王徽之告诉司马道生:“我已经写信通知了袁家郎君。他会即刻赶来建康,接手此事。” 司马道生不悦的说道:“那本世子做什么?” 这段时间,一直是司马道生负责监工。他就指望着把一系列娱乐馆建出来,让众人知道这是他司马道生建的,以此来博名声!如今干到一半,王徽之突然要换个负责人,把袁质调来建康监工,司马道生觉得这是抢了他的功劳,心里十分不爽。如果袁质在场,他必定要动手揍一揍袁质! 见司马道生面色不快,王徽之笑着说道:“世子还不知晓吧?七郎被朝廷征辟了,不日便会入宫为官,任散骑常侍,伴君左右。” 此事司马道生还真的不知道,他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王七郎要入宫伴君?” 王徽之颔首:“嗯。七郎这两日做了不少有趣之物,打算入宫陪陛下玩乐。那些有趣之物,我看了甚是喜欢。” “是何物?”司马道生相信,但凡是王献之做的东西,一定是有趣之物! 王徽之笑着说道:“世子若是有兴趣,可入宫看看。” 话锋一转,王徽之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出声问司马道生:“说来世子年岁也不小了,为何还不出仕?莫非,朝中无人举荐?” 司马道生一听,觉得王徽之是在笑话他,得不到其他人的赏识。他心里不满,臭着一张脸回答道:“本世子不屑做官!以本世子的出身,本世子想当官还不容易吗!”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不知会稽王可有意让世子出仕?” 司马道生沉着脸,双手握成拳头。会稽王只会骂他败家,不曾夸奖过他,更不曾在他的面前谈论过朝中政务。仔细想来,肯定是看不上他这个儿子!才会对他不重视! 越想司马道生越发恼怒,心情更是阴郁。他忽然拍了拍案几,粗声粗气的说道:“本世子归家了!” 司马道生要回家问清楚! 王徽之笑着目送司马道生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拍桌子):我也要当官! 感谢: 诗景蔓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6 21:10:12 秋雨微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6 22:09:03 读者“静静”,灌溉营养液+12019-09-16 23:26:19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102019-09-16 23:08:43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16 22:14:57 读者“未央”,灌溉营养液+12019-09-16 22:08:47 读者“胡萝卜炖羊肉”,灌溉营养液+302019-09-16 21:54:00 啊啊啊!蟹蟹各位爸爸!晋江的评论现在彻底看不到了_(:3∠)_ 81、第 81 章 () 第八十一章面圣 琅琊王七郎, 五岁出仕,被皇帝钦点为散骑常侍,贴身伺候皇帝。此消息一出,王献之的大名再次传进众人的耳朵里,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热门话题。 王献之现在就是个小不点,那身官服压根不合身。于是王彪之让相关部门为王献之量身定制官服。 王献之换上官服后, 王彪之十分满意, 他领着王献之入宫。让王献之在殿外候着, 等他下朝后再带王献之去面圣。 秋风吹起,栽种在宫墙下的桑树枝叶晃动了一下,桑叶飘飘而落。 那宫墙已经褪色了,墙面甚至已经开裂。这座皇宫, 本是一座行宫。衣冠南渡, 皇族退居此地,故而把建康改为京师。说来, 东晋也经历了好几代皇帝, 这皇宫看起来却如此破旧寒碜。足以说明,国库空虚! 世家们倒是富得流油, 可怜这国库空库,百姓流离失所。 下朝后, 官员纷纷走出宫殿。 王彪之从殿内走出来, 发现王献之人不见了! 王彪之立马变了脸色,他询问侍卫:“王常侍人在何处?” 侍卫指了指对面的桑树。 王彪之望过去,这一看, 他愣住了。 看到王献之爬到了树上,坐在树上好不悠闲,那双小脚还在不停地晃动,王彪之气得变了脸色。 第一天当官,王献之这小子竟然爬到了树上! 真给琅琊王氏丢人! 武陵王正好走出宫殿,看到王献之爬到了树上,他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走过去问道:“王常侍为何上树?” 刘惔也走出来了,看到王献之挂在树上,他挑了挑眉,一脸兴味的望着王献之。 王彪之沉着脸,他走过去,语气不悦的冲王献之说道:“还不下来!” 其他没离开的官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走过来围观。大家一脸好奇的望着树上的小人,有人出声问道:“王常侍为何出现在上方?” 被这么多官员围观,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都觉得十分丢人。他们沉着脸让王献之下来。 王献之低头望着树下这一群人,他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不知如何下去?” 王彪之气得脸色发红。 你有本事上去!你有本事下来啊!卡在树上,被这么多朝中官员围观,你好意思丢人,琅琊王氏可不好意思丢人! 深吸了一口气,王彪之吩咐了一个侍卫,让侍卫上树把王献之抱弄下来。 就在侍卫准备接触到王献之的时候,王献之突然叫了一声:“我想尿尿!” 众人一听,立马往后退开。生怕王献之突然撒尿,会把污物拉到他们的头顶上! 要知道,这时候的亵|裤,裤|裆|中|央可是空的!靠下裳挡着,才能遮蔽身体。 王献之此时就卡在树上,若是他在这个时候撒尿,那污物肯定会直接滴落下来! 王彪之恼怒的瞪了眼王献之,他冲那侍卫命令道:“抱下来!” 侍卫只好伸出手,将王献之抱过来。 王献之被抱下来后,他蹙着如画的小眉头,噘着嘴巴冲王彪之说道:“叔父,我要尿尿!快给我准备虎子!” 谁上朝会带那玩意儿! 王彪之死死的瞪着王献之。 堂堂琅琊王氏的嫡子,在议政大殿的门前爬树也就罢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不雅之言!真是丢人!丢人至极! 见王彪之在瞪他,并不答话。王献之转头看向司马晞,他对司马晞说道:“殿下,我要尿尿!你有没有虎子?” 司马晞摇头,他对王献之招手:“小王带你如厕。” 等这两人离开后,有官员小声的议论起来。 “不过五岁稚子,天真无知,此时出仕,还是太早了!” “然也然也!” “听闻王常侍是个侠肝义胆的仁善之人,今日一见,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人,真是令人意外!” “稚子便是如此。何某家中有一幼子,同王常侍年纪一样,二者行为大致相同。王常侍比小儿有出息!” 说这话的官员,话里透露出了一个意思:凭什么都是四五岁的孩子,王七郎就能出仕当官呢? 王彪之长呼一口气,他语气冷淡的开口言道:“诸位若是有异议,不如上表陛下。” 这件事是小皇帝亲口提的,你们不服,去劝说小皇帝啊!有本事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你们有本事上表啊!等朝会的时候,再跟你们这些人好好撕逼! 许多官员纷纷闭起了嘴巴。见没什么热闹看,大家陆续离开了。 刘惔也笑着离开了。 等其他官员都离开后,琅琊王氏的官员出声说道:“逸少叔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今日真是无颜!” 王彪之扫了眼说话的那个族人,他语气冷漠的言道:“什么时候,琅琊王氏轮到一个晚辈来教训长辈了?” 那人立马闭起了嘴巴。 王彪之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把这些人都赶走。然后,他顺着武陵王与王献之离开的方向寻去。 王献之蹲在厕所里,司马晞候在外面。 等了一会儿,不见王献之出来,司马晞大声问道:“七郎,好了吗?” 王献之大声回应司马晞:“殿下,我要拉屎!你去给我取纸来!” 拿纸擦屎? 司马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了想,司马晞走进厕所里,站在厕所门口,他出声问道:“七郎,你要什么?” 王献之回答司马晞:“我要纸!擦屁股!” 司马晞:…… 为什么觉得今天的王七郎,有些反常呢? 王献之平日里优雅可爱,惹人喜欢。今日的言行,一反既往,真是古怪! “七郎为何要用纸……”想了想,司马晞还是换了个比较优雅的词语:“净臀?” 这纸可比布贵多了。寻常人家,都是用竹片擦屁股。贵族是用绢布擦屁股的。王献之竟然用纸来擦屁股! 王献之回答司马晞:“我自小便是如此。” 司马晞无语,只好转身走出去,吩咐人取纸来。 王彪之来到厕所外面,他在厕所外面等了很久。只看到一个侍从出来,不见武陵王与王献之走出来,他纳闷起来。不是小解吗?怎么在厕所里待了这么久? 原地徘徊了一会儿,王彪之走进厕所里。 王献之在厕所里跟司马晞聊起了天。 司马晞听了王献之的想法后,觉得十分新奇,他好奇的问道:“真的能造出那种厕所吗?解决完后,按一下机关,便有水出现,将污物冲走?” 王献之的声音从厕所隔间传来:“这是我的一个想法,回头我好好琢磨,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王献之连索道那种上山方式都能想得出来,司马晞觉得王献之肯定也能把这种厕所造出来!他立马表示:“七郎,若是需要帮忙,尽管直言!小王必定帮你完成心愿!” 王彪之走进厕所,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在厕所里聊起了天! 这两个是什么人呐!竟然在这种污秽场地,从容泰然的聊天! 王彪之面色隐晦不明,见武陵王与王献之两人聊得投入,一直没有发现他。王彪之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两人。 “咳咳咳!” 听到声音,司马晞一愣,回头望向门口。 见王彪之来了,司马晞开口问道:“王尚书来寻七郎?” 王彪之点头,他沉声问道:“七郎,还没好?” 王献之不答,反问司马晞:“殿下,来了吗?” 王彪之觉得奇怪,看向司马晞问道:“殿下,七郎在等什么?” 司马晞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他低声说道:“七郎在等纸净臀……” 王彪之无语,没好气的冲隔间说道:“七郎,身旁不是有绢布吗!” 王献之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我不用绢布,只要纸!没有纸,我就不擦屁股!” 王彪之听了,面色不太好看。要不是武陵王也在场,他真想骂几句这小子!怎么那么多屁事!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冷静冷静,王彪之沉声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你先用绢布将就一下吧!切莫让陛下久等!” 王献之回应道:“那我不擦屁股了,我现在就随你面圣。” 王彪之要被这小子气死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成何体统!你给我等着!” 王彪之转身往外走,刚走出厕所,就遇到了武陵王的侍从。 见侍从把纸取来了,王彪之让侍从赶紧把纸送进去!他留在外面等着。 王献之从隔间里走出来,净手焚香的时候,他嫌这香料不好闻,对司马晞说想用百和香。 司马晞哪里听过这种香料,他向王献之请教。 然后王献之把香料的配方告诉了司马晞。 听说这种香料,沾染上不单芳香持久,还能驱虫,并且还能让心情愉悦起来。最重要的是,这种香料乃是西汉时宫掖当中使用的香料。百和香的配方在东汉时便流失了。葛洪之妻鲍姑有幸得到此香料的配方,并告诉了王献之,王献之才知道这个古香料的配方。 司马晞听完,对这百和香十分感兴趣,立马按照王献之说的配方,让侍从去配香料。 王彪之在外面等着,见侍从出来了,而武陵王与王献之还没出来。他不耐烦了,再次返回厕所里。 见王献之出来了,王彪之冲他说道:“七郎,既然好了,那便去面圣吧!” 王献之摇头:“我还没净手。” 那你倒是洗手啊! 王彪之第一次觉得小孩这么烦人! 深吸一口气,王彪之挤出一抹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对王献之说道:“还不净手?”需要我伺候你吗? 王献之皱着眉头,小脸露出嫌弃的神色,他指着檀香说道:“这香料配不上我,我要用百和香。” 额头爆出青筋,王彪之沉着脸,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献之,他语气凉飕飕的说道:“这是皇宫!” 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啊!还挑三拣四,上个厕所折腾这么多事! 司马晞也看出了王彪之的不愉,他转头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不如你先将就一回。待下回你入宫时,小王让宫人换上百和香。” 王献之看了眼王彪之的神色,见王彪之一脸阴沉。王献之适可而止,一脸勉强的说道:“那我暂时委屈一回吧!殿下下回记得让宫里换上百和香!” “嗯。”司马晞点头。 王彪之觉得王献之这小子真是欠收拾!这要是他儿子,他肯定要打一顿! 不过,见司马晞对王献之如此顺从,倒是让王彪之感到诧异。 怒火渐渐消了,王彪之若有所思的观察着司马晞与王献之。 小皇帝司马聃下朝后,就期待着与王献之见面。 这半年来,司马聃隔三差五,总是能听到宫人在谈论王七郎。说王七郎长得宛若神仙之子,天生美颜,抓周时便引得鸿雁倾情。又说王七郎不过三四岁,便被江左第一风流的大名士谢安赏识,引为知己! 接着,王献之还造出了神器水车,刘惔许询孙绰三位大名士皆夸赞王七郎的智慧价值连城!随后,就连武陵王也去拜访王献之,与王献之结交为知己!王献之路见不平,带着两位兄长与庾家子弟斗殴,人人都夸他是侠肝义胆之人!就连桓温,也敬佩王献之,并且主动与王献之结交为知己! 司马聃比王献之大一岁,他对这个年纪比他小一岁的孩子,十分好奇。很想亲眼见见传说中的王七郎。 下朝后,司马聃左等右等,等了大半个时辰。迟迟不见王彪之把王献之带来,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王七郎呢?”司马聃第五次开口询问宦官。 宦官回答道:“快到了,陛下稍等片刻。” 司马聃只好继续等着。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王彪之才领着王献之面圣。 进殿前,王彪之再三警告王献之老实一点!不能在陛下面说出不雅之言!哪怕想打喷嚏,也得憋着,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打喷嚏! 王献之一副乖巧的模样,不停的点头。 王彪之呼了口气,领着王献之走进殿内。 “觐见吾皇!”王彪之跪了下来。 王献之跟着跪下。 总算是把人盼来了,司马聃立马挥手说道:“免礼。” 王彪之站起来,王献之还跪着。 见王献之还不起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王彪之恨铁不成钢,朝他瞪了一眼。你小子给我起来啊! 司马聃目光好奇的望着那个小人,他冲王献之说道:“王七郎请起!” 王献之这才慢吞吞的起身,站起来后,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司马聃看不清王献之的相貌,他指着王献之说道:“王七郎上前来。” 王献之转头望向王彪之,王彪之冲王献之点头。 王献之磨磨蹭蹭的迈开了脚步,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他停了下来,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彪之深吸一口气,干脆伸出手推了一把王献之,让他继续往前走。 王献之“哎哟”一声,往前摔倒。 王彪之闭上了眼睛,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藏在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见王献之摔倒了,司马聃立马让宦官去将王献之扶起来。 宦官将王献之扶起来后,王献之一脸委屈的望向王彪之,噘着嘴巴不满的说道:“叔父,你为何要推我?有话不能好好直言吗?为何要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险些害我摔伤了脸!” 王彪之气得要死。平日里王献之乖巧得很!怎么进宫后,就变成了一个讨厌鬼! 王彪之红着脸,沉声解释道:“方才看到一只小虫飞过王常侍身后,故而帮王常侍将小虫赶走。” 王献之皱着眉头反驳道:“不可能!我身上戴着我师父配的药囊,岂会有蚊虫敢接近我!” 你小子少说两句话能死啊! 王彪之的脸色气成了猪肝色,他睁大眼珠子,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献之。 司马聃也感受到了王彪之的怒意,他对这些大臣有些畏惧。司马聃小声的开口说道:“辛苦王尚书将王常侍带来,若是无事,王尚书先退下吧!” 王彪之弯下身子行礼:“臣告退!” 临走前,王彪之瞥了眼王献之,那眼神警告味十足。你小子给我老实一点! 走出殿后,王彪之还是不太放心,他叮嘱了一个宦官。让宦官看着点小皇帝跟王献之! 王彪之离开后,司马聃没有那么紧张了。他好奇的打量着王献之,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你过来。” 王献之这才转头看向司马聃。 坐在席间的孩子,五六岁的年纪,跟王献之年龄相仿。但是这小孩被养得比较胖,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就像一团棉花。 司马聃也看清了王献之的脸,他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震惊的神色。 王七郎果真长得俊美! 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司马聃拍了拍身旁的软垫,让王献之坐到他的身旁来:“坐这里。” 王献之听话的坐到了司马聃的身边,他出声问道:“陛下,听叔父说散骑常侍的工作内容就是陪陛下玩乐。陛下想玩什么?” 王彪之如果在此,一定会气红了眼,死死地瞪着王献之!他没有说过这话! 司马聃直勾勾的打量着王献之,他忍不住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王献之的脸蛋。软软的,嫩嫩的,滑滑的。这是个真人,不是假的!世上竟然有长得这么美的孩子! 司马聃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触碰王献之的脸,他痴痴地望着王献之,傻乎乎的说道:“王七郎,你果真是仙人之子?” 王献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抬手把司马聃的手挥开了。他回答司马聃:“陛下在夸家君是仙人吗?” 司马聃思索了一下,点头说道:“王护军长得也俊美!像仙人!但是朕觉得,王七郎比王护军更美!” 王献之扫了眼站在殿中伺候的宦官,他开口说道:“陛下,让这些人退下可好?我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 其实大部分宦官都低着头,压根不敢直视龙颜。 司马聃便出声吩咐道:“汝等皆退下!” 一名宦官低声劝道:“陛下,留下二人伺候陛下吧!” 王献之看向那宦官,挑着眉头冲他说道:“你要抗旨?” 那宦官立马跪下,连忙解释道:“不敢!” “那还不听从陛下的命令!”王献之轻哼了一声。 那宦官犹豫了一下,对其他宦官挥手,众人一起退出宫殿。 他们临走前,王献之出声吩咐道:“关上殿门!” 宦官脚步一顿,最后还是按照吩咐做事。 殿门关上后,这殿内就变暗了。 好在还燃着一些烛火,光照还是有的。 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司马聃眸光发亮,他小声的说道:“王七郎真厉害!” 司马聃有时候也不想让宫人陪在身旁,但是这些宫人并不听他的话,他们最会用各种理由拒绝司马聃。司马聃还是个孩子,他没有气势,脑子也不是特别精明,压不住这些宫人,所以很多事情他并不能做主。 王献之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案几上。 司马聃好奇的盯着那个狐狸状的木雕。 那狐狸木雕的尾巴后面加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献之伸手拉动发条,那狐狸木雕突然‘哒哒哒’的活动起来了! 司马聃吓了一跳,他急忙后退,奈何身子太过圆润,直接仰倒滚了一圈。 王献之笑着说道:“陛下莫怕,这是我做的玩物。” 司马聃爬起来,揉了揉脸蛋,他望着案上的那个狐狸木雕。 狐狸木雕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已经停下来了。 司马聃凑过去,他躲在王献之的身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案上的狐狸木雕,司马聃好奇的问道:“这、这是什么玩物。竟、竟会自己、自己动!” 王献之拿起那狐狸木雕,指着发条,告诉司马聃:“靠这个。只要拉动这个开关,它就能活动起来了。陛下要不要试试?” 司马聃犹豫了一下,他从王献之的身后爬出来,坐在案前。 他伸出手,司马聃手指发抖的拿起那个狐狸木雕。 学着王献之先前的动作,司马聃拉动发条,然后那狐狸木雕在他手里颤动起来! 司马聃赶紧把那狐狸木雕放在案上。 狐狸木雕在案上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司马聃来了兴趣,第二次尝试的时候没有那么害怕了。他拿起狐狸木雕,拉动发条,然后将狐狸木雕放到了案几上。 狐狸木雕活动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司马聃忽然笑起来,他指着狐狸木雕高兴的说道:“真好玩!有趣有趣!难怪有传言说王七郎的智慧价值连城!王七郎果真聪慧!” 司马聃出身皇室,一岁便登基为帝。这几年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是却没有见过这种玩具!王献之能做出这种东西,足以说明他的智商高于常人! 王献之不以为然的说道:“陛下若是喜欢,那便赠给陛下!” 司马聃欢喜的握住王献之的小手,他开心的说道:“王七郎真好!你赠东西给朕,朕也要给你东西!跟朕走,朕带你去选东西!” 王献之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大方,他跟着司马聃走出宫殿。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想打人! 感谢: 平平仄仄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17 22:08:04 读者“陌下度求”,灌溉营养液+182019-09-18 20:44:41 读者“至此不谈风月”,灌溉营养液+302019-09-18 14:12:03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18 13:14:50 读者“浮生若梦”,灌溉营养液+12019-09-18 13:00:49 读者“细雨轻飘”,灌溉营养液+12019-09-18 01:07:47 读者“央欢”,灌溉营养液+52019-09-18 00:13:27 啊啊啊!感谢各位爸爸!今天又是日六的一天!棒棒哒!o(*////▽////*)q 82、第 82 章 () 第八十二章卫将军 王彪之从宫里出来, 直接回到乌衣巷,打算找王羲之谈谈王献之的问题。 没想到王羲之去了军中,只有王徽之在家。 王彪之只好派人把王羲之叫回来。 王羲之回来后,王彪之立马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王羲之听完,他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倒是王徽之, 把玩着发条木雕, 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官奴如此年纪, 正是学习的时候,本就不适合出仕。叔父非要让他出仕,眼下又嫌官奴行事不妥。跑来向我阿耶告状。依我看,若是叔父觉得官奴给琅琊王氏丢人了, 不如把官奴叫回来, 让他回到宗塾里继续上学!” 王彪之转头看向王徽之,他眯起眼睛, 目光深邃莫测的打量着王徽之。 有问题! 这小子很可疑啊! 王彪之就纳闷了, 平日里王献之这孩子十分乖巧,为何今日进宫后就变得那么讨厌, 行为如此反常。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王献之才会做出那些反常的举动!而这个教唆的王献之的人, 一定是王徽之! 想清楚后, 王彪之不冷不热的冲王徽之说道:“五郎,你喜欢逍遥,不走正道, 我不拘着你。但是,你若是教唆七郎,引他走向旁道。我必定不饶你!七郎是我看好的晚辈!我不允许你干预他走正道!” 王徽之放下发条木雕,变了脸色,他冷声反驳道:“何为正道?何为旁道?叔父所言的正道,便是出仕为官,在庙堂上与人斗争吗?如此肮脏之道,也配称为正道?” “你!”王彪之的脸色瞬间被气青了。 王羲之蹙着眉头,语气温和的叫道:“五郎。” 王徽之重重一哼,拿着发条木雕往外走。连木履都没有穿,直接赤着脚离开了屋子。 王彪之指着王徽之离开的背影,恼怒的骂道:“五郎这小子,真是越发放肆了!阿菟,你必须得好好管教他!若是你管教不了,那便交给族人替你管教!” 王羲之面色复杂,他没有回应王彪之。 王彪之摸着心口,喘了喘气,面色渐渐缓和。他对王羲之说道:“阿菟,七郎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希望你能把七郎交给我教养。” 藏于袖间的手,微微颤抖。王羲之淡淡一笑,声音温和的回应王彪之:“今夕我会与官奴好好细谈的。” 王彪之点头,临走前,他又说道:“还有五郎那小子,若是你管不了,那便让族规来管他!不好好教训一番,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晓得了。”王羲之垂眸。 王献之迟暮归家,走进王家的时候,被许多王家族人冷眼盯着。他仿若无知,继续走向自家院子。 “阿耶,我归来了!”王献之走进内室,没看到王羲之。 仆人告诉王献之:“七郎归来了!郎主在书房。” 王献之便到书房寻王羲之。 王羲之正在写字,王献之走进去后,并没有出声打扰他。入席坐下,王献之安静的候着。 一刻钟后,王羲之放下了笔。 王献之这才凑过来看王羲之写的内容。 王羲之写了一篇《临护军教》,内容大意是对兵士表示关怀与慰问,鼓励兵士,让兵士知道国家依然重视你们! 王献之好奇的问道:“阿耶,你这不是闲职吗?” 听王徽之说护军将军是个杂号将军,没有兵权,只负责武官选拔。 王羲之转头看向王献之,他淡淡一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暖色。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看起来越发温柔。 “闲职就不需要做事了吗?” 王羲之的声音很轻,如同温柔的晚风拂过耳畔。 王献之察觉到了什么,他一脸乖巧的望着王羲之,主动把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王羲之嘴角含笑,安静的听着。 等王献之说完,王羲之才缓缓开口,轻声言道:“官奴,可知道嵇叔夜、阮嗣宗,山巨源三人?” 王献之点头。他当然听说过嵇康、阮籍、山涛这三人的故事。 王羲之伸出手,揽着王献之的小肩头,将他揽入怀里。温柔的言道:“宣帝当权时,大肆招揽有名望的才子。其中就征召过嵇叔夜与阮嗣宗。嵇叔夜为人正直率性,乃高洁之士。面对宣帝的征召,他多番拒绝。随后,轮到武帝掌权。他也拒绝了武帝的征召。在文帝当权时,嵇叔夜受奸人诬陷,惨遭杀害。” 王献之安静的听着,不知道王羲之给他说这些事,目的何在。 王羲之又说道:“相比于嵇叔夜,阮嗣宗就没有那么坚定了。他迫于当权者的威逼,做了宣帝、武帝、文帝父子三人的从事中郎。他内心很痛苦,故而借由违法礼教来表达对当权者的不满。” 王献之点头,阮籍这人挺苦逼的。好好一个人,被司马懿父子三人逼成那样。 王羲之继续说道:“山巨源看时机到了,便主动为官。而后,还劝嵇叔夜为官。嵇叔夜心志坚定,因此与山巨源断交。” “阿耶想说什么?”王献之仰头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伸手摸了摸王献之的小脸蛋,淡笑着说道:“官奴以为,这三人,谁更令你佩服?” 不假思索,王献之直接回答道:“嵇叔夜。” 嵇康一直是名士文人的偶像,一曲广陵散,流芳百世! 王羲之笑容渐深,他轻声问道:“既然官奴敬佩嵇叔夜,为何要效仿阮嗣宗?” 王献之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被王羲之看穿了! 上回明白了谢安的暗示,王献之接到朝廷的征召后,态度顺从。因为他知道,朝廷只招揽贤人!只要不贤,就能被朝廷辞退!从此进入朝廷的黑名单里!所以,王献之才会故意在宫里表现恶劣。没想到,被王羲之一眼看穿了! “若是官奴真的不愿意为官,阿耶支持你辞官。既然接受了官职,那就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如此,才无愧职位。阿耶给你说说山巨源可好?”王羲之眉眼温和的看着王献之,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王献之点头,小脸认真的看着王羲之。 王羲之徐徐言道:“嵇叔夜拒绝为官,是因为他不愿为司马氏效力。山巨源主动求官,是想借着司马氏的权势,为民效力。嵇叔夜有嵇叔夜的清高,山巨源有山巨源的抱负。他做官,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魏国宗室,也不是为了司马氏。他愿意踏入肮脏的权力沼泽里,为民办事。这样的人,我觉得伟大,值得令人尊敬。” 王献之豁然开朗,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王羲之会选择出仕!怪不得当初谢安说,王羲之还会出仕。但是王羲之出仕,不是为了琅琊王氏,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原来,王羲之敬佩山涛那样的人! “现在,官奴明白了?”见王献之双眸明亮,宛若星辰。王羲之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尖。 王献之面色认真的点头:“我明白了。” 目光平静的望向轩窗外面,王羲之心平气和的说道:“阿耶年轻时,也不愿为官。那时候觉得官场混乱,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如今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想法也随之改变了。” 去年,殷浩来找王羲之的时候,王羲之拒绝了殷浩的邀请,是因为不想与会稽王等人一起斗桓温。但是后来王羲之想通了,也许他能从中周旋朝中这几股势力。让这几股势力团结起来,将矛头指向外敌,有朝一日能够收复失地! “你好好想想吧!”王羲之收回手,放开王献之。 王献之起身,向王羲之作揖:“谢阿耶教导!” 这一晚,王献之坐在案前,发了很久的呆。 眼看将近子时,阿陌出声提醒道:“七郎,歇了吧!” 王献之忽然说道:“阿陌,替我去书阁取书来。” 阿陌愕然,疑惑的问道:“现在?眼下夜已深,七郎若是要看书,不如等明日吧?” 王献之直接吩咐道:“与朝中官职有关的书,都取来。” 见劝不了王献之,阿陌只好照办。 翌日,王彪之带着王献之入宫。特地叮嘱王献之,一定要注意礼仪。堂堂琅琊王氏的嫡子,不能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情! 王献之表现得十分乖巧,面对王彪之的提点,他一一点头答应。 与王彪之分开后,王献之遇到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穿着一身官服,那一头七彩发色,十分引人注目。 看到王献之,司马道生十分兴奋的跑过来打招呼:“王七郎!你看!我也当官了!” 王献之笑着问道:“世子现任何职?” “散骑侍郎。”司马道生一脸骄傲的回答王献之。说话的时候,他鼻孔朝天,得意洋洋。 散骑侍郎与散骑常侍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两个职位的品阶却差了两级。王献之任散骑常侍,是三品官。司马道生任散骑侍郎,是五品官。 “恭喜世子!世子也要去面圣吧?不如你我一道同行?”王献之笑眯眯的看着司马道信。 对上这张笑容明媚的脸,司马道生的心情很好。他伸手拉着王献之的手,跟王献之一起到宫殿里候着。 小皇帝司马聃昨日得了个神奇的玩具,他十分高兴。昨晚玩了许久,临近子时才休息。就连睡觉,司马聃都把那个狐狸木雕带到了被窝里,让那个玩具陪着他睡觉。 下朝后,司马聃迫不及待的跑去与王献之见面。 王献之与司马道生等候许久,见司马聃来了,王献之朝他行礼。 司马道生当了官,却丝毫没有为人臣子的觉悟,依然以堂兄的身份面对司马聃。 司马聃立马让殿内的宦官退下。 有了昨日的教训,这些宦官不敢不听从司马聃的命令。 等宦官都退出宫殿后,司马聃立马拉着王献之的手,带他入席间。 “王七郎,带来了吗?”司马聃眼眸发亮地盯着王献之。 昨日王献之离宫前,告诉司马聃,明日会带一个能自动播放乐曲的音乐盒入宫。司马聃十分期待,今天早朝大臣们谈了什么他都没有仔细听。满脑子想的都是音乐盒的事情。 王献之从袖兜里掏出音乐盒,放到了案几上。 司马道生没见识过这东西,他好奇的问道:“王七郎,这是何物?” 王献之拉动发条。接着,木盒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司马道生睁大眼睛,指着那木盒说道:“出声音了!” 王献之把手指头放在嘴唇上,冲司马道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司马道生立马闭嘴,仔细看那木盒。 清脆悦耳的铜声,缓缓响起。叮咚叮咚,一声又一声,仔细听来,像一首曲子! 司马聃跟司马道生两人哪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兄弟两人大吃一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木盒。 等木盒的音乐声停止,司马道生才开口说话:“真是太神奇了!” 司马聃点头,他伸出手,触碰那木盒。拉动了发条。 清脆的铜声缓缓响起。 司马聃跟司马道生安静倾听。 又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司马道生目光炽热的盯着王献之,他冲王献之说道:“王七郎,这是何物?竟然能发出如此美妙的乐曲声!能不能、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司马聃一听,有些着急,他也想要这个音乐盒! 司马聃伸出手,握住王献之的手腕,可怜巴巴的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 司马道生立马拿起那个音乐盒,学着司马聃先前的动作,拉动发条,然后把音乐盒放在案几上。 铜声叮咚,悦耳动听。 司马道生激动的说道:“王七郎,只要你把它赠我,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满足你!” 司马聃面色委屈的望着王献之,他小声地叫道:“王七郎……” 王献之对司马道生友好一笑,告诉司马道生:“这是我送给陛下的玩物。世子若是喜欢,出宫后,到王家来取。我做了好几个音乐盒。” 司马道生高兴的点头,他激动地抱住王献之:“王七郎待我真好!走!你我现在就出宫!” 司马聃刚跟王献之见面,他不舍得让王献之现在就离宫。 司马聃拉着王献之的小手说道:“王七郎,还没到散值的时候……” 王献之推开司马道生,说道:“陛下说的是。世子,还没到散值的时候,你我怎能离宫?” 司马道生只好改口说道:“那等散值后,你我再出宫!我三人要玩什么?” 司马聃不敢拿出昨天王献之送给他的狐狸木雕,生怕会被司马道生看上。 见司马聃跟司马道生都望着他,王献之便开口说道:“我昨日归家后,询问了我阿耶。” “问了什么?”司马聃一脸好奇的看着王献之。 司马道生伸手把那个音乐盒拿起来,拉动发条,美滋滋的盯着它。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我问阿耶,散骑常侍是不是陪陛下玩乐的官职。阿耶说并非如此。” 司马聃一边听着王献之说话,一边看着司马道生。见司马道生玩起了属于他的音乐盒,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司马聃伸出手,想把音乐盒拿过来。 司马道生抓住了司马聃的小手,不让他触碰音乐盒。 王献之盯着他们两人,语气淡淡的说道:“既然你二人不愿意听,那我便不说了。” 司马道生跟司马聃立马转头看向王献之。 司马道生放开司马聃的小手,冲王献之嘿嘿一笑:“王七郎你说!我听着!” 王献之继续说道:“我阿耶说,这散骑常侍跟散骑侍郎,职责是为陛下解答疑惑的。若是陛下出宫,那就骑着马陪在陛下左右。我听了这话,觉得奇怪。” 司马道生不解的问道:“有何奇怪?” “世子见过马吗?”王献之问。 司马道生摇头,马匹稀少,只有军营里才能见到。 司马聃开口说道:“朕也没有见过马。” 王献之笑着说道:“那不奇怪吗?既然宫里没有马,散骑常侍跟散骑侍郎,这二种官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司马道生点头:“王七郎所言,有理!” 司马聃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王献之便对司马聃说:“故而,陛下应当废罢此官职。” 司马道生怔了一下,他出声问道:“若是废罢,那你我岂不是没有官做了?” 司马聃也反应过来了,他呆呆的问王献之:“王七郎,你是不是不愿意做官?” 虽然司马聃年纪小,但是他经常听到宫人们谈论,有很多大名士宁可隐居,也不愿入朝为官。他很担心王献之也有这种想法。虽然只接触了两日,但是司马聃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伙伴。他希望王献之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与他玩乐。 王献之摇头,他对司马道生跟司马聃招手,让这两人凑近他。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琅琊王七郎,第一日当官,爬树撒尿。本来是一件令人耻笑的事情,但是众人的关注点却偏了。 尤其是贵族圈,贵族子弟们听说王七郎上厕所用的竟然是纸而不是绢布,他们觉得还是王献之够奢侈!生活在建康的贵族们本来就崇尚奢侈攀比。如今有了王献之带头用纸上厕所,其他贵族子弟纷纷效仿。 此事还没流传到民间。王献之当官的第三日,小皇帝司马聃在朝堂上,忽然开口提议要废罢散骑常侍与散骑侍郎!理由是宫里没有马,散骑职务没有存在的必要。 王彪之立马表示反对。王献之现在的职位就是散骑常侍!小皇帝要废罢此官职,那不等于要王献之失业吗! 会稽王也表示反对。毕竟他刚给儿子弄了个散骑侍郎的官职,才当了一天官就被罢了,多丢人! 桓温则表示支持。 殷浩站在会稽王那边,表示反对。 朝中各大世家,纷纷表态。众人就废罢与否,展开了一次撕逼。 在百官们撕逼得正激烈的时候,司马聃忽然拿出了一个铃铛,摇晃起来。 众人正在撕逼,殿中唾沫飞扬。乍然听到铃铛的声音,大家纷纷安静下来,寻声望去,看向小皇帝。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司马聃心里有些害怕。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王献之,若是做不到,日后可能会让王献之小看。他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朕以为,可以废罢散骑官职。王常侍,可升为卫将军。司马侍郎,可升为都水使者。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还在为前一个问题撕逼,没想到小皇帝又抛出了一个大问题! 司马聃要升迁王献之为卫将军! 卫将军那是什么职位? 二品官,金印紫绶,有实权!掌宫中禁军!能开府办公!并且还能统兵出征! 以王献之的出身,还有他的名声与影响力,再加上他造出了水车,于社稷有功。有了这三方面的原因,小皇帝钦点他为三品散骑常侍,没人反对。因为这散骑常侍虽然官职高,但是没有实权。众人都当这是陪小皇帝玩的闲职,并不在意。 而这卫将军不一样!卫将军的地位,只在大将军之下! 让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当卫将军,开府办公。朝中百官,如何能接受这件事? 王彪之就不一样了。一听小皇帝竟然晋升王献之为卫将军,他觉得妙啊! 琅琊王氏出身的其他官员,也觉得特别妙!当即表态要支持小皇帝的决定。 众人的关注点都在小皇帝要晋升王献之为卫将军这件事上,唯有会稽王的关注点在后一件事上。 晋升司马道生为都水使者? 自己的儿子,司马昱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个草包! 小皇帝竟然要晋升司马道生为都水使者,派他负责都水台的事情。司马昱觉得司马道生压根不能堪此大任!让这小子吃喝玩乐还差不多,让他负责治水?这不是祸害百姓吗! 武陵王也觉得此事太过儿戏,怎么能让王献之当卫将军呢?于是出声反对。 刘惔却表示支持! 会稽王诧异的看着刘惔。 刘惔立马列举了王献之做过的事情:“王七郎出身琅琊王氏。他年纪虽小,却得诸位名士赏识,在名士当中有一定的影响力。并且他本人在民间也十分有影响力,是百姓称赞的小英雄。他造出的水车,得朝廷推广,明年开春便投入使用。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王七郎心怀大志,为何诸君不愿支持他?” 听到刘惔的话,司马晞沉默。此事若真是王献之提的,作为知己,他应当要支持。可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儿当卫将军,王献之能做什么? 司马晞觉得,还是得见见王献之,问清楚王献之的意思后,他再表态比较好。 于是,司马晞给宦官使了个眼色。 宦官立马宣布退朝,明日再议!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妙哉妙哉!小辈有出息! 感谢: 落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9-18 22:39:55 读者“snowdancer”,灌溉营养液2019-09-19 11:15:55 读者“黑色的曼陀罗”,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19 00:37:22 读者“装西瓜的拖拉机”,灌溉营养液2019-09-18 23:10:08 读者“落霞”,灌溉营养液 +18 2019-09-18 22:39:56 读者“神怜”,灌溉营养液2019-09-18 21:51:28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2019-09-18 21:49:34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2019-09-18 21:37:02 蟹蟹各位爸爸!昨晚我都睡着了,然后小伙伴突然call我,说我的新章被锁了!让我赶紧申请解锁。我很纳闷啊,我上一章没写啥,只写了个亵|裤然后就被锁了_(:3∠)_ 哎呀,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单机。评论区都关了,每天能看到评论数增加,但是点开看不到评论。不知道有人在骂我呢,还是在夸我呢? 既然看不到彩虹屁,那我就自己给自己吹吹彩虹屁!鼓励自己勤奋更新! 你看!别的作者大大都是日三,而我日六,我可真素棒棒哒!o(*////▽////*)q 83、第 83 章 () 第八十三章流芳百世 小皇帝要升迁王献之为卫将军, 这个消息让王彪之与琅琊王氏的官员十分欢喜。 王彪之带着琅琊王氏的官员欢喜的离开了皇宫。回到族内,立马召集族人开了一次会议。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如何栽培王献之,让王献之带领着琅琊王氏重回巅峰! 司马晞下朝后,随司马聃去见王献之与司马道生。 王献之与司马道生正在吹牛,见司马晞与司马聃来了, 王献之立马起身行礼。 “免礼。” 司马聃很想立马把今天在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王献之, 但是司马晞此时就站在他的身旁, 他不敢当着司马晞的面把今日的事情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起身,他朝司马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明眸皓齿,灿烂若花。 对上这张精致如画的小脸,司马晞的心情不觉明媚起来。他笑着招呼王献之与司马道生入殿。 入殿后, 司马晞遣散宦官。 然后, 司马晞开口说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提出要晋升七郎为卫将军, 道生为都水使者。小王想问问二位的意思。” 司马道生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立马说道:“皇伯父,我二人当然是愿意的!” 司马晞斜了眼司马道生, 懒得理会这小子。他目光复杂的凝视着王献之,轻声问道:“七郎是何意?” 王献之露出一个笑容, 告诉司马晞:“殿下相不相信, 我能晋国富强起来?并且能重振皇权?” 司马晞怔住了,他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司马晞立马望了眼殿门口,他给自己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立马走出去, 守在殿门外。 司马晞目光莫测的看着王献之,他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问道:“七郎要匡扶皇权?” 王献之颔首:“世家当权,皇权削弱,不利于国家稳定。” 司马晞激动的握住王献之的手:“七郎有远见!” 王献之告诉司马晞:“琅琊王氏并不会支持我的主张。就连家君,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此事我只告知了殿下几人。还请殿下与陛下支持我!” 司马晞当然支持了!王献之愿意帮忙振兴皇权,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司马道生乐呵呵的说道:“皇伯父,有王七郎帮忙,日后那些世家就不敢欺负我司马氏了!” 司马晞的眼中泛出了一层泪光,他激动的点头。 司马晞不好文。太后让他与会稽王一同辅政,大多数时候司马晞都听从会稽王的吩咐。他主要负责练兵,牢牢掌握兵权。如今有了王献之帮忙,司马晞仿佛看到了希望! “好!好!好!明日你就是卫将军了!”司马晞眼睛发红,他忽然仰头,喉结蠕动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 见司马晞同意了,司马聃特别开心,他高兴的说道:“王七郎,你是卫将军了!” 王献之带着司马道生出宫回家。 司马晞与他们一道出宫,在御街上分开。他要去找会稽王,让会稽王同意升迁王献之为卫将军。 司马晞提出这个要求,让司马昱感到诧异,他问道:“为何?王七郎一个小儿,他知什么事?让他当卫将军,他能当得起大任吗?” 司马晞不管:“六郎,以往你说什么,我都听从你的吩咐。今日,你必须听我的!” 司马昱皱着眉头说道:“四郎,岂能因为王七郎与你是知己,便让他当卫将军?卫将军是何职位,你不知晓吗?” 司马晞忽然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声音冷淡的告诉司马昱:“六郎,你我兄弟,本应拴在一根绳上,匡扶皇权。莫非你要与我分道扬镳?” 司马昱一听,司马晞竟然为了王七郎的事情,要与他这个兄弟成为政敌,他面色不悦,沉着脸说道:“王七郎不过一外人,四郎你竟然要为了他,与我分道扬镳?兄弟之情何在?” 扬起眉头,司马晞眼眸深邃的盯着司马昱,他面色认真的说道:“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振兴皇权!” “升王七郎为卫将军,便能振兴皇权了?”司马昱觉得好笑。 司马晞懒得与司马昱多言,他直接说道:“我支持陛下的决定,升王常侍为卫将军!司马侍郎为都水使者!你若不支持,今后你我各自处事!” 说完,司马晞转身离开。 司马昱气得不行。一直以来在朝政上,司马晞对他这个弟弟言听计从!如今,司马晞竟然因此事,要与他这个弟弟分道扬镳! 司马昱正窝火着,看到司马道生乐呵呵的回来了,他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冲过去,指着司马道生破口大骂:“不孝子!本王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 司马道生得了好东西,正打算回家跟父亲炫耀。没想到刚踏进院子,就被司马昱大骂一顿。他的心情顿时变得阴霾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阴煞。 一手握成拳头,一手捏紧音乐盒。司马道生面色铁青,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司马昱骂了很多狠毒的话,越看这个儿子越发恼怒,他指着司马道生骂道:“将这孽子给本王轰出去!” 仆人不敢行动。 见仆人不行动,司马昱怒气冲冲的骂道:“汝等贱婢也想被轰出去?” 仆人立马上前,将司马道生轰出府。 司马道生被父亲赶出家门,他一身煞气,返回乌衣巷。 琅琊王氏的族长正准备跟王献之谈人生。听说司马道生又来了,只好让王献之先去见司马道生。 王献之见到司马道生,被他狰狞的神色吓到了,他关心的问道:“世子,发生了何事?” 司马道生连木履都没脱,自己走进席间。坐下来的时候,他粗鲁的把木履脱了,直接丢到门口。 王献之走过去,脱掉鞋子,进入席间,坐在了司马道生的对面,他声音软糯糯的问道:“世子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司马道生将音乐盒重重地放在案几上,他双眼赤红,神色扭曲,咬牙切齿的说道:“本世子想弑父!” 王献之大吃一惊,被司马道生说的话吓到了。 他朝阿陌使了个眼色,阿陌赶紧走出去,把屋门关起来,守在外面。 关上屋门后,王献之给司马道生倒了一杯清水。“世子喝杯水,消消气。” 司马道生拿起杯子,将那杯水摔在地砖上,一脸恨意的骂道:“他只会骂我!不曾夸赞过我!世上怎会有此父亲?我呸!这种人不配为父亲!他该死!该死!” 司马道生越骂越怒,突然举起案几,将案几砸向屋门。 王献之被司马道生的举动吓到了,他的手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咽了咽口水,王献之轻声说道:“世子,你当真恨会稽王?” 司马道生双眼发红的瞪着王献之,他神色扭曲的说道:“恨!我恨不得让他立马去死!” 这时候,口头说出死字是大不敬。尤其是诅咒自己的父亲去死,按照《晋律》,大不孝要受到处罚的! 王献之真想捂住司马道生的嘴,他低声警告道:“世子若是真想让会稽王离世,那就小声些!若不然,会稽王还未离世,你便先离世了!” 司马道生忽然安静下来,他喘着气,双眼幽幽的盯着王献之。 司马道生压低声音问道:“王七郎有办法助我?” 王献之点头:“想要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有许多种办法。就看世子选择哪一种了。” 司马道生的双手捏成拳头,他咬着牙根,声带恨意的说道:“我要让他尝到痛苦,再去死!” 王献之淡笑,他告诉司马道生:“世子可曾听过一句话?” 司马道生红着眼睛,目光幽幽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缓缓言道:“虐身不如虐心。” 司马道生皱着眉头问道:“这是让我挖他的心?” 王献之摇头:“既然会稽王伤了你的心,令你如此气愤,不如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不错!一定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见司马道生渐渐冷静,王献之便从另一个角度劝司马道生。 “依我看,世子乃是有大才之人!只是会稽王有眼无珠,没有发现你的好。” 司马道生重重的点头,他大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激动的说道:“对!还是王七郎知我!” 王献之笑了笑,继续说道:“世子,你说,若是有朝一日你的权势比他还大,所有人写诗文称颂你的功德。你说,那时他会是什么感受?” 司马道生咬着牙说道:“若是有那一日,我必定奚落他!今日之耻辱,他日我必定报复!让他后悔如此待我!” 王献之点头:“儒者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 司马道生愣了一下,出声问道:“何意?”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意思是,对待一个有身份的人。折辱他,比杀了他要痛苦千万倍。” 司马道生激动的点头,他沉声说道:“不错!今日的羞辱,我一定要报复回来!让他后悔羞愧!” 跟王献之聊完之后,司马道生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决定,今后就跟着王献之混!无论王献之让他做什么,他都照办!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让会稽王后悔今日如此对他! 次日朝会,朝中百官就该不该晋升王献之为卫将军,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撕逼。 琅琊王氏昨日开了一场族会后,立马联络有姻亲的其他世家,让这些人一同支持王献之晋升卫将军。 就在众人撕逼到高|潮的时候,武陵王开口表态了。他赞成王献之晋升为卫将军!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幽深莫测的盯着武陵王。 谁不知道你武陵王跟王七郎是知己关系! 于是,有人提出,武陵王该避嫌,他的支持不作数! 司马晞不会撕逼,耍嘴皮子他斗不过文人。被这么多人怼着,司马晞的心情越发烦躁。 会稽王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说道:“小王以为,可给王七郎一个机会。若是届时,王七郎行事不妥,到时候再议。”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武陵王与会稽王都支持让王献之当卫将军!琅琊王氏以及与琅琊王氏联姻的世家,也表态支持王献之当卫将军!这几股势力加起来,不好怼啊! 于是,众人把希望寄托到桓温的身上。 自上朝后,桓温就沉默不语,没有发表意见。现在,该轮到他表态了! 这么多视线落到桓温的身上,哪怕不往后看,他也能想象到身后的景象。 桓温缓缓开口,他声音洪亮的说道:“臣以为,会稽王所言甚是。” 奇了怪了!今日桓温与会稽王竟然政见相同! 这王七郎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得到三位大将军的支持! 于是,在小皇帝、武陵王、会稽王、桓温的支持下,王献之成为了卫将军! 谢万回到家中,把这个消息当成笑话一样告诉了族人。他觉得此事十分荒谬,竟然让一个四五岁小儿,担任卫将军! 谢安还没离开建康,这些天他都待在族中。 听到弟弟这么说王献之,谢安语气平静的言道:“七郎的才华,不输于我。” 谢安听到这话,一脸不信的模样,他嗤笑起来:“三郎,你太看得起王七郎了!” 桃花眼如一汪泉水,眼眸平静,没有神色波动。谢安缓缓言道:“我没有在说笑。” 听谢安的语气,谢万知道,谢安是认真的!他咳了咳,尴尬的说道:“我还不曾与王七郎谈论过。前两日,下朝后在殿外见到他爬树,我还以为他是个无知稚子……” 谢安摇头,他低眉思量。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轻点着案几。淡金色的夕阳顺着轩窗,照进屋内。那缕夕阳落在案上,为白皙修长的手镀上了一层淡金暖色。那手指轻点,手指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沉默了一会儿,谢安徐徐开口,轻声言道:“我也该回会稽了。” 闻言,谢万不舍的挽留道:“三郎再留一段时日不可吗?” 谢安摇头,他抬眸望向窗外。声音缓慢的言道:“建康是个是非之地。留得太久,就离不开了。” “三郎,我不明白。”很多时候,谢安说的话另有深意,谢万根本听不懂谢安的话中之意。 谢安没有解释,他只说:“过几日,你便明白了。” 谢安说完这话,立马吩咐仆人收拾东西,连夜离开了建康。 王献之接受了金印,官服还没有做成,需要等一段时日,才能正式上班。 闲来无事,王献之便跑去谢家找谢安。 没想到,却被谢家人告知,谢安已经离开了建康! 就在朝廷决定晋升王献之为卫将军那日!当晚谢安就离开了! 王献之不禁怀疑,谢安跑得这么快,该不会是料到了什么吧? 于是,王献之回到王家,写了一封信,托人捎到会稽,询问谢安离开的原因。 谢安跑了,王献之只好再找其他人。 郗超笑吟吟的看着王献之,一派温润。 郗超一直笑着不说话。那眼神,让王献之觉得,郗超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王献之对郗超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友好。他开口问道:“嘉宾,你近来忙不忙?” “官奴想让我为你办事。”郗超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王献之的来意。 王献之没想到郗超这么直接,他嘿嘿一笑,凑到郗超的身旁,拉着郗超的手说:“嘉宾,想必你也有所听闻。我今后是卫将军了。我听说这卫将军可以开府办公,招揽幕僚。” 郗超但笑不语,那双眼睛笑意深深的盯着王献之。 明明已经看穿了王献之的想法,但是郗超却不主动表态。 与郗超对视了一下,王献之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出声说道:“嘉宾可愿当卫将军府的长史?” 郗超微笑着问道:“官奴能给我什么?” 王献之想了想,回答郗超:“流芳百世。” 郗超轻笑出声来:“倒是有趣。” 王献之双眼期待的望着郗超:“嘉宾可愿意?” 郗超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这小人比过年时胖了不少,捏着手感很不错。 “官奴与桓大将军为知己。如今我为征西大将军府的府掾。若是我去了卫将军府,官奴以何颜面面对桓大将军?” 王献之想说:你都跳槽过一次了,再跳槽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话到嘴边,王献之还是换了个说法:“他那边,我来解决!嘉宾什么也不用做,我保证桓大将军不会责怪你。你收拾收拾,随时入卫将军府!” 郗超继续□□王献之的小脸蛋,笑意深深的说道:“官奴好本事。” 王献之觉得郗超这话,另有深意。 见王献之不回答,郗超收回手。 王献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小声的说道:“你我约定好了,嘉宾不可反悔!” 郗超眼眸幽深的凝视着王献之,他笑着言道:“官奴与陛下相处不过三日,便能得到陛下的信任,真是好本事。” 郗超曾入会稽王府做事,他自然知道小皇帝是什么性子。五岁后,小皇帝便上朝听政。司马聃从来不敢在朝堂上开口多说一句话。可是这一次,小皇帝却当着百官们的面,在朝堂上提出要晋升王献之为卫将军。若说没人教唆,谁会相信? 而这个教唆小皇帝做出此事的人,除了王献之,没别人了! 王献之嘿嘿一笑,对郗超说道:“嘉宾,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归家了。你收拾收拾,随时入卫将军府!” 郗超伸出手,揽住王献之的小肩头,把他拉到怀里。 王献之正准备起身,被郗超的举动,弄得身子一晃,摔倒了他怀里。 “嘉宾还有事?”王献之觉得郗超城府太深,每次跟他相处,王献之都觉得精神有些紧张。 郗超低下头,凑到王献之的耳边,故意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王献之:“官奴为谁办事?” 王献之脸上的神色顿时不见了,他歪着头,扭头看向郗超。 此时的王献之,面无表情。 郗超嘴角含笑,眼眸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沉默了少顷,缓缓开口言道:“为民。” 嘴角的弧度渐大,郗超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甚好!甚好!” 乌黑如染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郗超。 等郗超笑够了,他低头看向王献之。 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郗超温柔如春风,轻声说道:“超愿追随卫将军。” 郗超突然认真起来,王献之还有些不太适应。他伸手挥开郗超的手,面色不自然的说道:“我归家了。” 郗超直接抱起王献之,笑眯眯的说道:“超恭送卫将军。” “我自己走!”王献之挣扎起来。 郗超只好将王献之放下,他朝王献之郑重的作揖。 王献之摆手:“嘉宾不必多礼。” 挖到了一个人才,王献之心情很好的回到乌衣巷。 王徽之这些时日受邀去了琅琊郡,给琅琊王弄发型。在琅琊郡听闻王献之被晋升为卫将军的消息后,他匆忙赶回家中。 “官奴!”看到王献之归家了,王徽之大步朝他走去。 “五郎归来了?你这头发几日没沐了?”发现王徽之的头发变油腻了,王献之嫌弃的后退了两步。 自从当了发型师后,王徽之就特别注意清洁头发。身子可以不洗,但是头发必须要天天洗! 王徽之拉着王献之的手,把他带进屋里。 兄弟两人坐下后,王徽之神色复杂的打量着王献之,他开口问道:“说说吧!” 王献之知道王徽之问的是什么事。他便把那日王羲之说的话告诉了王徽之。并且,王献之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徽之听完后,久久不语。他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献之,低声说道:“官奴,若有朝一日,你累了。告诉我,我帮你脱身!” 王献之笑着点头:“好!” 王徽之觉得弟弟有些天真,但是他却没有阻止王献之。既然王献之决定了要试试,那就随他试试吧!人只有尝试过,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走那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溜了溜了! 感谢: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20 12:57:24 读者“神怜”,灌溉营养液+52019-09-20 12:38:06 读者“kenai”,灌溉营养液+202019-09-20 08:04:26 读者“月随影动”,灌溉营养液+52019-09-20 07:25:06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19 22:23:03 读者“默默看着”,灌溉营养液+102019-09-19 21:16:24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我明天要去姨妈家接一只小猫咪!我是个要有猫的人啦!o(*////▽////*)q 84、第 84 章 () 第八十四章族长 长史招到了, 司马该让谁来当呢? 王献之想了想,又写了一封信给谢安。 写完信,王献之抬头的时候,发现王羲之就站在他的身旁! 王献之吓了一跳,他惊愕的看着王羲之:“阿耶?” 王羲之浅浅一笑,他坐下来。 王献之把信递给阿陌:“送至东山。” “遵命!”阿陌立马退出了屋子。 凤眼深邃复杂的打量着小儿子, 王羲之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官奴。”王羲之的声音很轻, 很温柔。 王献之看向王羲之, 开口问道:“阿耶寻我有事?” 王羲之颔首,他缓缓言道:“这些日子,族人寻我谈话。族中决定,将你养在虎犊的院子里。” “什么意思?”王献之愣住了。 王羲之伸出手, 把小儿子揽入怀里, 他低声叹道:“琅琊王氏族人决定,栽培你为下一任族长。” 王献之愕然, 他仰头望向王羲之。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 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好一会儿,王献之低下头, 他声音沉闷闷的说道:“阿耶觉得我能当此大任吗?” 王羲之心疼小儿子,他柔声说道:“若是官奴不愿意, 阿耶派人送你回会稽。” 王献之摇头, 小声的说道:“不必了。” 王羲之搂着小儿子,父子两久久不语。 天色渐暗,王羲之才放开王献之, 离开了王献之的屋子。 王羲之离开后,王献之坐在案前发了很久的呆。 阿陌送信回来,点燃屋内的烛火,他轻声叫道:“七郎。”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明亮的烛光。 阿陌伺候了王献之几年,他对王献之还算是了解。见王献之在发呆,说明即将要发生大事了! 阿陌忐忑的开口问道:“七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恼事?” 王献之摇头,他慢吞吞的出声说道:“替我送一张帖子到征西大将军府。” 阿陌就知道,王献之要搞事了! 他低下头,小声的回应道:“遵命!” 翌日,秋风瑟瑟,王献之多添了两件衣服。 王献之约桓温出城游玩,桓温欣然应约。 那座被开发为游乐场所的山,被王献之改名为“逍遥山庄”。 王献之与桓温来到山下。桓温听闻武陵王在这座山上修建了一家酒肆,贵族子弟们极其喜欢来这里玩乐。但是桓温却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桓某曾来过。时隔两载,多了一些东西。”桓温笑着斜视那些吊车。 王献之对桓温招手:“这吊车被五郎取名为‘山车’,进到里面,会有人送你我上山。” 桓温扬眉,他朝王献之走去。弯下身子,进了吊车里。 桓温身子高大,他进入吊车后,他的侍从便挤不进去了。 郗超也跟来了,他一直默默的跟随在桓温的身边。 王献之对外面的人说道:“汝等在此等候便可!” 郗超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的望了眼王献之。 桓温点头,示意随从留在这里等着。 阿陌艰难的伸出手,把车门关起来。然后,他摇了摇铃铛。 吊车缓缓上升。 发现轩窗外的景色在移动,桓温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紧紧地盯着外面的风景。 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头。桓温语气惊讶的说道:“竟然升天了!” 王献之开口向桓温解释:“有人在拉动索道,吊车才能移动到山上。” 桓温觉得很神奇,他问道:“索道?何人在拉动索道?为何桓某没看到?” 王献之告诉桓温:“那些人一部分在山上,一部分在山下。若是足下觉得有趣,上山后,我带足下去见那些人。” 桓温点头,他又问道:“不知这是何人所造?” 王献之笑着回答桓温:“我。” 桓温怔住了,他压根不相信这是王献之造出来的! 王献之又说道:“山上那座酒肆,外人皆以为是武陵王开的,其实背后的东家是我。” 这下,桓温有些信了。他重新审视这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原以为王献之只是个侠肝义胆的孩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有这等大智慧! 难怪被谢安引为知己! 桓温深思起来。 王献之不说话了,任由桓温打量着他。 很快到了山上,王献之与桓温从吊车里出来。他带着桓温去见那些负责索道运转的员工。 看到几十人一起拉动铁索,随后铁索运转。桓温大开眼界。 王献之轻声开口说道:“这些人,原是京城里无家可归的流民。武陵王将这些人招揽到这里干活。如今,这些人有了稳定的生活。” 桓温低头看向王献之,他出声说道:“这是王七郎的意思?” 王献之点头:“朝廷不管这些人,世家不管这些人,普通百姓更管不了这些人。” “王七郎出手管了。”桓温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这个孩子有大智慧,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仁善之心!所以,才会行侠仗义,救苦救难! 桓温觉得王献之与他志同道合!他们两人,都想拯救苍生! 王献之又领着桓温去参观了其他还在建设中的场地。 流民们正在辛苦的劳动,桓温静静地看着。 昔日,这些人跪在路边求人施舍时,双眼空洞,黯然无光。现在,他们干活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辛苦,但是他们的眼睛是明亮的!眼中充满了希望之光! 看了许久,桓温声音沙哑的开口问道:“这里在建什么?” 王献之回答桓温:“玩乐场所。供贵族子弟消遣。” 桓温目光幽深的盯着那些人,他低声问道:“建成后,这些人如何安置?” 现在,这些人眼神明亮,他们心里必定是充满了对人生,对生活的期待之意。若是,建成之后,将这些人遣散,让他们回到以前的生活。这些人,会崩溃吧? 已经生起了对生活的期望,若是期望落空,人的意志会随时崩溃。 王献之告诉桓温:“已经在历阳郡为这些人盖好了屋子。等完工后,会送这些人前往历阳郡。会稽王世子在历阳郡购置了许多田产。到时候,这些人会有稳定的生活。” 桓温点头,他长叹道:“桓某救人,救一时。王七郎救人,救一世。吾不如卿。” 王献之笑得眉眼弯弯,他仰头对桓温说道:“足下救人,对于被救者而言,犹如再生父母。一时恩情,能令人铭记终生。” 桓温笑了起来,他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朗声言道:“与王七郎相处,如沐春风!时时觉得心情怡然!” 桓温的力道很大,王献之被他抱着,觉得小腰要断了。他连忙拍了拍桓温的手,指了个方向说道:“请足下放下我,我领足下到那边。” 桓温丝毫没察觉到王献之的排斥,他笑呵呵的抱着王献之,顺着王献之指的方向走去。 大步走进竹林里,桓温问道:“王七郎想让桓某看什么?” “请足下放下我。”王献之觉得自己的腰,好痛! 桓温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走到岩石旁边,指着岩石旁的青竹,告诉桓温:“足下说,这竹子里有什么?” 桓温挑着眉头言道:“竹无心,里边自然没有东西。” 王献之摇头,他意味深长的瞟了眼桓温,对桓温说道:“不如你我打个赌?” 桓温心里好奇起来,他走过去,绕着那根青竹观察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拔出匕首,削断青竹! 王献之:…… 王献之压根没料到桓温会有这种举动。 竹子被砍断,液体溅向四周,桓温立马抬起手遮住脸,后退了几步。 一股清香的酒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桓温放下手,看到竹心里有青绿色液体,他走上前起来,伸出手蘸了蘸。然后,他含了含自己的手指。 桓温吃惊:“奇也!这竹子里竟然有酒!” 转头看向王献之,桓温出声问道:“王七郎早知晓竹心里有酒?” “嗯。是我装进去的。”王献之回答桓温。 桓温这才想起王献之今日是邀请他出来喝酒的!起先,桓温以为王献之是想邀请他到酒肆里喝酒。他万万没料到王献之请他喝酒的方式这么特别! 望着洒向四周的水迹,桓温后悔的说道:“是桓某粗鲁了!毁了如此好酒!” 王献之摆手,笑着说道:“不怪足下。这边还有。” 王献之领着桓温走到另一根青竹面前。 这一回,桓温没有鲁莽。他静静地观察着这根竹子。然后,嗅了嗅这根竹子。没有闻到一点酒味。 “这里边也有酒?”桓温将信将疑的询问。 王献之点头,指着其他竹子,对桓温说道:“请足下取两截竹筒。” 桓温便用匕首砍了一根竹子,砍下了两截竹筒。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 阿陌走到桓温面前,弯着腰伸出手。 桓温把那两个竹筒交给阿陌。 阿陌拿着那两个竹筒,在那两个竹筒上蒙了一层绢布。他走到那根藏酒的竹子前面,弯下身子拿出工具,开始取酒。 时隔几个月,当初打的小孔已经愈合了。阿陌用工具打了个孔,酒水顺着那根细铁管流出来,过滤流进了竹筒里。 酒香味弥漫开来,桓温笑着拍手说道:“妙哉!妙哉!王七郎竟能想出如此藏酒妙法!” 取好酒,阿陌将酒水递给王献之与桓温。 王献之与桓温回到岩石处,两人坐下来浅酌。 喝了一口酒,桓温闭上眼睛。酒过唇齿,留下清新甘甜的味道。 “人间美味!” 桓温说完,仰头饮尽剩下的酒水! 王献之小口浅酌,动作慢条斯理,一派优雅。 桓温喝完,转头看向王献之。 精致如玉的小人,慢悠悠的喝着小酒。斑驳的秋阳,落在他的身上,令人不忍打扰这份宁静。 桓温静静地看着王献之。王献之从容自若的饮着酒。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等王献之喝完酒后,王献之将竹筒交给阿陌。 阿陌递来一块手巾。 王献之擦了擦嘴,放下手巾,他弯起眉眼,对桓温莞尔一笑。 桓温笑着对王献之说道:“不知逸少可曾言过,王七郎最肖他?” 其他世家子弟,姿态虽然优雅,但是优雅当中带着几分傲气。而王献之,他的优雅从容,继承了王羲之。优雅贵气,一派温润。 王献之点头:“家君说过。” 王羲之跟其他人吹牛的时候,经常会说这么多儿子当中,唯有小儿子最像他! 桓温挑眉问道:“可还有酒?” 王献之看向阿陌。阿陌走上前来,弯下腰,对桓温伸出手。 桓温将竹筒递给阿陌。 阿陌去取酒的时候,王献之跟桓温闲谈起来。 “我很欣赏足下,期待与足下共创盛世。” 听到此话,桓温神色诧异,他淡笑着说道:“如何共创盛世?” 王献之脆生生的回答道:“让百姓居有所,食有粮。” 桓温等了一会儿,不见王献之往下说,他问道:“就如此?” 漆黑明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桓温,王献之反问:“还有什么?” 桓温笑着摇头,忽然仰头望向竹林上方,他缓缓言道:“王七郎不为琅琊王氏考虑吗?” 王献之回答桓温:“琅琊王氏还没有落魄到流落街头的时候。” 桓温倏地低下头,眼神犀利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眼眸清澈,干干净净。 桓温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个孩子心怀侠义,一片赤诚。一言一行,受人尊敬。他岂能把那些脏污的想法,乱加到王献之的身上? 王献之告诉桓温:“许多人耻笑足下是贼,我却觉得足下是大丈夫,真英雄。故而,我愿意与足下成为知己,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知己。” 听了这话,桓温为自己刚才所想,生出了几分愧疚。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桓温低下头,对王献之行了武夫之礼:“桓某愿与王七郎共创盛世!拯救苍生!” 王献之起身,向桓温作揖。 既然两人开诚布公了,桓温便不再防着王献之,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贵族子弟看不起桓温,桓温亦是看不起这些贵族子弟。 王献之告诉桓温,他打算赚贵族子弟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安置更多的百姓。 桓温听完之后,拍手叫好。他十分支持王献之。 两人越聊越投入,王献之随口提到了郗超。 “我与会稽王世子相交甚好。听世子言,前两日看到嘉宾出现在会稽王府,与会稽王府的婢女谈话。” 听到这话,桓温眯起了眼睛,他的眉眼冷了几分。 王献之疑惑的问道:“嘉宾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婢女吧?” 桓温沉默不语,考虑到王献之与郗超是表兄弟关系,他没把心中的猜疑说出来。 王献之问道:“足下是不是有话要说?” 桓温摇头。 王献之打量着桓温,摇头说道:“足下乃大丈夫,真英雄,有话不妨直言。” 被王献之如此看待,桓温便不好意思掩藏,他只好把心中的猜疑告诉王献之:“郗府掾本为会稽王府的府掾,桓某升迁后,他才入征西将军府。桓某恐其是会稽王派来刺探桓某的细作。” 王献之微微张嘴,他神色惊愕,一副吃惊的模样。 桓温长叹道:“桓某有心收复山河,奈何受朝中大臣与各方势力排挤。” 这些兵权,是桓温自己靠本事得到的!那些大臣只看到他权威日盛,便对他起猜忌之心。却没有人细想过,他受了多少苦,立了多少功,才得到如今的权势! 王献之颔首:“我知足下!足下用性命在保卫山河,拯救苍生。足下才是大丈夫,真英雄!然而,足下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尊敬。定是心有不甘!” 桓温重重点头,他忽然伸手,用拳头砸向竹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不错!就是如此!我桓温舍了性命,努力的保卫山河,拯救苍生!那些人,却在朝堂上玩弄阴险!想要置我于死地!” 王献之站起来,拉住桓温的衣袖,告诉他:“足下莫怒,今后你不再是孤军作战!” 桓温心里感动,他猛地抬手将王献之抱起来。 王献之觉得小腰要被桓温弄断了,他立马说道:“足下快放开我!” 桓温愣了一下,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揉着腰,低声说道:“足下力气之大,有些疼……” 桓温神色尴尬,他讪讪地解释道:“是桓某之错!王七郎可还好?” 王献之摆手:“缓片刻就好。” 桓温拉着王献之坐下,继续跟王献之倾吐苦水。把自己的委屈,将自己的雄心抱负都告诉王献之。 残阳映红了天边,王献之与桓温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那群来酒肆蹦迪的贵族子弟。 那些贵族子弟看到王献之,友好的向王献之打招呼。 跟王献之打完招呼,贵族子弟们便排队进吊车。仿佛没有看到桓温这个人。 有些态度恶劣的贵族子弟,还冲桓温轻哼,以一副不屑的姿态面对桓温。 今日与知己畅谈了一番,桓温的心情很好,压根没有在意这些蠢货。 回去后,桓温忽然告诉郗超:“明日起,郗府掾不用来当值了。” 郗超垂眸,看着地面,他缓缓出声问道:“不知缘由是?” 桓温语气淡淡的回应郗超:“王卫将军欣赏你的才华,有意征召郗府掾入卫将军府。” “既然大将军不需要超,那超明日起,便不再来征西大将军府当值。”郗超向桓温作揖。 桓温回了一个鼻音:“嗯。” 见桓温待他的态度如此冷淡,郗超若有所思。 谢安前脚刚回到东山,后脚王献之的信就送到了。 接连收到两封信,谢安看了第一封后,面色平静,没什么反应。 打开第二封信,看完信里的内容。谢安丢开信,轻哼道:“他倒是敢想!” 王献之有意招揽谢安为卫将军府的司马,他说了,如果谢安不愿意干。那就让谢道韫来试试! 若是王献之在此,谢安定要捏捏他的脸,教训他几句。 但是王献之远在建康,谢安只能生闷气。 刘氏走进屋内,见谢安面色冷淡,她笑着问道:“夫主为何不悦?” 谢安拿起那张纸,递给刘氏,轻哼道:“王七郎真敢想!” 刘氏接过那张纸,看了纸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她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惊讶的说道:“王七郎不过六岁,便升为卫将军?” 谢安颔首,眯着桃花眼,轻嗤道:“这小子真是厚颜无耻!” 王献之的一系列骚操作,不断地刷新谢安的认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因为没有马,所以就要废罢散骑官职!王献之还真好意思教唆小皇帝,借由此事,提升他为卫将军! 刘氏笑盈盈的看着谢安,她慢悠悠的言道:“夫主与王七郎结交为知己。如今王七郎高升,夫主难道不该为知己感到高兴吗?依妾看,王七郎是善良之人,升迁不忘旧友。夫主为何不愿意随王七郎做事?” 谢安直接躺下,懒洋洋的倚靠着被褥。这被褥不如王献之做的靠枕舒服。改日,还是得做几个靠枕! 谢道韫缓缓走进内室,她向两位长辈行礼:“三叔父,三叔母。” 看到谢道韫来了,刘氏笑着朝她招手,把手里的信递给她看。 谢道韫走上前来,接过那张纸,认真的浏览纸上的内容。 神色渐渐起了变化,谢道韫的心情激动起来。她抬起头,紧张的的问道:“王七郎如今是卫将军了?他有意征辟我为幕僚?” 女子,也能为幕僚吗? 谢安睁开眼睛,眼神淡淡的瞥了眼谢道韫,漫不经心的言道:“这小子胡言乱语。莫要当真。” “三叔父……”谢道韫神色复杂的望向谢安。 过年时,谢道韫将雪比作“柳絮因风起”。而后,此事被谢安大肆宣扬,她得了一个“咏絮之才”的名声。其实谢道韫很清楚,谢安之所以为她传播美名,是为了提高她的身价,希望她能嫁入高门! 比起嫁人,谢道韫更喜欢读书。 如今,一份机会摆放在她的面前!王七郎竟然要招揽她入卫将军当幕僚!此事如同一束光,照进了谢道韫的心头。谢道韫心动了。她想试试! 深吸了一口气,谢道韫轻声说道:“三叔父,我想试试……” 谢安笑着言道:“未曾听闻,有女子为幕僚。” 谢道韫捏着那封信,语气平静的回应谢安:“商有妇好,秦有女子军,汉有吕后。道韫为何不能试试?” 见谢道韫如此认真,谢安坐直身子,他沉着脸说道:“与男子共处事,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道韫冷淡的说道:“王七郎说了,可以着男装!他会护着我!” “你信他?”谢安目光深邃的望着谢道韫。 谢道韫点头:“我信!” 王献之兄弟几人住在东山那段时日,谢道韫观察过王献之,她相信王献之的为人! 谢安无语,见谢道韫这么倔,他只能说道:“询问你父亲。” 这件事谢安不管了! 谢道韫笑弯了眉眼,她行礼告退。 等谢道韫离开后,谢安低声骂道:“王七这小子!” 转头,谢安冲仆人说道:“纸笔墨!” 仆人立马准备东西。 谢安提笔书写,把王献之骂了一顿。 写完信后,谢安派仆人加急送往建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小坏蛋! 感谢: 读者“圆滚滚”,灌溉营养液+12019-09-21 20:01:42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09-21 17:22:42 读者“烟花三月下扬州”,灌溉营养液+32019-09-21 10:01:20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21 03:32:58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20 23:47:17 读者“”,灌溉营养液+302019-09-20 23:40:03 读者“图也”,灌溉营养液+102019-09-20 21:49:48 读者“小鱼吃草”,灌溉营养液+12019-09-20 21:42:33 读者“乐乐熊孩子”,灌溉营养液+52019-09-20 21:32:13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09-20 21:30:42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今天折腾了一天,总算把小猫咪接回来啦~本以为是一只田园猫,没想到是一只英短猫咪。给小可爱取了个名叫“乖乖”。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四舍五入,就是乖乖的爷爷奶奶了!以后,乖乖就靠各位爸爸关照了!o(*////▽////*)q 85、第 85 章 () 第八十五章伐赵 王献之正想着该招谁当从事中郎, 王彪之带着人来找他了。 王彪之带着一群仆人来到王献之的院子,他笑容满面的走到王献之的身旁,慈祥的说道:“七郎,想必阿菟与你谈过了。自今而后,你就与我住在一起。有什么要带走的,吩咐仆人。” 听到这话, 王献之沉默了一下, 转头告诉阿陌:“带上那个箱子。” 阿陌颔首:“遵命。” 就这样, 王献之搬去了王彪之的院子。 当晚,王彪之领着王献之进了宗祠。 刚来到建康时,王献之进过一回宗祠拜祭祖宗。之后,就没有再踏入这个地方了。 琅琊王氏有规矩, 平日里无事, 族人不能随意来宗祠。 王彪之让王献之拜过祖宗,然后, 他示意仆人关上宗祠的大门。 宗祠大门关闭, 屋门也关了起来。 王彪之跪在王献之的身旁,他缓缓的开口说道:“七郎可知为何琅琊王氏的宗塾不设在宗祠里?” 王献之摇头。 这个问题王献之本来没有在意。跟庾敬等人斗殴后, 王献之从琅琊王氏的族兄弟口中得知,庾家宗塾就设在庾家宗祠里。不单庾家宗塾如此, 其他世家的宗塾也是设在宗祠里的。唯独琅琊王氏的宗塾不设在宗祠里, 而是建在郊外的青山上。得知这一点,王献之心里有些诧异。 王献之曾询问过王徽之宗塾与宗祠的事情。王徽之当时告诉王献之,琅琊王氏有规定, 除非族长召见前往宗祠,否则其他时候,族人都不能随意踏入宗祠。王献之再追问下去,王徽之也不知道原因了。 后来,王献之问过王羲之这个问题。王羲之没有回答王献之。之后,王献之就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了。 现在听王彪之提起这个问题,王献之觉得这琅琊王氏的宗祠,应该别有玄机! 沉默了片刻,王献之摇头,他低声回答道:“不知。” 王彪之笑了笑,他弯下身子,向祖宗牌位叩头。 王献之静静地看着王彪之。 王彪之叩完头,起身转动青釉提炉。 王献之听到了砖石挪动的声音! 果然另有玄机! 王彪之转身朝王献之伸出手,王献之把手搭在王彪之的手掌上。 王彪之牵着王献之,走向其中一幅画像。 掀开画像,王献之看到了一条幽黑的通道! 王彪之转身走过去,拿起铜灯,领着王献之走进通道里。 王献之安静的跟着王彪之走进通道里。 王彪之徐徐开口,告诉王献之:“这里,藏着很多机密。琅琊王氏栽培了很多细作。细作在各国刺探情报。一旦有重大消息,必定会传书回来。早些得知天下大事,琅琊王氏也能早些做好安排。得先机,谋大事。” 王献之静静地听着。难怪琅琊王氏的宗塾不设在宗祠里!原来宗祠里藏着这样一个“情报局”! 走了很长一段路,王彪之告诉王献之:“这里还有一条通道,能直通城外宗塾。若是发生大事,族人可从这条通道逃生。” 王献之默默点头。 见王献之这么乖巧,如此从容自若。那张精致的小脸平静如水,没有情绪波澜。王彪之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很沉稳!堪当大任! 走了一段路,王彪之领着王献之走进了一间密室里。 密室里摆着很多架子,架子上置有很多木盒。 “小奴见过主人!” 一个男子突然从上方跳下来,吓了王献之一跳。 见王献之终于有了一点神色变化,王彪之笑着说道:“七郎莫怕。这是琅琊王氏的死士。他叫阿三,是天字号死士当中武艺最好的人。” 王献之轻轻点头,他认真的打量着阿三。阿三低着头,王献之看不清他的模样。 于是,王献之开口说道:“抬起头来。” 阿三仿佛没有听到王献之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这些死士只听从族长的命令。” 对王献之说完,王彪之告诉阿三:“阿三,日后七郎便是你的主人。” 阿三突然朝王献之跪下来,他声音嘶哑的叫道:“阿三见过主人!” 王献之出声说道:“抬头。” 阿三立马抬起了头。 密室里烛火昏暗,王献之往前走了几步,凑近打量。 这个阿三,长得很像王献之前世的一位同事。当时王献之发现数据有误,立马赶去阻止其他人启动试验。没想到,最后还是晚了一步。他刚赶到的时候,就发生了爆炸!那一条算计有误的数据,害惨了他们那个团队。阿三长得很像负责那部分内容的同事。 阿三眼珠漆黑幽深,明明眼中映着烛光,可是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如同一汪死水,一点生气都没有。 王献之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他转头问王彪之:“叔父带我来此做什么?”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七郎,族内决定要栽培你成为下一任琅琊王氏的族长。故而,必须让你提前了解这些事情。” 对王献之说完,王彪之转头对黑暗处说道:“把近来的消息,递过来。” 很快,从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这是个满头银霜的老翁,他把木盒放在案上。 王彪之带王献之坐下。他动手打开木盒,查看盒子里的情报。 王彪之在看情报。王献之闲来无事,只好随意的张望。 看到其中一条情报,王彪之突然出声叫好:“甚好!甚好!” 王献之好奇的开口问道:“叔父,何事?” 王彪之把绢布放下,他神色兴奋的望着王献之,激动的说道:“赵王宠爱秦公,有意废太子立秦公为储。赵国太子听闻此事,怒杀了秦公。赵王彻查得知真相后,杀了太子。赵国内乱,我晋国可北上伐赵!” 王献之拿起那块绢布,仔细浏览绢布上的内容。 赵王石虎宠爱儿子石韬,有意改立石韬为储君。石韬仗着石虎他的宠爱,修建了一座宫殿,命名为“宣光殿”。太子石宣得知此事,觉得石韬是在故意挑衅他。石宣十分恼怒,于是斩了修建那座宫殿的工匠,并且让人毁了那座宫殿。石韬继续修建宫殿,甚至将横梁加长了十丈。石宣得知后,气愤不已,他与亲信合谋,杀了石韬。 杀完石韬后,石宣丢下杀人的刀子离开了案发现场。赵王石虎得知心爱的儿子被人害死了,直接气晕过去。一段时日才醒过来。 王献之觉得石宣这个人或许是个二傻子吧!杀了人还如此猖狂,在石韬的灵堂上不哭反笑,甚至还掀开长布,讥笑石韬的尸体。这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人是他石宣杀的吗! 赵王石虎自然怀疑起了太子石宣,于是他找了个借口说皇后有病,让石宣进宫探望母亲。石宣被骗入宫后,石虎直接扣住了这个儿子。查清楚真相后,石虎勃然大怒。把石宣关押在刑室里,让人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并拴上了铁锁。取来那把杀了石韬的作案工具,让石宣舔刀子上的血迹。石宣痛苦的嚎叫声,让宫人觉得可怕。 看到这里,王献之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接着往下看,说有个和尚站出来劝石虎宽恕石宣。石虎没有听,他命人在都城北边堆上柴草。在柴草上面立着横杆,横杆的两端按上了井口取水用的辘轳,然后缠绕着绳子。随后,将石宣带到下面绑着。让石韬生前的亲信,扯着石宣的头发,拽着石宣的舌头,将绳子缠绕在石宣的脖子上,用辘轳绞着石宣。并且还砍断了石宣的手脚,挖他双目,刺穿他的肚肠。最后放火,焚了石宣。 弄死石宣后,石虎也没有放过石宣的亲信以及他的妻儿。几百人,都车裂肢解,然后抛尸到漳水河里。并且将石宣居住过的东宫改为养畜生的地方,东宫诸率十多万人,都被贬谪到凉州! 看完绢布上的文字,王献之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丧心病狂!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呐! 见王献之神色煞白,明显受了惊吓。王彪之放轻声音,对他说道:“七郎莫怕。” 王献之轻轻点头。 王彪之眯着眼睛,不疾不徐的说道:“赵国宗室自相残杀,正是出兵攻打赵国的好时机!必须得立马召集族人做好安排!” 王献之却开口说道:“不可。” 王彪之挑眉,他静静地看着王献之:“为何?”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趁他病,要他命。这种事,其一不义,其二众所皆知。其他国家又岂会不抱着这样的心思?” “诸国一起起兵,共伐赵国,岂不是更好?”王彪之觉得王献之还是阅历不够。 王献之反问王彪之:“叔父又怎知,其他国家抱着什么心思?若是到时候只有我晋国出兵,其他国家养精蓄锐,坐看二虎相斗。二虎相斗,哪怕不死,也会大受创伤。倘若别的国家抱着现在这种心思,趁着晋国这只猛虎受伤之时,进攻我晋国。那当如何?” 王彪之沉默,他目光复杂的端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继续说道:“再而言之,选将时,朝廷势必会经过一番争斗。叔父笑话赵国宗室内乱,其他国家又何尝不笑话我晋国朝廷内乱?晋国的眼睛在盯着赵国看的时候,殊不知其他国家的眼睛也在盯着晋国!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又怎知有没有第三方第四方在算计你?” 王彪之的手,抓住了下裳布料。 沉默了许久,王彪之沉声言道:“七郎所言,甚有道理。不知七郎有何高见?” 现在,王彪之不敢小瞧王献之了! 这个孩子,心机深沉,老谋深算,根本不能把王献之当成寻常孩子一样看待!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养精蓄锐。坐看其他国家相斗。” “坐收渔翁之利?” 王献之点头。 王彪之深思起来,心中开始盘算天下大势。 见王彪之在沉思,王献之并不出声打扰他。 王彪之思索了许久,他开口问道:“不知七郎以为,何时才是时机?” 王献之沉着冷静的告诉王彪之:“等我晋国富强起来,百姓居有所,食有粮,国力强盛,才消耗得起战事!叔父,你看,这几百年来,天下分分合合。赢得了战事又如何,那只是短暂的胜利!国力被消耗弱了,找得到人打仗,却找不到军粮养兵。最后还不是会被其他国家灭掉?只有我晋国国强民富,百姓丰衣足食,才消耗得起战事!” 王彪之再次沉默。少顷,他点头,缓缓言道:“七郎深谋远虑。” 王彪之突然觉得,王献之好像不需要栽培了!他的这份心机,胜过了朝堂上一群老臣! 随后,王彪之提起了卫将军府的事情。 王彪之选出了几个族人,担任卫将军府的长史与司马,还有从事中郎。 王献之却告诉王彪之:“叔父,这些人选我已经选好了。多谢叔父关心!” 王彪之皱着眉头问道:“你选了何人?” 王献之把那块绢布放到案上,他回答王彪之:“我招揽嘉宾外兄做卫将军府的长史,招揽谢家一位才子做卫将军府的司马,四郎愿意入卫将军府做我的从事中郎。” 一听王献之竟然把长史跟司马这两个要职给了郗超跟谢家人,王彪之不满的说道:“这两个位置,需要亲信来担任!你应当让四郎为长史,让五郎为司马!至于你那外兄,他不是在征西大将军府做事吗?” 王献之解释道:“五郎不愿出仕,我不能强求他为我做事。四郎能力不足,担当不起长史一职。我已经与桓大将军商量好了,今后嘉宾随我做事。” “大郎呢?还有二郎三郎!你几个兄长,莫非都不愿意出仕?”王彪之面色不悦。他还是觉得要让琅琊王氏的族人来当王献之的亲信最妥当!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大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二郎三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强求几位兄长为我办事。更何况,这几位兄长,才能都不及嘉宾。” 王彪之:…… 王彪之纳闷了,那个郗超当真有那么好?他不相信。 “明日让他登门见我。”王彪之打算亲自会一会郗超,看看郗超这个人才能如何,人品如何,可不可信。 见王彪之不信任郗超,王献之目光清澈的望着他,他慢慢的说道:“叔父,我是卫将军。” 言下之意:卫将军府的事情,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王彪之一噎,面色不悦的盯着王献之。 大眼瞪小眼,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彪之无奈的说道:“七郎,叔父是为了你好。” “我知叔父是为了我考虑,恳请叔父相信我!”王献之忽然起身,朝王彪之作揖。 王彪之目光复杂的盯着面前这个小人,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言道:“随你吧!择日你也要上朝议事了。有一点,你必须谨记。琅琊王氏的政见,必须一致!” 言下之意,若是在朝堂上发生撕逼事件,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必须要站成一队,团结起来一起怼别人!不能帮着别人怼琅琊王氏! 王献之思索了一下,他乖巧的点头回答道:“我知晓了!” 王彪之点头,带王献之离开了密室。 第二日官服送来了,王献之试过之后,觉得很合身。 王献之穿着官服,第一日上朝。东晋的“情报局”正好把赵国内乱的消息传到建康。 刚上朝,就赶上了一场大撕逼。 庾家与何家还有其他世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可以攻打赵国了! 会稽王也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见会稽王赞成攻打赵国,武陵王自然附和这个政见。 桓温沉默不语,没有表态。 今日的琅琊王氏格外安静,吸引了各家官员的注意。 于是,有人开口询问王彪之是什么态度。 王彪之一本正经的回答:“听从吾皇命令!” 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听到这话,纷纷嗤笑起来。 百官们撕逼的时候,小皇帝司马聃正在跟王献之“眉来眼去”。只有桓温与刘惔注意到这两个小人的互动。 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突然被其中一名官员询问问题,司马聃有些紧张,他转头看向帷幕后的女人。 这时候,王献之站出来了。 由于他个子太矮,没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王献之脆生生的开口言道:“臣以为,不该出兵!”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掩盖过了王献之的发言。 “不知太后如何看待此事?” 王彪之转头一看,是庾家的官员在抢王献之的风头,他没好脸色,直接冲那人说道:“足下失礼了!” 那人一愣,面色怪异的盯着王彪之,心里还以为琅琊王氏因为上一次的事情在排挤庾家,他顿时不满的说道:“下官何时失礼了?” 王彪之指着王献之说道:“方才卫将军在发表己见,足下不等卫将军言罢,便开口抢话。这不是失礼,是什么?” “下官、下官并不知晓卫将军在发表己见……” 众人这才把目光望向王献之,寻找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了这个小人。 司马聃目光期待的望着王献之,他开口问道:“卫将军如何看待此事?” 王献之开口说道:“臣以为,不该出兵!” 现在大殿里出声表态的官员,都是支持出兵伐赵的。众人没想到会有人出声反对北伐! 原本很多人见王献之年纪小,便不将他放在眼里。现在听到王献之表态反对伐赵,许多人越发觉得让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当卫将军,真是儿戏! 有人正准备出声讥讽几句,武陵王忽然站出来说话了。 “小王思量了一番,还是觉得不该出兵。” 会稽王一听。武陵王竟然反悔了!刚才还附和他的政见,现在王献之一开口说话,表达了相反的政见后,武陵王竟然改为附和王献之! 会稽王没好气的瞪了眼武陵王。 武陵王腰板挺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斜视了一眼会稽王。 “臣也以为,不该出兵!” 会稽王正准备出声说几句,突然听到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转头一看,这不是那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孽子吗!这小子今日竟然上朝了!还敢跟他唱反调!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会稽王怒瞪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抬着下巴,一副倨傲的模样,与会稽王对视。 见此,会稽王心里更是恼火。 会稽王正准备开口骂儿子的时候,桓温忽然站出来了。 “臣以为,不该出兵!” 怒目转移到桓温身上,会稽王冷眼盯着桓温。 以王彪之为代表的其他琅琊王氏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态,反对出兵伐赵。 刘惔静静地打量着王献之,没有开口表态。 其他世家觉得今日朝堂上的气氛很不对劲! 会稽王与会稽王世子,父子两竟然政见不一。 武陵王原本支持会稽王,见王七郎开口发言,立马改口支持王七郎!诡异!十分的诡异!要知道,平日里在朝堂上,武陵王一向是听从会稽王的政见的!可是今日,武陵王不听会稽王的话了!改支持王七郎了! 还有,桓温竟然反对北伐?桓温手握兵权,他不是一直想北伐吗?今日,他竟然反对北伐!这就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令人大吃一惊! 最令人纳闷的是琅琊王氏。以往琅琊王氏的发言人都是王彪之。今日王彪之和稀泥,直接把问题抛给小皇帝!琅琊王氏第一个站出来发表政见的人,竟然是王七郎! 今日的怪异,皆是由王献之而起!从他发表政见后,武陵王就改口了。会稽王世子也持反对意见,桓温也持反对意见,琅琊王氏也持反对意见!这些人,为什么反对北伐? 会稽王沉着脸,神色莫测的盯着王献之,他沉声开口问道:“不知卫将军为何不支持北上伐赵?” 王献之看向会稽王,他从容自若的回答道:“我想给诸君讲一个故事。” 众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王献之的身上。 小皇帝司马聃目光期待的望着王献之,不知道王献之会说什么好玩有趣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好气哦! 感谢: 352291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9-09-21 21:54:56 读者“鲤鱼精”,灌溉营养液+102019-09-22 14:45:01 读者“轩辕冰月”,灌溉营养液+202019-09-22 11:10:19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09-22 11:07:54 读者“九月雪”,灌溉营养液+182019-09-22 10:28:11 读者“月随影动”,灌溉营养液+52019-09-22 07:53:56 读者“被被我家的”,灌溉营养液+52019-09-22 01:53:25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22 01:05:14 读者“逢考必过”,灌溉营养液+12019-09-21 23:12:48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9-09-21 22:29:11 读者“ivvi”,灌溉营养液+52019-09-21 21:27:51 嗷嗷嗷~感谢各位爸爸~今天撸猫,差点忘记更新了~先上传,待会儿再捉虫~o(*////▽////*)q 86、第 86 章 () 第八十六章捐粮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偏离中原。在诸国争霸时期,那个国家被诸国所看不起。那个国家的领导者,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国家有多么的弱小。他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富强起来。于是,国主开始招揽人才,变法革新。以奖励的方式鼓励子民勤耕地, 多种粮。渐渐地, 那个国家的粮食越来越多, 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 殿内静悄悄的,王献之缓缓讲故事。当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卫将军说的是秦国吧!难道卫将军有意让陛下效仿商君变法?” 王献之转头一看,出声打断他的人是之前那位庾家官员。 庾明的话刚刚说完, 其他官员的目光顿时变了。大家目光冷淡的盯着王献之。 若是王献之想怂恿司马氏效仿商鞅变法, 各大世家一定会极力阻止!商鞅变法,损害最严重的就是贵族的利益!各大世家绝对不允许自家利益被侵犯! 王彪之沉着脸, 他目光冷冷的盯着庾明, 正准备出声怼这个没眼色的杠精。司马道生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闭嘴!卫将军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武陵王颔首, 面色淡淡的扫了眼庾明,他不温不火的言道:“且听卫将军讲完。” 被武陵王与会稽王世子怼了, 庾明面色难堪, 他出声解释道:“吾不过是发表己见……” 司马道生再次出声怼道:“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说话,你好意思吗?” 庾明更是尴尬, 他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其他官员。 会稽王心里恼火,他瞪着司马道生。奈何这个孽子一直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深吸了一口气,会稽王出声言道:“都水使者,注意言词!” 司马道生转头望向会稽王,不满的反驳道:“本官言词有何不妥!” 会稽王心里越发恼怒,他面色变得铁青,眼中冒着怒火,死死地瞪着司马道生。 孽子!竟敢当着百官们的面怼他!等下朝后,看他如何收拾这个孽子! 王献之的故事刚讲了一个开头,就被人打断了。司马聃心里有些着急,但是看到这些官员在吵架,他又不敢出声阻止他们。 武陵王斜了眼会稽王,出声言道:“且让卫将军把话说完。” 会稽王转头瞪向武陵王。今日这一个两个,都给他添堵! 见武陵王说话了,司马聃忍不住,也出声说了一句:“众卿听卫将军讲故事。” 这下子,没人敢逼逼了。虽然小皇帝没实权,但是总归是皇帝,在朝堂上这个面子一定要给! 王献之朝司马聃眨了眨眼睛,他继续说道:“在鼓励百姓耕种的同时,那个国家还奖励在战场上斩杀敌人的士卒。有了奖励,那个国家的百姓,斗气十足,奋发向上。于是,在诸国争霸当中,那个国家渐渐强大起来。战场上的士卒,想着建功立业,士气满满。战场后方,国内百姓勤奋耕种。国有粮,军队的粮草不断。无论战事持续多久,那个国家都打得起,打得下去!” 说到这里,王献之话锋一转,接着言道:“这个国家,就是秦国。它从一个贫瘠弱小的国家,发展成后来一扫六国的强国!当今天下,与诸国争霸时期大势相同!为何我晋国,不能效仿昔日的秦国,先强国富民,再考虑战事?此战,不是必打之战。为何晋国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庾明忍不住出声说道:“说到底,卫将军还是想效仿商君变法!” 王献之转头盯着庾明,冲他说道:“商君是什么下场,众所皆知。吾无脑疾,为何要得罪诸公?” 正打算出声怼王献之的官员,听到这话,立马咽回了想说的话。 是啊!商鞅最后是什么下场,谁不知道!王七郎脑子又没病,怎么会得罪众人,自找死路呢! 庾明一噎,瞪着眼睛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懒得理会这个杠精,继续说道:“请问诸公,我晋国如今有多少粮?” 众人纷纷望向会稽王。现在是会稽王总领尚书省的一切事务。 会稽王沉着脸,缓缓回答道:“不足十万石……” 王献之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蹙着小眉头,王献之转头问桓温:“请问征西大将军,若是打仗,至少需要多少军粮?” 桓温面色凝重,他声音洪亮的回答道:“若是率兵八万出征,战事超过二月。十万石,勉强够。” 庾明出声说道:“速战速决即可!” 桓温冷声回应庾明:“两国打仗,足下以为是两个稚子打闹吗?” 司马道生看这个庾明特别不爽,见这个庾明出声逼逼,他立马跳出来指责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又没有打过仗!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庾明僵着脸,他改口说道:“可征粮!” 王献之笑了,笑容明媚灿烂,眼眸宛若星辰,他望着庾明,脆生生的说道:“足下高见!” 被王献之夸赞了,庾明愣了一下。接着,他面色稍缓,冲司马道生瞥了一眼。 司马道生心里恼火,要不是看现在的场合不对,他早就动手揍这个庾明了! 司马道生心里暗暗决定,等下朝后,就收拾这个庾明! 刘惔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献之,听谢安说王献之就是个小狐狸。王献之此时乍然笑得这么灿烂,绝对另有谋算! 众人无语,这个建议不是最普通不过的建议吗!王七郎这个孩子还是见识太少!才会夸赞庾明! 小皇帝司马聃听到这里,有些懵了。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他呆呆的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嘴角含笑,笑脸灿烂若花,他徐徐说道:“那就听从足下的高见吧!如今晋国,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向这些百姓征粮,也征不到多少粮食。听闻庾家田产万亩,不如庾家率先捐粮?” 庾明立马炸了:“凭何!” 刘惔听到这里,不禁笑了。 桓温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妙!他眯着眼睛,眼神锐利的逼视着庾明:“莫非足下不是晋人?” 庾明瞪着双目,结巴的回应道:“吾、吾自然是晋人!” 桓温逼问道:“那足下为何不愿捐粮?” 庾明哑然失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庾家的官员纷纷瞪着庾明,怪庾明多嘴! 王彪之明白了王献之的意思,他站出来,语气淡淡的言道:“既然太仓粮少,不足供军队打战。支持北伐赵国的诸公,不妨为国效力,尽一份心。” 听到此话,众人面色大变。谁愿意捐粮打仗啊! 让世家们捐粮打仗,这不是在割他们的肉吗! 王献之率先表态:“若此战一定要打,那就要打赢!既然要打仗,那就必须保证粮草充足!家君在会稽购置了千亩田产,若是朝廷决定北伐赵国,臣愿意与家君商议,捐粮一万石!” 王彪之心里暗暗佩服王献之!此招甚高! 心里激动,王彪之面上平静的言道:“若是朝廷决定北伐赵国,琅琊王氏也愿捐粮!诸公都是大义之人,必定也会支持朝廷,捐粮捐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吃瘪。 打?输赢暂且不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国家粮草不够!如果打这一仗,那世家就要捐粮!如果不打,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世家们不用捐粮!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武陵王正在琢磨这件事。 司马道生忽然站出来说道:“臣也愿意捐粮!会稽王府捐粮十万石!” 会稽王听到这话,气得想动手打死这个孽子。他的脸色气成了猪肝色,神态扭曲,双眼喷火,死死地瞪着司马道生。 这个孽子!孽子! 众人一听,会稽王世子竟然说会稽王府要捐粮十万石!大家脸色微变,若有所思的望向会稽王。 发现会稽王脸色难看,众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今日会稽王与会稽王世子,父子政见相反。这对父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武陵王虽然还没琢磨明白这件事,但是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表个态,支持一下王献之。 于是,司马晞开口言道:“若是朝廷决定北伐赵国,小王也愿意捐粮。” 会稽王要被气死了,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武陵王。 刘惔缓缓站出来,出声表态:“臣家境不富裕,但也愿意为国捐粮,尽一份心!” 会稽王转头瞪向刘惔。 刘惔目光平静的与会稽王对视,他朝会稽王淡淡一笑,轻轻颔首。 会稽王深吸了好几口气,调整好情绪后,他压着怒火,沉声言道:“诸位公卿,都是晋人。理当为晋国效力!” 如今会稽王也表态了,看来是默认了会稽王世子说的话! 庾明忽然说道:“都水使者方才所言,会稽王府愿意捐出十万石粮草,此事当真?若是此事当真,会稽王所捐的十万石粮,加上琅琊王氏与武陵王,还有卫将军所捐的一万石粮草。这些粮草加起来,足够支持军队北伐赵国了!” 言下之意,这几位捐的粮草已经够打仗了,那其他人就不用捐。 王彪之真想喷一句:你想得美! 王献之也觉得这个庾明说的话有点骚,他出声言道:“足下忘了,我晋国目前太仓不足十万石粮草。行军打仗,绝对不能用尽太仓粮草!一旦太仓缺粮,晋国危矣!” 庾明反驳道:“几位不是要捐粮吗?这些粮草,加起来的数量,足够支持北伐赵国了!” 桓温也觉得这个庾明很烦人,就像一只苍蝇整天在你耳边嗡嗡嗡,令人厌恶! 桓温站出来言道:“若是想取胜,那必定是长久之战!必须要保证打战期间的粮草供用没有问题!否则,若是军粮供应不上,此战必败!” 王献之接着桓温的话,往下说道:“要打就打胜战!一场败仗,劳民伤财,消耗国力,不如不打!” 司马道生嚷嚷着附和道:“卫将军说得对!要打,就打胜仗!若是没有把握能赢,那还不如不打!打输了,多丢脸面!” 众人沉默不语,重新思量这件事。 小皇帝司马聃有些坐不住了,他转头看向宦官。 宦官低着头,没有理会小皇帝。 王献之看向武陵王,冲武陵王眨了眨眼睛。 武陵王与王献之对视了一会儿,转头冲宦官使了个眼色。 于是,今日这场朝会结束了。明日再议是否该北伐! 小皇帝点名让王献之留下。 王献之只好留下来。 见王献之留下,司马道生也主动留下来。 会稽王很想立马收拾这个孽子,但是在皇宫里不方便动手。于是他吩咐仆人守在皇宫门口,看到司马道生出来,就把司马道生抓回府! 武陵王本想留下,刘惔却邀他出宫饮酒。 武陵王诧异,这刘惔可是会稽王的心腹!今日竟然会主动约他! 于是,司马晞跟着刘惔出宫了。 王彪之没有借口留下来,自然要离开皇宫。 桓温出宫后,直接在皇宫门口候着,等王献之出来。 三人走进殿内,把宫人遣走后。司马道生憋不住,开口吐槽庾明:“那厮真是令人厌恶!本世子想揍他!” 司马聃虽然没有听明白今天|朝议的内容,但是他看到那个庾明总是在插嘴反驳王献之!他也不太喜欢那个庾明。 司马聃点头附和道:“他令人厌恶。” 王献之淡定的说道:“世子,此人愚蠢又多嘴,你身份尊贵,是有大才之人,与这种人动手,有辱你的身份。” 听了这话,司马道生觉得也是。他这么聪明,这么尊贵的人!跟那种苍蝇一样恶心的人计较,的确有些失了身份! 于是,司马道生说道:“那本世子便不理会这厮了!” 王献之点头,他从袖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案上。 看到一个形状怪异的木玩意儿,司马聃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何物?” 王献之转动发条,小木车行驶起来。 司马道生跟司马聃睁大眼睛,两人目光兴奋的盯着那个小木车。 等小木车停下后,司马道生伸出手拿起小木车,拉动发条玩耍。 司马聃也伸出了手,想拿起那个小木车玩。没想到却被司马道生抢先一步。 抢不过司马道生,司马聃委屈的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又拿出了一个小木车,递给司马聃。 司马聃笑起来,他开始玩小木车。 王献之开口对司马道生说道:“世子,今日你在朝会上说的话,令会稽王不悦了。” 司马道生听到这话,他放下木车,面色冷漠的说道:“我就是要气死他!” 司马道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他发现,在他说完话后,会稽王在瞪他,而且会稽王的面色很难看。不知为何,司马道生的心里暗生一股快感!觉得特别爽快!尤其是看到会稽王明明动怒了,但是却不敢当着满朝官员的面辱骂他,这让司马道生心里更是痛快! 王献之点头:“世子的心情是不是很好?”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甚是痛快!我就喜欢他看不爽我,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解气!”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会稽王必定会抓你回府,欲要教训你。世子可要小心了!” 自从上次被会稽王轰出来后,司马道生就住到了乌衣巷里,暂住在王家。司马道生可不想再回会稽王府! 司马道生面色烦躁的说道:“本世子绝不回去!若是回去,他定要羞辱我!” 王献之笑着对司马道生招手,告诉他:“世子,应该有人在宫门等候我。片刻后,你随我一道出宫。你我同行,必定不会被带回去。” 司马道生点头,他感激的握住王献之的小手:“王七郎真好!” 司马聃正在玩车,见司马道生不玩那个木车了,他把司马道生放下的那个木车一并拿过来玩耍。 司马道生发现后,抢回那个小木车,继续玩木车。 在宫里待了半个时辰,王献之与司马道生一起出宫。 有三拨人候在皇宫门口。看到王献之与司马道生一起出现,这三拨人立马迎上前。 琅琊王氏的仆人对王献之行礼,恭敬的说道:“请卫将军上车!” 王献之拒绝了琅琊王氏的仆人。“不必了。” 桓温的侍从走上前来,向王献之行武夫之礼,开口言道:“大将军久候多时,请卫将军随小奴上车!” 会稽王府的仆人也开口说话了,他们请司马道生回府:“殿下请世子回府!” 司马道生面色冷漠的拒绝道:“本世子与卫将军还有大事商议!暂不回去!” “世子!这是殿下的命令!” 司马道生直接推开那人,拉着王献之朝桓温的车走去。 见司马道生上了桓温的车,会稽王府的仆人无奈,只好回去禀告会稽王。 会稽王听说司马道生跟着王献之上了桓温的车,他气得面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对着空气怒骂了一通。然后,他派仆人跑去征西大将军府门口守着!一旦看到司马道生出来,就把这个孽子抓回来! 仆人领命,匆忙出府办事。 上了车后,司马道生心情舒畅,他高兴的冲王献之说道:“他定会气得跳脚骂人!” 王献之淡淡一笑,看向桓温。 桓温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司马道生,他不明白这对父子为何会反目成仇。桓温不信任司马道生,故而没有开口提朝事。 倒是王献之开口说话了,他笑着对桓温说道:“多谢足下支持我!” 桓温没想到王献之会当着司马道生的面,主动提今日的朝事。他瞟了眼司马道生,用眼神暗示王献之小心此人。 王献之明白了桓温的意思,他告诉桓温:“世子是好人,心怀国家大义,足下不必防着世子。” 司马道生一愣,他狐疑的打量着桓温,不满的问道:“你是何意?不信任本世子?我告诉你,本世子与王七郎是好友!我不会出卖好友的!” 桓温却不相信司马道生。此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仇恨,谁能保证此人有朝一日会不会背叛友人? 桓温淡淡的回应道:“世子多虑了,桓某并无此意。” 司马道生轻哼:“没有最好!既然你是王七郎的知己,那便是本世子的朋友了!本世子自然会与你二人一条心!” 王献之笑着说道:“世子够义气!” 司马道生下巴轻扬,一脸骄傲的神色:“本世子就是这样的人!” 桓温目光深邃的审视着司马道生。此人不是太蠢,就是心机太深!善于伪装欺人! 王献之转而说道:“我相信足下的能力。只是此战,可不战,尽量不战。晋国需要养精蓄锐。” 桓温了然。他虽然有心收复山河,但是必须得考虑实际情况。王献之所言,句句都是实况。晋国还不够强大!若是晋国强大,粮草充足,让他领兵打仗,无论战事持续多久,桓温心里都无所畏惧。因为粮草够,他心里有底气!不用为粮草的事情分心!到时候,只管专心打仗就好! 司马道生出声说道:“依本世子看,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想北伐打仗!” 王献之笑意很淡,他语气平静的言道:“吃饱的人,让饿肚子的人去打仗,却不肯出粮喂养饿肚子的人。还贪图一举北伐成功,真是笑话!” 桓温面色沉重,他点头言道:“士卒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打仗?” 司马道生点头:“所以本世子说,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折腾人!” 这话,桓温赞同。那些世家,随便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便决定了一大批百姓的生死。反正出力的不是他们,舍命的也不是他们。吃苦送命的人,还是那些可怜的百姓! 桓温邀请王献之与司马道生在他府上用膳。 桓温有意试探司马道生这个人,便故意给他灌酒。 最后,司马道生喝醉了。躺在桓温的院子里,指着天破口大骂会稽王。见司马道生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桓温相信了司马道生是个蠢货! 王献之年纪小,没有饮酒。等司马道生喝醉后。他开口对桓温说道:“足下不必试探世子。” 没想到被王献之看出来了,桓温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出声解释道:“他毕竟是会稽王的嫡子……” 王献之点头:“我知足下顾虑。请足下信任我!” 言下之意:信任我,也要信任我信任的人! 桓温沉默了少顷,点头应道:“桓某知晓了。” 王献之对桓温笑了笑,告诉桓温:“今日世子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让会稽王甚是恼怒。会稽王定要教训世子,我在这里替世子提一个不情之请。” 桓温问道:“请说。” “这段时日,世子暂住足下府上。” 王献之觉得司马道生躲在琅琊王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会稽王若是亲自杀来王家要人,王家定会把司马道生交出来。让司马道生躲在会稽王的政敌家里,会稽王才无可奈何! 桓温也想到了这里,他轻笑着回应道:“桓某应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气煞我也! 感谢: 诗景蔓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9-22 22:26:54 读者“”,灌溉营养液+32019-09-23 08:45:25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23 03:52:12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09-22 21:50:18 蟹蟹各位爸爸!大家都木有营养液了咩?o(*////▽////*)q 87、第 87 章 () 第八十七章断袖 次日朝会, 原本支持北伐赵国的一群官员,纷纷改口了!不打了! 众人以为王献之会提出什么变法革新,他们准备好了撕逼内容。没想到王献之今日十分安静!压根没提变法革新的事情! 会稽王今日的脸色不太好看。昨晚他派人去征西大将军府外面蹲着,守了一夜,没看到司马道生出来! 今日上朝,又没有看到司马道生的人影, 会稽王觉得这个孽子在故意躲他, 心里更是恼怒。恨不得抓到司马道生, 暴揍一顿! 这一日的朝会,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 会稽王正准备下朝后,好好问问王献之。 没想到小皇帝又把王献之留下来了! 于是,会稽王也留下来。他倒要看看王献之这小子, 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怂恿小皇帝的! 见会稽王留下, 武陵王也跟着留下。 小皇帝司马聃莫名感到不安,他忐忑的望向会稽王, 又看看武陵王, 最后看向王献之。 会稽王的脸色太差,就连司马聃都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司马聃不敢亲近会稽王。 武陵王挑眉问会稽王:“六郎, 你有话要说?” 司马昱斜了眼司马晞,语气冷淡的回应道:“没有。” 司马晞便说:“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司马昱眯起眼睛, 对司马晞说道:“本王作为长辈, 陪陪陛下,有何不妥?” “那你陪着吧!小王与卫将军先走了。”司马晞觉得今天的司马昱阴阳怪气的,他懒得理会这个弟弟, 带着王献之离宫。 小皇帝司马聃还没来得及跟王献之说几句话,王献之就被司马晞带走了,他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武陵王与王献之离开后,会稽王开口对小皇帝说道:“听闻陛下近来不让宫人贴身伺候?此举不妥,若无宫人在身旁伺候,臣恐有小人会对陛下不利!”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那些宫人当中,有些人可能是别人的眼线!盯着小皇帝的一举一动,然后汇报给某位大臣!司马聃得知此事后,觉得毛骨悚然。一想到身旁的宫人,都不听他的话,而是听别人的话。随时会把他的一切举动,汇报给其他人,司马聃觉得很不舒服。 小皇帝没敢把王献之说的事情告诉会稽王,他小声的回应道:“小人?皇阿翁说的是王七郎吗?王七郎的确很小,他比我年幼一岁。” 会稽王无语的解释道:“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小人,指阴险狡诈之人!” 司马聃点头:“朕晓得了,朕会注意的!” 会稽王满意的点头,他心情稍缓。准备出宫追王献之,跟王献之要儿子! 司马晞与王献之出宫后,两人在车上谈论起逍遥山庄的事情。 司马晞告诉王献之:“除了游泳馆与健身馆,其他娱乐馆即将建成。袁家郎君的能力不错!” 王献之回应道:“选个好日子,择日开张。” 司马晞颔首:“那些人早就盼着了。” 那些贵族子弟听闻武陵王在逍遥山庄上修建了不少娱乐场所,他们十分感兴趣。平日里若是遇到司马晞,贵族子弟们会开口询问司马晞那些娱乐馆什么时候建成。 王献之笑着说道:“殿下,我有一事与殿下商议。” “但说无妨!”司马晞觉得跟王献之说话真是舒服!与会稽王说话,这个弟弟总是以命令的语气,吩咐他做事。跟王献之相处就不同了。王献之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经常夸赞人,而且他的性子温润,对人友善温和。这样的人,谁不愿意亲近! 王献之便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司马晞。 与司马晞商量完,王献之去了卫将军府。 郗超已经上岗了,他这几日正在整理卫将军部下的武官资料。 王肃之离开了宗塾,进入卫将军府帮王献之做事。目前他担任的官职是从事中郎,这个官职没有固定的工作内容。现在他主要是负责帮郗超跑腿,配合郗超工作。 今日,来了一位容颜秀丽的少年。这少年拿着谢安给的举荐信,来到卫将军府,说是受王献之邀请,入卫将军府担任从事中郎一职。 王肃之没见过这人,他打量了对方片刻,请对方入府,招待对方。 “谢五郎,请!” 谢道韫对王肃之浅浅一笑,跟着王肃之走进府里。 郗超正在整理资料,见王肃之带着一位少年过来,他抬眼瞥了一下。 谢道韫正好脱鞋入席间,郗超注意到她的脚很小,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谢道韫。 察觉到郗超的目光,谢道韫朝他友善的笑了笑。 王肃之笑容清朗的介绍道:“这位是郗长史。” 说话间,王肃之把谢道韫的举荐信递给郗超看。 郗超放下笔,阅读那封举荐信。看完之后,他对谢道韫莞尔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原来足下是谢五郎!” 谢道韫朝郗超作揖,缓缓答道:“靖不才,日后请郗长史多加指点!” 郗超静静地打量着谢道韫,他问道:“足下多礼了,不知足下可年长过超?” 谢道韫虽然长得高挑,但是她看起来比较清瘦。那双手,素白秀气,手腕纤细,宛若女子。 谢道韫颔首:“靖今年十四。” 郗超点头:“比超年长一岁。” 王肃之开口言道:“谢五郎请坐。” 谢道韫这才坐下来。 郗超又看了眼谢道韫的脚,拿起笔继续工作。 看似在认真工作,其实郗超一直在竖起耳朵关注王肃之与谢道韫的谈话。 王肃之给谢道韫倒了一杯茶,声音清朗的说道:“这是卫将军教的泡茶法。足下试试。” 王献之喝不惯这时代的茶羹,所以让人采摘茶叶,晒干之后,用作干茶泡水喝。时人吃茶,吃的都是新鲜采下来的茶叶。王献之用晒干的茶叶泡茶,大大减少了苦涩味。热水泡开茶叶后,喝起来甘甜清香,齿间留香。 谢道韫喝了一口茶水,感觉不错,她又喝了一口。 见谢道韫放下茶杯,王肃之笑着说道:“足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卫将军上朝议事,此时还未归来。请足下静心稍等!” 谢道韫轻轻颔首,她的手藏在衣袖里,手指弯曲,挠着衣袖。 第一次装男子,用大丈夫的方式与男子相处,谢道韫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王肃之也看出了谢道韫的不自然,他浅笑若清风,郎朗言道:“若是足下不累,我可领足下熟悉卫将军府。” 谢道韫摇头,故意压低嗓音回应道:“有劳王四郎了。” 王肃之起身,领着谢道韫往外走。 他们离开后,郗超抬头望向这两人的背影。 谢靖? 郗超敏感的察觉到了谢道韫的紧张。初次来卫将军府任职,心情应该是兴奋的,眉眼应该有喜色。可是,这个谢靖,眼中藏着愁色,情绪紧张不安。如此不自然,此人很可疑! 想了想,郗超招来一个侍从。让侍从即刻跑去皇宫门口候着,看到王献之下朝,就把他请回卫将军府。 司马晞将王献之送到卫将军府,侍从刚出来,就碰到了王献之。 等司马晞的马车离开后,侍从才走上前来向王献之行礼,开口说道:“郗长史寻卫将军。” 王献之点头,转身走进卫将军府。 “嘉宾寻我何事?”王献之走进来,见郗超在工作,他也不怕打扰到郗超,直接开口询问。 郗超抬头瞥向王献之,他将笔放下,出声言道:“今日有人拿着谢安石的举荐信,来到卫将军府。” 王献之一听,高兴的问道:“她来了?人在何处?” 见王献之眉开眼笑,如此喜悦,郗超眯起眼睛,笑容温柔的回答王献之:“我觉得此人行为可疑,便让人将他赶走了。” 王献之蹙起小眉头,不满的说道:“你怎将她赶走了!她离开多久了?” 郗超淡定的回答道:“一个时辰。” 王献之立马转身,吩咐侍从:“即刻去谢家,把人请回来!” 见王献之如此看重谢靖,郗超挑眉问道:“官奴如此看重此人?” 王献之点头,他面色认真的回答道:“她有才!我相信她能干大事!” 郗超语气淡淡的说道:“既然官奴如此欣赏此人,觉得此人有大才,为何不让他担任司马一职?” 王献之倒是想让谢道韫担任司马,但是谢安不允许!前几日王献之接到了谢安的回信,谢安把他臭骂了一顿!并且,谢安提了很多要求,让谢道韫以谢靖的身份入卫将军府做事。并且谢道韫只能担任幕僚,不能担任司马。司马需要与武官打交道,谢安不想让侄女跟一群臭男人待在一起。于是,谢道韫的官职,从司马变成了从事中郎,跟王肃之同一职位。 如今,王献之还得另外招揽司马。 王献之随意的扯了个谎,回答郗超:“她身子骨不好,谢叔父让我多加照顾她。嘉宾,我看你才能过人,不如你一并担任司马吧?” 郗超忽然朝王献之招手,温柔似水的说道:“过来。” 王献之才不过去。 “谢五郎稍坐片刻,膳食即刻备好。” “多谢王四郎。” 听到王肃之与谢道韫的声音,王献之眼神不满的望向郗超:你骗我! 郗超淡定的拿起笔,继续干活。 王献之转身走出去。 看到谢道韫换了一身男装,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王献之朝她灿烂一笑,高兴的说道:“可算来了!” 见到王献之,谢道韫松了口气! 虽然王肃之带她参观卫将军府,给她做介绍,减轻了谢道韫的紧张感。但是谢道韫心里还是不太|安心。如今见到了王献之,她总算是安心了! “谢卫将军赏识!”谢道韫朝王献之作揖。 王献之笑眯眯的说道:“不必多礼!进屋说话。” 王肃之就这样被这两人无视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走进屋里。 谢道韫不能住在乌衣巷,乌衣巷里有很多夫人女郎见过她。让谢道韫住在卫将军府又不太合适,毕竟这里都是男人。于是,王献之特地买了一处宅子,给谢道韫暂住。还派了几个侍从,保护谢道韫。并且,允许谢道韫带婢女上班。 郗超觉得王献之对这个谢五郎太好了!他这个长史兼司马,每日帮着王献之处理这么多事情,待遇倒不如一个新人。 郗超提出疑问:“为何谢五郎不住谢家?” 王献之解释道:“谢家太远了,上值不方便。” 郗超似笑非笑的看向王肃之,王肃之也住在乌衣巷。为何王献之只给谢五郎安排住所,不给王肃之安排住所? 王肃之也觉得诧异,他疑惑的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觉得郗超话太多了,他直接说道:“她有些特殊。” “有何特殊?”郗超追问下去。 王献之神色不自然的回答道:“她是断袖!谢家人因此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她不方便住在谢家!” 郗超:…… 王肃之:…… 两人面色一愣,怔了一下。 王肃之轻咳了一下。怪不得今天谢五郎要摔倒的时候,他搂了一下谢五郎的小腰,这个人就脸红了!原来此人是断袖…… 郗超没有再问其他事情。 王献之特地叮嘱道:“你二人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就装作不知道便可。也不要因此而疏离她。” 见王肃之与郗超都不说话,王献之又补充道:“你二人不必多心,她喜欢身材魁梧的猛男,定然不会看上你二人。” 郗超:…… 郗超无语的看着王献之。 王肃之倒是松了口气。今日他出于善意,伸出手扶住了谢五郎,搂了谢五郎的小腰。看谢五郎脸红的样子,王肃之当时心里产生了怪异的感觉。刚才听说谢五郎是个断袖后,他心里还担心,谢五郎该不会对他产生了什么心思吧!现在听说谢五郎喜欢身材魁梧的武夫,王肃之放心了。 不过五日,谢道韫便熟悉了卫将军府的事务。 郗超发现谢五郎是个能人后,便把一部分长史的工作,交给谢道韫来处理。 谢道韫干活很认真,她觉得处理这些事务比绣花有趣多了! 王肃之也发现了谢五郎的能力在他之上,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王肃之便向谢五郎请教。 谢道韫乐意向王肃之解答,并且把自己工作的技巧传授给王肃之。 王献之每晚睡前,都会看一遍地图。 阿陌不明白王献之为什么总是盯着那张地图看。 仲冬月末,建康下雪了。 王献之有一段时日没见到王徽之了。 是日,王献之与王羲之到逍遥山庄看望王徽之。 王羲之知道王徽之搬去了逍遥山庄,在山上开了美发馆,但是他没有去过。 第一次坐吊车,王羲之被小儿子的大智慧震惊到了。震惊的同时,他觉得很自豪! 来到山上,王献之带着王羲之参观了酒肆、麻将馆、桌球馆、温泉馆、密室玩乐馆、最后到美发馆。 看到王徽之专注认真的给人烫发,王羲之目光复杂的望着五儿子。 王徽之干活专注,压根没注意到王羲之跟王献之来了。 阿良注意到了,连忙请王羲之与王献之进屋坐着。 王羲之没坐过椅子,见到王献之坐下,他学着王献之的样子坐下来。 坐下来后,王羲之感受了一下,觉得还挺舒服的。他出声问道:“这是何物?”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座椅。” “倒是有意思。”王羲之觉得逍遥山庄的一切东西,都很有趣。怪不得建康的贵族子弟都爱来这里玩乐!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阿耶若是喜欢,归家的时候带几张座椅回去!” 王羲之颔首。父子两等了半个时辰,王徽之才忙完。 看到王献之,王徽之没好气的走过去,直接把王献之抱起来。酸溜溜的轻哼道:“官奴终于想起我了!” 王羲之轻笑着言道:“你倒是不思念我。” 一段时日未见,王羲之发现五儿子又长高了!王徽之的模样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五官张开了,眉眼越发像王羲之。 王徽之抱着王献之坐下来,他捏着王献之的脸,理直气壮的回应王羲之:“我这么忙!哪里有空闲归家?倒是阿耶,你这么闲,为何不来看望我?” 对王羲之说完,王徽之蹂|躏着王献之的小脸说道:“还有官奴。官奴当了卫将军,如此忙碌?连一日空闲都没有?这么长时日,都不来看我!” 王献之回应王徽之:“五郎想我,可回城看我。我每日早起上朝,可辛苦了!” 王徽之捏着王献之的脸说道:“自找苦吃!” 王献之伸手推开王徽之的手,从王徽之身上跳下去。 王献之发现王徽之瘦了不少,他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你这么辛苦,不如找几个徒弟为你分忧吧?” 王徽之摆手:“我找过了,其他人笨手笨脚,不合适。” “那就找一个聪明的!” 王献之的话刚说完,王徽之忽然盯着王羲之。 王羲之眯起凤眼,淡笑着问道:“五郎有何话?” 王徽之缓缓问道:“阿耶,你近来可好?殷刺史待你如何?” 提起工作,王羲之有些郁闷。殷浩这人听不进他的劝言,每日派人盯着征西大将军府,盯着桓温的一举一动,伺机寻找桓温的麻烦。王羲之劝了几次,刚开始殷浩会好言回应他。但是渐渐的,殷浩对他的态度变得敷衍起来。昔日殷浩请他出仕时态度如此敬重,没想到现在的态度变成了这样。这几日,王羲之经常思考一个问题:难道人当了官,性子会随之发生改变吗? 见王羲之蹙起黛眉,王徽之立马说道:“阿耶,依我看,若是干得不痛快,不如辞了不干!” 王羲之抬眼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眼珠贼溜溜的打量着王羲之,接着说道:“阿耶如此聪慧,跟我学烫发最合适了!不如阿耶跟着我干吧?” 眼角微微抽搐,王羲之语气淡淡的说道:“五郎谬赞了。”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说的话有点骚。让一个大书法家,放下笔,拿起打火夹给人烫发,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王献之打岔,出声询问王羲之:“阿耶,岁暮回会稽吗?” “你阿娘在家中盼着你我,自然要归家。”王羲之想郗璇了,虽然他时常与郗璇写家书,但是分开了这么久,思念悠悠,令人苦涩。王羲之真想回家看看她。不知道妻子瘦了,还是胖了,身子可还好。 王徽之忽然说道:“官奴,我有一段时日没见到会稽王世子了。你可知他的行踪?” 王献之当然知道司马道生的行踪。月初的时候,王献之安排司马道生带着暖身包,到建康周围的郡县卖货。卖给各地的封君。一来是为了赚钱,二来是让司马道生躲会稽王。 上次会稽王问王献之要人,王献之让会稽王去找桓温要人。没想到会稽王当真去找桓温要儿子。见会稽王铁了心的要收拾司马道生,王献之便让司马道生去外地躲一段时日。 王献之回答王徽之:“这段时日,他带着暖身包,到各地封君那里做客。” 王羲之觉得小儿子说话可真有艺术!把卖货说成做客,这种话一般人可说不出来。 去年司马道生跑来建康卖暖身包,大赚了一笔。王羲之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司马道生今年还卖暖身包。 王徽之摸着下巴说道:“不知今岁他是否还会分我红利。” 王羲之觉得这两个儿子的确有些厚颜,不禁有些同情司马道生。 于是,王羲之温声言道:“会稽王世子单纯,你二人切莫欺负他。” 王徽之反驳道:“阿耶多虑了。我二人与会稽王世子乃是好友,如何会欺负他?” 王羲之神色淡淡的睨视王徽之。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也只有他儿子能说得出口。王羲之不禁反思,是不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但是想到其他五个儿子,王羲之觉得,应该不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而是王献之与王徽之的天性原来就如此。 王羲之懒得跟王徽之争辩,看时候不早了,王羲之打算下山回城。 王献之却说:“阿耶,还有一处,没有带你参观。” “天色不早了,改日再看吧!”王羲之莫名觉得小儿子另有算盘。 王献之拉着王羲之的手说道:“来都来了,阿耶看看再回去!” “是也!阿耶就去看看吧!”王徽之觉得王献之应该有小算盘,他笑眯眯的帮着王献之坑王羲之。 王羲之觉得这两个儿子在算计他,他眯着眼睛说道:“去何处?” “就在山上,我想带阿耶去养身馆看看!”王献之乖巧的回答王羲之,清澈如水的眼眸一片纯净,天真无邪。 “那便看看。”毕竟是亲儿子,王羲之觉得,他们应该不敢坑他。 于是,王羲之跟着两个儿子去了养生馆参观。 听养生馆里的人讲了这么多养生知识,王羲之心思微动,他忽然问道:“官奴想让我带友人来养生馆?” 其他娱乐馆针对的都是年轻的贵族子弟,只有这养生馆针对的顾客,都是年纪大的人群。 “阿耶,你是天下最好的父亲,自然会帮我的,对不对?”王献之笑得特别明媚,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令人觉得舒服温暖。 “你这孩子……”王羲之无奈的摇头,弯下腰将王献之抱起来。 这一年,王献之重了很多。看起来不胖,一抱起来觉得肉乎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道韫: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感谢: 读者“瑶瑶”,灌溉营养液+502019-09-24 17:43:49 读者“查斯娜”,灌溉营养液+12019-09-24 11:55:21 读者“公孙流云”,灌溉营养液+102019-09-24 09:57:55 读者“qi”,灌溉营养液+392019-09-24 09:41:31 读者“一张”,灌溉营养液+12019-09-24 08:03:05 读者“北溟有咸鱼”,灌溉营养液+202019-09-23 23:46:00 读者“流年不逝?”,灌溉营养液+102019-09-23 23:00:06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23 21:57:31 读者“绮罗生”,灌溉营养液+602019-09-23 21:32:28 啊啊嗷嗷~蟹蟹各位爸爸!炸出来好多营养液!开森(/≧▽≦)/ 88、第 88 章 () 第八十八章运河 立冬那日, 小皇帝司马聃带着百官到城北郊外迎冬。 王献之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他觉得古人挺敬重自然的。 参加完活动后,王献之约桓温与武陵王到卫将军府商量事情。 看到这些人凑在一起,会稽王心里莫名感到不爽。总觉得这些人聚在一起,是想搞事情! 于是,会稽王吩咐殷浩, 让殷浩派王羲之去卫将军府刺探情报。 王羲之明白了殷浩的暗示后, 脸色不悦。殷浩竟然让他跑去他儿子的办公府邸刺探情报!王羲之心里对殷浩极其失望, 他没想到这个友人当官后,竟然变成了这样! 王羲之干脆称病请假,约其他友人到逍遥山庄玩乐散心。 从车上下来,发现雪下大了, 王献之眯了眯眼睛。 桓温单手把王献之抱下车, 与武陵王一起走进卫将军府。 郗超与谢道韫还有王肃之正在干活,见王献之带着这两位贵客上门, 三人立马起身向桓温与武陵王行礼。 “不必多礼。”桓温摆手, 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朝阿陌招手:“拿出来。” 阿陌将锦盒带过来,然后将锦盒打开, 拿出地图,把地图挂在墙上。 王献之对桓温与武陵王说道:“二位请坐!” 桓温与武陵王脱掉皮靴, 进入席间。 谢道韫给这两位贵客倒了热茶。 王献之开口说道:“今日请二位前来, 是想与二位商议大事!” 看到王献之拿出地图,桓温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听了王献之的话,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王献之点了点头。 武陵王颔首,一脸认真的看着王献之,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王献之拿出小竹条,指着地图,缓缓开口说道:“我想修建一条运河。这条运河,以钱塘为始点,途经泾县,沿泾县过长江。经历阳郡,到梁郡,最后通淝水。” 武陵王目瞪口呆,他愣愣地问道:“修建这么长运河,作何用?” 司马晞被王献之所言震惊到了。他完不知道王献之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大胆的想法! 要修建这么长的运河,需要投入许多财力、人力!晋国目前可没有这个能力修建运河! 郗超与谢道韫还有王肃之,三人也是第一次听王献之提这件事。他们被王献之的想法震惊到了。震惊之后,他们沉思起来。 桓温蹙着浓眉,双手捏成拳头,他目光锐利的盯着那张地图。 桓温领兵打过仗,他十分清楚淮水上游跟中游是军事要地。这两个地方,难守,也难攻。相对比,淮水下游就易守难攻了。淮水下游之所以易守难攻,是因为那里有一条邗沟!那条运河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命人修建的!吴王夫差修建这条运河,是为了方便运输军粮与辎重,攻打齐国!晋国退到淮水后,靠着这一条天险守国。赵国要攻晋国,不会从淮水下游攻打,通常是从中游或者上游攻打晋国。 若是王献之能修建一条运河,直通淮水中游,那晋国就不怕赵国了! 桓温的心情十分激动,他目光炯炯的盯着王献之,突然拍手叫好:“好!甚好!王七郎有大才!” 武陵王正在思考,乍然被桓温的举动吓到了,他不悦的瞧了眼桓温。 郗超眯起眼睛,他徐徐言道:“修建这么长的运河,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与人力。国库空虚,恐怕此事难成。” 谢道韫抿着嘴唇,目光幽深的盯着地图,她也明白了修建这条运河的作用。 王肃之目光复杂的看着王献之,他心里沉思:同一耶娘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兄弟之间差别这么大呢? 见司马晞还是一副懵逼的模样,王献之便拿着小竹条,指着地图开口讲解:“江左一带,土地肥沃,盛产粮食。若是开辟这条运河,一旦发生战事,便于后方粮草运输。而且,还能带动运河沿线周边的经济!” “可是晋国没钱,如何修建这条运河?”司马晞询问。 王献之笑了,他坐下来,告诉司马晞:“晋国没钱,可以赚钱!” “加重赋税?”司马晞疑惑。 王献之点头:“可增加市税。比如摊点税、房屋税、鱼税、木材税、皮毛税、布税……” 谢道韫低声言道:“如此,百姓的日子会更艰辛。” 王献之摇头:“小摊小贩,可五年后加税。最先开始增加的是娱乐场所税收。” 司马晞现在反应过来了,他愕然的问道:“王七郎要针对逍遥山庄收税?” 上次在车上,王献之与司马晞谈论过,他打算主动向朝廷申报商税。逍遥山庄最大股东是王献之,其实王献之一人便可以决定此事。但是王献之还是寻司马晞这个参与人一起商谈了这件事。既然王献之有意捐税,司马晞自然不会阻拦他。 司马晞没想到王献之当时做这个决定,是为了修建大运河!先主动缴纳商税,增加国库收入,然后从国库支取费用,修建运河!这一步步的算计,令人惊叹不已! 桓温也明白过来了。他想起王献之当时在逍遥山庄对他说的话。王献之要赚贵族子弟的钱,救更多的人!现在看来,王献之没有吹牛,他在认认真真的为百姓、为晋国某事! 谢道韫目光佩服的望着王献之,她低声言道:“达则兼济天下……” 谢道韫十分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她一个女子,有幸能与这样的人谋大事,哪怕不能留名青史,此生也无憾了! 郗超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缓缓起身,他向王献之作揖。 在场几人看向郗超。 郗超作揖后,从容的坐下来。 桓温目光锐利的盯着郗超,不明白郗超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司马晞也觉得郗超刚才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没有在意。司马晞开口问王献之:“先从加重市税开始?” 王献之摇头:“先上报朝廷修建运河之事。” 司马晞不解的说道:“为何?若是先上报此事,诸位公卿定然不会同意。国库空虚,没有财力修建这么长的运河。” 王献之笑眯眯的回答道:“届时,殿下就知晓了。只要殿下在朝堂上配合我,那些人一定会同意修建运河的!先让朝廷同意修建运河,再提议加重市税。” 王肃之忽然问道:“许久未听闻会稽王世子的消息了,不知他身在何处?” 司马道生现在任都水使者,是都水台的老大。修建运河,是都水台负责的工程。必须要拉司马道生进来,共商议此事! 听王肃之提起司马道生,郗超眯起了眼眸,目光莫测的瞟了眼王献之。看来,王献之当初帮司马道生要都水使者这个官职的时候,必定是料到了今后! 这一步步的算计,环环相扣!如此心机,令人不得不佩服! 桓温想明白王献之要如何赚钱修建运河后,心里越发敬佩王献之。有如此才子,晋国何愁不富强! 桓温松开拳头,开口夸赞王献之:“七郎高见!桓某敬佩!” 王献之告诉大家:“这件事,只是我的一个计划。能不能实施,仰仗诸位了!请诸位助我!” 说着,王献之起身向在场的人作揖。 在场的人纷纷起身,向王献之回礼表态:“定然力支持!” 王献之本想这个月就上报朝廷开辟运河的事。郗超却开口劝他,孟冬这个月不适合搞事情。若是在孟冬搞事情,来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天下的人都会把屎盆子扣到你头上。 王献之还真不清楚这件事,既然这种说法,那只能把事情挪到明年了!等开春的时候,再搞事情! 临近岁暮,王羲之带着四个儿子回会稽,谢道韫随行。 郗超前往徐州。郗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徐州京口一带。目前由郗超的父亲郗愔来负责郗家的事情。郗超要回家过年,顺便看看能不能利用郗家的势力帮助王献之谋事。 看到谢道韫着男装出现,王徽之多看了她几眼,倒也没有询问什么。 倒是王肃之,见王徽之在盯着谢道韫看,他心里觉得怪异。忍不住开口吸引王徽之的注意。 王徽之收回打量谢道韫的目光,转头跟王肃之闲聊起来。 行了半月,车队进入会稽后,王献之打算送谢道韫去东山。 王肃之出声言道:“许久未见谢叔父了,我也想去东山拜访一下他。” 王献之狐疑的瞟了眼王肃之:“四郎,你跟谢叔父不熟吧?” 王肃之面色一顿,直接答道:“我与谢五郎为同寮,想送他前往东山,顺道给谢叔父拜个早年。” 王徽之催促道:“快去快回!你二人磨蹭什么?阿娘在家里盼着呢!” 于是,王肃之跟着王献之与谢道韫,来到了东山。 听闻王献之与谢道韫来了,谢家子弟本想跑下山迎接他们。却被谢安制止了。 谢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一条扁担。 刘氏好笑的看着谢安,出声言道:“夫主何必如此?吓到王七郎怎么办?” 谢安斜了眼刘氏,轻哼了一声。 拿着扁担回到屋里躺下,谢安摆了个慵懒的姿势。 刘氏笑吟吟的看着谢安,她声带笑意的问道:“可要准备晚宴招待王七郎?” 谢安瞥了眼刘氏,桃花眼意味深长,他语气淡淡的回应道:“天气寒冷,王七郎远道而来,定然受寒了。吩咐厨子,多加些姜片。” 刘氏笑着捂嘴,回应道:“妾知晓了!” 刘氏刚离开,仆人立马进来禀告谢安,王献之等人到谢家宅门了! 谢安不甚在意的回了个鼻音:“嗯。” 王献之与谢道韫还有王肃之,三人走进屋的时候,看到谢安慵懒的躺在席上,身子倚着靠枕。几月不见,谢安新长了一截头发,发型也发生了变化。那张脸看起来更白嫩了,二十六七岁的人,如今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注意到谢安的身旁放着一条扁担,谢道韫跟王肃之感到诧异。 王献之眼神忽变,他扬起笑容,脆生生的开口叫道:“谢叔父!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谢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离,水光潋滟,勾魂摄魄。 王肃之还在,谢道韫不方便用原声与谢安说话,只能继续用伪声与谢安打招呼:“三叔父,侄儿归来了。” 谢安瞥了眼谢道韫,又瞟了眼王肃之,语气懒洋洋的言道:“一切还好吧?” 谢道韫笑着颔首,她眉眼含笑的回应道:“甚好!” 见谢道韫这么开心,看来她在建康过得很好,谢安忽然冲王献之轻哼了一声。声音很轻,若是不注意听,还以为是谢安回应谢道韫的鼻音。 王献之朝谢安乖巧一笑,他脱鞋走进席间,主动凑到谢安身边,殷勤的帮谢安捏肩。 王献之笑眯眯的开口夸赞道:“多谢谢叔父为我举荐了一个人才!谢五郎能力出众!有她在我府中做事,给了我很大帮助!谢叔父向朝廷举荐人才,那也是有功之人!” 谢安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似笑非笑的说道:“官奴倒是胖了不少,心思也多了不少。” 王献之嘿嘿一笑,对谢安说道:“与谢叔父分别许久,我甚是思念谢叔父!虽然时常寄书交流,但是却不足以表达我对谢叔父的思念之情!如今总算见到了谢叔父!我心甚悦!” 转头,王献之冲王肃之说道:“四郎,你不是要给谢叔父拜年吗!” 突然被王献之点名,王肃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清朗一笑,吩咐仆人把礼物带上来。 王肃之起身向谢安行礼:“肃之给谢叔父拜早年。” 谢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王肃之。谢安跟王肃之关系不算亲近,王四郎突然提前来给他拜年,这让谢安觉得别有居心。 眯着桃花眼,谢安的视线徘徊在王肃之与谢道韫之间。 “王四郎多礼了。”谢安朝仆人看了一眼。 谢家仆人接过礼物。 谢安开口言道:“谢两位王家郎君送五郎归来。靖儿,远道归来,想必是累了,你先去歇息吧!” 谢道韫看了眼王献之与王肃之,她出声回应谢安:“侄儿告退。” 谢道韫离开后,谢安对王献之与王肃之说道:“安准备了膳食招待二位,不如二位留下一道用膳。” 王献之瞅了眼那条扁担,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谢叔父的好意,我兄弟二人心领了。家慈在等候我兄弟归家,我兄弟二人就不留下用膳了。离家许久,不知家慈可还安好?” 说到这里,王献之幽幽的叹了口气,小脸露出愁容。 王肃之本来想留下来用膳的,见王献之这么说,他突然思念起郗璇,于是附和道:“离家许久,我兄弟二人思母心切,谢叔父的好意我兄弟心领了。改日,再来拜访谢叔父!” 谢安似笑非笑的盯着王献之,他慢悠悠的说道:“既然二位归家心切,请自便。官奴可要记得你我的约定。” 王献之:??? 约定? 什么约定? 王献之一脸愕然的看着谢安。 谢安挑眉言道:“时隔一年,官奴不记得了。初始号水力机械。” 经谢安提醒,王献之想起来了!他上回答应送谢安一台水力机械,但是后来王献之随王羲之去建康了。在他离开会稽前,第二批初始号水力机械还没有造出来,所以王献之一直没有送谢安初始号水力机械。 王肃之好奇的问道:“初始号水力机械?那是何物?” 王献之讪笑着回应谢安:“我离开会稽时,还没造出第二批。现在,应该造出来了。我回家看看!谢叔父莫急!” “嗯。”谢安面色淡淡的回应王献之,那副模样看起来很悠闲。 王献之与王肃之即将离开时,谢安忽然叫住他们,徐徐问道:“王五郎也回会稽了?” 王献之眼珠一转,立马说道:“五郎自然归来了!明日我让五郎来东山见谢叔父!” 谢安满意的点头。要过年了,得烫个头发。 王献之与王肃之离开了东山,路上王肃之询问王献之水力机械的事情。 王献之便把此事告诉了王肃之。 王肃之感到惊讶,那些图纸他看过,但是没想到王献之真的把东西做出来了! 王肃之即刻吩咐仆人绕道前往王家田园,想见识见识那水力机械。 看天色还早,王献之便跟王肃之去了王家田园。 葛洪买的小院子就在王家田园附近,王献之打算去看看葛洪。 当初炸出来的水渠,已经通水了。那台初始号水力机械被放入了水渠里。葛洪把那三叶风扇取了下来,安装上了他改造的水磨。让初始号水力机械投入工作中,没有闲置。 王肃之看到这台机械,再次被王献之的智慧震惊到了。 “真是神器!”王肃之惊叹。 王献之指着水力机械,告诉王肃之:“我打算做千万台水力机械。等运河修建成后,将水力机械放入运河当中,投入使用。” 这些机械一定能吸引那些贵族子弟!到时候在运河沿线大肆盖房,只要将那些贵族子弟吸引到运河沿线买房,就能带动运河沿途的经济! 王献之本来只想开发私人项目,王羲之说的那些话,让他重新思考人生。当了官,拥有权力之后,那完可以开发国家项目!一个是私人项目,一个是国家级别的项目!肯定是后者更有意思!后者的影响力更大! 所以,王献之在心里算计起来,按步骤来搞事情! 王肃之震惊:“官奴,你要大量制造水力机械,投入到运河里使用?” 王献之点头:“此事不急,一步一步来。” 王肃之佩服的望着王献之,难怪琅琊王氏会选中王献之作为下一任族长!这样的人,是宰相之才! 看完初始号水力机械,王献之前往葛家。 葛洪收到王献之写的信后,一直盼着王献之归来。这几日他没有外出,一直呆在家中。 葛家院门大开,门口已经挂了新桃。 王献之走到门口,开口叫道:“师父!” 听到动静,葛洪立马走出屋子。 看到那张精致如玉的小脸,葛洪高兴的朝院子走去。 王献之小跑过来,抱住了葛洪的腿,仰头说道:“师父,我好想你!” 葛洪一听,顿时心软了。他目光泛红,弯下身子,把王献之抱起来。 这一抱,葛洪发现王献之身子很沉。他笑呵呵的言道:“这一年,七郎重了不少!” 王献之笑眯眯的回答道:“师父放我下来吧!我长高了!” 走到檐下,葛洪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肃之跟着走进来,葛洪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 “王四郎请进。” 王肃之向葛洪行礼:“道长。” 一进屋,闻到了浓浓的药味。王献之打量葛洪的屋子,疑惑的问道:“师父,我不是让你弄个热炕吗?” 葛洪告诉王献之:“近来事情多,贫道无暇顾及此事。” 王献之问道:“师父近来在忙什么?” 提起最近忙的事情,葛洪神色复杂的告诉王献之:“贫道正想将此事告知你。那些来卖发的妇女,卖发之后,遭周围的人耻笑,有些人承受不住恶语的伤害,欲要自尽。山荆得知后,将这些人安排到了剡溪那边,让这些人在剡溪帮忙做事。” 这一年来,王献之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把剡溪那边发展得不错。王献之虽然不在会稽,但是葛洪与袁质在,还有谢安也在。这些人时常去剡溪看几眼,帮王献之盯着那些流民。 那些流民刚开始不愿意干活,后来发现待遇还不错。于是便开始认真工作,勤奋耕田。 “师娘做得很好!”王献之很支持鲍姑与葛洪的行为。 “你同意便可。”葛洪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转而,葛洪问起了建康的事情。 当时听到消息说王献之当了卫将军,葛洪大吃一惊。他不知道建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朝廷竟然会让一个四五岁的小儿当卫将军!随后,接到王献之的书信,葛洪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王献之挑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向葛洪娓娓道来。 王肃之静静地看着葛洪与王献之,他觉得这两人相处融洽,真像一对爷孙。 眼看时候不早了,王肃之开口言道:“官奴。” 葛洪与王献之望向王肃之。 王肃之望向窗外,葛洪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反应过来,不舍的说道:“天色不早了,王四郎与七郎该归家了。” 见天色渐暗,王献之出声说道:“师父,我先归家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葛洪送王献之与王肃之出门,直到牛车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桓温:跟着王七郎搞事情!称霸天下! 感谢: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09-25 02:20:58 读者“桃花孚言”,灌溉营养液+52019-09-25 01:45:15 读者“哎哟喂”,灌溉营养液+52019-09-25 00:34:05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乖乖好听话的,我码字的时候,它就安静的呆在我脚边陪着我,经常自己睡着了,超级阔爱!o(*////▽////*)q 89、第 89 章 () 第八十九章写书 王献之与王肃之归家后, 去了东厢。 王凝之跟王涣之正在抄写帛书。王徽之与王玄之在他们身旁讨论美容美发,王操之坐在一旁玩发条玩具。 看到王献之与王肃之走进来,王凝之与王涣之抬头瞥了眼他们。 “官奴归来了。”王徽之笑眯眯的朝王献之招手。 王献之打量着王凝之与王涣之。这两人在外面浪了一年,皮肤倒是比去年好多了。 王玄之许久没看到幼弟了,他主动走过来抱起王献之:“官奴沉了!” 王玄之将王献之抱入席间。笑盈盈的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发现王玄之的皮肤看起来水嫩嫩的,比以前好多了, 他诧异的说道:“大郎肌肤似水, 光滑白嫩。” 王玄之听了心里得意, 他高兴的告诉王献之:“这一年,我向师娘学习美容,大有收获!官奴看二郎与三郎。这二人一月前归家,当时皮肤黑如碳, 经过我的精心调理, 如今皮肤看起来白多了!” 王献之打量着王凝之跟王涣之,认真的说道:“二郎与三郎, 皮肤比去岁年轻多了。” 王玄之觉得这个说法新鲜, 他好奇的问道:“皮肤年轻?” 王献之点头:“不错。人的皮肤也有年龄段。经常暴晒,皮肤会变得粗糙, 加速衰老。经常保养护理,人的皮肤才会保持年轻状态。” 王玄之认真的记下了这番话, 他点头言道:“有理有理!” 王凝之笑着与王献之打招呼:“一年未见, 官奴长个了。人也越发貌美了。” 王涣之点头附和道:“是也是也!阿耶这一房诸多子嗣,唯有官奴才貌双!” 王徽之挑眉冲他们两人说道:“认真抄书!” 王凝之跟王涣之面色一顿,两人低下头继续抄书。 王肃之笑着言道:“二郎与三郎被罚了?” 王操之放下玩具, 抬头回应道:“他二人去岁跟随阿耶出发前往建康,在半道上跑了。阿耶还记着这件事。一回来,就罚他二人抄书。” 这么大了还被罚抄书,说来有些丢人。王凝之跟王涣之面色讪讪。 王献之坐到他们两人的案前,开口说道:“二郎与三郎喜欢在外游历?” 王凝之抬头回应道:“外面风光美妙,官奴没去过,自然不知晓。” 王涣之也抬起了头,他眉飞色舞的告诉王献之:“官奴可知今岁我二人去了何处?瑶池!瑶池风景,宛若仙境!令人流连忘返!” 王肃之诧异的说道:“你二人竟然去了凉国!” 王献之也感到诧异,王凝之与王涣之竟然跑去了西域那边! 王玄之指着王凝之与王涣之说道:“你几人是不知晓,他二人回来的时候,甚是狼狈。身上没有一样值钱的物件,脸黑如墨。王家仆人没认出来,不许他二人进府!最后,仆人将阿娘请出来。起初,阿娘也认不出他二人!与他二人谈了许久,阿娘才相信这二人是她儿子!我费了不少精力,才将他二人的皮肤调理好!” 王徽之发出啧啧的声音,告诉王玄之:“他二人都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大郎何必为他二人费心?” 王玄之一脸嫌弃的说道:“太丑了。我看不过眼。” 王肃之与王操之轻笑起来。 王献之也笑了一下,他缓缓言道:“二郎与三郎,可有从凉国带回什么东西?” 王涣之神色尴尬的摇头,他解释道:“因那件事,惹阿耶恼怒,他传话给琅琊王氏的商铺。不许我与二郎从族内商铺支取开销。不过好在我二人机智!早已适应了在外生活!哪怕不依靠琅琊王氏,我二人也能活得好好的!路途遥远,这回没带什么东西归来。下回,我二人再挑些有趣之物带回来。” 王羲之本想逼两个儿子回来,没想到王凝之与王涣之这两人硬气,直接跟王羲之杠上了。王羲之逼他们回来,他们就偏要在外面浪!他们要向王羲之证明,不依靠琅琊王氏,他二人依然能在外面活得下去! 王玄之轻哼道:“还有下回?年后你二人就要议亲娶妻了!这一回,你二人可跑不了了!” 除了出嫁的妹妹,家里就只有王玄之一人成家了。王玄之与何氏成亲至今,还没有子嗣。郗璇虽然没有催,但是何氏自己觉得压力有些大,经常会跟王玄之诉苦。王玄之希望二弟与三弟早些成家,如此一来何氏与他的压力就减轻了! 王凝之眼神忽变,他与王涣之对视了一眼。 王徽之懒洋洋的言道:“你二人也不用想法子溜走了。阿耶说了,让我几人看着你二人。” 王操之点头附和道:“然也!有我几人盯着,你二人别想溜走!” 王肃之好笑的说道:“二郎三郎,你二人就认命吧!” 王献之却说道:“我甚是佩服二郎与三郎!” 听王献之夸赞王凝之与王涣之,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凝之抬头注视王献之,他目光含笑的看着王献之,放轻声音问道:“官奴此言何意?” 王献之慢慢的说道:“在这乱世,二郎与三郎能凭自己的本事在外行走。这种精神,这种毅力,令人钦佩!其次,我觉得二郎与三郎出远门,并不单是为了游玩,在外的经历还增长了他二人的见识。二郎与三郎,比我几人更有见识。” 听了此话,王涣之心里欢喜,他点头附和道:“不错!我与二郎在外经历了很多事情,真的学习到了很多。天地之大,世间万物,自有其存在的意义。哪怕穷尽一生,或许都了解不完。若是你几人感兴趣,我乐意将在外的经历告诉你几人。” 王徽之走过来,捏了捏王献之的小脸,轻哼道:“官奴这张嘴,是抹了蜜的。就你会说话!” 王献之推开王徽之的手,他面色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确敬佩二郎与三郎。他二人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见多了这世间的美好,人的心胸会变得宽阔,变得宽容。故而,在他二人眼中。人的相貌美丑,并不重要。” 听到这里,王玄之几人纷纷笑出声来。 王凝之无奈的笑了笑,开口回应道:“听官奴说话,的确有趣。不知官奴可有任何建议,劝告我与三郎?” 王献之还真有建议,他告诉王凝之与王涣之:“二郎三郎,你二人在外经历了这么多事,看过了这么多风景。可曾想过写书?” “写书?”王涣之愕然。 王凝之若有所思的问道:“官奴的意思是让我二人将自己的见闻写下来,编成书册?” 王献之点头:“然也!若是你二人以写书的名义外出游历,耶娘定然会支持你二人!” “官奴真聪慧。” 清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羲之笑意深深的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门口。 小眼珠转了转,王献之立马朝王羲之走去,他笑眯眯的抱着王羲之的大腿,乖巧的叫道:“阿耶——” 王羲之弯下腰,捏了捏王献之的小脸:“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 王徽之开口说道:“阿耶,我觉得官奴的提议不错。既然二郎与三郎爱游历,不如让他二人将见闻写下来,编成书册。能不能出名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二人写的东西,能对后人有帮助。” 王徽之已经找到了人生方向,王玄之也找到了人生方向,王献之与王肃之目前在为国效力,王操之还在宗塾上学。唯有王凝之与王涣之还在浪,没有找到人生方向。若是他们两人当真喜欢游历,那不如借着游历,完成一件有意的事情。这也算是一个人生方向了。而且还能给晚辈们留下一些学习的资料,何乐而不为? 王玄之想了想,点头支持:“阿耶,我也觉得官奴的提议很好。让二郎与三郎将自己的见闻写下来,编成书册,或许他二人的作品能被后世流传!” 王肃之笑着言道:“阿耶是明理之人,定然会支持此事!” 王操之也跟着说道:“阿耶,几位兄长都赞同官奴的建议,那我也赞同官奴的建议!” 王凝之把手放在案下,掐了掐王涣之。 王凝之起身向王羲之作揖:“请阿耶支持我二人!我二人定会认真记录个人经历,编成书册!传给后人阅读!” 王涣之跟着起身,向王羲之作揖,郑重的说道:“请阿耶支持我与二郎!我二人定会齐心协力,同创书册!” 王羲之摇头,他神色无奈的言道:“也罢。随你二人。在外小心,保护好自己。” 见王羲之同意了,王凝之与王涣之眉间充满喜色,两人高兴的说道:“谢阿耶成!” 翌日,王献之让王徽之去东山给谢安烫发。王徽之却说,自己跟司马道生有约了。 王献之诧异:“五郎,你与世子要做什么?”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他约了我给他做造型。” 司马道生可是大顾客。给司马道生烫发,能赚一大笔钱。给谢安烫发,谢安这个铁公鸡一金都不愿意出。 王献之便说道:“你给世子烫完发,到东山帮谢叔父烫一下头发。” 王徽之不满的轻哼道:“谢叔父付我酬金吗?” 谢安当然不会出这笔钱,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我有事寻谢叔父帮忙。” 王徽之捏着王献之的脸问道:“何事?” 王献之说道:“我想在剡溪建造住宅,需要谢叔父帮忙。” 王徽之目光复杂的凝视着王献之,他低声问道:“官奴,你累吗?” 王徽之自然听说了王献之要修建运河的事情。既要修建运河,又要在剡溪修建住宅,将来王献之还想去武陵山那边搞事情。甚至,王献之还想收复山河。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每日花费心思算计一切,这样的生活,王徽之觉得过得很辛苦。不知王献之怎么适应得了。 王献之推开王徽之的手,他笑着回答道:“不累。有其他人替我分担!” 王徽之沉默一下,他开口言道:“若是你需要我的帮忙,我愿意出仕。” 王献之摆手说道:“不必不必。五郎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情便可!” 说着,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我今日要去剡溪那边看看。五郎帮世子烫完头发,若是还有空闲,到东山帮谢叔父弄一下造型。” 王徽之收回手:“也罢,那我就去东山走一趟吧!” 见王献之走了,王徽之忽然叫住他:“官奴!” 王献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王徽之。他开口问道:“五郎还有话?” “你要去拜访戴安道?”王徽之问道。 王献之点头,他的确想顺道拜访一下戴逵,邀请戴逵出仕。 王徽之走过来,告诉王献之:“戴安道不会出仕的。他性子孤高清傲,不会踏入庙堂。” 王献之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我知晓了。多谢五郎告知!”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不过倒是可以邀他出山,到建康看一看京师的变化。或许他会有什么新想法。” “好!”王献之朝王徽之倏然一笑。 王徽之拍了拍王献之的小肩头,笑着说道:“好好干!” “嗯!”王献之高兴的点头。 王献之将王玄之送他的那座山改名为名士山。来到剡溪,看到名士山被开垦出了许多田地,王献之很满意,他在山上逛了一圈。随后前往剡山拜访戴逵。 戴逵家的老黄狗正在院里刨雪,看到王献之来了,它目光凶狠的瞪着王献之,冲王献之叫唤了几声。 王献之停下脚步。 看到老黄狗凑过来,阿陌立马拦在王献之的面前,阻挡那只老黄狗。 王献之却绕过阿陌往前走。 老黄狗围绕着王献之转了一圈,不知道在嗅什么,它忽然坐下来,凶狠的目光变得和善起来,它朝王献之吐出了舌头。 王献之试着伸出手触碰它。 阿陌担忧的提醒道:“七郎当心!” 王献之的手还没触碰到老黄狗,老黄狗主动的蹭过来,亲昵的舔了舔王献之的小手背。 王献之笑眯眯的看着它,对它说道:“你想五郎了?” “呜呜——”老黄狗低声回应王献之。 戴家的老仆走出来,看到王献之,老仆连忙加快脚步迎上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贵客切勿责怪失礼!” 王献之收回手,他笑容明媚似春光,声音清脆的开口问道:“你家郎主可在?” “在!贵客请!”老仆恭敬的迎王献之进屋。 王献之进屋后,看到戴逵的长发垂落在席上,身上随意的裹上了被褥,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在雕刻东西。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眸子,正专注认真的盯着手里的东西。 席边放着一盆炭,戴逵的唇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王献之没有出声打扰戴逵,他转身去了隔壁画室。欣赏戴逵这一年来的新作。 逛了一圈,欣赏完戴逵的作品,王献之回到屋里。脱鞋走进席间,坐在戴逵的身旁,王献之静静地看戴逵创作。 半个时辰后,戴逵放下刀子,他眨了眨眼睛,仰头望向轩窗。 见戴逵眼中泛着泪光,王献之将手巾递给他。 戴逵接过手巾,擦了擦眼睛。他缓缓开口言道:“谢王七郎。” 王献之出声说道:“我来剡溪看看自己的山,顺道来拜访足下。足下这一年,又新添了不少作品。足下闭门修炼,可知山外变化?” 戴逵淡笑着回应道:“倒是听闻了一些趣事。王五郎习得了一门手艺,开了铺子。王七郎出仕,升为卫将军。” “足下虽然目不能及,但是耳朵却灵敏。”王献之转而言道:“我本想请足下出仕,助我谋事。” 戴逵颔首,他语气平静的言道:“猜到了。” 王献之此番登门,待他这么客气,必定是有事相求!很大可能是邀请他出仕! 王献之告诉戴逵:“五郎告诉我,足下不愿出仕。他让我说一些建康的变化给足下听听,若是足下有兴趣,可到建康看看山外的变化。” “逵乐意听之。”戴逵将火盆推到王献之那边。 王献之摇头:“我不冷。” 戴逵扬眉,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戴逵:“因为我有暖身包。” “听闻过此物。”戴逵笑了起来,他笑得很淡,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王献之便从暖身包,油纸伞讲起。最后讲到建康逍遥山庄的事情。 戴逵刚开始听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渐渐地,他被王献之说的事情吸引了。 等王献之讲完,戴逵开口问道:“当真如此?” 王献之颔首:“百闻不如一见。足下见了,便知晓我所言不假。我欣赏足下对待作品的认真态度。然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足下不出去看看,如何知晓自己的水平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戴逵沉默,少顷,他徐徐言道:“王七郎所言有理。逵的确该出去看看了。” 王献之话中之意,是指戴逵整日呆在屋子里自己搞创作,不与其他同行接触。因为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水平如何。而戴逵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希望自己能进步。自然会听从王献之的建议,出去看看,近来有没有出现什么高人。若是遇到高人他也好向对方请教! 王献之提议道:“不如足下开办一个个人艺术展。将自己的作品放在展台上,让众人欣赏点评。” 闻言,戴逵若有所思,他低眉思索,低声呢喃道:“个人艺术展……” 王献之点头:“邀请诸位名士,来展览会上欣赏足下的作品。届时,足下便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了。” 戴逵颔首:“倒是有趣,逵记下了。若是有意,逵再联系王七郎。” 王献之告诉戴逵:“过完年,我便前往建康了。若是足下有意,可到陈郡袁氏的商铺,托人带话给袁家郎君。袁家郎君会帮助足下。” 戴逵点头,记下了王献之说的话。 临走前,王献之告诉戴逵:“五郎知我来寻你,特地嘱托我,挑一些作品带回去给他。足下看……” 戴逵自然清楚王徽之的德性,他不甚在意的言道:“王七郎随意。” 王献之便从戴逵这里带走了好些作品。 看到王献之去了一趟剡溪,带回了这么多戴逵的画作,王肃之感到诧异,出声言道:“戴安道竟然送你这么多画作?” 王献之点头回答道:“戴安道甚是喜爱我,故而赠了我一些作品。” 阿陌默默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家郎君,越发厚颜了!以前王献之与王徽之一起到戴家拜访的时候,王献之看到王徽之拿戴逵的东西,还会出声制止。现在,王献之直接厚颜无耻的借王徽之之名,开口问戴逵要东西! “让我欣赏欣赏。”王肃之也想看看戴逵的画作。 王献之让王肃之看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阿陌把东西收好。 戴逵的画,王濛的画,葛洪写的书,王羲之的墨迹,卫夫人的墨迹,还有谢安的墨迹,这些都是无价之宝!要好好保存,传给后人! 那幅戴逵作画,王羲之题字的作品,被王献之收藏起来了。他自己临摹了一幅赝品,做成折扇,挂在袁氏商铺做宣传。除非王羲之与戴逵本人去现场参观,否则不会有人发现那是一幅赝品! 除此之外,王献之还问小皇帝要了很多历代名人的作品。司马聃也不吝啬,只要王献之开口,他就给! 听王徽之说,王羲之早些年担任秘书郎的时候,玩过偷梁换柱。王献之还得找王羲之帮忙辨认一下从宫里得到的作品是不是真迹。 看到小儿子拿出了这么多好东西,王羲之看得眼珠发直,他目光幽深的盯着那些作品。 片刻后,王羲之才缓缓开口问道:“这些都是官奴向陛下讨的?” 王献之点头,他目光期待的望着王羲之:“阿耶帮我看看,这些是不是真迹?” 王羲之此时此刻,很想夸赞一下小儿子,此事干得漂亮!但是理智让他克制。 王羲之淡定的拿起其中几幅作品,直接丢到一旁,语气淡淡的言道:“假的。” 这几幅作品都是当年王羲之自己刻意临摹的赝品。他当年玩偷梁换柱的时候,压根没料到有朝一日这赝品会赏赐给他儿子! “那其他的呢?”王献之紧张的问道。 王羲之拿起其他作品,神色专注的鉴赏起来。 一一看过后,王羲之将真迹挑出来,他笑容温和的对王献之言道:“官奴有孝心了。这些阿耶都收下了。” 王献之睁大眼睛看着王羲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王羲之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阿耶,我只是让你帮我鉴定真假……”王献之伸出手,想把作品拿走。 王羲之先一步伸出手将作品拿走,他摇了摇头,叹气道:“原来官奴不想孝敬阿耶。悲哉!我儿不孝!” 王献之无语,他踮着脚,想把东西要回来。“阿耶,这些是我的宝贝。不能送你。改日我再寻其他东西孝敬你!” “原来在官奴心中,这些东西比阿耶更重要。阿耶甚是难过!”王羲之摇头叹息,拿着那些作品往外走。 郗璇走进来正好见到这一幕。她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献之向郗璇告状:“阿耶厚颜无耻,想抢我东西!” 王羲之一听,小儿子竟然敢跟妻子告他的状。他弯下腰,捏了一把王献之的脸蛋,轻笑道:“小儿大胆,胡言乱语。” “阿耶你快将东西还我!”见王羲之抱着那些宝贝往书房走去,王献之急了。 郗璇笑容无奈的说道:“夫主何必逗官奴。” 王羲之笑着言道:“官奴年纪尚小,不知该如何保管这些宝物。不如我替他暂且保管。” 王献之觉得王羲之说这话,就跟后世大人在过年时说替你保管红包一样,都不可信。他坚持要回那些宝物。 最后,王羲之依依不舍的把东西还给了王献之,并且再三叮嘱王献之一定要保管好那些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我能怎么办,自己的弟弟当然得宠着! 王操之:五郎你怎么不宠我? 王徽之:过来~我好好‘疼’你~ 王操之:不了不了!我还是去找四郎吧! 感谢: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25 21:17:54 蟹蟹爸爸!今天的作者有话说,这位爸爸包场了!o(*////▽////*)q 90、第 90 章 () 第九十章何所思 大年初二晚上, 司马道生怒气冲冲的跑来王家。 “我恨不得立马要他死!”司马道生用力的拍着案几,他双眼赤红,神色扭曲,那副怒容看起来甚是吓人。 王献之淡定的劝道:“世子莫要在意,且当他在放屁即可。” 司马道生咬牙切齿的冲王献之说道:“王七郎可知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威胁我,要废了本世子!” 王献之这下倒是吃惊了。他蹙着小眉询问道:“会稽王说了此话?”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 拍案怒言:“他说了!” 司马道生戾气浓浓的告诉王献之:“阿娘告诉我, 胡氏贱人怀孕了!定是这贱人怂恿恶父废掉我!肚子里的贱种都没生出来, 就敢怂恿恶父废掉本世子!本世子一定不会放过她!” 王献之没想到会稽王府的后宅这么乱,他沉默了一下,缓缓言道:“世子,何必跟妇道人家计较。你我大丈夫, 应当谋大事。就算你杀了胡氏与她腹中的孩子, 还会有别的女人为会稽王怀孕。这些事,你管不了的。” 司马道生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咬着牙根说道:“王七郎倒是说对了!哪怕本世子杀了胡氏这个贱人, 还会有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倒不如给这恶父下药,绝了他生子的能力!” 王献之没想到司马道生的脑子会突然变得这么机灵。他摇头劝道:“此举不妥。若是被发现, 会稽王定不会饶恕世子。世子还是莫要管此事!后宅之事,自有王妃处理。” 司马道生捏着拳头说道:“我阿娘也是这么说。可我就是不爽!听到他要废我时, 我想杀了他!” 王献之劝道:“忍一时之怒, 他日加倍报之,不急在一时。世子大才,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司马道生重重的呼气, 他沉声说道:“我忍!” 见司马道生冷静了,王献之跟他聊起其他事情。 “世子,近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这件事只有你能办!世子乃是有大才之人,定然能办好!” 听到这话,司马道生的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立马问道:“何事?王七郎直言!本世子定会办好!”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戴安道有意举办一场个人艺术展,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消息宣传出去。邀请有身份的人来参加这场艺术展。到时候,可以在艺术展上购买到戴安道的作品。” 司马道生诧异了:“戴安道愿意卖画?恶父曾经出千金向他求画,被戴安道拒绝了!听闻此人性子清高孤傲,不屑将自己的作品与阿堵物沾上关系。” 王献之解释道:“这回不一样。戴安道是主动参加本次活动的。既然会稽王也喜欢戴安道的作品,世子可要好好利用此次机会。” 听王献之的话中之意,暗指可以借这件事出一口气,司马道生激动的问道:“王七郎有何高见?”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这一场艺术展,需要限定参展人数。能不能进去参观,看世子的意思。” 司马道生拍手叫好,他神色兴奋的说道:“妙哉!妙哉!恶父若是得知戴安道要展示自己的画作,并且有意要出售,他定要参与!到时候,我就偏不让他进去!气死他!” 王献之笑着说道:“世子也不要做得太过分。人可以进去,但是要入场费。世子,你可明白?”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他高兴的说道:“明白!本世子立马去办!” 司马道生欢喜的起身跑出去,却被王献之叫住了。 “世子,夜深了,不便出行。如此雪夜,不如留下歇息一宿。” 司马道生拍了拍手,嘿嘿说道:“本世子忘了现在是夜里!我先去歇息!明日再去办事!” 王献之吩咐阿陌带司马道生去客居,安排司马道生休息。 司马道生离开后,王肃之走进了王献之的屋里。 “四郎还未歇息?”王献之抬眼看向王肃之。 王肃之走进席间,他在王献之身旁坐下来。双手藏在衣袖里,王肃之笑着开口说道:“官奴不去东山拜访谢叔父?” 王献之诧异的打量着王肃之,徐徐问道:“四郎该不会是想去东山见谢五郎吧?” 王肃之眼神闪烁,他瞥了眼雁鱼铜灯,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忽忆有件事,想询问谢五郎。故而想问问官奴,可要去东山拜年。若是官奴要去东山,那我与你同行。” 王献之若有所思的问道:“四郎,你该不会是喜欢谢五郎吧?” 王肃之一听此话,面色忽变,立马摆手否认道:“岂会!他是男子,我亦是男子!他是断袖,我不是!” 王献之淡定的说道:“我随口问问罢了。四郎何必如此激动。不知四郎可曾听过一句话?” “何话?”王肃之放缓声音询问。 王献之慢悠悠的说道:“人越是心虚,反应越大。你摸摸你的心口,你嘴上否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心跳有没有加速?” 王肃之面色迟疑,他缓缓抬起手,摸到自己的心口处。 刚触摸到心口,王肃之便反应过来了。他立马把手放下,面色正经的摇头:“官奴说笑了!我不曾心虚!” “时候不早了,官奴早些歇息!”说完,王肃之起身往外走。 王献之笑眯眯的看着王肃之。 王肃之走出屋子,他停下脚步,站在屋檐下静静地望着院子。 夜色茫茫,白雪纷纷,寒风栗栗。 王肃之慢吞吞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他心虚了吗? 心好像跳得比平日要快…… 难道…… 王肃之立马摇头,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谢道韫回到东山后,每日要帮着谢安教导谢家子弟,这种生活让她觉得有些没劲。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在卫将军府时忙碌的生活。 见谢道韫在发呆,谢安眯着眼睛,眼神莫测的打量着她,缓缓开口问道:“令姜在思念何人?” 谢道韫一怔,愕然的抬眼望向谢安,她摇头回答道:“并无思念何人。” 谢安不信,他淡笑着问道:“何所思?” 谢道韫望了眼正在练字的谢家子弟,她低声答道:“思公务。” 谢安笑了,他意味深长的问道:“令姜如此喜爱办公?” 谢道韫轻轻颔首:“大丈夫做事,的确有趣。道韫恨自己生为女子。” 谢安沉默。少顷,他淡淡的言道:“女子有何不好?身上没有这么多重责。嫁人生子,管好宅内事便可。” 谢道韫抬眼看向谢安,不疾不徐的言道:“三叔父想当女子?” 谢安一噎,他眯着眼睛审视着侄女。许久不见,这侄女说话越发犀利了! “郎主,贵客至!来者王家郎君!” 谢安与谢道韫正在说话,仆人突然走进来,禀告有客来访。 谢安挑眉言道:“卫将军到了。” 谢道韫开口问仆人:“王四郎可有同行?” 仆人摇头:“来者王六郎与王卫将军。” 谢道韫轻轻点头。她朝谢安说道:“王六郎并不知晓令姜的身份,令姜先行告退。” 谢安漫不经心的点头。 谢道韫离开后,王献之与王操之走进谢家宅子。 过年期间,看到谢家子弟还在用功学习,王操之敬佩的说道:“谢家子弟真是勤勉!” 走进屋内,见谢安懒洋洋的倚靠着靠枕,王操之向谢安行礼:“谢叔父新岁安康!” 王献之开口说道:“谢叔父新岁安康!” 谢安慵懒的瞥了眼这两个王家小子,语气随意的言道:“新岁安康,二位郎君请坐。” 王献之与王操之走进席间坐下。 王献之把小脚凑到谢安的身旁,蹭了蹭谢安的屁股。 真暖! 谢安斜了眼那双小脚,眼中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他伸手摁住那双小脚。 王献之觉得更暖了,他笑嘿嘿的说道:“谢叔父宛若温暖的春光!” 王操之羡慕的望着这两人。他也有点脚冷,想凑过去暖暖。但是他觉得谢安可能不会搭理他。 “再多言几句。”谢安的大手捂住了王献之的小脚。 王献之继续夸赞道:“我从未遇到过像谢叔父这样善良温柔又富有爱心,并且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绝代妙人!谢叔父定是仙人下凡!唯有仙人,才会如此完美!” 王操之听得一愣一愣的,难怪大家都说王献之这张嘴是抹了蜜的!说话这么甜!怪不得能得到众人的喜欢! 桃花眼溢出了笑意,谢安语气淡淡的言道:“何事?” 王献之这么殷情,肯定是有事相求! 王献之看向阿陌。 阿陌立马拿出锦盒,放到案几上打开。 谢安伸手拿起盒子里的图纸,浏览起来。 眼中的笑意淡了,谢安眉目认真的盯着图纸。 王操之觉得有些无聊,他开口问道:“谢叔父,不知谢五郎何在?我有问题向谢五郎请教。” 闻言,谢安眯着眼睛,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操之。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图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语气随意的问道:“今日王四郎为何不随你二人前来?” 王操之老实巴交的回答道:“四郎让我来。” 王献之心里默默替王肃之感到尴尬。他开口言道:“戴安道要办个人艺术展,四郎去帮忙了。” 谢安瞥了眼王献之,出声问道:“个人艺术展?” 王献之解释道:“就是戴安道要寻一个场地,将自己的作品展示出来,让诸位欣赏!” “听着倒是新鲜。你出的主意?”谢安挑动眉头。 王献之点头:“年前拜访过戴安道,随口提了一句。” 随口? 真是谦虚!依谢安看,王献之绝对是故意为之! 谢安似笑非笑的问道:“官奴意欲何为?” 王献之扬起嘴角,明朗一笑,告诉谢安:“戴安道的画作,千金难求。留在家中无人欣赏,无法发挥这些作品的价值。倒不如展示出来,让诸位欣赏。若是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便在画展上现场出售。” 把王献之的小脚焐热了,谢安挠了挠他的小脚心,随意的言道:“戴安道是什么性子,你五兄想必是告知过你。想利用他的画作赚钱,莫非官奴想要与戴安道绝交?” 王献之摇头:“戴安道自己愿意!” 谢安倒是诧异了,戴逵就是一头清高孤傲的倔牛,谢安十分好奇王献之是怎么给戴逵挖坑的。 谢安一边浏览图纸,一边问道:“你与他说了什么?” 王献之告诉谢安:“戴安道心怀苍生,有仁善之心。如今天下苍生受苦,他心里甚是同情那些受苦的百姓,但是碍于能力不足,故而没有出手济世。于是,我便告诉他。可以在艺术展上售卖作品,将售卖作品所得的财物,都用于济世救民。成立一个‘戴安道慈善基金’,救苦救难!” 听了此话,谢安抬眼,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献之。他轻声言道:“如此义举,他定会答应。你倒是了解戴安道的性子。” 王献之笑着说道:“我只是出了个主意,接不接受在他。说到底,还是戴安道有仁善之心,才会同意行此义举。戴安道的个人艺术展于人日当天,在兰亭举办。若是谢叔父有空闲,届时可去参观。他人到兰亭参加展览,需出入场费。像谢叔父这种才貌双,宛若天人的大名士,凭这张脸就能进去!不必出入场费了!” 兰亭那边已经被司马道生派人用拒马围起来了,到时候凭门票入场看展览。其他人需要门票入场,谢安直接刷脸就行! 被特殊对待,谢安心里很是享受这种待遇。他轻挠着王献之的脚心,似笑非笑的言道:“一人的入场费多少?” 这个王操之知道,他开口回答道:“原本一票三百金。不知为何,现在抬价抬到了千金一票!” 谢安觉得王献之真是能坑人啊!光是这入场费,就大赚了一笔!到时候出售戴逵的画作,又能大赚一笔! 谢安挠着王献之的脚心说道:“回来过年,你也不闲着。心思真不少!” 王献之觉得痒,他想把脚收回来,却被谢安摁着。 嘿嘿一笑,王献之说道:“为了苍生,再苦再累都值得!” 谢安收回手,神色淡淡的言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江山,轮不到你来扛。” 王献之收回脚,他摇头说道:“不是我一个人在扛,是很多人在扛。众人一起努力。这些人爱国,愿意为国做事。比如谢五郎,她有才,也愿意为国效力。这江山,是万民的……” 王献之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安忽然打断他:“你想在剡溪那边建房?” “是……”王献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谢安不想让他说下去。 的确,他说的话,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大逆不道。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并且宣传出去,到时候朝廷一定会问罪于他! 于是,谢安与王献之谈论起建房图纸。 两人讨论得认真投入,王操之被他们无视了。他觉得无聊,就拿出发条玩具玩耍。 谢玄走进屋里,正好看到王操之在玩发条玩具,他瞪大眼睛,目光好奇的盯着那个小木车。 观察了一会儿,谢玄忽然走过去,弯腰拿起小木车。 小木车正在活动,被谢玄拿起来的时候,它还在颤动。谢玄也不害怕,他目光惊奇的打量着小木车。学着王操之的样子拉动发条。 王操之抬头望向谢玄,出声言道:“这是官奴做的。” 谢玄坐下来,拉动发条将小木车放到席上,目光紧紧的盯着小木车。 谢安注意到这两人的举动,他抬头瞥了眼谢玄跟王操之。 看到那形状怪异的木玩意儿正在自己活动,谢安忽然问道:“那是何物?” 王献之告诉谢安:“我做的小玩物。” 见谢安目光幽幽的盯着那小木车,王献之想了想,补充道:“谢叔父放心,不会炸,很安。” 谢安轻飘飘的睨了眼王献之,上次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 王献之继续跟谢安讨论图纸。 在晋代,正月一日称为鸡日,正月二日称为狗日,正月三日称为猪日,正月四日称为羊日,正月五日称为牛日,正月六日称为马日。而正月七日被称为人日。 人日这一天,王家一早食用了七菜羹,并且用五色绢丝束发。 王羲之带着儿子们前往兰亭,去参加戴逵的个人艺术展。 会稽王本想在这一日约一些名士到山上游玩。没想到他派人邀请,却遭到了这些名士的拒绝。 “这些人都不在?”会稽王神色不悦的望着仆人。 仆人颔首:“那些名士说今日要去参加什么艺术展,不得空闲应殿下之约……” “艺术展?”会稽王皱起了眉头。 仆人说道:“听闻是戴先生举办的画展!” “戴安道?”会稽王诧异了。 仆人回答道:“正是这位戴先生!听闻他要把自己的画作展示出来,给诸位欣赏!” 会稽王立马问道:“可有打听到戴安道在何处举办画展?” 仆人告诉会稽王:“在兰亭!” 会稽王马上吩咐道:“备车!即刻前往兰亭!” 到了兰亭,会稽王被人搀扶着下车,他看到这里排了长长的队伍。 走过去一看,会稽王在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真长!” 刘惔转头看向会稽王,他笑着打招呼:“殿下新岁安康!” 刘惔继续排队,没有走过去。他拿出了一条五色绢丝,递给会稽王。 会稽王走过去,让仆人接过五色绢丝,将这绢丝戴在他的手腕上。 会稽王开口问道:“听闻戴安道要展示画作,供人欣赏?” 刘惔笑着点头:“是也。阿奴被戴安道邀请为特约评委,早已进去了。” 听说王濛也来了,会稽王更是期待。他好奇的问道:“为何不直接进去?还要排队?” 见前面的人往前移动,刘惔往前走了几步,告诉会稽王:“持票进场,参观展览。诸位都在排队检票。” 会稽王一听竟然需要持票入场,他蹙着眉头言道:“小王不知此事,尚未购票。” 刘惔笑容友善的言道:“殿下可以询问在场诸位,可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票转赠殿下。听闻戴安道的水平大有进步,难得有机会能欣赏佳作。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会稽王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戴逵的画千金难求。哪怕想看一眼,都不容易!戴逵这个人性子清高孤傲,愿不愿意给别人欣赏,愿不愿意把画赠出去,凭自己的心情!若是错过了这次,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面的人在移动,刘惔又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说道:“听闻戴安道在展览上,会出售部分画作。价高者得!” 闻言,会稽王震惊,不敢置信的说道:“当真?” 昔日,会稽王曾出千金向戴逵求画,奈何戴逵不乐意,多番拒绝。最后,会稽王只好作罢。没想到,戴逵今日竟然会在画展上出售画作! 这艺术展,他一定要进去看看!并且,一定要买下一幅戴逵的画作! 心情喜悦,会稽王立马吩咐仆人去询问在场的人,有没有愿意把艺术展的门票转让给他。 结果仆人询问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把自己的票转让出来。 会稽王皱紧眉头,心里略着急。他出声询问刘惔:“真长,诸位的票从何处购买?” 刘惔意味深长的说道:“从会稽王世子那里购买的。” 会稽王一听,心头瞬间冒出了一股怒火。 这个孽子!搞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他! 深吸了一口气,会稽王压着怒火询问刘惔:“他在何处?” 刘惔笑了笑,伸手指着前方。 会稽王转头望过去,果真看到了司马道生的人影! 司马道生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拒马旁边。他穿着裘衣,翘着二郎腿,抖着皮靴,那副模样让会稽王看着就来气。 会稽王冲仆人使了个眼色,让仆人搀扶着他往前走。 看到会稽王来了,司马道生立马站起来,拿着王献之给他做的木喇叭,开口叫道:“诸君都是有礼之人!持票排队入场!切勿插队!” 会稽王注意到了司马道生那得意的小眼神,心里更是恼怒,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在线揍儿子!免费观看! 感谢: 读者“橙橙”,灌溉营养液+102019-09-27 20:34:28 读者“言深情浅”,灌溉营养液+52019-09-27 14:32:18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09-27 08:46:29 读者“勿忘初心”,灌溉营养液+102019-09-27 07:57:39 读者“轩辕逍遥”,灌溉营养液+272019-09-26 23:44:18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o(*////▽////*)q 91、第 91 章 () 第九十一章息怒 “你过来!”会稽王沉声命令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对着木喇叭, 大声回应会稽王:“阿耶你来了!你也要参加戴安道的个人艺术展吗?” 废话! 会稽王面色阴沉的盯着这个孽子。 当着众人的面,会稽王不好发怒。他压着怒火,声音冷漠的冲司马道生说道:“将那东西放下,你与我到一旁说话!” 司马道生扬起浓眉,眼神得意的斜视会稽王,嘚瑟的冲木喇叭大声说道:“这可不行!我受戴安道所托, 负责艺术展的检票事务, 不得离岗!阿耶有何话, 不如直言!” 这孽子绝对是故意的! 会稽王越发恼怒,脸色越发阴沉,他咬牙言道:“本王要进去参展!” 司马道生直接冲会稽王伸出手,对着木喇叭大声说道:“持票入场, 请阿耶出示你的入场票!” 脸上布满了阴霾, 会稽王目光冷飕飕的盯着司马道生,他压着怒火言道:“本王购不到票!你给本王准备一张!” 司马道生拿开木喇叭, 冲会稽王咧着嘴巴, 灿烂一笑,告诉会稽王:“票已经售完了。” 孽子! 会稽王气得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他推开左右,指着司马道生, 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小子故意为之!” 司马道生一脸无辜的回应道:“阿耶你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明白?此次艺术展是戴安道开办的, 我不过是帮他检票罢了。这入场人数,还有售出票数,都是戴安道规定的。本次活动的最终解释权, 归戴安道所有。阿耶如有疑惑,可寻戴安道问清楚。” 手指收回,攥成拳头,会稽王眉目间流露出戾气,他声音冰冷的说道:“你让戴安道出来,本王寻他问清楚!” 司马道生立马回答道:“今日戴安道甚是忙碌,恐怕无暇出来见阿耶。不如阿耶自己进去寻他?” 会稽王立马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司马道生面前。 目光阴鸷的盯着这个儿子,会稽王咬着牙根说道:“那你还不让开!” 司马道生把木喇叭放到嘴巴面前,大声说道:“持票入场!” 会稽王要被这个孽子气死了。 持票入场,会稽王买不到票,所以想找戴逵询问清楚。而戴逵在场内,他必须要先购票才能入场!关键是他购买不到门票! 会稽王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冷冷的冲司马道生威胁道:“孽子,你这辈子不想再回会稽王府了?” 司马道生立马对着木喇叭大声的回应道:“阿耶,你要因此事赶我出府!今后不许我再踏入会稽王府?这件事明明非我之过,阿耶为何要怪罪于我?我说了,阿耶有疑惑有不满,可寻戴安道问清楚!为何非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检票员?在场诸位,都是花了重金购买门票的!还有很多购买不到门票的人,这些购买不到门票的人,为何不来找麻烦?” 见这孽子向众人暗指他不讲道理,会稽王心里火大。若不是顾忌到身后还站着那些名士与贵族,会稽王恨不得立马动手给这个儿子两巴掌。 有人开口劝道:“殿下何必为难世子。这规矩的确是戴安道定的。吾等的门票,也不易得到。世子好心替戴安道办事,也不容易。” “是也是也!殿下切勿为难世子,世子好心替人办事,实属不易。” 一句句劝言,如同一把把柴火,让会稽王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会稽王面色铁青,目光阴沉的盯着司马道生,他语气凉凉的说道:“你如今有本事了!敢跟本王对抗了!甚好甚好!今日之后,你不用回会稽王府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觉得会稽王言过了。于是,众人纷纷劝道:“殿下因此小事而迁怒世子,要将世子赶出府,此举不妥。还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殿下三思!” 见所有人都站在司马道生那边指责他,会稽王心里越发恼怒。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司马道生的裘衣,冷声逼问道:“究竟如何,本王才能进去!” 今日,他就非要进去了! 司马道生激动的说道:“阿耶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你乃堂堂殿下,也是名士流里的一员,岂能动粗?” 其他人见会稽王要动手打儿子了,纷纷劝道:“殿下息怒!切勿动手!” “殿下息怒!殿下如此身份,不该动手!有辱斯文!” 会稽王听到这些话,心头怒意更旺,另一只手突然高高抬起。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刘惔的声音:“殿下息怒!” 会稽王面色铁青,他目光阴鸷的瞪着司马道生。高高举起的手,捏成了拳头,缓缓落下。 司马道生大声凄惨的叫起来:“若是打我能让阿耶息怒,那阿耶你就打吧!” 见状,会稽王心头大怒,刚放下的手立马举起来,狠狠地刮了司马道生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众人瞪大眼睛。 众人万万没想到会稽王真的会动手打儿子!会稽王一向儒雅斯文,喜欢与名士们交往。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会动粗! 排在队伍里的名士们看到会稽王动手打人,他们大吃一惊,显然被这一幕震惊到了。接着,众人目光复杂的审视着会稽王。 被会稽王当众打了一耳光,司马道生立马挣扎着后退。他也不捂脸,直接跑到众人的面前,让众人看他脸上的红掌印。 司马道生大声冲会稽王说道:“阿耶,你息怒了吧?若是还不息怒,再打我几下!反正我被你打惯了!你要打就打,请随意!” 会稽王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司马道生,咬牙切齿的骂道:“孽子!本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子!” 平日里会稽王只是骂骂司马道生,偶尔会用手指指着司马道生的面,拿手指头戳戳他。压根没有动手打过司马道生。 而今日,这孽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败坏他的名声!把会稽王气得够呛,他恨不得立马将这个孽子塞回娘胎里打掉! 此时的会稽王,面色阴沉,神态扭曲,口出脏话,举止粗俗。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刘惔摇了摇头,他走出来,来到会稽王的身边,开口言道:“殿下息怒。” 会稽王息怒不了,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司马道生砸去。 众人没想到会稽王竟然会有此举,司马道生也没料到会稽王会有这种举动,他被砸到了额头。 “啊——” 惨叫一声,司马道生抬起手捂住伤口。 感觉有暖流,司马道生把手放下,手心一片血红! 司马道生瞪大眼睛,嗷嗷大叫起来:“父要亡子!” 说完,司马道生两眼一闭,忽然往人群里倒去。 有人搀扶住司马道生,关切的询问道:“世子!世子你可好?” 现场突然混乱起来。 看到司马道生被打伤晕过去,会稽王心里莫名一爽,心头的怒火顿时消了。他渐渐冷静下来。 刘惔走到会稽王的身旁,他压低声音言道:“殿下还不快让人扶世子回府!” 会稽王重重一哼,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如此孽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刘惔轻声言道:“莫非殿下真有心弑子?” 会稽王沉默,脸色阴晴不定。 刘惔提醒道:“居住在会稽的名士与贵族,今日都在现场,殿下可要慎重!” 会稽王沉着脸,开口吩咐仆人:“将世子带回府!” 司马道生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声音虚弱的说道:“不可。本世子不能离开。本世子答应了戴安道要为他检票,岂能离岗……” 众人顿时对司马道生产生了敬佩之心,于是大家语气温和的劝司马道生先回府包扎伤口,好好休息。 这时候,王徽之从场内走出来,他拿着木喇叭大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有人正准备开口告诉王徽之现场的情况,司马道生却虚弱的开口回应道:“方才,本世子不慎摔跤,受了小伤。” 王徽之走过去一看,见司马道生一脸血,他皱着眉头言道:“世子怎会摔跤?这哪是小伤!来人,快带世子去寻抱朴子!” 阿良立马走过来搀扶着司马道生离开。 司马道生离开后,众人神色莫测的瞟向会稽王。 虽然大家没说什么,但是会稽王从这些人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了谴责之意。心头突然烦躁起来,会稽王冷着脸不说话。 王徽之开口言道:“既然世子受伤了,那便由我接替他为诸位检票。请诸位排好队,检票入场。” 刘惔看了眼会稽王,转身走回队伍里,继续排队。 众人排好队,只有会稽王与其仆人站在一旁。 王徽之转头望向会稽王,出声言道:“殿下为何不排队?” 会稽王面色一顿,沉声回应道:“本王购不到票。” 王徽之走过来,打量着会稽王,慢悠悠的言道:“殿下可向在场诸位询问,看看是否有人愿意转赠门票给你。” “问过了,无人愿意。王五郎你看,可否能加一张票给本王?”会稽王觉得王徽之应该比那个孽子好说话。 王徽之摸着下巴,做出犹豫的模样,他慢吞吞的说道:“如此,也不是不行。殿下稍等,我进去询问戴安道。” 见王徽之肯松口,愿意帮忙询问戴安道。会稽王心里那口气顿时顺下来。他扫了一眼众人,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淡淡的,不如往日那么和善。 王徽之让仆人守在门口检票,他走进了场内。 片刻后,王徽之走出来,他告诉会稽王:“殿下,我已询问了戴安道。戴安道说可以加票。” 会稽王一听,心里高兴,他立马说道:“给本王来一张门票!” 王徽之微笑着说道:“三千金。” 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会稽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愕然的问道:“王五郎再说一遍。” 王徽之告诉会稽王:“友情价,三千金一张门票。” 还友情价! 三千金一张门票! 咋不上天! 会稽王面色变得青白,他沉声说道:“王五郎没说错?” 王徽之目光诧异的打量着会稽王,反问道:“殿下何意?莫非殿下嫌贵?买不起门票?既然殿下不愿意,那便罢了!” 转头,王徽之拿起木喇叭冲队伍说道:“新增加一张门票,五千金!可有人愿意购买?” 立马有位贵族子弟举手回应:“我要了!诸位都别跟我抢!” 见状,会稽王神色微变,他立马叫住王徽之:“王五郎且慢!” 王徽之转头看向会稽王,疑惑的问道:“殿下还有何事?” 会稽王对王徽之招手,让王徽之到他身边来。 王徽之走过来,开口问道:“殿下有何事?” 会稽王也不嫌贵了,马上让王徽之把这张门票卖给他。“三千金,这张票本王要了!片刻后,府上会送钱过来。” 王徽之转头望向刚才表态的那位贵族子弟,他面色为难的说道:“那位郎君……” 会稽王对王徽之说道:“这是戴安道给本王的友情价!自然得卖给本王!” 王徽之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同意。让人把门票递给会稽王,并且对会稽王说道:“请殿下按规矩排队。” 会稽王心里不悦,但是见众人都在排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跑去后面排队。 如愿以偿,会稽王进入了兰亭。 在兰亭里看到戴逵的画作,会稽王心满意足。一一欣赏,看得认真投入。 王濛换了个新发型,他拉直了头发,并且将头发染白了。配上那景致的容颜,与他自身优雅的气质,自有一番仙气。众人跟随在他的身后,听他评价戴逵的作品。 这一年,王濛到处巡演,为袁氏商铺打广告,他的美名传遍了晋国各地,极其受人爱戴。此番来参加展览的游客,其中有一部分人就是冲着王濛来的。听说王濛被邀请为特约评论员,会出现在戴逵的个人艺术展上,作为王濛的铁杆粉丝,肯定要跑来兰亭见爱逗一面。 从画作到雕像,王濛一一评价。并且不停的换词夸赞戴逵的作品,当着众人的面评估戴逵的每幅作品价值多少。 最后,戴逵出场了。 此时诸位都入席坐下了。 戴逵走在红毯上,他先向众人行礼,感谢众人来参加此次艺术展。随后,戴逵开始发表个人感想。从个人作品,讲到天下苍生。最后,戴逵表示他想帮助天下苍生。今日将会拍卖现场展出的作品,价高者得!拍卖作品所得的收入,都用来帮助贫苦百姓! 名士们纷纷夸赞戴逵的义举,并且表态要支持戴逵。 贵族们自然也要表态支持,他们早就想收藏戴逵的作品了!奈何戴逵这人性子清高孤傲,不屑于贵族们往来,从来不把自己的画作赠给贵族!如今,总算有机会能得到戴逵的画作了!贵族们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财物,打算在这次拍卖会上大显身手,在众人面前赚足面子! 会稽王心里莫名不安,他看了眼在场众人。在场众人不是最好面子的贵族,就是名士圈里财力雄厚的人! 王濛坐在上方,微笑着开口言道:“现在开始拍卖第一幅画作。这幅《江山风雪图》画功深厚,意境美哉。情中有景,景中有情。戴安道用细腻的工笔,刻画出了栩栩如生的冬日景象。如此巨作,可值千金!一千金起售卖!诸位请出价!价高者得!三次点名之后,若无人加价,便竞拍成功!” 王献之脆生生的开口喊道:“五千金!” 见王献之喊价了,其他人也喊起价来:“七千金!” “万金!” 会稽王听了心里着急,那幅《江山风雪图》的确是好作品!他之前盯着那幅作品看了好久!没想到现在竟然喊价到了万金! “三万金!” “三万二千金!” 第一幅作品,就被喊到了这么高的价钱。那些贵族们听了十分激动,一个劲的拼命喊价。 很快,喊到了十万金! 喊到十万金时,在场众人安静下来,没人再喊价。 王濛拿起小木锤,敲了敲案几,微笑着说道:“十万金一次,十万金二次……” 会稽王双手捏成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十万一千金!” “十万二千金!” 会稽王瞪了眼那个贵族,跟对方杠上了。两人拼命的喊价。 眨眼睛,喊到了二十万金。 众人一脸兴味的望着他们两人,想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会稽王沉着脸,他目光幽幽的盯着对方,见对方面色得意,他咬着牙出声说道:“二十万金,另加五亩良田!” “二十万金,另加十亩良田!”那人得意的继续喊价,目光挑衅的望着会稽王。 会稽王心里恼火,他高声说道:“二十万金,另加十亩良田,一座田宅!” 那人不服气的喊价:“二十万金,另加二十亩良田,一座田宅!” 气人! 会稽王面色铁青,他沉着脸,大声说道:“二十万金,另加二十亩良田,一座田宅,绢布二十匹!” 那人一脸得意的继续喊价:“二十万金,另加三十亩良田,一座田宅,绢布二十匹!” 会稽王咬牙说道:“二十万金,另加三十亩良田,一座田宅,绢布二十匹,粮三百石!” 那人大声说道:“二十万金,另加三十亩良田,一座田宅,绢布二十匹,粮五百石!”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戴逵的画作竟然炒到了天价! 喊到最后,会稽王赢了。以二十万金,五十亩良田,一座田宅,绢布五十匹,粮一千石的价格竞拍下了那幅《江山风雪图》。 割了一大块肉,会稽王肉疼极了。虽然赢了,但是他的脸色却一直不太好看。那张脸阴沉沉的。后面拍卖的作品会稽王都没敢参与竞拍。 王羲之没想到戴逵举办这场个人艺术展,竟然能赚这么多钱。今日之后,戴逵的名气更胜从前。他的作品,价值连城,日后他人想求戴逵的画更难了! 回去的路上,王羲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几个儿子。 今日这几个儿子都参与了竞拍,他们只喊价,将作品的价格抬高之后便沉默了,让其他人来竞拍。这几个‘托’,肯定是王献之教的! 被王羲之打量着,王玄之几人都觉得不太自在。 王徽之懒洋洋的开口问道:“阿耶有何话?” 王羲之眯着眼睛,缓缓出声言道:“今日种种,都是官奴的主意?” 王献之一脸乖巧的望向王羲之,他摇头回答道:“非我一人之功,这是众人努力的成果!” 王肃之笑着言道:“我几人帮戴安道行善事,阿耶认为此举不妥吗?” 王羲之不答反问:“戴安道真打算将那些收入用于救济百姓?” 今日拍卖作品,获利上百万金,还有十几座田宅,百亩良田,几千石粮,上百匹绢布。戴逵一日富可敌国,名扬天下,定会被朝廷关注! 王羲之说话的时候,他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 被王羲之盯着,王献之慢吞吞的开口说道:“大部分财物会捐给国库,小部分财物会用来救济百姓。” “捐给国库?”王羲之倒是诧异了。 王徽之笑眯眯的说道:“阿耶,年后官奴要干大事。你且等着看吧!” 王羲之眯着眼睛,目光幽深的审视着小儿子,轻声问道:“官奴意欲何为?” 王献之还没开口回答,王徽之挑眉冲王羲之说道:“阿耶是在帮会稽王与殷刺史打听卫将军府的动静吗?” 王羲之一噎,他无语的瞥了眼王徽之,语气无奈的言道:“你我父子,我自然不会做叛子之事。” 王徽之看了眼王献之,王献之缓缓开口把开春要干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听说小儿子要修建运河,王羲之震惊到了。 “修建这么长的运河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与人力,如今国库空虚,哪里有……”说到这里,王羲之停顿,突然明白了刚才王献之说的捐国库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小儿子的算计,王羲之沉默起来,开始琢磨这件事可不可行。 回到王家,看到司马道生额头包着白布,王献之关切的询问道:“世子没事吧?” 司马道生摇头,他兴奋的回应王献之:“本世子没事!今日能将恶父气成那样,本世子心里甚是舒畅!这点小伤算什么!” 王徽之走过来,懒洋洋的开口告诉司马道生:“今日会稽王心情甚差。” 司马道生目光炽热的盯着王徽之,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后来发生了何事?” 王徽之便把司马道生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听说会稽王花这么多钱买下一幅画,司马道生轻哼道:“这恶父总骂我败家!我看他才是最败家的人!这会稽王府,迟早被他败光!” 王献之笑着招呼司马道生进屋。 司马道生心情轻快,他哼着小调,跟着王家兄弟进屋。几人围在一起,继续商谈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小碧池!老子打死你! 司马道生:略略略~ 感谢: 读者“装西瓜的拖拉机”,灌溉营养液+52019-09-28 07:42:39 读者“懒人君”,灌溉营养液+82019-09-27 22:35:35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09-27 22:31:49 读者“胡萝卜炖羊肉”,灌溉营养液+102019-09-27 21:51:30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o(*////▽////*)q 92、第 92 章 () 第九十二章夺权 春水泱泱, 春花绽放,枝头冒出嫩绿新芽。 王家的队伍进入皇城。 小皇帝司马聃特地派了一个宦官到乌衣巷守着,若是得知王献之的消息,便回宫禀告。 宦官看到王羲之一房进入了乌衣巷,立马跑回宫里禀告小皇帝。 小皇帝再派宦官到乌衣巷,把王献之请入宫。 王献之刚下车, 还没与族人说话, 就被小皇帝召见了。 一段时日不见, 小皇帝司马聃甚是想念王献之。他拉着王献之的小手,眉飞色舞的跟王献之诉说思念之情,并且将这阵子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献之。 王献之也把这阵子在会稽发生的趣事告诉了司马聃。 司马聃听得专注,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感叹道:“朕也想去会稽。” 王献之打量小皇帝, 低声言道:“等陛下年长一些,臣带陛下出宫。” 闻言, 司马聃心情喜悦起来, 眼眸明亮的望着王献之,他欢喜的问道:“当真?” 王献之点头, 他笑着回应道:“君子一诺。” 司马聃心情高兴,他握紧王献之的小手, 激动的说道:“你我何时出宫?朕只想与你出宫, 不想与百官出宫。” 司马聃出宫的机会不多,只有迎四季的时候他才能出宫。而且每次出宫,都是率领百官到郊外完成祭典。一点都不自由。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等修建完运河后。” 司马聃诧异了, 他疑惑的问道:“修建运河?” 王献之立马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司马聃。 与小皇帝聊了一日,天色渐暗,王献之才离开皇宫。 回到王家,仆人转告王献之,王彪之让他去宗祠。 王献之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王彪之才会寻他到宗祠商议。 来到宗祠,独自走进暗道里。走了一段路,来到密室里。王献之看到王彪之坐在案前,正在提笔书写。 听到脚步声,王彪之抬眼瞥向王献之,语气平静的言道:“坐。” 说完,王彪之继续书写。 王献之从容的走过去,在案前坐下,他静静地看着王彪之。 片刻后,王彪之放下笔,他抬眼看向王献之,语气沉重的言道:“有两件大事。自从赵国秦公被赵太子谋害后,赵王的身体日渐衰弱。细作传来消息,据医官所言,赵王时日无多,他的身体最多能支撑半载。另一件事,燕王去岁季秋驾薨,王太子慕容儁继承了王位。” 王献之觉得王彪之说的话有意思。燕王慕容皝去世,王彪之用驾薨,而不是驾崩。说明晋国还认燕王为臣子。可慕容皝自立为燕王,圈地为燕国,目前燕国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治国权!这种情况,就像东周时期,诸侯国势力壮大,东周名存实亡。晋国朝廷,如今根本约束不了燕国!与晋国脱不脱离关系,看燕王的心情!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彪之,轻声问道:“叔父有何想法?” 王彪之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他找王献之来,就是想听听王献之的想法! 大眼对小眼,两人沉默片刻。王彪之缓缓开口言道:“赵王身子支撑不了多久了。这几个月,晋国可以做准备。并且联络燕王,来个前后夹击!定能收回失地!” 王献之出声问王彪之:“叔父觉得,新燕王会听从晋朝廷的命令吗?” 王彪之沉默,其实这一点他也没有把握。燕国与晋国之间隔着一个赵国,有赵国拦路,晋国想要与燕国保持联络,需要绕道仇池国,再经过梁国,代国,最后才能到达燕国!燕国亦是如此!天高皇帝远,燕国那边是什么情况,晋国鞭长莫及。若是燕国有心要脱离晋国,那晋国也拿燕国没办法! 想了想,王彪之回答王献之:“此等好事,燕王必定会愿意协助晋国攻打赵国!” 哪怕不是为了晋国,燕国必定也想扩大自己的疆土!所以赵国这块肉,燕国必定会跟着抢!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新燕王刚接手政务,必定要稳住内部。如何愿意腾出手,帮晋国攻打赵国?叔父换其位思考,哪怕燕王愿意出兵,助晋国攻打赵国。燕国必定会有人反对!若有人劝燕王,代国会趁燕国出兵伐赵时,攻打燕国。那燕王必定会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出兵攻打赵国!到时候岂不是只剩下晋国孤军作战,挑战赵国?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在等待机会对晋国下手。晋国绝不能出兵!” 王彪之沉默不语,蹙眉思索。他的双手从案几上抬起,缓缓放到腿上。 少顷,王彪之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王献之,他开口问道:“不知七郎有何高见?” 王献之不疾不徐的说道:“我的意见与先前一样。先强国富民,再考虑战事。” 双手攥成拳头,王彪之沉声言道:“究竟到何时才能攻打赵国!赵王病危,正是攻打赵国的绝好机会!哪怕我晋国不出兵伐赵,其他国家也会出兵伐赵!” 王献之淡定的说道:“叔父之心,无非是担心其他国家伐赵成功,赵国这块大肉会被其他国家夺走,晋国什么也分不到。我可以告诉叔父,无论是代国,亦或是燕国,梁国。哪怕这些国家能伐赵成功,也只是一时的胜利!取胜的同时,那个国家的国力已经被军事消耗弱了。弱国终将会被其他国家取而代之!唯有强国,才耗得起战事!” 手抓住下裳,王彪之面色复杂的看着王献之,他语气沉重的说道:“七郎有何打算?” 王献之点头:“的确有打算。正准备与叔父商议。” 王彪之一听,顿时精神起来,他询问道:“速速道来!” 王献之便把修建运河的计划告诉了王彪之。 听完这个计划,王彪之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料到王献之竟然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效仿昔日吴王夫差修建运河,此举可行?”王彪之犹豫。毕竟修建运河是大工程,这种大工程需耗费大量的财力与人力。若是此时赵国攻打晋国,那晋国必定会大乱! 王献之见王彪之眉目犹豫,他开口言道:“若是叔父担心赵国伺机攻打晋国,可先修建长江到淝水这一段运河!淮水上游与中游这两个位置,一直以来难守难攻。赵国攻打晋国,势必会从这两个地方进攻。若是晋国修建运河到淝水,方便运输粮草与辎重,这两个地方立马变成易守难攻了!晋国今后不惧怕赵国来犯了!” 王彪之虽然没有领兵打过仗,但是他也清楚这一点。若是真能修建一段运河,通到淝水那边,那晋国就不怕与赵国打仗了!若是攻不过,晋国就直接退兵回淮水。哪怕赵国追过来,也攻不下淮水一带! 打不过就跑,反正损失不大。赵国也无可奈何! “倒是可行。只是如今国库空虚,何来财物修建运河?”王彪之发愁起来。 王献之笑了笑,告诉王彪之:“等朝廷同意此事,自然会有钱修建运河!” “你想到办法了?”王彪之惊讶的打量着王献之。这小人,怎么会如此机智? 王献之神秘一笑:“叔父且等着吧!到时候,自然会有钱修建运河!” 见王献之将事情算计得如此精细,王彪之相信了他。 王彪之感叹道:“小儿辈大器也!” 王献之正准备在朝堂上大展手脚,不料,族内有位亲人突然去世了。 去世者为王胡之。王胡之是王廙次子。王廙是王羲之的亲叔父。王羲之幼时,父亲在北上战役中失踪,靠叔父王廙教导他。王羲之幼时与王廙的孩子关系十分要好。 太后之父,褚裒曾任卫将军。自从王胡之入卫将军府为长史起,就一直跟随褚裒办事。王胡之去世,褚裒亲自将他的遗体送回建康。 王羲之听闻这个消息,十分悲伤。王羲之一房,都穿上了熟麻布做成的丧服。服丧九个月,期间不得参与朝政! 王献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只能将修建运河的事情转交给武陵王与桓温来办。由武陵王上表提议修建运河,桓温力挺这个建议。 王徽之也关了发廊,回到琅琊王氏老老实实的服丧。王肃之自然也离开了卫将军府,归家服丧。 按照《晋律》,琅琊王氏中但凡与王胡之有嫡亲关系的人,五服之内都需要服丧,不得参与朝政。所以,琅琊王氏的官员大多数都没有上朝。 当武陵王在朝堂上提出要修建运河时,会稽王大吃一惊。他立马反驳这个建议。 武陵王与会稽王,兄弟二人在朝堂上撕逼起来了。最后由小皇帝司马聃开口劝这两人,并且司马聃表态要支持修建运河。 众人哪里想到小皇帝会开口表态,参与朝政!百官们纷纷望向幕帘后面的女人,要求褚太后做决定。 褚太后正为难之际,桓温突然站出来表态要支持修建运河。 司马道生也站出来表态支持修建运河。 会稽王气得要吐血,这几个人竟然狼狈为奸,组成一团对抗他! 岂有此理! 会稽王气得面色铁青,下朝后,他前去拜访褚裒,打算与褚裒组团对抗武陵王等人。 褚裒不愿参与党争,他拒绝了会稽王。 随后,刘惔亲自登门拜访褚裒。 翌日,褚裒立马上朝,要求暂代卫将军一职。 自己的父亲主动要官,褚太后自然同意此事! 于是,王献之就暂时被夺权了。 事情发生后,桓温与武陵王还有司马道生,纷纷前往乌衣巷寻王献之商议事情。 服丧期间,不得参与朝政,为防止被其他官员弹劾,王献之让阿陌递消息给这些人,另约地点见面。 天黑之后,王献之与王肃之穿着黑色的斗篷,走宗祠的暗道,来到王家宗塾。 从王家宗塾下山,前往逍遥山庄。 在王徽之的发廊里,王献之与众人见面。 来者不单有武陵王、司马道生、桓温,郗超与谢道韫也来了。 王献之与王肃之先向众人行礼,众人纷纷起身回礼。 建康的贵族子弟们喜欢夜里来逍遥山庄蹦迪,为防止被人发现异样,屋内没有燃烛火。 大家只能借着月色,打量对方。 司马道生憋不住,他最先开口说话,语气恼怒的骂道:“真是过分!竟然趁王七郎服丧期间夺权!无耻!” 谢道韫静静地观察着王献之,月光淡淡,落在王献之的身上,为这小人增添了柔色。 司马晞也觉得恼怒,他沉声询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几日在朝堂上跟会稽王撕逼,好几次司马晞差点忍不住想动手打这个弟弟!他忍了又忍,没想到会稽王竟然会找褚裒帮忙!褚裒一出手,就直接夺了王献之的权! 昨日下朝后,司马晞气得跑去会稽王府,狠狠地骂了会稽王一顿。 昨日司马道生屁颠屁颠的跟着司马晞去了会稽王府,听司马晞教训会稽王。看到会稽王被人辱骂,他心里觉得爽歪歪,在一旁笑得开心。 会稽王气得想当场揍儿子,却被司马晞护着。司马晞甚至放出了狠话威胁会稽王。若是你敢打司马道生,那我就打你! 父亲教训儿子,司马晞管不了。但是他作为会稽王的兄长,可以揍弟弟! 会稽王被这两人气晕了。今日没有上朝。 今日在朝堂上,褚裒与褚太后父女组团,对抗桓温与武陵王等人。小皇帝被外公跟母亲警告了,不敢再随意的在朝堂上表态。 褚裒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堪比当年的庾亮!有太后支持褚裒,武陵王与桓温等人顿时觉得压力很大。 今日司马道生气得在朝堂上喷了脏话,然后被褚裒当众批评无礼。褚裒甚至向太后提议,将司马道生调到仪曹学习礼仪! 要不是桓温拦住了司马道生,司马道生真的会冲过去跟褚裒打架! 总之,这两日大家在朝堂上受了不少气。褚裒上朝后,这老家伙怼起人来,一个顶十!还有褚太后的支持,这让大家压力很大! 王献之静静地听完,他缓缓开口询问道:“褚卫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王献之称褚裒为卫将军,司马道生不悦的反驳道:“他不过是暂代你的职位!等王七郎除服后,自然要夺回卫将军的职权!” 见司马道生对褚裒有这么大的怒火,于是,王献之改口称道:“褚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桓温开口回答王献之:“先君曾评价其皮里春秋。” 桓温之父告诉过桓温,褚裒此人,面上虽然不言,但是内心的想法很多!外人看不出这人的心思! “皮里春秋?”王献之愕然。 桓温解释道:“其话少,但心思多,旁人无法窥探他内心。” 王献之沉默。历史上,东晋多次北伐,但是大多数战役都失败了。唯有祖约与桓温,还有谢安能大胜! 这个褚裒,目前听闻了赵王病重的消息,想要伺机北伐。而褚太后是支持她父亲的。有了褚太后的支持,褚裒在朝堂上说话很有影响力。现在就连小皇帝都不敢支持桓温等人了。 好一会儿,王献之才开口说话。他告诉众人:“诸位勿忧,且等我会会此人。” 一直沉默的郗超缓缓出声言道:“你如今服丧,与他见面不妥。再而言之,若是与他会面后,你二人议论到政务,他过后弹劾你,又该如何?” “总要见一面,我才知道对方如何。”王献之想了解褚裒这个人的心思。只有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王献之才能攻下对方。 谢道韫低声开口言道:“听闻,丹阳尹登门拜访了褚先生。第二日,褚先生上朝。” 卫将军府一直在留意会稽王府的动静。会稽王登门拜访褚裒,结果面色恼怒的离开了褚家。说明当时会稽王定然没有说服褚裒。过后,刘惔登门拜访褚裒。第二天,褚裒就上朝了!必定是刘惔说服了褚裒! 王肃之默默地瞟了眼谢道韫,奈何谢道韫坐的位置月光照不到,一片漆黑,他没有看清楚谢道韫的模样。 听到此话,司马道生恼怒的说道:“这个刘真长,坏我等好事!改日我命人揍他一顿!” 王献之摇头,徐徐言道:“世子冷静。我与丹阳尹素有交往,不如我先见丹阳尹,打探清楚情况后,再考虑要不要与褚先生见面。” 桓温点头,他觉得这样比较谨慎。刘惔与王献之私下关系不错,哪怕王献之在服丧期间与他讨论政事,刘惔也不会在朝堂上弹劾王献之。 郗超也点头赞同此举。 谢道韫缓缓点头。 武陵王跟着点头。 司马道生重重一哼,他冲王献之说道:“若是刘真长欺负你,王七郎告诉本世子!本世子定会帮你出气!” 王献之对司马道生笑了笑,轻声回应道:“多谢世子。近段时日,还请世子在朝堂上注意礼节,切勿让褚先生与会稽王找到理由调任你。” 司马道生现在任都水使者,是都水台的老大。修建运河,由都水台负责。王献之可不想让司马道生失了这个职位。 司马道生面色不悦的说道:“那本世子就为了王七郎,暂且忍一忍!” 与众人谈完事,王献之与王肃之离开了逍遥山庄。回到王家宗塾,从暗道回到了王家。 王彪之守在密室里等着,见王献之与王肃之回来了,他先让王肃之离开,然后向王献之询问情况。 王献之把今晚商谈的事情告诉了王彪之,并且向王彪之请教:“叔父以为,褚先生此人如何?” 王彪之思量片刻,开口告诉王献之:“此人效忠晋室,有心收复山河。” 得知这一点,王献之心里有了一个方向,他笑着说道:“多谢叔父!” 王彪之提醒道:“与刘真长见面时,还需小心!切勿让人抓到把柄!” 王献之这个卫将军,得来太容易,众人都不当回事。如今褚裒重回朝堂,直接夺了卫将军的职权。在这种敏感时期,若是王献之遭人弹劾,这卫将军日后就跟王献之没关系了!褚裒就直接从暂代卫将军,变成了正式任卫将军! “我知晓。”王献之面色认真的点头。 回去后,王献之躺在榻上,又琢磨了一番。 会稽王被气得肝疼,在府上躺了好几日,才上朝议事。 见会稽王上朝了,司马道生心里不开心。 在朝堂上撕逼完,下朝之后,司马道生给司马晞出了个馊主意。 于是,武陵王司马晞带着司马道生直接去了会稽王府。东拉西扯,故意找话骂会稽王。 会稽王休养了几日,他的身体才刚刚缓过来。被司马晞这么一骂,再加上被司马道生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到了。会稽王再次被这两人气晕,又卧榻休养了好几日,上不了朝。 “孽子!小人!” 会稽王每日躺在榻上,一想到武陵王与司马道生,就气得吃不下饭。 刘惔前来会稽王府探病,说了一些话劝会稽王。 随后,刘惔主动约王献之见面。 王献之正打算约刘惔见面,没想到刘惔先约他了。 王献之思索了一番,忍痛从宝贝当中挑出了一幅戴逵的画作,带着戴逵的画作去见刘惔。 王羲之知道小儿子最近在忙什么,他没有阻止。殷浩来寻过王羲之几次,让王羲之劝王献之主动放弃卫将军这个职位。都被王羲之以服丧为借口,拒绝为殷浩办事。 殷浩无奈,他拿王羲之没办法,只能继续盯紧征西大将军府。 王羲之对殷浩此人越发失望,甚至冒出了与殷浩绝交的心思。 王羲之去寻王献之,发现小儿子不在。他思量了一下,转而去找王徽之。 自从王胡之去世后,王徽之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碰打火夹了。他特别手痒。想烫发的时候,王徽之就拿起笔练字。以练字来打发时间。 听到木履走动的声音,王徽之放下笔,抬眼望向屋门。 王羲之走进来,见王徽之放下了笔,他温声言道:“五郎心中有事。” 若是认真投入到一件事情当中,必定会神贯注,不会分心。而王徽之听到动静,就放下了笔。说明他心不在焉,没有专心书写。 抬眼看向王羲之,王徽之语气随意的开口问道:“阿耶寻我有事?” 王羲之颔首,他走过来,脱鞋入席间,先拿起案上的纸,欣赏王徽之的书法。 过了一会儿,王羲之点评道:“五郎下笔越发肆意不拘了。” 王徽之漫不经心的点头,对王羲之说道:“阿耶有事直言。” 王羲之放下纸,缓缓言道:“若你对友人失望,当如何对待?” 王徽之挑眉问道:“阿耶可是厌恶了殷刺史?殷刺史此人,本就非良友。谢叔父与刘叔父二人曾言过,此人不过是嘴巴厉害了一些,非大才之人。” 殷浩以清谈出名,走隐士路线,靠这两点来宣传自己的名声,引起朝廷对他的关注。谢安与刘惔都觉得殷浩心思多,才华少。 王羲之喟叹一声,他目光复杂的望向轩窗外面。 王徽之告诉王羲之:“阿耶此时离开他,为时不晚。” “若此时离开,恐怕众人皆知,我与他交恶了。”王羲之纠结。总归朋友一场,王羲之不想闹得这么难堪。 王徽之反问王羲之:“阿耶顾忌他的颜面,他可有顾忌阿耶的颜面?此人多次让阿耶做小人行径,刺探官奴等人的动静。他不曾顾忌阿耶与官奴的父子关系,为何阿耶还要顾忌他的感受?” 王羲之沉默,藏于袖间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王徽之懒洋洋的说道:“善恶是非,阿耶自有判断,我就不帮阿耶做决断了。” 说完,王徽之拿起笔继续练字。 王羲之目光复杂的看了眼王徽之,他再次喟叹,转身穿鞋离开了王徽之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皇伯父,我二人一道去气恶父,让他上不了朝。 司马晞:妙哉妙哉! 会稽王(吐血):汝等小人! 感谢: 读者“楚烟”,灌溉营养液+12019-09-29 20:24:26 读者“银鱼不是鱼”,灌溉营养液+52019-09-29 20:17:46 读者“仰望明月”,灌溉营养液+202019-09-29 13:19:12 读者“月色正浓”,灌溉营养液+702019-09-29 00:34:55 读者“流年”,灌溉营养液+302019-09-28 22:20:52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12019-09-28 21:32:57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09-28 21:22:51 读者“追逐正义的脑残粉”,灌溉营养液+12019-09-28 21:14:18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好多营养液,开森(/≧▽≦)/ ps:历史上,348年赵王卧病,东晋本打算趁机北伐,其中王胡之就被派出征,他在半道上去世了。因为主角改变了历史,阻止了348年的北伐,所以王胡之就拖到了现在才去世。 褚裒(pou第二声)历史上,他曾经不顾朝廷命令,擅自率兵北伐。当时边境有好几万百姓想要依附晋国,还有几百家有实力的世家相聚起兵,与褚裒取得联络。褚裒派人接应这些人时,被赵国打败。 然后褚裒退兵,与此同时黄河以北大乱,二十几万晋国遗民想渡江。因为褚裒退兵了,接应不了这些百姓。最后这些百姓孤立无援,都死了。每次读到这一段史料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四肢发冷。 93、第 93 章 () 第九十三章密谋 “刘叔父。” 见到刘惔, 王献之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刘惔似笑非笑的扫了眼站在王献之身后的阿陌,目光盯着阿陌手上拿的锦盒,他语气淡淡的言道:“七郎给我带来了什么。” 见刘惔开门见山,这么直接。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 阿陌把锦盒递上,打开锦盒。 拿出那幅画,王献之告诉刘惔:“戴安道所作的《兰亭图》, 我想刘叔父必定会喜欢。” 刘惔挑眉言道:“只有一幅?我听闻, 你五兄每回去戴家, 都会从戴安道那里带走不少画作。你五兄待你甚好,那些画作必定赠给了你。” 漆黑如染墨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刘惔,王献之微微张大嘴巴,做出吃惊的模样, 对刘惔说道:“刘叔父,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刘惔接过那幅画,打开画卷欣赏起来, 慢悠悠的回应道:“七郎以为, 我是哪种人?” 王献之缓缓言道:“献之觉得刘叔父见识卓越,有宰相之才。而且是个善良正直的清官!” 刘惔轻笑, 他将画放下,伸手捏住王献之的脸:“听闻你曾有意让谢安石入卫将军府为长史?” 王献之任由刘惔捏着脸, 没有推开刘惔的手。他咧着嘴回应道:“朝廷决定升我为卫将军那一日, 谢叔父料到我有此意,便连夜溜走了。” 刘惔笑出声来,他扬眉说道:“听闻谢安石举荐了谢五郎入卫将军府。不知谢五郎能力如何?” 王献之眼神闪烁, 他回答刘惔:“谢叔父举荐的人,自然是人才。刘叔父对卫将军府的事情如此感兴趣,莫非刘叔父也想入卫将军府做事?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刘叔父辞了丹阳尹一职,便可入卫将军府做事。我正愁寻不到司马呢!若是刘叔父肯入卫将军府助我,将来必定能名垂青史!” 刘惔捏着王献之额的脸,似笑非笑的言道:“谢安石说,你这张小嘴,能蛊惑人心。果然厉害。” 王献之被刘惔捏得脸疼,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推开了刘惔的手。 坐到另一旁,王献之揉着自己的小脸,回应刘惔:“刘叔父知道我今日为何来见你。” 刘惔泰然自若的收回手,他对王献之说道:“卫将军府的茶,听闻不错。” 王濛爱喝茶。王献之做出干茶后,送了一大批茶叶给王濛。过年期间,刘惔在王濛家品尝过泡茶。见刘惔也喜欢泡茶,王濛送了一些茶叶给他。这阵子刘惔天天喝茶,茶叶已经见底了。 王献之顿时明白了刘惔的意思,他立马表示道:“回去后,我即刻让人送些茶叶到贵府!” 刘惔满意的点头,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年纪大了,近来腰有些难受。” 王献之只好凑过去,帮刘惔捶腰:“刘叔父躺下,我给你捶捶腰。” 刘惔躺了下来,又说道:“这软枕,倒是不如靠枕舒服。” 王献之立马表示道:“回头我让人送一些靠枕与抱枕到贵府!” 刘惔满意了。过年期间,到东山拜访谢安的时候,看到谢安慵懒的靠在靠枕上,刘惔当时觉得酸溜溜的。他自认待王献之不错,为何有好东西王献之最先分享给谢安与王濛呢?还有许询与孙绰,过年期间这两人也收到了王献之赠送的好东西。唯有刘惔,什么也没收到。这让他很不开心。 不等刘惔开口暗示,王献之一边给刘惔捶腰,一边打量着刘惔的屋子,主动说道:“我看刘叔父这里没有座椅,若是刘叔父不嫌弃,我过后派人送几把座椅到贵府。” 刘惔轻哼道:“七郎真是聪慧。” 王献之笑嘿嘿的说道:“刘叔父,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刘惔闭上了眼睛,他缓缓言道:“褚季野并非是听我之言,才上朝议事的。” 王献之继续给刘惔捶腰,好奇的问道:“不是刘叔父请他上朝议事的吗?” 刘惔回答王献之:“那日我登门拜访他,不过是提醒他早些回藩镇。谁知他第二日就上朝议事了。” 王献之诧异了,他停下捶腰的动作,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说来,是他有意为之?” 刘惔翻了个身,告诉王献之:“王修龄在时,他的劝言,褚季野必听之。如今王修龄不在了,褚季野的心思,无人能猜测。不过有一点能肯定。褚季野想北上伐赵!” 当年朝廷要晋升褚裒,眼看褚裒成为下一个庾亮,于是琅琊王氏让王胡之劝褚裒,让褚裒将权力转交给会稽王,回到藩镇镇守。褚裒听从了王胡之的话,带着王胡之回到藩镇。如今王胡之去世了,褚裒将王胡之的遗体送回京城,却迟迟不离开。刘惔觉得褚裒是想留下来,重回朝堂提议北伐。 王献之蹙起小眉头,低声说道:“可是现在并不是伐赵时机。晋国现在,还是太弱了……” 刘惔告诉王献之:“有了去岁捐粮这件事,各大世家目前不会轻易表态支持伐赵。褚裒想要北上伐赵,哪怕太后同意,只要满朝官员不同意,褚裒也无可奈何。” 王献之点头,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思量了一下,王献之开口询问道:“刘叔父以为,若是我去见他,二人谈论到政务,他可会弹劾我?” 刘惔摇头:“褚季野此人话少,心思多,旁人窥探不了他的心思。” 就连刘惔也料不准褚裒的反应。 明亮的眸子忽然闪烁,王献之笑眯眯的对刘惔说道:“不如刘叔父替我试探他?” 刘惔眼神淡淡的斜了眼王献之,语气不冷不热的回应道:“七郎想让我出面试探,你在暗中观察?” “刘叔父真是聪慧!”王献之眼巴巴的望着刘惔。 刘惔翻身坐起来,告诉王献之:“三幅戴安道之作,三幅你阿耶之作。” 闻言,王献之心里顿时觉得肉疼。戴逵的画作,现在价值连城。今日已经送了一幅戴逵的画作给刘惔了,再送三幅戴逵的画作给刘惔,这不是在割王献之的肉吗! 见那双如画的小眉紧蹙起来,那张精致如玉的脸,神色纠结。刘惔觉得有趣,他笑着说道:“七郎倒是像极了你阿耶。难怪你阿耶常与人道,七子当中唯有你最肖他。” 王羲之那人也特别珍爱书画。碰到喜欢的书画真迹,必定会用尽手段得到。得到之后,连一眼都不愿意分享给别人。那副小气巴拉的样子,真是一反他温润的形象。 王献之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道:“刘叔父能否换个要求?” 刘惔挑眉言道:“七郎能给我什么?” 王献之告诉刘惔:“给你股份如何?” “股份?”刘惔思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献之告诉刘惔:“逍遥山庄刘叔父知晓吧?我与武陵王联手在那座山上修建了不少娱乐馆,供贵族消遣玩乐。盈利可观!若是刘叔父愿意助我,我愿意转让一部分股份转给刘叔父!到时候你我一起分利!” 刘惔眯起眼睛,拿起麈尾轻摇。 少顷,他开口言道:“那便依你。” 条件谈好了,王献之马上跟刘惔商量该如何试探褚裒。 临近迟暮,经阿陌提醒,王献之才打算离去。 刘惔叫住了王献之:“让会稽王世子与武陵王别太过分。七郎也不想让会稽王世子背上不孝之名吧?” 王献之回头看向刘惔,出声回应道:“我知晓了。若是遇到会稽王世子与武陵王,我会劝他二人适可而止。” 刘惔颔首,没有亲自送王献之出门。 王献之走后门离开了刘家。 回到王家后,王献之夜里睡不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要发生大事。这段时期的历史太复杂,王献之也记不清楚这个时期会发生什么历史事件。 心头隐隐不安,半夜王献之醒来,站在地图前,目光复杂的盯着地图。 “七郎……”阿陌想劝王献之,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家郎君,是谋大事之人。若是他瞎劝,没准会发生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这种后果阿陌可承担不起。所以,他只能欲言又止的陪伴在王献之的身旁。 王献之盯着那张地图,发呆了半个时辰。 他忽然低声呢喃道:“赵国若有大乱,燕国、代国、梁国必有所动作。他们会做什么呢?” “他们?”阿陌诧异。这个词他听不明白。 王献之没有理会阿陌,他蹙着小眉,双手揪着下裳,缓缓言道:“若赵国大乱,那受苦的必定是百姓……” 这个阿陌倒是听明白了,他出声言道:“其实还有很多晋国百姓,没有过江,不过这些人似乎被朝廷忘了。” 王献之猛地抬头望向阿陌,眼神犀利。 阿陌被王献之的眼神吓到了,他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小奴知错!” 王献之摇头,他面色凝重的说道:“你说得对!这些没过江的百姓,被朝廷遗忘了!” 双手握成拳头,王献之告诉阿陌:“阿陌,你即刻替我去传消息!” 心里有了一个方向,王献之精神起来。 半夜被王献之的仆人寻上门,桓温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的赶去见王献之。 消息来得突然,谢道韫赶着出门,连胸都忘记裹了。行至半道,她才发现不对劲。于是,谢道韫含胸驼背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半夜被吵醒,司马道生有些恼火,但是碍于吵醒他的人是王献之,他便将这股起床气忍了下来。 武陵王收到消息,也是急匆匆的赶来。 郗超出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谢道韫,见她驼着背,以为她没有精神,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发现袁质也来了,司马道生正愁没机会发泄起床气,于是他面色不快的冲袁质说道:“你来此做什么!” 袁质没想到现场来了这么多大佬,他心里十分忐忑,紧张的回应道:“袁某、袁某受王七郎吩咐,前来此地……” 郗超与谢道韫打量起袁质。 见司马道生有意找袁质的麻烦,郗超开口言道:“世子,既然官奴寻他,那此人必定有大用。” 司马道生口气不屑的说道:“他能有什么大用!” 袁质面色尴尬,他低下了头。 等了片刻,王献之与王肃之出现了。 “深夜叨唠诸位休息,是献之的不是。献之先向诸位赔礼!”王献之弯腰向众人道歉。 大家纷纷回礼,让王献之不必多礼。 见人都到齐了,王献之让大家坐下。 司马晞率先开口询问:“是否发生了大事?” 王献之点头,小脸神色凝重。 见状,众人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面色严肃的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缓缓开口言道:“深夜献之心有所不安,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经仆人提醒,献之才想到一件大事!” “请说!”桓温面色严肃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大家:“赵王卧榻不起,此消息诸国必定得知。若赵王病危,诸国必定会有所动作!” 众人纷纷点头,安静的听王献之说下去。 王献之接着言道:“请问诸位,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众人愕然,立马思索起来。 思来想去,大家都想不起来忘了什么事。 司马道生是急性子,他直接开口问王献之:“王七郎直言便是!” 王献之告诉众人:“晋国遗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司马道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奇怪的问道:“那些人怎么了?” 桓温沉声言道:“那些都是晋人,至少有百万晋人,还没有过江……” 桓温只想着北伐,收复疆土。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晋国遗民!晋国的土地被赵国占了,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晋国百姓,他们该怎么办?谁来管他们的死活? 司马晞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郗超的面色变得沉重,眉目间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谢道韫蹙着秀眉,神色凝重。 袁质心里忐忑,不知道王献之为什么会拉他入团。这种国家大事,他一个还未出仕的人,根本不方便听! 王肃之面色肃然,心情沉重起来。 司马道生本打算开口说为什么要管那些贱民的死活,但是见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便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干脆沉默起来,默默观察大家。 王献之呼了口气,出声言道:“赵王病危,赵国必乱。此事,晋国可以不去掺合,不伺机攻打赵国。但是,晋国遗民,必须要想办法接过来!” 司马道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一句:“为何要管那些贱民的死活……” 司马道生刚说完这话,好几道锐利冷漠的目光瞬间朝他扫来。 咽了咽口水,司马道生梗着脖子说道:“本世子说的是实话!那些人本来就是贱民!” 桓温的手捏成拳头,他面色冷漠的盯着司马道生。正准备开口教训司马道生,王献之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王献之出声告诉司马道生:“世子,修建运河需要人力。人力从何而来?” 郗超眯着眼睛,目光深邃的望向王献之,他缓缓开口,顺着王献之的话,往下说:“若是将那些晋国遗民接过来,那便有人力开槽运河了。” 司马道生怔了一下,愣愣地点头说道:“是也!如此也可!不过,该如何把人接过来?” 王献之告诉大家:“这就是我深夜打扰诸位的原因。” 武陵王司马晞开口询问道:“王七郎可想好了应对办法?” 王献之点头。 见王献之点头,大家立马精神起来,目光期待的望着这个小人。 王献之先看向桓温,他对桓温说道:“请征西大将军即刻暗中调兵,前往魏兴、南阳与义阳!” 桓温颔首,忽然起身行礼:“听从吩咐!” 荆州是桓温的地盘,让桓温领兵负责荆州一带与赵国接壤的边境,比较稳妥。 王献之转头望向郗超。 不等王献之开口吩咐,郗超了然,出声言道:“超即刻归家,暗中率兵前往广陵!” 郗家本就是凭着流民兵踏入朝堂,引起朝堂重视的。郗家在徐州一带,十分有影响力。哪怕没有朝廷的调遣,郗家人也能指挥得动徐州一带的兵力。 王献之点头,他转头望向谢道韫与袁质。 谢道韫心里激动起来,她目光明亮的望着王献之。 袁质则是十分忐忑,他啥也没有,要是出钱,袁家还能帮帮忙。带兵这种事,袁家就无能为力了。 王献之轻声对谢道韫说道:“西中郎将镇守历阳,请谢五郎与袁家郎君即刻前往历阳,劝说西中郎将暗中调兵前往戈阳与淮南。” 谢尚被朝廷任为西中郎将,负责扬州六郡的军事,并且领豫州刺史、节假,镇守在历阳郡。袁质的一位亲姑母嫁给了谢尚,袁质与谢尚有亲戚关系。谢道韫与谢尚关系更亲。这两人一起去劝说谢尚,成功率比较大。 谢道韫瞬间觉得身上压着一个很重的担子,她起身作揖,郑重的回应道:“属下领命!必当尽力!” 袁质则是忐忑不安,他不自信的说道:“如此大任,袁某恐怕担当不了……” 王献之起身向袁质行礼:“请卿救天下苍生!” 袁质更是紧张不安了,他连忙摆手说道:“袁某不行……” 司马道生不耐烦的说道:“你若不行,换本世子来!本世子看你也没什么本事!亏王七郎还对你青眼相看!把你叫来此地商议大事!你听了这么多秘密,若是不从,本世子就杀了你!” 司马道生的威胁之意很明显:你来都来了,不想听也听了。听了这么多机密,要么跟着大家一起搞事,要么被弄死。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 袁质出了一身冷汗,他双腿发软,目光惊恐的盯着众人。见王献之没有出声劝阻司马道生,其他人也默认了司马道生的意思,他心里更是害怕。 袁质颤巍巍的说道:“袁某、袁某听凭吩咐……” 司马晞沉声询问道:“不知小王能做些什么?” 王献之告诉司马晞:“殿下近期严加操练兵卒,为防止京城发生内乱,殿下要留在京城坐镇。” 司马晞点头:“小王明白。” 司马道生迫不及待的问道:“本世子做什么?” 司马道生觉得,王献之最后才跟他交代事情,肯定是因为他才是最重要的人!他办的事情比其他人要重要!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再过二月,历阳那边要丰收了。世子需亲自前往历阳,督促那些人勤奋干活。届时,那些粮食大有用处。” 去年,王献之让司马道生去历阳郡购置了万亩良田。那些流民修建完逍遥山庄的娱乐项目后,大部分人都被调去了历阳郡,参与农事耕种。有了水车灌溉,再加上这一大批劳动力,春耕十分顺利。再过两个月,就能丰收了!这批粮食,十分重要。若是发生军事,这就是军粮!若是能顺利将晋国遗民接过来,这批粮食便要用来接济这些人。 司马道生用力的点头:“本世子马上出发!” 王献之叫住司马道生:“切勿让人发现你的行踪。” “本世子知晓!”司马道生拍拍胸脯,一脸兴奋。 王献之目光凝重的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再次向众人行礼:“今夜之事,乃是机密!请诸位一定要亲力亲为,切勿让人发现!” “吾等明白!”众人行礼回应王献之。 回去的路上,王肃之心情沉重,他低声言道:“官奴,看到诸位在忙大事,你我只能守丧,我感到无力。”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四郎,你我在盯着京城。并非什么事都没干。诸位离开了京城,这京城定然会有异动。需要你我多加注意京城的动静!” 王肃之颔首,觉得王献之说得有理。他喟叹一声,望着星空,沉声言道:“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太平盛世,需要众人团结起来,共同创造。”王献之轻声回答王肃之。 “团结?”王肃之哂笑,摇了摇头。 当今天下大乱,各家有各家的心思。利益相同,众人才会团结起来。没有损害到自家利益,各大世家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汝等要造反! 武陵王:闭嘴! 司马道生:让你闭嘴! 会稽王:孽子!小人得志! 司马道生:不爽打我呀! 会稽王:吐血ing~ 感谢: 读者“hgvfj”,灌溉营养液+82019-09-30 19:04:57 读者“沂源”,灌溉营养液+542019-09-30 11:12:21 读者“细雨轻飘”,灌溉营养液+12019-09-30 07:52:06 读者“天妃娘娘”,灌溉营养液+102019-09-30 03:39:38 读者“装西瓜的拖拉机”,灌溉营养液+52019-09-29 23:26:45 读者“蓝羽”,灌溉营养液+1002019-09-29 21:54:48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的灌溉!本月要结束啦!坚持日六了一个月,我真素棒棒哒!下个月还要继续努力!保持更新!o(*////▽////*)q 活在当下,珍爱和平。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祝福祖国母亲生日嗨皮!大家国庆嗨皮呀!(*^▽^*) 94、第 94 章 () 第九十四章求粮 会稽王上朝的时候, 发现桓温请假了。武陵王跟司马道生还在朝堂上,不过比往日沉默了许多。 会稽王心里轻哼,没了王献之与桓温这两个搞事精带头,武陵王跟司马道生总算老实起来了! 褚裒再次在朝堂上提议要北上伐赵,尚书令顾和,殷浩都是褚裒举荐起来的。这两人力挺褚裒。 武陵王与司马道生纷纷反对, 就连刘惔也开口反对。其他世家不愿意捐粮, 自然表态反对北伐。 武陵王甚至开口怼褚裒:“去岁林邑国犯我国境, 占九真郡,将当地兵卒歼。林邑国如此猖狂,犯我天威。既然足下有心为国效力,这么想打仗, 不如即刻率兵南下, 将敌人驱出我晋国边境!” 褚裒瞪着眼睛,神色莫测的盯着武陵王。 司马道生立马开口支持武陵王:“不错!武陵王所言甚是!小小林邑国也敢犯我国境!朝廷应该即刻派兵南下, 将贼人赶出晋国!” 刘惔也站出来表态, 赞同武陵王。 其他官员观望着,没有开口表态。 会稽王见刘惔竟然表态支持武陵王, 他心里有些恼怒,但是不好在朝堂上发作。 下朝后, 会稽王将刘惔带去会稽王府, 直接询问刘惔是什么意思。 刘惔从容自若的回应会稽王:“惔是为殿下考虑,故而支持武陵王。” “此言何意?”会稽王压着怒火询问刘惔。 刘惔告诉会稽王:“褚裒此人,一旦起势, 就不好压制了。武陵王与殿下,同为宗室,哪怕政见不一,他终究不会背叛皇室。但是外人就难料了!一个桓符子已经够难对付了,一旦让褚裒以北伐为借口,掌握兵权,日后若是这两人联起手来……” 说到这里,刘惔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会稽王,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会稽王沉默,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当年会稽王刚被太后召入朝辅政时,刘惔就劝过他,绝对不能让桓温得势。但是当时会稽王没有听从刘惔的话,最后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如今桓温权势日盛,已经不好对付了。会稽王时常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刘惔的话。现在,经刘惔提醒,要警惕褚裒此人,以免重蹈覆辙。会稽王不得不三思,慎重为之。 刘惔接着说道:“再而言之,此时不便北伐。晋国太仓粮不足。上月春耕,需等二月才能丰收。哪怕要北伐赵国,也得等收粮后,才有粮打仗!” 会稽王再度沉思,脸色变幻莫测。 刘惔最后说道:“既然褚裒有心为国效力,为何不派他南下,将贼人驱出我国境?” 会稽王沉默许久,最后缓缓点头,听从了刘惔的建议。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会稽王竟然附和了武陵王的政见,建议让褚裒率兵南下,与林邑国打仗。 褚太后很想支持父亲北伐,但是武陵王与会稽王,以及大部分官员都反对北伐赵国,并且大家都提议让褚裒率兵南下,击退外敌。她也很为难。 小皇帝这阵子十分老实,每日上朝,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静静地听大臣们撕逼。这一切,好像与他无关。 王七郎守丧,不能召他入宫,小皇帝甚是思念这个小伙伴。想念王献之的时候,他只能拿出王献之送他的小玩具玩耍。 是日,下朝后,司马道生忽然留下。与小皇帝关起殿门,两人私下里不知道谈论了什么,过后小皇帝的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在桓温请假了半个月后,司马道生也请假了。 季春时节,桃李争妍。 王献之心里越发不安。他提笔写信传书到会稽,请葛洪与鲍姑带着一大批药草,北上边境。 随后,王献之又写信给王玄之还有谢安。吩咐这些人,开始准备粮食。 并且,王献之跑去与王彪之商议,希望琅琊王氏能拿一部分粮食,赠给他办事。 这件事王彪之一人决定不了,于是召开族中大会,让族人投票表态。 见大部分族人都不同意拿出一部分粮食给他办事,王献之便提议要花钱与琅琊王氏买粮食! 琅琊王氏没想到王献之的想法如此坚定,最后大家商量了一下,拿出三百石粮食给王献之办事。 王献之还是觉得这些粮食不够用,他心里不安,于是花钱向各大世家大量购买粮食。 “七郎,二十万石粮,堪比太仓了!”阿陌觉得王献之此举太可怕了。短期内王献之花重金大量收购了这么多粮食,若是让旁人得知,必定会弹劾王献之,甚至会怀疑王献之意图不轨! 王献之摇头,拧着眉头,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些粮远远不够。” 如今农历三月,距离丰收还有两个月,若是在这两个月内发生大事,这些粮食根本不够救人跟打仗!必须要大量囤粮! 阿陌叹了口气。他家郎君,自己花重金购买这么多粮食,图的是什么?不是功与名,也不是为了利益,仅仅是为了救苍生!如此大丈夫,真英雄,阿陌心里敬佩又心疼。王献之默默做了这么多事,默默了付出这么多,却得不到功名利禄,这个孩子真是善良得令人心疼! 忽然想起什么事,王献之拿笔写信。写完一封信,王献之将墨迹未干的纸放到一旁,继续提笔写下一封信。 写完信,王献之面色严肃的吩咐阿陌:“此书,即刻派人加急送往会稽。此书,即刻送到王仲祖叔父手上!” 阿陌点头,连忙去办事。 孟夏刚至,建康突然来了几个身份特殊的人。 武陵王连夜跑去乌衣巷,寻王献之商议大事。 “燕国遣使来向晋国告丧!” 王献之诧异:“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事情?” 武陵王面色严肃的告诉王献之:“有大事!燕国使者,将新燕王的意思转告给陛下。燕国得知赵王病重,有意与晋国合攻赵国!” 小手握成拳头,王献之突然起身,吩咐阿陌:“即刻请叔父过来!” 阿陌连忙去将王彪之请过来。 王彪之得知武陵王来访,便没有休息。他一直候在书房。原本想等武陵王离开后,再去王献之的院子询问情况。没想到王献之现在就派仆人来请他了!说明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王彪之立马赶去见王献之。 走进屋,见武陵王也在,还没有离开,王彪之的面色变得更凝重。他向武陵王行礼:“殿下!” 武陵王摆手,让王彪之不必多礼。 等王彪之坐下后,王献之告诉他:“燕国遣使者来告丧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燕国有意与晋国趁赵王病危之际伐赵!” 闻言,王彪之诧异的说道:“此等好事!大喜!” 王献之摇头,他面色严肃的说道:“大不妥!褚先生尚未离京,他一向支持北伐赵国。此次他必定会赞同与燕国联手伐赵!然而时机未到,晋国能力不足,不能挑这个时候伐赵!” 王彪之心里郁闷:“那当如何?褚季野在朝,有太后与陛下支持,还有顾尚书令与殷刺史等人支持他。其影响力甚大!若是他执意要与燕国联手伐赵,恐怕你我无法阻拦!更何况,你我如今服丧,不便上朝议事,该如何阻止他?” 王献之冷静的说道:“会稽王。只要武陵王与会稽王联手反对,再加上各大世家的一起反对,必定能阻止北伐!” 武陵王神色复杂的看着王献之,他低声言道:“六郎恐怕不会与小王一条心。” 前几回,武陵王把会稽王骂得太过分,将人气晕了。武陵王觉得会稽王应该记仇了,不会与他组团对抗褚裒。 王献之抬眼看向武陵王,从容的言道:“刘叔父会劝说会稽王。” 武陵王眯起眼睛,心里有底了。 送走武陵王后,王献之与王彪之商议:“叔父,有一事我想告知你。” “曰。”见王献之这么镇定,王彪之心里也比较淡定。 于是,王献之把半月前密谋的事情告诉了王彪之。 王彪之听完后,顿时淡定不了了! 王献之竟然与众人密谋调兵北上边境!这件事让朝廷知道,那就是造反啊! 王彪之的脸色变化莫测,手指头微微哆嗦起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稳住情绪,沉声问道:“七郎为何要管那些遗民?” 王献之面色认真的看着王彪之,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些是晋人!” 王彪之沉默,他呼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说道:“此举实在是太危险了!此事终会被朝廷得知!到时候,恐会连累琅琊王氏!”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此事,乃是受陛下密令谋事!” 王彪之愣住了,他糊涂了,急促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将话道明白!” 王献之解释道:“密谋后,我就让世子入宫寻陛下的亲笔手诏了。故而,此事是陛下授意的,非我等私下密谋。” 听了这话,王彪之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他点头说道:“还算周到!” 只要有陛下的诏书,哪怕东窗事发,朝廷也奈何不了王献之等人! 转而,王彪之纳闷的问道:“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接那些遗民过江,七郎此举,为了什么?” 王献之等人花费这么大力气,甚至不惜背上造反的罪名,要帮助那些晋国遗民渡江,此举能得到什么好处? 清澈如水的眸子,目光深深的凝视着王彪之,王献之轻声言道:“叔父试想,若你我为遗民中一员。天下大乱,国家不要你了,不管你了,你我该有多么绝望。” 王彪之沉默,他目光复杂的打量着王献之。 其人如玉,明明年纪尚小,气质却出尘似仙,干干净净,纯洁无瑕,令人愧不敢直视。 王献之面色平静的说下去:“再而言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那些遗民,这是一大批劳动力。可以收为朝廷所用,训练成军队,耕种产粮,修建运河,修路造桥。国家要发展,岂能不依靠国民?” 王献之接着说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蚂蚁虽小,当蚂蚁团结起来,就会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根箸亦折断,一把箸难折断,这么简单的道理,叔父应该明白。” 王彪之忽然开口问道:“所以,你之前问族里要粮,是给那些遗民准备的?” 王献之点头,他老实的交代道:“如今我已准备了二十万石粮。” 王彪之瞪大双目,再次被王献之说的话震惊到了。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不怕死!私下收集这么多粮食,让朝廷发现,麻烦就大了! 见王彪之一副受惊的模样,王献之淡定的说道:“叔父莫担忧,这些粮食已经分批运往北上。若是战事发生,可做军粮。若是顺利接遗民过江,可救济遗民。” 王彪之哪里能不担心!他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沉声询问道:“旁人可知晓是你购买的粮?”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不知。” 王彪之松了口气,只要王献之办事稳妥,不留下证据,就不会惹上麻烦。 想了想,王彪之叮嘱道:“此事务必小心!切勿让人发现!” 王献之点头:“我知晓。” 见王献之从容泰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王彪之感叹道:“吾老矣!不如小儿辈!”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有一事想请叔父帮忙。” “何事?”王彪之打量着王献之,生怕这小人会再次说出什么惊人之言。 王献之对王彪之说道:“请叔父下命令给琅琊王氏的细作。一旦战事爆发,让细作立马告知其他晋人,晋国随时欢迎晋人归国!” 王彪之沉默,幽深的眼眸,神色凝重的看向王献之。 从头到尾,这个小人,花费大量力气,为的只是拯救苍生。如此之人,令人由衷钦佩! 王彪之没忍住,忽然起身向王献之作揖。 这是对待一位高士的尊敬之礼。 王献之起身回礼,出声言道:“替苍生谢琅琊王氏捐粮!” 喉结蠕动,眼眶微微湿热,王彪之抬头望向房梁,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自然的回应道:“夜深了,七郎早些歇息。” 王献之颔首:“叔父也早些歇息!” 王彪之离开后,王献之睡不着,他添衣加物,离开了院子。跨过好几个院子,来到了王羲之的院子。 王献之站在王徽之的屋门前,他伸出手,轻轻叩响屋门。 “何人?”里边传来阿良的声音。 王献之开口回答:“是我。” 漆黑的屋子,瞬间燃起了烛光。 很快,阿良打开了屋门,他目光诧异的打量着王献之,轻声询问道:“不知七郎深夜来寻五郎,可有要事?” “五郎歇息了?”王献之轻声询问。 “进来!”王徽之的声音从内室里传来。 阿良让道,请王献之进屋。 王献之走进屋内,往内室走去。 内室燃起了烛火,王徽之穿着亵衣亵裤躺在榻上,双腿夹着一个抱枕。 王献之不忍直视,他瞥向其他地方,开口说道:“五郎,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过来。”王徽之打着哈欠朝王献之招手。 王献之只好走过去,爬到榻上。 王徽之抬起脚,把被子踢走,让王献之躺在他身旁。 王献之躺在了王徽之的身旁,随手拿了一个抱枕,捏着抱枕,漫不经心的开口对王徽之说道:“五郎,我近来睡不好。” 王徽之伸手摸了摸王献之的小脑袋,轻哼道:“撑不住了?” 王徽之虽然不管政事,但是这阵子见王献之愁眉不展,魂不守舍,不用深思,他也知道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了! 王献之叹了口气,望着帐顶,语气幽幽的言道:“五郎,我心里不安,莫名害怕。” 王徽之翻身正面对着王献之,手移动到王献之的耳朵处,捏了捏王献之的耳垂,开口言道:“将所有事情扛到肩上,人是会累的。” 王献之叹气道:“非我一人在承担所有事情。有很多人在努力。可是我心里还是不安。那种感觉,仿佛天即将要崩了。我不敢休息……” 王徽之挑眉言道:“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不还有我护着你吗?你护着苍生,我护着你。阿耶护着你我。你并不孤单,无需害怕。切莫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献之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五郎,我想喝酒了。” 王徽之立马吩咐阿良:“取酒来。” 阿良只好跑去取酒。 酒取来了,王献之却睡着了。 王徽之目光深邃的打量着弟弟,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下榻,坐在案前提笔书写。 写完信,王徽之把信递给阿良,低声言道:“将此书传给戴安道。明日天明替我放出消息,我王徽之求粮,若有人愿意赠粮给我,前十名晋升为铺子的贵客。日后寻我做发型,无需排队预约,随叫我随到。” 阿良吃惊,立马劝道:“五郎三思!” 王徽之是什么身份?他可是琅琊王氏的嫡子!如此身份,给人烫发已经是屈尊了!现在竟然要像仆人一样,听人差遣,随叫随到!阿良最了解王徽之,他家郎君,性子放荡不羁,高傲不训。如今,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阿良越想越不解,他劝道:“五郎,王家有的是粮,为何要向众人求粮?” 王徽之摇头,他低眉打量自己的双手,心不在焉的言道:“去办事吧!” 阿良欲言又止,最后闭嘴,拿起信去办事。 阿良离开后,王徽之坐在案前,给自己斟酒。 轻摇酒杯,酒水摇晃,波光潋滟。 王徽之举起酒杯,姿态随意的噙了一口酒水。 翌日,听闻琅琊王五王徽之竟然要求粮,建康城里的贵族子弟纷纷感到诧异。诧异之后,众人立马行动起来,开始送粮到乌衣巷。 王徽之本人大肆求粮,此消息一出,许多贵族子弟争抢着要给王徽之送粮食。听说捐粮最多的前十人,能享受到高级vip待遇!日后想做发型,直接派人通知王徽之。王徽之本人则随叫随到!这种待遇,大大满足了贵族们的虚荣心。故而,风声刚放出去一个时辰,王徽之便收到了一万石粮食! 王彪之听闻王徽之竟然以本人名义,大肆求粮。他的心肝都在颤抖,立马跑去寻王徽之。 正好,看到王羲之也在。当着王羲之的面,王彪之指着王徽之严厉的说道:“阿菟,你必须要好好管教五郎!这小子行事如此招摇,是嫌命长了!” 王羲之也不理解为什么王徽之突然向众人求粮,但是他觉得王徽之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应该不是要干坏事。王羲之倒是没有生气,他过来找儿子,只是想询问一下情况,并且提醒儿子。没想到王彪之听到消息反应会这么激动,竟然跑过来管教王徽之! 王羲之对王徽之温和一笑,声音轻而缓的询问道:“五郎为何要向众人求粮?” 王彪之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询问原因,而是制止王徽之的举动! 王彪之冲王羲之说道:“阿菟,即刻让五郎罢手!不许再收粮!” 王羲之微蹙黛眉,温声回应道:“虎犊冷静,勿急躁。且听五郎如何解释。” 见王羲之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王彪之心里急死了。他面色急躁的言道:“进屋说!” 王徽之懒洋洋的开口说道:“官奴在我屋里歇息,你二人有何事,不如到书房说话。” 闻言,王彪之诧异了:“七郎在你屋里歇息?” 难道王徽之此举,是王献之授意的? 可是王献之怎么会出这种馊主意害王徽之呢? 王彪之沉着脸,随王羲之与王徽之去了书房。 到书房后,王彪之面色沉重的开口询问道:“五郎,你此举是七郎的意思?” 王徽之摇头:“非他之意。是我临时起意的。” 王彪之听了想吐血,他语气不快的责备道:“你可知私自求粮,会受朝廷猜忌?” 王徽之一脸无所谓的回应道:“我知晓。” “那你还!”王彪之要被这小子气死了,他面色憋成猪肝色。 王羲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王徽之,他轻声开口询问道:“五郎为何要这么做?” “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了。”王徽之拿起白玉镇纸,随意把玩着。 “你这是在找死!”王彪之被王徽之气得脑子发晕,他扶着案几坐下来。 王羲之蹙着眉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王徽之。 王彪之深吸了好几口气,缓过来后,他压低声音,沉声问道:“七郎可有与你谈事?” “不曾与我谈事。”王徽之低头把玩着镇纸。 王彪之不信:“那你为何要大肆求粮?” 王徽之斜了眼王彪之,语气随意的回应道:“叔父以为我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我眼睛没瞎,我知道官奴在做什么。” “你知道?”王彪之吃惊。 王徽之告诉王彪之:“官奴的钱,是我给的。他拿钱来做什么,我自然知晓。” 王彪之张大嘴巴,吃惊不已。 王羲之拧紧眉头,他的两个儿子在大量收集粮食!这是要做什么?一旦被朝廷盯上,这就麻烦了! 少顷,王彪之抿紧嘴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你为何不能低调一些?” 王徽之将镇纸放下,拍了拍手,态度从容随意的回应道:“以我名义求粮,效率更快,收到的粮更多。” 这两年,王徽之在建康的确很有影响力。上至大臣,贵族子弟,乃至其他名士,都想寻王徽之做发型。王徽之挑顾客,不是来个客人就给对方做发型。所以,想当王徽之的顾客,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切凭王徽之的心情! 如今,王徽之开口求粮,那些贵族子弟听到风声,一定会立马行动,赶来送粮! “这样做,你很危险!”王彪之觉得王徽之此举太危险了!就像把脖子伸出来,放到刀刃上!随时任人宰割! 王徽之倏然一笑,他望向王羲之,笑眯眯的说道:“阿耶会护着我。” 王羲之怔了一下,也笑起来。他笑如春风,颔首言道:“不管我儿做何事,只要不危害苍生,我自然会舍命护他。” 王彪之要被这对父子气晕了,他抬起手给自己掐了掐人中,转头吩咐仆人:“送我回去。” 仆人连忙王彪之搀扶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快给我叫救护车!我需要抢救! 感谢: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9-10-01 05:21:02 读者“安静的微笑丶只是一种疏离”,灌溉营养液+152019-09-30 23:44:33 读者“吃货想减肥”,灌溉营养液+12019-09-30 23:38:24 读者“脑洞华丽丽”,灌溉营养液+92019-09-30 22:57:24 读者“柠檬水”,灌溉营养液+52019-09-30 22:09:27 读者“逢考必过”,灌溉营养液+12019-09-30 21:13:18 读者“年飞过海”,灌溉营养液+52019-09-30 21:09:55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o(*////▽////*)q 95、第 95 章 () 第九十五章不妙 王徽之如此大张旗鼓的求粮, 此举引了朝廷官员的注意。 有人细心打听,听闻王徽之一日之内竟然求到了十几万石粮。众人大吃一惊。 会稽王与武陵王和好如初,兄弟两人组团怼褚裒。正当两派撕逼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庾家的官员庾明突然站出来,弹劾琅琊王氏,说琅琊王氏大肆求粮, 别有居心。 王胡之去世了, 并不是部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都没有上朝。还有少部分出了五服的旁系琅琊王氏官员每日上朝议事。 见庾明竟然弹劾琅琊王氏, 王家官员立马跟庾明撕逼起来。 于是,朝政大事从是否北伐变成了弹劾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的官员推脱不知情,这是王徽之一人行为,他求粮做什么, 琅琊王氏并不知晓。 武陵王看不过眼, 开口为王徽之说话:“王五郎非庙堂之人,足下何必要针对他?莫非嫉妒其拥有这么多粮?足下若是有意, 也可效仿王五郎求粮!” 小皇帝司马聃, 知道王徽之是王献之的五兄,他忍了又忍, 还是忍不住开口替王徽之说话:“武陵王所言有理,众卿家请勿针对王五郎。” 见小皇帝开口说话, 褚裒斜了眼小皇帝, 眼神莫测。 对上外公的目光,司马聃心里有些不安,他闭起了嘴巴, 不敢再多言。 于是,话题绕了回来。众人就该不该北伐赵国,继续展开撕逼。 众人撕逼到高|潮的时候,忽然有官员跑进来,神色慌张的禀告小皇帝:“启禀陛下!赵王病危,赵国大乱!” 百官听闻此消息,面色忽变,神色变幻莫测。 褚裒立马站出来,声音铿锵有力的言道:“此乃收复山河的天赐良机!请陛下与太后下诏,命臣率兵北上伐赵!” 武陵王早已与王献之商量好了应对的办法,听到这个消息他十分淡定。 武陵王沉着冷静的站出来言道:“不可出兵!我晋国尚未丰收,无粮打仗!” 褚裒瞪着武陵王,正准备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庾明跳出来说道:“琅琊王五郎不是向众人求了十几万石粮吗!让他捐粮!捐了粮,军队就有粮打仗了!” 武陵王回头目光冷锐的瞪着庾明,他沉声言道:“小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提出如此无耻提议!足下见谁的粮多,便想逼其捐粮打仗?如此说来,日后诸位都不能拥有大量的粮了!一旦谁家的粮比较多,就会被逼着捐粮!这不是欺压百姓吗!” 各大世家听了这话,目光冷飕飕的瞟向庾明。 庾明解释道:“吾只说王五郎,并无此意……” 武陵王便说道:“如此说来,足下是恶意针对王五郎的了?王五郎非庙堂之人,足下几番针对其,莫非是记恨着上次庾王子弟斗殴之仇?” “吾并非恶意针对王五郎,吾只是……”庾明正准备解释,突然被人打断了。 “吾赞同让王五郎捐粮!”褚裒声音洪亮的支持庾明。 武陵王目光冷冽的瞪着褚裒,他指着褚裒言道:“未免太过无耻了!那是王五郎自己求得的粮,若是朝廷缺粮,也可效仿王五郎向众人求粮。直接逼|王五郎捐粮,太过无耻!” 刘惔缓缓站出来,开口言道:“臣以为此举不妥。今日|逼|王五郎捐粮,明日|逼|何人捐粮?这并非上策!” 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听到这话,纷纷警惕起来。众人立马反对此举。今日|逼|王徽之捐粮,谁知道明日会不会逼到他们的头上?绝对不能开这个头! 刘惔接着言道:“臣以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国进入戒备状态!以免有人伺机浑水摸鱼!” 刘惔这话,耐人寻味。众人纷纷颔首,附和刘惔的建议。 会稽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桓温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上朝了!发生了这种大事,桓温肯定提前收到了消息!可是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有问题! 会稽王心里惦记着桓温,担心桓温会伺机浑水摸鱼,他立马使了个眼色给宦官,宣布下朝。 下朝后,会稽王急匆匆的出了宫,前往征西大将军府寻桓温。 征西大将军府自然不许会稽王硬闯,会稽王在大门外站了许久,进不去。于是,他只能跑去找武陵王,拉着武陵王一起硬闯征西大将军府。 武陵王假模假样的帮着会稽王进入征西大将军府。 进去后,不见桓温人影。会稽王心里不安,他忍着怒火质问道:“征西大将军何在?” 司马谢奕微笑着回答会稽王:“昨夜听闻赵王病危的消息,征西大将军便连夜出城,前往义阳戒备了!” 会稽王大怒,他面色铁青,咬着牙言道:“陛下尚无下诏,他竟敢私自率兵前往义阳!目中无人!” 武陵王淡定的开口说道:“六郎冷静,你我回去再说!” 会稽王压着怒火,与武陵王离开了征西大将军府。 回到会稽王府,见刘惔也在,会稽王咬牙切齿的告诉刘惔:“桓符子这厮得知消息,竟然连夜出城,调兵义阳了!” 刘惔看了眼武陵王,只回了会稽王一句:“殿下冷静。” 随后,刘惔出声对武陵王言道:“请武陵王即刻戒备京城!” 会稽王冷静下来,他点头言道:“不错!四郎,你即刻戒严!” 刘惔又说道:“为防止有人伺机浑水摸鱼,二位殿下最好即刻让褚季野回到京口镇守!” 京口是最重要的地方,若是有人从海上攻打晋国,京口就是最重要的防线!绝对不能让贼人来到京口!若是贼人占领京口,那建康就危险了! 会稽王重重的点头,他面色凝重的说道:“然也!必须要让褚季野回到京口镇守!” 武陵王与刘惔对视了一眼,他缓缓言道:“褚季野此人一心想北伐,让他南下驱出贼人出九真郡,他都不听从命令。如今让他回到京口镇守,他肯听令吗?” 会稽王冷着脸说道:“情势危急,容不得他不听从命令!若是他不配合,便将他软禁起来!让郗长史暂代其职务,镇守京口!” “他总归是太后之父,此举不妥吧?”武陵王迟疑的询问。 会稽王摇头,他面色冷酷的言道:“太后之父又如何?这天下,是司马氏的!” 武陵王点头言道:“六郎所言甚是!这是司马氏的天下!” 三人商量完,立马分工合作。 武陵王与刘惔离开了会稽王府后,两人立马传消息将事情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正在跟王徽之说话,他没想到王徽之竟然以个人名义求粮!此举真是太危险了! 王徽之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边练字,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王献之:“官奴多虑了,我岂会有事?只要这些粮,我用在正道上,何人敢寻我麻烦?” “五郎……”王献之的话还没说完,一位仆人慌张的跑进了院子里。 仆人跑进屋里,喘着气告诉王献之:“七郎!大事不妙!” 王献之回头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徽之继续练字,仿佛不在意。 “这是丹阳尹托人转交给七郎的手书,这是武陵王托人转交给七郎的手书。请七郎过目!还有,小奴归来时,看到士卒列队过街,百姓纷纷收摊归家,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王献之接过那两封信,立马拆开浏览。 这两份信的内容差不多,主要告诉王献之,武陵王与刘惔还有会稽王三人商议后的决策。 王献之看过之后,心里十分不踏实。他忽然叫道:“阿三。” 身穿粗布衣的阿三忽然从外面的屋檐上跳下来,走进了屋里,他跪下来向王献之行礼。 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王徽之书写的动作微微停顿,他抬眼瞥了一眼阿三,心里诧异。 族内竟然给王献之安排了死士,听凭差遣! 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凝重的神色,王徽之目光复杂的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没注意到王徽之的异样,他面色严肃的看着阿三,语气认真的说道:“褚季野你可认识?” 阿三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他:“阿三听命!即刻前往褚家,给我盯着褚季野的一举一动。” “遵命!”阿三声音嘶哑的回应王献之。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屋檐上。 王献之转身对王徽之言道:“五郎,我先走了!” 王徽之颔首,眼神深邃的目送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离开后,王徽之轻声叫道:“阿良,取酒来。” 阿良面色为难的劝道:“五郎,白日里还是莫要饮酒……” 如今王徽之在服丧期间,若是被人看到他在饮酒,定要被族人教训几句!在夜里喝酒,没人注意,但是这大白天的喝酒,很容易被其他族人发现! 王徽之丢开笔,往后一躺,闭上眼睛说道:“罢了。” 阿良弯下腰,将笔收拾好。 就在阿良以为王徽之已经休息的时候,王徽之忽然张开嘴唇,轻声言道:“将所有粮上捐朝廷。” 阿良吃惊:“十八万石粮,上捐朝廷?” 王徽之轻哼一声,回了一个鼻音:“嗯。” 阿良惊叹一声,转身去办。 王献之刚与王肃之谈完,阿三突然跑回来了。他面无表情的告诉王献之:“未在褚家见到褚季野。” “他不在褚家?”王献之蹙起小眉。 王肃之若有所思的言道:“会不会,已经被会稽王软禁起来了?” 王献之摇头:“不会。哪怕会稽王要软禁他,也只是派兵守在他的府宅外面。我担心,此人离开了建康!” 褚裒是太后之父,若是得到太后懿旨或是陛下诏书,随时能调兵遣将! 王肃之愕然的问道:“官奴的意思是,他会回到藩镇调兵?”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哪怕他此时回去调兵,也调不了多少兵。” 徐州的大部分兵力,已经被郗超带走了。留下来的都是精兵,让那些精兵镇守京口,是为了防止有海盗伺机进犯晋国。 “他会不会去追去广陵?”王肃之心里忐忑不安。 王献之心里也猜不准褚裒会有什么举动,他摇头说道:“不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他,拦住这个人!不能让他捣乱!” 于是,王献之命令阿三:“你即刻赶往京口,一旦发现褚裒,直接将此人绑起来!将他带回建康!” “遵命!”阿三点头。 王献之叫住他:“且慢,我手书一封,你带去给郗长史。” 郗超之父,郗愔就镇守在京口。郗愔一向听从朝廷的安排。若是褚裒与郗愔见面,褚裒拉着郗愔去管教郗超,跟郗超抢兵,那可不妙!必须要赶在褚裒回到京口前,把此人拦下!不许褚裒与郗愔见面!并且,让郗愔面戒严,警惕京口的异样! 阿三离开后,阿陌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他面色惨白的告诉王献之:“七郎!四郎!郎主听闻卫夫人离世的消息,旧疾复发,昏倒了!” 王肃之愕然:“卫夫人去世了?” 王献之怔怔的看着阿陌,他声音不自然的询问道:“你说什么?” 阿陌叹气道:“一刻钟前,卫夫人摔了一跤,当场离世。消息传到王家,郎主得知,旧疾复发,浑身抽搐之后,昏过去了!” 一桩桩大事,发生得太突然,王献之应接不暇。 王羲之有旧疾,一旦受到大刺激,整个人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来到榻前,见王羲之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王献之顿时眼红了,一股冲味袭上鼻头,眼睛泛起了泪光。 王徽之呆呆的跪在榻前,王献之来了他也没有注意到。 王操之在低声抽泣,一脸泪花。 在场的几个兄弟,只有王肃之最年长。他深吸一口气,询问了医者后,轻声开口安抚道:“莫担忧。阿耶无大碍,会醒来的。” 王献之缓缓爬到榻上,他伸出手,小手颤巍巍的触碰王羲之的脸。声音哽咽的叫道:“阿耶……” 王肃之眼眶湿润,他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房梁,转身对仆人言道:“即刻传书到会稽!” 对于王羲之而言,卫夫人是他的姨母,也是他的老师。这是王羲之最敬重的人!如今卫夫人去世,这件事对王羲之的打击太大了!王羲之已经四十六岁了。旧疾突发,这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 王彪之听闻消息,赶过来探望王羲之的时候,见王献之兄弟几人具是一副悲伤呆滞的模样,于是他开口安抚王献之几人,王羲之必定会醒来的! 深夜,王献之兄弟几人还守在王羲之的身旁,没人离开休息。 王彪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尤其是王献之的身上还肩负着重任!王羲之不过是病倒了而已!过后还会康复!王献之却什么也不管,坐在这里,这样下去会耽误大事! 王彪之拉着王献之走出屋子,沉声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切勿担忧。你阿耶身子一向很好,自然会康复起来。眼下你肩负重任,坐在屋里什么也不做,这样会耽误大事!七郎应当以天下为先!” 王献之深吸了好几口气,声音哑哑的回应王彪之:“我知晓了。” 见王献之还保持理智,王彪之松了口气,他拉着王献之去了宗祠,商量大事。 三日后,阿三扛着一个很大的粗麻袋回到王家。 王献之没想到阿三办事这么给力,真的将褚裒绑回来了。他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被褚裒记住声音。于是,王献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阿三先把褚裒关在地下室。 关好人后,阿三回到王献之的面前,语气僵硬的开口告诉王献之:“手书已交给郗长史。” 王献之点头,他对阿三说道:“褚季野没有受伤吧?” 阿三摇头:“没有。” 王献之告诉阿三:“这段时日,由你来看着他。” “遵命!”阿三点头。 阿三离开后,王操之欢喜的跑到王献之的屋子里告诉他:“官奴!阿耶醒了!” 闻言,王献之面上露出喜色,立马跟着王操之跑去王羲之的院子里看望他。 王羲之昏迷了三日,可把兄弟几人担心坏了!如今人醒了,让兄弟几人松了口气。 醒来之后,王羲之眼神呆滞,王徽之等人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一刻钟后,王羲之才有反应。 眨了眨眼睛,王羲之转头看向几个儿子。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的言道:“让你几人担忧了。都去歇息吧!” 王徽之几人,眼圈青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阿耶,你可还好?”王肃之轻声询问王羲之。 王徽之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羲之,没有开口说话。 王羲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憔悴的笑容,他轻声言道:“阿耶无事了。你几人去歇息吧!” 兄弟几人不放心,都不愿意离开。 王羲之叹息道:“看到你几人神色不好,阿耶愧疚。去歇息吧!” 见状,王肃之只好带着王操之去休息。他看了眼王献之与王徽之,让这两人跟着离开。 王献之与王徽之不为所动,两人静静地看着王羲之。 王肃之摇了摇头,带着王操之先离开,将屋门关上。 “五郎与官奴为何不去歇息?”王羲之面色苍白的对这两个儿子笑了笑。 王徽之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王羲之,漆黑的眼珠,令人看不穿他的想法。 王献之缓缓说道:“阿耶,我想陪陪你。” “官奴去歇息吧!阿耶有五郎陪着,无事。”王羲之伸出手,动作温柔的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 这个儿子,是七子当中最优秀的。小儿子有济世之才,天下苍生等着他来救。王羲之心疼王献之,小小年纪便要肩扛重责。在这种时候,他这个阿耶病倒了,使王献之分心,耽误的是天下苍生,这让王羲之心里愧疚。 王献之看了眼王徽之,王徽之对他点头。 于是,王献之离开了屋子。 王献之离开后,王羲之轻咳了两声。 王徽之立马帮王羲之盖被子。 王羲之摇头,面色憔悴的言道:“五郎,这几日没有好好歇息吧?” 王徽之语气沉闷的回应道:“不曾合眼。” “去歇息吧!”王羲之心疼儿子。 王徽之突然说道:“阿耶,回会稽吧!” 王羲之眼神木然,他扬起苍白的嘴唇,轻声回应道:“过些时日。” 王徽之点头,他转身吩咐阿良去准备膳食。 王羲之一人倚靠在榻上,目光空洞无神的望着墙上的书法作品。 自从听闻戴逵在会稽举办了一场个人艺术展后,卫夫人有意与王羲之联手举办一场书法展。 没想到…… 王羲之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缝里挤出来,泪珠滑过脸庞,滴落到被子上。 王徽之回到屋内,拿出手巾帮王羲之擦眼泪,没有开口说话。 王羲之深吸了几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凤眼泛红的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转身准备纸笔墨,将案几搬到了榻上。 王羲之抬起手,手指颤抖的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喉结蠕动,哽咽几下,王羲之开始书写。 王徽之默默地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王羲之。 听闻桓温与谢尚以及郗超,竟然调兵北上,在淮水边境将晋国遗民接过江。 会稽王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气晕了。 殷浩想找会稽王商量,没想到会稽王气晕了! 一时之间,殷浩又联系不到褚裒。最后,他只能去找尚书令顾和商量,该怎么弹劾桓温等人。 联系不到褚裒,会稽王又气病了,能上朝做决策的人只有武陵王。 在顾和与殷浩弹劾桓温等人的时候,武陵王直接拿出小皇帝写的手诏,告诉众人,桓温等人此番调兵北上接遗民过江,乃是小皇帝的命令! 小皇帝司马聃也在朝堂上认下了这件事。 殷浩气得面色铁青,下朝后跑去会稽王府寻会稽王。 会稽王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 于是,殷浩迫于无奈,只能跑去找刘惔商量。 刘惔淡定的回应殷浩:“吾皇之命,身为臣子,自然要听从。” 殷浩压着怒火对刘惔说道:“足下也知陛下年幼,亲笔诏书,必定是有人逼陛下写的!陛下受奸人蒙蔽,你我身为臣子,应当惩奸除恶!教导陛下亲贤才,避小人!” 刘惔淡笑着说道:“殷刺史多虑了。陛下虽年幼,但是已经明辨是非。陛下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殷浩不禁怀疑,刘惔预先得知了此事! 于是,他离开了刘家,跑去顾家拜访顾和。 顾和漫不经心的听着殷浩所言。 殷浩说完,见顾和许久没有回应,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君孝以为呢?” 顾和眯着单眼皮,一脸深思的言道:“深源只注意到了桓符子与谢仁祖还有郗嘉宾调兵北上,为何不细想此事?究竟是何人,有如此能耐,能差遣这几人调兵北上,并且还能让武陵王与陛下写密诏配合?” 殷浩愣住了。细思极恐,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能差遣得了这些人? 顾和继续言道:“此事,必定提早密谋了二月。” 殷浩突然言道:“从桓符子称病不上朝开始!” 顾和颔首:“不错,就是从此时起!” 仔细想想,顾荷忽然言道:“会稽王世子,许久不见人了。” 殷浩诧异的问道:“为何突然提起他?” 司马道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众人并不在意。 顾和低头思索,轻声呢喃道:“会稽王世子、武陵王、桓符子、这几人一向与王七郎交好。郗嘉宾为王七郎外兄,入卫将军府担任长史兼司马。刘真长也与王七郎关系交好。陛下一向宠爱王七郎……” 殷浩一脸不相信的说道:“君孝是说,如此大事,乃是王七郎密谋策划?怎么可能!” 殷浩不相信!王献之不过五六岁,一个稚子怎么可能谋划得出这种大事! 顾和面色凝重的说道:“是不是,顾某要去试探过才知晓。” 若这件事,真的是王献之策划的。那这个小孩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此城府,可谋天下! 殷浩向顾和作揖:“有劳君孝了!” 顾和摆手,送殷浩离开后,他换了一身衣服,立马前往乌衣巷。 作者有话要说:  阿三:请问足下可是褚季野? 褚裒:正是!不知汝寻褚谋……啊! 阿三(直接打晕,扛走) 感谢: 诗景蔓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10-01 21:38:28 读者“烟花三月下扬州”,灌溉营养液2019-10-02 11:25:51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2019-10-02 04:40:45 读者“宝木子”,灌溉营养液 +10 2019-10-01 23:28:18 读者“诗景蔓”,灌溉营养液 +20 2019-10-01 21:38:28 读者“crazying”,灌溉营养液2019-10-01 21:20:01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o(*////▽////*)q 96、第 96 章 () 第九十六章试探 听闻尚书令顾和登门, 王献之让人请顾和到他院里。 “不知足下登门寻献之,所为何事?”王献之开门见山的询问顾和。 顾和年过六十,已经是花甲老翁了。他去年赶时髦,用尽方法求王徽之给他染了个黑色的头发。如今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王献之上朝的时候,顾和所站的位置就排在他的后面。每次王献之上朝的时候都要特地与顾和保持距离。因为顾和这人很邋遢!身上有虱子! 顾和坐下来,淡笑着言道:“听闻逸少身体有恙, 王七郎不守在榻前照顾他吗?” 王献之回答顾和:“家君卧榻, 有三位兄长照顾家君。献之年岁尚小, 帮不了忙,不想添乱,只能好好守丧。” 顾和眯着小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王献之, 他慢慢言道:“身为人子, 家君有恙,理当守在榻前照顾。如此才是孝子!王七郎却以年岁尚小, 逃避责任, 恐怕不妥!” 阿陌正准备给顾和泡茶,王献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阿陌立马换了个动作, 给顾和倒了一杯清水。 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王献之对顾和言道:“亲人去世, 献之在守丧, 此处无酒招待足下,请足下将就。” 顾和斜了眼那罐茶叶!他看到了!明明有干茶叶! 近来建康流行泡茶,泡茶的味道, 可比吃茶妙多了!顾和在刘惔那边喝过两杯茶,就一直惦念着那味道!他倒是想买,但是没有门路!不知道去哪买茶叶!如今看到王献之这里有干茶叶,而这小子却不舍得拿出来招待他!顾和心里有些不悦,这小抠门佬! 嘴角微微抽搐,顾和语气淡淡的回应道:“王七郎倒是清简!” 王献之微笑着问道:“不知足下寻献之有何事?” 顾和目光随意的扫了眼堂内,漫不经心的言道:“王七郎可知近来朝中发生了何事?” 王献之摇头,清澈的眼眸好奇的望着顾和,他回答道:“献之近来在守丧,不闻门外事。” 顾和打量着王献之,这小子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装的?若是故意装的,这份心机城府,真是可怕! 顾和告诉王献之:“征西大将军、西中郎将、卫将军府的长史兼司马郗嘉宾,这三人私自调兵北上,将遗民接过江。” 王献之张大嘴巴,露出吃惊的神色,他惊讶的说道:“这几人竟敢私自调兵?真是胆大!” 顾和眯着眼睛,目光莫测的审视着王献之。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跟他演戏? 若是王献之知情,应该会反驳一句,这些人调兵是奉密诏办事。可是王献之却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王献之反应过来,他奇怪的询问道:“不知足下将此事告知献之,有何用意?献之如何在守丧,不便参与朝政。目前是由褚先生暂代卫将军一职,若是足下有大事,应当寻褚先生商议!” 顾和告诉王献之:“褚公已经迁往京口寻郗方回,二人一道前往广陵收服郗嘉宾。” 王献之点头,低声言道:“原来如此。” 见试探不出王献之的深浅,顾和对这个小人,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顾和故意试探道:“听闻郗嘉宾乃是王七郎之外兄,与王七郎关系甚好。王七郎不担心其?私自调兵,乃是大罪!” 王献之愕然,他面色呆愣的询问道:“应该罪不至死吧?按照《晋律》,不是可以用官职抵罪吗?嘉宾这回做错了事,用官职抵罪,下回必定不会再犯了!” 顾和摇头,面色凝重的说道:“如此大罪,他官职不够抵罪!必定会受到惩罚!” 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王献之着急的说道:“那该如何是好?足下可有办法为嘉宾免去惩罚?” 目光深邃的盯着王献之,顾和低声言道:“需有高官用官职替他抵罪,王七郎可愿意用自己的官职替郗嘉宾抵罪?” 王献之沉默,他的双手紧张的握在一起。小脸面色纠结。 犹豫了片刻,王献之慢吞吞的说道:“献之愿意以自己的官职来替嘉宾抵罪。” 顾和挑眉,一脸兴味的说道:“如此看来,王七郎与郗嘉宾,关系甚好!” 王献之点头:“这是自然。嘉宾乃是献之外兄,他有困难,献之理当帮助!难道足下之兄弟有困难,足下会袖手旁观吗?” “自然不会。”顾和语气淡淡的回应王献之。 王献之瞟了眼阿陌,冲阿陌使了个眼神。 阿陌默默退下。 顾和倒是没在意一个仆人。他继续跟王献之套话:“既然王七郎与郗嘉宾兄弟情深,此番郗嘉宾暗中调兵,王七郎是否知情?” 王献之摇头,一脸乖巧的回答道:“不知。” 摇完头,王献之反问道:“足下此言何意?献之近来都在守丧,不闻门外事。嘉宾亦没有登门寻过献之。献之与嘉宾许久未见面了,如何得知他近来在做些什么?自献之守丧后,便由褚先生暂代卫将军职务,管理卫将军府。莫非,嘉宾此番行为,乃是褚先生授意?” 顾和立马反驳道:“自然不是!若是褚公授意,褚公何必再回京口寻郗方回,让郗方回与其一道前往广陵制服郗嘉宾?” 王献之呆呆的点头,低声说道:“是也是也……那是谁指使嘉宾调兵北上呢?” 问你啊! 后背有些痒,顾和伸手挠了挠后背,眼神幽深的审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改口说道:“嘉宾定然是受奸人蒙蔽,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请足下帮忙查清楚此事!” 这不是正在查吗! 顾和高深莫测的打量着王献之。这小人,难道真的不知情?还是演技高超,在他面前故意演戏? 顾和正准备回应王献之,阿陌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声言道:“七郎,大喜!郎主醒了!” 闻言,王献之腾地一下站起来,他面色欢喜的说道:“阿耶醒了!真是大喜!” 王献之立马穿鞋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事,王献之转身对顾和行礼:“还请足下见谅!听闻家君醒来,献之大喜,想去探望家君!” 顾和还能说什么,只能起身,离开王家。 将顾和送出王家大门,阿陌立马跑回院子里,将情况告诉王献之:“人已经离开了。” 王献之点头,他开口说道:“让人将屋子打扫三遍。用艾叶打扫!那席子,还有软垫,多洗几遍,晒一些时日。” “遵命!”阿陌点头。 王献之转身去寻王彪之。 这个顾和,真是不简单。竟然这么快怀疑上他! 顾和回到家,在大门外遇到了殷浩。 殷浩一见到顾和,立马凑上前来,关切的询问道:“如何?” 顾和看了眼四周,低声言道:“请进!” 殷浩跟随顾和进了顾家。 坐下来后,殷浩迫不及待的问道:“君孝试探过王七郎了?” 顾和颔首:“王七郎,非简单之人!” “此话何意?”殷浩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顾和缓缓言道:“从试探来看,王七郎反应正常,此事看似与他无关。但是,顾某总觉得,不可小看此人!此人绝对不简单!” 殷浩无语的说道:“是不是君孝多虑了?依浩看,王七郎不过一稚子,何须多虑!” 顾和摇头:“还需再试探几次!” 殷浩无奈的说道:“眼下联系不到褚公,会稽王卧榻,你我该如何是好?” 顾和深思起来,他低声言道:“且看情势如何发展!你近来多登门探望王逸少,多加留意琅琊王氏的动静。” “浩知晓了!”殷浩点头。 朝廷收到消息的第二日,市井也得知了桓温等人调兵北上,将晋国遗民接过江的消息。 百姓们看到了希望! 原来,国家并没有忘记留在旧土的晋人! 如今,北方大乱,国家将那些晋人接过来了! 百姓们欢喜!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还可以跟亲人团聚! 当年天下大乱,虽然有百万晋人渡江到南方避难。但是也有很多晋人,没来得及迁往南方。亲人之间南北相隔,思念悠悠,时常让人心痛。如今,国家出手将北方的晋人接过来了!如此消息,岂能不让百姓们欢喜! 消息传开后,戴逵来到了建康。他宣布要举办第二场个人艺术展!所有展出的作品,竞价出售!出售作品所得的收入,都用于救济遗民! 建康城的贵族子弟,早就听闻戴逵在会稽举办了一场个人艺术展。听说十分有趣。他们很想见识见识!没想到如今有机会了!大家用尽手段,花高价购买到参展的门票。在艺术展上,参与竞价买下戴逵的作品! 王玄之与谢安拉上许询还有王濛,四人在会稽那边举办了一场表演大会!该表演大会,门票千金难求,最后竟然炒到了三万金一票!表演到最后,谢安宣布,本次表演大会所赚得的门票收入,都用来救济遗民! 王徽之上捐的十八万石粮食,被武陵王提议用来救济遗民! 会稽王卧榻起不来,参与不了朝政。 褚裒离京后,就失去了联系。 如今,在朝堂上能说话的人只有武陵王。无论武陵王做什么,小皇帝都表态支持武陵王的决定。 在戴逵举办完第二场个人艺术展之后,王羲之突然宣布他也要举办一场书法展! 卫夫人刚去世,王羲之还在守丧,本不适合举办这种活动。但是王羲之对外宣称,要完成卫夫人的遗愿。书法展所有的收入,都用于救济遗民。 贵族圈最近挺忙的。他们忙着攀比。参与竞拍,能大大满足贵族们的虚荣心。 名士圈近来也挺忙的。有钱的名士,忙着参展,支持义卖。没钱的名士,忙着写文章夸赞义举。从桓温等人,夸赞到小皇帝与武陵王。接着,夸赞王徽之大义,向朝廷捐了十八万石粮!然后轮到夸赞戴逵,随后又要写文章夸赞会稽四美,如今还要写文章夸赞王羲之! 有了这些名人带头做事,百姓们心情澎湃,受到了影响。每家每户,开始凑粮,几斗几斗的粗粮细粮上捐给朝廷。百姓们希望朝廷能将这些粮食,拿去救助遗民。 武陵王心情激动,他觉得如今的晋国,上下团结,臣民一条心!这样的晋国,一定能强大起来! “王七郎!”司马晞见到王献之,目光炽热的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王献之微笑着说道:“殿下请坐。” 司马晞忍不住拉起王献之的小手,激动的说道:“王七郎,你不知小王如今的心情!小王、小王从未被人如此尊敬过!” 现在,只要司马晞出府,一旦被百姓认出这是武陵王府的车辆。百姓们就会大声欢呼,欢喜的与武陵王打招呼。有些百姓,甚至跪下来感激武陵王。 以前,也有很多人向司马晞下跪。不过那些人跪下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忐忑惊恐的样子。现在,这些人是心甘情愿,怀着感激的心情跪司马晞的。司马晞的心情很复杂,原来,被人尊重爱戴是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王献之让阿陌倒茶,笑着回应司马晞:“殿下,该进行下一步了。” 司马晞立马放开王献之的手,面色认真的看着他。 王献之告诉司马晞:“目前已经接过江的遗民,大概有三十万人。接下来肯定还有遗民过江。你我商量商量,该如何安置这三十万晋人。” 司马晞直接说道:“一切听凭王七郎吩咐!” 王献之让阿陌拿出地图,他拿起小竹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道:“殿下,我建议将这些遗民分为几批。分别安置在于潜、宁国、泾县、宣城、历阳、梁郡。让这些人在当地从事农耕,农事不忙的时候,让这些人为国出力开槽运河。” 司马晞用力的点头,他兴奋的说道:“就依王七郎所言办事!” 王献之又说道:“之后过江的遗民,可以往南安置。” 黄河以北,一直是政治中心。想对比而言,南方地广人少。北方人迁往南方,能促进南方的经济发展。只要兴修水利,保证灌溉,南方的产量一定会增多!百姓们有饭吃,日子渐渐好过,经济很快能发展起来! 司马晞点头,心里记下了王献之说的话。 随后,司马晞告诉王献之:“陛下甚是思念王七郎,不知王七郎何时入宫面圣?” 王献之摇头:“我如今在守丧,不便入宫面圣。不过,有劳殿下离开时,替我带一封手书入宫,传给陛下。” “好!”司马晞笑着颔首,他的笑容如夏日阳光灿烂,眼眸明亮有光彩。 武陵王离开乌衣巷后,立马有人跑回顾家禀告顾和。 听闻武陵王去了乌衣巷,顾和心里笃定,这件大事的幕后策划人一定是王献之!不过五六岁,便有如此城府,此子当真了得! 顾和没把这件事告诉殷浩,他再次登门去拜访王献之。 武陵王刚离开不久,顾和就来了。说明此人一定派人守在王家门外,盯着王家的动静! 王献之思量了一下,让人把顾和请进来。 顾和微笑着坐下,他笑着言道:“听闻逸少举办了一场书法展,将所有收入用于救济遗民。此乃大义之举,令人钦佩!” 见阿陌还是给他倒清水,没有泡茶,顾和心里纳闷。他觉得自己不比桓温等人差,为何王献之却不肯敞开心扉的与他结交呢? 王献之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他出声回应道:“足下有兴趣,可寻家君谈论。献之没有参与家君所办的书法展,并不知详细情况。” 顾和挑眉问道:“如此看来,王七郎是忙人。不知这些时日,王七郎在忙些什么?” 王献之回答道:“守丧期内,献之每日在练字。” 顾和便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王七郎的书法也有可赏之处。不知能否让顾某欣赏一二?”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对阿陌言道:“将我这些时日练写的字拿出来。” “遵命!”阿陌点头,转身跑去内室。 片刻后,阿陌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回到堂内。 跪下来,把箱子打开,阿陌拿出里面的纸。 顾和一看,箱子里竟然装着这么多纸。这些纸上写满了字,他好奇的伸手拿了几张纸,慢慢欣赏起来。 看到其中一份字帖时,顾和怔住了。“这是逸少亲笔墨迹!” 王献之立马凑过去,一看还真是王羲之写的! 这是王羲之当日醒来后,写下来的《姨母帖》,被王献之拿走了。 王献之斜了眼阿陌。 阿陌慌张的言道:“小奴知错!” 阿陌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错误。 顾和看完《姨母帖》,感叹道:“字中有情。难怪逸少被诸君欣赏!” 从这一个个文字当中,顾和感受到了王羲之的悲痛之情。王羲之的书法,将文字写活了,每个字都带着他的个人情感! 王献之对顾和伸出手:“仆人做错了事,将家君之作与献之之作混在了一起。” 顾和依依不舍的把《姨母帖》还给王献之。 王献之小心翼翼的交给阿陌。 历史上的《姨母帖》王献之看过,后世人猜疑王羲之所作的《姨母帖》乃是为卫夫人写的。如今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王献之确定了《姨母帖》就是为卫夫人写的。 历史上的《姨母帖》王羲之创作于十一月份。可是现在才四月份,卫夫人就去世了…… 王献之心里莫名惶恐。 见王献之在发呆,神色惶恐不安。顾和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徐徐开口问道:“不知王七郎何所思?” 王献之回神,他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顾和,轻声回应道:“忽然思念卫夫人了……” 顾和愕然,他宽慰道:“节哀。” 王献之叹了口气,低声言道:“献之突然想练字了,招待不足,还请见谅!” 见那双如画的眉眼,露出了愁意。顾和估摸不准王献之是不是故意装的。他厚着脸皮留下来:“顾某无礼,想观赏王七郎练字。” 王献之点头,没有理会顾和,他让阿陌准备东西,开始练字。 王献之练字的时候,神贯注,眉眼认真,小脸没有什么表情。 顾和原本在看王献之写的字,看着看着,从字转移到看人。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质,不知长大后,是何风华! 顾和盯着王献之,看了一下午。 阿陌守在一旁,觉得这个顾和实在是太厚脸皮了!竟然盯着他家郎君看了一下午! 临近迟暮,阿陌轻声开口提醒道:“七郎,即将用膳。” 王献之笔锋一顿,抬起笔,将笔放下。 顾和回过神来,抬头望向轩窗,这才发现夕阳临窗!已经迟暮了!他竟然盯着王献之看了一下午! 顾和讪笑着言道:“打扰王七郎了!” 王献之对顾和言道:“天色不早了,不如足下留下来用膳再离开?” 顾和摇头:“不必了,多谢王七郎!” 出了王家大门,顾和才猛然回神。他不是来试探王献之的吗!怎么盯着人家看了一下午!啥事也没干! 顾和扶额,低声叹道:“改日再来!” 顾和离开后,阿陌小声的跟王献之吐槽:“顾公对着七郎看了半日!” 王献之低声言道:“此人不简单。明日起,若有人寻我,对外称我生病,一律不见客。” “遵命!”阿陌点头。 日子过得很快,马上进入仲夏了。 过江的遗民从三十万人,增加到六十多万人。 朝廷的压力很大,出不起这么多粮救济遗民。靠民间的救济。 会稽王休息了一段时日,总算能上朝议政了。没想到,武陵王在他卧榻的这些时日,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得知来龙去脉,他又气晕了。 历阳郡提早丰收,忽然传出消息,司马道生一人拿出了十万石粮救济遗民! 消息传到建康,震惊一群贵族子弟。 最震惊的人是会稽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孽子竟然凭己之力,捐出了这么多粮食救济遗民! 民间立马编出歌谣,称赞司马道生是神仙下凡,救世大侠。 名士圈也马上写文章称颂司马道生大义。一个贵族子弟,竟然舍出这么多粮救济遗民,真是贵族圈里罕见的大义之士! 司马道生听到那些夸赞他的歌谣,看过那些称颂他的文章后,心情春光明媚。走起路来两袖带风,屁股翘得高高的,姿势风骚,牛里牛气。 作者有话要说:  顾和(托腮):如何才能跟王七郎结交为知己? 感谢: 安静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9-10-03 05:33:32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10-03 15:06:26 读者“蒲扇”,灌溉营养液+12019-10-03 12:43:26 读者“一张”,灌溉营养液+22019-10-03 11:07:56 读者“蓝羽”,灌溉营养液+502019-10-03 07:38:00 嗷嗷啊~蟹蟹各位爸爸!o(*////▽////*)q 97、第 97 章 () 第九十七章赎金 司马道生回到建康, 受到了百姓们的热恋欢迎。被百姓们如此尊敬,司马道生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在街道上浪了大半日,才慢悠悠的来到会稽王府。 听说司马道生回来了。会稽王狠心拿出细针扎疼自己,强迫自己精神起来。 司马道生扭着屁股,屁颠屁颠的走近内室,他乐呵呵的言道:“阿耶, 听闻你病了。病得真不是时候, 真想带你出去看看, 外面那些人是如何称赞我的!” “你!你这个孽子!”会稽王看到司马道生就来气,他指着司马道生骂道:“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粮?” 王徽之一人捐出十八万石粮,那是他个人向建康贵族求的! 司马道生捐出去的那十万石粮食,从哪来的? 司马道生一脸牛气傲然的回答会稽王:“自然是我命人种出来的粮!” “你命人种出来的粮?你在何处购置了田产?”会稽王眯着眼睛, 目光莫测的盯着司马道生。这孽子何时购置了田产?为何他一点都不知道! 司马道生轻哼道:“去岁我就在历阳购置了万亩良田!” 会稽王大吃一惊, 沉着脸追问道:“你从何处得来钱财购置良田?” 司马道生嘚瑟的告诉会稽王:“当然是我自己赚的!那逍遥山庄,就是我出钱建起来的!” 会稽王震惊, 瞪着眼睛, 目光幽深的盯着司马道生。是他小看了这个孽子! “何人指使你?”司马道生有几斤几两,会稽王最清楚不过了。他能做出这么多大事, 肯定另有他人教导! 司马道生甩甩衣袖,告诉会稽王:“皇伯父教我的!” “四郎?”会稽王神色莫测, 沉思起来。 最近一年, 司马晞的变化很大。先是在朝堂上反驳会稽王的建议,接着,还跟他唱反调, 政见相反!在这种敏感时期,司马晞竟然与人密谋搞出了这么大的事!若说没人在背后策划,会稽王压根不信!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本事,竟然能指使得动司马晞!让司马晞言听计从?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你!”会稽王觉得,司马道生肯定知道详情! 司马道生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会稽王:“皇伯父是也!若是阿耶不信,我这就去将皇伯父寻来,让他当面向你承认!” “少跟本王装傻!说!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策划一切!”会稽王忽然从榻上跳起来,伸手拽住了司马道生的手。 司马道生不高兴的甩开会稽王的手,发现力道之大,自己竟然挣脱不开。于是,他神色不耐烦的冲会稽王叫道:“我看阿耶你耳朵不太好!应当让医者给你治治耳朵!” “你敢说本王耳聋?”会稽王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他反手扣住司马道生的肩头,大力一捏。 “啊!” 司马道生吃痛的惨叫起来,面色顿时变得扭曲。 司马道生冲仆人挥手,他的仆人立马上前帮忙。 推开会稽王,司马道生身子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 会稽王倒在榻上,他喘着气,目光阴鸷的瞪着司马道生,立马命令左右:“将这孽子给本王押起来!” 司马道生站稳后,瞪着眼睛说道:“本世子如今为车骑将军!何人敢动我!” 会稽王瞪大双目,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说什么?” 司马道生突然笑起来,他得意洋洋的告诉会稽王:“本世子捐粮十万石,救济百姓。被百姓与名士歌颂!朝廷决定升本世子为车骑将军!都水使者官职不变!即日授金印,开府办公!掌京师兵权!” “反了!反了!”会稽王气得脑袋发晕。 司马道生笑眯眯的告诉会稽王:“阿耶放心,道生必堪当大任!你若是身子不好,这些时日就好好歇着吧!政事有道生替阿耶操劳!” “你!小人得志!”会稽王拼命喘气,浑身气得发抖。 见会稽王反应这么大,顾忌着王献之说过的话,司马道生立马吩咐道:“没看到我阿耶难受吗!名医何在!速为我阿耶看诊!” 名医来后,司马道生就离开了。 司马道生离开后,会稽王被名医扎了好几针,他才缓过来。 休息了片刻,会稽王立马吩咐仆人送他去武陵王府。 听说会稽王来了,武陵王让人请他进府。 见到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立马质问道:“四郎,究竟是何人在指使你!” 武陵王司马晞微微一怔,他诧异的反问道:“六郎在说什么?为何小王听不明白?” 司马昱一脸怒容的说道:“你不必跟我装了!凭你,哪有这份心计密谋此等大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算计这一切!” 司马昱卧榻时,想了很多。越想,他越觉得可怕。在背后算计这一切的人,心机之深沉,令人畏惧!若是此人是心术不正的小人,将来必定会祸害晋国!必须要把此人揪出来!审查清楚! 司马晞皱着眉头言道:“六郎尚未痊愈,不如早些回府歇息!以免胡言乱语!” 司马昱瞪着司马晞,咬牙说道:“本王没有糊涂!四郎,你知道本王在说什么!别跟我装糊涂!” 司马晞摇头,告诉司马昱:“不知你所言何意。六郎,你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司马昱突然抓住了司马晞的手,眯着眼睛逼问道:“为何要升那孽子为车骑将军!” 司马晞面色从容的回答道:“道生捐了十万石粮,救济遗民。此乃大义之举,为国为民。陛下与诸君决定升他为车骑将军。可惜你当时卧榻,没有上朝。” 司马昱突然问道:“逍遥山庄,是何人让你建的?” 司马晞笑着回答司马昱:“那是小王与道生一起建的。” 司马昱不相信,他沉着脸说道:“四郎,你我兄弟。我是为了你好!怕你受奸人蒙蔽!误入歧途!” 司马晞直接回应道:“六郎,你卧病在榻。念及你身体不适,故而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如今见你有心管事,不如你去查查褚季野的行踪。” 司马昱诧异的问道:“他怎么了?” 司马晞告诉司马昱:“褚季野拿着太后的懿旨出京后,就失去了消息。” 司马昱惊讶,仔细想想,好像有一段时日没有听到关于褚裒的消息了。他皱着眉头说道:“褚季野出京了?本王早已命人看守在他的府宅外。他出京,本王为何不知晓?” 司马晞无语的说道:“当日在你派兵包围他府宅之前,他就离京了!” “这老狐狸!”司马昱低声骂了一声。随后,他一脸深思的说道:“莫非褚季野前往北上了?” 司马晞摇头:“无人知晓。目前尚未听闻他的消息。” 司马昱咬着牙说道:“真是乱了!” 一个两个,都趁乱搞大事! 司马昱冲司马晞说道:“即刻让桓符子回京!” 司马晞摇头:“现在让他返京,若是他有什么心思,届时如何应对?” 闻言,司马昱顿时变了脸色,他马上改口说道:“让郗嘉宾那小子率兵回来!镇守京口!” 司马晞点头:“我即刻传书!” 见司马晞愿意听他的话,司马昱稍微顺心。他又说道:“四郎,你我兄弟,理当一条心!” 司马晞点头:“然也!六郎,你即刻派人探查褚季野的去向!” 司马昱颔首:“甚好!” 离开武陵王府,回到会稽王府,司马昱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还没问出幕后之人! 摇了摇头,司马昱打算先查查褚裒的事情,改日再向司马晞问清楚! 听说司马昱能起来做事了,殷浩立马跑去会稽王府,把近期发生的事情告诉司马昱。 听闻顾和怀疑是王献之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会稽王醍醐灌顶。他觉得,王献之这小子真的很可疑! 自从王献之上朝议政开始,武陵王就跟会稽王唱反调了! 还有司马道生,这小子一向喜欢跟王家兄弟凑在一起!若是王家兄弟怂恿他做事,那就不奇怪了! 桓温跟王献之关系也很亲近!两人是知己! 更别说郗嘉宾与王献之是什么关系了! 小皇帝司马聃也甚是喜欢王献之! 会稽王越想,越觉得在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极有可能是王献之!但是转念一想王献之才五六岁。一个五六岁的稚子,真的有这份心机谋划此事吗? 殷浩忽然说道:“殿下,莫非是王叔虎!” 会稽王点头:“不错!定是王叔虎!” 王献之一个五六岁的稚子,定然没有那份心机!此事一定是王彪之授意王献之干的!王彪之通过王献之,一步步算计其他人,策划这件大事!如此心机,真是深不可测! 听闻会稽王来访,王彪之沉思了片刻,派人去知会王献之装病,自己亲自应付会稽王。 王献之住在隔壁院里,得知会稽王与殷浩来访,他立马让阿陌给他化妆,然后躺在榻上。 两刻钟后,王彪之带着会稽王与殷浩来到王献之的院里探望王献之。 见王献之的脸上布满红色点点,模样可怖。会稽王跟殷浩纷纷后退。 会稽王神色不自然的说道:“听闻此病会传染!” 王彪之诧异了:“会传染?家医不曾说过!” 会稽王面色严肃的告诉王彪之:“此病的确会传染!切不可靠近!可惜王七郎,才貌双,如此美郎,竟然患上此病!” 会稽王摇头,没有了试探王献之的心思,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王献之的院子! “咳咳咳——”王献之突然咳嗽起来。 会稽王立马后退了几步,他语气僵硬的说道:“忽而想起有要事处理,小王先行一步!” “彪之送殿下!”王彪之亲自送会稽王与殷浩离开。 送走这两人后,王彪之返回王献之的院里,紧张的询问道:“七郎,你可还好?” 王献之爬起来,笑着言道:“我无事,这是让阿陌替我画上的红点。” 王彪之松了口气。转而,他面色凝重的告诉王献之:“会稽王与殷深源怀疑是我在幕后策划了一切!这二人恐怕会针对我!” 王献之淡定的告诉王彪之:“琅琊王氏被针对了这么久,叔父何必在意?” 想想也对,自从王导带领琅琊王氏发展到顶峰后,琅琊王氏这些年来,一直被朝廷的各方势力所针对!朝廷的各方势力都不希望琅琊王氏再出头!这些人不想让琅琊王氏出头,琅琊王氏就偏要出头! 王彪之轻哼道:“罢了!且让这二人误会着!一时之间,我也上不了朝。会稽王能奈我如何?” 王献之点头:“不错!叔父不必在意!” 王献之不担心会稽王与殷浩,他目前最在意的事顾和。近来顾和总是想试探王献之。王献之称病不见客,顾和三番两次的携带礼物来探望王献之。都被王献之拒绝了。 被拒绝后,顾和干脆写信给王献之,在信里扯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所云。 顾和与褚裒关系亲近,他接近王献之不知是何居心。王献之特别警惕此人。 王彪之离开后,王献之对阿陌说道:“将阿三叫来。” 阿陌立马跑去地下室外面,吹了口哨,让阿三出来。 阿三来到王献之面前,朝王献之跪下行礼。 王献之打量着阿三,开口询问道:“近来褚季野如何?” 阿三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不肯进食。” 王献之愕然,他蹙着小眉问道:“这些时日他都没有进食?” 阿三告诉王献之:“他不吃,属下喂他吃下去了。” 闻言,王献之放心了。“你做得很好!” 阿三出声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王献之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阿三:“将这手书带给他看。” “遵命!”阿三马上回到地下室。 褚裒见他回来了,立马开口询问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绑架褚谋?” 阿三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掏出那封信,丢进牢房里。 褚裒马上捡起那封信,拆开阅读。 看完信上的内容,褚裒面色变幻莫测,他转头问阿三:“若是褚家愿意拿出五万金,你家主人当真会放褚谋离开?” 阿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褚裒。 见他毫无反应,褚裒心里恼怒,他沉声言道:“褚谋身上肩负着拯救苍生的大任!将褚谋关在这里,会耽误大事!” 阿三仿佛没听到。 褚裒心里窝火,他冲阿三说道:“书里说,只要褚谋修书,将手书送回建康。待建康那边送钱来赎褚谋,你家主人便会放褚谋离开!” 阿三转了个身,背对着褚裒。 褚裒大怒,他沉声言道:“纸笔墨!” 阿三转了个身,快速的把手伸进地牢里,抓住了褚裒的手。 “嘶!” 手指被割了一刀,褚裒吃痛的吸了口凉气,一脸怒容的瞪着阿三。 阿三松开褚裒的手,后退了两步,丢了一块绢布进地牢里。 褚裒面色阴沉的捡起那块绢布,开始写血书。 褚裒写完后,阿三拿着血书回到王献之面前。 看到血书,王献之愣了一下,他诧异的望着阿三,低声说道:“过于粗暴了……不过,效果应该更好。” 王献之看过血书后,把血书交给阿陌,让阿陌去办事。 会稽王正在暗查褚裒的行踪,没想到,殷浩突然慌慌张张的跑来了会稽王府。 殷浩告诉会稽王:“殿下,浩昨日归家,见有二人形迹可疑。上前询问,这二人突然跑了。浩便让人拿下这二人。随后,搜出了这血书!” 会稽王立马接过血书,打开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褚裒竟然被贼人绑了!需要交五万金,绑匪才肯放人! “那二人何在?”会稽王立马询问殷浩。 殷浩摇头:“那二人趁浩看血书之时,挣脱了仆人的压制,逃走了!” 会稽王沉着脸,捏着血书,转头对仆人说道:“速将真长请来!” 见会稽王如此信赖刘惔,要找刘惔来商议此事,殷浩心里不满。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他冷静的询问道:“殿下,浩以为,此事应当即刻禀告太后!” 会稽王摇头:“且等真长来了,再做商议!” 殷浩只好闭嘴,静候刘惔。 刘惔来得很快,他一进来就向会稽王行礼:“殿下!” 见刘惔这么快出现,殷浩狐疑的说道:“丹阳尹来得真快。” 刘惔从容的回应道:“恰好在外巡视,遇到会稽王府的仆人,便匆忙赶来。” 转头,刘惔询问会稽王:“不知殿下匆忙寻惔,所为何事?” 会稽王将血书递给刘惔,面色凝重的言道:“这血书,是深源发现的。真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刘惔立马打开血书,仔细浏览。看血书的过程中,他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 看完之后,刘惔语重心长的言道:“此事万万不可让太后知晓!褚季野乃是太后之父,若是太后知晓此事,定然会让陛下下诏,命武陵王或是车骑将军调兵救褚季野。如今北方大乱,京中看似太平,实则另有暗涌!绝对不能轻易调走京师的士卒!” 会稽王认同的点头:“不错!那此事,该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刘惔沉思了片刻,缓缓言道:“惔以为,不如殿下先拿出赎金救人。将褚季野救出后,再禀告太后!” 殷浩听了,犀利的说道:“刘真长的意思是,先让殿下拿出五万金救人?” 刘惔点头:“正是!殿下细想,若是殿下救了褚季野。将来褚季野一定会铭记殿下的恩情!在朝堂之上,帮助殿下!届时,殿下便可放心让褚季野掌握兵权了!让褚季野掌兵权,可比让桓符子掌兵权令人放心……” 说到这里,刘惔意味深长的瞟了眼会稽王。 会稽王眯起眼睛,心里顿时有了个方向!他笑着言道:“好!就依真长所言!只是这五万金未免太多了……” 过年期间,会稽王大出血,花重金竞拍下了戴逵的作品。现在会稽王府已经不如往日了!让会稽王一人出五万金赎褚裒,会稽王还真不舍得拿出这么多钱救这个人。 “殿下……”殷浩正准备劝会稽王,刘惔突然开口打断殷浩的话。 刘惔向会稽王作揖:“岂能让殿下一人破费?惔愿意出一份力!” 刘惔的态度让会稽王十分满意,他摆手言道:“真长清廉,你府上的情况,小王最清楚不过了!此事,就不有劳真长出力了!” 说话间,会稽王转头斜了眼殷浩。 殷浩面色僵住了,他明白了会稽王的意思。 心里犹豫了一下,殷浩慢吞吞的表态:“浩也愿意出一份力!” “甚好甚好!”会稽王满意了。立马跟殷浩商量筹赎金的事情。 会稽王与殷浩商量了一番。最后,由会稽王出大头。他出四万金,殷浩出一万金。一起赎褚裒! 见殷浩一副割肉的模样,刘惔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甚至开口夸赞道:“多谢殷刺史出手救褚公!他日褚公被救出来,一定不会忘记殷刺史的恩情!” 殷浩面色不太好看,他语气冷淡的回应刘惔:“这是浩该做的!” 离开会稽王府,刘惔立马修书,命人传书给王献之。 王献之收到刘惔的手书后,面上露出了笑容。 王肃之正好走进来,见王献之容颜似月。他笑容清朗的开口询问道:“何事让官奴如此欢喜?”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会稽王出四万金,殷刺史出一万金,二人凑了五万金,准备赎人。” 王肃之没想到真让王献之办到了,他诧异的说道:“会稽王竟然愿意出重金赎褚季野?我还以为他会禀告太后。” 王献之颔首:“多亏了刘叔父的劝说。” 王肃之觉得好笑,他摇头说道:“会稽王不想出粮,如今却不得不出了。” 建康城里,大部分贵族跟官员,都参加了王羲之的书法展跟戴逵的艺术展。这些人为救济遗民出了一大笔钱。 唯有会稽王与殷浩等人,不捐粮也不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反而到处找机会弹劾人!抓人把柄! 如今,王献之坑了会稽王与殷浩一笔钱。将这笔钱拿来救济遗民,也算是变相替会稽王与殷浩做善事,救济遗民了! 王献之笑眯眯的说道:“还有褚家。” 王献之打算坑完会稽王跟殷浩,再向褚家坑一笔钱。 王肃之笑容无奈的言道:“适可而止。” 王献之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王肃之对王献之十分放心。这个弟弟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做事不留把柄。晋国有这样的人才,一定可以变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让你家主人来见褚谋,否则褚谋就不进食! 阿三(掰开嘴巴,灌进去) 褚裒:唔—— 感谢: 读者“洛水”,灌溉营养液+232019-10-04 17:48:59 读者“22056544”,灌溉营养液+12019-10-04 07:11:10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10-03 21:59:43 读者“任性的孙悟空”,灌溉营养液+12019-10-03 21:59:31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的灌溉!o(*////▽////*)q 98、第 98 章 () 第九十八章天人下凡 王徽之来到王献之的院子, 走进内室,见王献之趴在案上睡着了。王徽之斜眼看向阿陌。 阿陌压低声音,小声的告诉王徽之:“七郎方闭眼。” 王徽之放轻脚步,脱鞋入席间,轻声来到王献之的身旁。 其人粉妆玉砌,眉眼如画, 风华似月, 气质出尘。 长长的睫毛, 微微颤动。眼皮也动了动。 王献之缓缓睁开眼睛,漆眸如墨,盈盈似水,目光清澈的望向王徽之。 “五郎, 你来了。”王献之的声音软糯糯的, 说话语速轻而缓慢。 王徽之对王献之说道:“乏了为何不上榻歇息?” 王献之摇头:“我在沉思。” 王徽之挑眉:“沉思?”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一揉, 墨迹弄到了白嫩的脸上。弄花了脸。 王徽之目光含笑的看着王献之, 他拿出手巾,替王献之擦脸。 王献之呆呆的看着王徽之,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蘸了墨水!墨水新鲜未干, 黑乎乎的。 给王献之擦完脸, 王徽之将手巾丢到一旁。他随意的伸手拿起放在案上的信。 这封信,是顾和写给王献之的。主要内容是顾和在介绍自己有什么爱好,平日里爱干什么, 做过什么好事。 另一封信,还是顾和写给王献之的。顾和在信里提起了王献之这两年来干的事情,并且花式夸赞王献之才华过人,人品高尚。 再看下一封信,也是顾和写给王献之的。顾和听闻王献之生病了,写了上千字,在字里行间表达了对王献之的关怀。 还有两封信,都是顾和写给王献之的。 王徽之看了前三封信,没兴趣再看下去。他放下信,挑眉问道:“官奴何时与顾君孝关系如此亲近?” 这顾和,如此接近王献之,该不会别有居心吧? 王徽之仔细思索,似乎未曾听闻过顾和有什么特殊癖好。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此人怀疑是我在背后策划了一切,故而在想法设法试探我。” 王徽之了然,他轻哼了一声,对王献之说道:“官奴可知,顾君孝身上长虱?” 见顾和有意针对王献之,王徽之心里暗暗决定下回不帮顾和染发了! 王献之点头:“我知晓。之前上朝时,我特地与他保持距离。他前两次登门寻我,离开后,我命人打扫了好几遍屋子。” 王徽之满意的点头:“此人甚脏,官奴离他远点!” 王献之跟王徽之闲聊起来:“谢叔父与王仲祖叔父,还有许玄度叔父,大郎,即将到会稽。” 王徽之诧异了:“会稽四美要来建康?” 这件事王徽之还真不清楚! 王献之点头,他告诉王徽之:“我邀请会稽四美来建康办一场表演大会,门票收入都用于救济遗民!” 这一年来,会稽四美名扬天下。建康的贵族子弟对会稽四美十分感兴趣。是时候该让会稽四美来建康赚点钱了! 王徽之淡笑着言道:“如今大郎得偿所愿了。” 一直以来,王玄之的心愿就是出名,没想到如今真的名满天下了! 王献之扬起笑容,缓缓言道:“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快乐逍遥。” “那你呢?官奴如今可快乐逍遥?”王徽之眯着眼睛,目光认真的凝视着王献之。 这两年王徽之的变化很大,身子抽条了,变得清瘦了。五官渐渐长开,他的眉眼越发像王羲之。那双眼睛,从单眼皮变成了内双凤眼。眯起眼睛审视对方的时候,眼神清冷贵气。 王献之笑弯了眉眼,回答王徽之:“看到诸位快乐逍遥,我就感到快乐满足。” 王徽之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轻哼道:“你倒是无私。” 王献之挥开王徽之的手,跟王徽之商量起举办表演大会的事情。 会稽四美到达建康那日,司马道生提前派兵清道。路人不得行走在街道上,只能在街道两旁围观。 为了防止拥挤踩踏事件发生,王献之甚至让司马道生准备了拒马,把路人隔开。 建康的贵族子弟没想到会稽四美来到建康,排场这么大。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像普通百姓一样,挤在路边围观,不能凑近观赏。 会稽四美进城的车队,乃是王献之当初特地为巡演设计的风雅牛车! 四辆牛车,依次进入建康城门。谢安在最前头,其次轮到王濛,再次轮到许询,王玄之包尾。 牛车缓缓行驶过街,清风徐来,白纱翩翩然飘起,美人的容颜隐约可见,风神飘逸,出尘若仙。 尖叫声跟欢呼声不绝于耳。 刘惔身为丹阳尹,自然要配合司马道生清道。看到王濛等人,如此风骚,他笑意深深。 不知何人带起了头,突然朝牛车抛花掷果。 士卒立马呵斥:“不许抛物!” 围观者心情激动,哪里管士卒的话。见有人带头抛花掷果,众人纷纷有样学样,立马把准备好的东西,抛向牛车。 这牛车被王献之拆了四壁,可挡不住这些东西! 很快,谢安等人立马被东西砸到了! 司马道生匆匆赶来,见现场要乱了,他立马让一队人拿着木喇叭,大声呵斥众人,不许抛物。 一队人一起拿着木喇叭,虽然有威慑力,但是也只是一瞬间。众人安静了一瞬间之后,继续热情的朝牛车抛物。 车上的人被东西砸到了,难以维持风度。 于是,谢安只能撩开白纱,露出了真容。 众人见到谢安,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痴迷的望着谢安,大声叫唤谢三郎! 王濛等人纷纷学谢安,撩开白纱,露出真容示人。 众人的尖叫声更狂热了。纷纷停下抛物的动作。众人目光似火,炽热的盯着会稽四美,嘴里一直发出尖叫呐喊声。 在街上巡游了半日,总算来到了乌衣巷。 进入王家,关上大门之后,王玄之立马捂着手臂说道:“真疼!” 之前在车上被人砸了一个大瓜,砸到了王玄之的手臂。王玄之为了维持风度,不在众人面前失态,他忍了一路! 许询也被人砸了一个大瓜,不过好在他躲得快!躲闪的时候,他用了一个优雅的姿态,避免了失态窘然。 王濛早有经验,他特地穿了一件软甲! 有东西即将砸到谢安身上时,被谢安用折扇将东西拍开了。所以,谢安没被砸到身子。 王徽之笑眯眯的看着王玄之,发出啧啧的声音,开口言道:“大郎,当名人的感受如何?” 王玄之甩了甩手臂,环顾四周,没看到王羲之的人影,他紧张的询问道:“阿耶可安好?” 王肃之声音郎朗的回应王玄之:“大郎放心,阿耶如今安好。前段时日,阿耶的确大受打击,但是醒来之后,精神就恢复过来了。” 闻言,王玄之松了口气,他低声言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阿娘本想随我前来,但是临行前收到了阿耶亲笔所写的家书。阿耶让她在家中等候,他即将归家。这是何意?” 王献之愕然,这件事他并不知道。 王肃之也怔住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王徽之懒洋洋的开口回应道:“阿耶岁数大了,干不动了,自然要归家安享晚年。” “阿耶打算辞官归家?”王肃之诧异的询问王徽之。 “然也!”应完,王徽之冲谢安等人说道:“诸位请!” 谢安似笑非笑的斜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立马招呼大家进屋,让仆人上茶。 将其他人遣退,屋里只剩下会稽四美跟王家兄弟。 王献之与众人商量起表演大会的事情。 本次会稽四美的表演大会,由袁氏商铺出资赞助,场地选在逍遥山庄。 天黑之后,会稽四美被护送到了城外的逍遥山庄。 许询与王玄之第一次来逍遥山庄,他们两人被逍遥山庄的一切震惊到了。 没想到竟然能以“升天”的方式上山! 还有这酒肆,竟然如此与众不同!充满乐趣! 其他娱乐馆也甚是有趣! 听说还有美容馆,王玄之立马想体验一下。 王献之却告诉王玄之:“这是特地为大郎准备的!当初建的时候,大郎还在学习,不知如今水平如何?若是大郎有兴趣,可以留在建康,这美容馆就送给你了!” 闻言,王玄之惊讶,不敢相信的说道:“竟是为我准备的!” 王献之笑吟吟的告诉王玄之:“大郎若是觉得自己的水平够了,那便开张试试。日后,还能研制一些美容产品,放在铺子里出售。” 提起这件事,王玄之兴趣浓浓的告诉王玄之:“我做了几种护肤药膏,赠给身边人试用,诸位都觉得效果甚好!若是官奴支持我,那我便试试!大量生产护肤药膏!” “甚好!大郎有才!”王献之高兴的夸赞王玄之。 王玄之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敢称才!” 王献之摇头,告诉王玄之:“一个人能有一技之长,那就是有才能。并不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能在朝堂上耍计谋,才是有才之人!如大郎今日,能有此成就,也是有才能之人!” 被王献之称赞了一番,王玄之心情美妙。他对王献之说道:“今夕我便在此歇息?不再归家见阿耶了?” 其实王玄之挺想王羲之的。今日来到建康,折腾了一日,他到现在还没有见到王羲之。 王献之告诉王玄之:“阿耶明日会上山。” 王玄之点头:“如此,那我便在此等候阿耶!” 建康的贵族子弟一向喜欢晚上来逍遥山庄蹦迪,突然被告知逍遥山庄要举办表演大会,近期内不能接客。贵族子弟们对这表演大会越发感兴趣。纷纷找关系向知情人打探门票的事情。 听说一张门票,五万金。而且限定入场人数。这激发了贵族子弟们的攀比之心。众人为了抢购门票,用尽了手段。 最后,表演大会的门票炒到了十万金一票! 会稽王听闻这天价门票,心肝都在发颤。他没想到会稽四美,光是入场门票,就赚到了上百万金! 殷浩嗅到了商机,他立马向会稽王建议:“殿下,会稽四美如此有影响力。若是这四人能入会稽王府为殿下做事,听凭殿下的吩咐……” 说到这里,殷浩笑得意味深长。 会稽王眯起眼睛,一脸深思。若是会稽四美能入会稽王府做事,听他的吩咐办事。那今后,他让会稽四美多办几场演唱会,那他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思及此,心里骚动起来,会稽王咳了咳,皱着眉头言道:“恐怕不易。谢安石一向不肯出仕,许玄度亦是如此。王仲祖,原来在会稽王府做事,而后与小王疏离,辞官离开了会稽王府。至于王大郎,恐怕他也是不愿意出仕的。” 殷浩告诉会稽王:“谢安石之弟,谢万石如今在殿下府中担任从事中郎。听闻谢安石对这个阿弟,甚是关爱!殿下为何不从谢万石这里下手?让谢万石劝其兄谢安石!” 会稽王若有所思,轻轻颔首,觉得可行。谢安对谢万这个弟弟,一向关爱有加。若是让谢万来劝说谢安,或许能劝说成功! 殷浩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许玄度。听闻许玄度与丹阳尹关系甚好。不如让刘真长劝说许玄度。” 会稽王点头。许询与刘惔关系的确很好。半年前,许询来过建康,低调的在建康住了一个多月。期间刘惔热情的招待许询,许询离开之后。刘惔时常思念许询。若不是偶然听到刘惔说了一句‘清风朗月,辄思玄度’,会稽王压根不知道许询来过京城! 殷浩接着言道:“王仲祖去岁不是想调任东阳太守吗?不如殿下依他。如此王仲祖便会再回到殿下身边做事!” 会稽王问道:“王大郎——” 殷浩笑着说道:“王大郎,最简单了。王修龄离世,按《晋律》,王大郎身为亲人,理当守丧。如今尚未除服,他不能碰声乐。” “卿之意,是威胁王大郎?恐怕不妥。”会稽王摇头。王玄之毕竟出身琅琊王氏,更何况他本人的名气这么大,若是贸然威胁,恐怕会得罪人! 殷浩摇头,他告诉会稽王:“殿下放心,浩即刻寻逸少商量。王大郎就交由浩来处理,殿下先顾着前面三人。” “小王知晓了。”会稽王点头。 王羲之正在练字,听闻殷浩登门,他笔锋一顿,墨迹毁了这幅作品。 将笔放下着,王羲之面色泰然的对仆人言道:“请殷刺史入府。” 这些时日,王羲之沉默寡言,办完书法展后,他就不管事了。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练字。 如今,殷浩登门寻他。王羲之觉得,是时候该跟殷浩提出辞官了! 殷浩笑呵呵的与王羲之打招呼:“多日未见,逸少风采依旧!” 王羲之淡笑着请殷浩入座,让仆人为殷浩倒茶。 殷浩从王羲之这里品到了传说中的泡茶,他感叹道:“近来京中盛行泡茶,今日浩终得机会,在逸少此处品尝到了泡茶。” 王羲之面色淡然,一派文雅。他温声开口言道:“殷刺史登门寻羲之,不知所为何事?” 殷浩当然不好直接开门见山的把事情说出来,他习惯了先聊其他事情,把气氛带动起来,再跟人谈正事。 于是,殷浩跟王羲之聊起了上个月举办书法展的事情。 殷浩问什么,王羲之就回答什么。 聊了许久,见殷浩一直不提正事。王羲之突然没了耐心,他直接起身向殷浩作揖,主动开口提道:“得足下高看,羲之出仕任护军将军。不瞒足下,自从姨母离世后,羲之时常心痛,难以维持正常心态做事。恳请足下,让羲之辞官隐去!” 殷浩愕然,他没想到王羲之竟然开口向他提辞官!这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辞官? 殷浩当然不同意,他立马起身,扶着王羲之说道:“足下乃大才之人!若辞官,岂不是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王羲之摇头,继续弯下腰作揖,坚持道:“羲之心意已决,请足下成!” 殷浩头疼,他沉默了一下,改口说道:“既然足下未走出伤痛,不若先回会稽。等过些时日,心情恢复后,浩再调足下到建康!” 不等王羲之开口回应,殷浩立马说道:“浩即刻寻会稽王,请会稽王调足下为会稽内史,领右军将军!” 说完,殷浩立马转身,穿鞋匆忙离开。 殷浩说完就跑,王羲之压根来不及拒绝。他无奈的摇头,喟叹一声。 会稽四美这次的表演大会,可比在会稽时更要隆重,更有气派。 王献之找了很多夜明珠,还做了很多简易扩音器,就连舞台都是特地设计的! 明月清朗,月光朦胧。 夏夜清风朗朗,舒适清爽。 买到票的贵族子弟,在山下检票,乘吊车上山。然后排队入场,被仆人引领入席间坐好。 夜明珠被黑布罩着,现场只有烛光。 等众人入席后,仆人熄灭了现场的烛光。 现场只剩下朦胧的月光,众人安静下来。 琴声倏然响起,众人屏住气,凝神望向舞台。 接着,笛声加入,与琴声缠绵。 黑布被拉开,夜明珠的光绽放四方。舞台明亮起来! 一人执剑,头发高高束起,身穿布衣,背对着众人。 他踩着节奏,开始舞剑。 等此人转过身,大家才发现这人竟然是武陵王! 司马晞被邀请为特别出演,为众人表演开场节目。 看到司马晞英姿飒爽的舞剑,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那双如宝剑的墨眉,英俊过人。漆眸如墨的眼睛,眼神认真,充满肃杀之气,令人看直了眼。 建康的贵族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武陵王司马晞这么俊美! 痴迷的欣赏着司马晞舞剑,众人忽然想起了王献之曾经的评价——夏日之艳阳! 如今的司马晞,倾情舞剑,一招一式,凌厉带风,俊气逼人。当真如夏日之艳阳,灿烂夺目。 原来,一个人拿起剑,是这么的俊气,气质出众! 这世上,当真有各种各样的美! 随着节奏放慢,黑布忽然落下。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黑布缓缓拉开,舞台再次亮起光。 司马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背影。 这个人长发如瀑布,部分青丝盘在头顶。树枝插入了发间,青丝缠绕在树枝。 跟随着音乐节奏,他缓缓转过身,手执折扇,折扇半遮容颜。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眉眼。那双眼眸,深邃莫测,如同凝望深渊。 音乐节奏忽然加快,戴逵刷的一下将折扇收起来,用广袖遮住他的左半张脸。 精致的右半张脸,被众人看清楚了。 戴逵的造型,犹如树仙,惊艳动人。 戴逵的扇子舞,舞到最后,天上竟然落下了片片树叶! 众人大吃一惊,更是惊艳不已。 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有位贵族子弟捧着那片树叶,放在唇前亲了亲,然后贴到心口处。捂着心口,他一脸痴迷的望着在台上表演的戴逵,痴痴的言道:“美若天人!卿当真是天人下凡?” “如此美人,如此美景,自然是天人下凡!”有人甚至哭了起来,泪眼朦胧的望着舞台。 “我可是在做美梦?此地可是仙境?”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旁人伸出手掐了一把其,那人吃痛,低声叫了一下。 “嘶!不是梦!我当真看到了仙人!如此美人,定是仙人下凡!什么会稽四美!都不及他三分!本世子宣布,戴安道是天下第一美人!” “闭嘴!会稽四美还没上场!”有人不满的瞪了眼那人。 那人不满的反驳道:“哼!哪怕会稽四美上场,也不及戴美人三分!” 司马道生出现在席间,压低声音警告道:“安静看表演!何人闹事,本世子轰他离场!” 双方顿时安静下来,继续看表演。 连续两个节目,让众人大开眼界。贵族们觉得这次的门票花得真值!区区十万金,竟然能欣赏到如此表演!真是太痛快了!他们更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黑布罩住了夜明珠,众人纷纷发出感叹声。不知道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有没有人来救我啊! 感谢: 读者“一张”,灌溉营养液2019-10-05 19:45:47 读者“陌上任如玉”,灌溉营养液2019-10-05 15:07:06 读者“今天你日万了吗”,灌溉营养液 +10 2019-10-05 12:35:13 读者“hgvfj”,灌溉营养液2019-10-04 23:46:45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o(*////▽////*)q 今天小伙伴教我怎么点开后台看评论啦!看到近期其中一条评论提到“琅琊”与“琅玡”这个问题。当初我下笔的时候也纠结过到底写琅琊还是琅玡呢?因为这两个现在都通用,所以最后还是写琅琊了。 既然提到了这个地名问题,那就要特别提一下。衣冠南渡后,当时是“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晋元帝为了讨好琅琊王氏,特地在南方,又新设了一个琅琊郡。称为南琅琊郡。琅琊王氏后来去世的族人,都葬在南方的琅琊郡。唯独王旷一房,也就是王羲之一房没有与琅琊王氏族人葬在一起。 晚些我再回复大家的评论。有点像说悄悄话,只有两个人知道。怎么感觉像偷情一样o(*////▽////*)q 99、第 99 章 () 第九十九章勾人 倏地, 传来了涓涓水流声。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黑布被拉起,夜明珠的光照亮舞台。 众人发现舞台变了!竟然变成了一个水池! 夜风徐来,白布轻舞,有一人白衣翩翩,长发用白色发带束起来。他坐在“荷叶”上,众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众人屏住呼吸, 心里暗暗猜测这是何人。 绵绵陶埙声, 徐徐响起。 白布后面的人, 缓缓起身。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转过身时,忽地,那人广袖一挥,白布上顿时多了一道黑色的墨迹! 明月皎然, 夏风清爽, 白布摇曳,陶埙幽幽, 水声涓涓。 那人又挥了挥广袖, 动作快速敏捷,而又优雅翩翩。白布上顿时多了好几笔墨迹, 一笔笔墨迹组成了一个字! 众人愕然,睁大眼睛盯着水中央。 现在, 哪怕水中央的人不露面, 众人也猜到了台上表演之人的身份! 除了王羲之,还有何人有这种功力!一边在荷叶上跳舞,一边挥袖甩墨, 以布为纸,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王羲之脚踩在“荷叶”上,在水中央姿态优雅的挥舞衣袖,甩墨在白布上书写。 “飘若游云,矫若惊龙!”有人惊叹道。 有人痴迷的说道:“其人可是笔仙下凡?” “如此美人,应是书仙下凡!”有人激动的回应身旁的人。 “不错!书仙是也!” 坐在最后面的王徽之,发出啧啧的声音,低声言道:“未曾想,阿耶一把年纪了。跳起舞来,还这么灵活矫捷。” 最关键的是,王羲之一边在水上跳舞,竟然还能把字写得这么漂亮!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老当益壮,阿耶骚气不减当年。” 王徽之挑眉看向王献之:“官奴所言,是何意?”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王献之提到“骚”这个字,王徽之总觉得另有含义。 王献之微笑着回应王徽之:“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夏时饶温和,避暑就清凉。比坐高阁下,延宾作名倡。弦歌随风厉,吐羽含征商。嘉肴重叠来,珍果在一傍……” 有人念出了王羲之写的字。 “真是应景!不知如此大作,是否会拍卖?”有人起了心思。 王徽之朝王献之挑了挑眉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黑布缓缓落下,罩住了夜明珠。 众人听到了哗哗流动的划水声。轻快的笛声响起,节奏欢快。 黑布被拉了起来,夜明珠光芒照亮四方。 众人发现,水池里多了很多荷花荷叶!有一人头戴斗笠,撑着竹竿,背对着众人,缓缓划着竹排。 众人目光好奇的看着那人,心里暗暗猜测这回上场表演的人是谁。 那人撑着竹竿,慢慢划竹排。 一道清润的嗓音,跟随着笛声,轻哼起来。 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谢三郎!” “谢安石出来了!” “为何谢三郎做这副打扮?真是一点都不美!” “是也是也!还戴着竹笠,让人看不清美容!” 现场的气氛活跃起来,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望向水池。 撑着竹竿的人,倏然抬起头来,望向众人。 众人这才发现,此人并非是谢安! “好像是丹阳尹!” “刘真长?” 众人愕然,接着,大家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刘惔长得又不美,他来凑什么热闹? “谢三郎何在?明明听到了他的歌声!” “我也听到了!方才就是谢三郎在哼曲!” 见不到谢安,众人开始不耐烦了。 就在众人急躁之时,竹排划过荷花丛。众人看到一人衣衫半褪,姿态慵懒的躺在竹排上! 其人肌肤白皙如凝脂,腹部隐约露出了线条,诱惑性感。 一片荷叶罩住了他的脸,众人看不到他的容颜。 但是大家知道,这一定就是谢安! 轻哼声,就是这人发出来的! “是谢三郎!一定是谢三郎!” “是也!定是谢三郎!他为何要穿衣!”有人忍不住发出尖叫的声音。 尖叫的声音,遮住了谢安的哼曲声。 其他人顿时不满了,大家目光不悦的瞪向那个发出尖叫声的人。 司马道生出来维持场面,沉声言道:“安静!好好看表演!” 众人憋着不说话,大家目光炽热的望着谢安。 白皙修长的手,慢悠悠的拿起了罩在脸上的荷叶。 众人看到了谢安的容貌,纷纷吸气。 谢安的眉心处,描画了一朵红艳的桃花。这朵小桃花,让他美得惊心动魄。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盈盈含笑的望着众人。美目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勾魂摄魄。只此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发软,仿佛灵魂被对方勾走了! 这样的谢安,妩媚撩人,似仙如妖。一个眼神,便能撩人心弦。 王徽之啧啧的评论道:“应当让谢叔父脱光了再出场。” 王献之摇头,笑着说道:“成何体统?” 王徽之轻哼道:“谢叔父这妖精,如此勾人。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想扒了他的衣裳。” 王献之若有所思的望着谢安。 谢安哼了一曲,让众人欣赏了他的美色之后,就下场了。 轮到王濛上场的时候,舞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王濛在树下跳舞,跳到一半的时候,天上飘下了花瓣! 空气当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众人纷纷惊叹。 王徽之摸着下巴,低声言道:“官奴,我有一个建议。下回让会稽四美一边跳舞,一边脱衣裳,一定有很多人愿意花高价钱欣赏!” 王献之斜眼看向王徽之:少年,你很有想法嘛!竟然想到了脱衣舞! 许询上场的时候,场景更换,舞台白茫茫一片。 许询撑着油纸簦,在“雪地”上缓缓行走。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 琴声缓缓,许询徐徐开口朗诵起自己的作品。 明月当空,许询身穿黑衫,立在白茫茫之中。声音郎朗,眉目之间露出几分愁色,他声带感情的朗诵了一篇文章。 王操之忽然跑到了观众席里,他来到王献之与王徽之的身旁,激动的说道:“大郎与四郎要上场了!” 王操之先前一直待在后台陪王玄之与王肃之,等这两人即将上场的时候,他才回到观众席。 王肃之容貌不差,甚至比王玄之长得更出众一些。他自身气质文雅贵气,一上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王玄之与王肃之兄弟二人合作表演魔术,让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看到王玄之当场消失,众人发出惊叹声。纷纷出声询问王玄之去了哪里。 忽然换了乐曲,曲调活泼。 王玄之拿着木喇叭,姿态优雅的走在席间,开始唱歌。一边唱歌,一边走向舞台。 王肃之不知何时离开了现场,把舞台让给王玄之。 王玄之唱到一半的时候,传来了谢安的歌声。 众人立马寻声望去,看到谢安躺在了王濛的怀里。 王濛接着谢安的歌声,往下唱下去。 许询不知何时来到了台上,他倏然一笑,缓缓开口唱歌。 “轰——砰——” 夜色中忽然发出响声,众人发现天上竟然出现了灿烂闪烁的烟花! 众人不禁站起来,仰头望着天上的烟花。 “这是何物?竟然如此美!” “本世子生平第一次见到夜色中高空亮起火光!” 司马道生一脸傲然的轻哼道:“这是烟花!” “烟花?”其他人转头看向司马道生。 “是也!出自王七郎之手!”司马道生得意的告诉众人。 “王七郎也是美郎!为何他不上场?”有人可惜的说道。 “王七郎年岁尚小,上台能做什么?”有人摇头。 有人期待的说道:“待其年长几岁,希望其能上场表演!” 王献之一出生就得上天眷顾,那张脸生得如花似玉。小小年纪,便姿色过人,不知长大后是何等风华! 表演大会结束后,司马道生让观众排队离席,送这些人下山。 山上只剩下自己人,王徽之挑着眉头,冲谢安言道:“谢叔父,今后你可要小心了!” 谢安目光淡淡的斜了眼王徽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衣服穿好。 王献之笑嘿嘿的来到谢安的面前,乖巧的对谢安说道:“诸位辛苦了!尤其是谢叔父!最辛苦的人就是你了!” 似水潋滟的美眸,目光平静的睨了眼王献之,谢安轻哼了一声。他可是这些人里,唯一出卖了色相的人!看似他最轻松,其实付出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王濛挑眉说道:“安石就哼了哼曲子,可没费什么力气!” 王濛今夜可是又唱又跳,跳完舞他出了一身汗,后面还得出场唱歌,结束表演大会,期间压根来不及换衣服! 王玄之也觉得谢安是这些人里,表演最轻松的那个!从头到尾,属谢安最悠闲!就扯了两嗓子,哼哼曲,唱唱歌。 许询不发表评论。这些人里,除了谢安之外,第二个表演最轻松的人就是他了! 武陵王与戴逵,还有王羲之,这三人表演完节目,都出了一身汗,下场后立马换了一身衣服。 王徽之开口说道:“我有一建议。下回诸位直接脱衣裳,不用折腾这么多花样了。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花高价钱购买门票,欣赏诸位的美体!” 王濛立马表态:“可以,但是得加钱!” 刘惔似笑非笑的言道:“阿奴如今倒是变得开明了。” 许询立马摇头,拒绝道:“这像什么话!不可不可!” 王羲之出声言道:“诸位都是有身份之人,切不可如此!” 要不是为了筹钱救济遗民,王羲之才不会跟着儿子们搞事情!现在听王徽之建议,下回直接脱衣服任人观赏,王羲之觉得实在是不成体统! 王徽之轻哼道:“我这主意多好!不用花费心思搞这么多花样,诸位就能轻轻松松的赚到钱了。” 戴逵走过来,语气平静的开口对王徽之言道:“有劳王五郎,替逵取下这木枝。” 戴逵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唯独这头发,他拆不开!不知道王徽之是怎么弄的造型,戴逵在后台拆了许久,越弄越乱! 明月清明,月色如霜笼罩在戴逵的身上。为他深邃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清冷。这造型在月下,犹如仙人化身。 王徽之直勾勾的盯着戴逵,半晌不说话。 被王徽之这么盯着,戴逵眉眼淡漠的睨视着他。 见王徽之许久不回神,戴逵忍不住开口叫道:“王五郎。” 王徽之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我要办一场造型展!” 众人被王徽之说的话吸引了。 王羲之诧异的问道:“五郎说什么?” 王徽之双手握在一起,神色喜悦的言道:“戴安道能办个人艺术展,阿耶能办书法展,会稽四美能办表演大会,我也要办一场造型展!” 王玄之笑吟吟的说道:“莫非五郎想当着观众的面,表演烫发?” 王肃之与王操之也笑起来,尤其是王操之,笑声跟小老鼠一样吱吱吱的。 王徽之走过去,掐了一把王操之的脸蛋,告诉众人:“自然不是当着观众的面表演烫发技术!我打算,为诸位做造型。到时候,让诸位脱衣走在台上,任人欣赏!” 众人一听,立马散开。 “出了一身汗,濛先行一步,要去沐浴。”王濛说完,转身离开。 谢安撩了撩头发,对王献之说道:“忙了大半宿,身子乏了,官奴扶我去歇息。” 见谢安要拐走他儿子,王羲之跟过去,开口言道:“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官奴,扶阿耶去歇息。” “阿耶,让我来扶你!”王玄之立马凑过去搀扶王羲之离开。 刘惔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言道:“乏了,该歇息了。” “今夕念了这么长的文章,口有些干了,去喝杯茶。”许询立即跟着刘惔离开。 武陵王转身望向四周:“小王的剑放在了何处?” 说着,武陵王也离开了现场。 王肃之拉着王操之,笑容清朗的言道:“时候不早了,我带六郎去歇息!” 说话间,王肃之拉着王操之走了。 在场的人,快速离场。 只剩下王徽之与戴逵,还有阿良。 王徽之脸色不太好看,他抿着嘴唇,目光幽幽的盯着众人离开的背影。 看出王徽之心情不好,阿良连忙开口说道:“五郎,还有戴先生!” 王徽之转头看向戴逵。 戴逵目光淡淡的与王徽之对视,他出声言道:“请王五郎替逵取下木枝。” 王徽之重重一哼,面色不快的说道:“我帮你取下木枝,你当我的造型模特。” 戴逵眼神闪烁,他抬头望了眼月色,缓缓言道:“时候不早了,王五郎早些歇息!” 说完,戴逵转身离开。 现场只剩下王徽之与阿良。 阿良同情王徽之,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的说道:“小奴愿意当五郎的造型模特。” 又不是没当过,当初在东山时,阿良早就有了经验。 王徽之目光挑剔的打量着阿良,摇头言道:“你不行。” 王徽之只想找美男当他的造型模特! 看到司马道生举着火把回来了,阿良立马伸手指着司马道生说道:“会稽王世子如何?” 王徽之若有所思的望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眼力好,看到有人指着他。他立马跑步朝王徽之这边奔来。 司马道生环顾四周,诧异的问道:“咦?为何此地只剩下王五郎?其他人去了何处?” 阿良低头回答道:“我家郎君特地在此等候世子!” 司马道生感动,原来人都散了,只有王徽之是特地留下来等他的! “多谢王五郎!”司马道生朝王徽之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 王徽之摸着下巴,围绕着司马道生转了一圈。 司马道生好奇的问道:“王五郎在看什么?” 王徽之慢慢的说道:“我想办一场造型展。向观众展示我设计的发型。” 司马道生一听,高兴的说道:“甚好甚好!本世子支持!” 王徽之接着说道:“不知世子是否有兴趣,当我的造型模特。届时,走在台上展示给观众欣赏。” 司马道生睁大眼睛,目光明亮的望着王徽之,他激动的回答道:“本世子愿意!” 今晚的表演大会,其实司马道生也想上台表演。但是王献之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维持现场秩序。故而,司马道生没能上场表演节目。看到武陵王等人,上场表演节目,受到的众人的称赞,司马道信心里觉得酸溜溜的,既羡慕又有些嫉妒。 没想到,王徽之竟然要办造型展!而且还要选他成为展示造型的模特!司马道生心情高兴起来,万分期待这个造型展! 王徽之面色淡淡的回应司马道生:“先歇息,明日再商量具体安排。” 好歹找到了一个模特,王徽之心情稍缓。 司马道生兴奋的拉着王徽之的手,跟王徽之一起走进屋里。 会稽王出门上朝的时候,路过街道,听到外面在谈论表演大会的事情。他特地吩咐仆人停车,竖起耳朵倾听听外面的谈论。 “武陵王气质冷锐如剑,可称为剑仙!” “戴安道一曲扇子舞,落叶飘飘!此乃树仙下凡!” “王逸少水中跳舞挥墨,写下大作!乃书仙下凡!” “王仲祖一舞飞花满天!乃花仙转世!” “谢安石如仙似妖,容颜绝色倾城!第一美人,应当是他!” “王大郎与王四郎也不错!两人千变万化,犹如会法术之人!” “听闻丹阳尹也参加了表演!” “是也是也!为谢安石划舟之人,就是他!其实丹阳尹,也甚是不错!” 听说刘惔也去了表演大会,还参与了表演。会稽王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刘惔的长相不算出众,他也能上台表演? 还有武陵王司马晞,司马晞的名声好像越来越好了!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百姓在夸赞他! “诸位静静!我得知了一个消息!要告诉诸位!” 外面的人安静下来。 有个声音说道:“听闻琅琊王五郎,要举办一场造型展!” “造型展?是做什么的?”有人好奇了。 “暂且不知。不过听说会稽四美,还有王逸少与戴安道,武陵王等人,都是造型展的模特!” “模、模特?何意?”有人不解的询问。 那人回答道:“就是参与出场的人!” “开始售票了吗?有这些美郎参与!一定很有趣!我一定要买到门票!” “暂时没听到售票的风声。” 会稽王听到这里,面色深思。 今日早朝,会稽王心不在焉。 下了朝后,会稽王立马叫住刘惔。 刘惔诧异的打量着会稽王,行礼询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会稽王瞟了眼还没离开的官员,他压低声音对刘惔说道:“听闻卿参与了会稽四美的表演大会?” 这种事情,刘惔竟然没告诉他!会稽王心里有些不满! 刘惔微笑着回应道:“受阿奴相邀,故而惔前往逍遥山庄,为其出一份力。” 见其他官员都离开了,会稽王突然叹了口气,对刘惔说道:“小王先前听从殷深源的建议,不同意让王仲祖调任东阳太守。王仲祖辞官后,小王心里多次后悔。想请他再次出仕,入府为小王谋事。也不知王仲祖是否还恼怒小王当初的拒绝。” 刘惔明白了会稽王是什么意思,他立马表态道:“若是殿下有意让阿奴回到殿下身边做事,不如惔寻机会替殿下开口,询问阿奴的意思。” 会稽王满意的点头,他笑起来:“小王甚是信任真长!相信真长,定不会让小王失望!” 刘惔微笑着说道:“惔定当尽力!” 会稽王一边走,一边询问刘惔在表演大会上发生的事情。重点询问了门票的事情。 会稽王可是听说了,这表演大会的门票炒到了十万金一票!不知道这次表演大会究竟卖了多少张买门票,赚了多少钱! 刘惔摇头,他回答会稽王:“惔亦不知此番表演大会售出了多少门票。听闻售票的事情,是由会稽王世子负责的。殿下若是感兴趣,不如询问世子。” 闻言,会稽王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震惊的问道:“卿之意,是说这一回的表演大会,是由他举办的?” 这么说来,那这次表演大会的门票收入,岂不是都进司马道生那个孽子的兜里了! 这么多钱…… 想想,会稽王心里激动起来。 刘惔摇头:“非也。此番表演大会的主办方是袁家商铺。会稽王世子作为逍遥山庄的场地主人,只负责售卖门票。表演大会门票所得之收入,都将用于救济遗民!” 会稽王不相信这些人真的会将都收入拿去救济遗民!这么多钱,这些人肯定自己分了!什么救济遗民,只不过是说出来博名声的借口!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好气哦! 感谢: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12019-10-05 23:11:05 读者“微笑的云”,灌溉营养液+102019-10-05 21:40:41 嗷嗷嗷~蟹蟹两位爸爸灌溉!o(*////▽////*)q 我发现晋江的评论有问题,有些评论我怎么回复都回复不了。需要多次输入验证码,输入完验证码提交后,我回复的评论就消失不见了!_(:3∠)_ 晋江你可长点心吧!这么差的体验,难怪天天被人骂e=(?o`*)))唉 100、第 100 章 () 第一百章自尽 听闻王献之昨日出现在会稽四美的表演大会现场, 顾和立马反应过来了,王献之是故意在躲他!这小子压根没生病! 顾和思索了一番后,特地跑去刘惔那里。邀请刘惔一起上王家拜访王羲之。刘惔诧异,不知道顾和为什么要拉着他一起去王家登门。 思量了一下,刘惔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他缓缓回应道:“近来京中发生的事情比较多, 惔实在是没有空闲。不如择日, 惔再与足下一并登门拜访逸少?” 见刘惔拒绝, 顾和转而与他聊起了表演大会的事情。“听闻足下参与了会稽四美的表演大会?” 刘惔笑着颔首:“是也。会稽四美,皆是惔之好友。受其邀请,惔岂能不尽一份力?” 顾和点头:“友人之间,互帮互助, 理当如此!” 看到堂里摆放着两样东西, 形状怪异,顾和指着那两样东西, 开口询问道:“这是何物?” 刘惔告诉顾和:“此乃座椅。” “座椅?”顾和没见过这东西, 十分好奇。 刘惔走过去,坐在了其中一把座椅上。 见状, 顾和走过去,学着刘惔的样子, 坐在了另一把座椅上。 高几上摆放着茶具, 刘惔抬手,亲自给顾和倒茶。 看到刘惔这里也有泡茶,顾和心里诧异。刘惔可是出了名的清廉, 府上怎么会有这么奢侈的东西? 刘惔不经意间抬眼,瞥了眼顾和。与顾和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洞察到了对方的心思。刘惔淡笑着言道:“此前王七郎曾来过,他见惔这里简陋。便派人送了座椅与靠枕过来,这茶叶也是王七郎所赠。王七郎是个善良孩子。” 顾和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嫉妒。这些时日,他想方设法想与王献之结交。可王七郎却就是不搭理他! 顾和心里纳闷不解,他自诩不比刘惔差,为何王七郎却始终不愿意与他结交呢? 见顾和面色露出思索的神色,不知道对方在琢磨什么,刘惔将茶杯递给他:“足下请用茶。” “谢丹阳尹。”顾和接过茶杯,徐徐喝茶。 喝了两口茶水,顾和开口言道:“未曾想,足下与王七郎交情甚好!” 刘惔笑着言道:“惔与逸少结交,王七郎为逸少之子。惔与其自然有交情。王七郎是个孝顺善良的孩子,有什么好物,都会分享给长辈。” 顾和听了,心里更是嫉妒。早知道,就从王逸少那里下手了!先勾搭了王逸少,就方便勾搭他儿子了! 暗暗观察顾和的神色,刘惔试探的问道:“看来足下对王七郎甚是感兴趣。” 顾和犹豫了一下,缓缓言道:“不瞒足下,顾某有意与王七郎结交。” 刘惔扬眉,诧异的言道:“原来如此。王七郎是个宽容善良的孩子,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必定愿意与人结交!” 顾和也听说了王献之的交友底线,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王献之都会与其结交!故而顾和特地写了一封信,向王献之介绍自己。可是王献之却迟迟不回应他!这小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顾和沉默了一下,他把将自己近来所为,一一告诉了刘惔。 刘惔没想到顾和这阵子竟然在想方设法的勾搭王献之! 交代完自己做的事情,顾和愁着脸询问刘惔:“依足下看,为何王七郎不愿理会顾某?” 刘惔放下茶杯,拿起麈尾轻轻摇晃,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回应道:“王七郎甚爱洁。” 闻言,顾和愕然。难道王献之不理他,是因为嫌弃他身上长虱? 仔细回想,顾和想起来了。王献之先前上朝的时候,明明与顾和所站的位置相离很近。但是这小人,每次都故意站远!与顾和保持一定的距离! 莫非,王献之不与他结交,当真是因为他长虱?王七郎嫌弃他身上脏? 顾和沉思起来。 见顾和神色认真的思索事情,刘惔轻摇麈尾,慢悠悠的言道:“王七郎心地善良,是个爱洁之人。若想与其结交,必定要投其所好。” 顾和抬眼看向刘惔,面色认真的倾听。 刘惔接着言道:“会稽四美举办表演大会,特别邀请逸少与王四郎出演。按理说,王家在守丧,不能参与此番活动。但是听闻此番表演大会所得之收入,都用于救济遗民。逸少才大胆违背规矩,参与了此次活动。逸少一房,皆是仁善之人!” 顾和若有所思的问道:“足下之意,是让顾某为救济遗民尽一份心?” 刘惔笑着颔首:“然也。若是足下愿意捐粮救济遗民,王七郎听闻此事,定然觉得足下是大义仁善之人!一定会愿意与足下交往!” 顾和点头:“顾某晓得了!” 喝完最后一口茶,顾和起身朝刘惔作揖:“谢足下!” 刘惔笑着摆手:“足下多礼了。” 送走顾和后,刘惔脸上露出了几分兴味。王七郎,还真是人见人爱啊! 迟暮时,王献之才归家。 听闻顾和送来了五十石粮,王献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开口问道:“他人在门外候着?” 仆人摇头:“顾公送来了五十石粮,还有一封手书。人已经离开了。” “手书给我。”王献之伸出手。 仆人将手书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拿着信,回到院子里,坐下来拆开信浏览。 顾和说,这五十石粮是送给王献之的,他希望王献之能将这些粮食拿去救济遗民。而且,顾和还在信里特地强调,自己一定勤洗澡,勤洗头! “此人意欲何为?”王献之越发看不懂顾和的做法了。不知道顾和要做什么。 王彪之正好走进来,听到王献之的低喃,他开口问道:“七郎在说何人?” 王献之眨眼,抬头看向王彪之,他出声回答道:“顾君孝。他赠了五十石粮给我,让我拿去救济遗民。” 王彪之脱木履入席间,他坐下来。若有所思的言道:“莫非此人查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你?七郎,你确定之前购买粮的事,做得隐秘无人知晓?” 王献之认真的点头:“我确定自己没有留下把柄与线索,不知他为何会怀疑我……”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顾君孝此人心细,还是得多加小心!近来,你就不要外出了!” “好!”王献之点头,将那封信放下。 王彪之扫了眼仆人,他的左右立马退出屋子,守在门外。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阿陌弯下身子给王彪之倒茶。 王彪之开口告诉王献之:“会稽王的人,已经到了吴郡。” “这么快?”王献之诧异了。 王彪之对王献之说道:“依我看,当今局势不稳,还是继续关着褚季野比较妥当。若是放他出来,此人必定会坏事!” 王献之自然知晓不能在这个时候放褚裒出来。沉思了片刻,王献之出声言道:“叔父,趁褚先生不在朝,我想让武陵王等人重新提修建运河之事。” 只要朝廷同意此事,批下来了,今后就能修建运河了! “八十万遗民过江,朝廷压力甚大。恐怕此时提出,诸位公卿不会同意。”王彪之面色凝重。虽然褚裒不在,但是还有个会稽王在朝堂上盯着。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如今各地陆续丰收,朝廷有粮救济遗民了。晋国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接下来,只要不发生大事,晋国的发展会越来越好。” 王彪之点头,这倒是。“恐怕会稽王不会同意修建运河……” 王献之微微一笑,回应王彪之:“叔父放心,有会稽王世子帮忙。” 王彪之觉得这对父子已经反目成仇了,司马道生能拿出什么办法劝说会稽王? 不过,既然王献之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了应对之策。王彪之便放心了。 王彪之离开后,王献之让阿陌把阿三叫过来。 “近来褚季野如何?”王献之询问阿三。 阿三面无表情的回答王献之:“其欲自尽,以此法逼主人现身。” “他要自尽?”王献之闻言,面色忽变。 阿三告诉王献之:“属下在他身上划了十八刀,现在已经老实了。” 王献之愕然,他愣了一下,缓缓言道:“注意分寸,切勿伤及他性命。” “遵命!”阿三点头。 王献之想了想,对阿三说道:“随后你带一些药回去,为他上药。” 阿三语气硬邦邦的告诉王献之:“只是皮肉伤,疼,但不危及性命。” “既然是小伤,那便罢了。辛苦你了!”王献之觉得阿三办事很妥当,虽然粗暴了一些,但是效果很好! “这是属下该做的!”阿三低下了头。 王献之告诉阿三:“你坐下稍等片刻。我修书一封,你带给褚季野。” 说完,王献之看了眼阿陌。 阿陌倒了杯茶,递给阿三。 阿三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很快,他立马接过茶杯,将茶水饮尽。 王献之写完信。把信交给阿三。 看到阿三回来,褚裒立马凑到牢门前,急切的出声问道:“你家主人交代了什么?” 阿三把信丢进牢里。 褚裒立马弯下腰,把信拾起来。 这一弯腰,他顿时觉得四肢发疼。皮肉之痛,是如此的折磨人! “嘶——” 褚裒神态扭曲,他咬着牙,慢吞吞地起身。脸上出了不少汗,褚裒顾不得擦汗,他立马拆开信阅读。 看完信,褚裒面色阴沉,他声带怒意的骂道:“可恶!会稽王其心可诛!” 信上说,贼人送血书进建康时,被殷浩遇到了。殷浩截获了血书后,直接跑去了会稽王府。不知道与会稽王谈论了什么,这两人竟然一直没动静!既不上报太后,也不告诉褚家,还不送赎金来救他!这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啊! 褚裒在牢房里骂了一会儿,他沉着脸,不敢问阿三要纸笔墨。只能自己从身上撕扯了一块布料。 方才蹲下身拾信的时候,伤口裂开了。褚裒用手指头,蘸了蘸血,开始写血书。 写完血书,褚裒交给阿三的时候,面色复杂的盯着他,沉声交代道:“请足下找个靠谱之人,将手书送到褚家!” 褚裒觉得,若不是阿三的猪队友在送信途中出了差错,那血书也不会落入殷浩手里,最后交给会稽王!这回必须得找个靠谱的人送信! 阿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褚裒,拿着血书转身离开。 王献之收到血书,让阿陌立马将血书送到褚家。 随后,王献之与司马道生见了个面,交代司马道生办一件事。 听说要坑会稽王,司马道生干劲十足,特别兴奋。 顾和十分郁闷,他送了五十石粮给王献之,王献之那边只回了一句感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了! 见顾和有心事,下朝后,殷浩走到他身旁开口询问道:“君孝为何愁?” 顾和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殷浩:“也不知褚公如何了……” 见顾和提起触碰,殷浩立马警惕的望向四周。他压低声音告诉顾和:“君孝放心。褚公不日便能归京!” 顾和心不在焉的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但愿褚公安好!” 殷浩回应道:“褚公定会平安归来!” 殷浩与顾和跟上会稽王。 几人走出皇宫,会稽王府的侍从匆忙走上前来,神色慌张的告诉会稽王:“殿下,陈家兄弟等人在半道上遭贼人打劫!五万金,都被贼人劫走了!” 闻言,会稽王瞪大眼睛,一脸震怒的说道:“你说什么?五万金被另一伙贼人打劫了?” 侍从点头,抖着身子低下头,不敢面对发怒的会稽王。 殷浩面色苍白,他声音颤巍巍的说道:“怎会、怎会如此!” 五万金里,其中有一万金是殷浩出的!这是救褚裒的赎金,没想到却被另一伙贼人抢走了!殷浩肉痛极了! 会稽王何尝不是如此!他的四万金啊!就这样被抢走了! 顾和神色微变,他压低声音言道:“殿下,若是不能在指定日期前,将赎金带去吴郡,交换褚公。恐怕贼人会对褚公不利!若是褚公出事,太后定然不会轻饶!” 会稽王当然清楚后果有多严重!褚裒乃是太后之父,不能死!会稽王还想利用褚裒来对付桓温!绝对不能让褚裒出事!但是,那笔赎金已经被人劫走了!如今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让他再凑五万金出来赎人? 会稽王的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 殷浩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 身后忽然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嗓音。 “丹阳尹且慢!本世子想请你到逍遥山庄玩乐!” 听到司马道生的声音,会稽王猛然回头望向宫门。 刘惔走在前面,正准备走出宫门。司马道生从身后追来。 看到司马道生,会稽王眼神闪烁,忽然有了主意! 刘惔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在跟司马道生说话。 会稽王主动走进宫门,他朝这二人走去。 “殿下!”看到会稽王过来了,刘惔向会稽王行礼。 “不必多礼。”会稽王对刘惔笑了笑,他目光幽幽的盯着司马道生。 对上会稽王打量的目光,司马道生抬起下巴,一脸傲气的冲会稽王说道:“阿耶看我做什么?” 会稽王板着脸,沉声问道:“你近来在忙什么?端午时也不归家过节!” 司马道生轻哼道:“过年期间,在戴安道举办的第一场个人艺术展的门外,阿耶不是说过,我今后休想再踏入会稽王府吗?” 会稽王突然恼火起来,心里暗骂了一句孽子。他沉着脸,压着怒火对司马道生言道:“那不过是气话!你我父子,难道还有隔夜仇?” 司马道生重重一哼,扭着头瞥开视线,不回应会稽王。 会稽王看了眼刘惔。刘惔有眼色的开口言道:“惔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殿下与世子了。” 刘惔说完,转身离开,走出宫门。 见刘惔过来了,顾和走上前,对刘惔说道:“顾某厚颜,想到贵府喝杯茶,不知足下是否有空闲?” 刘惔微笑着回应道:“足下不嫌弃,惔自然欢迎!” 殷浩神色古怪的打量着刘惔跟顾和。这两人何时走这么近了?为何他不知道? 想了想,殷浩凑过去,开口说道:“浩也厚颜,想到贵府喝杯茶,不知丹阳尹是否欢迎?” 刘惔还能拒绝不成?他微笑着点头:“自然欢迎!” 见殷浩也来凑热闹,顾和有些不悦。他只想跟刘惔单独说话,聊聊天!殷深源跟来做什么? 有殷浩在,顾和自然就不方便谈论自己的苦恼了。 三人在刘家,随意的聊了一些事。 殷浩觉得无趣,于是提出要离开。 见殷浩要走,顾和心情稍缓。 殷浩提出要离开后,见顾和没有要同他一起离开的意思。殷浩想了想,改口要留下。 见殷浩说走又不走,顾和心情不悦。他觉得殷浩定是猜疑了什么,才坚持留下来盯着他与刘惔! 顾和本来就心情郁闷,见殷浩还猜疑他与刘惔,心情更是不快。他直接起身,向刘惔告辞。 见顾和要离开,殷浩只好跟着他离开。 顾和突然觉得殷浩有些烦人,他一脸嫌弃的对殷浩说道:“请足下注意个人卫生!” 殷浩愕然,诧异的问道:“何意?” 顾和目光挑剔的打量着殷浩,语气冷淡的说道:“深源有好几日没有沐头了吧?” 殷浩点头:“是也。有何不妥?” 顾和摇头,一脸嫌弃的说道:“大不妥!顾某日日沐头,足下却几日不沐头!” 殷浩:??? 殷浩这才发现,顾和的确有些不同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多了!以前,顾和头发乱糟糟的。这几日,顾和竟然将头发束起来了!而且他的头发看起来比以往干净多了! 殷浩神色古怪的打量着顾和,他好奇的问道:“不知君孝近来发生了何事?” 顾和这人,从年轻时就邋遢。以前周顗在的时候,顾和能一边抓虱子,一边淡定的与周顗谈话。如今年过花甲,这人竟然爱干净了!真是稀奇! 顾和语气淡淡的回应殷浩:“人还是干净些,比较好。” 语气微顿,顾和突然说道:“王逸少与足下关系交好,足下有一段时日没有到王家探望其了。不如今日顾某陪足下,登门拜访王逸少?” 殷浩摇头:“改日吧!今日浩不得空闲!” 现在殷浩可不敢去见王羲之。一与王羲之见面,王羲之肯定又要向他提辞官的事情! 不得空闲你还跟着我去刘家做客? 顾和觉得殷浩此人,心思真多。见殷浩不愿意去王家,顾和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择日吧!时候不早了,顾某先行一步!” 顾和说完,转身离开。 见顾和往刘家方向走去,殷浩立马高声叫住他:“君孝走错矣!那是刘家的方向!” 顾和脚步一顿,觉得殷浩真是多管闲事!他只好转身换了个方向,朝自家走去。 会稽王好不容易将司马道生哄骗回会稽王府。正打算开口问司马道生要钱,司马道生却突然发起脾气来。 “本世子的屋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司马道生没想到自己许久不归会稽王府,他的院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庭院里长出了野草!屋子里乱糟糟的!灰尘遍布! 会稽王面色一顿,他倒是忘了这个! 之前被司马道生气急了,会稽王就不许仆人打扫司马道生的院子。时间一长,这座院子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司马道生恼怒的冲会稽王质问道:“为何我的院子变成了如今这样!阿耶你把我叫回来,就是让我住这种屋子?与其如此,本世子还不如继续住在外面!反正本世子有的是钱!在外面想住什么样的屋子,住不到?何必要回到会稽王府受委屈?真是过分!” 说完,司马道生生气的朝外走。 见司马道生要离开,会稽王立马拦住他:“站住!你给本王站住!” 司马道生走得飞快,眼看他要离开院子了,会稽王只好推开左右,加快脚步追上他。 走到台阶处时,会稽王没站稳,忽然往前一栽。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让你家主人来见褚谋,否则,褚谋就撞墙自尽! 阿三:想死?我帮你! 褚裒:啊! 感谢: 诗景蔓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10-07 02:11:46 读者“烤鱼酱”,灌溉营养液 +10 2019-10-07 00:37:04 读者“橘子好酸!”,灌溉营养液2019-10-06 23:55:46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今天发现后台突然多了一些营养液,原来是系统赠送的。连载文超过三十万字,系统自动赠送营养液!各位爸爸的营养液素不素也多了十瓶?求营养液灌溉呀!o(*////▽////*)q 今天突然发烧感冒了。还好这几天放假攒了一点存稿,要不然,今天就要断更了~o(╥﹏╥)o 气温骤降,各位爸爸要注意添衣加物,照顾好自己呀!(づ ̄ 3 ̄)づ 101、第 101 章 () 第一百零一章美色过人 “殿下!殿下!” 身后传来仆人的惊呼声。 司马道生脚步一顿, 回头望向身后。 看到会稽王摔倒了,司马道生愣了一下。 “大事不妙!殿下昏了!”仆人惊慌失措的将会稽王搀扶起来。 司马道生走回去,他打量着会稽王,见会稽王额头流血了,他冲仆人说道:“还不快将我阿耶扶进屋里!速请名医!” “遵命!”仆人立马将会稽王搀扶回后院。 名医给会稽王包扎了伤口后,对司马道生言道:“殿下心火过旺, 需静养一些时日。” 司马道生漫不经心的点头, 他问道:“若是我带阿耶出门欣赏美景。可有影响?” 名医摇头:“美景能令人心情怡然, 自然有助于消去殿下的心火。” “本世子知晓了!”司马道生对名医挥了挥手。 名医离开后,司马道生在屋里徘徊了一会儿。 “殿下可安好?”外面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 听到胡氏的声音,司马道生走出去,他面色冷漠的盯着胡氏。 胡氏身怀六甲, 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如今肚子鼓起, 脸上起了黑斑。 “世、世子……”胡氏没想到司马道生也在府里,她缓缓向司马道生行礼。 司马道生冷眼盯着她的肚子, 语气冷冷的言道:“有了身孕, 就不该到处乱走!” 胡氏慌张,她低着头, 小声的说道:“妾、妾听闻殿下出事,心里担忧, 便过来看看……” “这里有本世子!无需你多事!”司马道生出声打断胡氏的话。 胡氏抿着嘴唇, 沉默了一下,她慢吞吞的说道:“不知、不知殿下如何了?妾想看看殿下……” “阿耶无碍!你可以走了!”司马道生不耐烦的冲胡氏挥手。 胡氏犹豫了一下,只好说道:“遵命……” 走出屋门, 胡氏回头望了眼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转身回内室,压根没注意到胡氏的目光。 低眉思索,胡氏转身离开了。 司马道生走进内室,直接脱鞋躺在席间休息。 傍晚时,会稽王醒来了。 听到屋里有一道呼噜声,他愕然,睁大眼睛,立马开口问道:“何人!” 左右听到内室的动静,立马走进来将烛火点燃。 会稽王这才发现,司马道生竟然躺在席上睡着了! 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会稽王诧异。这孽子不是走了吗? 会稽王抬眼瞥向仆人。 仆人立马压低声音告诉会稽王:“殿下不慎摔伤,世子留下来照顾殿下。”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会稽王面色稍缓,对这个儿子也没有那么厌恶了。 会稽王对仆人言道:“扶本王起来。” 仆人对会稽王说道:“殿下需静心修养……” “吵什么吵!给本世子闭嘴!” 司马道生忽然吼了一声。 会稽王斜了眼躺在席上的人。这个儿子过于粗鲁,而且还很蠢。故而会稽王一直不太喜欢司马道生。 想起正事,会稽王对左右言道:“把他叫醒。” 左右立马来到席边,开口叫醒司马道生:“世子!” “闭嘴!”司马道生翻了个身,伸手捂住耳朵,神情烦躁,没有睁开眼睛。 会稽王觉得有这样的儿子,真是让他丢人。他面色不悦的冲仆人说道:“弄醒他。” 仆人面色为难,只好硬着头皮动手摇了摇司马道生的手臂。 被人打搅,司马道生恼火的睁开眼,他怒气冲冲的骂道:“你吵什么吵!没看到本世子在歇息吗!” 仆人立马低下头。 会稽王神色冷淡的瞟向司马道生,他语气平静的言道:“本王有事要吩咐你。” 司马道生转头看向会稽王,他面色不快,语气恼怒的问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本世子睡够了再说?” 会稽王顿时心情不悦,他压着怒意,沉声对司马道生说道:“你过来!” 司马道生打着哈欠起身,穿上木履朝会稽王走去。 会稽王越看这个儿子,越觉得不满。这个儿子如此粗鄙,哪有一点像他? “何事?”司马道生懒洋洋的问会稽王。 会稽王沉着脸说道:“你在历阳郡购置了多少田产?” “万亩良田。”司马道生回答时,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会稽王又问道:“逍遥山庄也是你的?” 司马道生告诉会稽王:“是我与皇伯父二人一起开的,平日里都是皇伯父的人在打理!” “逍遥山庄的收入,你二人均分?”会稽王眯着眼睛问下去。 司马道生摇头:“非也!山庄是我二人的,收入是皇伯父的。” 会稽王听不懂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何意?你二人一起建的,为何你没有分利?” 司马道生回答会稽王:“皇伯父早就给了我一笔钱。拿完那笔钱后,逍遥山庄日后的收入与我毫无干系。” 会稽王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司马道生。这孽子真是憨货!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会稽王问道:“当初四郎给了你多少钱?” “二十万金。”司马道生觉得站着太累,干脆坐到了榻上。 会稽王一听,司马道生竟然得了这么多钱,他眼神闪烁,开口问道:“这二十万金如今在你手里?” 司马道生撩了撩头发,抬头回答会稽王:“非也。我拿去购置了万亩良田。” 会稽王闭上了眼睛。他怎么会有这么憨的儿子! 睁开眼睛,长吐一口气,会稽王出声言道:“拿五万金给本王。” 闻言,司马道生立马跳起来,大声说道:“我可没这么多钱!” “你没钱?”会稽王气笑了。他不信这个儿子没钱!能一口气捐出十万石粮,怎么可能没钱!更何况,会稽四美的表演大会,赚了上百万金!这笔钱,肯定有司马道生一份! 司马道生告诉会稽王:“我的钱,都拿去购置田产了。” “那就将田产卖了!把钱换回来!”会稽王沉着脸,目光幽深的盯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面色纠结,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回答会稽王:“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莫非你不愿意?”会稽王目光锐利的逼视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忽然问道:“阿耶,你为何要问我要钱?难道你没钱吗?” 会稽王面色僵硬,脸色难堪起来。他当然是没钱了,才开口问这个孽子要钱的! 沉吟了一下,会稽王面色不自然的回答司马道生:“本王自然有钱,只是想试探你有没有孝心罢了!若是你没有孝心,本王就废了你!” 司马道生面色忽变,他瞪着会稽王问道:“胡氏那个贱人还没生下来,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废了我?” 会稽王很想教训这个儿子,但是顾忌着赎金,他只能压着怒火,改口回应司马道生:“只是试探一下你有没有孝心罢了!若是你没有孝心,自然不配当会稽王府的世子!” 司马道生面色阴沉,他咬着牙说道:“不就是五万金吗!我给你就是了!” 见司马道生答应了拿出五万金给他,会稽王心情稍缓。他放缓说话的语速,对司马道生说道:“三日内把钱送到府上!” 司马道生眼神一变,告诉会稽王:“此事,需阿耶亲自前往历阳,才能拿到钱。” “为何?”会稽王不悦。 司马道生解释道:“当初本世子是以阿耶的名义在历阳郡购置田产的,若是想卖出田产,必须要阿耶亲自过去。” 闻言,会稽王一怔。他没想到司马道生竟然会用他的名义购置田产!如此说来,那历阳郡的万亩田产岂不是变成他的了? 这个儿子,到底傻到了什么程度? 会稽王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历阳郡距离建康不算太远,几日便能往返。会稽王沉思了一下,他点头言道:“本王随你前往历阳!” 司马道生将会稽王拐走后,武陵王突然在朝堂上重新上表提议修建运河的事情。 武陵王还拿出了桓温与司马道生的奏章,这两人一个是征西大将军,一个是车骑将军。都支持修建运河! 褚裒不在,会稽王也不在,太后没有表态。 其他世家观望着,亦是没有表态。 刘惔忽然站出来表态支持武陵王的提议。 刘惔是会稽王的人,如今刘惔站出来表态,那岂不是意味着会稽王也是支持这件事的吗? 殷浩瞪了眼刘惔,他觉得会稽王若是在场,一定不会支持这个提议! 众人心思各异。小皇帝突然开口表态,要支持修建运河。 小皇帝的建议,众人一向是不理会的。但是如今征西大将军、武陵王、车骑将军、会稽王这几股势力都支持修建运河,再加上小皇帝亲口表态,这就不得不令人重视了! 顾和忽然站出来,表态要支持修建运河。 见顾和表态,吴郡顾氏出身的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修建运河。 琅琊王氏旁系出身的官员,也站出来表态支持修建运河。 在多方势力的支持下,修建运河的事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将交由都水台来负责! 修建运河的事情审批下来了,王献之心情愉悦。他准备去王羲之的院子,跟兄弟们聊聊天。 走进屋内,王献之怔住了。 此时王羲之面色微红,他的墨发落在席上,正侧身躺在席上。白衫半褪,袒胸露腹,姿态撩人。 看到王献之来了,王羲之瞟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 王献之觉得王羲之此时此刻,甚骚。他没忍住,开口言道:“阿耶,汝甚骚。” 王羲之面色尴尬,他轻声言道:“官奴来了。” 王献之好奇的问道:“阿耶,你在做什么?” 王羲之没事摆这么骚的姿势做什么? 王羲之目光瞥向另一个方向,语气淡淡的言道:“戴安道在为我作画。” 王献之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戴逵坐在另一侧作画! 木履走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徽之走进屋内,见王献之来了,他笑着言道:“官奴以为,阿耶此时如何?” 王献之瞟了眼王羲之,小声的回应王徽之:“甚骚。” 王徽之笑眯眯的说道:“这姿势是我教他摆的。” 王献之好奇的问道:“为何要给阿耶作画?” 还让王羲之摆了这么骚的姿势。 王徽之瞥了眼王羲之,对上王羲之的目光,他眼神闪烁,干脆拉着王献之往外走。 走出屋子,王徽之才告诉王献之:“我想让戴安道画一批美男图出售,看看影响如何。” 王献之眨眼睛,夸赞道:“五郎真聪慧!届时,一定会有许多人愿意竞价购买美郎图!” 王徽之摸着下巴,继续说道:“先看看美郎图的影响如何。若是效果不错,我再想办法让阿耶等人参与我的造型展!” 王徽之觉得,以看美男赤|身为宣传噱头,应该能吸引很多人来参观他的造型展!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真的很有头脑,他告诉王徽之:“其实没必要赤|身上场走台,衣衫半褪便可。如此已经很吸引人了!” “也可!那我听你之言!接下来要给谢叔父作画,官奴,这件事拜托你了!”王徽之觉得,让王献之去找谢安办事比较容易一些。 “好!”王献之爽快的答应了。 谢安收到王家的请帖,直接丢到了一旁。他觉得王献之主动寻他,肯定有事让他干!不知道这小人又想出了什么点子。 见请不来谢安,王献之只好亲自登门寻谢安。 “官奴不好好守丧,来此做什么?”谢安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嘿嘿一笑,凑到谢安的身旁,主动帮谢安捶背。 “谢叔父,今日我与戴安道一同登门寻你,是想为你作一幅画像!” 墨眉轻扬,桃花眼瞟了眼戴逵,谢安轻笑着言道:“为何要替我作画?” 王献之立马说道:“谢叔父容颜绝色,倾国倾城,犹如仙人下凡!如此盛世美颜,难道谢叔父不想画下来,让后世人欣赏吗?谢叔父想想,千百年后,若是后人无意得到谢叔父的画像。打开一看,定然觉得此乃画中之仙,一定会惊动天下!” 美眸闪烁,顾盼之间,露出了几分笑意。谢安转身,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声带笑意的言道:“官奴说话当真蛊惑人心。” 王献之任由谢安捏着他的脸,他慢吞吞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试想,若是谢叔父今日得到了一幅古人画像。打开一看,画上之人竟然美似天仙,定会大惊!此画一出,影响甚大!时人定会争相一顾!成为国宝!” “国宝?”谢安若有所思。 王献之点头:“谢叔父如此才貌双之人,不单是当今之国宝!亦是后世之国宝!谢叔父虽美,可是终会有迟暮之时。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容颜会被时光带走,这是人力所无法阻止的。趁着年华大好,谢叔父为何不留下几幅画像?他年以后,谢叔父可以拿出画像给后辈看看,让后辈知晓,你也曾容颜倾城!” 谢安低声呢喃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谢安被王献之说得心动了。但是他却没有马上答应。 捏着王献之的脸,谢安挑眉言道:“官奴为何不为你阿耶作画?” 王献之告诉谢安:“戴安道已经为我阿耶作画了。” “给我看看。”谢安打算先看过王羲之的画像,再做决定。 “在家中挂着,今日没有带出门。谢叔父,戴安道的画技你还不相信吗?”王献之殷情的给谢安捶背。 谢安转头看向戴逵。 自进来后,戴逵一直安静的坐着,没有多言。 “那就有劳安道了!”谢安起身向戴逵作揖。 戴逵起身回应道:“足下多礼了。” 谢安还以为直接在屋里作画,没想到王献之与戴逵却提出要到逍遥山庄作画! 谢安意味深长的审视着王献之,开口问道:“官奴意欲何为?” 王献之乖巧的回答道:“自然是给谢叔父作画!之所以来逍遥山庄,是因为逍遥山庄风景宜人!如谢叔父这般美人,岂能选择在平凡的屋里作画?一定要选一个风景相宜的地方为画境。如此,才配得上谢叔父这样的美人!” 谢安轻哼了一声,捏了捏王献之的发苞。如今王献之五六岁了,身体沉了。抱起来让人觉得吃力,谢安已经很少抱王献之了。 来到逍遥山庄,王献之让谢安更衣。 谢安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王献之,出声问道:“官奴究竟要做什么?” 王献之笑眯眯的回应谢安:“既然要将谢叔父最美的样子画下来作纪念,那就一定要好好打扮!谢叔父,更衣吧!” 谢安觉得王献之应该不敢坑他,于是谢安让人给自己换上了衣服。 换完衣服,谢安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走出来,指着自己的衣服,语气淡淡的问道:“这就是官奴为我准备的衣裳?真是别具特色!” 这身破洞装,让谢安的肌肤暴露出来!谢安从未见过这种衣服! 王献之望着谢安,拍手叫好:“谢叔父不亏为晋国第一美郎!真是绝色!如此衣裳,唯有谢叔父才能穿出气质!” 谢安不信,他觉得这身衣裳太过古怪。立马让仆人脱下来。 王献之马上拦住谢安:“谢叔父,你看旁人的眼神!这些仆人定是被你的美色迷惑了!说明这身衣裳,极其适合你!除了谢叔父之外,无人配穿此衣裳!” 谢安看向仆人,发现屋里的仆人果真盯着他看直了眼!眼珠子都不动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谢安犹豫,低头看向这身衣裳。 王献之招呼仆人过来给谢安化妆,在谢安的眉心处描了一朵芍药花。 然后,王徽之忽然出现了。 看到王徽之出现,谢安眯起桃花眼,警惕的问道:“你兄弟二人究竟意欲何为?” 有王徽之在场,让谢安觉得此番为他作画,肯定另有所图! 王献之回答道:“五郎是我特地请来的!我想让谢叔父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戴安道的画中!” 王徽之挑眉说道:“谢叔父到底要不要做发型?不做我走了!” 见王徽之如此态度,谢安信了王献之。他坐下来,让王徽之给他弄发型。 一番打扮后,王献之将谢安带去了后山。 后山的场地是特地布置的,王献之让人弄了很多芍药花。将花瓣铺洒在地上,让谢安躺在花瓣上。 不知为何,穿着这身衣裳行走在他人眼前,谢安心里忽然冒出了几分羞耻感。 尤其是王献之让他躺在花瓣上,谢安的羞耻感更强烈了。 谢安躺下后,王献之让人将芍药花盆栽摆放在他的身侧。然后,让谢安摆了侧睡的姿势。 “谢叔父当真美色过人!”王徽之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一脸兴味的打量着谢安。 此时的谢安,妩媚妖娆,躺在花间,美艳动人。如此美人,真是像极了故事里化成人形的花妖。 谢安目光淡淡的斜了眼王徽之,他开口言道:“不想看到此人。” 王徽之的目光太过放肆,还笑得这么邪气,让谢安觉得浑身不自在。 王献之狗腿的回答道:“好!” 转身,王献之跑到王徽之的面前,让王徽之先离开。 王徽之轻哼一声,挥袖转身离开。 戴逵开始提笔作画,王献之静静地候在一旁。 临近午时,太阳晒到了谢安身上。出汗之后,谢安脸颊艳若桃花。 见状,王献之折了芭蕉叶。隔着一段距离,挥动芭蕉叶为谢安扇风。 谢安满意的瞥了眼王献之。 谢安躺着躺着,睡着了。 见谢安睡着了,王献之脱掉木履,光着脚凑到戴逵的身旁。 见戴逵已经画得差不多了。王献之小声的与戴逵商量:“安道,此作赠给我。你再画一幅!” 戴逵神贯注的作画,没有搭理王献之。 王献之只好蹲在一旁候着,等戴逵画完,他立马将那幅画收起来。让戴逵再画一幅! 戴逵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王献之。最后还是答应了王献之。 谢安被蚊虫叮咬,睡得不安稳,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看了眼天色,谢安开口问道:“如何?” 王献之告诉谢安:“谢叔父耐心等候!快完成了!” 阿陌默默地看了眼案上的空白画纸。 谢安只好继续躺着,维持着一个姿势躺久了,他觉得有些难受。 王献之说的‘快完成’,让谢安等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花瓣开始萎了,谢安忽然想去解手,他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还有多久?” 王献之回答谢安:“快了!还差几笔!” 阿陌瞥了眼画纸,画上只有一个人的轮廓。 谢安只好耐心等候。 最后谢安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出声言道:“身子忽而有些不适……” 王献之凑到谢安的身边,将谢安扶起来。 谢安以为画好了,他撑起发酸的身子,走过到戴逵的身边。 看到纸上只画了一个人的身型轮廓,连五官都没有画。谢安眯着眼睛,神色莫测的打量着王献之跟戴逵。 王献之一脸乖巧的询问道:“谢叔父,既然你身子不适,不如改日再约?” “呵呵。”谢安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打算先去解手,再问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诸君久违了。作者大人生病啦~这几日由我来为诸君更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白日梦想家 30瓶;輕微喜悅 20瓶;胡萝卜炖羊肉、安若泪、123困死了 10瓶;糖渍姜片 5瓶;crazying 3瓶;蒲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第 102 章 () 第一百零二章保住命 不知不觉, 进入了孟秋。 会稽王与司马道生还未到历阳,便被一伙贼人打劫了! 会稽王吓得惊慌失措,反应过来,他立马探头出去,大声斥道:“本王乃会稽王,何等鼠辈敢放肆!” 会稽王不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说话, 立马吸引了贼人的注意。 所有贼人都朝会稽王这边冲过来, 会稽王吓得面色发白。 转头一看,发现司马道生趁机跑了! 会稽王又恼又怒,面色青白交加,他指着司马道生离开的方向, 大声骂道:“孽子!竟敢抛下本王独自逃生!本王定要废了你!” 司马道生一边跑, 一边回头冲会稽王说道:“阿耶,我这就跑去找人救你!你先保住命!” 会稽王气得浑身发抖, 身子哆嗦, 直接气晕了。 司马道生跑到林子里躲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人走进林子里, 朝司马道生行礼:“世子,殿下昏过去了。” “捆了!直接关起来!”司马道生脸上露出笑意。 “遵命。”那人点头。 司马道生叫住那人:“且慢, 给本世子搜他身, 若是见到金印,即刻送到本世子手上!这恶父身子不好,找个医者给他看看, 别把人折腾死了。” “遵命!”那人立马离开了。 司马道生拿着金印,乐呵呵地回到建康。 王献之正打算出门约谢安作画,没想到在半道上遇到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认出阿陌,立马拦住那辆牛车。 “七郎,是会稽王世子。”阿陌掀开帘子,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诧异,让阿陌将人请上车。 上车后,司马道生神色兴奋地告诉王献之:“王七郎,办妥了!这是会稽王府的金印!” 王献之接过那金印,确定这就是会稽王府的金印,他笑容灿烂若花,对司马道生夸赞道:“多谢世子!世子才能过人!我就知晓世子出手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被王献之夸赞,司马道生心情明媚,他笑呵呵地说道:“区区小事!有何难办!日后有事,王七郎一定要交给本世子来办!” 王献之收好金印,笑着回应道:“有世子此话,日后献之就不客气了。” 司马道生问道:“王七郎欲往何处?”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约了戴安道,打算上谢家为谢叔父作画。” “为谢安石作画?”司马道生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谢安作画。 王献之解释道:“这是五郎的提议。五郎建议让戴安道画一批美郎图,其后,再举办一次画展。” 司马道生听了也想参与。他立马问道:“这批美郎图的名单里是否本世子?” 王献之上下瞟了眼司马道生,缓缓言道:“世子相貌过人,自然也是美郎。” 司马道生心里得意,他撩了撩头发,问道:“何时让戴安道给本世子作画?”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会稽王那边,有劳世子盯着。朝堂上,也需要世子帮忙。世子乃大才之人,身兼重职,考虑到世子近段时日不得空闲,故而选在岁暮给世子作画。” 司马道生没想到竟然给他安排到年底! 见司马道生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王献之又说道:“接下来还有大事,需要世子亲自来办。请世子一定要帮忙!” 司马道生立马问道:“何事?” 王献之便把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告诉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认真的听完,直接在半道上下车了。 王献之来到谢家时,看到戴逵与谢安两人在下棋。 脸上扬起笑容,王献之走过去,笑着对谢安说道:“谢叔父。” 谢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献之,一脸淡定的与戴逵下棋。 戴逵看了眼王献之,他起身言道:“王七郎来了。” 王献之点头:“在路上遇到了会稽王世子,故而晚到了。” 谢安这才转头看向王献之,挑眉言道:“听安道言,今日还是到逍遥山庄作画?”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答谢安:“是也。谢叔父,既然你不喜欢那身衣裳,这回就不勉强你穿那身衣裳了。” 谢安轻哼,把棋子放下,起身理了理衣裳。 来到逍遥山庄,王献之建议步行上山。在山腰处,有一处泉水清澈见底。周围还生长着野花,果树。风景不错。 泉水涓涓,自山上流下来,溢满了水池,流往山下。 看到那处水池,谢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美眸闪烁,谢安开口言道:“身子忽而有些不适……” 王献之笑眯眯地拉着谢安,指着茂密的草丛说道:“若是谢叔父想小解,可到那处。” 谢安摇头:“下腹有些不适。” 扬起小眉头,王献之诧异地言道:“我以为,只有女子会下腹不适。” 谢安拂开王献之的小手,转身言道:“或许是吃错了东西。今日不便,改日再约!” 王献之再次拉住谢安,笑容温柔地说道:“谢叔父,来都来了。还是作完画再离开!” 转头,王献之冲仆人言道:“速为谢叔父脱衣!” 谢安眯着眼睛,睨眼审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嘿嘿一笑,对谢安说道:“天气炎热,我看谢叔父出汗了。不如到水里凉快凉快?” “呵呵!”谢安笑声意味不明,他弯下腰捏住了王献之的脸蛋。 桃花眼深邃的打量着王献之,谢安轻哼道:“官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成熟!” 王献之任由谢安捏着他的脸,一脸无辜地回答道:“谢叔父此言何意?” 谢安松开手,甩了甩衣袖,斜眼看向戴逵。 仆人已经铺了席子,在席子上摆上了案几。戴逵一脸淡定地坐在席间,开始准备作画。 被这么多人盯着,谢安还真不好意思脱衣服!他语气冷淡地言道:“都转身。” 见谢安同意了,王献之高兴地对阿陌说道:“阿陌带人退下。” 阿陌带着仆人离开了。现场只剩下谢安与王献之,还有戴逵。 谢安挑眉,睨眼盯着王献之,又瞟了眼戴逵。 王献之立马对戴逵言道:“有劳安道转身。” 戴安道瞟了眼他们两人,默默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谢安斜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一副狗腿的模样,殷情地对谢安说道:“谢叔父,我来伺候你脱衣!总不能让你亲自动手吧?” 谢安上下扫了眼王献之的个子,他语气淡淡地回应道:“不必。” 王献之只好后退几步,用手捂住眼睛。对谢安说道:“谢叔父,请!” 谢安看了眼四周,迈开脚步,往林子的方向走去。 “东面是林子,野草遍布,无路可去。南面有山石泉水,无路可去。北面往前走三百步,是山崖。西面有人守着。” 闻言,谢安脚步停顿,面色莫测地回头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手捂着眼睛,捂得还挺严实的。 王献之又说道:“谢叔父,画完你就可以离开。” 谢安直接转身,突然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 “矣!谢叔父要做什么?”乍然被谢安抱起来,王献之的四肢下意识地晃动起来。 谢安抱着王献之来到泉水边,三两下的功夫,快速地扒光了王献之的衣服。然后将王献之丢进水里。 ‘扑通’一声,王献之掉到了水中。 谢安快速地除掉身上的衣服,直接下水。 王献之在水里划了划,才缓过来。 谢安已经下水了,他伸手扶住王献之,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官奴也出汗了,不如你我一道凉快。” 王献之觉得谢安可真记仇! 戴逵听到动静,直接转身,扫了眼水中之人。他语气平静的言道:“换个姿势。” 王献之看向谢安。 谢安也不放开王献之,他划到岸边,撩了撩头发,将湿漉漉的墨发放到山石上。单手伏在石上,谢安低下头,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姿态慵懒,美眸顾盼间,露出几分妩媚的神态。 谢安的另一只手扣着王献之的小腰,让王献之露出一个脑袋,与谢安贴着。 王献之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画中之人!他对戴逵露出了一个笑容,冲戴逵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希望戴逵能明白他的意思。 戴逵提笔,开始专注作画。 孟秋之初,天气仍然炎热。在这种天气下,泡在山间清泉里,的确很凉快。 谢安搂着王献之,二人在泉水里泡了半个时辰。看到戴逵停下笔,谢安轻声开口问道:“好了?” 戴逵点头,不用谢安开口,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泉水。 谢安把王献之抱起来,让他先上岸。 王献之上了岸后,抖了抖身上的水迹,立马捡起地上的衣裳,动作利落地穿起来。 见王献之穿衣动作如此熟练,谢安诧异,他笑着问道:“官奴平日里不需人伺候?” 王献之一边穿衣,一边回应谢安:“我都这么大了,自然会自己穿衣。莫非谢叔父还不会自己穿衣?” 谢安淡笑不语,觉得王献之真是与众不同。有身份之人,都不会亲自动手照顾自己。而王献之,年纪尚幼,便学会了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假手他人。在世家子弟当中,真是少见。 等王献之穿好衣裳,谢安淡淡地言道:“闭上眼睛。” 王献之居高临下地站在谢安的面前,睨眼打量谢安,小声说道:“在水下时,我都看够了。” 嘴角微微抽搐,谢安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放轻声音对王献之说道:“还要不要再下水看看?” 王献之鞋也不穿,直接光着脚跑开了。 王献之跑到了戴逵的身旁,去看那幅画作。 看到戴逵把他画进了画里,王献之叹了口气。 谢安从水里上岸,开始穿衣。 听到王献之的叹气声,谢安瞥了他一眼。 王献之低声对戴逵说道:“安道,你回去后再画一幅。把我删掉,不要加上我。只画谢叔父一人。” 谢安穿衣服的速度很快,他没有穿木履,直接走过来拿起案几上的画作。 认真欣赏,谢安十分满意。他语气随意地言道:“就依官奴所言,安道再作一幅。将新作赠给官奴。既然官奴不喜欢此作,那此作我就收下了。” 王献之一听,立马反驳道:“谢叔父听错矣!我喜欢极了!这幅画是我的!” 王献之说着,立即跳起来,想把那幅画抢过来。 谢安把画举高,轻笑道:“自然是我说的。就这么定了。这幅画我留下。安道另作一幅画赠给官奴。” 谢安还挺喜欢这幅画的,不管王献之怎么撒娇,怎么冲他闹。谢安就是不把这幅画让给王献之。 王献之气闷闷地回到王家。 王徽之候在他的院子里,见王献之心情不悦地归来,他好奇地开口问道:“何人惹官奴不悦?” 王献之轻哼道:“谢叔父抢走了今日的画作!” 王徽之不甚在意地言道:“这有什么。但凡戴安道亲眼见过的东西,他都能画下来。让戴安道重画一幅便可。” 王献之无语地说道:“画上有我!” 闻言,王徽之倒是诧异了,他好奇地问道:“你与谢叔父一起入画了?” 王献之点头,神色无奈地告诉王徽之:“今日谢叔父拉着我下水,于是戴安道就将我二人一起画下来了。” 王徽之眯着眼睛,缓缓言道:“如此,那一定要把画夺回来!” 王献之目光期待地望着王徽之,出声问道:“五郎有何办法?”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此事不急。我有一事与你说。” “进屋谈吧!”王献之招呼王徽之进屋。 进屋后,王徽之坐下来,告诉王献之:“今日殷深源派人送来了会稽内史的官服。阿耶除服后,将调任会稽。” “会稽内史?”王献之想了想,这好像是个闲职,没什么权力,很轻松。若是王羲之调任会稽内史,就可以回到会稽了。 王徽之点头:“阿耶有意辞官,殷深源不许。将阿耶调任为会稽内史,领右军将军。” “右军将军?”王献之愕然,手指头颤抖了一下。 注意到王献之的异样,王徽之挑眉问道:“官奴觉得不妥?” 王献之摇头,神色不自然地回应道:“并无不妥……” 王徽之不信,他追问道:“官奴有心事?” 王献之低眉说道:“只是有些不舍。若是阿耶回到会稽,那我岂不是要与他分开?五郎你会随阿耶回会稽吗?” 王徽之沉默,这个问题他近来一直在思考。 王献之心怀大志,想要改变晋国。他一定会留在朝堂上!王献之是属于庙堂之人。 王羲之虽然有才有志,但是心机却不如王献之。王羲之更适合隐居在野。 这两人,都是王徽之最在意的人。是选择留在建康陪王献之,还是选择陪王羲之回会稽,王徽之犹豫不决。 见王徽之面色犹豫,王献之笑着说道:“我希望五郎能陪阿耶回会稽。你不属于这里。” 王徽之愕然,他神色复杂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接着说道:“四郎与六郎都会留在建康。二郎与三郎远游在外。阿耶与阿娘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我希望五郎能陪伴在二老的身边。” 至于王玄之,王献之还不确定王玄之到底是留在建康,还是回会稽。 王徽之沉吟片刻,徐徐开口言道:“官奴,族里是否有意栽培你为下一任族长?” 王献之点头:“是也。” “你想清楚了?”王徽之拧着眉头,目光幽深地盯着王献之。 一旦成为族长,就要肩负着一族责任!琅琊王氏,嫡系与旁系加起来至少有上千人!再加上部曲仆人等,至少掌管七八万人!一直以来,琅琊王氏在朝堂上,被多方势力针对。成为族长,不单要管理好族内事务,还要带领着族人在庙堂上与其他世家争斗!责任重大! 王献之笑着说道:“从搬去叔虎叔父院中起,我就决定好了。” 王徽之双手握成拳头,垂眸不语。 王献之凑到王徽之的身旁,握住他的手说道:“五郎,你可要努力赚钱!日后我若是厌倦了,疲惫了。我一定跑去寻你!到时候,你可要替我挡着那些人!” 王徽之轻哼一声,反握住王献之的小手:“何人敢欺负你,我用打火夹烫他!” 王献之笑了起来,眼睛弯弯若月牙,眼眸灿烂若星辰。 “同样是手足,为何五郎待官奴如此之好?”王玄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献之与王徽之转头望去,看到王肃之与王玄之还有王操之,三人站在屋门口,不知道何时来的。 “大郎,四郎,六郎。”王献之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进屋。 三人进屋,脱鞋入席间坐下。 王操之酸溜溜地说道:“我也是阿弟,为何五郎待我却不如官奴?” 王徽之挑眉,朝王操之招手:“想让我疼你?过来。” 王操之莫名察觉到了危险,他立马摇头,紧挨着王肃之,小声地说道:“罢了!有四郎待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肃之揽着王操之,笑容郎朗若清风,徐徐言道:“自家兄弟,为何要比较?” 王玄之轻哼道:“二郎与三郎手足情深,四郎与六郎手足情深,五郎与官奴手足情深。唯有我,没一个阿弟与我情深!” 王献之出声言道:“大郎与长嫂恩爱如胶似漆。” 提起何氏,王玄之皱起眉头,眉目之间流露出思念之情。他喟叹一声,望向轩窗,叹息道:“近来夜里辗转反侧,思念卿卿,夜不能眠。不知阿琪在家中可好?” 王徽之直接说道:“既然都在,不如我兄弟几人商谈清楚留在建康与回会稽之事。” 王肃之看了眼王操之,又看向王献之,开口言道:“我与六郎、官奴,会留在建康。” 王徽之看向王玄之。 王玄之犹豫,面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沉思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道:“近来会稽四美没什么活动,我想归家。我兄弟几人与阿耶如今都在外面,家中只有阿娘与阿琪,我不放心。” 虽说没人敢欺负王家,但是王玄之觉得家里没一个男人在,始终有些不妥! 王徽之问道:“你不是还要生产护肤膏吗?逍遥山庄的美容馆,是官奴特地为你建的。大郎没兴趣?” 王玄之看了眼王献之,他纠结地说道:“我有兴趣,不过阿琪在家中等我……” 王徽之直接打断王玄之的话:“将长嫂接来建康即可!” 王玄之愕然,想了想,如此也可。他点了点头。 王肃之目光复杂地看向王徽之,轻声言道:“如此说来,五郎要陪阿耶回会稽?” 王徽之不答,算是默认了。 王玄之目光挑剔的斜视着王徽之:“五郎性子不老实,由他陪着阿耶,不妥!” 王徽之目光挑衅的冲王玄之说道:“我偏要陪阿耶!” 王玄之无语地翻了白眼,懒得跟王徽之争论。他直接说道:“我看,还是让二郎或者三郎,其中一人归家吧!” 王献之摇头,他看了眼王徽之,开口说道:“其实,最了解阿耶的人,是五郎。” 王徽之虽然性子桀骜不驯,说话直,不讨人喜欢。但是他的内心其实很温柔善良,而且王徽之很聪慧心细。那天王羲之从昏迷中醒来,只留下了王徽之一人陪伴他。王徽之当时并没有对王羲之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让仆人准备纸笔墨。王徽之是最了解王羲之的人,他知道王羲之心情悲痛,需要发泄。 当时,王献之虽然退出了屋子,但是却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屋门外。 王羲之写下了《姨母帖》后,吃了些东西,就继续昏睡了。王徽之拿着《姨母帖》走出屋子。见王献之没离开,他把《姨母帖》递给王献之。王献之看过《姨母帖》后,直接开口请求王徽之把《姨母帖》交给他。王徽之也没有拒绝,直接将《姨母帖》给了王献之。 听到这话,王玄之与王肃之还有王操之,三人纷纷望向王徽之。 王玄之思量一下,轻声言道:“那就暂且由五郎陪阿耶回会稽。五郎,你可不能气阿耶!” 以前王徽之很喜欢逗耍王羲之。这两年王徽之长大了一些,王玄之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顽皮了。 王徽之眯起眼睛,勾起嘴角,笑得邪气:“到时候,我教阿耶烫发!让他做我的学徒!今后我父子二人,一个烫发,一个染发!” …… 王玄之几人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老哥,来了! 会稽王:…… 存稿君:今天作者大人没有上线看我(失落ing)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t^t、徐墁 10瓶;2205654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第 103 章 () 第一百零三章得偿所愿 修建运河项目得到朝廷的审批之后, 武陵王随后又上表提议增加市税! 司马道生上表附议。 其他世家上表反对。当今世道,能开得起铺子做生意的人,唯有他们这些世家!各大世家出身的官员,岂会同意让朝廷把手伸向他们的兜里,从他们的兜里把钱取走! 小皇帝本想开口表态支持,但是看到众人吵起来了, 他顿时不敢开口说话了。 褚太后沉默不语, 静看百官撕逼。 殷浩见武陵王与司马道生一而再的搞事情, 他心里不满。下朝后,立马拉着顾和跑去会稽王府。想让会稽王出面制止武陵王。 没想到,殷浩与顾和来到会稽王府,却遇到了大事! 看完这封血书, 殷浩面色发白, 目光幽幽的望着顾和。语气不自然地问道:“殿下遭贼人劫走了,眼下如何是好?” 顾和盯着粗布上的印记, 面色凝重, 沉默不语。 字迹顾和判断不出真假,但是这会稽王府的金印的印记, 做不得假!看来,会稽王当真出事了! 殷浩面色凝重地说道:“速将此事禀告太后!还有褚公一事, 也必须得禀告太后!” 顾和摇头, 他缓缓言道:“不对劲。” 殷浩皱着眉问道:“有何不妥?” 顾和却没有告诉殷浩他的疑惑,他直接说道:“此事不可张扬。你我先拿出赎金,救出褚公, 再考虑殿下之事。” 殷浩瞪着眼珠说道:“先救褚公?那殿下怎么办?岂能不顾殿下安危!” 顾和不耐烦地回应道:“褚公危在旦夕。若是不能按时拿赎金救他,恐怕会有不测!殿下已经表明身份,那些贼人定然不敢伤害殿下。如今贼人要的不过是钱财罢了!事有轻重缓急,褚公出事在先,距离赎人日期越来越近。顾某之意,是先救出褚公,再另想办法救出殿下!” 殷浩沉默,思索了一番,他点头言道:“就依君孝之言!你我先拿赎金救褚公!浩此前已拿出一万金,如今手头拮据,只怕拿不出多少了……” 说着,殷浩瞥了眼顾和。 顾和心里越发看不上殷浩,他面色淡淡地言道:“先向友人借钱,将人救回来。” 殷浩纳闷了:“为何不禀告太后?” 顾和将粗布收起来,语气冷淡地回应道:“太后处于深宫,她得知此事后能做什么?无非是让武陵王派兵救褚公。当今局势不稳,不能妄动京城的一兵一卒!” 殷浩无奈,只好先听从顾和的建议,跑去找人借钱。 两人走出会稽王府,分别上了自家牛车。顾和吩咐仆人赶车前往乌衣巷。殷浩也吩咐仆人驱车前往乌衣巷。 殷浩的牛车先行一步,顾家的牛车走在殷家牛车后面。 跟了一段路,发现双方同路,仆人停下牛车,禀告顾和:“郎主,殷家的车也是前往乌衣巷。” 闻言,顾和眯起小眼睛。思量了一会儿,他出声吩咐道:“绕道前往王家后门。” 仆人愕然:“郎主之意是要从后门进王家?” 顾和好歹是尚书令,如此身份,应当走正门进王家!自降身份,那也要走侧门进去!如今,顾和却要走后门进王家!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嗯。”顾和点头。 仆人只好驱车绕道,前往王家后门。 今日一早,王羲之就被王徽之拉出门了。殷浩登门拜访,听说王羲之不在,只好先行离开。 阿陌跑回院子,告诉王献之:“殷刺史登门拜访郎主,听闻郎主不在,已经离开。” 王献之点头。 阿陌又说道:“还有一事。尚书令顾公从后门拜访七郎。” “后门?”王献之诧异了。思量片刻,他开口言道:“有请。” “遵命!”阿陌转身离开。 时隔一个月,总算再次踏入王家,再见到王献之。 在门外等候时,顾和特地理了理头发,让仆人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虱子。 顾和心情喜悦地跟随阿陌进入王献之的院子。 走进屋内,看到王献之,顾和微微一怔。 王献之坐在轩窗前,午后的阳光落入屋内。淡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让其人温润出尘! 王献之起身,向顾和行礼:“足下请坐。” 顾和回礼,他脱鞋入席间,缓缓坐下,笑着言道:“多日未见,王七郎有了些变化。气质越发出众了!不愧为落雁美郎!如此天人之颜,何人能不倾心!” 王献之听了这话,觉得心里怪怪的。 淡淡一笑,王献之开口言道:“献之近来身子不适,谢足下时常关怀!不知今日足下登门寻献之,所为何事?” 见王献之直接开门见山询问他的来意,顾和只好把来意挑明。他拿出那块粗布,放到案几上,出声告诉王献之:“今日顾某与殷深源下朝之后,登门会稽王府。不料收到了此书。请王七郎过目。” 王献之拿起那块粗布,打开浏览。 清澈如水的眼眸露出震惊的神色,王献之吃惊地问道:“会稽王遭贼人掳走了?” 顾和点头,他暗暗观察王献之。顾和总觉得这件事,一定跟王献之有关系! 司马道生与会稽王离开建康时,顾和在路上碰到了他们。当时他没有在意。过后听说会稽王称病不见客,顾和便开始琢磨会稽王与司马道生出京做什么。今日若不是殷浩拉着他下朝后去会稽王府,顾和肯定还不知道会稽王已经出事了! 既然当时是司马道生与会稽王一起离京的,为何会稽王被贼人掳走,而司马道生却平安无事呢? 自己的父亲遭人掳走,生死不知,司马道生回到建康后,若无其事,一点都不慌乱。甚至,司马道生还在朝堂上附议增加市税这个政策!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如此反常,必定有问题! 武陵王上表提议增加市税,司马道生附议。这二人,都不是有才干之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政策,若说幕后没人指点,顾和是不相信的!顾和怀疑,在幕后指点武陵王与司马道生的人就是王献之! 考虑到殷浩这个人不靠谱,故而顾和没有把自己的猜疑告诉殷浩。顾和打算借此事,上王家试探试探王献之,顺便跟王献之拉近一下关系。 如画的小眉蹙起,王献之低声言道:“上面说,只要拿出十万金,便能将会稽王救出来。此事,不知会稽王世子可否知晓?” 顾和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王献之演戏。前面几次试探,顾和看不出来王献之是否在他面前演戏。现在,顾和已经确定了王献之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天真无知。这小人,心思似海,深不可测!不可小觑! 见顾和不说话,目光别有深意的打量着他,王献之觉得有些不自在。 王献之继续问道:“不知会稽王世子可否知晓此事?” 顾和倏然一笑,缓缓言道:“顾某曾亲眼见到会稽王与会稽王世子一同出京,父子二人,不知出京做何事。” 这回,王献之是真的震惊到了!他心里吃惊,面上却不显露出来。 眨了眨眼睛,王献之用诧异地语气说道:“如此,可以寻会稽王世子询问情况!” 看王献之演戏,顾和觉得有趣极了。 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顾和温柔地言道:“此事,顾某觉得询问王七郎,才最合适。” 王献之面露疑惑的神色,奇怪地问道:“献之愚钝,不明白足下所言何意?” 顾和忽然动了动身子,凑到王献之的身旁来。 见状,王献之脸色大变,立马往后仰倒,在席上滚了几圈。 顾和没想到王献之的反应这么激动,他立马停下来,解释道:“顾某近来勤沐头浴身!如今身上已无虱子!” 阿陌将王献之搀扶起来。 王献之目光闪烁,幽幽地盯着顾和。 见王献之如此模样,顾和只好站起来转了个圈,开口说道:“王七郎若是不信,可让人上前检查顾某的身子!” 王献之面色恢复平静,他淡定地说道:“足下误会了,献之并非此意。” 顾和觉得委屈。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用哀怨的目光望向王献之,他声音沉闷地言道:“王七郎何必如此?刘真长已经告知顾某,王七郎是个爱洁之人。顾某诚意与王七郎结交,故而近来一直勤沐头浴身。” 见这位老大爷露出这种委屈巴巴的神色,王献之觉得挺不适应的,他面色不自然地回应道:“足下高看了,献之何德何能,能与足下结交?” 顾和缓缓坐下来,面上露出愁容,叹气道:“不知王七郎为何防备顾某。顾某乃真心实意,想与王七郎结交。顾某欣赏王七郎,敬佩王七郎,有意与王七郎结交成为知己。未料,顾某如此努力,却始终不得王七郎欣赏。知己者,应当相互欣赏,知彼此心意。顾某欣赏王七郎,奈何王七郎看不上顾某。彼此心意不通。顾某今后不会打扰王七郎了!” 说完,顾和起身,准备穿鞋离开。 王献之叫住顾和:“足下留步!” 顾和转身望向王献之,眼中露出期待之意。 王献之缓缓言道:“得足下高看,是献之之福。献之愚钝,未看出足下心意,请足下不要怪罪!” 顾和摇头,摆手言道:“顾某自然不会怪罪王七郎!” 放下手,顾和目光期待地望向王献之,他忐忑地开口问道:“不知王七郎意下如何?” 王献之沉默,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顾和。 见王献之没有马上回答,顾和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 顾和正准备叹气离开,没想到王献之点头了! 王献之轻轻颔首,回答顾和:“献之愿意与足下结交为知己!” 顾和顿时眉开眼笑,他激动地走到王献之的面前,正准备伸手抱抱王献之。 王献之却快速地躲到了阿陌的身后。 顾和面色尴尬,他再次解释道:“顾某一日三洗浴!日日沐头!用药驱了身上的虱子!王七郎难道不信顾某吗?” 王献之看得出顾和的变化,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虱子是很难消灭干净的,顾和此人身上养了几十年的虱子!一时之间,应该没有彻底消灭干净! 王献之慢吞吞地回答顾和:“请足下见谅。” 见王献之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他的亲近,顾和觉得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今日能与王献之正式结交为知己,顾和已经很满意了! 顾和高兴地言道:“既然王七郎不喜,那顾某必定不会逼你。请坐!”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阿陌转身新添坐垫。 王献之坐在新的坐垫上,小脸露出笑意,他开口对顾和言道:“是献之愚钝,一直未看出足下的心意。让足下烦忧了,献之有愧!” 顾和摇头:“今日能与王七郎结交为知己,顾某心满意足!愿日后你我情谊渐深!” 王献之点头,看了眼阿陌。 阿陌开始泡茶。 看到阿陌泡茶,顾和心里激动!总算喝到了王七郎的茶! 顾和心情喜悦,连续喝了三杯茶,这才停下来。 王献之笑着言道:“看足下如此喜爱泡茶,献之近日正好得了一些茶叶。不如就赠给足下!” 顾和心里甜起来,觉得苦尽甘来了!不枉他花费精力,想方设法的与王献之结交!这小人,果真没让他失望!刚一结交,立马对他如此好!直接送茶叶给他!越想,顾和心里越发喜悦。 王献之与顾和闲聊起来,故意绕过了正事。 与王献之尽情畅谈了一下午,天色渐暗,顾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王家。 顾和哼着小曲,心情欢快地回到家中。他前脚刚回到家,后脚王家就派人送来了好些东西! 两把座椅,一张高几。还有几个抱枕跟靠枕,以及二斤茶叶!一把折扇,一把油纸簦!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万金了! 顾和没想到王献之这么大方!竟然赠了他这么多好东西! 这个小友,交得太值了! 兴奋过后,顾和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与王献之谈正事了! 摇了摇头,顾和拿起茶杯,坐在轩窗前,欣赏着皎洁的明月,慢悠悠地品茶。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顾和相信,等两人熟悉之后,王献之一定会带着他搞事情的! 第二日下朝后,顾和笑呵呵地邀请刘惔到他府上做客。 刘惔诧异,没有拒绝,笑着答应了。 见刘惔与顾和凑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关系如此亲密。殷浩心里有些不悦,他立马凑过去,笑着开口问道:“二位在谈何妙事,笑得如此欢畅!” 看到殷浩,顾和脸上的笑容淡了。 笑意收敛,顾和语气淡淡地回答道:“不足挂齿的小事。” 不足挂齿你二人还聊得这么开心? 殷浩不信,他追问道:“不如闲聊一二?浩甚是感兴趣!” 顾和越看殷浩,越觉得此人不顺眼。先前没入朝做官的时候,殷浩以清谈名扬四方,又是个隐士。光听名声,还挺受人尊敬,让人欣赏的。接触此人之后,顾和才发现殷浩虽然善清谈,但是腹中却没什么有用的真才实学。而且此人还爱耍心机,常常猜疑他人,还经常跑去会稽王那里打别人的小报告。顾和瞧不上殷浩的小人做法,对殷浩越发不喜。 碍于褚裒与会稽王的关系,顾和才与殷浩走近。两人亲密起来后,殷浩时常有意无意的在顾和的面前提起刘惔,暗批刘惔此人不好。顾和先前听了殷浩的话,对刘惔疏离起来。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顾和倒是越发欣赏刘惔此人。一个人品性如何,通过接触,是能感受出来的。顾和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现在只想亲近刘惔与王献之等人,远离殷浩此人。 见顾和不说话,殷浩面色微微尴尬,他看向刘惔。 刘惔只好笑着言道:“方才君孝在与惔闲谈家中近来发生的趣事。” “原来如此!”殷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斜眼瞟向顾和。 顾和点头:“是也!诸位都离开了,只剩我三人。我三人也快些出宫吧!” 于是,三人结伴出宫。 走到宫门外,顾和面色为难的看了眼刘惔。他邀请了刘惔到顾家做客,可是殷浩现在还未离开。若是顾和开口请刘惔上车,他觉得殷浩必定会跟着上车,一起去顾家做客!顾和只想邀请刘惔上门,压根不想邀请殷浩上顾家! 见顾和与刘惔对视,两人没有离开。殷浩也不急着离开。他开口对刘惔说道:“浩有要事与君孝商谈。” 闻言,刘惔只好言道:“那惔就不打扰二位了。” 刘惔温和的对顾和言道:“改日,足下有空闲。惔再登门拜访!” 顾和心里郁闷,他目光不悦的斜了眼殷浩。无奈地回应刘惔:“失礼了。” 刘惔微笑着摇头,又看了眼殷浩,这才转身离开。 等刘惔离开后,顾和语气冷淡地问殷浩:“有何要事?” 殷浩看向四周,压低声音言道:“你我上车再言!” 顾和呼了口气,与殷浩上了车。 殷浩打算去顾和家商谈会稽王的事情。顾和却直接在车上与殷浩商谈起来。 商谈完后,顾和让仆人绕道送殷浩回家。 把殷浩送到殷家,顾和才前往刘家,再次邀请刘惔到他府上做客。 刘惔还以为顾和有事情与他商讨,才会执意请他上门做客。 来到顾家,看到堂里摆放着座椅与高几,席上还有靠枕与抱枕。刘惔顿时轻笑出声来。这才明白顾和请他登门,是为了向他炫耀! 刘惔笑吟吟地言道:“恭喜足下,得偿所愿。” 顾和面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对刘惔作揖:“多谢真长提点!请坐!” 刘惔坐在座椅上。顾和亲自倒茶。将茶杯递给刘惔。 刘惔接过茶杯,也不急着喝茶,他笑着言道:“王七郎与人结交,一向待人大方温柔。” 顾和点头,笑眯眯地说道:“是也是也!王七郎待人真诚,乃良友也!” 刘惔笑眼看顾和,徐徐喝茶。 顾和对刘惔说道:“王七郎如此待顾某,顾某受之有愧。不知该回何礼妥当。” 刘惔了然,他放下茶杯,开口言道:“王七郎乃仁善之人。如此之人,喜欢行仗义之事。足下若是想回礼,依惔之见,不如以王七郎名义,捐一些粮救济遗民。为王七郎博一个好名声。” 这几个月,王献之搞了不少事。虽然王献之没有把详情告诉刘惔,但是刘惔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事情。他觉得王献之真是个傻孩子。默默地在背后付出了这么多,却不求回报。功名利禄,与他毫无关系。百姓文人们歌颂了这么多人,却唯独没有人歌颂王献之。 在刘惔看来,默默付出,其实是最傻的行为!既然做了,那就要让世人知晓!如此,世人才知道到底是谁帮助了他们!人可以付出不图回报,但是一定要让对让知道是你给的恩情!否则,若是有朝一日你受难,寻常人谁会在意?谁会出手帮你?谁会开口替你说话? 顾和若有所思。沉思半晌,他点头言道:“此举甚好!多谢真长!” 刘惔微笑着回应道:“足下多礼了。” 随后,顾和与刘惔谈起了会稽王遭人掳走一事。 听说会稽王出事了,刘惔面色突变,立马言道:“此事刻不容缓!应立即想办法救出殿下!” 见刘惔不似演戏,好像真的不知情。顾和心里犹豫起来。难道此事当真与王献之没关系?还是,此事唯独刘惔一人不知情? 见顾和沉默不语,刘惔问道:“足下何所思?” 顾和叹了口气,告诉刘惔:“顾某亲眼所见,会稽王与会稽王世子一同出京。” 顾和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刘惔心思几番辗转,猜到了此事可能与王献之有关。 见刘惔在思索,顾和试探地问道:“真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刘惔目光深邃的望向顾和,语气平静地言道:“足下以为呢?” 见刘惔态度如此,顾和笃定了此事与王献之有关。他直接把自己与殷浩商量的应对之法,告诉了刘惔。 刘惔听完,淡笑着言道:“足下大智!” 顾和了然,他对刘惔笑了笑,摆手言道:“真长抬举了!” 两人不言而喻,十分默契。 刘惔与顾和闲聊了一个时辰,顾和以茶招待,让刘惔喝撑了离开顾家。 刘惔前脚刚离开顾家,后脚殷浩的仆人立马跑回殷家禀告殷浩:“郎主,丹阳尹从顾家离开。” 殷浩双手握拳,沉声言道:“这二人,竟然背着我打交道!” 怪不得顾和今日竟然会主动送他回家!原来是想把他送走后,再绕道刘家,接刘惔到顾家做客! 作者有话要说:  顾和:勾搭成功!(/≧▽≦)/ 存稿君:作者大人已经两天没上线看我了,该不会忘记我了吧?嘤嘤嘤~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诗景蔓、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 10瓶;蒲扇、空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第 104 章 () 第一百零四章率兵南下 是日, 本是艳阳天。午时,暴雨忽至。 袁质一身狼狈地来到乌衣巷,让仆人敲响王家侧门。 “足下何人?”王家仆人斜眼打量袁质与其仆人。 袁质行礼言道:“陈郡袁某,特来拜访王七郎!” 王家仆人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袁质,见袁质一身狼狈,身上都是污泥, 他轻蔑一笑, 挥手冲袁质言道:“王七郎不见客!” 袁家老仆见自家郎主被王家仆人瞧不起, 站出来恼怒地言道:“我家郎主乃王七郎好友!王七郎待我家郎主一向友好!若是得知我家郎主登门,一定不会拒绝见客!” 王家仆人口气不屑地言道:“未曾听闻王七郎与陈郡袁氏交好!” 袁质解释道:“袁某当真是王七郎之友!在会稽时,袁某便与王七郎结交了!” 王家仆人冷哼一声,直接说道:“哪里来的脏东西, 也敢跑来琅琊王氏的门前攀交情!你几人出来, 把这二人轰走!” 那王家仆人说完,直接命令其他几个王家仆人轰走袁质。 袁质神色急切, 他慌乱地说道:“袁某乃袁氏商铺东家!岂会欺人!” 眼看王家仆人要动手打人了, 袁家老仆立马拉着袁质离开。 一主一仆狼狈地逃离,穿梭在暴雨中。 跑了一段路, 来到屋檐下避雨,袁质着急地对仆人言道:“见不到王七郎, 谢五郎怎么办?” 袁家老仆开口说道:“郎主, 不如前往谢家!谢五郎乃谢家人,谢家一定不会不顾他!” 袁质摇头:“谢五郎说了,一定要寻王七郎!” 袁家老仆说道:“可如今我二人见不到王七郎!见不到王七郎, 就不救谢五郎了?还是去谢家求助吧!” 袁质面色犹豫,眉目之间尽是烦躁忧愁之色。 抬眼望向四周,雨势如帘,这场大雨让人看不清方向。 看到雨中来了一辆车,袁质快速地擦了擦眼睛,盯着那辆牛车。 袁家老仆也看到了,他眯着老眼,忽然说道:“是王家的车!车上有琅琊王氏的徽章!” 袁质立马说道:“快!过去问问!” 袁家老仆马上冲进雨中,拦下了那辆牛车。 “何人放肆!竟敢阻拦琅琊王氏!”拦辔的仆人冲袁家老仆瞪了一眼。 袁家老仆拱手说道:“我家郎主乃陈郡袁氏,与王七郎素有交往!今日有急事登门寻王七郎,奈何王家仆人不让我家郎主进门!请问车上是王家哪位贵人?能否帮忙传消息给王七郎?” 布帘掀开,王肃之目光平静地望着车外。见一老者站在雨中淋雨,一身狼狈。他开口言道:“请老翁上车详谈。” 袁家老仆愣了一下,还以为雨声太大,使他听错了。 有仆人从车上下来,打着油纸簦来到袁家老仆身旁,笑着言道:“我家郎君乃王七郎之兄,王四郎。四郎请老翁上车说话。” 袁家老仆反应过来,匆忙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家郎主在那边候着!” 于是,王肃之的仆人走到屋檐下,将袁质与其仆人一起请到车上。 袁质没想到这么巧能遇到王肃之。 一身狼狈地来到车上,袁质神色慌张的对王肃之言道:“袁某有急事寻王七郎!请王四郎带袁某见王七郎!” 王肃之递了两块布,还有两身他的衣服给袁质,笑容温和地言道:“这是肃之的衣裳。若是足下不嫌弃,可以换上。这位老翁,也换上吧!” 袁家老仆没想到王四郎这么温和有礼。如此身份的贵人,竟然会温柔地对待一个身份低贱的仆人!黄浊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王肃之。 事情紧急,袁质没心情换衣服,他忍不住告诉王肃之:“谢五郎出事了!袁某要立即见到王七郎,向王七郎寻求帮助!” 闻言,王肃之面色一顿,俊气的墨眉瞬间蹙起。他沉着脸,面色凝重地询问道:“谢五郎发生了何事?他人在何处?” 袁质面色不安地告诉王肃之:“袁某与谢五郎一同归来。未曾想在半道上碰到了贼人!贼人打劫了车队。谢五郎独自引开贼人,让袁某有机会逃生……” 王肃之冷静地问道:“在何处出事?” 袁质告诉王肃之:“琅琊郡青龙山……” 王肃之沉思半晌。 见王肃之不说话,袁质急切地说道:“距离事发日已经过了二日,请王四郎即刻带袁某见王七郎!” 王肃之立马吩咐道:“速归家!” 王肃之带着袁质匆忙来到王献之的院子,没想到王献之去了宗祠。他只好对袁质言道:“请足下留在此地等官奴。肃之即刻带人前往琅琊郡救谢五郎!” “多谢王四郎!”袁质朝王肃之作揖。 王肃之点头,面色冷峻地离开。 王献之回到院子,见到了袁质,从袁质口中得知事情。双眉紧蹙,沉默了片刻,王献之沉着冷静地言道:“四郎无法调动王家部曲,他带走的人不多。阿陌,速找出琅琊王金印!” 阿陌点头,匆忙跑进库房将王徽之当初赠给王献之的金印找出来。 “七郎!”找到金印后,阿陌把金印交给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眼金印,又看向袁质,询问道:“袁家郎君身子可还好?” 袁质点头:“袁某身子尚好。” 袁家老仆却忍不住插嘴言道:“我家郎主已经二日没进食了!这二日逃生,让我家郎主受尽折磨,双足都是小伤口!” 袁质转头瞪了眼自己的仆人。 王献之只好改口言道:“袁家郎君受苦了,这些时日就留在王家休养吧!阿陌,好好招待袁家郎君。献之有事,先行一步。” 袁质点头,面色尴尬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加快脚步,来到王徽之的住处。 “五郎!” 推开屋门,走进屋里,见里面没有人。 王献之只好另派仆人,让仆人追上王肃之,把琅琊王金印送到王肃之的手上。 有了琅琊王金印,王肃之就能调动琅琊郡当地的兵卒! 晚间,王徽之去王献之的院子。 “官奴今日寻我?” 王徽之走进来,直接脱鞋在席间坐下。 王献之停下书写,他把笔放下,开口回答王徽之:“今日遇到了急事。故而寻五郎,哪知五郎不在。”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何事寻我?” 王献之叹了口气,告诉王徽之:“谢家姊姊与袁家郎君归来途中,在琅琊郡遇到山贼。为了让袁家郎君有机会逃生,谢家姊姊亲自引开贼人。如今情况不明。四郎亲自带人前往琅琊郡救人了。” “谢家女郎出事了?”王徽之愣了一下,缓缓问道:“四郎带了多少人?” 王献之回答道:“二十人。我本想让你带着琅琊王金印追上他,助他救人。奈何你不在,故而我遣人带着金印去追四郎了。” 王肃之调动不了琅琊王氏的部曲,所以只带走了王羲之一房自己养的二十个部曲。 王献之来到王徽之的身旁,开口问道:“五郎,琅琊王此人如何?” 王徽之摆手言道:“放心。琅琊王与我交情甚好,哪怕四郎用琅琊王金印调兵,他也不会介意。” 王献之好奇了:“如此看来,五郎与琅琊王交情甚好。我还未见过琅琊王。” 王徽之挑眉问道:“你想见琅琊王?” 王献之点头,“琅琊”一词在东晋有特殊的政治地位。若是皇帝没有立皇太子,而各大世家又不反对,在这两种情况下,皇帝驾崩后那将由琅琊王来继承皇位。 王徽之理了理衣袖,告诉王献之:“等我举办造型展时,我写书给他,邀请他来建康参展。届时,你便可以见到了。” “好!”王献之点头,继续回到案前写书信。 见王献之这么忙,王徽之语气随意地问道:“官奴在写什么?” 王献之回答道:“林邑国进犯我晋国边境,占九真郡,屠杀当地士卒。此事拖了太久,无人负责。我打算亲自陪同世子率兵南下,击退外寇。” 闻言,王徽之腾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王献之:“你要率兵南下打仗?” 见王徽之反应这么大,王献之露出一个笑容,眉眼笑弯弯地对王徽之说道:“五郎为何如此激动?且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王徽之眯着眼睛,目光凉飕飕地盯着王献之,冷声说道:“休想!此事我不同意,阿耶也不会同意!” 王献之伸手去拉王徽之的衣袖,笑着说道:“五郎,坐下。” 王徽之慢慢坐下来,冷哼道:“我知官奴在想什么。我劝你即刻打消此念头!” 王献之慢吞吞地告诉王徽之:“此事我已经与叔虎叔父商谈过了,他支持我。” 王徽之冷笑一声,眼神凉凉地瞟向王献之。忽然吩咐道:“阿良,给我绑了他!” 阿良愕然,愣愣地问道:“五郎要绑何人?” 阿良还没反应过来,阿陌已经护在了王献之的面前。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阿陌只好退下。 王献之开口告诉王徽之:“我知五郎担忧我的安危。我会小心谨慎的!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王徽之眉目冷然地望着王献之,语气冷漠地言道:“你非要自己出手?你就料定我不会帮你?” 王献之摇头:“非也。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提,五郎一定会帮我。只是,五郎终究不是庙堂之人。五郎的手,适合拿打火夹,不适合拿起兵戎。” 王徽之冷笑:“我的手不适合拿兵戎,你的手就拿得住兵戎吗?” 王献之解释道:“五郎,我……” 王徽之突然伸手捂住了王献之的嘴巴,直接冲阿良说道:“取绳来!” 阿陌立马慌起来:“请五郎放开七郎!” 王徽之冷声言道:“你想被赶出王家?” 阿陌面色发白。 阿良反应过来,连忙找来了绳子。 王徽之正准备把王献之捆起来,一个人影忽然出现,直接一掌打晕了王徽之。 “五郎!”见王徽之晕倒了,王献之立马摇了摇他。 阿良大惊失色,大声叫道:“五郎!” “速请家医!”王献之冲阿陌吩咐道。 阿陌马上跑去请家医。 把王徽之扶上榻,王献之皱着眉头看向这个死士,出声问道:“没有我的命令,为何要伤害五郎?” 那名死士面无表情地回答王献之:“保护七郎。” 王献之无语,阿三被派去看管褚裒后,王彪之又派了一名死士保护王献之。王献之没想到这个死士竟然会伤害王徽之。 家医过来为王徽之检查完后,直接用针把王徽之扎醒。 王徽之醒来后,直接穿鞋离开。 王献之拦住他,紧张地叫道:“五郎,你生气了?” “没有。”王徽之说完,加快脚步离开王献之的院子。 王献之没有多想,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内室里围满了人! 王羲之、王玄之、王操之、谢安、王濛、袁质、武陵王、刘惔、许询、戴逵等十几人,但凡与王献之有交情的人都来了! 王献之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闭上眼睛,王献之继续睡觉。 其他人的呼吸声传入王献之的耳朵里,王献之觉得不对劲。他再次睁开眼,与这一群人对视。 王献之这下子确定了他不是在做梦! 一觉醒来,被一群大佬盯着,王献之觉得特别不自在。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开口问道:“诸位寻献之,可有事?” 谢安似笑非笑地睨视王献之,慢悠悠地言道:“听闻官奴有意率兵南下?” 王献之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王徽之通知了这些人! “诸位听我说……”王献之刚想解释,被王濛出声打断了。 王濛撩着头发,挑眉言道:“官奴这张嘴,最会蛊惑人了。还是先堵上为好。” 王操之立马拿出手巾上榻,想塞住王献之的嘴巴。 王献之推开王操之,对众人说道:“我只是想与诸位商谈!” 王羲之坐到榻上,长臂一伸,搂住了王献之。他浅笑若春风,温柔地言道:“我辈尚未到年老无力的地步,岂能让一稚子保护我等?阿耶为官奴准备了三十套书法,官奴有空闲,不如好好练字。” 王玄之笑眯眯地说道:“听闻抱朴子赠了医书给官奴,平日里不见官奴看医书,这可不行,有负抱朴子所望。从今日起,由我来监督官奴看医书。” 戴逵语气淡淡地开口言道:“王七郎于作画方面天赋过人,今日起,逵愿意教导王七郎作画。” 谢安声带笑意地言道:“安想与官奴探讨建造图纸一事。” 王献之面色僵硬地望着众人,他慢吞吞地说道:“诸位何必为难我?” 桃花眼深邃地盯着王献之,谢安淡笑着言道:“官奴放心,征西大将军府谢司马会随会稽王世子率兵南下。” 谢奕? 王献之怔住了。他倒是忘了这个人!谢道韫之父谢奕,曾经跟随过桓温打仗,有出征经验。谢奕的确比他更合适…… 谢奕从人群里站出来,他长眉如锋,眼眸清明,鼻子俊挺,五官与谢安只有三分相似。 王献之立马掀开被子从榻上起来,他朝谢奕行礼:“有劳谢司马!” 注意到王献之穿的裤子与普通亵裤不同,众人都盯着王献之的下身。 突然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白嫩的小脸泛起了桃红,王献之面色讪讪地言道:“多谢诸位的关爱!请诸位在外面稍等片刻,待献之更衣后,再好好招待诸位。” 王濛直接蹲下身子,打量着王献之的四角裤,他好奇地问道:“为何如此不同?” 王献之面色羞红地低声回答道:“这是四角裤……” “四角裤?改日送我几件!”见王献之把这四角裤穿在身上,王濛觉得肯定是好东西。与王献之认识了这么久,王濛从王献之这里得到了不少好东西。王献之搞出来的每样东西都很有趣,用过之后,体验很好。 谢安与许询还有刘惔,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讪笑着说道:“既然王仲祖叔父喜欢,那献之就赠你几件。诸位若是感兴趣,献之随后也赠诸位几件!” 王羲之轻咳了一声。 王献之转头望向王羲之,出声说道:“阿耶也有份!” 于是,王献之率兵南下的事情被众人拦住了。换了谢奕跟随司马道生率兵南下,击退外寇。 王肃之拿着琅琊王金印来到琅琊郡,立马调动琅琊郡的兵卒。 看过地形图纸,询问了知情人后。王肃之打算以身犯险,让劫匪将他掳到山上,等他找到谢道韫之后,再发消息让山下的兵卒攻上来。 王肃之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王肃之被贼人掳到山上关押起来了。没在山洞里看到谢道韫,他有些着急。于是试探看守他的贼人。 “为何这里只关着我一人?” 正在喝酒的贼人瞥了眼王肃之,轻哼道:“没身份的人都被杀了。要不是因为你的家世不错,能换些钱财。你以为你还能待在此地与我谈话?” 王肃之面色微变,手指发抖起来,他低声言道:“这么说,此地只有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自然!” 王肃之深吸了好几口气,面色晦暗不明地望着那个贼人,他缓缓说道:“我身上其实还有十金。” 贼人闻言,嗤笑道:“你以为我蠢吗?想骗我过去?好趁机对我下手?我奉劝你别耍花样,否则,立马杀了你!” 王肃之沉默不语,他默默地摘下了发套。 看到发套里藏着金叶子,贼人大吃一惊,看直了眼。他打开牢房,走进去。 “把金子丢过来!否则我杀了你!”贼人目光凶狠地瞪着王肃之。 王肃之直接把金叶子从发套里取出来,丢到贼人的脚跟前。 贼人立马弯下腰快速地捡起那几片金叶子。 王肃之趁机拿起石头砸晕这个贼人,抢走了对方的匕首,转身往外跑。 王肃之跑到他藏火柴的地方,直接用火柴点燃草木,通知兵卒攻上来。 山贼在青龙山一带混了将近十年,哪想到琅琊王会突然派兵攻打他们! 把所有山贼拿下后,王肃之面色冰冷若霜,声音冷漠地质问山贼谢道韫的事情。 山贼交代道:“那郎君逃到了山崖边,自己跳到了山崖下!与小人无关!小人没有杀他!” 王肃之冷着脸,让山贼带路到山崖边。 青龙山不算高,来到半山腰的山崖边,能清楚地看到山下面有碧绿的水潭。谢道韫从半山腰的山崖处跳下去,若是落入水中,可能还有命…… 王肃之沉声命令道:“立即下去搜寻!” “遵命!” 王肃之带着人来到山崖下面的水潭搜寻谢道韫的身影。 “王四郎!岸边有足印!” 闻言,王肃之脚步匆忙地走过去。 把手掌放在地上,与地上的脚印对比。王肃之确定这就是谢道韫的脚印!郗超曾经私下与王肃之谈论过谢道韫,两人都觉得谢道韫的手脚生得太过秀气。王肃之特地观察过谢道韫的双足,大概清楚她的脚掌大小。 喉结蠕动了一下,眼眸深邃地盯着这两个脚印,王肃之沉声命令道:“再找!” 王肃之顺着折断的灌木丛寻去,他看到了血迹! 双手发颤,深吸了一口气,王肃之继续往前走。 拨开草丛,看到那人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间。王肃之的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扣住了,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脚步沉重地来到谢道韫的身旁,王肃之蹲下身子,伸出发颤的手,轻轻触碰谢道韫。 王肃之声音哽咽地叫道:“谢五郎……” 谢道韫的皮肤苍白泛青,摸起来冷冰冰的。王肃之心里恐慌极了,双眼渐渐泛红起来。 直到他的手指头触碰到谢道韫的鼻尖,感觉到微弱的气息,王肃之的心跳突然加快。 还活着! 王肃之心里激动,立马将谢道韫搀扶起来。 谢道韫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迷离地看着王肃之。 见她醒了,王肃之激动地叫道:“谢五郎!你可还好?我来救你了!” 看了一会儿,谢道韫认出了王肃之。 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蠕动。谢道韫的声音很轻,她虚弱地叫道:“王四郎……” 王肃之告诉她:“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去!” 将谢道韫背起来,王肃之背着她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顿,他神色愕然。这感觉…… 虚弱沙哑的声音在王肃之的耳畔响起。 “王四郎,我好冷……” 王肃之长呼一口气,一边加快脚步离开,一边温柔地回应谢道韫:“很快就不冷了!坚持住!” “王四郎……” 路上,谢道韫一直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着王肃之。 王肃之脱下自己的衣服给谢道韫穿上,他搂着谢道韫。她每次叫他,他就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她,鼓励她。 琅琊王府的名医给谢道韫看诊后,神色复杂的走出来,叹气道:“此女郎身子不妙……” “何意?”王肃之面色凝重地盯着名医。 “女郎虽然没有身受重伤,但是她的身子内有亏损,恐怕日后难有身孕……” “她无性命之忧?”王肃之紧张地问道。 名医点头。 王肃之倏然笑起来,笑容明朗,清爽干净。 王肃之冷着脸的时候,宛若冰霜,令人不敢亲近。他一笑起来,似春回大地,阳光明艳。 送走名医,王肃之待在外面,不敢进内室看谢道韫。 他万万没想到谢道韫竟然是女儿身! 难怪谢道韫的手脚如此秀气!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其他男子有些不同。 这么说来,王献之从一开始就清楚谢道韫的身份! 这小子,竟然一直瞒着他!还说谢道韫是断袖! 王肃之心里忽然冒出了打弟弟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艹皿艹 ):孽子!还不来救本王! 存稿君:嘤嘤嘤~作者大人怎么还不上线看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以我血荐轩辕 20瓶;嘟嘟传呼机、gongxu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第 105 章 () 第一百零五章琅琊王 司马道生主动请缨, 要率兵南下击退外寇。此举令百官惊讶! 尤其是顾和。顾和用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司马道生。众所皆知,司马道生是个头脑简单的贵族子弟。顾和笃定,这肯定是王献之的意思! 武陵王直接表态支持司马道生。小皇帝亦是表态支持司马道生。其他世家不表态,静静观望。 有了小皇帝与武陵王的支持,又没人反对,于是司马道生率兵南下的事情很快定下来。 听闻司马道生主动请缨, 要率兵南下击退外寇。名士们感到惊讶!贵族子弟当中, 竟然会有司马道生这样为国效力一身正气的人!于是, 众人纷纷写诗文称赞司马道生。 对于此事,司马道生本来是不接受的。在王献之的再三恳求下,他才勉强答应此事。没想到他还没出征,就被这么多人夸赞了! 听到外面的人都在夸赞他, 司马道生心情美滋滋的。越发听从王献之的话。 司马道生率兵出京那一日,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挥手送军队出征。 司马道生感受到了众人对他的期待,心中终于产生了几分责任感。 司马道生率兵离京后, 由武陵王来掌管京城的军队。 殷浩与顾和凑够了五万金, 殷浩忽然建议让刘惔亲自去送赎金,一定要把褚裒救回来。 顾和觉得殷浩这是在坑刘惔, 立马反对这个建议。 若是刘惔拿了赎金,在路上出事, 亦或是最后无法救出褚裒。那殷浩就有机会向太后告状, 把责任推卸在刘惔的身上了! 刘惔却笑着答应了。 顾和面色不快地离开殷浩家,特地去寻刘惔,劝刘惔改变主意。 “真长慎重!此事万万不能答应!若是你不能救回褚公, 恐怕殷深源会将所有责任推卸给你!” 刘惔给顾和倒茶,笑着言道:“多谢足下关怀。既然惔已经答应此事,岂有反悔之理?惔会小心谨慎的!” 顾和叹气:“真长乃真高士!” 难怪王献之当初评价刘惔傲骨如松!刘惔此人,才是真名士! 刘惔拿起麈尾,轻轻摇晃,徐徐言道:“惔离开后,希望足下在朝堂上多加注意!” 顾和眯起小眼睛,低声言道:“真长之意?” 刘惔目光深邃地与顾和对视:“武陵王忠心为国,一切举动,皆为天下苍生所谋。” 顾和了然,眼神一亮。刘惔这是在告诉他,武陵王背后之人就是王献之!王献之忠心为国,一切举动,皆为天下苍生所谋! 顾和笑起来,他高兴地颔首:“武陵王乃大才之人,顾某定然尽力相助!” 刘惔放下麈尾,笑着与顾和对饮。 殷浩一直守在刘家外面。看到顾和离开刘家,他冷哼一声。吩咐仆人驱车前往荀家。 刘惔带着五万金离开京城后,直接前往南下,追上司马道生的军队。 仲秋时节,山间菊花朵朵绽放。天上的白云淡若轻烟,天空湛蓝深远。 戴逵宣布要举办第三场个人艺术展。这次的艺术展的主题是“人间美郎”。消息刚放出来,建康的贵族子弟立马争相抢票。 不出一日,门票竟然炒到了十万金一票! 殷浩听说了此事,恨自己没有早日与戴逵结交。 听说戴逵与王徽之交好。于是殷浩特地拜访王羲之,希望能通过王羲之,接触王徽之。然后再通过王徽之勾搭上戴逵。 王徽之正在琢磨发型,听说殷浩来寻他,直接拒绝不见。 王羲之招待了殷浩一刻钟,见殷浩多次向他暗示艺术展门票的事情,王羲之没了耐心。于是开口向殷浩重提辞官一事。 一听到王羲之提辞官一事,就让殷浩感到头疼。见今日没什么收获,殷浩只好起身告辞。 殷浩离开后,王羲之蹙着眉头,一个人静坐在窗前沉思。 王献之走进屋内,看到王羲之在发呆,他笑着开口叫道:“阿耶!” 王羲之回神,他对王献之扬起温和的笑容,招手让小儿子过来。 王献之脱鞋来到王羲之的身旁,出声问道:“阿耶方才在想什么?” 王羲之叹气道:“阿耶在反省,为何当初识人不清。”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人心隔肚皮,阿耶岂会看得清楚?何必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花费心思?” 王羲之颔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儿子的脸,他淡笑着言道:“阿耶不如你与五郎。” 王羲之自诩聪慧,但是在识人方面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如。这些时日,王羲之一直在自我反省。论才华天赋,他不如五儿子。论心机手腕,他不如幼子。王羲之自己也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如此性子,当真不适合庙堂。 戴逵的义卖之举,让王羲之明白了一件事。不一定非要踏入庙堂,通过政治手段才能拯救苍生。哪怕隐居在野,也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帮助他人! 清澈纯净的眼眸静静地望着王羲之,王献之摇头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长。阿耶何须拿自己的短处与他人的长处相比?这种对比是没有意义的。” “官奴所言甚是。”王羲之点头,他望向窗外,轻声言道:“建康是个是非之地,阿耶不适合待在此地。再过二月,阿耶要回会稽了。” 再过两个月,王彪之与王献之就可以除服上朝议政了。而王羲之,还要为卫夫人守丧。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现在的阿耶,如同笼中之鸟,一点都不快乐。我希望阿耶能回到山林之间,找回那种轻松舒畅的感觉。” 自从卫夫人去世后,王羲之一直郁郁不乐。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练字。王羲之的字,现在缺少了飘逸的感觉。字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看了之后,令人觉得压抑,不自然。 王羲之愕然,他低眉垂眸望向王献之。放下手,手缩回衣袖里。王羲之沉默。 这段时日,王羲之也察觉到自己的书法退步了。无形之中,仿佛有种东西束缚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出这种困境。 “阿耶知晓了。”王羲之眉眼温柔地看着王献之。 “官奴!” 外面传来了王徽之的叫声。 王徽之踩着木履“哒哒哒”地走进屋里,他冲王献之招手:“过来看看我设计的造型!” 王羲之来了兴趣,他与王献之一起去看王徽之设计的造型。 王徽之画了上百张发型图,让王献之与王羲之提意见。父子三人讨论起发型来。 戴逵的第三场个人艺术展,展出了十一幅美郎图。画中的主角分别是谢安、王濛、王羲之、许询、王玄之、武陵王。 其中,以谢安为主角的有两幅画,以王濛为主角的有两幅画,以许询为主角的有两幅画,以王玄之为主角的有两幅画,以武陵王为主角的有一幅画,以王羲之为主角的有一幅画。 最后一幅画,是这些人的合集。六个人在山林间把酒言欢,姿态风流,俊美撩人。 除了画作之外,戴逵还展出了四尊雕像。根据王献之的建议,戴逵做了萌萌的会稽四美雕像。虽然与会稽四美本人长得不像,但是神态却有相似之处,令人觉得有趣可爱。 以谢安为主角的两幅画作,被炒到了五十万金一幅! 那幅几位美郎把酒言欢的画作,甚至炒到了百万金! 戴逵的艺术展结束之后,殷浩听闻此事,立马被那些金钱数目吓晕了。到了晚间才慢悠悠地醒来。 必须得想个办法勾搭上戴逵! 既然王徽之不配合,那殷浩只能另想办法接近戴逵了!殷浩打算去寻戴逵之兄戴逯。先接近戴逯,再通过戴逯接近戴逵! 戴逵举办完第三场艺术展后,武陵王忽然上表提议,要求朝廷安排修建运河的专项经费!顾和表示支持! 朝廷哪有钱修建运河?以殷浩为首的官员,直接反对拿钱修建运河。 荀蕤与庾家的官员,纷纷表态反对。 看到荀蕤反对,顾和诧异。 荀蕤为尚书左丞,是顾和的手下。顾和万万没料到荀蕤竟然会与他政见相反! 武陵王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殷浩,又望向荀蕤与庾家官员。他退一步,便说修建运河的费用向民间求款,不从国库支取费用。 殷浩觉得武陵王肯定筹不到钱,便没有继续反对。 于是这件事就敲定下来了,修建运河的专项费用资金,由都水台来向民间筹集! 司马道生率兵南下,由武陵王暂代都水使者一职。下朝后,武陵王直接让人颁布公告,向百姓们征集项目款。 顾和下朝后打算与荀蕤好好谈谈,没想到殷浩一直跟着他们两人,让顾和无法与荀蕤单独交谈。 顾和越发厌恶殷浩,回家后他直接写了一封信跟王献之吐槽殷浩这个人。 王献之收到顾和的手书,看完之后,他来到王羲之的院子。 “官奴来了。”王羲之今日没有练字,他在看书。许久未看书,今日看了一些古文,他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见王羲之神情怡然,王献之走过去,他坐到王羲之的身旁,笑着说道:“阿耶在看书?” 王羲之颔首,他眉眼温润地看着王献之,温声询问道:“何事寻我?”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有些事想问问阿耶。” “但说无妨。”王羲之放下书。 王献之问道:“阿耶可了解荀令远此人?” 王羲之没想到王献之会突然问起荀蕤,他沉吟片刻,缓缓言道:“荀令远其人,性子耿直,少时以仪操出名。会稽王对其甚是欣赏。” 王献之点头,继续看着王羲之。 王羲之想了想,又说道:“殷深源对荀令远与其弟甚是看中。” “荀令远其弟?”王献之诧异。 王羲之告诉王献之:“其弟大名荀羡,字令则。少有美名,其人如玉。年十五,成帝下旨,命其娶寻阳公主。荀令则不愿尚公主,遂逃婚,后被朝廷带回。最终与寻阳公主喜结连理。” 王献之听了觉得这位兄弟还挺有趣的。他正准备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木履走动的声音。 看到王徽之走进来,王献之朝他打招呼:“五郎!” 见王献之也在,王徽之挑眉问道:“官奴与阿耶在闲谈什么?”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我二人在谈荀家兄弟。” “荀家二玉?”王徽之脱鞋,坐在王献之的对面。 王献之不知道,他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颔首,荀蕤与荀羡两兄弟素有美称,被人称为“二玉”。 王徽之干脆躺下来,懒洋洋地说道:“方才你二人一定在谈论荀令则。” 王献之点头,好奇地问道:“五郎与荀令则打过交道?” “嗯。”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回了个鼻音。 王献之问下去:“五郎觉得荀令则此人如何?” 王徽之没有直接评价荀羡,他语气随意地言道:“苏峻之乱时,荀令则年七岁。苏峻对其甚是喜爱。每次苏峻见到其,必会抱之。荀令则曾与其母言,若是给他一把匕首,他一定寻机会诛杀苏峻。” 王献之愕然,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便有如此心机! 刚才听王羲之说荀羡逃婚的事情,王献之还觉得这位兄弟有趣。可现在听说此事后,王献之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个七岁的小孩便有如此心机,令人觉得可怕! 王羲之也怔住了,他诧异地问道:“此事你如何知晓?” 王徽之轻哼道:“他醉倒后告诉我的。” 荀羡虽然聪明,但是一碰酒就醉。喝醉之后,就是一傻子,什么话都敢说。 王羲之:…… 王献之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王羲之:“阿耶,如今荀令则在何方?” 王羲之告诉王献之:“去岁殷深源升荀令则为吴国内史,如今他身在吴郡。” 王徽之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王献之,眉头挑动,他一脸兴味地问道:“官奴有意与其结交?” 王献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低声回答道:“只是想了解其兄荀令远。未曾想,荀家兄弟二人都得殷深源重视。” 王献之原本只想向王羲之了解一下荀蕤,没想到荀家兄弟与殷浩关系这么亲近。荀蕤是个直性子,此人不难搞定。难对付的人是荀羡。若是殷浩将荀羡调来京城,这可不妙…… 王徽之明白了,王献之想把荀家兄弟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王徽之便说道:“造型展定在下月初,届时我会邀请荀令则与琅琊王来建康参展。” 王献之反应过来,王徽之这是在帮他! “多谢五郎!”王献之朝王徽之粲然一笑。 王徽之瞟了眼王羲之,突然叹气道:“身为兄长,幼弟有困难,理当出手相助。亲人之间,就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王羲之明白了王徽之的暗示,他语气淡淡地言道:“我可以当你的造型模特,但是不接受脱衣裳登台。” 王徽之轻哼道:“又不让你脱。就脱衣,不脱裳。” “那也不可。”王羲之是个有节操的人!让他出卖色相上台走秀?王羲之宁死不屈! 王羲之忽然眯起凤眼,皮笑肉不笑地对王徽之言道:“上回五郎提议让戴安道为我作画时,你是如何说的?” 王羲之当时还真以为王徽之是出于孝心,才让戴逵为他作画留作纪念。没想到一转头,王徽之与戴逵就拿着画作举办了“人间美郎”艺术展!把他的画像拍卖出去了! 王徽之眼神闪烁,不答话。他斜眼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扬起嘴角,笑容可掬地望向王羲之,声音软糯糯地叫道:“阿耶,你是天下最好的父亲。应当支持儿子的事业!五郎第一次举办造型展,将自己的作品展示给诸位欣赏,这是好事,身为亲人应当鼓励!尽力帮助其!” 王献之长得好看,笑起来宛若春暖花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神采明亮动人,十分招人疼爱。 王羲之坐直身子,面色淡淡地说道:“你阿耶是正经人,岂能在诸位面前脱衣?” 王献之夸赞道:“阿耶身材过人,让诸位看几眼又如何?” 说着,王献之站起来开始扒拉王羲之的上衣。 王羲之摁住王献之的小肩头,起身言道:“此事没商量。脱衣是不可能的。” 时光的脚步行走得匆忙,转眼间到了季秋时节。 琅琊王五郎要举办一场造型展,造型展的模特都是名扬四方的美郎。此消息一出,建康的贵族子弟立马争相登门王家,想从王徽之这里直接购票。 王徽之却以忙着举办造型展为借口,拒绝见客。并且将售票的事情交给了袁质来负责。 于是,众人只好跑去找袁质购票。 刚开始,众人觉得十万金的门票很贵,有意为难袁质。于是袁质只好向众人透露,本次造型展的每一位美郎都是脱衣登台走场。众人一听,立马觉得这个门票不贵了!纷纷抢购门票! “五郎!琅琊王即将入京!” 王徽之正在给王羲之烫发,阿良突然跑进来禀告这个消息。 王徽之专注地烫发,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嗯。” 阿良又说道:“四郎随琅琊王一道入京。王家是否要派人前去迎接?” 王献之也在,听说此事,他起身言道:“我去吧!” 王玄之正在帮谢安敷面膜,他抬头说了一句:“四郎姿色不错,不如让他一道上台?” 王徽之动作微顿,他瞥了眼王玄之,又望向王献之:“速让四郎归家。” “嗯。”王献之转身离开。 王献之带人来到城门口等候了半个时辰,阿陌掀开布帘告诉王献之:“七郎,车队来了!” 王献之从车里出来,被人搀扶着下车。 琅琊王的车队看到王献之一行人的牛车,注意到牛车上的徽章,立马停下来。 王肃之下车,穿着布棉履来到王献之的面前,他直接弯下腰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鼻子,轻哼道:“官奴为何要瞒我?” 王献之还没反应过来,他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说道:“四郎何意?” 王肃之看了眼四周,弯腰抱起王献之,凑到他耳边低声言道:“我已知晓谢五郎的身份!” 王献之诧异,转头打量王肃之,小手摸着王肃之的心口,王献之出声问道:“四郎,你喜欢她?” 王肃之的心跳猛地加速,王献之了然,张大嘴巴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王肃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压低声音说道:“别胡说!” 王献之笑嘿嘿地问道:“她如何?没事吧?” 谢安还在王家,把人接回去,谢安肯定会与谢道韫见面。若是看到谢道韫受伤,到时候谢安肯定没好脸色! 王肃之放下王献之,小声回答道:“她没有大碍,只是身子有些弱,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此时她正在车上休息。” 闻言,王献之放心了。 此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被人搀扶着走过来。他眉眼清秀,嘴唇红润,皮肤白嫩,烫了个碧蓝卷发。 王献之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小孩——该不会是琅琊王吧? 司马丕由左右搀扶着走到王献之的面前,他一脸惊艳地望着王献之,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王肃之笑着言道:“殿下,这是七郎。” 司马丕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他出声说道:“不愧为落雁美郎!王七郎果真俊美!” 王献之向司马丕行礼:“殿下。” 司马丕连忙说道:“王七郎不必多礼!上回王五郎到琅琊郡给小王烫发时,曾与小王提起你。小王早有意与你结交!” 王献之总算知道为什么王徽之当初能坑到琅琊王的金印了!琅琊王被王徽之坑走金印的时候,应该才四五岁吧?这么单纯的孩子,王徽之也下得了手! 难怪葛洪以前经常说王徽之无耻! “王七郎何意?”见王献之不说话,司马丕歪着头看他。 王献之回过神来,他朝司马丕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殿下的发型很好看!献之被殿下的造型吸引了,一时失神,请殿下见谅。” 突然被王献之夸赞,司马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心里明媚,直接拂开左右,朝王献之伸出手:“王七郎可愿与小王结交?” 王献之把手伸出去,与司马丕握手,点头回应道:“能与殿下结交,乃献之之幸!” 交到了一个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的新朋友,司马丕十分开心。他邀请王献之到他的车上,两人共乘一车进城。 王献之没有拒绝。在车上,王献之与司马丕闲聊趣事。 早知道琅琊王是个小孩,王献之就准备一些发条玩具送给他当见面礼了。由于没有给司马丕准备礼物,王献之干脆邀请司马丕到王家做客。 谢道韫从车上下来,进入王家。在王羲之一房居住的院子里见到了谢安,她被谢安的模样吓了一跳。 “三、三叔父……你、你的脸可好?” 看到谢安与王濛等人的脸上涂了黑糊糊的东西,谢道韫觉得有些吓人。 谢安打量了一下侄女,见谢道韫面色有些苍白。他脸上敷着面膜不方便开口说话,于是拿了纸笔写字与谢道韫交流。 “美容面膜?”谢道韫愕然,她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谢安也没有解释,他挥一挥广袖,对谢道韫摆手,让她先去休息。 谢道韫看了眼王肃之。 王肃之正打算送谢道韫去休息。王玄之突然叫住他:“四郎,过来试试我做的美容面膜。” 王肃之摇头:“我先送谢五郎去休息,片刻后再过来。” “速去速回!”王玄之摆手。 谢安斜了眼王肃之,又瞟了眼谢道韫。他眯起桃花眼,目光变得深邃莫测。这小子,眼神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我恨! 会稽王:我也恨!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和风 30瓶;长安客栈 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蟹蟹各位爸爸!上线打卡!o(*////▽////*)q 106、第 106 章 () 第一百零六章何所求 司马丕大开眼界, 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玩物。发条玩具与发条音乐盒让他爱不释手。 见司马丕这么喜欢,王献之干脆把所有的发条玩具都赠给他。 “这些都赠给小王?”司马丕大吃一惊,心情欢喜激动。 王献之点头:“算是我赠殿下的见面礼。” 司马丕把玩具放下,激动地握住王献之的小手,他目光明亮地望着王献之:“王七郎待小王真好!小王也要送你见面礼!你想要什么?” 王献之笑着说道:“能与殿下结交,献之已满足。你我之间的友情, 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司马丕欢喜地抱住王献之:“今后王七郎就是小王的知己!王七郎可愿前往琅琊国?” 王献之回应司马丕:“日后若有机会, 一定到贵府做客!” 司马丕放开王献之, 他想了想,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王献之:“日后若是王七郎来到琅琊国,只要拿出此物, 琅琊国众卿必定会尊你为贵客!将你请到府上!” “多谢殿下。”王献之接过那块玉佩。 “七郎, 谢五郎寻你。”阿陌走进来,低声禀告。 王献之看向司马丕, 对他言道:“殿下, 献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司马丕摆手, 让王献之先去忙:“请便!小王留在此地待你归来。” 王献之朝司马丕行礼,转身离开。 王献之离开后, 司马丕留在王献之的屋子里, 一个人玩那些发条玩具。 王献之走进屋内,见到了谢道韫。 谢道韫清瘦了许多,那张脸白中泛青。 “令姜姊姊受苦了!你可好?”王献之走到谢道韫的面前, 目光认真地望着她。 谢道韫浅浅一笑,温柔似风,她轻声回应道:“大难不死,身无大碍,多谢王七郎关怀!” 王献之请谢道韫坐下,让阿陌给谢道韫倒热茶。 谢道韫看了眼阿陌,她缓缓言道:“若非得王四郎相救,恐怕道韫已经不在人世……” 谢道韫当时跳下山崖的时候,抓住了山崖壁上的藤蔓。等山贼离开后,她尝试往上爬,却失手摔下去。并非是直接往下摔,中途她抓到了藤蔓,有缓冲。最后,藤蔓不堪重负,谢道韫才掉入水中。掉入水中的时候,谢道韫觉得身子发疼。幸好水池不深。从痛感中缓过来后,谢道韫爬到了岸上。她独自一人在山底支撑了几日。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王肃之出现了。他来救她了! 王献之听完谢道韫的经历,轻声言道:“令姜姊姊乃女中英杰,舍身引开贼人,救袁家郎君。上天定是被你大义之举感动了,故而让你继续留在人间。人间需要令姜姊姊这样的好人。因为有你,人间才会变得美好。” 如水的眼眸露出了几分笑意,谢道韫羞然地低下头,她笑着言道:“王七郎谬赞了。道韫不过是平凡女子,何德何能得此高赞。” 王献之摇头,面色认真地说道:“令姜姊姊切勿小看自己。卿之才华,卿之高德,胜过天下九成男子。男子可以涂脂擦粉,为何女子就不能追求权势?只要卿努力,他年以后,待卿站上权势之巅,便能让天下人知晓,走出后宅的女郎,不比儿郎差!” “无论男女,都不该被自身的性别束缚。五郎曾与我言,蜉蝣一生,花开一时,草长一季,人生一世,万物终有尽头,唯有天地永存。人生不过数十载,活得痛快,潇洒自在,心地逍遥最为重要。令姜姊姊,你可明白?” 双手扣在一起,谢道韫目光明亮有神采,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谢道韫忽然起身,朝王献之作揖:“谢王七郎指点!” 明明王献之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可是却像一位慈祥温柔的长辈,引导着谢道韫往光明的方向前进。 “令姜姊姊不必多礼。”王献之请谢道韫坐下。 谢道韫坐回垫上,她轻声开口言道:“从伯父即日率军归来。在他离开历阳的这段时日,道韫与袁家郎君留在历阳帮其处理政务。袁家郎君是位有才能之人。” 虽说袁质有点怂,但是才能还是有的。谢道韫知道王献之需要人手,她希望王献之能重用袁质。 王献之颔首:“袁家郎君有办事能力。不过年少经验不足,我希望他能历练三载,再请他出仕。” 袁质不比郗超聪慧,也不如王肃之了解庙堂。王献之打算先让袁质熟悉庙堂之事,增长一定的阅历之后,再入朝为官。 谢道韫点头,她笑着说道:“原来王七郎早有安排,是道韫多虑了。” 王献之告诉谢道韫:“令姜姊姊若是遇到有才能之人,一定要向我举荐!你我之间,不必顾忌太多。” “好。”谢道韫嫣然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明眸皓齿,笑容清丽。 王肃之走进来,正好看到美人笑靥如花,他微微晃神,脚步顿住。 王献之一脸趣味地望向王肃之,笑着开口言道:“四郎的新造型不错。” 闻言,谢道韫视线一转,望向屋门。 王肃之的直发被王徽之烫卷了。头发半束起来,扎了个丸子头。他的皮肤看起来比之前白嫩了一些,宛若煮熟之后,剥了壳的鸡蛋白。 谢道韫被王肃之的造型惊艳到了,她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谢道韫轻声叫道:“王四郎。” 被谢道韫盯着,白嫩的脸颊泛起了桃色,王肃之低下头,低眉走过来。声音不自然地开口言道:“今夕五郎要举办造型展,届时,我会与谢叔父等人一道登台走场。不知谢五郎是否会去参展?” 王献之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人,不说话。 谢道韫看向王献之,见王献之笑得这么灿烂,她愣了一下,好奇地询问道:“王七郎为何如此欢喜?” 没等到谢道韫的回复,反而听到她与王献之谈话。王肃之抬眼瞥向这两人,重点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应道:“见四郎换了发型后,如此俊美清华。我想今夕过后,建康的美郎榜上又多了一人。今后四郎出门可要小心了。” 王肃之无语,他目光闪烁地望向谢道韫。 谢道韫轻笑两声,声带笑意地言道:“离京多日,看来错过了太多趣事。” 王献之目光含笑地瞥了眼王肃之,笑着问道:“归来途中,四郎不曾与卿闲聊?” 谢道韫转头看向王肃之,轻轻摇头。自从王肃之得知她是女郎后,就避免了与她有肢体接触。路上两人分开乘车,谢道韫一直在休息,与王肃之没有多少交谈。 王肃之神色有些不自在,他暗暗朝王献之使了个眼色。 王献之收起笑意,缓缓言道:“谢五郎离京多日,不知京中局势。不如由四郎将这几月京中发生的事情告知谢五郎。琅琊王还在院里候着,不能让其久等,献之先行一步。” 说着,王献之站了起来。 谢道韫起身,目送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走出屋门,刚跨出院子,就看到谢安走过来。 王献之立马走上前来,拦住谢安,笑着开口说道:“谢叔父寻谢五郎?她刚歇息。” 谢安眯起桃花眼,轻哼道:“我方才见王四郎走向此地。官奴,老实交代,你四兄是否起了非礼之心思。” 王献之摇头,一脸老实地回应道:“岂会!四郎为人正直善良!一言一行,皆有君子之风。比五郎靠谱可信!岂会做出非礼之事!” 王肃之的确比王徽之靠谱,容颜俊美,一派贵气,有君子之风。但是!终究是个小子! 谢安弯下身,拉着王献之走到角落里,他压低声音问道:“王四郎是否知晓令姜的身份?” 王献之摇头,乖巧地回答道:“并不知晓。我曾对四郎与嘉宾言,谢五郎乃断袖。他二人应该不会对谢五郎起什么心思。” 谢安眉头一皱,面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王肃之这小子看谢道韫的眼神,明明有爱慕之情! 若是王肃之明知谢道韫是个男子,还对她起爱慕之情,那王肃之岂非是个断袖? 见谢安面色变幻莫测,王献之好奇地开口问道:“谢叔父有何疑惑?” 谢安意味深长地言道:“你四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三载,该成家了。你耶娘可有给他相看人家?” 王献之摇头:“并无。二郎与三郎尚未成家,四郎自然不急着娶妻。” 提起王凝之与王涣之,谢安问道:“你这二位兄长至今仍不成家,你耶娘也不管?” 王献之笑着答道:“他二人还是孩子,此事不急。” 嘴角微微抽搐,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年过弱冠的孩子,真是少见!” 王献之拉着谢安的衣袖往外走,边走边道:“谢叔父,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被王献之拉着走了几步,谢安倏然停下来,他眯着桃花眼,轻哼道:“官奴莫糊弄我。让人将你四兄叫出来,亦或是我进去叫他。”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阿陌转身跑回院子里。 谢安伸手捏了一把王献之的脸蛋,似笑非笑地言道:“官奴为何欺我?”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眼眸清澈地望着谢安,似乎听不懂谢安在说什么,他问道:“谢叔父何意?献之何时欺你?” “还狡辩。”谢安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蹂|躏王献之的脸蛋。 若是王肃之对谢道韫当真没有其他心思,王献之何必要挡着他?将他引走? 几句话的功夫,王肃之随阿陌从院子里走出来。 “谢叔父。”王肃之走到谢安与王献之的面前,他与王献之眼神交流。 见这两小子眉来眼去,谢安语气平静地言道:“安有一事想告知王四郎,不知王四郎现下是否有空?” 王肃之一怔,眼神闪烁。 王献之忽然低下头,挥了挥自己的衣袖。 注意到王献之的小动作,王肃之似乎明白了什么。 谢安自然也注意到了王献之的小动作,他松开手,声音轻而淡地言道:“你兄弟二人不必相互暗示。我已知晓王四郎的心思。” 王肃之心里咯噔一跳,顿时紧张起来。 视线落在王肃之的身上,谢安目光挑剔的上下扫了他一眼,徐徐言道:“王四郎翩翩如玉,有君子之风。既然敢做,那就要敢当。” 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闪烁,王肃之低下头,低眉问道:“不知谢叔父此言何意?” “何意?”谢安勾起嘴角笑起来,那双似水潋滟的眼眸却没有一丝笑意。 “三叔父。” 谢道韫从洞门后面走出来,她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眼王家兄弟,开口对谢安言道:“三叔父寻靖儿?” “嗯。”谢安轻轻颔首,面色平静地望着谢道韫。 谢道韫做了个手势:“请三叔父进屋。” 谢安瞟了眼王献之跟王肃之,跟着谢道韫走进院子里。 等这对叔侄离开,王肃之才低声开口询问道:“官奴,谢叔父是何意?” 王献之斜了眼王肃之,小声地说道:“他怀疑你对谢五郎有非分之想。” “我……”王肃之双眉蹙起。 犹豫片刻,王肃之低声问道:“不如我即刻寻阿耶,将此事告知阿耶。让阿耶做主,替我向谢家求亲?” 王献之目光挑剔地打量着王肃之,轻哼道:“你做梦。谢五郎是我的人。” 王肃之愕然,他蹲下身子与王献之平视,伸手捏着王献之的脸蛋,挑眉问道:“官奴何意?” 王献之吃痛,立马拍开王肃之的手,解释道:“谢五郎是我的从事中郎。四郎也是我的从事中郎。你二人不能搞职场恋爱。” “职场、恋爱?”王肃之听不明白。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若是你娶了我的从事中郎,让她为你打理后宅,那我岂不是少了一个帮手?此事我不同意。” 王肃之眯起眼睛,忽然将王献之抱起来:“你我到隔壁好好谈谈。” 王献之察觉到了危险之意,他立马冲阿陌招手:“阿陌快带我回去!不能让琅琊王久等!” 阿陌立即走上前来,看向王肃之,低声说道:“四郎,琅琊王还在院子候着七郎。七郎出来已久,该回去了。” 王肃之放开王献之,意味深长地说道:“总有机会与你闲聊。” 王献之离开后,王肃之目光复杂地望向院门。 屋内,谢道韫给谢安倒了热茶,请谢安喝茶。 谢安目光平静地看着谢道韫倒茶,他轻声问道:“在外面受苦了?” 谢道韫浅笑着回应道:“虽苦犹乐。” 谢安轻笑:“能享福,却不愿意享福。你倒是喜欢吃苦。” 谢道韫温柔地说道:“天地之大,人各有异。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 感受到谢道韫的变化,见她如今这么沉稳。谢安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喟叹道:“令姜长大矣。” 谢道韫颔首,抬眼看向谢安。 谢安拿起茶杯,徐徐饮茶。喝了一口茶水,他缓缓开口问道:“令姜何所求?” 谢道韫回答道:“以己之才,救济天下。” 谢安垂眸盯着茶水,轻声言道:“日后不嫁人了?” 谢道韫沉默。 谢安抬眼望向她,也不催她回答。 沉吟片刻,谢道韫不疾不徐地开口回答道:“道韫不想做一个后宅妇人。” “那你想做什么?”谢安扬眉。 谢道韫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她笑着说道:“有朝一日,站在权势之巅,让天下人知晓女郎也能治国。” 好大的口气! 谢安被谢道韫的话惊到了,许久不语。 少顷,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野心倒是不小。你想当太后?” 谢道韫摇头,她目光认真地盯着谢安:“三叔父是聪明人,应该知晓道韫所言何意。道韫不想嫁人,只想助王七郎,强国富民,一统天下,共创太平盛世!” 谢安沉默,桃花眼深邃莫测地凝望着谢道韫。谢家儿女当中,竟然出了这么个有雄心之晚辈!为何偏偏是女郎,而非儿郎…… 从谢安的眼神当中,察觉到了惋惜之意。谢道韫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言道:“我谢道韫要名垂青史,让时人与后世人知晓,女郎不比儿郎差!谢家女郎,能振兴陈郡谢氏一族!” 谢安震惊,目光幽幽地盯着谢道韫。 半晌,谢安倏然大笑起来,笑声清澈如水,泠泠悦耳。 “甚好!甚好!我谢家女郎竟有凌云壮志!” 王肃之走到院里,正好听到谢安欢畅的笑声。还听到了谢安说的话。 脚步一顿,王肃之面色复杂地望向屋子。 谢道韫有凌云壮志,如此有抱负的女郎,一定不甘屈于后宅一方之地…… 王肃之垂眸,转身离开。 “王七郎,你忙完了?”看到王献之回来了,司马丕十分喜悦。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走进屋里:“招待不周,请殿下见谅。” “不必多礼。请王七郎告知小王,这些玩物为何会自己行动?还有这音乐盒,为何会发出美妙乐声?”司马丕走过来拉着王献之的小手,将他带入席间。 见司马丕好奇这些东西工作的原理,王献之便让人取纸笔墨,把设计图画出来。 画完设计图,王献之又拆了一个发条木车跟一个音乐盒。开始为司马丕解答疑惑。 司马丕听得认真,十分感兴趣。最后还亲手做出了一个发条玩具。 “王七郎,你才华过人。小王想请你任琅琊王友,你可愿意?” 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是司马丕太已经喜欢上王献之这个小伙伴,他希望王献之能陪伴他。 王献之思索。琅琊王友是王之师友,主要工作就是陪伴琅琊王成长。王羲之以前任过会稽王友,曾经陪伴过会稽王几年。若是当了琅琊王友,那就要离开京城,到琅琊郡陪伴司马丕。 以天下为棋局,这场棋已经开场了,王献之不可能中途离场。 王献之摇头,出声回应道:“请恕献之不能答应。献之答应过陛下,要留在京中陪伴陛下。” 被王献之拒绝了,司马丕有些失落,不过没有生气。他笑了笑,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答应陛下在先,理当遵守前一个诺言。小王不怪你。小王想留在京城住些时日,就住在王家,如此可行?” 王献之笑着颔首:“殿下住在王家,是王家之幸。献之这就吩咐仆人替殿下准备客居。” 司马丕摇头:“小王想与王七郎同住屋檐下。” 王献之打量着司马丕,见这小孩还挺干净的,于是点头同意。 仆人跑进屋里禀告道:“七郎,五郎那边已经准备妥当,车队即将出发。请琅琊王与七郎上车!” 王献之对司马丕说道:“殿下,请。” 司马丕点头。 看到司马丕起身,左右立马上前搀扶他。 司马丕挥手,不让左右搀扶。他转身拉着王献之的小手,跟王献之一起走出去。 “如今的建康真有趣。”坐在车上,司马丕撩开帘子望向外面。 以前司马丕来建康的时候,建康道路旁有许多落魄流民,百姓们看到贵族牛车行过来,会神色慌张地避开。 而如今的建康,看不到一个落魄流民。百姓们站在街道旁,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目光好奇地望着牛车。从这些人的神态之中,司马丕感受到了幸福之意。 王献之笑着告诉司马丕:“不单建康有趣,将来晋国各地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司马丕侧首望向王献之,思索了一下,他开口问道:“王七郎之意,是想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王献之诧异,他还以为司马丕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想到司马丕竟然如此聪慧!直接看明白了他的心思! 王献之轻轻点头,低声回答道:“是也。” 司马丕莞尔一笑,笑容可爱干净。 他放下帘子,伸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笑着说道:“有王七郎在陛下身边,晋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王献之点头,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司马丕,淡淡一笑:“谢殿下信任。” 除了司马道生,王献之认识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本世子明明是最聪明最有才干的人!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彩祥云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羽 88瓶;29081618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第 107 章 () 第一百零七章荀羡 残阳如血, 染红天边。 来参加本次造型展的嘉宾,都是有身份的贵族子弟。大多数都参加过前面几次大型活动展。哪怕没有人维持秩序,这些贵族子弟也能自觉排队坐吊车上山。 琅琊王氏的车队从乌衣巷走出来,被兵卒护送到逍遥山庄山下。 王献之特地开辟了一条专用索道,供谢安等人上山。 车队绕到后山处,谢安等头戴幂篱, 被仆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 司马丕也被人搀扶下车, 看到这么多头戴幂篱的名士, 他目光惊讶又好奇。很想看看谢安等人的造型。 “此番造型展的参与者,都是何人?”司马丕好奇地询问王献之。 夕阳如血,红光落在王献之的身上,他的眼眸格外明亮灿烂。 王献之笑着回答道:“殿下届时便知晓。” 司马丕抿着嘴巴笑了笑, 点头应道:“小王一定睁大双目, 好好观赏。” 看到那些头戴幂篱的名士坐进了吊车里,司马丕神色好奇地望着吊车。 看到吊车竟然移动起来, 司马丕大开眼界, 伸手指着缓缓往上移动的吊车,惊讶地言道:“升天了!” 轮到司马丕进入吊车的时候, 他的心情紧张又激动。司马丕紧紧地握着王献之的小手,睁大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小窗外面的风景。 来到山上, 王献之让司马丕出来,司马丕迟迟不动。他面色羞红,小声的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 小王、小王告诉你一件事。你莫要笑话小王……” 王献之若头所思地打量着司马丕,低声问道:“殿下腿软?” 司马丕用力地点头,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王献之。 于是,王献之吩咐阿陌将司马丕背出去。 看到袁质走过来了,王献之开口对司马丕言道:“殿下,献之还有事情要处理,请殿下先入席坐下。” “嗯。”司马丕乖巧地回应王献之。 司马道生不在建康,刘惔也不在建康,武陵王作为模特之一,要登台走秀。只能让袁质来负责维持场内秩序。 袁质走到王献之的面前,行礼言道:“王七郎,座席还有两个空位。琅琊王与荀二郎未到场。” 王献之指着阿陌离开的方向,告诉袁质:“琅琊王来了。” 袁质愕然,刚才阿陌背着司马丕路过他的身旁时,袁质并不知道司马丕的身份,故而没有行礼。 王献之问道:“殷刺史也来了?” 袁质摇头,回答道:“殷刺史未到场,另有他人拿着他的门票入场了。” 王献之思索。殷浩该不会是干起了黄牛的行当吧? 听说王徽之要举办个人造型展,殷浩死皮赖脸的缠着王羲之讨了一张门票。如今殷浩本人没到现场,将门票转让给其他人。肯定赚了不少钱! 王献之对袁质说道:“辛苦袁家郎君维持现场,我下山一趟。” 袁质点头,转身回到场内继续工作。 王献之绕了一段路,从游客索道下山。 天色渐暗,始终不见有车辆出现。 王献之正准备回到山上,仆人忽然言道:“七郎,车来了!” 王献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 牛车缓缓驶来,王献之目光平静地望着那辆牛车。 牛车停下,仆人掀开帘子。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从车内伸出来。 那人低着头从车里出来,王献之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直到那人被搀扶下车,王献之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那青年与谢安年纪差不多,一双英气的双眉如墨染而成,他的眼珠漆黑明亮,暗藏波光。这双雁眼,顾盼之间,温润如玉,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他鼻子方正,人中凹陷,连着唇峰,凸显唇珠的性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其人的气质,让王献之想到了夏日午后游荡过山林间的清风,清凉舒适。 在王献之打量荀羡的时候,荀羡也在打量着这位精致如玉的小人。 仆人搀扶着荀羡走到王献之的面前,荀羡笑着开口言道:“容颜如无暇美玉,神采似皎然清月,气质若温煦春风,面无神态则纯净如雪,若是一笑,定然宛若春暖花开。今日一顾,方知世间有如此妙人。看来集风花雪月于一身的玉人,并非只有谢三郎一人。” 向来只有王献之把人夸上天,今日竟然轮到他被人夸上天。看来是碰到对手了。 嘴角上扬,王献之倏然一笑,笑容明媚灿烂。他声音清脆地开口言道:“哪及足下风华无双!” 荀羡笑意深深地打量着王献之,王献之同样笑着望向荀羡。 王献之断定,此人的心机,比郗超还深!恐怕与谢安不相上下! 见荀羡不说话,王献之主动言道:“时候不早了,造型展即将开始,请足下上山!” 荀羡颔首:“有劳王七郎带路。” 王献之请荀羡进入吊车里。 荀羡泰然从容,毫无异色。仿佛已经坐过了千百遍,习惯了坐吊车。 王献之觉得荀羡的装逼能力跟谢安有得一拼。 谢安第一次坐吊车上山的时候,也十分淡定,面色从容,没有露出一丝异色。 王献之微笑着递给荀羡一样东西,开口言道:“若是发生意外,可以用此物逃生。” 听到“意外”二字,荀羡的眼神微微闪烁,很快恢复平静。他淡笑着接过来:“多谢王七郎。” 王献之回应道:“足下多礼了。” 说完这句话,王献之就不开口说话了。 荀羡等了一会儿,不见王献之开口告诉他怎么使用这个逃生的东西,他倏然轻笑了两声,出声言道:“多年不来建康,建康之变化,若沧海化作桑田。”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景物依旧,建康依然是昔日之建康,唯一不同的是今人已非昨日之人。” 闻言,荀羡怔然。 细想王献之的言下之意,荀羡眼眸深邃地审视着王献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也。今日之建康,百姓安乐,不知是何人之功?” 面对荀羡的试探,王献之朝他眨眨眼睛,不答反道:“足下以为呢?” 荀羡笑起来,声音清亮悦耳。他低头,忽然凑到王献之的耳畔,低声言道:“王七郎意欲何为?” 王献之一脸淡定地推开荀羡的脸,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受五郎所托,请足下入场参展。” 王献之的反应,让荀羡心里起了兴趣。 来建康前,荀羡已经发觉朝廷的发展方向不对劲了。将朝廷局势理清楚后,他发现朝廷的变动,是从王献之入京开始。王献之引起了荀羡的注意,荀羡从多方面向人打探王献之的事情。了解得越多,荀羡越发觉得王献之不简单! 此番受王徽之邀请,前来建康参展。荀羡心里怀疑,这是王献之授意的。不知王献之将他请到建康,意欲何为。 荀羡笑着回应道:“王五郎与王七郎真是手足情深。” 几句话的功夫,吊车来到了山上。王献之打开吊车的门,对荀羡言道:“请。” 荀羡没想到坐进这个小车里,不过片刻,就能快速地来到山上!他心里震惊,面上却不面露情绪。 将逃生工具放下,荀羡从吊车里走出来。 王献之从吊车里走出来,带着荀羡入场。 荀羡对逍遥山庄的东西十分感兴趣,心里大为惊叹,面上却从容怡然。 荀羡进入席间的时候,正好看到王羲之赤|裸着上身,仅着白色下裳登场。如绸缎丝滑的湖色长发垂泻在胸前,他的胸肌若影若现。 荀羡终于沉不住脸色,面色惊讶地望着王羲之,荀羡低声言道:“今日之建康,风气果真不同昔日。” 荀羡记得,王羲之是多么正经的人!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行走!皇城的人,果真会玩! 宁死不屈的王羲之,面无表情地踩着高跟木履走在台上。往日的温润,一扫而尽。眉目之间清清冷冷,若冰若霜。那双凤眼,冷冽贵气,王者之范,秒杀众人。 要不是活动现场立了规矩,不许吵闹。在场的嘉宾真想尖叫呐喊。 王羲之面无表情的在台上走了一圈,就在他即将下场的时候,王濛出场了。 王濛身上仅穿着一条水蓝色四角裤,连木履也不穿,赤着双足,他微笑着走到台上。王徽之给他换了发型,将白色直发烫成了麻花卷,发色不改。 众人被王濛的形象震惊到了。 观众席里,有人克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尖叫声。 “王仲祖俊美无双!” 有人带头,现场的嘉宾立马兴奋地呐喊起来。 袁质立马出来维持现场秩序。“诸位安静!不得喧哗!会影响表演!” 荀羡暗暗咽了咽口水,他感叹道:“这便是今日建康之风气?” 荀羡记得,王濛是一个特别注重仪表的人。未曾想,有朝一日王濛竟然会在众人面前赤|身行走!这人当真是王濛? 王濛骚气地在台上走了一圈,在他即将下场的时候,一个人影上台。 那人头戴幂篱,一层轻纱披在他的身上,穿着比不穿还要勾人。 “这是哪位美郎?竟然不露脸!” 众人心里十分好奇,忍不住低声与身旁的人讨论起来。 夜明珠的光跟随着那人移动。 晚风习习,纱衣翩翩撩人,露出一双白嫩修长的长腿。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人。 走到观众席间,那人抬起手臂,露出一截白嫩光滑的手腕。 撩开幂篱,众人看到了一张妖艳动人的脸。 “啊!谢三郎!” 众人兴奋起来。有人突然起身朝舞台冲去。 守在舞台边的武夫立马摁住那人,不让那人上台。 谢安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笑若暖阳,可融化冬日之冰雪。 桃花眼潋滟动人,眉目妩媚地扫了眼众人,谢安缓缓转身离开。 “谢三郎不要走!”现场有人闹起来。 接二连三的人冲过来,想拦住谢安。都被武夫摁住了。 荀羡看得眼珠发直,刚才登台走场的人是谢安? 荀羡觉得王濛已经够骚了,没想到谢安更胜一筹! 在荀羡的印象中,谢安是一个温润善清谈的风流名士,几年不见,怎么变成了绝色妖孽! 荀羡沉默,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缓缓拢袖,荀羡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 疼……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并非虚梦! 离开京城七八载,未曾想,如今物是人非。荀羡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转头一看,不见王献之的身影。这小子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 荀羡心情复杂地继续观看走秀。 造型展进行到最后,所有模特一起登台,又走了一遍。 王徽之本人登台了,他拿着木喇叭开口发言,向众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设计想法。 等王徽之说完,不知何人带头鼓掌。众人立马跟着拍手鼓掌,纷纷开口夸赞王徽之的造型展十分精彩。 荀羡觉得,这场造型展应该叫做“美色展”才合适!本次活动最吸引人的不是王徽之设计的发型,而是这些上台走秀的美男! 没想到谢安王濛等人,如今的身价竟然这么高! 荀羡与谢安两人年纪差不多,如今谢安名扬天下,而他还一事无成…… 忽然觉得心头有些酸涩,荀羡低眉垂眸。 荀羡出身名门,乃荀彧之后。他的烈祖,曾助曹孟德谋天下。他的父亲荀菘官至右光禄大夫,是建立新朝政权的大臣之一。可惜来不及等儿子长大,荀菘便离世了。荀菘离世后,荀家快速衰落。荀羡年幼丧父,与兄长荀蕤,两人由长姐抚养长大。兄弟二人虽然年少便有美名,但是始终不得朝廷重用。 美名远扬后,荀羡十五岁时被选为司马家的女婿。他不满此桩婚事,逃婚后被抓回来,逼着迎娶公主。这件事被众人当笑话传播多年,至今荀羡心里依然介意。 出身名门又如何?无权无势,便如俎上鱼肉,随时任人宰割。 “多年未见,荀二郎还是如此忧愁。” 荀羡回神,他抬眼看向来人。余光扫向四周,这才发现其他嘉宾已经陆续离场! 荀羡起身,笑着回应王徽之:“王五郎一如往昔,逍遥自在。” 王徽之打量着荀羡,摸着下巴言道:“给你做个发型如何?” 荀羡诧异,他笑着颔首:“那就有劳王五郎了。” 王徽之打了个响指,抬着下巴,冲荀羡言道:“这边。” 荀羡跟上王徽之,两人走在月下,阿良拿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凉风习习,游荡过耳畔,几人慢悠悠地行走在山间。 荀羡缓缓开口言道:“几载未见,王五郎心性依旧,真是难得。” 王徽之能如此随性逍遥,让荀羡心里十分羡慕。早些年,他曾试图与王徽之结交。奈何王徽之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故而,荀羡不再主动接近王徽之。没想到时隔几载,王徽之会主动邀请他前来参加活动。不管这是王献之的意思,还是王徽之本人之意,荀羡觉得王家兄弟此举,必定另有目的!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荀二郎是否羡慕?” 见王徽之说话还是这么直接,荀羡脚步一顿,他笑着言道:“当今世道,能逍遥自在者,世人皆羡慕。” 王徽之摆手,语气随意地言道:“荀二郎可知为何当初我不愿与你结交?” 荀羡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望着王徽之。 几年前,王徽之六岁,来建康宗塾学习。荀羡发现王徽之是个聪慧之人,于是主动结交。奈何王徽之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故而荀羡才放弃。 王徽之停下来,他抬眼望向荀羡,开口说道:“我喜欢聪慧之人,厌恶无情之人。” 王徽之的交友底线比王献之高多了,他喜欢聪慧善良之人。二者条件满足,王徽之会主动与对方结交,并且十分珍惜友人。若是对方不够聪慧,但是心地善良,王徽之也愿意与对方结交。但若是对方聪慧,心地不善良,王徽之绝对不愿意与对方结交。 王羲之与王献之,他们足够聪明也足够善良!王徽之十分欣赏喜欢这样的人。虽然王羲之与王献之是他的亲人,但是更多时候,王徽之心里还是将对方当成好友来对待。 郗恢虽然不聪明,但是郗恢心地善良,故而王徽之也乐意与郗恢往来。 而荀羡是最后一种人,这样的人,王徽之不愿亲近,更不愿意与之结交。 荀羡沉默。少顷,他淡然一笑。轻声言道:“王五郎乃高洁之士,令人敬佩。” 晚风吹乱王徽之的头发,他撩了撩头发,告诉荀羡:“邀请你来建康,是为了七郎。” 荀羡面色变得认真起来,他目光专注地望着王徽之。 “季秋去,王家将除服。届时,七郎会重新接管卫将军府事务。言尽于此,你该知晓何意。” 王徽之说完,迈开脚步,继续走路。 荀羡深思,心不在焉地跟上王徽之。 跟着王献之干,肯定比跟着殷浩干,更有前途!王徽之出生琅琊王氏,背后有琅琊王氏支持。桓温、武陵王、司马道生、小皇帝皆为他好友!再加上王濛谢安王羲之等名士的支持,王献之影响力了得! 荀羡心思辗转,走了几步路,他开口回应道:“此事待羡与兄长商谈之后,再答复王七郎!” “嗯。”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夜已深,王徽之让人安排屋子给荀羡休息。转身跑去找王献之。 看到王徽之来了,王献之放下书,请王徽之坐下。 王徽之拿起案上的纸。数了数纸上写的书籍目录,他惊讶地说道:“这么多,只怕有上千!” 阿陌给王徽之倒茶,叹气道:“共三千三百二十八……” 王徽之立马说道:“官奴辛苦了!” 为了让王羲之答应参加本次活动,王献之可是使出了所有招数。最后用三幅前朝名作贿赂王羲之,并且还答应了王羲之一个条件,王羲之才同意脱|衣登场走秀。 王羲之给王献之开了一张书单。要求王献之在三个月内,阅读完书单上的书籍!就是眼下这张书单! 王献之记挂着荀羡的事,开口问道:“如何?”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我与荀令则谈过了。他并没有马上答复我。打算与其兄商量过后,再答复我。” 王献之点头,他问道:“五郎觉得荀令则会作何答复?” 王徽之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回答道:“我料定,他是想劝其兄一道倒向你。殷浩提升荀家兄弟,于荀家兄弟有恩情。荀令远是个忠诚之人,性子率直。他必定不愿意倒向你。荀令则清楚兄长的性子,故而必定会先劝说荀令远。” “但愿他能说服自己的兄长。”王献之低声言道。 王徽之躺下来,懒洋洋地说道:“我看未必会成功。荀令远是坦荡之人,只要他认定的事,恐怕不易改变。” “若是劝说荀令远不成,荀令则还会倒向我吗?”王献之担忧起来。 王徽之忽然一笑,冲王献之眨眼睛说道:“荀令则劝说不了荀令远,有一人一定能劝说荀令远。” “何人?”王献之好奇了。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荀灌娘。她乃荀令远与荀令则的长姊。其父在兄弟年幼时离世,兄弟二人靠长姊抚养长大。这二人对长姊言听计从,不敢违背。” “荀灌娘?”王献之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人名。 王徽之用手撑着脑袋,慢悠悠地言道:“荀灌娘可是女中英雄。十三岁时,与其父被困在宛城。当时城中粮草不足,若是没有援军救助,宛城必定守不住。彼时,无人愿意出城寻求救援。唯有荀灌娘一人愿意站出来,帮助其父。随后她带着十几人逃出宛城,向多方求助。最终救下宛城。” 王献之听完,心里对这位女中英杰起了敬佩之心。他想起来了,上次看到谢道韫写过荀灌娘的大名! 见王献之目光明亮,王徽之眯着眼睛问道:“莫非官奴想征辟荀灌娘?” 王献之笑着说道:“有何不可?如此女中英杰,不输儿郎,应当得到天下人的尊敬!” 王徽之告诉王献之:“荀灌娘嫁给了平西将军周道和。如今身在蜀地,只怕不易将她请来建康。” “总要一试!”王献之动了心思,立马动笔写信。打算修书一封,送到蜀地。看看荀灌娘态度如何,愿不愿意跟着他搞事情。有了荀灌娘的支持,自然能轻松搞定荀家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荀羡:城里人真会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胡萝卜炖羊肉 10瓶;多喝热水呀、蒲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第 108 章 () 第一百零八章手腕了得 翌日, 王徽之给荀羡烫了个羊毛卷,还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树皮色。 荀羡被自己的新造型惊艳到了,他没想到只不过换个发型,人的气质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难怪建康的贵族都喜欢弄发型! 王徽之正在净手。王玄之走进来,看到荀羡的新造型,他惊讶地言道:“荀二郎气质过人!” 荀羡心情明媚, 他笑如春风地回应道:“王大郎谬赞了。” 王玄之往前走近几步, 来到荀羡面前。近距离观察荀羡的脸, 他忽然言道:“荀二郎的黑头有些多,皮肤也不够水嫩。” 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荀羡轻声询问道:“不知黑头是何物?” 王玄之伸手指着荀羡的鼻头,告诉他:“就是你鼻子上细小的小黑点。” 荀羡闻言, 转头望向铜镜。 王玄之摆手言道:“铜镜不如人眼, 看不清楚。荀二郎不如问问你家仆人。” 荀羡转头看向自己的仆人。 荀家仆人立马凑到荀羡的面前,近距离观察, 果真看到荀羡的鼻子上有不少小黑点。 仆人还未开口说话, 由于两人离得太近,荀羡已经看到了仆人鼻子上的小黑点。 一想到自己的鼻子上也长了这种小黑点, 荀羡微蹙眉头,低声呢喃:“为何我鼻上会有此物……” 王玄之笑着告诉荀羡:“大多数人都有黑头。只要去掉便可。” 荀羡立马问道:“不知王大郎可有去除之法?” 王玄之颔首:“自然有, 请荀二郎随我来。” 荀羡立即跟上王玄之。 来到美容馆, 王玄之开始给荀羡去黑头。去了黑头后,王玄之又让荀羡用洁面膏洗掉脸上的油,其后给荀羡敷了面膜, 最后给荀羡涂上美容膏补水。 做完美容套餐,荀羡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他的皮肤变得特别嫩滑! 荀家仆人欢喜的夸赞荀羡年轻了七八岁! 荀羡心情大好,他朝王玄之行礼道谢:“多谢王大郎!” 王玄之笑着摆手,温柔地说道:“何必多礼。去交钱吧!” 荀羡:??? 荀羡呆愣地抬眼望向王玄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玄之的仆人走上前来,微笑着告诉荀羡:“去黑头、洁面、补水、护肤。此套餐需付款三万金。” 三万金! 荀羡眼神幽幽地盯着王玄之的仆人。 气氛尴尬之时,阿良走进来,他笑着向荀羡行礼,开口言道:“请贵客付款五万金。” 五万金! 一口气忽然往上冲,荀羡有些喘不过气。 咽了咽口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荀羡笑容不自然地出声言道:“此乃王五郎主动为荀某烫发……” 阿良笑着点头:“不错!荀二郎与五郎结识,故而五郎只开了友情价。” 友情价? 呵呵! 荀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王家兄弟坑了! 长呼一口气,荀羡语气淡淡地言道:“此行前来建康,荀某并未携带大量财物。” 王玄之净完手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他笑着言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荀二郎了。” 荀羡点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转身离开。 王玄之开口叫住荀羡:“只好委屈荀二郎留在山上住一段时日了。” 闻言,荀羡停下脚步,浑身僵硬。 由于欠下王家兄弟一笔巨债,荀羡被扣在了山上,给王徽之当助手。 荀羡心里迷惑不解。明明王献之有意与他结交,与他结党。为何不等他回去劝服兄长,王家兄弟就把他扣在山上?王家兄弟到底在搞什么鬼? 荀羡几日不归家,也不派人回来报信。荀蕤心里担忧起来,生怕弟弟出事,他立马带着仆人前往逍遥山庄。 第一次坐吊车,荀蕤心里很紧张。从吊车里出来的时候,他双腿发软,已经站不稳了,靠仆人搀扶着。 来到美发馆,荀蕤走进去。 王徽之正在帮客人烫发,荀羡正在帮另一位客人洗头。 看到弟弟平安无事,荀蕤松了口气,他沉着脸开口叫道:“二郎。” 乍然听到兄长的声音,荀羡回头望向屋门。 “大郎,你来了!”看到兄长来了,荀羡眼眸明亮起来。 王徽之一边烫发,一边斜眼瞥向荀蕤,语气随意地说道:“今日客满了,荀大郎想要烫发,改日再约。” 荀蕤无语地说道:“荀某并非来烫发,荀某是来寻家弟的。”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原来荀大郎是来寻荀二郎的。既然来了,不如荀大郎将荀二郎欠逍遥山庄的欠款偿还了。” “欠款?什么欠款?”荀蕤愕然,一脸不解地望向荀羡,开口问道:“二郎,怎么回事?” 荀羡面色尴尬,他顾不得擦手,直接走到荀蕤的面前,低声言道:“此事说来话长,大郎先帮我偿还逍遥山庄的欠款,归家后我再向你细细道来。” 荀蕤问道:“多少?” 荀羡伸出手指头,低声说道:“八万金……” 荀蕤闻言,面色大惊,拔高声音言道:“什么!” 荀羡没想到自己的兄长这么激动,还有位世子在这里烫发,他只好拉着荀蕤走出去。 荀蕤可没有这么多现金支付给逍遥山庄!除非立马卖房卖地! 荀蕤面色阴沉,沉默许久,才出声说道:“我即刻修书送往吴郡。” 荀羡的面色瞬间沉下来,他摇头言道:“大郎,此事我不想让公主知晓。” 对于寻阳公主,荀羡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爱她,却又不得不尊重这个人。至始至终,其实他还是没有将寻阳公主当成至亲。 荀蕤愁着脸言道:“那该如何是好?” 荀羡轻声言道:“大郎,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 “你乃我阿弟!我岂能不顾你!你等着,我会想办法救你的!”荀蕤说完,转身离开。 荀羡微蹙眉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荀蕤的身影。 荀蕤下山后,直接回城,前往殷家。 听闻荀羡欠逍遥山庄的账单,被扣在逍遥山庄打工,殷浩感到吃惊。 荀蕤作揖,恳求殷浩:“请足下救家弟!” 殷浩犹豫,缓缓问道:“不知荀二郎欠债多少?” 荀蕤告诉殷浩:“八万金。” 八万金! 殷浩吃惊:“这么多!这可如何是好?” 荀蕤叹气道:“荀某目前只能拿出三万金,但是还差五万金。” 殷浩目光闪烁,他背对着荀蕤说道:“三万金,也足够让逍遥山庄放人了。不如卿先带着三万金上山与逍遥山庄商谈,先把人接回来,日后再慢慢偿还剩下的欠款。” 荀蕤摇头:“王家兄弟乃小人也!只认阿堵物!不愿商谈!若非无奈,荀某岂会向足下求助?请足下出手帮忙!借荀某五万金!” 殷浩转过身来,扶起荀蕤,他叹气道:“卿之意,浩知晓。浩也想出手帮忙。奈何浩财力不足!” 荀蕤面色复杂地盯着殷浩,低声问道:“足下能出多少?” 殷浩沉思,他慢吞吞地言道:“一千金。” 荀蕤愣了一下,向殷浩作揖:“谢足下出手相助!今日之恩情,改日必报!” 一千金就一千金吧!有总好过没有! 荀蕤从殷浩家拿了一千金,回去途中,前方有人摔倒,拦住了道路。 牛车停下来,荀蕤在车里静静等待。 “王五郎的造型展可比书法展与艺术展有趣多了!” “咦?陆三郎不是初到京城吗?你也去参加造型展了?” “自然!初到京城,听闻此事。陆某感到有趣,便花八万金向殷深源购买了门票!” “八万金?我听闻这造型展的门票都是十万金!你竟然只花了八万金,便买到了造型展的门票,真是好运!” “当日殷深源主动寻陆某,将门票转卖给陆某。” 荀蕤听得认真。仆人突然掀开帘子,禀告道:“郎主,前往畅通,可以前行了。” 荀蕤却开口说道:“返回殷家!” 荀蕤要好好问问殷浩,为何不愿意拿钱帮他赎弟弟! 殷浩正在泡茶,这茶叶是他花重金求来的。听说是本季新出来的茶叶! 听说荀蕤又来找他了,殷浩纳闷,让仆人将荀蕤请进来。 见荀蕤面色不快,殷浩笑着开口问道:“这是遇到了何事?卿之颜色,如此不善。” 荀蕤直接出声问道:“听闻足下前几日转卖了一张造型展的门票,赚了八万金。为何荀某今日向足下求助,足下却不愿意帮忙?” 殷浩心里咯噔,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被荀蕤知晓。他淡定地回答道:“卿这是在怪罪浩?浩并无袖手不助,一千金难道不是钱吗?” 荀蕤还是恼火,他不满地说道:“方才足下告知荀某,足下因财力不足,故而不能尽力相助。可足下明明财力足够,却不愿意倾力相助!足下为何要欺荀某?” 荀蕤觉得殷浩待他不真诚,心里因此恼怒。 殷浩觉得荀蕤真是不识抬举。他都愿意出一千金帮忙了,荀蕤还不知好歹!甚至想问他借更多的钱! 论耍嘴皮,除了刘惔,殷浩还没输给过其他人。 殷浩语气冷淡地回应荀蕤:“难道卿看不起这一千金?卿想让浩倾尽家财,如此才满意?浩还有妻儿要照顾,岂能不顾妻儿,倾尽家产帮助一外人?” 荀蕤说不过殷浩,毕竟殷浩说到底给了他一千金,他因嫌钱少而责怪殷浩,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荀蕤心里依然不爽。他开口向殷浩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匆忙离开殷家。 第二日,荀蕤带着四万金来到逍遥山庄,希望能先把荀羡接回家中,过后再慢慢偿还欠款。 王徽之只收了三万金,然后放荀羡下山了。 回去途中,荀蕤把事情告诉了荀羡。 荀羡得知兄长在殷家受气后,他沉思半晌,开口言道:“大郎受委屈了。此番是我行事不妥,下回必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荀蕤摇头:“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多礼!真是没想到殷深源品性竟然如此!先前是我看错了他!” 荀羡淡笑着言道:“殷深源品性如此,只怕他在朝廷上的举动,也是心思不正。” 荀蕤诧异:“何意?” 荀羡告诉荀蕤:“褚公与会稽王二人不知所踪,殷深源不去寻这二人,却整日在朝堂上与武陵王相斗。他究竟是何居心?大郎该知晓,武陵王乃晋室宗亲。其心,必定是向着陛下。殷深源在朝堂上与武陵王作对,即是与晋室宗亲作对,其心难测!” 听完此话,荀蕤睁大眼睛,顿时醒悟。他拍着大腿言道:“是也!武陵王心向陛下,殷深源为何要与其作对?” 先前殷浩告诉荀蕤,武陵王所提议的政策,都是在消耗国力。故而荀蕤帮着殷浩对抗武陵王,不让武陵王顺利实施新政。可如今,听了荀羡的分析后,荀蕤醍醐灌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荀羡告诉荀蕤:“既然已经察觉不对劲,日后大郎就不要在朝堂上助殷深源了。” 荀蕤点头,他叹气道:“是我识人不清!” 荀羡笑着言道:“为时不晚。大郎,我随你将这些财物还给他人。” “好!”荀蕤颔首。他自己凑了三万金,其余一万金都是向其他友人借来的。王徽之只要了三万金,便把荀羡放了。故而剩下的一万金,荀蕤要退回给其他人。 回家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荀羡前往乌衣巷拜访王献之。 听说荀羡登门,王献之放下书,让阿陌把人请进来。 荀羡走进屋内,浅笑着向王献之作揖:“卫将军。” 笑容清清朗朗,若清风怡然。 王献之诧异,起身邀请荀羡入席:“请。” 荀羡脱鞋入席坐下,阿陌给他倒茶。 荀羡开门见山地言道:“羡已劝服家兄,不再帮助殷刺史。” 只是劝说了荀蕤不再帮着殷浩,但是没有劝说荀蕤倒向王献之。 听明白荀羡的话中之意,王献之笑着说道:“看来足下想清楚了。” 荀羡似笑非笑地望向王献之,徐徐言道:“卫将军手腕了得,羡已见识。” 王献之也不承认,他跳过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说道:“不知足下对车骑将军府的长史,是否感兴趣?” 荀羡目前任吴郡内史,领建武将军,督五郡军事,有实权。地位比车骑将军府的长史高多了。 虽然有实权,但是终究是地方官,不如京官。若是担任车骑将军府的长史,那就能调往建康,在建康施展抱负了!长史一职,虽然官阶低,但是在府中有一定的说话权。特殊情况下,可代替车骑将军行事! 荀羡思量片刻,突然起身向王献之作揖:“谢卫将军青眼赏识!羡必定不负所望!” “好!”王献之拍手,他做了个手势,让荀羡坐下,请荀羡喝茶。 荀羡拿起茶杯,品尝了一口茶水。茶水入口甘甜,入喉后在齿间留香。难怪建康的贵族们不惜花重金购买茶叶! 王献之告诉荀羡:“我已经修书传往蜀地,有意征辟令姊。” 闻言,荀羡惊讶。 眼眸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与王献之对视了一会儿,荀羡缓缓问道:“不知卫将军意欲何为?” 王献之勾起嘴唇,浅笑起来,笑容温暖。他温柔地回应道:“足下不必多礼。献之听说令姊救父之事后,对令姊心生敬佩。献之以为,令姊乃女中英雄,昔年她救下一城人,朝廷应当赏赐其。” 手指握紧茶杯,荀羡眼眸漆黑幽深地望着王献之。 之前,荀羡经过思考,因利益关系,才决定倒向王献之。现在,荀羡是真的折服了。从心里敬重起面前这位小人。 虽然很多人夸赞他长姊荀灌娘,但是却没有一人觉得应当封赏荀灌娘!昔年,他父亲守城,长姊出城求助,最终才救下一城人!如此女中英杰,不输儿郎!可是最后却得不到什么赏赐!甚至,还因报恩嫁给了周抚。 荀羡放下茶杯,再次起身向王献之作揖:“谢王七郎赏识!羡不求高官厚禄,但求朝廷能封赏长姊!立碑立传,让后世人知晓长姊之英雄事迹!” 荀羡与荀蕤兄弟二人被荀灌娘抚养长大,两人十分尊敬长姊。王献之能如此对待荀灌娘,让荀羡心里感激。 王献之起身对荀羡言道:“足下不必多礼。献之正有此意。献之打算让谢五郎编写一册书,取名为《救世英雄传》。无论男女,无论身份贵贱,但凡救过济苍生之人,皆可编写进书内。” 眼睛泛起了一层泪光,荀羡深吸一口气,他仰头笑着言道:“晋国有幸,得王七郎如此高士!羡曾听闻王七郎的交友底线。今日羡斗胆开口与王七郎结交,不知王七郎意下如何?” 王献之点头,请荀羡坐下,开口回应道:“自然愿意。今日起,足下便是献之的知己!” 荀羡心情欢喜,留在王家,打算跟王献之喝酒庆祝。 喝了两杯酒,荀羡的脸颊红若桃花,他长臂一伸,搂着王献之不肯撒手。 王献之无语,没想到这人当真喝不了酒。只喝了几口酒,就醉倒了。 王徽之走进来,见荀羡紧紧地搂着王献之,抱着王献之在席间滚来滚去,他面色不快地叫道:“放手!” 荀羡喝醉了,哪里还管王徽之。他笑嘻嘻地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目光迷离地看着王献之,痴痴地言道:“谁家小郎君生得俊美如玉?小郎君可要小心矣!这世间,恶人多如蚊虫!一旦被恶人盯上,小郎君危险矣!” 王徽之正准备脱鞋,听到此言,他动作一顿。 王献之也觉得荀羡这话说得奇怪,他也不挣扎了,好奇地开口问道:“此言何意?” 荀羡轻轻一笑,有泪水从他的美眸里流出来。他轻点着王献之的脸蛋,低声言道:“小郎君貌美若月,纯净似雪,如此美好之人。当心被恶人恋上……” 王献之还没想明白。王徽之忽然开口言道:“阿陌,荀二郎醉了,带他去歇息。” 阿陌看向王献之,王献之点头。 阿陌这才走过来拉走荀羡。 荀羡突然大哭起来,不愿意放开王献之。 王徽之转头,直接命令阿良:“打晕他!” 阿良面色为难:“五郎,这……” 王献之开口:“出来,打晕荀二郎。莫伤性命。” 死士从房梁上跳下来,立马动手打晕荀羡。 荀羡哭到一半,突然被打晕了。整个人倒在席上。 阿陌与阿良帮忙上前搀扶起荀羡,带他离开屋子。 王徽之皱着眉头走进席间,把王献之扶起来,拉着王献之的手,开口说道:“官奴,我误会了荀二郎……” 王献之不解地问道:“何意?” 王徽之低声说道:“当年苏峻作乱,挟持成帝到石头城。彼时荀二郎之父,荀景猷带着家眷陪伴在成帝身边,保护成帝。苏峻见到荀二郎,对荀二郎甚是喜爱荀,见之必抱。当时,荀二郎不过七岁,却有杀苏峻之心。初闻此事,我曾以为荀二郎乃无情之人。对待喜爱他之人,竟然如此冷血,从小便有建功野心。今夕,我才知晓是我误会了荀二郎……” 听完,王献之面露诧异的神色,小声地说道:“五郎之意是当初苏峻对荀二郎做了什么事,令他厌恶,故而荀二郎才会对苏峻产生杀心……” 王献之忽然想起第一次与王徽之出门游湖时,遇到的那个青年与那些小童。 王徽之眉头紧皱,他放开王献之的小手,双手捏成拳头。 见王徽之这么烦躁,王献之笑着宽慰道:“我看荀二郎不是记仇之人,五郎不必在意。” 王徽之摇头,他沉着脸说道:“明日我要与他说清楚!向他道歉!” 王献之惊讶,王徽之性子桀骜不驯。以前犯了错,哪怕受到责罚,王徽之都不肯低头认错。今日,竟然因这小小的误会,要郑重的向荀羡道歉! 王献之轻声言道:“时候不早了,五郎先去歇息。待明日荀二郎醒来,五郎再与他说清楚。” 王徽之点头,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王献之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荀蕤(rui第二声):好像有点不对劲…… 殷浩:你被小人坑了! 荀羡:大郎莫要听信殷深源! 荀蕤:哼!我听我弟弟的!才不要跟你玩! 殷浩:吐血ing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860429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橙橙 50瓶;妈妈咪呀 10瓶;秦艽 2瓶;多喝热水呀、蒲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第 109 章 () 第一百零九章 荀羡醒来, 觉得后颈疼。环顾四周,发现这不是荀家。 “郎主醒了,小奴伺候郎主更衣梳洗。” 荀羡的仆人恭敬地走上前来。 荀羡点头,被人搀扶着起来更衣。 从院子里走出来,王家仆人微笑着请荀羡:“请贵客随小奴来。” 荀羡以为王家仆人要带他去见王献之,没想到走了很长一段路, 来到了王徽之居住的院子。 走进屋内, 荀羡看到王徽之坐在席间。 眉目间流露着愁色, 王徽之出神地望着盆栽。 荀羡走过来行礼:“王五郎。” 王徽之回神,他眨了眨眼睛,倏然起身朝荀羡作揖:“荀二郎。” 荀羡被王徽之的态度震惊到了。此人当真是王五郎?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荀羡十分警惕。莫非, 这是什么新坑法? 王徽之也不起身, 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开口言道:“昔年徽之误会足下, 今日想给足下赔礼。” 王羲之正好路过窗外, 看到这一幕,他感到惊讶。王徽之竟然主动向人行礼? 王玄之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王羲之面色古怪,他走过来, 正准备开口询问, 王羲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转头一看,看到屋内王徽之正在向荀羡行礼,王玄之微微张嘴, 露出惊讶的神色。 抬头看了眼天空,王徽之压低声音对王羲之言道:“阿耶,今日依然是旭日东升。”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王徽之今日怎么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王羲之摇头,揽着王玄之离开。 走了几步路,王玄之出声言道:“五郎为何要向荀二郎行礼?” 王羲之思索了一番,缓缓言道:“或许是五郎做了什么对不起荀二郎的事。” 王徽之性子桀骜不驯,往日里做错了事,拒不认错。除非他的言行伤害到了其他人,王徽之才会心生愧疚,郑重道歉。 王玄之好奇了:“五郎做了什么对不起荀二郎的事?” 王羲之没有回应王玄之,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看到王肃之正在伏在轩窗上发呆。王羲之若有所思。 王玄之也看到了王肃之在发呆,他停下脚步,伸手指向王肃之那边,低声对王羲之言道:“阿耶,你看四郎,看起来与平常不太一样。” 王肃之眉目染愁,眼神凝重,明显一副思春的模样! 王羲之心里惊讶。四儿子莫非有了爱慕的女子? 王玄之小声地说道:“阿耶,今日四郎与五郎,都不太正常。他二人,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王羲之摆手,继续往前走。 王羲之与王玄之二人路过王肃之的窗前,王肃之仿佛没看到这两人,他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了几步,王玄之回头望向王肃之,见王肃之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王玄之开口说道:“阿耶,我看四郎比五郎更不对劲!” 王羲之漫不经心地点头,路过王操之的屋子时。听到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听到动静,王羲之与王玄之站在轩窗处,望向屋内。 “妖怪!哪逃!” 王操之的仆人裹着黑布从内室逃出来,王操之拿着一把桃木剑从内室里追出来。 王玄之愕然,指着屋内说道:“阿耶,六郎这是怎么了?” 王羲之沉默,他也不知道六儿子怎么了。 王操之披着红布,脚踩在仆人身上,挥舞着桃木剑大声说道:“小妖休想逃走!” 王玄之咽了咽口水,小声地说道:“阿耶,你我对六郎的关爱是否太少了?” 王玄之觉得今日这几个弟弟,都不太正常!真是邪了! 王羲之摇头,低声言道:“去看看官奴。” 来到王献之的院子,王羲之没有进屋,他绕到轩窗前。 看到王献之与琅琊王司马丕坐在案前,两人拿笔在纸上书写。王玄之笑着说道:“官奴定是在教导琅琊王书写!” 阿陌发现窗外有人,立马低声提醒道:“七郎,郎主与大郎在外面。” 闻言,王献之立马把涂着墨迹的纸藏起来,拿了几张空白的纸压住。 发现王献之神色异常,王羲之眯起眼睛,带着王玄之进屋。 “殿下。”王羲之与王玄之向司马丕行礼。 司马丕摆手言道:“二位不必多礼。” 王羲之与王玄之入席坐下。 看到案上的纸是空白的,王羲之意味深长地言道:“方才在窗外看到殿下与官奴在书写。羲之斗胆,想看看殿下方才书写的墨迹。” 司马丕看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扬起一个温暖灿烂的笑容,出声对王羲之言道:“阿耶误会了,方才我与殿下并非在书写,只是在讨论握笔的手势。” “说来听听。”王羲之浅浅一笑。 王献之只好一本正经的扯谎:“我发现握笔的手势很重要。若是握笔的手势不对,会影响走笔是否流畅,以及对下笔的力道也有一定的影响。” 王羲之颔首,他忽然伸出手,右手拿起笔,左手撩起广袖,开始在纸上书写。 王献之与司马丕静静看着。 看王羲之写字,其实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王羲之写字,下笔有力,一笔一划犹如龙飞凤舞。 忽然,纸破了。 王羲之停下笔,他面色平静地拿起案上的纸。 见状,王献之暗道不妙。 一张一张翻过,王羲之看到了几张纸上描着格子,格子十字交叉处画着墨点。看起来像棋局,却又令人看不懂这下的是什么棋。 王玄之凑近一看,冲王献之扬扬眉头,笑着问道:“方才官奴在与殿下下棋?” 被发现了,王献之凑到王羲之的身旁,笑着把那些纸拿回来。“阿耶,这些都是胡乱画的。” 王羲之似笑非笑地言道:“看来官奴将那些书看完了。不如阿耶再给你列一张新书单。” 王献之立马摇头:“不用了!我还没看完!” 王羲之本来想说王献之几句,碍于司马丕在场,他只好改口言道:“阿耶即将启程离开。届时,阿耶不在,官奴多加注意,要自觉学习。” 王献之点头,乖巧地回应道:“我知晓了!” 有司马丕在,王羲之也不好多说。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王献之的院子。 王羲之离开后,司马丕开口对王献之说道:“王逸少当真温柔似风。为何王七郎不将你阿耶留下?有你阿耶相助,王七郎应当会轻松一些。” 王献之摇头,他让阿陌将纸收起来,慢慢地说道:“爱一个人,应当让他过快乐无忧的日子。而不是把他束缚在身边,让他替自己办事,为自己解忧。这么做,过于自私。” 闻言,司马丕笑起来,眼眸纯净地望着王献之,他开口说道:“难怪诸位名士如此敬重王七郎。王七郎有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王献之开口问道:“殿下可有梦想?” 司马丕愕然,皱着小眉思索片刻,他笑着开口答道:“有。小王希望天下太平。” 王献之笑起来,他伸手握住司马丕的手,目光明亮地望着司马丕:“殿下的愿望,与献之相同。不知殿下可愿与献之一同努力,共创太平盛世?” 司马丕摇头,他低眉说道:“小王能力不如王七郎。” 司马丕的确想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但是他心里有逼数,清楚自己能力如何。也十分清楚朝廷情势。这天下虽说是司马家的,但是管理天下的人却并非司马氏。 王献之鼓励道:“这有何难?只要肯努力,每个人都能为国效力,做出贡献!” 司马丕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地问道:“不知小王能做什么?” 王献之扬起嘴角,清澈的眼眸露出了笑意,他凑到司马丕的耳边,与司马丕咬耳朵。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季秋末。 谢安与王羲之还有许询结伴离开建康,王徽之随行。 除服之后,王献之穿上官服,发现官服短了一截,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长高了一些。 以王彪之与王献之为首,琅琊王氏嫡系重归朝堂。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殷浩发现自己的对手多了一大群人。 会稽王与褚裒被人掳走,顾和与荀蕤如今也不支持他了,就连王羲之也离开了建康。殷浩这才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在朝堂上没有帮手! 小皇帝司马聃看到王献之上朝,心情十分欢喜。早朝的时候,他眼睛明亮有神采,一直盯着王献之。 王彪之忽然站出来,开口提议:“会稽王抱恙多日,长期不理朝政,如此下去,恐怕京中会有异变。臣提议,由琅琊王替代会稽王,进位抚军大将军,总掌朝政。” 此言一出,百官神色各异。 殷浩闻言,气得面色发红,立马怼道:“会稽王乃先帝授命之顾命大臣!岂能由他人取而代之!” 武陵王站出来,口气淡淡地言道:“如今会稽王不理朝政,有负先帝所托!此乃违背先帝遗诏!” 武陵王的话,让殷浩反驳不了。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武陵王与王彪之等人。 晋成帝临死前授命的几位顾命大臣,如今只有武陵王与会稽王还活着,其他几名大臣已经相继去世了。会稽王不上朝的这段时日,都是武陵王来总领朝政。武陵王在朝堂上的发言举足轻重。 王彪之开口言道:“琅琊王虽年幼,但聪慧过人,素有礼节风度。再而言之,琅琊王与陛下乃从兄弟。臣以为,当由琅琊王来接替会稽王职权!” 王献之站出来附议:“臣附议。” 看到王献之表态,顾和立马站出来表态:“臣附议!” 琅琊王氏与吴郡顾氏的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 武陵王拿出司马道生的奏章,表态道:“小王与车骑将军附议!” 看到这么多人附议,殷浩急红了双眼,他阴沉沉地扫向众人。发现荀羡也站出来附议,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王献之朝小皇帝眨了眨眼睛,比划了一个手势。 小皇帝立马开口表态:“既然众卿附议,便依众卿!” 殷浩激动地大声反驳道:“陛下万万不可!” 小皇帝司马聃被殷浩的声音吓到了,他的手指头微微哆嗦,稳住情绪后,慢吞吞地问道:“卿为何反对?” 殷浩看向幕帘后面的女人,大声言道:“此乃褚公之意!” 听到殷浩提起自己的父亲,褚太后缓缓开口言道:“朕乏了,择日再议。” 听到褚太后的自称,王献之惊讶。 下朝后,殷浩被太后叫走了。 王献之正在向王彪之请教:“叔父,为何太后称己为‘朕’?”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陛下年幼,太后听政,故曰‘朕’。昔吕后、邓后都曾听政,亦是如此自称。” 王献之若有所思,正打算继续请教,一宦官走过来,向王献之与王彪之行礼:“陛下召见卫将军。” 王彪之看了眼王献之。王献之跟着宦官离开。 小皇帝司马聃见到王献之,十分喜悦。等宫人们都退出宫殿后,司马聃直接抱住王献之,激动地说道:“王七郎,朕甚是思念你!” 王献之觉得自己被小皇帝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用力地拍了拍司马聃的后背:“陛下先放开我。” 小皇帝愣愣地松开手,出声问道:“王七郎有何不适?” 王献之笑着说道:“多日未见,陛下壮了。” 王献之长高了一些,小皇帝也长胖了一些。两个小孩一个竖着长,一个横着长。 王献之劝道:“陛下要多活动活动,你看我如今的个子已经比陛下高了!正是因为我经常活动,身子才会快快长高。” 司马聃打量着王献之,果真发现王献之比他高了一点!王献之比他年幼一岁,如今却比他高了! 司马聃好奇地问道:“平日王七郎如何活动?” 王献之拉着司马聃坐下来,开始给司马聃科普锻炼身体的重要性。 心中有事,王献之只留了一个时辰便离开皇宫。 王献之刚踏出宫门,立马有好多人迎上前来。 “卫将军,武陵王有请!” “卫将军,琅琊王有请!” “卫将军,王尚书有请!” “卫将军,二位从事中郎请卫将军回府办公!” “卫将军,顾尚书令有请!” 王献之没想到这么多人找他,他直接言道:“恕献之身有不适,需归家歇息。” 王献之上了牛车后,快速的写了几封信,让阿陌将这些信送出去。 深夜,寒风习习。 司马丕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觉得有趣极了。 “皇阿翁也来了。”见到武陵王司马晞,司马丕向他行礼。 司马晞笑着让司马丕坐下。 司马丕目光好奇地打量其他人。 谢道韫、袁质、荀羡、就连顾和也来了。 第一次参加这种私下聚会,顾和心情激动。这表明他已经得到了王献之的信任!以后可以跟着王献之搞事情了! 荀羡虽然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但是他比顾和淡定多了。面色平静,不显情绪。 王献之与王肃之从外面走进来,两人都穿着裘衣。 看到谢道韫没有穿裘衣,王肃之低声询问道:“为何不多穿些?” 众人目光好奇地望向这两人。 被众人盯着,谢道韫不自在地低下头。她低声回应道:“出来匆忙,忘记添衣。” 王肃之立马脱下自己的裘衣,递给谢道韫,柔声言道:“寒风栗栗,卿若不嫌弃,可穿肃之衣物暖身。” 袁质坐在谢道韫的身旁,他莫名感到空气中多了点什么东西。气氛古怪,令人觉得不自在。 袁质犹豫了一下,起身换了个位置。 见谢道韫身旁的位置空了,王肃之立马坐下。 荀羡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王肃之与谢道韫,这两人之间为何如此古怪?莫非这两人是…… 思及此,荀羡眯起眼睛。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坐在武陵王身旁。等他入座后,武陵王立马开口言道:“不知殷深源与太后谈了什么,殷深源离宫之后,太后召小王入宫。与小王商议升殷深源为骠骑将军!” 王献之淡淡一笑,轻声言道:“骠骑将军?他倒是真敢想。” 王献之猜到殷浩有可能会与褚太后组团对抗他们,但是没想到殷浩的胃口这么大。竟然要褚太后升他为骠骑将军! 虽然骠骑将军与车骑将军、卫将军同一官阶,但是骠骑将军的地位可比车骑将军与卫将军高多了!一旦让殷浩当上骠骑将军,殷浩一定会拉更多人组团对抗他们! 谢道韫接过王肃之的裘衣,正觉得尴尬。听到武陵王与王献之的对话,她的个人情绪立马消失。眉眼担忧地望向王献之,谢道韫低声说道:“殷刺史未曾立过大功,岂能升为骠骑将军?” 武陵王沉声言道:“小王便是如此答复太后。奈何太后执意要升殷深源为骠骑将军,并下诏,命小王速寻褚季野回京。” 王献之沉思。 荀羡看了眼谢道韫,缓缓开口说道:“荀某有一提议。” “曰。”王献之看向荀羡。 荀羡淡笑着说道:“赵国大乱,谢中郎率军北上救助遗民过江,戒严边境。此番立下大功,朝廷当封赏其。” 荀羡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武陵王还没想明白,王献之与谢道韫等人已经明白了荀羡的意思。 “卿何意?”武陵王不解地询问荀羡。 王肃之开口解释道:“荀二郎之意,是上表提议让太后封谢中郎,升其为骠骑将军。” 朝廷设有东南西北四大中郎将。谢尚为西中郎将,四品官,有实权。此次立下大功,的确该升官了! 而谢尚,是褚太后的亲舅舅。褚太后一定会乐意晋升谢尚为骠骑将军! 武陵王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妙!” 顾和眯着小眼睛,目光深邃地扫了眼荀羡。以前怎么看出来这小子有如此心计? 谢道韫没想到荀羡竟然会提出这个建议。若非荀羡刻意提起,众人都忘了谢家与褚太后有亲戚关系! 王献之告诉武陵王:“若是太后执意要殿下出京寻人,殿下便提议让琅琊王接替会稽王掌管朝政。” “好!”武陵王点头,心里有了个方向。 其后,王献之又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 临别前,司马丕拉住王献之的手说道:“王七郎,小王想接二郎到京城。” 司马丕与弟弟司马奕因封地不同,兄弟两从小分开。如今看到建康有这么多有趣的人,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司马丕也想让弟弟体验一下。 “不知殿下的阿弟是?”王献之低声询问。 荀羡正好走过来,路过两人的身旁听到此话,第一次觉得王献之是个孩子,竟然不知这些事。 荀羡开口告诉王献之:“东海王。” 王献之想了想,这才发现东海郡目前属于赵国。那东海王岂不是没什么封地?那么小的孩子,从小与亲人分开,到边境生活,也不容易。 王献之点头,他答应司马丕:“我会想办法以朝廷名义,将东海王调来建康。” 司马丕笑起来,他感激地朝王献之行礼:“多谢王七郎!” 王献之摇头,连忙将司马丕扶起来:“殿下客气了!” 送走司马丕后,王献之转头去寻王肃之。 阿陌低声告诉王献之:“七郎,四郎与谢五郎在林子里。” 闻言,王献之眼珠一转,告诉阿陌:“你我进屋等着。” 进屋后,见荀羡还没离开。王献之好奇地问道:“荀二郎为何还不离去?” 荀羡告诉王献之:“玉佩掉了。” 王献之让阿陌帮忙找玉佩。 在屋里找不到,王献之说道:“是否掉在路上?” 荀羡微蹙眉头,低声言道:“罢了。” 王献之告诉荀羡:“足下先归家歇息,送找到玉佩,必定送还府上。” “那就多谢王七郎!”荀羡朝王献之行礼。 走到门口,荀羡又绕回来,意味深长地告诉王献之:“王四郎与谢五郎,关系非同寻常。” 王献之点头:“嗯。” 见王献之一副了然的模样,荀羡起了八卦之心,好奇地问道:“你阿耶知晓否?” “暂且不知晓。”王献之回答荀羡。 荀羡发出啧啧的声音,慢悠悠地言道:“若是让王逸少、谢无奕、谢安石知晓,恐怕他二人不好过!” 摇了摇头,荀羡转身离开:“荀某先行一步,王七郎早些归家歇息!” 王献之在屋里等了两刻钟,没耐心了。直接前往小树林。 “王四郎,你可还行?” “我、还、行!” 听到王肃之用便秘的声音,艰难地回应谢道韫,王献之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咳咳咳!” 听到王献之的咳嗽声,谢道韫开口叫道:“王七郎,王四郎摔伤了,速来帮忙!” 王献之诧异,怎么泡妞也会摔伤? 阿陌跟王献之走过去帮忙,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谢道韫看到王献之来了,立马将王肃之交给阿陌。她解释道:“夜色黑暗,王四郎方才不小心栽入水池里。” 王献之无语,他还以为王肃之与谢道韫两人在风花雪月,牵牵小手,谈谈恋爱。没想到王肃之掉进了水坑里!真是丢脸哟! “多谢令姜姊姊!阿陌,你送令姜姊姊下山。” “不必,我自己可以下山。”谢道韫摇头。阿陌还搀扶着王肃之。 王献之看向阿陌,阿陌只好将王肃之放开。 王献之走过去用小身板撑着王肃之。 见王献之执意要让仆人送她下山,谢道韫只好跟着阿陌离开。 等他们走后,王献之轻哼道:“四郎,起来。” 王肃之站直身子,活动手脚。 “靠在温柔乡的感觉如何?”王献之斜眼瞥向王肃之。 王肃之倒是不傻,掉到水坑后,趁机占了谢道韫的便宜,让谢道韫搀扶着他走了一段路! 想起谢道韫身上的淡香味,王肃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只觉得疼,未注意其他。” 王献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二人在谈情说爱,没想到你掉到了坑里,丢人哟!” 提起此事,王肃之不满地说道:“我二人本来的确在谈正事,谁知走着走着,掉入了水坑里!为何此处有个水坑?把山上的水坑都填上!” 这个水坑,让王肃之在谢道韫面前丢脸。幸好是晚上,谢道韫看不清他狼狈的模样。要是在白日里发生此事,王肃之恐怕日后都不能好好面对谢道韫了…… 王献之意味深长地言道:“这是上天的安排,凡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王肃之一听,高兴地言道:“如此看来,我与谢女郎乃天生一对!” “荀二郎以为你二人皆断袖。”王献之觉得王肃之再不注意点,恐怕到时候,众人都怀疑这两人是断袖! 王肃之警惕地问道:“他在意谢女郎?” 王献之感觉到了王肃之的醋意,无语地说道:“你待令姜姊姊如此特别,如何能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低调些!让谢叔父与谢司马知晓,必定不会轻饶你!” 王肃之点头,低声答道:“那我日后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王肃之:今夕月色甚美。 谢道韫:嗯。 王肃之: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啊! 谢道韫(⊙=⊙):王四郎你怎么了? 推荐基友的文《穿成反派boss的妹妹》,文案: 聂安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书中反派**oss的养妹。 反派boss大杀四方,他那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妹妹清理战场,兄妹俩是书里妥妥的活阎王。 从小又软又可口的聂安安表示,穿来的第二天,她就因为晕血,病倒了。 于是—— boss的特助:“最近大小姐突然变得软萌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别墅里的佣人:“大小姐说话声音秀气了、会打扮了,肯定是恋爱了!” 瑟瑟发抖的对手们:“不是说聂大小姐是母夜叉?这明明是可口的小点心嘛!难道是因为恋爱了?” 某天,boss牵着聂安安的手,站在无数媒体聚光灯前,一扫平时的冷血残暴,温柔开口:“各位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聂安安!” 强势热暴力反派男主x假绵软真妖精养妹女主 手机版戳这里→ app搜索文名《穿成反派boss的妹妹》or作者名:诸葛锦 ps:苏峻是不是恋童没有史料明确记载,不过有史料记载苏峻特别喜爱荀羡。每次见到荀羡,苏峻就会把荀羡抱在膝上搂着。历史上的荀羡为什么六七岁便有杀苏峻之心,挺让人好奇的。 历史上的苏峻喜欢荀羡,应该对这个孩子态度友善亲和,对荀羡很好。面对一个待他慈祥亲和的长辈,六七岁的荀羡竟然会起杀心。他到底是想建功立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想杀苏峻,那就不得而知了。 本文故事内容为虚构,大家还是以史料为准~ 还有呀,听政的皇太后,是可以自称“朕”的。“哀家”一词,是戏曲出来才有的。 我好像进入了疲惫期,更文没动力了_(:3∠)_ 要不大家夸夸我?没准看到彩虹屁,我就精神抖擞了o(*////▽////*)q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wyt 10瓶;疏影浮生·奇梦人 2瓶;一张、橘子好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第 110 章 () 第一百一十章谢尚 翌日早朝, 褚太后正准备开口晋升殷浩为骠骑将军。 顾和忽然站出来,出声言道:“西中郎将奉陛下诏令,救助遗民过江,严守边境。其立下大功,应当封赏!臣提议,升其为骠骑将军!” 殷浩瞪大双眼, 目光死死地盯着顾和。 幕帘后面的女人愣住了。沉思片刻, 褚太后正打算开口回应。 殷浩突然站出来反驳道:“西中郎将究竟是不是奉命, 此事还有待调查!” 武陵王站出来,目光冷淡地斜视殷浩,语气冷漠地言道:“足下所言何意?莫非是在质疑陛下?” 小皇帝呆呆地望着众人,不知道现在在吵什么。 殷浩冷哼道:“陛下年幼, 尚未亲政。陛下之密令, 吾以为做不得数!” 王彪之站出来怼道:“大胆!竟敢不将吾皇放在眼里!” 殷浩反驳道:“吾无此意!臣对陛下,忠心可鉴!只是见不得小人, 欺负陛下年幼, 利用陛下之信任,祸国殃民!” 王献之被殷浩说的话逗笑了, 他站出来,脆生生地开口言道:“不知足下所言‘祸国殃民’是何意?救助遗民过江, 安顿遗民, 此乃救济苍生之大义之举!民间皆赞颂陛下乃宽厚仁爱之明君!如此大义之举,为何到足下口中却成了‘祸国殃民’?莫非足下以为,朝廷不该救助晋人?陛下应当弃子民于不顾?” 王献之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 声带笑意,明明如此友好。可是言辞却犀利得像一把刀子!锐利的刀锋直逼殷浩的面前,让殷浩不敢乱动。 殷浩又恼又怒地瞪着王献之,第一次正视王献之这个人,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恐惧之意。 这小子…… 莫非真被顾和说对了! 难道在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当真是王七郎? 细思极恐,殷浩觉得十分可怕。难以相信,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 真是怪哉!王羲之这人坦坦荡荡,一派君子之风。他前面几个儿子,也都是坦荡之人。包括王徽之在内,哪怕王徽之做了无耻之事,也敢理直气壮的坦荡承认。为何到了王献之这里,出了个惊世异类! 看到王献之只用了几句话,便把殷浩吓得面色发白,武陵王心里暗道舒爽!多日来与殷浩撕逼,武陵王早受气许久,早就看殷浩不顺眼了。论耍嘴皮子的功夫,武陵王远远不如殷浩,常常被殷浩怼得无话可说。此时此刻,武陵王心里积压已久的抑郁,顿时烟消云散。拨开云雾见晴天,他的心情立马明媚起来。 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听完王献之说的话,纷纷用探究的目光望向那位玉雪可爱的小人。 此子不得了!将来必成大器!没准,可能会变成下一位‘王导’。 思及此,众人神色各异。 武陵王望向幕帘后面的女人,开口言道:“西中郎将奉陛下诏令,立下大功,的确该封赏。请太后下诏令!” 褚太后缓缓出声言道:“西中郎将立下大功,是该封赏。那就依众卿之意,待其归京,便升其为骠骑将军。” 一个是自己的亲舅舅,一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褚太后当然更愿意封赏自己的亲人!起码她的亲人,永远不会害她! 殷浩气得双眼发红,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只能咽下这口气。 下朝后,殷浩快速回到家中。把家里的财物清点了一遍,然后带着上百名家仆出城。 王献之回到卫将军府,谢道韫开口告诉他:“城门传来消息,殷刺史带着百人出京了。” 王献之点头,他坐下来说道:“我知道。” 正在抄写公文的王肃之抬眼瞥向王献之,出声问道:“莫非他想去救会稽王?” 阿陌给王献之倒了杯热茶。王献之捧着热茶,缓缓言道:“殷深源被褚先生举荐给会稽王。他深知,唯有会稽王与褚先生才是他的依靠。他让刘叔父去救褚先生,至今未有消息。如今,殷深源招架不住朝廷的变动,被逼急了。只能亲自去救会稽王。” 王肃之眼神闪烁,他看了眼谢道韫。 见王肃之又在盯着心上人发春,王献之仰头将茶水饮尽,然后起身说道:“我出去走走。你二人好好做事。” 王肃之放下笔,开口说道:“我送你出去。” 王献之诧异,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王肃之。 兄弟二人走到库房,王献之出声说道:“四郎有话直言。” 王肃之低声告诉王献之:“是否派人掳走殷深源?” 王献之瞥了眼王肃之,觉得王肃之好像被他带坏了。 王献之淡定地回答道:“你我乃斯文人。尤其是四郎,你一向行君子之风,岂能做出如此小人行径?” 王肃之无语,低声言道:“前两回行事时,我劝你,你如何答复我?‘此乃无奈之举,为了救济苍生,只能委屈其了’!此言出自官奴之口,莫非官奴忘了?”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事不过三,次数多了,会让人怀疑的。不过……” 王献之倏然笑起来,眼眸灿若星辰。 王肃之问道:“官奴有何主意?”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人生坎坷,总要经历风雨,才能见到彩虹。” 王肃之微蹙眉头,若有所思地言道:“官奴之意,是让他吃点苦头,再让他成功救出会稽王?” 王献之笑着颔首:“是也!” 王肃之觉得王献之真坏!幸好这是他弟弟,若是对手,王肃之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对方玩死! 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王献之的脸蛋,王肃之说道:“阿耶让我监督你看书。你有空多看些书,若遇到不解之处,可向我请教。” 提起看书,王献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愁着脸说道:“书里的字我认识,但是连起来,我就不知其意了。” 但是哪怕王献之已经熟悉了这个时代的语言与文字,也不易读懂这个时代的文章。王羲之给王献之开的书单,其中一部分要阅读的书都是古书!意味着王献之想要看懂书中的内容,就必须得先学习古文字!王献之觉得太难了! 王肃之这才觉得幼弟像个孩子,他笑着言道:“五郎可比你聪慧多了。他三岁识千字,四岁能独自阅览百书,五岁时开始学习古文字,六岁读懂古书,七岁阅尽宗塾书阁里的书。八岁之后,便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知五郎爱看书,阿耶四处为他寻书。家中书阁大部分书,都是阿耶为五郎寻来的。” 王献之知道王徽之聪明,没想到聪明到这种程度。难怪王徽之以前无所事事,原来是书都已经看完了。觉得日子无趣,才到处寻乐子。 王献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五郎之才,其实可以发挥在另一方面。” 王肃之警惕地问道:“官奴何意?” 王献之摇头,没有回答王肃之,转身往外走。 王肃之开口叫道:“官奴。” 王肃之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谢道韫站在院中。他立马露出笑容,走上前来,柔声问道:“有事寻官奴?” 谢道韫摇头,她开口言道:“寻你。不知王四郎可整理出朝中百官名单?” 王肃之立马答道:“已经整理好了!我拿给你!” 王献之乘车在建康城里转了一圈,然后吩咐仆人驱车前往城外。 出城行了一里地,碰到了军队。 “七郎,是谢中郎!” 谢尚回来了? 王献之从车里出来,被人搀扶着下车,抬头望向朝这边走来的军队。 为首那人身穿青衫,骑在马上,头上未戴金盔。长发高束,用银小冠束起。虽未看清楚对方的五官,却已经能感受到这个人气质超然,飘若清风。 等队伍走近,王献之走到道路中间,弯腰行礼。 谢尚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 他潇洒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王献之的面前。 王献之低着头,没有抬眼打量谢尚。 “谁家小郎君,如此俊美如玉,气质出尘。” 声音珠圆玉润,玲玲悦耳。 谢尚干脆蹲下身子,眉眼含笑地看向王献之。 乍然看到一双含情脉脉,温柔似水,潋滟动人的美眸。王献之怔然。 抬眼打量对方,这才发现对方的嘴唇不似谢安。谢安生了一张仰月唇,不笑的时候,嘴角也上扬。此人朱唇明显,唇峰清晰,若菱形,与深陷的人中相连,使其五官看起来更立体。他的下巴,还有美人沟。 王献之回神,缓缓开口言道:“足下便是谢中郎。没想到足下之容,竟然与谢叔父有七分相似。” 谢尚意伸出手,将王献之扶起来。眯起眼眸,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王献之,谢尚语调悠然地言道:“王七郎错矣,安石乃尚之从弟,是他肖尚,而非尚肖他。” 王献之点头:“谢中郎所言甚是。是献之说错了。” 打量谢尚的一身青衫,王献之又望了眼方才谢尚骑的那匹马。 见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眼神闪烁,另有心思。谢尚笑容明朗地问道:“王七郎何所思?” 王献之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询问道:“谢中郎骑马可难受?” 谢尚以为王献之没有见过马,直接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 忽然被谢尚抱起来,王献之愣了一下。 谢尚轻轻松松的单手抱着王献之走到马前,直接将王献之放在马上。 跨|坐在马上,王献之感觉有些奇妙。 秋阳落在谢尚的身上,谢尚笑容灿烂宛若花开,眼眸波光潋滟,笑盈盈地望着王献之。“如何?” 王献之点头:“感觉奇妙。” 谢尚忽然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帅气。 王献之特地瞥了眼他的下裳。 谢尚这才发现,王献之压根不是对马好奇,而是对他这个骑马之人好奇! 谢尚将王献之圈在怀里,拉着缰绳,低头看向王献之,挑眉问道:“王七郎有何话,不妨直言。” 王献之低声问道:“中郎将骑马时不觉得难受吗?” 谢尚若有所思。少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低头凑到王献之的耳畔,压低声音回应道:“王七郎真是与众不同,你试试便知。” 王献之淡定地回应道:“献之要去逍遥山庄,与谢中郎不同路。” “逍遥山庄?在何处?”谢尚声带笑意地询问。 王献之发现,谢尚说话的时候,那双美眸如同缓缓流动的泉水,水波粼粼,潋滟撩人。同样是桃花眼,谢尚的眉眼却比谢安更有风韵。 王献之指了个方向,告诉谢尚:“前方三座山后,便是逍遥山庄。” 谢尚转头吩咐其他人:“汝等先行进城!” 谢尚打马调头,带王献之往逍遥山庄的方向前行。 阿陌见状,立马跑回牛车吩咐仆人跟上。 第一次骑在马背上,王献之感觉有趣极了。笑容粲然明媚,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映着霞光,异常明亮。 谢尚低头,见怀里的小人笑得这么开心,竟然不害怕,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随后,他长啸起来。 一边策马,谢尚一边仰天长啸。 来到这里几年了,王献之第一次觉得如此畅快。他也学谢尚长啸起来。 可怜阿陌,跟仆人一起赶着牛车,牛车慢悠悠地走动,被前面那匹马甩了一大截。最后阿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匹马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两人骑马,长啸着来到逍遥山庄的山脚下。 逍遥山庄的人看到王献之出现,立马迎上来。 “七郎。” 谢尚翻身下马,将王献之抱下来。 王献之双腿在发抖,有些站不稳。 “呵呵!”谢尚轻笑出声,干脆将王献之抱起来。 此时的王献之,心扉开朗,他觉得自己快乐极了。 伸手指着吊车,王献之告诉谢尚:“那是我命人做的!让你见识见识!” “好!”谢尚抱着王献之大步走向吊车。 两人坐进吊车后,仆人给他们关上吊车的门。王献之伸手摇动铃铛。 吊车缓缓向上移动,发现外面的景色发生了变化。谢尚惊讶,眼眸明亮灿烂。 “妙哉!你我可是在升天?”谢尚直接抱着王献之凑到轩窗前,他将脑袋伸出轩窗外。 王献之觉得谢尚真是率真洒脱,他很欣赏谢尚的率真泰然。 伸手指着外面的风景,王献之告诉谢尚:“吊车之所以能往上移动,是因为在索道的两头,有多人在出力拉动。” “妙哉!真是有趣!难怪令姜如此敬重王七郎,王七郎果真有过人之处!”谢尚把手伸出窗外,他指着天边的云彩,笑着言道:“人间最美不过日出与出落。开始与结束。” 凉风拂面而来,王献之笑着说道:“我倒觉得,最美的是过程。经历过悲欢离合,才不枉曾来过。” 谢尚低头看向王献之,王献之抬眼看向谢尚。 这种感觉很奇妙,王献之开口问道:“为何我觉得此刻如此欢快?” “此刻欢快之人,非卿一人。”谢尚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个稚子相处起来如此欢畅。 很快,来到了山上。 王献之与谢尚走出吊车,他的双腿已经不抖了。 王献之领着谢尚前往酒肆,笑着说道:“今日与足下结交,我心甚悦。请足下喝酒!” “定然有趣!”谢尚莞尔一笑。 还未走进酒肆,便听到里边传来的管弦之声。 谢尚眼睛明亮,拍手言道:“有趣有趣!” 谢尚大步走到王献之的前头,伸手推开酒肆大门。 音乐调子欢快,很节奏感。看到几十名少年在大堂里摇摆跳舞,谢尚来了兴趣。也不管王献之有没有跟进来,他直接脱掉长靴,将长袜也脱了,赤脚踩节拍跳起舞。 王献之走进来,看到谢尚在跳舞。俊脸粲然,笑靥如花,桃花眼明亮有神采,惊艳动人。 注意到谢尚,其他贵族子弟纷纷退到一旁,把c位让出来。 谢尚毫不客气的在c位上跳舞,身姿灵动如鸟,节拍踩得很好。 “谢三郎!” “错矣!此人绝非谢三郎!” “不可能!他就是谢三郎!他与谢三郎长得如此相似!” “诸位注意看他跳的舞是鸲鹆舞!他是谢中郎!” “谢中郎?谢仁祖?”其他人惊讶。 蹦迪的贵族子弟渐渐停下来,他们站在一旁,静静欣赏谢尚跳舞。 被众人欣赏,谢尚笑得更灿烂动人,继续跳舞。 王献之觉得谢尚与他认识的大佬都不一样。谢尚的性子与王徽之有相似之处,但是又与王徽之大不相同。谢尚比王徽之更随性自在,此人灿烂如春光,让人觉得勃勃生机。 等谢尚跳完舞,众人拍手。纷纷称赞谢尚的鸲鹆舞跳得惊艳动人。 见这些贵族子弟走上前,有意围住谢尚,王献之立马开口叫道:“谢中郎,我有军事与你商议!” 听到此话,贵族子弟回头望向王献之。认出这是王七郎,众人才止步。 王献之走过去,拉着谢尚的手,把谢尚带出酒肆。 走出酒肆,谢尚不解地问道:“王七郎不是要请我喝酒?为何突然谈起政事?” 王献之拉着谢尚往温泉馆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足下初归,不知京中的风气。且让我细细道来。” 谢尚跟随王献之来到温泉馆。在路上得知京中发生的事情,他大为惊讶。没想到如今建康的风气变得这么骚了! 正好有四名少年从温泉馆走出来。 谢尚被这几名少年的打扮震惊到了。 谢尚正打算开口询问这几名少年,还未来得及开口。其中一名穿红衫的少年突然朝谢尚扑来,大声叫道:“谢三郎!” 谢尚伸手拦住那人,手掌抵着那少年的心口,与对方保持一臂距离,开口解释道:“谢某乃谢三郎之从兄!非安石!” 红衫少年亲近不了谢尚,听了谢尚的话,他重新打量谢尚。若有所思地言道:“的确不是谢三郎。风花雪月谢三郎,霞姿月韵世无双。谢三郎乃天下第一美郎,每回出门,必定有兵卒保护。旁人亲近不得。看来足下真的并非谢三郎。” 另一旁的蓝衫少年轻哼道:“明明王仲祖才是天下第一美郎!” 红衫少年不满地回头瞪向那蓝衫少年。 王献之趁机把谢尚拉走。 进入包间后,谢尚好奇地出声询问道:“如今建康贵族喜爱鲜艳衣裳?” 谢尚年轻的时候,喜欢穿绣有花纹的漂亮衣裳。奈何名士们推崇素雅的衣裳。谢尚被族中长辈教导之后,只好改穿素雅的衣裳。没想到如今建康的风气这么骚!谢尚又惊又喜。 王献之点头:“自从会稽四美名扬天下后,会稽四美的爱慕者分为了四派。谢叔父的爱慕者,喜欢穿红衫。王仲祖叔父的爱慕者,喜欢穿蓝衫。许玄度叔父的爱慕者,喜欢穿玄衫。大郎的爱慕者,喜欢穿白衫。” 谢尚大为吃惊,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趣事,他问道:“那这些人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王献之脱完衣服,只留下一条四角裤,转身进入温泉池里。他回头告诉谢尚:“这些都是五郎的成果。自从五郎掌握了烫发与染发手艺后,许多人排着队求五郎做发型。” 谢尚来不及看王献之的四角裤,王献之就下水了。谢尚只好开始脱衣物。 王献之下水后,转身面对谢尚。 看到谢尚脱掉外衣,里面竟然穿的是绣着精美图案的亵衣,王献之惊讶。 看到谢尚脱了下裳,里边穿着一条鲜艳的大红长裤,长裤上绣着各种小图案,花纹繁琐。 真是看不出来,谢尚另有一面!骚得有些可爱。 见王献之一脸惊讶,谢尚转过身,笑着言道:“这是胡裤,王七郎未曾见过?” 说话间,谢尚脱下了胡裤。 王献之别开头,望向别处。 谢尚下水池后,发出舒畅的声音:“妙哉!这逍遥山庄,果真当得起‘逍遥’!” 谢尚转头,朝王献之挥手:“王七郎,你五兄可在建康?” 看出谢尚的心思,王献之直接回答道:“五郎不久前随阿耶回会稽了。想要烫发,需前往会稽寻他。” 闻言,谢尚眉头微蹙。很快,墨眉舒展,他笑着言道:“不急不急!待岁暮,尚随王七郎一道前往会稽。” 再过两个月,年底了。王献之肯定要回家过年。谢尚打算到时候与王献之一道前往会稽! 作者有话要说:  谢尚:初次与诸君见面,容尚先来一支舞助兴! 嗯,在断更的边缘试探ing~ 存稿君:嘤嘤嘤~作者大人,你对得起这么多可爱的读者大大吗?上月末,作者大人说了,十月要更努力更新的!这些话作者大人都忘了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兔养了猫 30瓶;胡萝卜炖羊肉 10瓶;wendy 7瓶;安若泪、莫爱 5瓶;嘛花 3瓶;橘子好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第 111 章 () 第一百一十一章根骨清奇 “这是何物?” 谢尚对王献之的小裤子十分感兴趣。 王献之淡定地回答谢尚:“短裤。” 见谢尚伸手, 王献之立马划到角落里。 “呵呵!”谢尚朗朗一笑,泰然自若的把手收回来。 阿陌总算追上来了。他喘着气走进温泉馆。 看到阿陌走进来,王献之让他坐下休息。 见王献之对待仆人如此温柔友善,谢尚笑意深深,开口言道:“王七郎乃仁善之人。” 王献之拿起铃铛,摇了摇铃铛。 仆人走进来, 恭敬地行礼。 王献之出声说道:“到竹林取酒来。” 阿陌起身说道:“小奴去吧!” 见阿陌缓过来了, 王献之便说道:“取一根竹子。” “遵命。”阿陌立马离开。 谢尚好奇地问道:“此言何意?” “片刻便知。”回答完谢尚, 王献之转头对仆人说道:“菜牌。” 仆人立马将菜牌递上前来。 谢尚点了几道菜,把菜牌递给王献之,笑着言道:“果真逍遥也!” 谢尚的确有些饿了。没想到还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用餐,真是美哉! 王献之不喜欢在水里吃东西, 他起身爬到上面。 走到屏风后面换上衣服, 王献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阿陌取来一根长竹,谢尚直觉这根长竹里暗藏玄机。他直接上岸, 走到阿陌面前, 出声问道:“莫非这竹中暗藏玄机?” 王献之不忍直视,朝阿陌挥手。 阿陌立马将竹子放下, 拿了一块长布,伺候谢尚围起来。 谢尚泰然自若, 一点尴尬感都没有。他弯下身, 拿起那根长竹。 听到有晃动的水声,谢尚诧异:“竹中藏有水?” 话落,谢尚忽然摇头, 笑若春光般明艳,朗声言道:“非也!竹中藏酒!” “谢中郎乃大智者也!”王献之笑了笑。 谢尚迫不及待,他走到自己的衣物前,找到匕首,正准备用匕首砍断竹节。 阿陌拦住:“容小奴来取酒。” 谢尚只好停下来,把竹子交给阿陌。 阿陌将竹子扛到石桌前,摆了两个杯子。然后用工具在竹子上凿出小孔,酒水顺着小孔流出来,倒入杯中。 谢尚走过来,弯下身子凑近嗅了嗅。他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一脸陶醉。 “清芳醇香,人间琼浆!” 谢尚也不急了,他坐下来,眉眼含笑地看着酒水倒入杯中。 阿陌将竹子立起来,把酒杯递给谢尚与王献之。 谢尚接过来,他举起酒杯放在鼻前,深嗅芳香。 王献之举起酒杯,对谢尚说道:“谢足下救助遗民过江!” 谢尚望向王献之,眼眸水波粼粼。他轻笑道:“是尚谢王七郎。” 若非王献之在背后筹谋一切,晋国遗民岂能过江?可遗民们只记住桓温、谢尚、郗超三人的恩情,却不知真正救助他们的人是王献之。王献之付出了这么多,花费了这么多心思。不为名不为利,仅仅是为了救济苍生。如此之人,让谢尚心里敬佩。 一个心机深沉的孩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用心机去害人,危害苍生。如王献之这样用心机去拯救苍生,造福苍生的人。必定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人间的仙人! “足下多礼了。”王献之朝谢尚笑了笑。 谢尚回以一笑。两人一起饮酒。 今日谢尚心情喜悦,他从衣物里找出玉笛,吹起曲子。 王献之也觉得今天很开心,他让阿陌取琴来。 阿陌把琴取来。王献之坐在琴前,试了一下音调。 阿陌惊讶,神色诧异地望着王献之。 谢尚继续吹笛,乐声不断,眉眼盈盈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试了一下琴音,开始弹琴。 琴声伴随着笛音,二者缠绵成曲。谢尚眼眸明亮灿然,换了另一首曲子。 王献之也换了音调,配合谢尚的笛声。 “何人在吹笛弹琴?竟然如此美妙!” 温泉馆里的其他客人,听到乐声,纷纷围着长布走过来。 “不知里边吹笛之人可是桓叔夏?”有人询问守门的仆人。 仆人开口答道:“里边贵客乃王七郎与谢中郎。” “竟是谢仁祖?我还以为是桓叔夏……”其他人诧异。 “谢仁祖的音律向来不输桓叔夏!二者不相上下!” “诸位用心倾听,这琴音亦是美妙!琴音与笛音缠绵成曲,余音绕梁!” 王献之觉得谢尚的肺活量真好,吹了这么久,竟然不觉得累。王献之弹了几曲,已经觉得手指头有些发抖了。 有人询问仆人:“能否让我等进去倾听?” 仆人正为难之际,谢尚一边吹笛,一边走向门口。他抬起脚,灵活的脚趾头把门打开了。 见谢尚身上仅裹着一块布,就敢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众人欣赏他吹笛。王献之心里佩服。谢尚的这份从容自在,是寻常人所不能及的。 谢尚吹着笛子回到院子里。 一群男人赤|着上身,下身围着长布走进院子,自己找地方坐下。 王献之一脸淡定地弹琴。谢尚走到他的身旁,在王献之身旁坐下。眉眼深情带笑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抬眼与谢尚对视,嘴角上扬,倏然一笑,灿烂动人。 众人痴迷地望着这两张如花似月的容颜,心神恍惚,魂魄仿佛被乐声勾走了,大脑空白。 琴声戛然而止,谢尚也停下了吹笛。 众人猛然回神,这才魂归身体。 王献之把手放下,藏进衣袖里。 谢尚心情欢快,十分满足。他起身,笑着对众人言道:“一时兴起,未曾想会引诸位过来听曲。谢诸位倾听!” 众人纷纷起身,回应道:“是我等打扰了!” 众人离开后,谢尚看向王献之,笑着夸赞道:“王七郎根骨清奇,定是天人下凡!” 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好的郎君!才智超群,心地善良,容貌过人,精通音律,能书会画!谢尚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王献之笑着说道:“足下怎看出献之根骨清奇?” 谢尚意味深长地言道:“此‘根骨’非骨肉相连之根骨,乃内在之德。” 王献之愕然,他摇头:“足下谬赞了。” 谢尚起身言道:“今日相识,尚才知晓知己之乐。不知王七郎可否愿意与尚结为知己?” 王献之正有此意,今日与谢尚相处,让王献之觉得畅快极了。 王献之起身,对谢尚作揖:“献之正有此意!” 谢尚心情高兴,他拉着王献之跳舞,教王献之跳鸲鹆舞。 两人在上山玩得不亦乐乎。 第二日,王彪之等了许久,不见王献之出现,他来到王献之的院子,才知道王献之一夜未归!赶紧派人出门寻王献之。 没有看到王献之上朝,武陵王与顾和等人亦是惊讶。包括小皇帝在内,众人都在猜测王献之今日为何不上朝。 殷浩也没来上朝。今日早朝静悄悄的,没人撕逼,很快就结束了。 下朝后,武陵王等人围着王彪之询问。 王彪之心里纳闷,他也不知道王献之去哪了! “王七郎一夜未归?”武陵王蹙着剑眉。 顾和皱着眉头,立马说道:“莫非留宿在卫将军府?” 王彪之摇头:“已经派人问过了,昨日七郎晌午就离开了卫将军府。” “王七郎会去哪?”顾和担忧起来。 见这几人凑在一起,荀羡正打算过去问问。 荀蕤拉住弟弟,低声说道:“二郎,那几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何事。你莫要过去掺合!” 荀羡只好说道:“大郎,你我先出宫。” 出宫后,荀羡让荀蕤先离开,他在宫门外候着。 见武陵王等人出来,荀羡走上前来,微笑着开口问道:“今日未见王七郎上朝。可是身子不适,不能上朝?” 王彪之摇头,沉声告诉荀羡:“七郎一夜未归,不知所踪。” 荀羡愕然,立马说道:“速问昨日守城兵卒,可有见到王七郎出城。” “是也!”武陵王反应过来,马上吩咐侍从去询问守城官员。 得知王献之昨日出城了,众人立马跑去城外寻找王献之。 来到逍遥山庄,看到王献之在操琴,谢尚穿着破洞装在台上跳舞,众人神色各异。 武陵王的眼角微微抽搐。 王彪之觉得王献之不务正业,心里正在斟酌待会儿该怎么教训王献之。 看到王献之为谢尚操琴,这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顾和轻哼了一声,小眼睛翻了个白眼。 荀羡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两人,笑着言道:“看来是我等多虑了。” 荀羡干脆坐下来,欣赏台上的表演。 见状,武陵王也坐下来欣赏表演。 见谢尚跳得这么骚气,顾和起了较量之心。他脱掉木履跟袜子上台,开始跳舞。 王彪之正准备开口吐槽谢尚不正经,带坏王献之不务正业。没想到顾和竟然会上台跳舞! 王彪之睁大眼睛,神色莫测地望着扭动身姿的顾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和是个老不正经? 看到顾和上台跳舞,谢尚笑得更灿烂,还冲顾和挑了挑眉。 顾和觉得谢尚是在挑衅他,心里来了气,跳得更带劲。 王献之没想到顾和竟然会上台跟谢尚斗舞,他立马换了一首曲子。 荀羡笑意深深地望着他们斗舞,转头对武陵王言道:“未料顾公年过花甲,却有少年之心。是有趣之人。” 武陵王点头,看到顾和上台跟谢尚斗舞,武陵王其实也来了兴趣。可惜他擅长的是舞剑…… 王彪之无语,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指着台上跳舞的谢尚说道:“光天化日之下,谢仁祖穿得如此放荡,伤风败俗!” 荀羡笑着言道:“如此无伤风雅。王尚书言重了。” 王彪之哼了一声,看不下去了,他冷淡地言道:“既然七郎无事,彪之先行一步。” 许多来酒肆蹦迪的客人,玩累了会留在逍遥山庄留宿。 从客舍出来,看到舞台那边有人,众人来了兴趣,朝那边走过去。 许久不跳舞,两曲之后,顾和有些力不从心了。 看出顾和神色有异,王献之故意放慢节奏。 谢尚笑着望了眼王献之,继续跳舞。 第三曲的时候,顾和已经跳不动了。他喘着气言道:“吾老矣!” 王献之一边操琴,一边开口言道:“足下心如朝阳,胜过众多少年!” 出了一身汗,顾和觉得心情轻松,他笑着摆手:“王七郎谬赞了!” 王献之转头朝武陵王言道:“殿下可要试试?” 武陵王起身,笑着言道:“小王自知跳舞不如谢中郎,就不比试了。” 谢尚挑眉言道:“听闻殿下曾于台上舞剑。尚有心领教。不知殿下是否赏脸?” “既然足下邀请,小王却之不恭。”武陵王来了兴趣,脱掉木履与袜子上台。 王献之对阿陌言道:“取两段木枝。” 阿陌立马找来两条木枝,分别递给谢尚与武陵王。 顾和坐到荀羡的身旁,轻哼道:“若是顾某年轻十岁,必定不输谢仁祖!” 仆人递来茶水,顾和说完,拿起茶杯饮尽茶水。 荀羡笑着言道:“顾公老当益壮,只要强身健体,必定能胜过谢仁祖。” “一把老骨头了。”顾和摇头,把茶杯放下。 荀羡告诉顾和:“听闻逍遥山庄有一处健身馆。只是去的人比较少。” “健身馆?能强身健体?顾某倒要见识见识。”顾和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竟然是武陵王与谢三郎!” 此时,来了一行人。 “非也,此人容貌与谢三郎有不同之处!” 那人仔细打量,果真发现了不一样。“真有不同之处!此人是谁?” “谢仁祖!听闻谢仁祖与谢三郎二者容貌相似!” “谢仁祖与武陵王在做什么?为何他二人手里拿着木枝?” 见这两人准备好了,王献之开始弹琴。 谢尚朝武陵王伸出手。 司马晞也不客气,挥动木枝开始跳舞。 司马晞舞了一段,朝谢尚伸出手。 轮到谢尚跳舞,谢尚穿着那身破洞装在舞台上挥动木枝尽情跳舞。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武陵王与谢尚斗了十个回合,依然分不出胜负。 王献之弹得手指发疼,干脆停下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武陵王渐渐停下舞步。 荀羡起身开口言道:“太后召见谢中郎!” 谢尚望向荀羡,扬了扬眉头,笑着跳到台下。 众人目光紧随谢尚,痴迷地望着他。 荀羡朝谢尚行礼,谢尚回头望向王献之:“既然太后召见,改日再约!” 顾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两人。 王献之朝武陵王使了个眼色。武陵王穿上袜子木履跟着王献之下台。 阿陌带着仆人站出来,劝其他客人离开。 谢尚换了一身衣服,随王献之等人从后山的专用索道下山。 路上,得知王献之与谢尚成为了知己。顾和与武陵王还有荀羡,三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斜视王献之。 荀羡似笑非笑地言道:“不知王七郎如今有几位知己?” 武陵王挑眉言道:“谢安石、小王、桓符子、荀二郎、顾公、琅琊王、如今新增了谢仁祖。” 顾和抬起下巴,重重一哼。 谢尚惊讶:“原来王七郎竟然有这么多知己!” 荀羡慢悠悠地言道:“殿下少算了。当今陛下将王七郎当知己。刘真长、许玄度、戴安道、会稽王世子、袁氏商铺袁家郎君与谢五郎等,亦将王七郎当知己。王七郎,乃厚福之人。” 荀羡将王献之的关系网理了一遍,觉得王献之这张关系网真够强大!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王七郎! 谢尚笑着言道:“王七郎如此妙人,何人不喜?昨兮与王七郎共饮竹筒酒,真是人间琼浆!” “竹筒酒?”武陵王与荀羡还有顾和,目光不解地望向谢尚。 谢尚惊讶:“莫非几位未曾品过?” 武陵王沉默。 顾和拉着脸,心里泛酸。 荀羡淡淡一笑。 突然冷场了,谢尚只好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抵不住困意,已经睡着了。 发现王献之睡着了,谢尚笑了笑。 进城后,顾和约谢尚改日再斗舞。 武陵王将谢尚领进宫里。 荀羡送王献之回乌衣巷。 琅琊王与王献之同住一个院子,昨夜他休息得早,不知道王献之一夜未归。今日醒来,得知王献之一夜未归,立马派人出去寻找。 看到王献之被荀羡送回来,司马丕担忧地问道:“王七郎如何?” 荀羡低声回答道:“一夜未眠,抵不住困意,歇息了。” 司马丕与荀羡到院子里说话,询问详细原因。 得知王献之与谢尚浪了一夜,司马丕叹气道:“如此有趣,王七郎竟然不带上小王。” 荀羡笑着言道:“此事羡亦不知晓。” 司马丕摇头,让人送荀羡离开。 这一日之后,建康突然流行起了斗舞! 贵族子弟们从蹦迪,到街头斗舞。成了建康的一道特别风景线。 小皇帝司马聃每日听到宫外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他心里越发渴望出宫。 是日,下朝后小皇帝司马聃让王献之留下。 “王七郎,你还记不记得,曾答应过朕要带朕出宫?” 王献之点头,他告诉司马聃:“不敢忘记。明日起,我打算暂代都水使者,负责都水台事务。等琅琊王总掌朝政后,我会离开京城,进行实地考察。随后制定出修建运河的方案。” 司马聃愁啊!他小声地问道:“非得等到修建完运河,才能带朕出宫?” 王献之问道:“陛下想现在出宫?” 司马聃用力地点头:“朕每日听闻宫外发生的趣事,都想出去看看。” 王献之沉吟片刻,开口言道:“陛下明日召见琅琊王入宫。届时,由我来安排!” 司马聃兴奋起来:“朕要出宫了?” 王献之点头,低声言道:“陛下万万不可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司马聃点头:“朕晓得!一定不告诉他人!” 王献之跑回家跟琅琊王商量了一番。第二日琅琊王带着一个大箱子进宫。下朝后,王献之随小皇帝去见琅琊王。 三人关在宫殿内不知道在干什么。随后王献之带着琅琊王的那个大箱子出宫。 上了牛车,王献之打开箱子,把暗藏的隔层打开。 “陛下,可以出来了。” 小皇帝司马聃慢吞吞地从箱子里爬出来。 “朕出宫了?”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司马聃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王献之点头:“陛下放心,已经出宫了。” 说话间,王献之掀起布帘。 司马聃好奇地凑过去,望向外面。 外面的卖货郎正在吆喝。 “刘家汤饼!郎君可要品尝?” “面粉!面粉!会稽四美都在用的面粉!” 每次司马聃出宫祭典,都会提前清道。御街上没有一个百姓。他从未见过如此生动有趣的市井生活。司马聃睁大眼睛,目光明亮地望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见司马聃看得认真,王献之开口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司马聃轻声说道:“朕从未见过市井生活。未曾想,市井生活如此有趣。”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陛下只看到了一角风景。” “一角风景,也足够有趣了!”司马聃目光羡慕地望着在街头奔跑的小孩。 牛车缓缓前行,看到前面围了好多人,司马聃问道:“为何前方有这么多人?” 王献之望了眼外面,回答道:“有人在街头斗舞。” 司马聃立马说道:“朕要看!” 王献之让仆人把司马聃抱下车,将司马聃举起来看斗舞。 司马聃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张开了嘴巴,露出惊讶的神色。 “听说逍遥山庄要举办舞王比赛。如今很多人都在斗舞。” “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很多贵族子弟都要参加!” “不知会稽四美是否会参加舞王比赛?” “会稽四美早就离开建康了!” “不!王大郎还未离开!若是他参加舞王比赛,必定能胜出!” “那可未必!有谢仁祖与武陵王在,结果未知!” 司马聃兴致勃勃地听八卦,他让仆人把他抱回车上。 司马聃回到车上,拉着王献之的手说道:“王七郎,朕听闻有舞王比赛。武陵王与骠骑将军都要参加舞王比赛!一定甚是有趣!何时比赛?朕想观看!” 自从谢尚归京后,就被太后封为骠骑将军。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有好几轮塞选,来年春日才进入决赛,陛下不必着急。” 司马聃点头,又说道:“朕在宫中听闻了许多发生在逍遥山庄的趣事,一直想去逍遥山庄见识见识!” 王献之吩咐仆人调头出城,前往逍遥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  顾和:哼!等顾某锻炼好身体,这舞王称号一定归顾某! 存稿君:作者大人偷懒去了,今日由我来更新(* ̄︶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zxl莲 111瓶;蓝兔养了猫 10瓶;公孙流云 5瓶;嘛花 3瓶;清澜、蒲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第 112 章 () 第一百一十二章世间百态 因为去逍遥山庄玩乐的客人, 都是贵族子弟。为防止小皇帝被人认出来,王献之让小皇帝戴上面具上山。 白日里来酒肆蹦迪的人比较少,王献之带小皇帝在酒肆里参观了一遍,便离开了酒肆。 接下轮到参观密室迷宫、健身馆、温泉馆、游乐园…… 小皇帝司马聃觉得逍遥山庄真是有趣,他不舍得离开这里。 “王七郎,朕想住在此地。”司马聃摘了面具, 眼巴巴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我再带陛下去一个地方。” 司马聃觉得肯定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立马点头, 高兴地说道:“甚好!” 王献之带司马聃下山,前往广陵郡。 司马聃探头望着路边的景色,觉得心情轻松欢快。 心情喜悦,司马聃冲树林长啸起来。 长啸完, 司马聃喘着气, 回头望向王献之,笑着说道:“宫外真有趣, 朕想每日都能出宫。王七郎, 你每日都带朕出宫好不好?” 王献之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回答司马聃。 阿陌倒了茶水, 递给司马聃。 司马聃慢慢喝茶,喝完之后, 他舔着嘴唇说道:“先苦后甘。” 阿陌又给司马聃倒了一杯茶。 王献之望向外面, 开口说道:“陛下,看看外面。” 司马聃马上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路边立着很多坟。有两个孩子正跪在其中一座坟前哭泣。那两个孩子,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年纪与王献之司马聃差不多。 司马聃目光好奇地望着那两个孩子,指着他们说道:“王七郎,他二人为何跪在土堆前哭泣?” 闻言,阿陌惊愕,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小皇帝。 王献之面色平静地言道:“陛下可要下去看看?” “可以吗?”司马聃问道。 王献之点头,看了眼阿陌。 牛车停下,阿陌搀扶着小皇帝与王献之下车。 那两个孩子哭得伤心。已是孟冬时节,天气越来越凉。他们穿着带补丁的衣衫,脚上穿着草履。两人哭得满脸泪痕,鼻子跟眼泪糊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司马聃未曾见过这样邋遢的孩子。他微蹙小眉,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小声地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你我还是走吧!” 司马聃不喜欢这两个又丑又脏的小孩,顿时没了兴趣,想要离开。 王献之淡笑着看向司马聃,轻声说道:“陛下不好奇他二人为何在路旁哭泣?” 司马聃的确好奇。犹豫了一下,他转头对阿陌说道:“你去问问他二人为何哭泣。” 阿陌心情复杂,他迈开脚步,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我家郎君问你二人,为何在此痛哭?” 年纪小的孩子,乍然看到出现了好几个陌生人,一时之间,忘了继续哭泣。 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他红着眼睛,望着王献之与小皇帝。见这两个孩子穿得这么好,乘牛车出行,还有仆人伺候。他突然朝王献之与小皇帝跪下来,声音哽咽地说道:“求二位郎君收留我兄弟二人!只要能给口糠吃,我兄弟二人愿意为奴!” 司马聃被这个孩子的举动吓到了,他神色慌张地望向王献之,出声问道:“王七郎,他这是何意?” 王献之拉着司马聃的手,带他往前走。 跪下来的哥哥,转头叫弟弟:“阿弟!过来跪下!” 年纪小的孩子,被王献之的容貌吸引了,呆愣愣地望着王献之。 走到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面前,王献之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言道:“为何要收留你二人?你二人没有家吗?” 李大抬起头,克制住悲伤的情绪,哽咽道:“我阿耶被山上的野兽咬死。村人替我兄弟二人葬了阿耶。我兄弟二人,已经无处可归……” 司马聃不解,奇怪地问道:“怎会无处可归?难道你二人没有亲人?” 李大哭着说道:“是有亲人。有一姑母同住在村里。可姑母不会养我兄弟二人!阿耶入土后,我带阿弟到姑母家。姑母不许我兄弟进入。这几日我兄弟与邻家的牛住在一起,吃的是豚食……” 司马聃越听越糊涂,他继续问道:“为何你姑母不许你兄弟二人进门?” 李大的泪水越流越多,他心里痛苦,已经说不出话了。 阿陌不忍心,他忍不住开口替这个孩子解释道:“当今乱世,百姓日子过得贫苦。多一个人多一张口,养活自己都难,更别说是养孩子了。” 司马聃摇头,还是听不明白。 王献之放开司马聃,他弯下身子,递了一块手巾给李大。 “你叫什么?”王献之轻声询问。 李大不敢接王献之的手巾,他猛地用手擦了擦眼泪,大力吸鼻涕,咳嗽着回答道:“李、李大。阿弟叫李、李二……咳咳咳……”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将车上的吃食取来。” 阿陌立马跑回车上,拿了一盘蟹螯与一盘炒豆子,还拿了一壶茶。 看到王献之用漂亮白净的手,触碰李大那张脏兮兮的脸,帮李大擦脸。司马聃小声地说道:“王七郎,你别碰他。” 李大看出了司马聃的嫌弃之意,他立马后退几步,不敢再让王献之靠近自己。 王献之的手顿住了,他弯起嘴角,朝李大温柔一笑,挥了挥手上的手巾。“你自己来擦脸。” 李大嘴唇颤抖,他忍着不哭,伸出颤巍巍的手,接过了手巾。 转头,李大冲弟弟叫道:“阿弟,过来。” 李二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抬手抹了抹眼泪,朝哥哥靠近。 李大拉着弟弟跪下来,先帮弟弟擦脸。 阿陌取来吃食,还让仆人搬了一张案几过来。 将吃食摆在案上,阿陌看向王献之。 李二看到那些东西,口水立马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指着那些东西,小声地说道:“阿兄,我饿……” 李大何尝不是如此。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王献之,朝王献之磕头:“多谢郎君!请郎君收留我兄弟二人!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我可以帮郎君干很多事!我会勤奋干活,不会偷懒!” 王献之温柔地说道:“你二人饿了,先吃些东西。” 李大忐忑不安地望了眼司马聃。 司马聃没说话,被李大盯着,他莫名觉得身子难受。 王献之对阿陌言道:“阿陌,伺候他二人用食。” 阿陌点头,他跪在地上,拿起案上的蟹螯,掰开里边的肉,放在青釉小碟中。 李二的口水滴到了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陌的动作。 李大也咽了咽口水,他吸着鼻子,再次朝王献之磕头:“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多谢郎君!阿弟!快磕头!谢郎君!” 李二懵懵的被李大摁着磕头。 司马聃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他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间好难受,特别不舒服。 司马聃把王献之拉起来,低声说道:“王七郎,朕不舒服。” 王献之转头看向司马聃,轻声问道:“陛下有何不适?” 司马聃摇头:“朕不知道。朕只觉得身子甚是难受。不想再待在此处。” 王献之伸手指着司马聃的心口,乌黑如染墨的眸子,目光平静地望着司马聃,他柔声问道:“是这里难受吗?” 司马聃想了想,他点头回答道:“是也!就是这里难受!朕怎么了?”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这里是心口的位置。心,就在这个地方。人的情感,会影响到心脏的建康。人悲伤难过的时候,心口就会难受,如同乌云压城,阴霾遍布,阴沉压抑。人快乐之时,心口就会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是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明媚温暖。” 司马聃愣住了,他呆呆地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僵硬地说道:“王七郎之意,朕会不舒服,是因为朕在悲伤难过?朕为何会悲伤难过?朕明明是欢喜的。” 司马聃不明白。自己出宫后,心情明明很快乐。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悲伤难过呢? 李大目光忐忑不安地望着王献之与司马聃,不敢吃东西。 李二一直在流口水,目光渴望地盯着阿陌剥的蟹肉。 王献之指着李大,告诉司马聃:“陛下看到这二人过得凄惨,故而心里难受。” 司马聃愕然,他眨了眨眼睛,望向李大跟李二。渐渐地,他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是也。这兄弟二人过得是凄惨。朕不喜欢这二人。这二人让朕觉得不舒服。” 王献之语气轻而缓地言道:“陛下觉得不舒服,是因为你看到这二人过得如此凄惨,却不知该如何帮助对方。陛下不理解,为何这二人会变成这样。” 司马聃点头,他开口问道:“王七郎,朕心口难受。如何才能摆脱这种不适?”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陛下是因为看到对方过得凄惨,才会产生这种难过的情绪。只要帮助对方,让对方过上好日子,陛下的心情自然就能恢复。” “那朕该怎么做?”司马聃问道。 王献之看向阿陌,阿陌已经将那盘蟹螯剥得差不多了。 王献之对李大言道:“吃吧!” 李大感激地向王献之叩头:“多谢郎君!” 李大拉着弟弟,来到案前。两人流着口水,不敢伸出手。 阿陌笑了笑,伸出手,拉起他们二人的手。 见这兄弟二人的手还是脏的,阿陌拿出新的手巾帮他们二人擦手。 擦的差不多了,阿陌将著递给他们。 李二拿不稳著。李二拿稳著后,他颤巍巍地夹了蟹肉,先喂给弟弟吃。 李二吃得很急,蟹肉还没伸到他的嘴前,他立马张开口凑过去咬肉吃。 司马聃的眼睛渐渐泛红,他抱着王献之,声音不自然地说道:“王七郎,朕难受。” 王献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司马聃的后背,伸手指着那些坟,轻声说道:“陛下可知这是什么?” 司马聃抬眼望向那些坟,他摇头:“不知。”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帝王、诸侯墓地曰‘陵’。平民百姓墓地曰‘坟’。这是坟,无碑无牌,甚至没有寿枋栖身。贫苦百姓离世之后,直接挖坑埋入土中。被土中尸虫啃噬,最后变成一具白骨。” 司马聃面色惨白,他的嘴唇发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瞪大双目,惊恐地望着这一座又一座的坟堆。 “为、为何会如此……” 司马聃不明白,为什么百姓的生活是这样子的。他声音颤抖地言道:“城、城里的百姓明明过得很幸福……” 王献之轻声言道:“天地万物,可分阴阳。阴阳相对立,阴阳可互转。这世上,有幸福之人,就会有不幸之人。生与死、笑与哭、来与去、白日与黑夜。万物相生相对立。陛下在城里看到了幸福之人,心情受幸福之人的感染,会觉得轻松愉快。眼下陛下在城外遇到了不幸之人,心情受到不幸之人的感染,会感到悲伤难过。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正常反应。” 望向李大与李二,王献之露出温煦的笑容,柔声说道:“世间百态,需要用心去感受,才能了解这个世界。陛下只有亲眼目睹百姓的生活。才能知晓朝廷所治理的天下,究竟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糕。” 司马聃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向王献之,他低声说道:“朕还年幼,不知该如何治理天下。王七郎,你帮朕治理天下可好?你如此聪慧,如此善良,一定能治理好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陛下可是天下之主,一国主君。这些都是陛下的子民。连陛下都不愿意治理天下,关爱百姓。何人会在乎这些百姓的生死?” 司马聃着急的辩解道:“朕并非此意。朕有心帮助百姓,奈何朕不知该如何治理天下……” 王献之笑着握住司马聃的手:“陛下莫怕,臣会教导陛下,让陛下成为一个仁爱宽厚的明君。你我努力,携手共创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乐的日子。” 司马聃用力地点头,激动地说道:“好!” 李大目瞪口呆,忘了喂自己的弟弟。 李二见哥哥不喂他吃东西,干脆自己用手抓起吃食,自己吃东西。 李大浑身颤抖起来,他面色震惊地望向王献之与司马聃,声音颤巍巍地言道:“一国之君……皇、皇帝……” 李大说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阿兄!”李二被哥哥吓到了,不敢再吃东西,立马伸手去摇哥哥的身子。 阿陌立马检查李大。他告诉王献之:“七郎,昏过去了。” 王献之开口言道:“带上他二人,回城。” 路上,司马聃沉默不语,低着头,一副丧气失落的模样。 王献之也没有再安慰他。 回到宫中,司马丕被司马聃的神态吓到了。他诧异地问道:“发生了何事?陛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王献之摇头,开口对司马丕说道:“今日多谢殿下!请殿下随我出宫。” 司马丕不放心地望着司马聃,低声言道:“陛下今日出宫,遇到了不快之事?” 司马聃抬起眼眸,看向司马丕,慢吞吞地开口问道:“朕今日见到了幸福之人与不幸之人。琅琊王,你可见过不幸之人?” 司马丕轻轻颔首:“见过很多。从琅琊国到建康,小王在途中看到了许多不幸之人。那些流民无处可去,最后饿死在道路旁。甚至在死后,会被其他流民分尸成肉块烹食。” 司马聃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神色惊恐地望着司马丕,四肢莫名发寒。双腿发软,司马聃跌坐在席上。 司马丕没想到司马聃的反应这么大,他立马问道:“陛下可好?” 王献之静静看着。 司马聃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哭着说道:“为何如此……” 司马丕没想到司马聃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司马丕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蹲下身子,跪坐在司马聃的面前,轻声开口言道:“陛下,天下百姓是否能过上好日子,成为幸福之人。因朝廷之政策。只要陛下与百官共同努力,上下团结,必定能治理好天下,让天下人渐渐过上好日子。幸福之人,会越来越多。” 司马聃抱住王献之,放声大哭起来。 守在殿外的宫人听到小皇帝的哭声,立马拍门询问:“陛下!陛下可好?发生了何事?” 司马丕劝司马聃:“陛下莫哭。” 司马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继续哭。 王献之说道:“陛下,深吸气。放松。” 司马聃把手放下,深吸气。 殿外的宫人拍门许久,不见小皇帝回应,立马说道:“速去禀告太后!” 褚太后赶过来的时候,司马聃已经收敛了情绪。那双眼睛又红又肿。 见状,褚太后变了脸色,面色不悦的质问宫人:“发生了何事!何人欺负陛下?” 宫人们都跪下来,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甚至把责任推卸到王献之与琅琊王的身上。 “奴婢不知!陛下与琅琊王、卫将军在殿内,不许奴婢在殿内伺候。奴婢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褚太后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诧异于褚太后的年轻,这是他第一次与太后见面。往日里,褚太后虽然上朝,但是都坐在幕帘后面,看不清她的容貌。 褚太后正准备开口质问王献之时,司马聃出声说话了。 “阿娘,不怪王七郎与琅琊王,是朕自己想哭。” 事出有因。褚太后不相信,她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小皇帝才会突然痛哭。 褚太后放柔声音,温柔地询问司马聃:“陛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告诉阿娘可好?” 司马聃看了眼王献之,又望了眼司马丕。声音沙哑地说道:“朕听闻琅琊王从琅琊国到建康的途中,遇到很多流民。无人在意流民生死。有些流民被饿死。死后尸体被其他流民分成肉块烹食……” 褚太后愕然,原来小皇帝是被吓到了! 褚太后立马对司马聃言道:“这是假的,陛下莫要听信。” 闻言,司马丕微蹙眉头,开口言道:“太后何意?难道太后以为小王在欺君?” 褚太后没想到司马丕会杠自己,她冲司马丕使了个眼色,希望司马丕与王献之能先离开。 司马丕面色认真地言道:“小王所言,句句属实。若是陛下不相信,可出宫一睹!” 褚太后立马责备道:“陛下乃天子,岂能随意出宫!” 转头,褚太后命令宫人:“时候不早了。送琅琊王与卫将军出宫!” 司马丕与王献之被褚太后撵出宫后,褚太后搂着小皇帝,哄了很久。 “宫外百姓安居乐业,并无流民。陛下莫要听琅琊王胡言。琅琊王定是在与陛下说笑。” “陛下不是喜爱吃鲈鱼脍吗?让宫人传膳可好?” 司马聃忽然开口问道:“阿娘,饿是什么感觉?” 司马聃从未体验过饥饿的感觉。对于食物,向来只在想吃与不想吃之间做选择,他不曾挨饿过。 褚太后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向司马聃解释。 见褚太后许久不回答,司马聃看向其中一个宫人,出声问道:“你说,饿是什么感觉?” 那名宫人跪下来,声音不自然地回答道:“饿、饿的感觉,会、会让人觉得身子难受。” “如何难受?”司马聃追问下去。 那名宫人忐忑地解释道:“腹、腹中会难受……人、人会、会没有力气……” 司马聃沉默,双手握成拳头。 “陛下?”褚太后心里担忧。 沉默片刻,司马聃缓缓开口言道:“今日起,朕不进食。” 褚太后变了脸色,立马说道:“陛下乃天子!岂能不进食!” 司马聃看向褚太后,他缓缓起身,慢吞吞地说道:“朕乃天子,一国之君。朕说的话,即是口谕。何人敢忤逆?” 面色大惊,褚太后不敢置信地盯着小皇帝。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何时放褚谋出来! 会稽王:还有本王! 殷浩:殿下,浩来救你了! ps:有一句特别有名的话,叫做“何不食肉糜”。这句话出自西晋晋惠帝之口。 有一年发生□□,消息传入宫内,晋惠帝听说之后,觉得奇怪,问了一句话:“何不食肉糜?” 意思是:既然没米饭吃,那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存稿君:嘤嘤嘤~作者大人快喂饱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言深情浅、hgvfj 5瓶;嘛花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第 113 章 () 第一百一十三章英雄出少年 次日, 小皇帝没有上朝。百官们只问了几句,便没有在意。 王献之低着头,沉默不语。 “近来建康传出逍遥山庄要举办舞王争霸赛。臣以为,‘舞王’二字,冒犯天威!王,乃陛下之册封者也。如此爵号岂能任由民间随意用之!” 王献之回头望向身后。 庾明挺直腰板, 眼睛环顾其他官员。 武陵王听到此话, 顿时不乐意了。 众所皆知, 这逍遥山庄是武陵王开的。庾明故意在朝堂上提此事,居心何在? 不高兴之人,并非只有武陵王。 顾和听到这话,直接冷着脸反驳道:“依足下之意, 但凡用了‘王’字, 那就是冒犯天威?足下将天下王氏置于何地?” 琅琊王氏跟太原王氏的官员,立马用凉飕飕的目光盯着庾明。 庾明马上反驳道:“吾非此意!舞王之‘王’与王氏之‘王’并非同意!舞王冒犯天威, 天下王氏并无冒犯天威!” 谢尚倏然一笑, 眉眼盈盈地望向庾明,朗声言道:“有言道‘仁者见之谓之仁, 智者见之谓之智’。足下认为舞王之‘王’与武陵王之‘王’乃同意。吾却认为舞王之‘王’与王氏之‘王’同意。不知诸公以为?” 王彪之站出来言道:“吾与骠骑将军看法一致。” 顾和附和道:“吾亦是!”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吾与骠骑将军看法一致。” 荀羡开口言道:“吾与骠骑将军看法一致。” 武陵王目光淡漠地扫了眼庾明,语气冷淡地言道:“足下有闲心, 不如多为天下苍生考虑。” 庾明没想到被这么多人怼, 他面色又青又白,十分尴尬。 王彪之再次提议,让琅琊王入朝接替会稽王总掌朝政。 王献之与琅琊王氏的官员站出来表态:“臣附议。” 武陵王站出来表态:“小王与车骑将军附议。” 顾和也表态支持:“臣附议。” 荀羡站出来表态:“臣附议。” 朝中七成官员表态支持让琅琊王入朝总领朝政。褚太后感到压力很大, 她缓缓开口言道:“骠骑将军以为如何?” 谢尚抬眼望向幕帘,他站出来作揖,声音清亮地言道:“臣附议!” 武陵王领镇军大将军事务。如今大、骠、车、卫四位手握兵权的将军都支持让琅琊王入朝总掌朝政。哪怕褚太后有心反对,也阻止不了这件事。 于是,琅琊王接替会稽王入朝总领朝政这件事,就敲定下来了。 下朝后,王献之与其他几位大臣来到小皇帝的寝殿看望小皇帝。 司马聃饿了一天一夜,入睡之后还做了噩梦,整个人恍恍惚惚。 看到王献之来了,他立马朝王献之跑过去,抱住王献之。 “王七郎,朕、朕怕!” 王彪之与武陵王还有顾和,看到小皇帝如此失态,几人感到诧异。 荀羡站在这几人的后面,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小皇帝。 王献之轻拍小皇帝的肩头,柔声说道:“陛下莫怕。” 王彪之开口言道:“听闻陛下一日一夕未进食。陛下为何不进食?” 顾和说道:“饥饿伤身,陛下贵为天子,理当以身体为重!” 武陵王直接命令宫人传膳。 司马聃看了眼这几位大臣,小声地说道:“朕、朕不想进食。朕想与卫将军独处……” 王彪之朝王献之使了个眼色,开口回应道:“臣等告退!” 顾和与武陵王跟着王彪之。走到宫门前,见荀羡站在原地不动。顾和冲他叫道:“荀内史!” 荀羡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宫殿。 几人一起出宫,路上,顾和拉起衣袖,把最近炼出来的肌肉展示给武陵王看。 武陵王笑着言道:“顾公老当益壮!小王自愧不如!” 小眼睛流露出骄傲的神色,顾和摆手言道:“顾某老矣,不及武陵王。比赛之时,还请武陵王相让相让。” 武陵王颔首:“自然!” 王彪之觉得这几人不务正业,他对舞王比赛没兴趣,与武陵王顾和聊不到一起。出了宫,王彪之直接乘车离开。 武陵王与顾和聊得起兴,到了宫外,两人还都斗起了舞。 荀羡微笑着看这两人跳舞,没有离开。 武陵王与顾和斗了两回合,看到王献之出宫。两人停下来。 王献之脚步匆忙,他冲武陵王与顾和言道:“二位继续!不必在意我!” 于是,顾和与武陵王继续斗舞。 荀羡意味深长地望着王献之,迈开脚步朝王献之走去。 “羡有事请教王七郎,不知王七郎是否有空闲?” 王献之掀开帘子,对荀羡说道:“请足下上车。” 荀羡上车后,笑着开口问道:“王七郎脚步匆匆,必有要事忙碌。不知羡是否能为卿分忧?” 王献之打量荀羡,出声问道:“足下无事可做?” 荀羡笑着颔首,眼睛似笑非笑地审视着王献之:“正是。” 王献之沉默,少顷,他开口说道:“足下想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异常?” 荀羡颔首,眼中笑意收敛,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只好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荀羡。 荀羡听完,沉默半晌。 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献之,荀羡缓缓言道:“王七郎深明大义,用心良苦。” 荀羡忽然笑了起来,他笑着说道:“难怪骠骑将军道王七郎乃天人下凡。王七郎之心胸,世间几人能及?如此心胸,必定为天人!” 王献之摇头言道:“荀二郎谬赞。人生短暂,献之只是想多做些有意义之事。” 越是了解王献之这个人,荀羡对他就越发钦佩。人间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王七郎所言甚是。与天地日月相比,人生的确短暂。”荀羡受到了感染,他问道:“羡想出一份力,不知羡是否能为卿分忧?” 王献之思量一会儿,出声说道:“倒是有一事,需要足下出手。” 王献之朝荀羡招手。荀羡立马凑到王献之身旁。王献之低声交代荀羡。 荀羡听完之后,意味深长地言道:“羡再次领教卿之才。” 回到王家,接走李大与李二,王献之带这两人入宫。 顾和与武陵王还在斗舞,两人舞得开心,压根没注意到王献之带人入宫了。 看到李家兄弟二人换上了合身的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小皇帝司马聃的心情好受了一些。他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司马聃开口言道:“你二人起身。” 李大拉着弟弟站起来。 司马聃打量着他们兄弟二人,他转头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朕觉得舒服了许多。” 王献之笑着言道:“陛下看到他二人如今快乐无忧,心情自然会受到影响,变得开阔明朗。” 司马聃点头,他轻声说道:“朕已深切体会。”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目前李大与李二住在王家。一日三餐,皆是热食。李大已经错过了启蒙的最好时机。等我师父归来,我打算让李大随师父学习,日后当一名医者济世救人。至于李二,如今还年幼。王家有专门教导仆人礼教的先生,今后李二会学礼读书识字。” 如同一束光刺破了阴霾天空,温暖明媚的光照进了司马聃的心间。司马聃觉得此时此刻,一身轻松。他笑了起来,握着王献之的小手:“王七郎,朕觉得心口甚是舒服!” “受饿一日一夕,陛下的肚子可难受?”王献之轻声询问。 司马聃点头,他放开王献之的小手,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沉闷闷地说道:“饿过方知晓,如此难受。朕不敢想象那些饿死之人在临死前,要承受多少倍痛苦……” 更不敢想象,那些人在死后,被其他人分成肉块烹食的场景…… 这种事,听之都觉得浑身发寒。若是深思,必定会令人崩溃失神。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陛下如今体会了百姓之苦,可有想法?” 司马聃抬头,面色认真地望着王献之:“朕要奋发,历精为治,早日让天下太平,让百姓都成为幸福之人!”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说道:“陛下有此觉悟,乃晋国之福。眼下,陛下需要进食。身体健康,才能长久谋事。” 心情舒展,司马聃愿意用膳。这让宫人们松了口气! 晚间,王献之回到王家。琅琊王询问:“陛下如何?” “陛下已经缓过来了。”王献之入席坐下。 司马丕放心了,他淡笑着说道:“陛下年幼,未曾了解宫外生活。此番,也是给他上了一课。但愿他年以后,陛下能成为仁爱有德的明君。” 王献之告诉司马丕:“明日殿下上朝时,请殿下提议增加市税。” 司马丕诧异:“增加市税?如此岂不是会增加百姓负担?” 王献之摇头,向司马丕解释:“先增加各大世家商铺的市税,普通卖货郎暂且不征税。” 司马丕若有所思地言道:“如此,只怕会得罪各大世家。” 王献之告诉司马丕:“殿下莫怕。琅琊王氏、吴郡顾氏、颍川荀氏、陈郡谢氏、谯国桓氏都会支持!朝中有一半的世家会支持!” 司马丕没想到王献之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世家的支持,他沉吟一会儿,点头回答道:“小王明日会在朝堂上提议。” 转而,司马丕叹了口气,不舍得望了眼王献之,低声言道:“明日小王就要搬出王家了。” 总领朝政,司马丕要开府办公。到时候就不能住在王家了。 王献之笑着说道:“每日你我还会见面,殿下不必难过。殿下不是想请东海王到建康吗?明日起,殿下可征辟东海王为琅琊王府之掾吏。” 司马丕眼眸明亮起来,他笑着握住王献之的手:“多谢王七郎!” 王献之看向阿陌:“取金印来。” 阿陌马上跑去将琅琊王金印取来。 司马丕正在思索王献之要取什么金印时,阿陌立马就把金印取来了。 王献之将金印交给司马丕:“殿下。” 司马丕愕然,没想到王献之竟然将琅琊王金印给他! 司马丕摇头,告诉王献之:“这金印,小王已经赠给王五郎。既然王五郎赠给王七郎。这金印自然就是王七郎的。王七郎请收下。” “殿下处理政务,不能没有金印。”王献之把金印交给司马丕。 司马丕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这枚金印。 翌日,司马丕上朝的时候,提议增加市税。遭到了许多世家的反对。也有几大世家愿意支持。世家之间,展开了一场撕逼。 “大捷!车骑将军大胜!夺回九真郡!掳外寇八千!” 正在撕逼的百官们安静下来。众人都没想到司马道生第一次打仗,竟然取胜了!而且竟然还生擒了敌人! “甚好甚好!” “妙哉!” “不过二月,竟然大捷!真是英雄出少年!” 朝堂的气氛顿时变了。众人立马夸赞起司马道生。 会稽王被荀羡救下,由荀羡护送回京。 会稽王与荀羡入京那一日,建康的街道被兵卒封起来了。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不知在等候什么人。 “殿下,街道被封,不许车辆过街。委屈殿下下车步行。” 会稽王掀开帘子,望了眼外面,他点头:“嗯。” 荀羡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吸了口凉气。 “嘶——” 会稽王立马询问道:“卿可好?” 这次会稽王能够得救,多亏了荀羡!为了救他,荀羡被贼人砍了一刀!会稽王心里十分感动。打算回京之后,一定要重重提拔荀羡! 荀羡摇头:“多谢殿下关怀,羡无事。” 会稽王叹气:“岂会无事?先回会稽王府,小王让名医为卿治伤!” 荀羡望了眼四周,对会稽王言道:“殿下,走那处吧!” 会稽王点头,跟着荀羡走。 “啊!” “进城了!” “英雄归来!” 街道旁围观的百姓们突然激动起来。会稽王好奇,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门的方向。 城门口,司马道生头戴金盔,身穿金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会稽王眨了眨眼睛,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目。以为自己看错了。 马上那位威风凛凛的儿郎,是他那不成器的草包世子? “车骑将军!” “大英雄!” 百姓们的欢呼声,让司马道生心情飘然。他单手握住缰绳,抬起另一只手与众人打招呼,笑容得意地叫道:“本将军归来了!” “啊!” “车骑将军真男儿也!” “车骑将军好俊!” 会稽王看呆了,一时之间忘了离开。难以置信,他那草包的世子,竟然变成了人人称赞的英雄! “殿下?”荀羡走了一段路,发现会稽王没有跟上,返回去寻找会稽王。 会稽王伸手指着司马道生的方向,低声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荀羡望了眼司马道生的方向,看到司马道生正在对众人做一个飞吻的动作,他的眼角微微抽搐,淡定地回答道:“三月前,车骑将军主动请缨,率兵南下,击退外寇。不计算来回路途所需时日,车骑将军仅用了一月,便将林邑国打败。收复九真郡,虏获贼人八千。” 会稽王惊愕,难以相信司马道生竟然会立下大功!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三个月前,会稽王被山贼掳走。他一直盼着司马道生搬救兵回来救他。没想到苦苦等了三个月!司马道生毫无消息!好像把他忘了!会稽王心里恨极了这个儿子,原本打算回到京城后,立马废掉司马道生。可如今,得知司马道生在三个月前就主动请缨出征,会稽王顿时犹豫起来。 对于司马道生,会稽王心里一直看不起这个儿子。厌恶司马道生的粗鲁无礼,厌恶这个儿子的愚蠢不自知。没想到,司马道生竟然有胆气,为国效力,亲自率兵出征,南下打仗…… 司马道生不来救他,会稽王心里十分怨恨这个儿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司马道生在忠孝之间,选择了忠君爱国,守护百姓。如此大义之人,会稽王突然间对这个儿子怨恨不起来了。甚至,会稽王心里还对司马道生产生了几分敬佩之意。 见会稽王许久不说话,荀羡叫道:“殿下?” 会稽王回神,发现司马道生已经走到了前头,只看到一个金盔后脑勺。 幽幽地叹了口气,会稽王对荀羡言道:“走吧!” 回到会稽王府,会稽王得知胡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连看都没看,随意的取了个名,便不再理会。随后他立马询问长史,近来朝中的变化。 得知琅琊王代替他总领朝政,会稽王气得面色发青,激动地说道:“琅琊王不过十岁!诸位公卿竟然赞同让他代替本王总领朝政!那些人疯了!” 喘了几口气,会稽王立马说道:“真长!速去请真长!” 长史叹气,告诉会稽王:“殿下,丹阳尹带着钱财去救褚公,至今未有消息……” 会稽王睁大眼睛:“何意?真长出事了?” 长史摇头,不敢猜测。 会稽王又问道:“褚季野归京否?” 长史摇头,低声回答道:“至今未有消息……” 会稽王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殷深源何在?” 长史叹气道:“孟冬初,殷刺史带着上百家仆出京,至今未有消息。” “他去何处?”会稽王着急地追问。 长史摇头:“不知。殷刺史离京前未与属下商议。” 会稽王面色阴晴不定,他呼了口气,开口问道:“朝中近来发生什么大事?” 长史告诉会稽王:“谢仁祖归京,太后封其为骠骑将军。琅琊王入朝之后,欲要增加市税。各大世家因此争执不断。至今未有结果。” 会稽王忽然问道:“是何人提议由琅琊王代替本王总领朝政?” 长史回答道:“王尚书。” “竟是王叔虎!”会稽王眯起眼睛,双手攥成拳头。 上次联合桓温谢尚郗超搞大事的人,就是王彪之!这次,竟然又是王彪之带头搞事!这个王彪之,难道想当第二个王导吗! “琅琊王氏真是贼心不死!”会稽王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时候,仆人走进来。 会稽王深呼吸,缓和情绪。 荀羡与名医走进屋内。 荀羡弯起嘴角,淡笑着对会稽王说道:“多谢殿下!” 会稽王松开拳头,摆手说道:“令则不必多礼!” 转头,会稽王问名医:“如何?” 名医行礼回答道:“荀内史之未伤及筋骨,休养半月,便能痊愈。” 会稽王点头,对名医挥手。 名医离开后,会稽王让荀羡坐下:“此番多亏了令则!若非令则舍命相救,小王定然不能站在此地。令则请坐!” 荀羡坐下来,告诉会稽王:“若非替骠骑将军办事,羡也不会路过贼山。羡未能完成骠骑将军交代的差事,不知该如何向骠骑将军交代……” 说到这里,荀羡微蹙双眉,露出愁色。 会稽王不以为意地言道:“令则不必担忧。此事,小王会替卿向骠骑将军解释清楚。令则舍命相救,对小王有恩。不知令则想要什么?” 荀羡立马摇头,起身言道:“这是羡该做的!” 会稽王若有所思地说道:“上回深源提拔卿为吴郡内史,小王觉得以卿之出身,低了。奈何深源执意坚持,小王只好依他。不如这样,小王提拔卿为东阳太守如何?” 原东阳太守山遐乃山涛之孙,自从山遐去世后,东阳太守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前两年王濛想调任东阳太守,会稽王一直不答应。之前殷浩曾提议,让荀蕤调任东阳太守,那段时间会稽王被司马道生气晕了,故而没有答应此事。东阳太守的位置空了将近两年,是时候该选一个人来担任了! 正好荀羡这次救了会稽王。会稽王打算重用荀羡! 荀羡摇头:“谢殿下赏识,羡自知能力不足,恐怕无法胜任。” 会稽王起身说道:“卿不上任,何人上任?卿莫要谦虚!” “殿下高看了,羡……” “殿下!世子归来了!” 侍从神色激动地从外面加跑进来,打断了荀羡说的话。 闻言,会稽王面色变幻莫测。摆手言道:“请世子入府。” 荀羡笑着言道:“车骑将军少年英雄,初次出征,便速战速决,大获胜,立下大功!” 第一次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这种感觉让会稽王心里感到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为何会稽王能出来了,褚裒还不能出来! 阿三:闭嘴! 褚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7126809 20瓶;一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第 114 章 () 第一百一十四章装晕 司马道生意气风发的从外面走进来, 头上戴着金盔,身上穿着金甲,配上那一头赤色长发,风骚不已。 看到会稽王,司马道生笑容得意的冲他说道:“阿耶,你方才有没有上街看我?” 听到司马道生开口说话, 会稽王莫名感到不快。他沉着脸, 碍于荀羡在场, 没有斥骂司马道生。 会稽王语气冷淡地回应道:“既然归来,就好好歇歇!” 司马道生脱掉长靴,入席坐下,他摘掉金盔, 将金盔放在案几上。伸手抚了抚头发。 司马道生头顶的发色是墨色的, 都是离京后新长出来的头发。 摸着头发,司马道生冲荀羡说道:“这位是?” 荀羡向司马道生行礼:“颍川荀羡。” 司马道生指着荀羡说道:“荀二郎?本世子听说过你的事情!听闻当年你不愿意娶寻阳公主, 有意逃婚, 最后被抓了回来。” 说着,司马道生自己笑起来。 会稽王觉得丢人, 他沉声训斥道:“住口!” 司马道生的笑容僵住了,他面色不满地望着会稽王, 冲会稽王说道:“本世子又没有说错话!这荀二郎本来就逃过婚, 最后被朝廷抓了回来!” 荀羡低着头,态度温和地回应道:“的确如此。” 会稽王的面色越发阴沉,他瞪了眼司马道生, 转头缓和语气对荀羡言道:“辛苦令则,令则先回府养伤,改日小王再登门看卿。” “羡,先行告退。”荀羡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荀羡离开后,会稽王立马怒斥司马道生:“你岂能在客人面前提客人过往!真是愚蠢无比!” 司马道生猛地跳起来,怒瞪着会稽王:“你说谁愚蠢!本世子若是愚蠢,能打胜仗吗!如今天下的人都在赞颂我,只有你在骂本世子!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的阿耶!” 会稽王指着司马道生,面色铁青地骂道:“你这个孽子!莫要以为打了一场胜仗,你就能上天了!想教训本王?你永远没有那个资格!上回的事情,本王还没找你算账!丢弃生父,独自逃命,凭这一点,本王就能要了你的命!” 司马道生红着眼睛,怒吼道:“你想杀了我?让胡氏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代替本世子?” 会稽王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手指哆嗦起来。面色阴沉地骂司马道生:“孽子!你竟然说你阿弟是贱种!本王一定要废了你!” 司马道生猛地踹开案几,金盔滚到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就废!你以为我稀罕这个世子之位?哪怕没有这个世子之位,我也一样能官居高位!权倾朝野!受天下万民敬仰!” “你!”会稽王气得说不出话,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司马道生声音冷硬地说道:“本将军击退外寇,守护疆土,立下大功,来日必定能进位大将军!而你,现在只是会稽王!你手中的权力,被琅琊王夺走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将军?” 会稽王胸口剧烈起伏,开始翻白眼。 “殿下!”左右看到会稽王晕倒了,立马跑上前来搀扶会稽王。 司马道生冷眼盯着会稽王。这一刻,他真的恨不得直接气死这个恶父。 “来人!快传名医!”左右立马喊外面的仆人。 会稽王醒来之时,已经过了一日。 “殿下!殿下总算是醒了!殿下可好?听闻殿下被世子气昏了,妾甚是担忧!”胡氏激动地叫着会稽王。 会稽王目光空洞地望着罗帐,过了片刻才回应胡氏:“你出去。” 胡氏哭着叫道:“殿下……” 会稽王抬起手,摇了摇手。 胡氏只好起身,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左右上前,将会稽王扶起来。 会稽王看了眼左右,缓缓张口,声音沙哑地言道:“将宗正卿请来。” 听到这话,胡氏脚步一顿,嘴角露出笑意,走出了内室。 左右低声说道:“殿下,世子还在府上……” 会稽王愕然,他声音僵硬地问道:“他没有离去?” 左右回答道:“殿下昏倒后,世子一直守在殿下身边。胡夫人过来探望殿下,世子才离开。殿下去了东厢歇息。” 眼神怔然,会稽王沉默半晌,他缓缓说道:“他说了什么?” 左右摇头:“世子没有交代小奴。不过……” “不过什么?”会稽王追问。 左右告诉会稽王:“世子守在殿下身边时,期间有多人来寻世子。宫中召见,世子拒之。琅琊王府、武陵王府、骠骑将军府、车骑将军府、卫将军府等,皆派人来请世子。世子皆拒之。” 会稽王沉默,垂着眼眸,神情复杂莫测。 司马道生大捷归来,正是春风得意,众星拱月之时。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想邀请司马道生入府见面,与司马道生交好。可是,司马道生却拒绝了众人。选择留在会稽王府,守在他的身边…… 一时之间,会稽王对司马道生又气不起来了。 这个儿子,又蠢又笨,粗鄙无礼,说话做事不用脑子。可是,说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的。并非是大奸大恶,无德之人。 左右低声询问:“殿下,是否请世子过来?” 会稽王摇头,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儿子。不知道该怎么跟司马道生相处。 左右又问道:“小奴去请宗正卿?” 会稽王继续摇头,叹气道:“罢了。不必请了。” 左右再问:“是否到东厢告知世子,殿下已醒?” 会稽王沉吟不语。少顷,他开口言道:“若是他问起,便说本王未醒。” “遵命!” 会稽王将长史叫过来,刚交代完两件事。仆人立马进来禀告:“殿下,世子过来了。” 会稽王立马挥手,对长史言道:“本王未醒!” 长史了然。 会稽王立马躺下,闭眼装睡。 司马道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会稽王府的长史在这里,他开口问道:“我阿耶醒了?” 长史摇头回答道:“未醒。” “那你过来做什么?”司马道生奇怪地打量着对方。 长史从容地回答道:“殿下昏迷一日一夕,属下担忧……” 司马道生挥手:“此处没你的事了,你出去。” 长史起身告退。 司马道生走到榻前,看了眼会稽王,见会稽王没醒,他转身脱鞋入席间坐下。 司马道生拿出音乐盒,拉动发条。 清脆的铜声,叮咚响起。 会稽王诧异,不知道司马道生在做什么。 铜声叮咚,声声相连成曲,悦耳动听。 会稽王觉得这首曲子很动听,心里好奇,他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眼缝,斜眼瞟向司马道生。 一曲结束,司马道生又拉动发条,音乐声接着响起。 看清楚司马道生的动作,还有他手里拿的那个木盒,会稽王觉得有些眼熟。 这东西,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何物?竟然能自己发出如此美妙的乐声? 会稽王闭上眼睛,仔细在脑海中回想。 他想起来了! 之前,会稽王因是否升迁王献之为卫将军一事,与武陵王发生了争执。他心情不快,正好看到司马道生回府,会稽王就将司马道生骂了一顿。当时,司马道生的手里就拿着这个木盒。 司马道生趴在案上,继续拉动发条。 乐声叮咚清脆,曲子的调子温柔缠绵,让人心静下来。 会稽王回想起过往,想起这些年来与司马道生之间发生的事情。 司马道生五六岁的时候,爬到树上摘果子。当时,会稽王看到司马道生做出这种贱民举动,气得将他骂了一顿,把司马道生骂哭了。而后,会稽王从王妃口中得知,司马道生因为知道他喜欢吃樱桃,故而想亲手摘下树上的樱桃,送给他吃。 司马道生七八岁的时候,会稽王带他参加名士们的聚会。没想到司马道生看到水中有螃蟹,直接跳到水里抓螃蟹。惹得名士们笑话。会稽王觉得丢人,回去之后怒骂了一顿司马道生。好像从此之后,司马道生就不爱吃蟹了。 司马道生十岁的时候,还不会作诗,甚至连一篇文章都背不下来。会稽王讨厌这个儿子愚蠢,对这个儿子不抱期待了,便不再关注这个儿子。只要司马道生不给他丢人,司马道生做什么事情,会稽王都懒得过问。 仔细想想,其实他对这个儿子,并没有了解清楚。司马道生能说出那番话,足以证明这个儿子有建功立业之心。可会稽王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世子,竟然有一颗热血忠心。 思及此,会稽王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司马道生猛地回头望向榻处。他立马起身朝榻前走去。 听到动静,会稽王蓦然回神,立马装睡。 司马道生来到榻前,伸手摇了摇会稽王的手。见会稽王没动静,他低声说道:“难道我听错了?明明听到喟叹……” 司马道生想了想,干脆伸手掐了一把会稽王的脸蛋。 会稽王哪里想到司马道生会有这番举动,他吃痛地睁开了眼睛。 两双眼睛对视起来,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司马道生反应过来,大声叫道:“阿耶,原来你是装晕的!早知你是故意装的!我就走了!” 司马道生说完,立马转身,打算离开。 会稽王没想到这个儿子会直接戳破,他臊着脸,开口说道:“胡说!本王被你气昏了!方才是被你掐醒的!” 司马道生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会稽王顿时怒起来,他大声叫道:“孽子!你给本王站住!来人!给本王拦下这个孽子!” 司马道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何人敢拦本将军!” “世子留步!请回内室……” “世子?他不是要废了本将军吗!你还敢叫本将军世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奴不敢!殿下、殿下并没有废世子……世子当然还是会稽王府的世子……” “哼!”司马道生重重冷哼。 “请世子回内室……” 司马道生臭着一张脸,回到内室。 会稽王没好气的冲他说道:“过来。” 司马道生故意踩重脚步,发出大的声音,朝会稽王走去。 会稽王目光莫测地打量着司马道生,深吸了好几口气,他开口问道:“本王问你,你可派人救过本王?” 司马道生神色古怪地看着会稽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我派人送赎金救你,你能平安回来?” 这回,轮到会稽王面色古怪了。 沉思片刻,会稽王放缓声音,出声问道:“你何时派人送赎金?” 司马道生告诉会稽王:“我正打算找丹阳尹,带人去救你时,收到一书。书上说,要我交三十万金,才能换回你。我没有钱,只能向皇伯父借钱,派人送金赎你。你记得把钱还给皇伯父!” 闻言,会稽王觉得心塞,想骂司马道生,又不好意思张口骂他。毕竟司马道生确实尽力救他了…… 心里憋着一股怒气,会稽王面色阴沉,他长呼一口气,沉声问道:“你派去送赎金的人可归来?” 司马道生愣住了,眨眼睛问道:“这得问你!我的人呢?没同你回来?” 会稽王沉默不语,心里越发恼火。这个儿子究竟傻到了什么程度!竟然白白被人骗走了三十万金! 见会稽王不回答,司马道生追问道:“我的人没同你回来?” 会稽王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他语气沉重地告诉司马道生:“你的人,没有来救本王。本王被贼人关押三月,靠荀令则舍命相救,才能平安归来。” 司马道生立马反驳道:“不可能!我当时派了五十人护送赎金去救你!” 会稽王觉得这个儿子智商堪忧。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被人坑了。 解释不通,会稽王改口说道:“罢了。你去歇息吧!” 跟这个儿子相处,会稽王觉得心累。 司马道生不依不挠地说道:“既然你说我的人没有来救你!那我的人去了何处?那些赎金哪去了!” 会稽王懒得费力解释,直接说道:“去歇息吧!” 司马道生恼怒地说道:“我一定要查清楚此事!” 说完,司马道生转身离开。 这回,会稽王没有拦住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离开后,会稽王躺下来休息了片刻。 左右上前,轻声询问:“殿下一日一夕未进食,可要传膳?” 会稽王颔首,被左右搀扶起来。 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席间,看到案上摆着那个木盒子,会稽王拂开左右,亲自走过去拿起木盒子。 学着司马道生的动作,会稽王拉动发条。 铜声叮咚响起,左右露出惊讶的神色。 “殿下,这、这是何物?竟然能发出声音!” 会稽王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左右不要出声打扰。 会稽王抱着音乐盒,玩得不亦乐乎。 仆人进来禀告:“殿下,世子过来了。” 猜到司马道生可能是来拿音乐盒的,会稽王突然有些心虚,他告诉仆人:“便说本王不在,出门了。” “遵命。” 仆人离开后,会稽王叫上左右,离开正院,跑去胡氏那边躲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没在正院找到音乐盒,纳闷地回到东厢休息。 第二日,司马道生特地堵住会稽王,语气笃定地言道:“阿耶,定是你拿了我的音乐盒!” 会稽王面色淡定地回应道:“何物?” 司马道生用手比划音乐盒的大小,告诉会稽王:“这么大的木盒,昨日我落在你的屋子里。你快还给我!” 会稽王神色疑惑,转头问左右:“你二人可看到此物?” 左右眼神闪烁,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小奴、小奴扔了……” 司马道生瞪大眼睛,拔高声音说道:“你说什么!扔了?你可知那是何物?那音乐盒是王七郎赠本世子的!这世上,只有陛下与本世子手里才有!你竟然丢了!你这个蠢奴!快去给我找回来!” 那人跪下来,神色慌张地向司马道生求饶:“小奴知错!小奴不知那是如此贵重之物!东西被送到灶屋焚了……小奴寻不回来了……请世子饶命!” “什么!焚了?”司马道生气得抽出鞭子,正准备教训这个小奴。 会稽王语气淡淡地开口言道:“不过一小物件,何必如此失态。你若喜欢,改日再向王七郎讨一个。” 司马道生不满地说道:“你说得倒是容易!你去帮我向王七郎讨来?” “这有何难。”会稽王轻飘飘地回应司马道生。 闻言,司马道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会稽王。他没想到会稽王竟然会帮他向王献之讨东西! 见司马道生一副傻啦吧唧的模样,会稽王心里觉得别扭,他不自在地言道:“本王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闲聊了。” 说完,会稽王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仆人。 仆人立马起身,搀扶着会稽王走出去。 在会稽王离开后,司马道生低声言道:“莫非他被我气坏了脑子?” 会稽王果真前往乌衣巷,登门寻王献之。 王献之没想到会稽王会登门寻他,心思辗转片刻,他前往正堂见会稽王。 王彪之正在招待会稽王,一直向会稽王套话,想知道会稽王登门找王献之有何目的。 王献之缓缓而来,他朝会稽王行礼:“献之来迟,失礼了。” 会稽王摆手,淡笑着让王献之入席坐下。 “果真是落雁美郎,王七郎之容,胜过王逸少!”一段时日未见,会稽王发现王献之长得更美了。如同一块精美的玉石,美丽夺目。如此美郎,不知再过十载,是何风华! 王献之脱鞋入席坐下,他笑着回应道:“殿下谬赞。献之不及家君。” 会稽王笑着说道:“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谦和。有逸少之风!” 王献之开门见山地问道:“献之片刻需出门巡视,不知殿下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会稽王没想到王献之这么直接,果真是个稚子,就是沉不住气! 会稽王告诉王献之:“小王听闻,王七郎此处有一妙物,取名音乐盒。心生好奇,故而前来见识见识。” 王献之还以为会稽王是猜到了什么,故意跑来试探他的。没想到会稽王此番登门,是为了音乐盒! 王献之笑着回答道:“殿下稍等。” 转头,王献之看向阿陌。 阿陌立马走出去,跑回院子里取来一个音乐盒。 王彪之第一次见识这个音乐盒,心里感到震惊,没想到王献之竟然能做出如此奇妙之物! 心里虽然震惊,但是王彪之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这个音乐盒的曲子跟会稽王收起来的那个音乐盒的曲子不一样。会稽王对这个音乐盒爱不释手。 “果真有趣!” 见王献之不接话,会稽王又继续夸赞这个音乐盒:“妙哉妙哉!” 王献之但笑不语,仿佛看不懂会稽王的暗示。 王彪之诧异地望了眼王献之,没有开口说话。 会稽王独自说了一会儿,见王彪之与王献之都不接话,他只好说道:“此音乐盒,小王在世子那里见过。只可惜仆人无知,不识此物之妙,将音乐盒焚了。” 会稽王觉得,自己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王献之跟王彪之应该懂他的意思了吧! 王献之诧异:“竟然焚了!” 王彪之摇头:“可惜可惜!” 会稽王见这两人说此话,就闭口不言了,他心里不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把音乐盒赠给他吗!这琅琊王氏也太抠门了! 会稽王面色稍有不愉,他语气淡淡地言道:“世子失了此物,心情不悦。小王听闻他是从王七郎此处得来的。故而,今日登门希望王七郎能割舍相让。” 王献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殿下真是位好父亲!如此关爱世子!” 王献之皱着眉头,面色为难地说道:“只是……” “嗯?”会稽王感觉到了王献之的拒绝之意,心里更是不快。 王献之开口解释道:“只是音乐盒难做,府上目前只有一个音乐盒。此音乐盒乃琅琊王预定的……” 提起琅琊王,会稽王心里更是不悦。未满十岁,便敢跟他这个从阿翁争权!会稽王决定了,一定要带走这个音乐盒! 会稽王直接说道:“此物小王先带走。若是琅琊王问起,便告知他,是小王取走此物。” 王献之语气无奈地回应道:“既然殿下坚持,那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阿耶你好骚啊! 会稽王:闭嘴! ps:历史司马昱跟司马道生的父子关系很差,司马昱觉得这个儿子粗鄙无礼,不喜欢这个儿子,在司马道生24岁的时候废掉司马道生,过后不久,司马道生因怨恨离世。 以及,中国樱桃原产地是中国,两三千年前就有栽培历史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绵延 60瓶;黎明 36瓶;36060271 10瓶;嘛花、vv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第 115 章 () 第一百一十五章毁容 会稽王前脚取走音乐盒, 入宫面圣。 后脚琅琊王立马赶入宫中,向会稽王讨要音乐盒。 “此乃小王花重金请王七郎打造的音乐盒。多谢六阿翁替小王取来!”司马丕笑容干净阳光,说话间他朝会稽王伸出手。 会稽王面色一顿,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这么说! 当着宫人的面,会稽王语气淡淡地回应琅琊王:“未得陛下与太后召见,琅琊王擅离封地, 此举不妥。” 司马丕抬眼看向会稽王, 眼神纯净无辜。“想必六阿翁误会了。小王奉陛下之命入京, 受诸位公卿力荐总掌朝政。入京非小王之意,乃陛下之意。” 司马丕回答完,转而言道:“多谢六阿翁替小王取来音乐盒!小王期待已久,不知是否有趣。” 会稽王扫了眼四周的宫人, 回答道:“的确是有趣之物。不如你我边走边道?” 司马丕摇头, 他奇怪地问道:“六阿翁莫非舍不得将音乐盒还给小王?” 会稽王立马否认:“本王绝无此意!” 司马丕点头,他笑着挥了挥手。那动作在催促会稽快点把音乐盒还给他。 会稽王压根不想把这个音乐盒还给司马丕, 他忽然言道:“琅琊王尚且年幼, 定然不知如何处理政务。若是有遇到不明白之处,可向本王请教。本王今日另有要事, 先行一步。” 司马丕突然言道:“六阿翁为何不将音乐盒交给小王?莫非六阿翁想占了小王的心爱之物?” “本王岂会如此!”会稽王面色不快。 司马丕直接问道:“那为何六阿翁不将音乐盒交给小王?” 会稽王扫了眼四周的宫人,冲司马丕说道:“音乐盒不在本王身上。” 于是, 司马丕跟着会稽王出宫。 出宫后, 会稽王让司马丕跟他上车。 司马丕乖乖地上了会稽王的车。 上了车,会稽王只好言道:“世子本有一音乐盒,府上贱仆不知其贵重焚毁了。世子乃你从叔父, 如今他痛失心爱之物,作为晚辈,琅琊王应当将此音乐盒让给他。” 对于会稽王这番不要脸的讨要说辞,司马丕蹙眉思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道:“原来如此。既然六阿翁有意用此物来安抚从叔父,那六阿翁便拿走吧!” 会稽王心里满意,脸上露出笑容,正准备夸赞司马丕,然而司马丕接下来说的下一句话立马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此音乐盒乃小王花了六万金与王七郎订做的。六阿翁过后将钱财送到琅琊王府即可!” 会稽王面色僵硬地望着司马丕,目光幽深莫测。 六万金! 还不如直接把那个音乐盒拿出来,还给司马道生! 会稽王正在琢磨该怎么回应司马丕之时,外面倏地传来了武陵王的声音。 “六郎可在车上?” 听到武陵王的声音,会稽王莫名恼怒起来。这大半年来,武陵王搞了不少大事!甚至,还力荐让琅琊王入朝代替会稽王执掌朝政! 会稽王还没抽出空找武陵王算账,没想到武陵王主动找来了!他倒要好好问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四郎上车。”会稽王掀开帘子,望了眼站在车外的武陵王。 武陵王上车后,发现司马丕也在,他笑着对司马丕言道:“琅琊王也在此。不知六郎与琅琊王在车内谈论什么趣事?” 司马丕笑着与武陵王打招呼:“四阿翁。六阿翁从王七郎那里取走了小王的音乐盒。小王特地来向六阿翁讨要。” 闻言,武陵王斜视会稽王,语气淡淡地言道:“六郎,你这是何意?岂能欺负晚辈!速将东西还给琅琊王!” 会稽王沉着脸,面色不快。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大一小是故意针对他的! 会稽王冷眼看向左右。 左右立马拿出那个音乐盒,将音乐盒交给司马丕。 司马丕面色犹豫地说道:“方才六阿翁不是说,想买下此物赠给从叔父吗?” 会稽王语气冷淡地回应道:“改日本王再寻王七郎订做一个。琅琊王先带回去吧!” 司马丕拿到了音乐盒,高兴地与武陵王会稽王告别。 司马丕离开后,会稽王没好脸色地斜视武陵王,冷漠地问道:“四郎寻本王,有何贵干?” 武陵王告诉会稽王:“三月前,道生向小王借了三十万金。是以六郎之名义向小王借的。甚至立下了欠条。” 所以,武陵王这特地来找他要债的? 会稽王心里冒出了一股怒火,脸色难看地说道:“四郎,本王三月前出京,遇到贼人。遭贼人掳走。那三十万金,是世子向你借的救命钱!你我兄弟,难道要如此冷漠?就连救命钱,都要与本王算得清清楚楚?” 听了会稽王的话,武陵王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惊讶地说道:“什么!六郎竟然遭人掳走?此事小王的确不知!道生向小王开口要钱时,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小王。” 会稽王深呼吸,他缓和语气,告诉武陵王:“被人掳走关押,故而这几个月本王无法上朝处理政务。并非本王懒散,而是身临险境,不能为国效力!” 武陵王面色凝重地点头:“原来如此。小王以为六郎不愿意处理朝政了。” 会稽王摇头:“岂会!本王与四郎授先帝之命总领朝政,必定用心尽力,为朝廷办事!” 武陵王叹气道:“只可惜眼下琅琊王已经代替六郎总领朝政了。” 会稽王忽然握住武陵王的手说道:“只要四郎助本王,本王定能再次回到朝堂重掌朝政!” 武陵王微蹙剑眉:“此事有些难办。” 会稽王变了脸色,沉着脸言道:“莫非四郎不愿意?琅琊王尚且年幼,岂能将国家大事交由他处理!本王才是最合适的人!” 武陵王倏然一笑,笑得意味深长。他摇头言道:“六郎可知,朝堂之事并非小王一人说了算。” 见武陵王不肯帮他,会稽王气得面色发青。 武陵王将话题转回去,告诉会稽王:“三十万金,并非小财。不如这样,小王只收三万金,此事就此过了。” 会稽王冷笑着说道:“四郎当真不顾手足情谊?” 武陵王蹙着眉头言道:“六郎究竟是何意?” 见武陵王还要故意装傻,会稽王懒得再理会他。语气冷漠地说道:“本王乏了,改日再谈!” 武陵王只好下车离开。 在外受了气,回到会稽王府,会稽王发了好大的火。 “世子何在?叫他来见本王!” 仆人立马回答道:“今日殿下出府后,世子也出府了。” 会稽王语气烦躁的命令道:“速将他寻回来!” “遵命。” 司马道生一脸不快的回到会稽王府,语气不耐烦地冲会稽王问道:“本将军还要处理将军府事务!阿耶有话快说!” 会稽王心里不满司马道生的态度,但是他忍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会稽王问道:“你在将军府忙什么?” 司马道生神色烦躁地告诉会稽王:“车骑将军府没有长史与司马,一切事务靠我来处理!” 会稽王忽然冷静下来,他沉思起来。 见会稽王不回答,司马道生直接说道:“没事我就走了!” 说完,司马道生转身离开。 会稽王立马叫住他:“慢着!车骑将军府不是没有长史与司马吗?本王为你推荐一个人。有他帮忙,今后你便能轻松无忧。” 司马道生回头望向会稽王,开口问道:“何人?” 会稽王告诉司马道生:“此人你昨日见过。荀令则。” “荀二郎?他不是吴国内史吗?他愿意入车骑将军府做事?”司马道生神色狐疑地打量着会稽王。 会稽王面色认真地点头:“你且放心,一切有本王来替你安排。只要你同意,本王必定会劝说荀令则入车骑将军府为你做事。” 司马道生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他摇头说道:“罢了!当年荀二郎想逃婚,最后却被抓回来,我看此人没什么能力。” 会稽王沉着脸,面色严肃地告诉司马道生:“今非昔比!荀令则能力不差!必定不会令你失望!” 司马道生烦躁地说道:“那本将军就给他一个机会!” 会稽王点头,他挥挥衣袖,让司马道生随意。等司马道生离开后,会稽王立马派人去将荀羡请到府上。 “休养了一日,卿可好?”会稽王面色温和地打量着荀羡。 荀羡淡笑着回应道:“多谢殿下关怀。会稽王府上的名医医术过人,羡用药之后,已经不觉得疼痛了。” 会稽王满意的点头,他笑着说道:“知卿无事,小王才能安心。” 荀羡忽然起身说道:“昨日殿下提拔羡升为东阳太守,羡自知能力不足,不能担此重任!” 会稽王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开口跟荀羡谈,没想到荀羡主动拒绝了东阳太守的官职!如此一来,那就好办了! 会稽王起身将荀羡扶起来,他语气无奈地言道:“既然卿不愿,那小王便不勉强卿。不过有一事,卿一定要应允小王。” 荀羡抬眼看向会稽王,缓缓回答道:“不知是何事?” 会稽王告诉荀羡:“小王的世子,如今官居车骑将军,开府办公。车骑将军府尚无长史与司马,小王希望卿能进车骑将军府,助世子一二。” 荀羡沉默,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 见荀羡没有马上表态,会稽王又说道:“来日世子进位大将军,这车骑将军之位,小王定为卿争取!” 荀羡眼神闪烁,他缓缓开口言道:“承蒙殿下赏识,若是有殿下用得上的地方,羡必当出力!” 见荀羡答应了,会稽王心里满意。吩咐仆人准备丰盛的晚宴,他要好好招待荀羡! 如今刘惔不在,殷浩也没了消息,顾和跟着琅琊王氏搞事。会稽王身边能用的人没几个。他只能临时收荀羡为亲信,栽培荀羡为他谋事! 荀羡就这样被会稽王举荐进了车骑将军府,担任车骑将军府的长史兼司马。 殷浩回到京城的那一日,建康下了一场大雪。 这一日,正好是仲冬初。 听闻殷浩归来,会稽王立马派人把殷浩请到会稽王府。 见到会稽王,殷浩双眼发红,他委屈地叫道:“殿下!” 会稽王被殷浩的模样吓到了。殷浩的脸上长了不少脓包,十分可怖。就连嘴巴,也肿了起来!整张脸,模样大变,奇丑吓人。 会稽王立马后退了几步,避开殷浩。 “大胆!你是何人!” 殷浩心酸,泪水潸然落下。他掏出自己的官印递给会稽王看,哭着叫道:“殿下!浩变成今日之模样,皆因殿下!” 会稽王接过官印,看过之后,才敢确定面前此人就是殷浩。 会稽王实在不想多看殷浩一眼,他斜视其他地方,开口问道:“卿、卿此言何意?” 殷浩哭着说道:“浩恐贼人对殿下不善,故而带着上百仆人出京,前往事发地救殿下。奈何……” 说到此,殷浩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都糊到了一起,看起来倒人胃口。 会稽王挥手,让仆人赶紧递手巾给殷浩。 殷浩接过手巾,一边用手巾擦眼泪,一边哭着言道:“奈何在道上遇到淫贼!那淫贼觊觎浩之美色,趁浩熟睡之时,将浩掳走……” 闻言,会稽王面色莫测,神色复杂地瞟了眼殷浩。 看到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会稽王觉得肠胃在翻滚,他默默地别开了视线。 会稽王神色不自然地问道:“卿、卿没有被淫贼……” 殷浩猛地摇头,哭着大声说道:“那淫贼想将浩卖到赵国。幸好浩足够机智,趁淫贼寻食之时,磨断麻绳逃走!殿下!浩历经万苦,才回到京城!” 会稽王望着花瓶,开口安抚殷浩:“卿受苦了。先归家休养一段时日。” 殷浩抽泣地说道:“浩之初心,是为了救出殿下。哪料到会发生如此种种!经历如此磨难!如今,浩之美貌毁了。十万金家财与上百仆人也丢失了……” 殷浩越说心里越难受,哭得越来越大声。 会稽王十分后悔将殷浩叫到会稽王府!殷浩说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变成了这样,皆因他而起。听这意思,殷浩这是要赖上他了! 看到殷浩变成这副模样,会稽王心情复杂。殷浩落得如今的下场,若是不好好安抚一番,不赔偿点东西给殷浩,只怕殷浩会因此对他生恨…… 长呼一口气,会稽王对殷浩言道:“卿之苦,小王知晓。” 对殷浩说完,会稽王转头对仆人言道:“速请名医!” 会稽王府的医者医术还不错,殷浩心情稍缓。 会稽王继续安抚殷浩:“来年,本王会让卿担任卫将军一职。” 殷浩吸着鼻子,望向会稽王,哽咽地说道:“浩那十万金家财与上百仆人……” 会稽王面色僵硬,沉声说道:“卿且安心,本王赠卿上百贱仆。” “十万金……”殷浩小声抽泣。 会稽王不回答了,他扭头问仆人:“名医为何还不到?” “殿下,名医来了!”说话间,仆人领着名医进屋。 会稽王让名医给殷浩看诊,他趁机溜出去。 名医给殷浩看诊完,写下药方,并且对殷浩叮嘱了很多要注意的事情。殷浩拿了一张纸,把名医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转头一看,发现会稽王不见了。殷浩立马询问会稽王府的仆人:“殿下在哪?” 仆人回答道:“太后召见,殿下进宫了。” 殷浩只好离开会稽王府,打算下次再找会稽王谈谈那十万金的事情。 殷浩回府的时候,听到街道旁的卖货郎在吆喝美容护肤膏。他让仆人停车,去买几盒这个美容护肤膏。 仆人买完,把美容护肤膏递给殷浩。 殷浩打开嗅了嗅,味道闻起来有些怪。 “就是他!用了他卖的假货,我家夫人脸毁容了!快把这卖货郎抓起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殷浩的动作僵住。 “原来陈三卖的是假货!我说呢!怎么会如此价廉!逍遥山庄的美容护肤膏,我听闻至少要千金才能购买到一盒!区区一金,便能买到,定是假货!” 殷浩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好在他没用这个美容护肤膏!要不然他的脸,肯定会被这个卖货郎害毁容! “我也听说了,逍遥山庄的美容护肤膏,价值千金!用了之后,颜如美玉!每次出售,世家子弟必定会抢购!” “颜如美玉?恐怕是谣传!” “当真是颜如美玉!太原王八郎,想必诸位也有所听闻。太原王八郎,被毒蜂蛰伤,自此毁容,几年不出门见人。不久前,王八郎抢到了逍遥山庄的美容护肤膏,用了之后,容颜恢复如初,那张脸变得光滑白嫩!如十五少年郎!啧啧!这美容护肤膏,真是奇也!” “竟有如此奇效!真想试试!” “这美容护肤膏乃琅琊王逸少一房的王大郎调制出来的。听闻那些抢不到货的世家子弟,会特地到乌衣巷登门拜访,向王大郎求购美容护肤膏。” 听了这么多,殷浩的脸色变来变去,早已心动。 回家之后,殷浩立马修书,托人送到乌衣巷。 王肃之拿着殷浩写的书信,来到王献之的院子里。他开口告诉王献之:“官奴,殷深源竟然向大郎求购美容护肤膏。” 殷浩昨天才回京,王肃之还没有见到殷浩,并不知道殷浩此时变成了什么模样。 王献之正在看书,他眼皮不抬,直接回应道:“让大郎赠几盒护肤膏给他。” 王肃之诧异于王献之竟然对殷浩这么大方,他笑着问道:“官奴为何突然待殷深源这般好?”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肃之,开口说道:“他太可怜了。” 王肃之:…… 王献之把书放下,叹气道:“我让人将他往南边引,他却自己往北边跑。若非上天怜爱,他早已成为野兽的果腹之食。” 殷浩也算有本事了。趁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磨断麻绳逃走。竟然选了一条最危险的山崖路,顺着陡峭的山崖逃走。一直往北边跑。众人都没料到殷浩竟然有那个胆子敢铤而走险,从山崖壁逃走。 追了七八日,才找到殷浩的行踪。这回,王献之可不敢再让人捆绑殷浩了。只能让人在暗中引导殷浩往南走。没想到殷浩却一个劲的往北逃走。无奈之下,王献之干脆让人迷晕了殷浩。日夜赶路,将殷浩带到了南边。 殷浩醒来之后,虽然被自己的古怪遭遇吓到了,但是也认出了周围的环境,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了。 王肃之无语,他当时真的信了王献之说的话。以为只要让殷浩吃点苦头,王献之就会让殷浩成功救出会稽王。没想到,王献之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殷浩救出会稽王! 王献之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果真不能相信! 王肃之心里突然对殷浩产生了几分同情心。跟谁作对不好,为什么偏要跟他弟弟作对呢? 王肃之摇头:“也是他自己倒霉……” 若是殷浩不偷偷逃走,一定不会经历这么多苦难。 “七郎!抱朴子来书!”阿陌拿着书信,面色喜悦地走进屋内。 闻言,王献之眼眸明亮起来,立马伸手:“快给我!” 阿陌将书信交给王献之。 王献之快速地拆开书信,阅读信中的内容。 半年前,葛洪与鲍姑带着药材前往北上,救治刚过江的遗民。如今,百万遗民已经成功过江,前往南方空地安居。葛洪与鲍姑跟随着遗民大队伍归来。再过几日,就到建康了! 王献之心情喜悦,高兴地说道:“师父要归来了!” 王肃之意味深长地说道:“官奴近来可有看医书?” 王献之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王肃之似笑非笑地言道:“官奴可要好好学习,莫让抱朴子失望。” 王献之摆手,叹气道:“知晓。” 王肃之起身,理了理衣袖,穿上皮靴,离开王献之的院子。 窗外,天色冥冥,白雪纷纷。 白雪落在屋檐上,覆在枝头上。王献之穿上皮靴,走出屋子。 “七郎。”看到王献之走进雪地里,阿陌开口叫了一声。 王献之弯下身,抓起一把冰凉的雪。 王献之让阿陌找来一块木板,将院子里的雪堆起来。他堆了几个雪人。在雪人的身上贴了纸条。 拍了拍手,王献之回到屋檐下。 让阿陌将座椅高几搬出来,王献之坐在屋檐下,手捧热茶,笑着看那几个雪人。 不知为何,阿陌莫名心酸起来。七郎定是思念亲人了!那几个雪人,一定是王羲之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殷浩:殿下,浩为了你,受尽千辛万苦,变成如今这样,你一定要为我负责! 会稽王:此人是谁?本王不认识。 殷浩:渣男!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泛叶 10瓶;10883539、嘛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第 116 章 () 第一百一十六章俊美似仙 葛洪与鲍姑来到建康, 王献之亲自跑到城外十里地迎接他们。 “师父!师娘!二位可好?献之甚是思念二位!”王献之扑过去,抱住了葛洪。 葛洪开怀大笑,他弯下腰,想把王献之抱起来。 “沉了!贫道抱不动了!”葛洪尝试了一下,发现抱不动王献之,便笑着摇头。 鲍姑笑眯眯地打量着王献之, 温柔地言道:“七郎俊美似仙。” 葛洪点头, 笑容慈祥地说道:“看到七郎长大了一些, 贫道便知晓七郎这一年过得不错。如此,贫道放心了。” 王献之嘿嘿一笑:“多谢师父挂念!这里风大,请师父师娘上车!” 王献之将葛洪与鲍姑接回城里,好生招待。 殷浩用了王玄之调制的美容护肤膏后, 脸上的脓包有所改善。见效果这么好, 殷浩打算再问王玄之多要点美容护肤膏。 来到乌衣巷,听说王玄之不在府上, 打听清楚王玄之去了何处, 殷浩让仆人驱车前往逍遥山庄。 这是殷浩第一次来逍遥山庄。看到那些贵族子弟进入吊车里,片刻后那吊车竟然升天了, 殷浩大开眼界。他不敢尝试,生怕会掉下来, 摔个粉身碎骨。 于是, 殷浩带着仆人绕山道上山。 或许是这阵子的逃亡生活,让殷浩的体力有所增强。一口气走到山上,半路都不用停下来歇息。 来到山上, 看到顾和与几个年纪大的贵族正在闲聊。殷浩走过去,朝顾和打招呼:“君孝!” 顾和戴着幂篱,顾和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倒是认出了殷浩的声音。 顾和装作没听到,继续跟其他几位年纪大的贵族聊天。 殷浩加快脚步,朝顾和走去。 来到顾和的身边,殷浩叫道:“君孝!” 这回顾和没法无视殷浩了。 顾和神色疑惑地打量着殷浩,开口问道:“不知足下是?” 殷浩告诉顾和:“是浩!” 顾和诧异:“原来是深源!深源为何头戴幂篱?” 殷浩语气不自然地回答道:“身有不适。” 脸变成了这副模样,殷浩没脸见人,故而戴着幂篱出门。 顾和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近段时日,未见足下出门。既然身有不适,足下应当留在府上好好休养!” “多谢君孝关怀。君孝来此地有何贵干?”离京一段时日,殷浩刚回到京城,还不知道如今的朝中局势。他打算问一问顾和。 顾和看向其他几位贵族老头,笑呵呵地回答道:“带几位来健身。” “健身?”殷浩诧异。 其他几位贵族笑着点头:“是也是也!看到顾公年过花甲,身体不输少年,起舞能斗倒一群年轻子弟,我几人向往,故而向顾公请教。今日也是初次来到逍遥山庄。正要随顾公去健身。殷刺史可要一同去健身?” 殷浩想着,晚点再去找王玄之也没关系。于是点头,跟着顾和等人一起去健身馆。 在健身馆内,看到顾和换了一身奇怪的衣服,殷浩偷偷撩开幂篱打量顾和。 打量完,殷浩将幂篱放下,开口说道:“君孝这身衣裳,与众不同。” 顾和斜眼瞟了眼殷浩,告诉其他几人:“这是健身衣。穿了此衣裤,才方便健身!” 其他几个贵族老头纷纷点头,他们目光好奇地望着顾和。 顾和让健身馆的仆人准备几套衣服,伺候这几个贵族老头换上。 轮到殷浩的时候,殷浩拒绝换上这身衣服:“不必了。” 殷浩可不想在人前露出现在的容颜,惹人笑话。 等那几个贵族老头换好健身衣后,顾和对那几个贵族说道:“诸位可站在顾某的身后,模仿顾某接下来的举动。顾某接下来要做的举动,叫做热身运动。做热身运动,对吾等年长者有活动筋骨效果,经常做可延年益寿。” 其他人一听,马上按照顾和说的话,立马跑到顾和的身后站着,准备学习。 见殷浩站在一旁傻看着,顾和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那几个贵族,顾和给他们调整好位置后,开始示范如何做热身运动。 一边做运动,顾和一边开口念道:“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殷浩忍不住开口问道:“君孝在做什么?” 顾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殷浩,继续做热身运动,嘴里不停地念着拍子。 其他几个年纪大的贵族,模仿着顾和的动作活动身子,学着顾和念起了拍子。 殷浩觉得无趣,看了一会儿,不知道顾和在干什么。他开口告别。顾和敷衍着回应了两句,任由殷浩离开。 殷浩询问了逍遥山庄的仆人,找到美容馆的位置,发现美容馆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殷浩开口问其中一人:“请问足下,汝等皆是为了王大郎而来?” 那名贵族子弟得意的点头:“自然!本世子半月前就买到了逍遥山庄美容馆的美容套餐,预约今日做美容。” 殷浩愕然:“美容套餐?” 听殷浩的语气,似乎不了解美容套餐,那名贵族子弟热心的介绍起来:“修眉剃须,去黑头,洁面,补水,美容护肤!做完这个套餐,皮肤嫩滑如玉!容颜立马提升几个层次!可惜王五郎离开了建康,若是王五郎还在建康,本世子必定要想尽办法请王五郎帮我烫个发型!美容美发完后,本世子定能上美郎榜!” 戴着幂篱的殷浩,嘴角微微抽搐。 沉吟片刻,殷浩出声问道:“去黑头是什么?” 那名贵族子弟直接伸手,掀开殷浩的幂篱。正打算告诉殷浩什么是黑头,没想到却被殷浩的容貌吓到了。 猝不及防被人掀开幂篱,殷浩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名贵族子弟受到了惊吓,他惊叫起来:“鬼!” 前头排队的人纷纷回头望向身后。 殷浩反应过来,快速转身背对着众人,用广袖挡住自己的脸。 受到惊吓的那名贵族子弟,他指着殷浩骂道:“你是人是鬼!丑陋如此,也敢出门见人!像你这般容貌,就不该出门吓人!” 殷浩心里又恼又怒,甚至产生了浓浓的自卑感。他加快脚步,离开美容馆。 “那人当真有如此丑陋?” 那名贵族子弟大声回答道:“丑陋如鬼!本世子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之人!这般丑陋,不配称之为人!更不配活在世上!” “那人与太原王八相比,二者容貌谁更丑陋?”有人笑着问道。 那名贵族子弟叫嚷嚷地回答道:“太原王八跟这丑鬼比起来,可称为美人!” 其他人纷纷惊讶:“看来那人当真丑陋如鬼!真想一睹,这人究竟丑陋到了什么境界!” 那名贵族子弟摇头,激动地说道:“莫看莫看!会脏了诸位的贵眼!” 虽然殷浩已经在尽力逃走了,可是他依然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谩骂声。那些言语,如同一把把淬着毒汁的匕首,直插他的心口。殷浩从未受过如此大辱。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受众人辱骂,恶语攻击。 与这些恶毒的语言相比,过去刘惔骂他乡巴佬,殷浩都觉得无足轻重了。 殷浩狼狈地逃到了桑树林里。 白雪皑皑,殷浩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他缩着身子,将脸埋在双膝,双手抱着头,低声呜咽。 这一刻,殷浩恨极了会稽王。若是他不去救会稽王,就不会变成今日之模样! 殷浩伤心地哭着,心里十分后悔。若是他一直当隐士,不出仕为官,踏入庙堂,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下场了! 越想心里的怨恨越来越多。殷浩不单怨恨会稽王,也恨自己选错了路。甚至恨这个世道,恨自己生在了这个时代。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片片雪花覆在殷浩的身上,殷浩哭得伤心,并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 远处,王献之静静地望着。 阿陌拿出油纸簦,为王献之打簦。 王献之低声言道:“将油纸簦送过去。” 说完,王献之转身离开。 阿陌轻轻点头,打着油纸簦朝殷浩走去。 殷浩整个人投入到悲伤的情绪当中,无视了周遭的动静。 阿陌将油纸簦挂在殷浩头顶上方的树枝上,转身离开。 殷浩的仆人在逍遥山庄里到处寻找殷浩的身影,得知殷浩在桑树林,立马跑下山,前往桑树林寻找殷浩。 “郎主!” 殷浩依然在哭,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浑身僵硬,已经没感觉了。 殷家仆人立马将殷浩搀扶起来,特地给殷浩戴了幂篱,搀扶着殷浩下山。 听说殷浩向朝廷辞官,会稽王立马跑去寻殷浩。没想到却被殷浩拒之不见! 回到府中,会稽王气得挥墨修书,大骂殷浩一顿。 殷浩能有这个官位,靠会稽王提拔!会稽王万万没料到殷浩竟然会主动辞官! 殷浩回京,会稽王正打算依靠殷浩重新夺回朝政大权,没想到殷浩竟然辞官不干了!此事,会稽王绝不同意!他一定要让殷浩改变主意! 殷浩上表辞官后,便命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建康。 会稽王送来的信,殷浩没有拆开,直接丢进火盆里焚了。 听说殷家租了大量的驴车,会稽王立马出门,前往殷家拦住殷浩,不许殷浩离京。 殷浩戴着幂篱,走出大门。 会稽王赶到,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他大声叫道:“深源!” 殷浩脚步微顿。 左右搀扶着会稽王来到殷浩面前,会稽王开口对殷浩说:“深源为何要执意辞官离去?难道小王所言,深源都没有放在心上?” 殷浩朝会稽王行礼,平静的声音从幂篱里传来。“谢殿下赏识,恕浩不能堪当大任。浩隐居十载,承蒙褚公高看,向殿下举荐。浩不才,只胜在清谈有名,自出仕踏入庙堂至今,尚未立过大功。浩上愧对陛下,下愧对万民。千言万语,诉不尽心中之惭愧。请殿□□谅浩心中之苦!” 会稽王蹙着眉头,不悦地言道:“深源,卿可知如今情势有多危急?卿岂能在此时辞官离去?卿这是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殷浩叹气道:“浩无德无功,不配身居高位。殿下何必执意强留?” 会稽王沉着脸说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是否有人威胁卿?速告知本王!本王定当为卿处理!” 殷浩摇头,幂篱微微晃动。 “此乃浩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与他人无干。时候不早了,浩该启程了。多谢殿下特来相送!” 殷浩说完,转身朝驴车走去。 会稽王叫住殷浩:“深源!” 殷浩的脚步很快,由仆人搀扶着上车。 会稽王恼怒起来:“殷深源!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本王怎么办?” 褚裒生死不明,刘惔消失不见,顾和成了政敌,如今殷浩还要辞官离开!现在会稽王的身边,没有一个四品官以上的帮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把权力夺回来! 殷浩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殿下有麒麟之子,只要殿下与车骑将军修睦父子关系,何愁无人帮助殿下?” 会稽王面色阴沉,深呼吸,转身离开。 许久不见外面有声音传来,殷浩开口吩咐道:“启程。” 车队缓缓走出城门,一里地后,停了下来。 车忽然停下,殷浩疑惑,出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仆人禀告:“郎主,前方抱朴子与其夫人拦路,想要与郎主同行回会稽。” “抱朴子?”殷浩诧异。葛洪可是两朝名医!医术了得! 心思辗转,殷浩立马言道:“速速请抱朴子与其夫人上车!好生招待!” “遵命!” 殷浩辞官离开了建康。他的离开,除了影响到会稽王之外,对其他人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贵族子弟们忙着斗舞美容,每日逍遥自在。朝中各大世家因增加市税一事,双方各执一词,争不出胜负。 仲冬末。是日,雪止天晴。 各家各户,出门扫雪。 两辆马车走进了建康。 这年头,马稀少,南方的马皆由朝廷的马曹负责饲养。 看到两辆马车路过,众人好奇地望着马车,多看了好几眼。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白净如雪的脸。那女郎豆蔻年华,双眉清秀,眼眸干净清澈,宛若秋水。瑶鼻可爱精致,粉嫩如花瓣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惊叹声。嘴角露出两个甜美醉人的小酒窝。 “阿娘你看!建康的街道,一个流民都没有!” 荀灌望了眼窗外,果真没看到一个流民,她心里也感到诧异。 女郎声如出谷黄莺,玲玲悦耳。她指着远处那群人说道:“阿娘快看!那边好多人,这是在凑什么热闹?” 荀灌望了眼远处,那边的确围了很多人,还有乐声传来。 女郎拉着母亲的手,声音软软地说道:“阿娘,玥儿想出去看看!” 荀灌摇头:“建康乃京城,并非蜀地,不可胡来。” 周玥垂下眼眸,失落地回应道:“知晓了……” 荀灌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笑着言道:“你若是感兴趣,等见了两位舅父,请舅父带你出门。” 周玥抬头,眼眸明亮地望着荀灌,她高兴地搂住荀灌:“阿娘真好!” 荀灌吃痛,立马叫道:“玥儿松手!” 周玥马上松开手,连忙解释道:“阿娘,玥儿一时欢喜,失了分寸。你可还好?” 荀灌摇头,笑容无奈地言道:“无事。” 周玥天生神力,看着娇滴滴的一个女郎,单手可以举起百斤重的东西! 周玥小声地问道:“阿娘,别人若是知晓玥儿有这么大的力气,会不会将玥儿当成怪人?不愿与我相处?” 荀灌伸手搂着女儿,轻声言道:“若是诚心与你结交之人,必定不会因此而排斥你。” 周玥点头,她笑起来,小酒窝露出来,期待地言道:“不知建康的女郎,是否好相处?玥儿想结交二三好友。” 荀灌笑着回应道:“玥儿一定能得偿所愿。” “谢阿娘吉言!”周玥亲昵地蹭了蹭荀灌。 荀蕤下朝后,回到家中,听闻长姊来了,心情大喜。 “阿姊!” “大郎。”荀灌笑着打量荀蕤。 “大舅父!”周玥跳起来,跑到荀蕤的面前,冲他甜甜一笑。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荀蕤吃惊:“这是玥儿?竟然长大了!” 荀蕤说完此话,心里忽然冒出了酸涩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距离上一次见到长姊,已经过了七载! 看到荀灌的乌发中掺着几根银丝,荀蕤双眼微红。 时光匆匆,晚辈长大,长辈也老了…… 哽咽了一下,荀蕤声音颤抖地言道:“多年不见,阿姊过得可好?” 荀灌笑着颔首:“我过得很好。大郎与二郎过得可好?” 荀蕤用力地点头,他深呼吸,抬眼望向房梁,声音不自然地回答道:“我与二郎,过得皆好。” 荀灌轻声问道:“二郎与公主……” 荀蕤摇头,淡笑着说道:“二郎如今调任京城,入车骑将军府担任长史兼任司马。” 荀灌问道:“那公主?” 荀蕤告诉荀灌:“公主尚在吴郡。” 言下之意,荀羡与寻阳公主夫妻二人两地分离,没有待在一起。 荀灌叹了口气。 周玥忍不住,开口问道:“大舅父,玥儿初到建康,对建康甚是好奇。想出门游玩!大舅父能否带玥儿出门看看?” 荀蕤看向周玥,见外甥女生得貌美如花,他笑着言道:“若是玥儿想出门,我即刻派人备车,片刻后带玥儿出门游玩!” 周玥高兴地说道:“大舅父真好!玥儿喜欢大舅父!” 荀蕤心情大好,招来管事,吩咐管事备车。并且,派人送信到车骑将军府,把荀羡叫回来。 荀羡收到消息,没有立即归家。先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再跑去跟司马道生请假。 司马道生正在玩牌,没空搭理荀羡,他敷衍地回应道:“荀二郎不必多礼!今后你想走就走!不必每回都来告诉本将军!” “羡知晓了。”荀羡点头,行礼告退。 乘车回到家中,荀羡见到了长姊跟外甥女。 “多年不见,阿姊可好?玥儿长大了!”荀羡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们,心情激动。 荀羡没想到长姊竟然真的来到了建康! “二郎俊美不减当年。”荀灌笑着打量荀羡。 周玥红着脸,点头说道:“二舅父还是如此俊美!” 荀羡笑容温煦,他伸出手,轻点周玥的脸蛋,笑着言道:“玥儿容颜如花,笑起来如此动人。” 周玥的面色越发羞红,她伸出手,拍了拍荀羡:“二舅父谬赞!” 猛地被周玥打了两下,荀羡身子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荀灌扶住荀蕤,无奈地说道:“二郎莫怪,玥儿并非有意。” 脸上的桃红渐渐淡了,周玥神色紧张地解释道:“二舅父,抱歉!玥儿不是有意的……” 荀蕤诧异:“阿姊,玥儿她的力气……” 周玥以前的力气很大,她五六岁的时候,看到山羊,欢喜地跑过去抱住那只山羊,然后那只山羊直接被她勒死了。周玥因此哭了好久。 周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下裳。 荀灌摇头,神色无奈。 荀羡不以为意,笑着言道:“玥儿容颜如花,力气大一些又何妨?” 荀蕤微蹙眉头,摇头说道:“如此,恐怕难寻夫家……” 荀蕤以为,长姊是看周玥长大了,故而带女儿前来建康寻夫家的。 荀羡语气淡淡地说道:“庸俗子弟,岂能配得上玥儿。玥儿不必因此烦恼。心悦你之人,必定不会因此而嫌弃你。” 周玥抬起头,眼眸如水清澈,她笑着点头,露出两个小酒窝。“玥儿知晓了!谢谢二舅父!二舅父,大舅父答应带玥儿出门玩乐!二舅父也一同出门可好?” 荀羡浅笑:“好!二舅父带你到逍遥山庄见识见识!你必定会喜欢那里!” 闻言,荀蕤板着脸教训道:“二郎!上回之事,你还未长教训?还要到那逍遥山庄玩乐?” 上回荀羡被王家兄弟坑了一大笔钱,没钱支付,被扣押在逍遥山庄给王献之当小佬弟,帮客人洗头。这件事虽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荀蕤心里仍然耿耿于怀。 荀灌看向荀羡,开口问道:“逍遥山庄是什么地方?” 荀蕤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一个靡靡之地!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皆爱到那个地方花钱逍遥!” 荀蕤对逍遥山庄十分反感。 荀羡只好改口言道:“那便不去逍遥山庄。” 荀蕤哼了哼,与荀羡一起带着长姊与外甥女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会稽王(拍桌):本王要招工!高官厚禄聘请最牛逼的帮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vv 10瓶;21270079 3瓶;唐宋世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第 117 章 () 第一百一十七章三从四德 “二舅父, 好多人!”周玥伸手指向人群。 荀羡淡笑着言道:“有人在斗舞。” “斗舞?”清澈的眼眸,流露出好奇的目光。 荀蕤一脸不屑地言道:“靡靡之风,不可学也!” 闻言,周玥眼眸里的光彩,顿时黯淡。 荀羡看了眼荀灌。 荀灌忽然开口言道:“大郎,多年不来建康, 你带我到城东走走。” 长姊提出的要求, 荀蕤必须得答应!他立马点头, 笑着带路。 荀羡朝周玥眨了眨眼睛,望向某个方向。 周玥心情欢喜,立马伸手指了个方向,对荀蕤说道:“大舅父, 我想到那边看看!” 荀蕤看了眼那个方向, 摇头说道:“先去城东,明日再带你到那边转转。” 周玥嘟起嘴巴, 神色不满。 荀灌摇头言道:“罢了。大郎带我去城东, 二郎你带着玥儿到处看看。” 周玥笑起来,眼眸明亮地望着荀灌:“多谢阿娘!” 荀灌发话了, 荀蕤也不好反对,他只能叮嘱荀羡:“莫要带玥儿到不良之地!” “知晓了。”荀羡微笑着点头。 荀蕤被荀灌支开后, 周玥高兴地问荀羡:“二舅父, 玥儿对逍遥山庄感兴趣。你能否把逍遥山庄的事情告诉玥儿?” 荀羡笑着颔首:“自然。” 荀羡让周玥上车,直接前往逍遥山庄。 荀蕤陪着荀灌,压根不知道荀羡带着周玥出城了。 荀灌静看建康的变化, 缓缓开口问道:“建康变了许多。” 荀蕤摇头:“景物依旧,建康并无太大变化。” 荀灌摇头,淡笑着说道:“非也。大郎莫非没发现?” 荀蕤疑惑,望了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变化,他摇头。出声问道:“阿姊看出了何变化?” 荀灌告诉荀蕤:“我看到了太平安乐。自踏入建康城到现在,我并未在街头看到一个流民。建康的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太平。” 闻言,荀蕤诧异。他望向四周,仔细回想。的确有好久没有在街上见到流民的身影了!那些流民从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此事古怪……”荀蕤皱起眉头。 荀灌笑着告诉荀蕤:“若非有人安顿流民。建康城中的流民岂会离开?” 荀蕤点头,面色严肃地说道:“阿姊所言,甚有道理!究竟是何人将城中所有流民,都带走了?此举意欲何为?” 思及此,荀蕤面色大变,低声说道:“莫非那人居心不良,招揽流民,想收编成军队?” 荀灌摇头,她无奈地说道:“大郎多虑了。” 荀蕤虚心请教:“依阿姊之见,此事是何人所为?意欲何为?” 荀灌不答反道:“大郎可知我为何突然带玥儿入京?” 荀蕤摇头,他问道:“莫非阿姊是看玥儿大了,想带她入京寻好夫家?” 荀灌摇头,做了个手势,让荀蕤跟她上车。 荀蕤好奇了,他跟着荀灌上车。 上车后,荀灌开口告诉荀蕤:“此番入京,乃受人之邀。” “何人之邀?”荀蕤心里诧异。 荀灌告诉荀蕤:“陛下之邀。” 荀蕤吃惊:“陛下之邀?陛下召见阿姊入京?为何此事在朝中未所听闻?” “此乃陛下密诏。陛下有意为我立碑立传,封赏我。” 荀蕤惊喜:“当真?陛下要封阿姊?” 荀灌点头,笑着言道:“此事陛下交由卫将军负责。故而,我要去拜访卫将军。” 荀蕤犹豫地问道:“是褚公提议?” 王献之今年守丧,大半年没有参政。卫将军一职由褚裒暂代。 荀灌摇头:“并非褚公,乃王七郎。” “琅琊王七?”荀蕤神色古怪,以为自己听错了。 荀灌告诉荀蕤:“我想与王七郎结交。” 荀蕤对王家兄弟没好感,他立马摇头说道:“琅琊王氏王逸少那房,几位王家郎君并非好相处之人。阿姊莫要与其走太近!” 荀灌笑着问道:“大郎可有与王七郎接触过?” 荀蕤摇头,他没跟王献之单独谈过话,没有与王献之接触过。在他的印象当中,王献之就是个无知稚子。王献之之所以能当上卫将军,靠琅琊王氏在背后支持!荀蕤觉得王献之不过是个傀儡!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其实是王彪之! 荀灌面色忽变,严肃地说道:“既然未接触过,大郎如何能断言?今日,你便与我登门拜访卫将军!” 多年没被长姊用这种严厉的口气教训了,荀蕤面色讪讪,不敢反驳,只好答应与荀灌去拜访王献之。 王献之让王肃之发了个招聘启事,请了一大批文人入卫将军府。 此时,王献之正在给众人开会。 王献之打算让这批文人翻译古文。将翻译好的文章,编写成新书。另外,王献之还安排了六个人,协助谢道韫搜集这个时代的英雄故事,编写《救世英雄传》。 听闻荀蕤登门,王献之停下来。 “今日暂且到此,请诸位先回去做事。”王献之对众人挥手。 王肃之走到王献之的身边,低声问道:“荀大郎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王献之若有所思,叫住谢道韫:“谢五郎留步。” 走到门口的谢道韫退回来,她开口问道:“卫将军有何事吩咐?” 王献之笑着告诉谢道韫:“若是我没有料错,荀灌娘来了。” 闻言,谢道韫惊喜,神色灵动,欢喜地言道:“当真?荀灌娘来京城了?” 荀灌娘是谢道韫敬佩的偶像,得知偶像来了,谢道韫心情激动。 王肃之诧异:“荀灌娘当真来了?” 王献之笑着言道:“出去看看,不就知晓了?” 谢道韫高兴地点头。 王献之带着两位从事中郎,亲自出门迎接。 荀蕤万万没料到王献之竟然如此客气!一个金印紫绶的二品将军,竟然亲自带人出来迎接他们! 果然是个孩子…… 荀蕤摇头。觉得王献之是因为不懂事,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斜眼打量荀蕤,看穿他的心思,荀灌摇头,开口言道:“大郎,堂堂金印紫绶的卫将军,若是他做出不合规矩之事,身旁定有幕僚提点他。可如今卫将军亲自带人出门迎接。如此大礼,那是敬重我!” “敬重阿姊?”荀蕤不解了,他说道:“可方才我只让仆人传话,是我登门拜访卫将军,并没有提到阿姊。王七郎如何得知阿姊随我前来?” 荀灌叹气道:“你若是能有二郎一半聪慧,何愁不能振兴颍川荀氏?” 被长姊嫌弃智商太低,荀蕤沉默,神色不自在。 荀灌摇头说道:“下车吧!莫让卫将军久等。” 荀灌被人搀扶着下车。 王献之身穿雪白裘衣,站在卫将军府的大门处。那张脸精致如玉,玉雪可爱,气质干净出尘。谢道韫与王肃之站在他的身后,两人面容皎然。谢道韫清丽俊秀,王肃之清朗贵气。 三位如玉美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幅美人图,令人赏心悦目。 荀灌扬起笑容,朝王献之走去。 谢道韫目光明亮,炽热地望着荀灌。 看到荀灌走过来,王献之弯腰向她行礼:“献之有幸,得见女英雄!” 荀灌立马将王献之扶起来,笑盈盈地说道:“该是妾向卫将军行礼。” 荀灌说着,向王献之行了武夫之礼。 王献之露出笑容,笑得眉眼弯弯地望向荀灌,开口说道:“女英雄请!” 荀灌颔首,笑着与王献之走进卫将军府。 注意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荀灌忘了眼谢道韫。 谢道韫朝荀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弯身作揖。 “这位是?”荀灌目光犀利地打量着谢道韫,发现谢道韫的双手很纤细,她的脖子也很细,身子虽然高挑但是清瘦。 谢道韫抬眼看向荀灌,声音紧张地回应道:“陈郡谢靖,家父乃征西大将军府谢司马。” “原来是谢司马家的郎君。”荀灌倏然一笑,意味深长。 “足下请!”谢道韫做了个手势。 荀灌笑着走进卫将军府。 荀蕤的下裳被勾住了,他只能蹲在车上,眼睁睁地看着王献之把荀灌接进府中。 见王献之对荀灌如此客气,荀蕤信了长姊所言。王献之亲自出门迎接的人,真的是荀灌! 眼睁睁地看着王献之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荀蕤不耐烦地问仆人:“如何?” 仆人忐忑地回答道:“郎主的下裳被勾坏了……不好取出……” 荀蕤撩起裘衣,看到下裳的裙摆果真被勾坏了。他蹙着眉头言道:“罢了,割一截!” 仆人马上拿出工具,把荀蕤的下裳割断一截。 荀蕤下车后,皱着眉头打量下裳,又望了眼卫将军府。他叹了口气,让人搀扶着自己走进卫将军府。 荀灌坐在上座,正在饮热茶。 王献之与王肃之还有谢道韫陪在一旁。 荀蕤走进屋内,看到长姊被奉为上宾,他目光深邃地瞟了眼王献之,没有行礼。 看到荀蕤走进屋里,王献之笑着言道:“尚书左丞请坐。” 面对荀蕤,王献之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做了个动作,请荀蕤入席。 荀蕤感受到了差别对待,他不敢有意见,直接脱掉皮靴入席坐下。 谢道韫给荀蕤倒了一杯热茶。 对于泡茶,荀蕤略有听闻,但是未得见识。今日,是他第一次品泡茶。 手捧热茶,荀蕤觉得手心温暖。 听说这茶叶可贵了!千金难求! 荀蕤慢悠悠地品尝起来。热茶入口有些苦涩,茶水入喉后,唇齿之间,感觉甘甜清香! 一杯热茶下肚,浑身流淌着一股暖意,令人产生了几分幸福感。 果真是好东西!难怪建康的贵族不惜花重金求购茶叶! 荀灌将茶杯放下,笑容慈祥地言道:“多谢卫将军以厚礼招待妾。” 王献之笑着说道:“足下乃巾帼英雄,曾救下一城百姓,并助平西将军守卫疆土多年,如此英雄,应当以厚礼招待!” 谢道韫继续给荀灌添茶。 见状,荀蕤将杯子放下。 奈何谢道韫一直看着荀灌,没有注意到荀蕤的动静。故而,荀蕤等了许久,不见谢道韫给他添茶。 王肃之瞟了眼荀蕤。 王献之告诉荀灌:“献之已经上表请陛下封足下为‘巾帼将军’。” “巾帼将军?未曾听闻!”荀蕤惊讶。难道‘巾帼’乃特封的封号? 王肃之看了眼荀蕤。荀蕤跟荀羡与荀灌相比,平庸太多了。 荀灌也被这个封号吓到了,她立马摇头:“妾何德何能得此封赏?” 巾帼将军,为女将军之意。若是朝廷当真批下这个封号,那影响可大了!意味着荀灌将成为史上第一位赐封号的女将军!她的生平,将载入史册! 立碑立传,不过是民间传颂罢了!可这赐封号,却能产生一定的政治影响! 王献之笑着说道:“足下不必谦虚相让,足下立过功,拯救过百姓,本来就该得到封赏,理应受到世人的尊敬。” 荀灌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为了她做到这一步!这个孩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仅仅因为听说了她的故事,便为她争取这么多利益…… 荀灌起身,向王献之行礼,面色认真地言道:“多谢卫将军!” 荀灌没有久留,与王献之闲聊了几句,便带着荀蕤离开卫将军府。 坐在车上,荀灌低眉沉思。 荀蕤皱着眉头说道:“阿姊,这个王七郎,看来并非简单。” “如此麒麟,岂是寻常稚子?”荀灌抬眼瞥向荀蕤,接着说道:“今后,大郎切不可在朝堂上反对王七郎。” 荀蕤点头,现在他很少在朝堂上发表意见。 荀灌入京第二日,季冬初。王献之在朝堂上提议,封荀灌为巾帼将军。 庾明跳出来反对:“荀灌娘不过妇人,岂能封为将军!” 王献之从容泰然地回应道:“昔年,荀灌娘救下一城百姓,有功德。如此巾帼英雄,难道不配得到朝廷之封赏?” 庾明冷哼道:“朝廷当年已经封赏过其父,当年封赏之时卫将军尚未出世,自然不知!” 庾明这是在讥讽王献之年幼无知,乳臭未干。 王献之抬眼望向幕帘,声音清脆地言道:“妇人立功,只赏其父,是何道理?” 庾明怼道:“三从四德,天经地义!妇人立功,本就该封赏其父!若是其父不在,当封赏其夫,若是其夫不在,当封赏其子!如此简单之事,王尚书未教导过卫将军?” 庾明在讥笑王献之不懂事。也在讥讽王彪之与琅琊王氏竟然不教导王献之这么简单的道理! 王献之不恼不怒,淡笑着回应道:“依足下之意,天下妇人皆要遵守三从四德?” “自然!”庾明点头,说话时他抬起下巴,一脸傲气。 王献之放轻声音,温柔地说道:“依足下之意,太后也要遵守三从四德?” 庾明思索了一下,没觉得这句话有陷阱,他点头:“然也!” 荀羡听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 顾和若头所思。 武陵王静看不语。 司马道生在心里琢磨,下朝之后该怎么收拾庾明。 琅琊王一脸思索,目光好奇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忽然一笑,笑如春光明媚,他望向幕帘言道:“三从乃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此说来,今后太后不可听褚公之言!太后当听从陛下之言!” 百官闻言,皆是大惊。没想到王献之竟然能说出这么犀利的话! 众所皆知,褚太后对自己的父亲十分尊敬。褚太后不单自己尊敬褚裒,甚至还要求朝官员也要尊敬褚裒。无论褚裒提什么没建议,褚太后必定会听从。 如今王献之竟然借由庾明提出的三从四德来指责褚太后,真是大胆!不愧为琅琊王氏,真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 褚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恼怒。没想到王献之会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 深吸了好几口,褚太后冷静地开口言道:“朕乃妇人,只想顺从妇道,不问政事。奈何先帝驾崩,陛下年幼,因百官相劝,为了江山万民,朕才垂帘听政。既然卫将军对朕听政有意见,明日起朕愿还政陛下,一切按照旧典!望诸位公卿,尽力辅佐陛下!” 百官大惊,没想到褚太后跟王献之杠上了! 小皇帝也慌了,他虽然还没搞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但是听褚太后说话的语气如此冷硬,司马聃敏感地感觉到褚太后生气了! 谢尚回头望了眼王献之,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怼褚太后。 毕竟褚太后是自己的外甥女,谢尚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言道:“太后三思!卫将军年纪尚小,太后何必当真?” 武陵王却支持王献之,他不喜欢褚裒利用外戚的身份插手朝政。 武陵王站起来言道:“昔年陛下登基时,尚未会站立。如今,陛下已经能明辨是非。可由众卿辅佐听政!” 琅琊王也开口言道:“小王必当尽力辅佐陛下!” 王彪之觉得有点妙,他立马站出来表态:“臣等必当尽力辅佐陛下!” 琅琊王氏的官员纷纷表态。 顾和也站起来表态:“臣等必当尽力辅佐陛下!” 吴郡顾氏的官员马上表态。 褚太后气得够呛,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帮着王献之!琅琊王氏,至今在朝堂上仍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谢尚环顾四周,蹙着墨眉,望向武陵王等人。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支持王献之。 褚太后被逼得处境尴尬,只能找了个借口,先下朝。 下朝后,褚太后立马召见谢尚。 谢尚从宫里走出来,直奔卫将军府寻王献之。 “七郎何意?”谢尚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王献之。 谢尚发现,王献之到了朝堂上就像变了一个人。言辞犀利,心机深沉,谁也猜不到下一步他要做什么。谢尚还是更喜欢那个轻松洒脱,温润亲和的王献之。 王献之从容地做了个手势,请谢尚坐下。 谢尚坐下后,静看王献之。 阿陌给谢尚倒茶。 谢尚忽然开口问道:“殷深源离京,是否与你有关?” 脸上的笑容淡了,王献之轻轻点头。 桃花眼瞬间冷然,谢尚心里失望,没想到王献之竟然用手段逼殷浩离京! 谢尚以为,王献之应该是一个心怀大义,温柔善良的人。故而,谢尚尊敬王献之。可没想到,王献之竟然耍阴诡手段,逼殷浩辞官离京! 双手握成拳头,谢尚心里忽然很难受。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知己,竟然使用阴诡手段,去伤害其他人。 王献之开口告诉谢尚:“与我有关,但并非我直接造成。” 谢尚抬眼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只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谢尚听完,心里疑惑:“为何要为难殷深源?” 殷浩出京救会稽王,王献之不帮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阻拦殷浩?难道就因为殷浩是他的政敌? 王献之告诉谢尚:“因为他不适合庙堂。” 谢尚摇头,不认同地言道:“适不适合,并非你说了算。” 王献之的眼神逐渐冷漠,他语气冷淡地说道:“会稽王想要利用殷深源来制衡桓符子。必定要先夺走桓符子手中的兵权。想要光明正大的夺走桓温手中的兵权,唯有依靠北伐。届时,殷浩为将,必定会率军北伐。如今的晋国,并不富强。战事只会衰弱晋国的国力。一旦国力衰弱到一定程度,晋国危矣!我反对北伐,主张先治内,强国富民。” 历史上,殷浩北伐失败。王献之绝对不会让殷浩遵循历史发展,北伐赵国! 王献之已经想通了。既然他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想尽力改变悲剧,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一些! 用十年的时间强国富民,其后再考虑战事,一统江山!反正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拿去奋斗! 谢尚第一次听王献之发表政见,目光深邃莫测地凝视着王献之。 许久,谢尚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向王献之作揖:“尚愚钝,不知卿用心良苦,误会了卿,请卿勿怪!” 王献之笑起来,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他放轻声音,柔声回应道:“足下何必多礼。” 见王献之没有生气,谢尚心情轻松起来。他笑着言道:“今夕尚与顾公有约,七郎可要来看斗舞?” “甚好!”王献之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欺负褚裒也就罢了,为何连褚裒之女也欺负!汝等无耻! 阿三:闭嘴! 褚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沂源 18瓶;vv、唐宋世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第 118 章 () 第一百一十八章天下唾骂 谢尚再次确定, 王献之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虽然王献之没有回答他,为什么要针对褚太后。但是谢尚猜测,王献之此举必定也是为了晋国,为了天下苍生。 王献之一个稚子,能以天下苍生为先。谢尚又岂能拖后腿? 谢尚离开卫将军府后,再次返回宫中劝褚太后。 褚太后委屈地哭着, 她向谢尚诉苦:“舅父, 岂能任由琅琊王氏猖狂?如今阿耶不在, 若是连你也不护着我,那还有何人会护着我?” 谢尚叹息,告诉褚太后:“太后今日所言,百官皆听入耳中。大势所趋, 如今已无法改变……” 褚太后更委屈了, 她告诉谢尚:“舅父,陛下年幼, 诸事不知晓。若是让陛下听政, 遭小人蒙蔽,江山危矣!” 谢尚沉默半晌, 他开口言道:“还有一方法,可扭转局势。” 褚太后擦了擦眼泪, 她精神起来, 立马问道:“舅父请说!” 谢尚缓缓言道:“封荀灌娘为‘巾帼将军’。” 谢尚此时才反应过来,王献之今日在朝堂上说那些话的用意。王献之要逼太后下旨,封荀灌为将军! 封一妇人为将军, 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必定会遭多方反对。 如今王献之将火力往褚太后身上引,借由褚太后之手,让褚太后顶住群臣的压力,封赏荀灌为将军。这一招,不得不说真是高明! 褚太后愕然,不解地问道:“她与我何干?” 谢尚语气无奈地言道:“荀灌娘与太后皆为妇人。太后听政,于社稷有功。荀灌娘昔年救下一城人,亦有功。她若是能入朝参政,太后自然能继续听政。” 褚太后仔细思索,似乎明白了这两件事的关联。她擦干眼泪,点头言道:“我知晓了。这就下旨,封荀灌娘为将军。” 谢尚告诉褚太后:“加封号。” 褚太后点头,这才明白这件事政治意义重大! 归家的路上谢尚一直在沉思。不禁怀疑自己也被王献之算计在内了。 谢尚打算等晚上斗舞的时候,问问王献之。 没想到,晚上王献之派人传来消息,他被王肃之关在府上看书,不得出门。 谢尚不信,他怀疑王献之在故意躲他! 听说王献之不能来,顾和有些失望。 “七郎不能来,真是扫兴。” 谢尚美眸流转,淡淡一笑,开口言道:“他不来,你我可去寻他。” 顾和犹豫:“方才王家仆人不是说七郎今夕在看书吗?” 谢尚挑眉:“你相信?” 顾和想到王献之那个小脑袋那么机灵,立马说道:“走!去王家!” 王献之此时正在宗祠与王彪之议论大事。 最新消息,燕王慕容儁遣使邀请凉王一同伐赵!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燕国有野心,三年内必定与晋国脱离关系!” 王彪之点头,他算是看出来了。燕国那边野心不小!趁赵国内乱,联合晋国与凉国,集三国之力共同伐赵! 王彪之不禁佩服王献之的深思远虑。若是当初晋国答应与燕国一同伐赵,在晋国与燕国之间,赵国必定会派主力军队来对付晋国!如此一来,晋国替燕国抵挡住了赵国的主力军队,减轻了燕国的压力,燕国那边便能轻松攻打赵国了! 王彪之低声骂道:“燕国当真野心不小!” 王献之开口问道:“赵国情况如何?” 明翁递来一个盒子,放到案上。 王献之打开盒子,拿出绢布,浏览绢布上的内容。 冉闵囚赵王石鉴,并且下令,让赵人斩杀胡人,一日之内斩杀上万胡人! 王献之倏然觉得背后发凉,他捏着绢布,面色煞白。 见王献之大受惊吓,王彪之立马把王献之手中的绢布夺过来。 看完绢布上的内容,王彪之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道:“好!” 王彪之觉得冉闵干得好! 王献之深吸了好几口气,他猛地起身。 身子忽然往后栽倒,王献之摔了一跤。 “七郎!” 王彪之连忙将王献之扶起来:“七郎为何受惊吓?” 王献之摇头,没有解释,他开口叫道:“扶我出去。” 死士突然跳出来,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快速离开密室。 “七郎!”王彪之不放心,他穿上皮靴,连忙追出去。 “七郎?”阿陌守在宗祠外面,看到王献之被死士抱出来,他感到吃惊。 王献之让死士放开他,直接迈开脚步奔跑起来。 见王献之连皮靴也不穿,仅穿着一双袜子就奔跑起来,阿陌惊到了,连忙追上去:“七郎!” 王献之跑回院子里,看到王肃之与谢尚还有顾和都在。他喘着气,望着这三人。 三人正在谈论王献之,听到匆忙的脚步声,纷纷望向屋门。看到王献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三人惊讶。 见王献之如此狼狈,脚上只穿着袜子,袜子已经脏了,王肃之面色大变,立马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阿陌喘着气追过来,开口问道:“七郎?这是怎么了?” 阿陌第一次看到王献之这么失态。 王献之转头对阿陌说道:“关门,在外面守着。” 见王献之面色苍白,神色严肃,阿陌连忙点头,不敢犹豫,快速将屋门关起来,守在外面。 谢尚跟顾和两人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目光关怀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顾不得已经弄脏的袜子,他直接入席坐下,面色凛然地开口言道:“有大事发生!请诸位助我!” 谢尚与顾和立马点头。 王献之喘着气,望向谢尚:“请足下即刻调兵前往北上!北方胡人若想渡江,晋国欢迎。” 闻言,王肃之、谢尚、顾和三人瞪大眼睛,用看疯子的目光盯着王献之。 胡人趁晋国内乱之时,犯晋国疆土,此乃外寇!王献之现在竟然要将胡人接过江!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脑子坏了,把敌人接到家里,找虐吗! 注意到这三人的眼神,王献之解释道:“赵国大乱。如今冉闵囚赵王,下令让赵人诛杀胡人。诏令颁布后,一日之内,胡人死数过万!” 顾和缓缓言道:“是该杀。” 王献之叹气,告诉顾和:“人杀人,究竟要杀到何时才天下太平?” 顾和语气冷淡地言道:“昔日胡人杀我多少晋人?冉闵不过杀他区区万人,不足以泄愤。” 谢尚眼眸深邃莫测,沉默不语。 王肃之缄默不言。 王献之缓过来了,他语气沉重地言道:“昔日胡人杀晋人。今日赵人杀胡人。明日燕人杀赵人。来日代人杀燕人。凉人杀代人。晋人杀凉人。杀戮不断,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无论是晋人、赵人、燕人、凉人、代人。普通百姓只求苟存于世,谁想手上沾满鲜血?战争杀戮,都是当权者逼迫的!若是当权者乃爱护百姓之人,必定不舍得让子民承受苦难!” 王献之换了一口气,低声念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眼眸泛红,王献之哽咽地说道:“百姓只想过安稳日子,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拿起兵戎,开启杀戮?” 王肃之、谢尚、顾和三人沉默不语,面色沉重。 不知沉默了许久,谢尚低声开口言道:“接胡人过江,乃通敌叛国之大罪。会遭天下晋人唾骂,遗臭万年。七郎当真想清楚了?哪怕琅琊王氏,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王肃之面色大惊,他猛地摇头:“官奴,莫要胡来!” 王献之呼了口气,告诉王肃之:“我考虑过了。接胡人过江的理由,便是让这些人修建运河。届时抽调军队监督这些人干活。” 目光复杂幽深地望着王献之,顾和低声叹气。 王肃之不赞同:“官奴,不可!” 这骂名,谢尚与顾和必定不愿意承担。最后必须要有一人来承担!王肃之不想让幼弟与琅琊王氏成为天下晋人唾骂的对象! 王献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告诉王肃之:“四郎,你放心,我不会让琅琊王氏被天下人唾骂。” 心思飞快辗转,谢尚愕然,不可置信地盯着王献之:“莫非七郎想从琅琊王氏族谱上除名?” 闻言,王肃之腾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官奴,你疯了!” 从家族族谱上除名,这是多大的惩罚!若是被家族除名,从此之后王献之一房后代子孙皆与琅琊王氏无关系了!在这个乱世,没有家族保护,将会沦落为平民百姓! 顾和已经惊呆了,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他笑容自然,浅笑着说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我被琅琊王氏除名,我依然是阿耶的儿子,依然是四郎的幼弟。诸位依然是我的知己。难道没了琅琊王氏嫡子的身份,亲人好友便会疏离我?” 谢尚忽然拍手鼓掌,喟叹道:“贱仆要救,流民要救,遗民要救,外寇也要救。在七郎心中,人命可贵。哪怕舍弃琅琊王氏嫡子的身份,也要保护天下苍生。如此气节,天下无双。尚,敬佩不已!” 谢尚说着,起身向王献之作揖。 顾和缓缓起身,朝王献之作揖。 王肃之要被王献之气死了,顾和与谢尚离开后,他苦口婆心地劝了王献之好久。甚至,连夜派人去逍遥山庄把王玄之请回来。打算兄弟几人一起劝说王献之改变主意。 王献之忙着修书,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桓温与郗超。压根没有把王肃之说的话听进去。 写完信,王献之把信交给阿陌:“加急送到桓大将军与嘉宾手中。” 王肃之恼火,他直接把信抢过来,想把这两封信撕了。 王献之忽然言道:“四郎,若是一命能换数万人性命,你可愿意?” 王肃之的动作僵住了,他猛然望向王献之,不知道王献之此话何意。 王肃之激动地问道:“官奴你想做什么?” 王献之淡淡一笑,告诉王肃之:“四郎放心,我没有此意。生命可贵,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会好好珍惜生命,不会轻易付出生命。” 王肃之蹙着眉头,看不穿王献之的想法。 王献之继续说道:“我如今舍弃的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身份与性命相比,自然是性命更可贵。我还活着,四郎在担忧什么?” 王肃之眼眶泛红,他声音哽咽地说道:“可是你会被天下人唾骂!我七弟乃铮铮儿郎!气节无双!我岂能让天下人唾骂他!” 王献之笑如暖阳,明媚温暖。他柔声告诉王肃之:“多谢四郎疼惜我。君子成人之美。四郎乃君子,不必我多言,你心中知晓。” 喉结蠕动,王肃之抬头望向房梁,泪水流淌过他的脸庞,滴落到衣上。 王献之对王肃之伸出手,脸上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王肃之长呼一口气,他低下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王献之。缓缓将手中的信递出去。 王献之接过那两封信,高兴地对王肃之说道:“多谢四郎!” 转头,王献之将那两封信交给阿陌。 阿陌心里也很难受,他哭了好几次。知道自己劝不了王献之,便没有开口劝。 接过信,阿陌转身走出屋子。 王彪之思来想去,睡不着,干脆穿戴整齐,去找王献之。 在洞门处,王彪之碰到了阿陌。 发现阿陌神色悲伤,脸上还有泪痕,王彪之沉着脸问道:“发生了何事!” 阿陌被王彪之吓到了,身子哆嗦,两封信从手里掉落。 阿陌立马把信捡起来。 王彪之面色凛然地问道:“七郎出了何事?” 阿陌摇头:“七郎安好!” 王彪之不相信,今晚王献之仓皇离开宗祠,行为异常!正因为王献之的异常,让王彪之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 “把东西拿出来。”王彪之想要看看阿陌手里拿的两封信。 阿陌脚下生风,突然跑了! 王彪之愕然,瞪大眼睛盯着阿陌的背影,不快地骂道:“大胆贱仆!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你二人,立马拦住他!” 王彪之让左右拦截阿陌,他一定要看那两封信! 阿陌刚被那两个人拦下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连夜赶回家的王玄之。 王玄之看到阿陌,立马着急地问道:“七郎出了何事?” 阿陌摇头:“七郎安好……” 王玄之不相信。阿陌一脸悲伤,王献之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王玄之语气急躁地问道:“七郎在院里?” 阿陌点头,他看了眼王彪之派来的那两个人,告诉王玄之:“七郎吩咐小奴出门送信。请大郎送小奴出门!” 王玄之神色诧异,他扫了眼那两个仆人,面色不悦地冲他们说道:“你二人在此做什么?” 那两个仆人回答王玄之:“奉郎主之命,拦下他。” 王彪之的仆人竟然要拦下王献之的仆人!果真是出事了! 王玄之马上对阿陌说道:“你速去办事!” 阿陌用力地点头,立马跑了。 王彪之的仆人想追上去,被王玄之与左右拦住了。 王玄之带着左右,与王彪之的仆人前往王献之的院子。 王彪之还在院门口等着。看到王玄之出现,他疑惑地开口问道:“夜已深,大郎不在歇息,来此处寻七郎有何要事?” 王玄之反问王彪之:“叔父不也是如此?不知叔父深夜打扰官奴,所为何事?” 王彪之一噎,语气淡淡地说道:“听闻此院有异样,故而过来看看。” 王玄之直接开口问道:“叔父为何派人拦下阿陌?” 王彪之解释道:“我看那贱仆举止可疑,故而派人拦下他,问一问。” 王玄之点头:“原来如此。时候不早了,叔父明日还要上朝,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官奴此处,有我照顾。” 王彪之摇头:“既然来了,必定要见见七郎,我才能安心。” 王玄之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敏感地意识到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王彪之进院子。 王玄之突然拔高嗓音,高声言道:“多谢叔父关怀官奴!” 王彪之猝不及防,被王玄之的大嗓门吓了一下。他沉着脸,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玄之。 王献之与王肃之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走出屋子,来到院外。 看到王彪之与王玄之皆站在院门口,王献之诧异:“叔父与大郎为何深夜不眠?二位深夜寻我,可有要事?” 见王献之平平安安的,王玄之默默地松了口气,他斜眼瞥向王肃之。 发现王肃之眉目之间流露着浓浓的悲愤之情,王玄之愕然。 看到王献之神色泰然,毫无异样,王彪之开口问道:“夜已深,七郎为何还不歇息?” 王献之从容地回答道:“四郎心情不好,寻我谈心事。” 王彪之转头打量王肃之,发现王肃之果真面色不快,眉目之间尽是悲愤之情。 王彪之好奇地问道:“四郎遇到了何事?” 王献之淡定地回答道:“感情问题。叔父就不要问了!叔父早些回屋歇息吧!” 见状,王彪之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想起什么,王彪之转身问道:“方才遇到阿陌匆忙离开,七郎命他办事?” 王献之点头:“修书归家,与阿耶谈论四郎的终身大事。” 王肃之转头瞪着王献之,心里不单悲伤,还又怒又气。偏偏他又不能出声反驳,向王彪之解释。 王玄之吃惊,他打量着王肃之,惊讶地说道:“四郎,你竟然有心上人了!何时之事?为何不告诉我?” 王彪之还是觉得不对劲,王肃之遇到事情,阿陌悲伤什么?他继续说道:“阿陌神色异常,我看这厮必定有古怪!待他归来,一定要审问一番!” 王献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语气平静地言道:“叔父是想审问我的仆人,还是想审问我?” 王献之这话说得犀利,让王彪之面色尴尬。 王彪之当然不会直接逼王献之,他只好改口言道:“我非此意。只是觉得那厮举止古怪,也是为了你考虑,故而想帮你审问审问。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此事我便不插手了。你好生注意!” 王献之点头:“多谢叔父提醒!” 王彪之离开后,王玄之拉下脸,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献之与王肃之,沉声说道:“进屋说!” 进到屋里,从王肃之口中得知王献之要做的事情。王玄之觉得有什么东西直冲他的脑门,让他脑子晕乎乎的。 王玄之听完,许久没有回应。他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王玄之直接伸出手,拧起王献之的小耳朵,面色铁青地骂道:“官奴,你比五郎还能气人!五郎做事好歹知道分寸,你仗着诸位对你的疼爱,肆无忌惮!今日不好好管教一番,日后你还不得上天!” 王玄之骂着,扭头冲王肃之叫道:“拿棍来!” 王肃之僵着不动,神色苍白,目光复杂地望着王玄之与王献之。 王献之的耳朵被王玄之拧疼了,小脸露出痛苦的神色,偏偏他还忍着不叫。 王玄之真是被王献之气疯了。以前他只觉得王徽之顽劣,没想到王献之犯浑起来比王徽之更气人,能直接把人气死的那种!王玄之真想掀开王献之的天灵盖,看看王献之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见王献之耳朵红了,神色逐渐变得扭曲,王肃之开口叫道:“大郎松手!” 王玄之这才松开手,发现王献之面色狰狞苍白,他立马慌了,紧张地叫道:“官奴……” 王献之捂着那只耳朵,直吸凉气。 王玄之心里自责起来,他马上让仆人去叫家医:“速去请家医!” 王献之咬着牙,声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忍着疼说道:“不用!不用叫家医……” 叫家医过来,明日王彪之肯定会发现问题。王献之暂时还不打算让王彪之知道这件事,否则王彪之一定会阻拦他!王彪之可不是王羲之与王玄之等人,会宠着王献之,任由他随心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  王玄之:阿耶!七郎要上天了!快来收拾他! 王羲之(提刀赶来ing) 王徽之(举着打火夹赶来ing)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幼儿园老大 10瓶;嘛花、3978691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第 119 章 () 第一百一十九章琅琊山 次日早朝, 褚太后当着百官的面要封赏荀灌。 庾明站出来指责褚太后于理不合。 褚太后语气冷淡地言道:“卿之意,妇人不能出现在朝堂上?” 庾明僵住了,他敏感的察觉到了褚太后的不悦。 褚太后继续言道:“既然诸位公卿以为,妇人不该出现在朝堂上。昔年陛下登基时,诸位公卿为何劝朕上朝听政?” 庾明语气不自然地回答道:“彼一时,此一时也。太后身份尊贵, 其他妇人岂能与一国之母相提并论!” 王献之开口言道:“足下此言将天下妇人置于何地?天下妇人若闻此言, 该有多伤心!今后再无报效国家, 拯救苍生之女英雄!后世妇人必当记住今日足下所言!” 王献之这是在警告庾明,庾明如此贬低其他妇人,必定会被后世妇人唾骂!遗臭万年! 庾明瞪着王献之。 武陵王出声言道:“太后圣明!” 顾和与谢尚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参与议论。 琅琊王开口表态, 支持褚太后封赏荀灌。 武陵王与琅琊王一同表态支持褚太后, 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最后这件事敲定下来了。褚太后直接传荀灌入宫,当着百官的面在朝堂上封赏荀灌。 从宫里走出来, 荀灌朝王献之行礼。 “谢卫将军!” 王献之淡笑着回应道:“巾帼将军不必多礼。” 荀蕤面色复杂地走过来, 他朝王献之行礼。“多谢卫将军!” 王献之让荀蕤起身,与这对姐弟聊了几句, 便上车离开。 谢道韫站在卫将军府的门口,看到琅琊王氏的牛车出现, 她一脸欢喜地走下台阶。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 看到谢道韫面色喜悦地迎上来。 “卫将军,听闻荀灌娘被太后封赏了!”谢道韫面色兴奋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笑着说道:“是也。今后, 令姜姊姊可以光明正大以女郎身份为官了。” 闻言,谢道韫怔住了。 谢道韫呆愣愣地问道:“卫将军此举,是为了天下女郎?” 众人都以为王献之当真是钦佩荀灌,所以才为荀灌争一份封赏。没想到,王献之的本意其实是为了天下妇女!让天下妇女凭本事踏入朝堂!参与朝政! 王献之笑眯眯地点头。 谢道韫热泪盈眶,她感激地向王献之行礼。“道韫替天下妇人谢卫将军!” 两人走进卫将军府,谢道韫忽然问道:“为何今日不见王四郎?” 王献之眼神闪烁,低眉回应道:“四郎心情不佳。” “他遇到了何事?”谢道韫诧异。 王献之摇头。 见王献之不愿意说,谢道韫不再追问。 王彪之下朝之后,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谢尚与顾和这两人昨晚去过王献之的院子,听门仆说,谢尚与顾和离开的时候两人心情沉重,面色悲伤。今日在朝堂上,王彪之特地留心关注这二人。发现谢尚与顾和具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王彪之笃定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到王家,王彪之纠结了片刻。开口吩咐道:“将阿四请来。” “遵命!” 很快,一个死士出现在王彪之的面前。 王彪之出声问道:“昨夜七郎与谢仁祖、顾君孝谈论了什么?” 阿四低着头,语气冷漠地回答道:“七郎让谢仁祖即刻调兵北上边境,接胡人过江。” 王彪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拔高声音问道:“接胡人过江?” 阿四点头:“是。” 王彪之瞬间火大,不知道王献之在搞什么事情,他立马说道:“速将七郎带到我面前!” “遵命。”阿四马上消失。 王献之正打算升谢道韫为卫将军府的长史。 阿四忽然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将王献之扛起来。 见状,阿陌惊叫道:“放下七郎!” 阿四抱着王献之,快速往外走。 阿陌着急地追出去。 王献之被阿四扛着跑了一路,心里暗道不好。阿三被王献之派去守褚裒之后,王彪之便把阿四调到了王献之的身边。如今阿四突然将王献之带走,必定是奉了王彪之的命令!王彪之定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阿四直接将王献之带到王家宗祠。 王彪之沉着脸,在宗祠里等着王献之。 阿四将王献之放下来后,王彪之挥手。他立马消失不见。 王献之站稳后,抬眼望向王彪之。 王彪之语气严厉地问王献之:“七郎,我问你,你为何要将胡人接过江!” 王献之面色平静地回答道:“叔父,冉闵有意屠尽胡人。将胡人接过来,可让胡人为奴,为修建运河出力。” 王彪之看穿了王献之的心思,他面色大变,冷声斥道:“胡人该杀!冉闵做得对!你却要救胡人性命!真是糊涂!你可知胡人杀了多少晋人?胡人打仗不备粮,以晋人为粮!杀我国人,占我国土!你竟然对胡人起同情之心,妄想救胡人!善良到敌我不分,就是蠢!” 王献之皱着眉头说道:“杀来杀去,天下何时才太平!叔父有没有想过,或许千年之后,胡人可能会成为晋国百姓?” 王彪之怒骂:“乱世就是靠打仗才能平定天下!谁能打到最后,谁才能一统江山!开创太平盛世!什么千年之后,胡人成为晋国百姓!你还真敢妄言!我不管百年之后,还是千年之后,万年之后,胡人是否能成为晋人!从古自今,胡人乃外寇也!你生在始皇时期,你就是秦人,是秦人就要灭匈奴!你生在武帝时期,你就是汉人,是汉人就要灭匈奴!如今你生在晋国!身为晋人,你就必须要灭胡人!” 王献之沉默,目光幽深地望着王彪之。 王彪之气得面色发青,指着王献之问道:“昨夕你是否让阿陌送书到边境?” 王献之点头。 王彪之气得跺脚,咬着牙骂道:“无知稚子!大胆妄为!你要毁我琅琊王氏贤名!” 王献之开口解释道:“此乃我一人所为,与琅琊王氏无关!” 王彪之气笑了,他骂道:“与琅琊王氏无关?难道你非琅琊王氏嫡子?” 说到这里,王彪之忽然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昨夜王肃之与阿陌为何会有那种异样表现了! 王彪之瞪大眼珠怒吼道:“你疯了!想从族谱除名?” 王献之冷静地说道:“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彪之气得骂起了粗口:“你知道个屁!憨货!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胡人将晋人当畜生,杀之烹食,果腹充饥。补充力气,再杀晋人!占我疆土!如此无人性之恶人,诛杀百次皆不足以泄恨!你竟然还想着救胡人!真是不知轻重!这两日在朝堂上,还逼太后封赏荀灌娘为将军,你想让妇人踏入朝堂与男人争权?七郎,你究竟知不知道身份有贵贱,男女有别,妄想打破俗规之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王献之沉默。 王彪之气得脑门发疼,他坐下来,开口吩咐道:“将他带去琅琊山。” 王彪之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重重喘气。 阿四出现,直接将王献之扛起来。 王献之挣扎起来:“叔父!” 王献之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黑暗。他摸了摸身旁,地面有些粗糙。王献之拿出火柴,划了一根火柴梗,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山洞,看起来挺干净的。没有可怕的白骨与恶臭味。 王献之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划了一根火柴照明。 走了一段路,王献之看到前方有白光,他立马顺着那个方向走。 寒风袭来,如同针扎入骨髓,冷得刺骨。王献之抖了抖身子,裹紧裘衣,继续往外走。 洞外一片白皑皑。放眼望去,天地之间,皆是白色。 王献之静静地望着雪地。他迈开脚,往外走。 雪很厚,王献之的脚踩入雪中,雪没到他的膝盖处。 王献之艰难地行走在雪地里。 走到山崖边,王献之看到山下也是一片白皑皑。 几个人影出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 看到山下有人,王献之转头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路,王献之有些受不住了。 在林子里,王献之爬到树上折断一簇树枝,收拾成木棍。然后敲下一块即将脱落的粗糙老树皮。 王献之踩在树皮上,撑着木棍,滑动树皮。 跌跌撞撞,在雪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王献之总算来到了山下。 听到山谷中有孩童的叫喊声,王献之顺着声音寻去。 一群孩子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训练。这群孩子当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与王献之差不多大。年纪最大的孩子,只有八|九岁。 王献之实在是走不动了,他开口叫道:“诸位!” 听到王献之的叫声,那群孩子只是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训练。 王献之只好撑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走近后,看到这些孩子身体冻得发紫,王献之喘着气,出声问道:“诸位在做什么?” 看清了王献之的容貌,孩子们被他的相貌吸引了。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没忍住,开口回答王献之:“在练武。” “练武?”王献之思索,难道此地是琅琊王氏训练死士的地方? 王献之继续问道:“这是琅琊山?” 那个回答王献之的孩子摇头,不说话了。 王献之望了眼四周,转而问道:“管教诸位的人是谁?”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站出来,板着小脸回答王献之:“我。” 王献之打量着他,这个孩子与琅琊王年纪相仿。 王献之身子哆嗦,他开口说道:“为何要选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赤身练武?如此大伤身体,速让诸位归屋歇着!别冻坏了身体!” 这些都还是孩子啊!小小年纪,便受这种苦,很容易生病!这个时代,若是发高烧重感冒,很容易丧命。 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出声回答王献之:“不可偷懒!我要练好武艺,杀胡人,为阿耶阿娘报仇!”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他们的身子冻得发紫,脸上表情僵硬,但是眼眸却坚定有神。 王献之忽然明白了王彪之的用意。 沉默片刻,王献之朝那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走去。 解下身上的裘衣,王献之披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他轻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愣了一下,小声地回答道:“阿牛。” 王献之点头,他伸手拉着阿牛的手,发现阿牛的手冷得僵硬,如同一块寒冰。 王献之双手握住阿牛的手,他柔声说道:“阿牛,仇恨会让一个人变得痛苦,你有没有想过忘记仇恨?” 阿牛摇头,他神色悲伤起来,双眼倏然落泪,哭着说道:“痛苦是胡人带给我的!如果胡人不杀我耶娘,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恨胡人!我要学好武艺!杀胡人!为耶娘报仇!” 王献之沉默,他找出手巾,帮阿牛擦眼泪。 阿牛的话,影响到了其他孩子。其他孩子纷纷低声哭泣起来。 王献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觉得十分难受。 难道这一次,他真的错了? 难道,他真的改变不了此时的民族仇恨? 一道道哭声,犹如针扎一样,刺疼王献之的心。 若是,他此生投胎为平凡百姓家里的孩子。现在会不会成为这些孩子中的一员? 王献之彷徨起来,耳朵发鸣,渐渐地,他听不清声音。眼皮越来越沉重。 王献之称病不上朝,谢尚、顾和、荀羡等人,纷纷登门探望,却被拒之不见。 就连琅琊王与武陵王亲自来王家探望王献之,都被王家仆人挡在了门外。 就连王肃之,也不见人影。王肃之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去卫将军府办公了。 还有王玄之,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美容馆了。建康的贵族子弟纷纷跑来王家打探王玄之的消息。 王玄之、王肃之、王献之三兄弟突然不见外人,这让谢道韫感到不安。她特地前往王家宗塾寻王操之。却发现,王操之也不见了! 王家四兄弟,突然没了消息,让谢道韫担忧不已。 谢道韫寻找谢尚商议,由谢尚入宫请小皇帝宣王献之进宫。 谁知,王家竟然连陛下的召见都拒绝了! 王献之出事了! 这下子,众人开始慌了。 武陵王等人,私下里组织了一次会议,议论王献之的事情。 荀羡忽然开口问道:“骠骑将军与尚书令可有话要说?” 谢尚与顾和互视一眼,两人摇头。 其实谢尚与顾和怀疑王家兄弟出事,可能与王献之那晚的决定有关。若是此事被王彪之得知,那王彪之必定会用尽办法阻止王献之。如今王献之不能见外人,应该是被王彪之关起来了。 荀羡不信,他觉得这两人必定了解一二!但是既然这两人不说,那他也不好直接逼问。 这次聚会,众人商讨不出解决办法,最后不欢而散。 司马道生甚至跟袁质吵了起来,要不是武陵王及时拦住了司马道生,袁质必定要遭受司马道生的殴打。 司马道生心情不快地回到会稽王府,看到会稽王乐呵呵地哼着小曲,欣赏歌姬跳舞。他心里狐疑起来。 自从殷浩离京后,会稽王一直郁郁不乐,每日阴着一张脸,逮到谁骂谁,像个疯子一样。今日会稽王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心情赏舞? 司马道生大步走进屋内,开口问道:“阿耶这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之事?如此欢乐!” 会稽王今日请到了一个帮手,此时心情美得很。看司马道生也顺眼了几分,他语气淡淡地言道:“无什么乐事。” 司马道生不信,他觉得会稽王今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才会如此开心! 今日司马道生心情不好,见会稽王不愿意说,司马道生臭着一张脸直接转身离开。 见司马道生二话不说,直接走了,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会稽王莫名恼火起来。他开口叫道:“你给我站住!” 司马道生停下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既然阿耶不愿意说,那我还站在此地做什么?” 会稽王跟司马道生杠上了,他告诉司马道生:“不过是小事。本不想告诉你,见你如此在意,那本王就告诉你吧!今日蔡道明登门求见本王。” “蔡道明?蔡谟?他寻你做什么?给你送钱了?让你如此高兴?”司马道生语气不好地问了好几个比较冲的问题。 会稽王不满意司马道生的态度,他板着脸教训道:“岂能如此叫菜司徒大名!毫无礼数!” 司马道生翻了个白眼,蔡谟此人在朝堂上很少开口发表意见,存在感太低,司马道生不以为意,转身往外走。 会稽王再次叫道:“你给我站住!本王同你说话!话还没说完,你岂能离开!” 司马道生嫌会稽王的叫声聒噪,捂着耳朵大步往外走,直接去了车骑将军府。 会稽王的好心情被司马道生破坏了,骂咧咧地让歌姬退下。 王羲之与王徽之收到消息,匆忙赶来建康。 “阿耶!” 王玄之见到王羲之,激动地扑了过来,抱住王羲之。 那日发现王献之不见之后,王玄之跑去找王彪之要人。没想到却被王彪之教训了一顿,王彪之骂他堂堂琅琊王氏嫡系的世家子,不走正途出仕为官,却要自甘堕落,作贱自己,跑去伺候其他世家子。然后,王彪之直接将王玄之关了起来。 那晚王肃之等到深夜,见王玄之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按耐不住,直接跑去找王彪之。王彪之狠狠斥骂王肃之,身为兄长却不能好好管教幼弟,甚至放纵幼弟胡来,枉为人兄。王彪之对王肃之训斥一个时辰,并且罚王肃之每日跪宗祠。 王彪之想到王献之还有个兄长在建康,他马上派人去宗塾那边了解王操之的学习情况。没想到王操之竟然痴迷斩妖除魔的游戏,玩物丧志!王彪之直接把王操之接回乌衣巷,将王操之关在屋子里罚抄书。 王羲之看到三个儿子受苦,心疼不已。 深吸了一口气,王羲之轻拍了拍王玄之的肩头,柔声言道:“大郎莫慌,阿耶来了。官奴此时在何处?” 王玄之摇头,声音沉闷闷地回答道:“不知叔父将官奴带去何处。官奴应该不在族中。” 王徽之拧着眉头,一脸冷漠。那双凤眼,冷漠起来,宛若冰霜。与王羲之越发相似。 王羲之转头对王徽之言道:“五郎,你在此地陪大郎。我去找虎犊。” 王玄之忐忑地望向王羲之,生怕王彪之发起狠来,连王羲之也一块关起来! 王羲之朝王玄之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王羲之离开后,王徽之开口言道:“大郎,随我出门。” 王玄之不安地问道:“五郎,你想做什么?” 自从听王献之说出那番大胆的想法后,王玄之现在觉得还是王徽之更乖一些! 王徽之轻哼道:“你看你现在变得多憔悴,这皮肤,干瘪瘪的,严重缺水。被关了这么久,难道你不想护理一下?” 王玄之立马伸手抚摸自己的脸,他的皮肤摸起来的确干干的。王玄之犹豫地说道:“可是官奴的事情还未解决好,我就这样抛下此事不管,跑去护肤美容,恐怕不妥。” 王玄之觉得这番举动,有点没良心。 王徽之告诉王玄之:“你若是想让官奴早日被虎犊叔父放出来,就随我出门。” “你有办法让叔父放了官奴?”王玄之惊讶。 王徽之不回答,转身离开。 王玄之立马跟上。 王徽之派阿良送消息到各府。他亲自来到谢家,拜访谢尚。 此时谢尚正在盯着一套破洞装发呆。 听闻王徽之登门拜访,谢尚惊讶,立马让仆人将王徽之请进来。 “听闻王五郎的烫发染发技术,天下独一份。不知尚是否有幸,能体会一番?”谢尚微笑着请王徽之坐下。 走进屋内,王徽之也不坐下,他心不在焉地扫了眼谢尚,语气淡淡地言道:“此事容后再议。眼下有一事,需请骠骑将军帮忙。” 谢尚作揖:“尚,定当尽力!” 哪怕王徽之不说,谢尚也清楚王徽之此番登门寻他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羲之:虎犊,放了我家七郎。 王彪之:来人,将他关起来! 王羲之:…… 王彪之:还有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可爱多、27126809、我舞秦风 10瓶;小唐子 5瓶;嘛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第 120 章 () 第一百二十章祈福 王徽之临时写了一个剧本, 让人在御街上搭了个台子,敲锣打鼓,吸引百姓们的注意。 路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跑去凑热闹。 人多之后,王徽之让仆人拉开舞台。 谢尚、武陵王、琅琊王、阿陌分别站在舞台上。 琅琊王坐在席上,阿陌守在一旁。今日司马丕要在舞台上扮演王献之这个角色。 武陵王与谢尚分别站在舞台的东西两边。 司马丕正在看书, 武陵王忽然朝他走去。 “王七郎, 朝廷无粮救济遗民, 此该如何是好?” 台下的观众听闻此言,面露惊讶的神色。 认识王献之的贵族子弟,面色更是古怪。这明明不是王七郎,武陵王为何要管琅琊王叫做王七郎? 司马丕请武陵王坐下, 笑着告诉武陵王:“殿下不必烦恼。献之已经准备了二十万石粮。” 闻言, 武陵王面色大喜,激动地问道:“当真?” 司马丕颔首, 笑着言道:“早知朝廷有此举措, 献之担忧遗民无粮果腹,故而变卖家中田产, 向亲友借钱。大量购买粮食。” 武陵王惊讶地说道:“王七郎真是聪慧过人!” 语气一转,武陵王皱着眉头说道:“不过, 眼下朝廷国库空虚, 只怕无法给王七郎回报……” 司马丕摇头说道:“此乃献之捐粮,不求回报,但求晋国遗民能平安渡江!” 武陵王拍手称赞:“好!王七郎乃君子也!无私奉献, 救济遗民!小王定要向朝廷上表!” 司马丕拒绝道:“多谢殿下,献之如今还在服丧,加官进职,只怕不合适。” 武陵王改口说道:“如此,那等桓大将军与郗嘉宾归来,小王再上表陛下太后,一道封赏汝等!” 武陵王起身离开。 阿陌愁着一张脸,开口对司马丕说道:“七郎,私下屯粮,会遭人猜忌,只怕不妥!更何况,七郎付出如此之多,不求名不求利,实在是太可惜了!七郎救天下苍生,可苍生却并不知晓乃七郎出手相救……” 司马丕淡笑着说道:“此举本就非为了名利,只求心安罢了。” 阿陌转身面对观众,哭着说道:“我家郎君为何如此无私大义!” 另一旁谢尚也开口说话了,谢尚微蹙墨眉,出声言道:“遗民从三十万人,增加到六十万人!越来越多人过江,粮不够救济遗民了,这该如何是好?” 谢尚做出苦恼的模样,沉思了少顷,他忽然说道:“立即修书给王七郎!王七郎乃琅琊王氏嫡子,知己广泛,必定能帮助一二!” 谢尚马上坐下来,做出修书的动作。 这时候,王徽之登台了。 王徽之朝司马丕走去,开口问道:“夜已深,七郎为何还不休息?” 司马丕苦着一张脸,叹气道:“心中有事,无法入眠。” 王徽之入席坐下,他搂着司马丕的肩头问道:“又何烦恼,不妨与为兄说说。” 司马丕便说道:“过江遗民人数急剧增加,粮不够百姓充饥了。” 王徽之轻笑:“这有何难?明日为兄发布消息,便有粮了。” 司马丕惊讶:“五郎要做什么?” 王徽之回答道:“以我名义求粮,谁赠粮最多,日后便是我的贵客。” 司马丕感动地说道:“多谢五郎!我代遗民感谢五郎!” 在台下围观的贵族子弟听到这里,立马明白了当初王徽之为什么会突然求粮。 接着,王玄之登台了。 最为会稽四美之一,再加上开了个美容馆,王玄之的影响力很大。看到他登台,粉丝立马尖叫呐喊。 王玄之伸出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走向司马丕与王徽之,开口问道:“你二人在做什么?” 司马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玄之,王玄之听完,沉吟片刻,出声说道:“不如我请三位叔父前往建康,届时,在建康表演一场。门票所得之收入,都用于购粮,救济遗民。” 司马丕高兴地点头:“多谢大郎!” 表演到这里,王徽之起身,与琅琊王、谢尚、王玄之一起走到舞台前面,向众人作揖。 王徽之开口言道:“谢诸位观赏!吾乃琅琊王五,七郎之兄。如今七郎身染重疾,术人言,唯有上万人到北郊,跪拜天地,向天地祈福,七郎才可平安康复。故而,今日吾特此摆台表演,让诸位知晓七郎所做之事。希望诸位,能为吾弟祈福!” 武陵王走上舞台,出声说道:“方才之表演,乃曾经发生过之事实。朝廷派将到边境,接遗民过江。奈何无粮救济遗民,唯靠诸位好心之士捐粮,朝廷才有粮救助遗民,让遗民活下来。其中,琅琊王氏,王逸少一房,共捐粮八十万石!保住了五十万遗民之性命!” 闻言,众人大吃一惊。王羲之一房,竟然捐出了八十万石粮!哪怕是琅琊王氏一族,都未必能有八十万石粮!可王羲之一房,竟然拿出了八十万石粮,救济遗民!这些粮,保住了五十万遗民的性命! 最关键的是,王羲之一房捐了这么多粮,竟然不宣传出来!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司马道生来得有些晚,他现在才赶过来。听到这话,司马道生大声说道:“当初本世子不过是都水使者,因听从王七郎之建议,捐粮十万石。故而朝廷才升本世子为车骑将军!若非当初王七郎相劝,本世子也不会捐粮救济遗民!王七郎乃天下无双之大好人!诸位一定要到北郊替王七郎祈福!” 作为美郎榜上,十大美郎当中最低调的人,戴逵也来到了现场。他从车里出来,开口言道:“昔日,便是听王七郎所言,戴某才会建立个人慈善基金会,救济苍生。王七郎乃真君子,高洁之士,望诸位到北郊替王七郎祈福!” 作为晋国名人界的大腕,王濛本人虽然没到现场,但是太原王氏派来了仆人,传达了王濛的意思。王濛希望众人能够到北郊替王献之祈福。 接下来,顾和、荀灌、荀家兄弟、谢道韫等人,都纷纷来到现场,在现场带动气氛。 百姓们从这些大人物的口中,认识了一个心怀大义,温厚善良,无私奉献的王七郎。 有人低声说道:“去岁,庾王子弟斗殴,就是王七郎带头动手的!王七郎年纪虽小,却有一颗侠义之心!没想到今年遗民过江,他竟然在背后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如此高洁之士,令人尊敬!” 其他人纷纷出声附和道:“是也!从未见过哪位世家子弟能像王七郎一样,心怀侠义,乐善好施!如此好人,世间不多!” 众人心情激动,这么好的人,众人当然不希望王献之离开人世。故而,百姓们纷纷回家,叫上族人亲戚,一同前往北郊,为王七郎祈福。 贵族子弟们也回到族里,叫上族人,就连家中的部曲佃户仆人都带上,一同去北郊为王献之祈福。 小皇帝听闻王献之出事了,在谢尚与琅琊王、武陵王的支持下,兴师动众的前往北郊,去给王献之祈福。 王彪之刚把王羲之关起来,没想到王徽之竟然在短短半日之内,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气得面色发青,沉声问道:“眼下共有多少人前往北郊?” 仆人回答道:“建康城里,唯有琅琊王氏一族,没有离开建康。皇宫与守城兵卒,都面朝北方跪下祈福……” 王彪之气笑了,他咬着牙言道:“好!好你个五郎!竟然用此方法逼我放了七郎!” 琅琊王氏对外宣称王献之病了,不能出门上朝。如今王徽之利用这个理由,煽动建康城里的百姓,让百姓们跑去北郊为王献之祈福。此举之意,若是见不到王献之,那些人就会一直留在北郊继续为王献之祈福!只有看到王献之‘病好康复’的走出琅琊王氏大门,百姓们才会回到城里! 王彪之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忍不住低声骂道:“逸少之子,没一个是简单的!” 有脑子有心机,就是不走正道!偏要逆其道而行! 这要是他儿子,他非得好好收拾一顿! “郎主,此事……”仆人小声问道。 王彪之瞪了眼仆人,扶额骂道:“让琅琊王氏,都前往北郊!” 如今王徽之煽动城人前往北郊替王献之祈福,众人都出城了,唯有琅琊王氏留在城中,其他人定会发现异样。到时候,若是众人一起逼问王献之的行踪,王彪之就不好交代了! “遵命!” 看到王彪之带着琅琊王氏来到北郊,王玄之心里忐忑不安,他立马问道:“五郎,你不是说虎犊叔父会放了官奴吗?为何虎犊叔父亲自带人过来了?琅琊王氏的族人都来了!” 王徽之正眯着眼睛,盯着琅琊王氏的族人。没在人群当中看到王羲之的身影,王徽之直接大步朝王彪之走过去。 来到王彪之的面前,王徽之开口问道:“不知叔父可曾见过我阿耶!我阿耶晌午时到叔父那里谈话,为何至今未见到他人影?” 王彪之淡定地回答道:“你阿耶回会稽了。” 闻言,王徽之眼神一冷。 王玄之瞪大眼睛。难道王羲之也被王彪之关起来了? 王彪之蹙着眉头,指责王玄之与王徽之:“你兄弟二人要为七郎祈福,为何不叫上族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琅琊王氏出什么内讧了。” 王徽之语气冷漠地说道:“是否有内讧,叔父难道不清楚?” 王彪之没有回答王徽之,他转头望向小皇帝所在的方向,朝小皇帝走去。 王彪之离开后,王玄之凑到王徽之的耳畔,低声问道:“五郎,怎么办?” 王徽之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即刻回城,把阿耶与四郎、六郎带出来。” 王羲之肯定是被王彪之关起来了!趁王彪之带着族人出城时,把王羲之先弄出来。 王玄之低声说道:“只怕不易。叔父定会派人看守。” “我问武陵王借几个人。”说着,王徽之朝武陵王走去。 王彪之虽然在与小皇帝谈话,劝小皇帝回宫,但是余光一直在留意王徽之那边的动静。看到王徽之跑到了武陵王那边,王彪之眯起了眼睛,轻哼一声。 武陵王的人跑去乌衣巷,发现王家空无一人。在王家寻遍了每个地方,最后无功无返。 王玄之担忧起来:“五郎,你说虎犊叔父是不是料到了你我会这么做,故而特地把人藏起来?” 王徽之沉着脸,面色冷酷。 天色渐暗,平民们受不住冻,想离开了。但是看到众人都没有离开,便不好意思单独离开。 王彪之来到王徽之身旁,淡笑着言道:“我记得五郎幼时,随我来北郊游玩,遇到一只受伤的幼虎。心生不忍,于是爬到悬崖边,将其救下。彼时,五郎还被那只幼虎咬了一口。我当时就觉得,五郎这孩子乃心肠柔善之人。” 王徽之转头望向王彪之,语气冷淡地回应道:“叔父有话不妨直言。” 王彪之望了眼身后万人,不轻不重地言道:“不如五郎回头看一眼身后?看看那些平民。” 王徽之回眸望向身后众人。 看到那些平民依靠拥抱来取暖,王徽之眼神闪烁,藏于袖间的手,捏成了拳头。 王彪之接着言道:“为了一人,让万人受苦。若是七郎在,他定会阻拦你。” 王徽之垂眸,眼神深邃地盯着地面。 王彪之放轻声音言道:“五郎明知我不会伤害七郎,为何非要逼我放七郎出来?” 王徽之抬眼,目光幽深地盯着王彪之,缓缓说道:“官奴在哪?” 王彪之不答反道:“七郎与你不同。五郎,你插手不了七郎之事。” “我乃官奴之兄。我凭何管不了他?”王徽之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王彪之忽然一笑,语气无奈地言道:“罢了。” 王彪之突然觉得,自己跟两个孩子杠,没什么意思。 无论是王献之,还是王徽之。这两人,一个五六岁,一个十三四岁,无论再怎么聪慧,说到底,他们都还是孩子。哪怕是成年人,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他又何必要跟这两个孩子计较? 王彪之说完,缓缓起身。吩咐琅琊王氏的族人回城。 看到琅琊王氏率先离开,其他世家纷纷行动起来。 小皇帝司马聃特地把王徽之叫到面前,询问王徽之目前是什么情况。 “陛下,今日是徽之任性了。此乃琅琊王氏内部问题,徽之却让一城人掺合进来,让诸位在冰天雪地里受冻,徽之错矣!”王徽之朝司马聃行礼。 谢尚等人,目光复杂地望着王徽之。最后没人怪罪王徽之,众人纷纷动身回城。 回到乌衣巷,走进院里,王玄之愣住了。 “阿耶!四郎!六郎!”王玄之激动地跑过去,仔细打量王羲之等人。 王羲之淡笑,笑容温和,眉目间却有几分忧愁。 “大郎,辛苦你与四郎了!”王肃之对王玄之笑了笑。 王操之直接拉着王玄之的手,叽叽喳喳地告诉王玄之:“大郎,今日虎犊叔父派人把我送回了宗塾里。将我关在一间屋子抄书……” 王操之正在跟王玄之说话,没有注意到王徽之的出现。 王徽之走进院里,与王羲之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 王肃之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阿耶,五郎是否被叔父斥责了?” 王羲之摇头,他朝王徽之追去。 王玄之望了眼王徽之的背影,嫌王操之太吵了,直接伸手捂住了王操之的嘴。 王肃之低声问道:“大郎,发生了何事?” 见王徽之走进了屋里,王玄之小声地说道:“五郎心情不悦。” 王肃之点头,他当然看出了王徽之心情不好。他只是想知道在王徽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王徽之心情不高兴。 王玄之告诉王肃之:“今夕虎犊叔父指责了五郎,说五郎为了一人,让一城人受苦。五郎心肠软,最怕伤害到其他人。虎犊叔父这话,真是够狠的!” 这句话,直接打击到了王徽之。让王徽之心生愧疚。 王肃之愕然:“其实,这也是事实……” 王玄之叹气,搂着王操之与王肃之坐在台阶处,三人望着月亮。王玄之开口言道:“人非圣贤,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哪怕是虎犊叔父与阿耶,也非完美之人,能做到事事完美。这段时日,我时常在想,官奴是否当真是仙人转世?四郎,你可有发现?官奴的想法,与常人不同。” 王肃之点头,他当然知道王献之的想法与常人不一样!仿佛,王献之的思想,超越了这个时代,非时人所能及。 王操之摇头说道:“官奴的想法有问题吗?我觉得官奴的每一个提议,每一个决定,都很有趣。但凡与官奴亲近的人,都会变得越来越幸福。不管官奴做什么,他的初心都是好的。我支持官奴!” 王玄之诧异了,他上下瞟了眼王操之,伸手戳了戳王操之的脸蛋说道:“六郎,昔日为何没看出来,你心思如此细腻?” 王操之身为老六,前面有一个王徽之,后面有一个王献之。这两人如此聪慧,夺人目光。王操之夹在他们当中,自身又没有太大亮点,故而常常被人无视。 王肃之笑着言道:“六郎看着有些憨,其实他什么都清楚。大郎向来只关注五郎与官奴,何曾仔细了解过六郎?” 这话,让王玄之心生愧疚。他叹气道:“是我之错。” 王操之笑了一下,开口说道:“不怪大郎。大郎有这么多阿弟,照看不过来,也是能被理解的。阿耶亦是如此。诸子当中,阿耶关注最多的自然是最顽劣的儿子,与聪慧的儿子。我不够聪慧,也不想当最顽劣的那个儿子,让阿耶费心。有四郎关爱我便足矣。” 王玄之沉默,他搂着王操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此话。 王肃之望着明月,轻声念道:“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王操之看了眼王肃之,接着他的话往下念道:“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王玄之念道:“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王羲之站在窗前,目光复杂地望着坐在台阶上的三个儿子。 进屋后,王徽之直接练字,没有理会王羲之。 屋里没人说话,屋外的动静便听得更清楚。 听到王玄之他们在念《棣棠》,王徽之写字的动作僵住了。 王羲之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抬眼,与王羲之对视,低声说道:“阿耶,我错了。” “五郎为何愧疚?”王羲之坐下来,放轻声音询问王徽之。 王徽之把今日做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王羲之听闻,温柔地宽慰道:“没有人受到伤害,五郎何必自责?今日之事,可成为日后之教训。” 说到这里,王羲之忽然言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王羲之开始自省。七个儿子,每一个儿子都有自己的优点,只是他厚此薄彼,故而发展成了今日之状。 王徽之沉默。少顷,他开口言道:“昔日在征西大将军府,殷深源曾问诸位,大自然并没有存心塑造人的天性,为何这世上好人少,恶人多?阿耶可记得当时刘叔父如何回答?” 王羲之点头,他自然记得当初刘惔如何回答殷浩。 刘惔当时倒了一杯水,回答众人:人性就如同这水流,没了约束,水向四周流淌,最终不会聚成方形或者圆形。 人如果没了规矩管教,便会无拘无束,谁也不知道他会随心而为,做出什么事。是会成为好人,还是会变成一个恶人。 王徽之继续说道:“我兄弟七人,未成为恶人,也未沾染靡靡之风。阿耶觉得自己的教育成果如何?” 王羲之摇头,他心里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对于孩子的教育,究竟算成功还是失败。 各有各的烦恼,王徽之准备了另一份纸笔墨,递给王羲之。 王羲之看了眼王徽之,拿起笔,挥墨书写。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来人啊!快来救救褚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eyar 50瓶;闻非 5瓶;25016140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第 121 章 () 第一百二十一章山河破碎 春光明媚, 山上的雪渐渐融化,化作春水,泱泱流走。 鸟儿飞过草屋,留下玲玲声音。 “官奴!官奴!” 阿牛欢喜地跑进屋里,摇醒王献之。 王献之睁开眼睛,目光迷离地望向阿牛。 阿牛激动地说道:“官奴, 抓到了!好多呢!” “嗯。”王献之声音软糯糯地回应了一声, 从木板上爬起来。 阿牛拉着王献之往外走。 几十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聚在村口。目光明亮, 眼神炽热地盯着笼子里的动物。 前几日,王献之设计了简易机关。让孩子们在山上放了很多笼子。当时很多人都不相信能抓到野兽。没想到今日天晴之后,陆续有笼子顺着绳子从山上自动送下来,每个笼子里装着一只野兽, 几十个笼子挂在绳子上, 绳子有些承受不住这些野兽的重量。 作为孩子村的负责人,阿白吩咐孩子们将笼子取下来。 看到王献之出现, 孩子们立马朝他围过来。 “官奴!你可真聪明!竟然真的成功了!” “是也是也!官奴真厉害!” 孩子们围着王献之, 吹捧王献之有智慧。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靠诸位的帮忙!若是没有诸位帮忙将绳子拉到山上,将笼子放到山上, 岂会成功?” 阿白挤进来,板着一张脸, 开口对王献之言道:“若是没有官奴出智慧, 定不会得到这么多野兽。官奴先挑。” 阿牛点头说道:“对!靠官奴的智慧!才能得到这么多野兽!官奴先挑!” 王献之被众人推到笼子前,他望了一眼。有不少野鸡与野兔,其中还有一头狼!仔细一看, 王献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绿孔雀? 王献之惊讶。 在后世,绿孔雀是濒危动物,十分罕见。后世人,只能通过图片资料了解绿孔雀。 王献之走过去,亲自动手打开笼子。 笼子打开,绿孔雀快速跑出来,撞开王献之跑了。跑了几步后,它纵身一跃,张开翅膀,墨绿青蓝的羽毛扇动,渐渐飞起来。 原来,孔雀飞起来是这么的美丽优雅。 “它跑了!”阿牛指着那只绿孔雀,面色着急。 阿白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盯着王献之,开口问道:“为何要放它走?” 绿孔雀飞进林子,消失不见。 王献之收回目光,缓缓言道:“因为它很珍贵。” 阿白语气冷漠地告诉王献之:“若是只剩下一只野兽,我绝对不会任由你放走它!” 王献之回头看向阿白,轻轻点头:“我知道。” 这世道,有食物吃,谁还管是否珍贵。哪怕是人肉,只要能填饱肚子,都会有人愿意吃入腹中。 这么多野兽,王献之只挑了一只绿孔雀,便交将其他的野兽给孩子们处理。 阿牛把王献之扶起来,拉着王献之上山继续放笼子。 来到山上,看到山崖边的梅花开了。王献之走过去,站在山崖边赏梅。 静静望着梅花,王献之的目光从梅花,移到远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王献之没有回头望向身后。 “七郎在看什么。”王彪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献之没有回头看王彪之,他眉眼平静地望着远方,轻声回答道:“江山。” 王彪之轻笑一声,问道:“七郎看到了什么?” “山河破碎,疮痍满目。”王献之的声音很轻,很柔。 王彪之语气淡淡地回应道:“七郎想救江山,还是救苍生?” 王献之摇头:“我什么都做不了。” 王献之很想回到和平年代,在和平年代里当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百姓。 王彪之目光幽深地盯着王献之的小后脑,声音低沉地言道:“七郎,无论你前世是何人,来生是何人。既然此生你生在晋国,生在琅琊王氏。你就要维护琅琊王氏,维护晋国之利益!你可明白?” 王献之不敢回头望向王彪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王彪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什么? 王彪之接着言道:“桓符子率兵过江,与赵国血战,如今已收回上洛、长安。郗嘉宾在边境一带戒严,按兵不动。蔡道明助会稽王夺回朝政大权,太后下旨,命琅琊王、东海王回到封地。冉闵自立为帝,改赵国国号为‘卫’,并易姓李。” 王献之沉默不语,没有回应王彪之。 王彪之等了片刻,不见王献之开口回应,他沉声问道:“七郎无话可说?” “请叔父放我离开。” 王彪之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打量王献之:“七郎想做什么?” 王献之抬起双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做自己擅长的事。” “何意?”王彪之不解,看不穿王献之心里在想什么。 “兴修运河,发展经济。” 王献之想清楚了,天下大势他掌控不住。不如将心思放在发展经济方面。治不了外,那他就先治理好国内!提升国内百姓的生活! 王彪之蹙眉,沉吟片刻,他颔首:“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便如此。” 王献之消失了三个月。建康北郊为他建了一座祈福庙,每日都有世家子弟与平民百姓到庙里为他祈福。 是日,百姓们正在祈福。 王献之忽然出现,感谢众人。 百姓们惊喜呐喊,没想到王献之当真康复了! 王七郎康复的消息,如春风吹遍大地,快速传遍建康城。 消息传入宫中,小皇帝心切,立马召见王献之入宫。 小皇帝司马聃见到王献之,发现王献之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王献之的容貌没有发生变化,但是司马聃就是觉得王献之变了,有些不同了。 “王七郎,这段时日你过得可好?”司马聃拉着王献之的手,与他坐下。 王献之淡笑着回应道:“谢陛下关怀,献之过得很好。” “瘦了。”司马聃身后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发现王献之的脸少了一些肉。 王献之不以为意,转而言道:“陛下这阵子在做什么?” 司马聃叹气道:“朕在思卿。不知琅琊王氏发生了何事,王尚书竟然将王七郎关起来。王七郎,你犯了何错?” 王献之淡淡一笑,轻声言道:“天下大错。” “何意?”司马聃听不明白。 王献之改口言道:“陛下也瘦了。长高了一些。” 提起这件事,司马聃高兴地说道:“朕每日都会活动身子!用你送来的器材锻炼身子!现在朕走路都不用宫人搀扶了!” 王献之站起来,与司马聃比了一下身高,笑着说道:“陛下比献之高了。” 这么一比较,果真比王献之高了。司马聃心情欢喜,他围绕着王献之转了一圈,欢喜地言道:“王七郎也要多活动活动!你我快快长大!待朕行冠礼,便能听政!届时,你我君臣携手,共创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闻言,王献之眼眸明亮,他笑容自然明媚,笑着颔首:“好!” 司马聃指着王献之的脸说道:“这才是王七郎!今日见到王七郎,朕总觉得有何不对劲。原来是王七郎笑得不对!” 王献之虽然一直保持着笑容,但是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却毫无笑意,眼神深邃迷茫,令人看不穿。此时一笑,宛若春暖花开,眼眸光彩有神,宛若星辰。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献之低声说道:“陛下,我近来有些彷徨。故而,心境变了。” 司马聃拉着王献之坐下,温柔地问道:“王七郎因何烦恼?不妨告诉朕。朕定当尽力,为卿解忧。” 王献之摇头,叹了口气,告诉司马聃:“陛下,明日我将离开建康,前往实地考察,制定修建运河的方案。” 司马聃不舍地说道:“王七郎不多留几日?多日不见,今日才见一面,明日却要与你分别,朕不舍。” 王献之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司马聃:“这是我做的东西。若是陛下遇到危险,可拿出来使用。” 司马聃好奇地打量着这块木牌,看不出它的特别之处,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暂时未取名。今日赠陛下,若是他日遇到危险,陛下可按动这两个地方,里边有救命的东西。” 司马聃把东西放下,忽然抱住王献之,声音沉闷闷地说道:“王七郎,你早些归来。没了你,这建康便没了趣味。” 王献之轻拍司马聃的后背,放开司马聃,笑着言道:“好!” 王献之出宫之后,跑了好几个地方交代事情。 谢道韫以谢靖身份辞去卫将军府从事中郎职务,以真实身份进入卫将军府担任卫将军府的长史,兼任司马。王献之离京之后,卫将军府的事务交由她来处理。 司马道生听说王献之要离开建康,也想跟随王献之离开建康,奈何被王献之劝住了。如今会稽王再次总领朝政大权,需要有人留在京中帮助武陵王。 得知王徽之要离开建康,谢尚赶在王徽之离开建康前,特地让王徽之给他设计了一个造型。 离开前一晚,王献之约好友们出来,在逍遥山庄喝酒弹琴斗舞玩乐。 谢尚玩得尽兴,到最后还跳起了脱衣舞,骚媚撩人,王献之都看不下去了。 顾和不服气,拉着武陵王与谢尚斗脱衣舞。 王献之不忍直视,最后直接捂着双眼,倒在了荀羡怀里。 荀羡笑盈盈地望着众人。 仲春初,王羲之带着五个儿子启程离开建康。 荀家赶来送行,来到城门才知道王羲之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周玥失落地说道:“阿娘,王家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玥儿真想看看王七郎。” 这段时间,周玥听说了很多关于王献之的事情,她很想与王献之结交。 荀灌摇头,安抚道:“玥儿莫急,王七郎还会回京。” 荀羡却言道:“阿姊,不如将玥儿送到会稽?” 荀蕤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将玥儿送到会稽?” 荀羡不回答,他目光认真地望着荀灌。 荀灌思量了片刻,开口问女儿:“玥儿,你可愿前往会稽?” 周玥睁大眼眸,目光明亮地望着荀灌,用力地点头:“玥儿愿意!” 荀灌面色认真地告诉女儿:“此行,只有你一人。到了会稽,也只能依靠你自己。玥儿可想清楚?” “阿姊,为何要送玥儿到会稽?”荀蕤不解。 荀灌没有回答荀蕤,她在等待女儿的回答。 周玥思考了一会儿,她笑着点头:“玥儿愿意!” 荀灌立马吩咐仆人:“即刻送玥儿前往会稽!追上王家!” “遵命!” 荀蕤急切地问道:“阿姊,为何要这么做?” 荀羡来到荀蕤的身旁,低声言道:“修建运河,乃千古之功。若是成功,必将名垂青史。若是玥儿能够参与其中,前途无限。” 荀蕤愕然,小声地说道:“可玥儿是女郎……” 荀羡挑眉,望了眼荀灌。 荀蕤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改口说道:“是该如此!是该如此!女郎也可建功立业!” 周玥即将出发的时候,一行车队从城里走出来。 “那是谁家车队?也要离开建康?”荀蕤好奇地望着那行车队。 荀羡直接上前询问,得知是戴逵。立马让周玥蹭戴逵的车,前往会稽。 明明是同一日出发,戴逵的车队比王羲之的车队晚了五日到达会稽。 “多谢戴先生!这一路,麻烦戴先生了!”周玥从车上下来,不好意思地与戴逵告别。 戴逵淡笑着回应道:“女郎多礼。不如让逵派车送女郎前往王家?” 周玥摇头,面色羞红地说道:“不必了……” 戴逵只好说道:“女郎多加小心!” 周玥点头:“多谢戴先生!” 这一路,周玥因力气大,弄出了不少笑话。她不好意思再与戴家人待下去。 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周玥向路人打听漆子巷的方向。她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前行。 行到半道,天空飘起了如针细雨。 春雨绵绵,雨势不大。周玥怕湿身,走到屋檐下避雨。 一少年赤着脚,穿着白衫,头上盖着一片荷叶,以荷叶为簦,手里撑着荷叶,慢悠悠地行走在雨中。 周玥觉得有趣,盯着那少年看了好几眼。 王徽之有所察觉,往周玥那边瞥了一眼。 看到那少年朝她走来,周玥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王徽之走到屋檐下,分出一片荷叶,递给周玥。 周玥愕然,呆愣愣地望着王徽之。 见周玥不解,王徽之直接把荷叶放到一旁,头上仅盖着荷叶,便转身走进雨中。 周玥傻愣愣地望着王徽之离开,等王徽之走远后,她才猛然回神。刚想开口叫王徽之,却发现王徽之已经走远了,好像没必要叫住他…… 直到王徽之的背影消失,周玥才收回视线,她低头看向放在地上的荷叶。 缓缓蹲下身,周玥拿起那片荷叶。将荷叶撑在头顶上方,周玥走出屋檐。 第一次用荷叶遮雨,周玥感到新奇。 走了一段路,周玥觉得手心发痒。她停下来挠手。 渐渐地,脸跟脖子也开始痒起来。周玥只好另找地方避雨。在屋檐下挠身子。 等周玥来到漆子巷时,她的模样吓到了王家门仆。 王家门仆以为周玥有什么传染病,不敢让周玥进门。 周玥在门外等到了天黑,直到王献之乘牛车归来,看到一人蹲在王家大门,王献之朝周玥走过去。 “足下是何人?” 周玥双手环抱小腿,将脸埋起来,她的手里握着一片荷叶。 见这人不回答,王献之看向阿陌。 阿陌弯下腰,伸出手轻轻触碰周玥。 周玥缓缓抬头,眼神迷糊地望向王献之。 周玥的模样吓到了王献之与阿陌。 阿陌立马拉开王献之,警惕地说道:“七郎当心!” 周玥渐渐回神,听到阿陌管王献之叫七郎,她猛地跳起来。 周玥的举动吓到了阿陌,阿陌赶紧护着王献之,目光戒备地盯着周玥。 见阿陌在防着她,周玥解释道:“我不是恶人!我阿娘是巾帼将军!” 王献之从阿陌的身后走出来,他打量着周玥,缓缓问道:“姊姊是巾帼将军之女?” 周玥点头,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王献之,惊喜地说道:“颜如美玉!貌若春花!你必定是王七郎!我终于见到王七郎了!” 周玥一激动,手劲突然增加,瞬间捏断了荷叶枝。荷叶折断,掉落到地上。 周玥回神,立马将荷叶捡起来。 王献之目光担忧地望着周玥,轻声问道:“姊姊如何称呼?你可还好?” 周玥笑着告诉王献之:“我叫阿玥!” “阿玥姊姊,不如先进府歇息?”王献之觉得周玥这密密麻麻的一脸红疹,有些可怖。 周玥点头:“好!” 王献之让周玥先到客居休息,命婢女伺候周玥沐浴。 周玥穿男装而来,换上了一身女装后,她站在铜镜前,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 “啊!” 周玥捂着脸,在屋子里尖叫起来。 王玄之被王献之叫道客居,正准备帮周玥看看脸。刚踏进院子,便听到了周玥的尖叫声。 “周女郎!”王玄之站在门外,叫了一声周玥。 周玥听到外面的声音,慌张地回应道:“别进来!” 王玄之开口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周玥声带哭泣地回应道:“我、我此刻容貌有些吓人……” 王玄之了然,大声回应道:“周女郎莫怕!我乃王大郎,七郎特地让我过来为你看看脸。” 闻言,周玥心里更是惶恐。刚才在门外,她的模样定是吓到了王七郎! “不要看我!我会吓到你的!”周玥慌极了,不知如何是好。她的脸为何会变成这个鬼模样? 王玄之拍门说道:“我学过医术,擅长治疗皮肤病。周女郎不如把门打开,让我进去为你看诊?” 周玥心里不安,犹豫了片刻,才把门打开。 王玄之进来后,被周玥的模样吓到了。他咽了咽口水说道:“为何挠这么大力?这皮都挠破了……” 周玥哭着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哪怕再痒,我都不敢碰脸!” 王玄之安抚道:“莫慌莫慌!你先冷静,将脸擦干净,让我好好为你检查检查。” 周玥收敛哭声,她吸了吸鼻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王玄之凑到周玥的面前,皱着眉头打量她的脸。 片刻后,王玄之叹气道:“伤口有些深,我先为你敷一些药粉。等伤口结疤后,再用祛疤膏消掉疤痕。切记,不可再挠!” 这周家女郎的五官长得很好看,若是这一张脸没被挠破,定是个好看的小美人。 周玥的声音有些哑了,她低声问道:“为何我的脸会变成这样?” 王玄之一边写下药方,一边回答周玥:“你今日吃了什么?碰了何物?” 周玥仔细回想,把今天吃过的东西,碰过的东西都告诉了王玄之。 王玄之听完,认真地分析道:“你最后接触的东西是荷叶?接触了荷叶后,你的双手就开始发痒了?” 周玥用力地点头:“是也!不过我的手却没有起东西!” 王玄之叹气道:“脸上的皮肤最嫩,看周家女郎手上有茧,定是练过武艺吧?你这双手粗糙了,故而挠了,也不会起明显的红斑。” 周玥下意识地把手藏起来,小声地说道:“我不知道……” 王玄之告诉周玥:“近段时日,饮食清淡,不可食麻味与炙食。” 周玥听得认真,她点头记下。 见王玄之要离开,周玥叫住他问道:“王大郎,我这脸何时能恢复?” 王玄之蹙着眉头,打量着周玥的脸,缓缓言道:“恢复得好,半月。” 周玥松了口气,她对王玄之行了武夫之礼:“多谢王大郎!” 王玄之摇头:“不必客气。周女郎先歇息。今夕夜深了,明日再好好招待周女郎。” 周玥点头。 见王玄之走出屋子,周玥没忍住,开口说道:“有劳王大郎,替我向王七郎道歉。我不知我的容貌变得如此吓人……” 王玄之回眸,笑着言道:“周家女郎多虑了,七郎并不在意。” 周玥点头,暗暗呼了口气。 王玄之离开后,周玥走到花瓶前,心情复杂地盯着这枝荷叶。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冲:作为特别出演,何时能上场? 陶渊明:你排在我后面。 顾恺之:我都不急,你二人急什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言深情浅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第 122 章 () 第一百二十二章名士山 谢安喜得贵子, 王徽之与王献之前往东山道喜。王徽之因说了一句‘谢叔父原来还行’被谢安轰了下山。故而,今日独自漫步归家。 王献之去寻王徽之的时候,王徽之正懒洋洋地趴在席上。 “五郎休息了?” 王献之轻声询问。 王徽之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王献之,语调慵懒地言道:“官奴归来了?” 王献之点头,他开口说道:“归来时在门外遇到了荀灌娘之女。” 王徽之不甚在意, 随意地回了个鼻音, 然后对王献之说道:“无趣。官奴奏一曲。” 王献之看向阿陌。 阿陌转身跑去取琴来。 王献之在屋子里弹琴给王徽之听。 王玄之回来之后, 听到这边有琴声,寻来了王徽之的屋子。 进屋后,王玄之也不出声打扰,默默地入席坐下, 听王献之弹曲。 一曲尽, 王玄之才开口言道:“当为官奴寻一把好琴。” 王献之笑着说道:“琴声是否悦耳,在于弹琴之人技艺高低。” 王玄之摇头:“话虽如此。然而, 若是能得一把好琴, 必定能弹出更动人的乐曲!” 王献之问道:“周女郎如何?” 提起周玥,王玄之叹息:“周女郎的脸, 伤口太深。只怕许久才能恢复。” 听到能恢复,王献之便不再担忧。他望向王徽之, 开口说道:“五郎如此有空闲, 不如替我办一件事?” 王徽之斜眼瞟向王献之,直接拒绝道:“日日给人烫发,哪有空闲?” 王玄之好奇地问道:“官奴想让五郎做何事?” 王献之告诉王玄之:“五郎博览群书, 我想让他为我翻译古文内容。” 王玄之诧异:“翻译?” 王献之解释道:“便是将不易看懂的文字内容,写成通俗易懂的文字。重新整理,编写成新书。” 王玄之明白了,他摇头言道:“读书学习,靠先生的教导与个人的悟性。若是直接如此,不费脑筋,便吸取前人的智慧。如此,岂不是偷懒?” 王献之告诉王玄之:“很多古文字,流传至今,时人有认识者寥寥无几。再往后,恐怕后世人便不知其意了。我想将上古文字的内容翻译下来,流传后世。” 王献之阻止不了战事发生,他只能尽力保护文化,让文化传承下去。 王玄之思量,他点头言道:“倒是有道理。阿耶认识七种上古文字,五郎认识五种上古文字,我也识得一种古文字。有空闲时,可翻译一二。” 王献之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轻哼一声,没有回答,不过看意思是答应了。 此事,王献之之前就写信告诉过王徽之。只是王徽之觉得,以这种偷懒的方式学习不妥,故而他一直不肯答应王献之帮忙翻译古文。没想到,王献之此举之意,原来是为了将上古文字传承下去! 王献之笑着说道:“明日起,就辛苦大郎与五郎了!” “你我手足,何必客气。”王玄之摇头,伸出手拍了拍王徽之的脚。也想趴下来休息。 王徽之斜了眼王玄之,没把脚挪开,反而抖了抖脚。 王玄之没好气地瞪了眼王徽之,干脆起身说道:“也不知阿琪归来否。思念卿卿矣!” 王玄之拉着王献之一起离开:“官奴,改日我为你寻一把好琴!” “多谢大郎。不必如此。”王献之被王玄之拉着离开了王徽之的屋子。 他二人离开后,王徽之懒洋洋地吩咐阿良:“摆墨。” 阿良点头,立马准备纸笔墨。 王徽之撑起身子爬起来,挥墨书写。 王羲之得知此事,十分重视。觉得王献之的想法很好,甚是支持。每日除了办公,其余时间,王羲之都待在府上翻译古文字。 周玥的脸毁容了,不敢出门,唯恐吓到其他人。郗璇与何氏每日都来客居看她,与她闲聊。 王献之忙着考察工程。 名士山那边的项目,交给谢安来负责。两年的时间,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 谢安陪王献之来剡溪的时候,戴逵就住在隔壁剡山,听说对面山的动静,便划船过来凑热闹。 谢安带领着王献之验收工程。 戴逵被名士山的建筑震惊到了。他没想到谢安竟然有此等智慧! 踏入名士山后,便能登自动水梯上山。山上的住宅,只要踩上木阶,屋门便自动打开!屋内的东西也很新奇!房梁上吊着三叶风扇,可通过开关控制。有水流引进屋内,可通过开关控制。戴逵最喜欢的是厕所!这厕所设计得雅致,厕所里还摆着铜镜与花瓶,最吸引人的是拉完按一按水流开关,屎直接冲走了! “妙哉!”戴逵参观完住宅,立马想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王献之参观完屋内的布局,开口夸赞道:“谢叔父眼光甚好!” 谢安真是能型人才!不单能按照图纸建筑工程,甚至还将室内设计得如此优雅!王献之觉得谢安可真是块宝!不愧是大佬! 被王献之用这种崇拜的眼神望着,谢安心里满意,面上却淡淡一笑,不甚在意地言道:“不过如此。” 戴逵觉得谢安真是太谦虚了!寻常人哪里能设计得出这么鬼斧神工的杰作! 谢安领着王献之与戴逵再去参观其他地方。 后山山脚那片地耕种着蔬果,陶罐通到下方,化粪池就在那里,方便给农田施肥。 山上还有一条商业街,今后可以开酒肆、健身馆、美发馆、美容馆、养生馆。 逛了一圈,戴逵知道了这座山的价值。他淡笑着开口问道:“不知何时能出售田宅?” 谢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戴逵。 戴逵眉眼深邃地与谢安对视。 谢安跟王献之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开发这座山,必定是为了卖房! 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安道若是购房,友情价八折!” 戴逵挑眉,静看王献之。 王献之伸出手,做了个手势:“一套房一百万金。” 戴逵的眉头微微抽动,视线一转,望向对面的剡山。戴家的宅子虽然破旧了一些,但是也能勉强住得下去! 见戴逵不说话,王献之拉着他的衣袖,笑嘿嘿地说道:“可以按揭!分期还款!”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剡山,戴逵沉思片刻,缓缓言道:“这边热闹起来后,剡山必定会受到影响。” 戴逵觉得,自己也该在剡山上多盖几套房子了!改日王献之的名士山这边热闹起来,必定会带动剡山! 王献之惊讶,没想到戴逵竟然有这么敏感的经济嗅觉! 的确,王献之是打算今后再向戴逵收购剡山的。先开发名士山,其后再开发剡山。没料到戴逵竟然看穿了这一点!如此一来,只怕戴逵不会轻易把剡山卖给他了! 谢安轻笑一声,笑意深深地睨视王献之。王献之的小算盘被戴逵看出来了,他到要看看王献之接下来该怎么跟戴逵商谈。 看到王献之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戴逵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淡地言道:“王七郎之意,逵已知晓。” “那安道之意是?”王献之目光明亮地望着戴逵。 戴逵直接言道:“三七分。” 这个七,当然是戴逵占七成利,王献之占三成利。 王献之望了眼谢安,谢安悠然地说道:“一成利。” 如此一来,开发剡山。王献之得出钱出力,最后利润分七成给戴逵,一成给谢安,王献之只能拿到两成利。 想了想,王献之点头:“好!” 王献之立马让阿陌去准备纸笔墨,写下合作协议,一式三份,三人一起签合同。 王献之回到家中,写了几封信,送往建康。 半月后,司马道生带着一群贵族子弟来到剡溪。 贵族子弟哪里见过这种房子,参观完,立马爱上了。纷纷向司马道生打听山上的房子如何出售。 司马道生得意地告诉众人:“因诸位名士住在此地,故而此山改名为名士山!据本将军所知,目前住在山中的名士有王逸少、谢安石、王仲祖、许玄度、孙兴公!” 王羲之也住在这座山上?那岂不是意味着王家七位郎君也会住在山上?到时候寻王大郎美容,寻王五郎美发,那就方便了! 众人一听,会稽四美都住在名士山上!想要在此地购置房产的心更强烈了! “车骑将军,不知如何在此地购置房产?”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司马道生回答那人:“你想在此地买房?想得美!” 那人面色僵住了,心情不悦地说道:“为何不能在此地购买房产?” 司马道生一脸傲然地说道:“名士山的房子,可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据本将军所知,很多名士听闻此处有房出售,早已预定了!武陵王、琅琊王、东海王、骠骑将军、包括本将军在内,都定下了一套房!百套房,如今只剩下五十套住宅!只有五十人能买下!” 其他人闻言,相互对视,这可是一个攀比的好机会!众人起了好胜之心,心中决定,一定要抢到一套名士山的房子! 接下来,剡溪那边掀起了一股炒房风气。 王献之写信让袁质做好准备,扩大袁氏商铺的业务,发展袁氏房地产。 袁质很忙,不单要负责建康那边逍遥山庄的舞王争霸赛,接下来还要跟上王献之的脚步,忙着开发房地产产业。 王献之带上葛洪,前往钱塘,实地考察。 王羲之发现凭王家几人之力,无法翻译完这么多古文。于是,王羲之邀请学识渊博的好友们,一起参与翻译。成立了古文研究专项组。 自从王羲之成立了古文研究专线组后,王徽之终于得了空闲。他跑到了名士山那边,继续开发廊。 王玄之翻译了半个月,现在看到那些古文字就觉得头疼。见王徽之跑了,他也溜了。兄弟两跑去名士山那边开铺子,继续发展美容美发事业。 半个月的时间,周玥的脸已经结疤了。现在又痒又难受,她忍着不敢挠。 王玄之两日没有回王家,周玥的药膏用完了。她不好意思开口麻烦王家人,于是戴着幂篱出门,前往剡溪寻王玄之。 周玥穿着男装,戴着幂篱,出现在名士山。 名士山渡口处,有侍卫拦着,询问周玥的身份。 “我是王家的客人,前来寻王大郎。” 听周玥开口,才知道周玥是个女郎。侍卫询问了几件王家的事情,见周玥回答上来,便放她上山。 周玥第一次体会乘水梯上山的感觉,她心情欢喜,觉得有趣极了。 来到山上,周玥在商业街逛了一圈。 王玄之得知周玥来了,感到诧异:“周女郎岂能独自出门?当心遇上恶人!” 周玥笑着说道:“多谢王大郎关心。无人敢抓我!” 王玄之摇头:“不可大意,需多加小心!近来听闻剡溪此处有贵人来往,有恶人起了贼心,在剡溪一带拦截往来贵客。我派人送你回去。” 周玥也没拒绝王玄之的好意,她拿了药膏,跟随仆人离开。 周玥正坐在舟头钓鱼,听到蒹葭丛里传来激烈的水声。她好奇地望向蒹葭丛。对仆人说道:“过去看看。” 仆人委婉提醒道:“大郎命小奴送周女郎回府。” 周玥看了眼天色:“不急在一时。过去看看!” 仆人只好划舟调头转向蒹葭丛。 两旁生长着茂密的蒹葭,周玥发现其中一些蒹葭折断了。她警惕起来,暗暗摸了摸匕首。 忽然,有网从蒹葭丛抛了出来!罩在了小舟上!网住了周玥与仆人。 仆人慌起来,大声叫喊道:“有贼人!周女郎快逃!” 周玥不慌不忙,镇定的用匕首割断渔网。 仆人见状,连忙朝周玥那边爬去。 有人从水里冒出来!朝小舟靠近! 仆人拉着周玥,吓哭了:“惨矣!惨矣!” 周玥从渔网里脱身,她走到船头,看到有人爬到了小舟上,她直接摘掉幂篱,目光凌锐地盯着那人。 贼人看到周玥的容貌,乍然被吓到了,接着破口大骂道:“竟是个丑女郎!” 周玥二话不说,直接用匕首捅向那人。 贼人不屑,抬起脚想踹开周玥。 没想到却被周玥避开了。 周玥狠狠划了这人的双臂,抬脚一踹,将这人踹入水中。 仆人惊叫道:“周女郎!有二人上来了!” 周玥猛然转身,去对付那两个爬上船的贼人。 那两个贼人大概没想到周玥一个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力气。其中一人被周玥捅了一刀,踹入水中。另一人被周玥卸掉了下巴跟两只胳膊。 仆人不知道是被贼人吓傻了,还是被周玥的勇猛吓傻了。他看傻了眼。 周玥摁着手中的贼人,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片刻之后,王家仆人才回过神来,他双腿发软地爬到周玥的身边,哭着说道:“周女郎好生威猛!此地危险,快逃!” 周玥点头,将手里的贼人提起来,正打算一脚将这人踹下水。没想到一块玉佩从这人衣袖里掉落下来。 见状,王家仆人愣住了。 反应过来,王家仆人立马将那块玉佩捡起来,他激动地说道:“是五郎!这是我家郎君的玉佩!五郎定是出事了!得即刻回去禀告郎主!” 闻言,周玥立马逼问手里的贼人:“汝等鼠辈,将王五郎带去何方?” 那贼人被周玥卸了下巴,说不出话。眼神惊恐地望着周玥,呆呆地摇头。 周玥眯着眼睛,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冷如冰霜,她冷声言道:“你也想被捅一刀,踹入水中?” 贼人猛地摇头,一脸畏惧地看着周玥。 周玥呵斥道:“还不速速交代!你若交代,我必定饶你一命!” 贼人怂了,立马伸手指了个方向。 周玥转头对王家仆人言道:“我去救王五郎,一路留下衣料,你速回王家禀告!” 王家仆人担忧地说道:“周女郎危险……” 周玥摇头:“你放心,我一人能敌百人。” 王家仆人愕然,想到方才周玥的勇猛,这才相信周玥没有在吹牛。他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跑去找竹竿划船离开。 周玥拉着那贼人,直接跳入水中。 那贼人大概是见识了周玥的粗暴,又听说周玥一人能敌百人,真是怕极了周玥。一路上不敢耍花样,老老实实地指路。 王羲之遇到一个不解的地方,与友人商谈了一番,商谈不出结果。故而派人去接王徽之回家,想与王徽之讨论。没想到王徽之在回家途中遇到了贼人,被贼人掳走了! 得知此事,王羲之面色阴沉,立马让王家佃户放下所有事情,跑去寻王徽之。 王玄之听闻此事,心里着急,马上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粉丝们帮忙寻找王徽之。 王徽之第一次被人掳走,丝毫不慌张,从头到尾,十分淡定。贼人见王徽之如此有气度,便客气对待王徽之,没有捆着他。 王徽之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躺下来,语气悠然地与贼人聊天:“诸位打算与我亲人开多少价?” 贼人头头,阿武正在喝水。听到王徽之问话,他开口回答道:“一百金。” 王徽之摇头:“少了。” 阿武惊讶,其他贼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慢悠悠地言道:“我,价值连城。” 其他人闻言,嗤笑起来。 阿武却不觉得王徽之在开玩笑,他走到王徽之的身边,请教道:“请问郎君是何身份?” 王徽之告诉阿武:“琅琊王五。” 闻言,其他人安静下来。 阿武惊讶,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闷地言道:“未曾想,竟然掳到了王五郎。某听闻,去岁王五郎捐了十八万石粮,救了很多晋国遗民。王五郎乃大义之人!某等鼠辈,对不住王五郎!”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言道:“哪怕知晓我身份,汝等也不会轻易放我。” 阿武沉默,其他人也沉默起来。 王徽之又说道:“汝等为何为贼?” 阿武等人沉默,没有回答王徽之。 王徽之也不催促这些人,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望了眼天色。 夕阳西下,倦鸟飞入林中,准备归巢歇息。 少顷,阿武开口言道:“某叫阿武,这些都是去岁过江的遗民。” 王徽之诧异了,他奇怪地问道:“朝廷不是已经安置了遗民耕种?为何诸位还要为贼?” 阿武面露羞愧的神色,没有回答王徽之。 王徽之思索,倏然明白这些人是懒得耕种,所以才起了歹念,当起了贼人。 淡淡一笑,王徽之打着哈欠,改口问道:“今夕在此地留宿?” 阿武点头:“委屈王五郎!” 王徽之点头,泰然自若的闭上了眼睛。 夜里,王徽之醒了,他开口叫道:“起来一人,陪我解手。” 阿武没想到王徽之这么老实,如此从容自若。他越发佩服王徽之的气度,心里也越发纠结。 王徽之是个好人,可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他身价之高,定能换不少赎金!只要拿到赎金,那他们这些人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阿武亲自陪王徽之到不远处解手。 阿武尊敬王徽之,没有盯着王徽之脱下赏,他站在树后面等候。 王徽之刚脱下下裳,忽然听到一声咔咔咔的声音。他动作一顿。开口叫道:“阿武?” “王五郎,我来救你了。” 回应王徽之的不是阿武的声音,而是一道低细的女声。 王徽之诧异,弯腰将下裳提起来,低声问道:“女郎是何人?” “此非说话之地,我先带你离开!”周玥从树后走出来。 月光之下,周玥瞪大眼睛,忽然惊叫起来:“啊!” 王徽之快速转身,背对着周玥,正准备系上腰带,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动。 “声音从那边传来!快过去!” 王徽之提着下裳,顾不得系上腰带,扭头一看,见周玥在用双手捂着脸,还站在原地,他立马冲她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逃命!” 周玥猛然回神,看到一群贼人朝他们跑来,她伸手拽着王徽之,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王徽之原本双手提着下裳,突然被周玥拽走一只手,他觉得那只手要被周玥捏断了! “松手!”王徽之狼狈地提着下裳,快跟不上周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玥:妈妈!有流氓! 王徽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橙橙 50瓶;36060271 20瓶;银鱼不是鱼、流年不逝? 10瓶;柠檬水 5瓶;清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第 123 章 () 第一百二十三章歹毒 脚踩到下裳裙摆, 王徽之往前扑倒,没等他下巴磕到地面,他的身子被人拖着奔走!双脚与地面亲密地摩擦,下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王徽之听到了‘嘶啦’的声音,下裳的布料被勾坏了! 这绝对是王徽之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经历! 布棉履不知何时, 被磨掉了一只, 王徽之怒吼起来:“松手!我让你松手!” 周玥拖着王徽之逃命, 看到有贼人超越了她,拦在了她的面前。她低头看了眼王徽之,干脆将王徽之扛起来。 身子倏然离地,被人举了起来, 王徽之又恼又惊。这女郎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如牛! “放我下来!” 王徽之的话音刚落, 周玥单手扛着他,朝拦在面前的贼人冲过去, 她一脚踹开其中一个贼人, 转身用拳头捶打另一个贼人。 就在周玥转身之际,王徽之的脚一甩, 撞到了树。右脚剧烈颤抖,王徽之的面色扭曲起来, 吃痛地发出闷哼声。 周玥正在专注地对付贼人, 压根没注意到王徽之的异常。 打倒一群人后,周玥扛着王徽之快速逃走。 周玥扛着王徽之翻过了一个山头。此时天刚破晓,周玥选了个隐蔽的地方, 将王徽之放下来。 “王五郎,你我暂且在此地休息。” 将王徽之放下来后,周玥转身看他。这一看,她瞪大双目,惊叫起来:“啊!” 此时的王徽之,下裳早已不见,下身仅穿着四角裤。左脚赤着,流着血,布棉履不知道丢哪了。右腿一直在颤抖。头发乱糟糟的,还掺着枝叶。他面色惨白,眼睛黑幽幽地盯着周玥。王徽之这副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误会他经历了什么痛苦蹂|躏。 周玥反应过来,快速转身,背对着王徽之。她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岂能不穿下裳!” 王徽之没有回答,乌漆漆的眼眸,幽深地盯着周玥的背影。 许久不见王徽之回应,周玥心里有些不安,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双手捂着脸,指尖悄悄露出一条缝,观察王徽之。 看清楚王徽之的脸,周玥愣住了。她缓缓将手放下,歪着头打量王徽之,惊讶地说道:“是你!” 王徽之眼神幽深莫测地盯着周玥,嘴唇一动不动,没有张口说话的意思。 见王徽之毫无反应,周玥担忧起来,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凑到王徽之的面前,低声叫道:“你是王五郎?” 王徽之眨了眨眼睛,眼神幽幽地盯着周玥,并未开口回答周玥。 周玥莫名畏惧起来,她不安地问道:“王五郎,你怎么了?” 王徽之还是不吭声回应周玥。 周玥越发不安,她伸出手,把手伸到王徽之的面前,挥了挥。“王五郎?莫非你被那些贼人吓坏了?” 王徽之很想骂人,但是见这女郎傻乎乎的,明显是好心办错事,骂了只会让她徒增愧疚。王徽之觉得心累,不想开口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见状,周玥慌了,她立马伸手‘轻轻’拍打王徽之的脸蛋。 “啪啪——” 两道清脆的巴掌声,让王徽之猛然睁开眼睛,他目光冷锐怒意地瞪着周玥。 周玥被王徽之的眼神吓到了,她连忙收回手,把手藏在身后,忐忑地说道:“王五郎,你可好?” 王徽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看我如今可好?” 周玥打量了一下王徽之,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能把你平安救出来,我甚是欢喜。” “平安?”王徽之的眉头动了动,他挑眉,眼神莫测地盯着周玥。 周玥看了眼王徽之的脚,小声地说道:“你的左足受伤了,我为你包扎吧?” 王徽之睨了眼自己的左脚,脚上都是血迹,看着有些吓人。 见王徽之没回答,周玥试探的伸出手,观察着他。 王徽之语气疲惫地言道:“温柔些。” 周玥连忙点头:“我会温柔的!” 周玥‘温柔’地抓起王徽之的左脚,王徽之面色倏然扭曲起来,他咬着牙怒瞪周玥:“放下!” 周玥被吓到了,立马丢开王徽之的脚。 王徽之的脚砸到地上,疼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周玥眼睛泛红,泪眼盈盈地盯着王徽之,抽咽地言道:“抱歉。我、我力气太大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见周玥哭了,王徽之长呼一口气,吸着凉气,语气僵硬地言道:“你面对一群恶贼时威猛如虎,不曾畏惧。何必因此小事落泪。” 周玥吸着鼻子,委屈地说道:“你凶我,我害怕……” 王徽之:…… 王徽之头一回觉得如此无力,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仰头望天,王徽之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声音疲惫地言道:“多谢女郎救我。” 周玥擦了擦眼泪,打量着王徽之,小声地问道:“王五郎不怪我?” 王徽之斜眼看周玥,语气淡淡地言道:“无心之过,何必怪之。” 见王徽之没有责怪她,周玥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 周玥的脸上都是疤痕,并不好看。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神采灵动。那双眼眸盈盈似水,波光粼粼。小酒窝甜美可爱。 王徽之瞥开视线,低声言道:“有劳女郎,为我采几片荷叶。” 闻言,周玥眼神闪烁,望向不远处的泉水。泉水处生长着一簇荷叶。 “王五郎稍等……” 周玥缓缓起身,朝泉水走去。 王徽之伸手触碰自己的脚,皱起眉头,吸了一口凉气。 周玥摘了五片荷叶,她将荷叶拿回来,递给王徽之。 “这些是否够用?”周玥打量着王徽之。此时王徽之正在处理自己的脚。他眉目凝重,双手在微微发抖。 “放着。”王徽之忍着疼,声音颤巍巍地回应周玥。 见王徽之如此痛苦,周玥一脸气愤地开口骂道:“那些贼人真是可恶!竟然如此对待王五郎!将王五郎折磨成这副样子!” 闻言,王徽之抬眼,目光幽深复杂地盯着周玥。 突然被王徽之盯着,周玥轻声问道:“怎么了?” 王徽之呼了口气,语气沉闷地言道:“扶我到泉水旁清洗伤口。” “好!”周玥立马抓着王徽之的胳膊,将他提起来。 王徽之面色大变,黑着脸叫道:“罢了!” 周玥眼神忐忑地望着王徽之,小声地说道:“抱歉……” 王徽之觉得心累,他叹气道:“寻根拐杖给我。” 周玥连忙点头,转身跑去寻找拐杖。 在周玥寻找拐杖的时候,王徽之拆开发带,用发带将荷叶串起来,围住下身。 周玥在林子里折断了一簇树干,将多余的叶子弄掉,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双手开始发痒,周玥正准备拿出王玄之送她的祛疤止痒膏,没想到搜遍身,都没有找到祛疤止痒膏! 周玥面色大变,慌张地望向四周,她连忙拿着木棍跑去泉水边洗手。 见周玥匆忙奔向泉水边,王徽之狐疑地望了她一眼。 周玥的手泡在水中,不停地揉搓着。 王徽之等了片刻,见她还不过来,他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周玥摇头,抬眼望向王徽之:“没事……” 王徽之点头:“将拐杖拿过来。” 周玥甩了甩手上的水迹,拿着木棍来到王徽之的面前,将木棍递给他。 王徽之目光上下打量周玥,再次问道:“无事?” 周玥摇头,把手藏到身后。 王徽之瞥了眼她的手,出声问道:“你碰到屎了?” 周玥猛地摇头,红着脸立马否认:“没有!” “为何将手藏起来?”王徽之挑眉。 周玥只好把手伸出来,极力辩解:“我当真没有碰到脏东西!” 见周玥的手心有茧子,除此之外没有伤口,王徽之便不在意。他漫不经心地点头,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动泉水边,清洗脚上的伤口。 清洗完伤口,王徽之开口说道:“走吧。” 周玥点头。此时天色泛白,她望了眼四周,小声地问道:“此地我不熟……” 王徽之:…… 不认识路你带我翻了一个山头跑来这里做什么? 目光幽深莫测地盯着周玥,王徽之长叹一口气。 “先下山。” 周玥点头,见王徽之以荷叶为下裳,围着荷叶,拄着拐杖,瘸着腿,走得艰难,她低声问道:“王五郎,是否需要我背你?” 王徽之语气淡淡地回应道:“不必。” 周玥失落的点头,陪在王徽之的身旁,两人以蜗牛速度下山。 王徽之走了一段路,两只脚疼得难受,他斜眼瞟向周玥,一本正经地开口言道:“不如你先回去,寻人救我。” 周玥望向四周,摇头说道:“我不识路……” 王徽之蹙着眉头问道:“那你如何得知我被人掳走?” 周玥告诉王徽之:“我遇到了贼人,正准备将他踹入水中时,从他身上掉落了一块玉佩。王家仆人认出那是你的玉佩。于是我便让那贼人带路,寻到了你。” 王徽之问道:“带路之人何在?” 周玥回答王徽之:“我答应了放他离开。他已经离去……” 王徽之抬眼望向天空,再次叹气。 两人沉默了半晌,王徽之语气无奈地开口言道:“你抱我。” 周玥瞪大眼睛,指着王徽之说道:“抱、抱你?” 王徽之挑眉:“难道你想背我?让我这荷叶裳掉下来?” 周玥连忙摇头,她可不想再看王徽之光着两条腿的模样。 王徽之丢开拐杖,朝周玥招手,告诉她:“温柔。” 周玥点头:“明白!” 周玥将王徽之横抱起来,见王徽之皱眉,她立马问道:“是否力气过大?” 王徽之吸着凉气说道:“轻柔些。” 周玥只好再收敛力气。 王徽之眉头舒展,轻哼道:“尚可。” 周玥点头,抱着王徽之下山。 芳草萋萋,野花幽香,清风徐来,花草摇曳。 周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低头嗅了嗅,这香味好像来自王徽之的头发。 王徽之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盯着他。 王徽之也不睁开眼睛,他轻哼一声,语气随意地言道:“当心脚下。” 周玥正在打量王徽之,乍然听到王徽之开口说话,她惊了一下。 没留意脚下,周玥走着走着,突然被藤蔓绊倒了。 王徽之被周玥甩开,在山路上滚了一段路,才被周玥追上。 “王五郎!王五郎你可好?”周玥慌慌张张地将王徽之扶起来,帮他弄掉头发上的杂草。 王徽之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玥,正想着该怎么说她。看周玥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王徽之蹙着眉头言道:“你的脸……” 闻言,周玥惊愕,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转身背对着王徽之。 王徽之疼得站不起来,他只能伸出手扣住周玥的肩头,对她说道:“让我看看。” 周玥捂着脸,声音沉闷地言道:“我定是丑得无颜见人。” “的确丑,但不至于见不得人。”王徽之说了一句实话。 听了这话,周玥突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 王徽之愕然,没想到周玥会哭。他有些无措,拧着眉头,语气不自然地言道:“又不是恢复不了,何必伤心。” 周玥越哭越大声。 王徽之烦躁起来,他撑起发疼的身子,来到周玥的面前,沉声说道:“莫哭。” 周玥转了个身,背对着王徽之继续哭泣。 王徽之纳闷,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因我说你丑,故而哭泣?” 周玥哭得更大声了。 王徽之挠了挠头发,无奈地说道:“不过一时之丑,何必在意?他日还会恢复美颜。” 周玥伤心的哭着,没有理会王徽之。 王徽之无奈了,他沉默起来。 周玥哭了许久,觉得脸越来越痒,她停下来,用手抓着地面。 转头一看,王徽之手拿着野草,正在编织什么东西。 见周玥不哭了,王徽之瞥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哭够了?” 听到这话,周玥嘴唇颤抖,又想哭了。 王徽之告诉周玥:“本来就丑,哭成这样,更丑了。” 周玥气得想打人,她手捏成拳头,红着眼睛怒瞪王徽之:“你岂能如此说话!” 王徽之挑眉:“我所言乃实话,有何不妥?” 周玥抡拳头朝王徽之挥去。 王徽之把编好的小鸟递给周玥。 周玥愣住,呆呆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把小鸟丢到周玥身上。 周玥把手收回来,捡起那只野草编成的小鸟。她诧异地问道:“送给我?” “谢你救命之恩。”王徽之当然不会直接向周玥道歉。 周玥抿着嘴巴,低头打量这只小鸟。 王徽之挑眉,轻笑道:“喜欢?” 周玥哼了一声,嘟嘴说道:“编得如此丑,谁会喜欢。” 王徽之不以为意地言道:“丑物配丑人,正好。” 周玥怒了,她站起来威胁王徽之:“你再如此说话,我就把你丢在此地!不再管你!” 王徽之语气随意地言道:“那你走吧!我在此地等你寻人。” 周玥气王徽之的态度,她转身往山下跑。 周玥离开后,王徽之皱着眉头,掀开荷叶,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嘶——” 这腿,约莫断了…… 周玥跑了一段路,她停下来,低头盯着手里的小鸟。抿着嘴唇,周玥原路返回。 躲在草丛后面,周玥看到王徽之正在处理自己的脚,他神色痛苦,面色苍白。 周玥呆住了,心里莫名难受起来。她默默地转身离开。 在山下寻了好久,周玥才找到一位渔民。让渔民前往名士山传消息,周玥回到山上。 听到脚步声,王徽之睁开眼睛。 看到周玥回来了,王徽之也不意外,他挑眉问道:“寻到人了?” 周玥点头,声音沉闷闷地回答道:“请了一位渔夫前往名士山传消息,很快便会有人来救你我。”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周玥抬眼看向他,小声地问道:“你可还好?” “尚可。”王徽之闭着眼睛回应周玥。 见王徽之嘴唇苍白,周玥起身往山上走。 用荷叶盛水,捧着荷叶回到王徽之的身旁,周玥对他说道:“喝水。” 王徽之睁开眼睛,看了眼周玥,见她额头出汗了,对她说道:“我不喝。” 周玥心里着急,她对王徽之说道:“你喝一些吧?” 王徽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喝。” 周玥告诉王徽之:“这是我给你找的水。你喝一些,会好受一些。” 那双如秋水的眼眸,流露着浓浓的愁色。王徽之看了她两眼,轻声言道:“多谢。” 伸出手,王徽之捧着荷叶,缓缓喝水。 见王徽之肯喝水,周玥笑起来,一脸欢喜地说道:“很快便会有人来寻你我了!” 王徽之轻轻颔首:“嗯。” 日头越来越晒,周玥跑去林子里折断树枝,举着树枝给王徽之遮阴。 “不必如此麻烦。”王徽之捡起刚才盛水的荷叶,盖在了脸上。 周玥只好把树枝丢开,她愁着一张脸坐在王徽之的身旁。 “不用在此陪我,到林子里休息。”荷叶盖着王徽之的脸,使他的声音有些闷。 周玥摇头,坚持要留在王徽之的身旁。 王徽之不开口说话,周玥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他休息。她拿出那只小鸟,打量着那只小鸟,偶尔瞥一眼王徽之。 “五郎!” 晌午过后,有声音从远方传来。 周玥激动地站起来,告诉王徽之:“王五郎,有人来寻你了!” 王徽之拿开荷叶,皱着眉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你去看看。” 周玥点头,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见到周玥,王玄之与王操之朝她跑过来。看清楚周玥的容貌,二人被她的模样吓到了。 “周女郎,你的脸!”王玄之一脸惊吓地指着周玥的脸。 王操之却急切地问道:“周女郎,五郎如何?” 周玥顾不得自己的脸,她告诉王家兄弟:“王五郎受伤了,在前方躺着。” 王玄之立马吩咐仆人跑去转告王羲之人已经找到。他带着王操之与其他仆人,随周玥走。 “五郎,汝甚惨!”王操之指着王徽之的荷叶裳,惊呆了。 王徽之轻哼道:“大郎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我看看!” 王玄之想骂王徽之,却不知该从何骂起。只好先过来为王徽之检查身子。 见周玥盯着,王徽之冲她望了一眼。那眼神看起来有些欠揍。 周玥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她转过身,背对着王徽之。 王玄之给王徽之检查了一番,心疼地言道:“那些贼人真是歹毒!竟然如此伤你!” 王操之担忧地问道:“五郎如何?” 王玄之叹息道:“右脚断了,左脚脚踝有内伤。先回去吧!” 王操之没想到王徽之伤得这么严重,他轻声问道:“五郎,疼否?” “你觉得呢?”王徽之淡淡地回应王操之。 王操之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五郎如此从容,想必是不疼的。” 王徽之伸手,掐了一把王操之的脸蛋。 王操之也没有避开,他嗷嗷叫道:“五郎松手!我知晓你有多疼了!” 王徽之重重一哼,收回手。 王玄之无语地说道:“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二人,好生搀扶着五郎!” 王玄之吩咐仆人将王徽之搀扶起来。 周玥出声问道:“是否需要我帮忙?” 王玄之摇头:“不必了。此番多谢周女郎英勇救出五郎!周女郎这边请。” 王玄之让仆人送王徽之下山,他与周玥走进林子里,为周玥敷上止痒药。 王操之陪着王徽之下山,他好奇地问道:“五郎,贼人是如何虐待你的?” 如何虐待? 王徽之忽然冷笑一声,眯着眼睛斜视王操之:“想试试?” 王操之猛地摇头,摆手言道:“不必。我只是想了解了解!” 王操之改口问道:“周女郎是如何英勇救出你的?” 如何英勇? 王徽之再次冷笑,笑声阴阳怪气。 见王徽之反应如此古怪,王操之心里担忧王徽之的脑子被贼人伤了。 等王玄之下山时,王操之拉着王玄之,小声地说道:“大郎,你先前未给五郎检查头。你再去为他检查检查。” 王玄之诧异地问道:“何意?五郎头受伤了?” 王操之回答王玄之:“你去看看便知。” 王玄之提步,朝王徽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武等人:此锅不背!不是我等干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7126809 50瓶;779 10瓶;清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第 124 章 () 第一百二十四章孺子可教矣 王羲之看到王徽之伤成这样, 一直愁眉不展。王家的家医替王徽之处理伤口后,王羲之还是不太放心,立即修书给王献之,让王献之将葛洪请回会稽。 葛洪正在与王献之实地勘察,王肃之陪在一旁学习。 收到消息,王献之与王肃之兄弟二人震惊:“五郎遭贼人掳走, 身受重伤?” 葛洪也吃了一惊, 他立马言道:“是否需要贫道回去为他医治?” 王家仆人立马表示:“我家郎主正有此意, 有劳道长!” 葛洪点头,看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带着王肃之,随葛洪赶回会稽。 三天后,他们才回到会稽。 得知王徽之受伤了, 许多人纷纷携带礼物前来王家探望。 王徽之这几日, 每日半躺在榻上翻译古文。偶尔让人将他移到轩窗前。 阿良愁着脸,每日守在王徽之的身旁伺候着。事发时, 他被王徽之留在名士山上的发廊帮客人洗头, 王徽之自己随仆人归家,故而阿良并没有出现在事发现场, 是后来才得知王徽之出事的消息。 阿良原以为这一回他会被王羲之责罚。没想到王羲之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此时,王徽之坐在轩窗前写字。 阿良凑近来, 低声说道:“五郎, 听闻郎主已经抓到了那些对你下狠手的贼人,已将那些贼人送交到官府。那些贼人胆敢对五郎下此狠手,定要将这些人大卸八块, 丢到山林里喂野兽!” 闻言,王徽之笔锋一顿,他抬起手,将笔放下,告诉阿良:“去拦着。” 阿良不解:“为何?” 王徽之告诉阿良:“待官奴归来,由他处置。” 阿良点头,转身跑去办事。 “王五郎?” 阿良离开后,轩窗前出现了一个脑袋。 王徽之抬眼望向轩窗,对上了一双盈盈似水的眼眸。 “门在那处。”王徽之挑眉,指了个方向。 周玥面色窘然,她望了眼屋门的方向,转身绕道,从屋门走进来。 周玥的脸上蒙着面纱,眼神紧张地望着王徽之,她轻声问道:“你可还好?” 王徽之也不叫周玥坐下,他直接问道:“周女郎寻我,有何贵干?” 王徽之的态度,让周玥觉得尴尬。她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慢吞吞地回答道:“我过来看看你。” 王徽之拿起笔,继续书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甚好。有劳女郎关怀。” 周玥纳闷,不知道王徽之为何对她如此冷淡,她站着不动。 犹豫了片刻,周玥脱鞋入席坐下,坐在王徽之的案几对面。 王徽之懒得理会周玥,继续翻译古文。 周玥觉得尴尬,她不自在地说道:“王五郎,是否我有何得罪之处?” 王徽之斜眼瞟了眼周玥,语气淡淡地言道:“周女郎于我有救命之恩,乃恩人也。不知周女郎此话何意。” 周玥委屈地说道:“那你为何待我如此冷淡?就像对我有什么怨气似的。” 王徽之当然有怨气!他落在贼人手里时,尚好好的。到了周玥手里,断了一条腿,还受了内伤,搞得如此狼狈。偏偏他又不能开口告诉其他人,他的伤是被周玥弄出来的。若将此事说出来,定会让王玄之等人捧腹大笑。王徽之觉得憋屈,心里烦闷。 眼神幽深莫测地打量周玥,王徽之没有回话。 与王徽之对视,周玥更委屈了。她语气沉闷闷地说道:“王五郎,你莫要这般看我。我会误会,你想打我。” “不至于。”王徽之轻哼一声。他虽然有怨气,但是不至于动手打人。更何况是对女子动手,此非君子所为。王徽之行事虽然偶尔有些无耻,但是心中是有底线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有一条界限。 闻言,周玥瞪大眼睛看向王徽之,吃惊地说道:“你当真想打我?” 王徽之不吭声了,继续写字。 周玥等了一会儿,见王徽之不理她。她挪动身子,凑到王徽之身旁看他写字。 “王五郎所书甚美。”周玥惊叹。 王徽之专注地书写,没有理会周玥。 周玥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徽之书写,不知看了多久,微风徐来,周玥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心不在焉地将目光转移到王徽之的身上,打量着王徽之的头发。视线从他的发丝,移到他的面容上。 王徽之生了一双凤眼,神态平静时,那双眉眼清冷贵气。眼眸漆黑若染墨,暗藏精光。睫毛又长又翘,黛眉如山。 王徽之原本在专注地写字,察觉到周玥的目光,他忽然收笔,转头瞥向她。 周玥眨眼,蓦然回神。白纱之下的脸,渐渐泛红,她小声地说道:“王五郎所书甚美。” 王徽之挑眉言道:“是人美,还是所书之字美?” 周玥面色羞红地回答道:“皆美……” 王玄之一直趴在门外偷听,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 听到王玄之的声音,王徽之面色微变,声音不悦地叫道:“君子不听人墙角,门外哪位无耻小贼?” 王玄之干脆将王献之推进屋内。 王献之猝不及防被王玄之推进了屋内,他转头无语地望着王玄之。 “官奴?”王徽之眯着眼睛,望向门口。 王献之伸出手,招呼道:“大郎、四郎、六郎、师父,一道进屋吧!” 一听竟然有这么多人在他屋门口听墙角,王徽之面色不快,冷眼打量几位来人。 葛洪轻摇麈尾,一本正经地言道:“贫道收到消息,特地赶回来为王五郎医治。” 王徽之语气淡漠地言道:“医者,向来望闻问切。未曾听说需要听患者墙角。” 王徽之这张嘴,还是如此不讨喜。葛洪淡定地回应道:“王五郎误会,贫道与七郎方才到门外。” 王徽之视线扫向其他几人。见王玄之忍着笑,王肃之一脸趣味,王操之一脸好奇,他重重一哼,语气不快地说道:“你几人来此做什么?” 碍于周玥还在此地,王玄之不敢开玩笑,他忍着笑意言道:“随抱朴子前来探望五郎。” 见王玄之这副模样,王徽之瞧着觉得不顺眼,他直接言道:“不愿见大郎,大郎出去。” 王玄之咳了咳,瞟了眼周玥:“五郎何必如此。” 王献之直接脱鞋走入席间,向周玥行礼:“多谢周女郎救五郎!” 周玥起身回礼:“王七郎多礼。” 王肃之跟随王献之脱鞋入席,笑眯眯地打量着周玥,他一派温和的向周玥行礼:“多谢周女郎救五郎!” 周玥回礼道:“此乃我该做的。” 王操之脱鞋入席,敬佩的对周玥说道:“周女郎比五郎年纪小,却凭一己之力将五郎从贼人手中救出来,有其母必有其子,周女郎亦是巾帼英雄!” 周玥被王操之夸了一番,眼眸露出笑意,盈盈潋滟地望了眼王徽之,她声带笑意地言道:“王六郎谬赞。” 听到兄弟们夸赞周玥,王徽之的面色更是不好,他沉着一张脸,提笔写字,不说话。 王献之诧异地打量着王徽之:“五郎为何心情不悦?” 王徽之憋屈,没有回答王献之。他瞟了眼周玥:“女郎有何贵干?” 周玥摇头。 “那还不走?”王徽之不客气地说道。 周玥面色尴尬,她低声说道:“打扰了。” 葛洪暗暗摇头,这王五郎,一点也不温柔! 王玄之也摇头,不过没有出声指责王徽之。 王肃之似笑非笑地睨了眼王徽之,嘴角含笑不语。 王操之开口告诉周玥:“周女郎,五郎性子便是如此。你不必在意,下回可再来打扰五郎!” 王徽之瞪了眼王操之。 王操之嘿嘿一笑,穿上木履送周玥出门。 周玥离开后,王玄之立马憋不住了,他发出啧啧的声音,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这英雄救美,有朝一日竟会发生在五郎身上。啧啧,也不知道当时周女郎是如何救下五郎的,真想一睹当时的情况!定然甚是有趣!” 王徽之沉着脸斥道:“闭嘴。” 王徽之让他闭嘴,王玄之更想逼逼了。他轻哼道:“五郎何必羞恼。儿郎被女郎救下又如何?反正都是英雄救美,一段佳话。再而言之,你也不在意名声,不在意他人看法。何必管我说什么?” 王肃之坐下来,一脸兴味地言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美哉美哉!” 王徽之冷眼盯着王肃之。 王肃之泰然随意地言道:“我在念诗,五郎为何冷眼相视?” 重重哼了一声,王徽之指着王玄之与王肃之,冲阿陌言道:“将这二人轰出去。” 阿陌面色为难,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说道:“五郎何必生气。大郎与四郎不过是在说笑。你还小,不宜早恋。” “早恋?”王徽之斜视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未成年不宜早恋。” 王徽之瞟向王肃之。 王肃之一本正经地与王徽之对视。 王徽之轻哼道:“官奴多虑。儿女情长,与我何干。不是给我来医治的吗?道长还站着做什么?” 葛洪面无表情地脱鞋入席,搬开案几,为王徽之检查伤口。 半晌,葛洪开口说道:“休养二月,便能康复。” 王徽之心不在焉地点头。 王玄之出声问道:“五郎,快与我说说,周女郎是如何救你的?定然甚是英勇!” 王徽之被救回来后,一直不提周玥如如何救他的。王玄之虽然从周玥那里听她叙述了一遍经过,但是他还是想从王徽之口中再听一遍事发经过。试探一下王徽之对周玥的态度。 王肃之点头言道:“五郎说说。” 此时,阿良正好回来。王徽之直接命令阿良:“将这二人轰出去。” 阿良刚跑完腿,他苦着脸看向王玄之与王肃之。 王玄之无语地说道:“五郎,不至于吧?你我手足,身为长兄,我理当关爱阿弟!” 王徽之冷哼一声:“关爱?我看大郎与四郎是想看我笑话。阿良,快轰出去!” 王玄之与王肃之被阿良请出屋外,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绕到轩窗处。 王徽之看向葛洪。 葛洪识趣地言道:“路途劳累,贫道先归家歇息。” 王徽之对阿良言道:“送道长。” “遵命。”阿良颔首,送葛洪出门。 屋内只剩下王徽之与王献之。 王献之对王徽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五郎,是否能告诉我经过?” 王徽之缓缓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王献之。 刚开始,王献之听得认真。尤其是王徽之谈到阿武等人都是去年接过江的晋国遗民时,王献之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沉思起来。 接着,当王徽之讲到周玥时,气氛顿时变了。 王徽之又气又恼地言道:“周家女郎不知吃何食长大的,一身牛力!遇上她之前,我尚平安,毫发无伤。遇上她后,我变成如今这般,皆拜她所赐!” 王献之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忍着。 王徽之伸手掐王献之的脸蛋,轻哼道:“想笑便笑!我就知晓,若将此事告诉他人,定会遭人笑话!此事你可不许告诉大郎几人!”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正想回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王徽之也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声音,他面色一变,怒吼道:“大郎!四郎!你二人无耻!竟一而再偷听我墙角!” 王肃之捂着王玄之的嘴巴,出现在轩窗处,他忍着笑意,告诉王徽之:“此乃大郎之意!” 王玄之拍开王肃之的手,捧腹大笑:“真是有趣极了!五郎这一身伤,竟然是这么来的!” 王徽之黑着脸,恼怒地瞪着窗外的二位兄长。他指着王玄之与王肃之,冲王献之说道:“官奴,给我收拾他二人!真是过分!” 王献之立马站起来,跑到轩窗前,指着王玄之与王肃之言道:“大郎,四郎,你二人莫要欺负五郎!速速离开!五郎要发怒了!” 王玄之笑得双腿发软,他跌坐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王肃之极力忍着笑意,伸手去扶王玄之。 王玄之的笑声,让王徽之越发恼怒,他怒骂道:“无耻大郎!日后不许踏入我屋门!” 王玄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喘着气说道:“我怕是要笑死。四郎,快掐我这里!” 王玄之指了个地方,让王肃之帮忙。 王肃之按照王玄之所说的地方,掐了一把。 王玄之浑身颤抖一下,他咳了咳,笑声才停止。 王玄之笑得面色发红,他被王肃之搀扶起来,靠在轩窗上,忍着笑意说道:“五郎,你与周女郎倒是扯平了。你无意毁了她的容,她无意伤了你的身。” 闻言,王徽之拧着眉头,神色冷然:“何意?她毁容与我何干?” 王献之好奇地问道:“大郎所言何意?” 王玄之咳了咳,开口言道:“周女郎不能触碰荷叶。接触荷叶,便会过敏,皮肤发痒。她来到会稽那日,在街头遇到五郎。五郎赠了她一枝荷叶。随后,她的容貌便毁了。周女郎此前并不认识五郎。救下五郎后,才得知五郎的身份。官奴,你说五郎与周女郎二人的相遇经历是否有趣?” 王献之点头,王徽之跟周玥还真是冤家。 王肃之朗声大笑:“倒是有趣!妙哉!” 王徽之沉默,低眉思量,没有出声回应。 王献之起身言道:“五郎,你好好休养。我去处理些事。”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摆手。 王献之走出屋子,将哈哈大笑的王玄之与忍俊不禁的王肃之拉走。 王羲之正好走进东厢,听到两个儿子的笑声,他诧异地问道:“何所乐?” 王玄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嗓音,回答道:“得知五郎趣事,觉得甚是有趣。” 闻言,王羲之眉头微动,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何事如此有趣?” 王肃之摆手言道:“阿耶不妨亲自询问五郎。” 王羲之眯着眼睛,打量这三个儿子。觉得这几个儿子,肯定是得知了王徽之的糗事,才会笑得如此开心。王徽之会把自己的糗事告诉他人吗?当然不会!肯定是王玄之等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得知了王徽之的糗事。 王羲之口气淡淡地言道:“大郎与四郎身为五郎兄长,要以身作则,岂能欺负五郎?” 被王羲之数落了,王玄之笑意收敛,咳了咳,回答道:“阿耶,我知错。这就去抄写家训。” 王羲之摇头:“多翻译几册帛书。” 闻言,王玄之苦着脸,无奈地点头:“知晓了。” 王羲之视线一转,目光落在王肃之身上。 王肃之理了理衣袖,仪表堂堂地开口言道:“阿耶,我会郑重向五郎致歉!并多加照顾五郎!” 王羲之满意地颔首,视线落在王献之的身上。 王献之一脸无辜地说道:“五郎留我在屋内,将事情告诉我时,遭大郎与四郎听墙角。” 言下之意,王献之可没有偷听! 王羲之点头,他对王玄之与王肃之摆手,让这两个儿子先离开。 王玄之与王肃之离开之后,王羲之揽着王献之的肩头,笑容温和地言道:“官奴随阿耶去看鹅池看看鸿雁如何?” 王献之若头所思地瞟了眼王羲之,缓缓说道:“莫非阿耶想打听五郎的事情?只可惜我已答应过五郎,不会告诉他人。做人要言而有信。” 王羲之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他恢复自然的神色,泰然地言道:“官奴多虑。阿耶只是想与你去赏鹅。”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如晚些再陪阿耶赏鹅?” 王羲之颔首:“官奴有事,便去忙吧!” 王献之点头,带着阿陌离开。 来到关押那些贼人的地方,王献之询问了阿武,他们这些人被朝廷安置在何地耕种。 问清楚后,王献之语气平静地言道:“送阿武等人回泾县,当着其他遗民的面,斩杀这些人。” 闻言,阿陌惊呆了。 阿武等人大惊失色,瞪着眼睛冲王献之吼道:“王七郎为何要杀某等!某等并未伤害王五郎!只是将他掳走罢了!” 王献之面无神色,语气冷淡地言道:“因为诸位不愿意珍惜太平生活,出来为非作歹,制造社会混乱。留着诸位,只会祸害其他人。诸位当初决定出来为非作歹时,必定做好了面对死的准备。如今何必畏惧求饶?” 阿武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地言道:“某听闻,王七郎乃宽厚善良之人,心怀侠义之心。某等愿意改过,王七郎为何不愿给某等一个机会!” 王献之冷漠地说道:“机会已经给过,是诸位不珍惜。去岁,晋国上下团结一致,救助遗民过江。此举,是希望遗民能过太平日子,并非是为了让诸位拿起刀子,威胁晋人,伤我同胞。既然诸位不想当普普通通的好人,那便到地狱当恶鬼吧!送这些人回泾县,让所有遗民亲眼看这些人人头落地。” 说完,王献之转身离开。 “王七郎!王七郎!”阿武嘶吼着。 王献之面无表情地行走在街上。阿陌默默地跟着王献之。 王献之极少在街道上步行。他的出现吸引了街上的路人,许多人立马跑上来围住王献之。 “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如此俊美!宛若仙人之子!” “小郎君,这是我家种的瓜,快拿着!” 王献之的心情原本很糟糕,但是被众人友善关怀后,他的心情渐渐好转。 见王献之没有抵触路人的亲近,阿陌便没有阻止这些人。 直到有人伸出手触碰王献之的脸蛋,阿陌才开口提醒道:“我家郎君乃琅琊王七郎!” “琅琊王七郎!” “竟是王七郎!” “果真是落雁美郎!容貌过人!” 百姓们纷纷退开,不敢再放肆。 “听闻王逸少一房,去岁捐了八十万石粮救助遗民!其中,王七郎功劳最大!” “是也是也!王七郎还曾因救几个仆人,与庾家子弟斗殴!” “此事我也知晓!王七郎,乃善良之人!” 阿陌低声询问王献之:“七郎,是否上车?” 王献之点头。 王献之被人搀扶着上车后,外面的百姓还不肯离去,依然在讨论王献之做的事。 王献之轻声吩咐道:“归家。” “遵命。”阿陌颔首。 身在建康的王彪之,听说了王献之做的事,他十分满意,笑着言道:“孺子可教矣!” 王彪之写下手书,交给阿四:“即刻送到七郎手上,守在七郎身旁。” “遵命!”阿四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放了褚谋吧!只要你肯放了褚谋,褚谋必定会给你高官厚禄! 阿三:闭嘴。 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如果一篇文的节奏突然变快,时间线跨越很大,意味着这篇文即将完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存稿君:嘤嘤嘤~作者大人三思哇!虽然只有几十个读者订阅,你也要坚持呀!人家还等着你喂饱我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猫咪122 10瓶;紫轻烟 2瓶;细雨轻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第 125 章 () 第一百二十五章身陷困境 赵王石祗在襄国称帝, 打算以十万兵力伐冉闵。 王献之收到这个消息,沉默半晌。 阿四跪在王献之的面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许久,王献之缓缓开口问道:“征西大将军现在何处?” “桓大将军正率兵前往河东。” 闻言,王献之快速地看向阿陌:“图!” 阿陌了然,赶紧将地图拿出来, 挂在墙上。 王献之目光幽深地盯着地图, 他皱着眉头问道:“征西大将军亲自率兵前往河东, 何人留在长安镇守?” 阿四面无表情地回答王献之:“苻健。” 王献之瞪大眼睛,身子微微颤抖:“苻、苻健?” 苻…… 史上,前秦宗室就是苻氏! 见王献之面色灰白,阿陌担忧地叫道:“七郎……” 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情绪, 王献之告诉阿陌:“备车!即刻回建康!” 王献之连夜出发,惊动了王羲之。 王羲之听闻幼子要连夜启程前往建康, 没有阻拦, 只是多安排了一些人,让他们保护王献之。 王玄之等人第二日才知晓王献之连夜离开的事。 王玄之问王肃之:“四郎, 发生了何事?” 王肃之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王献之要连夜离开。 “你不是一直跟着官奴做事吗?如何不知发生了何事?”王玄之皱着眉头。 王肃之无奈地说道:“我的确不知发生了何事!或许是事态紧急, 官奴来不及通知我。连夜启程离开了……” 周玥走进东厢,正好听到这话,她诧异地问道:“王七郎离开会稽了?” 王肃之转头看向周玥, 点头回答道:“是也。” 周玥皱着秀眉,小声地说道:“昨日王七郎还邀请我剿匪。他怎么突然离开了?” 闻言,王徽之瞥了眼周玥,语气淡淡地言道:“官奴不在,你依然可以剿匪。我让阿耶调兵,助你剿匪。” 周玥诧异,她眨了眨眼睛,望向王徽之。 阿良背着王徽之,站久了有些吃力。跟几年前相比,王徽之长大了几岁,不知何时身高竟然高过了阿良,身子也挺沉的,阿良快坚持不住了。 王徽之对周玥说完,看向王肃之言道:“还不去办事?” 王肃之挑眉斜视王徽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会稽内史,本是个闲职。而王羲之担任会稽内史,又加右将军军号,便可都督五郡军事。能调动会稽、临海、东阳、永嘉、新安五郡兵力! 王肃之离开后,王徽之低头对阿良说道:“回屋。” 阿良赶紧将王徽之背回屋里。 见王徽之直接回屋了,王玄之朝周玥友好一笑,对周玥言道:“周女郎多加小心,量力而行,切莫给自己太大压力。” 周玥点头,她面色认真地说道:“定不负诸位所托!” 最后望了眼王徽之的屋子,周玥转身离开。 何氏陪在王玄之的身旁,无声的叹了口气。 王玄之转身看向妻子,伸出手轻抚她的脸,柔声问道:“卿卿为何叹气?” 何氏摇头,转身走进屋里。 王玄之狐疑,跟随何氏进屋。 日夜赶路,王献之仅用了七日,便赶回建康。 荀羡没想到王献之会突然回到建康,他神色微变,立马让仆人关上大门。 “王七郎请!”荀羡将王献之请进屋内。 王献之神色严肃地告诉荀羡:“请足下即刻将巾帼将军请来!” 荀羡颔首,立马吩咐仆人将长姊请来。 荀蕤听到动静,连忙穿戴衣物,跑来凑热闹。 荀灌没有梳头发,她朝王献之行礼:“不知卫将军匆忙寻荀某,有何事吩咐?” 王献之面色凝重地告诉荀灌:“请足下即刻带兵,前往长安!接桓大将军归来!” 闻言,荀家姐弟三人诧异地望着王献之。 如今北方大乱,桓温趁机收复了上洛、长安。晋国上下,对桓温收复北方甚是期待。在这种时候,将桓温请回来,恐怕桓温不会配合! 王献之何尝不知道此时的情况。桓温因那封手书,恼怒王献之,一气之下直接率兵北伐。取回了上洛、长安。此时,军心正勇,桓温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撤兵回来! 王献之看向阿陌。阿陌拿出地图,挂起来。 王献之指着地图,面色严肃地说道:“诸位请看。若是桓大将军离开长安,率兵前往河东。长安、上洛谁来镇守?我收到消息,桓大将军打算让苻健等人镇守长安。苻健等人,其心如何,是否效忠晋室,我等皆不知晓。一旦苻健等人背叛桓大将军,堵住桓大将军的后路,我军危矣!” 荀羡盯着地图,眉头皱得紧紧的。 若是桓温当真率兵前往河东,到时候的确很危险!前有张平,后有苻健,侧有冉闵。一旦苻健背叛桓温,桓温与大军便没有退路,到时候晋国想派兵支援救助都不行! 荀灌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面色凛然,沉着一张脸说道:“荀某定然尽力!用尽办法劝桓大将军归来!” 王献之告诉荀灌:“此行,足下到长安,先困住苻健等人。再想办法劝桓大将军归来。” 荀灌面色凝重地点头:“领命!” 荀蕤盯着地图认真思索。想清楚之后,他面色大变,激动地说道:“不可!万万不可!一定要将桓大将军劝回来!” 桓温手握晋国一半兵权,若是此行大军被围剿,晋国将受到大创!到时候,晋国就危险了! 荀羡呼了口气,面色沉重地言道:“不知羡能做什么?” 王献之看向荀羡,告诉荀羡:“有劳足下,随车骑将军前往京口。” “京口?”荀羡沉思。 郗超带走了徐州大部分兵力,一年来长期镇守在边境。京口只剩下部分精兵镇守。一旦有海寇来犯,建康危矣! 荀羡想明白后,他颔首言道:“羡,领命!” 王献之突然回到建康,邀请他干大事,司马道生十分喜悦。他听从王献之的话,连夜调兵,随荀羡离开京城。 临近天亮,王献之才回到乌衣巷。 得知王献之半夜入京的消息,王彪之立马醒来,穿戴整齐等候王献之归家。没想到王献之一直到天亮才回来。 见王献之一脸疲惫,王彪之也不好责怪他。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七郎为何突然归京?” 王献之懒得跟王彪之兜圈子,直接言道:“请叔父将琅琊王氏的部曲交由我调用。” 王彪之沉着脸问道:“你要做什么?”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杀苻健等人。” 王彪之诧异了,他蹙着眉头言道:“苻健等人助桓符子取得长安,乃有功之臣。杀苻健,不妥。” 王献之面色冷漠地说道:“今日不杀,来日必成大患!” 王彪之忽然一笑,笑着问道:“七郎此言何意?” 王献之看向阿陌。 阿陌拿出地图,挂在墙上。 王献之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王彪之。 王彪之听完,面色一变,沉着脸说道:“若是如此,是该杀!” 王彪之沉思片刻,他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令牌,告诉王献之:“此乃调动琅琊王氏死士的令牌。三千死士,由你调动。” 王献之点头,向王彪之行礼:“多谢叔父!” 王彪之还要上早朝,了解完情况,便换了一身官服出门。 王献之没有上朝,他让阿四将阿三请过来。 几月不见,阿三没什么变化。 王献之打量了几眼,缓缓问道:“褚季野如何?” 阿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活着。” 王献之颔首,他轻声言道:“将他带到吴郡。” “遵命!”阿三起身离开。 褚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心情激动,声音沙哑地询问阿三:“这是何处?” 阿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褚裒,仿若未听见。 褚裒对阿三的态度已经麻木了,他只好观察周围的环境。褚裒虽然还是被关在地牢里,但是地牢却换了一个,与先前关押他的地牢有所不同。 阿三忽然将牢房的门打开。 见状,褚裒眼神闪烁,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要放褚谋离开?” 阿三神色冷漠地将门关上。 褚裒不问了,连忙拦住阿三的动作,抵住木门,从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褚裒出来后,见阿三没有拦着他。犹豫一会儿,他试探地迈开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阿三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给褚裒。 在逃走的边缘试探,褚裒越过了阿三。见阿三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心里激动兴奋,突然拔腿就跑。 “嘶——” 腘窝突然被打了一下,力道之大,让褚裒猛地往前扑倒,下巴磕到了地面。 “你、你这是何意!”褚裒恼怒地翻过身,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指向阿三。 阿三面色冷漠,双手规规矩矩的放着,仿佛褚裒的摔跤与他毫无关系。 “归家后,送三万金过来。”冷硬的声音从阿三口中发出来。 褚裒瞪大眼睛,怒指着阿三:“为何还要给三万金!” 阿三快速来到褚裒面前,直接拽着褚裒的衣襟,将褚裒关回牢里。 褚裒神色激动,惊慌地言道:“褚裒答应!归家后即刻送金过来!请足下放了褚裒!” 阿三冷漠地打开牢门。 褚裒这回不敢废话了,一瘸一拐地逃走,不敢逗留。 褚裒逃到山洞外面,许久没看到阳光,他流下了泪水。 担心阿三那个恶人会追过来,褚裒快速地逃进了林子里。 一路逃到山下,褚裒遇到了许多流民,他向流民打听官府在哪,没有一个流民搭理褚裒。 流民当中,有一人忽然朝褚裒扑过来。 褚裒受到惊吓,立马滚到了地上。 “褚公!” 闻言,褚裒顾不得疼,连忙起身,望向那人。 刘惔撩开凌乱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褚裒,激动地说道:“当真是褚公!” 褚裒盯着刘惔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此人是谁,他声音颤抖地叫道:“真、真长……” 刘惔用力地点头:“是惔!惔终于寻到褚公!褚公可好?” 褚裒被关了一年,如今得到机会逃出来,又遇到了一个熟人,他流下了两行泪,搂着刘惔,哽咽道:“真长为何在此?” 刘惔叹息:“说来话长,一切皆因褚公。请褚公随惔到僻静之处谈话。” 褚裒点头,跟随刘惔走进林子里。 刘惔将褚裒失踪之后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说到最后,刘惔哽咽道:“是惔太轻易相信贼人,故而才会被贼人戏耍,沦落到如此之境。” 褚裒心疼地言道:“贼人狡猾,不怪真长!真长携带重金,前来救褚谋,褚谋感激不尽!” 刘惔点头:“惔不负使命,终将褚公寻到!请褚公随惔一道归京!” 褚裒激动地点头,握着刘惔的手,与刘惔一起启程,前往建康。 刘惔与褚裒历经万险,终于回到京城。 两人回到京城时,京城戒严,不许流民踏入。 刘惔只好带着褚裒前往逍遥山庄,求逍遥山庄的人帮忙传消息给武陵王。 武陵王收到消息,派人出城接刘惔与褚裒。 褚裒沐浴更衣完后,等了许久,不见武陵王出现,他询问武陵王府的仆人:“不知殿下身在何处?” 仆人回答道:“殿下尚未回府。” 褚裒便说道:“既然殿下忙碌,那褚谋便不再打扰,改日再登门拜谢殿下!” 刘惔却开口劝道:“褚公,若非殿下派人接你我入京,只怕你我还要留宿山野。还是再等片刻,待殿下归来,郑重向殿下道谢!” 褚裒与刘惔乃患难之交,他十分信任刘惔。见刘惔这么说,他便改口留下。 今日朝会,会议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荀灌赶到梁郡时,苻健便叛变了。阻止不了苻健,荀灌只能戒严淮水边境,想办法派人渡江,联络桓温。 苻健等人占据长安、上洛,并与张平等人结盟,有意给晋国大军来个前后夹击,让桓温与大军有来无回。 如何救桓温与大军,此事让晋国朝廷犯难。 恰逢冉闵顶不住赵国的压力,遣使向晋国求助。晋国朝廷今日就该不该派兵助冉闵,展开了一次大撕逼。 王献之提议,让朝廷出兵助冉闵抵御赵国。如此,晋国的兵可以进入冉闵掌控的地界,那便能渡江,从侧面营救桓温率领的大军! 一些世家极力反对出兵帮助冉闵。局面僵持不下,下朝之后,王献之直接回到卫将军府。让谢道韫调京师之兵前往徐州,与郗超一道助冉闵。 王彪之得知此事,并没有拦着。 等王献之归家,王彪之告诉他:“琅琊王氏的一万部曲,可交由你调动。” 王献之笑着点头:“多谢叔父!” 琅琊王氏的部曲,都是精兵良将!一万部曲,可抵过三万兵! 王彪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王献之,轻声言道:“七郎,我知你非一般稚子。该说的,我早已提点过。你心中有数。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我知晓!”王献之面色认真地点头。 王献之连夜调动琅琊王氏的部曲,离京前往京口。 晋国的造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一艘船,可承载两千人。 王献之打算沿海线出发,伪装成海寇,攻打赵国与燕国,吸引他们的注意。 天色黑暗,武陵王才回到府上。 “殿下。” 褚裒向武陵王行礼。 武陵王心情烦闷,没心情理会褚裒,他敷衍地言道:“既然褚公平安归来,那便回府歇息!” 见状,褚裒面色一顿,稍有尴尬。他看向刘惔。 刘惔淡笑着言道:“不知殿下遇到了何事,如此烦恼?” 武陵王瞥了眼刘惔,他喝了一杯茶,压下恼怒,开口言道:“征西大将军率兵北伐,如今身陷困境。王七郎有良策,各大世家却不愿意听从!” 这半个月刘惔一直陪在褚裒的身旁,并不知晓如今的局势。闻言,他蹙着眉头问道:“殿下可否详说?” 武陵王只好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刘惔。 褚裒没想到天下大势变成了这般,眉目间露出烦躁之意,褚裒没有开口说话。 碍于褚裒在场,刘惔没有发表意见。 听完,刘惔叹了口气:“未曾想,惔离京半载,天下大势竟然危机到如此地步。” 武陵王看了眼褚裒,开口言道:“夜深了,小王派人送二位离开。” “多谢殿下。”刘惔朝武陵王作揖,与褚裒离开。 分别前,褚裒对刘惔说了一句话:“多谢真长搭救!明日褚谋再登门拜谢!” “褚公多礼。”刘惔摆手,上车离开。 褚裒也上车离开了武陵王府。 自从与武陵王吵架后,会稽王便开始防着武陵王,派人在暗中盯着武陵王府的动静。 得知褚裒与刘惔回来了,会稽王心情激动,连夜前往褚家登门。 褚裒正在沉思,仆人突然禀告会稽王来访。 提起会稽王,褚裒面色不太好,他沉着脸,告诉仆人:“便说我已经歇息,不能见客。” “遵命。”仆人离开。 会稽王来到褚家门口,被拒之不见,心情纳闷。 难道褚裒与武陵王二者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故而不愿意见他? 会稽王想了想,告诉仆人:“改道前往刘家。” “遵命。” 刘惔正准备出门,前往乌衣巷。没想到会稽王会登门寻他。思量片刻,刘惔让仆人将会稽王请进来。 “真长!”会稽王见到刘惔,十分激动,直接抱住了刘惔。 刘惔也作出一副激动的模样,询问道:“殿下可好?” 会稽王点头,他放开刘惔,后退两步,打量着刘惔说道:“小王得荀令则相救,故而平安归京!真长去了何方?为何半载不闻卿音?” 刘惔叹气道:“那日,惔与殷深源、顾君孝商谈过后。决定亲自护送赎金前往吴郡救褚公。未曾想贼人狡诈,惔历经万苦,才遇到褚公!与褚公携手归京!” 说话间,刘惔眼睛泛红,模样可怜。 会稽王心生不忍,感叹道:“真长受苦矣!褚公可平安?” 刘惔目光莫测地扫了眼会稽王,低下头,回答道:“惔与褚公没了身份凭证,不能入京。幸得逍遥山庄帮助,传消息给武陵王。武陵王派人相接,惔与褚公方能入京!不久前,惔与褚公分别归家!” 会稽王点头,确定刘惔没有骗他,他心里满意。 刘惔让会稽王坐下,询问道:“殿下怎知惔今夕归来?” 会稽王一怔,连忙找了个借口,告诉刘惔:“方才令仆人送东西到武陵王府,仆人回来禀告,好似见到了真长。故而,小王特地前来府上。” 刘惔谢道:“多谢殿下关怀!惔在武陵王府,听闻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听闻征西大将军与大军身陷困境,冉闵遣使向晋国求助。不知真假?” 会稽王点头,面色凝重地言道:“是也。眼下情势危急。不知如何应对!” 刘惔让仆人寻来地图,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 会稽王知道刘惔在思考,没有出声打扰他。 刘惔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他缓缓言道:“殿下,若是晋国答应派兵助冉闵,晋国之兵便能过江,从侧面营救征西大将军与大军。” 会稽王诧异地看向刘惔:“卿之意,也是王七郎之意。不过,朝中半数公卿,皆不同意派兵助冉闵。” 刘惔并不惊讶,得知此事,他蹙着眉头沉思。猜测王献之的下一步打算。 见刘惔不说话,会稽王又说道:“我那孽子也不知被王七郎喂了什么**汤,竟然听从琅琊王氏的命令,率兵前往京口镇守。好在有荀令则替小王看着!” 提起司马道生,会稽王就觉得头疼。 刘惔轻轻颔首:“有荀令则看着,应当不会出乱子,殿下可放心。” 去年郗超带走了徐州大部分兵力,镇守在边境。京口虽然有精兵镇守,但是时间长了,一旦被海寇发觉京口兵力不多,必定会乘机进犯!王献之的安排,很重要! 会稽王点头,他试探地问道:“褚公可安好?” 刘惔回答道:“褚公安好,今夕夜已深,不如殿下明日再登门拜访褚公。” 会稽王说道:“那明日,卿随小王一道拜访褚公。” “好。”刘惔爽快地答应。 见刘惔这里没什么异常,会稽王放心了。又与刘惔闲聊了几句,这才离开刘家。 会稽王离开后,刘惔从后门离开刘家,前往乌衣巷。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褚谋终于摆脱了那个可怕的变态! 阿三:三万金,莫忘了。 褚裒:…… 啊啊啊~我造看盗文的读者能看到这话。你们快回来啊!再不支持正版订阅,我这篇文以后就没榜了!要被编辑打入晋江冷宫了!我已经把订阅比例调成50%了,只要大家补足订阅,就能正常追更了!晋江app虽然烂了点,但是这是原创作者的家啊!你们快回来支持原创啊!要不然我都没动力写下去了! 存稿君:下面有请会稽四美为大家演唱《你快回来》,鼓掌! 王濛:没钱,不干。 许询:近来嗓子不好。 王玄之:要不,谢叔父先起个头? 谢安(微笑):唱歌就罢了,安有些热。 王玄之:谢叔父,快把衣服穿上!这一个正经的团队!岂能靠色|相营业!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艾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兔养了猫 30瓶;shgiottovongola、lily 20瓶;27319438、仰望明月 10瓶;青竹 7瓶;21462625、清荣峻茂 5瓶;清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8 章 () 第一百二十八章称臣 王献之许久不归,王家部曲察觉异样,立马返回城中寻找王献之的身影。没想到在王家旧居外面,见到了阿陌与阿四! 阿陌与阿四得救后,顾不得发麻的身子,阿陌激动地说道:“速救七郎!七郎被一胡人带走了!” 闻言,王家部曲面色大变,立马问道:“带去何方?” 阿四活动四肢,关节骨活动时发出咔咔咔的响声。他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见状,阿陌叫道:“你要去哪!” 阿四不答,快速消失在夜色当中。 当年天下大乱,南迁离开故乡的都是琅琊王氏嫡系,只有少部分庶出旁系能跟随大宗离开。其余旁系,被留在了琅琊郡。 阿四的出现,让王腾惊讶片刻。得知王羲之的幼子出现在琅琊郡,被胡人掳走,王腾虽然惊讶,不过却没有做什么表示。 见王腾无心救王献之,阿四便说道:“上万王家部曲跟随七郎出现在此地。” 闻言,王腾震惊不已。上万王家部曲,跟随王献之出现在琅琊郡!此事非同小可!琅琊王氏怎会让王献之一个稚子率领上万部曲来到琅琊郡?莫非,嫡系打算回到故土? 王腾沉默许久,最后将今日那位胡人的身份告诉了阿四。 “段陌乃段龛之孙,至于段陌离开之后去了何方,我却不知晓。不过,可派人打探他的行踪!” 阿四语气冷漠地言道:“明日必须救回七郎。” 区区死士,胆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让他办事! 虽然不满,但是王腾奈何不了阿四。阿四说了,王献之这回可是率领上万王家部曲来到琅琊的!若是王献之出事,这上万部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消息传到建康,传到王家嫡系那边,不知王家嫡系会作何反应! 身为琅琊王氏的族人,王腾最清楚琅琊王氏的手段!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自家嫡系! 亲眼看到段陌将那只断手烤了,王献之呕吐许久。 见王献之吐了,段陌拿着那只烤熟的断手走过来,朝王献之吹气:“小玉儿,你嗅嗅,这炙肉味道多香!待我洒些胡麻,定然更是美味!” 王献之冲段陌呕吐,吐到了段陌身上。 段陌骤然起身,将手里的东西丢下,直接将衣服脱了,只穿着胡裤。 王献之面色苍白地望着段陌。 段陌脱下衣服,笑眯眯地伸手将王献之抱起来。“走,小玉儿,我带你去沐浴!” 王献之吐得身体乏力,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段陌将王献之带到了河里,直接扒光王献之的衣服,将王献之丢到水中。 水浸入王献之的鼻子里,王献之猛地咳嗽起来。 段陌伸手将王献之拎起来。 四周弥漫着一股腥臭味,令人作呕。 王献之忍不住,再次呕吐。 这一回,在王献之呕吐之前,段陌直接将王献之的头摁下,让他吐到水中。 王献之觉得更恶心了。他此时还泡在水中。 段陌摇了摇头,啧啧言道:“小玉儿真是娇气。罢了,我再寻一处干净的地方。” 王献之被段陌抱到岸上,在段陌弯腰捡起衣物的时候,王献之不经意间瞥了眼河水。看到了一个人头浮在水上! “呕——” 王献之直接吐到段陌的身上。 段陌突然拍了拍王献之的屁股,不悦地说道:“小玉儿,你若再吐,我可要收拾你了!” 段陌带着王献之,跑到了山林里,在山泉水里泡澡。 王献之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昏昏沉沉,任由段陌摆布。 洗完澡,段陌嗅着王献之的头发,赞叹道:“小玉儿真是妙人!” 也不给王献之穿上衣裳,段陌穿着胡裤,直接抱着王献之下山。 回到破宅的时候,段陌在门前停下了脚步,没有马上进去。他眉目深邃,扫向四周。 昏睡中的王献之,突然感觉到一股痛感,他被迫睁开了眼睛。 段陌将针□□,望着四周,笑眯眯地说道:“小玉儿,来了许多不速之客。哼!这些人定是想抢走我的小玉儿!” 说到这里,段陌神色骤然一变,直接将王献之往天空抛去。 这时候,四周出现了很多人影。 段陌拿出针,将针飞出去。 倏地,出现了一张大网。那张大网罩住了段陌。 王献之即将落地的时候,被阿四接住了。 段陌拿出匕首快速割断大网。其他人拿着几块木板,从四面将段陌围起来。最后用横条将木板扣成木箱,锁起来。 “七郎!”阿陌身子哆嗦地爬到阿四身旁。 阿四割断发带,检查了一下,没发现王献之身上有严重的伤口,他将王献之交给阿陌。转头命令其他人:“带走!” 王献之做了梦。他梦到与爷爷在江边钓鱼。夕阳映红了天边,爷爷单手握着鱼竿,慢悠悠地饮酒。王献之坐在一旁操琴。爷孙两在等鱼上钩。 忽地,前一秒还在乐呵呵的爷爷快速变成了一具白骨!碧蓝的江水,变成了血色!死鱼与尸体浮在江面,四周出现了密密麻麻地断手断指。一只鸟飞过上方,掉落了一样东西。王献之低头一看,一只眼珠滚落到他的脚边! 王献之面色惨白,他跌坐在地上,冲四周呐喊,疯狂的叫喊爷爷。 “爷爷……” “不要……” 见王献之一直在冒冷汗,浑身凉冰冰的,阿陌担忧不已。他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哄道:“七郎莫怕!” 家医在一旁劝道:“七郎在梦靥,需叫醒他。” 于是,阿陌只好摇晃王献之的身体,叫喊道:“七郎!醒醒!” 见阿陌叫不醒王献之,家医只好拿出一根针,扎向王献之。 王献之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眼眸里充满了惊恐的神色。 阿陌从未见过王献之如此,他慌张地叫道:“七郎?你可好?” 见王献之许久没有反应,阿陌立马询问家医:“七郎怎么了?为何七郎毫无反应!” 家医叹气道:“七郎深陷梦境,虽然醒来,但是头脑尚未清醒。” “那该如何是好?”阿陌急哭了。 家医摇头:“只能等。等七郎自己头脑清醒。” 阿陌只好抱着王献之,等候王献之头脑清醒。 王献之睁着眼睛,目光空洞无神地盯着罗帐,偶尔眨眨眼睛。 半个时辰后,王献之的眼神有了变化。 缓缓垂下眼皮,垂眸盯着被子。王献之慢慢地抬起手,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这么小。手腕上还有勒痕。 这不是他的手…… 不…… 这是他的手…… 他已经不是王献了…… 他现在是王献之…… 他是王羲之的儿子…… 是王家七郎…… 王献之渐渐清醒,眼中泛起了泪光。 阿陌不敢叫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献之。 不知过了许久,王献之的嘴唇微微颤动,他缓缓张开嘴巴,声音沙哑沉闷地言道:“阿陌……” 阿陌激动地点头,哽咽地回应道:“小奴在!” 王献之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无声划过脸庞,滴落到被子上。 “那人是谁?” 阿陌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王献之在问谁。 阿四忽然现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段龛之孙,段陌。” “段龛。”王献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人名。 呼了口气,王献之声音沉闷地说道:“传王家管事之人见我。” “遵命。”阿四快速消失。 王腾刚躺下歇息,没想到王献之要见他。只好匆忙穿戴衣物,跑来见王献之。 隔着罗帐,王腾见不到王献之的真容。 沙哑沉闷的声音,从罗帐里传来。 “段陌与你谈论何事?” 王腾面色一怔,反应过来,他眼神闪烁,语气不自然地回答道:“他初到琅琊,无处可去,便想借住在王家。我拒绝了他。” 这一回,沙哑沉闷的声音当中,掺着几分冷漠。 “哪怕我现在将所有旁系杀了,族人也不会怪罪我。” 王腾瞪大眼睛,面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瞪着罗帐。万万没想到王献之一个稚子,竟然能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 王腾声音颤抖地指责道:“这、七郎、你、你岂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王献之语气冷漠地言道:“你可知下一任族长是何人?” 王腾身子一颤,面色发白地望着罗帐。不用王献之明说,他也猜到了!琅琊王氏能让王献之率领上万部曲,必定是将王献之当做下一任族长栽培了! 王腾猛地跪下:“王腾无礼!请七郎莫怪!今后,唯七郎之命是从!” 不用王献之逼问,王腾马上将事情告诉他:“段龛率部将东进,有意占据青州,自立为王!段陌希望王家劝说当地世家,不与段龛作对。” 王献之问道:“段龛部下有多少人?” 王腾的头磕在地上,他回答道:“不足万人。” 王献之沉思,许久不出声说话。 王献之不说话,也不让他起来,这让王腾心里忐忑不安。 半晌,王献之才开口说话:“看好段陌,不可让他逃走。” “遵命!”王腾大声回答。 王献之闭上眼睛,靠在阿陌身上,轻声说道:“退下。” “遵命!”王腾不敢起身离开,他一点一点跪着退出去。 阿陌担忧地问道:“七郎,你可好?” 王献之睁开眼睛,出声叫道:“阿四。” 阿四出现:“在。” “即刻派人去关注段龛的动静。” “遵命!”阿四快速消失。 “七郎,可要进食?”阿陌轻声询问。 提起吃东西,王献之身子颤抖,胃里觉得不适,他干呕起来。 见状,阿陌连忙问道:“七郎?怎么了?” 王献之摇头,他告诉阿陌:“去泡茶。” 阿陌放开王献之,赶紧跑去泡茶。 幸好这回出海带了一些茶叶,阿陌赶紧取茶叶,让人送来热汤泡茶。 王献之喝了几口茶水,觉得胃舒服多了。 心情杂乱,王献之不敢入睡。他开口言道:“我想到阿耶曾经生活过的院子看看。” 阿陌点头,刚才王献之一直在叫‘耶耶’,肯定是想王羲之了! 阿陌不识路,他叫来了王家的管事,让管事带他们去王羲之以前生活过的院子参观。 管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实不相瞒,七郎,右军生活过的院子,早已经塌了……” 阿陌不高兴地说道:“定是汝等不好好维护院子!” 王献之摇头:“罢了,看看其他地方。” 管事忐忑地问道:“七郎想看何处?” “随意看看。” 王献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晚风徐来,广袖翩翩,青丝飞扬。心不在焉地在各个院子里闲逛,王献之没有开口说话,阿陌也没有出声说话,王家管事更不敢开口说话。 王腾压根不敢睡觉,一直让人留意王献之那边的动静。生怕王献之一个不高兴,当真会随时宰了王家旁系! 听说王献之原本想去看看王羲之曾经生活过的旧居,奈何旧居的院子塌了。王腾想了想,让人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上东西跑去找王献之。 此刻,王献之正站在王家宗祠里,凝望着祖宗牌位。 听到脚步声,王献之也没有回头望向身后。 阿陌见王腾带着仆人,扛了一箱东西过来,他心里诧异。 王腾走进宗祠,恭敬的向王献之行礼:“七郎。” 王献之转头看了眼王腾。 王腾开口说道:“听闻七郎想一睹右军的旧居,奈何旧居已塌。不过,在旧居倒塌之前,腾曾经让人收拾了右军屋里的旧物。不知七郎是否有兴趣一睹?” 王献之面色平静,轻轻颔首。 王腾立马让仆人将箱子放下,打开箱子。 王献之走过去,见箱子里装着各种竹简,还有一些小玩意。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册竹简。 打开竹简,内容是曹操写的《短歌行》。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诗句旁,写了几个字——胸怀大才者亦是如此。 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王献之心里好奇,他开口问道:“这竹书上的字,出自何人之手?” 闻言,王腾立马凑上前来,扫了眼竹简上的备注。他笑着回答道:“乃右军之书。” 王献之淡淡一笑,将竹简交给阿陌,继续看其他的东西。 每样东西都有王羲之过去留下的痕迹,从这些旧物当中,仿佛看到了王羲之的童年。王献之的心情,渐渐好转。 翻到最后,看到了一把小木剑,王献之将木剑拿起来。 王腾笑着说道:“听已故的老仆说,右军年幼时想学剑术。” 王献之仔细打量木剑,他挥了挥木剑,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言道:“这些东西,都收好。” “一直收藏在库房小心保管。”感觉到王献之的心情变了,王腾的心里也轻松了几分。 王献之转身面向祖宗牌位,他跪下来,朝祖宗牌位磕头。 王腾跟着跪下。 离开宗祠,回去的路上,王献之开口问道:“如今是何人在管辖青州?” 王腾摇头:“冉闵命将领镇守青州西北部,防守赵国。青州其他地方,冉闵无暇顾及。” 王献之停下脚步,垂眸思量。他忽然问道:“段陌与你交谈时,可正常?” 王腾点头:“并无异样。谈完后,他便离开。腾并不知晓他会对七郎下手!若是知晓,腾定会出手制止!不容他得逞!” 王献之诧异了:“你是说,他一切正常?与你谈论时,没有说出古怪的话?” 王腾认真地回答道:“是也!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并无说笑!” 王献之眯起眼睛,看来这货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装疯子,恐吓他! “带我去见他。” 王腾点头,赶紧带王献之去见段陌。 段陌被扒光了,一身血迹。身上出现各种伤痕,血迹斑斑。锁链穿过他的肩骨,将他锁在木桩上。 王献之微微一怔,神色恢复正常。 听到脚步声,段陌也不睁开眼睛。 “段陌!”王腾语气不快地叫喊段陌。 段陌没有睁开眼睛,仿若未听闻。 王献之抬手,示意王腾安静。 王腾只好闭嘴,安静地陪在一旁。 王献之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待段龛踏入青州,我要诛杀他,坑杀段氏部下。” 段陌倏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目光凌锐有杀气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语气冷淡地说道:“你早就猜出我的身份。” 段陌缓缓开口,声音暗哑地言道:“琅琊王七,落雁美郎,晋室之卫将军。” 王献之往前走近几步。 阿陌担忧地叫道:“七郎……” 王腾提醒道:“七郎当心,此人武艺高超,手段诡异!” 王献之抬手,让他们安静。 来到牢门前,清澈如水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段陌,王献之不疾不徐地言道:“两条路任你选。其一,劝段龛为我所用。其二,我灭你段氏一族。” “你能给段氏什么?”琥珀眼眸深邃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段陌:“只要段氏不作出违反《晋律》之事,不伤晋人,我保段氏与其部下过太平日子。” 段陌哂笑,身子微微抽动,牵扯到伤口,他双眉一蹙,暗暗吸气,咬着牙说道:“向晋室称臣?” 王献之也不嫌地上脏,他坐下来,徐徐言道:“当今天下大乱,段氏身处混乱当中。南有晋国,北有赵国,身侧有魏国。段氏不向这几位称臣,莫非想自立为王?你以为,占据东面青州,段氏便能长久稳定?” “如今晋国助魏国攻打赵国。晋国大军已过江,前往北上。赵国北有代国,东有燕国,西有凉国,此时正四面受敌。赵国必亡!待赵国亡后,燕国、代国、凉国、魏国将瓜分赵国。灭赵国之后,魏国与晋国必定会腾出手,解决段氏。段氏孤立无援,能否抵抗得住两国兵力攻打?” 段陌冷眼盯着王献之,声音暗哑沉重地言道:“王七郎怎知,解决完赵国后,魏国不会与晋国为敌?” 王献之语气平静地说道:“冉闵乃一代枭雄,真丈夫,必定不会与晋人为敌。” 说到这里,王献之微顿,他放轻声音,声音轻而缓地言道:“晋国六万大军,既然已经踏入故土,那便要夺回故土!你以为,魏国能长久?” 段陌倏然癫狂大笑起来。 王腾听到这些话,心情忽然激动,浑身热血沸腾。晋国竟然有如此雄心!要收复山河! 王献之静静地看着段陌,见他伤口流血了,依然在癫狂大笑,宛若疯子。 “咳咳咳——” 段陌猛地咳嗽起来,他喘了喘气,收敛笑声。 少顷,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望着王献之,缓缓言道:“好。段氏愿意向晋室称臣!” 王献之看了眼王腾,出声说道:“放了他。” 王腾瞪大眼睛,提醒道:“七郎!此人狡诈!非我族类,不可轻信!” “放了他。”王献之再次说道。 阿陌催促道:“七郎说,放了他!” 王腾不敢违背王献之的命令,立马让人打开牢门,放了段陌。 拆开锁链时,王腾叫来了不少人,护着王献之。 拆锁链的过程中,段陌流了不少血,他撑着血淋淋的身子,缓缓站起来。 王献之开口言道:“请段家郎君沐浴。” 段陌扯了扯嘴角,琥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王献之,一步一步,踏出牢房。 段陌离开后,王腾苦口婆心地劝道:“七郎当真要放了这厮?这厮非我族类,不可轻信也!一旦放他离开,这厮必定跑回段龛身边,通知段龛!届时,段龛必定会率领部下改道离开!另寻地方据地为王!”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言道:“没有大国庇佑,终会被灭。如今的段氏,与其他乱世中人一样。不过是想在乱世当中,占据一方,过安稳日子。段陌不傻,他清楚该如何劝说段龛。” 走出牢房,王献之回到屋中,提笔修书。 写完书信,王献之交给阿陌:“速送到冉闵手中。” “遵命!”阿陌拿着书信离开。 王腾一直陪在王献之身旁,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琅琊王氏的嫡系会选王献之,栽培这孩子为下一任族长!不过六七岁的稚子,心机深似海,令人看不出穿。如此之才,可谋天下也! 王献之瞥了眼王腾,轻声言道:“足下不累?” 王腾连忙摇头:“不累不累!” 王献之却说道:“我累了。” 王腾改口说道:“腾告退!七郎好生歇息!有事只管吩咐!” 王献之轻轻颔首。 王腾离开后,王献之没有歇息。他让人拿出那把木剑,盯着木剑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陌:我家郎君好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山脚下的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有爸爸灌溉营养液了咩?求营养呀~o(*////▽////*)q 第 129 章 () 第一百二十九章疫病 王献之留在琅琊等候了几日。期间,他出门逛过。 看到山中、河里、岸上,各个角落,都有尸体。王献之的心情很沉重。 王腾告诉王献之:“去岁岁暮时,冉闵颁布诏令,屠杀胡人。但凡鼻子高挺,眼窝深陷,眼眸异色,胡子浓密之人,皆当成胡人杀之。死者二十余万。至今此诏令,任然有效。人人自危,晋人往南逃,胡人往北逃。各地道路上,逃命者人数众多,道旁尸首更多。” 双手微微颤抖,王献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传我命令,将所有死者移到一地,集中处理。尤其是水中的尸体,即刻打捞!” 王腾蹙着眉头言道:“这恐怕不妥。城里城外,无数尸首。每日都有人离世,此事难办。”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腾:“尸首腐烂,会污染河水,建康的人食用河中之水,会生疫病。不想死,立即去办。” 闻言,王腾面色大变,立马点头:“遵命!” 王献之叫住王腾:“河水上中下游,皆要重视!” “晓得!”王腾马上离开。 听说这水乃疫病病源,阿陌立马提醒道:“七郎,先回去吧?” 王献之点头。回到王家,王献之吩咐王家部曲:“分三千人出来,前往青州各地,将青州各地的尸首移到一处,集中焚化。” 王家部曲犹豫道:“分出三千人,是否不妥?” 一万王家部曲,是去攻打燕国与赵国的。若是分出三千,只剩下七千人。王献之只带着七千人,就去攻打赵国与燕国,恐怕不利。 王献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不必担忧。段龛很快带人赶到。” 王腾办完事,回来时正好听到这话,他加快脚步走进屋里,赶紧劝道:“七郎要用段龛部下对付赵国与燕国?非我族类,当心遭其背叛!” 王献之看了眼王家部曲:“为何不去办事?” 王家部曲犹豫了一下,起身领命:“遵命!” 王腾苦着脸劝道:“七郎,段龛原是赵国之臣。若是他与赵国报信,设计谋害七郎,如此惨矣!” 王献之点头:“我有考虑。” “那你还要用段龛?”王腾纳闷了。 王献之告诉王腾:“另有考虑。暂时不便告知你。” 王腾:…… 王腾闭嘴,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不知集中起来的尸首,该如何处理?” “焚化。” 王腾愕然:“焚了?” 烧了,就灰飞烟灭了。什么都不留下了。 王献之告诉王腾:“平日里用食,用水,必须要用柴火烧热。” 王腾点头,认真记下。 王献之又说道:“将城中所有医者,召集起来。一旦发现有疫病之人,将所有患者集中起来医治。费用你出。” 王腾瞪大眼睛,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说道:“费用我出?” 见王腾反应这么大,王献之告诉他:“算我欠你的。此番,我没有带多余的财物。” 王腾点头,心里稍安。转而,他又说道:“七郎何必管那些贱民死活?依腾之见,若是有人患疫病,直接将其诛杀,然后焚之。如此办事,不费财力!” 王献之刚拿起笔,正准备写一张欠条给王腾。听到这话,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王腾。 漆黑如雨后玄石的眸子,幽深莫测地盯着王腾。 见状,王腾紧张起来,不安地问道:“莫非不妥?” 王献之轻声说道:“足下是何人?” 察觉到王献之好像生气了,王腾小心谨慎地回答道:“王腾乃琅琊王氏族人!终生铭记族训!听从族长之命!” 王献之放下笔,告诉王腾:“你是哪国人?” 王腾立马回答道:“王腾乃晋人!” 王献之缓缓起身,语气不温不火地言道:“身为晋人,理当遵守《晋律》。岂能随意取人性命?” 王腾面色不自然,他解释道:“当今乱世,琅琊如今无主管辖。随意杀人,朝廷也管不到,七郎何必在意此等小事……” 王献之没有穿鞋,他走到王腾面前,徐徐言道:“青州乃晋国疆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胡人,还是晋人,都必须要遵守《晋律》。我已经传书回建康,上表朝廷,请求朝廷封你为持节都督,负责青州事务。若你不能遵守《晋律》,这持节都督,我看可另选他人。” 王腾哪里会想到王献之竟然会传书回建康,请求朝廷封他当这么大的官。他激动地跪下来,连忙道歉:“腾知错!请七郎勿怪!即刻起,腾将熟读《晋律》,今后必当谨遵《晋律》律法办事!” 王献之颔首,告诉王腾:“除了向朝廷上表,请朝廷封你为持节都督之外,我还向朝廷上表,请朝廷封段龛为青州刺史。今后,你与段龛一同治理青州,不得内斗!” 王腾连忙点头,不敢反驳王献之说的话。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王腾已经见识了王献之的手段。也知道王献之并非一般稚子。他相信王献之必定会说话算数! 王献之摆手:“即刻召集所有医者,将所有患上疫病的人集中起来医治。” “遵命!”王腾点头,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段龛来得很快,但是来到城外,却不进城。只让段陌进城,与王献之谈事。 “我阿翁之意,希望朝廷封他为齐王。” 王献之淡淡一笑,眼眸平静地望着段陌,缓缓言道:“自古以来,异姓封王者,皆无好下场。” 琥珀眼眸深邃莫测地望向王献之,段陌忽然一笑,笑容有几分邪气,他语气懒散地言道:“那王七郎打算如何安置段氏?” 王献之语气淡淡地回应道:“青州刺史。” 段陌低眉思量。 王献之告诉段陌:“届时会安排三郡之地,供段氏部下耕种。只要晋国不亡,必定不会放弃晋国子民。” 段陌似笑非笑地言道:“此话,王七郎在时,我信你能守诺。但若是你亡了,段氏当如何?” 王献之眉眼平静,神色温和,语气平淡地回应段陌:“武陵王、琅琊王乃我之知己。会稽王世子,现晋室之车骑将军,乃我之好友。陈郡谢氏,现骠骑将军谢仁祖,风流名士谢安石,皆为我知己。当今陛下,亦是我之好友。这些人,有权有势。若有朝一日,我遇不测。我之兄长、耶娘、知己好友,皆会遵守我生前许下的诺言。” 段陌拍手说道:“好!但愿王七郎能遵守诺言!” 临走前,段陌冲王献之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说道:“小玉儿真是非同一般。” 听到这三个字,王献之的面色顿时黑了。他咬着牙,不悦地说道:“日后再让我听到这个称呼,我要拔断你舌头!” 段陌故作害怕的模样,抖了抖身子,模样贱兮兮地说道:“怕矣怕矣!” 段陌离开后,王腾出现,他试探地问道:“这厮对七郎不敬,可要教训一二?” 王献之斜眼瞥向王腾:“足下忘了我前两日所言?” 王腾立马摇头,解释道:“腾不敢忘!谨记心中!” 王献之威胁道:“胆敢内斗,我定让你后悔。” 王腾连忙跪下:“不敢!” 王献之挥了挥广袖:“退下。” “遵命!” 一个时辰后,段陌带着段龛进城。 王献之见到了段龛。是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眉骨突出,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下半张脸被浓密的白须遮住了,看不清嘴巴。他的眼睛与段陌一样,是琥珀色的。 段龛朝王献之跪下,声音浑厚有力地开口叫道:“卫将军!” 王献之起身向段龛作揖:“足下不必多礼,请坐。” 段陌扶着段龛起身,爷孙两脱靴子入席坐下。 阿陌给这两人倒茶。 段龛打量着王献之,没有开口说话。 王献之也在观察段龛,并不急着说话。 段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他笑着对段龛言道:“阿翁,好东西。” 段龛这才伸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喝下一口,段龛直接仰头饮尽杯中的茶水。 砸了咂嘴巴,段龛开口言道:“不知此物是何?” 王献之告诉段龛:“茶水。由晒干的茶叶,经热汤泡成。此行所带不多,若是足下喜欢,择日再派人捎给足下。” 段龛没想到王献之这么客气,态度如此友善。心里稍微放轻警惕,他笑声洪亮地说道:“多谢卫将军!” 阿陌有眼色的继续给段龛与段陌添茶。 王献之出声言道:“条件,想必令孙已经告诉足下。足下既然入城,必定是接受了条件。” 段龛看了眼段陌,爷孙两对视。他开口回答王献之:“孙儿年少顽劣,得罪卫将军,还请卫将军勿怪。生逢乱世,段某只想给族人与部下寻一片土地,过太平稳定的生活。得卫将军承诺,段某不胜感激!” 王献之颔首,看向阿陌。 阿陌转身拿出协议,放到案上。 王献之说道:“此乃我拟出的承诺书,足下看看。” 段龛没想到王献之如此有心,他赶紧拿起来看看。 一式两份,上面不单有王献之的手印,甚至还有王献之本人的签字,以及刻有‘王献之’私人印章的印记!足以说明,王献之诚信满满! 段龛满意,他将协议递给段陌。 段陌看都没看,直接将其中一份协议丢给亲信。 王献之忽然起身,向段龛作揖:“情势危急,请足下助我!” 段龛眯起眼睛,眼神莫测地望着王献之。他起身言道:“卫将军多礼。不知段某能为卫将军做什么?” 王献之抬眼看向段龛,将手放下,他看了眼阿陌。 阿陌转身穿上鞋,走到门外守着。 段龛与段陌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王七郎竟然如此信任他们!刚认识,便拉着他们搞大事! 王献之坐下来,低声言道:“足下知晓,此番晋国率军助魏国抵抗赵国。赵国东面有燕国,北面有代国,西面有凉国。正四面受敌。我希望足下率部将前往北上,进入赵国,为赵王‘效命’。” 段龛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段氏曾是赵国之臣,赵王石虎去世后,赵国大乱。段氏趁机脱离赵国。如今,王献之让段氏重新‘归顺’赵国。打入赵国内部,伺机寻机会帮助晋国对付赵国。若是段氏答应王献之,从今以后,段氏只能依靠晋国了!再也没有别的退路了!因为,此举会让段氏成为其他政权防备的对象。 段陌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王献之,慢悠悠地言道:“我还以为王七郎乃真君子,未曾想,竟然会出此诡计。” 王献之转身,拿起小竹条指向地图:“赵国灭亡,不过早晚之事。之所以让段氏先入赵国,是希望段氏能占领乐陵、渤海此沿海地区。” 段龛沉思不语,不知道王献之为什么要让段氏占领沿海地方。 段陌若有所思,忽然问道:“莫非王七郎并未将赵国放在眼中,你想对付的是燕国!” 闻言,段龛愕然,他诧异地望向王献之:“燕国如今尚且是晋国臣子,晋国要对付燕国,只怕说不过去。” 王献之从容地言道:“燕国野心太大。我不允许它成为下一个赵国。” 段龛面色莫测,斜眼与段陌对视。 段陌开口言道:“若是赵王不信任段氏,该当如何?” 王献之告诉段陌:“我已经联系冉闵,届时,段氏捆绑魏国将领向赵王表诚心。” “好手段!”段陌轻笑起来,意味深长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看向段龛:“足下意下如何?” 段龛不语。 段陌抚了抚头发,笑着言道:“段氏还有选择?” 既然王献之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若是段氏不配合,只怕没什么好下场。 段龛叹了口气,起身行礼:“段某领命!” 商谈好后,王献之让段龛请家人入城。让段家人住在城中,由王腾替段龛‘照顾’家人。 当夜,段龛与段陌率部将前往青州西北部。 王腾笑呵呵地夸赞王献之:“七郎高明!留下段龛的亲人当人质,就不怕段龛会背叛晋室了!” 王献之心不在焉地说道:“眼下你已经是持节都督,不单要处理琅琊郡的尸首,青州各地的尸首也要处理。还有青州的百姓,皆要照顾周到。” 王腾连忙点头:“明白!腾已经传令出去了!” 王献之告诉王腾:“若是无事,足下自便。” 见王献之没兴趣搭理他,王腾有眼色的告退。 王腾离开后,王献之起身,走到轩窗前,望向窗外的天空。 “七郎,是否乏了?”阿陌轻声询问。 王献之颔首:“是乏了。” “去榻上歇息?” 王献之摇头:“心乏,非歇息能缓解。” 说完,王献之转身回到案前,他坐下来提笔修书。 “传王腾。”一边写信,王献之一边说道。 “遵命。”阿陌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王腾刚离开王献之的院子,立马又被王献之召回来了。他笑呵呵地问道:“七郎有何吩咐?” 王献之头也不抬,写着信,开口说道:“即刻召集所有手艺人。” “手艺人?七郎是想找石匠,还是木匠?”王腾不解,不知道王献之想干什么。 王献之写完信,抬眼看向王腾:“但凡有手艺之人,都召集起来。我要亲自见这些人。” 王腾点头:“遵命!” 一个时辰后,王献之走出院子,在后院与众人见面。 众人见到王献之,一时之间,怔住了,盯着王献之看得出神。 王献之扫向众人,缓缓开口言道:“请诸位到此,是希望诸位能为琅琊王氏做事。不知诸位可有意为琅琊王氏做事?” 闻言,众人欢喜地点头。激动地回答道:“愿意!” 如此乱世,能进入大家族,在世家当中某事,便是得到了大家族的庇佑,有了几分安保障! 王腾诧异,却不敢当众阻拦王献之。 王献之询问完众人,转身对王腾说道:“即刻腾出院子,安置这些人。” 王腾低声说道:“七郎,琅琊王氏有自己的庄园,有各种匠人,能打造各种精美器物,何必再收下这一大批人?” 王献之告诉王腾:“我自有用处,先替这些人安排院落休息,告诉诸位,不许发生争斗。” “遵命……”王腾不知道王献之要做什么,见王献之打定主意要收下这些人,他只好照吩咐办事。 王腾办完事,将所有匠人登记在册,把名册送给王献之看。 王献之看过之后,开口说道:“有一件事,需要足下出力。” 王腾打起精神,认真倾听。 王献之缓缓言道:“你寻几处地方,造工厂,供这些人干活。其后,袁氏商铺会派人过来接管这些人。” 王腾等了一会儿,不见王献之往下说,他开口问道:“只此?” 王献之颔首:“便是如此。” “那七郎为何与那些人说,让那些人为琅琊王氏某事?”王腾不解。 王献之简单地解释道:“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人安心。” 若是问这些匠人,是否愿意为袁氏商铺做事。只怕这些匠人也不认识袁氏商铺。还不如利用琅琊王氏的名头,先把这些人留下。 王腾无语,好奇地问道:“这袁氏商铺是?” “东家是陈郡袁氏。在江左甚有名气。你久居琅琊,自然不知晓。”王献之回答王腾。 王腾点头,没什么好问的,他便告退了。 十日后,段氏成功归顺赵国的消息传来。与此同时,还有燕国进军中原,攻陷蓟城的消息。以及苻健自称自己为晋室的征西大将军、幽州刺史的消息。 王献之蹙着眉头,盯着绢布看了许久。他开口叫道:“阿四。” 阿四忽然现身。 王献之开口问道:“三千死士,都刺杀不了苻健?” 阿三语气冷漠地开口言道:“尚未有消息。” 王献之沉默,他将绢布递给阿陌。 阿陌拿着绢布,转身焚了。 王献之低声呢喃:“苻健对外宣称自己乃晋室之臣,必定是想利用此关系,招揽当地晋人,为他所用……” 这厮太无耻至极!先坑了桓温一把,接着对外宣传自己的晋国的征西大将军!以此来招揽晋人为部下! 思索半晌,王献之开口说道:“将苻健等人联手坑害桓大将军与大军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他苻健究竟有多无耻!” “遵命!”阿四转身消失。 王献之起身言道:“让王家部曲,即刻动身,准备出海。” “此刻?”阿陌诧异。 王献之点头。 阿陌赶紧收拾东西。 王腾听说王献之要出发,赶紧跑来见王献之。 “七郎要离去?不知可有腾帮得上忙的地方?” 王献之告诉王腾:“守好青州,照顾好当地百姓。” “遵命!”王腾行礼。 袁质收到王献之的书信,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咬咬牙,收拾东西前往北上。第一回跑这么远,他十分忐忑不安。来到边境的时候,袁质见到郗超,心里稍安。他特地问郗超借了一千士卒护送大量的财物过江。 王献之的意思是,希望袁家商铺能接手这一大批匠人。开几家大型工厂,打造精美的器物。日后,可运输出海,与别的国家进行海上贸易。 袁质觉得王献之想得真远!当今天下大乱,中原一片混乱,人人自危。哪里还有闲心做生意赚钱。唯有王献之一直念着发展经济,甚至还想与海外国家做生意,如此想法真是非常人所及也! 郗超从袁质口中得知此事,笑意深深地说道:“看来,七郎对平定中原,很有信心。” 袁质叹气道:“当今天下乱成这样,何时才能恢复太平?” 脸上的笑意收敛,郗超轻声说道:“晋国上下团结,必定能收复中原,一统江山。” 袁质点头,无奈地说道:“但愿如此……” 当今世道,携带大量财物并不安。郗超建议袁质提前送信到琅琊郡,让王腾安排人手做好迎接准备。袁质觉得郗超考虑周到,听从郗超的建议,修书送到琅琊郡。与王腾商量好,这才携带大量财物渡江。 作者有话要说:  段陌:小玉儿! 王献之:给我打他! 王腾:好嘞!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任性的孙悟空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章有话说被这位爸爸包场啦~o(*////▽////*)q 加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更,除非我哪天疯了。日三太少,日九太多,我觉得日六很合适。日太多,脑子会懵,我担心到时候写着写着,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所以,保持日六就好!o(*////▽////*)q 存稿君(认真脸):嗯,得找个机会让作者大人发疯!(ง·_·)ง 第 130 章 () 第一百三十章品味独特 孟秋时节,燕国天气转凉。 燕国的海上军师,发现可疑大船出现,立马燃烧狼烟。 三艘大船,快速出动。 燕国的三艘大船与王家的六艘大船在海上见面。 燕国海军正准备用箭对付对方,没想到对面的大船向他们投来许多燃烧着火星的竹筒。 “轰——” “嘣——” 不过半个时辰,王家部曲干翻了燕国海军,冲到岸边。 王献之站在船头,用新磨出来的望远镜,观察战况。 段陌陪在王献之的身旁,见王献之用望远镜盯着对面,他伸手将望远镜抢过来。 段陌惊讶地言道:“奇也!相隔数里,竟然能将对面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何物?” 王献之面无表情地瞟了眼段陌,忍了又忍,伸出手掐了一把段陌。 段陌立马后退,笑哈哈地说道:“王七郎怎地如此小气?” 王献之沉声说道:“你若有空,上岸杀敌。” 段陌摇头,啧啧地言道:“那可不行。我若离开,何人保护你?那个阿四,武艺太差。更别说这个与我同名的小奴,他毫无武艺,岂能保护你?还是得靠我,才能保护你!” 段陌是在王家的船队开到渤海郡的时候跟上船的。船队开走,王献之才发现段陌也在船上。 王献之觉得段陌太烦人了,他开口叫道:“阿四,把千里镜给我抢回来。” 阿四立马出现,正准备动手,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段陌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此物叫做千里镜!好名!有趣!有趣!” “还给我!”王献之朝段陌走来。 段陌弯下身子,笑容邪气地凝望着王献之。正准备开口说话。倏地,他面色一变,猛地将王献之抱起来,两人滚到船板上。 一支箭射到方才王献之所站的船板上! 阿陌瞪大眼睛,惊慌地叫道:“七郎!” 琥珀色的眼眸,眼神冷锐地扫向四周。发现有一人躲在对面干翻的船上,段陌放开王献之,快速拿出细小的箭,冲那人射去。 解决完那人,段陌扫了眼阿陌:“你可真是没用。还不护着王七郎,带他到船舱里躲避!” 阿陌连忙点头,赶紧跑到王献之的身旁,将王献之拉起来,护着王献之躲到船舱内。 段陌踹了一脚阿四,阿四立马能活动身子。他快速地进入船舱里,守在王献之的身旁保护他。 王献之没有上岸,他身处的大船居于海上。躲在船舱内,阿陌吓得大惊失色,一直搂着王献之不愿意撒手。 阿四警惕地守在他们的身旁。 片刻后,舱门外面传来段陌的声音:“有烟花出现,是否需要派人上岸支援。” “让两船人上岸支援!”王献之回应段陌。 没有段陌的回应声,王献之蹙着眉头,在船舱内静候。 许久,外面没有动静。 天色渐暗,段陌的声音从舱门外面传来:“已将燕王亲眷抓来!” 王献之推开阿陌,走向舱门。 打开舱门,王献之望着段陌。此时段陌脸上有些血迹,身上的血迹更多。 “即刻退兵!”王献之命令道。 段陌挑眉,冲王献之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 阿陌不敢置信地说道:“竟然如此顺利!” 王献之出声言道:“一定要小心谨慎!阿四,你亲自看管燕王的亲眷,不可让燕王的亲眷逃走!” “遵命!”阿四点头,转身离开。 燕王慕容儁身处蓟城,与燕臣商议之后,打算迁都到蓟城来。 没想到,刚商议到一半,却收到消息,他的妻儿被人掳走了! 慕容儁震怒不已,连杀二十个晋人,才冷静下来。 “大王息怒!贼人从海上而来,掳走大王的亲眷,必定是想趁机要挟大王!大王需冷静!能从海上而来,而又不被赵国发现,必定是赵国所为!莫非赵王想掳走大王亲眷,以此要挟大王退兵?” 慕容儁面色阴沉,他咬着牙言道:“赵王乃昏庸无用之人!岂会想出如此计策!” 燕臣劝道:“赵王想不出,赵国有人能想得出!此事,必定与赵国有干系!大王即刻攻下襄国!便能救回大王亲眷!” 慕容儁颔首,咬牙切齿地言道:“传寡人之命!即刻发兵!攻打襄国!” “遵命!” 船队匆忙回到渤海郡。王献之让王家五千部曲留在渤海郡,只带着两千部曲离开。 王腾接到消息,赶紧跑来迎接王献之。 王献之只在琅琊郡休息了两日,便匆忙出海,回到京口。 得知王献之平安归来,郗愔激动地跑到岸边等候。 荀羡与司马道生心情也甚是欢喜。 看到王献之下船,郗愔推开左右,朝王献之奔去。刚跑几步,履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郗愔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 郗愔疼得嗷嗷叫。 司马道生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郗愔面色尴尬,忍着疼爬起来,转头瞪了眼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捧腹大笑,还冲郗愔叫道:“郗长史再摔一个!真是有趣!” 要不是顾忌司马道生身份高贵,郗愔肯定要骂他几句。 咽下这口气,郗愔被左右搀扶起来。他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看到郗愔摔倒了,他加快脚步走向郗愔,来到郗愔的面前,开口询问道:“大舅父可好?” 郗愔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王献之,发现王献之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他关怀道:“七郎可好?” 司马道生跑到王献之的身旁,笑哈哈地指着郗愔说道:“王七郎,你方才看到没?郗长史摔了个狗吃屎!” 郗愔沉着脸,目光不悦地瞪着司马道生。 荀羡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他向王献之行礼:“辛苦!” 郗愔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先上车!回府歇息!” 王献之点头,匆忙赶路,他十分疲惫。 司马道生本来想拉着王献之共乘一车,让王献之给他讲讲此行发生的趣事。见郗愔老是瞪着他,司马道生不高兴地说道:“郗长史这是何意?为何总拦着本将军?本将军与王七郎有重要军机要商议!被你耽搁了,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你可拉倒吧! 郗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语气冷淡地回应道:“七郎赶路归来,身体乏累,请足下让七郎好好歇歇!” 荀羡也开口说道:“卫将军脸色不太好,请名医为他看诊看诊。” 郗愔点头,还是荀羡明事理! 见状,司马道生只好改口言道:“既然如此,那本将军改日再与王七郎商议军机。先让王七郎好好歇息。派人照顾好王七郎!” “遵命。”荀羡颔首。 郗家的家医为王献之看诊过后,没发现异常,只让王献之好好歇息。 王献之无事,郗愔放心了。他让王献之好好休息,正准备退出屋子时,却听到王献之说了一句话。 “我将燕王亲眷请来晋国做客,请大舅父派人好生照顾!” 闻言,郗愔大吃一惊,猛地转身望向王献之。 “七郎说什么?你、你将燕王亲眷抓来了!” 王献之纠正道:“是请燕王亲眷来晋国做客。” 郗愔眼角微微抽搐,他返回榻前,弯下腰问道:“掳走燕王亲眷,七郎是打算以此来要挟燕王?” 王献之摇头:“非也。” “那是?”郗愔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眼皮打架,他闭上眼睛,轻声回应道:“我先歇息……” 郗愔瞪着眼睛,无语地盯着王献之。 盯着王献之看了许久,听他呼吸沉稳,知晓王献之已经熟睡了。郗愔只好摇头,帮王献之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荀羡负责将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发现了一行身份特殊的人。他询问阿四,阿四没有回答这些人的身份。思量片刻,荀羡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他心里大惊,没想到王献之竟然如此粗暴,直接掳走了燕王亲眷! 荀羡忙完,跑到王献之休息的院子,正准备问问王献之。却碰到从屋里走出来的郗愔。 “卫将军可在?”荀羡开口问道。 郗愔瞥了眼荀羡,回答道:“七郎歇息了。荀二郎有事?” 听说王献之已经歇息,荀羡只好先压下心头的事情,对郗愔摇了摇头。 郗愔开口问道:“已经卸完?” 荀羡点头。 郗愔看了眼四周,朝荀羡招手。 荀羡跟上郗愔,两人走进书房,郗愔出声告诉荀羡:“七郎将燕王亲眷抓来了。” 荀羡颔首,他来寻王献之,就是想问清楚这件事。 见荀羡并不惊讶,郗愔问道:“荀二郎见过燕王亲眷?” 荀羡点头:“看到七郎身旁的死士守着那些人,便猜到了一二。” “荀二郎当真聪慧!”郗愔夸了一句,又说道:“七郎让郗某派人看护燕王亲眷,不可有闪失!” “明白!”荀羡面色严肃。 郗愔告诉荀羡:“荀二郎以为,该派多少人守着,最为妥当?” 荀羡直接说道:“只派一人。” 郗愔惊讶:“一人?如此大事,岂能只派一人看守!” 郗愔心里打算调两三百精兵看守燕王亲眷。然后再向车骑将军府借几百人,一同看守燕王亲眷。 荀羡淡笑着言道:“足下可记得死士阿三?” 提起此人,郗愔面色不快,顿时想起了被阿三折磨的痛苦经历。 “此人……”郗愔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一时无语。 荀羡告诉郗愔:“无论是派京口之兵,还是派车骑将军府的士卒去看守燕王亲眷,皆不妥当。若是不小心,会让对方发觉异样。阿四与阿三乃死士,由这二人看守,最为妥当。” “只派二人看守,只怕会有疏漏……”郗愔摇头。 “人多反而容易出纰漏。”荀羡坚持让阿三去看守燕王亲眷。 郗愔沉思半晌,最后点头答应。 王献之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才恢复过来。 得知荀羡郗愔的安排,他很满意。阿三在看守方面,的确出色过人,有阿三看守燕国亲眷,王献之更是放心! 在王献之吃饱喝足后,郗愔与荀羡寻他谈论正事,问王献之下一步打算。 王献之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言道:“段氏假意归顺赵国,实则是在为晋国谋事。我已经与段龛商议过。接下来段龛会放出消息,告诉燕王其亲眷就在赵国。燕王必定大发雷霆,对赵国进行猛攻。岁暮前,赵国必亡!” 郗愔拍手叫好:“甚好!” 荀羡若头所思地打量着王献之,轻声问道:“其后,下一步如何打算?” 王献之看了眼荀羡,告诉他:“在燕国对赵国猛攻之时,冉闵必定会率兵猛攻赵国。届时,燕王与冉闵必定会厮杀起来。让桓大将军趁机收复山河!” 郗愔正在思索王献之说的话,荀羡惊讶地说道:“卿之意,是趁冉闵与燕王厮杀之时,让桓大将军在后方收复失地?夺走冉闵管辖之地?” 王献之点头,他放下茶杯。 闻言,郗愔听明白了,他激动地说道:“妙哉妙哉!如此,我晋室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荀羡忽然问道:“燕王亲眷,如何安置?” 郗愔安静下来,立马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摇头:“暂且不动。” 郗愔惊讶:“不动?抓住燕王亲眷,便是有了威胁燕王的机会!岂能不好好利用这些人!” 王献之神色凝重地说道:“大舅父静看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便清楚为何不能轻易利用燕王亲眷。” “何意?”郗愔不解。 荀羡开口解释道:“且看燕王得知亲眷被赵王掳走,是何反应。若是燕王怒攻赵国,晋国便不能随意透露燕国亲眷被晋国掳走的关系。” 郗愔若头所思,反应过来,他点头说道:“是也是也!若是此举能激怒燕王,那晋室便不能利用燕王亲眷来威胁其。如此说来,燕王亲眷也没什么用处……” 说到这里,郗愔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嫌弃之意。 王献之开口言道:“先观局势,再做定论。” 郗愔点头。 王献之在京口待了几日,便启程回到建康。 见王献之平安归来,王彪之对他笑了笑,笑着问道:“七郎此行,有何收获?” 王献之便将这此次出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告诉王彪之。 王彪之越听越高兴,心里满意自己选的人!果然,他没有选错人!有如此麒麟,琅琊王氏定能重回巅峰!晋国,定会平定天下!到时候,琅琊王氏便权倾朝野! 与王彪之谈了一夜,临近天亮,王献之才离开宗祠。他没有回到院子歇息,而是让人备车,前往谢家拜访谢尚。 谢尚已经有好几日没有上朝了,他对外宣称自己生病了,不能上朝,实际上在家里每天唱歌跳舞。 听说王献之回来了,谢尚立马让仆人请王献之入府。 “七郎!终于归来了!盼了你许久!速来,我带你看我做的东西!”谢尚一见到王献之,欢喜地将王献之扛起来,扛着王献之大步走进屋内。 王献之被谢尚扛进屋里,看到内室里摆着几个木模特,每个模特都穿着一套衣服。每套衣服的款式,设计得都不一样。 王献之让谢尚放他下来,走过去仔细打量。 “妙哉!这些都是足下亲手做的?”王献之好奇地问道。 谢尚颔首,笑着言道:“是也!七郎以为如何?可有建议?” 王献之再次打量了一遍,他摇头:“设计完美,并无建议。” 这几套衣服,特别的花!都是用绣着精美图案的衣料做成的!谢尚的品味,真是够骚的! 谢尚不单设计了成套的衣服,甚至还设计了好几款布棉履。布棉履上皆绣着精美的图案。 王献之感叹道:“足下品味独特,设计有趣,不知可否愿意开一家个人服装设计馆?” 闻言,谢尚低声呢喃:“个人服装设计馆?听着倒是有趣,不知如何操作?” 王献之拉着谢尚,两人坐下来商谈。 听王献之说了这么多,谢尚十分激动。恨不得立马行动起来! “如此,尚即刻派人挑一家铺子,择日开张!”谢尚拍大腿,欢喜地说道。 王献之告诉谢尚:“足下不妨到逍遥山庄开铺子。届时邀请会稽四美为模特,举办一场服装展。必定有许多人前来参观!到时候,足下便可一夜成名!日后,定有许多世家子弟寻足下定制服装!” 桃花眼似水潋滟,神采动人。谢尚神色喜悦,他忽然将王献之抱起来,搂着王献之,高兴地说道:“七郎真乃尚之知己!” 王献之拍着谢尚的肩头,告诉他:“足下努力,晋国第一位知名服装设计师就是你!” 谢尚欢喜极了,立马拉着王献之,要给他量身子。打算先为王献之设计几套服装! 王献之立马拒绝道:“足下不必如此!我年纪尚小,身子长得快。此时足下为我订做衣物,来年我却穿不下了。如此不妥!待我成年后,足下再为我设计衣物!” 谢尚觉得王献之所言有理,于是只好作罢。 从谢家走出来,王献之吩咐仆人:“入宫。” “遵命。” 小皇帝刚下朝,听闻王献之求见,他十分欢喜,立马让宫人将王献之请入宫。 “王七郎!” 司马聃欢喜地跑到王献之的面前,直接伸手抱住了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说道:“许久未见,陛下瘦了。” 司马聃放开王献之,认真地打量着王献之的脸,缓缓说道:“王七郎的肤色,有些暗了。” 王献之的皮肤一向白嫩如玉,如今看起来有些黑了。人虽然还漂亮,但是与从前相比,美色减淡了两分。 王献之拉着小皇帝入席坐下,他低声说道:“我近来出海了。” 闻言,司马聃睁大眼睛,吃惊地说道:“出海?” 转而,司马聃垂下眼眸,失落地说道:“朕还未出过海……” 司马聃面色快速变化,他抬眼望着王献之,好奇地问道:“大海是否有趣?王七郎快与朕说说!” 于是,王献之便把这阵子他所干的事情,娓娓道来。 司马聃听得兴奋。听到最后,等王献之说完,司马聃一脸佩服地出声说道:“王七郎才干了得!朕也想陪在王七郎的身旁,与王七郎一道做事。成日待在宫中,甚是无趣。朕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王献之面色认真地告诉小皇帝:“献之所做之事,凶险万分。在献之率人攻上燕国海岸时,险些被一支箭射伤!好在被人及时救下!否则,我早已不在人世。” 司马聃震惊:“如此凶险!王七郎真英雄!若是朕,遇到此事,只怕会被吓哭……” 王献之笑着说道:“陛下乃天子,只有陛下平平安安,今后才能治理好晋国。晋国上下,靠陛下。陛下现在多学一些东西,将来就能多干一些事情!陛下将来要做的事,比献之今日做的事情更凶险,更有意思。” 司马聃好奇地问道:“朕日后也能出海?” 王献之摇头:“陛下乃天子,陛下的战场在朝堂上。陛下日后所颁布的每一条诏令,对晋国影响深远。仁政可让百姓安心过日子,□□可让天下人惶恐不安。故而,陛下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被小人蒙蔽!” 司马聃认真地点头:“朕记下了。”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若是陛下觉得在宫中无聊,改日我带一些书,送进宫中给陛下。” “可朕独自,看不懂书中之意……”司马聃为难地说道。 王献之拍了拍司马聃的手:“陛下不必担忧,那些书,都是翻译好的。陛下一看,便能明白其中含义!” “好!”司马聃高兴地点头。 王献之与小皇帝告别,刚踏出皇宫大门,他被人拦了下来。 “卫将军,我家郎主请你到府上一见。” 王献之打量着这个仆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家主人是何人?” “当今太后之父。”褚家仆人低头回答王献之。 褚裒要见他? 王献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轻轻颔首:“既然褚公有请,献之却之不恭。有劳带路!” 褚家仆人向王献之行礼,转身离开。 王献之上了王家牛车后,跟随褚家牛车前往褚家。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儁凸(艹皿艹):啊啊啊!石祗你个大坏蛋!我要打洗你!快还我老婆孩子! 石祗o(╥﹏╥)o:不关我的事!我啥也不知道!你别过来!我现在被群殴已经很惨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初欤62瓶;诗景蔓10瓶;任性的孙悟空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1 章 () 第一百三十一章杀人灭口 路上,王献之向王家仆人询问这几个月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得知褚裒与会稽王撕逼了,王献之感到惊讶。 王家仆人告诉王献之:“会稽王让人在闹市当中搭了台子,演了一出戏。戏里的主角为‘褚某’,虽未指名,但是诸位皆已猜到主角为褚公。原来褚公长期失踪,原因乃遭人掳走!” 王献之点头,继续听仆人说下去。 原来,殷浩天天写信问会稽王要赎金,会稽王自己不想出这笔钱,只好找褚裒要这笔钱。奈何褚裒态度冷淡,一金都不愿意给会稽王。引财生恨,会稽王与褚裒的矛盾日渐加深。于是乎,刘惔给会稽王出了个主意,让会稽王请人在闹市当中唱一出戏。将褚裒被掳走一事,传播出去,让建康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褚裒欠会稽王一大笔赎金! 此事传播开来,褚裒得知后,直接问太后要了一笔钱还给会稽王,堵上会稽王的嘴。这几日,褚裒在朝堂上处处针对会稽王,多次找出会稽王的纰漏,弹劾会稽王。 很快,到了褚家巷子。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望了眼褚家大门。这是王献之第一次来褚家,褚裒有不少儿子。自从谢尚升为骠骑将军之后,褚太后有意让自己的兄弟接替谢尚之前的西中郎将,镇守历阳。这件事被王彪之与武陵王拦住了。在谢尚的调解之下,由会稽王府的从事中郎,谢安之弟,谢万来担任西中郎将。 如今朝堂上,主要是褚裒与会稽王在互斗,谢尚偶尔出面。王彪之与顾和等人,只关注前方战况。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每天上朝看褚裒与会稽王撕逼。 “卫将军请!”见王献之盯着褚家大门看了许久,未有动作,褚家仆人弯腰请王献之进府。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抬脚往前走。 褚家的宅子不大,走了一段路,便来到正堂。 “卫将军请!”褚家仆人弯腰,示意王献之进屋。 王献之走进屋里,看到褚裒正在看兵书,他作揖行礼:“褚公。” 褚裒抬眼,眼神淡淡地望向王献之,也不起身迎王献之,他用漫不经心地语气回应王献之:“卫将军请坐。” 王献之脱鞋入席坐下,开门见山地言道:“不知褚公寻献之有何贵干?献之劳累一日,需归家歇息。” 对于王献之的直接,褚裒面上风平浪静,不显情绪。他语气平缓,不轻不重,徐徐言道:“卫将军未得旨意,私自率兵出征。如今未得旨意,又回到京城。看来是未将太后与陛下放在眼中!” 面对褚裒的指责,王献之从容自若地回应道:“献之行事,一向无愧于心。献之已经入宫,向陛下阐述前方战况,与进一步打算。足下若是有疑惑,不妨进宫询问陛下。献之今日劳累,不便久留,失礼了。” 说完,王献之起身,穿鞋离开。 褚裒叫道:“卫将军留步!” 王献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褚裒,语气平静地问道:“若是褚公寻献之来贵府,乃问责之意,献之无心应付。” 言罢,王献之继续往外走。 褚裒起身叫住王献之:“卫将军如此匆忙离去,莫非心中有愧!不敢面对褚谋!” 听到这话,王献之脚步一顿,转头面色疑惑地问道:“不知褚公此言何意?” 褚裒起身,走到席边,眼神幽深莫测地望着王献之,他沉声开口言道:“卫将军自然清楚!” 王献之蹙着小眉:“莫名其妙。” 话落,王献之大步离开。 褚裒连忙穿上木履,追出去:“卫将军!” 王献之懒得理会褚裒,他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褚裒追上王献之,拦住王献之的去路,面色冷漠地盯着王献之,开口言道:“卫将军乃麒麟之才,不知心向何方?” 王献之面色惊讶地望着褚裒:“足下如今才知晓献之乃麒麟之才?” 褚裒哑然无语,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人如此厚颜? 缓了缓,褚裒出声言道:“王七郎设计褚谋一事,褚某不与你计较。褚某只有一问,王七郎心向何方?” 自从回到京城后,这阵子褚裒一直在思考。他觉得京城这两年的发展方向很不对劲。褚裒从两年前开始捋起,将京城里这两年发生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最后,褚裒的目光锁定在王献之身上!自从王献之出仕后,朝廷的风向就发生了变化!变得诡异起来! 从前,武陵王与会稽王统一战线。武陵王在政策上,一向支持会稽王。可自从王献之出仕后,武陵王与会稽王二人发生了矛盾,这两兄弟变成了政敌! 还有,会稽王世子这个草包,竟然在短短两年内,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地位!背后肯定另有高人指点! 桓温、谢尚、郗超,当时石虎病危,这三人竟然私下率兵前往边境,将晋国遗民接过江!如此大事,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 褚裒将所有事情捋清楚后,发现这些发生变化的人,他们的共同点都与一个人有关!而这个人,就是王献之! 褚裒曾经怀疑过王彪之,或许是王彪之借王献之之手在背后策划一切!但是经过一番思索,褚裒否定了这个猜测。若是王彪之城府如此,早已权倾朝野。岂会只当一个尚书? 所以,这幕后之人必定是王献之! 如此稚子,竟然有这般城府,真是令人心惊畏惧! 想到最后,褚裒不禁怀疑,当初他被阿三掳走,或许与王献之有关!先是他被掳走,接着轮到会稽王被贼人掳走,如此流氓粗暴的手法,像是出自一人之手!这会不会是王献之的算计? 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褚裒,王献之缓缓开口言道:“褚公莫不是得了癫病?这是在胡言什么?” 褚裒僵着脸,眼神不悦地瞪着王献之。他沉声说道:“事到如今,王七郎何必与褚谋演戏?” 王献之摇头,叹息道:“听我师父言,上了年纪的人,脑子不灵活,容易患脑疾。没想到褚公如此之人,竟然也会得脑疾。真是可惜,可惜矣!” 说话间,王献之面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褚裒瞪着王献之,不快地言道:“王七郎何必继续与褚裒演戏?褚裒早已发现真相!你若愿意诚心交谈,褚某或许会相助一二。” 王献之摇头,无奈地对阿陌说道:“归家后,速修书请师父来建康,让师父为褚公好好看诊!一定要尽心医治好褚公!” 被王献之当成疯子一样看待,褚裒的脸色不太好,他沉着脸说道:“王七郎能对诸位诚心相待,为何不能对褚某诚心相待?” 王献之叹气道:“褚公还是好好进屋歇着吧!” 说完,王献之绕过褚裒身旁,转身离开。 这一回,褚裒没有拦着王献之。 等王献之离开后,褚裒吩咐仆人:“即刻留意王七郎的所有动静!我要知道他见了什么人,与人谈论何事!” “遵命!” 王献之前脚踏出褚家大门,后脚一仆人走上前来迎王献之:“我家殿下请卫将军登门!” 见这仆人眼生,并非是武陵王府的人,王献之猜到可能是会稽王府派来的人,他直接拒绝道:“今日乏了,择日有空再登门寻殿下。” “卫将军……”会稽王府的仆人面色哀求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转身上车,没有理会会稽王府的仆人。 牛车行到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卫将军!我家郎主求见!” 王献之打着哈欠,看向阿陌。 阿陌掀开帘子问外面的人:“你家郎主何人?” “我家郎主乃菜司徒。” 蔡谟? 王献之沉思。 蔡谟拜司徒而三年不就职。殷浩离开京城后,此人才上朝。但是在早朝上,蔡谟并不开口表态,发表言论。此人太低调了,以至于王献之一直没有认真注意过对方。直到蔡谟不动声色的替会稽王将朝政大权夺回来,并且将琅琊王、东海王赶回封地,王献之才知道此人不简单! 如今蔡谟寻他,莫非是猜到了什么? 王献之闭上了眼睛,低声告诉阿陌:“我乏了。” 阿陌了然,直接告诉车外的仆人:“我家郎君乏了!要归家歇息!择日再登门寻菜司徒!” 蔡家的仆人,也没有露出失落或者恼怒的神色,从容地点头,弯腰说道:“打扰了!” 牛车继续行驶。见王献之低眉沉思,眼神变幻莫测,阿陌也不出声打扰。 回到王家,王献之跑去宗祠寻王彪之。 王彪之正好在宗祠,见王献之主动寻他,立马将王献之带到密室里,开口问道:“七郎匆忙寻我,是否发生大事?” 王献之摇头,他出声问道:“不知叔父可了解菜司徒?” 王彪之没想到王献之会突然问起此人,他思量片刻,缓缓言道:“蔡公过浮船,脱带把瓠系于腰间。七郎可知此为何意?” 王献之不解,目光认真地望向王彪之。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说来,蔡道明此人与七郎不谋而同。一直以来,他都不支持北伐。每每谈及北伐,他都持反对态度。蔡道明以为战事只会消耗国力。在晋国未富强之前,不能轻易出兵伐赵。过去,诸位公卿并未将蔡道明的话放在心上。人人都说蔡道明过于小心,优柔寡断,难以成事。蔡道明此人虽然在朝为官,诸多事情却不插手。只有钦点其时,才开口表态,发表己见。” 王献之沉思,如此说来蔡谟是个明睿之人! 见王献之沉思不语,王彪之问道:“七郎有何打算?” 王献之开口说道:“今日归来时,蔡家仆人在半道拦车,菜司徒请我入府做客。叔父,菜司徒必定已经猜到这一切是我在背后谋划。还有,今日褚裒请我上门做客,几番试探我。他也有此怀疑。” 王彪之不解地问道:“让这二人知晓又如何?” 王献之如此优秀,做了这么多件大事!随便说出一件事,都会让天下人钦佩不已。立碑立传,载入史册!王彪之巴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琅琊王氏有这么优秀的晚辈!奈何王献之一向低调,只甘愿在背后默默付出! 王献之摇头:“若是让诸位知晓王七郎的城府深沉如海,诸位便开始防备我了。” 王彪之点头,觉得王献之的考虑很周到。一个六七岁的稚子,众人并不会放在眼中。但若是让众人知晓,这是一个心机深沉,能运筹帷幄的孩子,众人必定会感到害怕!接着,会产生畏惧之心!从此,开始防备王献之…… 王彪之问道:“这二人,你打算如何应对?蔡道明儒雅温润,性子温和,此人容易拉拢。褚季野皮里春秋,言行不一,只怕不好拉拢。更何况,褚季野已经怀疑你所为,不知接下来,他是否会做出对你不利之事。” 褚裒这个人,旁人不宜看穿其心思,无法料到褚裒会做出什么事。 王献之垂眸思索,半晌,他轻声言道:“菜司徒必定会等我登门寻他。我相信他是以大局为重之人。我先解决褚公。” “如何解决?”王彪之好奇,不知道王献之会用什么办法应对褚裒。 王献之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他打着哈欠说道:“一日一夕未休息,我先去歇息。” 见王献之眼皮在打架,王彪之摆手言道:“去吧!” 王献之回到院子,沐浴时,忽然对阿陌说道:“另派十名死士看守那些人,将阿三叫来。” “此时?”阿陌正在帮王献之洗头。 “嗯。”王献之点头,面色认真。 阿陌只好擦了擦手,转身跑出去办事。 夜,静悄悄的。 不知为何,褚裒却睡不着。 半夜,褚裒开口叫道:“阿奈。” 等了少顷,不见仆人回应。褚裒再次叫道:“阿奈!” 还是没人回应。 褚裒心里不安,他翻身下榻,大声叫道:“阿奈!” 正准备摸黑往前走,倏地,撞到了什么东西。褚裒僵住了。刚才他的手,好像摸到了另一只手! “阿奈,你在做什么!”褚裒恼怒地呵斥。 “三万金。” 冷冰冰的声音,传入褚裒的耳朵里,褚裒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双腿下意识发软。 “你、你……”褚裒惊慌失措。反应过来,大声叫喊:“来人!” 领口忽然被人抓住,褚裒被人提了起来! 感觉双脚离开了地面,脖子被领口勒得难受,褚裒颤巍巍地言道:“有话好说!请放褚某下来!” 褚裒被阿三拎着走出了屋子,借着月色,看到阿奈躺在地上,褚裒惊恐地叫道:“阿奈!” 阿三直接将褚裒甩开。 褚裒摔到地上,疼,但不敢出声叫喊。他吸了吸凉气,压低声音问道:“足下意欲何为?” “三万金。”冷硬的声音从阿三口中发出。 月色淡淡,阿三站在月光之下,月亮在他的身后,他背对着月光,令人看不清他的面色。 褚裒咬咬牙,低声问道:“你家主人可是王七郎?” 褚裒的话音刚落,阿三突然拔出了匕首。 看到锋锐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褚裒瞪大眼睛,惶恐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阿三也不回答,他快速将刀子捅向褚裒。 褚裒滚到一旁,避开阿三的动作,激动地叫道:“来人!救命!” 阿三直接踹了一脚褚裒。弯腰摁住了褚裒的嘴巴,将匕首抵在褚裒的脖子处。 褚裒僵住身子,不敢乱动。 如此深秋时节,褚裒冒出了冷汗。 就在褚裒觉得自己即将要死的时候,阿三忽然放开了他。 褚裒目光惊恐地瞪着阿三,嘴唇一直在颤抖,半晌发不出声音。 王献之从洞门走进来。 听到脚步声,褚裒转头望向洞门,看清楚来人是王献之,褚裒恼怒地质问道:“王七郎要杀人灭口!” 王献之摇头,看了眼阿三,温和地说道:“下回待褚公温柔一些。” 还有下回! 褚裒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阿三了! 阿三目光幽幽地望了眼褚裒,面无表情地回应道:“遵命。” 王献之对阿三说道:“将褚公扶起来。” 阿三转身面对褚裒,抬起脚步朝褚裒走来。 见状,褚裒立马摆手,反应激动地拒绝道:“让他走开!离褚某远些!” 王献之只好叫住阿三:“罢了。” 王献之朝褚裒走来。他来到褚裒的面前,对褚裒作揖,语气无奈地言道:“褚公莫怪。阿三行事虽然过于粗暴,但是尚知分寸。” 知分寸个屁! 褚裒的脸色又青又白,十分难看。他咬着牙,声音恼怒地问道:“王七郎究竟何意!” 王献之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言道:“白日里听褚公一番话,献之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故而,前来寻褚公谈谈心事。” 褚裒想冲王献之冷笑,但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尤其是阿三还站在不远处!用那种阴森幽幽的目光盯着他!这让褚裒心里畏惧,根本笑不出来。 褚裒伸出发抖的手,指向阿三,冲王献之说道:“让此人离开此院!” 王献之摇头:“不可。若是他离开此地,何人护我周。” 闻言,褚裒咬牙切齿地说道:“莫非王七郎以为,褚某会伤害你?” 王献之面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褚裒气得面色铁青,手指头转向王献之,他指着王献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献之望了眼阿三,对褚裒说道:“不如让阿三过来扶褚公起身?” 阿三立马行动,大步朝褚裒走过来。 褚裒腾地一下,马上从地上跳起来,他惊恐地冲阿三叫道:“站住!” 阿三哪里会听从褚裒的命令,他快速地来到褚裒的面前。 褚裒面色惨白,立马后退了几步,对阿三避如蛇蝎。 王献之开口叫道:“罢了,阿三,你转身背对着褚公。” 阿三一言不发,直接转身背对着王献之与褚裒。 王献之抬头望向褚裒,迟疑地问道:“阿三没这么恐怖吧?褚公何必如此畏惧?” 褚裒瞪向王献之,恼怒地质问道:“王七郎寻此人恐吓褚某,意欲何为!” 王献之做了个手势,指向屋子,对褚裒说道:“外面风大,不如你我进屋谈话?” 褚裒面色阴沉,跟随王献之进屋。 王献之拿出火柴划了划,用燃烧的火柴点燃灯芯。 褚裒多看了几眼王献之手里拿的东西,他心里对那样东西好奇,但是脸上却保持着铁青的面色,没有开口询问。 见王献之把他的寝屋当成是自己家一样,从容泰然的入席坐下,褚裒面色不太好看,青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说道:“王七郎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为何不继续伪装下去?” 王献之笑着开口回应道:“在褚公这双慧眼之下,献之哪里还能继续伪装下去?” 褚裒冷笑一声,他坐下来,语气冷漠地问道:“今夜大闹褚家,如此恐吓褚某,王七郎究竟意欲何为!” 王献之笑吟吟地回答道:“献之只不过是想与褚公谈谈。褚公不必紧张!” 褚裒眼神冷锐地盯着王献之,冷冰冰地言道:“谈?依褚某看,王七郎如此,并非是‘谈’,而是在威胁褚某!” 王献之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褚公不愧为聪慧之人!” 看着这张笑容可掬的脸,褚裒渐渐冷静下来。他目光凉凉地望着王献之,缓缓问道:“若是褚某不从,王七郎今夕便会杀掉褚某?” 王献之摇头:“自然不会。” 褚裒不相信,无声哂笑。 王献之告诉褚裒:“我看褚公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如此,不安。不如我让阿三保护褚公,如何?” 闻言,褚裒瞪着双目,死死地盯着王献之,张嘴喷道:“此非君子所为!王逸少乃谦谦君子,岂会教出你这种无耻小人!” 王献之忽然叹息一声,放轻说话的声音,轻而缓的言道:“若是当一名正人君子,便能平定战乱,让天下恢复太平,我自然愿意成为一名正人君子。” 听到此话,褚裒默不出声,眼神幽测测地望着王献之。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魔鬼!走开!离我远点! 这个月好多工作量。下个月还要进山,然而存稿已经见底了。嗷嗷嗷~真想变身打字机,一天之内撸完文_(:3∠)_ 存稿君:作者大人,加油!我相信你能行的!快喂饱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蔓5瓶;任性的孙悟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2 章 () 第一百三十二章无耻小人 “我知道足下长期以来,有心北伐收复山河。晋室诸位公卿,亦是有如此想法。” 褚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王献之又说道:“我个人主张先强国,后收复山河。我的想法与菜司徒不谋而合。如今的晋国,还是太弱了。天下有一半百姓无处可归,食不果腹。诸位公卿不在乎百姓生死,只在乎个人与家族的利益。试问,这样的国家,是否能长存?” 听到这里,褚裒沉声打断王献之的话:“大胆!王七郎竟然如此诅咒晋国!真是罪恶至极!” 被褚裒打断,王献之有些不高兴,他语气冷淡下来,不悦地言道:“不是我在诅咒晋国,而是诸位公卿在摧毁晋国!其中就包括褚公!” “你!”褚裒恼怒地瞪着王献之。 王献之直视褚裒,坦荡言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如此道理,褚裒竟然不知晓?” 褚裒冷静下来,目光幽深地盯着王献之,放在腿上的手,抓着下裳。 王献之告诉褚裒:“满朝公卿,无人在意百姓生死,无人为百姓考虑。晋室不顾晋人生死,如此冷漠无情的政权,终会被晋人抛弃!哪怕最终收复了山河,晋人早已心向敌方!不愿再归顺晋室!失民心者,失天下也!其他公卿不为陛下考虑也就罢了,褚公乃陛下之外翁,岂能不为陛下考虑!” 王献之虽然人小,但是那份气度非常人所能及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面色平静,声音平缓,但是那双漆黑如染墨的眸子,却冷锐逼人。 听完这番话,褚裒面色变幻莫测,眼眸闪烁。他沉默不语,半晌不作答。 王献之等了片刻,不见褚裒开口回应。他出声说道:“白日里,褚公问献之心向何方。现在,献之可以回答褚公。献之心向天下苍生。” 褚裒默不作声,没有回应王献之。 王献之继续说道:“现在,献之也想问问褚公。褚公心向何方?率兵北伐之意,是为了振兴褚家,还是想留名青史?亦或是,当真为了收复山河,还天下百姓安定?” 褚裒的手,紧紧抓着下裳,他低下头,垂眸盯着自己的下裳,不言一语。 王献之猜不到褚裒心里在想些什么,见褚裒不回应。他叹了口气,缓缓言道:“献之所求,唯有天下太平,陛下能成为明君。” 话锋一转,语气大变,王献之冷声言道:“若是有**害天下,危害陛下,我定诛杀根源!” 褚裒抬眼,眼神冷漠地望着王献之,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王七郎怎知褚裒北伐,会祸害天下,危害陛下?” 王献之回答褚裒:“足下若是当真为陛下考虑,应当劝陛下施行仁政,关爱子民。而不是寻机会,做劳民伤财,消耗国力之事!” 褚裒不服气地质问道:“桓符子北伐一事,又该如何说!” 凭什么他想北伐,就是劳民伤财,消耗国力!而桓温北伐,就是救世大英雄!褚裒觉得王献之这是在双标! 王献之告诉褚裒:“我让征西大将军镇守边境,接遗民过江。他不听我之劝,趁冉闵自立为帝与赵国大乱之时,率兵北伐。以至于如今身陷困境!害得我晋国大军也深陷困境!腹背受敌!若是此番救不回大军,晋国危矣!” 褚裒沉默,哑然无语,不知该如何反驳王献之。 王献之冷声说道:“一个人有胆气,不怕死,敢拼敢斗,令人佩服也。但若是不顾他人安危,不顾国家安危,拉着一众人上战场,一旦失败,这就是罪人!千古罪人!” 褚裒低下头,拳头松开了。 王献之面色冷然的接着言道:“凡国家大事,皆要三思!不求能成为有功之臣,但求不沦为千古罪人!若是褚公当真以大局为重,理当好好教导陛下!只有教导好陛下,让陛下成为明君,晋国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唯有过上好日子,百姓才会热爱国家!保护晋国!届时,若发生战事,百姓必定团结起来,众志成城,一起抗敌!” 褚裒呼吸沉重,半晌不说话。 王献之说完,等了片刻,不见褚裒回应。他忽然叹了口气,站起来作揖:“今夕让褚公受惊,乃献之之过。献之向褚公道歉!请褚公以天下为重!以陛下为重!” 褚裒抬眼望向王献之,他缓缓起身,伸出手将王献之扶起来。 “王七郎所谋,当真无一丝私心?”褚裒沉声询问。 王献之抬眸看向褚裒,低声回答道:“莫非褚公以为献之所谋,皆是为了琅琊王氏?若是献之有心为琅琊王氏谋事,这晋国早就亡了。” 闻言,褚裒瞳孔收缩,目光震惊地瞪着王献之。 这小子,当真狂傲! 言下之意,若是王献之所做作为,是为了提高琅琊王氏的地位。王献之早就直接干掉小皇帝,颠覆司马氏政权,让琅琊王氏取而代之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从王献之口中说出来,褚裒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这是王献之在吹牛!下意识的,他立马相信了王献之说的话! 如此心机,若是想谋天下,王献之必定能做得到! 褚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缓缓坐下来,目光又惊又恐地望着王献之,许久不语。 王献之站着,褚裒坐着,两人视线相对。 王献之开口说道:“若是褚公还想不通,这太后,有还不如无。愚蠢自私的外戚,只会危害陛下,祸害天下。还不如早些替陛下铲除了。” “你!”褚裒怒视王献之,伸手指着王献之,气得骂不出话。 王献之语气平静地言道:“言尽于此,褚公好自为之。” 说完,王献之穿上鞋转身往外走。 褚裒瞪着王献之的背影,直到王献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缓过气来。 王献之刚离开,阿三立马走进来。 看到阿三,褚裒心跳加速,他猛地起身,手指头哆嗦地指着阿三,颤巍巍地问道:“你、你为何还不离开!” 阿三面无表情地朝褚裒走来,声音冷硬地言道:“三万金。” 褚裒怕极了阿三,他顾不得穿上鞋子,赤着脚朝外奔跑。 “王七郎!” 褚裒一路狂奔,从后院追到了前堂。 王献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褚裒。 “褚公想通了?”如画的双眉微微挑动,王献之打量着褚裒。 褚裒喘着气,指着身后,惶恐地冲王献之说道:“带走你的人!” 王献之心不在焉地回应道:“褚公身边没有武艺高强的人,我不放心。还是让阿三留下来照顾褚公吧!” 褚裒瞪着王献之,他觉得这小子真是太可恶了!满肚子心计也就罢了!心眼还这么坏!明知道他害怕阿三,王献之还让阿三留下来折磨他!这是想逼他就范啊! “你、你岂能如此不讲道理!”褚裒怒瞪王献之。 王献之一脸无辜地望着褚裒,出声问道:“褚公此言何意?” 无耻! 暗骂了一句,褚裒深呼吸,咬牙切齿地说道:“褚裒答应,今后不再北伐!如此,王七郎可满意!” 王献之面露惊讶的神色,他佩服地说道:“褚公当真是智者!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褚裒伸出手,捂着心口,语气烦躁地对王献之说道:“褚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此人!” 王献之歪头,伸手指向褚裒身后,开口问道:“褚公不想再见到他?” 见状,褚裒猛地转身。 阿三悄无声息地站在褚裒的身后,离褚裒十分近,不到一臂的距离。 褚裒吓了一大跳,面色惨白,惊叫道:“鬼!让他走!走开!” 见褚裒当真被阿三吓坏了,王献之赶紧对阿三说道:“你先走!” 阿三转身,纵身一跳,翻墙离开。 看到阿三消失在墙头,褚裒心有余惊,面色青白。 王献之讪讪地说道:“褚公可好?” 褚裒低头瞪了眼王献之,咬着牙回应道:“王七郎以为褚某眼下如何!” 王献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褚裒,缓缓言道:“褚公气色不佳,显然染上疾病,需要卧榻休养。” 褚裒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捂着心口,咽了好几口气,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开口骂道:“无耻小人!” 骂完,褚裒捂着心口转身离开。 王献之朝褚裒的背影叫道:“明日献之再登门探望褚公!” 听到这话,褚裒心里暗骂王献之小人得意,他打算明日就挂一块牌子在大门外面,牌子上就写着不欢迎琅琊王氏嫡系进入褚家! 翌日,会稽王上朝的时候,发现褚裒没来。打听之后,才知道褚裒生病了!政敌生病,会稽王心里感到爽快。下了朝,他特地命仆人驱车前往褚家,要探望探望褚裒。 看到褚家大门口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不欢迎琅琊王氏嫡系入内’。见状,会稽王诧异,心里猜测发生了何事。 听说会稽王来访,褚裒直接拒绝,他没心情应付会稽王。 被拒之不见,会稽王也不生气。他想了想,让仆人驱车前往乌衣巷,去王家拜访王献之。 来到王家,得知王献之出门了,会稽王只好作罢,让人驱车回府。 王献之睡到午后才醒来,得知会稽王登门寻他,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用完食,王献之乘车出门,前往蔡家,拜访蔡谟。 蔡家仆人恭敬地将王献之迎接进府。 路过正堂的时候,蔡家仆人没有停下,继续带路。 王献之心里有些诧异,但是却没有出声询问。 走了许久,来到一座院子。 打开院门,看到院里的景物,王献之惊讶。 这座院子如同荒废的院子,长满了青竹与各种杂草,根本没有路! 蔡家仆人笑着言道:“我家郎主就在院里,王七郎小心些。” 蔡家仆人说着,先走进了院子里。他扒开杂草,王献之才看到地上铺着青石板。青石板铺出来的小径,被两旁的野草覆盖住了,将路藏了起来。 王献之跟在蔡家仆人身后,走进院子里。亦步亦趋地跟上蔡家仆人。 走了几十步,王献之看到一位老者坐在池边钓鱼。他头发花白,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单看这个背影,与其他农家老者无异。 听到动静,蔡谟也不回头望向身后,他继续悠然地钓鱼。 蔡家仆人来到蔡谟的身边,开口言道:“郎主,贵客至。” “嗯。”蔡谟抬手,挥了挥手。 蔡家仆人转身面对王献之,向王献之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王献之自己走到蔡谟的身旁,他打量了几眼蔡谟,开口言道:“若是足下身处山野,必定无人认出这就是当朝司徒。” 蔡谟已过古稀,听到此话,他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如钟。 笑了片刻,蔡谟眉眼慈祥地看向王献之,出声言道:“王七郎可知蔡某为何如此?” 王献之笑了笑,望向四周,漫不经心地言道:“或许是内心想图一份清静,逍遥片刻。” 蔡谟笑意深深地颔首:“王七郎有玲珑之心,难怪得诸位公卿喜欢。” 王献之探头望了眼鱼篓,见里边没有鱼,他笑着问道:“蔡公来此多久?” 白眉微扬,蔡谟笑着回应道:“下朝之后,便归家钓鱼。” 王献之问蔡谟:“蔡公鱼钩上可放有腥物?” 蔡谟忽然抬起鱼竿,线的另一端没有鱼钩,只绑着一块小石子。 王献之随意地坐下来,他好奇地问道:“蔡公如此,能钓得到鱼?” 蔡谟将小石头沉入水中,意味深长地瞟了眼王献之,笑意深深地言道:“往日不曾钓到。” 王献之挑眉:“如此说来,蔡公以为今日必定能钓到鱼?” “王七郎以为呢?”蔡谟不答反问,脸上笑意不减。 王献之随手捡了一块石子,抛入水中,语气随意地言道:“若是蔡公所指的‘鱼’乃献之,那只怕要让蔡公失望了。” 蔡谟轻笑,望向王献之,出声问道:“王七郎此言何意?” 石子抛入水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王献之盯着水面,心不在焉地说道:“献之今日登门,只是心有疑惑,想请蔡公解答。” 言下之意:除此之外,别的事不谈! 蔡谟笑着说道:“王七郎可是想知道蔡某为何要帮会稽王夺回朝政大权?” “是也。”王献之点头,看向蔡谟。 蔡谟望向水面,嘴角保持着淡笑,语气平静地言道:“自桓符子、谢仁祖、郗嘉宾率兵北上,接遗民过江。蔡某便察觉异样,怀疑上王七郎。故而,一直以来静观不语。” 王献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随手又捡了一块小石子,准备抛入水中。 蔡谟接着言道:“无论是明面上,亦或是背地里。朝廷诸位公卿皆不愿看到琅琊王氏执掌大权。” “所以蔡公以为,献之所作所为,皆是在为琅琊王氏谋划?”王献之握着那块石子,转头看向蔡谟。 蔡谟轻笑:“如今看来,王七郎所谋,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献之等候下文。 蔡谟又说道:“可日后之事谁能料得到。待王七郎长大,是否会为琅琊王氏考虑,蔡某不敢妄言。蔡某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喜欢防患于未然。有些事,能阻止,便出手阻止。” 王献之沉默,少顷,他淡笑道:“蔡公担忧不无道理。但眼下,晋国需要上下团结,方能走出困境。蔡公将会稽王扶起来,是否能保证会稽王能配合献之,让晋室团结一致,上下齐心?” 蔡谟似笑非笑地望向王献之:“此事无需蔡某操心,自有刘真长与荀令则帮忙看着会稽王。” 蔡谟连刘惔与荀羡都注意到了,真是不简单! 王献之开门见山,直接言道:“眼下献之打算发展经济,让先稳定内部,再解决外部。不知蔡公以为如何?” 蔡谟颔首,慢悠悠地言道:“王七郎之意,与蔡某不谋而合。蔡某自然会支持。” “如此,献之感激不尽!”王献之站起来,向蔡谟作揖。 见王献之有意离开,蔡谟徐徐言道:“王七郎这便要离开?不留下来用膳?” 王献之将手里的石子抛入水中,拍拍手言道:“蔡公好意,献之心领。若是蔡公觉得无趣,可到逍遥山庄玩乐。” 蔡谟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言道:“听闻这逍遥山庄,只有贵族才去得了。像蔡某如此清简之人,只怕无能力在逍遥山庄消费。” 王献之瞟了眼蔡谟,慢慢地说道:“若是蔡公有意,献之向武陵王讨要一张贵宾卡,除了特殊活动,逍遥山庄的其余娱乐皆可随意参与。” 蔡谟放下竹竿,笑呵呵地言道:“如此,蔡某多谢王七郎!” 朝廷里那帮六七十岁的老头,这一年来都迷上了健身。一下朝,这些人就会相约跑去逍遥山庄健身。看到这些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身子突然变得强壮有力,蔡谟也动了心思,他也想到逍遥山庄去健身。奈何逍遥山庄的消费水平太高了!蔡谟没钱,去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去健身。如今,总算有机会要到了一张贵宾卡!今后,他可以愉快地跟着众人一块健身了! 被蔡谟坑了一张贵宾卡,王献之也不在意。 如今,解决了褚裒,蔡谟这边也暂时搞定了。王献之可以回到会稽,继续忙考察实地的事情了! 听说王献之要离开,谢尚依依不舍。拉着王献之,约上顾和、武陵王等人,几人又唱又跳,连续畅玩了好几日,谢尚才放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觉得谢尚压根不适合当官。谢尚是个艺术型人才,不是个政治人才。依靠这样的人治理国家,百姓如何能过上好日子? 离开了几个月,返回会稽时,已经岁暮。 寒风凛冽,白雪皑皑,车队沿着道路缓缓行驶。 阿陌笑着告诉王献之:“七郎,快到会稽了。郎主与主母,还有其他郎君见到你,定会欣然。” 王献之点头,眉目之间露出了几分思念之情。他笑着说道:“不知二郎与三郎,今年是否归家。” 转眼又是一年了,去年王献之被王彪之带去了琅琊山,与外界断了联系。不能与家人一起过年。今年,他要好好与家人过年! 去年除夕,王凝之与王涣之没有归家。二人托人寄了好些家书,在信里大致交代了他们两人的行踪,还有一些对家人的关怀。其余的事情,没有谈及。 车队进入城里,路过闹市时,听到外面的人在谈论‘王五郎’。王献之立马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可真是有趣!” “是也是也!” 王献之没有听清楚外面的人在谈论什么,他心里好奇,不知道王徽之发生了何事。 王家仆人见王献之归来了,欢喜地将王献之迎进来,并且跑去东厢与后院通知王家人。 “官奴!” 王献之没想到最先跑过来迎接他的人是王肃之。 “四郎。”王献之朝王肃之明媚一笑。 王肃之打量着王献之,见王献之平安无事,他激动地问道:“前线如何?她可好?” 王献之扬眉:“四郎,你在问何人?” 王肃之瞪了眼王献之:“明知故问!快说!她可安好?” “四郎在关心何人?” 身后传来清亮的声音。 王献之望过去,高兴地朝王羲之奔去。 “阿耶!” 跑到王羲之的面前,王献之抱住了王羲之的腰。 王羲之伸手摸着王献之的头,笑容温和地言道:“官奴又长高了。” 王献之抬头望向王羲之,眼睛微微泛红。 “阿耶,我想你。” 王羲之脸上的笑意顿住了,他叹了口气,弯下身将王献之抱起来:“阿耶亦是如此。” “官奴在外,过得可好?”王羲之抱了一会儿,将王献之放下来。 王献之点头:“尚且平安。” 听到这话,王羲之心里莫名酸涩,心疼儿子。他揉了揉王献之的头。 转头一看,见王肃之神色不安,王羲之淡笑着问道:“四郎心里牵挂何人?” 王肃之的面色不太自然,他摇了摇头。开口言道:“官奴路途劳累,不如先去沐浴歇息?” 王羲之低头看向王献之,点头说道:“官奴先去歇息。” 王肃之拉着王献之,对王羲之说道:“我带官奴回院歇息!” 似笑非笑地打量四儿子,王羲之也没拦着,他轻轻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王逸少!快管管你家小子!一肚子坏水!太过分了! 王羲之:足下莫要欺负我儿子! 褚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落霞6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3 章 () 第一百三十三章过继 “令姜她究竟如何?可平安无事?” 一踏入东厢,王肃之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谢道韫的事情。 见东厢静悄悄的,王献之好奇地问道:“大郎与五郎,还有六郎不在?” 王肃之立马回答道:“大郎近来住在名士山,在研制新的护肤产品。五郎被周家女郎带走了,如今他二人在东阳郡。六郎撸了几根鸿雁的羽毛,被阿耶知晓。阿耶罚他伺候鸿雁。你快说令姜她如何可好?” 王献之若有所思地问道:“周女郎带五郎去剿匪?” 王肃之急了:“是也!官奴快告知我令姜如今的情况!” 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四郎,我与令姜姊姊可不在一起。她干她的事情,我干我的事情。如今我也不知晓她那边的情况。” 王肃之突然想打弟弟!他眯起眼睛,忽然将王献之抱起来。 “哎呀呀!四郎你要做什么!”乍然被王肃之抱起来,王献之立马挣扎。 阿陌着急地开口叫道:“四郎,请放下七郎!” 王肃之却不管,直接抱着王献之往屋内走。 大步走进王徽之的屋里,王肃之将王献之放下来,他拿起锦盒,将锦盒打开,取出一张琴。 王献之站稳后,惊讶地望向那张琴。他走过去,伸手触摸那张古琴。 王肃之将琴放下,冲王献之挑眉:“试试。” 王献之入席坐下,想了想,打算净手焚香,再试琴。 在王献之净手的时候,王肃之开口言道:“上回五郎随周女郎到建安郡剿匪时,在深山里迷了路。他见到了一棵梧桐树,那棵梧桐树,至少百年!后来,周女郎寻到他时,五郎让周女郎将那棵梧桐树砍了,直接拉回来。其后,五郎又去东山砍了一棵百年梓树。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精心制作,方做出这张琴。” 听了此话,王献之洗手的动作微微停顿。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王徽之当时让周玥砍断古树,拉着古树回来的场景,王献之觉得周玥当时应该是想打王徽之的。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周女郎没对五郎动手?”王献之出声询问。 王肃之挑眉回答道:“当时五郎就坐在那梧桐树上,周女郎连人带树,直接拉了回来。至于周女郎有没有对五郎动手,我却不知晓。” 当时王家人看到周玥一个娇小玲珑的女郎,拖着古树与王徽之回来,都惊呆了。 王玄之觉得王徽之太不厚道了!竟然如此欺负周家女郎,一点君子之风都没有。 王羲之也觉得王徽之这件事干得不厚道,一点男子汉的担当感都没有。 王操之吃惊过后,直接跑过去爬到树上,也想体验一下坐在树上,被人拉走的感觉。他刚爬到树上,就被王徽之一脚踹下来了。王操之委屈巴巴地转头冲王羲之告状,让王羲之责罚王徽之。 王羲之本来想好好教导王徽之该如何尊重谦让女子,王徽之却用一堆话堵住了王羲之。王羲之说不过王徽之,最后只能罚王徽之翻译帛书。 王献之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摇了摇头。同情地说道:“遇到五郎,周女郎真是倒霉。” 王肃之意味深长地言道:“我看未必。” 王献之疑惑,若有所思地问道:“四郎之意,莫非这二人心悦对方?” “我可不知晓。”王肃之摇头,他走过来,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轻哼道:“官奴不打算告诉我令姜的情况?” 王献之擦了擦手,告诉王肃之:“按照计划,令姜姊姊率兵北上,先救出大军,再与征西大将军一同支援冉闵。目前没有坏消息传来,想必应该一切顺利。” “她不曾给你传消息?”王肃之蹙着眉头。 王献之摇头:“这半载我亦是忙碌,哪怕她给我传消息,我也收不到。” “那你……”王肃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知道王献之这半年来干了什么事。 王献之入席坐下,阿陌燃起香料。 没有伸手触碰琴,王献之先嗅了嗅琴的味道。 见王献之不回答,王肃之只好安静下来。 王献之拿起琴,仔细观察琴面与琴底。这时候的桐木琴,用的是上好的梧桐木,与后世的泡桐不一样。后世寻不到上好的梧桐木,多用杉木制琴。前世,王献之有一张纯阳琴。琴面与琴底具是用杉木做成,杉木为阳,故曰纯阳琴。 手指轻轻抚摸琴面,王献之面色认真,眉眼专注。这张琴的琴面由梧桐木制成,琴底由梓木制成。这样的琴,叫做阴阳琴。阴阳合一,刚柔相济。 听闻王献之归来的消息,王玄之连忙赶回家中。 还未踏入东厢,便听到清越的琴声。音调玲玲悦耳,节奏预约轻快。 王玄之加快脚步,踏入东厢。 轻声踏入屋内,王玄之静静望着王献之弹琴。 王献之没学过琴,可是却天生会弹奏曲子。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其中有什么古怪。这世上本就有些人,生来就具备某种天赋。王献之聪慧又有如此天赋,让王家人觉得骄傲。 曲尽,王玄之尚在沉醉在方才的佳音当中。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玄之。笑着开口叫道:“大郎!” 王玄之蓦然回神,他扬起笑容,大步走向王献之。脱鞋入席坐下,王玄之伸出手捏了一把王献之的脸蛋,轻哼道:“早就与你说过,寻一张好琴,能使乐声更美妙。你偏不听!如今见识了好琴的魅力,可喜爱?” 王献之点头:“果真是好琴!” 这张琴,琴声清越响亮,悠扬婉转。与谢安的那张古琴,不相上下。 “身子可好?”王玄之目光关怀地打量着王献之的身子。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甚好!” “官奴!” 外面传来了王操之的声音。 王操之跑进屋内,一脸不满,委屈巴巴地说道:“官奴归来了,为何无人去鹅池知会我!” 王玄之笑眯眯地问道:“六郎今日伺候好鸿雁了?” 提起那只鸿雁,王操之就不太高兴,他脱鞋入席坐下,轻哼道:“那只鸿雁,总是啄我!” 王玄之笑着说道:“该!谁让你无事去动它,还敢拔走它的毛!” 王献之开口问道:“六郎拔鸿雁之毛,作何用?” 提起这件事,王操之高兴地说道:“我做了一样东西!官奴看看!” 说着,王操之从袖兜里把自己做的东西掏出来。 “这是我做的羽毛笔。不用蘸墨水,便可直接书写!”王操之得意的拿了一张纸,用羽毛笔在纸上书写。 王献之惊讶,没想到王操之竟然做出了硬笔! “六郎有大才!真聪慧!”王献之拿起其中一根羽毛笔,试了一下,发现效果可以。 被王献之认可了,王操之心里更是高兴,他愉快地告诉王献之:“我用针将这羽毛里的东西,都挑出来了。还做了个小盖子,用到时摘了小盖,便能直接书写。不用的时候,便将小盖盖好。如此一来,羽毛里的墨水便不会干了!” 王玄之拿起其中一根羽毛笔,摇头说道:“就这一点墨水,恐怕不够写一个字吧!” 王操之不服气地用羽毛笔在纸上连写了好几个字,写完,冲王玄之挑眉。 王玄之觉得王操之的小表情有种挑衅的感觉,他伸手弹了弹王操之的额头。“何时学得如此顽皮?” 王操之轻哼一声:“我这羽毛笔,能写不少字!” 王献之夸赞道:“六郎真厉害!下回可以用鹅毛来做。” 王操之点头:“我试了鹅毛与鸿雁毛,发现鹅毛更好!” 王献之点头,拉着王操之说道:“走,我随你去取一些鹅毛。” 王玄之拉着王献之坐下,警告道:“你二人想被阿耶责罚?” 王羲之这个人,除了书法之外,最喜爱的东西就是鹅了。他养了几十年的鹅,从第一代大白鹅,养到了鹅的十八代子孙。王羲之有空时,必定会亲自动手伺候那些鹅。对待那些鹅,比对待儿子还要细心! 王献之告诉王玄之:“大郎不去告状,阿耶自然不知晓。再而言之,我与六郎是在做正事!” “做什么正事!你给我回来!”见王献之起身,王玄之将再次王献之拉回来。 王献之只好拿起羽毛笔,在纸上画起了速写。 王肃之一直看戏,没有开口说话。看到王献之在作画,画线流畅,作画的速度十分快,描绘的景物也生动,他惊讶地问道:“难道官奴画技有所提高,是因为这羽毛笔?” 王玄之不信:“自然不是!绘画与书法一样。都是长期以来,坚持练习,水平才会有所提高。未曾听闻,字写的不好,是因为所用的笔不对。” 王献之用羽毛笔画完一幅速写,他拿起一只毛笔,蘸了墨水开始作画。这一回,王献之作画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而且一笔一划,都特别认真,下笔郑重。 等王献之画完两幅画,经过对比,明显是那幅用羽毛笔画成的画更生动。 王操之得意地说道:“看看,官奴用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了我的羽毛笔比传统笔更好用!” 王献之点头:“不错。六郎所做的羽毛笔,用起来更方便灵活。若是大量制作,可以开一家画笔铺。” 闻言,王操之眼眸发亮,一脸兴奋的神色。他搓着双手,迫不及待地言道:“当真可以?” 王徽之开了美发铺,王玄之也开了美容铺,见这二人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王操之十分羡慕。没想到,如今他也能开铺子了! 王玄之无语地说道:“官奴,可以用鸡毛鸭毛,不能用鹅毛!让阿耶知晓,必定要发怒!” 王献之点头:“大郎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王献之拉着王操之起身,两人穿鞋往外走。 见他们两人离开了,王玄之看了眼王肃之,开口问道:“你不去看着他二人?” 王肃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官奴不是说了,他心里有数?何必再特地盯着他二人。” 王玄之摇了摇头,让人将这张古琴收好。 王玄之正准备离开,见王肃之出神地望着案几,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王玄之出声叫道:“四郎,何所思?” 王肃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摇头言道:“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其他兄弟,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王肃之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适合往哪条道路发展。这几年跟随王献之做事,也是因为还没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所以暂且随便当个小官吏,打发打发日子。 王玄之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在跟随官奴做事?难道你不喜欢如今的生活?不喜欢为官?” 王肃之摇头:“非也。我不讨厌为官,不讨厌为朝廷办事。但是,也算不上是特别热爱当官。官奴为官,是为了天下苍生,故而他有奋斗的目标。而我,却没有奋斗的目标。一向是官奴吩咐我做什么事,我便帮忙做些什么。” 闻言,王玄之蹙眉思索,开口问道:“你对美容是否感兴趣?” 王肃之摇头。 王玄之又问道:“美发?” 王肃之接着摇头。 王玄之继续问道:“外出游历?你还未外出游历,不如先试试外出游历?” 王肃之继续摇头,他叹了口气,低声言道:“顺其自然吧!或许日后,不知何时,我就寻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王玄之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王肃之的肩头,宽慰道:“是也。不必担忧,顺其自然便可!你也不小了,明年耶娘该为你定亲了。可有心上人?” 说着,王玄之八卦起来。 王肃之面色一顿,神色不自然地回应道:“二郎与三郎尚未定亲成家,还轮不到我。说来,大郎与长嫂成亲多年,何时打算要孩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王玄之把手收回来,咳了咳,语气淡淡地说道:“阿娘年纪大了,阿琪成日帮她管家。阿琪甚是辛苦,我在外也有事业要忙,我二人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王肃之摇头,告诉王玄之:“大郎乃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子嗣问题乃大事,岂能不重视?” 王玄之真后悔自己干嘛要多嘴问王肃之的事情。他干脆直言道:“实话告诉你,我不打算要孩子。将来打算从你几人的子嗣当中过继一两个孩子到我名下。二郎与三郎,天天在外浪,一年到头不着家。四郎,我就指望着你了。” 王肃之觉得王玄之想得可真美,他面色淡淡地回应王玄之:“只怕要让大郎失望了。” 王玄之挑眉:“何意?莫非四郎你是断袖?” 见王肃之不回答,王玄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当真是断袖?先前我就听闻六郎提过你与谢五郎之事!莫非,你心悦谢五郎?” 王肃之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叹了口气,干脆说道:“大郎可听闻,谢五郎已经辞官,离开卫将军府了?” 王玄之点头。这件事他听说过。谢五郎辞官离开后,后来换了谢家女郎,那位有名的咏絮之才,谢道韫。由谢道韫担任卫将军府的长史兼任司马。当时听闻此事,王玄之还特地问过王献之,为什么要招一个女郎当属官。王献之当时的回答是‘有才者,无论男女皆用之’。王玄之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讲给了自己的妻子何氏听。何氏听闻此事,感到佩服,甚至露出了羡慕之意,很羡慕谢道韫能为国效力。 王肃之语气无奈地告诉王玄之:“谢家女郎就是谢五郎。” 王玄之懵了,不解地问道:“何意?” 王肃之只好将当初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王玄之听完,觉得真是离奇曲折,他八卦地问道:“所以,你心悦之人,乃谢家女郎?啧啧,那位谢女郎此时应该在北上作战吧?你还不去帮她?坐在这里发什么呆?事业比得上娶妻重要?若是谢家女郎喜欢上他人,亦或是不幸战死,届时你必定会后悔终生!” 闻言,王肃之霍然起身,他激动地言道:“是也!我可以去帮她!” 王玄之叫住王肃之:“四郎!站住!你给我回来!” 见王肃之穿鞋要离开,王玄之赶紧叫住他。 王肃之回头看王玄之。 王玄之告诉王肃之:“快过年了,你还要往外跑?” 王肃之沉默,他冷静下来,坐回席上。 王玄之伸出手,轻拍着王肃之的肩头,告诉他:“先过年,过完年,你再去寻她。” “四郎要寻何人?” 门外传来了王羲之的声音。 听到王羲之的声音,王肃之冲王玄之使了个眼色。 王玄之轻哼一声,小声地说道:“将来过继个儿子到我名下。” 王肃之无语地瞪了眼王玄之,以前怎么不曾发现王玄之竟然也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想得美!”王肃之低声回应王玄之。 王玄之挑眉,笑吟吟地冲外面叫道:“阿耶!方才我与四郎在讨论他的终身大事!” 见状,王肃之改口说道:“我让六郎多生几个,分一个给你。” 王玄之微蹙眉头,小声地说道:“六郎尚小,待他娶妻生子还有好几载……” “嗯?娶妻生子还有好几载?何意?四郎不想成亲?”王羲之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他笑容温和地询问。 王肃之摇头,冲王玄之使了个眼色。 王玄之赶紧解释道:“四郎之意,是说二郎与三郎尚未成家,他不能越过前面两位兄长先成家。” “可是如此?”王羲之捕捉到王肃之在朝王玄之使眼色,他觉得这两个儿子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目光随意一瞥,注意到案几上放在两根羽毛。王羲之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鸿雁屁股上的羽毛! “六郎来过了。”王羲之语气淡淡地说道。 王肃之低头看了眼案几,见案几上放着两根羽毛,立马知道王羲之是从这个细节发现了此事。他点头回应道:“是也。六郎方才来过了。” 王羲之脱鞋入席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案上的那两根羽毛,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带官奴去了何处?” 王献之刚回来,不在此处与兄长谈笑,肯定是被王操之叫走了! 仔细打量这两根羽毛,见这两根羽毛被糟蹋成这副模样,王羲之心情有些不悦。这羽毛在鸿雁身上长得好好的,突然被王操之拔了!这小子真是胆大!再不好好管教,日后定会像王徽之一样顽劣不驯! 注意到案几上还有两幅画,王羲之拿起来打量。 王肃之忽然伸手把那两幅画抢过来,神色不自然地说道:“阿耶,这是官奴画的。尚未画完,官奴让我替他收起来。” “我看看。”王羲之觉得有猫腻,他朝王肃之伸手。 王肃之与王玄之对视。王玄之觉得给王羲之看看也不要紧。于是,他开口对王肃之说道:“给阿耶看看。” 王肃之磨磨蹭蹭地把那两幅画拿出来,递给王羲之。 王羲之打量这两幅画,发现这两幅的线条差别太大了。一幅画的线条,明显是与毛笔描绘的。而另一幅画的线条,却不像是用毛笔来描绘的。王羲之好奇,他开口问道:“官奴作此画时,用何笔描绘?” 见王羲之起疑了,王玄之这才后悔让王肃之把画拿出来给王羲之欣赏。他望向王肃之,用眼神示意王肃之,该如何办。 王肃之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王羲之。 不见两个儿子回答,王羲之抬头望向他们。见王玄之一副心虚的模样,而王肃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王羲之眯着眼睛,开口问王玄之:“大郎,官奴作画时,用何笔描绘?” 王玄之不敢看王羲之,他心里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回应道:“我、我当时不在场……四郎在场!阿耶问四郎!” 被王玄之坑了一把,王肃之无语地瞪了眼王玄之。 王羲之转头看向王肃之,语气不紧不慢地言道:“四郎,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王操之(???):我何时答应过要过继孩子给你们? 理直气壮的打广告!安利存稿文《该传位给哪个儿子》文案如下↓↓↓ 穿成一国皇帝,卫昭有些愁。治理国家太辛苦了,他想早点退休。 三十几个儿子,该挑哪个儿子立为储君呢? 大皇子:听闻父皇腰疼,这是儿臣特地命人做的护腰带。 二皇子:听闻父皇脖子难受,这是儿臣派人寻的良方。 三皇子:这是儿臣特地为父皇准备的千金方!服用可延年益寿! 十六皇子:父皇儿臣给你捏捏肩! 二十皇子:父皇吃糖! 卫昭每天都在被众人跪舔,儿子们对他越好,他心里越愁。究竟该传位给哪个儿子好呢? 这是一个穿越成老男人治国齐家的故事~打算开个坑放飞自我,大概下个月开坑吧~也可能月底?各位爸爸快去收藏一下!o 本文还是继续日更六千~到时候双开~o(*////▽////*)q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诗景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菁菁78瓶;琴禾5瓶;小羊2瓶;泡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4 章 () 第一百三十四章薅鹅毛 “四郎?” 见王肃之不回答,王羲之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 王肃之犹豫片刻,慢吞吞地回应道:“阿耶手上另一幅画,是用这鸿毛笔绘成的。这是六郎做的笔……” 王羲之将那两根鸿毛拿出来,这才发现羽毛管里有墨水! “这是笔?”王羲之神色疑惑。 发现王羲之的衣袖脏了墨迹,王玄之的眼角微微抽搐,心里犹豫该不该开口提醒王羲之。 王肃之也发现了王羲之的衣袖被墨水染黑了,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王肃之与王玄之具不回答,两人一副心虚的模样,王羲之眯着眼睛问道:“官奴与六郎人在何处?” 王肃之抬眼望向王玄之,抢先一步回答道:“大郎知晓。” 王玄之瞪了眼王肃之。 王羲之语气淡淡地叫道:“大郎。” 王玄之小声地回答道:“官奴觉得六郎做的鸿毛笔有趣,故而……” 王羲之听到此,面色忽变,骤然起身,眼眸泛冷,沉声问道:“他二人去了鹅池?” 见王羲之脸色不好,王玄之眼神闪躲,不敢回答。 王肃之低着头,没看王羲之。 王羲之冷笑一声,穿鞋快速离开。 见状,王玄之与王肃之连忙穿鞋追出去。 王羲之大步朝鹅池赶来,还未踏入鹅池,便听到里面传来鹅的惨叫声。 王羲之气得面色发青,他抬脚奔跑起来。 王献之与王操之正在院子里拔鹅毛。刚开始他们两人抓不到大白鹅,那群大白鹅甚至想攻击他们两人。这时候,鸿雁出场了。鸿雁一出场,那群大白鹅立马撤退。 在鸿雁的助攻下,王献之与王操之成功抓到一只又一只的大白鹅,将它们身上最丰满的羽毛拔了下来。 鹅池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王献之一边拔鹅毛,一边安慰手里的大白鹅:“莫怕莫怕。回头你多吃一些,能长回来的。” “官奴!六郎!” 院门传来王羲之震怒的声音。 闻言,王献之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哆嗦了起来。 王操之也被王羲之的声音吓到了,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放开手里的大白鹅,捡起掉在地上的鹅毛,连忙跑到王献之的身旁。 王操之躲在王献之的身后,声音小声颤抖地说道:“官奴,阿耶发怒了……他、他会不会动手打我二人……” 见王羲之脸色发青,王献之咽了咽口水,低声回应道:“阿耶乃温润之人,应当不会动粗……” 王羲之目光冷冽地扫了一圈鹅池,见大白鹅都躲起来了,地上还有零零散散的鹅毛。其中,王献之与王操之手里攥着不少鹅毛,他气得手指发抖,抬起手指向他们,咬着牙骂道:“你二人竟敢薅鹅毛!” 追上来的王玄之与王肃之拉住王羲之,二人劝王羲之冷静:“阿耶冷静!莫恼!官奴与六郎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见王羲之如此震怒,王献之赶紧将所有鹅毛塞进怀里,他朝王羲之跑过去,本想乖巧一笑。 王羲之看到王献之跑过来,立马呵斥道:“站住!把鹅毛交出来!” 王献之磨磨蹭蹭地拿出鹅毛,笑如春光般明艳,一脸乖巧地说道:“阿耶莫恼,且听我解释。这鹅毛,另有用处……” 王羲之出声打断王献之的话:“你二人要做笔,为何不用鸭毛鸡毛!偏要用我的鹅毛!这些鹅精心细养!平日里掉一根毛,我都心疼!你二人竟然敢薅掉!谁给你二人胆子!敢对我的鹅下手!” 说话间,那双凤眼泛红了。 见王羲之要哭了,王献之心里不安,他连忙把鹅毛放下。凑过去抱住王羲之的腰,小声地说道:“阿耶,我知错了。下回不敢薅鹅毛了。你莫要生气……” 王玄之与王肃之正在拉着王羲之,一个给王羲之顺心口,一个给王羲之顺后背。 在王献之道歉认错的时候,王操之悄悄地躲到了花丛里,猫着身子往院门的方向前进。 王玄之扫了一眼,发现王操之不知何时,竟然躲起来了。心道这小子真是太怂了。 王肃之往花丛的方向瞟了一眼。 看到王羲之气哭了,王献之慌张地说道:“阿耶莫哭,若是恼怒,可打我撒气,莫要憋着。郁气结于心间,对身子不好。你若是生气,就打我,千万别忍着!” 王玄之劝道:“是也是也!阿耶莫要动怒。若是你不愿动手,我可以代你动手,替你教训六郎与官奴。” 经王玄之这么一提,王羲之蓦然想起还有个王操之。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冷锐地扫向四周。不见王操之人影,王羲之恼怒地叫道:“六郎!你有本事薅鹅毛,有本事出来!” 刚爬到院门口的王操之,听到这话,身子颤抖。他干脆站起来,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听到脚步声,王羲之等人立马回头望向院门。正好看到王操之逃走的背影! 王羲之大怒,推开三个儿子,转身追出去。 “六郎!你给我站住!” 王玄之震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一幕。他伸出手,指着王羲之的背影,呆呆地说道:“这还是那个温柔似风的阿耶吗?” 王肃之叹了口气,眉眼担忧地望着院外,低声言道:“六郎惨矣!” 王操之要是跟随王献之一起过来向王羲之认错,让王羲之罚一顿,过几日王羲之就气消了。奈何他如此怂,躲起来也就罢了,现在还当着王羲之的面溜走了!看来这一回,王操之免不了一顿打! 王献之点头,缓缓言道:“让阿耶动手撒撒气也好,如此一来就不会把怒气憋在心里了。” 王玄之低头,瞪了眼王献之,伸出手戳王献之的脸蛋,不满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早就劝过你二人,不要动阿耶的鹅,你偏要带着六郎去薅鹅毛!” 王献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只不过是薅几根鹅毛,又不是将鹅炙了。我以为向阿耶解释,阿耶会理解的。谁知道阿耶竟然会如此动怒。” 说话的时候,王献之转身弯下腰,将地上那些鹅毛捡起来。 王玄之指着王献之手里的鹅毛,语气不好地问道:“你还敢捡!不怕阿耶连你一同责罚?” 王献之一边捡鹅毛,一边回答道:“薅都薅了,总不能浪费吧?大郎、四郎你二人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王玄之警惕地问道。 王献之将鹅毛捡起来,交给阿陌:“速藏好。” 阿陌苦着脸劝道:“七郎,郎主已经动怒,你还要留着这鹅毛?” 王玄之追问道:“官奴,你所言何意?” 王献之转头回答王玄之:“身为兄长,知晓幼弟要做坏事,却不阻拦。我兄弟几人,这回有难同当了。” 王玄之瞪着眼睛,激动地说道:“我明明劝阻过你二人!不让你二人去薅鹅毛!你二人偏不听我的话!非要去薅鹅毛!” 对比王玄之的激动,王肃之就比较淡定从容了。这个结果,明显在预料之中。 王献之安抚道:“大郎莫恼,回头六郎开了笔铺,赚了钱。定会好好孝敬你!” 王玄之翻白眼,指着王献之说道:“你还敢提开笔铺的事情!若非你怂恿六郎,他怎有胆子敢跟随你一道薅鹅毛!” 本来王操之薅鸿毛一事让王羲之不悦,被王羲之责罚了一顿,王操之已经老实了。没想到王献之一回来,对王操之的成果进行了赞赏与支持后,让王操之壮大了胆子!跟着王献之一起搞事! 王肃之淡定地开口言道:“事已至此,责怪有何用?不如好好劝劝阿耶。也不知六郎是否被阿耶逮到了……” 王献之挑眉:“去看看?” 王玄之心里亦是好奇,他点头。兄弟三人一道离开鹅池。 兄弟三人追到前院的时候,听说王操之跑出了府,王羲之追到大门口,面色阴沉地停下了脚步,一脸怒意地回了后院。 王玄之望向王肃之与王献之,开口问道:“如今怎么办?” 王献之出声说道:“我去寻六郎,大郎与四郎去劝阿耶。” 王玄之摇头,他说道:“我去将阿娘请回来!让阿娘来劝阿耶!” 郗璇去了刘家,探望女儿与外孙。今日并不在家中。 王肃之开口说道:“还是我去将阿娘请回来,大郎你先去劝阿耶。” 王玄之瞪向王肃之:“四郎,平日里我待你不薄。” 王肃之叹气道:“大郎,身为长兄,爱护阿弟是应该的。” 王玄之无语,干瞪着王肃之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转身离开。心里下定决心,日后绝不生儿子! 王献之与王玄之一起出门,他出声问道:“四郎,你说六郎会躲去何方?” 王肃之告诉王献之:“你随我一道前往刘家,在刘家等着。他自然会寻上门。” 果然,最了解王操之的人是王肃之! 王献之点头,跟随王肃之一起前往刘家。 王孟姜出嫁之后,极少归王家。三年前生下一对龙凤胎后,王孟姜身体不好,更不愿出门了。郗璇想女儿的时候,便到刘家探望女儿与外孙。 说来,王献之不曾去过刘家,不曾见过自己的外甥与外甥女。 王肃之倒是曾经去过刘家,但是不曾见过自己的外甥与外甥女。 从车上下来,王肃之指着刘家大门上的牌匾,告诉王献之:“原本畅之将阿耶所书制成牌匾,挂在门上。不料,一夕之间,遭人摘下牌匾顺走了。此畅之因此懊恼了许久,自此不敢再将阿耶所书挂在外面。“ 王献之点头,这件事他不曾听说过。 刘家仆人听闻王献之与王肃之来了,立马笑吟吟地欢迎两位进府。 刘家不如王家,不过百步,便走到了前堂。 听到屋里传来稚子念书的声音,王肃之挑眉,告诉王献之:“定是瑾儿与琦儿在背诵。” 王献之问道:“四郎见过他二人?” 王肃之摇头,他当然没有见过外甥与外甥女! 见王家兄弟不进屋,刘家仆人也不催促。仆人笑着回应道:“王四郎所料不差,就是我家小郎君与小女郎在背诵!往日里王老夫人过来,便会听郎君与女郎念书背诵。”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孟姜疑惑,抬高声音问道:“何人在外?” 刘家仆人进去禀告:“主母,王四郎与王七郎到!” 听闻两位弟弟来了,王孟姜惊讶,连忙说道:“速请!” 王肃之笑着走进屋内,朗声言道:“已经到了。许久未见,姊姊可好?” 王献之跟在王肃之的身后走进屋内,看到郗璇正在搂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王献之朝郗璇叫道:“阿娘!” 见幼子归来,郗璇立马放开外孙与外孙女,连忙起身朝王献之走去。“官奴归来了!” 王献之不等郗璇朝他走来,他主动脱鞋入席,向郗璇行礼:“让阿娘担忧,献之不孝!” “归来便好!何必说这些。”郗璇笑容温柔地拉着王献之坐下,眉眼慈祥地打量着幼子。 小儿子两三岁不曾开口说话,郗璇曾经一度怀疑他是个痴儿。后来她才发现,小儿子是众子当中最聪慧的那个!她的小儿子,美貌过人,性子温润,天生聪慧。不过六七岁,便心怀天下,将拯救苍生作为自己的责任。去年王献之被王彪之关起来,郗璇担忧不已。好在最后平安无事,也没有被剔除族谱。上一回王献之连夜离开会稽,一走便是半载。郗璇天天关注前线的情况,生怕小儿子会出事。如今看到王献之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郗璇打量着王献之,温柔地说道:“官奴长高了。”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说道:“是长高了一些。” “在外过得可好?”郗璇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脸。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答道:“阿娘看我平安归来,还长高了,自然是在外面过得可以。” 王孟姜与孩子静静地观察着王献之,静看王献之与郗璇说话。 王肃之也不打扰他们,他脱鞋入席坐下后,打量着外甥与外甥女。 郗璇点头,她笑着指向王孟姜,对王献之说道:“官奴可还记得你姊姊?” 王献之尚在襁褓的时候,王孟姜曾经归家探望过他。但是自从王孟姜怀孕之后,就极少回娘家了。当王献之把话说顺时,便开始搞事,从会稽到建康,压根没有机会与王孟姜见面。对于这个姊姊,王献之觉得有些陌生。 见王献之摇头,王孟姜有些无奈,她浅笑着言道:“上回我与官奴见面时,官奴尚未开口叫人,不记得也正常。这是我的儿女,这是瑾儿,这是琦儿。瑾儿、琦儿,快叫舅父。这位是你二人的四舅父,这位是七舅父。” 刘瑾与刘琦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半晌不叫人。 见状,王孟姜笑着说道:“瑾儿与琦儿对官奴看直了眼。” 郗璇与王肃之也笑起来。郗璇笑着开口告诉外孙与外孙女:“瑾儿、琦儿,这就是七舅父。七舅父虽然年纪与你二人差不了几岁,但是却已经出仕为官。” 刘瑾盯着王献之,看着看着,口角流延了。 王肃之轻笑道:“快为瑾儿擦擦。” 王孟姜用手巾给儿子擦嘴巴。 刘琦忽然站起来,朝王献之走去,脆生生地问道:“你叫什么?” 王孟姜微蹙眉头,出声提醒道:“琦儿,这是你七舅父。日后要叫七舅父。” 刘琦瘪着嘴,不高兴地说道:“可是不一样。” “有何不同?”郗璇笑盈盈地问道。 刘琦走过来,伸出手指了指王献之,又指了指王肃之,慢吞吞地说道:“大小不一样。” 王肃之笑声朗朗地言道:“琦儿是说四舅父与七舅父年岁相差太大,故而你认为七舅父更像是你的兄长,不像是舅父?” 刘琦面色认真地点头。 王孟姜告诉女儿:“无论年岁多少,辈分不能乱。瑾儿与琦儿不能引七舅父年岁小,便不叫他舅父。” 刘琦还在纠结叫不叫舅父这个问题。刘瑾回过神来,立马跑到王献之的面前,开口叫道:“七舅父!” 王献之笑着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刘瑾的头:“瑾儿乖。” 不知为何,王肃之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明明王献之在用温和慈爱的目光看着刘瑾,可是王肃之却觉得王献之的动作,像是在摸一只狗。 王献之本就生得好看,一笑起来宛若春暖花开,明艳动人。 刘瑾看呆了,愣愣地问道:“为何舅父与舅父不一样?” “何意?”郗璇诧异,听不懂外孙的话。 刘瑾看了看王献之,又看了看王肃之,最后说道:“七舅父最美!” 王肃之看出来了,这两个小的在嫌弃他长得不如王献之! 王献之那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吗!这小子完美得不像凡人!样貌最美,最有才华,最会算计,最会赚钱,最会说话。王玄之等人,常常在背后议论王献之到底是不是仙人转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虽然王献之也搞事,但是王献之搞事之后,不会让人生厌!这样的人,长大后不知道是何等风华! 蓦地,王肃之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 注意到四儿子眼神闪烁,郗璇开口叫道:“四郎今日带官奴过来,可是寻我有事?” 王肃之回神,他笑着言道:“家中发生了一些事。请阿娘归家。” 闻言,郗璇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莫非五郎归来了?他惹你阿耶生气?” 除了王徽之会逗弄王羲之之外,郗璇实在是想不出家里会出什么事。 王肃之摇头,他冲王献之那边抬了抬下巴,告诉郗璇:“是官奴与六郎惹怒了阿耶。” 郗璇倒是吃惊了,她惊讶地看向小儿子,出声问道:“官奴,你与六郎惹怒了你阿耶?” 王献之点头,一脸歉意地说道:“我见六郎用鸿毛做出了鸿毛笔,觉得有趣。便支持六郎多做一些。于是与六郎一道去鹅池取了一些鹅毛。” 王肃之觉得王献之每次说话,用词可真是够文雅艺术的!薅就是薅,王献之竟然用取!真是厚颜! 郗璇思索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小儿子所说的‘取’是什么意思。她吃惊地说道:“你二人薅了鹅毛?” 王献之轻轻点头。 郗璇无语,她没想到小儿子竟然也会干出这么顽劣的事情。想到王操之不久前才薅鸿毛的事情,郗璇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六儿子带坏小儿子的。于是,她没有责怪王献之,只是劝道:“你阿耶甚是在意那些鹅,日后不可再动鹅池里的鹅了。” 王献之点头,乖巧地回应道:“知晓了。此事没有下回!” 王献之的态度良好,让郗璇满意。她起身对王孟姜言道:“我随四郎与官奴先归家。” “女儿送你。”王孟姜起身。 听说王献之要离开,刘瑾与刘琦两人分别拉着王献之的左右手,不舍得说道:“小舅父莫要走。你还未陪我二人玩乐。我二人背书给你听如何?” 王肃之开口言道:“阿娘,六郎惹怒阿耶后,跑出了家门。我想,他必定会过来寻你。待他过来,我等再一同归家。” 郗璇惊讶,她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六郎惹怒你阿耶后,直接跑出了家门?他为何如此?” 不久前王操之薅了鸿毛后,不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王羲之的责罚吗?这一回,怎么就跑了? 王肃之看了眼王孟姜,面色讪讪地说道:“当时阿耶发怒,正在训斥官奴。六郎趁机躲了起来。待阿耶想起他时,他正好走出鹅池。阿耶看到他跑了,立马追了出去。” 闻言,郗璇吃惊。王羲之竟然追赶儿子!郗璇嫁给王羲之这么多年,不曾见过王羲之发飙。今日,王操之竟然把王羲之气成了这样!看来这一回王羲之是真的被儿子气得够呛的! 沉思片刻,郗璇言道:“我先归家劝劝你阿耶。四郎与官奴在此候着。若是六郎寻过来,直接将他带归家!” “好!”王肃之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王操之:好害怕!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琴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5 章 () 第一百三十五章骑马 “主母,王六郎登门。” 王献之正在跟外甥与外甥女讲话,刘家管事忽然走进来,禀告王操之来访的消息。 王肃之眯着眼睛,望了眼王献之。 王孟姜将儿女叫过来:“瑾儿、琦儿。你二人先回院子歇息。” 刘瑾与刘琦纷纷摇头,两人不愿离开。 刘琦出声说道:“要跟小舅父在一起。” 刘瑾跟着点头。 王孟姜无奈地言道:“你六舅父来了。四舅父与七舅父要带他归家。你二人若是听话,过些天阿娘带你二人到外翁家过年。” 闻言,刘瑾问道:“小舅父在外翁家?” 王孟姜颔首,笑着说道:“是也。诸多舅父都在外翁家。” 刘瑾只好拉着妹妹起来。 刘琦依依不舍地望着王献之,撇嘴说道:“小舅父能否再来看我二人?” 王献之点头:“改日再来看你二人。你二人要听话,好好读书写字,听耶娘的话。” 刘瑾与刘琦纷纷点头,乖巧地回应道:“知晓了!” 两个孩子刚离开,后脚王操之就跟随刘家管事走进了正堂。 看到王肃之与王献之竟然在这里,王操之面色大变,惊慌地问道:“你、你二人如何在此?莫非是阿耶让你二人来带我回去?” 王肃之淡定地开口说道:“六郎莫慌。阿耶并不知晓你来刘家。” 王操之点头,呼了口气,他不安地出声问道:“阿娘何在?” 王肃之告诉王操之:“阿娘已经归家劝阿耶了。” 王操之一脸心虚,小声地问道:“你二人出门时,阿耶在做什么?” 王献之开口问道:“六郎你跑什么?身为儿郎就该敢作敢当。既然薅了,那就要做好被责罚的准备。你随我二人归家,好好向阿耶认错。” 王操之猛地摇头,面色忐忑地说道:“官奴,你可不知晓。我逃走的时候,阿耶在后头追我,半道上竟然抓起一把雪,砸向我。我可不敢归家见他!我怕被他打!” 王肃之无奈地说道:“你真是的。若是与官奴一同向阿耶认错,让阿耶责罚一顿,过几日阿耶就气消了。你竟然敢当着阿耶的面溜走,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回,谁都帮不了你了。” 王操之急哭了,他红着眼睛说道:“我当时害怕!若是知晓阿耶会如此震怒,我才不敢逃走!现在该如何?四郎,我不想挨打……” 王献之劝道:“不是有我兄弟几人陪着你,你害怕什么?这回,兄弟几人有难同当。你并不孤单。” 王操之懵了,不解地问道:“此言何意?莫非大郎与四郎也一并受罚?” 王肃之点头,叹息道:“自然。我与大郎身为兄长,知晓阿弟犯事,却不阻拦。阿耶定会连我二人一起责罚。故而,你不必担忧。一切有我兄弟几人一起承担。” 听说王玄之与王肃之也一并受罚,王操之莫名感到安慰,心里的紧张顿时放松下来。 王操之这才注意到王孟姜,他朝王孟姜行礼,开口叫道:“阿姊……” 王孟姜浅笑着言道:“日后不可再惹怒阿耶了。” 王操之连忙点头。 就这样,王操之被王肃之与王献之带回了王家。 看到王操之回来,王家管事开口劝道:“六郎,老夫人让你别归家了!” 闻言,王操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着脸问道:“为何?” 王家管事告诉王操之:“郎主让人寻了好几把鸡毛掸子。老夫人正在后院里劝着。她让我转告你,若是你归来,便先到别处躲躲。” 王操之面色发白,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四郎,官奴,我、我去刘家!” 王献之蹙着眉头说道:“还是进去认错吧!让阿耶憋着怒火,对身子不好。顶多就是被打一顿,躺一阵子就好了。” “官奴,你说得倒是容易!我可不想被阿耶打!”王操之猛地摇头,说完,他立马转身离开。 王肃之摁住王操之的肩头,不让他离开。“六郎,进去认错。你也不想阿耶的身子气出问题吧?官奴比你年幼,都敢作敢当。你身为兄长,岂能输给官奴?” 王操之忐忑地说道:“我哪比得上官奴!官奴并非一般人!我才不要跟官奴比!我先走了!四郎你快放开我!” 王献之拉着王操之,对他说道:“六郎,你岂能如此怂!如此,真是让人看不起!” 王操之抿着嘴唇,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又说道:“若是五郎在此,一定会站出来认错。他虽然喜欢逗弄阿耶,但是却不愿伤害到阿耶。” 王操之烦躁地说道:“我知道我比不了五郎,也比不了你!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二人聪慧!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聪慧之人!我就是胆小平庸,那又如何!畏惧是人的天性,我如今害怕,不敢面对,这是人之常情!你莫要逼我!” 王献之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操之会突然发火,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无论是人,亦或是六畜,都有畏惧的时刻。而人比六畜更伟大的地方在于,人敢于克服恐惧,征服困难。只有依靠自己,学会克服恐惧,克服困难,人才会长大,变得成熟懂事。你若是不愿意,没人逼你。” 说完,王献之转身走进王家。 王操之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眸。 王肃之喟叹一声,低声言道:“六郎,阿耶年纪大了,他有旧疾,受不了太大刺激。这件事,你心里清楚。” 言罢,王肃之松开手,转身走进王家。 王操之抿着嘴唇,抬眼望向王肃之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不知何时,从天上飘落小雪。 王操之抬起头,望向阴霾的天空。 “吁——” “我都叫吁了,你为何还不停下。” 听到王徽之的声音,王操之转头望去。 巷口处多了两个人的身影。周玥背着王徽之,王徽之扬着眉头,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正在理直气壮地指挥周玥。 周玥板着脸,一脸不高兴地回应道:“马听不懂人话。” “那马岂会开口说人话?”王徽之轻哼,伸手捏了捏周玥的脸蛋。 周玥红着脸,转头瞪向王徽之。 被那双盈盈似水地眼眸瞪着,王徽之倏然一笑,开口叫道:“驾!快走!要不然拿鞭子抽你了。” “王五郎,你过分!”周玥恼怒地冲王徽之叫了一声。 “是也!我就是过分!你奈我何?”王徽之笑眯眯地回应周玥。 周玥气得将王徽之扛起来,把王徽之举过头顶,直接将王徽之丢到厚厚的积雪中。 “哎哟!你还敢尥蹶子不干了!给我过来!”王徽之擦了擦脸上的雪,冲周玥命令道。 周玥轻哼道:“我就尥蹶子不干了,你奈我何!” “你看我奈你何!”王徽之说完,伸手抓起一团雪,冲周玥砸来。 周玥连忙避开,她惊叫起来,开始躲避王徽之的连环雪团攻击。 “王五郎,你太坏了!”周玥一边躲,一边伸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快速揉成团,朝王徽之的方向砸去。 周玥自幼学武,这一团雪砸过去,正好砸到王徽之的脸。而且力道还不是一般的大! 王徽之觉得整张脸都僵了。 周玥抓起一把雪,正准备朝王徽之进行第二发雪团攻击。没想到这一抬眼,看到王徽之流鼻血了! 见状,周玥慌了,连忙凑过来询问道:“王五郎,你没事吧?” 在周玥蹲下身子时,王徽之将手里的雪团糊到她的脸上。 “啊——”周玥猛地推开王徽之,将脸上的雪弄掉。 王徽之被推倒在地,也不擦鼻血,仰天哈哈大笑。 看到那两人玩得如此开心,王操之心里的畏惧,渐渐淡了。 被王徽之故意捉弄了,周玥又恼又气,她也拿起一把雪,糊到王徽之的脸上。 王徽之抓住她的手,冲她挑眉,眉眼笑意深深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周玥忘了挣扎,她怔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徽之。 见两人一上一下地躺在雪地上不动,王操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犹豫了一下,带着好奇心,王操之朝他们走去。 “五郎,周女郎,你二人在做什么?” 深情对视地两人,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王徽之斜眼瞥向王操之,语气淡淡地说道:“没看到我被人欺负了吗?” 周玥反应过来,面色羞红地站起来,娇声反驳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王操之一脸不解地说道:“我方才明明看到你二人在玩耍,玩得很开心。怎么忽然不动了?” 王徽之撑起身子,从地上起来。随手抓了一把雪,眯着眼睛望向王操之:“你也想玩?” 王操之察觉到了危险之意,他连忙摇头:“不想。” 随手将手里的雪,撒到地上,王徽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王操之低下了头,面色不安。 “如此心虚,莫非犯错了?”王徽之也不理衣服,他走到王操之面前。 王操之轻轻点头,眼神忐忑地望向王徽之,小声地说道:“我惹阿耶发怒了。” 闻言,王徽之笑着问道:“阿耶如何恼怒?” 王操之看了眼周玥,面色讪讪地回答道:“我与官奴去鹅池薅鹅毛,被阿耶发现。在阿耶训斥官奴之时,我偷偷逃走。不料却被阿耶发现,阿耶因此震怒,追在我身后,将我追到了大门。听阿娘说,阿耶准备了好几把鸡毛掸子,要收拾我……” 听完王操之说的话,王徽之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蹙着眉头说道:“你当时跑什么?” 王操之小声地说道:“阿耶发怒,我害怕……” 王徽之语气淡淡地说道:“敢做不敢当?官奴何在?” 王操之低声说道:“官奴向阿耶认错了……” “那你为何不向阿耶认错?”王徽之伸出手,拍了拍王操之的头。 王操之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不满地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挑眉:“还敢躲!看来六郎真是长大了。” 以前王操之小的时候,经常被王徽之欺负,被欺负时压根不敢躲。现在长大了几岁,性子也发生了变化。 王操之低下头,不敢看王徽之。 王徽之冲周玥说道:“给我将他捆了。” 周玥无语,她指向阿良:“王家的事情,我不插手。让你仆人干!” 自从王徽之与周玥相识之后,王徽之有什么事,直接指使周玥来干。阿良已经变得很没有存在感了。 被周玥指着,阿良苦着脸望向王徽之与王操之。 见状,王操之面色忽变,拔腿想逃。 王徽之直接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将王操之踹到雪地里。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捆了!”王徽之扭头指使周玥。 周玥无语,面色不满地走过去,弯下腰将王操之捆起来。“王六郎,你莫怪我。要怨,就怨王五郎。是他逼我干的。” 王操之试图挣扎,哪里是周玥的对手。他嗷嗷大叫,冲王徽之喊道:“五郎,你岂能如此!” 王徽之轻哼一声,抓了一把雪,撒到王操之身上:“我不单捆你,我还要把你送归家,将你带到阿耶面前。手捧热茶,慢慢看阿耶揍你。” “你无耻!”王操之眼睛发红,十分委屈。 见周玥将王操之捆好了,王徽之冲她说道:“拖进去!” “拖?”周玥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王徽之挑眉:“前阵子你如何将那棵梧桐树拖回来,现在就如何将六郎拖进去。” 周玥觉得王操之拥有这么个兄长真是倒霉。她无奈地看了眼王操之,指着王徽之说道:“王六郎,你也听到了。” 王操之双眼泛红地冲王徽之说道:“五郎,你干的是人事吗?你我可是手足!你如此待我,就不怕日后我长大了,也待你不好?” 闻言,王徽之轻笑,笑容有几分邪气。他抓起一把雪,糊到王操之的头上,轻哼道:“我看你在建康待久了,脑子不清醒了。我给你提提神。如此怂,敢做不敢当,日后可别告诉其他人,你是王逸少之子,是我王徽之之弟,是王七郎之兄。我王家儿郎,不求人人有才,只求心怀几分仁义,不伤害他人。如今你伤害的不是他人,是你阿耶。将阿耶气成那样,还拒不认错。六郎,你想上天不成?” 说到最后,王徽之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面色凌然,眼神淡漠地盯着王操之。 王操之哑然失声,无法反驳王徽之所言。 “你看官奴,敢作敢为,认了错,任由阿耶发发怒,此事便过了。你非要将事情闹大,一拖再拖,伤害父子关系。真是蠢不可及!”王徽之冷声训斥。 泪水潸然落下,王操之哭着说道:“我的确不如官奴!也不如你!我就是蠢,就是平庸!你该满意了!人人皆知王五郎与王七郎,却不知王家还有个王六郎!” 在建康的时候,王操之并不在意名声。他上有一个王徽之,下有一个王献之,夹在其中,他并未感觉到太大的压力。毕竟琅琊王氏在建康,地位很高。只要是王家子弟,哪怕是旁支,也会被其他世家尊重。 但是回到会稽后,会稽名士众多。会稽的名士,拥有自己的圈子。名士圈不管你身份如何,只在意相貌、才华、名气这三者。只有具备其中一个条件,才能融入名士圈。王操之回到会稽,发现自己融入不了会稽的名士圈,在这里结交不到朋友,这使他心情渐渐抑郁烦躁。每次他报出自己的身份时,对方只会问王五郎与王七郎,得知他是王五郎与王七郎的兄弟,名士们才会对他客气几分。但是也只是客气罢了!那些名士并无意与他结交! 见王操之冲他发怨,王徽之沉声言道:“你想出名?那也得凭本事!花费心思,付出努力!昔日大郎亦是想出名,他为此没少花费心思。敷粉修眉,与人清谈,勤练书法。为了成为名士,他没少努力。你自己不好好努力,冲我抱怨什么?抱怨能使你长本事?能使你名扬四方?” “我……”王操之僵着脸,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自己走回去,还是我让人拖你回去?”王徽之挑眉,一双眼睛冷锐傲然。 “我、我自己走……”王操之慢吞吞地转身,朝王家大门迈开脚步。 在王徽之教训王操之的时候,周玥静静地看着。偶尔眨眨眼睛,盯着王徽之看得出神。 王徽之倏地转过头,斜眼瞥向周玥:“过来。” 周玥蓦然回神,警惕地问道:“做什么?” 王徽之扬眉,表情有些欠揍:“骑马。” 周玥无语,转身追上王操之。 王徽之冲周玥叫道:“还敢跑!给我回来!” 周玥跑得飞快,面色羞红地跑进了王家。 王操之转头望向王徽之,开口说道:“五郎,你莫要欺负周女郎。男女授受不亲,你……” 王徽之弯腰抓起一把雪,朝王操之撒去:“我与她的事,与你何干?待会儿我看阿耶怎么收拾你!” “我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也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欺负周女郎不妥。今日我好心劝你,你不听。改日你必定后悔!”说完,王操之跑起来。 王徽之又弯腰抓起一把盐,追上去。 “多嘴!” 王操之的双手被捆住了,他就这样跑进了后院里。 看到王玄之与王肃之还有王献之就站在院子里,他停下来,面色不安地望向他们,小声地说道:“阿耶可在?” 王献之点头,伸手指向屋子:“在内室。你好好认错。” 王操之忽然犹豫起来。 追上来的王徽之,直接伸手推了一把王操之,让他往前走。 王操之就这样被王徽之一下又一下,推进了屋里。 看到王徽之回来了,王献之眼眸发亮,低声叫道:“五郎。” 王徽之回头望了眼王献之,冲他轻哼一声。 王操之被王徽之推进了屋里,郗璇正好从内室走出来,看到两个儿子回来了。她蹙着眉头,冲王操之摇头。 王徽之直接大声叫道:“阿耶!我把六郎带回来了!你赶紧出来教训他!阿良,给我来杯热茶。” 王羲之坐在内室,面色阴沉地写字。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忽地放下笔,起身朝外走去。 穿鞋来到外面,王羲之眯着眼睛打量着王操之,忽然冷笑一声,凉飕飕地言道:“六郎终于归来了。” 王操之心里紧张极了,他面色发白,颤巍巍地开口说道:“阿耶、我、我知错了……” 王羲之挥手,让左右将鸡毛掸子拿过来。 左右将鸡毛掸子递给王羲之。 见状,王操之面色灰白,双腿开始发软。 王徽之手捧热茶,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一派悠然地言道:“阿良,没看到六郎站不稳?还不快过去扶一把。” 王羲之的目光忽然瞟向王徽之,见王徽之一派悠然,一副看戏的模样。王羲之莫名觉得有些不爽,他拿着鸡毛掸子,指着王徽之说道:“五郎,你去外面站着。” 王徽之:??? 将茶杯放下,王徽之不满地说道:“凭何?我又没有犯错?我将六郎逮回来,阿耶你可得好好谢我。” “谢?”王羲之朝王徽之走过来,忽然伸手拎住了王徽之的耳朵。 “阿耶松手!疼!我明明是最无辜之人,为何无端受到牵连?”王徽之虽然嘴里嚷嚷着疼痛,面色也扭曲起来,但是却没有伸手挥开王羲之的手。 见状,王操之犹豫一下,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王羲之的手,颤巍巍地言道:“阿、阿耶,五郎是无辜的。此事与五郎无关。是我做错了事,是我带官奴去薅鹅毛。你要责罚,就责罚我。莫要伤害五郎。还有大郎与四郎,他二人劝过我,是我一意孤行,不听劝告。我知错了,下回不会再薅鹅毛了。阿耶你莫要恼怒。你若是觉得气不过,可以打我,莫将怒火憋在心间,对身体不好……” 王羲之放开王徽之,转头看向王操之。一双冷锐的凤眼,目光幽深莫测,面色冷峻。 盯着王操之看了许久,王羲之忽而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丢开鸡毛掸子。语气疲惫地言道:“罢了。薅都薅了,打你又不能挽救。日后,你不许再靠近鹅池!还有,从今往后,你向五郎学习古文字。” 王徽之挑眉,出声言道:“我没有空闲教他。让大郎教他!” 王羲之转头扫了眼王徽之,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在忙些什么?” “替天行道,剿匪。”王徽之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该沐头了。还以为这里有戏看,谁知如此无趣。” 说话间,王徽之转身往外走。 王操之忽然说道:“阿耶,五郎根本不是在剿匪,我都看到了,他在欺负周女郎!” “嗯?”王羲之眯起了眼睛。 见王羲之感兴趣,王操之立马说道:“我先前在门口看到他在欺负周女郎,他二人躺在雪地里正在……” 走到屋门的王徽之听到这话,他忽然弯腰动作利落地脱下皮靴,将皮靴砸向王操之:“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王操之:阿耶我看到了!五郎骑在周女郎身上,他二人在……唔唔! 王徽之(捂嘴):闭嘴吧你! 感谢在2019-11-1020:55:25~2019-11-1120: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若泪、21270079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6 章 () 第一百三十六章南山 王操之被罚学习古文字,王献之也免不了被责罚。王羲之给王献之开了好几张书单,让王献之静心看书。 王献之哪里能静得下心去研究那些古文,收到谢安的请帖,他立马出门了。 谢安的儿子,取名谢瑶。如今已经一岁,虚岁两岁。 王献之来到谢宅的时候,谢安正坐在院子里教导谢家子弟。谢瑶被放在一旁,眼睛乌漆漆的,转溜溜地望着天空。 看到王献之来了,谢安也没停下,继续教导谢家子弟。 王献之随意地望了眼谢家子弟,目光与谢玄对上。谢玄直勾勾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朝谢瑶走去。 谢瑶可真是个大胖小子,这脸上的肉可真软!王献之伸手戳了戳,心想怪不得当初王徽之那么喜欢戳他的脸,原来婴儿的皮肤当真是柔软光滑。 看到王献之对他儿子下手,谢安忽然轻咳一声,语气淡淡地开口言道:“官奴来了。” 王献之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嗯。谢叔父继续忙,不必管我。” 王献之继续伸手,轻轻触碰谢瑶的脸蛋。 谢瑶抬起小手,抓住了王献之的手,咧着嘴巴,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发出笑呵呵的声音。 谢玄忍不住,撅起屁股,往谢瑶的方向望去。 谢安斜了眼谢玄,语气平静地言道:“学习要专注,不可分心也。” 谢玄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丝毫没有意识到谢安这话是针对他讲的。谢玄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心思都集中在王献之与谢瑶那边,压根没有注意到谢安讲的话。 见状,谢安开口言道:“今日先学到此处。汝等到东厢练字吧!” 谢家子弟虽然对王献之好奇,但是不敢不听从谢安的话。众人纷纷收起东西,穿上鞋子离开前院。 谢玄却凑到王献之的身旁,望着王献之,出声问道:“王七郎,我长姊为何还不归来?” 王献之抬头看向谢玄,又望了眼谢安。 谢安起身,穿上皮靴朝这边走来。 王献之缓缓言道:“你长姊身在前线,今岁无法归家过年。” 闻言,谢玄呆呆地问道:“前线,不就是战场?我长姊她率兵打仗去了?” 王献之点头:“是也。你长姊乃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心怀远大抱负,来日,定能官居高位。” 王献之这话虽然是对谢玄说的,但是却是故意说给谢安听的。 谢安轻哼一声,走过来弯腰将儿子抱起来。 谢瑶被谢安抱起,看不到王献之了,他的眼珠转溜溜地望向四周,手脚开始挣扎,不想被谢安抱着。 谢安伸出一只手,轻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温声言道:“瑶儿乖。” “噫——”谢瑶挣扎得更厉害了,甚至伸手把谢安的手挥开。 谢玄开口说道:“三叔父,瑶儿必定是不想让你抱着。” 谢安睨了眼谢玄,淡定地抱着儿子往屋内走。边走边道:“王七郎里边请。” 王献之跟随谢安走进屋内。 “谢叔父请我来此,不知有何贵干?”王献之前两日刚归来,没想到谢安立马就得到了消息。 抱着儿子入席坐下,谢安倚靠在靠枕上,似笑非笑地望向王献之,一脸玩味地言道:“服装设计展,是官奴提议的?” 半月前,谢安收到了谢尚写的信。谢尚告诉谢安,他要举办一场个人服装展。让谢安务必前来参加活动!当他的服装模特!不单如此,谢尚还要求谢安将会稽四美其他三位成员也一并请来当服装模特。并且,谢尚还让谢安在名士圈里,宣传此事,呼吁各位名士来建康参加谢尚的个人服装展。 接到这封信,谢安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王献之的主意!除了王献之,还有谁会有这么多骚主意! 本来谢尚这个人就有些浪荡纨绔,如今有了王献之的支持,更是骚上一层楼。虽然没见过谢尚的设计,但是谢安也能猜得到谢尚的品味!谢尚的品味,靡靡之风,可不受名士们的欢迎。 谢安说话的时候,谢瑶还在不停地挣扎。用小脚踢谢安,小手扒拉着谢安的衣服。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此事并非我提议。而是那日我登门到谢家拜访骠骑将军之时。骠骑将军拉着我,带我去看他的作品。并且询问我,昔日五郎举办造型展的事情。了解造型展一事后,骠骑将军便有了主意,询问我若是举办一场服装展效果如何。骠骑将军乃献之知己,献之自然要客观评价此事。当时,听完献之所言,骠骑将军便决定要举办一场个人服装展。” 对于王献之的解释,谢安一个字都不信。他把儿子交给仆人,对仆人言道:“带瑶儿到后院。玄儿,为何还不去东厢练字?” 说话间,谢安瞟了眼谢玄。 谢玄慢吞吞地说道:“三叔父,我长姊让我多向王七郎学习。今日正好王七郎登门,我想向他请教一些事情。” “请教何事?”把儿子交给仆人后,谢安理了理衣服。 谢玄眼眸明亮地望向王献之:“王七郎,我长姊将来能否成为女丞相?” 谢安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没想到谢玄这小子还真敢想! 晋朝并未设有丞相这一官职,当上三公,才有资格被人称为丞相。女子踏入朝堂为官,本就是一件颇受争议的事情。在朝堂上,处处受人排击。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更别说是爬到三公的位置了! 王献之点头,面色认真地回答道:“以你长姊之才,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必定愿意努力,将来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 谢玄一脸欢喜地说道:“当真?长姊最厉害!” 谢安轻飘飘地言道:“若是问完,玄儿便回东厢练字。” 谢玄摇头,他还有好多事情想问王献之。比如:“王七郎,为何你如此聪慧?长姊说你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才。” 谢安觉得谢玄问这话的模样,有点呆蠢。他斜了眼王献之,替王献之回答谢玄:“你若好好努力,用功学习,将来也会成为人才。” 谢玄看都没看谢安,他挪着屁股凑到王献之的身旁,小声地问道:“上回王六郎赠了我几件小玩意儿。我将那些小玩意儿拆了,花费几月才弄明白如何会动。我仿着王七郎做的东西,另外做了几件,想请王七郎赐教。” 王献之诧异了,他笑着点头:“没想到谢七郎如此有才,愿意一看。” 谢玄欢喜地跳起来,赶紧穿上鞋跑出去。跑到屋门,他停下来回头冲王献之说道:“稍等片刻!我去将东西取来!” 谢玄走了,谢安轻哼一声,吩咐左右:“备车。” 转头,谢安对王献之说道:“南山那边景色不错,不如官奴一道去欣赏?” 桃花眼意味深长地望向王献之。王献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头,起身言道:“如此甚好。” 等谢玄拿着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回到前堂的时候,发现谢安与王献之已经离开了,他蹲在屋檐下,面色委屈地望着院门。 上次王献之离开得匆忙,他在半道上写了一封信,连夜让人送到东山那边。 谢安看完信,挑了个隐蔽僻静的地方,盖了几间屋子做工厂。其后,约见葛洪。将王献之写的信,递给葛洪看。 看完信,葛洪面色凝重,纠结了几日,这才答应带人到工厂里,开始研制|火|药。 现在,谢安要带王献之到南山这边的火|药制作工厂参观参观。 徒步翻过两个山头,两人才来到工厂。 工厂附近有人在放哨。看到谢安与王献之出现,放哨的人立马跑去通知葛洪。 得知王献之回来了,葛洪顾不得擦手,连忙跑出来见王献之。 “七郎!” “师父!” 王献之跑过去,抱住葛洪。 谢安浅笑着看这二人。也只有在这种温馨时刻,王献之的表现才像一个孩子。平日里王献之出骚主意算计人的时候,心机莫测,令人看不透这个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七郎长高了!”半年不见,葛洪目光慈祥认真地打量着王献之。他试着抱了一下,发现王献之体重又沉了一些。 王献之打量着葛洪,见葛洪身上一股刺鼻地硫磺味,手也是脏兮兮的。王献之开口问道:“师父为何不戴口罩与手套?这些东西的味道对人体不好,吸多了对身体不利。” 葛洪笑呵呵地摆手,不以为意地言道:“贫道都一把岁数了,还畏惧这些味道?” 王献之拿出手巾替葛洪擦手,轻声言道:“师父年纪大了,更应该多加注意身体。” 谢安拿出了口罩,自觉地戴上口罩。 王献之给葛洪擦干净手后,也取了两个口罩,与葛洪分别戴上口罩。 在工厂里参观了一遍,王献之开口说道:“我想训练一批人。” 谢安挑眉:“官奴是想训练一批只听从你吩咐的死士?” 王献之点头。他想亲自训练一支特种部队。 王彪之现在虽然支持他行事,但是一旦妨碍琅琊王氏的利益,王献之相信王彪之绝对会舍弃他,选择保护琅琊王氏。无论是阿三还是阿四,亦或是其他死士与琅琊王氏的部曲,这些都是琅琊王氏给的,随时可能会被收回去。王献之打算培养一批只听从他命令的手下,日后有什么隐秘之事,可以直接让自己手下来办。不用再征求王彪之的同意了。 谢安似笑非笑地言道:“官奴是想培养自己的暗势力,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葛洪沉默,没有参与讨论。每次见到王献之,他都觉得王献之的城府变得更深沉,令人看不出穿。说实话,若非对王献之的品性有所了解,这种人葛洪是不愿意亲近的。 当从信中得知王献之有意用火|药筒去袭击燕国时,葛洪的心情很复杂。作为医者,他救了不计其数的人,还未主动伤害过别人。如今,王献之要用他做的东西,去伤害其他人。葛洪刚开会是接受不了的。纠结了好几日后,他才下定决心帮助王献之。 王献之颔首,眺望远方,他低声言道:“是也。我是想培养自己的暗势力。师父与谢叔父都是我信任的人,所以我想请你二人帮忙。暗势力与火|药厂一事,我不希望其他人知晓。” 谢安不解,轻笑道:“据我所知,你阿耶自己拥有几千部曲。为何不从你阿耶手里要一批人过来?” 谢安这是在问王献之,为什么不让王家人参与此事。不让建康那边知晓,谢安能够理解。但是王献之竟然连同王羲之等人,也一同瞒着,这就让谢安诧异了。 王献之摇头,轻声言道:“此事我不想让阿耶与诸位兄长参与。火|药筒威力惊人,将来必定会引起多方关注。我不希望此事连累到我的亲人。” 谢安轻哼,伸出手戳了戳王献之的额头:“官奴就好意思连累我与道长?” 葛洪摆手言道:“贫道不在意。七郎如此做,必定有自己的考虑。贫道相信七郎不会害贫道。” 谢安收回手,把手藏进袖里。 王献之缓缓言道:“谢叔父乃风流名士,他人必定不会料到是你在背后帮我。” 谢安漫不经心地言道:“我本无心谋天下,奈何官奴总是要带上我。” 王献之抬眸望向谢安,笑着说道:“谢叔父虽然隐居东山,但我知晓你心怀天下。之所以选择谢叔父,是因为我信任谢叔父。将来若是我出事,谢叔父一定能堪当重任,平定天下。” 葛洪蹙着白眉,出声言道:“七郎莫要胡说。” 目光深邃地凝望着王献之,谢安许久不言。 王献之所谋之事,的确凶险。尤其是此番亲自率人出海,袭击燕国。稍不谨慎,便有可能沦为阶下囚,亦或是身首异处。 王献之拉着葛洪的手,笑容乖巧地说道:“师父莫担忧,我会小心行事的!” 葛洪点头,他转而言道:“李大这孩子学习刻苦,在学医方面极有天赋。再过几年,必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听葛洪这么一说,王献之才想起来李大。他好奇地问道:“李大如今在何处?” 葛洪大声叫道:“李大!” 葛洪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当中。 很快,李大出现了。 看到王献之,他面露兴奋的神色,高兴的向王献之行礼:“王七郎!” 王献之打量着李大,许久不见,他都快忘记李大的长相了。跟之前相比,李大的变化太大了。原本粗糙的脸,现在变得白嫩泛红。那双眼睛灵动有神采,充满了希望。 李大先给王献之行礼,其次给谢安行礼,最后才开口问葛洪:“道长寻李大,有何吩咐?” 葛洪捋着白须,笑着言道:“只是与七郎提起你,便将你叫过来,让七郎看看。” 李大看向王献之,笑容灿烂地说道:“多谢王七郎关怀!李大如今过得甚好!李大每日都在勤奋学习,不敢怠慢!” 王献之点头,他开口问道:“你何时来此?” 李大回答道:“跟随道长一同来此,来此之后,不曾离开。” 如此说来,李大已经来这里半年了。 王献之问道:“可思念你阿弟?” 李大点头:“偶尔思念阿弟。但我知晓,王家不会苛待阿弟。故而甚是放心。” 王献之告诉李大:“你阿弟定然也时常思念你这个兄长。不如过完年后,你随我回建康。让你兄弟二人团聚几日。届时,我再带你二人入宫面圣。” 李大连忙点头:“多谢王七郎!李大遵命!” 王献之挥了挥手,让李大离开。 眼看天色不早了,王献之与谢安告别葛洪,离开了工厂。 回去的路上,谢安问起为何要带李家兄弟面圣一事。 王献之便将当初带小皇帝出宫一事,告诉了谢安。 谢安听完,嘴角带着淡笑,漫不经心地言道:“昔日会稽王见到稻时,亦是不知那是何物。询问近侍,方知晓那是稻。归家后,他三日没有出门。让陛下多看看世间百态也好,能使他明白百姓生活艰辛。将来颁布政令时,如此也能为百姓考虑一二。” 王献之点头:“不错。有些人生来富贵,未曾吃过苦,见识过人间惨状。便无法理解他人所承受的艰辛。” 谢安与王献之聊了一路,路过漆子巷的时候,本打算送王献之归家。王献之却说要到东山小住几日。 谢安笑得意味深长,玩味地问道:“官奴所犯何事?竟然不敢归家。” 王献之叹了口气,将前两日归家后薅鹅毛的事情告诉了谢安。 谢安眉眼含笑地听着,听到最后,朗声大笑,笑了许久。 笑着笑着,谢安忽然僵住了。他板正脸色,语气平淡地言道:“谢家子弟众多,并无空房招待官奴。不如官奴到王仲祖家中小住几日?” 王献之摇头:“王仲祖叔父此时尚未归来,他不在,我去了也无趣。” 王濛家里可没有养有大白鹅。谢安家里倒是养了好几只大白鹅! 于是,谢安淡淡地说道:“到刘真长那里小住几日也可。” 王献之伸手拉着谢安的衣袖,笑眯眯地说道:“谢叔父,谢七郎正好有事向我请教,我可以与他同住一屋。” 谢安轻哼,将衣袖抽回来,不冷不热地言道:“我看官奴是想薅谢家的鹅毛吧!” 那几只大白鹅,是谢安养来观赏用的。平日里都不舍得宰了吃,王献之竟然想薅鹅毛! 王献之嘿嘿一笑,告诉谢安:“我可以付钱!相当于是我从谢叔父这里买了鹅,将鹅毛薅完之后,谢叔父可以炙鹅吃!炙鹅肝谢叔父可曾尝过?味道极妙!吃了还想再吃!” 谢安睨了眼王献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倒是敢说!为何不用鸡毛鸭毛代替?非要用鹅毛?” 王献之笑着说道:“鹅毛最好用。鸿毛也甚好,还有鹰毛也不错。其次是鸭毛,野鸡毛。我想着,既然要做,就要做一批好一些的。六郎的想法很好,我不希望他因此事,备受打击,不敢再进行创造。” 谢安忽然说道:“我记得你有一只鸿雁。” 王献之告诉谢安:“那鸿雁名义上虽然属于我,却被我阿耶霸着。我若是敢动它一根鸿毛,阿耶绝对要收拾我!” “你倒是清楚。”说实话,谢安还挺想看看王献之被王羲之揍的模样,那场景,一定甚是有趣。 处理完公务,王羲之回到家中。特地去东厢看看儿子们在做什么。 进了王献之的屋子,看到地上有几根鹅毛,王羲之忽然大怒起来。 “官奴!你给我出来!” 王肃之正在教导王操之学习,王徽之正在给周玥烫发,王玄之正在帮何氏做美容。 乍然听到王羲之的怒吼声。他们具是一愣。 王徽之冲阿良叫道:“你过来,拿着打火夹。” 周玥不放心地说道:“王五郎你要去哪?” “过去看看。”说完,王徽之穿鞋往外走。 王徽之过来的时候,王肃之与王操之,还有王玄之与何氏,都赶过来了。 王羲之面色铁青地扫了一眼他们几人,压着怒意问道:“官奴人在何处?” 王肃之与王操之摇头。 王玄之与何氏也纷纷摇头。 王徽之开口回答道:“收到谢家请帖,便出门了。阿耶寻官奴有何贵干?” 王羲之冷笑,捏着手里的几根鹅毛,冷声说道:“有何贵干?自然是寻他问清楚!” 众人这才注意到王羲之手里捏着几个羽毛。 王操之立马摇头说道:“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再薅鹅毛!” 王玄之看了眼王操之,缓缓言道:“官奴也必定不敢再薅鹅毛……” “他不敢?那这是什么?这几根鹅毛为何会出现在他屋中?”王羲之心里恼怒,觉得王献之越长大变得越发顽劣!还是不会说话那时候乖巧可爱些! 王徽之‘咦’了一声,忽然推开王羲之走进屋内。来到轩窗前,王徽之弯腰拾起地上的灰色羽毛。 见状,王羲之更是恼怒,咬着牙言道:“他竟然还敢薅鸿毛!他想上天不成!” 王徽之淡定地说道:“阿耶何必恼怒。也许不是官奴干的。” “不是他干的,难道是你?”王羲之冷声质问。 王徽之翻了个白眼,轻哼道:“阿耶为何不会想到鸿雁身上?或许是鸿雁自己叼了几根鹅毛到官奴这里。” 王羲之冷哼:“五郎在说什么笑话。” 见王羲之不信,王徽之也懒得解释,只说道:“阿耶可以将鹅池的仆人叫来问问。” 说完,王徽之转身离开。 王肃之顶着压力,开口说道:“我去将鹅池的仆人叫来问问。” 王羲之斜眼冷飕飕地瞥了眼王肃之。 王肃之拉着王操之快速离开。 王玄之一看,这里只剩下他跟妻子。他讪讪地出声言道:“阿耶莫恼,官奴一向孝顺,必定不会再干此事。阿耶坐下,我去为你准备热茶,喝杯热茶消消气。” 说完,王玄之飞快地拉着妻子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鸿雁:我真是天底下最聪明机智的鸿雁!王七郎一定会感动哭的! 王献之:我谢谢你…… 感谢在2019-11-1120:59:45~2019-11-1220: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诗景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任性的孙悟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7 章 () 第一百三十七章管教 王献之与谢安回到东山,薅了好几只大白鹅,并且将它们宰了。 两人带着仆人在后山的雪地上慢悠悠地烤鹅肝。 谢安惊讶于王献之竟然会烤东西,不过也只是惊讶了片刻,很快淡定起来。 “王七郎……” 谢玄听闻王献之与谢安回来了,连忙跑到后山寻王献之。 来到后山时,正好闻到香喷喷地烧烤味。他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王献之手里拿的烤鹅肝。 见谢玄一副馋样,王献之将烤好的烤鹅肝递给他。“谢七郎可要尝尝?” 谢玄求之不得,立马点头,高兴地说道:“要!” 谢安嫌弃地瞥了眼谢玄。谢玄比王献之还大一岁,两人年纪差不多。如今一个身在庙堂,谋天下。一个远在野外,居在深山里。二者差别真大。 谢安接过王献之递过来的烤鹅肝,没有急着吃,他徐徐言道:“玄儿不是有事向王七郎请教?” 谢玄专注地吃着烤鹅肝,压根没理会谢安。 谢安等了片刻,不见谢玄回答,目光淡淡地斜了眼谢玄,微微抬高声音叫道:“玄儿。” 谢玄吃完手里的这串烤鹅肝,转头对王献之说道:“甚是美味!” 王献之又递了一串烤鹅肝给谢玄。 谢玄欢喜地朝王献之眨眼睛:“多谢王七郎!王七郎你真好!” 说完,谢玄接过烤鹅肝,专注地吃着。 谢安被晾在一旁,面色有些不悦。 王献之朝谢安浅浅一笑,出声言道:“谢叔父趁热吃!冷了,味道便不佳了。” 谢安没有马上吃,他轻哼一声,对王献之说道:“玄儿这孩子顽劣。不如官奴替我管教他。” 王献之诧异,不解地问道:“让我来管教谢七郎?我可不知如何管教他……” 王献之可没带过小孩,不知道怎么带小孩。更何况,谢玄这小子有点皮!好奇心太强了!上一回玩烟花筒,将谢安的头发弄成了爆炸头。此事虽过,但是王献之还记得十分清楚。 谢安不以为意地说道:“就让他跟随你做事。说来官奴请我帮了不少忙,我却极少请官奴帮忙。今日开口,官奴必定不会拒绝我吧?” 说着,那双似水潋滟的美眸,意味深深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瞟了眼谢玄,见谢玄吃得这么香,王献之出声问道:“谢七郎,你可愿跟随我做事?” 谢玄顾着吃,压根没注意听王献之讲话。 见状,王献之朝他递了一串鹅肝。 谢玄这才看向王献之,笑嘿嘿地说道:“多谢王七郎!” 就在谢玄伸出手想接过鹅肝的时候,王献之问他:“谢叔父有意让我教导你,你可愿随我做事?”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烤鹅肝,谢玄吸溜了一下口水,开口问道:“能否吃到这炙肉?” “能。”王献之点头。 谢玄立马回应道:“我愿意!” 王献之将那串烤鹅肝递给谢玄。 谢玄快速接下那串烤鹅肝,吃得欢快。 与王献之谈妥了,谢安正准备品尝一下王献之亲手烤的鹅肝。注意到一道目光,谢安斜眼瞥向谢玄。 谢玄吃得飞快,三两下地功夫就把烤鹅肝吃完了。转头一看王献之手里也没有烤鹅肝了,谢玄只能用放肆贪婪渴望的目光望向谢安手里的那串烤鹅肝。 谢安淡定地拿起烤鹅肝,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三叔父……”谢玄眼巴巴地望着谢安。 谢安不疾不徐,动作优雅地品尝烤鹅肝,仿若没有听闻。 谢玄咽了咽口水,转头问王献之:“这炙肉,下一回何时再做?” 王献之告诉谢玄:“这是炙鹅肝。需要宰杀鹅,取了鹅肝处理过后,才能炙。” 谢玄立马表示:“谢家有鹅!有七只!” 谢安看不下去了,他语气冷淡地说道:“谢家的鹅皆被王七郎屠尽。” 谢玄惊讶,可惜地说道:“如此说来,谢家没有鹅了……” 忽而,谢玄惊喜地说道:“听闻王右军甚爱鹅,府上定然养有不少鹅!” 谢安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谢玄。 王献之直接说道:“家君甚爱鹅,若是敢动鹅池里的鹅,必定会被家君惩罚。” 谢玄好奇地问道:“如何惩罚?” 王献之用手巾擦了擦嘴,淡定地回应道:“鸡毛掸子伺候。” 闻言,谢玄惊讶了,他吃惊地说道:“我听闻王右军乃温柔似风之人,他岂会动粗?” 王献之回应谢玄:“这世上,你不知晓的事情还有很多。耳朵听到的,未必真实。” 谢玄点头,眼睛明亮地望向王献之,忽然问道:“王七郎可曾被鸡毛掸子伺候过?” 谢安似笑非笑地望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淡定从容地回应道:“尚且没有。” 谢玄遗憾地说道:“真想看看王七郎被鸡毛掸子伺候的模样。” 谢安轻笑两声,缓缓言道:“玄儿不可顽皮。” 虽然谢安也很想看看王献之被王羲之动手揍的模样,但是谢安不会开口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王献之理了理衣袖,站起来说道:“谢七郎不是有东西让我一睹?” 谢玄连忙点头,他随意地擦了擦嘴,站起来说道:“有!王七郎看看,这便是我自己做的物件。” 谢玄说着,从宽大地袖兜里掏出一个发条物件。 “郎主。” 这时候,谢家管事走过来向谢安行礼。 谢安颔首,目光随意地扫了眼管事。 谢家管事出声言道:“王家派人来接王七郎归家。” 闻言,谢安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一怔,心里诧异,不知道为什么王家会派人来接他回去。莫非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思及此,王献之立马说道:“献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谢叔父!” 谢玄没想到王献之这么快离开,他还没来得及与王献之讨教。 谢玄不甘心地说道:“王七郎,不知我能否随你一道归家?” 谢安眉眼含笑地看向王献之,冲王献之挑眉。 王献之点头,对谢玄说道:“谢七郎请。” 谢玄第一次去王家做客,心情欢快。一路上都在与王献之探讨自己做的东西。 得到王献之地表扬与认可,谢玄心里更是欢喜。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时,王家管事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低声言道:“郎主在东厢发怒了。” 闻言,王献之诧异。他问道:“阿耶因何事发怒?” 问完,王献之立马反应过来,他不解地问道:“因我?” 王家管事颔首,喟叹一声,告诉王献之:“郎主在七郎屋中发现了几根鹅毛与鸿毛,还以为这是七郎薅来的。” 王献之蹙着眉头说道:“为何我屋中会有鹅毛与鸿毛?” 前两天薅到的鹅毛都被王羲之没收了,王献之与王操之手中压根没有留下一根鹅毛。 见王献之一脸无辜与不解,王家管事立马相信了王献之是无辜的。他低声说道:“若是七郎未曾做过此事,应当迅速与郎主解释清楚。” 王献之点头,他直接朝东厢走去。 谢玄收拾好自己做的小物件,从车上下来时,王献之已经离开了。他呆呆地问王家仆人:“王七郎去了何处?” “小郎君是?”王家管事笑容慈祥地询问谢玄。 谢玄开口言道:“陈郡谢玄,家中排七。” 王家管事连忙行礼:“原来是谢七郎。我家七郎去了东厢,处理一些事情。不如谢七郎先到客居等候?” 谢玄摇头,他问道:“不知王六郎可在东厢?” 王家管事颔首:“六郎在东厢。” 于是,谢玄直接言道:“如此,那我便去东厢寻王六郎与王七郎。还请老翁带路。” 见谢玄不拘小节,王家管事面色为难。犹豫了片刻,叫来一个小仆给谢玄带路。 王玄之坐在轩窗前,望着庭院。看到王献之出现,他立马朝王献之挥手。 见状,王献之朝王玄之这边走来。 “大郎,发生了何事?”王献之站在窗外询问王玄之。 王玄之瞥了眼另一面轩窗,小声地告诉王献之:“阿耶在你屋中看到了几根鹅毛与鸿毛,以为你再次薅鹅毛,因此发怒。你昨夜去鹅池薅鹅毛了?” 王献之摇头,澄澈如水的眸子,一片纯净。他一脸无辜地回答王玄之:“昨夜我与你几人打完牌便休息了。怎会去鹅池?再而言之,前两日之事,惹怒阿耶大发雷霆,我怎还敢再薅鹅毛?” 王玄之目光狐疑地打量着王献之,似乎在琢磨王献之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见王玄之不相信,王献之无奈地说道:“我当真不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你当真没有再薅鹅毛?”王玄之将信将疑。 王献之面色认真地点头:“我敢发誓,我当真没有再薅家中鹅毛!” 王玄之没注意到王献之话中之意,他眼神忽变,面色惶恐地望着王献之的身后。 发现王玄之面色大变,王献之奇怪地叫道:“大郎?” “官奴去薅了谁家鹅毛?” 清亮的声音,在王献之的耳边响起。一股热气喷进王献之的耳朵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身望向身后。 “阿、阿耶……”王献之被王羲之吓了一跳。不知道王羲之是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王羲之面带微笑,但是那双凤眼却没有一丝笑意,凉飕飕地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面色不太自然,他低声解释道:“阿耶,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我当真没有再薅家中鹅毛!今日我到东山,薅光了谢家的鹅毛。” 王玄之听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王献之刚才回答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跑去薅谢家的鹅毛!竟然还薅光了!一点都不留给谢安!不知为何,王玄之有些莫名心疼谢安。 王羲之轻哼一声,收敛冷意,他不冷不热地言道:“安石没对你动手?” 王献之笑起来,他笑容明媚地告诉王羲之:“谢叔父甚是大方。得知我需要鹅毛,任由我取谢家的鹅毛。” 对于王献之说的话,王羲之现在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觉得肯定是王献之用了什么条件,才让谢安点头同意允许王献之薅鹅毛。 “四郎为何还未过来?”王羲之忽然望向王玄之。 王玄之马上叫道:“四郎!六郎!这二人也不知躲去哪了!阿耶,你先进屋坐着。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二人寻过来!” 得知王献之薅了谢家的鹅毛,王羲之已经信了今日这事与王献之无关。一想到谢家的鹅毛被薅光了,王羲之莫名得到安慰。心里的怒火立马消了。 坐进屋里等了片刻,王肃之与王操之才赶过来。 “阿耶,我二人寻不到鸿雁,不知鸿雁飞去了何方……”王肃之一进屋,立马将情况告诉王羲之。 王操之点头,出声附和道:“鹅池的仆人说,今日醒来,未看到鸿雁的身影。” 王徽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必定是它搞的鬼!阿耶你且等着,我料定它必定会再来官奴的屋子。” 王玄之望向屋门,奇怪地问道:“五郎,你如何料定此事就是鸿雁所为?它不过是一只飞禽,岂会知晓这些事?” 王徽之从外面走进来,轻哼道:“那鸿雁,比大郎你更聪慧。” 王玄之:…… 王徽之这是在变相说他的脑子不如一只鸿雁? 王肃之看了眼王献之,告诉王羲之:“阿耶,我已派人出门寻找鸿雁。” 王羲之颔首,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眉眼也如以往温和。他出声言道:“五郎所言,或许有可能。待鸿雁归来,我问上一问。” 王肃之等人无语,这鸿雁又不会说话,王羲之怎么向它问话? 王徽之撩了撩头发,告诉王羲之:“阿耶与鸿雁相处几载,不曾得到鸿雁的欢喜。我看此事,不如让官奴来问。” 王献之摇头,他可不知道如何跟鸿雁进行沟通。 王徽之走过来,弯腰凑到王献之的耳边与他咬耳朵,告诉了王献之一个办法。 王献之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王玄之盯着他们两人,面色古怪,没有开口说话。 王家人守在东厢,等到了夜间。 王献之熄灯之后,上榻休息。 半夜,轩窗处传来了小动静。 躲在暗处的阿陌立马撒开网,冲过去摸黑将‘鸿雁’抓住。 “哎哟!别打!是我!我是谢玄!” 住在隔壁的王肃之等人,听到王献之屋里传来的动静,立马穿戴衣物赶过来。 这一看,王家兄弟几人惊讶。 王徽之挑眉,冲谢玄问道:“谢七郎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谢玄的脸,被撞红了。他委屈地解释道:“白日里我随王七郎来王家。来东厢途中,遇到了一只鸿雁。便跟随它,跟随到现在……” “鸿雁何在?”王徽之的关注点在鸿雁身上。 王献之已经穿戴好衣物了。他从榻上起来,走到谢玄面前,出声问道:“谢七郎为何要跟随鸿雁?” 谢玄捂着脸,告诉王家兄弟:“我看到鸿雁嘴里叼着鹅毛,觉得有趣。故而一直跟随它。不久前,它来到了此院。我看到它飞进来了,便跟随它进屋。” 阿陌摇头,出声说道:“小奴一直在轩窗处守着,并未看到鸿雁入内,只有谢七郎入内。” 见王家人不相信他说的话,谢玄着急起来,他告诉王献之:“我亲眼看到它飞进屋了!就是这间屋子!” 阿陌不相信,他坚持道:“小奴并未看到鸿雁入内。” 谢玄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寻一寻,它必定躲起来了!” 其他人正在考虑时,王徽之直接行动起来:“阿良,将屋门关上,寻一寻鸿雁。” 阿良点头,转身跑去外面寻找鸿雁。 “五郎!” 阿良刚到外面的屋子检查,便发现席间多了几根鹅毛! 王献之等人走出去,果真看到席上多了几根鹅毛!当即立马在屋子里寻找鸿雁的身影。 寻了许久,未找到鸿雁的身影。王玄之摇头说道:“此事当真诡异!若是真是鸿雁所为,它当真进了屋子,为何不见它身影?” 王徽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必定是趁我几人从外进屋时,趁机溜出去了。如今已得知真相,回屋歇息吧!” 说着,王徽之抖了抖身子,拢着衣袖离开王献之的屋子。 王玄之还是觉得这件事太玄幻了,难以让人相信这是鸿雁所为。 在王徽之离开之后,王肃之拉着王操之也一并离开了王献之的屋子。 王玄之看向谢玄,出声言道:“夜已深,我让人送谢七郎到客居歇息。” 谢玄摸着肚子,小声地说道:“我有些饥饿……” 王玄之点头:“如此,那先用膳再歇息。” 对谢玄说完,王玄之转头吩咐左右,让左右带谢玄离开。 谢玄忽然说道:“我想吃炙鹅肝。” 王玄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向谢玄:“谢七郎方才所言何意?” 王献之冲谢玄使了个眼色,让谢玄别把吃烤鹅肝的事情告诉王玄之。 奈何谢玄压根不看王献之,他直接回答王玄之:“就是炙鹅肝。今日王七郎在东山炙鹅肝,味道极妙!我还想再尝尝……” 王玄之斜眼睨视王献之,一时之间有些同情谢家的大白鹅。被薅光了鹅毛不说,竟然还被宰了!变成一道菜! 看懂王玄之的眼神,王献之淡定地说道:“家禽本就可以成为果腹之食。大郎没少吃肉,何必如此看我。” 王玄之伸出手戳了戳王献之的脸,翻了个白眼说道:“阿耶将鹅当成子女看待。让他知晓你宰了鹅,专吃鹅肝,定要教训你。” 谢玄惊讶,他记下了这番话。 王玄之与王献之没注意到谢玄的异样。最后交代几句,王玄之才让左右带谢玄离开。 翌日,王家人聚在膳堂,用完早膳后,谈论昨夜之事。郗璇感到惊讶,她笑着言道:“看来这鸿雁,当真是有灵性!定是那日官奴薅鹅毛被它看在眼中,故而它知晓官奴需要鹅毛,才会将鹅毛送到官奴屋中。” 明白了事情经过,王羲之开口向王献之道歉。 王献之趁机向王羲之索要《笔论》,王羲之直接离开膳堂,懒得理会小儿子。 王献之与王徽之等人慢悠悠地从膳堂里走出来,看到谢玄与王羲之站在小径上谈话。谢玄说得眉飞色舞,甚至还手足舞蹈。一派兴奋的模样。 王徽之忽然言道:“官奴,你没有什么把柄在谢七手里吧?” 王献之诧异:“此话何意?” 王徽之轻哼道:“谢七最会挑事。若是让他抓到你的把柄,他定会利用这把柄,看你笑话。” 王献之若有所思。 那边谢玄忽然伸手指向王献之的方向。 接着,王羲之回头望向王献之与王徽之。 发现王羲之面色不太好,王徽之低声说道:“谢七定是说了什么,让阿耶恼怒了。” 王献之忽地想起烤鹅肝的事情。望向谢玄,发现谢玄眼眸明亮,一脸兴高采烈的神色。王献之又想起昨日,谢玄曾经说过想看他被王羲之揍的模样。 是他轻看了这小子! 看到王羲之朝他走过来,王献之露出笑容,乖巧地说道:“阿耶。昨日我与谢叔父谈了一个条件,他方同意让我薅谢家的鹅毛。” 王羲之挑眉,语气淡淡地言道:“莫非安石让你炙鹅肝给他品尝?” 王献之点头,一脸惊讶地望向王羲之:“阿耶你怎会知晓?” 王羲之瞥向谢玄。 谢玄的眼珠转溜溜的,他出声说道:“那几只鹅,是叔父养来观赏的。平日里不舍得对那些鹅下手,岂会让王七郎宰了?” 王献之觉得谢玄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一点也不傻!反而比其他人精明! 王羲之点头,觉得谢玄所言有理。他语气淡淡地对王献之说道:“官奴见识过世面后,越发难让人看懂了。” 王徽之直接开口替王献之反驳道:“君子远庖厨,出于仁也。官奴在外食鹅,出于孝也。官奴如此有孝心,体谅阿耶,为何阿耶不能体谅官奴?” 对王羲之说完,王徽之直接冲谢玄说道:“再敢挑事,我将你轰出去。” 谢玄眼神闪躲,望向王羲之,轻声说道:“若是王家不欢迎玄儿,那玄儿便离开吧!” 王徽之轻哼道:“阿良,送客!” 王羲之出声言道:“谢七郎乃王家客人,五郎,岂能如此待客?” 王徽之语气淡漠地言道:“好的客人,自然要好生招待。故意挑事之人,当然要驱出家门!” 谢玄委屈巴巴地望向王羲之。 王献之觉得谢玄有点骚,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谢安,帮他看着谢玄……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谢叔父,熊孩子还你,我不带了。 谢安:本人不在! 第 138 章 () 第一百三十八章如何应付 谢玄被王羲之留在了王家。在他暂住王家的这几日,王操之等人可遭殃了。 除了王徽之,谢玄谁都敢得罪。每次都是以一副无辜的模样,挑起事端。 比如,在王操之制作鹅毛笔的时候,谢玄一定会出现‘帮忙’。王肃之刚写完一封信,正在犹豫该不该捎出去,一转头那封信就被谢玄拿走了。谢玄虽然没有拆开信笺看里边的内容,但是美名其曰是替自己的长姊谢道韫保管信笺,将那封信扣起来。王玄之每次敷面膜的时候,谢玄必定会在一旁说有趣的笑话,逗得王玄之每次都会哈哈大笑,以至于脸上的面膜掉下来。 就连王献之,谢玄也不放过。他将王献之亲手做的发条玩具,以及各种音乐盒,都拆了。改装换面,改变曲子,让王献之难以接受。 王献之觉得这小子太熊了。于是,连夜设计了一样东西,命人快速打造出来。用于对付谢玄。 “谢七郎,这是我新做的趣物。”王献之说着,拉开了粗布。 谢玄惊讶地打量着王献之做的木箱子,好奇地问道:“这大木箱,有何作用?” 王献之淡笑道:“其妙处,就在箱子里。” 谢玄立马说道:“那打开看看?” 王献之伸出手,打开开关,木箱子缓缓打开。 谢玄望了眼王献之:“是否能进去看看?” 王献之颔首:“自然可以。唯有进去,才能发现其妙处。” 谢玄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木箱子里。 王献之朝他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温柔地对谢玄说道:“谢七郎好好感受。” 谢玄没有多想,他点头,目光期待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拉动开关,木箱子的门瞬间闭合起来。 谢玄被王献之的动作,震惊到了。他正打算叫喊,没想到箱子里边出现了神奇的一幕。箱子六面,出现了六幅画。这些画不知道是用什么绘画颜料绘成的,竟然能在黑暗中发出光亮。四面箱子壁描绘着林子树影,还有不计其数的萤火虫。脚下的底面,绘着泛着涟漪地池水。箱子顶面,是一片璀璨星空。 谢玄被惊艳到了,他张大嘴巴,呆呆地打量着箱子。 将谢玄关起来后,王献之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告诉阿陌:“将谢七郎送回东山。” “遵命!” 阿陌立马派人将谢玄送回东山。 得知谢玄被王献之送走了,王操之松了口气:“终于走了!” 王玄之点头:“是也!我曾以为五郎已经够顽劣的了,未曾想,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比五郎更顽劣!” 王肃之蹙着眉头,没有开口说话。他转身跑去客居,打算搜查一遍,将被谢玄扣起来的信拿回来! 懒洋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王徽之轻哼道:“谢七本就非安分之人。越是对他友善,他越会蹬鼻子上脸。” 几人说话间,王家管事走进东厢。 “七郎,骠骑将军托人传书给你。” 阿陌走过去,接过那封信,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拆开信,快速浏览,他面色惊讶。 见状,王玄之问道:“何事?” 王献之看向王玄之,告诉他:“谢仁祖正在前往会稽,他有意在人日那天,举办一场个人服装设计展。” “服装设计?”王徽之推开屋门,从屋里走出来。 王玄之与王操之具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王献之解释道:“谢仁祖对衣物感兴趣,有独特的品味与想法。故而动手设计了一些款式特别的衣裳。” 王玄之若有所思地言道:“印象中,谢仁祖似乎偏爱绣花衣料。不知他的品味如何……” 王徽之发出啧啧的声音,倒是没有出声评价。 王操之凑到王献之的身旁,小声问道:“那我这鹅毛笔,是否能发挥作用?”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告诉王操之:“绘图之时,若是能用上鹅毛笔,必定更方便,届时,我替你向谢仁祖推荐推荐。” “多谢官奴!”王操之欢喜地点头。 谢玄被困在木箱子里,打包送回了谢家。 得知谢玄就被关在箱子里,谢安的眼角微微抽搐。想了想,他走过去,打开开关。 白光照进箱子里,箱子里的画顿时消失不见。谢玄愣住了,站在箱子里不动,目光不解地望着箱子壁。 “玄儿,你在王家做了何事?”谢安口气淡淡地询问谢玄。 谢玄不回答,似乎没有听见谢安的话。他伸出手,触摸箱子内壁,发现内壁上虽然没有画,但是摸着却有一层特殊的凸起感觉。 “奇也。”谢玄低声呢喃,继续触摸箱子内壁。 “玄儿。”见谢玄不回应,谢安抬高了声音。 谢玄朝谢安招手:“三叔父,你进来看看,这箱子真是有趣!” 谢安眯着桃花眼,轻声问道:“你便是如此,被王七郎哄骗入内?” 谢玄摇头,又点点头。他热情地招呼谢安进来:“三叔父进来,便知晓这箱子的妙处!” 谢安直接转身离开。 谢尚并没有给谢安传家书。抵达会稽那一日,谢尚直接派人前去东山知会谢安。 得知谢尚来会稽,谢安猝不及防,立马安排人去山下迎接谢尚。 看到谢尚时,谢安目瞪口呆,被他的打扮亮瞎了眼。 如此寒冬腊月,谢尚穿着朱红裘衣,下身穿着仅到膝盖的湖蓝下裳。下裳里边,穿着柿子色胡裤。胡裤的裤脚,被插进绣着精美祥云纹的皮靴里。 嘴角微微一僵,谢安回过神来,徐徐开口问道:“从兄可冷?” 谢尚撩了撩头发,轻笑道:“有暖身包,如何会冷?” 谢尚从容随意地言道:“腾出几间屋子,让我放东西。” “几间屋子?放置何物需要这么多场地?”谢安上下打量谢尚,忽然明白了,他神色莫测地看着谢尚,出声问道:“莫非是衣物?” 谢尚笑着颔首,他笑如春风,美眸明艳动人。拿着折扇,在院子里扇风。 谢尚笑盈盈地告诉谢安:“此番我做足了准备,打算在会稽举办一场个人服装设计展。” 谢安顿了顿,慢慢言道:“从兄不是有意在建康举办服装展?为何会改变主意,来到会稽?” 会稽名士众多,谢尚的品味,谢安觉得诸位名士一定欣赏不来。让谢尚来会稽举办个人服装展,只怕效果不好…… 谢尚收起折扇,摆手言道:“没有王家几位郎君在建康,如今的建康甚是无趣。如今诸位归家过年,我寻思有趣之人都在会稽,便收拾东西,前来会稽。打算在会稽举办一场个人服装设计展。” 谢尚说话的时候,谢家人正在搬东西。 谢尚朗声对他们言道:“小心些!先将三号箱搬到前堂。” 对仆人说完,谢尚拉着谢安的手,笑着对谢安言道:“我为你设计了不少服装。稍后你一一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我立马为你改!” 谢安微笑着拒绝道:“安答应为王七郎做事,近来有些忙碌。只怕不能陪伴从兄,招待不周,还请从兄莫怪!” 言罢,谢安对左右言道:“王七郎交代之事,可办好了?” 左右犹豫了一下,开口回答道:“还请郎主亲自过目。” 谢安满意于自己的仆人很有眼色,他转头对谢尚言道:“抱歉,从兄。” 谢尚忽然伸手揽住谢安的肩头,手掌扣住谢安的肩头,眯着桃花眼,轻哼道:“安石,你莫要搪塞我。这服装展,你一定要参与。并且,还得请会稽其他三美一同参与。你躲不掉的!” 谢安面露苦涩,他语气无奈地言道:“从兄何必为难我?” 谢尚拍着谢安的肩头言道:“你我乃族兄弟,自然要互帮互助。进去,换衣裳!” 谢尚说着,冲谢安挑眉,又言道:“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请’你入内?” 不用猜,谢安也知道谢尚的请人方式。必定是将他扛起来,直接将他扛进屋内,替他更衣换物! 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走进了屋内。 谢尚让人将三号箱搬进前堂,亲自伺候谢安更衣换物。 谢安面无神色,听从谢尚的安排,换了一套又一套。 看到谢安穿上他设计的服装,谢尚心里甚是高兴。他十分满意的点头,鼓掌说道:“甚好!甚好!明日你将其他三美请来东山,让他几人试试我为他几人设计的服装。” 谢安觉得,其他三人可能会拒绝…… “临近过年,只怕诸位皆忙碌……”谢安面色为难地说道。 谢尚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谢安,语调悠然地言道:“若是三美不来,整场走秀,便由你包了。” 谢安:…… 谢安已经好多年没被人这么欺压了。果然,每次与谢尚见面,他都要倒霉! 谢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回应谢尚:“只怕我一人,难以撑起整个场子。” 谢尚轻哼:“你莫要再推辞。我都打听清楚了,会稽四美当中,唯有你的爱慕者众多。哪怕三美不参与,有你也够了!你好好考虑,究竟是你自己包,还是让三美一同参与,替你分忧。” 美眸闪烁,谢安轻声问道:“从兄姿色过人,为何不亲自登台走秀?” 谢尚拿出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折扇,一手扇风,一手撩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言道:“我要负责指挥现场,无空登台走秀。” 谢安告诉谢尚:“可与袁家商铺合作,由袁家商铺安排人手,帮忙控制现场。” 谢尚摇头:“听闻袁家郎君经验丰富,奈何他已经北上,如今身在琅琊郡。若是他身在会稽,我自然会放心将现场交由他指挥。安石你不必再推辞。我心意已决,二选一,你看着办!” 话锋一转,谢尚问道:“听闻名士山的住宅,出自你之手,由你负责建造。你为我准备两套宅子。” 闻言,谢安面色微顿,他缓了缓,徐徐问道:“不知从兄准备了多少财物?这名士山的宅子,并不便宜。二进二出的小住宅,至少二百万金。按揭付款,首付需要支付六成。” 谢尚眯着眼睛,停止摇扇子的动作,他将折扇收起来,朝谢安勾勾手指头,笑容温柔似风,轻声言道:“安石,你方才说什么?我尚未听清楚,不如你凑近些,与我详细道来。” 小时候,只要谢尚做这个动作,那就意味着谢尚要动手收拾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诸位兄弟早已成家立业。也只有谢尚还会用年幼时的方式威胁人。 谢安无奈地告诉谢尚:“这名士山的宅子,虽然出自我之手,由我监督建成,却并非我一人能决定的。此事,需要与王七郎商议。” 谢尚轻哼道:“七郎告知我,你名下有七套名士山的宅子。” 谢安觉得,得找个机会跟王献之好好聊聊人生。 谢安开口解释道:“起初,我名下的确有七套住宅。然而,这半年来,名士山的住宅房价越炒越高,房价高至千万金一套。我已经卖出了四套名下住宅。若是从兄有意,不如我送你几套剡山的住宅。剡山那边已经在开发当中,再过半载,那边的住宅便能建成。届时,房价一定不低于名士山这边。得知剡山在盖住宅,许多人纷纷预定。如今只剩下三十套住宅。从兄若是有意,还请早些下定决心。若是晚了,那些宅子便会预售给其他人。” 谢尚点头:“那便给我留三五套吧!” 谢安告诉谢尚:“内部价,需要付七成房费。” 谢尚挑眉:“这七成付给何人?” 谢安回答道:“剡山的宅子,戴安道分七成。剩下三成,我与王七郎同分。” 谢尚颔首:“那就出七成。房子给我留着,首付降低一些。” 谢安颔首。 谢尚又言道:“明日将三美、王七郎、王五郎、王右军一并请来。” 在谢尚面前,谢安乖巧地像个孩子。他听从谢尚的话,连夜送请帖出去。 收到请帖,翌日,王羲之戴着三个儿子出门。 看到王徽之竟然将打火夹也带上,王玄之笑着问道:“五郎这是要去东山为谢叔父美发?” 王徽之躺在兔皮毯子上,慵懒地回应道:“大郎以为,当真是谢叔父请我几人到东山做客?” 王玄之思索了少顷,摇头问道:“此话何意?” 王徽之瞥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正在看书。 王玄之直接问道:“不是谢叔父,那会是何人邀请我几人登门?” 见王献之看书看得认真,王徽之便亲自回答王玄之:“谢仁祖。” 王玄之惊讶:“他来到会稽了?” 前两日王献之才收到谢尚的书信,没想到谢尚竟然来得这么快! 王玄之若有所思地言道:“谢仁祖请我几人,有何贵干?” 王徽之心不在焉地吐出了三个字:“服装展。” 王玄之诧异:“莫非谢仁祖是想让我几人参与服装展?穿他设计的衣服登台走秀?” “然也!”王徽之翻了个身。 王羲之微蹙黛眉,没有开口说话。谢尚的品味,王羲之是欣赏不来的。若是谢尚有意让他参与服装展,当服装展的模特,那王羲之一定要拒绝! 王家的牛车来到东山山脚下时,正好遇到许家的牛车。 见到王家人,许询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逸少与几位郎君也受邀来东山做客?” 王徽之轻哼道:“只怕并非做客,而是让我等帮忙做事。” 许询笑容微顿,出声询问道:“王五郎此言何意?” 王徽之也不解释,说完这话,他转头冲阿良说道:“将东西搬下来。” 见状,许询无语。他转头望向王羲之,希望王羲之能解释。 王羲之低声言道:“听闻谢仁祖来了。谢仁祖打算举办一场个人服装设计展。” 说话间,凤眼意味深长地瞟了眼许询。王羲之给许询一个‘你懂的’眼神。 许询低眉思索,少顷他面色微变,显然是反应过来了! 许询低声问王羲之:“此事,逸少如何看?” 王羲之能如何看?当然是能拒绝就拒绝了!拒绝不了,那就拼命拒绝! 王献之笑着与许询打招呼:“许久未见,许叔父可好?” 许询看向王献之,他笑容温和地回应道:“许久未见,七郎长大了一些,容貌也越发俊美。” 王玄之朝许询眨眼睛,开口叫道:“许叔父,此事你打算如何应付?” 两人都是会稽四美的成员,王玄之是会稽四美当中辈分最小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谢安与王濛、许询拿主意。看到他们干什么,王玄之就跟着干什么。 许询沉默一会儿,缓缓言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言下之意:看我眼色行事! 王玄之点头,明白了许询的暗示。 几人说话间,王徽之已经带着美发工具上山了。 明明王徽之最先上山,等王羲之等人上山后,却不在谢家宅子看到他。 “五郎何在?”王献之询问谢安。 谢安轻挑墨眉,出声问道:“王五郎先到了?” 王献之点头:“是也。五郎比我几人先上山。” 谢尚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立马问道:“王五郎去了何处?” 自从王徽之上次帮谢尚做了个发型之后,这几个月谢尚又长出了新发,现在的发型不如之前弄得那个造型好看。谢尚打算让王徽之帮他弄个新发型。之后再与王徽之商量一下。两人联手,将服装展与造型展结合在一起,举办一场盛世创意展! “骠骑将军。” 见谢尚来了,王羲之起身向谢尚行礼。 许询与王玄之也一同起身,向谢尚行礼。 谢尚摆手,随意地言道:“诸位不必客气!不知王五郎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王献之等人也纳闷。谢安亦是不知晓。 谢安叫来谢家仆人,让谢家仆人将王徽之找出来。 王徽之此时正在给谢玄烫发。 两三年前,谢玄看到谢安烫发,他也想烫个好看的发型。本来王徽之都答应为他烫发了,奈何王献之不允许他烫发,故而王徽之最后没有给他烫发。这个仇,谢玄一直记着。 没想到,今日王徽之竟然主动上门要给他烫头发!谢玄欢喜极了,对王徽之说了很多奉承的话。 王徽之从头到尾,神色淡淡的,不悲不喜,一派从容的为谢玄烫发。 给谢玄烫了个雾凇发型,王徽之将谢玄的头发染成了彩虹色。 谢玄坐得屁股发麻,任由王徽之捣鼓了一个时辰,当听到王徽之说‘完成’时,谢玄如获重释,兴奋的让仆人将铜镜取来。 谢玄被镜中的人其造型惊呆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翘得高高的头发,呆呆地问道:“为何我的造型与他人不同?” 王徽之从容地摘下手套,语气随意地回答道:“这是即将流行的发型。” “可是……” 谢玄不知道是该怀疑王徽之的欣赏眼光有问题,还是该怀疑自己的欣赏眼光有问题。为什么这个发型,跟他想象中的美发,完不同! 王徽之对阿良说道:“走吧。” 见状,谢玄站起来,他的双腿有些发软,扶着左右,谢玄对王徽之说道:“王五郎这便要离开?” 王徽之回头瞥了眼谢玄,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还要为谢仁祖做造型。” 谢玄伸出手,摸着自己的头发,小声地问道:“王五郎打算为从伯父做什么造型?” “谢七郎随我一道去前院,让谢仁祖看看,喜不喜欢你这一款发型。”说完,王徽之立马离开谢玄的屋子。 谢玄犹豫片刻,让左右伺候他更衣穿鞋,前往前院。 谢尚与王羲之等人谈妥了条件之后,亲自动手伺候他们更衣换物。 当谢玄出现在正堂时,惊呆了屋里的几人。 谢安的眼角微微抽搐,眼神淡漠地瞟了眼王徽之。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王献之没想到王徽之竟然会跑去给谢玄烫个爆炸头!而且还染了彩虹色!这头发,真是狂霸酷炫拽!太骚了! 谢尚一脸惊艳地望着谢玄,他加快脚步朝谢玄走去,围绕着谢玄打量了一圈,立马指着谢玄的头发,兴奋的对王徽之说道:“王五郎,能否也为我做这个造型?” 原本谢玄还在怀疑当中。见谢尚如此喜欢他的新发型,他心里顿时不再怀疑王徽之的欣赏眼光有问题了。 弯起嘴角,露出高兴地笑容,谢玄出声说道:“多谢王五郎为我美发!” 谢安闭上了眼睛,觉得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招手):搞事情记得带上本世子! 感谢在2019-11-1314:21:13~2019-11-1420: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纸鸢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9 章 () 第一百三十九章才华过人 对于谢尚的请求,王徽之爽快的应允了。 在王徽之帮谢尚烫发之时,许询想了个借口,打算趁机离开。 谢玄眨眼睛,拦在屋门口,望着许询:“许叔父欲往何处?” 许询面色微顿,淡笑着回答道:“方便。” 谢玄积极地说道:“正好我也有意,不如玄儿与许叔父一道如厕?” 许询扯了扯嘴角,笑意收敛,语气淡淡地言道:“罢了。” 许询转身,走回屋内坐下。 见许询失败了,王羲之眼神闪烁,瞟了眼王献之。 谢安倏然开口,缓缓言道:“名士山那边的住宅价高难求,官奴名下有二十套住宅,这么多宅子,也住不过来。为何不售卖出去?亦或是,赠送友人也可。” 王献之没想到谢安会突然提起名士山那边的山中别墅,他不假思索的直接回答道:“那些住宅我打算明年租出去。” “租?”谢安扬眉,嘴角带着几分兴味笑意。 王献之告诉谢安:“每套房年租金一百万金。必定会有许多人愿意租房。” 王玄之正在低头玩腰带,闻言,他抬头说道:“这么贵,只怕无人愿意租吧?” 这么贵的租金,可以购置许多房产与田产了。 谢安若有若思,低声呢喃:“一年一百万金,平均每日租金二千七多百金……” 王玄之听到这话,摇头说道:“太贵了!诸位并非憨货,岂会愿意租这么贵的住宅?” 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不如我与大郎打个赌。若是最后我将所有住宅以每套百万金的年租金租出去,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王羲之朝王玄之使了个眼色。让王玄之小心,千万别掉进王献之挖的坑里。 与王羲之对视了一眼,王玄之立马警惕起来。他摇头言道:“打赌就不必了。随口说说罢了!” 王献之摇头:“大郎真是无趣。” 王玄之起身言道:“一个时辰过去了,不知五郎是否为骠骑将军弄好造型。” 王玄之刚说话此话,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谢尚任由仆人搀扶着,姿态风雅地走进屋里。 屋内在场的人被谢尚的新造型惊呆了。 王献之怔然,盯着谢尚,看呆了。 谢尚的头发很长,要烫出有型的爆炸头并不简单。谁知,王徽之竟然将谢尚的头发剪短了!剪短之后,顺利烫成了爆炸头!还染成了十二色!这个造型,比谢玄那个发型要杀马特,狂霸酷炫拽,张扬极了!尤其是,谢尚还戴了个金耳钉,脖子上戴着精美的祥云项链。再配上他那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谢尚此时的造型,真是亮瞎眼! 谢安突然感觉有些窒息,他默默地移开视线,转头望向轩窗,深吸了一口气。 凤眼微微抽搐,王羲之无声地呼了口气。 许询眨了眨眼睛,他拿出香囊,嗅了几下。 王玄之回过神来,心情变得有些复杂。早知道这一趟就不来了! 谢玄看呆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他愣愣地出声说道:“从伯父这造型,真是个性夺目。” 谢尚轻笑,美目流转,波光潋滟。笑如牡丹花绽放,妖艳动人。他徐徐言道:“多谢王五郎一双妙手,造就了如今的我。” 谢安长长地呼了口气,伸出手,顺了顺心口。 谢尚入席坐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头顶上束起来的头发,笑着言道:“我与王五郎商讨过了。我二人打算联手举办一场创意展!” 闻言,谢安面色微变,双眉蹙起。 王羲之若有所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玄低眉思量,总觉得没好事。 王玄之好奇地开口问道:“创意展?展示何物?” 王献之低声问道:“莫非足下与五郎打算将服装展与造型展相结合?” 听到这话,王玄之震惊,面色大变,立马摆手言道:“二者岂能混做一件事!” 一想到王徽之可能会给他们都烫上这种造型,王玄之立刻想拔腿逃走! 谢安捂住了心口,面色僵住。 许询立即说道:“时候不早了,询该归家了。就不打扰诸位了!” 说着,许询站起来,马上想离开。 谢尚掏出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折扇,拦住许询。他似笑非笑地言道:“方才已经签好了合约,玄度若是反悔,需支付我七百万金。” 许询深吸了一口气,脱鞋坐回席上。 谢尚笑容明艳地望向众人,朗声言道:“王七郎所料不差。正是此意!既然已经签约,诸位就安心接受此安排。门票与后期衣铺所得之收入,诸位皆有份!” 谢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尚,出声问道:“从伯父,玄儿能否也参与?” 谢尚摇头,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谢玄:“你容貌欠缺。” 王献之觉得谢尚仿佛在对谢玄说:自己长什么模样,心里没点逼数? 闻言,谢玄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 很快,他目光期待地望向王玄之。 王玄之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摆手言道:“岁暮事务繁多,还要参加骠骑将军举办的创意展,我不得空!” 谢玄还没开口,便被王玄之拒绝了,他的心情不太好。 听人说以前王玄之相貌平庸,一点都不出彩。可这几年,自从美发之后,王玄之气质大变。之后,王玄之还学习美容,甚至研制了个人护肤方法与美容产品。王玄之的皮肤,比寻常人要白嫩光滑,水润有弹性! 谢玄正打算让王玄之替他美容,没想到却被王玄之拒绝了。谢玄委屈地望向谢安,开口叫道:“三叔父……” 谢安此时正为创意展头疼,心里在琢磨如何推掉这个活动。谢玄叫他,谢安听到了,但是他却不想搭理。 见谢安不搭理他,谢玄转头望向谢尚,开口对谢尚说道:“从伯父,你为何不专门设计一批孩子的衣物?若是父亲与孩子一同穿上相同的衣物,定会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谢尚眸光发亮,目光赞赏地望着谢玄,伸出手撸了撸谢玄的头发,夸赞道:“不错,甚是有趣!” 王献之惊讶,没想到谢玄竟然能想出让谢尚设计亲子装! 就在王献之为谢玄的想法感到惊讶之时,谢尚笑意深深地望向王羲之,又瞟了眼王献之,他满意地言道:“王右军与王七郎,最适合不过了!” 王献之立马出声拒绝道:“我有正事需要忙碌!不得空闲!” 谢尚突然板正脸色,神色严肃的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乃尚之知己。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助?莫非七郎对我,乃虚情假意?” 王献之解释道:“非也!献之乃真心实意与足下结交为知己!” 谢尚挥了挥衣袖,告诉王献之:“既然是知己,那便要互帮互助!七郎若是还将尚当做知己,莫要再找理由拒绝!” 王献之无语,没想到他也变成了造型模特…… 美眸流转,谢尚的目光落在谢安身上。 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瑶儿尚小,还未站稳。” 谢尚摇头,笑着言道:“安石多虑了。我岂会不知晓瑶儿年幼?” 谢安沉默,他觉得谢尚心里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谢尚笑盈盈地言道:“经玄儿提点,我忽然想到,夫妻二人,也可穿一套恩爱服装。” 王献之佩服,谢尚竟然想到了情侣装! 谢安面色顿住,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地言道:“从兄意指喜服?” 谢尚摇头,他笑容欢喜地告诉谢安:“并非喜服。乃恩爱的夫妻,寻常装扮。回头你将刘氏的身材告知我,我为你夫妻二人设计夫妻装!” 谢安很想拒绝,但是他觉得就算拒绝,也没有用。谢尚如今正在兴头上,若是拒绝,谢尚必定会采取暴力手段让他服从。都这个年纪了,谢安可不想再像小时候那般被谢尚欺负。谢尚好意思欺负他,他可不好意思受欺负! 许询已经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谢尚还是会注意到他。 突然被谢尚盯着,对上那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眼,许询无奈的喟叹一声。 “玄度,若是我设计一批名士装,你以为如何?”谢尚笑吟吟地问许询。 许询面色淡淡地回应道:“足下喜欢就好。” 谢尚心情甚好,灵感有了,他现在干劲十足。就在众人以为他会马上去设计服装的时候,谢尚依然留在屋内。 谢尚回过神来,诧异地问道:“王五郎为何还不过来?” 谢尚烫好头发,就直接过来了。王徽之慢他一步,在收拾东西。谢尚并没有在意。过来许久,不见王徽之过来,谢尚派仆人去寻王徽之。 仆人跑回来告诉谢尚:“郎主,王五郎已经下山……” 王玄之暗骂:五郎倒是跑得快!出完了骚主意,就趁机溜走! 谢安眯起桃花眼,心里打算过一会儿就吩咐仆人,近段时间不许王徽之上山! 王羲之面色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正在酝酿回去之后该如何收拾王徽之。王徽之设计了这么骚的发型,还敢与谢尚联手,共同举办创意展! 听说王徽之已经离开,谢尚可惜地说道:“罢了。竟然王五郎已经下山。诸位也早些归家吧!明日诸位再过来试试造型。” 听到这话,许询立马叫仆人帮他更衣,换完衣服马上离开东山。 回去的路上,王羲之冷哼了好几声。 王玄之低声骂道:“五郎这小子,甚骚!” 王献之面色复杂,徐徐言道:“不如与五郎谈谈,让他别给我等烫谢仁祖那种发型。” 得罪谁,也别得罪造型师。 王玄之怂恿道:“阿耶,你得管管五郎!” 见王玄之在暗示王羲之收拾王徽之,王献之开口劝道:“五郎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才设计了如此特别的造型。只要与他好好谈谈,他必定会遵从我等的意思,设计温柔低调一些的发型。” 王玄之轻哼道:“但愿能如此!” 回到王家,不见王徽之。管事说王徽之还未归来。 王羲之问王献之:“官奴以为,五郎去了何处?” 王献之思量了一下,他摇头说道:“我亦不知。” 王玄之出声说道:“定是知道我几人不瞒,担忧阿耶教训他,故而到别处躲避了!” 王献之摇头:“五郎并非是这样的性子。” 哪怕是做错事,王徽之依然是一副理气直壮的模样。怎么会躲起来? 王玄之想想也觉得王徽之性子并非如此,他纳闷地说道:“那他去了何处?” 王献之摇头:“待他归来,问问便知。” “也只能如此。”王玄之无奈。 王羲之转身离开,直接去了后院。将谢尚要设计夫妻装与亲子装的事情告诉了郗璇。 郗璇惊讶:“竟然有夫妻装,亲子装?真是有趣!” 王羲之点头,他觉得抛开谢尚的独特品味,这个点子还是很有趣的!王羲之打算让管事将绣娘请来,让绣娘为王家人设计亲子装。并且还要专门设计几套夫妻装! 见王羲之有意要自己设计,郗璇笑着言道:“只要是夫主设计的,妾一定穿!” 王羲之满意,心情很好的跑去书房画设计稿。 王徽之泛舟前往剡溪,来到剡溪时已经是深更半夜。 如此雪夜,王徽之走进戴家,直接吩咐戴家老仆:“烫酒!” 戴家老仆无奈地询问道:“不知王五郎深夜到访,有何贵干?我家郎主已经歇息……” “来看看它。”王徽之说着,解下身上的裘衣,拿过去披在老黄狗的身上。 老黄狗欢喜地舔着王徽之的手。 戴家老仆无语,出声说道:“我家郎主曾言,若是王五郎喜欢,可以随时将它带走。” 王徽之撸了撸狗头,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戴家清净,适合阿黄养老。” 戴家老仆决定不跟王徽之说话了,与这样的人说话,随时感到心塞。 王徽之撸了一会儿狗,进到屋里,入席坐下。 戴家老仆送来烫好的酒,递给王徽之。 王徽之让戴家老仆打开屋门,他要赏雪。 戴家老仆知道王徽之性格浪荡不羁,如此之人,脑回路不同寻常。他听从吩咐打开了屋门,退出去。 王徽之慢悠悠地喝着小酒,欣赏外面的雪景,一派悠闲。 倏地,王徽之开口言道:“想烫个头。” 阿良无语,告诉王徽之:“烫发的工具在谢家,尚未带过来……” 王徽之抬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阿良。 阿良目光警惕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忽然言道:“想剪个头发。” 阿良立马拒绝道:“五郎放过小奴!小奴可不想被人笑话!” 王徽之轻哼道:“你怕什么?堂堂骠骑将军都敢剪头发,你区区一小奴,何必如此在意?” 阿良一脸抗拒地说道:“正因为小奴身份卑微,更容易遭人耻笑。区区小奴,竟然也敢学堂堂骠骑将军剪头发……” 王徽之朝阿良招手。 阿良不敢亲近,他摇着头,后退了两步。 王徽之挑眉,收回手,继续喝酒。 戴逵穿戴好衣服,过来见王徽之。 见到戴逵出现,王徽之淡笑着言道:“深夜到访,打扰安道,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徽之那副惬意悠然的模样,哪里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戴逵面色平静地望着王徽之,他坐下来,拿了酒杯,给自己倒酒。也不问王徽之来找他做什么,戴逵慢条斯理的饮酒。 王徽之对戴逵举起酒杯,扬起眉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戴逵看都没看王徽之,他望着外面的雪景,慢慢浅酌。 阿良无语地站在一旁,看不懂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几杯热酒下肚,王徽之觉得身子暖起来,他打了个哈欠,直接倒在席上。 戴逵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徽之,他静静地望着外面的雪景,眉目深邃而平静祥和。 一瓮酒饮完,戴逵站起来,踢了一脚王徽之的屁股,对阿良说道:“将你家郎君带走。” 阿良一愣,面色为难地言道:“外面下着大雪,五郎将裘衣给了阿黄,只怕会受冻……” 戴逵没说话,转身离开。 见戴逵就这样走了,阿良挠了挠脑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王徽之的身上。 片刻后,戴家老仆送来了冬被。 阿良低声道谢,将冬被接过来,把屋门关上,给王徽之盖上冬被。 王献之早上起来才知道王徽之一夜未归。 “怪哉,五郎去哪了?”王玄之从王徽之的屋里走出来。 王献之问道:“五郎昨夜未归?” 王玄之点头:“是也,不知道这小子去哪了。” 王肃之与王操之分别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来,听到这话,王肃之出声言道:“是否去了名士山?” 王玄之摇头:“不应该。季冬初,五郎便发公告,近期歇业,过完年再重新开业。” 王献之忽然言道:“戴家。或许五郎去了剡山。” 王玄之诧异:“倒是有可能。他去剡山做什么?” 王献之摇头,猜测道:“也许是去看阿黄?” 王玄之的嘴角微微抽搐,他觉得这种事王徽之能干得出来的。 “倒是符合五郎的行事风格。”王肃之笑着摇头。 王玄之问道:“那今日,我等还去不去东山?” 谢尚的意思是,今天要让王徽之给他们做造型。如今王徽之去了剡溪,估计今日赶不过来了。哪怕回到会稽,也天黑了。 王玄之刚说完这话,王家管事走进东厢,出声言道:“诸位郎君,谢家派了牛车,来接郎主与诸位郎君到东山。” 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不像谢安风格。看来,是谢尚派人来请他们了! 王献之摇头:“走吧!” 昨日只有王羲之与王玄之、王徽之、王献之受邀到东山做客。今日,谢家将王肃之与王操之一并请来了。 听说王徽之去了剡溪,谢家仆人为难,分出三个人,前往剡溪那边将王徽之接回来。 坐在牛车上,王玄之低声言道:“谢仁祖的手段真是强硬……” 被一同请来东山做客的,还有许询、刘惔、孙绰。 刘惔与孙绰本来并不知晓为什么谢家邀请他们到东山做客。与许询见过面后,他们两人才知晓这是谢尚的意思! 与王家人见面时,刘惔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许久未见,官奴变化之大。” 王献之笑着向刘惔行礼:“刘叔父。” 刘惔告诉王献之:“说来,官奴还未曾到刘家做客。” 明白刘惔的意思,知道刘惔有事要与他商谈,王献之立马表示道:“择日有空,定当登门拜访!” 刘惔笑着颔首。 一行人来到山上,看到谢尚与谢玄穿着父子装,一大一小,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并且发型还如出一辙。众人惊呆。 “这是……”孙绰脸上的神经微微抽动。 谢尚笑眯眯地开口言道:“这是尚连夜设计出来的亲子装,诸位以为如何?” 刘惔浅笑着言道:“若是不知情之人,定然以为足下与谢七郎乃亲生父子。如此衣裳与造型,真是独具特色,夺人目光。” 被刘惔认可了,谢尚甚是高兴。他笑着言道:“除了亲子装以外,尚还设计了夫妻装、名士装、知己装、手足装、家族装!” 王献之惊叹于谢尚的头脑灵活,没想到一夜之间,谢尚就冒出了这么多想法! 王献之感叹道:“足下才华过人!” 得到王献之的夸赞,谢尚欢喜地走过来,他拉着王献之的手,转头对谢玄说道:“将这身衣裳脱了!让七郎换上!” 谢玄委屈,他不舍得脱下这身衣裳。这套衣裳,上面有谢尚亲自提笔作的画。谢尚在白色的衣裳上画了一只老虎幼崽。谢玄很喜欢这套衣服。 谢尚对谢玄说完,转头对王羲之说道:“逸少随我到隔壁更衣,换上我如今这身衣裳。” 谢尚现在所穿的这身衣裳,上面画了一只大老虎。画得十分精细,栩栩如生。 王羲之打量了一下谢尚与谢玄两人穿的亲子装,幸好谢尚没有用五颜六色的衣料做衣服。白色的亲子装,上面画了生动有灵气的老虎,好看有趣。 王羲之点头,跟随谢尚到隔壁屋子换上亲子装。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安道,头发太长了沐头必定很麻烦,不如我为你修修? 戴逵(冷漠):多谢!不必!送客! 感谢在2019-11-1421:00:01~2019-11-1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诗景蔓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0 章 () 第一百四十章青睐 谢玄被迫脱下那套亲子装,让王献之换上。 王献之与王羲之换上亲子装后,惊艳了在场诸位。 王羲之面如冠玉,一派温润。 王羲之颜如美玉,眼眸清澈如水,一片纯净。 王家父子两穿上亲子装,美丽夺目。 王玄之惊叹道:“美哉!美哉!” 王肃之与王操之纷纷点头,拍手鼓掌,称赞谢尚的衣服设计得不错。 刘惔、许询、孙绰也一并夸赞谢尚的设计。难得谢尚终于设计出了正常品味的衣裳!看来谢尚的品味还不算很糟糕! 刘惔开口提议道:“不知名士装,骠骑将军如何设计?” 谢尚笑容温和若春风,他轻笑道:“我打算在名士装上题字,亦或是绣上山水画!” 听到谢尚要在衣裳上题字,王羲之觉得谢尚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王羲之昨夜写了好些字,打算让绣娘把他写的字绣到衣裳上。做几套亲子装,以及几套夫妻装。 许询欣慰,他笑着言道:“骠骑将军好想法!如此,甚是风雅!定会收到诸位名士青睐。” 谢尚颔首。昨夜谢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谢安,谢安劝谢尚打消设计名士装的想法。奈何谢尚执意要设计名士装,谢安劝不了,只能改口提了建议。希望谢尚能够把字绣衣裳上,亦或是将名家之作绣在衣裳上,如此一来才会收到名士们的喜爱。 谢尚觉得谢安的想法还不错。于是今日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会得到刘惔等人的认同!看来,这名士装就得这么设计! 谢尚心里打定主意,忽然问道:“王五郎为何未至?” 王献之开口言道:“五郎昨夕一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今日我出门时,谢家仆人已经前往剡溪寻找五郎。” “剡溪?”谢尚若有所思,突然说道:“听闻戴安道住在剡山。不知王五郎是否前去拜访戴安道。戴安道的画作价值连城,若是他能为我提供画稿,我这衣裳的价值会更高!” 王献之佩服谢尚,真是有想法! 王献之走过来,朝谢尚微微一笑,出声言道:“足下不如让其他几位试试足下设计的新款?” 谢尚点头,正有此意,他告诉诸位:“昨夕尚一夜未眠,设计了十套衣裳。因来不及绣上图纹,故而暂时用画代替。诸位试试,若有不足。请多指教!” 许询神色复杂起来,他忽然开口问道:“今日为何不曾见到安石?” 经许询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发现谢安今天还没露面。 谢尚回答道:“安石陪我到天明,天亮方回后院歇息。” 王献之觉得谢安一定在故意逃避! 不单王献之如此想,王羲之等人亦是如此认为。 谢尚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笑着招呼众人进屋换衣裳。 因为有了亲子装展示在前,众人便放心下来,对谢尚设计的服装没有那么抵触了。 哪知道,等见到了谢尚亲手设计的服装,众人才后悔跟随谢尚走进屋里! 就在众人换好衣服,以为经过谢尚的评价后,便能更衣换物离开。没想到,王徽之忽然来了! 看到王徽之出现,众人面色莫测,具是一副不欢迎的模样。 王献之开口问道:“五郎,昨夕你去了何方?” 王徽之朝阿良抬下巴,缓缓言道:“去剡溪,问戴安道要了一些作品。我想这些作品,骠骑将军定能用得上。” 闻言,谢尚美眸明亮,欢喜地走向王徽之,兴奋地说道:“王五郎当真乃尚之知己!” 阿良递来一个锦盒。谢尚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取出里边的画作。 见状,王献之凑过来,出声说道:“画可以借给足下,但是足下临摹结束后,要将画还给王家!” 知道王献之是什么性子,刘惔笑着言道:“官奴这方面,倒是与逸少相似。” 谢尚笑了笑,他不以为意地摆手言道:“能得到戴安道的画作,已是我之幸。” 谢尚转而对王徽之言道:“有劳王五郎为诸位设计搭配衣裳的造型!” 闻言,许询等人立马想逃! 谢尚开口对谢玄叫道:“玄儿替我好生招待客人。” 谢玄点头,一脸乖巧的回应道:“玄儿知晓!” 转头,谢玄让诸位进屋更换衣物。 王献之转身跟上谢尚。 王羲之也想跟上去,却被王肃之拦住了。他只好作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儿子随谢尚离开,前往后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谢尚回头望了眼王献之。他笑着言道:“官奴因何事寻我?” 王献之告诉谢尚:“有件大事,希望与足下商讨。” 谢尚颔首,率先走进书房,然后对王献之说道:“七郎请。” 王献之点头,跟随谢尚走进屋子里。 两人入席坐下,谢尚将那些画稿从锦盒里拿出来,仔细一一欣赏。 看了半晌,谢尚开口言道:“妙哉!妙哉!戴安道的画功,果真是了得!” 王献之告诉谢尚:“不知足下是否有兴趣成立一家企业?” “企业?那是何?”谢尚摇头,听不懂王献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献之徐徐言道:“足下可想让天下的人都穿上你设计的衣裳?” 谢尚面色认真地望着王献之,他出声问道:“不知七郎有何主意,还请指点。” 于是,王献之便说道:“足下可以承包几个山头,在山上种植桑叶。届时,无论从布料到设计,以及销售铺子,乃足下独家拥有!哪怕其他人有意模仿,也模仿不来!足下细想,若是天下的人都穿着足下设计的衣裳。到时候,足下必定能改变时代潮流!影响万代!” 听王献之这么一说,谢尚热血沸腾起来,脑海中想象出一副太平盛世的场景。在太平盛世里,街上的每一个人都穿着他设计的衣裳!那种骄傲感,令谢尚十分兴奋。他猛地拍手叫好:“甚好!甚好!七郎的主意甚好!那我便依照你所言办事!” 王献之笑着说道:“待创意展结束之后,足下便可买下几座山,届时再寻一些流民,让流民帮忙做事。这些事情顺利办好之后,可交由其他人来负责。如此一来,足下便能将重心放在设计衣裳方面。” 谢尚听得认真,他骤然起身,桃花眼眸光明亮,欢喜地言道:“妙哉妙哉!知我者,七郎也!” 谢尚激动地言道:“那我现在即刻选几座山,立马请人种植桑树!” 王献之笑着说道:“此事不急在一时。我可以让人为足下选几座适合栽种桑树的山。眼下,足下先举办创意展!” 谢尚高兴地点头,忽然觉得时间十分紧凑。距离人日,举办创意展只剩下半个月。这半个月内,他要设计出一大批新款衣裳! 谢尚坐下来,握住王献之的小手,郑重地对王献之言道:“选山一事,就有劳七郎了!若是需要财物,尽管问安石要!” 见谢尚如此不客气,直接坑谢安的钱。王献之淡定地点头。 王献之朝阿陌招手,阿陌立马拿出几根鹅毛笔。 “鹅毛?”谢尚诧异,不明白王献之为什么要拿出鹅毛给他看。 未等王献之开口,谢尚神色喜悦地言道:“莫非七郎是想让我设计一批带羽毛的衣裳?如此想法,倒是有趣!” 王献之觉得谢尚的想法真多,脑子真是灵活。他告诉谢尚:“这是六郎做的鹅毛笔。用来绘图,甚是方便。足下可以试试。” 谢尚好奇地拿起一根鹅毛,打量了一下。 王献之帮助王操之改进了一下鹅毛笔,现在的鹅毛笔使用起来十分方便。 王献之拿了一张纸,在纸上演示给谢尚看。 看到王献之用鹅毛笔利落的画了一幅画,快速简单。谢尚跃跃欲试。他也拿了一张纸,试着画了一下。 刚开始,谢尚用得不习惯,线条有些不流畅。等他习惯之后,笔下的线条变得流畅起来,甚至绘图的速度也大大提高! “有趣!”谢尚夸赞鹅毛笔,问道:“能否让王六郎多赠我一些?” 王献之颔首,笑着言道:“自然可以。明日再送上门。” “甚好!”谢尚心情大好。 其后,王献之与谢尚聊起了薅鹅毛的事情。 谢尚觉得有趣极,听王献之提起经过的时候,笑声不止。笑过之后,谢尚知晓了王操之制作这鹅毛笔十分不易。于是,他大方地说道:“改日,我让安石送十只鹅给王六郎!”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我替六郎多谢足下!” 与谢尚谈完,王献之不等众人,先独自下山。 回到王家,王献之拿出地图,研究了许久。最后他圈定宁国,打算让谢尚在宁国那边买山。 选好地址,王献之让阿陌准备纸笔墨,用鹅毛笔开始作图。 阿陌安静地伺候在一旁,见王献之连续埋头绘图两个时辰,阿陌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七郎,不如休息片刻?” 王献之画得认真,似乎没有听到阿陌的话。 阿陌叹了口气。 “官奴!你竟然不等我几人,率先归家!” 天色渐暗,院子里倏地传来了王玄之的声音。 王玄之率先走进王献之的屋子,看到王献之一副神贯注的模样,正在专心致志地作图,他好奇地脱鞋入席,凑过去一看。 见王献之又在画木机械,王玄之看不懂,转头问阿陌:“官奴何时归来?” 阿陌回答王玄之:“正午一刻。” 王玄之又问道:“归来后,一直在作画?” 阿陌颔首,告诉王玄之:“七郎已经绘图三个时辰。” “这么久!”王玄之惊讶。 此时,王献之正好画完一张图纸,他将图纸放在另一侧,又拿起空白纸张,继续作图。 王玄之伸脖子望过去,这才注意到在王献之的另一侧身旁,放着一叠纸! 王徽之与王肃之、王操之走进王献之的屋子。 看到王献之在用他设计的鹅毛笔画了这么多图纸,王操之十分开心。他脱鞋入席,凑过去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图纸,看了一下。 王徽之挑眉言道:“看得懂吗?” 王操之一脸得意地回应道:“看不懂又如何?官奴所绘,出自我所创的鹅毛笔!我甚是欢喜!” “嘁——”王徽之不以为然。脱鞋入席,伸手将王操之手里的那张图纸抢过来。 王操之轻哼,又拿起一份图纸。 王肃之也脱鞋入席坐下,他拿了一份图纸,神色专注地研究起来。 见这几个弟弟都在看王献之画的图纸,王玄之捂着头,躺在席上。 王徽之没有见过这种木机械,他蹙着眉头思量。 王肃之连续看了几份图纸,才猜出来王献之要做什么。他诧异地问道:“官奴是想做依靠水力运作的纺机与织机?”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嗯。” 王徽之冲王肃之扬眉:“你见过纺机与织机?” 王肃之点头。有一次他与谢道韫盘查建康城中的大小商铺时,曾经去过织布坊。谢道韫看到其中一女郎织错了,好意提醒。当时王肃之还不知晓谢道韫的身份,见她一个‘郎君’竟然知晓怎么织布,王肃之心里产生了几分古怪的感觉。 王操之开口说道:“我就没见过。五郎定然也未曾见过。” 王徽之伸脚提了提王操之。 王操之凑到王肃之的身旁,委屈地说道:“五郎总是欺负我。我又没说错话!” 王肃之对王操之安抚一下,倒是没有出声帮腔,指责王徽之。毕竟,今日王徽之帮他从谢玄那里拿回了写给谢道韫的信! 见王肃之不帮他,王操之闷闷不乐地言道:“四郎何时变得如此偏心。” 王肃之笑着言道:“六郎为何会这么想?你我兄弟,乃手足。自然没有偏心一说。五郎并非恶意欺负你,何必计较此等小事。” 王献之缓缓抬头,开口言道:“谢仁祖甚是喜爱六郎做的鹅毛笔,他希望六郎再赠他一些。谢家那边,改日会送十只鹅过来,当做谢礼。” 听到这话,王操之眉眼染上喜色,高兴地言道:“当真?” 王献之点头,告诉王操之:“若是六郎想薅鹅毛,最好亲自前往谢家。在东山那边薅光了鹅毛,再将鹅炙了。莫要带回家中。” 王操之开心地点头,对王献之说道:“官奴可要随我一道去吃炙鹅肉?” 王献之摇头:“明日只怕我不得空闲。六郎炙好,小心些,打包带回来。” 王玄之就躺在他们身后。听到这番谈论,他翻了个身,单手撑着头部,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王献之的头,又点了王操之的头,无语地说道:“这干的是人事吗?让阿耶知晓,定然要训斥你二人。” 王徽之斜眼望向王玄之:“大郎可试过炙鹅肉?” 王玄之沉默。因王羲之爱鹅,王家人都不敢吃鹅。从小到大,王玄之压根没吃过鹅肉!还不知道鹅肉是什么味道……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言道:“炙鹅肝乃炙鹅当中之极品。有明目与美肤之作用,并且还能防衰老。” 非但如此,还能促进红血球产生,抑制肿瘤细胞的产生。好吃又建康。王献之觉得,应该让王羲之与郗璇多尝尝。 听说这鹅肝竟然有美肤作用,并且还能防衰老!王玄之眼眸发亮,他立马撑起身子坐起来,出声言道:“十只炙鹅,十份炙鹅肝,给我留三份!” 王肃之笑着言道:“大郎如今的皮肤如此光滑白嫩,还需炙鹅肝?” 王玄之轻哼道:“没听官奴说,这炙鹅肝能防衰老吗!” 见王徽之眼神闪烁,目光贼溜溜的,王操之警惕地说道:“五郎,你可不许将此事告知阿耶!” 王徽之伸出手,弹了一下王操之的额头,哼了一声言道:“你以为我是谢七那小子?耶娘年纪大了,比我几人更需要防衰老。这鹅肝,就留给他二人。” 王玄之翻着白眼说道:“阿耶不吃鹅,此事你并非不知晓。你还将鹅肝送到他面前,这不是故意激怒他,找打吗!” 王肃之摇头,若有所思地言道:“非也。这鹅肝,极少人品尝。若非听官奴提起,我亦是不知晓。阿耶或许未曾品尝过。” 王玄之反应过来,睁大眼睛说道:“五郎,莫非你是想欺骗阿耶?让他将烤鹅肝当成其他东西,食入腹中?你胆子不小!” 让王羲之知道,肯定要发火!没准还会动手打人! 王徽之轻哼道:“你几人不说,他如何会知晓?” 王肃之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揉着发酸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回应道:“我觉得,可以试试。或许阿耶会爱上这个味道。” 王操之小声地问道:“若是阿耶日后发现,恼怒起来,该当如何?” 王徽之直接说道:“你若是不提,他定然不会知晓。” 兄弟五人,就此事展开了投票。王玄之持反对态度,见王玄之反对,王操之跟着举手反对。王献之与王徽之举手赞同。王肃之夹在其中,磨磨蹭蹭许久,最后迫于王徽之的威胁,投了支持票。 于是,此事就这样决定了。 谢安躲在后院待了一日,未曾想第二日王家兄弟几人竟然找上门要鹅! 谢安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五个小子,语气淡淡地说道:“安并不知晓此事。王家郎君莫要开玩笑。” 十只大白鹅,一时半会儿谢安去哪找出来!鸡鸭倒是好找,但是这大白鹅却不好找! 王献之笑眯眯地对谢安说道:“昨日骠骑将军答应此事时,谢叔父并不在。谢叔父不知情,也在情理当中。” 谢安眯着桃花眼,眼神莫测地睨视王献之。轻声问道:“昨日官奴与安之从兄谈论了何事?” 王献之竟然趁他不在场,趁机坑他!真是越发过分! 王献之便将昨日赠谢尚鹅毛笔的事情告诉了谢安。 谢安听完,桃花眼眼角微微抽搐。王家兄弟干的是人事嘛?薅了谢家的鹅毛,做成鹅毛笔。送给谢家人,还要谢家人赠送十只大白鹅给他们! 美眸波光流转,谢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和煦温暖的笑容。清润如水的声音,温柔地对王献之说道:“官奴,你再说一遍。” 察觉到危险之意,王献之露出乖巧的笑容,改口言道:“谢叔父待我不薄,我岂能占谢叔父便宜?如此,真是对不住你我之情谊!不若如此,谢叔父告知我兄弟几人何处有鹅。我兄弟几人去寻几只鹅。” 算你小子还有点逼数! 谢安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言道:“刘真长家中似乎有三只。” “刘真长?”王献之转头看向王徽之等人。 见王献之与王徽之想搞事,王玄之低声说道:“罢了。莫要去得罪刘真长……” 与王徽之对视了一眼,王献之了然。他转头对谢安说道:“多谢谢叔父!今日打扰了!” 王家兄弟临走前,谢安出声言道:“安上次见到那三只鹅,是五年前。五年过去,或许那三只鹅已经不在人世。” 王献之听懂了谢安的言下之意。谢安说这话的意思是:千万别说,这件事我是告诉你们的! 王献之回眸冲谢安灿烂一笑:“晓得了!谢叔父放心!” 谢安不放心,他一点也不放心。毕竟王家那几个小子,干过的骚事太多。尤其是王献之与王徽之,这两人干得骚事最多!稍不注意,就会被这两人坑了! 想了想,谢安将谢玄叫过来。 “玄儿,你这发型我看着有些塌了。” 闻言,谢玄诧异,立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摇头说道:“我过来前照过铜镜,并未塌。” 谢安淡定地言道:“我说塌了,便是塌了。去王家寻王五郎补补。” 谢玄若有所思,好奇地问道:“三叔父的意思是?” 谢安漫不经心地言道:“几位王家郎君听闻刘家有鹅,前往刘家赏鹅去了。” 明白了谢安的意思,谢玄忽然问道:“王家郎君如何知晓刘家养有鹅?” 谢安缓缓抬头,目光随意地望向四周,盯着谢家大宅门口栽种的梅花,他迈开脚步朝外走去。 “今年的胭脂梅,倒是开得早。” 作者有话要说:  刘惔:呵呵!关门,放狗! 第 141 章 () 第一百四十一章吃饱穿暖 前往刘家的路上,王献之才知晓这个时候养鹅的人不多。 经过一番商讨,王献之决定开个养鹅场! 听闻王献之登门,刘惔让仆人迎接入府。 刘惔还以为只有王献之一人,没想到王献之带着这么多人来。这架势,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尤其是王玄之眼神闪烁,一副心虚的模样。让刘惔更是怀疑王家这几个小子此番登门乃别有居心! “刘叔父。”王献之笑容明媚的向刘惔行礼。 刘惔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他语气平缓地言道:“不知几位王家郎君登门,有何贵干?” 王献之笑着说道:“受刘叔父邀请,前来刘家做客。” 刘惔眼神淡淡地扫了眼王玄之等人。 昨日在谢家时,刘惔的确开口邀请王献之上刘家做客。但是,刘惔的言下之意,是有事与王献之商讨。王献之显然意会了他的意思,然而今日却带着几位兄弟一同登门。看来,王家这几个小子此行的目的,绝不简单! 刘惔微笑着警告道:“今日你阿耶为何不随你兄弟几人一道登门?” 见刘惔故意提起王羲之,王献之了然,明白刘惔这是在警告他们。他只好老实的告诉刘惔:“实不相瞒,刘叔父。我兄弟几人听闻刘家养有鹅,故而登门求购几只。” 刘惔诧异:“若是论鹅,王家的鹅最多吧?” 王羲之养了这么多大白鹅,不可能缺鹅啊! 王献之对刘惔说道:“六郎近来做出了一种鹅毛笔。这种笔用于绘画作图甚是方便。家中的鹅毛,曾被我二人薅过。阿耶因此大发雷霆,惩罚了我二人。” 这件事刘惔第一次听说,想象了一下当时王献之与王操之一同在鹅池薅鹅毛被王羲之撞见,王羲之大发雷霆收拾两个儿子的模样,刘惔觉得好笑不已。 笑了许久,刘惔缓缓言道:“故而官奴是想来我这里薅鹅毛?” 王献之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兄弟几人商量过了。打算购买几只鹅,开个养鹅场。” “为了鹅毛笔,竟要开养鹅场?”刘惔觉得王献之真是能搞事情! 王献之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言道:“家中的鹅,不能动。外面的鹅也不多。只能开个养鹅场,才能保证鹅毛的供应。” 刘惔听了,淡笑着望了眼王家兄弟几人。他忽然开口问王玄之:“此事逸少知否?” 王玄之没想到刘惔会忽然与他谈话,他神色不自然地回应道:“阿耶并不知晓。此事是我兄弟几人临时决定的。” 刘惔接着问道:“逸少若是知晓你几人打算开个养鹅场,心情定然愉悦。不如我随你几人归家,将此事告诉他。” 王徽之扬了扬眉头,出声言道:“刘叔父这是何意?信不过我兄弟几人?我兄弟几人又不是白拿你的鹅。付了钱给你,你亏不了。何必多事?” 王五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刘惔神色淡淡地回应道:“那些鹅,虽然身份轻贱,但是养了几载,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我自然要关心鹅的去向。” 王献之笑着点头:“是也!刘叔父放心,我会好好善待那些鹅的!若是刘叔父有意,随时可以到王家的养鹅场看鹅!” 见王献之如此诚恳,刘惔沉思片刻。最后才点头答应,卖四只鹅给王家兄弟。 王羲之与郗璇正在试衣服。绣娘赶制出来的夫妻装,夫妻两穿上之后十分般配何事。 王家仆人不停的夸赞王羲之与郗璇乃天造地设一对! 王羲之心情大好,正打算与郗璇穿着夫妻装上街,随便逛逛。 没想到,刚出门便在巷口遇到了谢家的牛车。 王羲之掀开帘子与对面打招呼:“安石?” 对面的车帘晃动,被人拉开。露出谢玄的脸。 看到王羲之,谢玄一脸惊喜,他冲王羲之叫道:“王右军!” 王羲之还以是谢安来王家拜访,没想到是谢玄。他淡笑着问道:“谢七郎来寻何人?” 谢玄告诉王羲之:“我这发型有些塌了,前来寻王五郎为我烫起来。” 王羲之打量谢玄的头发,这头发不是翘得高高的吗? 郗璇低声告诉王羲之:“今日一早,大郎带着他几人出门了。五郎不在府上。” 王羲之便告诉谢玄:“谢七郎来得不巧,五郎并不在府上。不如改日再登门?” 闻言,谢玄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他垂下眼眸,忽然立马抬眼,目光明亮地望向王羲之:“不知王七郎可在?我有事情向他请教?” 王羲之回答道:“他兄弟几人一早便出门,尚未归来。” 谢玄好奇地问道:“莫非他几人去刘家了?” “刘家?”王羲之若有所思。 谢玄告诉王羲之:“昨日王七郎曾问我,谁家养有鹅。我便告诉他,刘真长叔父家中养有几只鹅。莫非今日几位王家郎君去刘家了?” 闻言,王羲之眯起凤眼,神色莫测。 “我知晓了。” 语气淡淡地回应谢玄,王羲之吩咐仆人继续赶车。 路上,郗璇柔声劝道:“谢七郎这孩子有些顽劣,他所言,不可轻信。你莫要在意。” 王羲之轻哼道:“此事,我相信官奴等人做得出来!” 薅鹅毛的事情,王献之干了不止一次。先祸害了王家的大白鹅,接着祸害谢家的大白鹅,现在打听到刘惔家也养有大白鹅,王献之肯定回去祸害刘家的大白鹅! 王羲之对驱车的仆人命令道:“到刘家!” “遵命。” 王羲之与郗璇进入刘家的时候,特地让刘家仆人不要通报。 刘惔家,王羲之来了不止一次两次,对于养鹅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轻车熟路的带着郗璇前往水池那边。路过梨树下的时候,王羲之看到了王徽之。 王徽之正在撸刘家的大白狗,与刘家的大白狗玩得十分尽心。压根没注意到王羲之与郗璇来了。 阿良发现王羲之与郗璇,面色大变,声音颤抖地提醒道:“五、五郎……”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向阿良,见阿良神色不对劲。他顺着阿良的目光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清冷贵气的凤眼。 “阿耶?”王徽之收回手。大白狗主动蹭了蹭王徽之的手。 王徽之抱着大白狗站起来,若有所思地问道:“谢叔父告诉你二人,我兄弟几人在此?” 王羲之走过来,语气冷淡地说道:“与安石何干?五郎,我问你,大郎他几人现在何处?你几人是否要薅刘家鹅毛?” 大白狗舔了舔王徽之的脸,王徽之歪着头回应王羲之:“大郎他几人随刘叔父看鹅。刘叔父听闻我兄弟几人要办养鹅场,甚是支持。愿意赠四只鹅给我兄弟几人。” 王羲之诧异了:“养鹅场?你几人要办养鹅场?” 其实,王家的鹅池也算是小型的养鹅场了。王羲之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们会有这种办养鹅场的想法。他说道:“若是你几人有意养鹅,可带回家中,养在鹅池。” 王徽之嗤笑道:“鹅池的鹅,乃阿耶的。我兄弟几人可不敢动。养鹅场的鹅,乃我兄弟几人的。届时,阿耶也不可动。” 闻言,王羲之面露不悦的神色,语气不快地指责道:“你几人还未长大,便要与我这个阿耶分清楚产业?” 郗璇出声劝道:“五郎,好好说话。” 王徽之弯腰放下大白狗,告诉王羲之:“这是为了阿耶好。我兄弟几人办养鹅场,是为了供应鹅毛,给六郎制作鹅毛笔,开笔铺。阿耶心善,见不得我几人薅鹅毛,对鹅下手。见到我几人伤害鹅,阿耶会伤心。与其如此,不如不靠近。如此一来,阿耶便不会承受心理折磨。” 郗璇点头,她笑容温柔地对王羲之言道:“几个儿子此举,乃出于孝心,夫主何必与他几人计较?” 王羲之眯着凤眼,轻哼一声,问道:“你几人办养鹅场,不是为了宰鹅吃?” 王徽之一脸不屑地言道:“阿耶也太把那些鹅当回事了。世上有千万种美食,若只是为了吃鹅,便如此大费周章的举办养鹅场,莫不是憨货!” 王羲之这才相信王徽之。他点头言道:“你几人能想到办养鹅场,也是进步。” 谢玄就守在刘家外面,躲在雪堆后面望着刘家大门。 看到王羲之与郗璇笑盈盈地带着几个儿子从刘家走出来。谢玄纳闷。 “多谢真长!”王羲之对刘惔作揖。 刘惔作揖回应王羲之:“逸少客气。诸位慢走!” 在王家人上牛车之后,刘家仆人送了四只鹅出来,将四只鹅放到王家的牛车上。 谢玄看不懂了,他摇着头,蹙着眉头转身离开。 绕道上了谢家牛车,谢玄对仆人说道:“归家。” 谢安正在坐在院里教导谢家子弟,看到谢玄回来了,谢安瞥了一眼,也没出声叫住他。 谢玄主动凑到谢安的身旁,低声告诉谢安:“三叔父,王右军得知几位王家郎君前往刘家薅鹅毛,面色不悦。可他去了刘家后,并未发火动手打儿子。从刘家走出来后,他的反而心情变得更好了。” 闻言,如画的墨眉微微挑动,桃花眼波光流转,谢安不轻不重地言道:“嗯。” 谢玄仰头望向谢安,等了一会儿,不见谢安没发表个人看法,谢玄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叔父,为何王右军不生气?” 这个问题,谢安如何知晓? 谢安随手拿起一本书,递给谢玄:“好好读书。” 谢玄:…… “我去找从伯父。”谢玄说完,快速离开。 谢安抬高声音,冲谢玄的背影言道:“书送到你屋里,三日内看完。届时考你。” 听到这话,谢玄脚下一滑,往前栽倒,扑进了雪地里。 谢玄出糗,引得其他谢家子弟哈哈大笑。 “七郎的发型歪了!” “噗——” “哈哈哈!” 谢玄擦了擦脸上的雪,被左右搀扶起来,他红着脸瞪了眼其他谢家子弟,转身离开。 那四只大白鹅被送到了剡溪那边,养在剡山。 戴逵目光淡漠地望着那四只大白鹅,面无表情地说道:“王家的鹅池容不下这些鹅?” 王徽之意味深长地言道:“剡山清净。养在戴家,我阿耶便不敢随意过来看鹅。” 戴逵斜了眼王徽之,语气淡淡的言道:“王五郎可曾替逵考虑过?” 王徽之点头,轻哼道:“莫非安道要拒绝?” 王献之乖巧地对戴逵说道:“安道若是介意,不如搬到名士山那边住着。这剡山的戴宅,就当是我向你租的。” 戴逵沉思。片刻后,他轻轻颔首。答应了此事。 养鹅场就这么办起来了,王献之让戴逵腾出一个院子,专门用来养鹅。 四只鹅太少了,王献之到处打听谁家养了大白鹅,愿意花重金求购。 五日后,谢安才知道王献之办了一个养鹅场。 谢安似笑非笑地言道:“听闻官奴办了一个养鹅场?” 王献之笑着点头:“是也。年后六郎要开一家笔铺,届时需要鹅毛供应。家中的鹅毛不能薅,薅别人家的鹅毛又不太好,故而再三思考,只能选择办一个养鹅场! 谢安倏地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笑着言道:“我看官奴办养鹅场,是为了食炙鹅肝。” 王献之伸手挥开谢安的手,歪着头避开,揉着脸蛋,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非也!举办养鹅场,仅仅是为了供应鹅毛,谢叔父莫要多想。说来有一事我有些不解,还请谢叔父指点。那一日我与几位兄长前往刘家。而后,我耶娘便追过来了。谢叔父,难道你不想解释一下此事?” 谢安泰然自若的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言道:“那日你兄弟几人离开之后,玄儿便出门了,我不知晓他去了何处。如今,倒是知晓了。” 王献之狐疑地望着谢安:“谢叔父之意是指当时谢七郎也在场?他知晓这件事,故而在我兄弟几人离开之后,下山跑去王家告状?” 倒像是谢玄能干得出来的事。这小子,真是搞事精! 谢安告诉王献之:“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多做计较?你若是不悦,我替你责罚玄儿。” 王献之问道:“谢叔父打算如何责罚谢七郎?” 谢安沉吟一下,开口言道:“练字读书。” 王献之摇头,他告诉谢安:“养鹅场需要一个人打扫粪便。” 谢安挑眉:“官奴倒是不客气。” 王献之轻哼道:“谁让他挑事?” 谢安思量了片刻,轻轻颔首:“年后我再让他到剡山那边替你打扫粪便。” 王献之满意了,他看向阿陌。 阿陌立马将锦盒递过来,放到案上。 谢安扬眉问道:“是何物?” 王献之打开锦盒,拿出那些图纸,递给谢安。 一看王献之又设计了新的图纸,谢安接过来,仔细浏览。 看了许久,谢安看不懂这是什么,他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王献之诧异地问道:“纺机与织机,谢叔父不曾见过?” 谢安面色一顿,沉默少顷,才开口回答道:“世家子弟,极少人见识过纺机与织机。” 王献之点头:“看来需要让诸位增长见识。” 谢安抬头问道:“有何打算?” 王献之告诉谢安:“骠骑将军有意买几座山种植桑树,其后开设大型纺织厂。这是我设计的水力纺机与水力织机。届时会大量生产,投入纺织厂使用。” 谢安不解:“设计衣裳,未必要办纺织厂。为何从兄要办纺织厂?此事,莫非是官奴提起?” 谢安说着,眯起了桃花眼,目光深邃地睨视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不错,是我提出的。但是做决定的人乃骠骑将军。若是骠骑将军无意,哪怕我提了建议,他也不会采纳。” 谢安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这张嘴,如此会蛊惑人心。若非你有心引导,从兄如何会顺着你的方向走?” 王献之没有挥开谢安的手,他咧着嘴角笑了笑:“谢叔父,人生在世,吃饱穿暖。如今百姓能勉强果腹了,剩下穿暖这个问题。若是能多开办几家大型纺织厂,很快晋国百姓都能穿上暖和的衣物了。吃饱穿暖,百姓才有精神奋斗。晋国才会快速富强起来。” 嘴角的笑意淡了,桃花眼复杂地凝视着王献之。谢安将手收回来,把手藏进袖里,语气平静地言道:“官奴倒是一心一意为晋国打算。” 王献之点头:“目前最有能力改变晋国的还是各大世家。以富带贫,希望晋国能够早日富强起来。晋国百姓,能够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谢安声音轻而缓地言道:“天下一日不定,百姓的好日子便不能长久。” 王献之回答道:“我知晓。我会分出一只眼睛,关注外面的情况。” 嘴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谢安语气平静地言道:“一只眼睛盯着国内,一只眼睛盯着外面?若是官奴闭眼,该当如何?” 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谢安。王献之忽然起身,郑重地向谢安行礼:“那就有劳谢叔父。请谢叔父帮我完成心愿!还天下苍生一份安定!” 过了年,王献之七八岁。一个总角小儿,竟然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份豪情大义,让人觉得敬佩又有几分心疼。 这江山,不应该由一个总角小儿来扛。 明明王献之可以向其他世家子弟一样醉生梦死,可是他却要选择一条十分艰辛坎坷的道路。真是个傻孩子! 谢安什么都没说,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伸出脚踹了踹王献之的脚。 王献之坐下来,歪着头看向谢安。 谢安忽然对仆人言道:“取酒来。” “遵命。” 烫酒来了,谢安让仆人倒两杯酒,斜眼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自觉地拿起酒杯,对谢安温柔一笑。 谢安沉默地饮酒,没有与王献之说话。 眼看外面要下雪了,王献之起身告别。 谢安却说道:“官奴为何让袁家郎君北上?” 谢尚提起袁质北上一事,起初谢安并不在意。但是今日听了王献之的一番话,得知了王献之的想法后。谢安心里冒出了几分猜测,他想要确认一下。 王献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谢安,徐徐回答道:“我让琅琊王氏的王腾在那边招揽了很多手艺人。打算开办各种工艺厂,生产工艺品。今后,待天下太平,可运输海外,与大海对面的国家做生意。” 谢安轻笑,语气淡淡地言道:“你倒是想得长远。你怎知大海对面的国家,一定会与晋国合作?” 王献之笑着说道:“我亦不知晓今后之事,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慢走。”谢安说完,转身回屋。没有送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跟着谢安进屋。听到动静,谢安回头,上下打量王献之,若有所思地言道:“还有何事?” 王献之嘿嘿一笑。 看到王献之露出这个笑容,谢安警惕起来。他吩咐左右:“外面即将下雪,汝等还不快送王七郎离开?” 谢家仆人朝王献之走去,王献之立马伸手拉住谢安的衣袖,笑嘿嘿地言道:“谢叔父,还有一事我忘了告知你。骠骑将军说,购买山与建造纺织厂的经费,由你来支出。” 谢安:??? 嘴角上扬,谢安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了两声:“呵呵!” “没钱!” 谢安说完,挥了挥袖子,将王献之的手甩开。 王献之告诉谢安:“不如谢叔父卖一套名士山的住宅?很快便有钱了!” “做梦。”谢安冷哼,吩咐左右:“还不快送王七郎离开!” 谢家仆人面色为难地看向王献之。讪讪地言道:“王七郎请!” 王献之不急着走,他笑眯眯地告诉谢安:“哪怕不卖,租出去也行。当包租公!正好我要将住宅租出去,不如替谢叔父也租出去一套住宅?” “走开!”谢安一脸嫌弃地挥手,他脱鞋入席坐下,背对着王献之躺下。 包租公是什么鬼?这么难听的称呼,谢安才不要接受。 王献之笑呵呵地离开了谢家。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谢叔父,卖房吧! 谢安:想都别想! 王献之:卖房与卖色,你选一样。 谢安:一个都不选! 感谢在2019-11-1621:00:01~2019-11-17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诗景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razying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2 章 () 第一百四十二章学堂 经过鲍姑的医治,殷浩的脸早已恢复原貌。 自从离开建康,回到会稽之后。殷浩每日闭门不见客,专心读书,主动与外界断了联系。 王羲之听说了殷浩的事情,曾登门拜访,却遭殷浩拒绝。 王羲之并不知道殷浩的事情有王献之参与在内。毕竟相交一场,看到殷浩如今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不禁有些担忧。 于是,王羲之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殷浩家中。 没想到,殷浩竟然将那封信退回来了! “我家郎主说,他今后潜心修行,不再眷恋俗世。请王右军见谅!” 王羲之蹙着眉头,喟叹一声,对殷家仆人挥了挥手。 殷家仆人行礼告退。 恰好,王献之走进屋内,见王羲之眉头紧锁,他笑着问道:“阿耶何所愁?” 王羲之叹气道:“辞官归来后,深源一直闭门不出。我甚是担忧。” 王徽之跟在王献之的身后走进屋里,不以为然地言道:“阿耶不是与殷深源断交了?” 王羲之斜了眼王徽之:“只是一时想法罢了。毕竟相识一场,看到他如今变成这般,难免担忧。” 王献之低眉思量,缓缓言道:“殷深源虽然不愿见客,但是我师父与师娘登门,他必定不会拒绝。阿耶若是担心他的情况,不如我叫上师娘,与师娘一道前往殷家。” 王羲之点头:“如此甚好。” 殷浩的脸毁容之后,多亏了鲍姑医治,才能恢复容颜。殷浩对鲍姑,怀有感激之心,必定不会拒绝。 王徽之起身说道:“我随官奴一道去。” 王羲之目光淡淡地望着王徽之,轻声言道:“你就罢了。若是有空闲,不如帮我翻译一些文章。” 王徽之捋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言道:“依靠我几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翻译完这么多古文字。依我看,阿耶不如自己开个学堂,专门教授古文字。如此一来,这古文字便能一直传承下去。” 王羲之认真思索,觉得王徽之的提议不错。 王献之也觉得王徽之的提议不错,他点头夸赞道:“此乃良策!甚好!阿耶,不如你开办一所综合性学堂。” “综合性?”王羲之听不懂,面色疑惑。 王献之解释道:“除了礼、乐、射、御、书、数之外。可以增加古文研究专业、水力机械专业、建筑工程专业、服装设计专业、美容专业、美发专业……” 王徽之眯着眼睛说道:“官奴之意,是想我与大郎还有诸位名士,都担任教育先生?” 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五郎细想,若是教会几个学生,今后你也能轻松一些。” 王徽之哼了一声,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面色认真,他轻轻颔首:“官奴的想法倒是不错。六艺这些各大世家都有宗塾教导。不如就开办后面几种专业。” 王羲之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立马派仆人去把王玄之与王肃之,还有王操之叫过来。 得知王献之又要搞事情,王玄之的嘴角微微抽搐。但是此事王羲之也赞同,王玄之便不好意思开口逼逼王献之。 父子几人坐在席上,共同商讨举办学堂的事情。 讨论到取名这个问题,王羲之犯愁了。 “该取何名稳妥?”王羲之低声呢喃。 王献之直接言道:“就叫‘王羲之学堂’” 王玄之咳了咳:“这合适吗?” 也忒厚颜了!让谢安王濛等人知晓,必定觉得王羲之脸皮好厚。 王徽之开口说道:“不如叫琅琊王五学堂。” 王玄之无语,翻个白眼:“你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你以为这是你的发廊?” 王肃之出声言道:“叫名士学堂?” 王羲之摇头:“平庸。” 王操之说道:“国之栋梁学堂?” 王献之眼眸明亮地望着王操之:“我喜欢这个名,一看就很高大上,甚是牛气。” 王羲之摇头:“会美容美发,便是国之栋梁?” 王徽之挑眉,轻哼道:“阿耶你这是何意?瞧不起我与大郎?” 王玄之出声说道:“这美容与美发虽然不能为国效力,但是能拉动那个叫做什么屁的发展,对国家经济有贡献!阿耶你可莫要小瞧!我那些美容产品,销售火爆。所得利润收入,既要纳税上缴国库,又要捐给慈善机构帮助流民,还要投资运河修建工程。于社稷有功,利国利民。我与五郎虽然未出仕,但是却一直在为国家效力。” 王操之好奇地问道:“什么屁?” 王献之解释道:“gdp。” “聚、第、屁?这是什么?”王操之不解。 王献之淡定地解释道:“国内生产总值。” “何意?”王操之一脸迷糊。 王徽之斜了眼:“平日里多读些书,今日就不会问这么多了。” 王操之委屈地说道:“我不知,自然要问清楚。今后才知晓。” 王肃之开口告诉王操之:“应该是指国内各行各业生产商品加起来的价值。” 王羲之咳了咳,放缓声音,柔声言道:“方才是阿耶说错了。大郎与五郎莫要介意。” 王徽之伺机说道:“阿耶有轻贱之心,我甚是伤心。若是见不到《笔论》,我绝不原谅你。” 见话题扯远了,王献之出声言道:“就取名为国之栋梁?” 王羲之摇头,还是不赞成。“不妥。” 王徽之直接说道:“不如多取几个名,届时投票做决定。” 王玄之点头:“我赞成!” “我亦赞成!”王肃之点头。 王操之跟着点头。 王献之也觉得不错。 王羲之颔首。 午后,王献之去寻鲍姑,与鲍姑登门拜访殷浩。 得知鲍姑登门,殷浩将其请进来。亲自见鲍姑。 没想到,王献之也来了。 殷浩对王献之没什么好感,小小年纪,便心机如海。难以令人看穿。 “不知卫将军寻浩,有何贵干?”殷浩恭敬地向王献之行礼。 今日鲍姑登门,必定是王献之的意思!不知道王七郎寻他做什么。 王献之对殷浩行礼:“殷叔父客气了。” “浩乃一介平民,当不得卫将军之礼。”殷浩将身子弯低。 王献之只好言道:“殷叔父何必如此。今日登门,只是想与殷叔父说说话。希望殷叔父不要排斥。” “浩岂敢排斥卫将军。”殷浩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不变。 王献之只好亲自伸手,让殷浩起来。 殷浩看了眼鲍姑,鲍姑对他慈祥一笑,柔声开口言道:“其实,那一日足下离京,并非我夫妇二人恰巧相遇。而是七郎的安排。” 闻言,殷浩面色忽变,目光莫测地打量着王献之,看不懂这个小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献之从容自若地脱鞋入席坐下,缓缓言道:“逍遥山庄的事情,我听说了。殷叔父与家君相交,乃献之之长辈。无论是出于道义,亦或是出于情分,献之都应该安排师父与师娘医治殷叔父。” 殷浩沉默少顷,他面色平静地开口言道:“多谢王七郎。” 殷浩脱鞋入席,来到王献之的对面朝王献之作揖。 王献之望着殷浩,告诉他:“今日之所以登门打扰殷叔父,一来是受阿耶所托。阿耶担忧殷叔父,故而让献之登门看望殷叔父。二来是有事情请殷叔父帮忙。我阿耶即将开办一所学堂,希望殷叔父能够加入学堂,成为任课先生。” 殷浩坐下来,面色淡然地言道:“多谢卫将军赏识,恐怕浩不能担此重任,请卫将军另请高明。” 王献之告诉殷浩:“殷叔父何必拒绝?殷叔父虽然于治国方面,没有大才华。但是在清谈方面,能胜你之人不多。殷叔父可以担任清谈专业的任课先生。” 殷浩:…… 王七这小子是夸他还是损他?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顺耳。 见殷浩沉默不语,王献之又说道:“听闻殷叔父欠了不少钱。成日躲在家中,就能逃避债务了吗?” 殷浩:…… 是谁说王七这小子说话好听的?下次见到那个人,他一定要当面反驳对方! 褚裒与会稽王两人先后被贼人掳走,殷浩前前后后出了不少钱。甚至还因此欠了一屁股债!原本转卖了一张造型展的门票,赚了八万金。但是一转头,这笔钱又被坑走了!殷浩都没来得及还钱给其他人,至今仍然欠着债。若非如此,殷浩也不会天天写信追着会稽王要钱。 王献之告诉殷浩:“成为学堂的任课先生,吃住包,年薪十万金,还有带薪年假。教龄满五年,可领一套剡山的住宅。剡山那边的住宅,价值多少,殷叔父必定也有所听闻。日后,学堂还会组织集体旅游。如此待遇,比朝廷更优厚。殷叔父当真不考虑一下?” 殷浩缄默不语,目光幽幽地望着王献之。 现在殷浩相信了王献之这张嘴真的能蛊惑人心。 王献之继续加大诱惑,告诉殷浩:“教书育人,乃流芳百世之美事,会被后人世世代代铭记下去。若是殷叔父同意加入,学堂可立马先预支半年工钱给你,马上就能还债。有句话言,无债一身轻。殷叔父成日背债,心理必定不轻松。早些还债,心里也会早些变得明媚开朗起来。” 殷浩虽然被王献之的条件诱惑到了,十分心动。但是他还是不想出门,不想面对旧友,更不想听到那些关于他的恶语。 都说到这一步了,殷浩仍然没有表态。王献之沉默起来。 对上那双清澈如水,一片纯净的眼眸。烦乱的心,忽然平静起来。殷浩静静地与王献之对视。 这双漆黑如染墨的眸子,明明纯净如水,可却让人看不穿,猜不到其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殷浩缓缓开口,低声言道:“不知卫将军因何而谋?” 王献之面色从容地回答殷浩:“许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依然如旧。我为天下苍生所谋。” 殷浩淡淡一笑,嘴角虽然挂着笑意,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他心不在焉地言道:“逸少曾如此言过。许多文人,皆道自己心怀苍生。然而,当面对选择之时。诸位最后所选择的,永远是先保住自己的利益,保住家族的利益。哪怕是天子,亦是如此。这世上,或许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保他人。但是这样的人极少。至今,浩未曾遇过。” 清谈撕逼,嘴上功夫是殷浩的强项。如今殷浩要王献之证明自己属于后一种人,而非前一种人。明显是故意为难王献之。 王献之沉默许久,忽然起身穿鞋,对鲍姑言道:“师娘,走吧。” 见王献之突然要离开,殷浩有些不解,他开口问道:“莫非卫将军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 王献之转身看向殷浩,声音平静地言道:“只是觉得今日找错了人。足下不识大局,并无远见。与足下这样的人相交,会拉低自己的智商,浪费光阴。” 殷浩语气淡淡地言道:“如今的小儿辈真是无耐性。” 王献之告诉殷浩:“并非献之无耐性,而是足下刻意刁难。在生死面前,许多人都会胆怯,保护自身与自身利益,乃人之本性。足下拿人之本性来刁难献之,让献之论证自己并非自私自利之人,而是大义无私之人。献之一时之间论证不了。因为有时候生死乃一瞬,或许那个时候我的反应快过本能,选择了牺牲。亦或是生死一瞬之间,我的本能快过我的反应,选择了保自己。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我都不会因此自责愧疚,因此而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乃自私自利,不顾天下之人。只要活着,我就会努力去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 顿了顿,王献之又言道:“三思虽然能使人进步,但是过度三思,会使人抑郁。让人陷入一种自卑自责自愧的抑郁情绪当中。从而不愿意面对他人,面对世界。这种心理情绪是不健康的。这种人虽然活着,心却如死灰,意志渐渐消沉。消沉到一定境界,会产生轻生想法。趁着还未发展到严重程度,足下为何不踏出家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不去面对旧人,去看看外面的青山秀水也好,自然美景会使人心情放松。” 说完,王献之转身往外走。 殷浩怔然,直到王献之走出去,他才回过神来。 “王七郎!” 殷浩连忙穿上鞋追出去。 奈何王献之与鲍姑离开得快,等殷浩追到门口的时候,王献之已经离开了。 阿陌从门外走进来,微笑着将两封信递给殷浩:“殷公,这是前些日子我家郎主写给殷公的书信。这是我家七郎留给殷公的任课邀请书。” 殷浩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两封信,看了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两封信。 离开殷浩家,王献之在车上与鲍姑商量了一番,打算开设护理专业,让鲍姑担任任课先生。 鲍姑听了,笑着问道:“如此可行?” 王献之点头:“师娘放心!” 鲍姑笑着颔首,答应了王献之。她虽然与王献之接触不多,但是鲍姑知道这个孩子心怀大志,有远大抱负。正如王献之所言,他想做的事一定会尽力完成! 将鲍姑送回家,王献之前往东山。 听说王献之过来了,谢安觉得肯定没好事。这小子,一定是又想搞什么事了! 听说谢安在休息,不见客。 王献之便拐去谢尚那边,先找谢尚商量。 “服装设计专业?让我担任任课先生?”谢尚惊讶。他抬起头来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颔首:“是也。足下才华过人,乃当今第一服装设计大师。放眼天下,也只有足下有资格担任这一专业的任课先生。” 谢尚颔首,桃花眼明艳动人,他浅笑着言道:“多谢七郎赏识。不知何时开始任课?近来我忙着举办创意展,只怕抽不出空闲。” 王献之告诉谢尚:“年后再开办学堂。只是提前与足下商谈一下。还有一事,劳烦足下替学堂选个名。若是足下有什么好提议,也可指点一二。” 谢尚看了眼王献之递过来的纸,纸上写着‘王羲之学堂’、‘琅琊王五学堂’、‘王氏一门学堂’、‘国之栋梁学堂’、‘名士学堂’、‘美郎学堂’…… 谢尚:…… 这王家人真是厚颜,前面三个名还真好意思起! 谢尚想了想,提笔写下几个字:王谢学堂。 王献之看了一眼,觉得谢尚真骚。 王献之忽然言道:“不知谢叔父起来否。我过来时听闻谢叔父在歇息,便没有过去打扰他。” “七郎打算让安石担任哪一专业的任课先生?”谢尚笑盈盈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言道:“谢叔父一身才华,我想请他担任助教。” 谢安才华横溢,如此能型人才。王献之觉得无论是让他担任古文研究专业,亦或是水力机械专业、建筑工程专业、室内设计专业……谢安都能胜任!这么能干的人,必须得各门课都负责一下! 谢尚没有多想,他以为王献之是真的想请谢安担任助教,协助王羲之管理学堂。于是,他笑着带王献之去后院找谢安。 谢安正躺在炕上看王献之画的水力纺机图纸。谢尚忽然带着王献之从外面走进来,让他猝不及防。 “谢叔父原来醒了。”王献之一脸惊喜地望着谢安。 谢安目光淡淡地瞥了眼王献之,将图纸放下。王献之绝对是故意的! 谢尚拉着王献之的手走到炕边,将王献之抱上炕,把王献之的皮靴脱了,掀起谢安的被子,将王献之塞进被窝里。 王献之的小脚贴上谢安的大腿,瞬间觉得温暖极了。 谢安看了眼谢尚,又斜了眼王献之,没有开口说话。 谢尚脱鞋坐到炕上,吩咐仆人泡热茶,转头告诉谢安:“安石可知今日王七郎寻我商量了何事?” 谢安一点都不想知道。 见谢安不回答,谢尚冲他扬了扬眉头,告诉谢安:“王逸少要办一所学堂。开设有趣的专业。其中包括古文研究专业、水力机械专业、建筑工程专业、服装设计专业、美容专业、美发专业。甚是有趣!王七郎邀请我担任服装设计专业的任课先生。有意邀请你担任助教。” 谢安就知道王献之要搞事!这回竟然是王家父子一起搞事!一听这所学堂开设了这么多专业课,其中几个专业课谢安经常接触。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美眸闪烁,谢安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睨视王献之。他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清润如水的声音,语气温柔地言道:“助教?” 王献之点头,一脸真诚地言道:“主要工作是负责协助我阿耶管理学堂。” “便是如此?不用再任课?”另一只放在被窝里的手,摸到了王献之的脚丫子,谢安捏了捏。 王献之一本正经地点头:“其他任课先生不请假的情况下,是轮不到谢叔父任课的。” 谢安轻笑:“言下之意,若是其他任课先生不在,亦或是某门专业课没有任课先生,岂非由我来代课?” 谢安太精了,不好搞定。王献之想了想,回答道:“助教的待遇比普通任课先生要高出几倍。谢叔父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 闻言,谢尚瞟向王献之,轻哼道:“看来七郎偏心。” 王献之解释道:“足下即将开办自己的服装企业,将来必定富可敌国。如此富贵之人,还会在乎那些小钱?” 谢尚笑起来,朗声言道:“七郎说话,甚是有趣。” 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官奴这张嘴最会蛊惑人心。一日不搞事,你便一日睡不安稳。” 说话时,谢安的手挠了挠王献之的脚心。 王献之觉得脚痒,立马把脚缩回来。他笑嘿嘿地回应道:“此事并非我提议,乃五郎提议!” 谢安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言道:“你那五兄,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你兄弟二人一日不搞事,心里是不舒坦?”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应道:“我二人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谢叔父应当夸奖我二人。” “是当夸奖一下!”谢尚赞同地点头。 谢安觉得自从谢尚与王献之相交之后,被压制多年的骚气,都被释放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从兄别骚了,收手吧! 谢尚:我不!我就要骚! 谢安:…… 感谢在2019-11-1721:00:01~2019-11-1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126809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3 章 () 第一百四十三章配不上 原以为王凝之与王涣之今年过年不回来了,未曾想,除夕当夜,这两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回到了王家。 “你二人,在外当流民?” 王徽之目光上下打量王凝之与王涣之。 王玄之目瞪口呆地指着王凝之与王涣之的脸,吃惊地说道:“你二人的皮肤,比阿耶还老!” 王羲之斜了眼王玄之,他老吗?他的年纪虽大,但是保养得却不错!王羲之觉得自己的皮肤跟谢安差不多。 郗璇惊愕地望着二儿子与三儿子,呆呆地问道:“我儿在外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操之好奇地问道:“你二人当真是二郎与三郎?” 王肃之伸手点了点王操之的额头,告诉他:“若非是二郎三郎,岂能进王家家门?” 王献之一直没说话,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轻声开口问道:“二郎与三郎脸上涂了什么?你二人故意作此装扮,是为躲避何人?” 闻言,王玄之不信:“官奴说他二人脸上涂了东西?为何我看不出来?” 王献之沉默,默默瞅了眼王羲之。 想到什么,王徽之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羲之若有所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王献之也没有解释,他看向王凝之与王涣之,等待他们二人回答。 王凝之与王涣之,两人手捧热茶,蹲在地上,哪里有一点世家子的气质。 喝完一杯热茶,王凝之长呼一口气,一脸满足地言道:“妙哉!” 他将茶杯递给仆人,告诉仆人:“再来一杯。” 随后,王凝之开口言道:“官奴所言不差。我与三郎故意装扮如此,是为了躲避某些人。” “你二人在躲避何人?”王羲之蹙着墨眉,神色严肃地望着两个儿子。堂堂琅琊王氏嫡子,竟然要作流民装扮,躲避他人。王凝之与王涣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王凝之告诉王羲之:“凉王。” “凉王?”王羲之诧异,眉头紧锁,追问道:“你二人怎会得罪凉王?” 王涣之也喝完了一杯茶,他呼了一口气,出声言道:“从事说来话长。我二人得罪的不是凉王,而是谢艾!” “谢艾?”王献之不认识这个人。 王徽之徐徐言道:“谢艾此人儒生出身,却三次领兵作战,以少胜多,击退赵国。” “究竟怎么回事?”王羲之询问道。 郗璇开口言道:“先让二郎与三郎沐浴更衣。既然归家了,也不急在一时。” “还是阿娘疼人!”王凝之朝郗璇笑了笑。 郗璇眉眼无奈地望着他们。 王凝之缓缓言道:“我与三郎以游玩之名,在凉国边境多次徘徊,寻出了三十几条偏僻小径。未曾想,凉王忽然邀请我二人入宫,要招待我二人。我二人觉得此事有问题,故而几番推辞,没有入宫。后来,凉王直接派人拦着我二人,将我二人‘请’入宫中。并且让谢艾几番试探我二人。谢艾此人,心机深沉,他怀疑我二人别有居心。故而以美□□惑我二人,欲将我二人留在凉州。” 王玄之迷糊了,不解地问道:“你二人出门,不是要欣赏美景,记录当地风土人情?为何要在凉州边境一带探查偏僻小径?” 王徽之瞥了眼王玄之,轻哼道:“凉州那边,张氏有异心。晋国迟早要插手凉州事务。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王玄之反应过来,面色惊讶:“凉王要自立为帝?” 王羲之摇头,面色复杂地言道:“凉王或许没有那个想法,但是他身旁的人就难说了。一旦有人怂恿,是有这个可能……” 王徽之挑眉问王凝之:“谢艾怀疑你二人,故而将你二人扣在那边。你二人寻机会逃回来了?” 王涣之点头:“是也!去岁不归来过年,就是被谢艾扣起来了!” “难怪……”王肃之轻轻颔首。 王凝之出声说道:“谢艾派人寸步不离地跟随我二人,我二人只好与他演戏。用了一载光阴,才麻痹谢艾,伺机逃走。” “真不容易!”王玄之一脸同情地望着两个弟弟。 王凝之看向王献之,告诉他:“凉王无雄心,但谢艾有雄心。此人心机深沉,文武兼备。一定要多加注意!” 王献之点头,开口言道:“二郎与三郎受苦了,先去沐浴更衣,歇歇吧!” 恰好仆人提醒热汤已经备好,王凝之与王涣之起身离开。 王凝之与王涣之沐浴更衣后,看到他二人皮肤白嫩光滑,王玄之惊讶:“你二人先前到底在脸上涂了什么?” 王涣之笑着望向王献之:“这个要问官奴。” “官奴?”王玄之转头看向王献之。 此时兄弟几人都聚在东厢,王羲之与郗璇不在,王献之便告诉王玄之:“大郎是否还记得昔日阿耶的脸曾被我弄黑过?” 王玄之立马想起来了那件事。他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王献之看向王凝之与王涣之,对他二人说道:“二郎与三郎累了,不如早些歇息?” 王凝之与王涣之摇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归家与亲人团聚,自然要一起守岁!” 兄弟几人聚在王徽之的屋里吹牛。王凝之与王涣之聊起他们二人在凉州那边的遭遇。之后又听王玄之等人提起这两年家中发生的事情。 得知王献之曾经想帮助胡人渡江,王凝之与王涣之忍不住数落一番。 “我已知错,二郎与三郎何必再教训我?”王献之摇头,转而言道:“不如我来一曲?” “好!”王徽之拍手。 王献之让阿陌将琴取来,试了试音色,开始弹曲。 王凝之与王涣之听到欢快的调子,忍不住站起来,开始跳舞。 见到他二人如此风骚,王玄之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说道:“这便是你二人在凉州那边学会的舞?” “是也。大郎,来起来试试。”王涣之说着,伸出手拉起王玄之。拉着王玄之,教王玄之跳舞。 王操之觉得有趣,主动站起来学他们跳舞。 王肃之被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拉着王徽之站起来,兄弟几人围绕着王献之跳舞。 王羲之与郗璇过来的时候,看到儿子们玩得这么快乐。夫妻两露出慈祥温柔地笑容。 注意到王羲之与郗璇过来了,王徽之跑过来拉着他们两人一起跳舞。 王献之笑着看众人,心里觉得甚是满足。 忽然从轩窗外飞进来一只鸿雁,王羲之朗声大笑,弯腰将鸿雁抱起来,抱着鸿雁一起跳舞。 阿陌与阿良等仆人站在一旁,也被屋内的气氛感染了,脸上带着幸福欢喜的笑容。 王羲之挥手,让仆人们离开,与自己的亲人团聚。 屋内只剩下王家人,王家人蹦蹦跳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乐趣十足。 翌日傍晚,王徽之打着哈欠过来王献之这边,看到王献之在画画,他惊讶:“咦?官奴在画昨夕欢快之景?” “嗯。”王献之没有抬头,他轻声回应王徽之。今日醒来后,王献之动笔将昨晚热闹的场景画了下来。 王徽之没有再出声打扰王献之,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王献之作画。 等王献之收笔,王徽之开口问道:“为何有这么多空白?官奴想题字?” 王献之点头:“是也。待诸位醒来后,每人在上面提一行诗。” “倒是有趣。我先来!”王徽之说着,搓了搓双手,将画纸转过来,拿起笔开始挥墨。 等王羲之醒来后,王献之拿着那幅画跑去后院,让王羲之与郗璇一起提笔留下墨迹。 王羲之觉得有趣,没想到小儿子竟然将昨夜的场景画了下来,甚至还让家中每个人提一句诗上去。这幅画,凝聚了王家人的亲情,王羲之问道:“可想好此作叫什么?” 王献之想了想,告诉王羲之:“王家家福。” 郗璇听了,笑着言道:“应当让你姊姊一道回来,将你姊姊画上去。” 王献之告诉郗璇:“待阿姊归来,我再将她画上去。并且将阿琦儿与瑾儿一并画上去。” “甚好!”郗璇满意了。她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言道:“你长嫂与大郎成亲多年,至今未孕。二郎与三郎尚未成家。眼看四郎即将行冠礼,昨日我问他,四郎却说不着急。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儿?” 王羲之搂着郗璇,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何必着急?” 王献之点头附和道:“是也。耶娘尚且年轻,何必急在一时?” 郗璇推开王羲之,忽然弯下腰拉住王献之的小手,对王献之说道:“官奴,你一向擅长说服他人。不如你替阿娘去说说二郎、三郎、四郎?让他几人早日成家,我也好早日安心。” 王献之看了眼王羲之,没有马上表态。 见状,郗璇开口对王羲之言道:“妾为夫主做了一件新衣,不如夫主回屋试试?” 王羲之睨了眼王献之,语气淡淡地回应道:“嗯。” 等王羲之离开后,郗璇轻声问道:“官奴有何话想与阿娘说?” 王献之告诉郗璇:“二郎与三郎,这二人还未遇到心悦之人,阿娘何必逼他二人成婚?四郎倒是有心悦之人,只是……” 听王献之讲前面一句话的时候,郗璇正准备反驳一下。没想到王献之立马抛出了一个大消息! 郗璇惊讶地问道:“四郎竟然有心上人?是谁家女郎?我可见过?相貌如何?品性如何?家世如何?” 面对郗璇的一连串询问,王献之慢吞吞地说道:“这位女郎才华出众,相貌秀美,品性善良,其家世与当朝太后有关系。” 郗璇想了想,问道:“可是褚家女郎?” 王献之摇头。 郗璇不解,若有所思地问道:“莫非是谢家?谢仁祖家中的女郎?谢仁祖家□□有三位女郎。四郎看中的是哪位女郎?” 王献之摇头。 郗璇蹙着蛾眉问道:“何意?” 王献之轻声告诉郗璇:“四郎喜欢的那位女郎,才华过人,如今在朝为官。便是卫将军府的长史与司马。” 郗璇惊讶,不可置信地言道:“谢令姜?她不是身在前线?” 王献之点头:“谢令姜代我率兵前往北上,救晋国大军摆脱困境,并助冉闵对抗赵国。” “怎会是她……”郗璇难以相信。 王献之问道:“阿娘不喜欢令姜姊姊?” 郗璇摇头,缓缓言道:“并非不喜欢谢令姜。我心里对谢令姜是敬佩的。一个女郎,能如大丈夫一般率兵出征,多么令人羡慕与钦佩。我与你长嫂,时常谈论谢令姜,赞赏她的英勇与才华。未料,四郎心悦之人竟然是她……” 王献之试探地问道:“若是四郎想娶令姜姊姊,阿娘以为如何?” 郗璇摇头:“四郎配不上谢令姜。” 走到屋门口的王肃之,听到这话,突然觉得心口被人扎了一刀。这一刀还是亲娘扎的…… 郗璇感叹道:“如此女郎,寻常儿郎皆配不上她。若是官奴,还算勉强般配。” 王献之被郗璇的脑洞吓到了,连忙摆手说道:“阿娘莫要胡说,我与令姜姊姊乃知己好友,岂能如此想!” 郗璇点头:“阿娘知晓。阿娘也只是说说罢了。如此好女郎,世上能与其般配者无几人也。” 王肃之听不下去了,他走进来,出声言道:“阿娘,我乃真心心悦谢女郎。若是娶不到她,我宁可孤独一生!” 郗璇被王肃之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听到这话,她没好气地言道:“那你就孤独一生吧!莫要耽误人家!” 谢道韫在郗璇心中,那是一个偶像级别的人物。郗璇目光嫌弃地打量着四儿子,越看越嫌弃。完不想让自己猪儿子亵渎谢道韫。 王献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含笑言道:“阿娘,你可是四郎的阿娘,若是你不帮他,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王肃之点头:“是也!阿娘难道真的忍心看我孤独终老?” 郗璇轻哼道:“你若是当真心悦她,为何不陪着她上前线?让她一个女郎在前线,你能安心?” 王肃之面色无奈地言道:“我自然不放心,每日这颗心如同放上火上炙着,甚是难受。我本打算过完年后,便前往北上,陪伴她左右。” 郗璇目光挑剔地打量着王肃之,摇头言道:“论才华、论抱负、论勇气你有哪一点配得上她?” 王肃之心塞,解释道:“论才气、论抱负、论勇气我虽然都比不上她。但是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她、陪伴她、关爱她。她想帮助天下苍生,那我便与她一道帮助天下苍生。她想爬上高位,那我便助她爬到高位!她想征战,那我便护在她身旁,陪伴左右。刀来我挡,尽力保护她!” 郗璇继续摇头:“你倒是为她考虑,可有为你的亲人考虑过?” 王肃之无语,不是郗璇让他证明自己配得上谢道韫的吗?怎么他说完肺腑之言,郗璇突然话锋一转,指着他不顾家人? 王献之也觉得郗璇这个问题问得太犀利了。这个问题的性质就好比老婆和亲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哪一个一样。这让人怎么回答? 王献之出声言道:“阿娘何必刁难四郎?四郎对令姜姊姊乃一片真心。他与令姜姊姊能否结为连理,还得看令姜姊姊看不看得上他。王家人在这里谈论有何用?哪怕王家愿意娶令姜姊姊,令姜姊姊不愿嫁入王家,那也无用。” 王肃之心里又被扎了一刀,他瞟了眼王献之。他不满地言道:“官奴怎知令姜看不上我?” 王献之挑眉言道:“四郎怎知令姜姊姊一定看得上你?你不就是家世好一些,相貌过得去,才华过得去。在世家子弟当中,你并非最出众那位。令姜姊姊凭何看得上你?” 王肃之心里开始惶恐不安。 见王肃之脸色如此,郗璇也不打趣了。她轻声言道:“四郎若是当真在乎谢令姜,那便即刻出发前往北上。女郎家在脆弱之时,最需要他人的关爱。切记,不可逼对方。一定要温柔!” 王肃之点头,面色认真地几下郗璇的话。 郗璇想了想,吩咐仆人取来一只玉镯,将那只玉镯交给王肃之。 郗璇告诉王肃之:“你看着办吧!若是人带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王肃之突然怀疑到底自己是不是郗璇的亲儿子。为何他娘对谢道韫比对他还要重视! 王肃之急匆匆地离开了王家。 王羲之诧异,他跑过来询问。正好听到王献之在讲话。 “当时夜色黑暗,四郎与令姜姊姊二人在小树林里漫步。我没有过去打扰,但是听到了令姜姊姊的叫声。” 听到这话,王羲之加快脚步走进来,出声问道:“四郎这小子竟敢轻薄谢令姜!若是让安石与谢无奕知晓,定然要收拾四郎!这浑小子!听闻他出门!我这就让人将他寻回来!将他教训一顿!” 王献之没想到王羲之突然出现,他愣了一下,开口解释道:“阿耶多虑。四郎并没有轻薄令姜姊姊。当时令姜姊姊叫人,是因为四郎掉入了水坑里,令姜姊姊无奈之下才开口求助。” 闻言,郗璇忍俊不禁,笑着言道:“四郎真糗!竟然在女郎家面前掉入水坑,真是有失风雅!” 王羲之微蹙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莫非四郎心悦谢令姜?” 郗璇点头:“是也。这小子心悦谢令姜三载。” “原来是她……”王羲之脱鞋入席坐下。以前看到王肃之在发春,一副犯相思的模样,王羲之就知道四儿子有心上人了。只是王肃之不说,那王羲之也懒得过问。没想到王肃之的心上人竟然是谢安的侄女! “谢令姜倒是可以。女中英杰,配得上王家。”王羲之轻轻颔首。 这话郗璇不爱听,但是她没有出声反驳王羲之。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阿耶以为王家看得上令姜姊姊,令姜姊姊就愿意嫁入王家吗?她现在可是我的长史,待她率兵归来,或许就是下一位‘巾帼将军’了!” 王羲之扬眉:“怎么,她看不上琅琊王氏?她阿耶不过是征西大将军府的司马,以她的家世,能够嫁入王家,已经是高嫁。此事族中那边只怕还不赞同。毕竟两家家世相差甚远。” 尤其是王献之现在被琅琊王氏栽培为下一任族长,族中对待王献之的事情十分看重。对王献之的同胞兄弟,也会比较留意。族里自然更希望王献之的兄长们能够娶门第相当的世家女,今后对王献之也有帮助。 “哪怕琅琊王氏看得上谢令姜,谢令姜未必会嫁入王家。谢令姜虽是一介女流,但心怀远大抱负。其才气、勇气非一般儿郎可比。她又没有脑疾,怎会放着远大抱负不去实现,跑来当个后宅妇人?”王徽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羲之坚持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王谢两家联姻,容不得她拒绝。我这就修书给安石,让安石将王家这边的意思传给谢无奕。若是谢无奕赞同,王家即刻下聘!” 王徽之走进屋里,哂笑一声。 见王徽之阴阳怪气,王羲之斜眼扫向他。“五郎有何话不妨直言。” 王徽之脱鞋入席坐下,打着哈欠说道:“我笑阿耶憨。” 王羲之:…… 王徽之接着言道:“谢家肯让谢令姜以真实身份出仕,必定是尊重她的想法,支持她的选择。一个女郎能够得到陈郡谢氏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王羲之醍醐灌顶,蓦然反应过来。 谢家有意栽培谢道韫!哪怕不成为族长,谢道韫在陈郡谢氏当中也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得到了谢氏族人的尊重!那么她的婚事,陈郡谢氏必定会十分慎重!所以,这桩婚事能不能成,主要原因在谢道韫身上!若是谢道韫不答应,陈郡谢氏必定会回绝琅琊王氏! 王羲之沉默,突然有些同情四儿子。 少顷,王羲之喟叹道:“罢了。吾老矣,小儿辈之事,插手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肃之:阿娘,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郗璇:不是。 王操之:阿娘,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郗璇:不是。 王玄之:阿娘,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郗璇:不是。 王羲之:你阿娘最疼爱的人是我!都走开! 郗璇:不是。 王徽之:啧啧,性感阿娘在线打脸! 王羲之:闭嘴! 王凝之:阿娘,官奴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郗璇:不是。 王献之:??? 王涣之:那一定是我! 郗璇:不是。 王羲之:到底是谁! 郗璇:是她!就是她!谢令姜! 众人:…… 感谢在2019-11-1821:00:01~2019-11-1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诗景蔓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4 章 () 第一百四十四章何必阻拦 “小舅父!” 刘瑾与刘琦手拉着手,跑进东厢。 听到外面的动静,阿陌跑出去望了眼院子。转头冲屋内叫道:“七郎!是女郎家的小郎君与小女郎过来了。” 闻言,王献之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笔。 “小郎君与小女郎里边请。” 阿陌将刘琦与刘瑾带进屋内。 两个小孩子见到王献之,立马朝他奔过来。 “脱鞋。”王献之叫住他们。 刘琦与刘瑾停下来,两人望向阿陌。 阿陌只好走过去伺候刘琦与刘瑾脱鞋。 王献之开口言道:“你二人还不会自己脱鞋?” 刘琦眼珠子一转,立马自己伸手脱鞋子。 阿陌正在帮刘瑾脱鞋,刘琦指着刘瑾的鞋子说道:“阿兄还不会!我会了!小舅父,你看我会自己脱鞋!” 见状,刘瑾立马把脚收回来,动手脱鞋子。不服气地说道:“我也会!” 阿陌收回手,笑着言道:“七郎三岁后,便会亲自动手穿戴衣物。极少让小奴帮忙。” 刘琦一脸惊讶地望着王献之,眨眼睛说道:“小舅父甚是厉害!” 刘瑾点头:“我也要学小舅父!以后自己动手穿戴衣物!” 王献之朝他们两人招手。 刘琦与刘瑾立马凑到王献之的身旁,一左一右地挨着王献之。 王献之拿出了自己画的漫画,轻声言道:“听闻你二人能识不少字,你二人一起看看这图绘故事。若有不明白,可问我。” 刘琦与刘瑾立马抢着要看王献之画的漫画。 王献之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让他们两人挨在一起看故事。 刚开始两个小人看不明白,王献之便解释道:“这个画框里的文字,是这个人说的,你二人注意看这小箭头。” 刘琦立马说道:“我知晓了。箭头指向哪个人物,就是谁说的话!” 王献之点头:“是也。琦儿真聪慧。” 被王献之夸赞了,刘琦翘起嘴角,露出高兴愉悦的笑容。 王献之让阿陌再搬来一张案几,他在旁边画图,让两个小孩在一旁看漫画故事。 两个小孩看得认真入迷,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王献之继续画图。 郗璇与王羲之带着女儿女婿来到东厢时,便看到刘琦与刘瑾认真地在看书,王献之坐在一旁专注地画图。 在轩窗外见到屋内的场景,一行人没有出声打扰,笑着离开。 刘琦与刘瑾盯着漫画故事看得津津有味,哪怕脖子发酸了,两人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阿陌见这几个孩子低头太久了,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七郎、王小郎君、王女郎不如喝杯茶歇息片刻?” 王献之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旁边两个小孩看得太久了。他开口言道:“喝杯茶歇息片刻,不急在一时。若是看不完,可带回家看。” 刘琦的目光离开了漫画书,她转头看向王献之。 刘瑾还专注地盯着漫画书。 刘琦起身,凑到王献之的身旁,看到案上的图纸,她好奇地问道:“小舅父在画什么?” 王献之告诉刘琦:“纺车。” “何为纺车?”刘琦不解地问道。 刘瑾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目光离开漫画书,望向王献之与妹妹。他挪动屁股,凑过去。 看了一下案上的图纸,刘瑾好奇地问道:“小舅父画的是什么?” “纺车。”刘琦替王献之回答刘瑾。 刘瑾好奇地追问道:“纺车是何物?” 刘琦不知道了,她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拿出手巾,告诉两个孩子:“这便是纺车织出来的麻布。” 刘琦惊讶:“这如何织出来?” 王献之起身,打算带两个孩子到王家田园那边看看纺车与织机的模样。 刘琦与刘瑾十分兴奋。尤其是刘琦,欢喜地跟在王献之的身后,小嘴不停地巴拉巴拉。一会儿指指这边,一会儿指指那边。 “小舅父水中那是什么?竟然会自己动起来!”刘瑾也十分好奇。 王家田园开辟了一条专用水力机械水沟后,投放了不少水力机械。这些水力机械在水中运转的场面,十分壮观。令人大开眼界。 现在王家田园的灌溉不需要花费什么人力,升级版的筒车与水力机械相互工作,会把水自动□□到田地里。甚至能通过开关精确控制那篇田地需要灌溉,那篇田地不需要灌溉。包括舂捣稻子这些是靠水力机械来工作。舂捣完后,自动过滤,然后装进麻袋里储存。一系列操作,不需要人力参与,只需要有人盯着。 王家的田园的几千部曲,他们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制造水力机械。王羲之也不管手下的这些佃户。只要保证粮食产量没有问题,这些部曲忙什么,王羲之并不在意。 看到王献之来了,刘翁小跑出来迎接王献之。 “未知七郎到访,小老儿失礼了!” 王献之摆手言道:“刘翁不必多礼。这是我阿姊的儿女,带他二人过来看看纺车与织机。” 刘翁面色尴尬地说道:“七郎,年前送来的图纸,至今尚未完成……” “我知晓。此事不急。”王献之点头。 刘翁试探地问道:“那七郎想看旧款?” “嗯。”王献之带着外甥与外甥女去看脚踏纺车与踏板织机。 刘琦与刘瑾好奇极了,不知道这两架木机子是怎么织出布的。 王献之让人坐下来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两个孩子睁大眼睛,看得认真。 王献之也盯着纺车与织机看得专注。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加大纺车的内存,使纺车自动工作的时候,织出来的麻布面积更大一些。 与此同时,谢安也弄来了一架脚踏纺车与踏板织机,呆在院子里琢磨这两架机子。 一会儿研究纺车实物,一会儿看看王献之画的图纸。好看的墨眉一会儿蹙起,一会儿舒展。 “安石。快试试新做好的衣裳!” 谢尚跑到后院,欢喜地招呼谢安。 谢安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谢尚,对谢尚言道:“从兄可会织布?” 谢尚点头:“自然晓得!” 自从穿过王献之送的破洞装后,谢尚对衣物设计就产生了兴趣。既然要学设计衣物,那就要学会怎么织布。谢尚在家中学了小半个月,动作才熟练起来。 谢安对谢尚言道:“这里有两台机子,不如从兄为我演示一下。” 见谢安不信他,谢尚扬眉言道:“安石不信?” 谢安摇头,他告诉谢尚:“只是想弄清楚一些疑惑。” 看到谢安手里拿着几份图纸,谢尚伸手抽走几张,翻看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脚踏纺车。 随手从怀里掏出鹅毛笔,谢尚朝谢安招手:“转身。” 谢安望了眼谢尚,默默地转过身。 谢尚在将纸压在谢安的背上,用鹅毛笔在纸上快速画图。 谢安扭头望向身后。 “莫要乱动。”谢尚警告。 谢安无语,对谢尚言道:“不如从兄到屋内坐下?如此更方便。” “好了!”说话间,谢尚画好了图,他拍了拍谢安的肩头。 谢安转过身,伸手将谢尚手里的图纸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谢安惊讶地说道:“如此,岂不是将两台机子结合在一起?织布工艺也更繁琐?” 谢尚摇头:“错矣!看起来复杂,但是操作起来却简单容易。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你去试衣服吧!” 谢安到谢尚屋里试衣服的时候,看到谢玄换上了谢尚设计的新衣。正站在身镜面前照镜子。 这面身镜是谢尚特地请人打造的,是按照成人的身高订做出来的。谢玄经常跑来谢尚这里照镜子。 谢玄这小子还挺臭美的。小小年纪,便知道打扮自己。学其他人烫发染发,敷粉戴香囊。 见到谢安来了,谢玄露出笑容,转了个身,对谢安说道:“三叔父,我这身衣裳可好看?” 谢安面色平静的颔首,徐徐言道:“许久未与玄儿玩游戏了。不知玄儿可愿与我打牌?” 谢玄惊讶,谢安一向不喜欢与小儿辈一起玩牌。没想到今日谢安竟然要主动跟他玩牌!谢玄高兴地点头:“愿意!” 谢安让仆人取来一副牌,在谢尚的屋里与谢玄一起打牌。谢安放出条件,若是谢玄赢了他,谢安就答应谢玄一件事。同样的,若是谢安赢了谢玄,谢玄也要答应谢安一件事。 三局两胜,谢玄连续输了两局,谢安便说道:“最回一局,没必要了吧。” 谢玄垂头丧气地说道:“玄儿认输。” 谢安指着谢玄的香囊,漫不经心地言道:“这香囊味道不错。” 谢玄低头看了眼腰上佩戴的紫罗香囊,依依不舍地解下来,递给谢安。 谢安拿到手里,也不嗅一下,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见状,谢玄怔住了。他呆呆地望着谢安。 谢安也没有出声解释,他问道:“不如再来三局?” 谢玄摇头,语气沉闷闷地回应道:“不来了。我回屋读书。” 说完,谢玄起身向谢安行礼,穿鞋离开屋子。 谢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谢玄。见谢玄双眼泛红,谢尚诧异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谢玄摇头,哽咽了一下,抿紧嘴巴。 谢尚微蹙眉头,追问道:“被你三叔父训斥了?不应该,安石一向温柔,不会恶语训斥人。” 谢安的确没有用恶语训斥人,但是谢安以一副平静从容的姿态,随意的将他喜爱的紫罗香囊丢进火盆里焚毁,让谢玄觉得心里难受。 见谢玄面色更委屈了,那双眼睛泛着雾气,仿佛随时会流下泪水。谢尚弯下身子,拦住谢玄,柔声问道:“玄儿不妨直言。从伯父在此,若是安石欺负你,我替你教训他。” 谢玄忍不住了,哭着告诉谢尚:“三叔父与我玩牌,我输了之后,他拿走我的香囊,直接丢进火中焚毁。” 听完,谢尚低头看向谢玄,掏出一块带绣花的手巾,为谢玄试泪。 “莫哭。我去替你问清楚。” 谢玄咬着嘴唇摇头:“三叔父必定是不喜欢我佩戴香囊,不喜欢我作此打扮……” 谢尚安抚了谢玄,让仆人将谢玄送回东厢,转身进屋。 谢安正在试衣服,见谢尚进来了,他挑眉问道:“从兄解决了?” “嗯。”谢尚颔首,他打量着谢安,点头言道:“不错。我就知道适合你!其他衣裳都试过了?” 谢安颔首:“试了。” 谢尚脱鞋入席坐下,扫了眼火盆,语气随意地言道:“为何不许玄儿佩戴香囊?” 谢安回眸看向谢尚,理了理衣袖,坐下来言道:“从兄以为谢家子弟适合沾染靡靡之风?” 谢尚语气平静地告诉谢安:“我自幼便喜爱衣刺文袴,族中诸位长辈因此责备我,令我改之。我没有忤逆长辈,听从改之。然而喜好就是喜好,这是无法轻易改变扭转的东西。我穿着素青衫给外人看,内穿刺绣犊鼻裈给自己看。多年来,只能自己欣赏,不能为外人道也。直到遇上王七郎,王七郎赞赏我的喜好,尊重我的喜好,支持我的喜好。我才有勇气再次穿上衣刺文袴,乃至于设计各种款式的衣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只要不产生极大的危害,何必阻拦?” 被谢尚教训了一顿,谢安没有反驳,他轻声回应道:“我知晓了。” 当夜,谢安画了一幅画。将图纸交给绣娘,让绣娘按照图纸上的图案秀一个紫罗香囊。 初四的时候,谢尚催促道:“为何王仲祖还不来?” 王濛可是当今大腕!一年到头遍地溜达,推销袁氏商铺的商品,影响力极大!爱慕者比谢安还多! 谢尚写了好几封信,恳请王濛参加他王徽之举办的创意展,王濛一直没有回消息。 谢安告诉谢尚:“王仲祖应当还在路上。” 今年王濛太忙了,赶不及回来会稽过年。可能参加不了本次创意展。 “缺了他,只怕影响力会减弱不少。”谢尚担忧道。 谢安轻笑一声,笑眯眯地望着谢尚:“不如从兄自己上?正好代替了王仲祖,组成新的会稽四美。” “我可都听到了!好你个谢安石!竟然想将我赶出会稽四美!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王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闻言,谢安与谢尚转身望向院门。 王濛由左右搀扶着走进谢家,身后还有十几个侍卫护着他。 看到王濛排场这么大,谢尚笑着言道:“足下好气场!” 王濛笑着摆手,自从辞官之后,这几年他越过越滋润。皮肤白嫩光滑,如十八少年。气质宛若春光,令人觉得温暖舒适。 王濛手起手,左右退后,他走向前来向谢尚行礼:“让骠骑将军久候,乃濛之失礼,还请见谅。” “足下不必客气!请足下即刻换上衣裳,若是不合适,尚立即为足下改之!”谢尚急啊!还有两天创意展就要举办了!时间不多了! 王濛了然,也不多礼。直接跟随谢尚去换衣裳。 路过其中一间屋子时,听到了王玄之的声音,王濛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王大郎也在?” 谢尚颔首:“诸位皆在。王五郎正在为即将上场的诸位弄造型。待足下试过衣裳后,可过来寻王五郎做发型。” 王濛点头:“如此甚好!” 王濛正想着约王徽之给他做个新发型呢!没想到王徽之也在,那就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 看到谢尚设计的那些款式,王濛惊讶:“足下大才也!” 当了几年大腕,到处巡演这么多回,王濛接受能力特别强。他认真欣赏谢尚设计的每一件衣服,并且一一夸赞。 谢尚觉得自己又交到了一个知己,他高兴地说道:“若是仲祖喜欢,今后仲祖的衣物尚包了!” 王濛笑着言道:“这多不好意思。” 本次创意展结束之后,谢尚所设计的衣服价值会提升到什么层次,王濛不用深思也能大概知晓。 “足下不必客气!”谢尚亲自伺候王濛穿上衣裳。 试完衣服后,王濛到隔壁见众人。 “仲祖叔父归来了。”王操之无聊,最先注意到王濛出现。 其他人闻言,纷纷望向屋门。看到王濛出现,众人笑着向他打招呼。 “许久未见,仲祖叔父越发俊美了!” “是也!仲祖越活越少年!” 许久没有与老朋友见面,王濛笑着摆手走进屋里,众人聚在一块吹牛,谈论彼此发生的趣事。 聊了许久,王濛才发现王献之不在屋里,他出声问道:“逸少,怎么不见官奴?” 王羲之告诉王濛:“官奴被安石叫走了。” “原来如此。许久未见,不知官奴小美郎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王濛笑着言道。 “自然是更俊美了!”许询朗声回应道。 “不知俊美到了什么程度。真想立马与官奴见面。”许久不见,王濛还真是挺想念王献之的。 “听闻仲祖叔父思念我?”王献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里的人,视线都望向屋门。 王献之与谢安走进来,他笑容明媚地望向王濛,走过来向王濛行礼:“许久未见,仲祖叔父可好?” “托官奴的福,甚好甚好!”王濛笑着伸手拉王献之坐下。 先把王献之拉下来,再脱掉王献之的鞋子。 谢安脸上挂着浅笑,徐徐走进屋内。 王徽之在一旁给王羲之烫发,王玄之正在帮许询美容。 谢尚对谢安说道:“可算是齐了!” “从兄满意了?”谢安笑如花开,眼眸潋滟如光。 “自然满意。”谢尚的桃花眼溢出了笑意,笑意深深,藏也藏不住。 “王五郎!王七郎!本将军来了!” 听到粗鸭嗓,王献之诧异。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屋门。 对于司马道生不请自来,王献之惊讶地起身问道:“世子,你怎么归来了?” 司马道生不是与荀羡一起镇守京口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司马道生大步走进来,直接脱鞋入席。 在他脱掉皮靴的那一瞬间,屋内瞬间弥漫着一股熏臭味。 众人立马抬手捂住口鼻,连忙起身避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不满地说道:“汝等这是何意?” 王献之觉得要窒息了,连忙穿上鞋子往外跑。 王徽之已经窒息了,他双手拿着打火夹,压根抽不开手捂住口鼻。 面色阴沉地盯着司马道生,王徽之正准备开口让司马道生出去。刚一张开嘴巴,瞬间觉得自己吸入了一口毒气。他猛地干呕起来:“呕——” 王徽之忍不住了,顾不上穿鞋,拿着打火夹猛地跑向屋外。 王玄之手上都是美容膏,只能用手臂捂着口鼻,根本捂不严实。闻到那股臭气,他也忍不住了,忽然起身快速穿上鞋往外走。 王操之自然跟着往外跑。 见儿子们都跑出去了,王羲之也动身离开屋子。 其他人纷纷起身往外走。 司马道生脸色不快地穿上皮靴,追出去问道:“汝等过分!胆敢瞧不起本将军!” 呼吸到新鲜空气,王献之觉得好受多了。他回答道:“世子,并非我等瞧不起你。而是你这双足,气味太重了。世子多久未洗脚了?” 司马道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面色有些尴尬,挠着头说道:“我听闻要举办服装展,故而匆忙赶回会稽。路上来不及休息沐浴更衣。已经半月没有沐浴。” 难怪这么熏人! 王献之赶紧说道:“世子辛苦了。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正好试试骠骑将军设计的衣裳。” 见众人这么嫌弃他,对他避之不及。司马道生心情不悦,只好点头答应:“那我先沐浴。待本世子沐浴好后,王五郎替我做个发型!我看谢仁祖这发型就不错。这是不是最新流行的发型?” 司马道生说着,朝谢尚走来,想近距离观赏谢尚的发型。 谢尚微笑着后退,甚至伸手拉了一把谢安,将谢安挡在自己的面前。 谢安面色一顿,开口对司马道生言道:“玄儿也烫了同款发型。” “哪个玄儿?”司马道生转头望向四周,视线扫过每个人的发型,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谢玄的头顶上。 谢玄的彩虹爆炸头太引人注目,哪怕他已经躲起来了,还是被司马道生盯上了。 被司马道生盯上,谢玄转身朝外跑。 见状,司马道生怒喊道:“他瞧不起本世子!”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谢七郎这是在给世子引路,带世子去沐浴。世子请跟上谢七郎!” 跑到院门口的谢玄听到这话,双腿一抖,险些滑倒。他只好拐了个方向,朝澡屋奔去。 司马道生不疑有他,信了王献之,马上追上谢玄。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感谢在2019-11-1921:00:01~2019-11-2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怡然自得dolphin13瓶;琴禾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5 章 () 第一百四十五章要不要脸 司马道生的加入,没有影响到众人。唯一不满的人是王徽之。自从吸入了司马道生的毒气之后,王徽之面色一直阴着,不愿意搭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等了许久,见王徽之收手,对王操之说‘好了’。他以为终于轮到他了! 司马道生欢喜地凑过去,对王徽之说道:“轮到本世子了!” 王徽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司马道生,转身对王献之说道:“官奴,过来。” 王献之愕然:“我也要烫发?” 王徽之挑眉,一脸不快的神色。 见王徽之心情不好,王献之也不好拒绝他,只好乖乖的凑过来,坐到椅子上。 司马道生惊讶地说道:“王七郎也要烫发?” 王献之朝司马道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对司马道生言道:“世子路途劳累,不如先去歇息?待晚些时候,轮到世子时再叫醒世子。” 司马道生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问道:“不是只有你吗!王五郎给王七郎弄好发型,还没轮到本世子?” 王献之解释道:“还有二郎与三郎,他二人也会上台。” 司马道生扫了眼王凝之与王涣之,要不是看在这几人都是手足,他定要表达一番不满。压着怒火,司马道生声音不快地言道:“那王五郎快些!本世子先去歇息!轮到本世子时,定要让人叫我!” 王献之对阿陌吩咐道:“阿陌,送世子去歇息。” “遵命。”阿陌点头。 谢玄忽然站起来言道:“我来带世子去歇息。” 王徽之冷眼瞟向谢玄。 王徽之如今十五六岁,身子颀长,宛若青竹。五官张开之后,那双眉眼越发酷似王羲之。凤眼冷锐一扫,气质冷若冰霜。 谢玄慢吞吞地坐下来,小声说道:“忽而想起三叔父方才说腿酸了,我要为三叔父捏腿……” 司马道生不耐烦地大步走出屋子。阿陌立马跟上去。 谢玄扬起献媚的笑容,凑到王徽之的身旁,好声好气地言道:“王五郎可需要帮忙?” 见谢玄一副狗腿的讨好王徽之,谢安轻笑一声,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谢玄,语气玩味地言道:“玄儿不是要为我捏腿?” 谢玄瞥了眼谢安,对谢安说道:“此事不急在一时。” 谢安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王徽之说是要给王献之烫发,但是只给王献之洗了个头,便没有再动了。 谢玄好奇地问道:“王五郎可是在思考要给王七郎做什么发型?” “闭嘴。”王徽之觉得谢玄有些烦人。 谢玄只好抿起嘴唇,静静看着。 直到王献之的头发被烤干了,王徽之还没有动手为他烫发。 王羲之温声言道:“若是五郎想不出给官奴烫什么发型,不如还是别弄了。” 王献之的头发长得这么好看,乌黑光亮,如丝如缎。若是烫了,多可惜! 王羲之的话音刚落,王徽之忽然言道:“官奴,不如我为你剪掉一截头发?” 王献之诧异,倒是不介意,他轻轻颔首。 王羲之闻言,眼角微微抽搐。 王玄之忍不住开口言道:“断发乃羞辱,五郎岂能随意剪断官奴的秀发!” 谢尚不满地言道:“尚倒不觉得这是一种羞辱。不过是修短一些,并非剃光,何必在意?” 谢尚为了烫成爆炸头,让王徽之帮他剪短了头发。他丝毫不在意这件事。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自从与王献之相交之后,谢尚早已想通。随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他自己快乐就行! 谢安目光淡淡地瞥了眼谢尚。谢尚如今倒是真的不将其他人的看法放在眼中了。一切凭心而动,潇洒自在,活出了真彩自我。如此,倒是令人羡慕。 王玄之再次言道:“可时人大多数都以为这是一种羞辱……” 谢尚忽然一笑,善睐动人,他笑着言道:“王大郎是为了他人而活?” 王玄之面色一顿,沉默一下,开口解释道:“非也。” “那又何必在意他人看法?人活一世,逍遥快乐,最为重要。”谢尚笑盈盈地望着王玄之。 王玄之轻轻颔首,望了眼屋内众人,他摇摇头,放松起来,缓缓言道:“倒是我迂腐了。多谢骠骑将军指点!说来,骠骑将军所言与五郎曾经所言一致。” 谢尚朗声笑道:“如此说来王五郎与尚可结为知己!” 王玄之与谢尚谈话间,王徽之早已开始动手,拿起剪刀为王献之修理头发。 看到王献之那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被王徽之毫不留情的剪下,王羲之忽然觉得有些肉疼。 王徽之给王献之剪头发的时候,谢玄就安静地弯腰将那些头发捡起来。 谢安徐徐出声言道:“玄儿这是在做什么?” 谢玄小心翼翼的收拾王献之的头发,头也不抬地回应谢安:“王七郎的头发如此秀丽,我想收起来做成假发套。” “你倒是会考虑。”谢安轻笑一声。 经谢玄这么一说,坐在角落里的刘惔眼眸异动,他忽然起身朝王徽之走来,弯下身子动手捡起王献之的头发。 见状,谢玄不满地嘟囔道:“刘叔父这是何意?” 刘惔语气淡淡地言道:“谢七郎已经拥有如此绚丽夺目的发型,何必再戴假发套。” 王献之的头发啊!可真是乌黑秀丽!做成假发套,戴起来一定光彩动人!刘惔恨不得立马用王献之的头发做出一顶假发套戴在头上! 见状,王濛忍俊不禁,笑着笑着,笑趴了,直接朝许询倒去。他指着谢玄,冲谢玄说道:“谢七郎年纪尚小,头发尚且浓密,毋需戴假发套。官奴的秀发,还是留给真长做假发套用着吧!” 谢玄不乐意,王献之的名气这么大!其秀发做成的假发套,定然价值不菲!王献之又不是经常剪头发,收藏王献之头发的机会可不多!谢玄可不想将这些价值不菲的秀发拱手让给刘惔。 谢玄也不吭声回应王濛,他站起来,王徽之刚剪下一缕头发,不等头发落地,谢玄立马捧起来,快速收好。 刘惔眉眼平静地扫了眼谢玄,他忽然望向谢安,两双眉眼互动,两人用眼神交流。 谢安先是轻轻摇头,接着,点了点头。 刘惔满意了,他笑着将手里的秀发交给谢玄:“既然谢七郎喜欢,那就留给谢七郎。” 谢玄诧异,目光狐疑地打量着刘惔。 犹豫了一下,谢玄快速伸手接过,将秀发收好。 谢玄一边收头发,一边开口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的云发亮泽秀美,真希望你能多剪几次长发!” 王徽之忽然言道:“一根云发一金。” 闻言,谢玄面色僵住了。他瞪大双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声地说道:“我没钱……” 孙绰笑着出声言道:“逸少,你家五郎甚爱阿堵物也!” 王羲之也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头发这么好看,理当值这个价值! 王玄之争抢着说道:“官奴之云发,自然要王家人收着。岂能给外人收藏?” 王玄之觉得自己脱发有些严重,虽然他已经尽量在调养了,但是脱发量不减反增。如此下去,再过几年,头顶就要秃了!正好王徽之要给王献之剪头发,这么好的秀发,做成假发套收藏起来,将来必定能用得上! 王玄之说着,凑过来朝谢玄伸手。 谢玄哪里肯把王献之的头发让出来,他快速塞进怀里,伸手去接王徽之剪下来的头发。 王玄之挑眉冲谢玄说道:“一根云发一金。” 谢玄眼珠转溜溜的,忽然说道:“我选择按揭付款。” 自从名士山开始出售住宅之后,就流行起按揭的付款方式。 王玄之直接言道:“不可按揭。” 谢玄轻哼道:“王大郎并非王七郎。” 言下之意:这头发又不是你的,你管啥! 王玄之被谢玄的话气到了,冷哼道:“我乃官奴之长兄,自然能管官奴的事情。” 此时,王徽之正在帮王献之剪刘海。王献之的脸上都是头发,他不好张口说话。 见王徽之给王献之越剪越短,王羲之忍不住出声言道:“五郎,可以了!” 看到王献之变了个模样,王羲之心情复杂。好好的一头秀发,被王徽之弄成了这样…… 终于,王徽之弄好了,他吹开王献之脸上的头发,用手巾擦干净王献之脸上的头发。满意地说道:“尚可!” 做了个满意的发型,王徽之心情大好。 王献之睁开眼睛,清澈如水的眼眸望向众人。 见众人脸上具是一副复杂的神色,正在用那种同情的目光望着他,王献之呼了口气,轻声说道:“铜镜。” 阿良手指颤巍巍地递过来一面小铜镜。 王献之拿起铜镜,看到铜镜中的人,其发型轮空,他呼吸一顿。 还好他长得可以。若是长得次一些,恐怕撑不住这个发型…… 王献之目光复杂地望着王徽之,其实王徽之才是穿越过来的吧?竟然让他剪出了妹妹头造型! 好在王献之那张脸长得好看,众人虽然觉得这个发型古怪,但是看久了,也适应了。 谢玄觉得王献之这个新发型真好看,他夸赞道:“甚是有趣!王五郎,我也想弄个王七郎同款发型,你能否为我……” 谢玄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徽之忽然言道:“九万八千九百六十二金。” 谢玄目瞪口呆,惊住了。 王献之目光移开铜镜,诧异地望向王徽之:“五郎数过了?” 王徽之扬眉,一脸傲然,语气清淡地言道:“过我手的云发有多少,我心里清楚。” 谢玄望向谢安,那意思很明显,是想问谢安要钱。 谢安低下头,打量着衣袖,对一旁的谢尚言道:“这广袖绣纹甚是精美。” 刘惔缓缓言道:“若是谢七郎不买,那我可要买了。” 孙绰惊讶地问道:“真长贪赃了?” 面对孙绰的打趣,刘惔也没有计较,他笑着言道:“近两年跟随官奴做了些事情。” 见刘惔跟着王献之发财了,孙绰发出啧啧的声音,笑着对王献说道:“官奴为何不叫上我?” 王献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剪了长发之后,脑袋轻松了不少,有种清爽的感觉。但是在这寒冬时节,有些凉飕飕的。 王羲之欲言又止,多次张了张嘴巴,又多次咽回了想说的话。 王徽之冲王凝之与王涣之言道:“你二人谁先来?” 王凝之与王涣之两人对视一眼,王凝之忽然起身言道:“我到隔壁小解。” 王涣之也起身说道:“巧了,我正要去小解,二郎随我一起!” 王徽之眯着眼睛,忽然活动了一下手中的剪刀。 刀片活动触碰,发出响声。 王羲之呼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言道:“二郎先来。” 王凝之:??? 王涣之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凝之的肩头,笑容轻松地言道:“如此,那我一人去解手了。” 说着,王涣之转身往外走。 王羲之轻声言道:“三郎早些归来。” 闻言,王涣之脚步一顿,面色僵住。 王涣之转头对王羲之说道:“阿耶,你当真要我与二郎都弄这个发型?” 这个发型如此古怪,也只有王献之这种相貌俊美的高颜值才能支撑得住!换了其他人,必定会成为笑话! 王羲之轻轻颔首。总不能让小儿子一人承受其他人的异样目光吧? 这个发型的回头率,不用想也知道。必定引人夺目,让人议论纷纷。王羲之不想让其他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的小儿子,议论他的小儿子。 王家父子在那边说话,刘惔在另一旁说话:“还请谢七郎将官奴的云发一并交出来。” 谢玄委屈地望向谢尚,对谢尚说道:“从伯父,能否帮我买下这些云发?待我长大后,我再将钱还给你!今后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说来谢尚一直无子,陈郡谢氏族里有意让谢尚从谢奕的子嗣当中挑选一人过继到谢尚的名下。这件事谢尚一直拖着,没有回应族里。 这段时日与谢玄相处,谢尚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像他。如今听到谢玄说这番话,谢尚浅笑着言道:“这钱我出了!安石,片刻取钱送到王家。” 谢安:…… 谢安无语地瞟了眼谢尚。轻声言道:“从兄高看,安没有这么多闲钱。” 见谢安不肯出,谢尚便对王献之说道:“官奴,不如我给你打一张欠条。待创意展顺利结束后,双倍还你。” 谢安目光淡淡地盯着谢尚,昔年族中长辈没说错,谢尚果真是族中最有败家潜质的人! 注意到谢安的目光,谢尚笑如春风般温煦,朗声言道:“安石有何不满?” 谢安低声回应道:“不敢。” 谢尚颔首,不以为意地言道:“官奴为国为民,忙这么多项目,哪样不得投入金钱?多给些,也当是为国尽力了!” 谢安颔首,顺着谢尚说的话附和道:“是也。” 刘惔笑着说道:“如此说来,那惔倒是想与足下争一争。” 谢尚桃花眼,露出深邃的笑意。 其他人不最清楚谢尚的资产情况,谢安是最了解的!购买了名士山与剡山那边的住宅之后,谢尚现在背负了一大笔房贷。谢安完不知道谢尚哪里来的蜜汁自信,明明没什么钱,却还敢跟刘惔竞价争王献之的头发。 刘惔与谢尚竞拍王献之的秀发时,谢玄眼眸明亮地坐在谢尚的身旁,一直在鼓励谢尚! 见谢玄如此期待,谢尚往高了抬价。 叫道一百万的时候,刘惔不吭声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谢尚,不禁怀疑起谢尚的资产到底有没有这么多,还是谢尚故意抬价逗他玩。 刘惔忽然瞥了眼谢安。 谢安与刘惔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刘惔把东西让给谢尚。 刘惔眯起眼睛,似有若无地哼了哼,语气淡淡地言道:“罢了,既然谢七郎如此喜爱,就让给谢七郎吧!” 王玄之忍了又忍,最后憋不住了,对王献之说道:“官奴,还是别卖了吧?” 这么好的头发,留给他做假发套,以备不时之需多好啊! 谢玄理直气壮地言道:“这可不行!岂能如此失信?王七郎的云发,归我了!” 谢尚笑着伸出手,捋了捋谢玄的彩虹爆炸头。 谢玄心满意足地朝谢尚笑了笑。 谢安扫了眼这两人,觉得这两人除了相貌之外,无论是发型还是穿戴,还挺像父子的。 送走诸位后,谢安对谢尚言道:“从兄以为,七郎如何?” “官奴?”谢尚正在绘图,漫不经心地回应谢安。 谢安摇头,他坐下来,告诉谢尚:“族里的意思,从兄知晓。” 手中的鹅毛笔停顿了一下,谢尚继续绘图,语气随意地回应道:“安石是希望七郎过继到我名下?” 谢安告诉谢尚:“此事凭从兄之意。” 谢尚笑着言道:“既然随我意,那便不急。我尚未到卧病在榻,需要子嗣照顾的时候。安石何必催促我完成过继一事?” 谢安沉默,半晌,他轻声言道:“是安多虑了。时候不早,从兄早些歇息。” 司马道生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之后,听仆人说自己睡了这么久,王徽之早已离开。司马道生大怒,正准备用鞭子抽打仆人。 谢安出现了。 谢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清润如水的声音平静地言道:“世子醒来正好,王家父子过来了,世子可寻王五郎做发型。” 听说王家父子来了,司马道生顾不得发火。他收敛怒意,语气恼怒地冲仆人叫道:“还不快伺候本世子更衣!” “遵命……”左右连忙凑上前来,替司马道生穿戴衣物。 谢安行礼告退。 司马道生赶到前院的时候,王羲之与六个儿子正站在谢家门前欣赏胭脂梅。 看到那几个头发短短的后脑勺,司马道生震惊,不可置信地加快脚步,朝谢家门前走去。 “王七郎!”司马道生激动地叫道。 王献之回眸望向司马道生,他朝司马道生温和一笑:“世子。” 司马道生目光专注地盯着王献之,甚至围绕着王献之转了几圈,仔细打量王献之的发型。 司马道生伸手指着王献之的新发型,吃惊地问道:“为何本世子一觉醒来,感觉跟不上发展了?” 王操之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出声告诉司马道生:“这是最新潮流。世子可要来一个同款发型?” 司马道生用力地点头,他转头望向王徽之,激动地问道:“王五郎能否剪完之后,再给我染个颜色?” “可以。”王徽之语气随意地回应司马道生。 除了王徽之与王羲之,还有王玄之三人之外,王凝之几人都剪了头发。 王操之的头发不单被剪短了,甚至还被烫卷了。 司马道生指着王操之的头发,告诉王徽之:“就要王六郎这款!给我烫曲一些!” “嗯。”王徽之轻轻颔首。 司马道生迫不及待,将王徽之请进谢家,让王徽之赶紧帮他弄发型。 王徽之不单剪短了司马道生的头发,甚至给司马道生烫卷了,并且还染上了各色。 司马道生觉得做完新发型,浑身轻飘飘的,走起路来仿佛带风。他欢喜地离开了东山,跑到会稽城中溜达了一圈。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众人的关注点,司马道生甩着头发,自以为英俊潇洒地冲众人邪魅一笑。 会稽王正准备出发,离开会稽。没想到路堵了,车队停下来。会稽王不耐烦地询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殿下,是世子……”近侍禀告。 一听是司马道生,会稽王吃惊:“他不是在镇守京口?怎么跑回来了?” 会稽王掀开帘子,从车里出来,正好看到司马道生在甩头发,并且露出邪魅一笑。 脸色瞬间黑了,心里莫名恼火起来,会稽王怒吼道:“孽子!你还要不要脸!” 以往司马道生弄什么发型,会稽王都懒得管。但是这一次,司马道生竟然将头发剪断了!自取其辱还敢跑到街上跟众人炫耀!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脑子被牛踩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我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第 146 章 () 第一百四十六章结交金兰 街道上的路人神色古怪地望着司马道生,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会稽王世子。无人敢说话。会稽王的怒吼声一发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司马道生自然也听到了会稽王的怒吼声。 转头一看,对上会稽王的青脸,司马道生甩着头发,扭着屁股一身轻飘飘地朝会稽王走去。 “方才好似听到阿耶的声音。”司马道生走过来,甩着头发望向牛车。 会稽王伸出手,蹲在牛车上指着司马道生的脸,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孽子!胆敢断发!疯了不成!” 司马道生语气鄙夷地回应道:“阿耶你懂什么!这叫潮流!这是最新流行的发型!” 见司马道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会稽王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面色阴沉地骂道:“孽子!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堂堂车骑将军,竟敢断发!你脑子被牛踩过了?知不知羞耻!” 被会稽王当众辱骂,司马道生也恼火起来。他面色不悦地冲会稽王反驳道:“时人皆以得琅琊王五烫发为荣,阿耶自己也时常戴王五郎做出来的发套,你有何资格教训我?若是不让我寻王五郎弄头发,那阿耶你今后也不能戴王五郎做的发套!” 被司马道生当众反驳,会稽王面色越发难看,脸色如同今日阴沉沉的天色。他手指开始发抖,忽然伸手拽下身上佩戴的玉,朝司马道生砸去。 “孽子!本王要废了你!” 司马道生快速地避开了那块玉,他面色冷酷地说道:“这世子之位是阿耶给的,你想废便!本将军无所谓!哪怕没有这世子之位,本将军依然能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路人看呆了,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司马道生已经是车骑将军了!司马道生这两年建功立业,率兵南下,守护疆土,将九真郡夺回来。还曾经捐粮十万石,救助遗民过江。并且参与各种公益活动,出钱出力帮助流民。 今时不同往日,司马道生干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已经得到了百姓们的尊敬。哪怕他打扮古怪,哪怕他此时与会稽王顶嘴,但是众人一想到是这个人守护了晋国百姓,就会下意识的站在司马道生这一边,力挺司马道生。贵族当中,朝廷百官当中,能为百姓办事者并不多。这样的人,不单受百姓们尊敬,更受百姓们爱护! “殿下息怒!”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朝会稽王的牛车跪下。 “请殿下切莫废掉世子!世子于社稷有功,他乃当世良臣!” “是也是也!世子乃善人!有功之臣!不可废也!殿下三思!” 司马道生愣住了,他回头望向四周的百姓。未曾想有朝一日,在会稽王辱骂他之时,一向被他看不起的那些贱民竟然会出声帮他说话! 会稽王亦是震惊,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草包世子,竟然会得到百姓们的维护! 父子两安静下来,两双眼睛,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 会稽王冷静下来,他沉着脸,面色莫测地盯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连余光都没有给会稽王,他目光复杂地望向众人,心情觉得微妙。 司马道生从小被会稽王嫌弃,常常被会稽王训斥。每次被训斥之时,只有会稽王王妃会站出来帮他说话。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替他开口说话。而今日,司马道生被会稽王当众辱骂,竟然会有这么多陌生路人会开口替他说话! 寒风栗栗,天空飘起了雪。 昨日下的雪,尚未铲掉,百姓们就跪在雪地上替司马道生说话。 明明如此寒冷,可司马道生却觉得身子流窜着一股暖流。 眼睛不受控制,莫名泛红。司马道生哽咽了几下,他吸了吸鼻子,没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一眼会稽王,直接转身上了自己的牛车,让仆人驾车,快速离开现场。 会稽王欲言又止地望着司马道生,沉沉的呼了口气,没有出声叫住司马道生。 回到车里,会稽王许久不语。 路人发现司马道生离开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众人犹豫片刻,才从雪地上站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边走边小声议论:“真是不明白,为何殿下想废掉世子?” “妾亦是纳闷!世子不过是弄了个新发型,便要被殿下废掉,真是让人不解!诸多贵族弄发型,这不是常事?为何殿下待世子如此严厉?” “是也!与其他贵族相比,世子比那些贵族优秀许多!既能率兵南下,收复疆土。亦舍得捐粮捐物,救助遗民,帮助流民。试问贵族当中,何人能及世子?” “说得有理!真是不知殿下的心思!”说话间,那位老妪叹了口气。 另一位老妪凑过来,低声言道:“听闻殿下府中新添了一位郎君!莫非殿下想废掉世子,有意立那位小郎君为世子?” “竟是如此!难怪殿下欲要废掉世子!世子真乃可怜儿!”其他人叹息。 会稽王听到这里,双手攥成了拳头,呼吸有些沉重。他咬着牙,声音沉闷地言道:“回府!” “遵命……”会稽王面色如此难看,左右并不敢询问,只能按照吩咐先驱车回府。 司马道生快速回到东山。 王濛等人已经过来了,众人聚在一起,正准备去走台排练。 发现司马道生面色不对,那双眼睛红红的,一副哭过的模样。王徽之诧异,他点了点王献之的脸蛋,冲司马道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王献之抬头望过去,看到司马道生回来了,神色的确有些不对劲,他走过去,轻声开口询问道:“世子,发生了何事?” 司马道生一见到王献之,泪水不受控制,潸然落下。他弯下身子,抱住了王献之,紧紧勒着王献之。 众人注意到这一情况,纷纷停下交谈,望向司马道生与王献之,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献之被司马道生勒疼了,他想挣扎,正准备挣扎时,司马道生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王献之怔住了,忘了挣扎。 “世子?”王献之柔声叫道。 司马道生明明已经在路上哭过一回。见到王献之,被友人关怀的询问,他的情绪一瞬间就失控了。泪水再次决堤出眼眶,司马道生也不管周遭有多少人在看他,他哭得越发委屈。 王羲之蹙着眉头,拿出一块手巾朝司马道生与王献之走过去。 弯下身子,王羲之伸手帮司马道生试泪。 王濛冲刘惔扬了扬眉,刘惔用唇语说了三个字:会稽王。 王濛了然,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许询与孙绰默默地摇头,两人无声地叹了几口气。 王操之凑到王玄之的身旁,一脸不解地望着司马道生,低声询问道:“大郎,世子这是怎么了?” 王玄之摇头,伸手揽住王操之的肩头。 王凝之与王涣之两人虽然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司马道生哭得这么可怜,也难免心生几分同情。 谢玄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司马道生。 直到谢尚与谢安出来,才打破气氛。 谢尚朗声言道:“好了!让诸位久等了!真是失礼!” 谢安正准备开口说话,听到了哭声,他突然安静起来。 谢尚说完,见众人如此安静,他面色诧异。仔细一听,才听到呜咽声。 “这是何人在哭泣?”谢尚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门前。 看到司马道生跪在雪地上,抱着王献之,哭得一双眼睛都肿了。王羲之就蹲在一旁,默默地为司马道生试泪。 谢尚走上前来,弯下身子,温声询问道:“发生何事?世子因何委屈?” 司马道生哽咽着,放开了王献之。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献之开口对谢尚说道:“不如足下与诸位先行过去,我片刻后随世子过去。” 谢尚点头,招呼众人下山。 谢安路过司马道生身旁的时候,静静望着他看了两眼。 此时的司马道生,气质大变。没有了以往的嚣张跋扈,眉目之间的戾气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愁色。他就像一个彷徨无助,受了委屈的孩子。 王羲之留下几条手巾给王献之,跟随众人离开。 准备上车的时候,谢安忽然叫道:“玄儿?” 听到谢安叫谢玄,谢尚才注意到谢玄好像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山。 “玄儿并未跟随我等下山。”谢尚告诉谢安。 谢安轻轻颔首:“先出发。” 谢尚点头,让左右搀扶着他上车。车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东山,朝剡溪出发。 王献之让阿陌扶着司马道生进屋里坐下,给司马道生塞了两个暖手宝。 “世子,可要更衣?”跪了这么久,司马道生的双腿已经发僵了,下裳也湿了。 司马道生摇头,他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在城中遇到了他。” “殿下?”王献之试探地问道。 司马道生点头,那双眼睛出神地盯着火盆,他面色平静地说道:“他不满我的新发型,当众辱骂我。我当场顶撞了他,他扬言要废了我。” 王献之点头,轻声询问道:“其后?” 司马道生呼了口气,告诉王献之:“其后四周百姓开口替我说话,求他莫要废我。” 王献之轻轻颔首,安静地听着。 司马道生眨了眨眼睛,忽然望向王献之,他放下暖手宝,伸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激动地说道:“除了我阿娘,从未有其他人在他训斥我时,帮我说话……” 王献之思量了一番,他温柔一笑,柔声言道:“近两载,世子做了多少事,百姓都看在眼里。世子付出了这么多,百姓虽然无能力报答世子,但是世子的恩情,诸位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看到世子受委屈了,诸位自然会站出来帮世子说话,维护世子。” 司马道生哽咽道:“可是我之前并非真心帮助百姓。我以前,只是为了名声。我想成为大英雄!我想让所有人都崇拜我,尊敬我!我不是真心想帮助百姓的。我以前看不起百姓,觉得这些人身份卑贱。” 没想到今日,是这些人帮他说话。司马道生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影响太大了! 王献之笑着说道:“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世子毕竟是帮助了百姓。百姓得到恩惠,自然会记住世子的恩情,从而尊重爱护世子。做,总比不做要好。比起其他世家子弟,世子所作所为,甚是优秀。” 司马道生沉默,他发起呆来。 王献之也不出声打扰他,静静地陪在司马道生的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道生回过神来,面色认真地对王献之说道:“我今后,一定要做更多的好事!一定要用心帮助百姓!” 王献之笑着点头:“人的生命无论长短,终有尽头。他年以后,待你我入土,是否还能被后人铭记。看你我生前做了什么事。多行善事,自然能流芳百世。若行恶事,必定遗臭万年。世子能及时醒悟,尚且不晚。你的人生还有漫漫几十载,这几十载的光阴,可以做很多事情。我相信世子将来必定能流芳百世。不单受时人尊敬,更受后世人的尊敬。人虽化作白骨,但是那份精神千秋不朽,万代传颂!” 司马道生热泪盈眶,激动地点头:“我、我必定成为那样的人!我司马道生要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百姓有用的人!我要成为千秋万代后人的榜样!” 王献之握住司马道生的手,笑如春光般明媚温暖,那双清澈的眼眸宛若眸藏星辰,明亮动人。 司马道生与王献之走出屋子的时候,看到谢玄蹲在墙角咬手指。 王献之诧异:“谢七郎为何不跟随诸位一同离开?” 谢玄回过神来,他想站起来,奈何双腿发软,连忙用手扶墙。 “我、我忘了拿东西!”谢玄眼神闪烁,一副心虚的模样。 司马道生忽然指着谢玄,不快地说道:“你在窃听我与王七郎谈话!无耻!小人!” 谢玄解释道:“我、我并非故意窃听。我只是恰好想回屋拿东西,奈何听到你二人在屋里谈话,我不好进去打扰,故而在外面等候。” 司马道生重重一哼,翻着白眼说道:“什么等候,分明是窃听!敢做不敢认,非君子也!” 谢玄的面色不太自然,他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是。我是窃听了。我向你二人赔礼,二位可否能原谅我这小人行径?” 王献之缓缓言道:“既然谢七郎也知晓这是小人行径,日后少做为好。” 谢玄点头:“我知晓了。以后绝不再干!” 谢玄一瘸一拐地凑过来,他扬起笑容,伸手撑着王献之的肩头。 王献之淡淡地斜了眼谢玄。 谢玄笑着对王献之说道:“方才你二人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司马道生面色僵住,神色不自在地瞪了眼谢玄,低声骂道:“无耻小人!” 谢玄笑嘿嘿地说道:“世子幡然醒悟,令人尊敬,也算君子!今日我与王七郎听了你的心事,大有感触。昔日山巨源与嵇叔夜、阮嗣宗君子见面,契若金兰。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你我三人学习这三位前辈,义结金兰!” 王献之上下瞟了眼谢玄。 司马道生虽然没有好好读书,但是大名士山涛与嵇康还有阮籍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见谢玄将他们三人比作竹林名士,司马道生理解为谢玄这是在赞赏他! 司马道生虽然心动,但是却没有马上答应,他低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觉得谢玄这小子,真是不要脸!明明就是偷听,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把自己比作竹林名士那样的君子。 王献之语气平淡地开口言道:“谢七郎,可有人说过汝甚骚?” 谢玄以为王献之在夸赞他风雅,笑眯眯地点头:“多谢王七郎夸赞。王七郎乃首位夸赞我之人!当真值得结交金兰!” 王献之转头环顾四周,周遭被雪覆盖,一片白皑皑。 “王七郎,可要与他结交金兰?”司马道生忍不住出声询问王献之。 谢玄眼睛转溜溜的,立马说道:“别看我现在身份比你二人低。但是将来,我一定能成为大英雄的!你我三人携手,一起拯救苍生,成为救世大英雄!一同流芳百世!” 王献之微笑着说道:“谢七郎可称过你脸皮有几重?” 司马道生好一会儿才理解王献之的意思,他扯着粗哑的嗓音哈哈大笑,指着谢玄说道:“王七郎在说你厚颜无耻!你不配与我二人结交金兰!” 谢玄不服气地说道:“你二人莫要小瞧我!我将来必定会有大作为!哼!” 王献之想了想,点头说道:“既然谢七郎有意结交金兰,那便从命。” 司马道生惊讶地问道:“王七郎你不是说这小子厚颜无耻吗?为何还要与他结交金兰?” 谢玄冲司马道生说道:“王七郎都答应了!世子你答不答应?不答应,那我与王七郎结交金兰了!不算上你!” 司马道生连忙说道:“你敢不算上我!” 谢玄乐呵呵的与王献之、司马道生结交金兰。三人一同下山,出发前往剡溪。 来到剡溪时,天色已暗。 王濛等人立在寒风当中,轮流走台排练。 看到司马道生欢欢喜喜的跟随王献之与谢玄出现。众人扬起温柔的笑容向司马道生打招呼。 “世子到了。” 面对一张张温柔友善的笑脸,司马道生觉得自己像是吃了蜜一样,整个人甜滋滋的,心情大好! 司马道生一手拉着王献之,一手拉着谢玄,高兴地宣布道:“向诸位宣布一件事!今日我与王七郎、谢七郎结交金兰!” 众人笑着道喜。 谢玄松开司马道生的手,跑到谢安的身旁,那双眼睛里的得意藏也藏不住,他欢喜地问谢安:“三叔父,金兰与知己相比,二者谁更重要?”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望向谢玄。 谢七这小子什么意思? 王献之觉得谢玄在搞事。 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玄儿以为‘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与‘士为知己者死’相比,前后谁更值得人钦佩?” 谢尚笑着言道:“自然是知己更为重要!” 谢安与谢尚正式与王献之结交为知己,这两人岂会让谢玄一个晚辈爬到他们头顶上作妖? 王濛笑吟吟地说道:“昔日嵇叔夜受刑,阮嗣宗与山巨源也不过是一时伤心罢了,而后还不是照旧过自己的日子。这契若金兰,当真比不上知己之交。” 司马道生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被谢玄坑了,不满地说道:“我原先与王七郎就是知己,谢七偏要与我二人结交金兰!” 他还以为金兰比知己的关系更好!早知如此,司马道生才不会答应与谢玄结为金兰。 谢玄没想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他面色不自在地说道:“竹林名士是竹林名士,我是我,世子是世子,王七郎是王七郎。我三人不是竹林名士,自然不会遵循前辈的经历。竹林名士做不到‘为知己者死’,但是我三人一定能做得到!世子,是不是?” 司马道生不答话,他哼了一声。 谢玄看向王献之,他朝王献之眨眼睛。 王献之望向戴逵,发现戴逵也来了,他走过去与戴逵打招呼。 王献之与司马道生都不回应他,让谢玄更是尴尬。 谢安似笑非笑地言道:“看来给玄儿开的书单太少了。” 这人呐,果真是不能闲下来。一有空闲,有些人就爱搞事! 谢尚笑着说道:“玄儿可用膳?不如先进屋用膳吧!” 谢玄凑到谢尚身旁,伸手抱住谢尚,小声说道:“还是从伯父关爱我!三叔父只会教训我!” 谢安听到了,他轻哼一声。你若是乖巧,谁会逼逼你? 谢玄刚被送到东山的时候,还是比较乖巧的。在东山呆了一段时日后,性子就开始浪了。表面上看着老实有些愚笨,其实心思贼精!众多谢家子弟当中,谢安对谢玄与谢道韫花费的心思比较多。这对姊弟两,最能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金兰组合,正式出道!我当队长! 司马道生:呸!你小子不要脸!让王七郎当队长还差不多! 嗷嗷嗷~这段时间忙疯了,都没有空上晋江。人都跑了咩?_(:3∠)_ 酷爱,营养液走起来呀!o(*////▽////*)q 感谢在2019-11-2121:00:01~2019-11-22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怡然自得dolphin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7 章 () 谢安:请卿补足50%订阅,方可追更~  王献之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王家人都担心他会是个痴呆。现在听了葛洪的话,郗璇松了口气。她笑容温柔的问道:“不知道长,你可看出了七郎不开口说话的原因?” 葛洪伸手捧着王献之的下巴,让他张开嘴巴。 检查了一下,葛洪开口问道:“自出生起,王七郎哭过否?” 郗璇答道:“出生当夜哭了一次。还有被摔时哭过一次。其余的时候,七郎不哭。这孩子性子温润,十分乖巧。” 王徽之坐回软塌,打开了小瓷瓶的封口,倒出了一些硫磺粉,嗅了嗅,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王玄之斜眼睨视五弟,低声说道:“这是何物?味道真怪……” 王徽之把硫磺粉倒回瓶子里,系好封口,将小瓷瓶放到了袖兜里,挑眉对王玄之说道:“七郎与我都有。” 言下之意:就你没有! 王玄之无语,瞥开了目光,懒得再搭理王徽之。 葛洪捋着白须,缓缓言道:“贫道看过了,王七郎的身子很好,并无异常。” 郗璇蹙着蛾眉问道:“那为何七郎至今还不会开口叫人……” 葛洪摇头:“许是与他的性子有关。王七郎性子温润娴静,自出生起只哭过两回。连哭都不愿意哭,更何况开口说话?” 郗璇怔住了,愕然的问道:“道长的意思是,并非是七郎不会开口叫人,而是他不愿意开口叫人?” 葛洪颔首:“然也。王七郎天生慧根,王夫人不必担忧。” 王献之觉得这个白头发老头挺聪明的,多看了葛洪几眼。 注意到王献之的目光,葛洪笑容亲和的对他说道:“王七郎可有话想与贫道言道?” 王献之呆呆的看着葛洪,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后,王献之起身,围着葛洪转了一圈。伸手触碰他的另一只衣袖。 扬起白眉,葛洪一脸兴趣的看着王献之。笑呵呵的问道:“王七郎可是想看看贫道的衣袖里装着何物?” 王献之并不回应葛洪,直接把手伸进了葛洪的广袖里,解开他的袖兜。 几个小瓷瓶掉落出来,王献之接住了两个。 另外两个小瓷瓶被葛洪接住了。 王献之一屁股坐在席上,将其中一个小瓷瓶放在席上,然后打开另一个小瓷瓶的封口。 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入手心。 初看时是黑色粉末,仔细观察,王献之才发现是紫红偏棕的粉末。嗅了嗅,没什么味道。 于是,王献之重复之前的动作。用手巾把手擦干净,这回他拿了两个柿子,把柿子塞给葛洪。然后,将那两个小瓷瓶装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徽之见状,蠢蠢欲动,屁股微微抬起,离开了坐垫。 葛洪瞟了眼王徽之,把剩下那两个小瓷瓶收起来。 王玄之咳了咳,睨了眼王徽之。 郗璇浅笑着说道:“道长,真是抱歉。七郎无知,要了你的东西。” 葛洪不以为意的说道:“王七郎年纪小小,便对贫道炼出来的东西感兴趣。说明他适合此道!” 见葛洪没有责怪,郗璇柔和的说道:“道长远道而来,不如留在府上住一些时日。等夫主归家,再好好招待道长。” 王羲之的父亲王旷,自从在战役中失踪后,这几十年来杳无音信。去年开春的时候才有王旷的消息。不过,寻回来的是一具尸骨。王羲之的母亲与兄长本来与琅琊王氏族人葬在一起。收到父亲的灵柩后,王羲之特地为母亲与兄长迁坟,将他们与父亲的尸骨合葬在会稽。忙活了一年,才把这件事处理好。期间,王羲之推掉了许多友人的邀请。待处理好这件事后,王羲之才开始与友人走动。 昨日一早,王羲之便出门访友了。快则,今晚归家。慢则,或许要过几日才会归家。 葛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献之,笑着答应:“如此,那便打扰了!” 郗璇笑着吩咐道:“带道长到客居安置,好好招待道长!” “是!”仆人点头,温柔的对葛洪说道:“道长请!” 葛洪点头,拿起麈尾,穿鞋离开。 葛洪走后,郗璇对小儿子招手,温柔的叫道:“七郎,过来。” 王献之乖乖的来到郗璇的面前。 郗璇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小儿子的脸蛋,声音柔和似水:“七郎,叫一声阿娘可好?阿娘知道,我的七郎定是极聪慧的。” 王献之犹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巴,发出古怪的声音。 “啊——酿——” 郗璇倏然一笑,笑容十分灿烂。 “我儿真是聪慧!”郗璇伸手把小儿子揽入怀里。 虽然王献之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他能开口叫人,已经让郗璇很高兴了。 王徽之立马凑过去,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快叫五郎!” 王献之懒得理会这个熊孩子。 听到王献之开口叫人,王玄之松了口气,终于宽心了。七弟不是哑巴,也不是痴儿,看来当初没摔出问题!既然七弟没事了,那今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出门浪了!再也不用担心五弟会对他瞎逼逼了! 弹指间,到了永和三年,季秋时节。 七月流火,秋风生起。 王献之已经满三周岁了。古代算虚岁,会把人的年龄多算一岁。 四岁的王献之,能跑能跳,就是还不曾开口叫人,这让郗璇担忧不已。 听说抱朴子来会稽了,郗璇立马下帖子把人请到家中。 抱朴子,是葛洪的号。他是两朝名医,南渡后,元帝封其为关内侯。 王家的家医看不出王献之的情况,郗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葛洪身上。 “道长,我家七郎已经四岁了,至今不曾开口叫人……” 葛洪已经年过花甲,他满头银霜,长须花白,双眉如雪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气质出尘,颇有仙风道骨。 捋了捋长飘飘的白须,葛洪平静悠然的说道:“王七郎何在?” 郗璇轻声答道:“道长稍等,七郎片刻即到。” 王羲之的儿子们都住在东厢,王献之断奶之后,就被送到了东厢里,与其他兄弟住在一起。王凝之跟王涣之这几年在外游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归家。王肃之跟王操之还在建康学习,平常无事不得归家。如今东厢里只住着王玄之与他的妻子何氏,以及王徽之与王献之。 这两三年来,王玄之出门的次数逐渐减少。王献之到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王徽之跟王玄之互相把这笔账推到了对方的身上。两人都觉得是因为当初那一摔,把王献之的脑子摔出了问题! 每次看到王玄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出门浪,王徽之就会阴阳怪气的讥讽几句。 王玄之脸皮薄,被五弟责备,便是觉得自己没错,听多了也会产生几分愧疚。如果七弟当真因为那一摔,摔成了痴儿,那他的责任就可大了! “快!快把七郎抱去前院!抱朴子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玄之放下笔,探出脑袋望向外面。抬高声音问道:“抱朴子来了?” 仆人连忙点头:“是!夫人让小奴把七郎抱去前院!” 何氏在一旁研磨,听到这话,她出声言道:“抱朴子医术出名,定然能治好七郎。不如夫主前去看看?” 随即,王玄之让左右搀扶他走出屋子。 见王徽之也从屋里出来了,王玄之对他说道:“一道去看看吧!” 王献之正在屋里睡觉,突然被人叫醒,他目光迷离的看着仆人。 对上那双乌黑明亮如玄石般的眸子,仆人心里顿时一片酥软,柔声说道:“七郎,夫人让小奴抱你去前院。” 王献之打着哈欠点头,张开手任由仆人抱他。 王献之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岁,此时他还是个小短腿。王家府宅很大,从东厢到前院相隔甚远,若是让王献之自己走,起码要走上半个时辰才能到前院!如此一来,会让客人久等! 来到这里三年了,王献之终于知道自己投胎到了什么朝代! 东晋!历史上的混乱时期! 而他,竟然投胎成了王羲之的儿子! 王羲之,被后世称为书圣的大佬!那是他爷爷的偶像啊! 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王献之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这个时期的语言与后世的语言相差太大,哪怕王献之听懂了,却说得不好。所以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看到七弟被仆人抱出来,王玄之开口言道:“七郎!听说抱朴子来了,我陪你一道去看看!” 王徽之跟着点头。 王献之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瞥了眼这两个人,任由仆人把他抱出东厢。 “阿娘!听闻抱朴子来了,我与大郎陪七郎过来看看。”王徽之走进屋里,注意到葛洪,他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坐在席间的老人。 王玄之让左右退开,他淡笑着对那位老人行礼:“道长好!” 仆人把王献之放到席上。 王献之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葛洪捋着胡须,将麈尾放到案上,笑容慈祥的言道:“王家郎君有礼了。” 郗璇笑着介绍道:“道长,这位是我家大郎,这位是五郎,这是七郎。” 葛洪眉目慈祥的看着那个如粉如玉的小人,他对王献之招手:“王七郎,到贫道面前来。” 王献之迈着小短腿朝葛洪走去。走近了,他能闻到这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 王献之忽然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葛洪。 郗璇轻声说道:“道长,七郎六个月大时,曾摔过一次。也不知当时有没有摔出毛病,家医诊不出来……” 葛洪轻轻颔首,声音柔和的对王献之说道:“再近些。” 王献之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等王献之靠近,葛洪伸手罩住他的头顶。 王献之看到葛洪的广袖里袖兜鼓鼓的,硫磺味特别浓! 在葛洪检查王献之的头顶时,王献之也伸出了小手。把手伸进葛洪的广袖里,将他的袖兜解开。 几个精致的小瓷瓶从葛洪的袖兜里掉落出来。 王献之伸手接住,由于手小,只接了两个小瓷瓶。有两个小瓷瓶掉到了席上。 王玄之跟王徽之脱掉木履,走进席间,在软塌上坐下。 葛洪一愣,低头把那两个小瓷瓶捡起来。 王献之打开了其中一个小瓷瓶,硫磺味向四周弥漫。 将另一个小瓷瓶交给葛洪,王献之把小瓷瓶里的硫磺倒在手心里。 葛洪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他慈祥的问道:“王七郎对石硫黄感兴趣?” 这些硫磺粉是葛洪费了一番功夫,才从石头里提炼出来的。 王献之淡定的把手里的硫磺倒入小瓷瓶里。有一些硫磺粉洒落到了席上。 然后,王献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巾,从容的把手擦干净。 拿起一个柿子,王献之把柿子递给葛洪。 在葛洪接下柿子后,王献之将那个小瓷瓶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徽之好奇的问道:“道长,那石硫黄是何物?能否也赠我一瓶?” 王徽之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到七弟拿了一瓶,他也要拥有一瓶! 葛洪看了眼手里的柿子,慢慢的回答王徽之:“这是贫道费了一番功夫从石头里炼出来的东西,数量不多。” 王徽之似乎没听懂葛洪的委婉拒绝。他学王献之,也拿了一个柿子,把柿子塞到葛洪的怀里,毫不客气的从葛洪手里拿走了一个小瓷瓶。 葛洪的眼角微微抽搐,白眉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那条路的尽头,有座院子。王羲之在那个院子里养了鹅,管那个地方叫鹅池。 阿陌询问道:“七郎要去鹅池?” 王献之点头,他听到了鹅叫声。 王徽之立马说道:“去鹅池!” 王玄之闲来无事,本想跟着两个弟弟一起去鹅池,王徽之却扭头对他说道:“大郎,你的脸脏了。” 闻言,王玄之马上询问左右:“哪脏了?” 王玄之的仆人还没答话,王徽之轻飘飘的说道:“回屋照镜子就知道了。” 王玄之皱着眉头,转身往东厢的方向走去。 王徽之回头一看,发现阿陌与王献之走远了,转身朝他们追去。 走进鹅池,阿陌拿了个软垫,放在亭子里,给王献之坐着。 “嗌——嘎嘎——” 一只鸿雁扑腾翅膀朝亭子的方向飞来,直接扑到了王献之的怀里。 王献之被扑倒在地,吃痛的吸了吸气。拧起小眉头,抓住鸿雁的脖子,把它扯开。 阿陌急切的问道:“七郎,你没事吧?” 王献之捂着后脑,把鸿雁推开。 阿陌连忙蹲下身子检查王献之的后脑,没发现伤口,顿时松了口气。 王徽之追到鹅池的时候,王献之已经从痛感中缓过来了。 鸿雁趴在王献之的怀里,王献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它的羽毛。 这只鸿雁,就是王献之抓周的时候,从天上掉下的那只鸿雁。在王家养了两年,它被王羲之喂得很肥!凭着彪悍的战斗力,如今它已经成为了鹅池里的老大!养在鹅池里的白鹅,无一不害怕这只鸿雁。 王献之以为它早就飞走了,没想到这只鸿雁一直留在王家。 阿良给王徽之添了一方坐垫。然后退到一旁,与阿陌站在一起。 王徽之坐下来,告诉王献之:“七郎,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抓周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一只鸿雁,正好掉落到你的怀里?那只鸿雁,正是你怀里的这只鸿雁!没想到它还记得你!” 王献之当然记得!但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从出生起就记事! 小脸淡淡的扫了眼王徽之,王献之没有回应他。 见王献之一脸呆然,明显是不记得这些事了。王徽之便说道:“七郎,这只鸿雁可是上天赠你的周岁礼。阿耶欺负你年幼不记事,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他想占了你的鸿雁!” 王献之移开视线,望向水池。 碧蓝的池水里,有好几只大白鹅在水中玩耍。时不时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几只大白鹅,王献之忽然想吃烤鹅肝了。 前世,王献之是独生子。他的奶奶去世得早,他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工作忙碌,没空照顾王献之。王献之是被爷爷带大的。他的爷爷是业内有名的书画家,也是一位有趣的人。除了书画之外,王爷爷还擅长烹饪,痴迷于酿酒。 王爷爷生前酿了一千多种酒,特地在山上买了一块地用来埋酒。临终前,王爷爷笑着告诉王献之,以后想他的时候,就去把酒挖出来,喝两杯酒,释放一下生活的压力。 想起爷爷,王献之的眼睛忽地湿润起来。 清澈的眼眸泛出莹莹泪光,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见状,王徽之愣住了。他呆呆的问道:“七郎,你怎么流泪了……” 王家人谁不知道,王七郎性子温润乖巧,鲜少哭闹。出生至今,王献之只哭过两次。第一次哭泣是在出生当夜,第二次哭泣是从王徽之手里掉下来。 眼下,王七郎突然哭了,可惊到了周围的人。 阿良与阿陌连忙凑上前来,关切的问道:“七郎,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阿陌拿出手巾,动作温柔的帮王献之擦眼泪,心里紧张极了。 “嗌——嘎——”怀里的鸿雁忽然抬起头,朝王献之叫了叫。 阿陌小心翼翼的问道:“七郎,是不是方才被鸿雁撞疼了?” 闻言,王徽之皱着眉头问道:“方才七郎被鸿雁冲撞了?” 阿陌点头,面色忐忑的回答道:“是……” 王徽之伸出手,刚想把那只鸿雁抓过来。 谁知,那只鸿雁忽然张开嘴巴,叼住了王徽之的手指! “啊——” 王徽之吃痛的叫了一声。 阿良赶紧凑过来,帮忙将那只鸿雁抓走。 王献之吸了吸鼻子,摸了摸鸿雁的脖子。 鸿雁松嘴,放开了王徽之的手指头。 被叼了一会儿,王徽之的手指头顿时红了。 阿良捧着王徽之的手,连忙对着泛红的手指头吹了吹气,紧张的问道:“五郎,没事吧?要不要小奴去叫家医?” 王徽之摇头,捂着手,转头看向王献之。见那只鸿雁并没有伤害王献之,他奇怪的说道:“怪哉,它不啄七郎,为何就啄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阿耶! 王羲之:乖儿子! 会稽王(吐血):孽子!本王才是你爹! 感谢在2019-11-2221:00:01~2019-11-23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razying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这位爸爸灌溉营养液~场你最酷!o(*////▽////*)q 第 148 章 () 第一百四十八章负荆请罪 人日过后,谢尚成为了会稽的大名人。会稽所有人都在讨论谢尚的服装设计。 创意展结束第二日,谢尚接到了上千笔单子! 谢尚突然觉得压力有些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献之建议他开设服装工厂。 谢尚从谢安这里抢走了一笔钱,跑去找王献之商讨买山种植桑树的事情。 “宁国?”谢尚诧异,不明白王献之为什么要选址在宁国一带,那边都是崇山峻岭,行走靠山路!若是在那边种植桑树,只怕不好运输。 王献之笑着打开一份画卷,告诉谢尚:“足下请看,这是修建运河的设计图。” 谢尚转头立马看向那份画卷,这才发现修建这条运河会经过宁国一带! 谢尚若有所思地言道:“若是有一条运河,那便方便了。” 在宁国一带种桑树养蚕,建造工厂。届时,运河开通以后,可利用改良后的水力纺车织布。生产的布料,可直接顺着运河运到江左一带!如此,真是方便! 谢尚此时此刻才明白这条运河的价值!这条运河,绝非是为了运送军用辎重这么简单!它的存在,能改变晋国百姓的生活! 桃花眼明亮动人地望着王献之,谢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王献之的小手:“晋国有如此人才,何愁不能富强起来!多谢官奴!” 王献之笑着言道:“晋国是否能富强,靠诸位的努力。尤其是需要足下这样的人才。唯有众人团结,晋国才能强大起来。” 谢尚颔首,浑身热血沸腾,他忽然长啸一声。 坐在一旁的阿陌,心情亦是激动与自豪。他家郎君,果真乃救世之英雄!一步步,打算得如此长远! 离开王家,谢尚心情澎湃,回到东山直接拒绝了今日接到的上千笔单子。 听闻谢尚拒绝了所有单子,回到谢家之后,关起门来不见人。谢安思量了片刻,起身去寻谢尚。 “从兄。” 谢安站在屋门前,语气平静地对着门板叫了一声。 等了少顷,未见屋内有动静。 谢安看了眼左右,左右上千叩响门板。 屋内这才传来走动声。 谢尚走出来开门,扫了眼谢安,语气随意地问道:“何事?” 谢安走进屋内,边走边道:“听闻从兄归来后,拒绝了所有单子。” 谢尚点头:“是也。我都拒绝了。” “为何?”谢安不解。这上千笔单子,至少能赚上百万金!谢尚现在欠了王献之一笔钱,还背负着这么多房贷。不是正需要钱吗!谢安不明白谢尚为什么会拒绝。 谢尚走进内室,脱鞋入席坐下,拿起笔绘图,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些人又不缺衣裳,不过是图新鲜罢了。若是我每个单子都接,不知还剩几载光阴。我打算每日只接一个单子,价高者得,依次排顺序。” 谢安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言道:“这是官奴教你的?” 谢尚颔首:“是也。官奴说这叫饥饿营销。” “就知道是他出的骚主意。”谢安摇头。 谢尚抬起头,眼眸迸着光彩,告诉谢安:“你可知官奴让我在哪种植桑树?” 谢安轻笑道:“必定是泾县宁国一带。” 谢尚点头:“你所料不错!的确在那一带。先派一批人到宁国种植桑树,待运河开通后,届时可投入水力纺车进行使用,大量织布。将布料装货上船送到江左!这条运河真乃无价之宝,影响之大!安石,你说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人才?” 谢尚越发佩服王献之,觉得这样的人,真是人世间难得的宝贝! “从伯父!” 屋外传来了谢玄的声音。 听到谢玄的声音,谢安对谢尚扬了扬眉。 谢尚摇头:“人与人,当真不能拿来比较。” 谢玄与王献之,两人在家中具是排七,谢玄比王献之大一岁。然而王献之已经官居高位,为国效力。谢玄还在调皮捣蛋,天天挑事。 “从伯父!听闻你归来了!我想向你请教习武之事!”谢玄在门外敲门。 谢安低声言道:“玄儿好武,若是不改,只怕将来不好融入名士当中。” 名士与世家子们,比较鄙视武夫,觉得武夫不文雅。谢安打算将谢家子弟往名士的方向培养,奈何谢道韫与谢玄这对姊弟,偏偏逆其道而行,不走寻常路。 谢尚忽然言道:“我记得当年刘真长与王仲祖曾讥笑过桓符子为老贼。桓符子彼时如何回答?” 谢安轻声言道:“若我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 那一年下雪时,桓温跑去山里打猎,恰好遇到王濛与刘惔等人。一群名士看到桓温一身戎装,便讥笑桓温为老贼。桓温当时不温不火,平静地说了那句话。 道理名士们都明白,可众人依然鄙夷武夫。谢安希望谢家子弟能走名士路线。走名士路线比较轻松,进可入朝为官,退可隐居山野,成为一段佳话。 谢尚告诉谢安:“安石可知,会稽王世子夺回九真郡一事,有刘真长参与?” 谢安摇头,蹙起眉头思考。 谢尚接着说道:“此事乃会稽王世子亲口所言。在会稽王世子率兵出征后不久,刘真长兵携带几万金购买粮草,追上军队。人生一世,心境会随着周遭遇到的事情发生一定的变化。谁能料到昔日讥笑过桓符子之人,有朝一日也会穿上戎装,手执金戈,保家卫国。若是人人都不愿意站出来保家卫国,晋国如何能长久?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这番话,由王献之说出来谢安觉得十分正常,由谢尚说出来谢安怎么都觉得怪异。谢尚是多么骚气浪荡的人。极少有正经谈事情的时候。如今说出这大义之言,让谢安有种王献之上身的感觉。一定是谢尚跟王献之相处久了,被王献之洗脑了。 谢安没有开口说话,察觉到什么,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轩窗处。 谢玄趴在轩窗处,直勾勾地盯着屋内。 谢尚顺着谢安的视线望过去,乍然看到谢玄趴在轩窗上,谢尚出声言道:“玄儿为何窃听?” 谢玄一脸无辜地解释道:“玄儿并非故意窃听从伯父教训三叔父。此乃无意之举。我在门外叫了许久,不见从伯父回答,担忧从伯父,便到轩窗看一眼,谁知却听到了从伯父在训斥三叔父。” 谢安目光淡淡地盯着谢玄。 谢安明明在与谢尚谈事,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谢尚训斥了。为何到了谢玄口中,却成了谢尚在教训谢安?这小子,真是个挑事精! 谢安懒得训斥谢玄,直接言道:“玄儿,有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办。到王家走一趟,替我传消息给王七郎。让他过两日来一趟。” 谢玄点头,高兴地言道:“玄儿知晓!这就去办!” 谢玄正愁要干点什么事呢! 谢玄离开后,谢尚轻飘飘地问道:“让玄儿去打扰王七郎,只怕不妥。” 谢安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兄多虑了,安不过是让玄儿到王家传个消息罢了。” 谢安那点心思,谢尚还不清楚。肯定是嫌谢玄太烦了,将谢玄支走,让谢玄去骚扰王献之。 谢尚轻笑一声,继续拿笔描图。 王羲之正在与儿子们商讨开办学堂的事情。 听闻谢玄登门,王玄之等人眼神闪烁。 王羲之看向王献之,温声言道:“既然谢七郎寻你,官奴便去见见他。” 王献之并不想看到谢玄这个小不要脸。他摇头说道:“想必没有大事,还是先确定学堂的选址吧!” 王徽之扬眉说道:“直接轰走便可。” 王羲之不认同的摇头:“来者是客,岂能如此不客气?” 王献之想到谢玄这不老实的性子,还是站起来说道:“我去见他。” 王献之来到前堂,发现谢玄不在这里。询问仆人才知道谢玄去东厢了。于是王献之只好跑去东厢寻找谢玄。 等王献之回到东厢,却发现谢玄压根没来过!不知道这小子又跑去哪里乱逛了! 王献之想了想,跑去鹅池那边看看。 没想到谢玄果真在此! 看到谢玄正在薅鹅毛,王献之立马出声呵斥:“住手!” 谢玄听到了王献之的声音,也没停下动作,甚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继续薅鹅毛。 “谢七!住手!”王献之只好跑进来,亲自拦住谢玄。 阿陌比王献之跑得快,先一步来到谢玄的身边,将谢玄抱起来。 谢玄被阿陌抱起来的时候,还没放过那只大白鹅,他紧紧地勒着那只大白鹅不撒手。 见状,王献之急了:“谢七,快放开它!” 这可是王羲之的宝贝!要是让王羲之知道,必定会大怒! 那只大白鹅凄惨地叫喊着,叫着叫着,忽然安静起来。 王献之连忙让阿陌将谢玄放下来,沉着脸对谢玄命令道:“还不放开它!” 谢玄这才放开手中的大白鹅,将大白鹅塞给王献之。快速地跑出了鹅池。 王献之立马让阿陌追出去:“逮住他!” “遵命!”阿陌马上追出东厢。 王献之蹲下身子,摇了摇怀里的鹅。 鹅大哥,你可别死! 王羲之与王玄之几人谈完事,正好过来鹅池这边看鹅。没想到竟然被他看到了这一幕! 王献之抱着奄奄一息的大白鹅,摇啊摇的。大白鹅的背部还秃了一块! 怒意涌上心头,王羲之震怒,指着王献之骂道:“官奴!你对我的爱鹅做了什么!” 王献之惊愕地望着王羲之,摇头解释道:“不是我!” 王羲之怒气冲冲地走进院子里,立马弯下身子将王献之怀里的大白鹅抢过来。 “晴儿!晴儿!你醒醒!莫要吓我!”王羲之抱着那只大白鹅,声音颤抖地叫喊着。 见王羲之如此愤怒,王献之心里不安,出声说道:“阿耶,这鹅应该还没咽气,速去请家医给它看看!” 王羲之立马冲左右说道:“速请家医!” 左右快速离开。 王羲之抱着大白鹅,双眼红红地瞪着王献之:“你为何要对我的晴儿下此毒手!” 王献之解释道:“不是我!阿耶,此事与我无关!乃谢七所为!” 王羲之环顾四周,没看到谢玄的身影,压根不相信王献之说的话。他将鹅放下,顺手折了一根树枝。 见王羲之在折树枝,王献之心里忐忑不安,快速地解释道:“此事当真非我所为!阿耶要相信我!我与晴儿无冤无仇,岂会伤它!更何况它还是阿耶的爱鹅,我哪敢动它!此事当真是谢七所为!” “此事若是谢七所为,他人在何处?我亲眼看到,你还敢狡辩!”王羲之说着,挥着折断的木枝朝王献之甩来。 那根木枝这么粗,一棍下去,王献之别想走路了! 眨眼间的功夫,王献之快速做好决定,立马朝院门奔跑。 “阿耶你冷静!你要听我解释!我说的都是实话!”一边跑,王献之一边解释。 看到王献之跑了,王羲之更是恼怒,他挥着木枝追着王献之,怒吼道:“你还敢跑!” 王献之的小短腿哪里跑得过王羲之。 看到郗昙来了,王献之立马朝郗昙奔去:“二舅父救我!” 郗昙带着一对儿女来王家拜年,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看到王献之跟兔子一样,快速地朝这边奔来。王羲之举着一根粗木枝追在王献之的身后。 此情此景,令人觉得不敢相信。 “莫非我眼花了?”郗昙低声呢喃。 这还是那个温柔似风的王羲之吗?竟然会追着儿子打! 郗恢也看呆了,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姑父竟然会动手打人! 郗道茂眨着眼睛,盯着王献之看。 王献之跑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个门槛,被门槛绊倒了,直接扑到了郗道茂的面前,磕到了下巴。 王献之疼得眉头拧紧,双眼都闭了起来。 郗道茂蹲下身子,低头看王献之,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 看到王献之被绊倒了,王羲之脚步一顿,心中的怒火消了一些,心里有些担心王献之。 王献之撑着身子爬起来,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一只素白的小手。他一手捂着下巴,一手趁着身子,抬眼望向这只小手的主人。 几年不见,郗道茂变化很大。原本圆润的脸蛋,变成了小脸。那双眼眸盈盈似水,波光粼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小嘴,一脸干净无邪。 王献之盯着郗道茂看了好几眼,这才猜到对方的身份。 “七郎,你疼不疼?”见王献之坐在地上,也不起来,郗恢弯下腰将王献之扶起来。 郗道茂收回了手,抬头望向走过来的王羲之,双眼笑弯弯地望着王羲之,笑容嫣然地叫道:“姑父。” 王羲之冷静下来,将手里的木枝藏到身后。青着一张脸,对郗道茂点头。 目光冰冷一扫,见王献之的下巴被磕伤出血,王羲之忽然丢开了手里的木枝。脸色不善地盯着王献之的脸,语气僵硬地问道:“可疼?” 王献之点头,声音不自然地回应道:“疼……” 王献之声音不清楚地解释道:“阿耶,并非我、索喂。你要信我,不是我感的……” 王羲之呼了口气,沉着脸说道:“别说了,先让家医看看。” 听到院外的动静,王玄之等人望了眼庭院。 看到王献之捂着下巴,跟在王羲之的身旁走进院里。王羲之的脸色阴晴不定,看起来有些吓人。 王玄之诧异,不知道王献之干了什么事竟然惹怒了王羲之。他连忙走出屋子,出声询问道:“阿耶,这是发生了何事?官奴,你的下巴怎么了?” 看到王献之用一块手巾捂着下巴,王玄之疑惑。 王涣之与王凝之、王徽之、王操之听到动静,纷纷走出屋子询问情况。 注意到郗昙与郗恢、郗道茂也来了,王徽之低声问郗恢:“阿乞,发生了何事?” 郗恢小声地告诉王徽之:“我与阿耶阿凰过来时,看到姑父拿着木棍追打七郎。七郎求救,奔过来时绊倒摔伤了。” 闻言,王徽之诧异。他转头看向王羲之,又望了眼王献之。 视线与王徽之对上,王献之出声说道:“谢七薅鹅毛被我遇到,我触手制止,他……” 王献之说话的时候,一直吸凉气。 见他如此难受,王羲之语气烦躁地言道:“摔成这样,还不老实!” 王献之只好闭嘴。 王徽之蹙着眉头,神色冷然地对阿良说道:“去将谢七给我逮回来!” 阿良点头,立马去办。 阿陌追到王家门口,谢玄已经跑了!追不上了,阿陌只好先回去禀告王献之。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阿良,得知王献之被王羲之误会了,还摔伤了下巴。阿陌心疼极了。又气又恼,低声骂道:“都怪谢七郎!此事与七郎无干!郎主怎能不信七郎!” 阿良没想到王献之这么倒霉,被谢玄坑了一把。他告诉阿陌:“五郎的意思是将谢七郎逮回来。” 阿陌点头,气愤地说道:“必须要将他带回来!我先去看看七郎,有劳你将谢七郎带回来!” 阿良点头。 阿陌跑回东厢,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听完阿陌的叙事,王羲之知道是自己错怪了王献之,他呼了口气,面色沉重地对王献之道歉。 “是阿耶不对,错怪了官奴。” 王献之摇头:“阿耶息怒便好……” 王家的家医带着那只大白鹅赶到东厢,神色复杂地对王羲之言道:“郎主节哀……” 闻言,刚刚息怒的王羲之,面色大变,瞬间眼眶发红。 “我的晴儿!”王羲之伸出发抖地双手,接过那只大白鹅。 王徽之对家医言道:“给官奴看看。” 王家的家医这才注意到王献之的下巴受伤了,连忙过来为王献之检查。 看到谢玄一副心虚的跑回家,谢安眯着眼睛问道:“玄儿,你在王家做了什么?” 谢玄面色惶恐,他小声地说道:“我、我只不过想薅鹅毛,我不是故意勒死王家的鹅。” 谢安惊愕,没想到谢玄竟然干了这种事。这下可麻烦了! 王家那些鹅,可都是王羲之的宝贝! 上次王献之与王操之薅鹅毛,惹得王羲之大发雷霆,险些动手揍儿子。 这一次,谢玄竟然将王羲之的宝贝鹅勒死了! 谢安没有理会谢玄,他叹了口气,转身对左右言道:“准备荆条。” 谢玄睁大眼睛,呆愣地问道:“三叔父要我负荆请罪?” 谢安斜眼睨视谢玄,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不愿?” 谢玄解释道:“可、可是……” 谢安出声打断谢玄的话:“此番玄儿过分了。若你今后还想与王家有交往,今日就必须负荆请罪!” 谢玄犹豫不安,小声地说道:“王阿耶应该还不知晓此事。不如我去寻一只鹅,顶替上?” 谢安冷笑:“你以为王逸少是憨货?自己养的鹅长什么样,有多少根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以假乱真,如此愚蠢,亏你想得出来。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即刻负荆请罪!” 谢安觉得谢玄真是越来越飘了!看来必须得严加管教才行! 阿良追到东山的时候,看到谢玄光着膀子背负荆条站在寒风当中,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阿良走到谢玄面前,跟谢玄说了几句话,直接将谢玄请上车,把谢玄带回王家。 谢玄忐忑不安地来到王家,一走进屋里,被诸多不善的目光盯着,他心里更是煎熬。 谢玄朝王羲之跪下,他声音僵硬地开口说道:“王阿耶,玄儿错了。玄儿只是与王七郎开玩笑,未曾想会勒死那只鹅……” 王羲之虽然伤心,心里也甚是愤怒。但是看到谢玄光着膀子负荆而来,王羲之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他沉着脸对谢玄言道:“罢了。” 见谢玄如此,纵然心头恼怒,王羲之也不好动手教训他。此事只能就这么算了。 王献之冷眼盯着谢玄。 谢玄面色愧疚地望着王献之,低声说道:“王七郎,抱歉。我只是一时兴起,想与你开玩笑……今后我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 王献之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羲之原谅了谢玄,王献之可没有原谅谢玄。这熊孩子越来越皮,必须得严加管教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交友不慎! 感谢在2019-11-2321:00:01~2019-11-24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栖氏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啊啊啊!存稿箱的章节忘记设定发表时间了!所以昨天没有更新出来!竟然断更了! 存稿君:作者大人,你忘了人家的存在~嘤嘤嘤o(╥﹏╥)o 第 150 章 () 第一百五十章不可说也 出发前两日,周玥曾到王徽之的屋里。 那时候,看到王徽之在写字,周玥出神地盯着他。 王徽之忽然抬头看向周玥,挑眉言道:“看什么?” 周玥红着脸,面色不自然地回应道:“王五郎所书甚美。” 王徽之倏然一笑,嘴角上扬,露出几分邪气。“想学吗?” 周玥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出声问道:“王五郎愿意教我?” 王徽之上下打量周玥,朝她招手:“过来。” 周玥移动身子,凑到王徽之身旁。 王徽之让开,将位置让给周玥。 周玥慢吞吞地移到了案前,王徽之来到周玥的身后,伸出手抓起周玥的手。 周玥睁大眼睛,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徽之已经抓着她的手拿起了笔。 湿热地呼吸喷洒过周玥的耳垂,周玥浑身紧绷起来。 “咔嘣——” 笔断成了两截…… 周玥的紧张感顿时消失,她愣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我非故意……” 王徽之哼了一声,掰开周玥的手,将那两截断笔丢开。 然后塞了一支笔,到周玥手里。 “再弄断,我咬你。” 威胁的声音随着湿热的呼吸喷洒进周玥的耳朵里,周玥的心忽然跳得很厉害。 心跳加速,砰砰乱跳。 见王徽之与周玥动作如此亲密,阿良张大嘴巴,已经惊呆了。 王徽之忽而斜眼瞥向阿良。 阿良咽了咽口水,放轻脚步,默默地退出外面。 王徽之抓着周玥的手,教她写字。 周玥呼吸急促,心跳越发厉害,觉得身软弱无力。 奇怪,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周玥不信,她努力集中力气。 “咔嘣——” 笔断成了两截……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周玥想起王徽之之前说的话,她紧张不安地解释道:“我、我是故意的……” “嗯?”王徽之抬起手,捏着周玥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 对上那双清冷贵气的凤眼,周玥再次觉得身发软。她怎么会这样? “王五郎、我、我好像不太舒服……”周玥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王徽之眼眸下垂,睨了一眼周玥的心口。 “哪里不舒服?”王徽之低声询问,声音轻慢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 周玥眼神闪烁,不敢与王徽之对视,她小声地回答道:“我、我没力气了。” 王徽之莞尔一笑,轻笑道:“没力气?这是谁干的?” 王徽之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拿起刚刚被周玥折断的笔。 周玥讪讪地解释道:“我、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时有力气,一时软弱无力。” 周玥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她睁大眼睛,惊恐地言道:“莫非我中毒了!” 王徽之伸出手,弹了弹周玥的额头,轻哼道:“多虑了。” 周玥反驳道:“若非中毒,我如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王徽之告诉周玥:“你这是紧张过度,我有如此可怕?” 周玥摇头:“王五郎不可怕。我不害怕你。” “那你紧张什么?”王徽之挑眉问道。那双凤眼深邃地凝视着周玥。 与王徽之对视,周玥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再次加速。她猛地伸出手,推开王徽之。 乍然被周玥推倒,王徽之在席间滚了两下。 也不坐起来,王徽之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周玥。 “力气不小。”王徽之轻哼道。 周玥解释道:“我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恢复力气。我并非故意推开你……” 说话间,周玥凑过去伸手将王徽之扶起来。 王徽之坐起来后,目光打量周玥,似笑非笑地言道:“方才我说了什么?” 周玥想了想,回答道:“力气不小。” 见她傻乎乎的,王徽之直接言道:“你弄断第一支笔后,我开口所言第一句话。” 周玥仔细回想,想到王徽之说的那句话,她眨了眨眼睛,呆呆地问道:“你想咬我?” 见周玥一脸无辜,如秋水的眸子一片纯净,像只小兔子。王徽之一本正经地点头:“是也。你弄断了我的笔,自然要罚你。” 周玥解释道:“我那时觉得自己软弱无力,故而试一试,没想到突然恢复力气,折断了笔……” “你说了你是故意的。”王徽之抬起手,朝周玥伸过去。 见状,周玥紧张地抓住了王徽之的手。 王徽之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见王徽之神色不对劲,周玥立马松手。 王徽之的手腕上多了几个红色的手指印。 周玥神色慌张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王徽之忽然摆手:“罢了,你走吧!” 说完,王徽之转身背对着周玥躺在席上。 周玥以为王徽之生气了,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王五郎,你若是疼,我给你擦药?” 王徽之不答话,背对着周玥没动静。 周玥更是不安,她伸出手,将王徽之的身子翻过来。 王徽之静静地望着周玥,不开口说话。 周玥转头叫阿良:“阿良!” 阿良听到周玥的叫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屋里。 周玥问道:“药膏在哪?” 阿良看了眼王徽之,发现王徽之的右手手腕红了,多了几个手指红印,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徽之冷眼扫向阿良。 阿良赶紧将药膏取来。 周玥将药膏接过,动手帮王徽之擦药膏。 阿良盯着这两人,心里在琢磨刚才在内室发生了什么事。王徽之是不是想吃豆腐没吃成,挨打了。 凤眼冷淡地望向阿良。 注意到王徽之的目光,阿良赶紧离开内室。 周玥专心帮王徽之擦药,王徽之静静地注视着她。 察觉到什么,周玥忽然转头看了眼王徽之。这一看,她的身子顿住了。 眨了眨眼睛,周玥不自在地问道:“你为何这样看我?” 王徽之勾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我在想要咬你哪里。” 周玥惊呆:“你还真的要咬我?” 王徽之扬眉,眉目之间流露着几分轻佻的神色。漫不经心地言道:“你弄断了我的笔,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如何?”周玥有些不高兴。 王徽之告诉周玥:“自然是咬你。” 周玥瞪着王徽之,威胁道:“你敢!” 王徽之忽然起身,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周玥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拳头捶打王徽之的胸口。 “咳咳——” 王徽之往后倒去,他捂着心口,咳了两声。 周玥打完王徽之,有些不安,想扶他,又觉得这样太给他脸了,只能语气僵硬地说道:“谁让你对我动手!活该!” 说完这话,周玥忽然起身,穿上鞋子飞快离开。 周玥离开之后,阿良赶紧凑进来,一脸八卦地问道:“五郎,发生了何事?” 王徽之面色冷漠地盯着阿良。 阿良改口问道:“这笔怎么断了,小奴将这笔丢了。” 说着,阿良弯下腰,动手捡起断笔。 王徽之翻身背对着阿良躺下,捂着心口,重重一哼。 阿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徽之骤然翻身,面色不快地问道:“你笑什么!” 阿良猛地摇头,赶紧拿着断笔离开。 留下王徽之一人呆在屋里揉心口。 周玥跑回到客居,婢女看到她归来了,惊讶地指着她的脸说道:“周女郎,你的面竟红成这般!” 闻言,周玥也感到惊讶,急忙跑去照镜子。发现看不清楚她的脸色,只好让婢女打了一盆水,照水面看自己的容貌。 果真看到自己的脸红如春花,周玥伸手捂着脸颊,低声呢喃道:“为何会如此?” 婢女关怀地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周玥摇头,不想把她与王徽之的事情告诉别人。 见周玥不愿意说,婢女也不再追问。她笑着言道:“周女郎休息片刻,看看能否消去。” 周玥轻轻点头。 周玥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烦乱,她环顾四周,找话题问道:“阿兰呢?” 婢女回答道:“阿兰去看阿陌了。” 周玥好奇地问道:“她与阿陌是什么关系?” 婢女告诉周玥:“阿兰心悦阿陌,听闻七郎归来了,便跑去看阿陌了!” 周玥惊讶:“心悦?” 婢女点头:“是也。” 周玥心里好奇,等阿兰回来之后,她将阿兰叫到内室询问道:“听闻你心悦阿陌?” 阿兰猛地摇头,面色羞红地说道:“并没有!” 周玥不解了:“可我听闻你心悦阿陌。我想问你,心悦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阿兰抬眼看向周玥,见周玥的眼眸如此纯净,写满了求知欲。 犹豫了一下,阿兰小声地回答道:“心悦一个人,就是看到他会很喜悦。很想每日都见到他。” “便是如此?可还有其他感觉?比如呼吸不顺畅?可否有这种感觉?”周玥继续追问。 阿兰点头,羞涩地言道:“有这种感觉。阿陌有一次来客居寻周女郎时,看到我摔伤了,曾扶我起来。与他亲密接触时,我会觉得呼吸不顺畅,心里紧张,浑身发软。” 对! 就是这种感觉! 周玥睁大眼睛。 她——心悦王五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玥的心就砰砰乱跳,觉得呼吸不顺畅。 阿兰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一抬头发现周玥面色红润,她惊讶地问道:“周女郎,你怎么了?” “我?我没有怎么……”周玥猛地摇头,一脸惊慌的神色。 阿兰担忧地望着周玥,指着她的脸说道:“可是你的面色甚红……” 周玥立马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语气不自然地回答道:“我、我觉得有些热。我去外面吹吹风。” 说完,周玥骤然起身,穿鞋离开。 跑去东厢,周玥走进了王徽之的屋子。 阿良并不在,只有王徽之一人。他躺在席间,背对着周玥,周玥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是否歇息了。 王徽之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以为是阿郎进来了,并没有在意。 周玥走到王徽之的面前,见他休息了,周玥忽然松了口气。她缓缓蹲下身子,静静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察觉到不对劲,倏然睁开眼睛。 突然与王徽之对视,周玥怔住了。 周玥傻傻地望着王徽之,脑子空白了一下,嘴巴不受控制,忽然问道:“王五郎,你是否心悦我?” 王徽之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周玥,语气随意地回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悦你?” 周玥回过神来,便听到这句话。 一瞬间,周玥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冰雪冻住了,她面色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徽之。 没说什么,周玥猛地起身,快速跑出去。 见状,王徽之蹙着眉头,他坐起来。 “玥儿?” 周玥讲完事情经过,便沉默不语。荀灌担忧地叫了几声。 眨了眨眼睛,泪水潸然落下,周玥声带哭腔地言道:“阿娘,我讨厌王五郎说那句话。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像是被刀刮了,好疼。” 荀灌搂紧女儿,安抚道:“玥儿莫要如此。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周玥哭如梨花带雨,泪珠划过白净的脸颊,滴落到衣服上。她哽咽道:“可是我觉得他是心悦我的。难道这都是我的错觉吗?” 荀灌心里恨不得立马宰了王五那小子。面上温柔地劝道:“玥儿莫哭,听阿娘说。王五郎出身琅琊王氏,这些高门子弟一向不正经。许是觉得逗你有趣,故而他才会关注你。但凡正经君子,若是心悦你,必当告知父母,选人说媒。玥儿可听过一句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周玥愕然,泪眼盈盈地望着荀灌。 荀灌心疼地说道:“玥儿选择来到阿娘身边,做对了。有阿娘护着你,无人敢欺负我的玥儿!王五那小子,若是真心心悦你,必定会让王右军派媒人来说亲。你切看他会如何选择。若是他迟迟不来,阿娘会替你教训他!其后,阿娘再为你选一位好儿郎。” 周玥哭着说道:“可是其他人不是王五郎。我心悦之人乃王五郎,阿娘,我只想要王五郎。自从离开会稽后,每日我都在思念他。阿娘,我甚是思念他……” 荀灌在心里将王徽之骂了个遍,忍着怒意,放轻声音劝女儿:“即便你心悦他,可他若是对你无意,你二人也难结连理。琅琊王氏乃高门,除非琅琊王氏愿意娶你,否则,你难嫁入王家。玥儿,听阿娘的话。不如忘了他!” 周玥摇头,捂着脸声音哽咽地言道:“说得轻巧,可心悦一个人,如何能轻易忘记?我对他日思夜想,根本忘不了!阿娘,我想打他!” 听到这话,荀灌猛地起身,沉声言道:“那就打他一顿!” 周玥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将手往下,呆愣地望着荀灌。 荀灌面色阴沉地说道:“他如此欺负我家玥儿,不打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怒!哪怕嫁不成,也要出出气!揍他一顿!” 周玥忽然慌起来,她拉着荀灌的手说道:“阿娘别打他……我、我只是说气话。” 虽然王徽之时常欺负周玥,可是周玥就是对王徽之讨厌不起来。 有一次剿匪时,周玥与人打架,滚到了山下。她当时扭了脚,还磕碰出一身伤,行走困难,还在山中迷了路。那时候周玥怕极了,她又不敢出声叫人,生怕将其他侥幸逃生的山贼引来。 最后,是王徽之找到了她。王徽之将她骂了一顿,然后背着她走出山。 那个时候,天气很热。王徽之背着周玥走了很长一段路,身上出了很多汗。周玥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一开口说话,就被王徽之用冷冰冰的声音,让她闭嘴。 那天王徽之背着她走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其他人。 从阿良口中,周玥得知王徽之亲自到山里寻了她很久,甚至还杀了那个将她推下山的山贼。 阿良说,那是王徽之第一次杀人。看到王徽之杀人,阿良震惊不已。王徽之是阿良照顾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阿良最清楚不过。王徽之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内心很温柔,不舍得伤害其他人。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动手杀人了!这件事对阿良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对人重复了好几十遍。 正因为有这件事在前,后来王徽之怎么欺负周玥,周玥都忍受下来了。因为周玥知道,王徽之没有这么坏。王徽之并不会真的欺负她。 “玥儿!”看到女儿又在发呆,想念王五那个臭小子,荀灌又气又无奈。 周玥回神,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她拉着荀灌的手说起:“阿娘,你莫揍王五郎。我怕你揍了他,他以后都不理我了……” “傻玥儿!”荀灌摇头,伸手抱住女儿。叹气道:“阿娘不揍他,阿娘只想看看他对你是什么意思。” 周玥抬头望向荀灌,轻声问道:“阿娘打算如何?” 荀灌没好气地言道:“不如何。就等着!看看王五这小子会不会来寻你。” 周玥眉眼忧愁地言道:“他若是不来寻我,怎么办?” 荀灌叹气道:“若是如此,便说明他心中没有你。对于他而言,你不值得他为你踏过千山万水,千里寻情。” 听到这话,周玥心里难过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他若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 见女儿陷得如此深,荀灌后悔当初让女儿前往会稽。若是女儿不与王五那小子接触,便不会心悦此人。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伤心的地步。 王献之一行人刚回到建康,司马道生忽然收到会稽王王妃传来的消息。会稽王感染时疫,身子病重,王妃让他速回会稽。 司马道生收到这个消息,没有欢喜的感觉,他愣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愣愣地问道:“我阿耶要死了?” 送信的人急忙说道:“非也!世子岂能如此说!殿下不过是病了,请世子速回会稽!” 谢玄跑过来,见司马道生神色不对劲,他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司马道生低声说道:“恶父染上时疫,他要死了。” 谢玄惊讶,他奇怪地问道:“如此不是好事?你不是讨厌他吗?如今听说他要死了,你应当欢喜才是。” 王献之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他无语地言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谢玄轻哼道:“我所言,乃实话!” 司马道生摇头,声音沉闷地说道:“我、我不知。我现在不知道要做什么。” 王献之劝道:“世子,先回会稽看望殿下。” 谢玄却说道:“会稽王当日那样对待世子,如今是得到了恶报!我看世子不必回去看他。” 王献之直接对阿陌说道:“把他嘴堵上,带走。” “凭何——唔!”谢玄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立马被阿陌捂住了。 阿陌捂住了谢玄的嘴巴,直接将谢玄拖走。 王献之看向司马道生,轻声言道:“世子,你当真恨殿下?” 司马道生蹲下身子,他摇头,声音沉闷地说道:“我、我不知晓。” 司马道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会稽王染上时疫的消息,心里会有种难受的感觉。这恶父快要死了,他应当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心里难受? 王献之劝道:“世子并非无情之人。虽然你嘴上说着恨他,可是你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如今他染上时疫,若是治不好,时日无多。世子不如回去看看,见上一面,以免日后后悔。” 司马道生摇头:“不、不是!我恨他!我才不在意他!” 一想到会稽王昔日辱骂他的那些话,司马道生心里冒出了怒火,他骤然起身,快速跑开。 王献之蹙着眉头,望着司马道生的背影。 他转过身,轻声询问会稽王府派来的人:“殿下染上了哪种时疫?” 葛洪医术过人,若是会稽王所染上的时疫,葛洪曾经接触过,应该有把握能医好。 会稽王府的仆人叹了口气,只说道:“小奴也不知!小奴只希望世子能随小奴回会稽。” 王献之点头:“我会劝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荀灌:大郎、二郎你二人的外甥女遭人欺负了。速与我去对付他! 荀蕤:王五那小子竟敢欺负玥儿,我要揍死他! 荀羡:如此过于粗暴。 荀蕤:那该如何? 荀羡(微笑):这瓶鸠酒珍藏多年,是该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荀蕤(竖大拇指):还是你最狠! 感谢在2019-11-2521:00:01~2019-11-26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50瓶;倚栏听风30瓶;烟花三月下扬州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收到好多营养液!好开森!蟹蟹几位爸爸的灌溉!o(*////▽////*)q 第 151 章 () 第一百五十一章意外 听说司马道生出城了,王献之前往逍遥山庄寻他。 司马道生进了酒肆,与其他贵族子弟一起蹦迪。 刚开始他还能笑,手脚还能灵活摇摆。渐渐地,脸上的笑容淡了。摇摆的身子渐渐停下来。 司马道生离开酒肆,走进竹林里发呆。 “世子?”王献之来到司马道生的身旁。 听到王献之的声音,司马道生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 王献之走到司马道生的面前,静静望着他。 司马道生双眼泛红,神色不自在地看了眼王献之,他慌乱地解释道:“本世子、本世子方才碰了姜!姜熏疼本世子的眼!” 王献之轻轻一笑,告诉司马道生:“你我乃好友,世子何必在我面前逞强?” 闻言,司马道生垂着眼眸,小声地说道:“王七郎我心头烦闷。” 王献之坐到司马道生的身旁,放轻声音问道:“其实世子并没有那么恨殿下,只不过是拉不开面子去亲近殿下。虽然世子曾经说过一些气话,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谁受辱之时,没有怨恨呢?然而血浓于水,世子与殿下是父子。哪怕再如何憎恨彼此,心里仍然下不了狠手,抛下对方不管。” 司马道生眼睛湿润,他声音沉闷闷地言道:“王七郎,我害怕……” 王献之伸出手,拍了拍司马道生的肩头:“我知道世子在害怕什么。趁现在,还来得及。世子回去吧!” 司马道生忽然摇头:“他肯定不愿见到我。那日将他气成那般,他定恨不得废掉我。” 王献之轻声说道:“那日殿下会来王家,必定是想寻世子归家。说明殿下心中是在意世子的。必定是看到世子对我阿耶如此体贴,殿下方才动怒。若殿下当真不在意世子,怎会来王家寻世子?又怎会嫉妒世子对我阿耶如此体贴?” “嫉妒?”司马道生愣住了。 王献之点头:“是也。那日殿下之所以动怒,我想必定是看到世子孝敬我阿耶,他心里不舒服了。故而心生恼怒,大发雷霆。” “当真如此?”司马道生惊讶。 王献之颔首:“世子若是不信,可回去看看殿下是何反应。若殿下见到世子,阴阳怪气地指责世子,甚至赶世子去王家。说明他是在意世子的。” 司马道生想了一下,觉得会稽王应当会说很多阴阳怪气的话训斥他,可能还会赶他离开。 心里有了几分肯定,司马道生站起来说道:“那我回去见他!” 王献之点头,与司马道生一起下山回城。 回到京城城门,司马道生正准备与会稽王府的仆人一起离开。谢玄忽然出现了,他大声问道:“世子,你不是恨不得他立马死吗!为何要回去看他?莫非你心里其实很在意他!嘴上说着怨恨,其实心里很渴望得到他的关爱!” 司马道生听到这话,面色恼怒,冲谢玄反驳道:“谢七你胡说!我不是这样!我才不在意他!才不想得到他的关爱!”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直接朝谢玄走过去。 看到王献之过来了,谢玄立马跑开。 王献之对守城的士卒命令道:“吾乃卫将军,令汝等拿下这小人!” 士卒立马动手,将谢玄扑倒,摁住谢玄。 谢玄使劲挣脱,王献之走到他的面前,冷眼盯着他,轻声问道:“如此有趣?” 谢玄眼神闪烁,神色不自然地回应王献之:“什么有趣?我不知王七郎在说什么。” 司马道生语气烦躁地冲会稽王府的仆人说了一声:“本世子不回了!” 说完,司马道生快速跑回城里。 见状,王献之大声叫道:“世子!” 司马道生跑得很快,王献之让人追过去。 转头看向谢玄,王献之声音冷淡地问道:“如此满意了?” 谢玄望了眼司马道生离开的方向,回应王献之:“王七郎,我跟你打个赌。今夕世子是否会离开建康。” 不等王献之回应他,谢玄立马又说道:“我赌他今夕会离开建康。” 王献之倒是诧异了,不知道谢玄在搞什么鬼。 “你究竟何意?”王献之面色平静地审视着谢玄。 谢玄嘿嘿一笑,告诉王献之:“你可不许去劝他。让他自己想。” 王献之让士卒放开谢玄,将谢玄带回王家。直接让人把谢玄关进小黑屋里。 谢玄叫嚷嚷地说道:“王七郎!你怎能如此对我!” 王献之懒得跟谢玄废话,他去宗祠见王彪之。 两个月未见,王彪之打量着王献之,出声问道:“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王献之生得这么好看,如今却破相了,真是让人心怜! 提起脸上的伤,王献之觉得该把谢玄多关一段时间。他轻轻摇头,不以为意地言道:“意外罢了。叔父,近来可有大事发生?” 王彪之还是担忧,他盯着王献之的伤,慢慢说道:“苻健这厮自称自己为大秦天王!大可汗!真乃厚颜无耻!豺狼之心,路人皆知!偏偏其甚是狡诈,派去刺杀他的死士,无一成功。” 王献之沉着脸思索。半晌,他出声问道:“我军如何?”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谢令姜已经成功将桓符子与大军救出。桓符子与谢令姜发生争执,他要攻打苻健,夺回长安。” 王献之愕然,他并没有收到谢道韫的消息! 王彪之将帛布拿出来,递给王献之看。 王献之看完上面的消息,才知道为何谢道韫不给他传消息。原来谢道韫受伤了!谢道韫亲自率兵,救桓温脱困时遭人暗算! “她伤得可重?”王献之关切地问道。 王彪之回答王献之:“听闻昏迷了好几日,好在命大,已经挺过来。如今事情出乎你所料,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王献之沉思,盯着帛布不说话。 王彪之也不催促他。 少顷,王献之开口言道:“将谢令姜调回来,派褚季野接手军队,协助冉闵抵抗赵国。” 王彪之诧异,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让褚裒出手。他低声问道:“褚季野与你关系交好?” 王献之摇头,褚裒应该很讨厌他。 王彪之不解:“那你为何派他北伐?你可知褚季野此人皮里春秋,旁人窥探不出他的心思!他不受你掌控,一旦他做出什么脱离你计划的事,所有事情都会随之发生变化!七郎,三思!” 王献之抬眼看向王彪之:“我会与他商谈好。一旦他脱离掌控,所做之事影响大局,我会让人杀了他。” 王彪之目光赞赏地望着王献之,他赞许道:“不错!七郎大有进步!谋天下者,当狠则狠,必定不能手软!” 王献之垂下眼眸,轻声回应道:“叔父所言甚是。” 王彪之继续说道:“七郎,记住我今日所言。无论是谢仁祖,亦或是会稽王世子,乃至刘真长,顾君孝等人。若有朝一日,这些人妨碍了琅琊王氏的利益,妨碍了晋国利益。你万不可顾念旧情,轻饶其!大丈夫,当狠则狠!一定要抛弃情感,维护琅琊王氏,维护晋国的利益!” 王献之捏着帛布,无声地呼了口气,低声回应道:“献之知晓。” 王彪之满意地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王献之的肩头:“七郎,无论何时你都要记住。你身上背负着振兴琅琊王氏的重任!琅琊王氏所有族人皆依靠你来守护!你绝对不能牺牲琅琊王氏!” 王献之倏然抬头,目光幽深地望向王彪之。 王彪之眼睛深邃莫测地与王献之对视。 好一会儿,王献之才出声回应王彪之:“献之知晓。” “出去后,你对祖宗牌位发誓。”王彪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试探一下,王献之会有如此反应!看来这小子,还是得继续盯着! 王献之点头。依照王彪之所言,出了密室,他对琅琊王氏的祖宗牌位发了誓。 王献之发完誓,王彪之让他回去。 想了想,王彪之出声言道:“阿二。”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王彪之的面前,他跪在王彪之的面前,低着头,看不清他的容貌。 “看着七郎。”王彪之低声吩咐道。 “遵命!” 春寒料峭,夜风习习。 褚裒睁开眼睛,立马出声叫道:“阿奈!” 等了一会儿,不见仆人回应,褚裒心里咯噔一跳。猛地叫道:“是你这厮!你为何又出现!” 黑暗中,倏然点燃一根火柴。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阿三目光幽幽地望着褚裒,那副模样,有些吓人。 看清楚阿三的面容,褚裒浑身一颤,他伸出手,手指头哆嗦地指着阿三。 “王、王七郎那小子让、让你来的!” 阿三没有回答褚裒,他面无表情地点燃灯芯。 褚裒低声骂道:“王七郎那小子不守信!真乃无耻小人!” 明知道他害怕阿三,王七那小子竟然还让阿三来寻他!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点燃铜灯后,阿三突然瞬间消失在褚裒的面前,速度之快,让褚裒看不清楚。 屋门被人推开,王献之穿着白色裘衣走进屋内。 进入内室,王献之扬起笑容,对褚裒友善一笑:“许久未见,足下可好?” 褚裒黑着脸,咬牙切齿地回应道:“王七郎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王献之笑着言道:“足下何必如此排斥献之。献之思念足下多时,特地来给足下拜个晚年。” 晚年?年早就过完了!王七这小子今夕造访,绝无好事! 褚裒也不动,他就躺在榻上,一脸戒备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从容自若地走向榻,他脱掉皮靴,主动上榻。 见状,褚裒的眼角微微抽搐。若不是顾忌阿三有可能隐藏在附近,他真想给王七这小子一脚,将这小子踹下去! 王献之上榻后,主动伸手拉被子,钻进被子里。将一双小脚贴到褚裒那边。 褚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地踢了一下王献之的脚,然后把脚连带被子一起扯过来,不让王献之盖被子。 王献之一脸无奈地望着褚裒:“如此寒夜,足下屋内也没有火盆,足下又不愿将分衿给献之。莫非足下有意冻死献之?” 褚裒心想:就是要冻死你这个无耻小子! 王献之倏然一笑,虽然下巴有疤痕,但是那笑容依然明媚灿然。 “若献之死了,这晋国可就无人救了。”王献之笑着言道。 褚裒心里暗骂:厚颜无耻! 王献之主动凑过去,拉了拉被子。 这一回褚裒没有扯开被子,也没有踢开王献之。他目光冷漠地睨视王献之。 王献之笑弯了眼,笑眯眯地言道:“足下真暖和!” 说话间,王献之把脚贴到褚裒那边。 眼角再次抽动了一下,褚裒沉声问道:“不知王七郎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王献之得寸进尺,挪动身子往褚裒身边靠去。他笑着说道:“若是足下恨我,现在正是杀我的时机。可足下并没有动手,说明足下其实并未如此憎恶献之。” 褚裒重重一哼,扭开头,没有看王献之。 王献之又说道:“听闻足下近来常常入宫教导陛下。献之替晋国百姓,感谢足下!” 褚裒转头斜了眼王献之,语气冷淡地问道:“王七郎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献之拉了拉被子,告诉褚裒:“献之今日回到建康,听闻谢长史已将桓大将军与大军救出。奈何谢长史身受重伤,不能继续指挥军队。献之希望足下能接手谢长史所管辖军队,帮助冉闵抵抗赵国。” 褚裒眯起眼睛,目光审视地盯着王献之。眼神幽深莫测,令人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王献之也不催促褚裒,他把冷冰冰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褚裒的手,握住了褚裒的大手。 褚裒想把王献之的手甩开,但是迟迟没有动作。 王献之笑了笑,告诉褚裒:“足下的手真暖。” 褚裒瞥开目光,懒得看王献之。 王献之握着褚裒的手,语气随意地聊道:“骠骑将军与五郎联手在会稽举办了一场创意展,不知足下是否听闻此事?创意展结束后,各大世家求骠骑将军为其设计衣裳。骠骑将军在宁国那边购买了一些山,打算种植桑树,开设织布厂,大量生产衣物。并且骠骑将军的衣铺日后还会回收各大世家的旧衣裳,对旧衣裳进行加工处理。将处理过的衣裳,免费发放给贫苦百姓。粮有了,衣有了,百姓吃饱穿暖,晋国才能富强起来。” 谢尚举办了创意展,这件事褚裒的确听闻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谢尚竟然有意办织布厂,大量生产衣物。并且还要收购贵族的旧衣,送给百姓穿戴。 当今贵族崇尚奢侈风,贵族子弟穿过的衣裳,旧了不爱了,便会焚毁。宁可焚毁,也不愿让身份低贱的人穿上他们的旧衣。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无衣避寒,活生生的冻死。若谢尚当真能做到,便是拯救了一群百姓! 褚裒转头,眉眼复杂地盯着王献之,他语气平静地问道:“褚某会向太后请旨,北上接手谢长史所管辖的军队,助冉闵抵抗赵国。” 王献之笑容粲然地言道:“多谢足下!” 清澈如水的眸子映着烛光,明亮动人。 褚裒盯着王献之的下巴,忽然问道:“王七郎遇刺了?” 王献之可是琅琊王氏的嫡子,身边有阿三这样的恐怖高手保护,怎会受伤?褚裒觉得,王献之应该是缺德事干多了,不知道被谁报复了。 提起脸上的伤,王献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不以为意地回应道:“走路时不小心摔了。” 褚裒目光狐疑地盯着王献之,明显不相信王献之说的话。 见王献之不愿意说,褚裒也不再追问,他告诉王献之:“王七郎赠陛下的书,褚某已经看过。那些书虽然易懂,但是却不利于培养人独立思考的能力。” 王献之点头:“是也。故而需要多放心思在陛下身上,对陛下进行正确的引导。让陛下亲自体会,参与其中,陛下才能成长起来。” 褚裒面色淡淡地点头。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盯着王献之,语气不悦地问道:“先前王七郎勒索会稽王与褚家要赎金,赎金去向何方?” 王献之没想到褚裒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愁着脸言道:“彼时朝廷接遗民渡江,仅依靠朝廷的能力,无法救助百万遗民。故而我用尽各种办法,筹金筹粮救助遗民。” 见王献之将那些钱都花在了救助遗民方面,褚裒便不再与王献之计较这些赎金的去向。 王献之临走前,褚裒忽然说道:“褚某不想再看到那个阿三!” 王献之点头,一脸乖巧地回应道:“献之知晓!” 褚裒挥手,让王献之离开。 等王献之离开后,褚裒仔细回想今夜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王七那小子莫非在坑他? 这几年,每逢入冬时节,司马道生就会在贵族圈里推销暖身包暖手宝。司马道生与王献之关系交好,没道理不送点暖身包暖手宝给王献之! 褚裒怀疑王献之是故意亲近他的!以此令他掉以轻心! 思及此,褚裒心里暗骂一声:无耻小子! 王献之进宫拜访小皇帝,三个月不见,小皇帝长高了。比王献之高出了一截。 “王七郎!你归来了!”司马聃欢喜地抱住王献之,发现王献之下巴处多了个伤疤,他吃惊地问道:“王七郎,你破相了!发生了何事?” 提起这件事,王献之拉着司马聃坐下,将谢玄这小子干得事情告诉司马聃。 听完,司马聃摇头说道:“谢七郎也太顽劣了。怎能伤害王右军的爱鹅!” 想到谢玄与司马道生、王献之义结金兰的事情。司马聃露出羡慕的目光,缓缓说道:“朕也想与王七郎结交金兰……” 王献之拉着司马聃的手,笑着言道:“陛下可是谢七与我义结金兰后,跑到谢安石面前说了什么?” 司马聃摇头,好奇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王献之将谢安当时的回答,告诉了司马聃。 司马聃听完,满意地说道:“是也。士为知己者死,自然是知己之交比金兰之交更重要!” 司马聃与王献之认识这么久,早已是知己好友。如今知道自己比司马道生与谢玄更重要,他心里感到很开心。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陛下可想出宫走走?” 司马聃惊讶地看着王献之,回想起上一次出宫,他低眉思索。 “陛下不想看看李大与李二如今变成何样?”王献之轻声问道。 司马聃抬头看向王献之,出声问道:“他二人如今可好?” 王献之点头:“李大在学医方面有天赋,我师父说再过几载,他便能出师。李二已经识字三千,能背诵百篇文章。” 听说李大与李二如今生活得不错,司马聃点头:“朕随你出宫看看!” 王献之问道:“陛下可思念琅琊王?” 司马聃点头:“自然思念。上回朕被阿娘关起来,阿娘让琅琊王与东海王离开了建康。朕心里一直觉得愧对他二人。” “那不如这一回我带你去琅琊国?” 司马聃诧异:“可以?” “陛下不信献之?”王献之笑着看司马聃。 司马聃笑起来,他高兴地点头:“朕相信王七郎!王七郎所言一切,朕皆相信!” 离开皇宫,王献之特地到蔡家拜访蔡谟。 “王七郎总算来了。”蔡谟笑容慈祥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向蔡谟行礼:“未曾想足下一直在思念献之,献之来迟,失礼了。” 蔡谟对王献之招手,王献之看到有个小竹竿,他走过去,坐在蔡谟的身边,拿起竹竿与蔡谟一起钓鱼。 蔡谟眉眼慈祥地盯着王献之脸上的那块疤痕,笑着问道:“王七郎被打了?” 王献之望着水面,语气淡然地回应道:“意外罢了。” “意外?”蔡谟笑意深深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出声问道:“不知足下寻献之,有何贵干?” 蔡谟摇头,笑着言道:“王七郎寻蔡某又有何贵干?” 王献之转头,眉眼平静地看着蔡谟,开口言道:“献之有意带陛下前往琅琊国。” 如今会稽王身染时疫,留在会稽没有回建康。褚裒即将离京,前往北上。谢尚留在会稽,还没回建康。桓温远在北上,不愿回来。司马道生昨夜没有留下书信,突然离开建康,前往会稽。如今在朝堂上能说话的人除了太后之外,就只有蔡谟、王彪之、顾和等人。 褚裒与谢尚不在褚太后的身边,无人支持褚太后,她不敢随意发表意见。王彪之与顾和等人,均是王献之这边的人,不必花心思说服。王献之想带小皇帝离京,只需要经过蔡谟的同意,便能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聃:开森!王七郎要带朕去琅琊国! 谢玄:王七这是要带陛下去经历社会的毒打! 王献之:闭嘴! 听说晋江的贵妇都是默默订阅,懒得发表评论,心情一好就会丢个深水,或者灌溉三五百瓶营养液。有生之年,我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得到晋江贵妇的疼爱?o(*////▽////*)q 第 152 章 () 第一百五十二章桓伊 蔡谟但笑不语,转头望向水面。 王献之等了片刻,不见蔡谟回应他,他出声问道:“足下不同意?” 蔡谟摇头,眉眼平静,嘴角含笑,静静望着水面。 王献之不说话了,他放下竹竿站起来,转身离开。 显然,蔡谟没料到王献之会突然离开,他回头叫住王献之:“王七郎留步。” 王献之转身看向蔡谟,弯起嘴角,带着淡笑言道:“足下还有何事?” 蔡谟招手,让王献之回来。 王献之走回到蔡谟的身边,坐下来看他。 蔡谟似笑非笑地言道:“莫非王七郎以为蔡某同意此事?” 王献之一脸认真地说道:“方才献之问足下不同意?足下摇头,便是否认之意。既然足下已经赞同此事,献之多谢足下!” 蔡谟轻笑一声,笑声微微沙哑,他朗声言道:“王七郎真是有趣。此事王七郎来问蔡某,不如前去询问褚公。” 王献之起身说道:“我昨夕与褚公同衾谈话,他答应了。” 这下子,蔡谟倒是惊讶了。他若有所思地审视着王献之,笑着言道:“看来再过几载,该称呼王七郎为王丞相了。” 王献之眉眼淡淡地望着蔡谟,不疾不徐地言道:“足下何必试探献之?献之做事,心胸坦荡。若献之所谋,皆为了权势,这天下早已易主。” 闻言,蔡谟面色一顿,老眼一眯,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他淡笑着言道:“王七郎果真坦荡。” 王献之告诉蔡谟:“若足下无事,献之先行告退。” 蔡谟出声叫住王献之:“听闻骠骑将军与王五郎联手举办了创意展。” 王献之点头,目光打量着蔡谟,不知道蔡谟有什么心思。 被那双如染墨的美眸盯着,蔡谟忽然觉得神色有些不太自在,他语气随意地言道:“听闻王右军有意开办学堂?” 王献之颔首,他走过去,开口问道:“足下学富五车,不知可有意到我阿耶开办的学堂任教?任课先生待遇优厚,年薪十万金,吃住包,还有带薪年假,集体旅游,教龄满五载,可领一套剡山的住宅!” 蔡谟故做沉思的模样,思量片刻,缓缓言道:“既然王七郎盛情邀请,那蔡某就答应了。” 王献之打量着蔡谟,怀疑蔡谟早有这个心思! 蔡谟又言道:“不知王七郎近来在忙些什么?” 王献之在蔡谟的身旁坐下来,告诉蔡谟:“帮骠骑将军策划开办服装厂一事。” “服装厂?”蔡谟好奇。 王献之便将谢尚要干的事情告诉蔡谟。 蔡谟听完,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心里大惊。若是让谢尚办成此事,将来谢尚必定富可敌国!陈郡谢氏哪怕不入朝为官,也能富贵十代! 蔡谟沉默了半晌,他徐徐问道:“不知日后可有其他活动?” 王献之仔细思索蔡谟这话的意思,惊讶地问道:“足下有意投资项目?” 蔡谟虽然听不懂王献之的用词,但是他能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 蔡谟颔首,望向水面,慢悠悠地言道:“岁数大了,便想找些有趣之事打发光阴。” 王献之快速思索,告诉蔡谟:“若足下有闲钱,可投资水力机械方面!日后,影响重大!” “水力机械?”蔡谟不解,不明白这是什么。 于是王献之便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 “水力当真能代替人力?”蔡谟听完,不敢置信。 王献之颔首:“若足下有空闲,不如亲自到会稽那边看看。会稽那边发展迅速,已经投入水力机械进行春耕劳作。就连舂捣稻子这些事情,也能由水力机械代替人力进行工作。包括剡溪那边开发的住宅,皆有水力机械参与运作。” 蔡谟沉思,面色凝重。若当真如王献之所言,水里机械能代替人力,那这个影响真是太大了! 蔡谟忽然问道:“为何王七郎不曾上表朝廷,大力推广水力机械?” 王献之告诉蔡谟:“这是私人项目。我做的私人项目。” 听到这里,蔡谟笑着摇头,没忍住伸出手点了点王献之的鼻尖。 “王七郎总算有几分私心了。” 王献之一心为国为民,让蔡谟总觉得不太真实。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大义无私之人?蔡谟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大义无私之人,对待王献之,他总持着几分怀疑与警惕。如今王献之坦然说出这些话,蔡谟这才相信这个孩子是坦诚待人的。 王献之笑着说道:“不瞒足下,在献之出仕之前,献之就开始研究水力机械了。本打算到武陵发展水力机械。未曾想跟随家君来到建康,承蒙陛下赏识,受到朝廷征辟。献之曾想过,装痴辞官。幸得家君一番教导,献之才想清楚人生方向。既有能力拯救苍生,自然要出一番力气。身为晋人,若不团结,晋国何以强大?” 王献之所言,让蔡谟觉得心情振奋。是也,身为晋人,若不团结,晋国如何会强大起来?晋国是否能强大,依靠每一位晋人!只有晋人过好了,晋国才会变得富强起来!王献之的主张,一直与蔡谟不谋而合。这正是蔡谟欣赏王献之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有王献之出手,这几年蔡谟才没有动静。他在静观,想看看这位小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老眼发光,蔡谟放下竹竿,伸手拍了拍王献之的肩头:“英雄出少年!王七郎肖吾!” 王献之告诉蔡谟:“若家君闻此言,必当道足下厚颜。” 蔡谟朗声大笑:“可想知晓你阿耶年少之事?” 王献之好奇了,他点头。 蔡谟拉着王献之的手,两人漫不经心地钓鱼,聊起了王羲之少年时的趣事。 听闻王献之归来了,武陵王与顾和等人立马拉着王献之痛饮一番,旧人聚在一起吹牛,谈论趣事。 得知王献之要带小皇帝去琅琊郡,武陵王与顾和倒是没有反对。 “可惜谢仁祖不在。若他在,顾某定要与他斗舞!”今夜月色如此美,顾和觉得少了谢尚真是有些可惜。 顾和天天跑健身馆锻炼身体,如今身子骨十分硬朗。小老头一身肌肉,那双眼睛熠熠生辉,精神抖擞。 王献之笑着言道:“少了谢仁祖,便乐不起来了?”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取琴来。” 阿陌颔首,转身离开。 顾和冲武陵王挑眉,小眼睛亮晶晶的。 武陵王笑着起身,开始脱衣服。 顾和站起来,动手脱衣服。 王献之诧异,出声问道:“你二人这是?” 顾和笑眯眯地告诉王献之:“近来流行褪去上衣斗舞。” 毕竟离京一段时日,王献之的确不知晓现在建康的斗舞潮流。 阿陌取琴来后,王献之试了一下琴音,开始奏曲。 顾和与武陵王开始斗舞。 一墙之隔,隔壁的人听到了欢笑声,好奇地爬到墙头上。 “阿兄,你在看什么?” 见兄长去如厕许久不归,桓不才出来寻桓伊。 桓伊转头望了眼弟弟,对弟弟招手。 桓不才跟着爬到墙头上。他比桓伊矮一个头,压根看不到墙对面的风景。但是却能听到墙对面传来的欢笑声,隐隐约约还有琴声。 桓伊伸手将桓不才抱起来。 桓不才这才看到对面的风景。 顾和与武陵王斗舞舞得浑身发热,干脆将下裳一并脱了。 王献之觉得辣眼睛,低头操琴,不看他们。 桓不才伸手指着王献之,惊讶地说道:“这是何人?长得真是俊美!” 桓伊若有所思地言道:“若我没猜错,这位郎君是王七郎。” “王七郎?他便是王七郎?果真俊美!不过他的脸似乎破相了。阿兄,你看他的下巴。”桓不才说着,伸出手指向对面地院子,指着王献之的方向。 阿陌发现了异动,转头望向那边墙头。这一看,看到了两个脑袋。 “七郎。”阿陌低声提醒王献之。 王献之抬头望去,看到墙头多出两个脑袋。 琴声戛然而止,顾和与武陵王停下来,他嘟囔道:“为何停下?” 王献之起身望向墙头。 桓不才心虚地说道:“阿兄,王七郎发现了你我。快下去!” 桓伊不动,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出声对站在院子里的王献之言道:“足下可是王七郎?” 王献之颔首,对那两个孩子说道:“是也。深夜打扰到二位郎君休息,真是抱歉!” 桓不才惊愕,低声言道:“阿兄,不是你我在偷窥王七郎?他为何要向你我道歉?” 桓伊没有回答弟弟,他出声回应王献之:“是我兄弟二人打扰诸位,伊明日携带幼弟登门致歉!” 王献之觉得有意思,他笑着点头。 桓伊将桓不才放下,兄弟二人爬下去。 桓不才小声地问道:“阿兄,明日当真要到王家登门致歉?” 桓伊颔首:“嗯。我想与王七郎结识。” 桓不才低声说道:“王七郎出身琅琊王氏,身份高贵,可会理睬你我?” 桓伊拉着桓不才的手回屋,边走边道:“若他如其他高门子弟那般不屑理睬你我,方才就训斥你我了。可他并没有训斥你我,说明他性子温和,是位温柔之人。” 桓不才还是有些不安,他摇头说道:“若他明日不见你我,那该如何?” “莫要多虑。万事总要尝试过,才知晓结果。眼下担忧这些,只会增添烦恼。”桓伊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弟弟的头。 桓不才觉得兄长说得对,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阿兄所言甚是!” 王献之转头让顾和与武陵王把衣服穿上,让他二人吃碗茶羹醒酒。 顾和闹着不吃,跟个小孩一样冲王献之撒娇:“难吃!不吃!” 王献之笑着说道:“足下醉了。” 顾和突然起身,站在王献之的面前抖了抖身子,叉腰言道:“我没醉!我还能斗几场!” 王献之只好叫来顾家的仆人,让顾家的仆人照顾顾和。 见王献之要离开,顾和伸手抱住他,不让他走:“王七,你不许走。继续操琴斗舞!” 王献之看向武陵王,武陵王目光迷离地望着王献之,显然也醉了。这两人今晚喝了千杯酒,还跳了这么久的舞。 茶羹送到武陵王的面前,武陵王伸手打翻茶羹:“我也不吃!” 王献之无语,被顾和抱着,他走不了,只好哄顾和说:“足下松手,我去操琴。” 顾和这才放开王献之,高抬下巴,冲王献之说道:“来首最欢快的曲子!” 王献之点头:“遵命。” 顾和哼哼一声,指着武陵王说着:“来,继续斗舞!” 武陵王摇头,眨了眨眼睛,口齿不清地言道:“不!” “你敢不与我斗舞!”顾和不满,他走过去踹了一脚武陵王。 突然被打,武陵王感觉不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顾和的脚踝,将顾和摔倒席上。 毕竟是一把老骨头了,突然摔下来,顾和吃痛的叫嗷嗷了两声。他不悦地动手,抡起拳头揍武陵王。 见这两人突然打起来了,王献之赶紧叫人拉开他们。 “直接打晕!”王献之没想到顾和这小老头喝醉酒后这么飘,竟然跟武陵王打起来了! 两人被打晕后,王献之让顾家仆人扶顾和去歇息,他送武陵王回武陵王府。 累了一日,王献之回到王家,沐浴之后直接歇息。 谢玄被关了一日一夜,以为王献之今晚会来看他,放他出去。没想到王献之压根没来看他! 深更半夜,谢玄发出凄惨的叫声。 王献之刚歇息,阿陌突然跑进来将他叫醒:“七郎,谢七郎闹着要见你。” 王献之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谢玄,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不见!他若吵闹,将他嘴堵上。” “遵命……”阿陌也累得不行,他转身离开。 谢玄就这样被堵住了嘴巴,他在心里将王献之骂了千百遍。 王献之睡到次日午时才醒来。 阿陌伺候王献之梳洗的时候,告诉王献之:“七郎,桓家二位郎君登门求见。” 王献之点头:“请他二人入府。” 阿陌转身传消息,让门仆放桓家二位郎君进来。 桓不才没想到王献之当真愿意见他兄弟二人,他面色欢喜地望着桓伊。 桓伊面色平静,没有情绪表露在脸上。 桓不才只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老老实实的跟随王家仆人,前去见王献之。 阿陌给王献之上药的时候,笑着说道:“七郎,伤疤脱落了。终于可用上大郎研制的祛疤膏!”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点头。 阿陌帮王献之涂上祛疤膏。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王献之转身走出去。 见到王献之,桓伊与桓不才一同向王献之行礼:“昨夕打扰王七郎雅兴,是我兄弟二人失礼。” 王献之出声言道:“二位郎君不必多礼,请坐。” 桓伊从容自若地入席坐下。 王献之打量着他,昨夜隔着一道墙,王献之只看到这两兄弟的脑袋,没看到这两兄弟的身子。今日一见,才知道桓伊已是少年。这身高与王徽之差不多。 “不知如何称呼二位?”王献之温声询问。 桓不才看向桓伊。 桓伊笑着言道:“谯国桓伊,这是幼弟不才。” 王献之神色惊讶,重新打量桓伊。 “足下大名伊?”王献之出声问道。 桓伊点头,他诧异于王献之的反应,笑着问道:“莫非王七郎听闻过伊?” 王献之还真听闻过桓伊的大名。名曲《梅花三弄》又名《桓伊三弄》,便是出自这位大佬!桓伊善吹笛,《梅花三弄》本为笛曲,史料记载桓伊与王徽之二人相遇,王徽之听说桓伊善吹笛,便让桓伊为他吹一曲!于是桓伊便吹了这首流传百世的《梅花三弄》! 王献之淡笑着摇头。 桓伊若有所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王献之说道:“昨夕被琴声吸引,故而与幼弟在墙头窥探。不知是否能请王七郎为伊奏一曲?” 阿陌诧异地望了眼桓伊,没想到桓家郎君竟敢开这个口! 桓不才听闻这话,也甚是吃惊,他惊愕地望向桓伊。 王献之乃琅琊王氏嫡子,如今官居高位,桓伊竟然直接开口请王献之操琴给他听! 王献之面色平静,嘴角挂着淡笑,转头对阿陌言道:“取琴来。” 阿陌愣了一下,转身去取琴。 桓不才震惊地望着王献之,没想到王献之竟然答应了桓伊!要弹曲给他们兄弟二人听!这王七郎果真好性子!一点世家子弟的架子都不摆! 阿陌取琴来后,点燃香料。 王献之抚摸琴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奏曲子。 桓伊笑容浅浅地望着王献之,听了一会儿,他拿出自己的笛子,开始吹奏。 桓不才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曲子太美妙了! 琴声与笛声交织缠绵,如同鸳鸯戏水,不分高低,只有互补。 阿陌呆住了,未曾想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乐曲! 虽然昔日王献之操琴时,谢尚也吹笛伴奏,但是二者之间,总是差了一点味道。如今桓伊的笛声与王献之的琴声相伴,缠缠绵绵,不分伯仲,两乐互补,可谓余音绕梁! 王献之闭上眼睛随心弹奏,桓伊也闭上了眼睛,投入地吹笛。 “妙哉妙哉!”一刻钟后,王献之睁开了眼睛。 果然,大佬就大佬!哪怕年少,亦是才华过人! 桓伊笑着放下笛子,笑着言道:“王七郎琴艺过人。” 王献之不过七八岁,便琴艺了得。桓伊是发自真心赞赏王献之的。 王献之摇头,出声言道:“二位喝茶。” 桓伊泰然拿起茶杯,慢慢品茶。 桓不才见桓伊拿起茶杯,这才跟着拿起茶杯喝茶。 桓不才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桓伊喝了两口,便放下茶杯。 见桓不才喝完一杯茶,阿陌为他添茶。 桓不才没忍住,出声说道:“多谢王七郎!未曾想王七郎待人如此温柔!” 王献之笑着说道:“不知二位与征西大将军可是族人?” 桓不才点头,又摇头,转头看向桓伊。 桓伊出声回答道:“我兄弟二人与征西大将军出自同一家族,皆为谯国桓氏分支。” 王献之颔首,告诉他们:“今日献之未曾用膳,不知二位可愿陪献之进食?” 桓伊笑着点头。 桓不才还以为琅琊王氏嫡子会吃山珍海味,没想到王献之吃的膳食只有肉羹。 走出王家大门,桓不才兴奋地说道:“阿兄,王七郎性子真好!他竟然愿意与你我结交!并且邀请你我一同前往琅琊国!” 桓伊淡笑着言道:“在王七郎面前不必拘谨,如王七郎这般家世的嫡子待人真诚,物以类聚,这类人喜欢与真诚之人结交。” 桓不才面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褚裒离京之后,王献之才选定出发日期。 到了出发当日,王献之才把谢玄放出来。 谢玄目光幽怨地盯着王献之,不满地指责道:“王七,你无情!” 王献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谢玄,看到武陵王府的车队过来了,他下车相迎。 车队停下,武陵王将小皇帝抱下车。 司马聃神色欢喜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走过去,向司马聃行礼。 谢玄跟着王献之跑到司马聃的面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司马聃,忽然扭头凑到王献之的耳边与他咬耳朵:“王七,眼前此人乃当今陛下?” 王献之没有回应谢玄,他转头将桓伊与桓不才叫过来,向司马聃介绍这二人。 “这位是桓大郎,这是其弟,桓二郎。” 桓伊与桓不才向司马聃行礼,二人好奇司马聃的身份。 桓伊望了眼武陵王,目光深思地重新打量司马聃,其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献之。 被王献之无视了,谢玄感到不高兴,他拉了拉王献之的衣袖,出声问道:“世子是否已经离开建康?” 司马聃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谢玄,出声问道:“这位郎君是?” 王献之语气淡淡地介绍道:“谢七。” 谢玄开口作自我介绍:“陈郡谢玄!家君乃征西大将军府司马!家姊乃卫将军府长史!” “原来你就是谢七郎。”司马聃重新打量谢玄。 谢玄点头,他伸出手揽着王献之的小肩头,神色得意地告诉司马聃:“我乃王七郎金兰之友。” 司马聃点头,告诉谢玄:“朕乃王七郎知己。” 听到司马聃的自称,桓伊神色泰然,谢玄倒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恢复自然,并没有拘谨。 王献之出声言道:“出发吧!” 武陵王神色凝重地望着王献之,开口言道:“多加小心!” 王献之颔首:“殿下保重!” 王献之带着司马聃与桓家兄弟还有谢玄上车,离开建康。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王七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王献之:把他嘴堵上。 谢玄:唔—— ps:唐代以前称为‘笛’的乐器其实是萧。文中的笛,也就是萧。 史料记载王徽之应召入京,乘舟到码头边的时候,恰好桓伊的车从岸上路过。两人素不相识,听船上的其他客人说岸边那人是桓伊,王徽之便让左右上岸,转告桓伊‘问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 当时桓伊已经身居高位,早已听闻王徽之的骚名,于是下车,让仆人将胡床搬下来,桓伊坐在床上吹曲。吹完曲子,桓伊也没有与王徽之交流,直接上车离开了。 感谢在2019-11-2721:00:01~2019-11-2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姬泽24瓶;兰陵草20瓶;crazying10瓶;蓝兔养了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贵妇们的疼爱!还有木有贵妇疼爱我?o(*////▽////*)q 第 153 章 () 第一百五十三章以大局为重 在王献之离开会稽的第二日,王徽之便借口给王献之去送东西,离开了会稽。 王徽之来到建康时,王献之已经离京了。 前往荀家拜访,得知周玥压根没有回荀家,而是去了义阳那边,王徽之沉着脸回到乌衣巷。让阿良准备东西,前往北上。 听闻王徽之回来了,王彪之特地来寻王徽之,让王徽之给他染发。 过完年,王彪之新长出来一批白发,需要染黑。 王徽之没心情理会王彪之,语气冷淡地拒绝道:“无空!” 王彪之不高兴地说道:“你有何事要忙?” 王徽之头也不抬,尽情挥墨。 阿良擦了擦汗,走进来问道:“五郎,那两箱夜明珠是否带上?” “值钱的,都带上。”王徽之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应阿良。 王彪之惊讶地问道:“你要带这么多珠宝出门?回会稽?” 王徽之不答话。 王彪之扭头望向阿良,眯起了眼睛,眼眸锐利。 阿良面色不自然地出声回答王彪之:“五郎要前往义阳。” “你去义阳做什么?”王彪之转头问王徽之。 见王徽之不答话,王彪之抬高了声音叫道:“五郎!” 王徽之这才抬眼看向王彪之,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与你无关。” 王彪之不悦地言道:“你再说一遍。” 王徽之将笔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对阿良说道:“到官奴院里看看,那里可有好看值钱的珠宝。” 王彪之抬头盯着王徽之,再次问道:“你要带这么多珠宝去义阳做什么?” 王徽之不答反问:“族中是否有宝剑泰阿?” 闻言,王彪之瞪着王徽之,警惕地问道:“意欲何为?” 王徽之话锋一转,告诉王彪之:“官奴曾言,将泰阿宝剑赠我。” 王彪之想喷一句:做梦! 这件事,王献之压根没提过!或许就连王献之也不知晓琅琊王氏有泰阿宝剑! 王彪之沉着脸问道:“你要泰阿宝剑做什么?” 王徽之语气随意地言道:“若叔父将泰阿宝剑赠我,我便出仕。” 王彪之惊讶了,他沉思片刻。还是觉得这个代价有些大。泰阿宝剑,乃九大名剑之一!王彪之不舍得拿出来见人,更不舍得把它赠给他人! 考虑少顷,王彪之语气冷淡地言道:“我看五郎的美发事业发展得不错,既然五郎擅长于此,便好好发展下去。” 言下之意:你爱出仕不出仕,别打泰阿宝剑的主意! 王徽之挑眉言道:“叔父现在不给我,将来传到官奴手里,官奴也会赠我。” 王彪之轻哼道:“是否能传到官奴手里,还未知晓。且看日后官奴如何发展。” 见王彪之不肯把泰阿名剑给他,王徽之直接穿上鞋子离开。 王彪之叫道:“五郎,你带这么多珠宝去义阳做什么!” 王徽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气得王彪之低声骂道:“小子狂傲!” 王徽之从王献之的院子搜刮了两大箱珠宝,又跑去找武陵王借了三百士卒,带着十车财物离开京城。 听说王徽之带着十车财物出京,王彪之捂着心口,震惊地问道:“他从哪来这么多财物?” 哪怕是琅琊王氏,也未必有这么多可支配财物!王徽之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财物! 十车珠宝,至少价值几百万金!王徽之拉着这么多珠宝去义阳做什么! 王彪之赶紧派人去将王徽之追回来。 王徽之也是第一次前往北上,他将能带上的人都带上了,足足有五百人保护车队。 途经青龙山的时候,王徽之下山休息,盯着水面发呆。 阿良打水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他吃惊地叫道:“五郎!”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回头望向阿良。 阿良拿着那块玉佩奔到王徽之的身旁,激动地说道:“是七郎!这是七郎的玉!” 王徽之神色微变,立马伸手将那块带着泥的玉佩抢过来。 “官奴出事了……”王徽之低声呢喃,眉目之间染上冰霜。 听王彪之说王献之带着谢玄与小皇帝离京前往琅琊郡,从建康前往琅琊郡途经青龙山。青龙山一带曾有山贼。然而已经被王肃之带兵剿灭了,王献之等人怎会出事? “查!方圆十五里,搜查官奴行踪!即刻派人前往琅琊郡,让琅琊王调兵过来。”王徽之沉着冷静地下命令。 “遵命!” 王献之没想到青龙山这一带,竟然还会有山贼。去年朝廷展开了剿匪活动,匪盗已经不敢猖狂了。这青龙山,王肃之曾经率琅琊郡的士卒剿过一次。随后会稽王又派人过来剿匪一次。按理说山贼应该不敢再待在此处猖狂,王献之想不明白青龙山一带怎么还会有山贼! “这小子醒了。”发现王献之睁开了眼睛,其中一个山贼凑过来,捏着王献之的下巴。 “好俊美的小郎君!你是哪家子弟?”山贼被王献之的长相惊艳到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的容颜已经恢复原貌。他的脸被迫抬起,让其他山贼看清了他的长相。 十几个山贼纷纷围过来,打量着王献之的脸。 “果真俊美!” 其他山贼发出惊叹声,有些直接动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微蹙眉头,目光淡漠地扫了眼这些人。 “小郎君是何出身?”其中一个山贼伸出手,挥开另一个正在捏王献之脸蛋的山贼的手,他对王献之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尽量放轻声音与王献之沟通。 这时候,谢玄与司马聃也醒了。两人睁开眼睛,目光迷离地望着眼前。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司马聃面露惊恐的神色,立马环顾四周,寻找王献之的身影。 王献之被一群山贼围着,山贼挡住了司马聃的视线,司马聃没有看到王献之。 谢玄反应过来,冲司马聃瞪了一眼,小声地说道:“别说话。” 听到谢玄的声音,其中一个山贼转过头望向他们。出声言道:“这两个小子也醒了。” 其他山贼纷纷转头望向谢玄与司马聃。 看到王献之,司马聃有些激动,但是他顾忌着谢玄说的话,没有出声喊王献之。 “你几个小子,是何出身?”那个对王献之比较温柔的山贼出声询问谢玄。 谢玄目光直视那个山贼,毫不畏惧地说道:“我是他二人的兄长!你有本事冲我来,切勿伤及我二位阿弟。” 王献之静静望了眼谢玄。 那山贼轻笑一声,伸手将谢玄拎起来。 “既然你是长兄,那你告诉我等,你兄弟几人出身哪家?” 谢玄被放到了石头上,他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回答山贼。 王献之忽然出声言道:“我叫王大锤,他叫谢必安,这是范无咎。” 听到王献之说话,山贼们转头盯着他。 其中一个山贼质疑道:“你小子莫非在欺我?他说他是你二人的兄长,为何你二人一个出身王氏,一个出身范氏?” 王献之淡定从容地回应道:“因为我三人是金兰之交,非亲手足。” “难怪长相有差距!”其他山贼信了王献之说的话。 司马聃惊愕地望着王献之,不知道王献之是什么意思。 王献之继续言道:“我出身太原王氏,当今大名士王仲祖乃我叔父。” 山贼们不疑有他,立马信了王献之说的话。毕竟王濛大名远扬,虽然山贼们没有亲眼见过王濛的长相,但是也听说过王濛的趣事。知道王濛是会稽四美,貌若春花,俊美过人。而王献之虽然年纪尚小,但是长相俊美,宛若仙童。如此俊美的儿郎,哪怕王献之说自己是王濛的儿子,旁人也会相信! “未曾想小美郎竟然是王仲祖的侄儿!”山贼们眼睛里冒着算计的精光,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献之。 “谢必安,你出身哪家?”山贼转头询问谢玄。 王献之替谢玄回答道:“他乃江左第一风流之名士,谢安石之外子。自从谢安石喜得嫡子后,谢安石便不再理会他。范无咎是我外兄,家世不显。” 王献之这番话透入的信息是,只有他一个人身份高贵,谢玄与司马聃身份一般。 山贼们若有所思,将谢玄放下,转身走出草屋。 谢玄挪动身子,凑到王献之的身旁,正准备开口说话,王献之冲他瞪了一眼。 谢玄愣了一下,忽然转头望向身后。看到身后有一道人脸大小的通风口,通风口露出一张脸。有人在外面盯着! 司马聃也发现了,他吓了一跳,面色灰白地盯着那边。 王献之突然往司马聃的方向倒去,出声说道:“好饿。” 司马聃猝不及防,被王献之一压,倒在了地上。 谢玄不知道王献之要做什么,看到王献之压司马聃,他特地挪动身子挡住那个通风口的视线。 “我也好饿!”谢玄嚷嚷两声。 王献之压低声音,与司马聃咬耳朵:“陛下,上回我送你的东西,可戴在身上?” 司马聃一怔,仔细回想上次王献之送了他什么东西。 想起来后,司马聃点了点头。 王献之扫了一眼司马聃的脖子。继续叫道:“我想吃豚肉羹!” 谢玄配合着出声说道:“我也想吃豚肉羹,还有炙鹅肝!” 王献之挪动身子,翻了个身,开口冲外面叫道:“我兄弟几人饿了!有没有人?我兄弟几人要用膳!” “闭嘴!”守在通风口的山贼,冲屋内吼了一声。 司马聃身子颤抖一下,一脸畏惧。 谢玄转头看向王献之,王献之不说话了。 草屋的门打开了,那个对王献之比较温柔的山贼朝王献之走来。 看到这个山贼将王献之抱起来,谢玄冲他叫道:“你要做什么!有何事冲我来!不许动他!” 那个山贼连余光都没给谢玄,抱起王献之往外走。 谢玄急了,扭着身子朝那个山贼滚去,拦住那个山贼的路。 山贼直接一脚踹开谢玄。 “啊——” 谢玄被踹到了角落里,吃痛地叫了一声。 司马聃面色苍白,声音颤巍巍地叫道:“你要带他去何方!放下他!” 山贼将王献之带走,把草屋的门关起来。 王献之被带走了,司马聃又急又怕。他扭着身子,滚到谢玄的身旁,声音颤抖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谢玄吸了吸凉气,咬着牙回应道:“没事!” 望了眼通风口,见通风口外面没人盯着了。谢玄立马对司马聃说道:“东西在哪?” 司马聃愕然:“何物?” 谢玄盯着通风口,小声地问道:“他上回送你的东西。” 司马聃低声告诉谢玄:“挂在脖子上。” 谢玄扭着身子,靠近司马聃。直接将头凑到司马聃的脖子处,用嘴巴叼开司马聃的青衿。 “盯着那处。”谢玄还不忘提醒司马聃。 司马聃目光紧张地盯着那个通风口。 就在谢玄在使劲叼司马聃的衣衿时,草屋的门打开了。 谢玄跟司马聃瞬间僵住身子。 “谢七郎!” 桓伊快速走过来,将谢玄扶起来。 “桓大郎!”看到桓伊来了,司马聃十分激动。他哭着告诉桓伊:“王七郎被贼人带走了!快去救他!” 桓伊点头,只说道:“我先带你二人离开这里!” 说话间,桓伊动手将这两人扛起来。 扛着谢玄与司马聃走进林子里躲起来,桓伊找来锋利的石头,替他们磨断绳子。 谢玄对桓伊说道:“我还以为你兄弟二人逃命了!” 桓伊三言两语地说道:“我兄弟二人虽然逃了,但是却没有离开。一直躲藏在附近。发现那些贼人将王七郎带走,我才进来救你二人。” “桓二人呢?”绳子被磨断了,谢玄赶紧动手解开捆绑他双脚的绳子。 桓伊回答道:“阿弟跟随那些贼人。” 解开绳子后,谢玄站起来说道:“我去救王七!” 桓伊伸手拉住谢玄:“不可!先送陛下离开此地!” 谢玄甩开桓伊的手:“你送他离开!我去救王七!” 桓伊站起来将谢玄拽回来,警告道:“你手中无利器,空手斗不过那些贼人,你如何救王七郎?” 谢玄推开桓伊:“我不管!我就要去救王七!我说过与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豫让可以为知己付出,我亦可以为金兰兄弟牺牲!” 司马聃哭着说道:“朕不走!朕要去救王七郎!” 桓伊被这两人弄得头疼,他忽然捂住谢玄的嘴巴,将谢玄摁倒。低声说道:“闭嘴!” 见桓伊神色凌然,司马聃怔住了,不敢再哭泣。 谢玄安静下来。 有脚步声从这边传来。 “阿兄!有二贼带着利器往这边来!”桓不才喘着气,神色慌张地跑回来。 闻言,桓伊立马说道:“速躲起来!” 桓伊将司马聃抱起来,抱着司马聃,拉着谢玄逃走。 谢玄神色纠结,他挣脱桓伊的手,跟随桓伊逃跑。 见谢玄配合逃走,桓伊松了口气。 桓伊带着司马聃与谢玄,跑到他这几日寻到的蔽身处,躲藏起来。 司马聃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神色彷徨不安,他低声问道:“王七郎怎么办?” 谢玄神色莫测,低着头,沉默不语。 桓不才开口说道:“我看到贼人带着王七郎,进了桑树林里。我没有跟过去,守在桑树林外面盯着。” 桓伊轻声言道:“莫担忧。王七郎机敏过人,定然有逃脱之法。我等先下山离开,到琅琊国寻求琅琊王的帮助。” 谢玄忽然抬头,二话不说伸手去扯司马聃的衣衿,将那块木牌拽出来。 “这是何物?”谢玄盯着司马聃。 司马聃把这块木牌取下来,吸了吸鼻子,小声地说道:“王七郎赠朕时,曾言此物可保命。危急时刻,按动这两个地方。” 谢玄立马抢过来,按了那两个地方。 木牌瞬间打开,里边有一把折叠小刀,还有好几个小小的烟花筒。 谢玄拿起烟花筒,又拿了那把折叠小刀,研究了一下。 桓不才惊叹道:“这匕首真是精致小巧!” 谢玄用试着用匕首划了划司马聃的衣袖。 见状,桓伊的眼角微微抽搐。 司马聃没有计较,他出声问道:“有了这把匕首,可能救回王七郎?” 桓伊摇头,低声言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送陛下离开。” 司马聃神色担忧地说道:“王七郎怎么办?那些贼人如此可怕,朕恐王七郎有事……” 谢玄将匕首藏进袖兜里,拿起那几个烟花筒,告诉桓伊:“这是烟花筒,只要拔掉这根绳子,便能飞到夜空中,绽放绚烂烟花。琅琊王与其他贵族,皆见过此物。一旦此物燃起,便能吸引其他人的关注。” 桓伊了然,伸手接过那几个烟花筒。 谢玄只给桓伊三个烟花筒,自己留了一个。 见状,桓伊也没有计较。 饿了两三日,司马聃的身子软弱无力。 桓伊拿出几个野果给司马聃:“委屈陛下,将就将就。” 谢玄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将那几个野果抢过来,一把塞进嘴里吃了。 桓伊无语地望了眼谢玄,只好又拿出其他几个野果给司马聃吃。 看到果子上有丑陋的疤痕,司马聃呆呆地盯着那几个果子看了许久。 谢玄冷哼道:“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司马聃将果子递过去:“你吃吧。” 桓伊阻拦道:“陛下!若不用食,恐怕你的身子坚持不了几日!” 说话间,桓伊警告地瞪了眼谢玄。 谢玄把手收回来,没有再抢那几个果子吃。 司马聃吸了吸鼻子,望向桓伊,又看了眼桓不才。七个果子,他分了四个果子给桓家兄弟。 桓伊笑着说道:“陛下用吧!我兄弟二人已经用过。” 司马聃望向谢玄,谢玄哼了一声,冲他命令道:“让你吃就吃!” 司马聃这才慢吞吞地品尝起来。 有点酸涩,并不好吃。 可是司马聃却没有吐出来,他咽了咽,将果肉吞入腹中。 夜深人静,桓伊守着三个孩子,不敢闭眼。 谢玄睡得最早,深更半夜,他醒来了。 “我要如厕。”谢玄低声与桓伊说话。 桓伊看了眼谢玄,伸手指了个方向,轻声言道:“莫要乱走。” 谢玄垂着眼眸,转身离开,没有回应桓伊。 翌日,司马聃醒来的时候,发现少了谢玄,他呆呆地问道:“谢七郎在何方?” 桓伊没有回答司马聃的话,他低声言道:“陛下,不才出去探查情况,若无发现异样,你我可离开。” 司马聃莫名慌张起来,他伸出手握住桓伊的手,不安地询问道:“谢七郎去哪了?” 从司马聃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了惶恐不安。桓伊呼了口气,告诉司马聃:“昨夕醒来,他离开了。” 司马聃惊愕,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他去了何方?” 桓伊低声说道:“应该是寻王七郎了。” 司马聃不解地问道:“为何他不叫上朕?朕也要去救王七郎!” 桓伊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复杂地望着司马聃,语重心长地言道:“陛下,人立于天地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承担的责任。陛下身为天子,一国之君。身上肩负着一国重任。晋国的百姓,需要陛下照顾。陛下的安危,关系着晋室安定。晋室的安定,影响着千千万万的晋人。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切勿因个人情感,使晋国内乱!” 司马聃怔住了,目光愣愣地望着桓伊。 片刻后,司马聃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声音哽咽地说道:“卿之意,朕要舍弃王七郎,独自逃生?” 桓伊摇头,告诉司马聃:“非也。陛下先保自己,再派人营救王七郎。这才是正确之法。眼下情况,凭我几人之力,实在难救出王七郎。若陛下不顾晋室安定,执意以身犯险,营救王七郎。伊阻拦不了陛下。只能陪陛下一同营救王七郎。然而,若陛下出事,桓家上下必当会受到牵连。晋国势必会出内乱!还请陛下三思!以天下为重!以万民为重!” 桓伊说着,朝司马聃跪下。 司马聃放开桓伊的手,泪水越流越多,他哭了一会儿,声音哽咽,艰难地说道:“朕随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阿二(沉思):是否该出手? 感谢在2019-11-2821:00:01~2019-11-2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妈妈咪呀20瓶;苹果儿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两位贵妇的疼爱!还有木有贵妇灌溉营养液呀o(*////▽////*)q 第 154 章 () 第一百五十四章引荐 王献之不知道自己饿了多久,在他眼冒金星,浑身弱无力时。那些山贼才给他喂点水喝。 喝了水,王献之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小美郎饿了吧?”那个做主的山贼大佬,对王献之笑了笑。 王献之点头,喝了点水,他已经清醒了几分。 “翻过这座山,便有东西吃了。”齐三伸手指向对面的山头。 王献之轻声询问道:“为何不见我的金兰兄弟?” 齐三笑着告诉王献之:“那二人对我等无用,丢在那处,让他二人饿死。也不知饿到最后,这两小子会不会吃对方。” 王献之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齐三话音刚落,另一个山贼开口说道:“实在太饿了!不如宰了那两小子充饥!” “是也!是也!宰了那两小子!”其他山贼饿极了,纷纷出声附和。 齐三沉思,犹豫片刻,他看了眼王献之。 漆黑如染墨的眸子,目光冷冷地望着齐三,王献之语气冷漠地出声言道:“若汝等敢对我金兰兄弟下手,我就咬舌自尽。我死了,汝等什么也得不到。” 其他山贼听到这话,恼怒地凑过来,伸出手要捶打王献之。 齐三出手拦住那脾气粗暴的山贼,沉着脸说道:“不想要金子了?” 那山贼愤恨地瞪了眼王献之,甩开齐三的手,转身离开。 齐三望了眼其他人,出声言道:“这小子是王仲祖侄儿,送口信给王仲祖,王仲祖定会送赎金过来!有了金子,我等便能吃上热乎乎的肉羹!” 其他山贼听到这话,咽了咽口水,纷纷点头。 齐三又说道:“动身!” 说完,齐三将王献之抱起来,继续翻山。 王献之回头望了眼身后,没看到刚才那个脾气粗暴的山贼,他心道不好。 呼了口气,王献之开口言道:“诸位大丈夫有胆有勇,为何从贼?若是从军,来日便是将军。” 此言一出,惹得山贼们哈哈大笑。 王献之微怔,不解地望着这些人。 其中一个山贼口气讽刺地言道:“你小子在说什么笑话!未曾听闻平民杀敌立功能封将军!这将军,历来由你这些世家子弟担任。我等贱民,若是从军,日后子孙便是军户。行军打仗,朝廷不发利器,无战袍,靠军户自己准备!宁可为贼,也不愿沦为军户!” 王献之沉默,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些人。 九品中正制,弊端太大。看来这些平民对朝廷积怨许久。一时之间,只怕说服不了这些人投靠朝廷。 沉默半晌,王献之又出声言道:“诸位可知征西大将军?” 提起桓温,这些山贼脸上的讥讽瞬间淡了。 齐三低头看了眼王献之,笑着说道:“桓大将军乃救世英雄,我等自然敬佩!” 其他山贼出声附和道:“是也!桓大将军乃真英雄!大丈夫!朝廷那群文弱世家子弟只顾风流,追求享乐,哪里会顾忌我等贱民死活。更别谈收复山河了!” 说到收复山河的时候,这些山贼面色变得愤恨,有些山贼明显眼睛泛红了。 齐三低声说道:“当今乱世,能保性命就不错了,谁敢奢望收复疆土,重回故土。” 王献之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吸了吸凉气,出声说道:“诸位可知蝼蚁虽小,若团结起来,可移泰山?” 齐三哂笑,其他山贼情绪明显低落,没人搭理王献之。 王献之又说道:“我曾在书中看到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发生在金山。金山乡邻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狼群来了,金山乡邻团结起来共同对抗豺狼。乡邻举着火把围在一起,身强体壮的男子围在最外面,年老的男子围在中间,妇女护着孩子在圈内。狼群咬伤了最外圈的其中几名强壮男子,几名老人便站出来,填补漏洞,继续与豺狼对抗。对抗到最后,虽然村人有伤亡,但是其子嗣却存活了下来。血脉尚在,传承不断,希望不灭,便是胜利。” 没人出声说话,打断王献之讲故事。 王献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第二个故事,发生在银山。银山乡邻冷漠,自私自利,斤斤计较自己的得失,不愿付出。狼群来了,银山的乡邻便三三两两地躲起来,不愿对抗豺狼。狼群轻而易举地将那三三两两的人咬死了。今日咬死三人,明日咬死三人,他日咬死三人。银山的乡邻越来越少,因为其不愿意团结,最后皆被狼群灭掉了。” 齐三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盯着王献之。 见齐三停下脚步,其他山贼也停下了脚步。 一群山贼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献之看。 王献之又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逼自己清醒。他望着众人,出声言道:“世道无情,人有情。昔日晋国,正因为晋室宗亲内乱,不团结,从而导致外族豺狼入侵。外族豺狼杀我晋人,夺我土地。而晋人却只能如同丧家犬一般逃走。若晋国上下不团结,将来势必会被外族豺狼一寸一寸的入侵!” 齐三面色沉重,咬着牙说道:“可这些与我等贱民何干!都是宗亲的错!若非那些人,我等也不会承受战乱之苦!” 王献之告诉齐三:“昔日祸乱内政的宗亲,已经入土。现在算这笔账还有何意思?这个烂局,若无人收拾,不知会影响多少代人!战乱不止,将会一代又一代的晋人继续承受战乱之苦!昔日是我等父辈承受战乱之苦,今日是我辈承受战乱之苦,来日不知这世上是否还有晋人!” 王献之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一丝铿锵有力的感觉。可是却让人感觉到了寒冷!他的话如同一把把锋锐的刀,直插人心口,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王献之再次咬一口自己的舌尖,吸着凉气,低声说道:“晋人欺负晋人,或许不等外族豺狼入侵,晋人便自相残杀,以绝血脉了。届时,外族豺狼轻松过江,占我国土。焚毁史料,断我文化,后世人谁会知晓,这片土地上曾有晋人在此生存?” 此话,让齐三身子发抖,他目光复杂地盯着王献之。弯下身将王献之放下来,解开束缚王献之手脚的草绳。 王献之被放下来后,他身子软软的,压根站不住,直接滚到了地上。 这一滚,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王献之晕了过去。 “王家小郎君!”齐三连忙伸手抱起王献之,摇了摇王献之的身子。 其他山贼关怀地说道:“定是饿极了,若再不进食,只怕小郎君活不过今日!” 王献之再次睁开眼醒来时,已经天黑了。 “小郎君醒了?”齐三对王献之友善一笑。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觉得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齐三将王献之扶起来,把竹筒递给王献之:“喝几口水吧!” 王献之喝了几口水,觉得好受多了。 抬眼望向众人,王献之发现这些山贼看他的眼神变了。一张张平庸的面容,面色关怀的望着王献之。仿佛这些人并不是山贼,而是普通百姓。 齐三看了眼其他山贼,试探地出声问王献之:“不知小郎君可认识桓大将军?” 王献之点头:“我认识。” 齐三犹豫了一下,告诉王献之:“我等想投靠桓大将军,为国效力,收复疆土。不知桓大将军是否会收留我等?” 见这些人愿意改过,王献之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眸泛着光彩,明亮动人。 齐三等人,盯着王献之的脸看痴了。 “小郎君真是俊美!” “天人也不过如此吧?” “莫非小郎君其实是王仲祖的嫡子?不知王仲祖是否也如此俊美?”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非也。我并非仲祖叔父的嫡子。诸位有意从良,此事便过了,我就当不曾发生过。” 齐三面色激动,他朝其他人招手:“快谢小郎君不记仇之恩!” 其他人纷纷朝王献之跪下:“谢小郎君不记仇之恩!” 王献之告诉他们:“诸位乃大丈夫,晋国的将来,还依靠诸位。请诸位保重身体!” 众人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有人主动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王献之穿上。 “小郎君,夜里风大,莫要冻伤身子!” 王献之对那人笑了笑,忽然问道:“汝等之中,是否少了一人?” 众人一怔,纷纷环顾四周,检查少了谁。 有人冲齐三说道:“少了阿犬!” 齐三面色忽变,惶恐地望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沉着脸开口说道:“我的金兰兄弟决不能出事!请诸位速去救我金兰兄弟!” 齐三低声咒骂了几声阿犬,赶紧让人动身,带着王献之原路返回。 谢玄饿着肚子,追了一天一夜,身子快要受不住了。他倒在林子里,四周尽是各种虫叫声。 “我不能死,我要救王七……”谢玄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从地上爬起来,谢玄拿出小匕首,割了一把路旁的草。他放到口中,慢吞吞地嚼起来。 又苦又涩,难吃极了。 谢玄吐了出来。 眼睛不知为何,流下了眼泪。 “长姊……” 谢玄低声哭泣,抱紧自己的双腿。 哭了一会儿,谢玄擦了擦眼泪,拿起那些草,含泪吃起来。 吃了吐,吐了吃。 片刻后,谢玄站起来,继续沿着那条被砍出来的道路追踪。 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谢玄警惕地躲起来,他躲在暗中,握紧匕首。 那动静越来越大,谢玄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呼气。 “我看阿犬去了这么久不归来!定是烹了谢家郎君与范家郎君吃独食了!” 听到这话,谢玄心跳加快,不敢想象若是桓家兄弟没有来救他与司马聃,他二人或许已经成为贼人的果腹之食! “别说了!”齐三出声打算那个说话的人。 王献之面色苍白,一直沉默不语。 看到王献之被其中一个山贼扛着,谢玄精神起来。 山贼离开后,谢玄立马追上去。 “只怕今夕无法赶回去,不如暂且歇息一夜吧!”来到山泉边的时候,齐三将王献之放下。 王献之没有强求这些人,他轻声回应了一声:“嗯。” 齐三放下王献之后,冲其中两人使了眼色。 齐三笑着对王献之说道:“我到那边解手。” 王献之点头。 齐三带着好几个山贼到林子里解手。其他山贼到水边喝水装水。 王献之站了起来,守在他身旁的两个山贼立马开口问道:“小郎君想做什么?” 王献之低声说道:“我想喝几口水。” 其中一个山贼回应王献之:“哪能让小郎君亲自过去?小郎君在此休息,我去替你打水!” 说着,那个山贼拿起竹筒奔向水边。 王献之坐下来,没有再动。 林子里,齐三正在跟同伴们商议。 齐三低声言道:“若阿犬当真宰了那两小子烹食,只怕王家小郎君会恼怒。到时候他还会遵守诺言,不记仇,原谅我等?只怕未必吧!” 其他山贼低头思量,觉得齐三所言甚有道理。 其中一个山贼试探地问道:“不如我等按照原来的计划?直接派人通知王仲祖,让王家将赎金送来!” 齐三摇头,叹气道:“不可。这王家小郎君非寻常小子,若他真愿意履行承诺,将我等引荐给桓大将军,日后我等必有一番造化!阿列、阿德你二人先回去看看!若那两小子没事,便将那两小子带回来。” “若是那两小子出事……”其他山贼低声询问。 齐三眯起眼睛,面上露出一抹狠厉,他告诉其他山贼:“按照原计划!让王家送赎金过来!其后,再杀了这个王家小郎君!” 其他山贼纷纷点头,赞同这个决定。 齐三从林子里回来的时候,王献之正在喝水。他对王献之笑了笑,出声说道:“小郎君,便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发回草屋!” 王献之放下竹筒,回以一笑,笑容明媚灿烂。 齐三看怔了,他垂下眼眸,露出复杂的神色。 王献之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低声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真希望我能在一夕之间,瞬间长大。如此,便能上场杀敌,救我同胞,收复疆土。” 听到这话,齐三的手攥成了拳头。他转过身,躺在草上,背对着王献之。 王献之打了个哈欠,对其他人说道:“诸位晚安,夜深了,诸位早些歇息。” 王献之待人如此温和,又长得如此俊美,气质过人。这样温柔善良的孩子,令一群山贼愧不敢面对。 王献之凑到齐三的身旁躺下。 齐三的身子僵住了。显然没料到王献之会亲近他! 听到沉稳地呼吸声,齐三翻过身,目光复杂地盯着王献之。 其他山贼已经找好地方躺下歇息了。 齐三望了眼其他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对王献之说道:王小郎君,别怪我等心狠手辣,实在是生活所迫! 再次长叹,齐三翻过身,背对着王献之歇息。 听到周围响起的呼噜声,还有身旁传来的沉稳的呼吸声。王献之缓缓睁开眼皮。 慢吞吞地爬起来,王献之警惕地扫了眼众人,他放轻声音,朝草丛里走去。 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王献之立马停下来,不敢动了。 一只小手从草丛里伸出来。 王献之睁大眼睛,吃惊地盯着那边。 那只小手拨开草丛,谢玄探头望着王献之,神色兴奋地朝王献之挤眉弄眼。 王献之心里既忐忑,又感动。他放轻声音,朝谢玄那边走去。 谢玄拉着王献之,两人躲到了林子里。 谢玄抱着王献之,凑到王献之的耳边,小声咬耳朵:“王七,你看我多厉害,敢独自来救你!” 王献之无奈地斜了眼谢玄,伸手指了个方向,拉着谢玄往那边走。 谢玄诧异,不过没有出声询问王献之,默默地跟着王献之离开。 走了一段路,谢玄才敢开口说话:“你我为何要走这边?往前走,去往何方?” 王献之摇头,一边跑,一边告诉谢玄:“我亦不知晓前方是何地。” 反正与那些山贼背道相驰就对了! 谢玄边跑边喘着气告诉王献之:“我听到了那些贼人的谈话。贼人打算,若是见不到我与陛下,便按照原计划问王家要赎金。赎金到手,再杀了你。我还听到贼人说什么引荐征西大将军的话,那是何意?” 王献之边跑边回应谢玄:“逃过这一劫,再与你详细道来。” 在返回草屋的路途当中,王献之早已料到齐三等人可能会反悔。但是他没有打草惊蛇,一直以随和的态度亲近这些山贼,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山贼放松对他的警惕,寻得机会逃走。 想起司马聃,王献之出声问道:“陛下如何?” 谢玄喘着气回答王献之:“桓大郎与桓二郎并没有离开。那些贼人将你带走后,桓大郎便进屋救走我二人。” “为何你一人过来救我?”王献之不解。 谢玄停下来,喘着气说道:“我岂能抛弃你?” 王献之也停下来,喘着气问道:“陛下是否安?” 谢玄跪在地上休息,抬头告诉王献之:“陛下那个憨货,有桓大郎看着,只要他不乱走,肯定会平安无事。桓家兄弟,还算有几分能耐。” 王献之拿出竹筒,递给谢玄:“喝水。” 谢玄惊讶,也不客气,赶紧拿过来喝掉。 喝了几口,谢玄将竹筒递给王献之:“你也喝。” 王献之摇头:“你喝吧!我先前喝了不少。” 谢玄不再客气,继续喝完竹筒里的水。喝完,他直接丢到一旁。 王献之却走过去将竹筒捡起来。 谢玄也不问王献之为什么捡起那个竹筒,喝了水,他觉得好受多了。 谢玄站起来,拉着王献之继续跑。 好在今夜满月,月色皎然。白日里那些山贼用柴刀开了路,谢玄与王献之才不会在山里迷失方向。 鸟声玲玲,水声潺潺。 齐三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空了。猛然清醒,快速望向四周。没有看到王献之的身影,他大声叫道:“都别睡了!人跑了!” 其他山贼立马醒来,粗口大骂王献之。 齐三望向四周,沉着脸命令道:“阿四、阿土你二人往四周搜寻。其他人,跟着我赶回草屋!那小子定跑不了多远!我等加快脚步,很快便能追上他!” 说完,齐三带着其他人朝草屋的方向奔去。 有一山贼在附近寻找司马聃与谢玄的人影。桓伊想带司马聃离开,必须要解决掉这个人。 发现附近有个坑,桓伊想了个计划,打算让桓不才去将那个山贼引过来。 “我比你二人高挑,若贼人看到我,必定不愿冒险追过来。不才,你如今十岁,尚且年幼,贼人有把握对付你,必定会追过来。你去将贼人引过来,让他落入陷阱里。” 桓不才点头:“好!” 司马聃忽然出声言道:“朕去。” 桓伊诧异地望向司马聃。 司马聃看了眼桓伊,又看了眼桓不才,缓缓言道:“你二人都是朕的子民,朕要保护朕的子民。“ 桓伊摇头:“陛下不可!陛下忘了伊昨日所言?陛下身为天子,一国之君,万不能以身涉险!” 司马聃摇头,面色认真地说道:“令弟能引贼人过来,朕亦可以引贼人过来。朕比令弟年幼,还曾落入贼人手中,贼人必定更容易上当。再而言之,朕相信桓大郎,桓大郎必定会保护好朕!” 说到这里,司马聃对桓伊露出一抹浅笑。 桓伊沉默,他看了眼桓不才,呼了口气,开口言道:“既然如此,伊遵命!” 桓伊让桓不才留在陷阱附近守着,他亲自陪司马聃出去。 司马聃坐在树下,桓伊躲在暗中盯着。若是发生意外,一旦贼人抓住司马聃,对司马聃不利,桓伊便冲出来救司马聃,与贼人搏斗! 作者有话要说:  阿二:嗯,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感谢在2019-11-2921:00:01~2019-11-3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兔养了猫40瓶;土豆豆豆豆豆27瓶;3091487810瓶;安若泪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各位贵妇的疼爱!开森~能得到这么多贵妇的疼爱,我真素个幸福的小朋友!(/≧▽≦)/ 第 155 章 () 第一百五十五章舍命相救 阿犬在草屋周围寻找了两日,总算发现了司马聃的身影。 看到那小子蹲在那里,阿犬面色一喜,眼眸迸出炽热的光,他放轻脚步,悄悄接近司马聃。 司马聃背对着阿犬,并不知道有人在他身后。 桓伊躲在暗中,给司马聃做了个手势。 司马聃面色慌张地望向身后,看到有贼人在他身后不远处。司马聃立马拔腿逃走。 好在这一年司马聃经常活动身子,奔跑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司马聃快速穿梭在山林里。 阿犬骂咧咧地追在司马聃的身后。 前方的藤草长得茂盛,从树上垂落下来,宛若布帘。 司马聃穿过藤帘,绕过那个坑,他停下来装作摔倒的模样。 阿犬追过来,发现司马聃摔倒了,他得意一笑,狞笑道:“我看你小子还往哪跑!” 阿犬狞笑着朝司马聃走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马聃。这小胖子宰了,至少能吃半个月! 阿犬目光幽深地盯着司马聃,压根没注意看脚下的路。 倏地,脚下一空,阿犬往前栽倒。 “啊——” 摔到坑里,阿犬惊叫一声。 这时候,桓不才拿着石头冲出来,将石块砸到坑里。 阿犬又怒又怕,只顾着躲。 桓伊也追了过来,他拿起石块,对着阿犬砸下去。 司马聃面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不敢上前看那人。 桓伊与桓不才不知道砸了多少石块到坑里。 片刻后,桓伊出声言道:“可以了。” 桓不才这才停下来。 桓伊拍了拍手,走过来搀扶司马聃。 “陛下,我等速离开此地!” 桓伊扶着司马聃走过来,司马聃站在坑边,看到了阿犬惨死的模样。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神色。 看出司马聃受惊,桓伊告诉他:“陛下,若贼人不死,死的人便是我几人!陛下的安危,影响晋国安定。陛下绝对不能出事!” 司马聃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 桓伊左手拉着司马聃,右手拉着桓不才,寻找下山的路。 在他们寻找下山的路时,遇到了阿德与阿列。 阿德与阿列看到司马聃平安无事,先是松了口气。他们立马出声说道:“几位郎君莫怕!我二人绝不会伤害汝等!我等受王家小郎君指点,已经知错!打算改过自新!投军为国效力!” 司马聃原本有些惊慌,可是听了阿德与阿列的话,他惊讶地问道:“你二人所言,可当真?” 桓伊捏了一下司马聃,让司马聃切莫相信这两个山贼。 阿德与阿列一同点头,回答司马聃:“我二人敢对天发誓,所言当真!王家小郎君说要将我等引荐给桓大将军!” 司马聃抬头看向桓伊。 桓伊目光深邃地审视着阿德与阿列,心里并不相信这两个贼人。他语气平淡地言道:“不知王家郎君在哪?” 阿德立马回答道:“在后面!正在赶过来!很快汝等便能见面!” 阿列忽然问道:“那个叫谢、谢必安的小郎君在哪?为何不见他?” 桓伊伸手指了个方向,告诉这两个山贼:“谢必安在前面如厕。我带你二人过去寻他。” 阿列点头。他看了眼阿德。 桓伊看了眼桓不才,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桓伊走了几步,发现只有阿列跟着他。他转头看向阿德,出声说道:“实不相瞒,谢必安恼怒了。他不愿随我几人离开。你二人一起过去向他解释,或许他会听进去。” 阿德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桓伊。 阿列却说道:“我先去看看!” 阿德点头。 桓伊轻飘飘地言道:“谢必安性子狂傲不羁,我可说服不了他。你二人不一同过去说明情况,只怕他不会相信。” 阿列坚持道:“我去看看!” 说着,阿列迈开脚步朝藤帘的方向走去。 桓伊看了眼阿德,跟上阿列朝藤帘的方向走去。 阿列掀开藤帘,发现前面有个坑,他惊讶地走过去。 桓伊眯起眼睛,亦步亦趋地跟着阿列。 在阿列接近那个坑的时候,桓伊猛地伸出手,将阿列推入坑内。 阿列猝不及防,被推入坑内,摔疼了身子。转头一看,看到了阿犬惨死的模样,他惊叫起来:“阿犬!” 桓伊捡起石块,往坑里砸。将石块砸到阿列的身上。 听到阿列的惨叫声,阿德立马朝藤帘那边奔去。 桓不才趁机拉着司马聃离开:“快跑!” 阿德跑了几步,发现桓不才拉着司马聃离开了,他犹豫了一下,返回去追那两人。 桓不才看到阿德朝他们追过来了,他放开司马聃的手,冲司马聃说道:“跑!别管我!” 司马聃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咬着牙,迈开脚步继续奔跑。 司马聃一直往林子里钻,哪里野草茂密,他就钻哪里。 不知跑了多久,司马聃脚下一滑,往山下滚去。 “嘶——” 司马聃抓住了粗壮的根茎,他的手被根茎上的刺扎伤了。 司马聃不敢放手,他忍着疼,撑起身子,慢吞吞地爬起来。 心里的恐惧,大于各种复杂地情绪。司马聃顾不得悲伤,也顾不得身子有多疼痛,他不敢停下,沿着斜坡爬下山。 再次摔倒,司马聃滚到了溪边。 狼狈地喝了几口水,司马聃望向四周。 有车轮碾压过的印迹,司马聃沿着那些印迹往前走。 “五郎!看!道上有人!是不是七郎!” 阿良与王徽之在半山腰的地方寻找王献之的身影。不经意间望了眼山下,竟然看到山下那条道上有一个孩子在行走!距离有些远,阿良看得不太清楚。 “即刻下山!”王徽之也看到了那个小身影,他面色凛然,带人下山。 司马聃行走在道路上,道路旁的草丛忽然有动静传来。他惊慌失措,反应过来,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七郎!”阿良先跑下来,发现那个小身影跑了,他激动地叫喊起来。 司马聃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哪怕他的耳朵听到了,但是他的大脑却思考不起来。此时的他,担惊受怕,以为山贼追过来了,他只想找地方躲起来! 王徽之眯着眼睛望着那个逃走的声影,他停下脚步,低声言道:“不是官奴。” 阿良转头看向王徽之,出声言道:“五郎,哪怕不是七郎,也要询问几句!你看那小子跑得如此快,如此惊慌,定是有事发生!” 王徽之点头,沉着脸命令道:“追过去!” 司马聃躲进了林子里,惊慌地奔跑着。 王徽之带人从身后追他。 司马聃跑了这么久,哪怕体力再好,也抵不过王徽之等人。 很快,王徽之等人追上了司马聃。 阿良伸出手扣住司马聃的肩头,喘着气说道:“你跑什么!” 司马聃猛地转身,顾不得看抓他的是什么人,司马聃挥舞拳脚袭击阿良。 “哎唷——”阿良被司马聃踹疼了,下意识松开手。 司马聃转身想跑,王徽之呵斥道:“站住!” 王徽之的声音清亮有力,少年音与那些山贼的糙汉音完不一样。 司马聃愣了一下,双脚停顿。 王徽之走到司马聃的面前,目光凌锐地审视着司马聃。 目光上下打量司马聃,王徽之忽然出声问道:“陛下?” 在王徽之打量司马聃的时候,司马聃也在愣愣地打量着王徽之。 听到王徽之称他‘陛下’,司马聃‘哇’的一下痛哭起来。也不管眼前这人是谁,司马聃猛地抱住王徽之。 王徽之蹙着眉头,目光莫测地盯着司马聃。 阿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这个狼狈的小人,竟然是当今天子!一国之君! 司马聃抱着王徽之哭了许久,王徽之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司马聃想起来桓伊等人,他才抬起头,哭着告诉王徽之:“速去救桓家郎君,朕有重赏!” 王徽之沉着脸问道:“官奴在哪?” “官、官奴?王七郎?”司马聃抬起满是血迹的手,随意地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告诉王徽之:“朕与王七郎、谢七郎一同落入贼人手中。朕与谢七郎得桓大郎与桓二郎相救。王七郎、王七郎他……” 说到这里,司马聃忍不住再次哭泣。 王徽之冷着脸,出声询问道:“官奴还在贼人手中?” 司马聃哭着点头。 凤眼寒若冰霜,王徽之掐了一把司马聃,沉声问道:“你从哪处逃出来?” 司马聃望了眼四周,他走出草丛,来到道路上,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王徽之拎着司马聃,让他带路。 司马聃实在是太沉了,王徽之拎了几步,拎不动了。将司马聃放下,让阿良背着司马聃。 王徽之仰天长啸一声,让山上的人下来。 司马聃带着王徽之来到溪边的时候,其他人也赶过来了。 琅琊王看到司马聃,险些没认出来。 “陛下?”司马丕大吃一惊,不知道司马聃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 司马聃也认出了司马丕,他哭着说道:“琅琊王,速去救王七郎等人。” 司马丕点头,带着一群人,跟随王徽之上山。 司马聃逃走的时候,压根没看路。哪里地势低,他就往哪跑。司马聃只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滚下来,压根不知道自己从山上哪个地方跑下来。 王徽之干脆让人搜山。 桓伊解决了阿列后,跑回了看到自己的弟弟被阿德抓了。 阿德掐着桓不才的脖子,质问桓伊:“你对阿列做了什么!” 桓伊面色冷漠地盯着阿德,他神色微变,歪头望向阿德身后,冲那边喊道:“快走!你回来做什么!” 阿德以为司马聃回来了,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就在此时,桓伊抓着石头冲过去,用石头猛然敲击阿德的头部。 阿德吃痛,大叫一声,手松了几分力道。 桓不才趁机挣扎。 桓伊与桓不才联手殴打阿德的时候,齐三带人出现了。 发现有人来了,桓伊立马拉着桓不才逃走。 “抓住他二人!”齐三指着桓伊与桓不才命令其他山贼。 一群山贼联手围住了桓伊与桓不才。 桓伊护着弟弟,面色冷漠地盯着这些山贼。 齐三冷笑道:“好小子,竟敢伤我兄弟!” “杀了他!杀了他!”其他山贼怒吼。 齐三命令道:“将他二人捆起来!” 其他山贼不满:“为何不杀了他二人!” “阿德还有气!”有山贼叫喊齐三过去。 齐三转身跑到阿德身旁,弯下身子出声问道:“谢必安与范无咎在哪?” 阿德瞪着眼睛看齐三,声音艰难地回答道:“跑……跑……” 齐三沉着脸问道:“往哪个方向跑了?” 阿弟眼珠动了动,发现自己无法抬手。 齐三伸手指了个方向,问道:“这边?” 阿德低声回答道:“是……” 齐三站起来,出声招呼其他山贼:“留下三个人看住这二人,其他人跟我追范无咎与谢必安!” 齐三带人追下山的时候,正好与王徽之派去搜山的人撞上。两边打了起来。 王徽之与琅琊王赶到现场的时候,齐三等人已经被制服了。 王徽之寒着脸,语气凉凉地问道:“王家郎君在哪?” 王徽之气质逼人,其他山贼不敢与他对视。 齐三忍着疼,出声回答道:“王家小郎君已经逃!” 得知王献之逃走了,王徽之松了口气。他面色冷酷地盯着齐三等人,语气冰冷地言道:“桓家郎君在哪?” 齐三不知道桓伊与桓不才的身份,他思索了一下,猜测王徽之询问的人应该是桓伊与桓不才,出声回答道:“他二人被我兄弟捆绑了。” “上山!”王徽之命令道。 听说王献之已经逃走,司马聃与琅琊王具是松了口气。 司马聃笑着说道:“王七郎无事!” 司马聃的脸脏兮兮的,笑起来的模样也不好看,可是那双眼眸却异常明亮。 琅琊王声音温柔地言道:“王七郎才智过人,定然能摆脱险境,平安无事。” “王、王七郎?”齐三傻眼了。 王大锤这个人名齐三没有听过,可是王七郎齐三听说过啊!前两年岁暮时,王五郎恳求众人到北郊替王献之祈福。王七郎的名声这才传开,众人才得知王七郎做了这么多善事。 一传十,十传百。哪怕齐三没有去过建康,在事情传开后,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自然得知王七郎此人。 听闻王七郎自出世起便得上天厚爱,美貌过人。不过四五岁,便出仕,官居高位。还结识各位英雄豪杰,文人雅士。王七郎,那是一个传说! 齐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传说中的王七郎!并且,他竟然还绑架了王七郎! 难怪王献之说自己认识桓温! 难怪年纪小小,便能张口说出一番犀利之言! 世上能有几个这样的孩童? 齐三后悔不已。 被带上山的时候,齐三哭着告诉王徽之:“我等并不知晓他是王七郎!若知晓此人乃王七郎,我等绝不敢下手!王七郎答应过我等。只要我等愿意从良,他必会向桓大将军引荐我等!让我等投军,为国效力!” 闻言,王徽之脚步一顿,冷眼扫向齐三。 司马聃吸了吸鼻子,出声告诉王徽之:“王五郎莫要听信此人!这些人非良人!” 王徽之转头,继续上山。 齐三极力解释道:“我等所言,句句属实!王七郎的确答应过我等,若我等愿意放他,他必会不计前嫌,将我等引荐给桓大将军!请郎君信我!” 王徽之面色冷漠,没有理会齐三。 齐三一脸悔恨。 士卒已经救下桓伊与桓不才,并且制服了那几个山贼。 看到桓伊与桓不才兄弟二人平安无事,司马聃让阿良放他下来。他跑过去激动地抱住这两兄弟。 桓伊嘴角带着浅笑,摸了摸司马聃的头,转头望向王徽之。出声言道:“多谢足下相救!” 司马丕走过来向桓伊与桓不才行礼:“多谢二位郎君舍命相救!” 司马聃放开桓伊与桓不才,学着司马丕的模样,向桓伊与桓不才行礼。 桓伊立马拦住司马聃:“陛下不可!” “陛、陛下?”齐三瞪大眼珠,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一个王七郎已经够让齐三震惊悔恨了,如今得知范无咎的真实身份,齐三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完了……”齐三两眼一闭,险些晕过去。 王徽之踹了一脚齐三,语气冰冷地质问道:“官奴在何处逃走?” 齐三吃痛,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向王徽之,一脸颓然认命地说道:“在前面那座山……” 前往那座山的路途中,齐三将昨夜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王徽之听完,忽然言道:“你打算带官奴翻过前面那座山?” 齐三点头:“是也。然而经王七郎教导后,我等有意改过从良。故而没有带王七郎继续往前走,而是退回来,替王七郎寻找他的二位金兰兄弟。” 说话间,齐三看了眼司马聃。 司马聃一身狼狈,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泥垢,那张脸已经花了。 齐三觉得心口再次窒息,好似有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活不到明天了。 谁能想到王大锤就是王七郎!范无咎就是当今陛下! 齐三忽然想到谢玄。谢必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齐三猛地摇头,罢了,还是别想了。反正这次,他死定了! 想着,齐三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王献之与谢玄跑了一夜,实在是跑不动了。两人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歇息。 谢玄抓了一把草,递给王献之:“试试。” 王献之打量着那些草,摇头。“别乱吃东西,小心中毒。” 谢玄挑了挑眉头,得意一笑,挥了挥手中的草说道:“原来你不知晓这是什么。” 王献之轻声问道:“你知晓?” 谢玄颔首,择了几片叶子,含在嘴里,慢悠悠地念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王献之惊讶:“这便是采薇?” 谢玄摇头:“错矣!这是薇菜!” 王献之点头,伸手择了几片叶子,放进口中。 嚼了几下,王献之觉得苦涩。这才想起来这股味道与他昨日醒来后,口中的苦涩味一样。 见谢玄一脸泰然的吃着薇菜,王献之没有出声说话,继续默默吃薇菜。 谢玄一边吃,一边念《采薇》。 念道最后,他笑着说道:“我最心悦这几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王献之颔首:“我亦是如此。” 谢玄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王献之嚼着薇菜,轻声回答谢玄:“继续往前走。” “前方会不会是贼窝?”谢玄担忧起来。 王献之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凶险。 倏地,对面山传来几声炸响声。 天空中出现了黄色的烟雾。 王献之与谢玄立马站起来,谢玄激动地说道:“是桓大郎与桓二郎!他几人是否出事了?” 王献之摇头:“非也。有人来寻我二人了!快,把烟花筒拿出来!” 王献之带着谢玄两人连夜翻过了一座山。王献之就是从对面那座山逃走的。桓伊等人怎么会出现在那边?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抓住了那群山贼,带人来救他们了! 谢玄赶紧将烟花筒拿出来,这个东西他只碰过一次。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发生了意外,将谢安的头发炸成了爆炸头。后来谢安严禁让他接触烟花筒。 谢玄将烟花筒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拿起烟花筒,翻了翻身子,发现火柴盒不见了! 见王献之没有下一步动作,谢玄催促道:“你在发什么愣!” 王献之叹了口气,神色无奈地望着谢玄,低声说道:“没有火柴,点燃不了烟花筒。罢了,我二人走过去吧!” 谢玄一听,不干了。他坐下来,赖在地上不走。 “我不走!我累极了!走不动!反正桓大郎已经带人寻到了对面山,很快就会寻过来!我就在这里候着!” 谢玄连续跑了两天两夜,身子早就疲惫了。 王献之走到谢玄的面前,蹲下身子。 “干什么?”谢玄斜了眼王献之,出声问道。 王献之转头看了他一眼,出声言道:“我背你过去。” 谢玄惊讶,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王献之:“你背我?” 王献之点头,对谢玄说道:“上来。” 谢玄心里乐极了,毫不客气,直接爬到王献之的背上。高兴地说道:“堂堂王七郎,竟然会给我当仆人。” 王献之背着谢玄站起来,他的双腿有些打颤。 咬咬牙,王献之迈开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齐三:我恨!为何如此倒霉,竟然绑架到这些大人物! 感谢在2019-11-3021:00:01~2019-12-01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诗景蔓80瓶;爱依薇娜30瓶;王q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开森!感谢各位贵妇的疼爱!o(*////▽////*)q 第 156 章 () 第一百五十六章侠士 谢玄美滋滋地哼着曲,没想到下一刻,王献之脚下一滑,两人都摔倒了。尤其是谢玄,翻了个身,栽倒在地上。王献之摔倒下来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哎哟——” 谢玄吃痛地叫了一声。 王献之从他身上爬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谢玄瞪了眼王献之,语气沉闷地问道:“王七,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报复我吧?” 王献之一脸无奈地看着谢玄,出声说道:“你太沉了,我背不动。” 谢玄不满地反驳道:“我哪里沉?陛下比我还沉,我都看到了,你上回背了他!你背得动陛下,背不动我?” 王献之坐下来,低声说道:“要不你我在此躺下歇息?” 王献之觉得浑身疲惫极了。 谢玄也觉得很累,他小声地说道:“万一桓大郎寻不到你我,那该如何是好?” 王献之抬头望向四周,问谢玄要小匕首。 “将匕首给我。” 谢玄把匕首给王献之,王献之拿着匕首割破了下裳。 “你要做什么?”谢玄不解地询问。 王献之站起来,告诉谢玄:“爬到高树上,将衣料绑在树上,会有人寻过来的。” “你会爬树?”谢玄好奇地打量着王献之。 “不会也得会。”王献之说完,起身往树林走去。 谢玄跟在王献之的身后,两人走到树林边,找了个比较高的树。王献之把下裳脱了,穿着长裤爬树。 谢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王献之的裤子,伸手指着王献之的裤子问道:“你也穿胡裤?” 王献之顾着爬树,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嗯。” 谢玄望着王献之,出声说道:“从伯父也喜爱穿胡裤。他最爱穿花哨的胡裤。” 见王献之轻而易举地爬到了树上,谢玄也起了爬树的心思,在他撸起广袖,准备爬树的时候,王献之面色一变,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见王献之面色不对劲,谢玄紧张起来:“是那些贼人追来了?” 王献之摇头。来了一群人,那群人衣衫褴褛,明显不是齐三那伙人,但也绝对不是桓伊带来的人。 王献之赶紧爬下去,拉着谢玄的手:“走,先躲起来!” 谢玄甩开王献之的手,匆忙割了一大把薇菜,这才跟随王献之逃走。 两人跑着跑着,跑到了山崖边。 “王七,没路了……”谢玄伸手指着前头的断崖。 王献之拉着谢玄继续往前走。 谢玄出声提醒道:“前方可是断崖!已经无路!” 王献之没有回应谢玄,他拉着谢玄走到山崖边,低头看了眼下面。 山崖下面是陡峭崖壁,无路可去。 王献之拉着谢玄往草丛那边躲去。 谢玄低声说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人?” 王献之小声地回答道:“来者不善。” 谢玄闭嘴,靠在王献之的身旁,静静地呆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眼皮打架,他支撑不住了,靠着王献之休息。 王献之转头看了眼谢玄,拿出匕首,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暗暗吸了口凉气,王献之精神起来。 “齐三不是说已经抓到人了吗?怎么还没过来!” “是如此,我也不知为何他没有过来……再等等!” 听到林子里传来陌生人的说话声,王献之警惕起来。 身旁的谢玄睡得安稳,小呼噜声十分引人注意。 王献之叹了口气,伸出手掐了一把谢玄。 谢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王献之,不满地嘟囔道:“干什么……” 王献之低声告诉谢玄:“贼人来了!” 闻言,谢玄瞬间睁开眼睛,双眼惊恐,立马精神起来。 王献之凑到谢玄耳边,小声言道:“若贼人过来,我先出去。拿着它,往回跑。” 谢玄猛地摇头,瞪着王献之。 “这草——有人来过!” 在王献之与谢玄低声交流的时候,林子那边传来了其他人的说话声。 谢玄紧紧拉着王献之的手,额头冒出了冷汗。 王献之握紧匕首,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的野草。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王献之与谢玄的耳中。 接着,脚踩野草的声音传入到谢玄与王献之的耳中。 声音越来越大,离两人越来越近。 面前的野草被一只粗糙的手拨开。 王献之推开谢玄,猛然起身,拿着匕首冲过去。 “啊——” 显然,对方并没有想到草丛里竟然真的藏有人! 猝不及防被王献之捅了一刀,那人惨叫起来。 其他人立马冲这边奔来。 一群人围住了王献之,惊讶于王献之过人的长相。 “这小子真俊美!”有人惊叹道。 受伤的人骂道:“宰了他!” 王献之突然开口言道:“我阿耶乃大将军,汝等若敢动我,我阿耶必定不会放过汝等!若汝等送我归家,我阿耶必会重赏汝等。” 在王献之说话的时候,谢玄已经反应过来了。是要冲出去与王献之一起面对贼人,还是躲起来等待桓伊等人来营救,谢玄在这二者之间犹豫不决。 “哪位大将军?”一众贼人没想到王献之身份了得,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王献之回答道:“谯国桓氏只有一位大将军,诸位说我阿耶是哪位大将军?” “桓大将军!”贼人神色大变,吃惊地打量着王献之。 被王献之捅伤的人骂道:“桓大将军远在北上,压根不在此!哪怕我等宰了这小子,他也不知晓!”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王献之镇定自若地说道:“留我一命,我可以让阿耶赏诸位当官。” 其他山贼心思微动,眼神莫测地望着王献之。 那个被王献之捅伤的贼人捂着伤口,直接朝王献之走来。 王献之神色冷淡地盯着对方。 被王献之捅伤的贼人来到王献之的面前,忽然拔出那把小匕首,发出闷痛的声音。他握着那把血淋淋的匕首,朝王献之捅去。 谢玄忽然冲出来,狠狠地撞开那个贼人。 王献之猛然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使出了浑身力气撞到那个准备对王献之下手的山贼,他也跟着摔倒在地上。 其他山贼见状,立马围上来,制服王献之与谢玄。 被王献之捅伤的贼人撑起身子站起来,目光阴狠地盯着王献之与谢玄。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宰了这两小子!晚上吃肉!” 谢玄挣扎着,蹬着脚替开山贼,叫喊道:“汝等鼠辈,无耻无义!你可知我是何人!汝等若敢杀了我,来日朝廷定会派兵踏平此山!” 谢玄的话,震慑到了其他山贼。其他山贼神色大变,不敢乱动。 被王献之捅了一刀的山贼,咬着牙,目光阴鸷地盯着谢玄,声音阴测测地威胁道:“你小子都落到我等手中了,还敢如此猖狂!第一个先宰了你!” 谢玄瞪着那个山贼,毫不畏惧地骂道:“朕乃天子!汝等敢动朕,朝廷定会派兵踏平此山,将汝等千刀万剐!” 王献之惊愕地望着谢玄,这小子真敢开口! 此话一出,震慑众人。就连那个被王献之捅伤的山贼,都被吓到了。 见谢玄牛都吹出去了,王献之只好配合道:“陛下!陛下岂能将真实身份告诉贼人!” 谢玄抬着下巴,神色傲然地言道:“朕不能让桓大郎你替朕送死!朕乃天子,何人敢伤朕!” 好一会儿,赵四才回过神,目光幽幽地盯着谢玄,沉声问道:“你小子胆敢冒充天子,可知这是何罪?” 谢玄怒瞪赵四,冷声反驳道:“朕乃天子,汝等竟敢不信!真是一群憨货!今日汝等敢伤朕一根毛发,来日朝廷必会派兵踏平此山,将汝等千刀万剐!” 赵四神色莫测地盯着谢玄,忍着疼,咬着牙问道:“你说你说天子,有何凭证?” 谢玄冷哼道:“朕就是天子,需要何凭证?” 王献之缓缓言道:“他真乃陛下!陛下思念琅琊王,故而我想尽办法将陛下带出宫,离京前往琅琊国。未曾想在半道上遇到一农妇,被农妇哄骗,喝下迷烫,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就被人掳走了。我与陛下好不容易逃离险境,未曾想在此遇到了汝等!汝等要杀要剐冲我来,切莫伤害陛下!” 谢玄瞪了眼王献之,冲赵四等人威胁道:“他乃桓大将军之子,汝等若敢伤害他,来日桓大将军必定亲手活剐汝等!” 赵四等人被谢玄的话震慑到了,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谢玄与王献之捆绑起来,将这二人带回贼窝。 “山对面有同伙?”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乍然从齐三口中得知对面山里还有一群山贼,王徽之的面色越发难看。 齐三讪讪地点头,他低声说道:“早在得手时,我就派人到那边去通知其他人了……” 王徽之逼齐三说出贼窝的具体地点,先派一批武艺高强的人过去制服那些山贼。让众人加快速度,上对面那座山。 日影西斜,王献之与谢玄被带到了贼窝里,两人被关到了山洞里。 谢玄与王献之背靠着背,他低声开口问道:“王七,你我是否能逃过此劫?” 王献之轻声回应道:“能。” 谢玄却不相信,他觉得人生已经到头了。 忽然想起谢道韫,谢玄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声音沉闷地言道:“我已经二载未见到长姊了,我甚是思念她。长姊若是知晓我此番如此勇敢仗义,定会夸赞我。” 王献之却说道:“你不该来救我的。” 谢玄低声哼了一下,声音哽咽地说道:“我长姊若是知道我不救你,定会恼我。你一定不知晓你对我长姊的影响有多大。每回与长姊见面,亦或是收到长姊的家书。长姊都会向我提起你,她说你是人间奇迹。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王献之诧异,倏然一笑,轻声问道:“故而,你因此嫉妒我?” 王献之一直纳闷,为何谢玄总是针对他。原来如此!谢玄这小子,真是个姐控! 谢玄闷哼:“长姊未与你结交前,她对我关爱有加,时常夸赞我。自从长姊与你结识之后,她口中夸赞的人变成了你。我就是不悦,就是嫉妒!凭何我二人只相差一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 王献之无奈地回答道:“你若是不高兴,来日你长姊归来,我让她多陪陪你。我命令她,天天夸你,如此可好?” 谢玄撇嘴,小声地说道:“才不要!不要如此,如此没意思。” “那你想如何?”王献之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的蜘蛛网。 谢玄告诉王献之:“我要比你强!” 王献之笑着说道:“其实,你已经比我强了。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孩子像你一般有胆有义?” 若王献之当真是六七岁的心智,只怕还不如谢玄有勇气,敢冒险救人。 王献之所作所为,皆经过深思熟虑,为了顾大局。而谢玄,他在行动之前却没有考虑这么多事情。谢玄一心一意想救朋友。如此心性单纯善良勇敢的孩子,世间少有。 这一点,王献之真的不如谢玄。 突然被王献之夸赞了,谢玄愣了一下。 嘴角上扬,谢玄哼哼道:“对,我就是比你强!你终于承认自己不如我了!” 王献之声音轻柔地回应道:“是,我不如你。你谢七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厉害的人!” “自然!”谢玄心情愉快。 此时此刻,谢玄觉得很满足。哪怕下一刻那些山贼要杀了他,他也不害怕了! 说着说着,谢玄抵不住疲惫,闭眼睡着了。 王献之眉眼平静地望着山洞口的方向,没有闭眼休息。 “出来吧。” 王献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除了谢玄的呼噜声,四周没有其他动静。 王献之缓缓言道:“若今日我死了,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山洞外面有惨叫声传来。 片刻后,一人走进了山洞里。 王献之打量着对方,出声问道:“你叫什么?” 阿二跪下来,向王献之行礼,语气冷漠地回应道:“阿二。” 王献之没有多问,直接命令道:“救我与谢七离开此地。” 阿二走过来,拔出锋锐的短剑,割断了绳子。 谢玄睡得很沉,这点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王献之让阿二背起谢玄,几人悄悄离开贼窝。 未曾想,走到林子的时候,被其他山贼发现了。 “快来……” 那人还没说完话,阿二的短剑快速割断他的喉结。 不过这点动静,也足够引起其他山贼的注意了。 其他山贼纷纷跑出来,围堵王献之与阿二。 “将谢七放下。你去对付这些人!”王献之让阿二放下谢玄。 阿二立马将谢玄丢下,快速出手对付那些山贼。 谢玄被阿二粗鲁地丢到了地上,这么一摔,立马痛醒了。 睁开眼醒来,看到周遭的环境变了,四周都是山贼,谢玄面色惊慌,立马寻找王献之的身影。 “王七……”谢玄到处寻找王献之的身影。 王献之伸手拉起谢玄:“我在。” 谢玄转头看向王献之,激动地抱着他。这才发现有一人在与这群山贼打斗。 谢玄伸手指着阿二,惊讶地说道:“有人来救你我了!” 王献之点头,面色警惕地盯着周遭。 被关在山洞里的时候,王献之想起了阿三,又想起了阿四。他忽然想到王彪之对他说的那番话。既然王彪之能说出那番话警告他,还逼他在宗祠前发誓。必定是不信任他。 若不信任一个人,却又不得不利用对方,那一定是不放心的,必定会另派其他人盯着对方。 思及此,故而王献之才会说出那几句话,试探周围是否有王彪之派来的人。没想到,王彪之果真派了人在暗中盯着他! 看到阿二以一敌十,动作利落潇洒帅气地干掉了这么多山贼,谢玄双眼放光,指着阿二激动地说道:“侠士!” 王献之面色淡然地望着阿二。 在阿二与山贼打斗的时候,一群人出现了。 看到王献之与谢玄,那群人开口冲王献之与谢玄叫道:“王七郎!” 王献之朝那些人招手。 那些人快速赶过来,帮助阿二解决掉那些山贼。 阿二看到有人来救王献之了,他杀掉眼前这个山贼,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发现阿二不见了,谢玄吃惊地望向四周,紧张地问道:“王七,侠士不见了!你可看到他在哪?” 王献之没有回答,他出声说道:“有人来救你我了。” 谢玄摇头,一心想着阿二,他望着四周说道:“王七,快找找,看看那位英雄侠士去哪了。” 几十个山贼,很快被杀光了。 被王徽之派来营救的人跪在王献之的面前,开口说道:“王七郎,我等奉陛下、琅琊王、王五郎之命,前来救你!请王七郎随我等离开!” 王献之颔首,拉着谢玄离开。 谢玄却不愿意离开,他望着四周,摇头说道:“我不走!王七,方才有位英雄侠士救了你我。你我该寻他道谢!” 见谢玄如此在意阿二,王献之告诉他:“那是琅琊王氏的死士。” 谢玄一脸吃惊,他惊讶地问道:“方才那位英雄侠士,是琅琊王氏的死士?言下之意,一直有位死士在暗中保护你?那他为何不早现身救你!” 谢玄纳闷不解。从事发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几日。这几日真是惊心动魄!王献之经历了这么多危险,那个死士一直在暗中,却不现身救王献之,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献之摇头,没有解释,只说道:“回去再说。” 谢玄跟着王献之一同离开,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忽然,谢玄神色震惊。他警惕地望了眼四周,凑到王献之耳边,小声地与王献之咬耳朵,低声说道:“王七,莫非那个死士是你家族人派来监视你的?” 王献之颔首,默认了。 谢玄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同情地望了眼王献之,小声地说道:“如此真是不自由。无论你做什么,暗中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可睡得安稳?” 王献之摇头,他没有开口回答谢玄。 在此之前,王献之是不知道阿二的存在的。若不是人被逼到了绝境,王献之也不会想到这方面。 终于见到王献之,王徽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子检查王献之身上可有伤口。 见到亲人,王献之心里瞬间踏实了。他笑着说道:“五郎,我没事。” 王徽之沉着脸,抬眼看王献之,凤眼深邃,带着几分冷意。 “王七郎!谢七郎!你二人可好?” 司马聃让阿良把他放下来,欢喜地跑到王献之与谢玄的身旁,目光关切地打量着他们两人。 王献之惊讶地望着司马聃,没想到司马聃比他跟谢玄还狼狈! 琅琊王司马丕也走过来,他关怀道询问道:“王七郎,你可好?” 王献之摇头,浅笑着回应道:“无事。” 桓伊与桓不才也围过来关心王献之。 王献之被众人围着,谢玄被其他人无视了。 桓伊忽然转头看了眼谢玄,轻声开口问道:“谢七郎可好?” 谢玄抬眼瞥向桓伊,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尚且平安。” “王七郎!王七郎!我是齐三!你答应过我等,不记仇的!此话可还作数!” 倏地听到齐三的声音,王徽之声音冷漠地问道:“这些贼人,如何处置?” 王献之沉思。 司马聃出声问道:“王七郎,你是否答应过这些贼人,要将其引荐给征西大将军?” 王献之颔首,低声言道:“我的确说过此话。但是后来这些人,还是下了狠心,有意谋害我。如此小人,理当诛杀。” 司马聃眨了眨眼睛,诧异地盯着王献之。他以为,王献之是最善良的人。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出狠手诛杀这些山贼。 王献之直视司马聃,继续言道:“陛下,若非这些贼人为非作歹,我等也不会经历这些苦难。这世道正因为有太多这样的鼠辈为非作歹,故而才会不太平。我曾给过这些人悔改的机会,是这些人不珍惜。陛下何必同情恶人?今日同情恶人,放过恶人,来日这些恶人还会再生恶念,为非作歹,伤害其他人。同情恶人,便是助纣为虐。” 司马聃面色认真地点头,觉得王献之说得有道理。他缓缓言道:“既然如此,那便依王七郎所言,将这些恶贼诛杀。” 谢玄咬着牙说道:“然也!就该将这些恶贼诛杀了!” 司马聃转头望向谢玄,他伸出手拉着谢玄的手,一脸敬佩地说道:“谢七郎有胆有义,真乃英雄!” 突然被人夸赞了,谢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心情却甚是欢喜。他摆手言道:“谁让王七乃我金兰之友!” 王徽之忽然对谢玄行礼:“多谢救命之恩!” 谢玄愕然地望着王徽之。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他连忙摆手说道:“不必多礼!这是我该做的!王五郎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阿二:前功尽弃…… 贵妇在哪?我需要贵妇的疼爱,浇灌浇灌,才有能量更新o(*////▽////*)q 第 157 章 () 第一百五十七章讨人欢心 突然被王徽之客气对待,谢玄觉得心情轻飘飘的。走起路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腿脚利索,那张嘴巴拉巴拉不停的讲述这几日的遭遇。 原来,王献之等人路过一个村子时,在村子里歇息,不料却被贼人盯上。因是位老妪招待他们,故而王献之等人没有防备心,喝下了贼人下了药的迷汤。 “那些侍卫何在?”王徽之沉着脸询问。 谢玄摇头:“不知。我几人醒来之后,就落到贼人手里了。桓大郎与桓二郎当时离开如厕,故而没有喝迷汤。” 王献之扫了眼身后,望向齐三。 被王献之判死刑后,齐三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跟随在王献之等人的身后。 王徽之也回头望了眼齐三。 翻过一座山后,众人找地方歇息。 王献之走到齐三的面前,面色平静地望着齐三,出声问道:“那些人在哪?” 齐三抬头看了眼王献之,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杀了,归杜大娘。” 走过来的司马聃听到这话,瞪大眼睛,面色发白。至少有百人护送车队!这些人,都被杀了! 这一刻,司马聃一点都不同情齐三。他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杀了! 王献之皱紧眉头,手指头微微颤抖。 王徽之伸出手,揽住王献之的肩头,目光凉凉地盯着齐三。 从王献之断奶之后,阿陌就陪伴在王献之的身旁,寸步不离的照顾王献之。这一次,王献之等人被掳走,其他人被杀害,阿陌只怕也难逃毒手。 谢玄跑过来,踹了一脚齐三,恼怒地问道:“你将那些人都杀了!” 谢玄的左右,也在其中。总归朝夕相伴了几载,主仆感情还是有的。听说齐三等人杀了那些护卫与仆人,谢玄甚是恼怒。 桓伊与桓不才兄弟两人沉默,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一次,他们也带了几个仆人。都是伺候他们多年的仆人,多少有几分感情。 谢玄红着眼睛,踹了好几脚齐三,转身跑了。 王献之轻呼口气,推开王徽之,转身离开。 王徽之看了眼王献之,转头冷眼盯着齐三。 司马聃抬眼看向王徽之,出声说道:“王五郎,为何不现在诛杀这些恶贼?” 琅琊山司马丕开口言道:“将这些恶贼带回琅琊国,当众绳之以法,警告众人。” 司马聃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影响,轻轻点头。转身去寻找王献之与谢玄。 谢玄躲到树后面,踩着树根的野草泄愤。 王献之走到他的身旁,沉默不语。 谢玄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眼王献之,咬着牙根骂道:“可恶!这天下为何不太平!为何有这么多恶贼!” 王献之低声开口言道:“朝廷多数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将百姓安危置之度外。律法没有威慑力,震慑不了众人,故而才会有人其歹念,为非作歹。” 走过来的司马聃听到这番话,小声地开口问道:“那该如何?” 跟过来的司马丕若有所思,低眉不语。 王献之回头看了眼司马聃,又看了一下司马丕。 司马丕抬头看向王献之,干净的眼眸静静地望着王献之。 谢玄转头看向司马聃与司马丕,目光落在司马丕的身上,狐疑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司马丕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言道:“朝廷的选官制度有问题,各大世家在其位,只为家族谋利,不为百姓考虑。长此以往,晋国危矣。” 王献之点头,司马丕果然聪明。 司马聃呆呆地问道:“该如何是好?” 谢玄转头盯着王献之,语气笃定地言道:“你一定有办法!” 王献之低声言道:“改变选官制度。在九品中正制的基础上,增加科举选拔制。” 九品中正制,涉及世家利益,王献之暂时不敢废除。但是可以在九品中正制的基础上,增加科举选拔制,进行第二次官员筛选。 “科举选拔制?”司马丕诧异,一脸好奇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朝他们招手。几个孩子蹲下来,王献之小声地向他们解释什么是科举选拔制。 司马丕与谢玄听了一遍就明白了,司马聃需要听两遍才明白。 “如此甚好!”司马丕目光明亮地望着王献之。 “竟然还有武举!”谢玄激动。 王献之颔首:“若是朝廷改革选官制度,加入科举选拔制,并且设武举考试。给各方一个机会,定会有许多人愿意报名,报效朝廷。” 司马丕点头:“然也。若是如此,各地也会太平许多。” 那些武夫,若是知道朝廷以武选官,必定会愿意尝试! 司马聃小声地问道:“何时实施?” 司马丕沉默,望向王献之。 谢玄也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轻声言道:“回建康后,我与各大世家进行商谈。只有多数世家支持,才能改动选官制度。” 王献之目光扫过谢玄,望着司马丕,视线最后落在司马聃身上。他们还是太年幼了,根本参与不了政治。 谢玄哼哼道:“王七,你这是什么眼神!莫要小瞧我几人!我可以求我阿耶、几位叔父还有从伯父!陈郡谢氏族中,只要几家长辈意见一致,其他族人就无话可说。世子也能助我等谋事。世子可是车骑将军,手握实权,并且他在宗室当中极有影响力。还有琅琊王!会稽王正好染上时疫,琅琊王可以趁机入朝议政。” 见谢玄没有提到他,司马聃有些着急,他出声问道:“朕能做什么?” 谢玄斜了眼司马聃,告诉他:“陛下乃天子,一国之君。颁布政令需要玉玺,陛下向太后讨来玉玺,便能亲政。” 其实传国玉玺,早已流落在外,并不在司马氏手中。太后手里掌管的那块玉玺,其实是金玺。因司马氏手中没有传国玉玺,故而天下各地四传当今陛下乃‘白板天子’。 司马聃沉思,忽然问道:“谢七郎之意,是让朕求太后还政于朕?” 谢玄点头:“自然!” 司马聃犹豫起来:“可是朕尚未及冠,只怕不妥。” 谢玄鄙夷地睨了眼司马聃,发出不屑的声音:“嘁——” 见状,司马聃改口说道:“朕会向太后讨要玉玺的。” 司马丕摇头:“是陛下向太后要回玉玺。” 司马聃点头,他觉得都差不多。 几个小人商量完,王献之回到营地的时候,看到王徽之在发呆。 王献之放轻脚步,凑到王徽之的身旁,这才看到王徽之手里拿着一个耳环。 “这是周女郎的?”王献之惊讶,目光打量着王徽之,忽然问道:“五郎为何出现在此?” 王徽之不是在会稽吗?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 王徽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将耳环收起来,语气淡淡地言道:“我要去义阳。” 阿良眉染喜色,笑着开口告诉王献之:“五郎到建康后,弄了十车珠宝,准备前往义阳。” 阿良话音刚落,被王徽之斜了一眼。 王献之惊讶,笑着问道:“五郎打算向荀灌娘提亲?” 王徽之没有先前这么别扭了,他坦然地颔首:“是也。” 王献之打量着王徽之,如今王徽之已经十六七岁,再过几年便成年。 王献之出声问道:“不是先派媒人说媒吗?五郎为何直接带着聘礼到义阳?若是荀灌娘不同意此桩婚事,那该如何?” 王徽之眯起眼睛,凤眼锐利,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轻声言道:“除了我,她嫁不出去。” 王献之笑着打趣道:“莫非五郎打算毁周女郎的婚事?此非君子所为。” 王徽之轻哼道:“我本非君子,生存与天地间,只为逍遥。他人想法,未曾放在眼中。” 王献之摇头说道:“非也。两情相悦,方能长久。五郎心悦周女郎,若周女郎心向他人,五郎还要强逼周女郎嫁你?” 王徽之是什么性子,王献之最清楚不过了。王徽之看着厚颜无耻,其实心气高傲。若周玥当真不喜欢王徽之,王徽之必定不会纠缠。 王徽之不以为然地言道:“若她对我无意,我何必跑这一趟。” 王献之笑眯眯地问道:“周女郎向你表白了?” 王徽之转头看向王献之,挑眉问道:“表白?” 王献之解释道:“周女郎向你表达心意了?” 王徽之颔首,想起那件事,他垂下眼眸,神色复杂。 王献之好奇地问道:“你当时如何回应周女郎?” 王徽之低眉不语,双手拢袖。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良,阿良默默摇头,他也不知道周玥何时向王徽之表达过心意。 王献之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莫非你当时拒绝了周女郎?” 依照王徽之的性子,肯定没有说什么好话。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误会,让周玥以为自己表白被拒了。 藏在袖里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王徽之沉默不语。 见王徽之不回应,王献之诧异地问道:“你当时如何回应她?” 喉结蠕动几下,王徽之低声言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悦你。” 王献之吃惊,无语地说道:“你就是这么回应她的?” 王徽之颔首,双眉微蹙,眉目凝重。 王献之摇头:“五郎,你过分了。周女郎虽然力气大,心思简单,愿意任你欺负。然而她总归是女郎,女郎家心思都敏感脆弱。她如此在意你,将你放在心尖上。你却说出那句话,不知她会多伤心!” 王徽之嘴角下垂,面色冷然。 王献之叹了口气,又说道:“五郎,你可会讨人欢心?” 王徽之转头看向王献之,他轻轻摇头。 一时之间,王献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徽之忽然伸出手,拉着王献之的手,出声问道:“你之意,是让我讨她欢心?” 王献之点头:“是也。你那句话,不知让她多伤心。若想挽回弥补,必须要讨她欢心,求得她的原谅。” 王徽之面色思索,低声问道:“如何讨她欢心?”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送花!” “花?”王徽之搞不懂,一脸不解。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送花最浪漫,必定能打动她的心!” “浪漫?”王徽之眉头紧皱。 王献之颔首:“是也!女郎家都喜欢浪漫!给她惊喜!” “惊喜?”王徽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献之问道:“周女郎喜欢做什么?” 王徽之不假思索,回答道:“练武,看我。” 王献之打量着王徽之,王徽之的容貌虽然与王羲之有七分相似,但是与谢安、王濛、许询等人放在一起,是比不了的。会稽有这么多美男,王家就有好几个美男,周玥为何会看上王徽之? 见王献之用这种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王徽之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扬眉问道:“官奴这是何意?我的相貌虽不如你,但是比起他人,已经算俊美了!” 王献之推开王徽之的手,笑嘿嘿地说道:“只有一个解释,王八看绿豆。” “何意?”王徽之收回手,眉毛轻挑。 王献之笑着告诉王徽之:“看对眼了呗!” 王徽之伸出手,戳了戳王献之的额头。语气随意地言道:“除了送花,还有什么?” 王献之想了想,告诉王徽之:“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王徽之若有所思地言道:“如此说来,应当把我送给她。” 阿良站在一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王徽之斜眼瞥向阿良。 阿良忍着笑意,出声说道:“五郎,你若是送上门,那不就成了男宠?郎主若是知晓,定要教训你!” 王徽之轻哼道:“那又何妨!反正她总要嫁给我。” 王徽之才不管其他人的看法,他自己开心就行!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五郎,到了义阳,你准备好花,先向周女郎道歉,求得她的原谅后,再向她表明心意。只有周女郎点头答应此事,你才能向荀灌娘提亲。” 阿良插话补充道:“一定要寻媒人做媒!” 王徽之摆手:“知晓了!” 与王献之聊过之后,王徽之心情好转。这一晚,他很快入眠。 明明浑身疲惫,可是王献之却睡不着。 阿陌…… 想到阿陌,王献之睁开眼睛。 “夜已深,王七郎为何还不歇息?” 王献之坐在草上,望着夜空发呆。身旁忽然传来桓伊的声音。 王献之转头望去,这才看到不远处还有个身影!夜色太暗,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到那边有个人影。 “桓大郎为何不眠?”王献之起身朝桓伊走去。 桓伊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淡淡一笑,轻声言道:“想家君。” 王献之点头,在桓伊的身旁坐下,他开口言道:“我在想阿陌。” 桓伊点头,他知道阿陌是王献之的近侍。 王献之沉默,桓伊不语,两人静静地吹风,望着夜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桓伊忽然出声说道:“伊有问题想请教王七郎。” 王献之转头看向桓伊:“曰。” 桓伊轻声说道:“为何这世上有诸多恶人?这些恶人是否能改造成善人?” 王献之目光直视桓伊,缓缓开口回答道:“昔日桓大将军与我结交为知己,曾设宴招待诸位。彼时,殷深源开口询问诸位‘大自然并没有存心塑造人的天性,为何这世上好人少,恶人多?’足下可知刘真长如何回答?” 桓伊摇头,他今年才随父亲回到族中。对建康的事情,其实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这两年的热门八卦。以前的八卦,桓伊并不知道。 王献之告诉桓伊:“当时,刘真长将酒水倒在地面,酒水四溢,没有形成固定形状。刘真长便说‘人性就如同这水流,没了约束,水向四周流淌,最终不会聚成方形或者圆形。’” 桓伊仔细思索,恍然大悟,他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多谢王七郎告知!” 摇了摇头,桓伊低声说道:“难怪昔日秦国因变法变强大,若无律法约束,这世上不知会有少人行恶事。” 王献之颔首,没有出声说话。 桓伊摇着头,忽而叹气,无奈地言道:“只可惜当今世道如此,哪怕律法尚在,也约束不了万民。” 王献之抬眼看向桓伊,语气平静地言道:“震慑。朝廷若是失去了震慑力,百姓不惧怕朝廷,便会违法律法,为非作歹。” 桓伊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没有说下去。 见王献之不说了,桓伊淡淡一笑。他起身言道:“夜已深,王七郎还是早些歇息吧!” 对王献之说完,桓伊行礼转身离开。 王献之目送桓伊,垂下眼眸。 “阿兄?”桓伊回来的时候,惊醒了桓不才。桓不才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桓伊。 桓伊躺下来,搂着弟弟,轻声说道:“睡吧!” 桓不才睡不着了,他出声问道:“阿兄方才在做什么?” 桓伊低声回答道:“试探王七郎。” 桓不才惊讶地问道:“为何要试探王七郎?” 桓伊不语,搂着桓不才闭眼睡觉。 等了一会儿,不见桓伊说话,桓不才小声地叫道:“阿兄?” 桓伊睁开眼睛,低声言道:“王七郎值得跟随。” 桓不才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桓伊所言是何意。 起先,桓伊接近王献之,只是对王献之这个人感到好奇。后来,王献之带小皇帝微服出巡,一路上,王献之一直在耐心教导小皇帝。桓伊这才发现王献之的用心良苦。他想知道,王献之究竟要做到哪一步。今夜小小试探,让桓伊知道了王献之这个人深谋远虑。若王献之心中没有方向,是不会说出那些话的!而王献之的方向,是要平定天下! 天下太平,这是多少人的愿望。 桓伊跟随父亲在外游历多年,见识过世间百态,深知乱世有多可怕。每次见到那些百姓如同野兽一样,因为一口粮食而拼命。桓伊都觉得心里甚是难受。那种无力感,让他痛恨这个世道,痛恨自己生在了这样的乱世。 如今,让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杰,桓伊浑身热血沸腾,想跟着王献之一起搞事! 奈何王献之现在对他尚存着几分防备心,没有对他开诚布公。桓伊只能等!等王献之开口,邀请他一起搞事! 春光明媚,春水泱泱。 司马道生从建康日夜兼程,奔赴会稽。 刚到会稽,司马道生就被人拦下来了。 “世子!” 司马道生转头一看,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你是何人?”司马道生盯着那人。 王家仆人走上前来行礼,开口说道:“小奴奉郎主之命,若是见到世子,请世子到府上一见。” “你家郎主是何人?”司马道生眉目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王家仆人回答道:“我家郎主乃王右军。” “王阿耶?王阿耶寻我何事?”听说是王羲之派来的人,司马道生耐心询问。 王家仆人告诉司马道生:“我家郎主卧病在榻,想见见世子。” 司马道生惊讶,关切地问道:“王阿耶身子如何?如今可好?” 王家仆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伤的情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司马道生着急了,下了车抓着王家仆人的衣衿问道:“王阿耶究竟如何!” 王家仆人只说道:“世子去见见便知。” 司马道生立马说道:“去王家!” 车队拐去了漆子巷。 会稽王听说司马道生去了王家,气得面色铁青,直接从榻上跳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孽子!本王要废了你!” 会稽王恼怒极了,这一回气得动手摔了屋子里的摆件。 会稽王王妃听到动静,不敢进屋询问,也不敢进屋劝会稽王。 “阿娘。” 乍然听到司马道生的声音,会稽王王妃愣住了。 “世子!”会稽王王妃激动地握住司马道生的手。 “孽子!本王当初就该掐死你!” 听到屋里传来的谩骂声,司马道生怔住了。他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他不是染上时疫?为何如此精神!竟有力气骂我!还摔东西!” 会稽王王妃出声解释道:“殿下没有染上时疫,殿下只是……” 会稽王王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司马道生面色大怒,他震怒地出声打断道:“汝等欺我!” 司马道生生气了,他转身跑出院子。 “世子!”会稽王王妃急了,立马让左右去追司马道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小伙伴科幻言情《丧尸王只想养娃种田》by雀鸣 秋月做了个预言梦,在梦里她变成了丧尸王,大杀四方,死磕人类英雄光之王。 现实中,秋月只是个没有异能的小废柴,每天都想着避免悲剧的发生,保护好小弟小妹。 谁成想,后来二弟成了火系异能天王,三妹金属异能大师,四弟暗系异能大佬……小妹最强人类治愈者。 那个光之王又算怎么回事?怎么总想往她身边凑,莫非发现了她有丧尸体质? ps:本文是末世五百年后的种田美食文,又名《异能大佬想和丧尸王一起养娃种田》《六个小舅子小姨子总想搞死我》 感兴趣的贵妇快去支持一下!o(*////▽////*)q 感谢在2019-12-0221:00:01~2019-12-03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落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艽24瓶;落霞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森!蟹蟹各位贵妇的疼爱!(*^▽^*) 第 158 章 () 第一百五十八章功成名就 会稽王在内室里发怒,压根不知道司马道生回来了。直到他骂够了,摔累了,这才停下来。 “来人!” 会稽王瘫在榻上,目光幽深地盯着摔倒地面上的音乐盒。 左右低着头进屋,向会稽王行礼。 会稽王看也不看近侍,直接言道:“明日启程回京!” “遵命……” 左右低声回应会稽王。 会稽王王妃一直守在院子里,见会稽王的近侍出来了,她立马上前询问情况。得知明日会稽王要启程回京,她心头不安。 会稽王王妃放轻脚步,走进了屋内。 “殿下……” 听到会稽王王妃的声音,会稽王冷眼扫了她一眼。 会稽王王妃呼了口气,轻声言道:“殿下发怒时,世子归来了。听闻殿下身子无恙,世子恼怒我等欺他,已经离开……” 会稽王微微一怔,他眯着眼睛,目光冷冷地盯着会稽王王妃,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会稽王做了个手势,让会稽王王妃离开。 会稽王王妃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会稽王王妃离开后,会稽王再次将左右叫进来。 “方才那孽子归来过了?” 左右低头,小声地回答道:“是也。在殿下摔物件怒骂世子时,世子归来了。听闻殿下无恙,世子面色恼怒,转身离去。” 会稽王沉着脸,语气冷漠地问道:“他不是前往漆子巷了?” 左右摇头:“小奴并不知晓。” 会稽王沉思片刻,开口言道:“让屯四过来。” “遵命。” 很快,屯四出现了。 “殿下。”屯四向会稽王行礼。 此人便是到建康接司马道生回来的会稽王王府的仆人。一直跟随在司马道生的身边。 会稽王语气平静地问道:“他是否去了王家?” 屯四摇头,出声回答道:“世子听闻王右军身子不适,的确有意前往漆子巷探望王右军。可是行至半道,世子忽而改变主意,打算先归府探望殿下,再去探望王右军。” 发了一场怒,会稽王心情平静多了。听说司马道生在他与王羲之之间,选择了先探望他,会稽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情却开始好转。 会稽王喝了一杯茶,不温不火地对屯四言道:“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道来。” 屯四颔首,从他入京见到司马道生时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今日司马道生回到会稽。 会稽王听得认真,一眼不眨,目光复杂地盯着摔倒地上的音乐盒。 “世子回到府上时,殿下正在发怒。从王妃口中得知殿下身子无恙,世子恼怒诸位欺他,已经离开。” 听到这里,会稽王放下茶杯,沉着脸问道:“他去了何方?” 屯四摇头:“小奴并不知。小奴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世子身影。” 会稽王忽然起身,吩咐左右:“去将他寻回来。” “遵命。”左右转身离开。 会稽王对屯四挥手,屯四行礼告退。 留下会稽王一人,独自站在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会稽王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迈开脚步,穿上木履,弯下腰拾起那个音乐盒。 拉动发条试了一下,会稽王发现音乐盒不响了。 愣了一下,会稽王再次拉动发条,音乐盒一点反应都没有。 皱起眉头,会稽王面色凝重。 寻了一夜,找遍了会稽的大街小巷,都寻不到司马道生的身影。 “殿下,世子会去哪?”会稽王王妃担忧不已。 会稽王神色烦躁地言道:“急什么!你先去歇息!本王出去看看。” 说完,会稽王起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会稽王询问左右:“他可出城?” 左右摇头:“守城士卒未见世子出城。” 司马道生的发型如此显眼,特别好找。如此夺目之人,寻遍了会稽城内的大街小巷,却寻不到!真是怪哉! 会稽王沉思一会儿,开口问道:“可到山阴漆子巷寻过?” 左右回答道:“未曾去过。” “去王家!”会稽王吩咐道。 “遵命。” 听说会稽王来了,王羲之笑着出来迎接他。 “殿下如今可满意?”王羲之笑如春风,一派温和。 会稽王面色有些不太自然,他出声问道:“他可来过?” 闻言,王羲之一怔,诧异地问道:“此言何意?听闻世子行至半道便改道归会稽王府。” 见状,会稽王面色不太好看。看来王羲之并不知道会稽王府发生的事情!司马道生并没有来王家!这小子能去哪? 会稽王没有解释,语气淡淡地言道:“若他前来王家,请王右军派人通知小王。” 王羲之不解地问道:“殿下,不知发生了何事?眼下,莫非世子不见了?” 会稽王沉默地点头。 王羲之关切地询问道:“发生何事?世子怎会不见?” 等了片刻,不见会稽王出声回答,王羲之微蹙黛眉,出声问道:“殿下斥责世子了?” 会稽王立马否认道:“绝无!” 王羲之不解了:“那世子为何会出走?莫非世子恼怒我等欺瞒他?” 会稽王点头:“正是如此!他从王妃口中得知小王身子无恙,恼怒出走!” 王羲之说道:“殿下可派人四处寻找世子?” 会稽王告诉王羲之:“已经四处派人寻找他,然而却不见他的身影。守城士卒未曾看到他出城。小王以为他来王家,便过来寻寻。” 王羲之面色严肃,吩咐左右:“让大郎、二郎、三郎过来,帮忙寻找世子。” “遵命。” 王羲之转头对会稽王言道:“殿下莫要担忧,世子定然无恙。不如你我还是想想,寻到世子后该如何向他解释。” 会稽王直接说道:“这可是王右军的主意!自然由王右军来解释。” 王羲之面色微顿,神色淡淡地看着会稽王。他淡定地回应道:“的确是羲之所出主意,殿下放心,寻到世子后,羲之自会向他解释清楚。” 会稽王满意地点头。 王家与会稽王府寻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司马道生的身影。 会稽王面色有些不安,他低声言道:“他会去哪?” 怪哉!司马道生一头七彩短发,如此出众,为何街道上的百姓无人见过他? 王羲之也纳闷,他怀疑司马道生压根没有离开会稽王府。 “殿下,世子或许未曾出门。” 会稽王摇头:“仆人说他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会稽王命令手下:“到城外寻寻!” 王凝之小声地对王玄之说道:“大郎,我到会稽王府看看。” 王玄之转头看着他,低声言道:“世子出门未归,你去会稽王府看什么?” 王凝之告诉王玄之:“我与阿耶一致认为,或许世子未曾离开会稽王府。” 王玄之看了眼王羲之,小声地说道:“那你去看看。速去速归。” 王凝之点头,他拉上王涣之一同去会稽王府。 司马道生的确跑出了会稽王府,但是他拐了个弯,又翻墙跑回了会稽王府。司马道生恼怒极了,心里想了好多种毒打会稽王的法子。 在他拿出鞭子狠狠抽打花丛泄愤时,感觉到下裳被人拉扯了。司马道生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 “兄——” 司马道生怒瞪这个小人,他后退几步,将下裳拽过来。冲小人怒吼道:“滚!” “阿——兄——”小人咧着嘴角,继续朝司马道生爬去。 司马道生烦躁地后退,用鞭子指着这个小人,恼怒地骂道:“我让你滚开!” “阿——兄——”小人一派天真无邪的继续接近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面色阴沉,目光阴鸷地盯着这个小人。 这个贱种! 在司马郁爬到司马道生脚边时,司马道生猛地伸出手,将他拎起来,然后高高举起。 “呀呀——” 司马郁咧着嘴角,发出笑声。 方才一念之间,司马道生瞬间想摔死这个贱种。可是他的双手顿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司马道生将司马郁放下来,转身离开。 司马郁快速朝司马道生爬去,嘴里叫呀呀的,喊着阿兄。 司马道生烦躁极了,他饶了好几个圈,还是没甩掉司马郁。 司马道生猛地转身,停下脚步,他蹲下身子,面色阴沉地瞪着司马郁。伸出手指着司马郁,冲司马郁威胁道:“再敢跟着我,我就弄死你!” 司马郁伸出手,抓住了司马道生的手,咧着嘴巴,笑着叫道:“阿——兄——” 小小的手,软若无骨,如此脆弱,稍微一用劲,便能折断。 司马道生愣住了。 王凝之与王涣之来到会稽王府,随意地在会稽王府逛了一圈。来到东厢时,听到了咿咿呀呀地声音。 “我如今是车骑将军!将来,我会成为大将军!保护晋国百姓!哼!不靠恶父,我依然能功成名就!将来若是你当了世子,你可要孝敬我阿娘!若是敢对我阿娘不好,我一定收拾你!把你的皮抽烂!” 王凝之拉了一把王涣之,做了个手势,让王涣之蹲下。 王涣之毫不犹豫,直接弯下身子蹲下来。 王凝之踩着王凝之的肩头,爬到了墙头上。 院子里,司马道生正抱着司马郁喋喋不休。 王凝之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会稽王多了个庶子。难道司马道生此时抱着的小人,就是会稽王新添的庶子? “我与王七郎是金兰好友!将来,我要与他平定天下,名垂青史!你若是听话,将来等你长大一些,我带你混。若是不听话,哼哼,我就不认你这个贱种阿弟!” 王凝之低头看向王涣之,王涣之将王凝之放下来。 王凝之拉着王涣之离开。 回到王羲之身边,王凝之出声言道:“阿耶,世子在会稽王府。” 闻言,会稽王惊讶:“他在府上?” 会稽王没想到果真被王羲之料中了,司马道生压根没出门,就留在府上! 会稽王带人返回府上,正想去东厢看看司马道生。 王羲之出声劝道:“殿下,世子此时应该不愿见到殿下。不如让羲之先去向世子解释吧?” 会稽王点头,他跟着王羲之来到东厢。 司马道生这几年很少回会稽王府住,自从司马郁出生后,就被送到了会稽,住进了东厢。东厢里只有两个仆人照顾司马郁。今日这两个仆人不知道去哪了,没见到人影。东厢庭院里只有司马道生与司马郁。 王羲之与会稽王来到东厢外面,两人绕了一圈,站在菱花洞窗外面,窥探院中的动静。 司马道生不知道抱着司马郁念叨了多久,司马郁已经睡着了,他还在说。 “为何我出生在会稽王府?若我生在王阿耶家,那该多好!王阿耶定不会斥责我。他会亲自教我书写,愿意听我说话。真羡慕王家郎君,能当王阿耶的儿子……” 听到这番话,王羲之微蹙眉头,有些心疼司马道生。 此时此刻,会稽王觉得心口有些压抑。他沉着脸,目光复杂地望着东厢庭院。 司马道生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话。想把压抑在多年的苦水,都倒出来。 会稽王听了一会儿,听不下去了。他转身离开。 王羲之望向会稽王,想了想,跟上会稽王。 两人来到僻静的地方,王羲之出声言道:“不如明日羲之再登门向世子解释?” 会稽王心不在焉地点头,对王羲之摆手,让王羲之自便。 王羲之离开后,会稽王回到后院。仆人已经将狼藉的屋子打扫干净了。 会稽王找了一圈,没看到那个音乐盒,他出声问道:“放在这里的木盒在哪?” 左右摇头,叫来打扫屋子的仆人询问。 “小奴、小奴看它破了一角,便、便将它收拾了……” 会稽王追问道:“它在哪?将它取来!” 仆人惶恐不安地回答道:“送去了灶屋,应当焚毁了……” 会稽王瞪了眼这个仆人。 仆人跪下磕头:“小奴看那物件破了,以为殿下不在意,故而私自做主将那木盒送去灶屋焚毁。请殿下息怒!饶恕小奴!” 会稽王疲惫地言道:“罢了。退下。” 仆人离开后,会稽王对左右言道:“汝等也退下。” “遵命。” 内室里只剩下会稽王一人,会稽王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起司马道生在东厢庭院里说的话。 一刻钟后,会稽王起身,前往东厢。 东厢静悄悄的,会稽王进院子的时候,庭院里没了司马道生与司马郁的身影。 走进屋内,点燃灯火,会稽王逛了一圈,只看到司马郁躺在榻上,没看到司马道生的人影。他沉着脸问道:“世子何在?” 仆人回答道:“小奴不知……” 会稽王恼怒地问道:“不是让汝等守在外面?他人是否出去,汝等没看到?” 仆人摇头:“小奴的确没看世子出去!” 会稽王让人寻找整个会稽王府,寻了三遍,没有找到司马道生的人影。 会稽王心里忽然觉得不安,他让人到王家询问,又派人到城门询问。 人还没派出去,守城士卒连夜跑来禀告:“殿下,世子出城了!” 会稽王吃惊:“汝等没拦下他?” 士卒面色为难地解释道:“世子说有军机要务要离开会稽,小人不敢耽误国家大事!” 会稽王呼了口气,沉着脸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出城?” 士卒低声回答道:“世子独自出城……” 会稽王瞪大眼睛说道:“你说他独自出城?无人护送?” 士卒低着头,小声地回应道:“是也……” 司马道生连车都没有乘,直接步行出城。 会稽王面色大变,立马转头吩咐左右:“速派人追,将他带回来!” “遵命。” 想了想,会稽王叫住左右:“慢着!派百人出城,追上世子,保护世子!” “遵命。” 会稽王突然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进入东厢向司马道生解释。也不知道这个憨孩子自己瞎想了什么! 王献之等人翻山越岭,终于回到官道上。未曾想,却遇到了琅琊王氏的部曲。 在部曲里,王献之看到了熟悉的人。 “七郎!” 阿陌朝王献之奔来,流下了激动地泪水,哽咽地问道:“七郎可好?” 王献之抱住阿陌,声音颤抖地回应道:“我以为日后都见不到你了。” 阿陌搂着王献之,哭着说道:“小奴生怕七郎出事,正想着,若是寻不到七郎,小奴便自尽,到地下伺候七郎。” 看到阿陌等人还活着,王徽之与琅琊王、司马聃面上具露出笑容。 谢玄与自己的仆人抱在一起,哭着诉说这几日的遭遇。 桓伊与桓不才见到自己的仆人,也甚是欢喜。主仆重逢,双双泛泪。 唯独贴身伺候司马聃的宦官不见了。 司马聃寻遍人群,没看到宦官,他愣了一下,小声地问道:“为何不见宫人?” 阿陌情绪恢复,他拉着王献之走过来向众人行礼。 阿陌出声言道:“身强体壮的侍卫皆惨遭毒手,小奴与其他奴仆被送往他方,在半道上遇到琅琊王氏的部曲,幸而得救。小奴正欲带部曲来救七郎,未曾想七郎得五郎出手相救!平安无事!” 司马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何不见朕的宫人?” 阿陌叹了口气,语气沉闷地言道:“宫人得救后四处逃走……” 司马聃不解:“宫人为何逃走?” 谢玄觉得司马聃太傻了,他出声告诉司马聃:“陛下乃天子,天子遭贼人掳走,无论是否平安,宫人都会受罚,必死无疑。逃走至少还能活一段时日。” 司马聃听懂了,他抿紧嘴巴。目光羡慕地望着王献之与阿陌,还有谢玄与其仆人。 司马丕笑着出声言道:“如今诸位平安,皆大欢喜。不知诸位是否还要到琅琊国?” 司马聃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 司马聃没想到经历了这种事,王献之竟然还敢跑去琅琊国,心里越发敬佩王献之的勇敢。他点头说道:“到琅琊国!” 王家部曲走到王徽之的面前,出声言道:“五郎,族长让你回京。” 王徽之语气淡淡地回应道:“汝等回去告诉叔父,我要护送陛下到琅琊国。” 王家部曲面色为难,犹豫片刻,这才离开。 上车后,王献之开口问道:“五郎,叔父为何派人寻你回京?” 王徽之语气懒洋洋地回答道:“定是为了十车珠宝。” 话锋一转,王徽之问道:“我该找何人替我说媒?” 阿良笑着出声说道:“自然是德高望重之人去说媒,才能喜结连理。” 阿陌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听说王徽之要说媒,他面色惊讶,但是却没有出声询问,而是默默地听着。 “德高望重?”王徽之微蹙眉头,若有所思。 到了琅琊国后,王徽之与王献之分开。 “五郎,多加小心!”王徽之带着十车珠宝出远门,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王徽之漫不经心地点头,对王献之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与王徽之分开后,王献之等人进入琅琊国。 司马聃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琅琊郡,觉得这里的人跟建康那边差不多。并没有司马丕以前说的那样凄惨。 似乎看出了司马聃的心思,司马丕浅笑着开口说道:“自从结识王七郎后,小王回到琅琊国,便将琅琊国诸多流民召集起来,出粮养活流民,让这些人干活。” “干活?”司马聃好奇。 “是也。圈定了几块地方,打算建设住宅。陛下可知会稽名士山一事?”司马丕笑着问道。 司马聃点头:“朕知晓。名士山乃王七郎名下私产,后大量建造住宅,引得诸位重金抢购。” 其实司马聃一直想去会稽看看,时常听闻会稽那边发生的趣事,司马聃很想参与其中,亲身感受。 司马丕告诉司马聃:“不错。房子小王先让人盖好,到时候王七郎会助小王推销房产。” 司马聃羡慕地说道:“朕也想与琅琊王一样,在宫外自由自在的做事。” 司马聃羡慕每一个跟着王献之搞事的人,他也想跟着王献之搞事。不想整日困在宫中,什么也做不了。 司马丕目光认真地凝视着司马聃,低声说道:“陛下身兼重担,晋国的将来,依靠陛下。陛下切莫小瞧自己的影响力。” 司马聃点头:“朕知晓。朕会努力学习,将来成为明君,还天下万民安定。”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沉思):该怎么追媳妇? 感谢在2019-12-0321:00:01~2019-12-04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夏未眠10瓶;喵小姐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蟹蟹各位贵妇的疼爱!(*^▽^*) 第 159 章 () 第一百五十九章相看 自从被褚太后赶回封地后,司马丕时常与王献之通信,在信中学习到了很多,并且也产生了很多想法。 司马丕自己改造了很多东西,大力发展水利机械。甚至盖了一个炼铁厂,利用水力代替人力鼓风与打铁。 身为一方之主,私自盖炼铁厂,这件事若是被搬到朝堂上议论,定然会被群臣忌惮。 可是司马丕却坦坦荡荡的带着司马聃去参观自己的炼铁厂,让司马聃长见识。 司马聃亲眼见到铁器炼造过程,觉得甚是有趣,他出声问道:“琅琊王,打造这么多铁器有何用?” 桓伊目光深邃地盯着司马丕,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献之。 司马丕笑着回答道:“打仗。” “打仗?”司马聃转头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虽然我主张止戈之内强国,但是朝廷诸多公卿还是想北伐。战事不止,天下不平,在这乱世当中,必须要有武器才能保护自己。这武器,会送到边境军中,给将士使用。琅琊王开办的炼铁厂,日后会归朝廷管辖。” 司马丕点头:“是也。小王打算月末上表朝廷。” 桓伊垂眸,手指摩挲着广袖。 司马丕带着司马聃在琅琊国逛了几日,王献之与桓家兄弟陪伴左右。 深夜,阿陌叫醒了王献之。 “七郎,族里来人了。” 眼神迷离地望着阿陌,王献之拉了拉被子,声音软糯糯地言道:“请进来。” 阿陌转身离开,片刻后,带着一人进到内室。 那人跪下来向王献之行礼,出声言道:“郎主让属下传话给七郎,赵王去帝号,遣使向燕王求和。” 王献之瞬间清醒,他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问道:“赵王向燕王求和?” 这赵王脑子没问题吧? 王献之让段龛传播谣言,是赵王抓走了燕王的亲眷,燕王恨极了赵王。赵王还敢跑去找燕王求和? 王献之沉思,出声问道:“凉国与代国那边有何动静?” 那人回答道:“凉国停止伐赵,代国继续伐赵。” 王献之问道:“可知凉国为何停止伐赵?” 按理说,赵国不行了,凉国应该会扑上来,一起分肉吃。可是凉国那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停止进攻赵国,这是为什么? 那人摇头,并不知道原因。 王献之沉思片刻,告诉那人:“可知凉国谢艾近来动静?” 那人继续摇头,出声问王献之:“七郎可有吩咐?” 王献之翻身下榻,阿陌给他披了一件上衣。 王献之来到案前,阿陌给他磨墨。 抬头打量面前此人,王献之开口说道:“派人将凉国谢艾请过来。” 那人疑惑地问道:“请?” 王献之轻声说道:“若他不愿,要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这不是掳么…… 那人面色一顿,点头记下:“遵命!” 王献之提笔书写,在纸上笔走龙蛇。 写完一封信,王献之交给这人:“将此书带给叔父。” “遵命。” “你去吧。”王献之对此人挥手。 此人转身离开。 等这个人离开后,王献之穿戴衣服,跑去隔壁找司马聃与司马丕。 司马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声地问道:“王七郎深夜寻朕,有何要事?”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有国家大事与陛下商议。” 司马聃揉了揉自己的脸,看到司马丕也来了。 王献之拉着司马丕来到榻上,三个人凑在一起,躲在被子里说话。 “陛下,我想让你写一份手诏。” “好。”司马聃不假思索,甚至连内容也不过问,直接答应了王献之。 司马丕出声问道:“小王能做什么?” 王献之告诉司马丕:“请殿下即刻派人送武器到边境。” 司马丕点头,低声问道:“可是前方发生了大变故?” 王献之告诉司马丕:“赵王去帝号,向燕王求和。如此发展,赵国名存实亡。接下来,燕王势必会与冉闵斗。冉闵迟早会归顺晋国,燕王与冉闵斗完,便会与晋国斗。” 司马丕思索了一下,蹙着眉头问道:“燕国有狼子野心,不得不防。王七郎打算如何应对?” 司马聃小声地说道:“燕王的亲眷在王七郎手中。” 司马丕惊讶,不可置信地问道:“可小王听闻外面传闻,是赵王掳走了燕王亲眷。”话锋一转,司马丕想明白了,意外地说道:“是王七郎刻意为之?王七郎先掳走燕王亲眷,过后再对外宣传是赵王掳走了燕王亲眷?逼燕王强攻赵国?” 王献之颔首:“不过是请燕王亲眷到晋国做客。然而我没料到,赵王竟然会向燕王求和。” 慕容皝把石祗打得那么惨,石祗竟然还跑去向对方求和,甚至去掉了皇帝称号,这也太怂了。 司马丕好奇地问道:“赵燕两国一直在打,王七郎如何掳走燕王亲眷?” 司马聃告诉司马丕:“王七郎聪慧过人,乘船走海路攻打燕国,掳走燕王亲眷。” 司马丕敬佩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司马丕:“还有一事,请殿下帮忙。” “但说无妨。” 王献之低声言道:“请殿下借我千人。” 司马丕答应:“人借你。不知王七郎意欲何为?” 王献之看向司马聃,告诉司马丕:“我要亲自到边境,与桓大将军谈事。” 桓温现在一心想着攻打苻健,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听从。王献之打算亲自前往边境,与桓温谈话。 闻言,司马聃紧张地问道:“王七郎,你不随朕回京?” 王献之摇头:“我有事情要办,陛下先回京。” 司马丕告诉司马聃:“小王护送陛下回京。” 王献之点头:“我正有此意,希望殿下亲自护送陛下回京。” 司马聃问道:“桓大郎与桓二郎也随朕回京?” 王献之回答道:“桓大郎随我前往边境,桓二郎随陛下归京。” 司马聃点头,伸手握住王献之的小手,轻声说道:“王七郎,你要早些归来。朕在建康等你。” “好。”王献之温柔一笑。 桓伊睡眠浅,听到屋外的说话声便醒了。 桓伊随意披了一件青衫,来到外面。 面上带着浅笑,桓伊温声言道:“天未白,王七郎便来寻伊,定有要事。王七郎请。” 王献之摇头,眉眼平静地看着桓伊,出声言道:“我要前往义阳,不知足下可愿随行。” 桓伊笑意渐深,忽然弯腰作揖,笑着言道:“愿追随王七郎!” 王献之让桓伊收拾一下东西,即刻上路。 与王献之聊完,桓伊回到内室,摇醒桓不才。 “阿兄?”桓不才睁开了眼睛。 桓伊告诉桓不才:“我要随王七郎前往义阳,你留下,随陛下回京。若是阿耶问起我,便告诉他我想留在琅琊国待一段时日。” 桓不才不解地问道:“为何不把真相告诉阿耶?” 桓伊摇头:“暂且如此。待我归家,再详细向阿耶道来。” 桓不才点头:“我知晓了。” 天未亮,王献之便带着桓伊启程离开。 五日后,王献之与王徽之在路上相遇。 王徽之带着十车珠宝上路,如今变成了九车珠宝,王献之诧异:“五郎,十车珠宝,为何少了一车珠宝?” 王徽之正在编花,神情专注。 见王徽之不答,王献之转头看向阿良。 阿良出声回答道:“五郎赏给贫苦之人了。这编花的手艺,是向路人学来的。五郎赠其三块美玉。” 就王徽之这大手大脚的花法,一车珠宝很快没了。 王献之点头,没有对此事发表个人评论。 越往北走,道路上遇到的流民越多。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我命人传话,让诸位到琅琊国,琅琊王会安置流民。” 王徽之抬头看了眼王献之,将编好的花伸到王献之的面前问道:“如何?” 王献之打量一下,点头赞许:“甚好!” 王徽之摸着下巴,低声说道:“在这上面,染上颜色,或许更美。” 王献之点头:“嗯。五郎打算做多少花?” 王徽之摇头:“不知。日日做,直到抵达义阳,见到她。” 车队停下歇息,桓伊过来寻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眼王徽之,随桓伊离开。 从头到尾,王徽之都没有问王献之去义阳做什么。下车后,王徽之继续编花。 两人来到林子里,桓伊低声言道:“前方有人阻拦,唯有出钱,方能过去。” “拦路财?”王献之诧异。 桓伊点头:“可以这么说。” 王献之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桓伊告诉王献之:“尚未了解。” “打探清楚,回来禀告我。”王献之伸出手,折断身旁的野草。 桓伊颔首,多看了一眼王献之的动作。在心里猜测王献之的想法。 王献之回到王徽之的身旁,静看王徽之编花。伸手拿起一根麻绳,王献之编起来。 余光瞥了眼王献之,王徽之继续编花。 “错矣。” 王徽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王献之转头看向王徽之,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编花,出声问道:“何处不妥?” 王徽之伸手将王献之手里的编花抢过来,拆了重新编。 王献之目光认真地看着王徽之。倏然问道:“五郎,你何时发现自己喜悦周女郎?” 这一路,王徽之一直在编花,用麻绳编了上百朵花。可见王徽之对周玥思念至深。 王徽之专注地编花,没有回答王献之。 王献之也不催促,他问阿陌要皮囊,喝了几口水。 编完一朵花,王徽之才抬眼看向王献之,语气随意地说道:“思念她时。” 在周玥离开前,王徽之对她没有太大的感觉。觉得这女郎一身蛮力,还有些憨乎乎的。王徽之便喜欢欺负她。每次被那双盈盈似水的美眸瞪着,王徽之就觉得自己的心情莫名舒畅。他就喜欢看周玥又气又恼,还偏偏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直到周玥离开会稽后,王徽之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他练字的时候,会忽然想起周玥。用膳的时候,也会想起周玥。就连沐浴时,王徽之都会想起周玥。周玥离开得时间越长,王徽之对她的思念就越发强烈。以至于,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满脑子都在想念她这个人。王徽之思念周玥,想她想到失眠。 周玥迟迟不回会稽,让王徽之觉得心里不安。终于,他忍不住了,追去了建康。 没想到,来到建康,却得知她去了义阳。王徽之心里慌了。他不知道周玥为何要去义阳,王徽之敏感地意识到不对劲。所以,他要追去义阳,要见周玥!见面后,他要与她说清楚,为那日的随口之言道歉。并且向荀灌娘提亲,把周玥带回来! 王献之笑着说道:“平日里五郎不曾思念她?” 王徽之摇头,伸手拿了一根麻绳,继续编花,轻声说道:“相伴身旁时,未曾发觉。人走之后,心生相思,方才知晓原来心中早已有那人。” 王献之点头:“的确如此。” 闻言,王徽之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王献之:“听官奴之意,莫非官奴也有心悦之人?” 王献之摇头,一派坦然地言道:“非也。不过是觉得五郎所言,甚有道理。” 王徽之轻哼道:“相思之苦,只可意会,不可言说。他年以后,你若遇到倾心之人,才会知晓其中感受。” 王献之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此生是否会遇到那么一人。” 上辈子,王献之可是母胎单身。临死前,都没有跟女孩子牵过手。活了这么多年,甚至连一个暗恋的女孩都没有。 王献之问道:“五郎,你心悦周女郎哪方面?” 王徽之扬起嘴角,眼眸明亮,语气悠然地言道:“我喜欢看她恼怒时的模样,甚是有趣。” 王献之:…… 王献之斜眼打量王徽之,出声告诉王徽之:“五郎,你可喜欢周女郎对你动手?” 听王玄之说,王徽之与周玥在一起时,没少挨打。不是断腿,就是伤手,旧伤养好了,新伤又来了。王徽之该不会是个抖? 编花的动作微微一顿,王徽之若有所思,缓缓言道:“尚可。” 听到这话,阿良用古怪地眼神打量着王徽之,试探地问道:“五郎,你可还好?” 莫不是被周女郎打坏了脑子? 阿良从未听说过有谁喜欢挨打的。 王献之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王徽之,没有说什么。 夜间,桓伊寻王献之,告诉王献之:“共有三百人。” 王献之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派五百人剿灭。诛杀后,所有尸体焚毁。”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人为了能活下去,易子相食都能做得出来。更别说是在路边看到其他人的尸体了。 生吃死尸,极容易感染时疫。还是焚了干净。 王献之行事果断,桓伊目光赞赏地看着他,笑着点头:“遵命。” 十日后,终于来到义阳。 荀灌早已得知王献之来义阳的消息,特地出城迎接王献之。 没想到,王徽之也来了! “这是我五兄。”王献之笑着介绍王徽之。 闻言,荀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忽而变得凌锐,目带杀气地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撩了撩头发,朗朗一笑,弯腰向荀灌行礼。“巾帼将军。” 荀灌向王徽之行礼,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王五郎。” 王徽之出声问道:“周女郎是否在城内?” 见王徽之提起周玥,荀灌面色更是不好,目光冰冷地盯着王徽之,她语气冷漠地言道:“玥儿已回蜀地。” 闻言,王徽之蹙起眉头,神色不安,他追问道:“她为何去蜀地?” 王献之伸手悄悄地捏了一下王徽之。 荀灌刚才用杀气腾腾地眼神盯着王徽之,明显对王徽之没好感,不但没好感,甚至可以用反感厌恶来形容! 王徽之低头看了眼王献之。 荀灌冷冷地回应道:“她阿耶为她相看了夫家,来日要嫁人,自然要赶回蜀地。” 王徽之面色突变,藏于广袖内的手微微颤抖。 王献之拉了一把王徽之:“五郎,你身子未好,先上车歇息!” 说完,王献之看了眼阿良。 阿良赶紧伸出手搀扶着王徽之离开。 王徽之推开阿良,转身问荀灌:“为何要给她相看夫家?她明明有心悦之人!” 荀灌气笑了,目光冰冷地盯着王徽之。若不是顾忌王献之在此,给王献之几分面子,荀灌真想立马动手揍一顿王徽之。 王献之伸手拉王徽之,看向桓伊。 桓伊帮忙拉走王徽之。 王徽之甩开了王献之的手,却甩不掉桓伊的手。被桓伊与阿良两人联手带回了车上。 王献之微笑着告诉荀灌:“五郎近来头脑不太清醒,若是有冒昧之处,还请足下海涵!” 荀灌点头,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冷淡地说道:“脑子不好,需要请名医看看。” 王献之笑着点头:“已经在服药治疗了。” 荀灌请王献之入城。 王献之回到车上,看到王徽之面色青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王献之被吓到了,关切地问道:“五郎,你可好?” 王徽之声音沙哑低沉地言道:“她要另嫁他人……” 王献之诧异,王徽之一向聪明,怎么会没听出这是荀灌说的气话? “五郎,你莫要在意。方才是荀灌娘故意所言的气话,周女郎定然在城内。” 王徽之猛地抬头,目光期待地望着王献之:“她还在?” 王献之点头:“是也。方才荀灌娘所言,定是气话。看来荀灌娘知晓周女郎在你这里受过委屈了,故而对你产生厌恶。这可不妙!” 王徽之握住王献之的手,紧张不安地问道:“那该如何?” 王徽之现在慌了,大脑思路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献之想了想,告诉王徽之:“用一车珠宝当赔礼,请求荀灌娘,让她让你与周女郎见面。” “一车珠宝是否太少?”王徽之想起方才荀灌娘对他的态度,荀灌娘好像挺厌恶他的。 阿良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出声说道:“一车珠宝,价值百万金。五郎,不少了!” 以百万金做赔礼,谁人有这么大手笔! 王献之笑着说道:“一车珠宝足矣。荀灌娘并非贪财之辈,她要的是你的态度。” 王徽之点头,觉得王献之说的有道理。“那我好好认错,荀灌娘是否会对我改观?” “会有所改变。”王献之回答王徽之。 王徽之稍稍心安。 车队停下后,王献之与王徽之下车。 看到王徽之也从车上下来了,荀灌语气冷淡地言道:“既然王五郎脑子不太好,不如早些到客舍歇息。” 王徽之愕然:“客舍?你不打算招待我兄弟在府上小住?” 荀灌心里怀疑自己的女儿莫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傻子。这王五,看着傻憨憨的,玥儿究竟喜欢他什么? 王献之拉了拉王徽之,出声言道:“客舍简陋,厚颜打扰足下,不知足下是否方便让我兄弟到府上小住?” 王徽之待人客气有礼,荀灌面色稍缓,她放轻声音言道:“卫将军自然能在府上小住。只是王五郎已非稚子,荀某不便招待。” 被荀灌刁难,王徽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弯腰行礼:“在会稽时,我与周女郎发生误会,今日前来是寻周女郎解除误会,还请足下不要阻拦!” 王徽之说话过于直接,让荀灌毫无准备,她沉着脸,半晌不作声回应。 王徽之又说道:“此番带来九车珠宝,若足下不嫌弃,可随意挑选。我只求见周女郎一面,与她解除误会。” 荀灌面色淡漠地言道:“王五郎怕是没听清,在城外时,荀某已经道明玥儿不在城内。如今玥儿远在蜀地,若王五郎想见玥儿,不如前往蜀地寻她。” 王徽之蹙着眉头,抬头打量荀灌,他心里烦乱,一时之间判断不出荀灌所言是真是假。 现场的气氛僵住了,王献之出声对王徽之言道:“既然周女郎不在义阳,不如五郎前往蜀地寻她。” 王徽之目光幽深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朝王徽之眨了眨眼睛。 王徽之呼了口气,沉声说道:“既然周女郎不在义阳,那我前往蜀地寻她。” 说完,王徽之转身上车。 荀灌眯着眼睛,目光深邃地望着王徽之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嗯,我夫人一定会喜欢我编的花! 荀灌(冷笑):呵呵! 感谢在2019-12-0421:00:01~2019-12-0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兰陵草50瓶;泡泡10瓶;good九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各位贵妇的疼爱!真开森!o(*////▽////*)q 第 160 章 () 第一百六十章嫁不嫁 “将军,王五郎的车队出城了。” “这小子当真去蜀地寻玥儿了。”荀灌若有所思。 “夫人,女郎还在军中。是否请她归来?” 荀灌摇头:“让玥儿继续留在军中。” “遵命。” 子时过后,夜里静悄悄地。 王献之起身,从屋里走出去。 阿陌跟随着王献之,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王献之走到墙角,低声问道:“翻过此墙,便能出去?” 阿陌颔首,小声地回应道:“是也。白日里小奴已经打探清楚。” 王献之想了想,低声叫道:“阿二。” 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什么反应。 王献之命令道:“出来。” 犹豫片刻,阿二默默现身。 阿二突然出现,惊吓到阿陌了。 “这、七郎、何时多了个人?”阿陌吃惊,王献之已经将阿三与阿四调走了,怎么还有个死士在身边! 王献之对阿二说道:“带我出去。” 阿二走向王献之,毫不犹豫,出手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跳跃翻墙。 王献之让阿二将他放下来:“将阿陌带出来。” 阿二冷着脸,转身翻墙进去。 将阿陌带出来后,王献之问道:“如何走?” 阿陌眯着眼睛,四处望了望,指了个方向:“那处。” “走。”王献之朝那边走去。 走了一段路,来到客舍附近,一个人影忽然出现,阿陌警惕地护着王献之。 桓伊开口言道:“是我。” 王献之站出来,出声问道:“五郎何在?” 桓伊指了个方向,带王献之去见王徽之。 王徽之手里拿着一根麻绳,心不在焉地缠绕着那根麻绳,目光出神地望着烛火。 王献之来了,王徽之也没有注意到。 “五郎,周女郎不在府中。”王献之出声告诉王徽之。 闻言,王徽之立马转头盯着王徽之,拧着眉头低声说道:“莫非她当真去了蜀地?” 王献之摇头:“我看并非如此。今日荀灌娘的态度,明显是故意刁难你。五郎还是耐心稍等。” “若她真的不在义阳,去了蜀地与他人定亲,那我该如何?”王徽之是真的慌了,他觉得心口空空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桓伊走进来,出声言道:“打探到了。周女郎在军中!” 王徽之骤然起身,眼睛明亮,欢喜地言道:“我要去寻她!” 王献之拉住王徽之:“五郎不如先沐浴更衣?打扮打扮再去见她?” 王徽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伸出广袖凑到王献之的鼻前:“可有异味?” 王献之默默点头。走了半个月,这一路上都没有机会洗澡,王徽之的身上已经有些味道了。 见状,王徽之立马吩咐阿良:“去备热汤!将大郎调的花露水取来!” 王献之忍俊不禁,他坐下来。 王徽之跑去铜镜前,照了照镜子,转头问王献之:“我该弄个什么发型见她?”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把脸洗干净,一身清爽地见她便可。” 王徽之点头,转身跑去澡屋。 王徽之与阿良离开了,屋内只剩下王献之与桓伊,还有阿陌。 王献之收敛笑意,出声对桓伊言道:“可打探清楚桓大将军身在何处?” “颍川襄城。” 王献之点头,提笔书写。 桓伊静看王献之,低声问道:“苻健加强边境,上游一带,只怕过不去。想要过江,只能从戈阳。” 王献之认真书写,没有出声回应桓伊。 写完两封信,王献之将信笺交给阿陌,吩咐道:“送到嘉宾手上。” “遵命。”阿陌拿着书信转身离开。 王献之这才看向桓伊,开口言道:“我不走水路。” 桓伊若有所思地言道:“莫非王七郎想前往南阳?南阳边境更戒严,想要处境,只怕不易。” 南阳与上洛咫尺之隔,上洛、长安被苻健强占之后,这两个地方内外戒严。若是有人从南阳俊出去,定然会被上洛那边发现,只怕还没走出一里地,便会被上洛那边的人射杀。 王献之淡淡一笑,轻声言道:“这世上只有水路与陆路?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了?” 桓伊一脸思索,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除非插翅上天,世上再无第三条路。” 王献之笑容渐深,笑眯眯地告诉桓伊:“我就是要插翅上天。” 桓伊愕然,一脸疑惑,不知道王献之想干什么。 王献之拿起纸张,拿出鹅毛笔开始画图。 桓伊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凑到王献之的身旁,看王献之画图。 盯着这图纸看了许久,桓伊始终不解,不知道王献之在画什么。 王徽之洗完澡,特地在身上涂抹了花露水,连头发都没有放过。从发根到发尾,都涂上了花露水。 人未出现,香味先飘进屋里。 王献之被这股浓香吸引了,他抬头望向屋门。 桓伊被香味吸引了。 看到王徽之穿着金线绣纹红衫银线绣纹青裳出现,王献之愣了一下。用不着这么骚吧? 王徽之撩着头发,走进屋内,在王献之的面前转了个圈,挑眉问道:“如何?” 桓伊沉默不语,面带礼貌的笑容。 王献之扬起笑容,出声言道:“甚骚。” 王徽之蹙着眉头问道:“到底妥不妥?”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看得出五郎的用心了。” “那我便如此去见她?可要准备其他东西?”王徽之忽然紧张起来。 王献之提醒道:“花。” 王徽之拍手。 阿良僵笑着脸,提着好几个花篮进来,花篮里装着王徽之这阵子编的花。 王献之提点道:“若不,再加一些鲜花?” “鲜花哪有我亲手编的花美。”王徽之不以为意,问道:“可还有其他?” 王献之提醒道:“温柔!一定要温柔!要说好话,夸赞周女郎!” 王徽之若有所思,了然地言道:“知晓!” 转头,王徽之招呼阿良出门。 王献之想了想,放下鹅毛笔站起来。 桓伊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淡定地言道:“我不放心。” “可要伊陪伴?”桓伊也想去凑热闹。 王献之点头,两人跟随王徽之身后出门。 又是失眠的一夜,周玥心烦意乱,睡不着,便起身到练武场练武。 没想到,看到有一人影在练武场上晃动。 周玥皱起眉头,面色凝重,放轻脚步,朝那人靠近。 “何人半夜不眠,来此鬼祟!” 说话间,周玥抬脚踹向那人。 “唔——” 王徽之正面扑倒在地上,下巴磕到了地面,他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周玥快速上前,单手拎起王徽之的衣衿。将他拎起来,转过身。 王徽之一脸痛楚的神色。 周玥怔住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出现了幻觉。 “王五郎?” 周玥松开手,面色痴痴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忍着疼,露出了一抹笑容,神色看起来有些扭曲。他吸着凉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艰难地出声言道:“是我……” 说话间,王徽之缓缓抬起手,忍着疼,撩了撩头发。 躲在暗处窥探地王献之闭上了眼睛。 桓伊小声地言道:“听闻周女郎力气惊人,只怕那一脚不好受吧?” 看王徽之那便秘一般的扭曲神情,就知道王徽之疼痛不已。 王献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言道:“或许五郎觉得甚是幸福。” 桓伊暗暗摇头,看不懂这男女之情。 “你、你真是王五郎?莫不是我在做梦?”周玥不敢置信,她伸出手,扇了一巴掌王徽之。 “啪——” 王徽之挨了一巴掌,脸被打偏了。 桓伊见状,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王五郎的脑子当真没问题?竟然会喜欢如此粗暴的女郎,口味真重! 王献之默默看着,觉得王徽之这张脸明日估计会肿起来。 周玥打完王徽之,愣愣地问道:“疼不疼?” 王徽之把脸转过来正视周玥,他吸着凉气,挤出笑容,神色狰狞地望着周玥。 摇了摇头,王徽之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不、疼!” 周玥愣住了,眼眸瞬间黯然,她小声地说道:“是梦……” 王徽之出声言道:“不是梦!” 周玥没有理会王徽之,转身背对着王徽之,脚踩到了地上的编花,却没有注意到。 王徽之忍着疼,艰难地爬起来。 然而,身子刚起来,瞬间往前扑倒。 周玥回头看了眼王徽之,摇头说道:“你定不是王五郎。你是假的!” 王徽之抬头看向周玥,咬着牙说道:“就是我!” 周玥不信,她抬脚踹了一下王徽之。 王徽之吃痛地翻了个身。眼神狐疑地望向周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报复他当日说的话。 周玥忽然拿出了匕首,对着王徽之,冷声说道:“一身骚味,绝对不是王五郎!你究竟是何人!仗着与王五郎相貌有几分相似,胆敢欺骗我!你若不从实招来,我就断你手脚!” 躲在暗处的王献之,听到这话,没忍住,噗嗤一笑。 “何人!出来!”周玥警惕地望向四周。 王徽之黑着脸,冲四周叫道:“官奴,你出来!” 王献之看向桓伊,迈开脚步走出去。 看到王献之,周玥怔住。她飞快地走到王献之的面前,弯下身子打量王献之。 “你、你真是王七郎?” 王献之笑着点头,眼眸明亮,宛若星辰。他笑眯眯地说道:“是我。这不是梦,周女郎,五郎来寻你了。他来向你道歉。” 周玥愣住,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身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还躺在地上,面色不太好看。 周玥赶紧跑过来,来到王徽之的面前,她蹲下身子,声音颤抖地问道:“王五郎,当真是你?” 王徽之点头:“是我。我来寻你道歉。当日所言,非我真心。自你离去后,我时常思念你。玥儿,我心悦你。” 周玥心跳加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这究竟是不是梦?”周玥伸出手,捂住心口。 王徽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朵编花,递给周玥:“我王徽之真心心悦你,想与你白头到老。” 周玥愕然地盯着王徽之手里拿的那朵编花,轻声问道:“为何要给我麻绳?” 王徽之面色一顿,呼了口气,告诉周玥:“这是我亲手编的花。” 周玥诧异,歪着头打量王徽之手里拿的编花,反应过来,她伸手接过,出声问道:“为何要赠我麻绳做的花?” 王徽之觉得自己被王献之坑了,面色有些阴沉。 视线一扫,发现王献之不见了。 周玥再次问道:“为何要赠我麻绳编的花?” 王徽之呼了口气,轻声说道:“官奴提议的。他说要我学习如何讨人欢心。送花给自己心悦之人,最为浪漫。” “浪漫?何意?”周玥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地望着王徽之,那双眼眸里,暗藏着欢喜的神色。 王徽之沉默,早知道当时他就多问几句了! 沉吟一会儿,王徽之开口叫道:“官奴,你出来!亲口向玥儿解释!” 周玥转头一看,发现王献之不见了,站起来寻找王献之的身影:“王七郎?王七郎你在何方?” 王献之自然是把舞台让给了这对情侣,躲到了暗中。 王徽之朝周玥伸手:“莫管他了,先扶我起来。” 周玥这才回来,将王徽之搀扶起来。她歉意地说道:“我、我看到你在此鬼祟,以为你是贼人,便下手重了些。你可好?” 王徽之摇头:“怕是不好,这腰,或许断了。” 周玥面色大变,紧张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王五郎,你、你等着!我去寻军医来!” 王徽之伸手抱住了周玥,不让她离开。 周玥僵住了,抬头看向王徽之。 王徽之眉眼深邃地凝视着周玥,认真地言道:“玥儿,我知错了。当日我不该说那话伤你心。你原谅我可好?” 周玥正准备点头,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秋——” 鼻涕喷到王徽之的脸上,王徽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玥慌了,面色窘然地说道:“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你身上的味道太熏鼻了,我、我才忍不住……” 王徽之生平第一次冒出了想揍王献之的念头。 周玥掏出手巾,给王徽之擦脸,紧张地问道:“你、你怎么?” 王徽之呼了口气,面色平静地看着周玥,出声言道:“玥儿,我向你赔礼道歉,你原谅我可好?” 周玥点头:“我原谅你!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看到王徽之出现在她的面前,周玥欢喜过头,早已不在意昔日王徽之说的话。 王徽之肯踏千山万水,千里寻她。足以说明他心里有她! 此时此刻,周玥觉得心里仿佛被蜂蜜填满了,心间甜甜的。 心情欢喜,周玥张开手抱住王徽之。 “嘶——”王徽之神色狰狞,一脸痛楚。 周玥连忙松手,紧张地问道:“你、你可还好?我立马为你寻军医!” 说着,周玥推开王徽之,想转身离开。 王徽之抱紧她,出声说道:“不许走。” 周玥停下来,小声地回应道:“你的腰被我弄伤了,还是请军医来看看吧?” “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王徽之声音沙哑的命令周玥。 周玥低声说道:“那我不走……” 王徽之抱着周玥,放轻声音,徐徐言道:“玥儿,嫁给我可好?” 周玥倏然抬头,目光惊愕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低头,眉眼深邃地凝视着周玥,认真地言道:“玥儿,我想娶你。我想与你共结连理,朝朝暮暮,相伴到老。” 心砰砰直跳,周玥咽了咽口水,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徽之。 幸福来得太突然,周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周玥许久不回应,王徽之心里不安,他轻声言道:“玥儿,嫁我可好?日后我若是再说错话,你可直接教训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从!” 周玥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说道:“你、你真的是王五郎?” 王徽之点头:“是我。若你不信,我脱掉下裳给你看。” 周玥瞪着王徽之,猛地推开他:“你想做什么!” 王徽之被周玥推到地上,吃痛地闷哼一声。 周玥双手抱胸,紧张地看着王徽之,语气不自然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王徽之抬起头,吸着凉气解释道:“我只想脱下裳,让你看看我腿上的疤痕。” 周玥蓦然想起当初王徽之被贼人掳走那次,双腿受了伤,腿上留了几道疤痕。 她心虚地说道:“我、我以为你心怀不轨……” 王徽之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如今这副模样,能对你做什么?” 周玥一脸心虚,伸手将王徽之扶起来,低声说道:“是你没有说清楚……” 王徽之被周玥搀扶起来,他直接问道:“嫁不嫁?” 周玥不满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逼婚吗?” 王徽之抬头望天,忽然觉得自己好难。 “怎么不回话?莫非你当真有此意?”周玥摇了摇王徽之。 王徽之忽然低头,含住了周玥的嘴唇。 “唔——” 周玥睁大眼睛,傻眼了。 桓伊默默伸出手,做了个牛逼地手势。 王献之暗暗摇头,拉着桓伊转身离开。 两人走远后,桓伊才出声说话:“王五郎果真与其他名士不同。” 王献之轻笑道:“五郎将来的日子,定然有趣。” 一想到周玥欺负王徽之,王徽之还不敢凶她的场景,王献之就觉得好笑。 “以往都是五郎欺负人,如今,轮到五郎受欺负了。爱情,真是妙哉!” 王献之发出清脆的笑声。 阿陌也笑了笑。 “二郎、三郎,你二人说,五郎前往建康,莫非是为了周女郎?”翻译多了,王玄之觉得头疼,他停下来,转头跟王凝之与王涣之聊天。 王凝之埋头翻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自然是为了周女郎。” 王涣之放下笔,出声说道:“也不知这位周女郎相貌如何?未曾见过。” 王凝之与王涣之回来时,周玥早已离开。他们两人没有见过周玥,并不知道周玥长什么模样。但是从王玄之口中听说了很多周玥与王徽之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兄弟二人对周玥甚是好奇。要知道,王徽之性子性子狂傲不羁,极少有他看得上眼的人。如今,竟然遇到了倾心之人,真是令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郎,能引得王徽之倾心? 王玄之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言道:“相貌清丽动人。多亏了当初我为周女郎调养容貌,若不然,她的容貌定然毁了,无脸见人。” 王凝之抬眼望向王玄之,笑着言道:“我看未必。五郎并非在意容貌之人。五郎最看重的是人心。周女郎定然有一颗善良之心,若非如此,五郎也不会同她交往。” 王涣之点头:“二郎所言有理。五郎幼时便不在意修容。他自幼性子便是如此傲然,如今亦是如此。五郎才是我几人当中,最脱俗之人。他的眼界,高于诸位。怕是官奴,未必能比得上五郎。” 王凝之颔首:“是也。官奴贪欲太重,他被太多东西束缚。将自己困在了天地之间,以救济苍生为己任。如此太累。还是五郎逍遥,他看得清楚,知晓自己要什么。” 王玄之放下茶杯,点头说道:“倒是如此。也不知五郎娶了周女郎,是否还能继续逍遥。周女郎力气惊人,若是动起手来,只怕五郎招架不住。盼望五郎能娶到周女郎,他二人婚后日子定然有趣!” 说着,王玄之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一副期待看好戏的模样。 王羲之走进来,狐疑地问道:“哪二人要成亲?” 王玄之连忙摇头,提笔开始翻译。 王羲之看向王凝之,又望了眼王涣之。开口问道:“大郎,方才你几人谈论什么?” 王玄之抬头,神色不自然地回应王羲之:“在谈论四郎,也不知四郎是否能娶到谢女郎。” 王羲之沉默,王肃之已经离开了将近三个月。也不传封家书回来,报个平安,真是让人担忧。 真是儿子大了,留也留不住! 王羲之喟叹一声,脱鞋入席坐下,提笔书写。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官奴,过来,我兄弟二人好好谈谈! 王献之: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 161 章 () 第一百六十一章疼爱 “王四……” “王四……” “王四郎……” 谢道韫面无血色,双眉紧蹙,神色痛苦,她喃喃低语。 “谢长史在叫何人?” “好似王四郎?” “王四郎?” “是也。” “若是熬不过今夕,谢长史只怕……” 军医说完,叹了口气,拿起医药箱,转身离开。 王肃之拿着卫将军府的令牌,来到了军中。 他的出现,让诸位士卒大为惊喜。 谢道韫亲自率兵救桓温与大军,身受重伤。桓温得救后,立马率领大军攻打长安。卫将军府的士卒,宛若群龙无首,诸位士卒心里不安。 “从事中郎,谢长史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眼下该如何是好?” 闻言,王肃之面色大变,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谢长史受伤?” “是也。谢长史亲自营救大军,被暗箭所伤。” “暗箭所伤?”王肃之面色冷然,立马吩咐道:“查,军中上下彻查一遍!” “遵命!” 王肃之直接前往主帅营帐。 看到王肃之出现,伺候谢道韫的婢女怔然,不可置信地叫道:“王、王四郎……” 王肃之面色凝重地问道:“她现在如何?” 婢女双眼泛红,哭着说道:“军医说女郎只怕难熬过今夕……” 身子猛地一颤,王肃之面色泛白。 深吸一口气,王肃之迈开沉重地脚步,缓缓走进里边。 看到谢道韫面无血色,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王肃之觉得心如刀绞,难受不已。 双眼泛红,屏住呼吸,王肃之来到榻前。他蹲下身子,缓缓跪下,伸出颤抖地双手,握住那只素白的小手。 王肃之颤巍巍地叫道:“令姜……” “王……” 看到那张苍白的小嘴一张一合,王肃之凑近侧耳倾听。 “王四……” 倏然落泪,泪水飞快滑过王肃之的脸庞,滴落到被子上。 “令姜!” 王肃之声音哽咽地叫道。 此时此刻,王肃之后悔不已。他恨自己,为什么犹豫这么多。若是他早些北上,陪伴她身侧,或许还能为她挡暗箭。如此一来,她就不会受伤了…… “令姜……” 王肃之哭着叫谢道韫。 谢道韫低声呢喃,始终睁不开眼。 寒风栗栗,王肃之没有添衣,就这样跪在榻前守了一夜。 婢女劝了好几回,皆被王肃之无视。婢女只能默默掉眼泪,低声叹气。 翌日,军医过来为谢道韫看诊。 发现营帐里多了一位郎君,军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王肃之,询问婢女之后,得知王肃之的身份,军医向王肃之行礼。 王肃之没有反应,他的双手冻得发紫,身子已经僵了。 军医叫了几声,王肃之都没有理会他。 婢女劝军医先给谢道韫诊脉。军医只好转身为谢道韫诊脉。 眼神掠过惊讶的神色,军医收回手,叹气道:“谢长史如此情况,若是下一剂猛药,或许有救……” 王肃之猛然抬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军医,他声音沙哑地言道:“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活她!” 军医面色为难地言道:“从事中郎,某也不敢保证,一剂猛药能救活谢长史。谢长史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若是不用猛药,只怕午后便会……” 僵硬的双手,颤动了一下。 王肃之哽咽几下,喉结蠕动,他声音沉闷地言道:“那便下一剂猛药……” 军医点头,立马去准备药。 军医离开后,王肃之转头望向婢女,声音沙哑地问道:“她受伤几日?” 婢女哭着回答王肃之:“女郎十日前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谢道韫昏迷十日,那张脸快速消瘦,脸上毫无血色,如今看起来宛若将死之人。 王肃之惊愕,眉头蹙起,他抬起僵硬的手,动作缓慢地掀开被子。 “王四郎!”婢女惊呆,没想到王肃之会有此行为。 谢道韫只穿着单衣与亵裤,掀开被子,便会看到她的身子! 王肃之倏然命令婢女:“你出去守着。” “王四郎,你、你要对我家女郎做什么?”婢女惊恐。 王肃之面色冷然地命令道:“出去守着!” 婢女面色惊慌,但是却没有离开。 王肃之转头看向左右,左右立马将婢女拉走。 婢女叫道:“王四郎!你不可对我家女郎无礼!” “堵住她的口。”王肃之命令左右。 左右立马堵住婢女的嘴巴,将她带出去。 王肃之垂下眼眸,目光深深地望着谢道韫,声音温柔地言道:“令姜,失礼。” 说完,王肃之伸出手,手指颤抖地解开了谢道韫的单衣。 谢道韫伤在左肩,并未伤及要害,怎么会昏迷十日之久? 王肃之检查完,转身走出去。他沉着脸,目光冷锐地盯着婢女,语气冷漠地问道:“令姜受伤当夜,血流不止?” 婢女被王肃之的眼神吓到了,哆嗦着身子,语气结巴地回答道:“女、女郎被送回来时,已经包扎好伤口……” 王肃之又问起了这十日军医对谢道韫的用药。 婢女一一回答,不敢隐瞒。 王肃之倏然起身,冷声言道:“即刻出去另寻几位名医。” “遵命。”王肃之的左右快速离开。 请来了两位良医,王肃之让他们为谢道韫看诊。 两位良医询问了谢道韫受伤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来的用药情况,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王肃之语气平静地言道:“二位有话不妨直言,若是能将她救醒,我可送二位过江,在会稽安居。” 闻言,两位良医面色惊喜,立马争抢着说道:“小人知晓,这位女郎为何至今昏迷不醒!她所用的药不对!” 王肃之眯起眼睛,眼中露出了杀意。 王肃之沉声对两位良医说道:“请二位用心为她医治,待她伤势痊愈,王某一定会派人护送二位过江,送二位到会稽安居!” 处理完营帐里的事情,王肃之立马派人将军医抓起来,严加审问。 过了一日,谢道韫终于醒来。 王肃之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令姜,你、你醒了?” 谢道韫目光直直的盯着王肃之,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眨了眨眼睛,谢道韫声音沉闷地叫道:“王四郎……” 王肃之激动地点头,回应谢道韫:“我来了!你觉得如何?何处不适?我为你请医者过来!” 王肃之欢喜地跑出去将那两位良医叫到营帐里,让那两位名医为谢道韫重新诊脉。 “王家郎君请放心,用药对了,这位女郎的身子已经好转!只要用心照顾,静心修养,一月便可痊愈!” 王肃之笑着点头。 送走良医后,王肃之神色激动地回到榻前,笑着对谢道韫言道:“令姜,可听到良医所言?只要静心修养,你便能康复!” 谢道韫扬起嘴角,面上露出一抹浅笑,面色憔悴地言道:“你怎会来此?可是王七郎有何命令?” 见谢道韫如此在意公务,王肃之心里一堵,呼了口气,放轻声音,温柔地回应道:“与卿分别后,思念悠悠,故而千里相寻。我既然来了,一切便交由我来处理。你好生休养,切莫担忧其他事情。” 猝不及防,忽然被王肃之表白,谢道韫怔然,目光惊愕地望着他。 王肃之告诉谢道韫:“你被暗箭所伤,此事我已查清楚,乃军医所为。我追查下去。你切莫担忧!” 谢道韫目光幽深地望着王肃之,低声说道:“方才、方才你所言……” 若是以往,谢道韫会直接与王肃之谈正事。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谢道韫更在意王肃之前面说的话。 或许是昏迷太久,整日困在梦靥当中,谢道韫这才发现王肃之在她心中如此重要。故而,醒来之后,现在谢道韫更在意王肃之。 王肃之温柔一笑,伸出手握住谢道韫的手,柔声说道:“令姜,我心悦你。你可愿嫁我?我知你心怀抱负,我不会阻拦你。我只想陪伴在你身旁,尽力保护你。” 谢道韫怔然地望着王肃之,久久不语。 王肃之眉眼深情地望着谢道韫,也不催促她。 半晌,谢道韫眨了眨眼睛,低声言道:“可是王谢两家,家世悬殊。” 王肃之笑着言道:“那又何妨?我耶娘已同意让我娶你,只等你答应嫁我。你若答应,我即刻捎书归家,请媒人到谢家说亲。” 王肃之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采,眼中的笑意溢出来,藏也藏不住。 谢道韫沉默,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王肃之也不催她回答,他温柔地言道:“我阿娘甚是敬佩你。她说,若是我不能将你带回家,日后我也莫要再踏入家门。” 说话间,王肃之从怀里拿出绢袋。 打开袋子,拿出一只手镯,王肃之告诉谢道韫:“这是我阿娘让我给你的。家中耶娘温柔,兄弟和睦,长嫂亦是善良之人。若你不想住在王家,我可随你住在外面。” 谢道韫轻声问道:“将来,你可会纳妾养妓?” 王肃之摇头,面色认真地言道:“今生有一人足矣。” 谢道韫倏然一笑,对王肃之说道:“能否请王四郎为我戴上镯子?” 王肃之大喜,他动作温柔,如待珍宝地握着谢道韫的手,为她戴上镯子。 休养了一个月,谢道韫的伤刚好。褚裒来了。 褚裒拿着皇太后手诏,与王献之的亲笔手书来到营中,要求接管卫将军府的士卒。 看完王献之写的信,谢道韫沉着脸,神色复杂。 王肃之轻声问道:“官奴是何想法?” 谢道韫低声说道:“王七郎知晓我受伤之事,命我归京,将兵权交给褚公。” 王肃之觉得王献之总算干了一件人事。他赞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将兵权交给褚公,我随你归京。” 谢道韫有些不甘心,那些士卒都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她想亲自率军收复疆土,建功立业! 见谢道韫目光幽深,王肃之猜到了她的想法,轻声言道:“先回京见官奴。官奴既然派褚公北上,必定另有深意。离京许久,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京中局势?” 谢道韫觉得王肃之所言有理,她率军北伐,离京许久,的确该回去看看了! 谢道韫走出外面见褚裒,当着军将士的面,谢道韫介绍了褚裒,并且当众宣读了皇太后诏令。 郗超奉命镇守淮南,谢道韫与王肃之过江归来,不见他人影,王肃之询问郗超的长史,才知晓郗超被去了义阳。 “他去义阳做什么?”王肃之诧异。 长史回答道:“收到王五郎的手书,将军便前往义阳。” “五郎?”王肃之惊讶。王徽之什么时候跑去了义阳? 长史笑着说道:“的确是王五郎的手书。” 王肃之看向谢道韫。他未开口,谢道韫便知晓他想说什么。 谢道韫笑着言道:“王七郎并未要求我在一定期限内归京,若是王四郎想去义阳,我愿陪你前往。” 王肃之心情高兴,与谢道韫改道前往义阳。 王徽之写了一封信给郗超,并未在信中提起具体事情,只说他在义阳发生了大事,请郗超前去帮他。 王徽之为人狂傲不羁,极少开口请人帮忙。郗超怀疑王徽之遇到大事了,一刻不犹豫,快速启程前往义阳。 “你再说一遍。”郗超面带笑容,眼神莫测地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理直气壮地言道:“你身为我外兄,在边境一带素有威名,受百姓尊敬。当我的媒人正好合适。” 郗超转头看向王献之,语气平静地言道:“你管不管?” 王徽之挑着眉头,斜眼望向郗超:“我乃官奴兄长,何时轮到他管我?” 王献之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是也。向来只有兄长管幼弟,幼弟如何能管兄长?嘉宾,你就帮帮五郎?” 这两个厚颜无耻的小子! 郗超目光淡淡地盯着王献之,开口说道:“官奴来此,必定不是为了五郎之事。” 王献之看了眼王徽之,告诉郗超:“嘉宾先替五郎去说媒,回头我再与你详谈。” 郗超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不会说媒。” 王徽之告诉郗超:“你只要到荀灌娘面前,多多夸赞我,言我与玥儿般配便可。” 郗超斜眼睨视王徽之,笑容温和地言道:“许久未见,五郎性子依旧。来年过冬,五郎不必准备裘衣了,割下你的面皮,足以御寒。” 阿良听出郗超的讥讽之意,噗嗤一笑:“噗——” 王徽之不以为意,一派坦然地言道:“来年冬日,我有娇妻暖衾,何惧严寒?” 王献之觉得王徽之越来越骚了,他出声劝道:“五郎,可以了。” 郗超似笑非笑地言道:“不知二郎与三郎、四郎是否说亲?” 王献之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轻哼道:“他几人说亲与否,与我何干?既然你人已到义阳,那便跑不了。这个媒人,你当定了。” 王徽之长大了,郗超不好与他动手。于是,郗超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诧异地望着郗超,伸手推开郗超的手,告诉郗超:“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是今日才知晓五郎请的媒人是嘉宾!” 郗超嘴角含笑,没有收回手,反而伸手扣住了王献之的肩头,将王献之揽到怀里,放肆的蹂|躏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无语,他正准备出声说话。 外面传来了周玥的声音。 “王五郎!” 听到周玥的声音,王徽之瞟向王献之与郗超,开口说道:“出去。” 郗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将王献之抱起来,抱着王献之走出去。 王献之挣扎:“嘉宾,我如今长大几岁,身子沉重。只怕会累着你,还是将我放下!” 郗超抱着王献之大步往外走,拐了个弯,绕到另一面墙,捂着王献之的嘴巴,来到轩窗边。 “王五郎!你何时寻媒人向我阿娘提亲?” 周玥欢喜地跑进屋里,脱鞋入席坐下,双眼明亮地望着王徽之。 王徽之告诉周玥:“媒人来了,明日便上门说亲。” 说话间,王徽之捂着腰,低声说道:“疼。” 见状,周玥紧张不安地问道:“上药之后还疼?” 王徽之轻哼道:“你自己使了多大劲,自己不清楚?还不快给我揉揉。” 周玥凑到王徽之的身旁,在她准备伸出手帮王徽之揉腰的时候,忽然想起阿良还在一旁,她立马把手收回去。低声说道:“还是让阿良帮你揉揉。男女有别,你我不可如此……” 王徽之望了眼阿良,阿良立马说道:“五郎今日还未上药,小奴去取药来!” 周玥睁大眼睛说道:“午时已过,为何还不给王五郎上药!” 阿良讪笑着解释道:“小奴忘了!小奴立刻去取药!” 说完,阿良快速离开屋子。 阿良离开后,周玥小声地说道:“阿良记性真是不好。” 王徽之点头:“嗯。” 周玥又说道:“难怪你会觉得疼痛。原来是今日没有上药!” 王徽之转头看向她,出声说道:“知道我疼,还不为我揉揉?” 周玥望了眼四周,屋里只有她跟王徽之。 犹豫了一下,周玥小声地对王徽之说道:“那你躺下,我为你揉揉。” 王徽之毫不客气,直接趴在周玥的腿上。 周玥瞪着王徽之:“你如此,我怎么为你揉腰?” “如此才好揉腰。”王徽之轻哼一声。 周玥无语,缓缓伸出手,放在王徽之的后腰上。 王徽之语调慵懒地言道:“衣衫不褪,如何揉腰?” 周玥蹙着眉头说道:“为何要褪衣衫?” 说着,她直接伸手揉了一把王徽之的腰,不为王徽之脱衣衫。 “啊——” “哎唷——” “停什么?继续!” “舒服!” “妙极了——” 听着屋内传来的叫声,王献之觉得王徽之要骚断腿了。 难怪别人说谈了恋爱的男人,比女人更骚! 就这声音,若是不知晓的人,还以为里面在做什么事。 郗超低头,凑到王献之耳边,低声言道:“五郎这小子,颜厚如城墙。” 王献之淡定地推开郗超的脸,没有出声回应郗超。 周玥离开后,郗超与王献之进屋,看到王徽之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郗超忍俊不禁,笑意深深地言道:“看来这个媒人,我是当定了。” 王徽之仗着琅琊王氏嫡子的身份,猖狂了这么多年,让众人敢怒不敢言,敢言不敢动手。没想到,如今竟然遇到了一个敢对他下狠手的人。偏偏王徽之还就好这一口,喜欢上了周玥这样的女郎。看到王徽之挨打,让人觉得莫名爽快。 “你怎么还不走?出去!寻位有经验的说媒人,向其请教。明日登门说媒,若是荀灌娘不答应,我不放过你。”王徽之也不捂着脸,拿东西遮挡脸上的红印,他神色傲然地睨视郗超。 郗超轻笑一声,起身言道:“即刻去!” 郗超倒是盼望着王徽之能早日成亲了。 娶了周玥这样的女郎,王徽之婚后日子,定然有趣! 思及此,郗超笑意渐深,甚至朗声一笑。 王徽之轻哼一声,斜眼看向王献之,出声问道:“你看什么?” 王献之直接对阿陌说道:“铜镜。” 阿陌将铜镜取来,递给王徽之。 王徽之凑近一看,发现自己脸颊多了个手掌印。他神色坦然,语气淡定地告诉王献之:“官奴,你还小,并不知晓这是什么?” 王献之忍着笑意问道:“这是什么?” 王徽之坦然自若地言道:“这叫‘疼爱’。” 王献之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王徽之一本正经地继续言道:“夫妻之间的疼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待你日后遇到了心悦之人,方有此体会。” 王献之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说道:“我、我知晓了……” 王徽之轻哼一声,他挥了挥手,冲阿陌说道:“将官奴带回屋歇息。” 阿陌忍了好久,将王献之带出屋子,才放声大笑。 王徽之听到了外面的笑声,也不在意。他盯着铜镜,捧着自己的脸欣赏脸上的印子。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呵呵!一群单身狗!汝等怎会知晓夫妻之趣! 第 162 章 () 第一百六十二章新格局 郗超登门前,王徽之特地让他换一身正式的衣裳,再三叮嘱郗超一定要多说些夸赞的话! 郗超嘴角带笑,温润的眉眼笑意深深地看着王徽之,轻声言道:“听闻午时过后,巾帼将军会到军中练武。” 王徽之转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催促郗超赶紧出门。 王献之住在荀灌的府上,见郗超迟迟不来,只好先拖着荀灌。 荀灌喝着茶水,不疾不徐地言道:“卫将军今日格外话多。” 王献之正准备回话,阿二忽然从天而降,出现在门外。 荀灌骤然起身,将匕首□□,警惕地盯着阿二。 王献之摆手:“我的人。” 荀灌这才将匕首收起来:“失礼了。” 王献之不以为意,他招手让阿二进来:“何事?” 阿二一直隐藏不露,今日竟然突然现身,看来必定是收到了王彪之的命令。 阿二快速进来,将一封信放到案上。 放下信笺后,阿二直接站在一旁,没有退下。 王献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阿二,拿起那封信拆开。 如画的双眉蹙起,王献之神色凝重,他低声言道:“怎会如此……” 荀灌试探地问道:“不知发生何事?” 王献之看向荀灌,声音沉闷地说道:“冉闵围襄国多日,赵王去帝号,向燕国求助。燕国派兵解围,击退冉闵。” 因赵王石祗去帝号,向燕国称臣,石氏部下百万胡人纷纷逃往故土,道路堵塞,途中相互杀掠,中原大乱! 荀灌闻言,若有所思地言道:“燕王名义上还是晋国的臣子,如今帮赵王,他想做什么?莫非有意……” 说到此,荀灌不敢再言,她目光深邃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垂眸盯着手里的信,他低声说道:“新格局出现了。” 赵国要亡了。燕国与魏国成为对手,若冉闵打不过燕国,燕国铲除冉闵的魏国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晋国! 蓦然抬头,王献之骤然起身,他告诉荀灌:“请足下守好义阳,若是晋国遗民过江,严加审查!” 荀灌起身颔首。 王献之穿上鞋子,快速离开。 王献之前脚刚离开,后脚郗超登门了。 荀灌刚把周玥叫道面前,听闻郗超来了,她诧异。让人将郗超请进来。 “不知征北将军亲临,有何要事?”荀灌开门见山的询问郗超。 郗超看了眼周玥,翩翩一笑,温声言道:“超无礼,敢问这位可是周女郎?” 荀灌打量着郗超,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她颔首应道:“是小女。” 郗超微笑道:“周女郎美颜如花,真是惹人倾心。” 听到这话,荀灌皱起眉头,神色不悦。郗家这小子,真是无礼! 周玥眉眼染上喜色,腮若桃花,她羞涩一笑。 注意到女儿的异常,荀灌忽然言道:“玥儿,既然身子不适,先回屋歇息。” 周玥愕然,目光不解地望向荀灌。 荀灌让仆人将周玥送回后院。 郗超正准备开口说话,荀灌突然言道:“足下可知如今中原大乱?足下奉命镇守淮南,为何会出现在义阳?” 郗超微怔,视线一扫,不见王献之的身影,他不答反问:“官奴何在?” 荀灌告诉郗超:“卫将军得知冉闵被燕国击退的消息,匆忙离去。临走前命荀某戒严义阳。” 郗超快速思索,他行礼说道:“今日登门,是为五郎说媒。五郎心悦周女郎,还请足下考虑这门亲事!” 荀灌这才反应过来王献之为何一开始拖着她,为何周玥见到郗超会如此开心。原来今日王徽之请了媒人说亲! 郗超又言道:“超即刻赶回淮南!” 说完,郗超转身离开。 王徽之一直守在大门外面等着,看到郗超面色严肃地走出来,他立马跑上前询问:“嘉宾,为何你这么快出来?莫非不顺利?” 郗超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对王徽之言道:“五郎,速回京!” 言罢,郗超翻身上马。 王徽之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面色微变,叫住郗超问道:“官奴何在?” 郗超没有回话,他打马快速离开。 阿良不安地问道:“五郎,这是什么情况?莫非边境有危险?” 王徽之语气淡淡地言道:“边境本就是危险之地。” 阿良苦着脸说道:“小奴所言,意指此地恐发生战乱。不如五郎先归京?” 王徽之摇头,他直接冲进府。 “五郎!”阿良没想到王徽之会有此行为,赶紧追上去。 荀灌正打算出门,遇到了王徽之。她面色冷淡地打量着王徽之,不冷不热地言道:“不知王五郎登门有何贵干?” 王徽之面色认真地告诉荀灌:“我要带玥儿回京!” 荀灌目光凉凉地盯着王徽之,不说话。 王徽之继续说道:“我要娶玥儿!我会保护她!” 荀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露出一抹哂笑。 荀灌一言不发,忽然抬脚踹向王徽之。 王徽之猝不及防,被荀灌踹倒在地。 “五郎!巾帼将军为何出手伤我家郎君!”看到王徽之被荀灌踹倒,阿良面色大变,赶紧跑过去把王徽之扶起来。 王徽之抬眼看向荀灌,从她的脸上感受到了讥讽与不屑之意。 荀灌冷漠地言道:“天下大乱,身为儿郎,只顾儿女之情,不顾家国安危。如此毫无立业的浪荡子弟,也配娶我家玥儿?若无琅琊王氏庇佑,你有何本事保护玥儿?我的玥儿,日后要成为守卫家国与百姓的巾帼英雄。王五郎乃逍遥子弟,与玥儿道不同,还请王五郎莫要耽误玥儿。” 凤眼冷冽地望着荀灌,王徽之从地上站起来,沉声言道:“这是你想要的,并非玥儿所想。你不能将自己的志向强加在玥儿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玥儿喜欢与我在一起,如此便足矣。” 荀灌讥讽一笑,冷冷地说道:“王五郎请回京。玥儿会留下来与我一起镇守边境。” 王徽之正欲开口回话,周玥忽然跑出来,她站在王徽之与荀灌的中间。 目光哀求地望向荀灌,周玥轻声叫道:“阿娘……” 荀灌沉着脸,没有开口说话。 周玥转头看向王徽之,小声地说道:“王五郎,你随我留在边境可好?” 王徽之目光深邃地望着周玥:“边境危险,随我归京。” 周玥面色为难,她轻咬嘴唇,转头望向荀灌。 “玥儿,随我归京。”王徽之迈开脚步,朝周玥走去。 荀灌冷眼看着,一言不语。 周玥目光盈盈地望向王徽之,低声说道:“我阿娘奉命镇守义阳,若义阳危险,她便会危险,我不能抛下阿娘……” 王徽之他转头望向荀灌,眼神莫测。 荀灌冷眼与王徽之对视。 周玥低声哀求王徽之:“王五郎,你陪我留在边境可好?我不能抛弃阿娘……” “那你要抛弃我?”王徽之声音低沉地问周玥。 周玥愕然,呆呆地问道:“何意?” 王徽之没有解释,忽然转身离开。 周玥慌了,她大声叫道:“王五郎!你要去哪?” 王徽之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快速离开。 荀灌面无表情地望着王徽之,直到他消失,她才开口告诉周玥:“玥儿。王五此人,不过是仗着琅琊王氏嫡子的身份才有影响。若有朝一日琅琊王氏门第衰落,你看还有何人会把他当回事?他无权,便保护不了你。” 泪水潸然落下,周玥哭着说道:“可是阿娘,我心悦他!我不想与他分开!为何一定要为难他?” 荀灌伸出手,搂着女儿,叹气道:“阿娘这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高门子弟,如王五这般狂傲放荡。你嫁过去后,定会受委屈。阿娘不希望你嫁一个无用之人。” 周玥哭着辩解道:“王五郎并非无用之人。他聪慧过人,会做很多有趣之事……” 荀灌平静地说道:“哪怕他优点无数,可他手中无权,将来一旦发生变故,他定护不了你!” “我不要他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力气这么大,没人打得过我……”周玥哭着摇头。 荀灌伸出手为周玥试泪,轻声言道:“痴女郎,世道凶险,可怕的是他人的算计。阿娘担忧你将来会糟他人算计!” 周玥摇头,哭着说道:“王五郎乃王七郎之兄,阿娘与二舅父向来敬重王七郎,为何不能看在王七郎的面子上,成我与王五郎?再而言之,有王七郎在,他掌权,定不会有人为难我与王五郎。” “若有朝一日,王七郎不在,琅琊王氏衰落。届时再想掌权,只怕不易!”荀灌冷静地说道。 周玥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荀灌,声音哽咽地说道:“王七郎为何不在……” 王献之这么俊美聪慧的小郎君,怎么会不在呢! 荀灌叹气,望了眼四周,揽着女儿回后院。 眼看天色黑暗,阿良轻声开口问道:“五郎?是否用晚膳?” 从荀灌府上回来后,王徽之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阿良有些担忧。 王徽之面无神色,目光幽深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桃花。 阿良叹了口气,小声言道:“也不知七郎何在……” 王徽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言道:“官奴已离开义阳。” 闻言,阿良赶紧说道:“既然七郎已经离开,不如五郎也即刻离开?” 阿良以为王献之是回京了。 然而,王徽之却言道:“他去寻桓符子了。” “什么?”阿良吃惊,一脸震惊的神色。 虽然王徽之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王献之的事情,可是他心里很清楚,王献之来到义阳目的绝不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王徽之不会阻拦王献之。只要王献之开口,他必定会帮忙。王献之不开口,王徽之便不过问。 “这、这可如何是好!边境戒严,七郎如何前往颍川寻桓大将军?此事,若是郎主与主母知晓,只怕会担忧!”阿良着急起来。 王徽之面色平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神色复杂。 阿良忍不住说道:“既然五郎知晓七郎要去寻桓大将军,为何不出手阻拦?边境之外,危险重重,若七郎出事……” 阿良说不下去了,他发现王徽之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五、五郎,你意欲何为?”阿良面色不安地看着王徽之,生怕王徽之会想不开。 王徽之打量着手中的匕首,轻声言道:“我出生至今,耶娘向来不会逼我,几位手足也未曾逼过我。任性逍遥了小半生,足矣。” 阿良面色发白,他跪下来劝道:“五郎冷静!莫要胡思乱想!” 王徽之倏然一笑,笑意很淡,眉眼平静,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王徽之低声言道:“我曾问过官奴,累否?他未曾回答,可我知晓他心中是累的。如此累,为何还要坚持?若是放弃一切,他必定会轻松逍遥。” 看到王徽之□□匕首,阿良要急哭了,赶紧伸出手抓住王徽之的手劝道:“五郎!不可!你若出事,郎主与主母,还有几位郎君,必定会伤心!不过一个女郎罢了!五郎若是喜欢,可直接硬抢!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王徽之推开阿良,缓缓起身,拿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窗前,望向窗外月色。 “取酒来。” 阿良不敢走开,他扑过去,抱着王徽之的大腿哀求道:“五郎,不可如此!你若出事,让小奴如何向王家交代!” 王徽之低头俯视阿良,语气淡淡地言道:“取酒来,我要喝酒。” 阿良不放心地说道:“请五郎将短剑交给小奴……” 王徽之扫了眼手中的匕首,随意丢到一旁。 阿良赶紧将那把匕首收起来,跑去取酒。 对月饮酒,一夜未眠,清晨,王徽之才倒下歇息。 王徽之醒来时,天色黑暗,他揉了揉头,开口叫道:“阿良。” 阿良打着哈欠,走进内室,出声问道:“五郎有何吩咐?” “更衣,备车,前往淮南。” 阿良吃惊:“五郎,去淮南做什么?” 王徽之目光淡漠地扫了眼阿良。 王徽之的变化,让阿良心里不安,他低声说道:“五郎,征北将军让你归京……” 王徽之从榻上起来,赤着脚凑到席上,他坐下来动手研磨。 现在的王徽之,让人捉摸不透,阿良不知道王徽之要做什么,心里忐忑不安。 王徽之提笔书写,笔走龙蛇写完了一封信,他交给阿良:“送到建康。” 阿良点头,拿着信笺跑出去。 王徽之叫来了其他仆人,伺候他更衣。 “将军,王五郎深夜出城,可否放行?” 荀灌正在处理公务,没有休息,她抬眼看向士卒,出声言道:“他从哪个城门离开?” “西城门。” 荀灌诧异,将笔放下,她思索片刻,点头言道:“放行。” “遵命!” 两刻钟后,士卒回来禀告荀灌:“将军,这是王五郎给将军的手书。” 荀灌接过来,拆开信笺。 看完之后,她嘴角上扬,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将军,王家车队来到门前。” 又有士卒前来禀告。 荀灌颔首:“让车队进府。” “遵命。” 王徽之离开了,留下九车珠宝。 车队进入后宅,动静不小。尤其是对于失眠之人而言,格外敏感。 周玥起身,走到外面,看到王家的车,她惊喜地拉着仆人问道:“王五郎登门了?” 仆人摇头:“小奴不知。” 周玥转身跑去前院。 “阿娘!” 周玥跑进正堂,不见王徽之的身影,心里瞬间失落。 荀灌抬头,告诉周玥:“王五郎已经离开义阳。” 闻言,周玥面色煞白,她声音颤抖地问道:“他归京了?” 王徽之这是不管她了吗? 看到周玥哭了,荀灌无奈地站起来,穿上鞋走过来安慰女儿:“王五郎并未归京,他前往淮南了。” 周玥吸了吸鼻子问道:“他为何要去淮南?” 荀灌笑着告诉周玥:“还不是因为你。” 周玥愣住了,不解地问道:“为我?” 荀灌颔首:“是也。王五郎深夜送来手书,言明志向,他要出仕。” 周玥怔然,这才反应过来昨日荀灌那样对待王徽之,是在逼王徽之出仕! “阿娘,为何如此?”周玥呆呆地问道。 “身为儿郎,连守卫家国都不愿意,更别提保护心上人了。如此儿郎,不嫁也罢!” 生于乱世,荀灌心中欣赏有责任的儿郎,极其厌恶那些只顾逍遥风流的世家子弟。如今王徽之肯为周玥出仕,肩负守卫家国的责任,荀灌对他有所改观。她不求王徽之能像王献之一样,心中算计天下。至少该为晋国、为百姓尽一份力。手中有点权势,能够保护周玥。 周玥低声问道:“阿娘,他说了什么?可有提到我?” 荀灌笑着告诉周玥:“王五郎言明他的志向,并且将九车珠宝送到府上,我收下,便是答应了这门亲事。至于你二人何时成亲,他说待他归来。” 周玥眉头舒展,期待地问道:“他何时归来?” 荀灌摇头。王徽之这一次,是走淮南过江,打算北上。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来。所以王徽之没有说明归期。 周玥拉着荀灌的手,欢喜地问道:“阿娘,我能否去寻他?” “不可!”荀灌立马拒绝了周玥。 周玥嘟着嘴,小声问道:“为何不可?” 荀灌告诉周玥:“王五郎说了,让你归京等他。” 周玥惊讶:“我归京?我若归京,阿娘你……” 荀灌笑着说道:“玥儿不必担忧,义阳并无战事,并不危险。王五郎让你归京,不过是想让你替他打理铺子。玥儿,王五郎名下有什么铺子?” 周玥拉着荀灌的手,母女俩入席坐下。 周玥告诉荀灌:“王五郎可有趣!他自己开了美发铺子!江左诸位,皆寻他弄造型。他曾经为我弄过造型,后来又替我染回玄色。” 荀灌问起更多关于王徽之与王羲之一家的事情。 周玥一一回答,回答得特别认真。 夜色黑暗,王献之来到了义阳最高山的山顶上。 “开始。”王献之让人将东西卸下来。 桓伊走到王献之的身旁,出声问道:“不知王七郎究竟要做什么?” 王献之低声言道:“片刻便知晓。” 王献之走过去,亲自指挥人手,按照图纸拼接东西。 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将东西拼起来了。 桓伊面色惊讶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巨型‘布棚’,巨型‘布棚’下面还有个巨型‘篮子’。 “这究竟是何物?”桓伊心里越发好奇。 王献之爬到梯子上,阿陌护着王献之:“七郎当心。” 阿二一言不发,翻身跳入里边。 王献之爬进去后,招呼桓伊:“进来。” 桓伊只好爬上梯子。 等桓伊进来后,发现王献之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阿陌的背上也背着一个包袱。阿二身上也背着一个包袱。 阿陌将包袱递给桓伊。 桓伊接过,出声问道:“这是何物?” 阿陌笑着说道:“桓大郎定没有去过逍遥山庄。” 桓伊点头,他的确没有去过逍遥山庄。听闻逍遥山庄乃贵族的逍遥窝,消费极高。桓伊家境不算富贵,门第不高,故而没有能力前往逍遥山庄消费。 阿陌告诉桓伊:“此乃保命之物,在天上,若是发生意外,可拉动此绳保命。” 桓伊惊愕地望向王献之:“王七郎要上天?” 王献之点头:“是也。带足下上天玩玩。” 桓伊僵笑着说道:“王七郎莫不是在说笑?人如何能上天?” “人为何不能上天?”王献之说完,笑着吩咐阿陌:“关门。” 阿陌用力拉动绳子,将头顶上方的那块木板拉上。 王献之打开一个小口,吩咐外面:“燃起。” “遵命。” “快看!离地了!” “惊呼!当真上天了!” 听到外面的惊叹声,桓伊吃惊,他忍不住凑到王献之的身旁,通过那个小口望向外面,发现外面的景物果真发生了变化,心中大惊。 “当真能上天?”桓伊激动地问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说道:“足下以为?” 桓伊不可置信,低声呢喃:“怎会如此?” 王献之拿出夜明珠跟图纸,开始为桓伊讲解。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王七郎,你竟然不带本世子上天! 感谢在2019-12-0721:00:01~2019-12-0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3 章 ()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灯 “浮力?风力?” 桓伊听懵了,脑子半晌转过不来。 王献之点头:“嗯。我观察几夕,夜间刮南风。乘风而行,借风力北上。天亮时,风力稳定,可降落。” 桓伊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王献之,王献之不过七八岁,如何知晓这些事情…… 王献之也不在意桓伊的目光,他淡定从容地言道:“岁暮时,我阿耶所办的学堂会开课。届时,若是足下有空闲,可去学堂听课。” 桓伊问道:“不知是否会讲这些?” 王献之笑着颔首:“会。” 桓伊吃惊,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拿出望远镜,望着外面,漫不经心地言道:“世间万物,皆可利用。人力、畜力、水力、风力、火力……只要发挥想象,勇于探索,藏在天地间的宝藏,终会被开拓出来,为人所利用。” 桓伊面色凝重地点头,他想作揖,却发现空间有限,只能说道:“伊领教!” “速看,夜空上那是何物?” “是天灯!好大的天灯!” “何人有如此大手笔,竟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天灯!” 沦落在道路旁的流民,看到夜空中的‘天灯’,被震惊到了。 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惊醒,望向夜空。 王献之将望远镜递给桓伊。 桓伊用望远镜观察地面,心里大为震撼。 未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上天!凌霄俯视天下,苍生百态尽收眼底。 阿二与阿陌心中何尝不震惊。 只是阿陌跟随王献之多年,对王献之的智慧从不怀疑。既然王献之说能上天,阿陌相信,王献之一定能做到。故而,阿陌看起来还是比较淡定的。 阿二面无表情,但是那双眼睛却格外幽深。心中沉思,该如何向王彪之禀告这件事。 临近破晓,风力渐小。 “大将军!天上有好大一盏天灯!” 桓温走出营帐,有士卒凑到他面前,伸手指向天空。 桓温抬眼望向天空,是有一盏巨型天灯! 看清楚天灯上画的画,桓温面色愕然,不敢置信。 桓温沉声命令道:“盯着那盏天灯,看它降落何方!” “遵命!” 在汝水江边,缓缓降落。王献之被阿二抱出来。 桓伊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被绊倒了。 阿陌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倒是没有摔倒。 “不知这是何地……”阿陌凑到王献之身旁,观察着四周。 王献之蹙着双眉,目光深深地望着江面。 江水浑浊,恶臭味弥漫,水中还有浮尸。 双手攥成拳头,王献之闭上了眼睛。他呼了口气,轻声言道:“在此地等候,桓大将军会派人过来。” 桓伊观察四周,指了个方向,让王献之先去山林躲着。 南方山林野草蔓蔓,北方的山林光秃秃的。林中萦绕着一股恶臭味。 偶尔,能看到一只断手,亦或是断脚。 王献之的心情很沉重。 桓伊亦是心情沉重。 阿陌目光不忍,双眼泛红。 阿二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冷锐无情。 王献之忽然不想往前走了,他声音沉闷地言道:“便在此地候着。” 桓伊颔首。 阿陌跑去搬来几块石头,给王献之坐下。 拿出干粮与皮囊,阿陌递给王献之:“委屈七郎。” 在这种环境下,王献之吃不下东西。四周的空气,弥漫着死亡的恶臭味。如此环境,王献之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王献之接过皮囊,喝了几口水。 阿陌转头将食物递给桓伊。 桓伊摇头,他也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王献之与桓伊都没有用食,阿陌自然也不敢用食,他将东西收好。 王献之拿出手巾,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并说道:“汝等也蒙上。” 阿二毫不犹豫,动作利索地拿出黑布,蒙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锋利冷锐无情的眉眼,阿二看起来更像个杀手。 桓伊拿出手巾蒙上口鼻,阿陌也拿出手巾蒙住了自己的口鼻。 不过一刻钟,便有士卒赶来。 “汝等是何人!”士卒拿着长矛,指着桓伊。 阿陌出声言道:“我家郎君乃王七郎,与征西大将军乃知己好友。” “王七郎?”士卒盯着王献之,命令道:“为何不露面!取下!” 王献之拿出官印,递给士卒看。 士卒歪着头打量半晌,面色不自然地问道:“这是何意?” 王献之沉默。 桓伊开口解释道:“此乃卫将军金印!” 看那小印是金子做成的,士卒不敢放肆,立马行礼:“小人无礼!” 王献之收起金印,起身言道:“劳烦带我等去见桓大将军。” “遵命!卫将军请!” 士卒给王献之带路。 “王七郎?” 桓温目光复杂莫测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与桓伊一同向桓温行礼。 “一别三载,足下可好?” 喉结蠕动,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王献之,桓温走过来,将王献之扶起来。 “王七郎是乘天灯而来?”桓温声音沙哑地询问王献之。 今日清晨,有天灯出现在天上。天灯下面绑了一个木箱子。虽然看不到人,可是桓温能猜到,王献之应该是藏在木箱里,乘天灯过来的。 边境戒严,王献之想不被人发现,安过来,并非简单之事。难为王献之,竟然想出这个办法过来!真乃奇才! 王献之颔首,淡笑着言道:“是也。” 桓温忽然扫了眼桓伊。 桓伊开口言道:“谯国桓伊。” 桓温若有所思,出声问道:“北军中候之子?” 桓伊点头:“正是。” 同处一族,桓温不再怀疑。他点头言道:“坐。” 桓伊这才入席坐下。 桓温让人出去守着,眉眼复杂地望着王献之。 倒了一杯酒,桓温递给王献之:“谢王七郎救命之恩。” 桓温与大军陷入险地,若非谢道韫率军来救,只怕早已被苻健与赵国旧部前后夹击,军覆没。 王献之伸手接过酒杯,也不喝,他缓缓言道:“我救的是晋国。” 桓温嘴角一顿,面色平静地望着王献之。 低低一笑,桓温抬眼,目光莫测地盯着王献之,出声言道:“王七郎还是如此大义。” 王献之直直的望着桓温,开口问道:“足下还因昔日那封手书,与献之有隔阂?” 桓温摇头,早在王献之派人来救他时,桓温就不再恼王献之。 那时候,桓温镇守边境,负责接遗民过江。收到王献之的手书,王献之让他救胡人,接胡人过江。桓温大为恼怒,第一次觉得自己信错了人。王献之真乃稚子!不知世道混乱,竟然让他救敌人,真是仁慈过头了! 一怒之下,桓温焚烧了那封手书,并且即刻率兵攻打上洛。 顺利攻下上洛后,桓温雄心大增,后悔自己听从了王献之的话。什么先治内强国,再北伐收复疆土,是稚子之言!若是他早些北伐,或许早已收复中原! 然而,在桓温顺利攻下上洛、长安后,再继续往北,却受到了苻氏父子的背叛!苻氏父子直接断了他的后路!甚至与赵国旧部,联合算计他,想要歼灭他与大军! 被困得越久,桓温越发后悔。若是他一直镇守在边境,这几万大军,绝不会陷入此境! 这几万大军,若是被歼灭。晋国危矣!如此一来,他将是千古罪人! 一边后悔没有听从王献之的建议,桓温又一边恨着苻氏父子。若非苻氏父子背叛,他绝不会陷入险境! 桓温咽不下这口气,故而被谢道韫救出来后,他率军攻打上洛。 虽然谢道韫传了王献之的话,但是却阻止不了桓温。王献之让他助冉闵抵御赵国,桓温不屑。冉闵自立为帝,建立魏国政权。如此乱臣,桓温才不愿意相助。他要去找苻氏父子算账! 见桓温许久不语,王献之轻声言道:“足下恼恨苻氏,献之知晓。然而现在格局混乱,请足下以晋国为先!” 桓温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沉声问道:“王七郎不妨直言。” 王献之告诉桓温:“赵王去帝号,投靠燕王。如今燕王与冉闵相斗。若晋国不助冉闵,冉闵与其政权魏国一旦被燕王灭掉,燕王的下一个目标必是晋国!唇寒齿亡,足下难道不知晓?” 桓温自然知晓唇寒齿亡的道理,他沉默不语。 王献之又言道:“我多次派死士刺杀苻健,奈何苻健此人警惕,死士无法近身,对他下手。” 桓温眼神微动,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苻健乃晋国敌人,晋国迟早要灭其。然而眼下,冉闵这边更危急。请足下三思!以大局为重!”王献之说着,起身向桓温作揖。 桓伊亦起身,向桓温作揖。 桓温沉着脸,面色凝重,半晌不语。 桓温抬眼,眼眸幽暗地望向王献之,出声问道:“王七郎不是主张治内强国?” 王献之告诉桓温:“献之是有此意。然而局势危急,若晋国不出手助冉闵。不等晋国发展起来,燕国便会兵临淮水!与我晋国为敌!” “冉闵亡,对晋国毫无好处!请足下以大局为重!” 王献之作揖不动。 桓温缓缓起身,他抬手扶王献之起来。看了眼桓伊,桓温沉声言道:“冉闵这厮有野心,自立为帝,建立魏国,难以驯服,王七郎当真想清楚要助其?” 王献之思量片刻,低声言道:“莫非足下想诛杀冉闵,灭魏国政权,亲自对抗燕国?足下可知,如此晋国会很累?” 冉闵是位枭雄,王献之对冉闵没有杀心。有冉闵在,晋国暂时无恙。若是冉闵不在,晋国承受的压力会很大。晋国忙着对抗外敌,压根没空发展经济,如何能实现强国梦? “为何不可?”桓温面色凛然地问王献之。 王献之沉默,少顷,他开口言道:“冉闵不能杀。杀了他,只能靠足下抵抗燕国。一旦足下出事,晋国无大将镇守,危矣!” 桓温从王献之的话中,感受到了王献之对他的重视。以及此言反应出他对晋国的影响之大,让桓温觉得责任重大。 静默片刻,桓温行礼言道:“桓某听从!” 王献之倏然一笑,笑容灿烂地望着桓温。“多谢足下,以大局为重!” “喝酒!”谈完正事,桓温瞬间觉得心情轻松。与王献之像昔日一样,把酒言欢。 “王七郎如何想到,造如此大的天灯过来?”桓温笑着问王献之。 王献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桓温。 听王献之一会儿说热能,一会儿说浮力、风力。桓温觉得听得发懵,觉得脑子不够用。他转头问桓伊:“听明白否?” 桓伊摇头,他微笑道:“听闻王右军将会开办学堂,届时会授课。伊打算前往会稽听课学习。” 桓温想了想,告诉王献之:“家中有二子,不知是否能到王右军所办学堂学习?” 王献之笑着点头:“自然可以!若足下有意,也可到会稽学习。” 桓温惊讶,他低声问道:“王七郎何意?” 桓温不解。王献之此番冒险跑来见他,让他率军助冉闵,怎么又让他到会稽学习? 王献之告诉桓温:“学堂岁暮正式开学。距离岁暮还有几月,足下何必着急?” 桓温颔首,笑着与王献之喝酒,请王献之弹琴。 王献之这次出门,没有把王徽之送他的梧桐琴带来。桓温只好让人寻了一把普通的琴,让王献之操琴。 桓伊倒是随身携带长笛。王献之操琴时,他吹笛伴奏。 桓温心情愉悦,忽而兴起,拔出长剑,在营帐前舞剑。 其他士卒凑过来围观,笑着吹捧。 翌日晌午才起来,王献之寻桓温谈其他事。 “请足下下令,打捞江水中的死尸。以及里边残尸,皆要处理。” 桓温不解:“为何如此?” 王献之解释道:“死尸污染环境,乃时疫之源。若人直接饮用泡过死尸的江水,必会染病。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感染时疫,乃人间地狱。” “地狱?”桓温思索。 王献之改口言道:“如此惨状,宛若阴间。” 桓温了然,即刻下令。让士卒打捞江水中的死士,并且将遍地残尸收集起来。听从王献之所言,用火焚毁。 夜色黑暗,静谧的山林间传来响声。 谢道韫惊醒。 王肃之也醒来了。 她开口言道:“何人深夜赶路?速去查探!” “遵命!”士卒快速离开。 谢道韫与王肃之下车,她趴在地上,仔细倾听。 “是马!”谢道韫惊讶。 这个乱世,唯有军中才有马。来者身份,必定是将领。 “将军,有人!”士卒发现了一样,立马拉住缰绳。 郗超面色平静地望向四周。 士卒将那个被谢道韫派来探查的人抓住了。 郗超打量着对方,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家主人是何人?” 被抓住的士卒沉默不语,面色冷然。 郗超也不再逼问,他打马快速前行。 王肃之与谢道韫站在道路旁,看到一人骑着马从夜色中现身。 “嘉宾?”借着月色,王肃之看清了来人的脸,心里惊讶。 郗超也认出了王肃之与谢道韫,看到这两人一共出现在这里,他挑了挑眉,神色玩味。 “二位为何出现在此。”郗超翻身下马,笑容浅浅地看着王肃之与谢道韫。 谢道韫行礼,没有说话。 王肃之开口答道:“令姜奉命归京,我陪她一道。归至淮南时,听长史所言,嘉宾受五郎之邀,前往义阳。心生好奇,故而前来一探究竟。” 郗超颔首,笑着言道:“原来如此。四郎不知五郎为何出现在义阳?” 王肃之点头,出声问道:“五郎为何会出现在义阳?他请你前往义阳,所为何事?” 郗超似笑非笑地言道:“五郎心悦巾帼将军之女,托我为他说媒。” 闻言,王肃之面色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郎心悦周女郎?” 郗超颔首:“是也。如今,五郎怕是已经归京。二位不如先归京。” 谢道韫敏感地问道:“征北将军这是要赶往淮南?” 郗超点头,意味深长地言道:“超离开义阳时,官奴已经离开,他要前往北上,亲自劝说征西大将军。” 王肃之与谢道韫具是一愣,没想到王献之也去了义阳!甚至还要北上,要亲自与桓温见面! 王献之亲临边境,出境面见桓温,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谢道韫蹙着秀眉,往前走近两步,低声询问郗超:“不知前方发生何事?” 郗超看了眼王肃之,轻声言道:“燕国兵临襄国,击败冉闵。” 谢道韫与王肃之面色严肃,认真思索。 想清楚利害关系后,谢道韫面色忽变,紧张地问道:“卫将军打算劝征西大将军助冉闵对抗燕国。” 郗超笑着颔首,眉眼温柔若水。 王肃之担忧地言道:“官奴出境,危险重重……” 王肃之立马想追过去,把王献之追回来。 郗超告诉王肃之:“官奴早有应对之法,四郎莫非信不过他?言尽于此,超急着赶路,不与二位闲聊。失礼。” 言罢,郗超翻身上马。 郗超的随从也跟上来了,随从将谢道韫的人放下。跟随郗超离开。 “嘉宾,你为何不拦着官奴!”王肃之出声问郗超。 郗超打马快速离开,头也不回,宛若未闻。 王肃之双眉紧蹙,一脸担忧,他低声言道:“我要去义阳,将官奴带回来。” 谢道韫眉眼复杂地望着王肃之,轻声言道:“王七郎不单是你的幼弟,他更是晋国的卫将军。这是王七郎的选择,王四郎不该阻拦他。” “可……”王肃之叹了口气,心里烦乱不安。 谢道韫又言道:“我想去拜访巾帼将军,不知王四郎意下如何?” 王肃之心不在焉地点头。被打扰了,两人也睡不着了,王肃之与谢道韫干脆连夜赶路,继续前往义阳。 赶了一天的路,入夜后,王肃之与谢道韫准备歇息。没想到,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响声。 谢道韫派人前去打探。 很快,前去打探的人回来禀告:“来者乘车有琅琊王氏徽章!” 闻言,王肃之惊讶。“可是五郎?” 谢道韫若有所思,轻声言道:“片刻便知。” “五郎,前方道旁有车。”赶车的仆人提醒王徽之。 王徽之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道:“车上可有徽章?” “有!琅琊王氏的徽章!”仆人惊讶地告诉王徽之。 王徽之神色诧异,他掀开帘子望向前往。 “四郎?” 王徽之让人停车,从车上下来。 阿良跟上王徽之。 看清楚王徽之的脸,王肃之迈开脚步朝王徽之走去。 谢道韫没有跟上。 “五郎!嘉宾说你已经离开义阳归京,为何出现在此?”王肃之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盯着王徽之。 王徽之打量着王肃之,目光瞟了眼不远处的谢道韫,挑眉似笑非笑地言道:“恭喜四郎。” 王肃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往前走近几步,凑到王徽之面前,低声问道:“我听嘉宾说你请他为你说媒,如何?” 王徽之轻哼道:“自然顺利。” 王肃之问道:“耶娘知晓此事否?” 王徽之不答反问:“你二位为何出现在此?” 王肃之解释道:“令姜奉命归京,我陪她返京。途经淮南,听闻嘉宾受你之邀前往义阳,故而前来看看。” “真多事。”王徽之轻哼一声,出声言道:“既然奉命归京,为何出现在此地?四郎莫非要让谢长史抗命?” 王肃之无语地说道:“并未限制归期。” 想起王献之,王肃之拉着王徽之的手问道:“你可知官奴出境?” 王徽之颔首,一脸坦然地言道:“知晓。” “那你为何不阻拦!”王肃之有些恼。 王徽之不以为意地言道:“我为何要阻拦他?” 王献之不单是他们的幼弟,还是琅琊王氏未来的族长,更是晋国的卫将军。阻拦他做事,便是阻拦琅琊王氏发展,阻拦晋国发展。除非王献之开口求助,否则王徽之不会随意插手王献之的事情。 王肃之一噎,低声叹气。“罢了。” 转而,王肃之狐疑地问道:“你为何出现在此?此地前往淮南,你要去淮南?” 王徽之颔首:“是也,我要过江。” 王肃之警惕地问道:“你过江做什么?” 王徽之理直气壮地言道:“官奴身在外面,我不放心,自然要过去照顾他。” 王肃之觉得不对劲,他问道:“既然知晓官奴出境不安,为何你不阻拦?哪怕不阻拦,也该伴随官奴身侧?为何独自前往淮南?” 王徽之懒得回答,他开口叫道:“谢长史!过来将四郎带走,他话太多。” 王肃之低声言道:“我是你四兄!”能不能在你四嫂面前给个面子! 在家中,王徽之如何说话,王肃之懒得管。但是现在当着谢道韫的面,王徽之如此说话,王肃之觉得王徽之这副模样有些欠揍。 作者有话要说:  王肃之:我不要面子啊! 王徽之:在女人面前,要什么面子。 王肃之:就是在女人面前,才要面子的! 王徽之:嘁!看来四郎你还未领悟到爱情的精髓。 王肃之:…… 贵妇在哪?想要疼爱~o(*////▽////*)q 第 164 章 () 第一百六十四章贼心不死 “五郎似乎有些不对劲。”王肃之隐隐感觉到王徽之发生了变化,但是他又说不出王徽之哪里变了。 谢道韫轻声言道:“王五郎长大了。” 王肃之点头:“光阴飞逝,五郎转眼将要及冠。” 谢道韫又言道:“不知王五郎可打算出仕?” 王肃之摇头:“五郎此人,性子不羁,唯爱逍遥。族里多次要求他出仕,五郎一律不予理会。我阿耶亦不曾逼五郎出仕。” 谢道韫若有所思地言道:“若王七郎开口让王五郎帮忙,不知王五郎是否会参与政事?” 王肃之颔首:“自然。王家手足和睦,尤其是五郎与官奴关系甚好。若官奴开口向五郎寻求帮助,五郎必定会出手相助。” 谢道韫看向王肃之,轻声说道:“依我看,王五郎此番前往北上,或许是授命王七郎。” 王肃之微蹙眉头,深思不解,想不明白这两个弟弟在搞什么。 王徽之下车与王肃之寒暄了几句,便上车赶路离开了。并且临走前,王徽之劝王肃之与谢道韫即刻归京。 谢道韫敏感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尤其是王徽之此人。一向不插手政事的王五郎,竟然北上,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道韫执意要前往义阳,想向荀灌寻求答案。 “官奴与五郎,究竟在做什么……”王肃之眉头蹙着,双眼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抬眼看向谢道韫,犹豫一下,王肃之低声言道:“令姜,我……” 谢道韫嫣然一笑,温柔地言道:“四郎欲出境北上?” 王肃之点头,他叹气道:“五郎与官奴皆我手足,他二人在外面,我心有不安。身为兄长,我理当照顾他二人。” 谢道韫笑着说道:“王五郎与征北将军分别前往淮南。便说明征北将军并不知晓五郎跟随在他身后。待他二人相遇,征北将军必定要询问王五郎,耽搁王五郎北上日程。还有几里便到义阳,不如四郎先随我去拜访巾帼将军,询问清楚情况后,再做打算,追上王五郎。” 王肃之想了想,轻轻点头。 枝头梨花似云,春光明艳。 司马道生徒步行走一路,终于回到建康。 这一路走来,司马道生遇见了不少流民。今时不同往日,司马道生的心境变了,不再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待那些流民。看到流民受苦,司马道生心生同情。 赌气离开会稽,司马道生没有带奴仆,身上也没有食物钱财。 在他离开会稽当晚,翌日清晨,会稽王派来的上百名侍卫,便追上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让那些侍卫离他百步远,不愿亲近会稽王派来的侍卫。 司马道生心里憋着一股怒气,不肯吃那些侍卫送来的东西。 终于,司马道生饿晕了。 体验过饥饿的感觉,司马道生不敢再任性。他不再抵触那些侍卫。 遇到的流民越多,司马道生的心口越难受。 当着流民的面,司马道生开口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并且承诺,若是流民愿意前往会稽,他必定会让人安置好那些流民。 听说了司马道生的身份,流民愿意相信他。纷纷前往会稽。 会稽王得知此事,沉默许久,吩咐守城士卒放流民进城。 在外面没有纸笔墨,司马道生只好撕破身上的衣料,划破手指头,写了一封血书,命侍卫送回会稽,送到漆子巷王家。 收到司马道生的血书,王羲之乍然吓了一跳。仔细看过内容后,王羲之面露微笑,将王玄之几人叫过来。与几个儿子商量,该如何安置那些赶来会稽的流民。 得知司马道生写了一封血书给王羲之,托王羲之照顾那些流民,会稽王一夜不眠。 次日,会稽王一早到王家见王羲之,表示自己愿意出力帮忙照顾那些流民。 王羲之自然不会拒绝会稽王的请求,他笑着拉会稽王一起搞事情。 司马道生徒步走了一个月,才回到建康。 回到建康时,已经三月。 听说司马道生回来了,谢玄立马跑去找他。 “世子!” 谢玄跑进车骑将军府,大声叫唤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正在发呆,倏然听到谢玄的声音,他愣了愣,抬起头望向门外。 谢玄跑进来,激动地叫道:“世子!速动身,随我去收拾王七!” 司马道生诧异,他站起来,穿上木履朝谢玄走去,出声问道:“王七郎如何?” 司马道生回到建康,听说王献之去了琅琊郡,他打算休息几日,再去琅琊郡寻王献之。 谢玄看向四周,臭着一张脸,告诉司马道生:“哼!王七那小子甚是可恶!我好歹救过他!他竟然抛下我,独自前往义阳!” 王献之离开当夜,谢玄睡得很沉。第二日晌午,谢玄醒来时,得知王献之已经离开,他气得发了好大的脾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停地踢打被子。嘴里一直骂着王献之。 谢玄倒是想去追王献之,却被琅琊王拦住了。琅琊王说了好多道理,劝阻谢玄。谢玄最后妥协,跟随琅琊王与小皇帝归京。 谢玄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他想寻王献之算账,然而王献之却迟迟不归京! 如今,司马道生归来了! 谢玄打算拉着司马道生一起北上,前往义阳寻王献之,好好收拾王献之一顿! 司马道生懵了,奇怪地问道:“谢七,你在说什么?你何时救过王七郎?若是王七郎救你,我还相信。就凭你,能救王七郎?” 司马道生摇头,一脸不信的模样,他觉得谢玄在吹牛。 闻言,谢玄不服气地说道:“王七这小子落到恶贼手里,若非我出手相救,他早就出事了!” 司马道生狐疑地打量着谢玄:“当真有此事?” 谢玄用力的点头,拉着司马道生坐下,将在青龙山被山贼掳走的事情告诉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听完,心里惊讶,不敢置信地问道:“谢七,你所言乃实话?并未撒谎?” 司马道生还是不太相信谢玄所言,他怀疑谢玄在吹牛。 见司马道生不信,谢玄甚是恼火,他重重一哼,冲司马道生说道:“你若不信,可入宫问陛下!还有桓二郎。桓二郎也是受害者,与我等一同受过苦难。” 司马道生站起来说道:“你等着。我进宫问清楚。” 谢玄撇嘴,绷着一张脸,脸色臭臭的。 司马道生当真跑进宫里见了小皇帝。 司马聃承认有这回事,他低声说道:“世子,你莫要让其他人知晓。若是让太后知晓朕曾落入恶贼手中,必定会严惩王七郎与谢七郎等人。” 司马道生点头:“本世子知晓了。没想到谢七竟然如此勇敢,是我小瞧了他。” 司马聃点头:“谢七郎有胆有义,乃真英雄,大丈夫,朕甚是佩服。待王七郎归京后,朕想与王七郎商议,封谢七郎当将军。” 司马道生觉得可以:“我是车骑将军,王七郎是卫将军,让谢七当个什么将军?” 司马聃摇头,他也没想好要封谢玄当什么将军。 司马道生挥手说道:“事情既然弄清楚,那本世子先行一步。” 司马聃目送司马道生离开。司马道生离开后,司马聃拿起书,继续学习。 那么多人,都在为晋国的将来奋斗努力。身为天子,更应该要努力学习。 司马道生回到车骑将军府的时候,谢玄正在啃烤鸡腿。 看到司马道生回来了,谢玄冲他挑眉:“如何?我是否欺你?” 司马道生摇头,走到谢玄的身旁,佩服地说道:“未曾想,你竟有如此勇气,敢独自前去营救王七郎!” 谢玄用手巾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巴,哼哼道:“谁让王七是我金兰之友。若换做你遇险,我亦会冒险相救。” 司马道生心里感动,他伸手揽着谢玄的肩头,高兴地说道:“好!” 谢玄将啃剩下的鸡腿递给司马道生:“既然是金兰之友,那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吃!” 司马道生点头,听话的接过被谢玄啃过的鸡腿,大口啃起来。 吃饱喝足,谢玄告诉司马道生:“王七这小子不知道去义阳搞什么事,竟然不带着你我。他这是瞧不起你我。不信任你我!” 闻言,司马道生皱起眉头。 谢玄拍了拍司马道生的手臂,又说道:“他定是想自己当英雄,建功立业。以为你我会拖他后腿,故而不带上你我。” 听了这话,司马道生有些生气,觉得王献之不够意思。 谢玄眼珠一转,继续说道:“世子,王七这小子不够义气,是不是该教训他一顿?” 司马道生点头,反应过来,他摇头说道:“王七郎是王阿耶的幼子,也是琅琊王氏嫡子,不能打。” 谢玄目光嫌弃地睨了眼司马道生,告诉他:“我之意,是你我一同前往义阳,看看王七要做什么事。若是他遇到麻烦,你我可助他解决麻烦。如此一来,他便知晓我二人有大才干,日后不敢再小瞧你我。” 司马道生拍案说道:“是也!有理!何时启程?” 谢玄满意地点头,告诉司马道生:“入夜后。” 司马道生不疑有他,也不多问,立马吩咐随从收拾东西。 “谢七,你是否要回府收拾衣物?”司马道生问谢玄。 谢玄摆手:“世子稍等。” 谢玄转身跑出去,在车骑将军府外面找到了他事先藏好的包袱。马上返回车骑将军府。 “我已准备好!”谢玄拍了拍包袱上的尘土。 司马道生好奇地问道:“你这包袱,从何而来?” 谢玄告诉司马道生:“早已备好!世子速速准备衣物,你我一同出发!” 司马道生点头,让随从加快动作收拾行李。 出城后,谢玄心情愉快,嘴角上翘,甚至哼了哼小曲。 几日不见七儿子,谢奕觉得奇怪,招来仆人询问。 仆人回答谢奕:“郎主,七郎听闻车骑将军归来,与好友叙旧,这几日住在车骑将军府。” 谢奕点头,没有多疑。 过了几日,谢玄还没归家。司马道生身为车骑将军,归京后也不上朝议政,谢奕察觉出异样。他亲自到车骑将军府寻儿子。 “车骑将军与我家七郎十日前便出城了?”谢奕震惊。 谢玄随小皇帝与琅琊王归京后,曾与谢奕商讨过,他想去义阳寻王献之。谢奕听说了谢玄的想法后,直接拒绝了谢玄。 没人带谢玄去义阳,谢奕以为谢玄已经打消了这个心思。未曾想,司马道生一回京,谢玄便忽悠司马道生带他去义阳! “这小子,真是贼心不死!待他归来,看我如何教训他!”谢奕低低骂道。 左右面色讪讪,没有回话。 司马道生身为车骑将军,可以乘马车出行。日夜赶路,路上无贼人阻拦,很快便赶到了义阳。 谢道韫与王肃之前脚刚入义阳,后脚司马道生与谢玄也进了义阳。 荀灌正在接待谢道韫与王肃之,听闻车骑将军来了,她诧异。 王肃之与谢道韫亦是诧异。 几人以为司马道生赶来义阳,是得了王献之的命令。面色严肃。 “巾帼将军,深夜造访,打扰了!”谢玄乖巧地向荀灌行礼。 荀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谢玄,不知道谢玄是何身份。 荀灌出来迎接司马道生,谢道韫与王肃之还在正堂坐着,并不知道谢玄也来了。 谢玄与司马道生跟随荀灌进入正堂,看到谢道韫,谢玄怔然。 谢道韫亦是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七弟。 “七郎……”谢道韫惊愕地望着谢玄。 谢玄嘴唇颤抖,泪水倏然落下,他哭着叫道:“长姊!” 谢玄连鞋也不脱,直接跑到席间,朝谢道韫扑过去。 谢玄动作飞快,王肃之来不及伸手拉住他。 谢道韫被谢玄扑倒,肩头撞到了案几,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见状,王肃之紧张地扶起谢道韫:“令姜,你可好?” 谢玄哭着叫道:“长姊!玄儿甚是思念你!” 谢道韫忍着疼,露出温柔地笑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谢玄的后脑,轻声说道:“七郎为何在此?” 谢玄哭着说道:“我、呜呜——长姊!” 王肃之忍了又忍,还是伸出手把谢玄推起来。 谢玄这小子比王献之个子还高,身子比王献之还沉,压在谢道韫身上,定然让她不好受。 司马道生没想到谢道韫与王肃之也在这里,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谢玄与谢道韫,又看了两眼王肃之,小声地问道:“王四郎为何在此?” 王肃之抬头看向司马道生,出声问道:“世子为何在此?” 司马道生伸手指着谢玄,告诉王肃之:“听闻王七郎来义阳搞事,我随谢七过来,有意助王七郎谋事。” 荀灌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此一来,车骑将军未得旨意?” 司马道生诚实的点头。 王肃之无语,斜眼看向谢玄。谢玄这小子,竟然忽悠司马道生带他来边境! 王肃之开口问道:“世子此行可有率兵?” 司马道生摇头,回答道:“并无率兵,只有上百会稽王府侍卫。” 王肃之颔首,松了口气。 若是司马道生未得旨意,私自率兵前来边境,可能会被其他官员弹劾。 谢道韫一边安抚谢玄,一边听司马道生说话。 琢磨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后,谢道韫捧着谢玄的脸,让他抬头,与谢玄直视。 谢玄一脸泪花地望着谢道韫,哭着叫道:“长姊。” 谢道韫板着脸,出声问道:“既然王七郎没有让你二人来义阳,你二位为何偏要来义阳?” 被谢道韫责问,谢玄心里忽然不安,他眼神躲闪,心虚地言道:“长姊,你不知晓。我与王七、世子结交金兰。我承诺过,我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王七来边境,定是要搞大事。他总是不将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如此憨笨,身为金兰之友,我必须要护着他。” 司马道生觉得谢玄所言有理,面色认真地点头,出声附和道:“是也!身为金兰之友,本世子与谢七要护着王七郎!” 谢道韫神色复杂,她轻声问道:“阿耶与三叔父可知你前来义阳?” 谢玄更是心虚,他回答谢道韫:“三叔父让我跟随王七。” 谢道韫诧异,思量片刻,她开口告诉谢玄与司马道生:“王七郎已经归京。” 谢玄愕然。 司马道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出声问道:“王七郎何时归京?为何这一路来未遇到他?” 谢玄狐疑地看了眼谢道韫。 谢道韫淡笑着言道:“在你二人来义阳前,王七郎已经启程前往淮南,他说巡视完淮南后,便归京。已经过去多日,想必王七郎定是巡视完淮南,往返京城了。” 司马道生立马说道:“既然王七郎已经归京,谢七,你我也返京。” 谢玄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道韫。 谢道韫眉眼温柔地望着谢玄,拿出手巾为谢玄试泪。 王肃之坐在一旁,淡定地看谢道韫撒谎,并不出声说话。 荀灌也坐了下来,并没有开口说话。 谢玄犹豫片刻,他缓缓问道:“长姊与王四郎,为何在义阳?长姊不是在北上抗敌?” 谢道韫温柔地告诉谢玄:“我奉命来义阳,与巾帼将军商谈政务。” 谢玄追问道:“商谈何事?前方发生何事?” 一别几载,谢道韫没想到七弟比以前聪慧多了。她心里甚是高兴,高兴之余又产生了几分忧愁。 “赵王去帝号,向燕王称臣。石氏部下大乱,赵国将亡。” 闻言,谢玄面色欢喜:“赵国要亡!” 司马道生听到这个消息,也甚是喜悦,拍手叫好:“甚好甚好!” 见谢玄与司马道生两人如此单纯,谢道韫浅笑着看他们。 “既然你二位前来义阳,为寻王七郎。如今王七郎不在义阳,已经返京。不知你二人有何打算?”谢道韫轻声询问。 王肃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默默地看谢道韫哄骗弟弟。 司马道生直接说道:“自然是返回京城!” 谢玄转头看向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冲谢玄扬眉:“难道不是?” 谢玄垂眸,犹豫少顷,他点头说道:“是也。归京寻王七。” 谢道韫满意,她笑着言道:“车骑将军与七郎赶路至此,辛苦不已。不如早些歇息?过几日再启程返回京城?” 谢玄却摇头说道:“我要立马去追王七。” 见谢玄如此,司马道生跟着点头:“立马追王七郎!” 谢道韫劝道:“不急在这一时,七郎多久未好好歇息?不如留在义阳歇息几日再启程返京?” 谢玄摇头,坚持道:“我不,我就想立马去追王七!我与世子抄近道追王七,几日便能追上!” 谢道韫目光深深地看着谢玄,笑着言道:“既然二位坚持,那请便。” 王肃之诧异,目光徘徊在谢玄与谢道韫之间。 荀灌但笑不语,默默看着。 谢玄擦掉泪痕,起身向谢道韫行礼,转身对荀灌说道:“深夜造访,打扰了!” 司马道生对几人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改日汝等回到建康,本世子请汝等喝酒!” 谢玄拉着司马道生离开。 他二人离开后,王肃之轻声问道:“何意?” 谢道韫目光平静地望着外面,低声言道:“与幼时相比,七郎机敏许多。” 荀灌笑着说道:“谢七郎小小年纪,如此有胆有义,他日定是大丈夫!” 荀灌喜欢谢玄。小小年纪,便如此勇敢,讲义气,想要保护好友。若陈郡谢氏用心栽培,他日定会成为国之栋梁! 谢道韫笑盈盈地言道:“打扰足下,我与王四郎歇息片刻,便启程出发。” 荀灌颔首。 半个时辰后,谢道韫与王肃之起身离开。 上车后,谢道韫笑着问王肃之:“你猜七郎会前往淮南,还是直接抄近道返京?” 王肃之笑着摇头:“令姜希望谢七郎如何选择?” 看来谢道韫之前对谢玄撒谎,是为了要试探谢玄的能力。 谢道韫眉眼温柔,笑容浅浅地言道:“我希望七郎会前往淮南。” 谢道韫希望陈郡谢氏的下一任族长,从谢奕这一房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王七,你跑不掉的!我来了! 感谢在2019-12-0921:00:01~2019-12-1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兰陵草25瓶;烟花三月下扬州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两位贵妇的疼爱!幸福o(*////▽////*)q 第 165 章 () 第1一百六十五章贵客 “东、西二城门转一圈。”谢玄上车后,吩咐车夫。 司马道生奇怪地问道:“为何如此?” 谢玄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的模样,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感觉,长姊在欺我。” 司马道生惊讶:“那可是你长姊,你长姊为何欺你?” 谢玄摇头,他也不知道。 今夜与谢道韫姊弟相逢,谢玄本该很高兴。可是,谢道韫与他谈话时,让谢玄总觉得怪怪的。 谢道韫虽然如以往温柔,可是她的气质却变了。昔日的谢道韫,气质娇娇,是女儿家的温柔。如今的谢道韫,如男子一般大气不拘谨,嘴角那抹温柔,意味深长,令人看不穿她的心思。 司马道生用同情的目光望着谢玄,伸手拍了拍谢玄的肩头:“原来你与我一样可怜。” 谢玄抖了抖肩头,甩开司马道生的手。轻哼道:“谁与你相同?我长姊对我,疼爱着!” 司马道生嘁了一声,一脸不信的模样。“既然你长姊对你疼爱有加,为何你还要怀疑她?” 谢玄沉闷,不说话。 司马道生打了个哈欠说道:“还是与王七郎在一起有趣。” 这段时间,日夜兼程,司马道生都没有睡过好觉。每日都在赶路,什么事也做不了,司马道生觉得无趣极了。 谢玄撇嘴说道:“王七那小子,宁可带桓大郎玩耍,也不愿带我二人。我看他要变心了!没准到时候,三人结义,变成四人结义。” 司马道生惊讶,立马问道:“桓大郎?桓不才他兄长?” 谢玄点头:“就是他。桓大郎吹笛技艺超人,王七甚爱与他奏乐。上回陛下前往琅琊国,王七郎便带上了桓家兄弟。可见他对桓家兄弟有多看重。” 司马道生心里不满,用不屑地口气言道:“不过是吹笛好听罢了!本世子与王七郎相交多年,替王七郎干过这么多大事。论交情,本世子排在桓大郎前面,他算什么!” 两人说话间,到了东城门。 马车停下,谢玄叫来守城士卒,询问谢道韫与王肃之的入城时间。 守城士卒刚开始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谢玄便拿出司马道生的车骑将军金印,面色严肃地告诉士卒:“车骑将军在车中,你若撒谎,便是耽误晋国大事!” 守城士卒看到金印,连忙跪下,这才说出实话:“卫将军府谢长史与王四郎今夕子时入城。” 闻言,谢玄惊愕。 见谢玄半晌不说话,司马道生拍了拍他的肩头:“如何?” 谢玄放下帘子,吩咐车夫驾车从东城门出城。 司马道生问道:“如何?你长姊可有欺你?” 谢玄点头,小声地说道:“长姊说谎了。” 司马道生疑惑:“你怎知她说谎?” 谢玄小声地说道:“她与王四郎今夕入城,你我也是今夕入城。前后相隔不到两刻钟,她只能从巾帼将军口中了解王七之事。可是长姊却告诉你我,王七郎已经离去几日,此时应该返京。此事若非她估算,那便是她有意欺你我。” 司马道生一听,谢道韫连他一起骗了,双手握拳,顿时不满地说道:“她竟敢欺本世子!” 谢玄瞅了眼司马道生:“这是我长姊。我长姊,就是你长姊。你何意?莫非还想动手教训长姊不成?” 司马道生松开拳头,嘟囔道:“那该如何?” 谢玄若有所思,忽然说道:“回城。” 司马道生烦躁地问道:“既然已经出城,为何还要回去?” 谢玄低声说道:“我怀疑王七并未去淮南。” “既然没去淮南,那必定是回京了!走!回京!”司马道生拍了一下大腿。 谢玄目光嫌弃地扫了眼司马道生,小声言道:“我怀疑王七出境了。” 司马道生愕然,摇头说道:“不会吧?边境戒严,想要出城并不容易。更何况王七郎身居高位,他若要出城,需要得到皇命。” 谢玄打量着司马道生:“唷!你竟然知晓这个?” 司马道生听出了谢玄的打趣,他轻哼道:“本世子如此聪慧,怎会不知晓!你莫要拿本世子当憨货应对!” 谢玄告诉司马道生:“王七与陛下私下交好,一道皇命,想要还不简单?你我先回城,查清楚再做打算。” 司马道生犹豫地说道:“说得有理。可若王七郎当真出境,你我还要出境寻他?” 从会稽到建康这一路,司马道生遇到了许多流民。在国内太平环境下,普通百姓皆过得如此悲惨。境外战乱不止,情况比国内要恶劣糟糕千倍。司马道生心里有些畏惧,不知道出境之后,该如何面对困难险阻。 谢玄挑眉打量司马道生:“世子畏惧了?” 司马道生面色不自然地否认道:“本世子何所畏惧!畏惧是何物,本世子未曾听闻过!” “没有畏惧便好。”谢玄点头,吩咐车夫调头回城。 马车回城后,谢玄便拉着司马道生下车。 “做什么?”司马道生小声询问。 “别说话,跟着我便可。”谢玄拉着司马道生走进小巷里。 见谢玄敲了别人家的院门,司马道生忍不住问道:“谢七,你究竟要做什么?” 很快,院内传来了老者的说话声。 “不知门外哪位贵客?” 谢玄脆生生地开口回应道:“老翁,我想讨口水喝。” 一听门外是个孩子,院里的老者诧异,他打开小口,望向外面。 被司马道生这五颜六色的头发惊到了,老者吃惊地问道:“门、门外究竟何人?” 谢玄举起司马道生的车骑将军金印,挥了挥:“老翁,我家主人乃车骑将军,深夜入城,口渴寻一口水饮。” 听闻外面的人是车骑将军,老者震惊,不敢相信。 谢玄举着金印递过去:“老翁若是不信,可看看这金印。此乃车骑将军的金印。” 见谢玄就这样踮着脚把金印送了进来,老者连忙将院门打开。 将灯笼往前伸去,看清楚司马道生与谢玄的面容,见他二人穿着不凡,老者连忙跪下:“贱民见过车骑将军!” 司马道生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地言道:“不必多礼。” 谢玄推了他一把,司马道生这才伸出手,将老者搀扶起来。 老者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司马道生,不敢置信地问道:“足下当真乃车骑将军?” 司马道生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抬着下巴说道:“正是本将军!本将军路过此地,口干了,寻一口水解渴。” 老者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赶紧请司马道生与谢玄进屋:“车骑将军请!此地简陋,委屈车骑将军了!” 老者赶紧去打水,给司马道生喝。 司马道生脱鞋入席坐下,趁老人出去时,他低声问道:“谢七,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玄告诉司马道生:“你坐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谢玄立马跑出院子。 老者正在舀水,谢玄露出笑容,接近老者:“老翁,我来助你。” 老者连忙摆手:“不必。车骑将军乃良臣!出粮救助遗民,率兵南下,夺回九真郡。将军能到小老儿家中,乃小老儿祖上庇荫!” 看到老者直接将水缸的水舀到碗里,谢玄开口说道:“我家主人只饮热汤,有劳老翁!” 温雅,老者立马端着水走向灶屋。“如此,还请车骑将军稍等!小老儿这就生火!” 谢玄陪在老者身旁走进灶屋,见老者摸黑寻找打火石。 谢玄直接拿出火柴盒,划了划,瞬间燃烧明火。 见状,老者吃惊,浑浊的眼睛惊讶地盯着谢玄手里的小木棒。 谢玄拿着小木棒寻到灶眼处,又抓了一把干稻草,将干稻草点燃,把干稻草塞进灶眼里。 老者跟过来,吃惊地问道:“方才小郎君如何做到不靠击石,便能生火?” 谢玄笑眯眯地拿出火柴盒,告诉老者:“这是卫将军做出来的有趣之物。老翁快煮汤。” 老者连忙点头,往灶眼里添加柴火,把那碗水倒入锅里。 老者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谢玄手里拿的火柴盒。 谢玄拿出一根火柴,演示一遍给老者看。 老者看得惊喜:“奇也!” 谢玄将火柴盒与火柴递给老者:“老翁试试。” 老者连忙摆手:“小老儿不敢!既然是卫将军做出来的,必定是稀罕之物!小郎君快收好,切莫糟蹋!” 谢玄只好将火柴盒收起来,他问道:“为何家中只有老翁一人?” 老者叹气,慢吞吞地说道:“小老儿乃军户,山荆早已离去,膝下有三小子。大郎与二郎年满十五后,便从军打仗,唉……” 谢玄眨了眨眼睛,望着老者,轻声问道:“三郎人在何处?” 老者告诉谢玄:“三郎尚未到十五,去岁便从军,誓要杀胡人,为大郎与二郎报仇。这小子,如何劝,都劝不听。故而,家中只剩下小老儿一人。” 谢玄伸出手,摸了摸老者苍老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眉眼慈祥地看着谢玄,笑着言道:“今日有幸见到车骑将军,实乃小老儿之福!” 谢玄告诉老者:“老翁莫怕,车骑将军虽然乃会稽王世子出身,但是他一点都不轻视平民。车骑将军立过大功,时常帮助贫苦百姓。” 老者颔首:“小老儿知晓!小老儿虽然远在义阳,但是时常能听闻天下大事。车骑将军不单率兵击退外寇,收复疆土,还曾出粮救济遗民,小老儿知晓!百姓皆记在心里!” 谢玄笑着告诉老者:“那老翁是否知晓,车骑将军安置流民一事?” 老者好奇地问道:“愿闻其详。” 谢玄笑呵呵地说道:“曾经,建康有许多流民。车骑将军心怜那些无处可归的流民,便花重金在历阳购置大量田产,将流民迁往历阳,让流民过上耕种安定的日子。故而,晋国接遗民过江时,车骑将军才能捐出十万石粮,救济遗民。非但如此,车骑将军还安置了从建康到会稽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车骑将军做了许多好事,他可是一位低调善良的好人!” 老者听得认真,点头夸赞道:“车骑将军乃大善人!大良臣!” 想了想,老者起身,他说道:“今夕有幸,遇到车骑将军,小老儿家中有一只母鸡,定要宰杀烹之,招待车骑将军!” 谢玄拦住老者:“不可不可!” 见谢玄如此紧张,老者停下来,疑惑地问道:“为何不可?可有缘故?” 谢玄告诉老者:“车骑将军饮热汤后,便要启程离开。老翁心意,车骑将军心领,老翁不如坐下,好好看着这热汤。” 老者点头,可惜地说道:“若是车骑将军能久坐片刻,小老儿便能宰杀母鸡招待其。” 谢玄笑着说道:“车骑将军知晓百姓日子贫苦,从不会贪吃百姓的东西。” 老者夸赞道:“车骑将军真乃大善人!如此善人良臣,定要长命百岁!” 谢玄点头:“是也!” 谢玄忽然问道:“不知近来义阳可有发生趣事?” 老者伸头望了眼锅里的水,笑着告诉谢玄:“倒是有几件趣事。前几日,深夜里。邻里说看到了一盏天灯!那天灯,自南来,随风向北而去。甚大!” “大天灯?有多大?”谢玄好奇地问道。 老者望了眼屋子,比划道:“听邻里所言,那天灯比小老儿的陋居还大!” 谢玄惊讶:“竟有如此大的天灯!那天灯上可写有字画?亦或是有何特别之处?” 老者摇头:“小老儿未能亲眼所见,只是听邻里所言罢了。听闻那天灯下面,绑了个木箱子。奇也,带着这么大的木箱子,竟然还能上天。” 谢玄若有所思,出声问道:“具体是那日夜里?” 老者想了想,回答谢玄:“四日前深夜。丑时过后。” 谢玄收回手,小手握成拳头,面色严肃。 看到水烧开了,老者赶紧起身将水盛到碗中。 “小郎君让让,这热汤烫手,小老儿恐溅到你身上。” 谢玄转身跑出灶屋。 刚跑出来,便看到了司马道生站在外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玄拉着司马道生回屋。 两人前脚刚进屋坐下,后脚老者便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汤回屋。 司马道生起身,主动伸手接过。他面色不自然地说道:“多谢老翁。” 老者连忙摆手,紧张地说道:“不敢!” 司马道生看了眼老者,老者赶紧低下头。 司马道生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热汤。 老者悄悄抬眼,目光期待地望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又望了眼老者。 老者赶紧低下头。 司马道生抿嘴,他将那碗热汤举起来,张口饮下。 “咳咳——烫舌!”司马道生赶紧把碗放下,伸出舌头,吐了吐舌头。 老者慌了,立马问道:“车骑将军可好?都怪贱民!是贱民不好!应当放凉些,再端来给车骑将军饮用。” 司马道生摆手,吸着凉气说道:“你做得很好,本将军就乐意如此。” 老者愕然,不解地望向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吐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为本将军烹热汤,有功。本将军赏你百金!” 老者闻言,慌张地跪下来说道:“不敢!能为将军烹热汤,乃贱民之幸!如何敢向将军讨赏!” 司马道生弯腰将老者扶起来说道:“本将军心情愉悦,想赏便赏!” 老者摇头,苦苦劝道:“将军善意,贱民心领!贱民不求富贵,还请将军将这笔金用于救助其他贫苦百姓!” 司马道生目光复杂地看着老者,点头说道:“老翁乃善人,便如老翁所言,这笔金本将军会用于救助其他百姓。这是本将军的世子玉佩。若有朝一日,你遇困难,可携带此玉佩寻当地大官求助。告诉那大官,得此玉佩,助你脱困,本将军可答应其一个请求。” 说话间,司马道生扯下自己腰上的玉佩,递给老者。 老者继续摇头,摆手说道:“将军好意,贱民不敢领!若将军想赏贱民,还请将军日后照顾好身子!长命百岁!多帮助百姓!” 司马道生收回玉佩,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本将军答应你!定会照顾好自己,长命百岁,多行好事,帮助百姓!” 老者高兴地笑起来,谢玄这才发现他缺了一颗门牙。 临走前,司马道生将那碗水饮尽,并且拿走了那个碗,割断自己的一缕头发赠给老者。 老者欢喜地送司马道生出门,回到屋里,如待珍宝的将司马道生的七彩头发收藏起来。 司马道生美滋滋地捧着碗,心情甚是愉悦。 谢玄斜眼打量着司马道生,酸溜溜地问道:“受人尊敬的感觉如何?” “妙哉!”司马道生乐呵呵地回应道。 谢玄小声地说道:“日后,我也会建功立业,受万民尊敬。” 司马道生伸出手,拍了拍谢玄的肩头说道:“本世子能有今日,靠王七郎!跟着王七郎干,定没错!” 谢玄轻哼道:“王七那小子四日前便出境了。你我只怕追不上他。” 司马道生诧异地问道:“你如何知晓?” 谢玄告诉司马道生:“蔡翁说四日前邻里看到夜色中,有一盏大天灯自南向北升天离去。那盏天灯绑着一个大木箱。我料定王七那小子定是藏身在大木箱里,用此方法悄悄出境。” 司马道生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多虑了吧!王七郎怎么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这种事,压根没人想得到! 谢玄轻哼道:“边境戒严,哪怕王七能顺利出境,只怕这一路也不好走。你若不信,可到东城门去询问守城将领,是否有卫将军出城登记。” 司马道生赶紧吩咐车夫,驾车前往东城门。 司马道生利用车骑将军的身份威逼守城将领,再三确定王献之没有走城东出境,他低声说道:“莫非当真如你所言,王七郎乘天灯出境了?” 谢玄撇嘴说道:“王七那脑子,非常人能比。你想,逍遥山庄的过山车他都能想得出来,更别说是乘天灯上天了。” 司马道生觉得谢玄说得有理,他不高兴地说道:“王七郎真是不够义气!乘天灯上天如此有趣之事,他竟然不带上本世子!” 谢玄眼珠一转,告诉司马道生:“世子想不想上天玩玩?” 司马道生愕然,狐疑地问道:“谢七,莫非你想学王七郎?造大天灯,乘天灯上天出境?” 谢玄抬着下巴,一脸傲然地言道:“有何不可!王七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若是失败,从天上坠落,定会粉身碎骨……”司马道生不太信任谢玄。 谢玄不以为然地言道:“不是有安包?” “可此番出门,未带安包。”司马道生摇头。 在逍遥山庄那边乘坐吊车上山的乘客,都必须要抱着安包,以免发生意外。此番出门,司马道生压根没有带上这东西。 谢玄嘿嘿一笑,拿出自己的包袱,朝司马道生挑眉:“我带了。” 跟随小皇帝回到建康后,谢玄不开心,天天跑去逍遥山庄大吃大喝,高消费。一切消费,他让逍遥山庄记在王献之的账上。 既然逍遥山庄说这东西能保命,谢玄相信,必定能保命!毕竟是王献之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司马道生奇怪地问道:“此番出门,你为何会带这安包出来?” 谢玄轻哼道:“世道险恶,谁能料到路上会发生何事。这是王七做的安包,既然他说能保命,必定自有用处。故而,我就带了几个。世子,你我另寻客舍住下来,寻工匠造一盏最大的天灯,届时你我一同乘天灯上天!” 司马道生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他犹豫地说道:“不如你我还是留在此地,等候王七郎归来。” “畏惧便直言,我又不会小瞧你。”谢玄斜眼扫了眼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板着脸说道:“笑话!本世子何所畏惧!本世子只是对你不放心。若是王七郎行此事,本世子定不会担忧。” 谢玄不服气地说道:“王七能做到,我亦能做到!你给我等着!我必定要带你上天!”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歪?王七郎嘛!速来救本世子!本世子不想跟谢七混了! 第 166 章 () 第一百六十六章手软 谢道韫与王肃之天亮时出城,特地询问了守城士卒。得知谢玄与司马道生出城后,又返回了城里,谢道韫诧异。 王肃之笑着言道:“不知谢七郎意欲何为?” 谢道韫若有所思,轻轻摇头。她抬眼看向王肃之,开口言道:“不如四郎先前往淮南,我看看七郎回城做什么。” 王肃之沉默,思量片刻,他颔首:“也好。我先前往淮南。” 谢道韫下车,目送王肃之的车队离开。 谢道韫返回城内寻找荀灌,得知谢玄与司马道生没有跑回来寻荀灌,她低声言道:“七郎与车骑将军莫非想出境?” 荀灌笑着告诉谢道韫:“谢女郎放心。北城门戒严,无陛下旨意,车骑将军无法出境。他二人此时应当还在城内。荀某片刻派人去寻他二人踪迹。” “多谢足下!”谢道韫回以一笑。 谢玄与司马道生这段时日没有好好歇息,住进客舍后,倒头睡了两日。 司马道生醒来时,已经不见谢玄。 询问左右,得知谢玄出去找工匠了,司马道生只好坐在屋内等候。 午后,谢玄回来了。 “谢七,如何?”司马道生起身问谢玄。 谢玄脱鞋坐下来,告诉司马道生:“我寻了义阳的诸位工匠,两日后,必定能造出大天灯!” 司马道生还是不太放心,他问道:“你可有把握?” 谢玄轻哼道:“总要试试。” 司马道生犹豫道:“若造出,不如先让仆人试试?” 谢玄斜眼打量司马道生:“世子畏惧直言便可。” 司马道生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本世子才没有畏惧!试试就试试!” 谢玄告诉司马道生:“我观察过,这天灯升天后去往何方,与风向有关。” “所以?”司马道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玄转身拿出一盏天灯,继续说道:“并且,这风力大小早晚也有所差别。” 司马道生翻了个白眼说道:“本世子知晓!夜里风大。” 谢玄挑眉问司马道生:“那世子可知何时风最小?” 司马道生不假思索,直接说道:“白日里风小。” 谢玄追问道:“白日里哪段时候风最小?” 司马道生拿起酒杯,想了想,回答道:“正午!” 谢玄嗤笑:“错矣!是日出与日落时风力最小!” 司马道生不信:“本世子以为是正午时风最小!” 谢玄跟司马道生说道:“若世子不信,我与你打赌。从今夜到明日日落,你我一同观察风速与风力。” “可以。”司马道生点头。 到了夜间,谢玄拿出一条发带,系在屋檐下。 司马道生与谢玄坐在屋檐下,两人吃着肉,饮着酒,观察那条发呆。 谢道韫寻到了谢玄,却没有站出来与谢玄沟通,而是默默地躲在暗处观察谢玄的举动。 谢玄望着那条发带,慢悠悠地告诉司马道生:“王七以为水力可代替人力。既然水力的大小与流水速度有关。那风力的大小自然与风速大小有关。” 司马道生轻哼道:“你这不是多言?” 谢玄目光嫌弃地看了眼司马道生,抬着下巴说道:“既然水力可利用,风力自然也可利用。王七能造水力机械,将来我就要造风力机械!” 司马道生惊讶:“莫非你想造诸多天灯?” 谢玄摇头:“不。我要造出独一无二的风力机械。” 见谢玄理想伟大,司马道生犹豫地说道:“王七郎造水力机械,你要造风力机械。本世子造什么?” 司马道生长这么大,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智商竟然不如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谢玄伸出手感受掠过指尖的风,一脸思索地言道:“既然水力与风力可利用。那其他,自然也可利用。” “还有什么?”司马道生凑近询问谢玄。 谢玄歪着头,想了许久,低声呢喃:“金、木、水、火、土……” 司马道生拍手说道:“你与王七郎一个发展风力,一个发展水力,那剩下的金、木、火、土交由本世子发展了!” 谢玄斜眼睨视司马道生:“金子有力?木头有力?黄土有力?火有力?” 司马道生掏出一块金子,将金子丢到案几上。 金子滚了几下,不动了。 司马道生摇头:“金子不会动。” 谢玄拍案说道:“然也!要利用会自己活动的东西!” 司马道生问道:“江河与山间清泉可自上而下流动。风无拘无束,不知因何而起,从何而来,自由游荡天地间。除了这二者之外,天地间还有何物可自己行动?” 谢玄认真思索。 司马道生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躲在暗处的谢道韫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观察了一夜一日,谢玄做了记录。最后确定是日出时与日落时风速最缓慢,最为稳定。 “不如你我选在这两个时段试试?风速不大,若是发生意外,伤害也不严重。”谢玄告诉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听到这话,心里不安。他不答话。 谢玄问完,直接吩咐人收拾东西。 “去哪?”司马道生拉住谢玄。 “既然你不敢,那我自己试试。”谢玄说完,甩开司马道生的手,穿鞋走出去。 司马道生追上谢玄,解释道:“谢七,你莫要小瞧本世子!本世子胆气可不输于你!” 谢玄与司马道生乘车前往义阳最高的山。 徒步爬上,来到山顶时,正好日落。 谢玄让工匠做好准备。 司马道生与谢玄将安包背在身上。 谢玄与司马道生爬到了木板篮子里,看着工匠点燃大天灯。 十几人托着天灯。天灯点燃后,离开了众人的手。 谢玄眼眸期待地望着天灯。 司马道生紧张极了。 天灯缓缓升起,木板篮子有所晃动。 谢玄一脸兴奋地拉着司马道生的手:“动了!要升天了!” 司马道生心里有所期待,不再那么畏惧,他惊喜地言道:“本世子要上天了!” 此番上天,与在逍遥山庄做吊车上山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天!并非是上升一段高度,到达山顶后便下来! 若是成功,足够司马道生吹牛一辈子了! 天灯缓缓升起,司马道生越发欢喜。 木箱被天灯带离地面,躲在远处树林里的谢道韫目光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她没想到谢玄当真成功了! 心里瞬间升起自豪感,谢道韫露出了笑容,眉眼含笑地望着缓缓升起的天灯。 “本世子上天了!”司马道生心情激动,忍不住冲下方的人叫喊。 工匠们与侍卫们已经傻眼了。 谢玄心情亦是兴奋,他搓着小手,欢喜地叫道:“我成功了!” 天灯缓缓升起,离地面越来越远。 谢玄与司马道生心情喜悦,俯视着江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鹰飞来。 司马道生抱着谢玄,高兴地说道:“谢七,你当真聪慧!不输于王七郎!” 谢玄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我本来就不比王七差!我说了,王七能做到的事,我亦能做到!” 司马道生将谢玄放下,抬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朝这边飞来的雄鹰。 司马道生指着那雄鹰,笑呵呵地告诉谢玄:“看!有鹰!” 谢玄转头一看,果真发现一只雄鹰往这边飞来。 心里瞬间冒出不安的感觉,谢玄心里祈祷,希望那只雄鹰前往别飞过来! 司马道生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得意的朝那只雄鹰挥手:“吁!过来!让本世子看看!” 谢玄拍了一下司马道生:“闭嘴!别打扰它!” 司马道生低头看向谢玄,不解地问道:“为何?本世子欢喜,与雄鹰打声招呼又如何?王五郎还时常与其他畜生交谈呢!” 谢玄指着头顶上的天灯,告诉司马道生:“你将它叫过来,若是它啄坏天灯,你我惨矣!” 司马道生惊愕,僵着脸说道:“应当不会吧?” 司马道生的话刚说完,那雄鹰飞快地朝他们扑来,用锋锐的爪子挠司马道生的脸。 “滚开!畜生!”司马道生被挠破了脸,吓得蹲下身子,双手抱头。 谢玄拿起一旁的木板,拍打那只雄鹰:“走!” 雄鹰与谢玄斗了一会儿,转身飞走。 看到雄鹰飞走了,谢玄松了口气。他踢了司马道生一脚:“走了。” 司马道生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小声地问道:“当真离去了?” 谢玄点头:“被我赶走了!看你如此胆小,昔日是如何率兵打战?” 司马道生慢吞吞地站起来,望向周围,没有看到那只雄鹰,他用手顺着心口说道:“昔日是听从王七郎的吩咐,率兵南下。彼时,不单有你阿耶助本世子,还有丹阳尹助本世子。” 谢玄惊讶,他知道谢奕当时跟随司马道生率兵南下,与林邑国打战。但是却不知刘惔也参与其中。 谢玄好奇地问道:“为何未曾听闻此事?” 司马道生理了理头发,告诉谢玄:“丹阳尹助本世子打完胜仗,便提前离去。本世子也不知晓,为何王七郎会暗中安排丹阳尹助本世子。” 谢玄指着司马道生说道:“原来击退外寇,夺回九真郡乃刘真长的功劳!我还以为当真是你自己指挥部下作战,这才打赢胜战!未料,竟然是刘真长所为!” 谢玄愿意与司马道生亲近,是因为司马道生打了胜仗,乃英雄!现在得知司马道生昔日能打赢胜战,其实是刘惔的功劳,谢玄对司马道生瞬间没了好感。 被谢玄嫌弃,司马道生有些慌了。他连忙解释道:“这是王七郎之意!本世子都是听吩咐办事!” 正当谢玄与司马道生在讨论这个问题时,忽然听到什么响动。 抬头一看,谢玄惊吓到了,他指着上方说道:“看!那只雄鹰要破坏天灯!” 司马道生抬头望去,见状,他慌张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谢玄环顾木板:“快找找,是否有东西能对付它。” 司马道生赶紧低头寻找东西对付雄鹰。 谢道韫来到山崖边的时候,发现天灯那边有异样。司马道生与谢玄正在拿东西砸向天灯。 谢道韫蹙着眉头,立马吩咐侍卫:“速下山!追上那盏天灯!” “遵命!” 谢玄与司马道生往上方砸了不少东西,倒是没伤着那只雄鹰,但是却砸到了他们自己。 谢玄望向下方,咬着牙说道:“不如你我跳下去!” 司马道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说道:“谢七,你说什么?” “跳下去!否则,这天灯终会被雄鹰破坏!”谢玄拉着司马道生的手,踮着脚尖望向下方。 司马道生望了眼下方,双脚瞬间发软。 “谢七,跳下去,那就是粉身碎骨!”司马道生猛地摇头。 谢玄指着身上的安包:“你怕什么?有这安包!正好可试试这安包!” 司马道生白着脸说道:“若是这安包救不了你我,那你我岂非……” 其实谢玄心里也很慌,但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直接说道:“这是王七做的东西,你信不过王七?” “我、我自然信得过王七郎……”司马道生心里还是害怕。 谢玄拉着司马道生的手,一脸豁出去的神色,告诉司马道生:“那边试试!若是你我粉身碎骨,定要化作厉鬼寻王七讨说法!” 谢玄这么一说,司马道生心里更慌。 “就非得跳?无路可选?”司马道生双腿发软,直接朝谢玄跪下来。 谢玄拉着司马道生起来,指着外面说道:“我都不怕,世子怕什么?无论生死,有我陪着你!” 这话,让司马道生有些感动。但是他还是怕啊! “这么大的天灯,破几处也无妨。或许那畜生啄累了,片刻便会离开。不如你我再等等?”司马道生不愿起来。 谢玄松开司马道生的手,冷哼道:“你不跳,我自己跳!” 闻言,司马道生吓哭了,他抱着谢玄不撒手:“谢七,莫要抛下我!是你带我上天的,你得带我下去!不能丢下我不管!” 谢玄踹了一脚司马道生:“两个选择。其一,与我跳下去,与我同生死。其二,我独自跳下去,我若活着,他日给你立个气派的衣冠冢。” 司马道生被鼻涕眼泪弄花了脸,他哭着说道:“你就不能陪我在上面待着?” 谢玄板着脸说道:“不行!再往上升,摔得越惨,要跳就立刻跳。衣冠冢给你立个金碑如何?” 司马道生猛地摇头:“我不要!谢七,你与我可是金兰之友!你答应过我与王七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可抛下我!” 听到‘嘶啦’的响声,谢玄与司马道生抬头望去,看到雄鹰撕下了一大片纸! 谢玄与司马道生面色具变。 “跳不跳!”谢玄最后问一句。 司马道生咬咬牙,嘴唇颤抖地回应道:“跳……” “你得拉着我的手,不许放开!”司马道生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行!”谢玄点头,催促司马道生赶紧起来。 司马道生哭着说道:“腿没力……” 谢玄瞪了眼司马道生,干脆蹲下身子,张口咬了一口司马道生的腿。 “啊——” 司马道生瞬间站起来,他的面色又是惊恐,又是委屈,还带着几分恼怒。 “谢七,你、你为何咬本世子!”司马道生哭着质问谢玄。 谢玄站起来,睨了眼司马道生的腿:“这不是站起来了吗?快抱着我,你我一起跳下去!” 司马道生咽了咽口水,擦了擦眼泪,将谢玄抱起来。 刚把谢玄抱出去,司马道生双手一软,抱不住谢玄了。 “啊——” 谢玄猝不及防,突然往下坠落,他怒骂道:“你给我记着!” 看到谢玄掉下去了,司马道生哭着叫喊道:“我、我手软!并非故意!谢七,你等着,我这就下去陪你!” 司马道生正准备跳下去,看到突然多了一块鼓起来的布,这鼓起来的布遮住了谢玄的身影。 司马道生急切地问道:“谢七!谢七你可好?” 谢玄觉得脸疼头晕,他迷迷糊糊地骂道:“这个仇,我谢玄记住了!我若活着,看我如何收拾你!我定要在你衣冠冢上刻上‘非人哉’!” 见谢玄没啥事,竟然没有继续掉下去。 司马道生瞬间安心了,他长腿一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下跳。 跳下去的瞬间,司马道生拉扯安包的绳子。 风声呼呼,掠过耳畔,司马道生不敢睁开眼睛。 好一会儿,谢玄才缓过来,看到司马道生也下来了,他一脸怒意地瞪着司马道生:“你敢把我抛下来,这个仇我记住了!等到了地上,看我如何收拾你!” 谢玄心里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暴打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睁开眼睛,看到谢玄就在对面,他声音颤抖地解释道:“当真是手软!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沉!” 谢玄瞪着司马道生:“你还敢找理由!我要打死你!” 司马道生委屈巴巴地说道:“当真并非故意,你若是恨我,到了地上,你我还活着,我让你打一顿消消气,解解恨。” 谢玄伸出手,指着司马道生说道:“这是你说的!” 司马道生点头:“是我说的。你打我,我绝不还手!” “天地为证,你敢反悔,我下回直接将你绑上天灯,送你上天,日后都不愿与你再见面。”谢玄心里稍微解气。 两人争吵的功夫,缓缓往下降落。眼看要接近山顶,司马道生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司马道生指着下方问道:“谢七,你看,快到地上了。你我该如何下去?” “你问我,我怎知?”谢玄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安包。 司马道生小声地说道:“早知会有今日,昔日就该问清楚王七郎。” 谢玄仍然有点怒气,他气闷闷地说道:“都怪王七!若非他撇下我二人乱跑,你我也不会经历艰辛!回头见到他,定要打他一顿!” 司马道生点头,觉得谢玄说的有理。“是也!” 司马道生认真琢磨道:“王七身边有死士保护,只怕不好下手。不如改日你我将他诱骗到某处,再伺机对他下手!” 王献之的身边,有死士存在,这一点司马道生是清楚的。 不单司马道生清楚,谢玄也知道这件事。 两个人一边降落,一边认真思考殴打王献之的事情。 “七郎!”看到谢玄与司马道生两人跳下来了,谢道韫觉得心口仿佛窒息,险些承受不住这刺激。 直到,谢玄被什么东西护着,有东西吊着他,不让他快速坠落,谢道韫的心才能继续跳动。 谢道韫带人朝司马道生与谢玄降落的方向追去。 谢玄与司马道生先后降落到树林里。 谢玄挂在了树上,司马道生摔到了地上。 谢玄与司马道生分别看不到彼此,不知道彼此的情况。 司马道生担忧地叫喊道:“谢七!谢七你在何方!你可平安!” 谢玄听到了司马道生的叫喊声,他扯着嗓子大声回应:“我在此处!速过来寻我!” 司马道生听到了谢玄的声音,赶紧朝这边奔过来,寻找谢玄。 看到谢玄卡在树上,司马道生关切地问道:“谢七,你可好?” 谢玄闷着脸,目光幽幽地盯着司马道生:“你看我此时可好?还不将我放下来!” 司马道生往上跳了跳,发现自己够不到谢玄。 谢玄翻着白眼说道:“爬上来!你个憨货!” 司马道生愣愣地点头:“是也!爬上去!你稍等!我这就爬上去,将你救下来!” 司马道生不会爬树,尝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 谢玄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司马道生:“我要你这金兰有何用?” 司马道生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对谢玄说道:“我再试试!你莫急!” 谢玄又翻了个白眼。 正当司马道生再一次尝试爬上树时,谢道韫带人赶过来了。 “七郎!” 听到谢道韫的声音,谢玄面色惊喜,他大声回应道:“长姊!长姊我在此地!速来救我!” 司马道生再一次摔下来,他捂着屁股说道:“所幸遇到谢长史!那我就不必上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 嗷嗷~最近在追《庆余年》,这剧太乐了~贵妇们快去看看!o(*////▽////*)q 第 167 章 () 第一百六十七章赵亡 天气炎热起来,夏日里,正值草木生长旺季。奈何,越往北走,遇到的流民越多。流民将能吃的草叶嫩芽,都啃了。 这些流民当中有不少胡人。 桓温倒是没有下令杀掉胡人,但是也没有出手帮助胡人。 “王七郎可想帮助胡人?”桓温走到王献之身旁。 王献之眉眼复杂地望着那群胡人,他在这里站了许久。 缓缓转过头,王献之看向桓温:“我连晋人都救不过来,有何能力救助胡人。” 桓温满意:“王七郎看得倒是清楚。” 王献之轻叹一声,转身往马车走去。 阿陌忽然叫道:“七郎!速看!” 王献之抬眼往上望去,这一看,他怔住了。 桓温也抬头望向天空,他伸手指向上方,惊讶地说道:“王七郎,这是?” 桓伊若有所思地言道:“莫非是从义阳而来?” 王献之蹙着眉头,对阿陌说道:“燃起烟花筒。” “遵命。”阿陌赶紧将烟花找出来,点燃烟花。 “谢七,看!”司马道生发现了异样,伸手指向下方。 谢玄低头望去,看到了黄色的烟雾。 “是王七!王七定是看到了你我!跳下去!”谢玄欢喜地打开木板。 看向谢玄快速跳下去,司马道生急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司马道生只好跟着谢玄跳下去。 看到有两个身影从上方跳落,王献之面色一顿。 王献之转头对桓温言道:“请足下速派人盯着从上方跳下来的二人。” 桓温立刻派人去办。 桓伊低声呢喃:“会是何人?” 王献之摇头,他也猜不到是谁跑来寻他。 谢玄与司马道生从天上降落,正好被一群流民看到。 “天人下凡!” 流民大惊,立马朝谢玄与司马道生跪下。 看到流民当中,有不少面相有别的胡人,司马道生紧张地问谢玄:“下方有胡人,如何是好?” 谢玄蹬着脚,想控制方向,却控制不了。 “见机行事!” “如何见机行事?”司马道生心里不安。 两人说话间,一阵风吹来,两人隔远了。 “谢七!” 司马道生扭头望向谢玄。 缓缓降落,司马道生看不清谢玄了。他心里越发不安。 “天人下凡噫!” 流民欢喜,都朝司马道生围来。 看到一大群人朝这边奔来,司马道生冷汗连连。 “天人!” “求天人保佑!” “求天人赏口粮!” “求天人带贱民脱离困境!” “求天人救我阿耶!” 离近了,司马道生才听清楚这些人说的话。他万万没料到这些流民竟然将他当成了天人! 快降落的时候,司马道生活动双腿,脚刚触碰到地面,立马奔跑起来。 跑了一段路,司马道生来到了流民的面前。 流民们朝司马道生磕头跪拜,一张张脸,面黄肌瘦,可是他们的眼睛却迸发着希望之光。 司马道生心里一堵,觉得涩涩的。 就连胡人,也跪着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人。 “诸位……”司马道生抬起手,正打算解释,自己并不是天人。下一刻,两小块干肉从他的袖兜里掉落出来。 干肉掉落到地上,流民立马扑过来,相互争抢那块肉。 众人你争我抢,甚至打起来了。这些人,面色或狰狞、或扭曲、或畏惧。 司马道生开口叫道:“莫要动手!” 司马道生这一开口说话,立马吸引了其他流民的注意。众人目光幽幽地盯着司马道生,跪着磕头求道:“求天人赏口吃食!” “求天人赏吃食!” “求求天人救命!” “天人噫!给口吃食!” 众人跪着往前挪动身子,朝司马道生靠近。 司马道生摆手说道:“诸位莫急。” 司马道生翻了翻袖兜,又掏出了几块小肉干。 看到司马道生拿出肉干,众人目光渴望,贪婪地盯着司马道生。 “求天人赏贱民!” “贱民三日未进食,求天人赐食救命!” 司马道生望向人群,他被众人的目光吓到了。仿佛下一刻这些人便会扑上来抢走他的东西。 司马道生不敢接近这些流民,他抬手将肉干丢到远处。 流民们纷纷冲过去抢肉干。 司马道生转身逃走。 “天人莫走!” “天人救命!” 司马道生心里慌张无措,他望了眼身后,发现有人追来了,他跑得更快。 与此同时,谢玄也被流民围住了。 “小天人救命!” “求求小天人救贱民脱困!” 谢玄心里慌张,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他扯开嗓子,大声叫道:“汝等所求,天界已经知晓!” 众人安静,目光期待而又尊敬地望着谢玄。 谢玄想了想,继续说道:“天帝派本尊下凡,为诸位指出活路。” 众人露出欢喜的神色,激动地看着谢玄。 谢玄咽了咽口水,淡定地扯谎道:“琅琊王氏,有天人转世者,可拯救苍生!” 众人认真地倾听,不敢出声打断谢玄说话。 谢玄淡定地说道:“琅琊王七郎乃天人下凡,汝等若去投靠其,必定平安无忧!” “琅琊王七郎……”众人低声呢喃这个称呼。 谢玄命令道:“诸位闭上眼。” 众人赶紧闭上眼睛。 谢玄又说道:“闭眼念‘福生无量天尊’百遍!自得天尊保佑!” 众人赶紧认真地念出‘福生无量天尊’。 谢玄望向众人,见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他立马踮着脚,快速逃走。 谢玄快速溜走,跑了一段路,遇到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身后有一大群人追着,看到谢玄,激动地叫道:“谢七!救我!” 谢玄瞪着眼睛,立马拐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司马道生紧紧跟上谢玄。 谢玄一边拔腿逃跑,一边扭头骂道:“你怎么招来了这么多流民!” 司马道生喘着气,边跑边解释:“我从天上落下来,这些人便视我为天人!问我要吃食!” 谢玄问道:“你给了?” “给了……” “难怪!”谢玄看到前方有手执长矛的士卒,他指着那边叫道:“前面!有晋军!” 司马道生加快脚步,朝那边奔去。 “吾乃车骑将军!速带本将军见当地将领!”司马道生一边跑,一边掏出金印,冲那些士卒叫道。 士卒听到动静,立马朝司马道生这边奔来。 司马道生停下来,喘着气,晃动金印说道:“吾乃车骑将军!” 认识字的士卒,看清楚金印上刻的文字,立马向司马道生行礼。 司马道生指着身后,喘着气言道:“拦住那些流民!带本将军去见当地将领!” “遵命!” 走进营地,司马道生才稍微放松。 谢玄一路上,不停地询问士卒问题。得知桓温在此地,谢玄又询问王献之是否在此,一路问了不少问题。 看到王献之背对着他们,站在桓温身旁。 谢玄与司马道生欢喜地朝王献之奔去。 “王七!” “王七郎!” 王献之转过身,两个身影快速朝他扑来。 阿二认出了谢玄,故而没有出手拦着。 谢玄抱住了王献之。 司马道生抱着谢玄与王献之。 “打!”谢玄忽然叫了一声。 王献之还未反应过来,谢玄跟司马道生立马动手打他屁股。 “你二人做什么!”王献之懵了一下。 谢玄掐了好几把王献之的屁股。司马道生打了好几下王献之的屁股。 看出不对劲,阿二立马伸手制止这二人,将这二人拎起来。 王献之捂着屁股,歪着头,一脸迷茫地看着谢玄与司马道生:“你二人为何来此?” 司马道生双眼泛红,瞬间哭了。他呜呜地叫道:“王七郎……” 谢玄咬着嘴唇,他的眼睛也有些泛红,但是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桓温挑眉,淡笑着看这一幕。 王献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玄与司马道生,轻声问道:“你二人委屈什么?” 谢玄口气怨念地说道:“王七,你无情无义!昔日竟然抛下我,独自离开!” 司马道生哭着点头:“是也!王七郎,你为何抛下我二人!” 王献之看了眼谢玄,又望了眼司马道生,开口解释道:“昔日献之离京时,世子已经返回会稽。故而献之没有联络世子。献之并无抛弃世子,世子为何如此怪罪献之?” 王献之看向谢玄,又说道:“彼时,事出紧急,我派人叫了你。你睡得沉,叫不醒。故而我先行离开。” 司马道生愕然,反应过来,他扭头对谢玄说道:“是也,王七郎离京时本世子已经出城返回会稽。并非他故意抛下我二人。” 谢玄梗着脖子说道:“叫不醒我,你可以让我抱我上车!你就是不想带我一同上路!王七,你就是不讲义气!” 王献之觉得谢玄有些无理,他转而问道:“你故意拐带世子来寻我?” 谢玄有些心虚,他眼神躲闪,音量降下去:“你我三人结义金兰,既然许诺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然要待在一起。” 桓温一脸趣味地看着王献之,语气悠然地言道:“看来桓某离京这几载,王七郎又结交了不少好友。” 站在一旁的桓伊,但笑不语。 王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谢玄与司马道生言道:“看来你二人受了不少苦,心中对我颇有怨气。不如先进去喝口茶,消消火。” 谢玄轻哼道:“真不愧是王七郎!果真逍遥!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好茶饮。” 谢玄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王献之也没计较,让他们进营帐。 听闻了谢玄与司马道生的经历,王献之等人被惊到了。 王献之没想到谢玄这小子这么能搞事。 “你是哈士奇吗?如此能折腾。”王献之无语了。 “何为哈、哈士奇?”司马道生好奇地问道。 王献之没有解释,他又问道:“既然在义阳见过令姜姊姊,她如今可好?” 谢玄点头,一脸高兴地说道:“我长姊夸赞我聪慧,有胆气。巾帼将军也甚是欣赏我!” 桓温笑着言道:“谢七郎的确有胆有义!” 王献之觉得,谢玄这种孩子,放在现代折腾这么多事,肯定会被家长毒打一顿。古代就宽容许多,会认为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出众,敢作敢为,将来必成大器。 司马道生告诉王献之:“多亏有谢长史与巾帼将军相助,本世子与谢七才能顺利乘天灯过来。” 桓温对这天灯,越发好奇了。他问道:“乘天灯而行,可有困难?” 司马道生捂着心口说道:“一言难尽!本世子几番险些丧命!” 忽然有人跑进来,禀告道:“大将军,有战报!” “道!”桓温笑意收敛,面色严肃地看向士卒。 “冉闵大败赵军!赵军将领刘显回都后,诛杀赵王与诸多赵臣!冉闵焚毁赵王首级。” “赵国亡了?”桓温站起来,神色莫测。 王献之低眉思量当前局势。 桓伊若有所思。 谢玄看向王献之。 司马道生拍手叫好:“赵国终于亡了!” 王献之蹙着眉头抬眼看向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面色僵住,望向众人。见众人面色严肃,他讪讪地说道:“赵国亡了,不是好事?为何诸位心情沉重?” 王献之看向桓温。 桓温挥手,让士卒出去。 王献之开口言道:“请足下即刻率兵前往青州。” “青州?”桓温思索。 王献之解释道:“青州一地,有琅琊王氏本族人整顿。并且我与段龛谈过。自渤海、乐陵、乃至青州,如今皆为晋国掌控。率兵前往青州,暂观冉闵与燕王相斗。若冉闵败,届时足下再率兵出手,阻拦燕王。” 桓温转头看向地图,发现王献之所说的地方,一路沿海。若是这一代,已经归晋国掌控,那燕国便无法走水路攻打晋国!只要守好陆地,不让燕王率兵攻打到淮水,晋国便安然无恙! 桓伊亦是惊讶,他没想到王献之竟然早有谋划! 桓温低声问道:“王七郎何时谋划?” 王献之淡淡一笑,轻声言道:“燕王亲眷在我手上。” 众人吃惊。 司马道生懵了,他问道:“王七郎,你何时掳走燕王亲眷?” 桓温亦是好奇,眉眼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这小人,心机如海。王献之的确有谋天下的本事,但是这孩子太过仁慈。历来成大事者,都是狠心之人。王献之有才,但是却过于仁慈。 王献之淡定地纠正道:“是请燕王亲眷到晋国做客。” 司马道生就喜欢王献之这不要脸的说辞,他笑着说道:“还不就是掳!既然有燕王亲眷在手,为何不伺机威胁燕王?” 王献之摇头,他认真地说道:“还未到撕破脸的那一步。诸位务必要保守秘密。” 桓温颔首。 桓伊点头。 谢玄眼睛贼溜溜地打量着王献之。 司马道生笑哈哈地答应王献之保守秘密。 商谈完大事,桓温即刻整顿军队。 谢玄拉着王献之,理直气壮地说道:“王七,下回再撸人,带上我!” 王献之睨了眼谢玄,将手抽回来。 司马道生听到了,他立马表示道:“还有本世子!” 王献之打量着这两人,转头对桓伊说道:“有劳桓大郎替我照顾这二人。我如厕……” 谢玄拉着王献之的手说:“我也如厕!一同去!” “还有本世子!” 桓伊没忍住,轻声一笑。 王献之改口说道:“我去歇息。” “我陪你!”谢玄拉着王献之的手,不撒手。 司马道生跟着说道:“本世子一道!” 王献之静静地看着谢玄与司马道生:“放心,我不跑。” 谢玄轻哼道:“你王七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才不信!” 司马道生望向四周,说道:“有这么多人看守,王七郎必定逃不了。” 王献之服了这两个哈士奇一般的人。 阿陌开口纠正道:“这些人并非看守七郎,而是在保护七郎。” “差不多!”司马道生拉着谢玄说道:“走,去歇息。” 谢玄不愿撒手:“我不去。你累,自己去歇息。” 谢玄不肯走,司马道生自然不也会独自离开。 王献之无奈,只好拉着谢玄回到席上坐下,他问谢玄:“可想好如何利用风力?” 见王献之问起这方面的问题,谢玄立马认真的与王献之讨论起来:“八卦风车!八卦风车遇风,则会转动。与你那水车活动运转相似。我打算在八卦风车上安装几个木轮。八卦风车转动时,便会带动木轮转动,如此,便可利用这‘力’!” 王献之惊讶,他笑着夸赞道:“聪慧!” 一听谢玄与王献之在讨论这方面的问题,桓伊赶紧拿出小本子与鹅毛笔,快速做笔记。 这小本子与鹅毛笔是王献之所赠,用来记事,甚是方便。 司马道生倒是想掺合,但是他脑子不如王献之与谢玄,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 听了一会儿,司马道生困意来袭,干脆倒在席上睡觉。 桓伊一脸认真地倾听王献之与谢玄讨论,一会儿做笔记,一会儿提出疑问。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王献之一边与谢玄商讨,一边回答桓伊的提问。 担心王献之口渴,阿陌笑着为他们添茶。 阿二面无表情的听着,他觉得自己记不住这么多东西。 忽然伸手,阿二问阿陌要了鹅毛笔与小笔记本。 王献之注意到了阿二的动作,往那边瞥了一眼,继续与谢玄商讨如何利用风力。 见王献之没有拒绝,阿陌拿出笔记本与鹅毛笔递给阿二。 阿二来到桓伊的身后,瞅了眼桓伊笔记本上写的内容,快速抄下。 桓伊诧异地转头望了眼阿二,有望了眼王献之,见王献之没什么反应,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阿二(递本子):工作汇报。 王彪之(翻开):这都是啥??? 感谢在2019-12-1221:00:01~2019-12-13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yt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贵妇的疼爱!o(*////▽////*)q 第 168 章 () 第一百六十八章出资相助 谢玄提议乘天灯飞去青州,司马道生连忙拒绝。他实在是怕了那天灯。 王献之也不赞同:“风向不对,只能陆行。” 谢玄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跟随大军前往青州的路上,时常能听到与王献之相关的言论。 王献之派人前去打探。 阿陌禀告道:“七郎,外面皆传七郎乃天人转世,七郎乃拯救苍生者。那些流民都想投靠七郎。” 王献之低眉思量,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查清楚谣言从何而来。” “遵命。” 桓伊低声言道:“此事怕是不妥。” 言论四起,让百姓投奔王献之。只怕朝廷某些人会拿此为借口,伺机弹劾王献之。 桓温点头:“是也。此事,理当彻查清楚。” 谢玄心虚的低着头,没有开口说话。 本来谢玄也是一番好意,没想到如此会坑了一把王献之,他顿时不敢出声承认这件事是他干的。 往前行走一段路,阿陌回来禀告:“七郎,已经查清楚。” 阿陌没有立马告诉王献之这是怎么回事,他先瞥了一眼谢玄。 王献之转头看向谢玄,出声问道:“与你有关?” 谢玄眼神躲闪,面色不太自然。 呼了口气,谢玄抬起头,梗着脖子说道:“我本是好意,并未多想。王七,你不能怪我。” 谢玄只好把当时的事情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与桓温、桓伊听完,皆是摇头。 王献之没想到谢玄这小子真能装逼。司马道生被那些流民吓怕了,谢玄比司马道生小这么多,面对那种情况,竟然能淡定自若的忽悠众人。 王献之摆手:“此事过了,下回不许再以我名义招揽流民。” 若王献之并未出仕,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但是他如今身为卫将军,私自招揽流民,必定会遭人弹劾。 江山未定,天下未平,王献之绝对不能从高位上掉下去。 “阿陌,传话出去,让流民前往青州,寻琅琊王氏救济。” 阿陌点头:“遵命。” 各大世家,皆趁乱招揽流民为劳动力使唤。利用琅琊王氏的名义,可比利用王献之的个人名义要安。毕竟各大世家利益牵连,会站在一起维护彼此的利益。动王献之,很简单。想动琅琊王氏,却不容易。虽然其他世家不喜欢琅琊王氏手握重权,但是其他世家也不愿看到琅琊王氏衰落,被朝廷打压。唇寒齿亡,这个道理各大世家都明白。 炎炎夏日,王献之与桓温率领的大军,来到青州时,已经七月。 王献之前往琅琊郡,桓温率军前往乐陵。 王腾早就得到消息,立马拿出接待领导的阵势,带着族人赶来迎接王献之。 许久未见,王献之见到袁质的时候,险些认不出来。 “袁家郎君?”王献之惊讶地打量着袁质。 司马道生指着袁质问道:“王七郎,你莫不是认错人了?这厮怎会是袁家郎君!” 一载未见,袁质变黑了。皮肤黝黑的模样,与昔日差别太大,让人险些认不出来。 袁质笑着向王献之行礼:“王七郎,许久未见。” “许久未见。辛苦袁家郎君!”王献之朝袁质作揖。 袁质赶紧回礼:“不敢。” 桓伊打量着袁质,没有开口说话。 王腾被无视了,他咳了咳,开口说道:“七郎,路途辛苦,不如即刻回府歇息?” 王献之摇头:“不急。我想看看工厂。” 王腾立马笑着说道:“腾带七郎前去工厂。” 一边带路,王腾一边向王献之汇报这一年来的工作情况。 王献之认真地倾听,偶尔询问两句。 王腾抢着与袁质一同回答王献之的问题。 谢玄难得安静,没有开口说话。 司马道生打着哈欠,跟随众人。 阿二跟在王献之的身旁,快速的记录王献之所说的每一句话。 桓伊心里暗暗佩服王献之的远虑。 “这几月,有不少流民前来琅琊郡,投奔琅琊王氏。腾按照七郎的吩咐,皆用心照顾,为这些人安排工作与吃住。” 王献之满意的点头。 等王腾汇报完情况,袁质才开口汇报自己的情况。 “这一载,袁某多番出海。几月前终于抵达海对面,并且与海对面的国家谈了生意。虽然其中波澜曲折,好在终于成功!”袁质这皮肤之所以会变得如此黝黑,就是因为常常出海。 跟之前相比,现在的袁质,甚是自信。经历过许多困难,如今他已经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了。 王献之伸手握住袁质的手:“足下辛苦!” 袁质笑着言道:“为了晋国,不辛苦!海对面有不少国家,甚是喜爱我国瓷器。愿意以金子宝石交换!” 司马道生来了兴趣,立马追着袁质询问出海贸易的趣事。 袁质笑容郎朗地聊起了出海贸易碰到的趣事。 谢玄安静的听着,偶尔抬头望天。 发现今天的谢玄,格外安静。王献之望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何所思?” 谢玄低喃道:“王七,有没有可能,人能不依靠风力,乘天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王献之点头:“只要努力探索,终会有所收获。” 谢玄惊讶:“当真可行?” 王献之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一个人自然不行,若是诸位团结,共同努力,一同探索,或许能实现。” 谢玄开始琢磨起来:“我、你、三叔父、王阿耶、王五郎、刘真长也算上。” 司马道生听到这话,立马问道:“谢七,你想做什么?竟然不算上本世子?” 桓伊轻咳一声,表示一下存在感。 趣事说到一半,袁质停下来,笑着看向王献之与谢玄。 王腾好奇地望着王献之,不知道王献之有什么想法。 谢玄扫了眼众人,目光落在桓伊身上:“你也算上。” 桓伊微笑,满意了。 司马道生不满意地说道:“桓大郎能算上,为何不算上本世子?谢七,本世子陪你经历生死,乃你金兰好友,做事情你岂能不带上我?” 谢玄嫌弃地扫了眼司马道生:“你不行,会拉低团队的水平。” “什么团队?你敢瞧不起本世子?”司马道生板着脸。 谢玄伸手拍了拍王献之的肩头,告诉众人:“王七打算与我联手组团。造出不依靠风力,也能在天上自由飞行的机械。” 王腾以为谢玄这小子在说梦话。这世上哪有什么能上天的机械? 桓伊眼眸明亮,嘴角上扬,他笑着言道:“若是如此,伊愿出一份力。” 司马道生轻哼道:“这是妄想。哪有不依靠风,能在天地间飞行的机械?” 王献之出声言道:“只要努力探索,必定会有所收获。” 王献之说话比较有信服力,司马道生不敢反驳王献之说的话,他默默闭嘴。 王腾委婉地劝道:“七郎,只怕难办……” 王献之身兼重任,琅琊王氏将希望寄托在王献之的身上。王献之是要干大事的人,哪能陪谢玄这小子折腾! 袁质表示道:“袁某相信王七郎。若王七郎有此意,袁某愿意出一份力,出资相助。” 袁质虽然无权无势,也不够聪慧过人,但是他钱多啊!这几年跟着王献之干事,袁质赚了不计其数的财物。若是来个富豪榜,袁质必定稳居榜首! 司马道生抢着表示道:“本世子也有钱!本世子也可以出钱!” 王腾扫了眼众人,诸位都支持,只有他不表态支持,唯恐王献之会不悦。 于是,王腾只好说道:“七郎若是有吩咐,但说无妨,腾必定尽力相助!” 王献之笑着点头:“多谢诸位!” 几年前,王献之想搞事,但是苦于没钱。一晃眼,几年过去了。现在想要研究项目,已经不用再为资金问题忧愁了。 深夜,王献之睡得正香。 阿二倏然惊醒,立马跟不速之客打斗起来。 阿陌听到动静,赶紧跑进内室。 听到打斗的声音,阿陌慌张地叫道:“来人!保护七郎!” 王献之听到声音,睁开眼睛。 阿陌用火柴点燃铜灯,看到阿二正在跟一个人打斗。 那人转过脸来,阿陌认出了对方。 王献之也认出了来者,他挥手说道:“把他赶出去。” 段陌挑眉,一边接招,跟阿二对打,一边冲王献之说道:“小玉儿,你可真是无情!” 王献之一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厌烦。 “阿二,踹他屁股。”王献之直接命令阿二。 阿二立马动手,朝段陌的屁股攻击。 段陌连忙避开,告诉王献之:“有要事商议!若是再打我,那我可真的要走了!” 王献之让阿二住手:“可以了。” 阿二收回短剑,面无表情地回到榻前,守在王献之身旁。他拿出了笔记本与鹅毛笔,准备做记录。 段陌捋了捋头发,啧啧言道:“小玉儿,许久未见,你一点也不思念我。一见面,便让手下人对我动手,真是无情!亏我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王献之面色淡漠地盯着段陌,语气不冷不热地言道:“或谈正事,或离开,你自己选。” 段陌扭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朝王献之挤眉弄眼地说道:“小玉儿,还是如此正经。小玉儿这副正经的模样看着就想欺负一二。小玉儿,你可不知道,你愠颜的模样有多有趣。” 王献之呼了口气,吩咐阿二:“将他赶出去。” 阿二立马收起笔记本与鹅毛笔,正准备动手。 段陌立马说道:“谈正事!” 王献之抬手,制止阿二。 阿二目光冷冷地斜了眼段陌,拿出笔记本跟鹅毛笔,继续做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  阿四:听说阿二当了秘书,是个风光的差事。 阿三(面无表情) 第 169 章 () 第一百六十九章小子可恶 段陌告诉王献之:“燕王有意攻打渤海。” 王献之点头:“我知晓了。” 段陌等了片刻,不见王献之继续说下去,他挑眉问道:“小玉儿,只此一言?” 王献之倏然一笑,似笑非笑地望向段陌:“段公镇守渤海与乐陵,莫非没动心思?” 段龛祖孙两,虽然是奉王献之的命令,向赵王称臣,率领部下镇守渤海与乐陵。但是段龛还是另有心思的。这一年来,小动作不少。私下收留了不少胡人,壮大队伍。 若说段龛没有野心,王献之是不相信的。 段陌面色一顿,他噗嗤一笑,起身言道:“有小玉儿盯着,我阿翁哪里敢动别的心思。” 王献之面色淡然地言道:“征西大将军已经率大军前往乐陵。若燕王敢动渤海,晋国大军必定出手。” 段陌眯着眼睛,目光深邃莫测地望着王献之。 沉默一会儿,段陌开口说道:“燕王起疑,是我阿翁掳走了其亲眷。” 这个锅,段龛祖孙两替王献之背了。所以燕王干掉赵王后,现在跑来寻段龛要人。若段龛不交出亲眷,燕王便派兵攻打渤海。 王献之面色平静地说道:“随后我会传消息回京城,让陛下下旨封赏段公。向天下昭告,段公乃晋臣,奉命镇守渤海与乐陵。燕王暂时还未与晋国断绝关系,名义上他不敢对晋国出手。你可以回去了。” 段陌一脸轻佻地说道:“小玉儿,你当真无情。谈完正事,便将我赶走。亏我对你日思夜想……” 王献之直接开口打断段陌的话,对阿二言道:“请他出去。” 阿二快速收起笔记本与鹅毛笔,拔出短剑朝段陌砍去。 段陌立马翻身,滚到轩窗边,他起身跳出去。 “小玉儿,我会想你的!” 王献之呼了口气,闭上眼睛,轻声对阿陌言道:“请王腾过来。” “遵命。”阿陌转身离开。 半夜被王献之叫起来,王腾不敢磨蹭,拿着衣裳,一边穿衣,一边奔向王献之的院子。 “七郎!”王腾并未梳头,披头散发的来到王献之的屋子里,向王献之行礼。 王献之抬手:“坐。” 王腾坐下来,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开口说道:“琅琊王氏现下共有多少部曲?” 王腾犹豫,慢吞吞地回答道:“算上近日来招揽的流民,眼下琅琊王氏共有五万部曲。七郎询问此事,不知有何吩咐?” 王献之告诉王腾:“我要将琅琊王氏原来的部曲调走,调往江左。新招揽的部曲,由你照顾。” 王腾觉得肉疼,这些部曲,都是他这些年来精心栽培的人手!现在王献之将有用的人手调走,让他培养新人,王腾心里是不情愿的。 “你若好好办事,来日嫡系重回故土,我会与族人商议,破例让你这一房记入族谱。” 王腾惊讶,不敢置信地问道:“当真?” 昔年天下大乱时,留在琅琊郡都是琅琊王氏的旁系。琅琊王氏的嫡系,多年前早已过江,名震朝堂。嫡庶之分,天差地别。王腾是庶出,不能记名族谱。故而不被族里重视。若王献之当真肯给他们这一房争取一个记名入族谱机会,那王腾这一房将来的子嗣地位虽然不如嫡系,但是好歹也比其他旁系身份要高! “你不信?”王献之淡淡一笑。 王腾连忙摇头:“腾自然相信七郎!愿意为七郎赴汤蹈火!” “明日清晨,即刻调动部曲。随我南下。” “遵命!”王腾激动地点头,这一回他是心甘情愿的替王献之办事。 王献之正准备带着琅琊王氏的部曲离开琅琊郡,突然收到一个消息。 “五郎在褚公身边?” 王献之惊讶,王徽之怎么会出境? “消息无误。五郎的确在褚公身侧。” 王献之担忧起来,不知道王徽之为什么会出境,还跑去褚裒那边。 沉思片刻,王献之开口言道:“将世子请来。” 司马道生很快过来了,谢玄也跟了过来。 看到谢玄,王献之有些头疼,他瞅了眼谢玄,轻声说道:“图画好了?” 谢玄摇头:“尚未完成。” “为何不继续画?”王献之问道。 谢玄打量着王献之,忽然指着王献之问道:“王七,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你叫世子过来,难道有事让他干?” 既然已经被谢玄猜到了,王献之也不再隐瞒,他直接言道:“我想请世子带领琅琊王氏的部曲过江,前往钱塘。” 司马道生不疑有他,立马点头:“本世子必定办好!” “那你做什么?”谢玄警惕地问道。 王献之低声说道:“五郎如今在褚公身旁,我不知是何情况,想去问问。” 谢玄马上说道:“我与你一道!” 司马道生不满意了:“本世子也要与你二人在一起!” 王献之头疼起来,这两小子也太黏他了。 叹了口气,王献之对谢玄说道:“谢七,你不能与我同行。我有事交代你。” “何事?”谢玄问道。 王献之看了眼司马道生,没有马上告诉谢玄。 谢玄忽然推了推司马道生:“还不去办事!” 司马道生不高兴地说道:“本世子看出来了,你二人想支开我,不让我知晓!我三人可是金兰,你二人竟然有事瞒着我,那就是不信任本世子!”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并非不信任世子,而是请世子出去守着。不要让人接近这间屋子。” 谢玄附和道:“不错!正是信任你,才让你出去守着!” 司马道生问道:“为何不让谢七出去守着?” 谢玄瞪向司马道生:“我才多大!我出去守着,能拦得住窃听之人?只有你如此身份,如此身躯,才能阻挡那些窃听之人。放心,我与王七商议完,会转告你的。” 司马道生这才走出去,在门外面守着。 王献之看了眼阿二,阿二站着不动。 阿陌小声提醒道:“请出去。” 阿二宛若未闻,拿着笔记本与鹅毛笔继续记录。 王献之轻声告诉阿二:“此事回京后,我会亲自告知叔父。” 阿二这才转身离开。 阿陌跑去轩窗处守着。 见王献之这么神秘,谢玄心里紧张起来,小声地问道:“王七,究竟是何事?” 王献之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谢玄低头看向王献之写的字。 王献之让谢玄回会稽寻谢安,请谢安将火|药私下运送到宁国。 谢玄看完那些文字,沉默了好久,目光幽幽地望向王献之。此时此刻,谢玄才明白自己与王献之的差距有多大。 火|药厂这件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王献之与葛洪必定有性命之忧。如此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必当遭人觊觎!王献之肯将此事告诉他,足以见得王献之有多信任他! 王献之低声问道:“可知晓?” 谢玄点头。 王献之将纸拿起来,走到铜灯前,焚毁。 “既然知晓,便去办吧。”王献之转身坐下。 谢玄瞟了眼王献之,声音沉闷地说道:“我不与你比了。” 说完,谢玄起身,穿鞋离开。 看到谢玄出来,司马道生拉着他问道:“谈完了?” 谢玄点头,拉着司马道生离开。 远在濮阳的王徽之,并不知晓王献之正在朝他赶来。 来到前线后,王徽之求见褚裒。 褚裒以为王徽之是替王献之来传消息的。便让人将王徽之请进来,好生招待。 没想到,王徽之这小子,直接给他下药!将他绑了起来!夺了他的兵权! “小子可恶!” 褚裒天天怒骂王徽之。原以为王献之这小子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王徽之这小子比王献之更无耻! 褚裒本来帮助冉闵围攻赵国,赵王向燕王求和后,有燕王掺合,燕王名义上还是晋国的臣子,褚裒不好对燕王出手。故而没有继续派兵帮助冉闵。 褚裒这一撤兵,冉闵立马大败,被燕王打得向后撤退。 褚裒与冉闵发生了争执。褚裒直接带着晋军前往濮阳,只镇守,不与燕王打。 王徽之来寻褚裒,粗暴的将褚裒捆了,夺走了褚裒手上的兵权。以卫将军府的名义,顺利接管褚裒手下的晋军。 王徽之带着晋军,前往邺城。 王献之赶来的时候,只见褚裒,不见王徽之。 “褚公?”王献之见到了褚裒。 褚裒睁开眼睛,看到王献之,以为自己眼花了。 好一会儿,确定眼前这人就是王献之,他面色发青,咬着牙恼怒地骂道:“王逸少如此温润之人,怎会生出你几个无耻小子!如此可恶!” 王献之讪讪一笑:“褚公息怒。五郎行事,献之并不知晓。” 褚裒冷哼:“还不松绑!” 王献之让阿陌给褚裒松绑。 “褚公,五郎与你谈论何事?”王献之扶着褚裒坐下。 褚裒冷眼睨视王献之,语气冷冷地说道:“这小子,实在可恶!未曾与褚某商谈正事!直接对褚某下药!王七郎如此无耻,莫非是王五郎所教?” 王献之摇头:“我亦不知五郎发生了何事。听闻五郎来到褚公身边,故而匆匆赶来,询问缘由。未曾想,还是晚到了一步。不如褚公与我一同上路?路上再谈?” 王徽之带着晋军前往邺城,王献之猜不到他想做什么,心里不安,只想快点见到王徽之,询问清楚。 褚裒冷冷一哼,没说什么,直接拉着王献之起身。手撑着王献之的肩头,把王献之当拐杖用。 王献之也没拒绝,知道褚裒心里有气,他只好受着。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微笑):褚公请。 褚裒(喝酒):不知王五郎前来,有何贵干? 王徽之:片刻便知。 褚裒(两眼一翻):你…… 王徽之:捆了,找处屋子关着。 阿良:五郎,这样合适吗? 王徽之:自然合适。 阿良:…… 感谢在2019-12-1421:00:01~2019-12-1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夏未眠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0 章 () 第一百七十章别的心思 虽然阿二不是阿三,但是看到阿二那张冷脸,便会让褚裒想起阿三那个可怕的死士。 褚裒不想看到阿二,王献之便让阿二在车外待着。 日夜赶路,三日后,来到邺城。这里是冉闵建立魏国政权的政治中心。 王献之拿着卫将军的金印出现,晋军惊讶。 “卫将军,王司马已经率军出城,并不在城中。” 王献之愕然,蹙着眉头问道:“离开多久?” “五日前,王司马与冉闵密见。其后,在冉闵率军出城后两日,王司马便率军出城。” “如今何人在守城?”王献之不知道在王徽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甚是担忧。 “是魏太子与魏国卫将军。” 王献之告诉士卒:“替我传话到皇宫,我想见魏太子。” “遵命!” 王献之回来后,将情况告诉褚裒。 褚裒沉着脸说道:“燕王并未与晋室断绝关系,名义上他还是晋臣。如今王五这小子率晋军助冉闵攻打燕王,只怕燕王立马会与晋室断绝关系。如此一来,天下人皆会指责晋室不讲道义。” 王献之抬眼看向褚裒,语气平静地说道:“五郎并非鲁莽之人,他必定另有思量。” 褚裒幽幽地盯着王献之。 就王徽之这样的无耻小子,还不算鲁莽之人? 这两兄弟,能不能要点脸? 魏国太子冉智听闻王献之亲临,与大臣商议之后,立马派车前来接王献之入宫。 “褚某与你同行。”让王献之独自面对魏太子与魏臣,褚裒不放心。 王献之起身言道:“不必了。我独自前往,他人看到我是稚子,必定放松戒备。若是褚公随我同行,只怕交谈不顺。” 褚裒沉默,心里纳闷,王羲之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位正人君子,怎么会生出几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 褚裒摆手,闭上眼睛,懒得搭理王献之。 王献之带着阿陌与阿二,乘车前往魏国皇宫。 魏太子冉智长得很俊,这种俊乃阳刚之美。 看到王献之从车上下来,冉智被王献之的相貌吸引了。 其他魏臣也被王献之的容貌惊艳到了。 “不愧是落雁美郎!王七郎果真独得上天恩宠!”冉智笑吟吟地向王献之走来。 王献之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刘海也梳了起来。如画的眉眼,静静望着冉智。 “足下便是魏太子?”王献之嘴角上扬,露出礼貌的笑容。 冉智颔首:“王七郎请。” 王献之跟随冉智进入殿内。 坐在上座,王献之看着面前案几上的佳肴,缓缓言道:“听闻近一载来,中原多地出现旱灾。” 冉智点头:“是也。” 王献之抬眼看向冉智:“不知魏**粮从何而来?” 冉智与魏国大臣对视了一眼,开口答道:“自然是向百姓征收而来。” 王献之又问道:“粮被国家征收,百姓何所食?” 冉智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以胡人之躯为食。” 王献之轻呼一口气,转而言道:“请足下退避左右,献之有要事与足下谈。” 冉智看了眼魏国大臣。 其中一名魏国大臣开口说道:“王七郎有话不妨直言。” 王献之扫了眼那个说话的大臣,出声言道:“吾乃晋国卫将军,此番并非以王七郎身份来见魏太子。若魏太子不愿商谈,献之即刻起身离开。” 言罢,王献之起身。 冉智目光闪烁,与魏国大臣互视一眼。魏国大臣轻轻点头,冉智这才点头答应:“足下留步!汝等退下!” 魏国的人已经退下,只剩下阿陌与阿二还待在王献之的左右。 冉智看向阿二,又望了眼阿陌,出声言道:“也请足下退避左右。” 王献之看了眼阿陌与阿二:“退下。” 阿二不为所动。 王献之语气平静地说道:“在门外守着。” 阿二这才跟随阿陌走出殿。 殿内只剩下王献之与冉智。王献之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五兄与魏国谈了什么?” 冉智犹豫,没有立马回答王献之。 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冉智,王献之走到地图面前,指着墙上的地图言道:“赵亡之后,赵臣刘显败还襄国,在襄国自立为帝。足下家君因此恼怒,率军攻打襄国。” 冉智点头:“是也。” 王献之问道:“我五兄与足下家君合谋何事?” 冉智沉默。 王献之语气淡淡地言道:“魏国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晋国。足下家君下令斩杀胡人起,天下胡人对足下家君既惧怕,又怨恨。若无晋国帮助,魏国一载之内,必定亡国。” 冉智面色忽变,冷声说道:“足下过于自以为是!家君乃当世之英杰!岂会惧怕胡人!” 王献之摇头告诉冉智:“请足下看清楚现况。如今的魏国,北边要对抗燕王与刘显。西边要防着苻健建立的秦国。东边还有个段氏要防着。南有晋国。段氏早已投靠晋国,如今为晋臣。而燕国,名义上燕王还是晋臣。天子之命,燕王不敢不从。若晋国有意,攻打魏国。你以为魏国能守得住?” “退一步讲,哪怕晋国不出手攻打魏国。魏王下令屠杀了这么多胡人。天下胡人若聚在一起,有意与魏国对抗。在没有援助的情况下,魏国能撑多久?中原战乱许久,百姓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再加上天灾。魏国能征收的粮,一年比一年少。还够支持魏国打仗多久?” 冉智目光幽深复杂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所言,句句犀利,直中要害。这些事情,冉闵曾经与冉智说过。综合各种情况,冉闵才会向晋国请求支援。 虽然王献之所言,句句有理。可是冉智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沉声说道:“晋国助魏国,何尝没有别的心思?晋国其实也是害怕燕王的吧?” 燕王有野心。赵国亡了之后,若是再干掉魏国,燕王接下来就会称帝!与晋国成为对手!届时,燕王必定会派兵攻打晋国! 说到底,晋国出手帮魏国,也是在帮他们自己!各取利益罢了! 王献之颔首:“唇寒齿亡,晋国自然知晓。然而,晋国也可袖手旁观,不予理会。” “袖手旁观?”冉智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冷声说道:“若魏国亡了,燕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晋国!晋国当真不惧怕?” 王献之从容一笑,告诉冉智:“若是一年前,或许晋国会惧怕。现如今,我晋国大军早已出境布置好。若燕王攻打魏国,魏亡,我晋军必定对燕王出手。” 说话间,王献之踮着脚指着地图上沿海一段位置,继续言道:“如今渤海、乐陵、乃至青州,皆有晋臣镇守。若燕王攻打完魏国,胆敢继续进犯,晋国必定派海军攻打燕国。” 冉智听到这话,很想喷一句不要脸。青州明明是魏国的!何时成为晋国的了! 冉智沉着脸,盯着地图,思索了一下,这才明白王献之的话。 冉智指着王献之,震惊地说道:“晋国借着帮助魏国抵御赵国的名义,伺机北上布置!晋国并非真心帮助魏国!一直以来,晋国想对付的只有燕国!” 王献之倏然一笑,算是默认了。 冉智心里恼怒,很想冲王献之发火,但是这个小人长得太过俊美,让人对他凶不起来。 “请足下告诉我,五郎与足下家君究竟合谋何事?”王献之将话题绕回来。 冉智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王献之,觉得这个小人太可怕了!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 冉智一脸颓然地坐下来,语气沉闷地告诉王献之:“王司马与阿耶合谋。阿耶率兵攻打襄国,故作失败。引刘显派兵追出来,与王司马联手坑杀刘显与其部下。” 王献之看向地图,心里隐隐不安。 “知晓了。多谢足下告知。”王献之说完,转身往外走。 冉智愕然,目光不解地望向王献之,开口叫道:“足下留步!” 王献之停下来,回眸望向冉智。 冉智问道:“足下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问清楚此事?” 王献之颔首,他告诉冉智:“请足下守好邺城。” 话落,王献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二站在殿外,飞快地做记录。 看到王献之出来,他看了眼王献之,跟着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回到军中,褚裒立马问他:“如何?” 王献之便把王徽之与冉闵联手坑刘显的事情告诉了褚裒。 褚裒听完,沉默许久,倒是没有再骂王徽之。 这条计策,用来对付刘显倒是可以! 王献之开口说道:“褚公,我想以陛下名义,下旨送到燕王手里。” 褚裒一听,警惕地问道:“何意?” 王献之告诉褚裒:“令燕王斩杀刘显。若燕王不从,便是抗旨,如同造反。” 褚裒蹙着眉头,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低声言道:“你想逼燕王早些与晋国断绝关系?” 王献之告诉褚裒:“眼下情况复杂,晋国没有理由对付燕王。若是燕王要攻打冉闵,晋国不好插手。” 褚裒神色严肃,他开口回应王献之:“容褚某考虑考虑。” 王献之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冉智:阿耶,晋国好坏!它坑我们!魏国别跟晋国玩了! 冉闵:仔啊!认命吧! 第 171 章 ()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服 听闻王肃之来了,王献之惊讶。 “四郎,你来寻五郎?” 王肃之看到王献之,立马检查了一遍,确定王献之安无恙,这才放心。他问道:“五郎在何处?” 王肃之一路追赶王徽之出境北上,总是晚一步。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五郎率军出城了。” “这个五郎!”王肃之担忧。 王献之望着王肃之,轻声问道:“四郎,你前来寻五郎,是否知晓什么?” 王肃之把荀灌与王徽之之间的事情,告诉了王献之。 王献之听完,神色复杂,低声言道:“爱情的力量真伟大。难为五郎了。” 王徽之一向不爱出仕,故而,王献之很少让他参与政事。王羲之也从未逼过王徽之出仕。 一向狂傲不羁的王徽之,竟然为了爱情,选择出仕。王献之感叹了一番。 王肃之问道:“若此时派人出城,能否将五郎带回来?” 王献之摇头,他告诉王肃之:“晚矣。冉闵与五郎密谋过。若突然将五郎带回来,只怕会误大事。四郎,身在前线,当以国家为重,以大局为重。” 王肃之沉默,目光深邃地望着王献之。 褚裒寻过来,看到屋内多了一位郎君,他打量着对方。 王肃之向褚裒行礼:“褚公。” “这是四郎。”王献之向褚裒介绍。 褚裒眯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王肃之。生怕又遇到一个无耻小子! “不知褚公考虑得如何?”王献之询问。 褚裒回答王献之:“你想试探燕王?” 褚裒思量许久,总觉得这件事,试探的目的更强一些。 哪怕燕王抗旨,其实晋室暂时也拿燕王无可奈何。晋国不可能主动派兵攻打燕王。眼下晋国大军,被桓温掌控。桓温这厮不知道在做什么,迟迟不来前线。如今能调配的军队,只有万余人,还都是卫将军府训练出来的士卒。 一万人守城还行,想要对付燕王,却不容易。 王献之点头:“既是试探,也是一个借口。若燕王不从,来日晋国便有借口收拾燕王。” 褚裒领悟过王献之的手段,没有质疑王献之的能力。他沉声问道:“你想如何?” 王献之告诉褚裒:“下旨,让燕王诛杀刘显。” 褚裒:…… “褚某之意,是王七郎下一步打算如何?” 王献之淡淡一笑,回答褚裒:“看冉闵与燕王斗。” “王七郎莫非信不过褚某?”褚裒沉着脸,目光莫测地盯着王献之。褚裒觉得,王献之肯定做好其他部署了,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淡定地看两虎相斗。 王献之只好告诉褚裒:“渤海、乐陵、以及青州,如今皆由晋室掌握。渤海有段龛镇守。桓大将军以及率领大军前往乐陵镇守。燕王有意对段龛出兵,若燕王对段龛出兵,桓大将军必定率兵抵抗其。无论魏国是否败于燕国,晋国只要守住沿海一带,便不畏惧燕国。” 褚裒转头望向地图,目光幽幽地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不得不佩服王献之的城府。 王肃之也明白了王献之的用意,他出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晋国还要助冉闵?” “卫将军!有消息!” 王献之正准备回答王肃之,听到士卒的声音,他转头望向屋门。 士卒飞快地跑进来,行礼说道:“冉闵攻打襄国,刘显兵败,弃城而逃!冉闵乘胜追击!” 王献之倏然起身,面色忽变。他问道:“五郎何在?” “冉闵率军进城后,王司马得知消息,率军前往襄国。” 王献之立马穿鞋,命令阿二:“将五郎带回来。传我之命,晋军撤回!” 说话间,王献之拿出一支令箭。 见王献之如此紧张,褚裒跟王肃之也紧张起来。 “有陷阱?”褚裒面色凝重。 王肃之担忧地说道:“五郎有危险?” 阿二拿着令箭快速离开。 王献之告诉褚裒:“请褚公派人传话给魏太子。让魏太子立刻戒严!” 转头,王献之对王肃之言道:“四郎,随我上城楼。” 王肃之颔首,马上跟上王献之。 冉闵亲自率军攻打襄国,没想到刘显这个怂货,竟然弃城而逃,不敢跟冉闵打。 见刘显如此惧怕他,冉闵便不当回事,直接率军进城,将赵国旧臣都杀光。 王徽之得知此事,立马派人去拦住冉闵。 然而冉闵不听劝。 王徽之担心有陷阱,只好率军接近襄国,隐藏在城外。 阿二突然出现在王徽之身旁,王徽之愣了一下,蹙着眉头正准备开口询问。 没想到,阿二突然伸手,将王徽之打晕了。 “五郎!” 阿良发现情况,立马惊叫起来。 阿二将王徽之扛起来,拿出令箭,面无表情地说道:“传卫将军之命,众将士撤回邺城!” 看到阿二把王徽之打晕了扛回来,褚裒心里莫名顺畅。 你小子也有今天! 褚裒轻哼一声。 王徽之还晕着,王献之趁机让王肃之准备好马车,送王徽之离开邺城。 魏太子冉智与魏国大臣来到城楼的时候,看到晋军回来,不见魏军回来。 冉智问道:“这是何意?” 王献之告诉冉智:“足下家君不遵守承诺,率军攻进襄国,诛杀赵国旧臣。已经派人传消息给魏王,若魏王不愿撤兵,其后果自行承担。” 冉智指着王献之说道:“莫非晋国想要违背盟约?” 王献之轻笑:“从未结盟,何来违背盟约一说?” 冉智青着脸,想喷王献之不要脸。 王献之说完,转身下令:“晋国将士,随吾归朝!” “王七郎!”冉智叫住王献之。 王献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冉智怒极了,若不是魏国大臣拉住了他,他真想冲上去质问王献之,做人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利用完魏国,便不顾魏国生死!真渣! 褚裒也觉得王献之此番作为,颇为无耻。但是,王献之所为皆是为了晋国,褚裒觉得哪怕无耻,也是值得表扬的! 晋军突然撤走,让魏国不安起来。 路上,王献之告诉褚裒:“请褚公即刻率军前往颍川。” “意欲何为?”褚裒现在看王献之,觉得顺眼许多。 “防秦国对魏国出手。”王献之告诉褚裒。 褚裒诧异:“褚某以为王七郎不管魏国了。” 王献之摇头:“冉闵是位英杰,但并非是位明主。晋国若想收服他,不可派兵与其硬碰。只能等其服软。” 褚裒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故意撤兵,让冉闵与燕王二虎相斗?你就料定冉闵会输给燕王?届时会向晋国求助?” 王献之点头:“魏国的粮草辎重,最多能支撑半载。” 这两年来,冉闵屠杀胡人,斩杀赵王,以致中原大乱。无论是胡人,还是晋人,活得心惊胆战。只想着逃命,无人愿意耕种。这片土地生产的粮食,越来越少。若冉闵再不安抚百姓,鼓励百姓耕种,魏国必定会灭亡! 王献之在等。等冉闵陷入困境时,晋国再出手救他。如此,冉闵才会心甘情愿的向晋国称臣,效忠晋室。 褚裒沉默,王献之倒是心细。此事也让人看出了王献之的心思之深。 片刻后,褚裒开口言道:“褚某领命。” 王献之与褚裒一路同行,在颍川分别。 王献之过江,前往义阳。 来到义阳时,正值季冬初。 王献之拜访了荀灌,与荀灌谈论了王徽之的事情。 荀灌得知王徽之所为,早已对他改观,并且答应了这门亲事。 解决了王徽之的事情,王献之马不停蹄,赶回江左。 日夜赶路,王献之终于赶在除夕回到了会稽。 “七郎归来了!” 王家仆人看到王献之归来,甚是欢喜,马上跑去后院把消息告诉王羲之。 得知幼子归家,王羲之与郗璇还有几个儿子,都跑去前院接王献之。 “阿耶!阿娘!” 王献之奔向王羲之与郗璇。张开手抱住王羲之。 王羲之弯腰将王献之抱起来。 抱了几下,王羲之将王献之放下来,笑着言道:“官奴长高了许多。” 郗璇眼睛泛红地望着小儿子。 王献之转头看向郗璇,朝郗璇灿烂一笑:“阿娘,我甚是想你!” 王徽之绷着脸,站了许久。见王献之压根没注意到他,王徽之直接伸手,掐了一把王献之的脸。 “官奴竟敢对我下手,这笔账我还记着。” 王献之挥开王徽之的手,指着王肃之说道:“四郎没跟你说清楚吗?” 王徽之转头,目光狐疑地打量着王肃之。 王肃之立马说道:“我所言,句句实话!” 王玄之笑呵呵地说道:“行了。一家人团聚,还计较什么!” 王献之环顾四周,没看到周玥的身影,他问道:“周女郎何在?” 听说周玥早就回会稽了。 提起这件事,王徽之面色不快,斜了眼王肃之:“此事,你问四郎。” 王献之望向王肃之。 王肃之无奈地解释道:“令姜想学武艺,拜周女郎为师。如今周女郎住在东山。” 每次看到王徽之被周玥收拾,王家人喜闻乐见,觉得有趣极了。 一想到谢道韫学武之后,可能会像周玥收拾王徽之一样收拾他,王肃之心里担忧起来。 王羲之似笑非笑地望着四儿子。 看到儿子们聚在一起,郗璇心里高兴极了。 除夕岁暮,亲人团聚,乃人间喜事。 作者有话要说:  褚裒:什么时候看到王七郎收拾阿三一顿,人生就圆满了。 阿三:想死可以立马成你。 褚裒:…… 感谢在2019-12-1621:00:01~2019-12-17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梵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梵酒。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这素什么神仙贵妇!感谢感谢!o(*////▽////*)q 最近沉迷追剧,无可自拔~ 第 172 章 () 第一百七十二章学无止境 王家一家团圆,把酒言欢,畅谈到天明。 回到东厢的时候,王献之去了王徽之的屋里,告诉王徽之:“五郎,我与荀灌娘谈过了。她已同意你与周女郎的婚事。” 闻言,醉醺醺迷离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王徽之弯下身子,扣住王献之的肩头:“当真?” 王献之点头,笑着说道:“年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 王徽之眉头微蹙,问道:“当什么官?”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骑曹参军。这份差事轻松,不用上朝,政务也不多。” “骑曹,管马?”王徽之干脆拉着王献之坐下来。 王献之点头:“是也。负责管马。我觉得这个官最适合你!五郎不是对剪发感兴趣吗?正好,可以拿马练练手。” 王徽之若有所思:“这马尾,倒是可以拿来做假发套。” 王献之告诉王徽之:“闲来无事,可拿马鬓练手,学习刘海技术。马尾可以用来练烫发技术。” 王徽之思量片刻,轻轻点头:“倒是个好主意。” 想着,王徽之倒是来兴趣了。他打量王献之:“官奴,你这头发长长了。我为你修理修理。” 阿陌见状,赶紧出声说道:“一夕未眠,七郎早些回屋歇息吧?” 这王献之的头发,好不容易长长,阿陌生怕王徽之一剪刀下去,又把王献之的头发剪短了! 王献之也觉得累了,他打着哈欠起身:“我先回屋歇息。” 初三的时候,谢玄跟司马道生跑来寻王献之。 “王七!归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谢玄跑到王献之的面前,上下打量,确定王献之没事,轻哼一声。 司马道生得意地说道:“王七郎入城时,本世子便知晓他归来了!不过这几日本世子手头有事要忙,故而没有寻王七郎。” 王献之招呼他们坐下。 三人凑在一起,司马道生高兴地说道:“王七郎,你年前交代本世子办的事,本世子已经办好!无人知晓那些人是王家部曲。” 王献之点头:“多谢世子!” 年前,王献之赶去寻王徽之,让司马道生帮忙将两万王家部曲送过江。这么多人过江,必定会引起其他世家的关注。但是领着这些人过江的人是司马道生。各大世家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几年来,司马道生干了不少好事,尤其是在安置流民这一方面付出了很多。这些众人都看在眼里。 既然会稽王这个当父亲的都没有管束儿子,其他世家自然不会多嘴,多管闲事。 至今,其他人并不知晓这两万人,其实是琅琊王氏的部曲。 “何必客气!本世子已经安排那些人前往宁国。还有何事需要本世子替你办的!一并说了!”以前司马道生喜欢与其他贵族子弟一起玩乐逍遥,但是这两年他懂事之后,便只想干点对百姓有用的事情。 “还真有一事,请世子帮忙。”王献之笑着说道。 “说!”司马道生兴奋起来。 “我阿耶的学堂即将开学,届时,请世子上台发表演讲稿。”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 阿陌立马把稿子递过来,放到案几上。 “演讲稿?”司马道生拿起那些纸,看了一下。 谢玄凑近一看,酸溜溜地说道:“我也要上台发表演讲。” 光看这份演讲稿,谢玄已经想象到了司马道生站在台上意气风发讲话的模样。 司马道生欢喜地问道:“届时,所有人都听本世子讲话?” 王献之点头:“是也。所以请世子背好演讲稿,莫要出错。” 司马道生激动地说道:“放心!我一定好好背!绝对不会说错话!我得寻王五郎为我弄个新造型,其后,再找谢伯父为我设计一套衣裳。” 谢玄轻哼道:“要去立刻去。过几日就要开学了,设计新款衣裳需要一定的时间。” 司马道生赶紧起身:“那本世子先行一步!先去找谢伯父为我设计衣裳,再回来寻王五郎为我弄造型!” 司马道生离开后,王献之看向阿陌与阿二:“到外面守着。” 阿二转身离开,走到门外守着。 阿陌守在窗边。 谢玄挑眉问道:“在王家,还需要如此小心?” 王献之没有说话,他拿起笔,递给谢玄。 谢玄理了理衣袖,接过笔,开始写字。 火|药已经秘密运送到宁国。但是火|药的生产量却不多。葛洪的意思是,多开几个工厂。去硫矿石最多的地方,秘密开办工厂。 王献之点头,快速写了一封信。让谢玄转交给谢安,再由谢安转交给葛洪。 谢玄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件事王家人知不知晓? 王献之摇头。 谢玄诧异了,继续问道:为何不告诉王家人? 王献之将那些写有对话文字的纸,都焚毁了。 谢玄凑到他的身边,目光直直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低声言道:“去问谢叔父吧。” 阿二守在外面,王献之不想让阿二记下他说的话。这件事,他是瞒着琅琊王氏做的。一定不能让王彪之知晓。若是琅琊王氏知晓这件事,必定会占有火|药厂。 谢玄撇嘴,转身穿鞋往外走:“我去寻王五郎,让他为我做个发型。” 王徽之正忙着给马做造型。 自从听了王献之的话后,王徽之就手痒了。王家正好有几匹马。 王肃之带着王徽之回来时与王献之回来时,乘的都是马车。这几匹马,就是这么得来的。 王徽之拿着剪刀,想给马修剪一下耳朵处的马鬓。 没想到,他刚一接近,这马突然激动起来,躲着王徽之。 王徽之放下剪刀,朝马伸出手:“马兄不必害怕,我不过是想为你做个造型。让你成为马中最俊的马,独领风骚。” 马依然躲着王徽之,不愿意与王徽之亲近。 王徽之便说道:“不如这样,你若让我为你做造型,我让你多吃一槽料。” 阿良用看傻子的目光望着王徽之。没想到王徽之还真听了王献之的话,当真要给马做造型! 要知道,王徽之这手艺,多少贵族子弟抢着要寻他做发型。王徽之放着金灿灿的金子不去赚,跑来给马做造型,这可真是…… 阿良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徽之转头对阿良说道:“取一槽料过来。” 阿良点头,转身离开。 只剩下王徽之一人,王徽之告诉那匹马:“你若是不喜吃料,谢叔父那里养了不少名花异草,枝叶鲜嫩。回头我取一些回来给你。” 谢安这两年,搞起了蔬菜大棚。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岁暮时谢安举办了一场冬日宴,邀请住在会稽的各位名士。就是为了让众人知道,他搞了个蔬菜大棚! 其他世家听说了这件事,纷纷派人带着礼物前往谢家打听,想要学习这个技术。 谢安笑着收下礼物,并且派出谢家仆人到各大世家教众人搞蔬菜大棚。 这几年,谢安越过越滋润。 然而,直到‘学无止境’学堂开学那一日,听到司马道生在台上介绍任课先生的名单时,谢安的笑容僵住了。 人日这一天,是学堂的开学典礼。 到场的人,除了各位名士之外,还有各位世家子弟,会稽王也亲自到现场道喜。 甚至,琅琊王与东海王也到了! “二位殿下,怎么来了?”其他人小声议论。 司马丕拉着弟弟司马奕的手,笑着告诉众人:“得知王右军创办学堂,广收学子,小王特地向陛下请旨。前来‘学无止境’求学!” 众人一听,琅琊王与东海王竟然要在这里读书,大为吃惊。 会稽王蹙着眉头,倒是没有出声说什么。 “欢迎诸位来到学堂,参加开学典礼!本将军受邀,特来发表一下感想与建议。” 司马道生拿着木喇叭上台,抬高声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听到司马道生的声音,众人纷纷望向台上。 会稽王自然也看向了高台。看到司马道生剪短了头发,将头发烫成了焰火形状。身上穿着朱红大衫,下裳不知道开了多少叉,那双长着腿毛的腿,隐约可见。 会稽王闭上了眼睛,觉得再看下去,他的眼睛会发疼。 司马道生开始给众人介绍学堂的师资力量。 “院长,王右军是也!是书法班与注释班的先生。殷深源,为清谈班先生。王仲祖,乃演艺班之先生。许玄度,是佛经班的先生。王大郎,乃美容班之先生。王五郎,为美发班之先生。王二郎与王三郎,乃旅游班先生。巾帼将军之女,周女郎,乃武艺班先生。卫将军府谢长史,为女子心里辅导班之先生。抱朴子夫人,鲍姑,乃医学版先生。骠骑将军谢仁祖,是服装设计班之先生。戴安道,为艺术班先生……” 司马道生念到这里,笑容灿烂地说道:“助教,谢安石是也!室内设计班、建筑工程班、水力机械研究班、风力机械研究班等……其他班,皆由谢安石负责授课!” 原本谢安在微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转头,眯着桃花眼,目光幽幽地望向王献之。 原以为,王献之至少会带一两个班,这水力机械与建筑工程会由王献之负责,没想到这小子压根没把自己算上!直接把这些专业,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其他人听说谢安是助教,负责这么多专业,兴奋地尖叫起来。 “谢安石真乃第一才子!” “第一风流、第一美男、第一才子!日后,我看不如他叫谢第一好了!” “不妥不妥,听起来不悦耳。我看应当称为谢无双!” “谢无双甚好!日后谢安石便称为谢无双了!” 谢安扯了扯嘴角,面带微笑地望着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官奴,过来,你我谈谈。 王献之:风太大,听不清! 第 173 章 () 第一百七十三章要不要 “官奴,你过来。” 谢安笑容温柔,眉眼深深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走到谢安面前,笑着说道:“辛苦谢叔父了!谢叔父为晋国付出甚大!” 谢安伸出手,揉了揉王献之的头发。 “这云发,若下回再断,归我。”谢安揉着王献之的头发,心道发质真好。 自从去年竞价拍卖王献之的头发输给谢尚后,刘惔总是惦记着王献之的头发。时常寻谢安,愿意出高价买下王献之的那些头发。 王献之的头发,谢尚拍下来后,直接送给了谢玄。谢安翻遍了谢宅,都没有找到那些头发,不知道谢玄藏到哪去了。 王羲之走过来,笑着摇头:“官奴这云发,要留给我。” 王羲之发现近来自己总是脱发,心里顿时产生了中年危机。担心自己日后会秃头,打算提早做几顶假发套备用。 谢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王羲之的头发:“先生之云发如此秀丽,哪里用得上。” 刘惔挥着麈尾走回来,笑容满面的对王献之说道:“一百万金,官奴将这云发留给我。” 得不到王献之的头发,这一年来刘惔总是时常惦记。如今好了,王献之的头发又长长了!发质依然黑顺有光泽,这一回,刘惔势必要买下王献之的头发!做成一顶最好的假发套! 刘惔这一开口,就是百万金。谢安意味深长地望向他。 王羲之但笑不语,眉眼温柔地看着王献之。 王献之望着这三位大佬,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够用。 “官奴云发,归我!”王玄之走过来,揽住了王献之的肩头。 王玄之的发量越来越少,他心里愁死了。生怕自己会像刘惔一样秃顶,得提早准备好假发套! 司马道生走过来,好奇地问道:“为何都争王七郎的头发?” 谢玄凑过来,告诉司马道生:“值钱。” “值钱?”司马道生惊讶。 谢玄点头,他望向刘惔,笑眯眯地说道:“刘叔父是否想要王七的云发?我这里有,千万金,要不要?” 千万金? 你怎么不去抢! 刘惔的眼角微微抽搐。他虽然这几年跟着王献之搞事,赚了不少钱,但是资产却没到千万金。加上田产房产这些,最多几百万金罢了。这还是不动资产。可自配的其他资产,最多两百万金! 司马道生吃惊:“王七郎的头发,竟然价值千万金!” 谢玄下巴高抬,告诉司马道生:“王七那是何人?琅琊王氏嫡子,现晋国卫将军!将来晋国的丞相!再而言之,就落雁美郎的名声!将来的晋国第一美人,必定是他!日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爱慕王七。如此身份,其云发难道不值这个价?” 司马道生点头:“值!” 忽然转头望向谢安,司马道生问道:“如此说来,谢叔父乃当今第一风流、第一才子、第一美人。谢叔父的头发也应该很值钱!谢七,你为何不收藏谢叔父的头发?” 谢玄转头望向谢安,那双眼睛贼溜溜的。 谢安笑容一顿,眯着桃花眼,目光深邃地盯着谢玄。 谢玄低下头,顿时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谢尚走过来,朗声言道:“诸位皆在!正好,尚有一事要说。尚打算办四季服装展。春、夏、秋、冬皆举办一场服装展。” 王濛挥手,让侍卫们退到一旁,他走过来与众人打招呼:“今日好友相聚,甚是欢喜,不如大醉一场?” 谢尚笑着告诉众人:“王仲祖日后是尚的服装代言人。” 王献之笑着问道:“看来袁家商铺请不起仲祖叔父了。” 得知王濛被谢尚挖走了,当服装代言人,王献之也不介意。 看到王羲之等人聚在一起谈笑,会稽王心里有些别扭。他倒是想过去与诸位说话,但是司马道生在场。司马道生虽然回了会稽,但是并不住在会稽王府。司马道生自己住在名士山那边,除夕与正月初一,会稽王让会稽王王妃派人去请司马道生回府过年,司马道生没有理会。 会稽王觉得,这个儿子,应当是对他这个阿耶失望透顶了。故而,不愿意见到他…… 所以,现在会稽王不敢凑过去。生怕他一凑过去,司马道生就甩脸离开,到时候多难堪! 学无止境这个名,是王献之起的。 王羲之与王家几位郎君都觉得这个名很好。所以敲定了学堂的校名。 这所学堂,打破了传统的教育模式。多专业,多领域,多元化。就连招收学子的条件,也与传统学堂不同。无论男女老少,已婚未婚,只要五岁以上,九十岁以下,均可报名。 郗璇与何氏,听说谢道韫与周玥是授课先生,婆媳两立马报名。打算与谢道韫、周玥多接触接触! 郗家那边,郗恢与郗道茂也报名了。郗道茂报的是水力机械研究班,风力机械研究班。郗恢报的是书法班与注释班。 桓温的两个儿子,也报名了水力机械研究班与风力机械研究班。 琅琊王将谢安授课的专业,都报名学习。 东海王报了书法班与注释班。 桓伊与桓不才在开学第二日才赶到会稽。 桓伊把所有专业都报了一遍。 桓不才吓到了:“阿兄,这么多,你学得过来吗?” “先学再说,不合适,届时再放弃。”桓伊回答桓不才。 桓不才觉得有理,也学着桓伊,报了所有专业。 自从谢玄回到会稽后,一直在琢磨风力机械这方面的事情。他把自己的想法与谢安说了,谢安觉得谢玄的想法不错。并且为谢玄提供了很多帮助。水力机械与风力机械,其实机械都差不多,只是二者所应用的动力不同。机械这方面,谢安掌握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所以,这门专业没有让谢玄担任授课先生。谢玄虽然想法不错,勇于探究,但是毕竟他的经验不如谢安。 开学后,各位大佬们忙着授课,王献之也没闲着。他带着王肃之,先去钱塘那边看看挖槽运河的进展。随后,王献之又赶往宁国那边。 两万王家部曲早已在此等候,那些火|药也已经运送到了此地。 王献之乘着‘天灯’,将环境尽收眼里。还花了半月,亲自走遍每座山。最后,制定出炸山计划。 闲暇时,王献之写了一本《弹力论》。 看到王献之如此努力,一刻都不清闲,阿陌低声喟叹。 明明是个孩子,却如此努力…… 听了半个月的轰炸声,王献之的耳朵受不了了。 眼看差不多了,王献之让王家部曲动手凿通。他启程回会稽。 在会稽城门处,王献之遇到了一行车队。 “不知车上贵人,是王家哪位郎君?” 阿陌出去回话:“我家郎君乃王七郎,不知有何贵干?” “原是卫将军!我家郎主乃蔡司徒!” 闻言,王献之掀开帘子,露出脸。 “蔡公来了?” “王七郎,许久未见。不如到蔡某车上一叙?”对面的车帘拉开了,蔡谟笑容慈祥地打量着王献之。 王献之回应道:“好。” 阿陌扶着王献之下车,上了蔡家的车。 王献之进来后,蔡谟眉眼慈祥地打量着王献之,他笑着开口言道:“一载未见,王七郎长高了。” “与昔日相比,蔡公精神比从前好多了。”王献之也在打量蔡谟,心里猜测蔡谟来会稽做什么。 蔡谟笑着颔首,自从得到了王献之给的贵宾卡,蔡谟天天到逍遥山庄玩乐。不单日日到健身房运动,还经常到酒肆里蹦迪。他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精神越来越清明。 王献之问道:“蔡公此番前来会稽,不知有何贵干?” “听闻王右军的学堂开学了,蔡某过来看看。” “不知蔡公是否有意授课?”王献之觉得,可以拉蔡谟入伙。 “不知王七郎此前所承诺的事,是否作数?”蔡谟问道。 剡溪那边的住宅,听说炒到了千万金一套!现在只有王献之手里还攥着几十套空房。王献之说过,成为学堂的授课先生,可以得到一套剡山的房子! “自然作数。”王献之点头。 蔡谟笑着言道:“不知蔡某能做些什么?” 王献之想了想,告诉蔡谟:“蔡公如此有远见,不如担任政治思想班的授课先生。” 蔡谟目光长远,与王献之不谋而合,让他教政治思想最适合不过了。 蔡谟意味深长地言道:“王七郎倒是看得起蔡某。只是不知此事若是传到朝中,诸位公卿是否会上表弹劾。” 妄议国家大事,若是被多人弹劾,虽然不严重,但是也会受到一些责罚。 王献之倏然一笑:“如今朝中有权势的公卿,皆与学无止境学堂有关系。何人如此憨,会与诸位结仇? 王羲之的学堂,光是这师资力量,就令人不敢得罪。更别说学子了。不单各大世家的子弟前来求学,甚至连琅琊王与东海王都亲自来求学。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得罪这所学堂! “你倒是算计得不错。”蔡谟轻笑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三叔父,我想…… 谢安:闭嘴,你不想。 感谢在2019-12-1821:00:01~2019-12-1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生细语109瓶;安若泪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贵妇们的疼爱!(/≧▽≦)/ 第 174 章 () 第一百七十四章不想干了 学堂刚开学那会儿,上万人报名学习谢安教授的专业。 王献之跑了,谢安只能与王羲之商量,抬高专业门槛。先让所有报名的学生填写答卷,成绩优异者,才能报名学习谢安教授的专业。 不单如此,谢安还开展了月考活动。每月出题测试考学生。进行下一步塞选。赛选出专业领悟能力最强的一批学生,由谢安亲自教授。 经过两个月的塞选,如今水力机械研究班与风力机械研究班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谢安总算满意了。 王献之回来的时候,谢安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听说小儿子回来了,王羲之让学生们好好练字,转身走出去见王献之。 “官奴归来了。” 王羲之打量着王献之,发现幼子又长高了一截。这张脸,看起来清瘦了一些。 “辛苦了。” 王羲之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蛋。 王献之笑着问道:“阿耶,学堂一切可好?” 王羲之把手放到王献之的肩头上,揽着小儿子坐下。 王羲之温声言道:“你放心,并无异样。倒是安石那边,想出了不少花样,踢走了不少学生。” 那些被谢安踢出来的学生,王羲之只好重新安排到各个专业学习班里。 听说谢安搞出了入学考与月考,王献之再次感叹,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没有旁人的指点,也能从中摸索出道路。 王献之建议道:“谢叔父的想法很好。学无止境创立的初心,便是为国家培养人才。既然是为国家培养人才,自然要成绩优异之人。阿耶,我建议,学堂可设置入学考与月考。” 现在的晋国,是各大世家在掌权。然而各大世家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百姓生死。 来学堂求学的学子,都是有身份的世家子弟。若是用心培养,将来等这些人踏入朝堂时,一定能发展专业技术,推动晋国各领域的发展! 至于平民的教育问题,王献之觉得,只有先平定天下,等国家强大以后,才能大力发展民教育。 “如此,倒是会踢走许多人。”王羲之沉思。 王献之说道:“各大世家均有宗塾,哪怕被踢走,也有处可学习。倒是不必为这些人担忧。学堂创办的初心,是为国家培养人才。自然要经过严加筛选。” 晋国官制为九品中正制,可以直接举荐人才。王献之想着,若是科举选拔制不能顺利施行,起码学堂能为国家培养出一批人才。届时,可直接举荐到朝堂上,出仕为官。 王羲之颔首:“所言有理。既然如此,那我过两日,便将此事公告出去。” 听到钟声,王献之笑着说道:“下课了。我去寻谢叔父。” “去吧。”王羲之笑着挥手。 上午,谢安上了水力机械研究班的课,下午,他还要上风力机械研究班的课。谢安很忙! 谢安是最后一个来到教职工专用食堂打饭的人。 王濛已经吃饱了,他笑呵呵地招手道:“安石辛苦了!” 谢安面带微笑,笑如春风,清润如水的声音,缓缓回应道:“诸位也辛苦了。” 王濛摆手:“我倒是不辛苦。” 见王濛如此嘚瑟,殷浩瞅了眼王濛。继续喝茶。 每日清谈,与学生们撕逼,殷浩的嗓子很累。 这些人当中,最轻松的就属王濛了。每次上课,都只是与学生们吹牛,谈谈他到哪演出过,当地的风土人情如何。演出时发生过什么趣事。王濛还特别强调,让学生们一定要学好书法,要不然日后成为名人,写字太丑会被人鄙夷的。 谢安端着饭菜走过来,正准备在王徽之身旁坐下。 忽然问道一股怪味,谢安墨眉微蹙,睨了眼王徽之。又瞟了眼王玄之。难怪王玄之离王徽之这么远! 被谢安盯着,王玄之笑着开口说道:“谢叔父请坐。” 谢安语气淡淡地言道:“王大郎,安与你换个位置。” 王玄之面色不情愿,嫌弃地瞥了眼王徽之:“这……” 王徽之今日带着学生去给马洗身子,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 王徽之的教学方式,另类奇葩。先是让学生与马接触,伺候马。与马亲密后,再以马尾马鬓练习烫发染发技术。 谢尚漫不经心地吃着饭,叹气道:“这些学生,真是无知。竟然连绣花针都不会用!” 谢尚觉得这些学生太蠢了。尤其是世家子弟,鲜少会有人使用绣花针。相比之下,世家女郎对针线活有所了解,教起来更轻松一些。谢尚觉得男耕女织这种思想,太祸害众人了。若是自古以来不分男女,均参与耕种织布,那男子自然会了解女工! 王徽之跟着吐槽道:“是也,真是无知!一群憨货!” 王徽之向来只喜欢与聪明善良的人打交道。如今让他带一批资质参差不齐的学生,王徽之天天黑着脸,有时候真想尥蹶子不干了。 谢安走到王玄之身旁,冲王玄之点了点下巴。 王玄之只好磨磨蹭蹭地让出位置,给谢安坐。 谢安坐下来,笑容可掬,桃花眼潋滟动人。“只留下聪慧学子,便好传教。” 众人瞥向谢安。要不是谢安搞了好几个骚操作,把几万学生踢走了,他们何至于要教这么多笨学生! 被谢安踢出专业班的学生,都被王羲之安插到各个专业班了。 谢尚说道:“如此下去,甚是累人。必须与逸少商量,以月考为塞选,进行层层选拔,剔除那些资质平庸之辈。” “浩赞同!”殷浩觉得跟一群菜鸡学生撕逼,甚是没劲。有些人,明明啥也不懂,还非要杠你。解释了,对方也听不进去,非要一个劲的瞎杠。 这段时间,殷浩天天跟学生撕逼,怼杠精。他觉得自己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脱落,十分危险。必须地找王献之谈谈,再加点薪水! 在众人吐槽之际,王献之走进了教职工专用食堂。 “谢叔父!” 王献之第一眼就看到了谢安。 听到王献之的声音,所有人转头望向门口。 “官奴归来了!”王玄之惊喜。 王徽之立马朝王献之招手:“官奴,我不想干了!那些学生甚是愚钝!更有甚者,对待马兄,毫无耐心。” 王徽之甚是厌恶那些偷偷用鞭子抽打马的学生。上个月,发现马受伤了,王徽之气得发了一场火,质问所有学生是谁伤害了马。但是无人承认。王徽之便派阿良守着那些马,想抓住伤害马的学生。到时候,直接让王羲之把对方踢出学堂! “五郎,发生何事?”王献之只好先凑到王徽之的身旁。 这一靠近,王献之自然闻到了王徽之身上的怪味。 王徽之便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献之。 王献之听完后,沉思片刻,开口言道:“若是无人承认,无人提供线索,五郎可向诸位直言,要解散美发班。” 这种行为,品德不正,如此学生,应当找出来,直接踢出去,不能再留着。 “德行不正之人,不可留也。”王献之又补充道。 “我这就去告诉那些憨货!”王徽之立马起身,快速穿鞋离开。 谢尚拍手说道:“甚好!有官奴此言,尚便不头疼了。” 谢尚打算,直接把那些不会用针线的世家子弟,都踢走! 王濛点头,慢悠悠地言道:“那些容貌不佳的世家子弟,濛忍很久了。” 每天对着那些长得不好看的学生,王濛觉得眼睛疼。 殷浩匆忙咽下茶水,出声言道:“早该如此!” 如此一来,殷浩可以跟那些杠精学生挥挥手告别了! 王献之没想到各位大佬忍了这么久,他说道:“既然诸位心里已经有想法,不如立马准备考题,择日开考。” 诸位精神抖擞,快速起身,穿鞋离开食堂,去准备考卷。 剩下谢安与王献之,谢安慢条斯理地进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献之。 王献之让阿陌去替他打饭,他坐在谢安身旁,拿出自己写的《弹力论》。 “谢叔父,我打算开办弹力学习班。这是我近来写的教书资料,谢叔父有空不妨看看。” 谢安斜了眼王献之,语气淡淡地言道:“自己带学生,我没空闲。” 谢安很忙,不单要负责学堂这边的授课,还要帮着王献之留意机械生产量,以及负责火|药厂那边的事情,还有替王献之训练死士。 王献之笑着说道:“谢叔父,听闻你多了个称号‘谢无双’。谢叔父如此之才,哪怕不出仕救济苍生,为国家培养人才,亦能流芳百世,让千秋万代的学子尊敬!” 谢安淡定地吃饭,对于王献之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在意。 曾经,谢安就是被王献之的好话忽悠了。所以,以至于一步步,踏入王献之给他挖的深渊里,无法跳出来。 与王献之认识了这么久,谢安算是看清楚了。千万别信王献之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尤其是王献之说的好话!听不得! 以前,谢安不待见王徽之,觉得王五这小子说话不好听,不招人喜欢。 现在,谢安倒是欣赏王徽之了。还是这样的人直率!不会在暗中给人挖坑,让人不知不觉的掉入坑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呵!王七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傻! 感谢在2019-12-1921:00:01~2019-12-2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彩祥云咕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cloud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贵妇们的疼爱!(/≧▽≦)/ 第 175 章 () 第一百七十五章注意点 任凭王献之怎么说,谢安都不答应。 于是,王献之无奈了。只好自己上。 第二日,学无止境学堂,颁布了公告。 主要有几条内容。内容如下: 第一、学堂设置月考,每月一考,考试不过关的学生直接退学。 第二、学堂对学生品德甚是在意,行为不正者,若遭人举报,直接退学。 第三、学堂打算再开一个弹力学班,授课先生为王七郎! 看到公告,所有学生大惊。 一时之间,众人开始努力学习,不敢再胡乱行事。 王献之的弹力学班,课程安排只有十节课。半个月内上完。 这个班,吸引了许多学生的关注。 一开始,很多学生想报名,转专业。 但是,听说要进行测试,才能入选到王献之授课的专业。大多数学生立马放弃。 听说王献之要亲自授课,桓伊与琅琊王等人甚是期待,立马报名加入这个专业。 王献之亲自批考卷,将答题水平优秀的学生,都收下了。 王献之的课安排在晚上。 走进教室,王献之扫了眼学生。发现都是熟人。 “王七郎!”琅琊王与东海王朝王献之挥手。 桓伊与桓不才朝王献之微笑。 白日上课,晚上闲着无事,王濛等人也来了,还有王羲之与郗璇,以及王家几位郎君,都跑来听王献之上课。 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位年纪比较小的女郎,王献之打量了对方几眼。觉得这个丫头看起来有些眼熟。 王献之走到她对面,轻声叫道:“阿凰?” 郗道茂起身朝王献之作揖:“学生郗道茂,向先生问好。” 还真是这丫头。跟小时候相比,变化真大。 郗道茂小时候白胖胖的,像个福娃。如今五官张开了,秀丽可人。不过比王献之大一岁罢了,却比王献之高出了一个头。 “坐。”王献之点头。 王献之走向讲台,看了眼阿陌。 阿陌将箱子抱过来,放到讲台上。 王献之打开箱子,缓缓言道:“若是我直接询问诸位‘何为弹力’只怕诸位答不上来。今日我带来了一些与弹力相关的东西,看过之后,诸位必定领悟到何为弹力。” 说话间,王献之拿出了几样东西。 阿陌让人搬了几个箱子进来,把箱子里的东西发给每个学生。 “诸位请仔细观察这几样东西。”王献之语气平静地告诉众人。 王羲之与郗璇坐在一起,夫妻两共同观察这几样东西。 见众人安静观察,王献之又开口说道:“诸位可两人一组,参与讨论,彼此分享自己的发现。” 教室里这才传来交谈的声音。 王濛跟许询坐在一起,刘惔来晚了,只能跟殷浩凑在一起。 殷浩跟刘惔刚开始还在探讨弹力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两人不知不觉,忽然清谈起来,聊起了大自然的力量。 谢安与谢尚坐在一起,谢安早已看过王献之写的《弹力轮》,早就知道弹力为何物,并且谢安最近这两天总是在琢磨如何利用弹力。此时,谢安与谢尚正在讨论如何将弹力运用到纺织机上。 郗道茂与谢道韫坐在一起。面对偶像,郗道茂刚开始有些紧张。但是两人讨论到弹力的时候,郗道茂眼神明亮,快速地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谢道韫。谢道韫惊讶于郗道茂的聪慧,觉得郗道茂在这方面十分有灵性。 王徽之与周玥坐在一起。刚开始,周玥在认真听课,听从王献之的话,仔细观察这些东西。但是,被王徽之勾了一下小手指,周玥就分神了。 看到王徽之与周玥两人在搞小动作,王玄之也朝何氏伸出了手。 王羲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四周,正好看到王玄之的动作。他轻咳了一声。 王玄之听到动静,立马回头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眯着凤眼,用眼神警告王玄之注意点。 王玄之立马指向王徽之那边。阿耶,你看看五郎! 王羲之转头一看,王徽之正在给周玥讲解,神色认真。 王羲之低声告诉王玄之:“大郎,注意点。” “阿耶,五郎他……”王玄之转头望去,发现王徽之正在给周玥讲解,那双手特别老实! 王玄之:…… 莫名感觉自己被王徽之坑了,王玄之讪讪地收回手,低声与何氏探讨起来。“卿卿,你发现了什么?” 何氏拿起弹弓,缓缓向王玄之说道:“不动时,一点力量都没有。但是,拉开一后,便会产生一股力量。这应该是弹力了。” “卿卿真聪慧!”王玄之望了眼身后,见王羲之正在跟郗璇说话,没注意到他这边。王玄之快速伸手摸了一把妻子的手。 课上到一半时,阿二忽然出现。 阿二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献之让阿陌给众人发《弹力论》,出声言道:“这是我写的《弹力论》诸位可看看,若有不解之处,诸位先讨论,过后我再替诸位解答。” 说完,王献之走出教室。 来到偏僻之处,王献之低声问道:“何事?” 阿二面无表情地告诉王献之:“刘显与燕王联手引诱冉闵入局,冉闵身陷险境。魏太子愿意以传国玉玺,求晋国救冉闵。” 王献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面色凝重,转身走向别的教室,拿出火柴盒,点燃铜灯。快速拿起纸笔,王献之坐下来写信。 飞快写完三封信,王献之告诉阿二:“此书,送往建康,交给叔父。此书,即刻送往淮南,交给嘉宾。此书,送至琅琊,交给王腾。” “遵命。” 阿二拿走信笺,快速离开。 王献之坐下来,继续写信。 写完这封信,王献之起身走回教室。 众人看到王献之神色如常的回来,便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谢安,一脸深思。 因为,王献之将一封信交给了阿陌,阿陌立马离开教室。 王献之继续给众人上课。 下课后,谢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献之,低声问道:“出何事了?” 王献之摇头:“小事,尚在掌握之中。” 听王献之这么说,谢安便不在意了。 回到王家,王羲之与郗璇又问了一遍王献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王献之依然如此回答。王家人便不放在心上。 王羲之转头,说了几句王玄之。让王玄之注意礼节,不可在外面随意胡来。 王玄之觉得委屈,跑回东厢,抱着何氏抱怨道:“明明是五郎先带头干的。五郎这厮,倒是机警!” 何氏笑着安慰王玄之:“夫主乃长子,阿公自然会看重一些。” 王玄之轻哼一声,转而问道:“阿娘近来没有催你吧?” 何氏摇头,自从学堂开学后,郗璇天天出门上学。忙着跟谢道韫与周玥亲近,压根没空闲催促何氏生孩子。 王玄之叹气道:“二郎、三郎不成亲。四郎、五郎便要拖着。我何时才能过继一个小子到名下。” 王玄之愁啊! 何氏笑着言道:“阿娘尚未催,你我何必着急?” “这倒是!不管了!”王玄之拉着何氏的手,两人走进了内室。 王献之回东厢沐浴过后,坐在地图面前发呆。 阿陌静静地陪在王献之身旁。 子时过后,王献之忽然起身,告诉阿陌:“去南山。” 阿陌惊讶:“此时?” 王献之颔首。 见王献之面色凝重,阿陌也不好再劝。只能立马派人备车,连夜出门。 王羲之与郗璇已经睡熟了。 管事忽然来到后院,禀告王献之出门了。 王羲之声音沙哑地回应道:“知晓了。” 得到王羲之的回应,管事便离开了。 郗璇也醒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王羲之搂紧妻子,柔声言道:“莫要担心。官奴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夫主,前几日,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官奴被箭刺穿身子……” 回想起前几日做的梦,郗璇就觉得害怕。但是那日醒来后,看到小儿子依然好好的,并且这几日王献之都留在会稽,每日都能看到小儿子,郗璇从梦中带来的恐惧才渐渐消失。 现在,王献之忽然半夜离家。郗璇莫名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生怕王献之会出事! 王羲之轻抚郗璇的脸,温柔地安抚道:“假的。梦中之事,不会实现。莫要多想。官奴机敏着,他不会有事的。” 这番话,是安慰郗璇。也是王羲之在安慰自己。 自从王献之出仕后,王羲之心里便觉得不安。明知道小儿子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可是王羲之却没有出手阻拦。 随着王献之渐渐长大,王羲之心里越发恐惧。庙堂诡谲,一旦爬上高位,必定会成为各大世家的眼中刺。现在王献之年纪尚小。其他世家并不在意。一旦王献之长大后,手中还握着重权。其他世家必定会对王献之出手!各大世家要的是平衡。他们不允许琅琊王氏一家独大。更不希望王献之成为下一位王导。 王羲之沉闷地喟叹一声。 郗璇搂紧他。 郗璇轻声言道:“官奴如此聪慧,自出生以来独得上天眷顾,他必定不会出事的,对吗?” “嗯。”王羲之低声回应了一下。 夫妻俩不再说话,两人安静的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渐渐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谢尚: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放纵。 谢安:好在王四那小子不在,若王四那小子胆敢如此对待令姜,呵呵! 谢尚:这倒是!王四郎还算是王家小子当中,比较老实之人。 谢安:呵呵!王家小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 176 章 () 第一百七十六章打草惊蛇 夜风习习,王献之坐在车上,忽然开口说道:“回府。” 阿陌懵了,这半夜出来,怎么又要回去? “七郎,此刻回府?”阿陌不确定地问道。 “嗯。”王献之颔首。 阿陌只好吩咐车夫调头回府。 王献之回到府内,直接倒头睡觉,什么也没说。 阿陌有些迷糊,不知道王献之为何要半夜折腾。 翌日,王献之也没有出门。直到夕阳落下,他才前往学堂,准备上课。 连续淡定地上了十天的课,把十节课都上完了,王献之才启程前往建康。 谢道韫倒是主动提过,她想随王献之一道入京。 王献之让谢道韫留在会稽,没有带她入京。 谢玄跑去向葛洪学习火|药技术,谢安忙着带学生,王献之需要有人帮他训练死士。谢道韫在这方面,有过人的本事。王献之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司马道生那边,王献之也交代了一些事情,让司马道生在贵族圈里拉投资。 来年,运河建成,到时候运河沿线,都是要搞大项目的。这些大项目,需要有人来投资。 王献之回到建康时,收到了冉闵被燕王生擒的消息。 “叔父。”王献之向王彪之行礼。 王彪之打量着王献之,发现王献之又长大了不少,心里越发满意。 “七郎归来了。”王彪之笑着让王献之坐下。 王献之开口言道:“我听闻燕王生擒了冉闵。” “七郎想让燕王放了冉闵?”王彪之淡定地问道。 王献之颔首:“冉闵是位将才,留他有用。” “可冉闵也是有野心之人!”王彪之提醒道。 王献之说道:“如今冉闵大败,若晋国不救他,燕王的下一步,必定是与晋国断绝关系,攻打晋国!” “留着他,便能阻止燕王的野心?”王彪之觉得冉闵与燕王半斤八两,都是狼子野心。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晋国若想收复中原,需要将才。现如今,晋国可用的将才屈指可数。凉国谢艾,魏国冉闵,都是将才。若是得他二人效忠,晋国必定能顺利收复中原!” “所以,你就让人将谢艾绑来了?”王彪之眯起眼睛。 王献之问道:“谢艾来了?” 王彪之颔首:“年前便掳过来了。只等着你归京,任你处置。” “多谢叔父!”王献之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彪之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可知燕王为何要生擒冉闵?而不直接将冉闵杀了?” 王献之摇头。他的消息,都是琅琊王氏给的。来到建康后,王献之只听说冉闵被擒的消息,具体细节并不知晓。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燕王生擒冉闵,以冉闵来威胁魏太子,逼魏太子将燕王亲眷交出来。” 王献之若有所思。魏太子手中,是没有燕王亲眷的。燕王放出这番话,其实是一种威胁。燕王要借此事,警告掳走燕王亲眷的人。 言下之意:若再不将其亲眷交出来,冉闵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其实,无论掳走燕王亲眷的是不是魏国,燕王都会灭掉魏国。燕王的野心,显而易见。 沉默少顷,王献之开口言道:“让段龛带着燕王亲眷,与燕王换冉闵。” 王彪之面色凝重地说道:“七郎,你可想好了。” 燕王此时尚未攻打晋国,与晋国断绝关系。晋国便把亲眷还给他。燕王必定再无所顾忌! 王献之面色认真地回答道:“想好了。魏太子以传国玉玺,向晋国求助。晋国若想收服天下英杰之心,此事必须要答应。” “你倒是想得远。”王彪之摇头。大多数人想到的是眼前的利益,而王献之心中考虑的却是人心。 这件事毕竟没有涉及到琅琊王氏的利益,王彪之想了想,告诉王献之:“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决定。” “多谢叔父!”王献之起身向王彪之作揖。 接着,王献之说道:“叔父,我怀疑有人在暗中跟踪我。” 王彪之开口叫道:“阿二。” 阿二立马现身。 王献之摇头:“并非阿二。” 这种感觉,从王献之年后离开宁国,回到会稽时便产生了。 刚开始,王献之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增加出门次数后,王献之发现,果真有人在跟踪他! “什么人在跟踪你?”王彪之面色忽变,一脸严肃。 “不知。跟随我有近一个月。”王献之告诉王彪之。 “那你何意?”王献之明知道有人在暗中跟踪他,却不声张,也没有行动,他想干什么?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为避免打草惊蛇,我想请叔父派一批人在暗中盯着那些人。” 王献之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打草惊蛇?”王彪之思量,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献之点头:“是也。” “如此也可。”王彪之颔首。 与王彪之谈完之后,王献之亲自入宫。 小皇帝每日刻苦学习,勤奋锻炼,如今已经瘦了。 两人再次见面,这一对比,小皇帝比王献之高了半个头。 “王七郎!朕盼卿许久!”司马聃高兴地握着王献之的小手,询问了分别后王献之的经历。 王献之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这大半年来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听说王献之与谢玄、司马道生都是乘天灯出境的,司马聃大开眼界,惊叹道:“竟然能上天!朕也想上天看看!” 王献之笑着告诉司马聃:“最多三载,臣便能带陛下出宫了。” 司马聃好奇地问道:“上回王七郎也带朕出宫了,为何下回出宫,需要再等三载?” 王献之笑着说道:“陛下忘了,献之答应过陛下,待运河建成后,带陛下出宫,看江山。” 司马聃兴奋起来:“朕想起来了。王七郎说过此话!如今运河修建得如何?” 王献之便向司马聃聊起运河的进展,并且将自己的后续想法告诉了司马聃。 如今,是王肃之在宁国那边负责。宁国与钱塘这一段已经打通。再往前挖到长江,工程就差不多了。从长江到梁郡一段,由郗超负责修建,已经挖了两年,差不多挖到长江了。届时,两头挖通,运河便修建成。现在开始拉投资,发展项目。两年的时间,运河沿线,也能繁华起来了。运河建成,对晋国的经济有很大影响。 聊到最后,天色已黑。王献之告退出宫。 顾和听说王献之回京了,立马跑到宫门,堵着王献之。 “官奴,你这是何意?”看到王献之从宫门走出来,顾和立马朝他奔去。 小老头腿脚越发利索,跑起步来,比年轻人还要厉害。 看到顾和,王献之朝他友好一笑:“许久未见,足下可好?” 顾和面色不快地哼道:“不好!听闻王右军办了个学堂。将所有有声望的名士,都招揽了!” 此事顾和从去年就听说了,他还以为王献之会带着他玩!没想到啊!一直到学堂开学,王献之都没有开口邀请他到学堂那边玩耍! 就连殷浩,王献之也聘请为先生。他这个知己,竟然被王献之无视了!顾和不开心!很不高兴! 两人说话间,武陵王府的牛车过来了。 武陵王从车上下来,朝王献之招手:“许久未见!” 王献之朝武陵王行礼:“许久未见,殿下可好?” 武陵王笑着回应道:“小王自然比七郎过得好。” 王献之跑动跑西,搞了这么多事,一刻也不停歇。相比之下,武陵王就轻松多了。只需要负责好京城的治安,听各大世家逼逼就行。朝堂上,有顾和与王彪之帮着武陵王,武陵王压力不大。 “不如到小王府上畅饮一番?”武陵王笑着邀请王献之。 顾和绷着脸,轻哼一声。 王献之笑着点头:“好!” 几人来到武陵王府。顾和拉着王献之,一直在质问王献之,为什么不带他玩。 王献之无奈地说道:“褚公、骠骑将军、征西大将军、蔡司徒、车骑将军、会稽王等都不在京城。京城需要留下几人,看着朝堂。委屈殿下与足下了!” 自去年起,到现在,会稽王留在会稽的时间很长,很少来京议政。谢尚去年搞起了副业,忙着设计服装,开办服装厂,这一年谢尚一直待在会稽,没有回京。司马道生去年倒是回京了,但是回京没多久,就被谢玄拐走了。这一年来,天南地北的跑了一遍,司马道生如今留在会稽拉投资。蔡谟肯前往会稽任课,必定是因为建康朝堂稳定,所以蔡谟才会放心离京。而桓温,身在青州,远离朝堂。 少了这么多大佬,朝堂安静了不少。哪怕有官员在朝堂上撕逼,也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了王献之的解释,顾和心情才有所缓和。 “明年,让蔡道明归京守着,顾某要去会稽!”这几年,顾和心态越发年轻,什么有趣的事都想掺一脚。 “好!”王献之笑着答应。 心情转好,顾和起身跳舞给王献之看。他得意地告诉王献之:“顾某新编了不少舞,官奴定会喜欢!” 王献之让人取琴来,亲自为顾和奏乐。 武陵王也让人取来了竹笛。这一年来,武陵王学会了吹笛。如今旧友相聚,武陵王自然要表现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顾和:王七一定是看重我,才让我看着朝堂的! 蔡谟:你被他坑了。他就是不想带你玩。 殷浩:我作证! 顾和:??? 王献之:假的,别信。我这么老实,会坑人? 谢安:呵呵! 被同事拉去吃火锅,现在才回来~更新晚了点_(:3∠)_ 第 177 章 () 第一百七十七章长长见识 王献之在建康待了几日,便动身前往京口。 得知王献之到来,荀羡与郗愔跑来迎接。 郗愔打量着王献之,惊叹道:“再过几载,七郎定是风华无双!” 如今王献之已经九岁了,逐渐长开,身子也长高了不少。再过几年,不知是何等风华! 这第一美人的称号,看来谢安得靠边站了! 荀羡笑着颔首:“颜如琳琅,容胜春花。的确绝世无双。”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许久未见,二位可好?” 荀羡回答道:“一切安好!” 荀羡领着王献之到府上歇息。 路上,郗愔问道:“听闻去岁你出境了?没发生意外吧?” 王献之告诉郗愔:“大舅父看我如今平安无事,自然是没有发生意外。” 郗愔点头,放心了。想起什么,又问道:“既是出境,必定见过嘉宾那小子了。他如何可好?” 几年没见儿子了,郗愔还怪想念的。虽说这儿子时常坑他,但是总归是亲生的,还能打死不成?分别久了,郗愔时常会想念那个坏小子。 王献之回答道:“嘉宾英俊潇洒,颜如美玉,气质若月。” 听到这话,郗愔心情高兴。转念一想,叹气道:“可惜我见不到这小子。也不知他何时归来,你舅母为他相看了一门亲事。” 王献之安慰道:“来年,他便能归京。” 郗愔惊讶:“这是朝中之意?” 荀羡意味深长地睨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是也。” 郗愔放心了,心情阳光明媚。 进屋后,脱鞋入席坐下,荀羡让人出去守着。 郗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忽然问道:“七郎,此番你前来京口,莫非另有要事?” 荀羡轻声问道:“你想救冉闵?” 如今天下皆知,燕王生擒了冉闵,逼魏太子交出其亲眷。王献之突然来此,必定是为了燕王亲眷而来。 王献之颔首:“是也。” 郗愔皱着眉头说道:“为何要救其?冉闵这厮,自立为帝,如今败给燕王,乃上天惩罚!” 王献之解释道:“晋国缺将才,冉闵可用。” “这厮狼子野心,只怕难以收服。”郗愔摇头。 王献之看向荀羡,问道:“燕王亲眷可好?” 荀羡颔首:“一切安好。” “准备好船,过两日我要走水路,送燕王亲眷离开。” 郗愔出声劝道:“七郎,这燕王亲眷乃威胁燕王的一张底牌,不可轻易放走!” 王献之告诉郗愔:“大舅父可知,近两年燕王后院新增多少夫人?” 郗愔摇头:“不知。” “近七十位夫人。其中十位夫人已经为燕王生下子嗣。若时间长了,只怕燕王会对其亲眷毫无眷恋。” 当初担心燕王快速打过来,所以才会冒险掳走燕王亲眷。两年过去,赵国亡了。如今,魏国也要亡了。燕王还没打到淮水。这两年的时间,足够让王献之部署好防备,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畏惧燕王会随时打过来。 郗愔沉默。 荀羡低声言道:“听凭卫将军吩咐。” 许久未见,阿三没什么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告诉王献之:“有七位夫人疯了。” 王献之微蹙眉头,询问道:“燕王子嗣可好?” 阿三回答道:“有三小子痴了。” 王献之仔细询问:“王妃与世子可好?” 阿三告诉王献之:“没疯没痴。” 王献之便放心了。 两日后,王献之乘船带着燕王亲眷出发,沿海岸前往渤海郡。 王献之站在甲板上,望着岸边。 准备靠岸,忽然一支冷箭朝王献之射来。 从王献之的耳畔穿过。 阿陌与众人吓白了脸。 “七郎!” “保护七郎!” 阿陌赶紧护着王献之,将王献之带回船舱里。 船上的人戒备许久,发现岸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静。 王献之坐在船舱内,有人敲门,送来了一支箭。 “七郎。” 阿陌接下那支箭,递给王献之看。 王献之打量了一下,看到箭上面刻有‘小玉儿’三个字,顿时脸黑了。 上了岸,见到段陌,一定要让人揍他一顿! 船靠岸后,王家部曲率先下来,搜查四周。 一个时辰后,王家部曲告诉王献之:“七郎,方圆十里内,不见可疑之人。” “罢了。上岸扎营。”王献之起身。 夜间,一个身影快速来到王献之暂住的营帐外。 帐外有好几位王家部曲守着,几位王家部曲忽然僵住了身子。 嘴角上扬,那人拉开营帐,往里靠近。 一把锋锐的匕首,快速朝那人袭去。 段陌叫起来:“小玉儿!我来看你了!快让这人停下!” 一年没跟人打斗了,阿三出手招招夺命,势不可挡。 段陌快撑不住了,冲营帐嚷嚷道:“我是来接你的!” 说话间,阿三的匕首划到了段陌的面前,割断了段陌的头发。险些划伤段陌的眼睛! “小玉儿,你当真如此狠心,要杀了我?”段陌一边躲着阿三的招式,一边冲营帐高声叫喊。 “把他嘴堵上。”王献之的声音从营帐里传来。 段陌开口,刚想说话。 阿三快速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竹筒。 段陌转身想逃,却被阿三一脚踹倒了地上。 阿三压着段陌,走进了营帐里。 阿陌点燃烛火,王献之裹着被子,面色淡淡地望着段陌。 “你可莫要乱动,知道你嘴里塞的是何物?” 段陌摇头:“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王献之打了个哈欠,告诉阿陌:“带他出去,让他长长见识。” 阿陌微笑:“遵命。” 阿陌看向阿三,阿三直接拖着段陌走出营帐。 来到岸边,阿陌点燃手中的竹筒,在引火线即将要燃烧到尽头的时候,阿陌将手里的竹筒丢到了水里。 “轰——” 一道响声,震耳欲聋。海水炸了,溅到四处。 见状,段陌眼神闪烁。 王献之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一种警告。警告段氏,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否则,王献之必定会利用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对付段氏! 阿陌炸完,走到段陌面前,笑着说道:“七郎性子温和,不爱与人计较,但是并不代表七郎没有脾气。请段郎君日后注意!” 琥珀色的眼眸,深邃莫测地望着阿陌,段陌摇头:“呜呜呜……” 阿陌伸手,将段陌口中的竹筒拿下来,告诉段陌:“许久未见,今日段郎君赠了一支箭给七郎。七郎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东西,就赠给段郎君了。” 说着,阿陌将竹筒塞到段陌的怀里。 段陌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小玉儿当真无情。” 阿陌看向阿三:“七郎说,夜路不安,让你送送段郎君。” 说完,阿陌转身离开。 阿三直接找了根绳子,麻溜的将段陌捆起来。 段陌正准备开口说话,阿三直接从他怀里掏出竹筒,塞进了段陌嘴里。 段陌目光幽深地盯着阿三。 阿三找来了竹排,将段陌放到竹排上,直接丢出海。 段陌觉得这肯定不是王献之的意思!把他丢到海里,不是让他送死吗!王献之还要利用段氏,不可能会弄死他! 段陌挣扎着,想要叫人,却叫不出来。 王献之在岸边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了桓温派来的人。 日夜兼程,王献之终于赶到了邺城。 见到王献之,魏太子直接朝王献之跪下。 “求足下救家君!” 魏太子冉智亲自给王献之磕头。 王献之让冉智起来:“足下多礼,起来吧。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救冉将军。” 听到王献之的称呼,冉智骤然抬头。晋国这是答应出手救冉闵了!而且还愿意让冉闵当晋国的将军! 王献之望向四周,没看到魏国大臣,他轻声问道:“其他人在何方?” 冉智缓缓站起来,咬着牙回应道:“那些人,得知家君被燕王生擒,立马逃走了!” 沉默少顷,王献之告诉冉智:“进去谈话。” 冉智点头,请王献之入宫谈话。 王献之对冉智说道:“邺城皇宫,一切宫人,都迁往青州。并且日后,皆按照晋律办事。听从天子之令。” 冉智抿着嘴唇,面色沉痛。 “这些,智皆可答应。智只有一要求,救回家君!” “可以。如今邺城还有多少守军?”王献之询问。 冉智双手攥着拳头,告诉王献之:“不足千人。那些贼子,趁家君出事,司机抢走宫里的财物,带走了守城士卒!” 王献之蹙着眉头,他这次来,只带了两千王家部曲,桓温也派来了一千人助他。三千人,再加上冉智的几百人,不到四千兵力。若是燕王突然打过来,只怕邺城守不住。 王献之转身坐下,开始写信。 见王献之在写信,冉智问道:“不知足下何时去救家君?” “你即刻传消息给燕王,愿意拿其亲眷作为交换条件,换回冉将军。” 冉智惊讶:“燕王亲眷是足下掳走的!” 王献之这厮,也太狡猾了!不知何时掳走了燕王亲眷!甚至散播谣言说是赵王掳走的!刺激燕王攻打赵国。赵王向燕王投降后,燕王才相信并不是赵王掳走了他的妻儿。接着,掳走燕王亲眷的嫌疑,就转移到了段龛与冉闵身上!段龛跟冉闵,就会成为燕王的下一个目标!有这两方势力挡着,晋国短期内平安无事!有足够的时间作部署! 王献之开口纠正道:“是请燕王亲眷到晋国做客。” 冉智:…… 明明就是掳! 作者有话要说:  段陌:小玉儿我错了,快救我! 第 178 章 () 第一百七十八章支撑十日 王献之让桓温调两万兵,前来邺城。 信刚发出去,不过一日。斥候来报,邺城十里之外,有军队出现! “但愿阿耶平安无事!”冉智低声祈祷。 王献之扫了眼冉智,语气平静地言道:“你倒不如祈祷邺城平安无事。” “这、这是何意?”冉智愕然。 王献之没有理会冉智,站起来对阿陌言道:“传我命令,一千王家部曲出城,带上东西,埋伏在城外山间。若燕军出现,直接动手。” “遵命!”阿陌面色大变,赶紧离开。 冉智慌了,白着脸问道:“卫将军以为,燕王不是派兵送家君归来的?而是来攻打邺城的?” 王献之淡淡地言道:“约定换人的地点在襄国,燕王此时派兵过来,你以为目的为何?” 冉智声音颤抖地说道:“可如今,邺城兵力不足千人!加上卫将军带来的人,总数不到四千人!也不知燕王派了多少人来攻打邺城……这邺城只怕是守不住了。不如、不如你我还是趁机撤走吧!” 王献之打量着冉智,轻声问道:“你当真是冉将军之子?” 虽然王献之语气温和,但是此话如刀,让冉智觉得羞愧。他面色不自然地回应道:“如今邺城守城兵力不足四千,难以招架燕王的攻打。智以为,还是先撤退,方为上策。” 王献之摇头:“燕王不会直接派大军前来攻打邺城,他只会先派几千人来试探。若是能攻打下邺城,擒获你,救回其亲眷,自然欢喜。若是攻不下邺城,他再与你换人。” 听了王献之的话,冉智心里稍安:“如此,那必定能守住邺城!也不知征西大将军何时派兵支援?” 王献之告诉冉智:“你若有空,不如让人清点辎重粮草。” 冉智连忙点头:“遵命!” 王献之让人去把阿三叫来。带着阿三前往城楼。 阿陌回来寻不到王献之,听闻王献之跑去了城楼,连忙跑去城楼寻找王献之。 “七郎!此地危险!莫要待在此地!”阿陌急匆匆地奔过来,劝王献之离开。 王献之摇头:“放心,燕王的军队打不过来。” 从王献之离开会稽时,就安排了谢道韫,让人将火|药筒走水路,运到京口。从京口出发起,到现在,一路上王献之一直让人带着那批火|药。 这次燕王派少部分兵前来试探,并非有意非要攻下邺城。火|药的威力,定会让燕军撤退。这也是王献之给燕王的一个警告。 不过一刻钟,城外的山间,便传来了爆炸的响声。 不知情的守城兵卒,听到城外的动静,开始惊慌起来。 反观琅琊王氏的部曲,镇定从容,丝毫没有异样。 冉智也听到了城外的动静,听说王献之去了城楼,他也跑去城楼。 “卫将军,这是、城外这动静是……”冉智指着外面,手指头微微哆嗦。 这动静,如山崩地裂,让人感到畏惧。 王献之淡定地回应道:“晋国的武器。” 冉智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道:“是、是何物?威力竟如此、如此惊人……” 王献之没有回答冉智,他转身对阿三言道:“取燕王世子的玉佩,送到燕军手上。” “遵命。” 阿三转身离开。 王献之转头看向冉智,发现冉智看他的眼神变了。 目光幽深地望着王献之,冉智觉得这个小人真是太可怕了! 难道果真如传言那般,王献之当真是天人转世?若非天人转世,为何会如此聪慧?为何会拥有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 王献之开口问道:“城内还有多少辎重粮草?” 冉智回过神来,告诉王献之:“辎重粮草已经不多……” “还剩多少?能坚持多久?”王献之蹙着眉头。 冉智低声说道:“最多支撑十日……” 若非王献之让他去查这个,冉智压根不知道邺城的辎重粮草只剩下这一点点了! 如果王献之不来,只怕邺城今夜就会被燕王攻破! 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冉智心里再次感激王献之。 冉智忽然朝王献之跪下:“多谢足下相救!” 王献之放轻声音,对冉智言道:“起来吧。冉郎君若是有空,将城内百姓召集到城楼下,我有话向百姓说。” “遵命!”冉智起身,带着人离开。 半个时辰后,城内的百姓被赶到了城楼下面。 王献之站在城楼上,能清楚的看到下面那些百姓惊恐的模样。 阿陌将木喇叭拿过来,让人举着火把,站在王献之的身旁。 王献之拿着木喇叭,开口言道:“诸位,请安静。” 惊恐不安的百姓们,哪里听得进王献之的话。 王献之转身对阿陌说道:“放烟花。” 阿陌拿出了烟花筒,点燃烟花。 “啾——轰——” 夜空当中,忽然出现绚丽多彩的星点。 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仰头望向上方。 王献之拿着木喇叭,开口说道:“诸位,吾乃琅琊王七。” “琅琊、王七……” “那不就是琅琊王氏的王七郎吗!” “琅琊王七郎,乃天人转世!他来救我等了!” 一时之间,众人朝王献之跪下。 “老天保佑!天人王七郎,救我等脱离危险!” 王献之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怔了一下。 回过神来,王献之出声说道:“诸位莫要害怕。城外有燕军来犯,已被击退。此时请诸位前来,不过是想告知诸位一些事情。” 百姓们目光期待地望着王献之,安静地听着,没人说话。 哪怕有哭闹的小孩,也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王献之继续说道:“魏王被燕王生擒,此事天下皆知。魏太子向晋室求助,晋室已经答应。如今,这邺城,已经被晋室收复。邺城日后,归晋室治理。诸位日后,可平安在此地生活。吾代表陛下,向诸位承诺。定会让诸位过上太平日子。若有人不愿待在邺城,可迁往青州。青州去岁归晋室治理,如今百姓在当地怡然自得。迁往青州一路,晋国出粮派兵,送诸位平安到青州。到达青州后,另有官员安置诸位。诸位请勿担忧!” 众人一听,激动起来。 “老天开恩!当真派天人来救我等了!” “是也!青州乃好地方!去岁起,诸多人逃往青州!得当地琅琊王氏照顾,已经过上好日子!” “我要去青州!” “我也要去青州!” 王献之伸出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众人渐渐安静后,王献之又说道:“愿意留在邺城者,晋室免二十载赋!另外,晋室会出农具,帮助诸位耕种!朝廷免费发粮二载!过冬衣物,也免费赠与!” 众人吃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究竟是离开邺城前往青州开始新的生活,还是继续留在邺城生活? 王献之告诉百姓:“诸位不必担忧。晋国今非昔比!昔日晋国迫不得已,政权移至江左。诸多晋人,过不了江。天下纷乱,使得诸位与亲人分隔两地。如今的晋国,已经强大起来!晋国有能力接遗民过江,照顾遗民!也有能力过江收复中原,保护留在中原的晋人!” 听了此话,百姓们的泪水无声流落下来。 有些老者,甚至发出呜咽的声音,悲伤痛哭起来。 王献之面色平静地望着城楼下面痛哭的百姓,藏在衣袖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冉智也站在城楼下面,他仰望着王献之,目光复杂。 这一刻,冉智发自内心的敬佩起王献之。 王献之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他的气质,他的从容,他的心怀胜过许多掌权者。 有多少掌权者会在乎百姓生死? 如王献之这般,心系百姓之人,只怕少之又少。 王献之从城楼上下来。 百姓们不知道哭了多久,将心中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后。这才发现王献之不见了。 众人擦着泪水,各回各家。 冉智忽然向王献之作揖:“足下为人,让智钦佩!” 王献之打了个哈欠,对冉智说道:“挂个幡,将有意前往青州的人,登记成册。” 说完,王献之离开了。 “遵命!” 冉智目送王献之离开。 燕军撤退后,回去将情况告诉了燕王。 “你说邺城那边,竟然拿出了威力惊人的武器,炸伤汝等?”慕容儁沉着脸,目光莫测地盯着跪在他面前的手下。 “不知是何武器,威力惊人,七千人,活着撤回来的不过千人……这、这是对方送来的玉佩。是、世子的……” 将领拿出一块带血迹的玉佩,递给慕容儁。 慕容儁接过玉佩,目光冷冷地盯着玉佩,一手攥成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案几。 一人开口言道:“只怕邺城来了其他人。” 上回攻打燕国,掳走燕王亲眷的船队,便是用了威力惊人的武器。那武器,必定与今夜邺城一战中用到的武器相同! 若是魏国所为,冉闵拥有这种威力惊人的武器,早就用到战场上来了,怎么会落入燕王手里? 所以,掳走燕王亲眷的必定不是冉闵父子。拥有如此惊人武器之人,也并非冉闵父子。而是另有其人!如今这个‘其人’已经来到了邺城!他要守着邺城!保冉闵父子! 慕容儁眯着眼睛,咬着牙说道:“查!” 作者有话要说:  王羲之(写帖):端午将至,官奴何时归来。 想念小儿子的第七十八天 大家平安夜嗨皮~o(*////▽////*)q 第 179 章 () 第一百七十九章第一学府 当初燕王亲眷被赵王掳走的消息是从段龛这里流传出去的。 赵王向燕王称臣那时,早已与燕王解释清楚,自己并不知情。如此推来,燕王亲眷必定与段龛有关! 哪怕不是段龛所为,段龛也必定与人狼狈为奸。 如今,掳走燕王亲眷的人出现了! 那人出现在邺城,要保冉闵父子。意味着,从邺城至渤海郡,都被那人掌控住了。 如此看来,那人必定是晋国派来的!这是晋室的意思! 慕容儁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按照书信上的内容,带着冉闵到襄国交换亲眷。 晋国那边有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实在是太过可怕!不可轻视!暂时还不能与晋国为敌! 五日后,冉智率领一千士卒,压着燕王亲眷前往襄国。 王献之镇守城内,等候冉闵父子归来。 冉智离开三日后,带回了奄奄一息的冉闵。 “无耻慕容儁,胆敢如此侮辱伤害我阿耶!我定不会放过他!”冉智咬牙切齿地怒骂燕王。 王献之让良医给冉闵包扎伤口,提笔写信。 冉智一个人站在一旁骂了许久,总算骂完了。 他转过来,询问良医冉闵的情况。 得知冉闵身受重伤,需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冉智松了口气。 冉智来到王献之面前,开口问道:“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做?” 王献之抬眼看向冉智:“辎重粮草,已经在运往邺城途中。征西大将军两日后抵达邺城。传令下去,安置所有百姓。不单是邺城内的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均要安置!并且,处理所有尸首。将尸首集中起来焚毁。” “这、为何要处理尸首?”冉智不解。 王献之解释道:“尸首乃时疫来源,必须要重点处理!” 冉智第一次听说,却没有质疑。甚至,他心里还在想:王七郎不愧为天人转世!知道的东西就是比常人要多! “卫将军!有急报!” 士卒快速进来。 阿陌走过去接过士卒手里的东西,转身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看过之后,面色变得凝重。 冉智关切地问道:“不知发生何事?” 王献之沉默,垂眸思量。 苻健攻打凉国,谢艾被掳走之后,凉国接连失去城池。 攻下凉国的城池后,苻健立马迁民过去。 王献之快速拿起笔,开始写信。 见王献之面色如此凝重,没有回答他,冉智心里有些不安。 王献之快速写完信,墨迹未干,便递给阿陌:“即刻送到褚公手中。” 阿陌拿着墨迹未干的信,转身离开。 冉智再次问道:“不知发生何事?” 王献之告诉冉智:“秦王攻打凉国数座城池,迁民至关中。” 冉智想了想,不解地问道:“这与晋国有关联?” 王献之蹙着眉头,声音沉闷地言道:“如此一来,直接断了晋国与凉国的往来。凉国有难,晋国无法出手相助。” “那、那该如何是好?”冉智其实还没弄懂,为何晋国如此看重凉国那边。 王献之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王献之站在城楼上,阿三与阿四站在他的身后。 日头毒辣,王献之站了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 阿陌办完事,寻王献之的时候,看到王献之出了一身汗,连忙拿出手巾为王献之擦汗。 “七郎,为何不到那边乘凉?站在此处,多热!” 王献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低声说道:“我或许做错了一件事。” 若是没有派人掳走谢艾,有谢艾守城,只怕苻健没那么容易攻下凉国的城池。 “大将军何时到?”王献之忽然问道。 阿陌回答道:“还有四十里,天黑时便能到达。” 王献之点头。 夜里,王献之等来了桓温。 桓温率领大军来到邺城,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出来迎接。 王献之与桓温见了一面,两人相谈不到十句话,王献之便启程离开。 回到建康时,正是桑叶飘飘的时候。 王献之回到王家,第一个要见的人是谢艾。 谢艾被关了将近一年,终于见到了掳他的人。 眯着眼睛,谢艾缓缓开口:“果真是落雁美郎,颜如美玉。” 王献之打量着谢艾。这个青年一派儒雅,眉目深邃,气质彬彬。 “秦王攻下凉国数座城池。” 谢艾被王献之的话惊到了,他没想到王献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告诉他当今的局势。更没想到,秦王苻健竟然攻下了数座凉国的城池! 谢艾沉着脸,目光幽深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直接说道:“是献之错矣。献之不该请足下来此做客。” 说着,王献之向谢艾作揖。 谢艾冷眼盯着王献之,倏然一笑,笑里藏刀:“王七郎请艾来此,不是为了让艾效忠晋国?” 王献之点头:“是也。足下有大才,能拯救苍生。晋国需要足下,助晋国平定天下,还百姓太平。” “呵呵。”谢艾冷笑不语。 王献之又言道:“如今,晋国愿意放足下归去。并且助足下攻打秦王。” 谢艾似笑非笑地盯着王献之,眼神深不可测:“晋国想借艾的手,除掉秦王。” 王献之点头:“是也。若足下不愿,便在此长期久住。请足下慎重考虑!” 谢艾面色一顿,有点没跟上王献之的脑回路。本以为王献之会与他谈条件,没想到王献之只说了这几句话。说完便离开了。 王献之回到屋里,盯着地图,看了许久。 “七郎,听闻你归来了,也不来见我?”王彪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王献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屋门。 王彪之走进来,朝王献之挥手:“听闻你归来后,先去见了谢艾。如何?” 王献之与王彪之入席坐下,开口回应道:“我请谢艾出手,攻打秦王。” “他答应效忠晋室?”王彪之问道。 王献之摇头:“谢艾不会效忠晋室。” 既然谢艾早就猜到是王献之掳走了他,也猜到了王献之的意思,知道王献之希望他效忠晋室。却迟迟不开口,让人传话给王献之。说明,谢艾心里并不愿意效忠晋国。聪明人的想法,最难改变。 向谢艾这样的人,若是收服不了。只能拘着,不能放其出来作乱。 “既然谢艾不愿意效忠晋室,那杀了。”王彪之冷淡地说道。一个对晋国无用的人,留着是个祸害,必须要除掉! 王献之平静地说道:“我不杀他。我就关着,时常将天下大事告诉他。” 对于才子而言,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怀才不遇。像谢艾这样有能力有手段的人,若是整日被关着,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却什么也不能做。他必定是忍受不了的。 王彪之沉思片刻,明白了王献之的心思,他点头夸赞道:“好手段。” 王彪之告诉王献之:“朝廷决定废太学。” 王献之惊讶:“为何?” 太学里有不少学子,若是废了太学,这些学子何去何从? 提起这件事,王彪之心里骄傲,他好心情地告诉王献之:“陛下决定,将学无止境学堂设为晋国第一学府。诸位公卿,皆赞同。” 王献之没想到这件事是小皇帝提出来的,而且朝廷诸多公卿还同意了! 如此一来,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王献之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言道:“我想进宫面圣。” “嗯。”王彪之颔首。 王献之跑到了宫里。小皇帝见到王献之,甚是喜悦。拉着王献之的手,两人坐下来谈论了好多事情。 王献之夸赞道:“陛下英明!将学无止境设为晋国第一学府,如此一来,日后朝堂上便会增加许多优秀人才!诸位一同发展晋国!” 得王献之的夸奖,司马聃心情喜悦,他高兴地说道:“这是琅琊王的建议。朕不过是听从了琅琊王的建议。” 王献之笑着说道:“陛下敢在朝堂上开口,发表自己的想法。已经是一大进步!” 司马聃盘算着,告诉王献之:“朕已与太后商议过,太后答应,待朕十五后,能提早行冠礼亲政!” 王献之起身,向司马聃行礼:“恭喜陛下!” 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司马聃拉着王献之坐下,问道:“此番归京,王七郎打算待多久?” 王献之回答道:“五日。” 司马聃眉头一蹙,接着,他眉头舒展,笑起来问道:“王七郎是否要归会稽?” 王献之点头:“是要回会稽看看。年初,我交代世子办事,也不知情况如何。我需要回去了解。” 司马聃拉着王献之的手问道:“王七郎下回何时归京?” 王献之想了想,告诉司马聃:“年后。” 一听王献之这一离开,下回见面要等明年了。司马聃心里有些失落,不过,却没有阻拦王献之。 司马聃握着王献之的手,面色认真地说道:“与卿共勉!” 看到王献之为了晋国,如此努力。司马聃再次督促自己,一定要更努力学习! 王献之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司马聃的手,笑着说道:“共勉。”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终于轮到本世子出场了! 感谢贵妇的灌溉~大家圣诞嗨皮呀~o(*////▽////*)q感谢在2019-12-2421:00:01~2019-12-2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914878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0 章 () 第一百八十章气势十足 翌日,王献之上朝。 看到王献之上朝,百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献之身上。 这王七郎,几年不见,长得越发俊美了! 小小年纪,便领卫将军,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些,不知会不会成为下一位王导! 思及此,众人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王献之的目光变得不善。 王献之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却从容泰然的坐着。 这一年来,武陵王提议二品以上,可以在朝堂上坐椅子。二品以下官员,只能坐在席上。 如今还上朝的二品官员,也就只有武陵王与王献之了。 武陵王与王献之坐在椅子上,比别人高一截。能够一眼扫尽殿内众人。 小皇帝与褚太后上朝后,王献之站出来,从袖兜里拿出一样东西,开口言道:“臣奉陛下之命,前往邺城,从冉闵之子手中收回传国玉玺。并联合征西大将军,派兵镇守邺城。此番回朝,将传国玉玺奉给吾皇!” 看到王献之拿出传国玉玺,众人吃惊。 “传国玉玺寻回了!” 小皇帝欢喜地让宫人,把传国玉玺呈上来。 顾和也是一脸欢喜,他激动地说道:“速速验明真假!” 传国玉玺啊!此乃始皇以和氏璧打造而成!自从胡人闯入中原后,就离开了晋室。四十年了!如今,终于寻回! 许多老臣,激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玉玺重回晋室手中! 传国玉玺都回到晋室手中了,那这平定天下,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啊!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心情激动。 顾和与几位老臣,一起验过传国玉玺,几人跪下,哭着说道:“恭喜陛下!传国玉玺归朝了!” 小皇帝起身,从上面走下来。 宫人走上前来搀扶着小皇帝,被小皇帝避开了。 他一步步的走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这块玉玺。 这是传国玉玺,为了得到它,天下大乱,不知死了多少人。 倏地,司马聃面色发白,小手忽然颤抖起来。 见司马聃不解,顾和直接把传国玉玺塞到司马聃手里。 司马聃捧着传国玉玺,抿着嘴唇,哽咽一下。缓缓举起传国玉玺。 殿内众人,都跪下。 王献之也跪了下来。 司马聃咬着牙,咬字清晰地说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朕乃天子!” “吾皇万岁!” 司马聃举着传国玉玺,望着众人,他转身走向台阶。 “阿娘,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褚太后原本在帘后坐着,听到这话,她僵住了。 诸位公卿被小皇帝的话吸引了,纷纷望向挂帘那边。 褚太后这才让宫人拉开挂帘,朝小皇帝跪下。 “吾皇万岁!” 众人再次朝小皇帝磕头。 一番激动过后,王彪之站出来,开口言道:“陛下,卫将军寻回传国玉玺,乃立大功一件!” 其他人一听,眯着眼睛,目光不悦地望向王彪之。 琅琊王氏的其他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王彪之的意思,请求小皇帝封赏王献之。 顾和与武陵王没发表看法。 其他世家不满地站出来阻止。 尤其是庾家的庾明,跳出来说道:“卫将军年纪小小,便金印紫绶!再封赏,该封赏什么?莫非要他进位三公?” 其他世家点头附和,极力阻止。 以琅琊王氏为首,就该不该给王献之封赏一事,跟其他世家撕逼起来。 先前的热泪盈眶,仿佛是一场幻觉。 撕逼起来,各个理直气壮,殿内唾沫飞扬。 下朝之后,王彪之回到族里,组织族人,开了一场会。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让王献之进位三公!王彪之让族人发动人脉,联络其他有姻亲的世家,与琅琊王氏联手请求陛下封赏王献之。 王献之一下朝,直接去见了谢艾。 “足下考虑得如何?”王献之淡淡一笑。 谢艾冷笑:“谢某还有其他选择?” “如此说来,足下愿意助晋国对付秦王了?” 谢艾冷脸点头。 王献之让人打开牢房,放谢艾出来。 “此书,请足下交给褚公。褚公会助足下攻打秦王。”王献之将写好的书信,递给谢艾。 谢艾接过书信,倏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王七郎不怕谢某诛杀秦王后,会回到凉国?”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自然不会轻易让足下回到凉国。阿三会陪足下上路,护送足下。” 护送? 呵呵! 谢艾眼神一冷。 阿三忽然现身,面无表情地站在谢艾面前。 王献之微笑着向谢艾介绍道:“这便是阿三。阿三虽然话少,但是手段过人。有他保护足下,足下不必担忧。” 谢艾语气冷漠地说道:“多谢王七郎派人‘保护’谢某!” 解决完谢艾,王献之前往武陵王府转了一圈。 出来后,王献之直接乘车出城,前往会稽。 王彪之晚上才得知王献之离京的消息,他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七郎也太不当回事了!” 琅琊王氏为了能让王献之早日爬到三公的位置,如此努力,大费周章。而王献之,却毫不在意。 或许,王献之心中,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权势。 思及此,王彪之沉默,面色复杂。 从建康到会稽,这一路,未看到流民。虽然冬日寒风栗栗,但王献之的心情却如春光般明媚。 岁暮,雨雪霏霏。 王献之从车上下来,乘船到对面山。 “七郎归来了!” 学堂的门卫,认出王献之,欢喜地跑出来迎接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问道:“诸位都在上课?” 门卫颔首:“是也!岁暮了,学堂要进行期末考,诸位先生与学子,皆忙着!” “阿耶在否?”王献之问道。 门卫笑着点头:“自然在!外面风雪冻人,七郎请进,莫要在外待着!” 王献之走进了学堂里,先去看了公告栏。 面带笑容地看完公告栏,王献之转身走向教学楼。 “嘣——” 教学楼最上面那层,忽然传来了炸响声。 甚至,还冒出了黑烟。 王献之抬头望去,双眉微蹙。 最上面那层楼,是专门做实验的。有好几间实验室。 怎么炸了? 王献之直接走到最上面一层。 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叽叽喳喳地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先生,你到底行不行?” “闭嘴!我是先生,还是你是先生?不想听课,出去!”谢玄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听到谢玄的声音,王献之诧异。 谢玄这小子,怎么当起老师了? 王献之走过去,站在窗外,望着教室。 教室里,谢玄一手捂着衣袖,一手挥衣袖。讲台那边,燃着黑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学生们躲得远远的,都躲到了角落里。 王献之看向阿陌,阿陌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敲门。 听到敲门声,谢玄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阿陌,谢玄愣了一下。 “王七归来了!”谢玄双眼明亮起来,立马抛出教室,在廊道上看到了王献之。 “王七!”谢玄跑到王献之面前,抱住王献之。 王献之拍了拍谢玄的肩头,将谢玄推开,拿出手巾,帮谢玄擦脸,开口问道:“你何时成为任课先生?” 谢玄一脸骄傲地告诉王献之:“我开设了炼丹班!教学生提炼东西。” 自从跑去火|药厂那边帮王献之做事,谢玄在那边跟着葛洪,没少学东西。回来之后,谢玄闲着无事,便跑去找王羲之,打算开个炼丹班。 王献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谢玄,没想到这小子会搞出了一个化学班。他问道:“不研究风力机械了?” “自然研究着!”谢玄回答王献之的时候,发现学生们跑出来凑热闹,他立马转头冲学生们说道:“汝等好歹是我学生,莫要作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丢人。都回去坐着!” 学生们翻着白眼,笑嘻嘻地跑回了教室里。 谢玄在走廊跟王献之聊了一会儿,拉着王献之走进教室里,他咳了咳,向学生们介绍道:“王七郎,我的金兰之交。弹力班,是他开设的。” “果真是落雁美郎!真是俊美无双!” 学生们捧着脸,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站了一会儿,跟学生们说了几句话,下课铃便响了。 学生们立马冲上来,围住王献之。 “王七郎,你是否会再带一次弹力班?若是你带班,我定要报名!” “我亦是!” “还有我!我也要报名!” 谢玄脸色不太好看,他开口叫道:“一个个的,炼丹都没及格,还想转专业?不如先想想期末考试如何应付!期末考试不合格者,下学期不用来上课了!” 学生们听到这话,纷纷撇嘴,模样不太高兴。 谢玄让学生么回到位置上做好,板着脸留了作业,这才带着王献之离开教室。 王献之觉得好笑,一直忍着没笑出来。走到人少的地方,王献之才笑出声来。 谢玄拍了一下王献之,轻哼道:“有何好笑?你是不知道当先生的辛苦。这些学生,真是太难教了!” 学无止境学堂,唯一招收学生的班,就是谢玄的炼丹班。大多数学生之所以报名这个专业,并不是因为本人对炼丹这方面有兴趣,而是因为这个专业还招收学生! 王献之摇头:“觉得你很适合当先生。小小年纪,气势十足。” “自然!若是没有气势,如何镇得住那群学生?”谢玄骄傲地回应王献之。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说好了这章让本世子出场的?哼!辣鸡作者! 苏格拉提拉米苏:我有说过??? 存稿君:有的→_→ 第 181 章 () 第一百八十一章义子 王献之与谢玄走进教职工专用食堂。 殷浩正在跟王濛炫耀自己的学生:“那几人,日后的造化,只怕在浩之上。” 王濛不以为然地说道:“濛已经与骠骑将军商谈好。班里的学生,毕业后均可到骠骑将军那里当模特。” 作为大咖,王濛资源甚多。早已为他的学生们安排好了毕业出路。可以到袁氏商铺当代言人,也可以到谢尚那里当服装模特。 一向低调的戴逵,忽然冒出来一句:“不知足下可有空闲?” 王濛转头看向戴逵,问道:“安道有话不妨直言。” 戴逵告诉王濛:“班里有位学生,天赋过人。想请足下评价其画作。” 戴逵教的艺术班,有位年纪最小的学生,不过四五岁,却天赋过人。戴逵幼时,画作曾经得到过王濛的评价。在绘画这方面,王濛是画坛旗手。戴逵希望王濛能评价一下他这位学生的水平。 王濛颔首:“可有他的作品?” 戴逵拿出来,递给王濛看。 王濛打开一看,仔细欣赏。 许久,王濛缓缓言道:“下笔虽轻,线条却流畅,此乃稚子所为。未到总角,却有如此水平,若长年刻苦作画,将来的水平必定与安道不相上下。” 王献之正好走进来,听到了王濛的评价。 “许久未见,诸位可好?” 听到王献之的声音,众人回头。 看到王献之出现,众人惊讶。 “官奴归来了!”王濛高兴地朝王献之招手。 王献之扫了一眼,没看到谢安跟王羲之,他脱鞋坐下,笑着问道:“方才听到仲祖叔父在评价,可是评价此画?” 说话间,王献之看向王濛手里的画作。 谢玄脱鞋凑过来,站在王濛的身后,看了几眼这幅画。 王濛告诉王献之:“此画作,出自一位稚子之手。比官奴年幼。官奴这般年岁时,所作的画作,是不及此人的。” 王献之点头,这点他赞同。这幅画不单线条流畅,而且画笔细腻,可见作画的人十分专注。 “不知这是何人所为?”王献之问道。 王濛笑着看向戴逵:“此乃安道班里的一学子所为,小小年纪,天赋过人。将来,其画功必定不亚于安道。” 王献之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可是顾家郎君?” 深邃的眼眸,露出惊讶的神色,戴逵点头:“是也。官奴认识?” 顾恺之出身一般,其父亲顾悦之曾经在殷浩手下当过长史。殷浩辞官后,顾悦之转而投到顾和门下,在顾和门下干了两年,忽然离世。而顾恺之的母亲,在他出世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顾恺之现在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父亲去世后,养在族里。 顾悦之去世前,曾经写信求殷浩帮忙照顾孩子。殷浩这几年时常关注顾恺之,知道这孩子喜欢画画,觉得顾恺之天赋不错,便想法子将顾恺之弄到了学堂里上学。在王羲之这里上学,可比在顾家族内上学轻松多了。顾恺之无父无母,在族内生活不容易。 王献之没想到当真被他猜中了。真的是顾恺之! 王献之没有回答戴逵,他转而问道:“为何不见谢叔父?” 殷浩告诉王献之:“谢安石忙着。以往还会来食堂用膳,学生有成绩之后,他与学生成立了好几个科研小组。王右军特地吩咐食堂这边,将谢安石的膳食送到科研室那边。” “那我阿耶在忙什么?”王献之问道。 王濛把画收起来,回答王献之:“逸少近来在编书。” “编书?”王献之诧异。 王濛颔首:“自从你写了那本《弹力论》后,逸少提议,让我等任教,都写几本教科书。” 王濛不知道自己这个专业能写什么教科书,干脆写了个人传记。把这几年来,他经历的事情,都写下来,编成一本书。 提起这件事,殷浩眉眼高兴。他拿出一本书,口气淡淡地对王献之说道:“这便是清谈班的教科书。” 王献之接过来一看,笑着言道:“《殷浩清谈》,殷叔父不如改个书名。叫《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清谈名士》,此书名更吸引人。” 殷浩蹙眉思量。 王濛点头:“此书名甚好!吸引人!” 谢玄也觉得王献之这个书名起得不错,比殷浩起的更吸引人。殷浩直接以自己的大名来命书名,在谢玄看来有些不要脸。 “浩考虑考虑。”殷浩点头。 王献之起身说道:“离家许久,思念阿耶了。诸位,献之先行一步。” 王濛对王献之挥手。 谢玄随手抓了两个胡饼,跟着王献之离开食堂。 将一个胡饼分给王献之,谢玄说道:“我知道王阿耶在哪编书,走!” 王献之接过胡饼,摇头说道:“先不去看阿耶,我想见见戴安道班里的那位学生。” 谢玄狐疑地打量着王献之:“你何时认识他?” 顾恺之是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正是因为其年纪太小,所以谢玄留意过顾恺之。谢玄没想到王献之也认识顾恺之。 王献之没回答谢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司马道生欢喜地朝这边奔来,一边跑,一边叫道:“王七郎!” 谢玄抬头望去,看到司马道生头发飘飘扬扬的朝这边奔来。 司马道生跑到王献之的面前,激动地望着王献之,喘着气说道:“本世子、本世子听闻守城士卒说、说你归来了!” 王献之笑着颔首:“是也。多谢世子特来迎接我。” 司马道生打量着王献之,笑嘿嘿地说道:“王七郎长高了许多。比谢七高了!” 谢玄听到这话,不悦地瞪了眼司马道生。他比王献之还年长一岁,如今王献之个子超过他了,谢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王献之倒是没在意身高的问题,他笑着说道:“我与谢七打算去看一个人,世子可要同行?” 司马道生点头,问道:“看何人?” “顾恺之。”王献之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轻哼一声,给他们带路。 学堂有学生宿舍,由于大多数学生都是世家子弟,享受惯了仆人伺候。王羲之也不好强制要求学生们自理。所以学堂允许带仆人到宿舍照顾学生。而顾恺之,因为年纪小,家世不算很好。殷浩担心他会受人排挤,故而将顾恺之安排在了教职工宿舍里。 几人来到教职工宿舍,看到一个小人,坐在屋檐下,呆呆地盯着庭院。 谢玄指着顾恺之说道:“这小子日日如此。” 每回谢玄回教职工宿舍休息的时候,都会看到顾恺之坐在屋檐下盯着庭院发呆。像个小傻子一样。 王献之惊讶于顾恺之的年纪这么小,他走过去。 司马道生指着顾恺之问谢玄:“这便是你说的小憨货?” 谢玄点头:“看着憨,但是画画却不错。方才王仲祖叔父点评其画作,言其将来水平不亚于戴安道。” 司马道生惊讶:“如此厉害?” 王献之来到顾恺之的身边,直接坐下来。 阿陌低声提醒道:“七郎,小奴为你寻软垫?” 王献之摇头。 顾恺之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这一看,怔住了。 “王、王七郎?”顾恺之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的脸。 王献之颔首,笑着问道:“你是顾恺之?” 顾恺之没有回应王献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献之。 司马道生指着顾恺之,对谢玄说道:“这小子对王七郎看痴了。” 谢玄摇头,对阿陌说道:“寻几块软垫出来。” 阿陌颔首,转身跑进屋里寻找软垫。 王献之任由顾恺之看他,开口叫谢玄:“谢七,过来。” 谢玄来到王献之的身边,蹲下。 王献之问道:“他为何会住在教职工宿舍?” 谢玄告诉王献之:“是殷深源安排的。这小子的阿耶,曾是殷深源的长史。其阿耶去世前,曾拜托殷深源照顾他。” 王献之又问道:“他如今养在何人名下?” 谢玄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无父无母之人,由族里养着。” 王献之诧异,顾恺之的母亲也去世了? 阿陌搬来软垫,往王献之几人坐下。 司马道生让阿陌去弄点酒来。 阿陌看向王献之,王献之点头。阿陌这才离开。 几人在屋檐下喝起了小酒,聊起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顾恺之一直盯着王献之的脸,司马道生忍不住了,出声说道:“王七郎,本世子觉得这小子脑子不好。” 王献之笑着伸出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 顾恺之没什么反应,继续盯着王献之的脸。 “我想收他为义子。” 听到此话,谢玄吃惊:“你说什么?” 司马道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特地问谢玄:“王七郎是不是说,要收这小憨货为义子?” 谢玄拉着王献之的衣袖,出声问道:“为何?” 王献之摸着顾恺之的头,笑着说道:“我觉得他有趣。” 司马道生指着顾恺之:“这小憨货何处有趣?” 司马道生觉得顾恺之傻兮兮的,就是个小傻子。不知道王献之看上了顾恺之哪一点,竟然要收这小子为义子! 王献之没有回应司马道生,他对顾恺之温柔一笑,轻声问道:“当我义子可好?” 顾恺之眨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没说什么,他忽然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收了个大佬当儿子,嗯,感觉不错。 第 182 章 () 第一百八十二章有想法 王徽之从外面走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官奴?” 王献之转头望向院门,笑着叫道:“五郎!” 王徽之惊喜,跑过来:“你归来了!” 王献之点头,他站起来。 王徽之打量着王献之,点头说道:“长高了不少,甚好!” 谢玄指着顾恺之,告诉王徽之:“王五郎,王七要收他为义子。” 王徽之扭头看向顾恺之,惊讶地问王献之:“你要收他为义子?” 王献之点头:“是也。” 王徽之蹲下来,打量着顾恺之。这小子住在教职工宿舍里,每次见到顾恺之,这小子都在发呆。看起来有些憨。 殷浩把顾恺之安排在教职工宿舍住,王羲之自然知晓顾恺之的家世,也与王家人提过此事。顾恺之父母双亡,也没有嫡亲叔伯,顾家并不在意这个后辈。所以殷浩就将顾恺之弄进了学堂里,让顾恺之在学堂生活。 “你想收他为义子,那就收吧!”王徽之站起来,回应王献之。 司马道生睁大眼睛,指着顾恺之说道:“王五郎,你不觉得这小子看起来有些痴傻?” 王徽之斜眼瞟向司马道生,不以为然地言道:“那又如何?” 司马道生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玄站在顾恺之的面前,挡住顾恺之的视线,出声对顾恺之说道:“既然王七收你当义子。那你也是我的义子。我与王七乃是金兰之友!” 司马道生反应过来,点头说道:“是也!本世子亦是王七郎的金兰之友!王七郎的义子,就是本世子的义子!” 王徽之摸了摸身上,从怀里掏出一瓶染发剂,递给顾恺之:“我官奴的五兄,今后便是你五伯父。收着吧。” 顾恺之伸出手,接过王徽之送的东西。 “多谢五郎。”王献之笑眯眯地看着司马道生与谢玄。 司马道生倒也不傻,他掏了掏身上,掏出一块金子,递给顾恺之:“拿着。” 谢玄咳了咳,摸了摸身上,摸出一瓶丹药,递给顾恺之:“送你的。” 顾恺之都收下,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盯着王献之的脸。 “元豫叔父来年要到学堂任教?” 外面传来了王玄之的说话声。 “是也。”王羲之回应道。 王献之转头望向院门。 王羲之与王玄之一同走进院里。 “阿耶!”王献之朝王羲之跑过去。 “官奴?”王羲之一怔。 “官奴归来了!”看到幼弟归来,王玄之很高兴。 王献之抱着王羲之,顾恺之只看到他的后脑勺,看不到王献之的脸,他起身,朝那边走去。 谢玄与司马道生起身走过去。 阿陌笑着向王羲之行礼:“郎主。官奴今日归来。” 王羲之颔首,他低下头,打量着小儿子。 一年未见,小儿子又长高了不少。五官也发生了变化。 王献之抬头望着王羲之,笑着问道:“阿耶可好?” 王羲之颔首:“一切安好。你在外可好?” 王献之点头,他放开王羲之,转身介绍顾恺之:“阿耶,我要收他为义子。” 王玄之吃惊:“什么?” 王羲之一愣,低头看向顾恺之,轻声问道:“官奴你方才说,要收顾郎君为义子?” 王献之点头:“是也。” 王羲之神色复杂,看了眼王献之,又睨了眼顾恺之。这两个孩子,相差只有四五岁…… 王玄之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说道:“官奴,你才多大?就想当阿耶了?” 身为长子,王玄之至今还没有子嗣。他指望着后面几个弟弟能早日成家,生几个儿子过继给他。没想到,兄弟几人,王献之最先当阿耶! 王徽之坐在屋檐下,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一句:“恭喜阿耶,要当阿翁了。” 王羲之:…… 王羲之是盼孙子,但是他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抱孙子。 王羲之转头,看了眼王玄之。 王玄之面色讪讪,问王羲之:“阿耶,此事该如何是好?” 王献之出声问道:“阿耶,你不喜欢他吗?” 王羲之摇头:“非也。只是过于意外,容我考虑。” 王献之不解:“此事很难办?” “倒是不难办,需要与顾家那边商量。”王羲之回答王献之。 既然是王献之的养子,王羲之觉得还是改姓比较好。 王献之点头,拉着顾恺之,指着王羲之对他说道:“这是我阿耶,日后便是你阿翁。” 顾恺之依然盯着王献之的脸,张了张口,叫出一声:“阿翁。” 王羲之心里怪怪的,不过还是笑着应下了:“好孩子。先回屋吧!” 王濛等人,用完膳,慢悠悠地回到教职工宿舍。听说王献之收了个儿子,纷纷惊讶。 戴逵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王献之,觉得这小子有些厚颜。 谢安回来比较晚,看到王献之,他倒是不吃惊。令他吃惊的是王献之竟然收了个儿子! 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顾恺之,谢安斜眼瞥向王献之,轻笑一声,缓缓言道:“官奴倒是有想法。” 谢安笃定,若是他与戴逵等人比王献之年纪小一些。王献之这个小不要脸,肯定会厚颜当他们的阿耶! 好在,王献之没有这个机会。 晚上,回到王家,郗璇得知小儿子收养了一个养子,心情有些复杂。 王凝之与王涣之等人,知道王献之收养了一个养子,大吃一惊。 尤其是王操之,他的反应最激动:“官奴要当阿耶了!” 王献之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如今,家里最小的孩子竟然要当爹了!这个骚操作,怎么能不让人吃惊。 郗璇笑着言道:“既然官奴主意已定,改日我派人联系顾家那边,与顾家主母商谈此事。” 郗璇的意思,也是希望顾恺之能改姓。 王献之本想将顾恺之交给仆人,奈何顾恺之不愿意离开他。无论王献之干什么,顾恺之都跟在王献之的身边,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的脸。 用晚膳时,王涣之忍不住小声与王凝之说了一句话:“官奴的养子,看着有些痴。” 王凝之摇头,回应王涣之一个眼神,让王涣之吃饭,别多话。 见顾恺之一直盯着王献之看,王操之开口问道:“官奴,他为何总在看你?” 王献之从容地用膳,回了一句:“我长得好看。” 王操之:…… 行吧!这倒是一个好理由。 王玄之想起一件事,点头说道:“倒是如此。好几回,我看到他在偷窥阿耶睡颜。” 有几次,王羲之在屋里午休的时候,顾恺之趴在窗外偷窥。被王玄之发现了。 王徽之忽然开口问道:“二郎、三郎打算何时成亲?” 王徽之与王肃之都已定亲,只等着王凝之与王涣之这两人成亲了。等王凝之与王涣之成完亲,王肃之与王徽之便能娶亲了。 如今王献之已经有孩子了,王徽之也想快点跟周玥成亲,生几个孩子。 这下子,王家人的目光移到王凝之与王涣之身上。 王涣之瞪了眼王徽之。 王凝之斜了眼王徽之,笑着回应道:“五郎尚未及冠,何必着急。” 王徽之挑眉说道:“我不管,三载之内,你二人必须成婚。” 郗璇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望着二儿子与三儿子。 王凝之与王涣之顿时觉得压力很大,王凝之开口说道:“好,三载之内成婚!” 郗璇倏然一笑,满意了。 王家人相聚,相谈甚欢,聊到子时,王玄之等人才回东厢歇息。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回屋歇息,让阿陌带顾恺之去沐浴。 顾恺之不愿意离开王献之。 王献之只好亲自带顾恺之去沐浴,两人用一个浴桶洗澡,阿陌伺候两人,给他们擦身子。 回到屋里,王献之让顾恺之先歇息。 顾恺之不愿意,赖在王献之的身旁。 王献之也没逼他,他开口叫道:“阿四。” 阿四忽然出现,顾恺之面色一顿,眼神闪烁。接着,他继续盯着王献之。 阿四将消息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打开信笺,浏览内容。 晋国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还未传出去,北方便传来了燕王称帝的消息! 燕王慕容儁自称得到了传国玉玺,自立为帝! 消息传到建康,百官神色莫测。 “慕容儁狼子野心!当派兵诛杀其!” 庾明跳出来,怒骂燕王。 王彪之神色淡淡地望了眼庾明,开口言道:“晋国连年打仗,国库空虚已久。若是要攻打燕王,需先解决辎重粮草问题。” 王彪之这话,让诸位公卿想到了几年前王献之提出来的捐粮打仗的骚操作。 众人神色莫测。 庾明理直气壮地说道:“百万遗民耕种两载,朝廷应当开始征税!只要向百姓征粮,便有粮可打!” 武陵王站出来言道:“昔日接遗民过江,安置遗民时。朝廷承诺过,三载之内,不征收田赋。足下此言,想要让朝廷陷入不义之地?泱泱晋国,若是连承诺都做不得数,天下人该如何笑话晋室?” 庾明理亏了,转头望向其他公卿。 其他公卿沉默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和开口言道:“眼下之急,应当将晋国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公布天下!” 把消息散播出去,直接打燕王的脸! 其他人纷纷出声附和。 得知燕王称帝的消息,王献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阿四。只提了一个建议,让小皇帝颁布圣旨,减免三个月田赋,以此来庆祝晋国得到传国玉玺。 将信笺交给阿四,王献之转头对顾恺之说道:“去歇息吧。” 王献之伸出手。 顾恺之把手放在王献之的手上。 王献之牵着顾恺之的手,回内室上榻歇息。 突然多了一位小主人,阿陌有些适应不过来,他转身熄灭烛火,到外面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  陶渊明:顾恺之都出场了,离我出场还会远吗? 感谢在2019-12-2721:00:01~2019-12-2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471287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3 章 () 第一百八十三章为何不愿 王献之收养顾恺之当义子的消息传出去后,众人觉得有趣。 殷浩乐见其成,特地跑去通知顾氏那边,让顾氏的族长过来见王家人。 几日后,王献之才见到顾氏族长。这才知晓王羲之与郗璇的意思。 “改姓就免了。”王献之觉得哪怕让顾恺之改姓,族里也不会让顾恺之上族谱,如此与庶子无异,不如不改。 王羲之与郗璇诧异,顾氏族长面色犹豫,出声劝道:“既然卫将军将这孩子养在名下,自然要改姓较为妥当。” 王献之可是琅琊王氏的嫡子,年纪尚小,便官居高位,朝廷还打算让王献之进位三公!如此身份,能成为王献之的样子,能改姓王氏,加入琅琊王氏,这不是乌鸦变凤凰嘛!天大的好事啊! 王献之摇头:“不改。” 见王献之坚持,王羲之只好对顾氏族长言道:“让足下白跑一趟,抱歉。” 顾氏族长连忙起身摇头:“王右军客气。” 送走顾氏族长后,殷浩问王献之:“官奴,为何不让这孩子改姓?” 王献之看了眼顾恺之,缓缓言道:“恐其生父,夜间寻我谈话。” 王羲之:…… 殷浩:…… 郗璇:…… 顾恺之原本在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看,他的眼睛忽然湿润了,眨眼间,流下了泪水。 见状,郗璇一怔:“这孩子……” 怎么忽然哭了? 王羲之与殷浩也发现顾恺之哭了。 王献之拿出手巾,帮顾恺之擦眼泪,拉着他起身:“我带他回屋。”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王玄之等人将试卷搬回到王家批卷。 批卷久了,王玄之觉得头疼,从屋里走出来,吹吹冷风,冷静冷静。 看到王献之牵着顾恺之从外面走进来,顾恺之还哭了,王玄之惊讶:“官奴,发生何事?他怎么哭了?” 王献之随口回应道:“饿了。” 王玄之神色古怪:“饿了便流泪?” 王玄之跟着王献之进屋。转头问阿陌:“发生何事?” 阿陌看了眼王献之,见王献之没什么反应,他低声告诉王玄之:“顾氏族长与郎主、主母都希望给小郎君改姓,七郎不愿。” “为何不愿?”王玄之转头问王献之。 王献之入席坐下,将暖手宝递给顾恺之。 顾恺之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接过暖手宝,抬眼望着王献之,忽然开口,慢吞吞地说道:“虎头。” 王献之看向他,轻声问道:“小字?” 顾恺之点头。这是父亲给他起的小字。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的小字了。 王献之伸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乖,虎头,到那边画画。” 说着,王献之指向对面的案几。 顾恺之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向对面的案几。 王玄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脱鞋入席坐下,小声地问王献之:“官奴,他小字叫虎头?” 王献之点头,拿出纸笔,开始作图。 王玄之继续问道:“为何不让他改姓?” 改姓对于顾恺之而言,有天大的好处。王玄之好奇,王献之既然已经决定收养顾恺之,为何不把顾恺之的姓氏改了。 “恐百年之后,与其父见面,其父会对我动手。”王献之低头作图,心不在焉地回应王玄之。 王玄之:…… 这种事,顾悦之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会很欣慰吧?无父无母的孩子,被王献之收养了,顾悦之夫妻两人,应当会很高兴,自己的孩子有人帮忙照顾了。怎么会连改姓都不答应? 王玄之告诉王献之:“我觉得你多虑了。” 王献之忽然问道:“大郎,你的卷子批完了?” 提起这事,王玄之突然觉得头疼起来。他伸手捂着头,摇头说道:“莫要提此事。一想到卷子,我就头疼。那些学生,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平时上课,王玄之教得好好的。甚至将自己研发的美容产品,其配方都详细写成了教科书,竟然还有学生不知道!乱答一通! 王玄之摇着头,他站起来说道:“我到外面走走。” 王玄之觉得他需要吹点冷风,冷静冷静。 自从与马接触后,王徽之爱上了马,甚至与家里养的那几匹马结交为金兰之友。 王徽之不单写了美发教科书,还写了一本《与马兄谈心指南》。特地挑了个院子养马。 王玄之在王家闲逛,先去了一趟鹅池,路过马院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他望了眼里边。 王徽之正在教周玥烫马尾。他站在周玥身后,周玥在他怀里,王徽之的手握着周玥的手,两人动作亲密。 王玄之莫名觉得牙酸,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回到东厢,王玄之跑去问王凝之与王涣之:“你二人何时娶亲?五郎那性子,只怕等不了了。” 王涣之看向王凝之。 王凝之笑着回答道:“与五郎谈好,三载之内,大郎何必着急?” 王玄之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我恐五郎忍不住。” 王徽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他与周玥如此腻歪,王玄之真担心王徽之会一个忍不住,做出什么事…… 王凝之笑着言道:“大郎多虑了。” 就周玥那一身力气,若是王徽之要对她做点什么,只怕还没靠近,就被踹飞了。 王玄之轻哼道:“你懂什么。” 摇了摇头,王玄之叹气道:“官奴都当阿耶了……” 身为长子,看到幼弟都有儿子了,王玄之觉得压力更大。 “你二人快些成亲!”王玄之催促道。 王涣之好奇地问道:“大郎,你为何如此着急?” 王凝之笑着摇头,伸出手,拍了拍王玄之的肩头:“三载之内,若我与三郎成亲,有子定当过继到你名下,如此大郎可放心了?” 王玄之惊喜:“当真?” 王凝之颔首。 王玄之心里果真轻松了不少。“那你二人早些成亲!” 回屋子的时候,路过王献之那边,王玄之探头望了眼屋内。 王献之正在专注地作图,顾恺之坐在一旁,神情认真地画图。这两人认真做事时的模样,还真有些相似。 王玄之转身离开。 阿陌望了眼门口,见王玄之离开了,他也收回视线。 除夕当日,顾恺之与王家人一起过节。他一直跟在王献之的身边,静静地看王献之与王家人谈笑。偶尔,嘴角会悄悄地上扬。 王徽之斜眼瞟了眼顾恺之,见王献之面前的炒豆子吃完了,王徽之让阿良送一盘炒豆子到王献之那边。 “官奴似乎格外欢喜?”王羲之笑着看向王献之。 虽然每年过年,王家人都是欢乐融融。但是王羲之能感觉到小儿子今年过节,格外的开心。 王献之颔首:“当阿耶了,自然欢喜。” 王家人听到这话,皆朗声大笑。 王献之低头看了顾恺之,笑着摸顾恺之的头:“虎头亦是欢喜。” 顾恺之乖乖地点头。他的确很开心。母亲早逝,每次过节,只有顾恺之与父亲两人。顾恺之从来没有体会过其乐融融的感觉。自从父亲去世后,顾恺之的世界便没有欢笑。哪怕族里,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此时此刻,待在王献之的身旁,融入王家。顾恺之才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这里有人在关爱他。 刚过子时,顾恺之便撑不住了,他靠着王献之,闭上眼睛睡着了。 王献之抱着顾恺之,继续与王家人谈笑。 郗璇轻声言道:“不如先带虎头回屋歇息?” 王献之摇头:“不必如此。” 王徽之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心思敏锐,少了交谈声,我看会惊醒。” 王凝之颔首:“是也。” 王操之不信:“我看虎头有些痴。” 王羲之摇头:“虎头是聪慧之人。” 虽然顾恺之这孩子看着有些呆,但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孩子很聪明。心思敏感,特别懂得察言观色。 见王羲之也承认顾恺之是聪敏之人,王操之惊讶了:“看着倒是不像。” 郗璇提醒道:“莫要轻视虎头。既然官奴将虎头当亲子照顾,你几位兄长,亦要将虎头当成亲侄照顾。” 王玄之几人纷纷点头。 王操之问王献之:“四郎何时归来?” 王肃之被王献之派去监督运河修建,已经一年没回来了。 王献之回答道:“我早已传书给他。或许近几日会回来。” 自从王献之离京后,便传书给王肃之,让王肃之回会稽。可是王肃之迟迟没有回来,王献之察觉到了异样,派阿四过去寻王肃之。 “可惜四郎今夕赶不回来了。”王操之摇头,他与王肃之关系最好,挺想念王肃之的。 见妻子眉眼露出思念之情,王羲之斜了眼王操之,笑着言道:“可要玩牌?” 王徽之举手说道:“好!谁若是输牌,替我改卷。” 王玄之一听,立马说道:“好你个五郎!够狠!” 王玄之这几日改卷改到吐。 王凝之笑着言道:“我赞成。” 王玄之望向王献之,把希望寄托在王献之身上:“官奴,照顾我!” 王献之笑眯眯地点头:“好。” 郗璇的心情,瞬间好起来,她也参与其中,与丈夫儿子们玩牌。 作者有话要说:  顾悦之:王七呐,我儿子就拜托你了。若是敢让他受委屈,我定不会放过你。 感谢在2019-12-2821:00:01~2019-12-2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霞9瓶;愿为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嗷嗷嗷~感谢各位贵妇的疼爱!o(*////▽////*)q 第 184 章 () 第一百八十四章永和九年 “长姊,何所思?” 谢玄发现谢道韫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 谢道韫淡淡一笑,回应道:“无所思。” 谢玄不信,他问道:“王七说开春后,朝堂会封赏长姊为陈留太守。长姊因此不悦?” 谢道韫摇头:“并非如此。” “那是为何?”谢玄不解。 谢道韫伸出手,摸了摸谢玄的脸,轻叹一声,低声言道:“王四郎尚未归来。” 王肃之负责监督运河修建,按理说,过年应该会回到会稽与王家人团圆。可是今年王肃之却没有回来。谢道韫不禁担心王肃之发生了什么意外。 “原来长姊在担忧王四郎。长姊放心,过年前,我看到王七将身旁的死士派出去接王四郎了。王七身边的死士,武艺过人,王四郎定会无事。”谢玄安慰谢道韫。 听了此话,谢道韫愁色不去,心里更是担忧。 看来王献之也发现了异样。故而才会派身旁的死士去接王肃之。 深夜,一辆牛车驶入会稽。 听闻来者是会稽王府的从事中郎,守城士卒连忙打开城门,让牛车进城。 谢道韫夜里睡不着,拿出王肃之以前给她写的信,重新。 忽然,屋门被人敲响了。 “女郎,郎主请你过去。” 谢道韫惊讶,如此深夜,谢安寻她,莫非发生了大事? 谢道韫立马加衣,打开屋门,前往后院。 谢安披了一件裘衣,坐在屋里。正在与一位青年谈话。 谢道韫走进屋里,看到屋里有一位眼生的青年,她心里惊讶,面上微笑着行礼,笑着问道:“三叔父,深夜寻道韫,不知有何贵干?” 王坦之转过身,打量谢道韫,笑着言道:“足下便是卫将军府谢长史。果真女中豪杰,气质过人。坦之仰慕许久。” “足下谬赞。”谢道韫打量着对方。坦之,莫非是太原王氏,临海太守之子王坦之? 谢安慵懒地说道:“王四郎在里边。” 谢安说着,手伸出裘衣,指向内室。 闻言,谢道韫面色微变,立马转身朝内室走去。 王坦之面带微笑,望着谢道韫的背影。 谢安瞥了眼王坦之,直接言道:“他二人有婚姻。” 王坦之颔首:“原来如此,难怪王四郎嘱咐坦之,先将他送往东山。” 刘氏开口言道:“辛苦足下,夜已深,不如足下留下在客居歇息?” 王坦之摇头:“坦之还要前往王家,将王四郎的情况告知王家。” 谢安言道:“不急在一时。明日安会派人到王家,告知王家人。” 见状,王坦之只好点头:“如此,打扰了。” 刘氏让仆人带王坦之去客居歇息。 王坦之离开后,谢安挑眉,玩味地言道:“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 刘氏轻笑着问道:“夫主以为,王文度担不起江东独步?” 谢安轻哼一声,没答话。 这几年,因为王献之以郗超的名义搞了不少公益。所以郗超虽然镇守边境,但是在江左一带,美德不断。 至于王坦之,听闻在江东那边结交了不少名士,逐渐打造出‘江东独步’的美名。 肯花费心机打造名声的人,都并非简单之人。 王肃之尚在昏迷中,谢道韫陪在榻边,红着眼睛望着他。 片刻后,谢道韫才走出来,声音颤抖地问道:“四郎他发生了何事?” 谢安看到谢道韫眼睛泛红,放轻声音回答道:“王文度交代,王四郎遭人掳走,逃生途中,遇到王文度。是王文度救了王四郎。” “为何会如此?”谢道韫还是想不明白,王肃之不是在监督运河修建吗?怎么会被人掳走?还受了伤! 谢安摇头,他也不清楚王肃之的事情。 刘氏走过来,搂着谢道韫安抚道:“良医说,王四郎并无性命之忧,过两日便会苏醒。” 谢道韫点头,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要照顾他。” 刘氏点头,关切地言道:“你也要注意身子,多添衣物。” “我知晓。”谢道韫让婢女取来衣裳,添加衣物后,静静地守在榻边。 谢安看了眼谢道韫,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王家第二日得知王肃之的事情,立马赶去东山。 王肃之天亮时,睁开了眼。看到谢道韫守在他身旁,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令姜?”王肃之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谢道韫瞬间睁开眼睛,眉眼欢喜地看着王肃之,轻声问道:“你醒了?何处不适?” 王肃之摇头,低声说道:“我无事。” 谢道韫与王肃之刚聊几句,王家人便出现了。 一大家子人站在内室里,显得屋子有些拥挤。 “四郎!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受伤?”看到王肃之受伤了,王操之瞬间哭了。 王羲之拿出手巾给六儿子擦眼泪,低声言道:“多大的人了。” 王操之接过手巾,自己擦眼泪。眼睛湿润地望向王肃之。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王肃之觉得心里特别踏实,他虚弱一笑,轻声说道:“两个月前,我前往建康从都水台那边支取二十万金,不料,在返回宁国途中遭人埋伏……” 修建运河这个工程由都水台那边负责,大小支出都需要走都水台。都水使者本由司马道生暂代,后来王献之接了过来,自己暂代都水使者。这三年,王献之常常不在京城,都水台那边的事情鲜少过问。 王献之没想到都水台内竟然有人贪污!甚至,还敢对王肃之下手! 面色凝重,王献之眼中一片冷意。 顾恺之察觉到了王献之的情绪变化,他莫名感到害怕。 王徽之听完之后,声音冷漠地说道:“将此事上报族里。” 王玄之惊讶:“当真要上报族里?” 若是上报族里,那事情就复杂了。王肃之是琅琊王氏的嫡子,敢对琅琊王氏嫡子下手,那就是在打琅琊王氏的脸。琅琊王氏定当会查出幕后使者,并且会使用一定的报复手段,威慑其他人。 昔年,王献之与王肃之、王操之跟庾家子弟斗殴。琅琊王氏占了上风,诸位皆帮着琅琊王氏教训庾家子弟。此事于琅琊王氏而言,并不丢面子,反而给琅琊王氏涨了一波脸。故而,琅琊王氏后来并没有报复庾家子弟。 这一次,王肃之被人算计。只怕琅琊王氏不会就此罢手,会一查到底,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报复回来。 王凝之颔首,面色认真地说道:“必须要上报族里。” 若是这一次,王肃之出事,若是琅琊王氏忍了。只怕会被其他世家轻视。会让其他世家以为,琅琊王氏已经不如从前了。那么其他人,便会不将琅琊王氏当回事。会大胆欺负琅琊王氏。 王肃之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低眉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此事我会让族里查清楚。” 言下之意,这是要上报族里了! 谢道韫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地陪在一旁。 郗璇红着眼睛,看向四儿子,轻声问道:“四郎何处不适?” 王肃之笑着回答道:“阿娘放心,伤势不重。休养两个月,便能恢复。” 谢道韫忽然开口言道:“王四郎伤在腿部,不宜移动,不如暂且留在谢家休养?” 王肃之眉眼温柔地看向谢道韫。 王徽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王肃之。 王肃之注意到了王徽之那欠揍的小眼神,面色有些不自在。 王羲之哪里看不出四儿子的心思,他温声言道:“既然是王文度救了你,那应当好好感谢。大郎,你兄弟几人随我前去感谢四郎的救命恩人。” 王玄之几人跟着王羲之离开了。 郗璇本来不想离开,但是与王羲之互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立马转身离开。 剩下王献之与顾恺之,王肃之盯着这两人,轻声问道:“官奴,你身旁这位是?” 王献之伸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告诉王肃之:“我儿子。” 低头,王献之告诉顾恺之:“这是你四伯父。” 王肃之惊愕,他转头问谢道韫:“如今可是永和九年?” 谢道韫颔首,浅浅一笑,告诉王肃之:“这位顾小郎君是王七郎收养的义子。” 王肃之点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昏迷了好几年! 王献之告诉王肃之:“四郎好好休养,今年不用离开会稽。” 王肃之问道:“你打算派何人去监工?” “王文度。”王献之告诉王肃之。 “他并非族人,你信得过他?”虽说王坦之救了王肃之,但是王肃之对此人并不是那么信任。 修建运河,凿山时需用到火|药,这是个机密。 谢道韫出声言道:“不如让我去?” 王献之摇头:“不必。” 火|药的秘密藏不住,迟早会让天下人知晓。 “你为何要用此人?官奴,你此前并不认识王文度吧?”王肃之好奇。 王献之点头:“此人既然能出名,必定有一定心机。此番他救你,我以为,并非偶然。” 王坦之既然要回家过年,必定要提早一个月动身离京。可是王坦之却在临近过年时才动身离京。而且还特地绕了一段路,前去救王肃之。王献之总觉得,王坦之应当知晓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王肃之:差点以为我穿越了! 感谢在2019-12-2921:00:01~2019-12-3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楠先生的子木木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5 章 () 第一百八十五章休要坑我 “琳琅美颜,不愧为落雁美郎。” 王坦之笑着朝王献之作揖。 王献之笑着开口言道:“足下多礼。多谢足下救四郎。” 王坦之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尤其是那双眉眼,细长的眼睛,黑白分明,暗藏精光。 王献之拉着顾恺之,向王坦之介绍:“这是犬子。” 闻言,王坦之愕然,神色诧异地打量着顾恺之。又重新审视王献之。 若是他没记错,王七郎才十岁吧?怎么有个四五岁的孩子? 顾恺之目光好奇的看了两眼王坦之,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王献之。 王坦之神色如常,笑着言道:“卫将军真会说笑。” 王献之摇头,摸着顾恺之的头告诉王坦之:“此乃我义子。” 王坦之了然,原来如此。 王坦之笑道:“卫将军真是有趣。” 王献之做了个手势,请王坦之入席坐下。 王坦之入席坐下,王献之也拉着顾恺之坐下,阿陌给双方倒了热茶。 王献之眉眼平静地望着王坦之,缓缓言道:“足下担任会稽王府从事中郎许久,可有想过另谋出路?” 王坦之心里惊讶,没想到王献之这么直接。面上不显,他笑容郎朗地言道:“前途迷茫,不知卫将军可有指点?” 王献之点头:“年后谢长史将升迁为陈留太守,卫将军府长史一职,将空出来。若是足下愿意,可到卫将军府做事。” 王坦之起身,向王献之作揖:“多谢卫将军看重!得卫将军高看,坦之倍感欣喜。” 王献之抬眼望着王坦之,接着言道:“卫将军府长史,一般会兼任司马。届时,便辛苦足下了。” “为卫将军做事,不敢言辛苦。”王坦之恭敬地回应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摇头:“错矣,是为晋国做事。” 王坦之颔首:“是也。卫将军所言甚是。” 王献之直接将监督运河修建的工作交给了王坦之,让王坦之过完年,便前往宁国那边。 王坦之直接应承下来。 王献之离开后,左右低声言道:“王七郎如此看重大郎,莫非是因为大郎救了王四郎。” 王坦之眯着眼睛,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雪地,漫不经心地说道:“非也。他这是在试探我。” 左右惊讶:“试探大郎?为何?” 王坦之低声言道:“修建运河,如此工程,一直以来,王七郎只用亲信。此番,他将差事交给我,必定存着试探之意。若是我能通过他的考验,必定会得到他的重用。” 左右不满:“大郎救了王四郎,乃王家救命恩人。王七郎竟然还要试探大郎,真是不懂感恩!” 王坦之摇头,低声斥道:“慎言!此番我救了王四郎,王家欠我一个人情。一个人情与器重相比,孰轻孰重?” 人情嘛?随时都有可能偿还。想要得到王献之的器重,却不简单。 王坦之暗暗观察了王献之好几年。他发现所有跟王献之走得亲近的人,不是官居高位,便是名扬天下。再仔细整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王坦之大为震惊。他不敢相信,早在几年前王献之就联合武陵王等人,开始谋划一切! 从私自率兵北上,接遗民过江,救济遗民,安置遗民。到修建运河。再到派兵过江,救大军,助冉闵守城。随后收揽段龛部落,掳走燕王亲眷。再后来,用燕王亲眷交换冉闵,冉闵父子教出传国玉玺向晋室称臣。 将这一桩桩大事串联起来,锁定在王献之的身上,让人大为震惊。难以相信,幕后操作这一切的人,竟然是一个稚子! 在调查王献之的事情时,王坦之还顺便关注了王家人的动静。从王肃之回京取走钱款,王坦之就发现了异常。王坦之增加人手,暗中关注王肃之的动静。 没想到,果真有人对王肃之下手! 可惜他还是晚到了一步,王坦之赶到现场的时候,王肃之已经受了伤。 “大郎高明!大郎可要归家过年?”左右赞叹。 王坦之回神,他点头言道:“收拾好,过两日启程归家。” “遵命。” 王献之见过王坦之后,带着顾恺之去见谢玄。 谢玄瞪着眼睛,指着王献之:“王七,休要坑我!” 什么红包!未曾听闻!王献之竟然要他给顾恺之发红包! 顾恺之伸手,望着谢玄。 谢玄面色憋红,小声地说道:“我没钱。” 王献之挑眉,笑着言道:“我可听闻了,你自己搞了一批烟花,贩卖给其他世家。” 烟花这东西,王献之一直没有大量生产。他想把材料都用于制造火|药。自从谢玄去了火|药厂,跟随葛洪学会制作这些东西后,回来后私下搞了不少。 谢玄面色不自在,他梗着脖子说道:“我是做了,那又如何?但是卖烟花赚来的钱不能给你。我要成立自己的慈善基金会!你休想坑我财物!” 自从戴逵成立了个人慈善基金会,王羲之等名人随后也成立了各自的慈善基金会。谢玄也想以自己的名义搞一个慈善基金会。 王献之诧异:“你想成立个人慈善基金会又何必非要卖烟花?你不是做出了一批风力机械?可以开设项目,拉其他世家投资你的项目。” 谢玄撇嘴:“那些人看我年纪尚小,不愿与我合作。” 司马道生倒是拉了不少世家投资项目,但是那些世家只投资名人开设的项目。比如谢安研发的水力机械项目,谢尚创办的服装工厂。王玄之的美容产品等。都是热门投资项目。而谢玄因为年纪小,又没有什么名气,没人愿意搭理他。 王献之拉着谢玄坐下来,告诉谢玄:“你不是想研发不依靠风李,能自幼在天地间飞行的机械?” 谢玄点头:“是也。可你没空。” “没有我,你就不行了吗?昔日没有我的帮助,你依然能带世子乘风寻我。”王献之惊讶于谢玄的改变。谢玄这小子一向有想法,胆子大,勇于探索。如今怎么变了? 谢玄垂眸,小声地说道:“三叔父不许我私自实践。” 去年王献之离开会稽后,谢玄又搞了个大天灯,带谢安一同上天。结果不知为何发生了意外,两人从上方跳伞降落,谢安心有余惊,严禁谢玄再搞这种危险不靠谱的项目。 王献之拍了拍谢玄,笑着说道:“谢叔父初次体验,经验不足,自然会受惊吓。让他多适应几次,便习惯了。若是都不愿意探索尝试,怎会成功?改日我陪你尝试。” 谢玄精神起来:“当真?何时?不如明日?我早就准备好了,我将东西藏在南山那边,三叔父并不知晓。” 王献之意味深长地盯着谢玄。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 王献之点头:“好,明日我随你前往南山,你我一同尝试。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谢玄摆手:“曰。” 王献之告诉谢玄:“烟花不许再贩卖给其他世家。此物,我打算用作信号弹,危险时燃放烟花,发出求救信号。” 谢玄点头:“行!那我不搞了!明日我寻你!不,今夕你我便前往南山!夜里众人歇息,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谢玄兴奋起来,忍不住搓了搓双手。 王献之笑道:“可以。” 谢玄心情高兴,送王献之离开的时候,掏出了一块金子,递给顾恺之:“虎头,拿着。” 顾恺之伸手接下,将金子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摸顾恺之的头:“乖,替你攒着,日后用来娶妻生子。” 见状,谢玄叫道:“王七,你故意坑我!” 什么红包!谢玄这算是看出来了!不过是一个理由罢了!王献之就是想坑他的财物! 谢安走过来,挑着墨眉,轻笑着问道:“听闻官奴坑玄儿?” 王献之解释道:“谢叔父,身为长辈,过年难道不该给晚辈意思意思?这是谢七给虎头的压胜钱。” 谢安似笑非笑地睨视王献之:“压胜钱?未曾听闻以金子为压胜钱。” “王家便是这个规矩。”王献之说完,带着顾恺之转身离开。 谢玄指着王献之的背影,重重一哼:“下回休想坑我!” 谢安瞥了眼谢玄,低声言道:“你以为官奴如你一般贫穷?会在意一块金子?” 王献之的财产,不计其数。根本不会在意谢玄这一块金子。不过是替顾恺之讨一份祝福罢了。 谢玄扎心了,他抬头看向谢安,忽然问道:“不是说在王阿耶的学堂任教,可以分到一套剡山的住宅?何时分房?” 谢安口气淡淡地言道:“此事你方才为何不问官奴?” 谢玄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忘了。” 若非谢安忽然说那句话,谢玄从未意识到自己与王献之的贫富差这么大。一直以来,谢玄只觉得王献之出身比他好。直到真正了解王献之所做的事,谢玄才深知自己比不过王献之。如今,被谢安提点,谢玄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不单身世不如王献之,才能不如王献之,甚至连个人财产都不如王献之…… 谢安哪里看不出谢玄的心思,他意味深长地言道:“会稽王世子,才能虽然不及官奴,但是世子在钱财方面,绝对不输于官奴。” 听了这话,谢玄觉得更扎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我要赚钱!成为ceo! 袁质:ceo?你说的是名下有众多产业,富可敌国那种吗? 谢玄:对! 袁质(微笑):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成为了晋国ceo。 谢玄:…… 各位贵妇们!跨年嗨皮!2020开开森森!(/≧▽≦)/我要跑去追剧啦~ 感谢在2019-12-3021:00:01~2019-12-31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7950瓶;lily10瓶;装西瓜的拖拉机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6 章 () 第一百八十六章胆子不小 王献之归家时,恰好王孟姜带着儿女登门拜年。 刘琦与刘瑾一看到王献之,立马跑过来,一脸欢喜地叫道:“小舅父!” 王献之伸出一只手,先摸了摸刘琦的头,又摸了摸刘瑾的头。“长高了。” 见王献之牵着顾恺之的手,刘琦指着顾恺之问王献之:“小舅父,这是何人?” 刘瑾眨了眨眼睛,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顾恺之。 王献之告诉他们:“这是我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外弟。” 刘琦与刘瑾听了这话,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王孟姜与刘畅自然听到了,夫妻两具是惊讶。 “官奴,这是怎么回事?”王孟姜走过来,询问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开口回答道:“这是我收养的义子。” 王孟姜点头,轻声问道:“官奴为何要收养他当义子?” 王献之转头摸了摸顾恺之的头,没有回答。 “阿姊与姊夫请。”王献之请王孟姜一家进门。 王孟姜叫上儿女一同进门。 刘瑾与刘琦围在王献之身旁,叽叽喳喳地询问王献之为何要收养顾恺之为义子。 王献之避而不谈,询问起刘瑾与刘琦这一年来的学习情况。 刘瑾高兴地说道:“开春后,我与琦儿便会进学无止境学堂学习。” 王献之问道:“你二人打算报什么专业。” 刘琦抢着回答道:“我要报武艺班!” 刘瑾摇头:“阿耶不许你报武艺班,粗鲁。” 刘琦拉着王献之另一只手的衣袖,对王献之说道:“小舅父,我想报武艺班!你与我耶娘说说可好?” 不知为何,刘琦总觉得只要王献之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会答应王献之。 刘瑾转头看向王孟姜与刘畅。 王献之脚步一顿,转头望向王孟姜与刘畅。 刘畅神色不太自然,他淡笑着言道:“琦儿娇生惯养,只怕吃不了苦。” 王孟姜颔首。 王献之转头看向刘琦,轻声问道:“学武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你愿意吃苦吗?” 刘琦立马点头:“我愿意!我可以吃苦的!” 这几年,听说了谢道韫与荀灌、周玥等人的事迹后,刘琦对这些女子十分敬佩。她想向这些人学习,成为女英雄! 王献之笑着看向刘畅与王孟姜,缓缓言道:“这是琦儿自己选的路,若是坚持不下去了,她会改道的。” 王孟姜看向丈夫。 刘畅沉默了一下,看了眼女儿,又注视王献之。最后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阻拦。若是琦儿坚持不下去了,他日再改变主意也可。” 刘琦轻哼道:“我定会坚持下去!” 见刘琦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刘瑾的心也动摇起来。他出声说道:“小舅父,其实我想学服装设计。可我阿耶让我选水力机械研究专业……” 王献之转头看向刘畅。 刘畅斜了眼儿子,向王献之说道:“瑾儿将来要继承家业,听闻水利机械研究专业是热门。去岁,许多世家参与投资相关水力机械项目。我希望瑾儿能学习这个专业,将来发展好一些。” 王献之笑着说道:“服装设计专业亦是热门专业。我可以告诉姊夫,谢仁祖早已雇了一批人,在宁国那边种植桑树。将来,运河修建完成后,谢仁祖会建造大型纺织厂。此纺织厂,将成为晋国第一服装厂。将来,天下的人,都会穿此服装厂生产的衣裳。服装设计专业,若是在这方面才能过人,将来也会留名青史。” 刘畅沉思起来。他倒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若是王献之所言当真,那么这个专业将来的确很重要。 想清楚后,刘畅开口言道:“既然瑾儿想学服装设计,那便依他吧!” 刘瑾欢喜,高兴地说道:“多谢小舅父!小舅父真厉害!” 晚上,王孟姜一家留在了王家。刘瑾与刘琦一直黏着王献之。 见天色渐暗,王献之起身,拿出几本书对刘瑾与刘琦说道:“你二人谁先背下此书,有奖励。” 刘瑾与刘琦立马拿起书,期待地问道:“有何奖励?” “届时便知。”王献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顾恺之默默伸出手,拿了一本。 见状,王献之笑意渐深。 看到王献之转身走出去,顾恺之立马起身跟上。 阿陌提醒道:“七郎,小郎君出来了。” 王献之转身一看,看到顾恺之跟出来了,停下来。 “虎头,不看书?” 顾恺之盯着王献之,慢吞吞地张开嘴巴,小声地说道:“路上看……” 王献之倒也没说什么,将顾恺之带上。 路上,顾恺之翻开书,正准备。 王献之忽然开口言道:“莫要在路上看书,如此晃动,对眼睛不好。” 顾恺之抿了抿嘴巴,把书合起来,乖乖坐在王献之身旁,盯着王献之的脸看。 王献之闭上眼睛。 三刻钟后,阿陌开口提醒道:“七郎,到了。” 王献之睁开眼睛,看向顾恺之,拉着顾恺之出去。 从车上下来,王献之看到了谢玄与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身旁跟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谢玄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王七,你可算到了!” 司马道生走了几步,回头看司马郁,见司马郁没跟上,他回来,伸手拉着司马郁的手。边走边道:“你比王七郎家的虎头还要憨!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了,眼珠子也不动了。” 看到司马道生牵着一个孩子走过来,王献之诧异:“世子,这位是?” 司马道生松开司马郁的小手,口气鄙夷地说道:“我家那小贱种。” 王献之瞬间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是会稽王的庶子。司马道生同父异母的弟弟。 王献之朝司马郁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牵着顾恺之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摸了摸司马郁的头,轻声言道:“这是我儿子,他叫虎头。” 转头,王献之对顾恺之说道:“这位是会稽王家的二郎。司马二郎。” 顾恺之看了眼司马郁,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王献之看。 司马郁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的脸,看痴了。甚至嘴角流出了口水。 司马道生见状,一脸嫌弃地说道:“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给本世子丢人!” 司马道生冲仆人说道:“还不快给他擦擦!” 王献之让顾恺之与司马郁呆在一起,让阿陌看着他们。随谢玄与司马道生上山。 寒风刺骨,迎面吹来,如刀刮脸一般,让人觉得难受。 谢玄与王献之跟在司马道生的身后。 司马道生走在最前面,刚开始没发现。 说话的时候,总是要扭头望向身后。司马道生这才察觉到问题。 “你二人总跟在本世子身后,莫非在利用本世子挡风?” 谢玄指着王献之:“是王七让我这么做的!” 王献之斜眼看向谢玄,淡定地说道:“我并无此意。谢七胡说。” 司马道生相信王献之是个正经人,不会说谎。于是,他将谢玄拎到面前,轻哼道:“本世子为你挡风许久,也该你为本世子挡风了。” 谢玄嚷嚷道:“王七也利用你挡风了,为何你不与他计较?” 司马道生告诉谢玄:“王七郎乃正经人,本世子相信他绝无此意!” 谢玄瞪着眼睛说道:“王七是正经人?你在说什么笑话?” 王献之缓缓言道:“按照此速度,只怕天亮时,我等还未到山上。” 谢玄这才闭嘴,继续带着王献之与司马道生往山上走。 走了一个时辰,王献之等人才来到山上。 山上盖着几间草屋,谢玄指着草屋告诉王献之:“这便是我盖的茅屋!我有空时,会到这边研究。你二人可不许告诉其他人!” 这件事是谢玄瞒着谢安偷偷干的。谢玄利用搞烟花赚来的钱,私自请人在山上盖了草屋,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 司马道生惊讶:“谢七,你胆子不小!” 经历过上次的意外后,谢安严禁让谢玄再搞空中实验。司马道生还以为谢玄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谢玄还在偷偷发展。 王献之淡笑道:“他胆子一向很大。勇气过人。进去看看。” 谢玄跑过去拍门,开口叫道:“乔翁!我来了!” 司马道生惊讶:“上回你开口问我要人,是将人安置在此处?” 半年前,谢玄开口问司马道生要了一批人。说是谢家田地还缺点人手,让司马道生安排一批流民给他。司马道生不疑有他,直接把人交给了谢玄。没想到谢玄将人安置到此处。 谢玄点头:“是也。上回没告诉你,是因为三叔父看得紧。恐你走漏风声。” 上次谢家的确缺劳动力,谢玄正大光明的问司马道生要了一批人,但是私下却将一部分人转移到了南山这边为自己所用,谢安并不知道此事。 司马道生不满地说道:“你竟然不信任本世子!” 虽然谢玄与司马道生没有说明白,但是王献之稍加思索,立马明白了。他出声言道:“谢七有自己的顾虑,世子何必计较。” 有王献之帮谢玄说话,司马道生只好作罢,不再与谢玄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我是正经人。 谢安:呵呵! 刘惔:呵呵! 谢玄:呸! 元旦嗨皮呀~o(*////▽////*)q 感谢在2019-12-3121:00:01~2020-01-01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美好人生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7 章 () 第一百八十七章味道如何 谢玄让人把东西从库房里搬出来。展示给王献之看。 王献之看过之后,感到诧异。 “这料子……” 谢玄得意地告诉王献之:“这料子是从伯父与我研究出来的。在制作锦布时,我将琥珀、桃胶、虫胶等弄碎,加入其中。制成的料子光滑,触摸起来有一定的硬度。关键是,这种料子与麻布、绢布、纯锦布相比,更耐火焚。” 谢玄当时跑去谢尚的小工厂玩,觉得无聊,便随手弄了些东西,当那些东西与纤维融合制成料子后。其料子又硬又光滑。仆人吃惊,立马将此事告诉谢尚。谢尚得知后,询问了谢玄,是不是他干的。谢玄承认了。随后,谢玄将那料子拿走了。闲来无事,打算烧掉时。谢玄发现这料子有点难烧。于是,谢玄便展开思路,重新研究这种料子。 王献之朝谢玄竖了个大拇指,未来的大佬! 见王献之朝谢玄竖了个大拇指,司马道生惊讶,伸手摸了摸料子,他问道:“这料子硬硬的,摸着不舒服,有何优点?” 谢玄翻了个白眼,告诉司马道生:“方才已经说了,这料子与其他料子相比,更耐火焚!不易焚毁!” 司马道生开动脑筋,想了想,拍手说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安许多!” 王献之颔首:“是也。这种料子,可以大量生产,将来会广泛应用。” 谢玄惊喜:“当真?” 王献之告诉谢玄:“谢七,你造出了一种跨越时代的新料子。可有想过为这种料子取名?” 谢玄搓着小手,一脸兴奋,他告诉王献之:“不如就以我大名来命名?” 司马道生发出啧啧的声音:“谢七,你还真厚颜。” 谢玄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本就是我创造出来的新料子!以我大名来命名,有何不妥?” 王献之开口言道:“并无不妥。不过,日后你还会创造出其他东西。若是现在就以大名来命名料子,不觉得有些轻率?” 谢玄惊讶:“这倒是。王七,看来你对我的期望还挺高的!” 谢玄不禁得意起来。 王献之检查完吊篮,告诉谢玄:“需要造燃烧器。” 谢玄愕然:“燃烧器?那是何物?” 王献之转身走向茅屋。 谢玄与司马道生跟上王献之。 王献之回到屋里,找出纸笔墨,开始画图。 “若是有燃烧器,燃烧时间更持久,飞行更稳定。”王献之指着图纸,告诉谢玄。 谢玄托腮问道:“这燃烧器如何制造?” 王献之沉默。 谢玄挑眉:“莫非你不知道?” 司马道生出声说道:“王七郎既然知道燃烧器,自然知道该如何制造燃烧器!” 谢玄冲司马道生翻了个白眼。 王献之缓缓开口言道:“挖石油。” 谢玄问道:“石油?那是何物?莫非是用石头煎出来的油?” 司马道生也出声问:“能吃吗?味道如何?” 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他们:“不能吃,也并非是用石头煎出来的。石油储存在大地之下,需要人工去开采。” “大地之下的石油……”谢玄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见过吗?” 王献之点头:“见过。颜色如墨,粘稠。” 谢玄追问:“你知道哪里有?” 王献之低声言道:“我回去思考一番。” 谢玄不满:“现在便回去?不等天亮试试我新造出来的天灯?” 王献之起身,告诉谢玄:“暂且搁置,莫要单独实践。” 本来王献之今晚也只是过来看看谢玄的成果,没打算真的跟谢玄一同上天。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世子,我需要人力开采石油。” 司马道生拍胸脯:“那些流民正闲着没事做!需要多少人,尽可直言!” 司马道生这几年,安置了不少流民。自从水力机械进入市场后,大大提高了生产量。不单可以利用水力机械灌溉,还能利用水力机械收稻、利用水力机械舂捣。节省了大量的人力。于是,流民的主要工作,便是开荒。往南部开垦良田。开垦出来的田地,随后会投入水力机械进行工作。 王献之点头:“多谢世子!” 谢玄问道:“我能做什么?” 王献之看向谢玄:“可以大量生产谢玄料。” 司马道生没忍住,噗嗤一笑:“哈哈!谢玄料!听着真有趣!” 谢玄瞪了眼司马道生:“有何可笑!我可没说一定要取这个名!” 谢玄看向王献之,直接说道:“就叫王七料!” 王献之眯着眼睛盯着谢玄,轻声问道:“你确定?” 见状,谢玄改口说道:“今日初四,就叫初四料!” 司马道生说道:“这名取得过于随意了。” “我乐意!”谢玄冲司马道生抬下巴,神情傲然。 司马道生指着谢玄,对王献之说道:“王七郎,你看看谢七这副小人得意的模样。” 王献之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先下山吧。” 顾恺之在车里安静地看书,司马郁刚开始还跟顾恺之说话。他说了好多话,见顾恺之没有回应,或许是觉得无趣,或许是困了,司马郁直接倒头睡觉了。 听到外面传来说话时,顾恺之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寒风飕飕,司马郁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望向顾恺之。 “听你所言,这石油用处广泛,真是好东西!” 听到了司马道生的声音,司马郁伸手揉了揉眼睛。 “世子阿兄……”司马郁慢吞吞地爬出车。 “回去了!”司马道生走过来,将司马郁拎下车。 司马郁好奇地问道:“世子阿兄,从天上归来了?” 司马道生面色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眼谢玄与王献之,拎着司马郁往自己的牛车走去。 上了车,司马道生才回答司马郁:“本世子从天上归来了。” “我、我睡着了,没有看到……”司马郁瘪着嘴。有些懊恼,自己怎么睡着了呢?他真想看看长兄上天的场景。 “让你睡觉!活该错过了!”司马道生轻哼一声。 小脸露出愧疚的神色,司马郁小声地说道:“世子阿兄,我、我错了……” 司马道生板着脸说道:“看在你认错的份上,下回再带你来看。” 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司马郁高兴地说道:“妙哉!世子阿兄真好!世子阿兄是天下最好的阿兄!” 司马道生板不住脸了,他抬起衣袖,遮住了脸。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王献之上车后,顾恺之伸手握住王献之的手。 王献之把手收回来,对阿陌说道:“回府。” “遵命。”阿陌点头。 顾恺之转身找出暖手宝,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对顾恺之笑了一下,接过暖手宝,夸赞道:“虎头真乖。” 顾恺之将书放到王献之的面前,缓缓背诵书中的内容。 王献之惊讶,仔细听顾恺之背书。 谢玄还没上车,他看了眼王家的马车,又望了眼会稽王府的牛车。低声嘀咕道:“等八郎会走路后,我也要带八郎出门。” 王献之深夜出门,回来后直接休息。王羲之得知王献之平安归来,便放心睡觉,没有询问。 司马道生带着司马郁回府时,遇到了会稽王。司马道生正准备将司马郁放下来,当着会稽王的面辱骂司马郁。谁知,会稽王只是扫了他们兄弟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司马道生有些懵,倒也没有多谢,他将司马郁带回东厢后,直接回屋休息。 谢玄偷偷摸摸地回到东山,以为没人发现。谁知,刚踏入院子,便听到了一道清润的声音。 “玄儿起得真早。” 谢玄身子僵住了。他寻声望过去。 谢安慢悠悠地从暗处走出来。 谢玄神色不自然地回应道:“三叔父,你也起得挺早的……” 谢安走到谢玄身边,似笑非笑地睨视谢玄的双脚,温柔地说道:“玄儿起得如此早,去了何处?” 谢玄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都是泥,脏兮兮的。还有裙摆,也脏了。 谢玄心道:完了…… 谢安口气淡淡地说道:“进屋喝口热茶吧。” 谢玄低着头,跟在谢安身后进屋。 仆人点燃烛火,谢玄脱鞋入席坐下,谢安将暖手宝递给谢玄。 仆人端来热茶,倒给谢玄。 谢玄拿起热茶,慢吞吞地喝起来。 谢安姿态慵懒地躺在席上,还盖上了被褥。 连续喝了三杯热茶,谢玄磨蹭许久,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低声说道:“三叔父,今夕王七约我出门。” 谢安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官奴深夜寻你出门,有何贵干?” 谢玄低着头,眼神闪烁,他小声地回答道:“王七说,想开采石油。” “石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谢安思量起来。 谢玄抬头,告诉谢安:“王七说石油藏在大地之下,颜色如墨,粘稠,能燃。若是开采,将来应用广泛,大有用处。” 谢安若有所思地言道:“《汉书》有记载,高奴有洧水可燃。不知与官奴所言石油,是否是同一物。” 谢玄惊讶:“我还以为王七在说笑,当真有此物?” 谢安斜眼:“书中有记载。多读书,便知晓。” 谢玄:…… 谢安问道:“官奴深夜寻你出门,只谈此事?” 谢玄点头,一脸老实地望着谢安。 谢安摆手:“去歇息吧!” 谢玄松了口气,立马起身溜走。 谢安望着谢玄的背影,倏然一笑,笑意深深。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这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吗?呵呵。 第 188 章 () 第一百八十八章王家麒麟 谢玄回到屋里倒头休息,谢安却是天一亮便出门前往漆子巷。 王羲之听说谢安来了,特地出来见谢安。没想到谢安是来找王献之的。 “官奴深夜出门,寅时归来,此时想必还在歇息。不知安石寻官奴,有何贵干?”王羲之笑着询问谢安。 谢安问道:“先生可知石油?” 王羲之一愣,思量片刻,询问道:“不知石油是何物?” 谢安挑眉,意味深长地言道:“莫非官奴尚未告知先生?” 王羲之摇头,追问道:“请安石详细道来。” 谢安告诉王羲之:“昨夕玄儿说应官奴之邀,深夜出门。官奴与他商议了石油一事。这石油,听官奴所言,乃蕴藏在大地之下的一种燃料。颜色如墨,粘稠,可燃。听闻此事,安想到《汉书》有记载‘高奴有洧水可燃’。故而前来询问官奴,是否与官奴所言的石油有关。” 王羲之第一次听闻此事,沉默了半晌,缓缓言道:“此事,不如待官奴醒来,再仔细询问。” 谢安颔首。 王羲之邀请谢安到鹅池赏鹅。 谢安跟随王羲之到鹅池赏鹅,两人漫不经心地吹牛,闲谈是非。 王献之睡到正午才醒来。 顾恺之早就醒了,醒来之后就跑到王献之的塌边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睁开眼,看到顾恺之,随意伸出手,胡乱摸了摸顾恺之的头。“早。” 阿陌笑着走上前来:“七郎醒了。谢安石今日一早便登门寻七郎。” 听说谢安来了,王献之诧异。他揉了揉眼睛,从榻上起来。 梳洗更衣完,王献之带着顾恺之去见谢安。 “阿耶,谢叔父。” 王献之走进鹅池,鹅池里的大白鹅见到他,立马飞快地躲起来。唯有那只鸿雁,朝王献之扑去。 王献之放开顾恺之的手,弯下身子将鸿雁抱起来。 “你该减肥了。”王献之动作温柔地抚摸鸿雁,低声与它说话。 “官奴醒了。”王羲之坐在亭子里,他朝王献之招手。 谢安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看到王献之抱着鸿雁走过来,他语气悠然地言道:“官奴一来,池子里的鹅皆回避起来。” 王献之看了眼王羲之,朝王羲之灿烂一笑。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王羲之早已不计较。他起身,伸手接过王献之怀里抱着的鸿雁,笑着问道:“官奴方才与它说了什么?”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我告诉它,该减肥了。” 王羲之打量着怀里的鸿雁,掂量了一下它的份量,点头言道:“是沉了些。” 顾恺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那只鸿雁。他很少来鹅池,只有王献之去鹅池的时候,顾恺之才跟过来。每次王献之一出现,这只鸿雁就会亲热地跑到王献之的身边。顾恺之知道王献之以‘落雁美郎’出名。这落雁,想必就是这只鸿雁了。 谢安朝王献之招手:“官奴。” 王献之坐下来。 顾恺之坐在王献之的身旁。 阿陌给王羲之添加软垫。 王羲之坐下,开口问道:“官奴,昨夕你与谢七郎深夜出门,所为何事?” 王献之看了眼谢安。 谢安意味深深地望着王献之。 看来谢安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登门寻他。 王献之开口告诉谢安:“昨夕我与谢七谈论了一些事情。” “石油?”王羲之问道。 王献之转头看向王羲之,又瞟了眼谢安。看来昨晚谢玄那小子拿石油一事作为了障眼法,迷惑了谢安。 王献之点头,告诉他们:“是也。昨夕我与谢七深夜出门,谈论之事便与石油有关。” 王羲之问道:“石油为何物?” 王献之解释道:“蕴藏在大地之下的一种可利用资源。其颜色如墨,性质粘稠,可燃。” 王羲之看了眼谢安,问王献之:“《汉书》有记载‘高奴有洧水可燃’。是否与石油有关?” 王献之惊讶,仔细思索,他问道:“高奴在何处?” 谢安告诉王献之:“苻健称帝后,此地不知是否更名。” 言下之意,这个地方如今在苻健的管辖下。 王献之默了一下,只好言道:“我选了几个地方,打算派人勘探石油。” “哪几处?”王羲之询问。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渤海、琅琊、南阳。” 这几个地方,目前属于晋国管辖范围。也是后世发现石油之地。王献之想试试。 王羲之颔首。 桃花眼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谢安嘴角含笑,询问道:“官奴打算何时勘探石油?” 王献之告诉谢安:“我已经传书到琅琊,联络袁家郎君与王腾。袁家郎君会前往渤海郡亲自带人勘探。琅琊那边的勘探工作交由王腾来负责。至于南阳那边,我会让巾帼将军帮忙勘探。” 谢安轻笑:“看来官奴都安排好了。不知官奴何时启程?” 王献之摇头:“入夏前,我一直留在会稽。” 谢安与王羲之惊讶了。 小儿子留在会稽,王羲之很高兴,他笑着言道:“你阿娘昨夕还叹气,不知你何时离开会稽。若是得知此消息,定然欢喜。” 王献之听到这话,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他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 王献之扬起嘴角,笑容灿然若花,他回应道:“我会留在学堂任教一段时日。” 王羲之心情愉悦,想伸手摸摸王献之的头。这才发现王献之不如以前了。过年后,王献之十岁,是半大小子了。 手一转,王羲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虎头真乖。” 王献之疑惑地看着王羲之。他在跟王羲之说话,王羲之怎么突然夸赞顾恺之? 谢安眉眼含笑,嘴角上扬,忽然起身。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听到谢安所言,王羲之也站起来,他喟叹道:“幼子长成,吾老矣。” 王献之站起来,出声言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阿耶不该有此感叹。” 王羲之笑着望向王献之,还是伸出了手,摸了摸王献之的头。 王羲之笑着告诉谢安:“此子乃王家麒麟。” 谢安嘴角含笑,扬了扬眉。这件事不用王羲之说,也众所皆知。 顾恺之仰头望向王羲之。 送走谢安后,王献之叫上王玄之等人,一起到后院与郗璇、王羲之打牌。 顾恺之学会了打牌后,也参与其中。 王玄之与王操之第一回合,便输了。 玩到最后的人只有王献之、王徽之、顾恺之。 王操之指着顾恺之,吃惊地说道:“虎头当真聪慧!” 虽然王羲之等人不止一次说过顾恺之聪慧过人,但是王操之却不以为然。一直以为顾恺之是个小呆瓜。今日与顾恺之玩牌,王操之才见识到顾恺之的聪慧! 王献之一边出牌,一边告诉王操之:“昨夕我让琦儿、瑾儿背书,虎头也参与其中。他只需两个时辰,便将书中的内容背诵出来。” 提起此事,王献之还挺高兴的。在顾恺之成功背诵出书中的内容后,王献之奖励了他一套五三考卷。 闻言,郗璇惊讶:“虎头果真聪慧!” 王羲之笑着颔首,满意地看了眼顾恺之。 王家人谈笑间,刘瑾与刘琦跑了进来。 “小舅父!我背出来了!我背给你听!”刘琦脱鞋入席,凑到王献之的身旁。 刘瑾凑到了王献之的身旁,问王献之:“小舅父,背诵出来,当真有奖励?” 王献之笑着看向他们两人:“你二人背诵给虎头听。若一字不差,自然有奖励。” 刘瑾指着顾恺之问王献之:“背给他听?他能听明白?” 刘琦也怀疑。 王操之告诉他们:“昨夕虎头便将书中内容成功背诵出来。虎头可比你二人要聪慧。” 刘瑾与刘琦吃惊,不敢置信地望着顾恺之。 顾恺之正在玩牌,偶尔出牌,偶尔看看王献之。小脸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呆愣。 刘瑾与刘琦凑到顾恺之身旁,开始背诵书中的内容给顾恺之听。 王家人一边观牌局,一边听刘瑾与刘琦背书。 顾恺之出完牌后,忽然说道:“背错矣。” 刘琦愣住了,她问道:“何处有误?” 顾恺之看都没看刘琦,盯着王献之回答刘琦:“‘当世贵不羁,遭难能解纷。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 刘琦面色羞红,小声地说道:“我、我记错了……” 轮到刘瑾背书的时候,刘瑾就顺利许多。 在刘瑾成功背完后,王献之让阿陌拿出一套五三考卷。 “这是?”刘瑾懵了。 “奖励。”顾恺之替王献之回答刘瑾。 刘瑾愕然,盯着手里的这套考卷。 见状,刘琦忽然庆幸自己没有背出来! 王献之笑着告诉刘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晋国的将来,依靠汝等后辈。” 刘瑾僵着脸,心里后悔。小舅父真是太可怕了! 刘瑾领了一套五三考卷,带着刘琦离开了。 玩到最后,王徽之输了。 王徽之丢下牌,轻哼道:“今日之仇,他日我儿必报。” 今天玩牌,王徽之被王献之与顾恺之联手杀死。他很是不爽。 王家人听到此话,纷纷大笑。 “五郎所思过早!”王玄之笑呵呵地拍了拍王徽之的肩头。 王徽之抖了抖肩膀,甩掉王玄之的手,对郗璇说道:“阿娘,无论二郎、三郎、四郎是否娶亲,待我及冠,我便娶玥儿过门!生几个大胖小子,报今日之仇!” 郗璇听了此话,一脸笑容,连忙点头。 王羲之亦是一脸欢笑。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应王徽之:“随时恭候!” 王玄之发出啧啧的声音,摇了摇头。王徽之的儿子,王玄之可不敢要。王徽之本人性子放荡不羁,生出来的孩子,必定受其影响。故而,王玄之从来没想过要过继王徽之的孩子到自己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刘瑾:阿妹,这奖励让给你。 刘琦:不不不,这是小舅父给你的奖励,你应当好好珍惜! 刘瑾:我太难了! 第 189 章 () 第一百八十九章汝之厚颜 初七那日,司马道生在名士山那边举办了一场春日宴。 这是司马道生第一次举办春日宴,邀请了各大世家。 王家人与谢家人,前一晚便来到名士山住宿。天一亮,便帮忙招待来到名士山做客的客人。 作为春日宴的主办人,司马道生发表了一番演讲。并且向各大世家透入朝廷未来的发展方向。 司马道生是会稽王府的世子,担任车骑将军,手握重权。他的言论,引起各大世家的重视。尤其是本次宴席,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谯国桓氏、吴郡顾氏等各大世家都来了。这些人,竟然没有出声反驳司马道生的话!如此看来,司马道生所言,应当是这几大世家默认的! 思及此,其他世家不得不慎重思量。 司马道生让仆人将模型搬出来,他掀开红布,告诉众人:“这便是未来的晋国!繁荣昌盛第一大国!” 众人坐在宴席上,虽然看到了模型,但是没有看清楚。 司马道生邀请众人起身参观。 这模型长三丈,宽一丈。一景一物,雕刻得甚是精致。 众人惊叹:“明日之晋国,必当富强!” 司马道生指了好几段运河沿线景点,告诉众人:“这一处,陈郡袁氏早已定下。袁家郎主打算在此处开一所大型茶叶产区。还有此处,陈郡袁氏也定下,有意开办大型油纸簦、风流纸扇产区。届时,运河开通后,直接走水路,运输往江左。” 众人听得认真,没想到陈郡袁氏那边早已下手!定下了运河沿线的好几个地方! 司马道生又指了个地方,继续言道:“此处,被陈留蔡氏定下。菜家郎君有意在此处办一所大型机械制造厂。” 众人一听,陈留蔡氏的族长,不就是菜司徒嘛!蔡谟竟然早有打算!看来这老小子早就计划了此事! 司马道生没注意众人的脸色,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模型图里的山区,正准备开口告诉众人。 谢尚倏然一笑,朗声开口言道:“此处,陈郡谢氏定下了。尚打算开办大型纺织厂。” 众人心里暗骂谢尚等人竟然私下筹谋,有好事不带上他们。面上却笑呵呵地夸赞谢尚有远见。 司马道生往前走了好几步,指着一处,告诉众人:“此处被刘真长定下。” 众人望向刘惔。 刘惔轻摇麈尾,笑着言道:“此处山清水秀,惔打算在此开办一所养老院。” “养老院?”众人好奇。 刘惔慢悠悠地解释道:“吾辈老翁,辛苦一生,应当择一山清水秀之地安度余年。惔打算在大力投资适合老翁消遣的娱乐项目。” 年纪大一些的世家长辈,对养老院甚是感兴趣,众人围到刘惔身边,询问刘惔什么时候建成。 司马道生换了个位置,指着模型,告诉众人:“王右军有意在此处开办第二所学堂。” 众人纷纷望向王羲之。 王羲之面带笑容,含笑颔首。 众人立马询问王羲之何时开办第二所学堂。太学废了,王羲之的学堂如今变成了晋国第一学府。第一所学堂竞争压力大,很多世家子弟都被踹出来了。若是能到第二所学堂上学,将来一毕业,便能直接被举荐入朝为官! 听司马道生介绍了这么多地方,有些敏感的世家紧张起来,连忙询问司马道生还剩下那些地方没有人定下。 有一人询问,其他人也跟着询问。 司马道生被众人围起来,他大声言道:“诸位稍安勿躁,请回到席上。本世子即刻让人标出空地。诸位若是有意,过完年后可向度支尚书申请!” 众人闻言,神色莫测地望向琅琊王氏的坐席。目光集中在王献之的身上。 王献之寻回传国玉玺,立下大功。去年朝廷因此事,展开了一场大撕逼。琅琊王氏力挺王献之进位三公,其他世家纷纷阻挠。撕逼了一个月,最后朝廷决定让王献之先兼任度支尚书,观察一段时日。 度支尚书一职,虽然隶属大司农,其职权却高过大司农。大司农为九卿之一,如今只负责征收粟米。度支尚书夺走了大司农的财政税收之权。晋国的财政与税收,皆有度支尚书来负责。这一职位,本是由会稽王属下担任。如今被琅琊王氏抢走了,让王献之来担任。 众人恍然,原来这春日宴其实是王献之安排的! 各大世家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几年前,各大世家并不将王献之放在眼中。在众人看来王献之不过是个四五岁的稚子,哪怕担任金印紫绶的大官,众人也不会在意。可如今不同了!王献之已经长成半大小子!有琅琊王氏的支持,再过几载,必定会成为下一位王丞相! 想到这里,众人心惊。 等众人回席坐下后,司马道生拿出单子,将已投标人的身份与投标之地念出来,告诉众人。 各大世家正在心里算计着,过完年后如何针对王献之。突然听到司马道生念出投标人的身份与投标之地,众人吃惊,竟然有六成世家都参与了投标!而他们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现在参与投标还来不来得及! 算计王献之的事,只好先放在一旁。春日宴结束后,各大世家堵着王献之抢着要参与投标。 王献之告诉众人:“若是诸位有意,可年后再参与投标。年后,献之会向朝廷上表,公开举办招标。届时,诸位可一同参与,竞价投标。” 各大世家第一次听说‘投标’、‘招标’词汇,愣了一下。稍加思索,立马明白王献之的意思。 王献之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听闻谢叔父有意在钱塘开发新楼盘。” 众人闻言,眼睛环顾四周,立马寻找谢安的身影。 自从名士山与剡山的房子炒热后,各大世家皆想抢购一套住宅。奈何住宅有限,早已被抢购完!如今听说谢安有意再开发新楼盘,众人心情激动,立马想预定好几套住宅! 早在王献之被人围住之时,谢安就离开了。 谢玄跑回来,告诉谢安:“三叔父,如你所料。王七果然在诸位面前提起你!” 谢安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听到此话,美眸流转,睨视谢玄。他用手里的梅花轻点了一下谢玄的头。 “官奴心思深,虽无害人之心,但不得不防。” 被王献之坑了这么多年,谢安早已看透王献之。 谢玄点头:“我记下了!绝对不会让王七坑我!” 谢玄忽然说道:“可是三叔父,虽然你避开了诸位,可是王七已经放出话,只怕这些时日三叔父不会清静。” 谢安眯起桃花眼,将梅花收回来,轻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谢玄告诉谢安:“王七告诉诸位,三叔父即将在钱塘开发新楼盘。” 嘴角虽然保持着笑意,但是那双桃花眼却变得莫测。 谢安将手里的梅花折断,一脸淡然地对左右言道:“这枝胭脂梅配不上夫人。” 左右低头,接过折断的梅花。 方才谢安在院子里采摘了一枝梅花,摘完之后,满意地对着那枝梅花说‘此花当配吾之娇妻’。 没想到这一转头,谢安便把这枝梅花折断了。 王献之寻过来的时候,谢玄跳出来,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告诉王献之:“王七,你算计了三叔父,三叔父正恼着。” 王献之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何时算计谢叔父?” 见王献之在装无辜,谢玄直接说道:“我都听到了,你与诸位说三叔父要在钱塘开发新楼盘!” 王献之颔首:“是我所言。那又如何?我并无算计谢叔父。我与谢叔父感情深厚,岂会算计谢叔父?” 听到这话,谢玄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说道:“论厚颜,你若称天下第二,定无人敢称天下第一!” 谢玄冲顾恺之说道:“日后可别学你阿耶这副厚颜模样!” 王献之与谢玄说话间,谢安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笑若春光明媚,桃花眼流转醉人。轻笑着言道:“官奴这脸皮,若是剥下来挂在城墙上,定能抵挡万箭,守护一城人。” 王献之笑眯眯地回应道:“谢叔父谬赞,献之脸皮薄,当不起谢叔父高看。” 谢玄冲王献之说道:“汝之厚颜,赛过城墙!” 王献之没理会谢玄,他告诉谢安:“谢叔父带的工程建筑班,可以实习了。” 谢安眯起眼睛,立马明白了王献之的算计。王献之只是利用他的名义散播消息,其实干活的人是工程建筑班的学生! 谢安轻哼:“你倒是会算计。” 虽然算计的人不是他,但是谢安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王献之笑着说道:“售房获利,谢叔父拿五成。” 心里的那一点点不爽,立马烟消云散。谢安似笑非笑地言道:“官奴真会收买人心。” 谢安扫了眼谢玄。 虽然谢安没说什么,但是谢玄从谢安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了压力。 谢玄轻哼道:“我乃正经要脸之人。岂会如王七一般厚颜无耻?” 谢安摇头,将王献之请进屋里,与王献之讨论起新楼盘。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王七,汝甚骚! 顾恺之:阿耶,他在夸你。 王献之:嗯。 谢玄:呸! 感谢在2020-01-0321:00:01~2020-01-04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小可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0 章 () 第一百九十章何人不倾慕 正月十五过后,学堂开课。一大群学生因成绩不合格,被退学。那些成绩优秀的学生,被安排到相关项目进行实习工作。学堂重新招收学生。 王献之又开了一门新专业——资源利用专业。 听说是王献之亲自任教,琅琊王与桓伊等人不愿跑出去实习,非要留在学堂上王献之的专业课。 王献之写了一本《自然资源》作为上课的教材。上课的第一日,教室里坐满了人。就连司马道生也来上课,他还特地带了一本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王献之说的话。 下课后,司马道生还在埋头做笔记。王献之被众人围着,为众人进一步讲解。 谢玄在隔壁上完课,走过来这边溜达。看到司马道生在认真学习,谢玄惊讶,凑到司马道生身后。看到司马道生在认真的做笔记,谢玄开口问道:“世子都听明白了?” 司马道生摇头。 谢玄挑着眉头说道:“既然不明白,为何不去问王七?” 谢玄指了指那边的人群。王献之被包围在里边。 司马道生面色有些不自然,他一边做笔记,一边低声回应谢玄:“王七郎的课,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谢玄吃惊:“一句都听不明白?那你为何做笔记如此认真?” 司马道生不回答了,他将笔记本收起来,交给仆人。 谢玄伸手拍了拍司马道生的肩头,追问道:“你这笔记是为何人做的?” 没想到被谢玄看穿了,司马道生忽然有些无措,他眼神闪烁,不看谢玄,不自然地回应道:“本世子现在听不明白,先记下,他日仔细一看,定会有所领悟。” 谢玄摇头:“我才不信。你做笔记,莫非是为了你阿弟?” 司马道生平日里虽然在人前作出一副厌恶嫌弃司马郁的模样,但是其实司马道生心里很关爱这个阿弟。 被谢玄戳破,司马道生瞪了眼谢玄:“你别胡说!本世子怎么会为那个贱种做笔记?” 谢玄轻哼道:“装什么装,我早就看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谢玄转身跑去寻王献之。 “王七!” 司马道生以为谢玄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王献之,赶紧伸手抓住谢玄的肩头,不让谢玄过去寻王献之。 谢玄扭头看向司马道生:“我不告诉王七,你松手。” 司马道生压低声音对谢玄说道:“你发誓。” 谢玄翻了个白眼,回应司马道生:“你以为不说,王七就不知晓?” “那你也不许说!”司马道生将谢玄拽回来。 谢玄不耐烦地点头:“行!我发誓不告诉王七!” 司马道生这才松手,放开谢玄。 谢玄挤进人群里,看到王献之正拉着郗道茂的手,他大声叫道:“王七,你身为师长,竟敢调戏女郎!” 王献之:…… 目光淡淡地瞥向谢玄,王献之又看了眼郗道茂。 郗道茂本来心里就有些紧张,谢玄忽然这么一说,让她心里更是慌乱。 脸颊微红,郗道茂将手收回来,藏进衣袖里,低下了头。 琅琊王笑着开口言道:“方才郗女郎的手被烫伤,王七郎在为郗女郎检查。” 谢玄说道:“那也不该碰郗女郎的手!应当让王女郎为郗女郎检查!” 王女郎是王濛的女儿王穆之。王濛今年将自己的女儿弄进了学堂里。 司马道生跟过来,直接伸手捂住谢玄的嘴巴。“就你话多。” 司马道生捂着谢玄的嘴,将谢玄拖出教室。 王献之眉眼含笑,收回目光,转头对王穆之言道:“有劳你为阿凰看看。” 忽然被王献之注视,王穆之红着脸,轻轻颔首。 王穆之拉着郗道茂走到一旁,为郗道茂检查手。 王献之与琅琊王等人离开教室,出去看司马道生与谢玄。 谢玄正在跟司马道生吐槽:“王七这厮,向来厚颜。我看他分明是在占郗女郎的便宜!” 司马道生替王献之反驳道:“胡说!王七郎乃正人君子,岂会占女郎便宜?郗女郎乃王七郎外姊,她受伤,王七郎关怀乃理所应当!摸几下又如何?” 谢玄做了个呕吐的样子,说道:“王七乃真人君子?亏你好意思张口说出此话!” “本世子知道,你嫉妒王七郎。故而处处与王七郎比较。”司马道生拍了拍手。 谢玄翻着白眼说道:“我乃凡人,自然要与凡人比较。王七非人哉,我为何要与他比较?” 两年前,谢玄会与王献之比较。但是知道彼此的差距后,谢玄早就绝了与王献之较量的心思。 王献之与琅琊王等人走过来,正好听到此话。 琅琊王等人忍俊不禁。 琅琊王司马丕拍手叫好:“妙哉妙哉!王七郎非人哉,乃天人转世,吾等凡人,如何敢与之较量。” 桓伊等人朗声大笑,跟着拍起手来。 谢玄看到王献之过来了,望了眼王献之身后。 “看什么?”如画的双眉微微挑起,王献之问谢玄。 谢玄摇头,收回视线。对王献之说道:“一同用膳?” 王献之点头。 用完午膳,回到教职工宿舍。刚踏入院子,便看到顾恺之坐在屋檐下。 看到王献之出现,顾恺之立马站起来,直勾勾地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走向顾恺之,来到顾恺之面前,笑着询问道:“可有用膳?” 顾恺之点头,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牵着顾恺之回到屋里歇息。 司马道生跟谢玄挤一个宿舍,正准备睡觉。谢玄忽然来了一句:“你说郗女郎是否心悦王七?” 听到这话,司马道生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看向谢玄:“从何看出?” 谢玄坐在榻上,捏着被褥,告诉司马道生:“郗女郎一向面冷,我发现她与王七在一起时,会羞涩。” 司马道生起身坐起来,目光诧异地打量着谢玄:“谢七,莫非你倾心郗女郎?你何时留意郗女郎的?” 谢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望向别处,摇头说道:“我并没有留意她,只是时常听到三叔父夸赞她。” 郗道茂在机械研究这方面,甚是有天赋。无论是风力机械还是水力机械、弹力机械,她都能灵活运用,创新技术。众多学生当中,谢安最赏识的学生唯有她。故而,谢安时常与谢家人提起郗道茂。 听多了,谢玄便留意起郗道茂。他发现,郗道茂脸上的表情很少,总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而今日,郗道茂竟然对着王献之脸红了!看到王献之与郗道茂牵手,谢玄心里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跟当初谢道韫赞赏王献之一样。 昔日,谢道韫时常在谢玄面前夸赞王献之。谢玄听多了,便对王献之产生了几分敌意。他最喜欢的长姊,喜欢比他更优秀的孩子。谢玄心里觉得不舒服,所以之前一直在与王献之比较。他想证明自己比王献之更优秀,得到谢道韫的夸赞。 如今,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听司马道生提起‘倾心’二字,谢玄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司马道生没有多想,他回应谢玄:“既然你不倾心她,何必在意她的事情?” 谢玄忽然躺下,将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地告诉司马道生:“我就是有些好奇。为何到了王七面前,郗女郎就变了个模样。” 司马道生推了推谢玄,他躺下来,告诉谢玄:“王七郎美颜如玉,貌若天人,如此美郎。只要站在那里,哪怕不言一语,也能得到诸位女郎倾心。此事如此正常,你竟然想不明白。看来你不如本世子聪慧!” 谢玄翻身,朝司马道生翻了个白眼,转过头面朝罗帐顶,心不在焉地说道:“是也。如玉美郎,何人不倾慕?” 说完,谢玄闭上眼睛。 司马道生也闭上眼睛休息。 王献之正准备歇息,阿四忽然出现。 阿四跪在王献之的面前,将自己调查到的事情详细向王献之禀告。 岁暮时,王肃之迟迟没有回会稽,王献之察觉到异样,便派阿四前往宁国调查王肃之的行踪。阿四来到宁国后,一路调查,从宁国调查到建康。发现有人在算计王肃之,阿四想了想,将事情禀告给王彪之,这才返回会稽。 “既然族里已经知晓此事,族里是何意?”王献之询问阿四。 阿四低着头,回答王献之:“郎主让七郎放心,此事族里会妥善处理。” 王献之点头。 阿四又说道:“郎主让属下转告七郎,三月前归京。” 王献之摇头:“离京前,我已经告知叔父。入夏前,我不会离开会稽。” 永和九年对于王羲之而言,意义非凡。骚动乾坤的《兰亭序》即将出现。王献之要留在会稽,亲眼见证绝世杰作的诞生。 阿四告诉王献之:“燕王派人传书到建康,欲加九锡。此前,燕王率二十万大军至襄国。” 年前燕王向天下人宣告自己得到了传国玉玺,所以自立为帝。而后,晋国这边得知消息,立马打脸。告诉天下人,传国玉玺已经回到晋帝手中。如此一来,燕王便是篡位。燕王那边要名声,故而只能派人到建康,要求晋室允许他加九锡。二十万大军兵临襄国,这是一种威胁。若是晋国这边不允许燕王加九锡,燕王随时可能会发兵攻打邺城! 王献之面色凝重,半晌不语。 片刻后,王献之提起笔开始写信。 写完信,王献之将书信交给阿四:“送到叔父手中。” “遵命。”阿四拿着书信,转身离开。 王献之坐在屋子里,睡不着。他让阿陌取来地图,盯着地图发呆。 顾恺之醒来的时候,发现王献之不在榻上,转头寻找王献之的身影。看到王献之在盯着地图,顾恺之下榻走到王献之的身旁。 王献之看了眼顾恺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说道:“睡醒了?让阿陌为你梳洗。” 阿陌走上前,对顾恺之说道:“小郎君,小奴来为你梳洗。” 顾恺之摇头,他目光直直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朝顾恺之浅浅一笑。温声言道:“梳洗后,去上课。好好学习。” 顾恺之抿了抿嘴唇,这才转身,跟着阿陌去梳洗。 王献之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 顾恺之梳洗完,跑到王献之面前,主动拉着王献之的手,牵着王献之朝外走。 谢玄与司马道生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顾恺之牵着王献之往外走,谢玄开口叫道:“王七!” 王献之停下脚步,望向谢玄。 谢玄慢悠悠地走到王献之的面前,打趣道:“你二人谁是阿耶?谁是儿子?我看着,倒是虎犊更像阿耶。” 司马道生伸手拍了一下谢玄的肩头:“胡说什么!” 王献之对他们说道:“下课后,我有事与你二人谈。” 谢玄与司马道生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托腮):想整容…… 感谢在2020-01-0421:00:01~2020-01-0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宋世家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1 章 () 第一百九十一章今非昔比 下课后,王献之叫上琅琊王与桓伊,还有桓温的那两个儿子,与谢玄、司马道生离开学堂。来到名士山谈事。 “建康传来消息,燕王派人传书到建康,欲加九锡。并率二十万大军到襄国。”王献之将事情告诉众人。 谢玄与琅琊王等人吃惊。 二十万大军兵临襄国,与邺城相对,战争一触即发,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琅琊王司马丕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言道:“燕王自立为帝,是否加九锡,其实并不重要。小王以为,燕王只是想找借口与晋国开战。” 谢玄点头:“是也!燕王无耻!” 司马道生直接问王献之:“如何是好?打不打?” 桓伊与桓温的两个儿子也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 司马丕诧异:“真要与燕国打仗?” 一直以来,王献之主张先治内。寇不来犯,我亦不出击。如今,王献之竟然赞同打仗。 王献之放轻声音,徐徐言道:“如今的晋国,今非昔比。太仓充足,不缺粮。兵刃精良,武器惊人。晋国有底气与他国打战。” 司马道生点头,一脸自豪地说道:“然也!晋国今非昔比!燕王敢威胁晋国,晋国必定要教训一番!否则,岂非太无颜?” 司马丕与谢玄等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如今的晋国已经脱贫了,发展得越来越好。晋国有能力,有底气与他国打仗! 王献之言道:“这一仗晋国主动出击,必须要赢。击败燕军,将燕国打趴下,逼燕王退十城。以此战威慑天下,让其他有异心之人忌惮晋国,近十年内不敢与晋国为敌。” 这番话,让在场几位心情激动。 王献之看向谢玄:“谢七,即刻起秘密运输火|药筒前往北上。” 谢玄面色变得认真,他站起来回应道:“遵命!” 王献之转头看向司马丕:“殿下,将近期内打造出来的兵刃运输邺城。” 司马丕颔首:“小王知晓。” 王献之转头看向桓伊。 桓伊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看向王献之。等待王献之开口吩咐他做事。 王献之告诉桓伊:“运输部分火|药筒到褚公手中。若晋国与燕国开战,战争期间,一旦秦国有异动,敢对晋国出手,即刻痛击秦国。” 桓伊起身作揖:“伊遵命!” 王献之看向桓温的两个孩子。 桓温的长子桓熙出声问道:“不知熙能做什么?” 桓温的次子桓济,只比王献之大一岁。他目光期待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拿出两封信,放到案上,开口言道:“你二人前往邺城,将此书亲自交到桓大将军手中。” 桓熙与桓济接过信,两人站起来行武夫之礼:“遵命!” 司马道生憋不住,开口问道:“王七郎,本世子做什么?” 王献之看向司马道生,告诉他:“世子留在会稽。” 司马道生愣住,出声问道:“他人都有事做,为何本世子什么也不做?”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招标一事,我已经上表朝廷。朝廷那边很快会审批下来。审批下来后,将在会稽举行大型投标活动。这件事,需要世子协助我。” 司马道生满意了:“本世子定会助王七郎办好此事!” 谈完事情,王献之让众人离开。他提起笔,开始画图。 顾恺之一直默默盯着王献之,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明亮有神采。若是王献之抬头,定能发现那是崇拜的目光。 阿陌陪在一旁。见天色暗了,王献之还在画图。阿陌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七郎,不如歇息片刻,用过晚膳在继续?” 王献之神贯注,神色认真,没有回应阿陌。 阿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画了多久,忽然听到身边响起了‘咕咕’的声音。王献之抬头,这才发现顾恺之一直陪在他的身旁。 阿陌出声言道:“七郎,小奴将晚膳送来?” 王献之颔首。 阿陌转身离开。 王献之弯起嘴角,对顾恺之温柔一笑,轻声说道:“街上有一家儿童游乐园,吃过饭后,让阿陌带你到那边玩。小孩子要多跑跑跳跳才能快快长高。” 顾恺之伸出手,拉了拉王献之的衣袖。 王献之摇头:“我还有事要忙。不能陪你。” 顾恺之抿着嘴唇,把手收回来。 王献之继续低头作图。 阿陌送来晚膳,让王献之与顾恺之用膳。 王献之放下笔,用膳的时候,告诉阿陌:“用晚膳,你带虎头到儿童游乐园玩。” 阿陌颔首:“遵命。” 顾恺之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王献之吃得很快,吃了一碗热汤饼,便继续干活。 等顾恺之吃完,阿陌笑着言道:“小郎君,小奴带你到游乐园玩。” 顾恺之看了眼王献之,王献之神情专注地作图。 顾恺之垂下眼眸,跟着阿陌离开。 路上,阿陌感受到了顾恺之不开心。他笑着说道:“自从七郎会开口说话起,便忙忙碌碌,极少闲下来享受生活。不似其他世家子弟,每日寻欢作乐,逍遥自在。七郎心怀天下,出仕后,将救济天下为己任。他这是在为天下人忙碌。小郎君体谅!” 顾恺之抬头,他望向阿陌,张开嘴巴,小声地问道:“阿耶何时会开口说话?” 阿陌想了想,告诉顾恺之:“七郎说话迟,寻常孩子两岁便会开口说话,七郎三岁方开口叫人。” 大多数孩子,学走路时,就会开口叫人了。而王献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曾经被摔过脑袋,一直到两三岁才会开口叫人。 顾恺之点头,没有再问。 儿童游乐园到了晚上,依然热闹。在名士山买了住宅的世家,家中的孩子白日里要上学,只有到了晚上,这些孩子才有空闲跑到游乐园里玩耍。 看到两个孩子在玩跷跷板,顾恺之目光好奇地望着他们。 见状,阿陌弯下身子轻声问道:“小郎君可想试试?” 顾恺之点头。 阿陌带着顾恺之走到另外一旁,来到没人玩的跷跷板边,将顾恺之抱到跷跷板上。随后,阿陌来到对面,用手控制跷跷板,将跷跷板往下压,将对面的顾恺之翘起来。其后,又往上抬跷跷板,让对面的顾恺之压下去。如此一上一下,让顾恺之玩跷跷板。 看到旁边的孩子玩得这么开心,笑声欢快。顾恺之忽然不想玩了。 看到顾恺之摇头,阿陌松手,走到对面将顾恺之抱下来。 顾恺之忽然开口问道:“阿耶可曾玩过?” 阿陌摇头:“虽然这儿童游乐园是七郎提议开办的,但是七郎未曾踏入此地一步。这跷跷板,乃至整个游乐园的游乐项目,七郎未曾接触过。” 顾恺之愕然,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了起来,他抿紧嘴唇。 阿陌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望向四周玩得欢快的孩子,喟叹道:“一个没有享受过游戏项目带来欢乐的孩子,创造了游戏项目供诸多孩子玩乐……” 从王献之断奶后,阿陌就开始伺候王献之。照顾王献之至今,说句胆大的话,阿陌早已将王献之看做亲兄弟。王献之的一举一动,阿陌都看在眼里,默默心疼这个孩子。 顾恺之忽然转身朝外跑。 阿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小郎君!” 王献之画得认真,顾恺之忽然跑进来,连鞋也没脱,直接跑到席间,喘着气,一脸红扑扑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抬头,微微一怔,诧异地问道:“发生何事?” 王献之伸手,想拉顾恺之坐下。 顾恺之却抓着王献之的手,拉着王献之起身。 顾恺之年纪小,王献之比他年长一倍,自然拉不动王献之起来。 王献之缓缓起身,询问道:“发生何事?阿陌何在?” 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阿陌追进来,喘着气告诉王献之:“七郎!小郎君不知为何,忽地奔回来。” 王献之点头,正准备询问顾恺之。 顾恺之却拉着王献之往外走。 王献之一脸不解,只能匆忙穿鞋,跟着顾恺之往外走。 “虎头,你想带我去哪?”王献之被顾恺之拉着,一边跟上顾恺之,一边询问顾恺之。 阿陌跟在他们身后。 顾恺之也不回答,一个劲地拉着王献之朝儿童游乐园走去。 儿童游乐园虽然是王献之提议建造的,但是王献之未曾来过。 走到大门处,听到里面传来地欢笑声,王献之低头看向顾恺之,出声问道:“你想让我陪你玩?” 顾恺之停下来,他用力地点头,一脸认真地望着王献之。那双乌漆漆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王献之只好陪顾恺之进去。 “你想玩什么?”走进游乐园,王献之望向四周的游乐项目,问顾恺之。 顾恺之指着跷跷板,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走过去。 不知为何,一股酸味忽然冲上阿陌的鼻头,阿陌的眼睛有些湿润。 这个儿子,没有白养!从小就懂得孝顺,真是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我也想养个儿子! 感谢在2020-01-0521:00:01~2020-01-06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茶理理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2 章 () 第一百九十二章聚沙成山 仲春时节,惊蛰后。 剡溪热闹非凡,各大世家的车队陆续来到此处。 经朝廷审批,同意度支尚书在剡溪名士山举办招商投标活动。 王献之如今身兼多职。不单为卫将军,还兼任都水使者与度支尚书。 司马道生身为车骑将军,经朝廷安排,负责协助王献之举办招商投标活动。 许多世家过完年,得知消息,便陆续出发前往剡溪。提早来到剡溪后,在剡溪附近旅游玩乐。他们的消费,提高了剡溪与附近的经济。 几百家世家,一同来到剡溪,剡溪热闹非凡。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特别喜悦。他们背着背篓,拿着木铲子,蹲在各个路段。盯着贵族们乘坐的牛车,一旦有新鲜的粪便,立马冲上来铲走。 司马道生正在广场上招待诸位宾客。 王献之穿着一身官袍,缓缓走上台。 言笑晏晏的众人,忽然停止了谈笑,目光望向舞台。 司马道生正在与其他人说话,发现身旁的人不吭声了,他觉得奇怪,出声问道:“没听明白?” 那人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舞台。 司马道生转头望向身后,看到王献之出现在舞台上,他微微一怔。 身子挺直如青竹,眉眼若清风明月,不过十岁,竟有如此风华。 恍惚间,王献之刹那长大。 司马道生愕然,看怔了。 王献之走到木喇叭前,望了眼众人,他徐徐开口,声音清澈,向众人言道:“吾奉朝廷之命,于仲春之初,邀诸君参与蛟龙运河招商投标活动。谢诸君如约而至,支持晋国发展强国梦!聚水成海,聚沙成山。晋国若想富强,离不开诸君。在此,吾代表朝廷感谢诸君!” 王献之说着,朝众人作揖。 这番开场白,让众人心情莫名激动起来。原本,各大世家来此参加投标,是为了自身利益。可是王献之却夸赞他们是助晋国发展成为强国的功臣!众人听了,心情自然激动,甚至激起了他们的爱国之情。 王献之说完开场白,接着当众念出了这几年修建运河的经费,郑重感谢各家慈善机构的捐资。并且,王献之还告诉众人,将会在运河沿线为这些捐资修建运河的人立功德碑!流芳百世! 各大世家一听,心里顿时后悔。若是知道王献之会有这波操作,他们当初就该捐点钱出来修建运河!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事!美德对于大世家而言,甚是重要! 戴逵作为特邀嘉宾,走到台上亲笔写了一首诗,并且留下自己的大名。 王献之告诉众人:“感谢戴安道昔日慷慨捐资!今日戴安道所书,将会刻入石碑,流芳百世!让后人铭记!” 说着,王献之拍手鼓掌。 司马道生立马跟着拍手鼓掌。 气氛感染,其他世家也纷纷拍起手鼓掌。 各大世家心里发酸。戴逵这个钱,捐的真值!用点钱,就能让美德流芳百世,名垂青史,真好! 王献之让戴逵发表演讲。 戴逵面色淡漠地讲了几句话,说完便转身下台。 王献之继续主持活动,他将已经投标的地段与投标人的身份公布出来。 众人听得仔细认真。 王献之念完之后,告诉众人:“如今朝廷将剩下的地段公开招标。第一处招标之地,乃梁郡。请诸君将个人出资数目写下来,送到吾手中。吾会选出最高数目进行交易。” 司马道生让人将纸笔墨送到每位宾客的案上,开始竞价投标。 这一场投标,进行了两日。 到了第二日天黑时,才投标结束。 没有投标成功的世家,心生恼火。 王献之念出最后一位竞价成功的投标人身份后,他站起来,告诉众人:“感谢诸君参与本届蛟龙运河的招商投标活动。恭喜各位竞价成功的投标人。没有竞价成功的公卿,莫要气馁。” 听到这话,成功竞价投标的世家笑盈盈的安慰没有竞价投标成功的世家。 没有竞价投标成功的世家面上笑嘻嘻,心里暗暗骂几句粗话。 王献之缓缓言道:“若诸君有意,可参与下一届朝廷的招商投标活动。” 闻言,众人打起精神,目光如炬地望着王献之。 “不知朝廷何时举办招商投标活动?”有人开口询问。 王献之没有回答,他说完话,便转身走下台。 见王献之没有回答,便溜了。其他世家坐不住了,立马起身跑去追王献之。 王献之跑得快,一下台,便不见人影。 于是,众人只能堵着司马道生询问详情。 司马道生被众人堵着,他只有一句话:“此乃朝廷机密,朝廷尚未做出决定,本世子不可能会当众透露详情!”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很快会意,纷纷散开。 司马道生前脚刚离开名士山,回到会稽。后脚立马有人登门拜访!来找司马道生来打探消息! 司马道生收了别人的厚礼,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于是,告诉那人:“听王七郎所言,都水台那边计划开凿第二条运河。此运河从徐州修至邺城。不过此事,都水台那边尚未上表朝廷。其他人并不知晓。本世子与王七郎乃金兰之友,故而得知此消息。卿莫要告知其他人!” 那人颔首,一脸深思,起身行礼,向司马道生道谢:“多谢世子!某定不会告知其他人!” 得知消息后,那人立马离开,赶回去将消息告诉族人。 刚送走前一个客人,茶水还没喝完一杯,立马又迎来了第二位客人。司马道生让仆人将客人请进来,重复与先前那位客人的对话,将消息告诉了现在的访客。 招待了十几位客人后,司马道生连夜溜了,他跑去找王献之。 “王七郎,本世子按照你的吩咐,将消息告诉了那些人。”司马道生脱鞋坐下,他喝了一杯茶,将情况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满意地颔首,他笑着言道:“世子辛苦了。” 司马道生好奇地问道:“当真要开凿第二条运河?” 王献之点头,他转头望向地图,告诉司马道生:“然也。有各大世家的支持,晋国会变得越来越富强。这条运河,若是修建成功,晋国必将平定天下!” 开凿第一条运河的时候,当初有多少人反对?如今,各大世家尝到了开凿运河带来的甜头,只怕不等王献之向朝廷上表开凿第二条运河的事,各大世家立马会派人来向王献之抢着定下好地段。 司马道生心情激动,他伸手拍了拍案几,兴奋地说道:“平定天下!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顾恺之眨了眨眼,看了眼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嘿嘿一笑,伸出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问道:“虎头怎么还不休息?” 顾恺之转头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看了眼顾恺之,告诉司马道生:“他在陪我。” 司马道生收回手,夸赞一句:“虎头真孝顺。” 心里忽然想到司马郁。 王献之看向阿陌,出声说道:“将图纸取来。” “遵命。” 阿陌转身走进内室,将那一箱子图纸取来,放到案上。 司马道生问道:“这图纸是?” 王献之说道:“请世子让匠人按照图纸上画的内容,将模型打造出来。这便是第二条运河的建成模型。届时,我要带去建康。” 司马道生点头,将箱子抱起来,交给仆人:“此事交给本世子来办!” 王献之告诉司马道生:“夜已深,世子早些歇息。” 司马道生对王献之说道:“你二人也早些歇息。” 临走前,司马道生忽然感慨道:“犹忆初见时,王七郎年岁尚小。如今,竟长成少年身姿。” 话落,司马道生突然有种‘吾老矣’的感觉。认识王献之的时候,王献之还没有他腿高,就是个小萝卜。如今却渐渐长开,有了少年之姿。 听到此话,王献之倏然一笑,笑若春暖花开,明艳动人。 “莫非世子不希望我长大?”王献之笑着问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摇头:“并无此意,只是感叹罢了!本世子先行一步!” 说完,司马道生转身离开。 司马道生的身影消失后,王献之收回目光,笑意淡了。 顾恺之伸手,拉了拉王献之的衣袖。 王献之转头看向顾恺之,伸出另一只手,摸着顾恺之的头,漫不经心地言道:“很多人不希望我长大。” 顾恺之目光认真地望着王献之,似乎在思索王献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陌听到这话,笑着出声说道:“七郎说笑了。怎么会有人见不得七郎长大?郎主、主母、各位郎君,以及七郎的各位知己好友,诸位都在盼着七郎长大。小奴也在盼望着七郎长大!七郎长大,不知是何等风华!” 王献之淡淡一笑。 有人希望他长大,有人不希望他长大。 阿陌转而说道:“七郎,可要准备热汤沐浴?” 王献之颔首,拉着顾恺之起身。 阿陌连忙吩咐仆人给王献之与顾恺之准备热水,伺候他们两人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道生:你看看人家虎头多孝顺! 司马郁:阿兄,吃肉! 司马道生:哼!你就知道吃! 感谢在2020-01-0621:00:01~2020-01-07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装西瓜的拖拉机3瓶;美好人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3 章 () 第一百九十三章甚是不雅 春光灿烂,春水泱泱。 明日暮春,王献之有些睡不着。 顾恺之睁开了眼,摸了摸王献之。 王献之轻声问道:“睡不着?” 顾恺之摇了摇头。 屋里黑暗,王献之压根不知道顾恺之在摇头。 阿陌听到内室的动静,他起身走进内室,轻声叫道:“七郎?” 王献之出声言道:“燃灯。” 阿陌拿出火柴盒,点燃铜灯。 王献之坐起来。 顾恺之也从榻上爬起来,他揉着眼睛望向王献之。 王献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他起身下榻。 阿陌询问道:“七郎,是否要如厕?” 王献之摇头,他赤脚走到轩窗前,伸手打开轩窗。 阿陌赶紧拿了件衣服,披在王献之身上。 看到王献之下榻,顾恺之也爬下榻,来到王献之的身旁。 阿陌只好又拿了一件衣服,给顾恺之穿上。 一轮明月高挂枝头,王献之静静凝望着明月。 阿陌不知道王献之在想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王献之望着窗外的明月,顾恺之望着他,阿陌望着这两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王献之忽然低声言道:“为何没有动静……” 听到此话,阿陌开口问道:“不知七郎所指何事?” 王献之摇头,他转身对顾恺之说道:“睡吧!” 王献之弯下腰,拉着顾恺之回到塌边,让顾恺之上榻休息。 顾恺之上榻后,王献之也上榻。 阿陌觉得莫名其妙,见他们要休息了,将烛火熄灭,转身走出内室。 翌日清晨,王献之跑去寻王羲之。 “阿耶!” 王羲之正在批改卷子,看到王献之来了,抬头朝他温柔一笑,将笔放下,起身言道:“官奴得空闲了?” 自从举办了那场招商投标活动后,王献之这阵子一直很忙。各大世家每日登门堵着王献之,想要跟王献之通通关系,先定下几个新运河沿线的地段。 王献之笑着点头:“是也。这些时日忙碌不已,心里思念阿耶,故而得空便来看阿耶。” 王羲之听到这话,心里高兴。他做了个手势,让王献之坐下。 父子两坐下后,仆人给王献之倒茶。 王献之盯着杯中的茶叶,语气随意地言道:“祓禊将至,阿耶可有活动?” 王羲之点头,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水。徐徐言道:“我欲邀请诸位名士到兰亭祓禊。看你如此忙碌,便没有将此事告知你。” 王献之:…… 所以,大佬爹没打算带他一起搞事情?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阿耶,我有空闲!届时,我与汝等一道祓禊!” 王羲之笑着问道:“近来诸多世家寻你,你若出现在兰亭,只怕那些世家会闻风赶来。” 见王羲之不打算带他一起搞事情,王献之表示道:“明日便会传出我已经离开会稽的消息。” 将消息传出去,那些世家必定会离开会稽。 王羲之心里诧异,好奇地问道:“官奴为何如此积极?” 王献之回答道:“未曾参与祓禊,想长长见识。” 王羲之若有所思,仔细回想,好像王献之的确没有参加过祓禊活动。王献之幼时不会开口说话,王羲之压根不带他出门。等王献之会开口说话了,一直忙碌不停。 王羲之沉默少顷,缓缓言道:“过两日,你随我一道前往兰亭。大郎几人也会参与兰亭祓禊。” 王献之点头,倏然一笑,笑若春风和煦,眼神明亮如星光。 王羲之一怔。回过神来,他莞尔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脸:“官奴长大了。” 越长大,王献之的眉眼,越发像王羲之的父亲。王献之笑起来的时候,让王羲之蓦然想起王旷。 “官奴也在。”门外传来王徽之的声音。 王献之转头一看,被王徽之的发型惊到了。 “五郎,你这发型……” 王徽之一头银色羊毛卷,看起来甚是狂傲。尤其是穿着木履,走路带风的模样,放荡十足。 王徽之抬着下巴,伸手撩了撩头发,告诉王献之:“你未来五嫂给我烫的,如何?” 王献之笑着点头,夸赞道:“甚美。” 王徽之满意地点头,告诉王献之:“大郎那瞎子,竟然说我这发型丑。还是官奴有眼光!” 王羲之斜了眼王徽之,出声问道:“五郎,何事寻我?” 王徽之告诉王羲之:“下个月我与玥儿要休假,我要带她到交趾那边游玩。” 王羲之微蹙眉头:“交趾太远。” 王徽之告诉王羲之:“我问二郎、三郎要了一本《旅游指南》。近几载袁氏商铺在晋国各地修建连锁客舍,各地情况袁氏商铺都了解。若有不妥,我会调头回来。退一步讲,哪怕遇到鼠辈劫道,有玥儿在,她定会护我周。阿耶不必担忧。” 王羲之:…… 王羲之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他沉默了一下,开口言道:“玥儿总归是女郎,你身为儿郎,理当保护她。莫要欺负她。” “我知晓。”王徽之摆手,他脱鞋坐下来,直接拿起王献之喝过的茶杯,仰头将剩下的半杯茶水饮尽。 喝完,王徽之将茶杯放到王献之面前。 王献之睨了眼那个茶杯。 阿陌默默走上前来,换了个茶杯。 王徽之伸出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轻哼道:“我与你未来五嫂如此喝茶饮酒,她从未嫌弃过我。就你事多。” 王羲之听了,心里无语。他开口言道:“五郎,虽说你二人已经定亲,然而终究尚未成婚。还是要注意一二。” 王徽之敷衍地点头:“知晓!” 收回手,王徽之忽然认真地凝视着王献之。 王献之看向王徽之,出声问道:“有何不妥?” 王徽之摇头,转头对王羲之言道:“阿耶,官奴的眉眼生得真美。” 王羲之颔首,他眉眼温柔地望着王献之,轻声言道:“官奴的眉目,肖先君。” 王徽之转头盯着王献之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望向王羲之的脸,摇头说道:“官奴之容,无一处似阿耶。” 王羲之:…… 神色淡淡地睨了眼王徽之,听到钟声响起,王羲之言道:“你该去上课了。” 王徽之起身,对王献之说道:“过两日,阿耶要在兰亭祓禊,官奴可有空参与?” 王献之点头:“有空!我会参与!” 王徽之点头,穿上木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处,王徽之停下来,弯下身子,将木履脱了,挠了挠脚心。 刚挠完脚心的手指头,撩了撩头发,王徽之那只手,还摸了摸鼻子。 见状,王羲之闭上了眼睛。 这儿子没救了。 王献之也看到了,他低声一笑。 王羲之看向王献之,笑着说道:“官奴不觉得五郎如此,甚是不雅?” 王徽之小时候不爱沐浴,常常被王献之嫌弃。如今看到王徽之这样,王献之却没有出声说王徽之。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五郎乃自在逍遥,不受世俗约束之人。你我多言无用。唯有一人能改变他。” 王羲之若有所思,想到了周玥。忍俊不禁,轻笑起来。 与王羲之闲聊过后,王献之心情愉悦,他在学堂里随意转悠。 走到实验楼,王献之打算上去看看。 走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王献之听到了低吟声。他停下脚步。 阿陌也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他压低声音,凑到王献之的耳畔,对王献之说道:“七郎,再过一刻钟小郎君该下课了。不如前往艺术班等候?” 王献之摇头,他做了个手势,放轻脚步,朝隔壁的实验室走去。 越走近,听到的动静越清楚。 不用想,王献之也知道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陌面色尴尬,暗暗打量着王献之。也不知道王献之知不知道里边发生的是什么事。 王献之转身告诉阿陌:“把门打开。” 阿陌愣住,反应过来,尴尬地劝道:“七郎,此时打开门,只怕不妥……” 王献之直接伸手,将实验室的门推开。 里边的男女还不少,竟然有三对! 王献之一怔,双眉蹙起。 “汝等竟然在学堂内行此事,真是败坏风气!”王献之沉着脸,开口训斥那三对男女。 三位女子慌了,赶紧躲起来。 王献之转身告诉阿陌:“将实验室锁起来,请阿耶过来开除这几人。” 一听王献之竟然要开除他们,那三个浪荡的世家子弟顿时有些慌了。 “王七郎!”有一个世家子弟穿着犊鼻裤跑到王献之面前,想拉王献之。 王献之后退几步,避开那人。面色冷然地盯着对方。 那人开口说道:“王七郎,我乃泰山羊氏嫡子,家慈乃南郡悼公主。” 王献之没有理会这人,他转身离开。 “王七郎!” 阿陌拦着对方,并将实验室的门关起来,直接锁住。 王献之走得匆忙,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郗道茂被王献之撞倒,身子往后仰。 王献之伸手拉住她的手。 郗道茂被王献之一拉,身子往前倾,摔倒了王献之身上,将王献之压倒。 阿陌追过来,见状,赶紧将两人扶起来。 “七郎!” 王献之捂着后脑勺,坐起来。 郗道茂急切地问道:“官奴,你可好?” 王献之蹙着眉头,低声回应道:“无事。” 王献之被阿陌搀扶起来,直接下楼。 见王献之离开匆忙,郗道茂望着他的身影。 听到隔壁传来的拍门声,郗道茂转身走向隔壁的实验室。 “王七郎!放我等出去!” 郗道茂凑到缝隙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立马转身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玥:爬开! 王徽之:??? 周玥:听说你方才用这只手抠脚了! 王徽之:绝无此事! 周玥:真的? 王徽之(认真):我敢发誓! 阿良:呵呵,男人都是大骗纸! 感谢在2020-01-0721:00:01~2020-01-0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瑜生60瓶;159845102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4 章 () 第一百九十四章错在何处 王献之当场推门而入,打断泰山羊氏嫡子与女郎欢好一事,很快在学堂里传开了。 王羲之得知此事,立马严肃处理。不顾情面,直接将那三对男女开除。 当夜,一辆牛车来到王家门前。 王家人正在用膳,管事跑进来,低声言道:“郎主,莲女郎来了。” “莲儿来了?”王羲之惊讶,将箸放下。 王徽之挖了一口肉羹,漫不经心地言道:“定是为了羊孟之一事。” 王玄之颔首。 郗璇看向王羲之,王羲之微蹙双眉,神色复杂。 王献之转头问王操之:“六郎,莲女郎是何人?” 王操之摇头,他一脸不知。 王徽之斜了眼他们两人,出声言道:“莲姊姊是伯父之女,我等从姊。” 王莲是王羲之胞兄嫡女,早些年出嫁了。出嫁之后,便没有再回过族里。王献之与王操之是家中年纪最小的人,他们没有见过这位堂姊。 王献之惊讶。王操之亦是惊讶。他放下勺子,告诉王献之:“忽忆起,阿耶曾言,我等还有一从姊。” 王献之望向王羲之,王羲之开口对管事言道:“请她到正堂,好生招待。” 说完,王羲之继续用膳。 见王羲之用完膳,王献之用手巾擦嘴,漱了漱口,起身跟上王羲之。 王羲之看了眼王献之,没说什么。 王羲之与王献之一同走进正堂,看到一妇人坐在席间,正在慢慢饮茶。 听到木履走动的声音,王莲望向门口,看到王羲之与王献之一同出现,她微微一怔。 直到王羲之与王献之脱鞋入席,王莲才蓦然回神,她站起来,对王羲之行礼:“多年不见,叔父风华更胜昔年。” 王羲之笑着言道:“你我乃亲人,何必多礼。” 王莲抬头,目光从王羲之脸上移开,落到王献之的脸上。她轻声言道:“这便是七郎?果真如传闻所言,美颜如玉。” 说着,王莲从袖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王献之:“七郎长这么大,我还未曾见过你。今日初见,还请七郎勿怪。” 王献之笑着接过东西,他回应道:“不敢怪从姊。” 王莲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对她温柔一笑,让她坐下。 王莲这才坐下。 王羲之与王献之一同坐下。 王献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羊孟之与从姊是何关系?” 王莲面色讪讪,她缓缓言道:“羊孟之乃族里嫡子……” 所以这一次,是族长请王莲来求王羲之的。 王莲父母双亡,她嫁入羊家多年未孕,在族里的生活并不好过,若非南郡悼公主时常照顾她,不知道要遭多少白眼。 虽然王莲有王羲之这样的叔父,但是王羲之在仕途上并不算出色。羊家并未在意。若不是王献之几年前当了卫将军,或许羊家那边早就让王莲的丈夫纳妾了。 王献之告诉王莲:“羊孟之与那几人在实验室行荒唐之事,败坏学风,若是不处置,学风不正,必会有其他子弟效仿。” 王莲面色尴尬,她低眉说道:“我知孟之所犯之事不合规矩,能不能从轻处罚?莫要开除他。孟之平日里在学堂成绩还可以。念在他是个有用之才的份上,能否轻饶?” 王献之摇头:“如此之人,若是将来为官,必将靡靡之风带入官场,不务正业,如此误国矣!若是放纵,将来恐成为亡国之罪人。” 王莲没想到王献之会把话说得这么严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抬眼望向王羲之。出声言道:“叔父,莲知道叔父不易,故而一直以来从未求过叔父。这件事,希望叔父能帮帮莲!” 王羲之蹙着双眉,他看了眼王献之。 王献之坚持道:“覆水难收,更何况羊孟之几人犯下如此大错,不可饶恕。若是再将他招回学堂,日后学堂风气必定不正。若从姊为难,我可亲自到羊家,与羊氏族长谈话。” 这件事本来就是羊孟之那几人先犯错,犯事的人没有认错,反而让无关的弱女子跑来求情。二十岁的人了,至今还没有担当,对自己所为无法负责。王献之对羊孟之几人越发瞧不起。 王莲愣住,婉婉没想到王献之会如此反应。她神色不自然地回应道:“七郎要前往羊家?” 王献之颔首:“然也。我要亲自与羊家谈谈羊孟之这件事。” 王莲沉默,她低眉盯着自己的双手。 王羲之看向王献之,王献之对王羲之点头。 王羲之出声言道:“莲儿,我知你为难。此事不该你参与其中。不如就让官奴随你归家,让他与羊氏族长好好谈谈。” 见王羲之如此说,王莲只好点头。 王献之起身,跟随王莲出门。 路上,王献之询问王莲在羊家的生活。得知王莲因多年不孕在羊家地位不高,他出声言道:“从姊是否想过,多年不孕,与你无关,问题在于从姊夫。” 王莲愕然,她不敢置信地说道:“自古怀孕本就是女子的责任。生不出孩子,还能怪丈夫?” 王莲觉得自己与丈夫同房的次数并不少,问题应该不是出在丈夫身上。 王献之问道:“从姊夫是否服用五石散?” 王莲颔首。各大世家的子弟都会服用五石散,尤其是友人聚会,必服五石散。 王献之告诉王莲:“有一事需要告知从姊,但是从姊必须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王莲点头:“七郎放心,我定不告诉他人!” 王献之压低声音说道:“谢安石谢叔父,其与谢夫人成亲几载,却迟迟没有孩子。长姊可知原因?” 王莲诧异:“谢三郎不是喜得两位郎君?” 王献之说道:“此前谢叔父一直服用五石散。听我师父抱朴子所言,五石散男子服用后,严重可至致断子绝孙。我将此事私下告知谢叔父,此后谢叔父才戒掉五石散,开始运动健身,后来谢夫人才生下两位郎君。” 王莲震惊。竟然如此! 王莲捂着嘴唇,许久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王莲才回过神来,她呐呐地说道:“此事,我能否告知我家夫主?” 王献之摇头:“此事从姊只当不知晓。我会亲自与从姊夫谈。” 王莲点头,她也觉得若是自己来提这件事,估计丈夫会不相信。 天色黑暗,王献之与王莲来到剡山。泰山羊氏嫡系在剡山刚开盘的时候,便买了几套住宅。王莲并不住在此,只是恰好羊氏族长过寿,她随丈夫过来贺寿,才会来到这边。因为王莲乃王羲之的亲侄女,故而羊孟之被学堂开除后,羊氏才会让王莲到王家说情。 听闻王献之来了,羊氏族长亲自出来迎接王献之。 “卫将军登门,乃羊家之幸!”羊氏族长率领众人出来迎接王献之。 王献之出声言道:“足下不必多礼。今夕登门,是因羊孟之被学堂开除一事。” 羊氏族长没想到王献之这么直接,他笑容微顿,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王献之说道:“卫将军请,里边详谈。” 王献之被羊氏族人迎接入府,坐在上座。 羊氏族长让族人将羊孟之等人叫过来,当面向王献之认错道歉。 羊孟之低着头,向王献之道歉:“孟之知错,不敢再犯。请王七郎大量,原谅孟之。” 王献之放下茶杯,打量着羊孟之,缓缓言道:“错在何处?” 羊孟之抬头看了眼王献之,声音沉闷地回应道:“不该在学堂行风流之事。” 王献之嘴角含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语气平静地言道:“风流之事?我看足下行的乃苟且之事。” 此话一出,羊氏族人吃惊,没想到王献之说话这么难听! 传闻王七郎美颜如玉,性子温润。怎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羊孟之睁大眼睛,瞪着王献之。 王莲面色僵硬,她拼命朝王献之使眼色,希望王献之别说话这么难听。 羊氏族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羊氏族长面色一顿,很快缓和神色,他出声说道:“卫将军所言甚是。不知此事如何处置?” 王献之转头看向羊氏族长:“此事学堂不是已经处置了吗?如此德行不正之人,理当开除。今日敢在学堂内如此荒淫放纵,他日入朝为官便更肆无忌惮。学无止境乃晋国第一学府,这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地方。绝不会包容德行不正之人。” 王献之说得正气凛然,让羊氏族人面色难堪。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羊氏族长沉着脸,回应道:“卫将军所言有理。然而,人非圣贤,终有犯错之时。不知能否给孟之一个悔改的机会?” 王献之告诉羊氏族长:“可以。” 见王献之如此爽快,瞬间原谅羊孟之,众人一愣。 羊氏族长笑着言道:“多谢卫将军!” 转头,羊氏族长冲羊孟之言道:“还不快向卫将军道谢!” 羊孟之目光幽幽地盯着王献之,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对王献之说道:“孟之多谢王七郎!” 王献之抬手说道:“想回学无止境不简单。羊孟之必须要到精神院接受教育,将不良作风改掉。” 羊氏族长好奇地问道:“这精神院是?” 听说过养老院,还没听说过精神院。 王献之告诉羊氏族长:“精神院是一处改正不良作风的好地方。可以纠正人的缺点,引到人往正道上发展。精神院早已修建,预计季夏后开院。” 见王献之如此说,羊氏族长不疑有他,立马答应此事:“凭卫将军做主!” 王献之点头。解决完羊孟之的事,随后,他见了王莲的丈夫,与王莲的丈夫谈了一会儿,这才连夜赶回山阴。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鼓掌):恭喜精神院迎来第一位不良青年。精神院将为你提供vip治疗!必定会将你培养成三好青年! 羊孟之:阿娘!我怕!放开我!我要出去! 谢玄:来都来了,还想走?关门,将戴安道家的老黄狗放出来! 感谢在2020-01-0821:00:01~2020-01-0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5 章 () 第一百九十五章风骚过人 三月三,天未亮,王献之早早醒来。 顾恺之揉了揉肉眼睛,呆呆地望着王献之。 阿陌笑着言道:“七郎今日甚是欢喜。” 王献之颔首,他当然高兴了!《兰亭序》即将出世! 王献之对顾恺之说道:“继续睡吧!” 顾恺之哪里会继续睡觉,看到王献之起来了,他跟着爬起来。 春禊与秋禊这两个节日,学堂会放假。顾恺之不用去上课,这一日能跟在王献之身边。 见顾恺之不继续睡觉,王献之也没有管他。他让阿陌伺候顾恺之梳洗,穿戴好后,王献之直接出门。 “大郎、二郎、三郎、五郎、六郎。汝等可起?”王献之挨个敲门,叫醒其他人。 王玄之还以为有什么事,随意披了一件上衣,便打开屋门走出来。 王徽之只穿着一条四角裤,便从屋里走出来。 “何事?”王玄之揉着眼睛,望向王献之。 王徽之打着哈欠,将身子靠在门板。 王献之说道:“今日到兰亭祓禊,汝等还未梳洗?” 王玄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回屋。“我再躺一会儿。” 王徽之挠了挠头发,走到王献之面前,对王献之说道:“我身子可有味道?” 昨日王徽之抱周玥的时候,被周玥踹开了。周玥嫌弃王徽之身上有马骚味。 王献之嗅了嗅,告诉王徽之:“只闻到兰花幽香。” 王徽之满意,转身回屋。 王操之从屋里探了个头,见王玄之与王徽之都回屋了,他也继续回屋睡觉。 王凝之与王涣之压根没起来,他们派左右出门了解情况,知道没什么大事,便继续睡觉。 阿陌拉着顾恺之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道:“不如七郎再休息片刻?” 王献之摇头,他压根睡不着。 “虎头,随我去鹅池。”王献之拉着顾恺之,前往鹅池。 阿陌跟上两人。 王献之刚踏入鹅池,鹅池里的大白鹅立马找地方躲起来。唯有鸿雁朝王献之扑来。 王献之将鸿雁抱起来,走进亭子里坐下,他抚摸着鸿雁,对顾恺之说道:“虎头,今日到兰亭祓禊,你一定要将兰亭宴诸位宾客的容貌记下来,将来绘成画作。” 这是王献之第一次对顾恺之提要求,顾恺之听得认真,他对王献之点头,出声说道:“好。” 王羲之来到膳堂时,不见王献之与顾恺之,他出声询问道:“官奴与虎头还未起?” 王玄之告诉王羲之:“今日官奴早早起来,还将我等叫醒。” 王徽之抬头说道:“今日官奴甚是欢喜。” 这是王徽之第一次感受到王献之兴奋的情绪。以往王献之得到喜欢的书画作品虽然也会喜悦,但是那种喜悦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这一回,王献之甚是兴奋。王徽之昨晚回来晚,还能听到隔壁屋传来的动静。王献之兴奋了一晚,估计昨晚都没有休息好。 王凝之点头:“是也。” 王操之好奇地问道:“是因为第一次参加春禊?” 王涣之颔首:“我以为如此。” 郗璇听到这些话,蓦然心疼起小儿子。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参加祓禊活动。 “如此节日,若是官奴有空,应当让他多参与。”郗璇缓缓言道。 王羲之点头,转而问道:“既然官奴早醒,此时在何处?” 一阵风吹来,王羲之闻到了一股幽香。他转头看向王玄之,又问道:“大郎近来调了新的香膏?” 王玄之摇头:“并无。” 他也闻到了一股兰花香,转头望向王凝之。 王凝之望向王涣之。 王涣之伸手指着王徽之:“是五郎。” 王徽之入座后,王涣之便闻到了他身上飘过来的兰花香味。 王操之点头:“今日五郎一身兰花香。” 王羲之挑眉,心里诧异。难得王徽之会注意这些,肯定跟周玥有关! 几人闲聊时,外面传来木履走动的声音。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王家人都在,王献之笑着说道:“早安!” 王献之眉眼染上喜色,那双眼睛溢出星光,明亮动人。 王家人都感受到了王献之的欢喜。 王羲之笑着言道:“官奴今日甚是欢喜。” 王献之颔首,他脱鞋,带顾恺之入席坐下,开始用膳。 王家人用完膳,便出发前往兰亭。 路上,王徽之问道:“官奴为何如此欢喜?” 王献之心思深,极少会像个孩子一样将真实的情感表露出来。王徽之笃定王献之如此期待兰亭祓禊,定是有什么目的。 王献之摸着顾恺之的头,告诉王徽之:“长这么大,第一次参与春禊,甚是期待。听闻阿耶邀请了各大世家的嫡系前来兰亭祓禊。” 王徽之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王献之,倒是没追问下去。 春光明艳,灿烂的阳光照进郁郁葱葱的竹林里,树影斑驳。春风拂过,竹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与涓涓溪水缠绵成自然的旋律。山峰高峻,抬眼望去便是青山蓝天白云,风景宜人。 王家人来到兰亭时,已经有大半宾客到场了。 不用人招待,名士们三五成群,在竹林里漫步,闲谈趣事,甚是怡然。 今日到场的宾客有陈郡谢氏、谯国桓氏、陈郡袁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泰山羊氏、就连颍川庾家也邀请了。包括琅琊王氏。除王羲之一家之外,琅琊王氏其他族人也来兰亭参与本次春禊。 谢安侧躺在岩石上,手里拿着折扇,他轻摇折扇,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与孙绰等人闲聊。 王献之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谢叔父一如既往,风骚过人。”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 听闻王献之的声音,谢安将折扇拿开,瞥了眼王献之。他嘴角上扬,眉目间露出几分似醉非醉的韵味。缓缓开口言道:“听闻官奴前几日已离开会稽。未曾想,今日会在此地遇到官奴。若是其他世家知晓官奴在此,不知是否会调头回会稽。” 声音清润如水,悦耳动听。 孙绰等人笑吟吟地望着王献之,一脸看戏的模样。 王献之拉着顾恺之走过来,告诉谢安:“谢叔父乃晋国第一风流君子,岂会如长舌妇人一般传闲话。” 谢安轻笑:“这可不是闲话。如今各大世家都在寻官奴的行踪。有些世家不惜花重金,寻得官奴的消息。” 孙绰出声言道:“是也。自上回名士山招商投标结束后,各大世家都在打探官奴的行踪。” 王献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地神色:“此事我已告知诸位走流程。可诸位却并未将我所言放在心里。” 谢安似笑非笑地言道:“如此结果,必在官奴预料当中,官奴如今倒是嫌烦了?” 王献之让司马道生散播修建第二条运河的消息时,就应该预料到了后面的发展。 谢安的目光落在顾恺之身上。往日里顾恺之最喜欢盯着王献之的脸发呆,今日竟然不看王献之了。 顾恺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安,与谢安对视,也不觉得尴尬,仍然专注地盯着谢安的脸。 谢安用折扇点了点顾恺之那边,问王献之:“虎头这是看厌你的容貌了?” 王献之笑着说道:“非也。今日兰亭祓禊,我想让虎头记住每一位宾客的容貌。日后绘成画作。” 谢安挑眉,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王献之觉得谢安这个笑容很魅惑,他出声问道:“谢叔父有话不妨直言?” 谢安忽然起身,朗声言道:“既然先生已到,我等也该入席了。” 谢安与孙绰等人走出竹林,王献之若有所思地望着谢安的背影。他拉着顾恺之跟过去。 王羲之已经让人沿着弯曲的水渠摆好宴席。就等诸位宾客入座。 看到谢安等人过来了,王羲之笑着招呼他们入席坐下。 看到郗昙带着郗恢与郗道茂一同赴宴,王献之带顾恺之走过去与他们打招呼。 “二舅父,阿乞,阿凰。” 郗昙笑着颔首,夸赞道:“风华初露,已如此俊美,待七郎长成,只怕风华如仙,倾国倾城。” 王献之摇头:“二舅父谬赞。” “七郎,该入座了。”阿陌看到管事做了个手势,低声提醒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郗昙:“我先过去了。作诗我不擅长,二舅父莫要将羽觞流到我面前。” 郗昙笑着言道:“此事我如何能掌控。” 王献之来到他的位置坐下。 这才发现王肃之也来了。 “四郎,你伤好了?”王献之关切地问道。 王肃之看了眼四周,朝王献之点头。 王徽之斜眼看王肃之,告诉王献之:“他伤势早已恢复,借口赖在谢家白吃白喝。” 王肃之无语,解释道:“我有给钱。” 王献之好奇了:“四郎给令姜姊姊钱了?” 王肃之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我把钱给了谢七。” 谢玄发现王肃之伤势恢复后,想要赶王肃之离开。王肃之花了好大一笔钱,才贿赂住谢玄,继续留在谢家。 王献之:…… 王徽之吃了一片果肉,慢悠悠地言道:“谢七那小子一向对他长姊唯命是从,只怕不会替你瞒着。” 几人说话间,酒杯顺着水流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酒杯:这小郎君长得真俊美,就停这了。 王献之:走开! 第 196 章 () 第一百九十六章罚酒三杯 酒杯停在王献之面前,王献之神色微变。他转头看向王徽之与王肃之。 王肃之没想到王献之这么‘幸运’。他低声说道:“从未见官奴作过诗。官奴,你行吗?” 王徽之看王献之那副表情就知道王献之作不出来,他直接言道:“罚酒三杯。” 今日群贤毕至,王徽之是不可能会帮王献之作弊的。 王献之:…… 转头望向水岸对面,谢家就坐在对面。 谢安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面色讪讪。 王肃之对王献之说道:“官奴,好好珍惜今日。” 王献之愕然,低声问道:“为何?” 王徽之躺下来,悠然地言道:“今日群贤毕至,你连诗都作不出来,过后阿耶定会在这方面重点教导你。” 王献之突然懊悔。明知道今日名人骚客聚会,会吟诗作词,他怎么没有提早准备几首呢?真是失策! 若是现在将后世诗人的作品念出来,虽然会给自己长脸,但是却很不道德。 于是,王献之默默地喝了三杯酒。 王羲之的确是这么想的。听说羽觞来到王献之面前,王献之连想都不想,直接罚酒三杯,王羲之心情复杂。王献之的确聪慧过人,但是这些年来忙着国家大事,却没有认认真真地当过学生,学习文化。 虽然王羲之时常给王献之开书单,让王献之学习。但是王羲之从来没有教导过王献之吟诗作词。 思及此,王羲之自省起来。是他这个阿耶没有教育好孩子! 王献之发呆间,酒杯飘到了王凝之那边。 不过半刻钟,王凝之便当场作出了一首四言诗。 “荘浪濠津,巢步颍湄。冥心真寄,千载同归。” 王肃之出声说道:“这首诗是二郎在宗塾念书的时候写的。我还有印象。” 王献之:…… 众人鼓掌,夸赞王凝之的四言诗大气。 酒杯继续,飘到了谢安那边。 王献之望向水岸对面。 谢安轻笑一声,缓缓言道:“伊昔先子,有怀春游。契此言执,寄傲林丘。森森连岭。茫茫原畴,迥霄垂雾,凝泉散流。” 这首四言诗直接写出了今日的场面。谢安连想都不想,直接作出一首诗,不愧为风流才子。 大佬就是大佬。 在这个名士才子风流的时代,若是不会作诗清谈,会让人觉得空有其表。王献之觉得自己得找个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作诗了。 酒杯流到王徽之面前,王献之提醒道:“五郎。” 王徽之躺在席上,也不坐起来,他语气随意地吟道:“散怀山水,萧然忘羁。秀薄粲颖,疏松笼崖。游羽扇霄,鳞跃清池。归目寄欢,心冥二奇。” 王献之看向王肃之,出声问道:“四郎可想好了?” 王肃之颔首:“嗯。已经想好作诗内容。” 王献之转头告诉顾恺之:“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像我一样,连诗都做不出来。” 顾恺之面色认真地点头。 王献之与顾恺之说话间,听到了王羲之的声音。 “代谢鳞次,忽然以周。欣此暮春,和气载柔。咏彼舞雩,异世同流。迺携齐契,散怀一丘。” 王羲之这首诗,也是特别应景的。 一圈轮完,接着轮第二圈。 第二圈就轮到作五言诗了。 这一回,酒杯落到了王涣之的面前,王涣之开口吟道:“去来悠悠子,披褐良足钦。超迹修独往,真契齐古今。” 王献之感受到了自己与众人的差距。 兰亭宴结束后,不等王羲之开口,王献之主动说道:“阿耶,我要学作诗。” 王羲之满意地颔首:“嗯。官奴有此悟性,甚好。你如今年岁尚小,作不出诗,他人不会笑话。若再过几载,水平还是如此。只怕其他名士会看不起你。琅琊王氏嫡子,岂能不会作诗。传出去,不单影响你个人名声,还会影响琅琊王氏名声。” 王献之作为下一任族长,身兼重担。一言一行,将来都会影响到琅琊王氏的地位。若王献之只是普通的孩子,王羲之倒是不会强求王献之学习这么多。但是王献之既然已经接受了使命,就要认真履行责任。 王献之点头:“我知晓了。” 夜间,王献之让阿陌取来长卷,他将今日每位宾客的位置粗略的画下来,并且标注出每位宾客的身份,将他们今日所作的诗备注在画卷上。 王献之告诉顾恺之:“虎头,记住这一日。他年以后,让今日情景再现于画作当中。” “好。”顾恺之点头。 等王献之放下笔,阿陌出声问道:“七郎,可要沐浴?” 王献之摇头,他想去后院看看王羲之此时在做什么。 今日饮酒千盏,王羲之的情绪有些兴奋。回到家后,他进了书房。手执鼠须笔,在蚕茧纸上笔走龙蛇,潇洒书写。 王献之过来的时候,王羲之已经倒在了席间。正在小憩。 王献之敲了敲门,立马没回应,他推开屋门。 看到王羲之倒在席间睡着了。案上有一篇写好的文章。王献之直接在门口脱鞋,轻声走进屋内。 拿起案几上的稿子看了一眼,王献之心情激动。他看了眼王羲之,王羲之闭着眼睛,呼吸沉稳。 王献之将这篇《兰亭序》小心收好,转身走出去。 走出后院,王献之将手里的兰亭序交给阿陌:“快带回去,小心收好!” 见王献之连鞋也不穿,如此鬼祟,阿陌惊讶。 “七郎,这是……”阿陌疑惑。 王献之催促道:“速速带走,藏好!” 阿陌有些不放心:“郎主可知七郎拿走了此物?” 见阿陌半天都不接过来,顾恺之踮着脚尖,伸手接过王献之手里的东西。他转身往东厢走。 王献之满意,转身回到后院。 阿陌面色为难,望了眼顾恺之,又看了眼王献之,想了想,还是转身去追顾恺之。 王献之回到书房,轻声在案前坐下,他拿起笔,开始模仿王羲之的笔迹,把《兰亭序》重写一遍。 当晚,王献之抱着《兰亭序》笑了一晚,一直不睡。 顾恺之虽然不明白王献之为何这么开心,但是看到王献之高兴,他心里也觉得很高兴。 阿陌伺候了王献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王献之如此欢喜,他心里甚是诧异,不明白为什么王献之得到王羲之的作品这么开心。王羲之的作品王献之珍藏了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见到王献之这么开心过。 王献之乐了一晚,临近天亮才上榻休息。 王羲之被郗璇扶回了寝室休息。翌日醒来,想起昨日举办的兰亭宴,王羲之连脸都没洗,直接跑去隔壁书房。 拿起案上的文章,王羲之仔细浏览。 这是他写的? 感觉像,又感觉不太像。王羲之也记不清昨日自己书写的心情了。 摇了摇头,王羲之重新提笔,再写了一遍《兰亭序》。 写完之后,王羲之不太满意。 感觉不对…… 王羲之又写了一遍。 感觉还是不对…… 王玄之等人来到膳堂的时候,见王羲之不在,几人问起了王羲之。 郗璇告诉他们:“昨日诸位名士让你阿耶为《兰亭集》写一篇序章。你阿耶今日醒来便进了书房,此时尚未出来。不必等他了,先用膳吧!” 听到这话,阿陌偷偷打量了一下王献之。 王献之神色从容,淡定地用膳。 顾恺之也是一副泰然的模样,如往常一样用膳。 这两人,怎么越看越像父子? 用完早膳,王玄之叹气道:“不想去上课。” 假期结束了,王玄之一点都不想去学堂上课,面对那群学生。 王徽之忽然哼起了小曲。 王玄之转头看向王徽之,出声问道:“五郎为何如此欢乐?” 王操之告诉王玄之:“我听五郎说,他要休假,与周女郎到外面旅游。” 闻言,王玄之酸了。他看向何氏,委屈地说道:“我与阿琪成亲多年,未曾与阿琪出去游玩过。” “夫主不必如此。” 王玄之立马表示:“我也要休假!” 王徽之哼着调子,优哉游哉地回应道:“大郎若想休假,至少等我归来。” 王玄之觉得王徽之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他问道:“你要出去游玩多久?” 王徽之撩了撩头发,挑眉说道:“这可不知。二郎与三郎设计的旅游线路,我都要走一遍。” 王玄之无语,瞪着王徽之说道:“你休想!最多三月。三月之内你必须回来!” 王玄之可不想等到冬天的时候,再带着妻子出门远游。那多冷啊! 王徽之没有回应王玄之,他拍了拍肚子,起身说道:“饱矣,出门寻我的卿卿。” 王玄之翻着白眼说道:“五郎,你与周女郎尚未成婚,如此高调,不怕惹人闲话?” 王徽之不以为然:“他人看法,与我何干。” 王玄之:…… 也是。王徽之就是这个德性。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只管自己逍遥自在。 王凝之一直在观察王献之,他忽然出声问道:“官奴脸色不好,是昨夕未休息好?” 虽然王献之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可是王凝之就是隐隐感觉到王献之似乎很开心。那双眼睛比平日里要明亮动人。 王献之点头:“夜里看了一些书。” “是何内容?”王凝之追问。 王献之随意地回答道:“历代文人的诗歌作品,学习学习。” 说着,见顾恺之吃饱了,王献之拉着顾恺之起身,告诉众人:“我带虎头去看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见王献之溜得这么快,王凝之若有所思。他起身,穿上木履跟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羲之:为什么感觉总是不对? ps:历史上的兰亭宴,王献之的确当场作不出诗,罚酒三杯。2333~ 感谢在2020-01-1021:00:01~2020-01-11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茶理理、半夏未眠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7 章 () 第一百九十七章为何不悦 王献之回到屋里,开始画图。 一边画图,王献之一边低声告诉顾恺之:“虎头,我要寻一处地方,将这些宝贝封存起来。千年以后,让后人寻找到它。这些宝贝必成为国宝。” 顾恺之听得认真,他点头。 阿陌惊讶,好奇地问道:“七郎,为何要将这些作品藏起来?” 阿陌不明白,这些作品放在这个时代也是宝贝,王献之为什么要藏起来让后世之人寻找到这些宝贝。直接传给子孙也是一样的呀! 王献之头也不抬,告诉阿陌:“琅琊王氏现在虽然风光,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以后琅琊王氏是否会衰落。子孙是否能守护得住这些宝贝?” 阿陌愕然,他呐呐地说道:“琅琊王氏乃一流世家,岂会衰落?再而言之,将来由七郎担任族长。七郎定不会让琅琊王氏衰落!” 王献之的能力,阿陌很是信赖。他相信有王献之在,琅琊王氏不会衰落!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呢?” 阿陌吃惊,面色突变,连忙劝道:“七郎,此话不妥!七郎自出生起便得上天眷顾,人人皆道七郎乃天人转世。小奴亦是相信七郎乃天人转世。七郎福气过人,受上天庇佑,必定不会出事!” 王献之抬头,笑着回应阿陌:“无论外面传得有多玄乎,我终究是一凡人。是凡人,就会经历七情六欲,生离死别。” 听到这番话,顾恺之心里忽然觉得好难受。他想到了自己的生父。 顾恺之伸出手,拉了拉王献之的衣袖。目光直直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转头看向顾恺之,笑着说道:“放心,我会陪你长大的。” 顾恺之还是觉得不开心,他挪动身子凑到王献之身旁,跟王献之贴在一起,抱住了王献之。 好好的,阿陌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伤感。他心里也有些难受。 王献之对顾恺之哄了一会儿,继续画图。 一边画图,王献之一边言道:“这份藏宝图,我会分为十份。只有将十份藏宝图搜集完,才知道藏宝地点。日后,我会请十大世家的接班人各收藏一部分藏宝图。让各大世家传给子孙。” 阿陌觉得王献之太能搞事了。谁能想到将一份藏宝图分成十份! 后世那些寻宝的人,不知道会将王献之骂成什么样。 阿陌能说什么,只能夸赞王献之:“七郎聪慧!” 王献之又说道:“虎头,藏宝地点我会告诉你。将来若是我不在了,你要亲自将自己的画作送到藏宝地点藏起来。” 顾恺之心里又难受起来。他抿着嘴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王献之继续说道:“若是将来你得到了什么名家作品,也可以一并送到藏宝地点藏起来。这些宝贝不必带进坟里。将来若是被人掘坟,不知道会落入谁手中。是会被珍藏,还是会被毁坏,尚不知晓。” 王献之这话,说得跟交代遗嘱一样。阿陌听不下去了,他出声言道:“七郎,你如今平平安安的坐在这里,为何要胡思乱想。小郎君听到这些话,多难受!” 王献之诧异,他抬起头,转头看向顾恺之。 放下笔,王献之伸手抬起顾恺之的下巴,这才发现顾恺之哭了。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虎头不必伤心。”王献之拿出手巾给顾恺之擦眼泪。 顾恺之抱住王献之,低声哭泣。 王凝之与王涣之走进屋里,便听到顾恺之的呜咽声。 王涣之惊讶地问道:“官奴,虎头怎么了?” 王凝之脱鞋入席,他站着打量案几上的图纸。 坐下来,王凝之拿起图纸,出声问道:“官奴画地图做什么?” 王献之转头看向王凝之,随口说道:“随手画画。” 王凝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献之。王献之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吗?王献之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王凝之才不相信王献之画这一份地图没用。 “这上面的地方,我与二郎都去过。官奴若有不知,可以问我二人。”王凝之将图纸放下。 王献之倒是想问王凝之,但是他觉得这件事不适合让王凝之知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涣之凑近一看,他说道:“这些地方我与二郎的确去过。” 顾恺之已经不哭了,他偷偷转头,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王凝之与王涣之。 王凝之告诉王献之:“官奴不要是学作诗吗?我可以教你。” 王献之低头看顾恺之,见顾恺之不哭了,他给顾恺之擦了擦脸,转头吩咐阿陌:“打水给虎头洁面。” “遵命。”阿陌带顾恺之去洗脸。 临走前,顾恺之望了眼王献之。 王凝之问道:“方才发生何事?为何虎头会流泪?” 王献之告诉王凝之:“虎头想起他生父了。” 王凝之将信将疑:“便如此?” 想了想,王凝之追问道:“虎头为何会倏然想起其生父?” 任何事发生都是有缘由的,王凝之觉得肯定是因为王献之说了什么话,才会让顾恺之听了伤心难过。 王献之会对顾恺之说什么呢? 王献之摇头:“我亦不知。方才我谈到吴郡时,虎头忽而落泪,我想应该是想念起已故生父的缘由。虎头这孩子你也知道,他极少开口说话,很少发表自己的想法。他不说,没人知道这孩子心里想什么。” 顾恺之出身吴郡顾氏,但是他这一房却不是嫡子,只是支族。顾和那一脉,才是吴郡顾氏的嫡系。上回与顾氏族长见面,谈认养顾恺之的事情,寻得是吴郡顾氏支族的族长。 话都让王献之说了,王凝之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反应他已经怀疑王献之了。既然王献之不想将真相告诉他,那王凝之只好自己寻真相。 顾恺之这孩子,王凝之还是了解一些的。这孩子看着呆,其实很聪慧。特别在乎王献之。王凝之笃定,顾恺之这次落泪必定与王献之有关! 王凝之倏然问道:“下月官奴要离开会稽了?” 王献之颔首:“是也。” 两人正在谈话,阿二忽然从外面冲进来,瞬间出现在王献之面前。他跪下,将信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起身,接过信笺。将信笺拆开,浏览信中内容。 瞬间,王献之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凝之出声问道:“发生何事?” 王涣之放下图纸,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看完,将信笺焚毁。他坐下来,神情凝重,双手抓着下裳。 王涣之意识到不对劲,出声问道:“官奴,发生何事?” 王献之告诉王涣之:“征西大将军率军攻打襄国。大胜。燕军撤退。然而,与此同时,燕军从海上攻打渤海郡。渤海郡失守,段龛率人退至乐陵。” 得一城,失一城,看似没什么损失,不亏不赚。其实晋国略败下风。 沿海一带,王献之十分重视。因为琅琊郡一带要发展海上丝绸之路。 王涣之不解:“得一城,失一城,于晋国而言并无太大损失,官奴为何不悦?” 王凝之若有所思,没有出声说话。 王献之提笔写信,一边写信一边告诉王涣之:“琅琊郡在发展海上贸易,丢了渤海,琅琊危险!我要即刻赶赴北上。” 此番海上之战,燕王早有筹谋。既然能攻下渤海,很快就能攻下乐陵。段龛被打跑了,退至乐陵。若是燕王乘胜追击,段龛也坚持不了多久,乐陵迟早会落入燕王手里!青州一带,并没有可靠的守城大将! 王凝之目光担忧地望着王献之:“可要我陪同?” 王献之摇头:“不必。若是阿耶问起,只说族里招我入京。莫要提起我前往北上的事。” 王涣之叹气,心里想劝王献之别去,可是还是忍住了。 当初王羲之与郗璇不许他与王凝之出门远游。是王献之支持他与王凝之出门远游的。王献之能尊重他们的选择,身为兄长,也应当尊重幼弟的选择。 王献之写好信,将墨迹未干的纸交给阿二,告诉阿二:“即刻送往建康。” “遵命。”阿二拿着墨迹未干的纸转身离开。 王献之穿上木履走出去。 阿陌不单帮顾恺之洗好了脸,还为顾恺之重新梳理好头发。 看到王献之走出来,阿陌笑着说道:“七郎,小奴已经为小郎君洁面。” 王献之出声说道:“即刻收拾行李出门。” 阿陌愕然,出声问道:“去往何方?” 王献之没有解释,只说道:“远方。” 阿陌沉默,低头看了眼顾恺之。他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 顾恺之眨着眼睛,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走过来,摸了摸顾恺之的头,笑着告诉他:“我要出门一趟。下回归来,给你带礼物。好好学习,不可懒惰。” 顾恺之点头。 两刻钟后,王献之出发。 顾恺之跟到门口,目送王献之上车。 马车出发后,顾恺之追上去。 见状,王涣之叫道:“虎头!” 王凝之摇头,低声言道:“罢了。” 反正顾恺之也追不上马车。 王涣之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后人:p王献之到底搞了多少份藏宝图? 安利一下存稿文《护宝人》文案如下↓↓↓ 阿光七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群人。那群人在山中挖坟。 阿光爹让阿光去接近那些人,趁机偷几样值钱的东西。阿光因此认识了王先生。 王先生是个温和的人,他耐心向阿光解释。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挖掘古人坟墓,是为了了解历史文化,保护文物。 阿光不明白,但是他喜欢看王先生工作。 王先生的团队在村子里挖了三年,有一天,他忽然将一样重要的东西交给阿光。 一个月后,王先生离世。阿光带着王先生生前交给他的东西,离开了村子。 关于本文:民国背景。主角是个小人物,为了保护一样东西,历经千难万险。 这个文与本文王献之埋的宝藏有关!感兴趣的大佬快去专栏找文收藏一下~o(*////▽////*)q 感谢在2020-01-1121:00:01~2020-01-12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夏3瓶;词玉糖2瓶;棠白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8 章 () 第一百九十八章汝等必死 王献之从会稽海边出发,乘船前往京口。 快到京口时,忽然刮起狂风,惊雷滚滚。 船被迫靠岸。 王献之一身狼狈的上岸。 阿陌心疼地帮王献之整理。 王献之摆手,他坐在了地上。 天开始降雨,阿陌找出油纸簦,为王献之遮雨。 王献之望着海面,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 见王献之身子发抖,阿陌赶紧找出厚衣服,给王献之披上。 浪花汹涌,王献之出神地望着海面。 阿陌一边为王献之撑油纸簦,一边用手巾帮王献之擦头发。 “快看!海里有东西!” 船夫指着海水叫起来。 王献之回神,他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阿陌赶紧跟上。 “那是何物?” “角!我看到了!有一双鹿角!” “莫非是龙!” 其他人激动叫喊。 王献之目光紧紧盯着海面。 阿陌也看到了,他吃惊地叫道:“七郎!水里当真有东西!长着角!莫非真的是龙!” 王献之也看到了!心里震惊! 有角,有爪子! 这世上当真有龙! 王献之忽然想起后世发现的新中国龙化石。 有人拔出匕首,朝海里冲去。 王献之蓦然回神,立马叫道:“停下!” 那人没有听王献之的话,继续往海里冲。下半身踏入海水当中。 王献之命令其他人:“拦住他!” 其他人心思各异,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行动。 看到水里的东西随着浪花往海边袭来,王献之急了,他跑过去。 见状,阿陌尖叫气来,一边追上王献之,一边冲那些人吼道:“七郎若是出事,汝等必死!” 众人这才惊醒,连忙跑去追王献之。 王献之指着那个冲进海里的人叫道:“拦住他!” 其他人赶紧奔去拦住那个在海水里游泳的人。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很心慌。 不等其他人拦住那个人,那个人被海水冲打到岸边。 其他人赶紧摁住他。 王献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个人拼命挣扎:“放开我!我看到龙了!我要抓住它!我是天子!” 王献之低声呢喃:“疯了。” 阿陌跑去捡起油纸簦,来到王献之身边,继续给王献之遮雨。 “七郎,此人违抗命令,不能轻饶!”刚才的场景让阿陌感到害怕。这些人,一个个的,像是疯了一样。竟然不听命令!必须要杀鸡儆猴! 王献之沉声说道:“先将他打晕。捆起来。” 其他人便将那人打晕,捆起来。 王献之转头望向海面。海面除了汹涌的浪花之外,已经看不到它了。 阿陌也望了眼海面。仿佛刚才出现的那条龙是一种幻觉。 将那个人打晕捆绑完后,众人神贯注的盯着海面。 一名王家部曲忽然出声说道:“莫非是天意,七郎乃天子之命?” 历代开国皇帝建立朝政前,都会有奇异经历。大多数都与龙有关。不是梦到龙,就是看到龙。 如今,真的看到了龙。这条龙是冲着谁来的? 这里只有王献之的身份最尊贵…… 其他人目光炽热地望着王献之,有人激动地点头:“然也!真龙出现,寓意七郎乃天子!” 王献之蹙着双眉出声呵斥:“莫要胡言!不想要命了?” 众人噤声,讪讪地低下头。 王献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目光复杂地盯着海面。 阿陌从箱子里翻出干的手巾与衣裳,跑过来对王献之说道:“七郎,不如到那处更衣?” 王献之摇头,现在他心里有些乱。 见王献之不愿意换衣服,阿陌只好用手巾帮王献之擦脸。 一边帮王献之擦脸,阿陌一边低声说道:“真是不敢相信,小奴今日竟然会亲眼见到龙。是乃大幅!” 阿陌又说道:“忘了方才求个心愿!” 转念一想,阿陌忽然说道:“真龙出现,意味着……” 说到这里,阿陌面色突变,立马闭嘴。 王献之抬眼看向阿陌,出声说道:“将今日的事忘了,日后不许再提起。让其他人发誓,将此事埋在心底,不再开口提起。” 阿陌赶紧点头:“遵命。”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确会对王献之有影响。哪怕王献之对那个位置没野心,司马氏也不会放过王献之! 下了一下午的雨,终于停了。 王献之让人扎营休息。 换了一身干衣裳,王献之坐在营帐内提笔写信。 阿陌晒好衣裳,走进来,低声告诉王献之:“七郎,那人醒来已失心疯,嘴里一直喊着要抓龙。如何处置?” 笔锋一顿,王献之抬头望向阿陌,沉思片刻,缓缓言道:“他可有亲眷?” 阿陌点头:“倒是有妻儿。” 王献之又问道:“他可会写字?” 阿陌摇头:“这倒是不知。” “问问其他人。” “遵命。”阿陌转身离开。 片刻后,阿陌走进来告诉王献之:“七郎,问过了,这人不会写字。” 王献之颔首,轻声说道:“寻一碗哑汤给他。将他送回会稽,让他的妻儿好好照顾他。另,给他妻儿二十金。” 阿陌点头:“遵命!” 阿陌转身离开。他觉得王献之这么做,已经很仁慈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会直接杀了那个部曲。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轻则众人跑来海边寻龙,重则会影响王献之的平安!如今各大世家已经开始针对王献之了,若是知道此事,只怕那些世家会以此为借口,怂恿司马氏除掉王献之。可能会连琅琊王氏一并除掉!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阿陌浑身发毛。 翌日,风和日丽,王献之乘船继续出发。 十日后,王献之所乘的船才来到京口。 听闻王献之来了,郗愔立马跑去海边迎王献之。 见到王献之时,郗愔怔住了。 许久不见,王献之的模样怎么变了? 上回见到王献之,还是个孩子模样,脸上尚有稚气。如今一看,却有了少年之姿!五官也渐渐长开,长得更是精美! “大舅父!”王献之朝郗愔走来。 郗愔回神,他低声言道:“七郎变化不小。” 王献之颔首,他告诉郗愔:“大舅父,我只是中途在此歇息。” “你这是要前往青州?”郗愔问道。 王献之点头:“是也。” 郗愔告诉王献之:“渤海失守后,荀二郎已经赶赴青州。” 王献之惊讶:“当真?” 若是这样,王献之心里稍安。 荀羡是个有才干的人。有他在,前方应该稳得住。 想起什么,郗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他交给王献之,告诉王献之:“这是前两日从京城传来的手书。” 这封信是琅琊王氏派人送来的,琅琊王氏的人说王献之必定会经过京口。若是王献之来到京口,一定要将信交到王献之手中。 王献之拆开信笺浏览起来。 凉国攻打秦国。苻健忙着与凉国打仗,秦国那边的晋国遗民,关中当地的几大世家与晋室取得联系,想要借兵反秦。 王献之低眉思量,许久不语。 郗愔问道:“发生何事?” 王献之低声言道:“关中当地的世家欲问朝廷借兵反秦。” 这些人,在苻健招揽手下称帝的时候为何不出手阻挠?若是当初这几大世家联手阻挠,苻健没那么容易快速建立秦国政权。 如今,必定是苻健威胁到当地世家的利益,这些人才会反抗苻健。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是晋国的子民,向晋国求助…… “此乃好事,里应外合。定能灭苻健那厮!”郗愔点头,他觉得这件事可行。 王献之摇头:“边境戒严,连琅琊王氏的死士都无法到达秦国境内,关中那些世家是如何将消息传到建康的?” 若是这是苻健的计策,苻健故意让几大世家将消息传到建康,引晋国出兵,好伺机剿灭晋军,岂不是消耗晋国战力? 郗愔惊讶:“琅琊王氏的死士无法到秦国?” 若是如此,那这件事就不能答应了。 王献之告诉郗愔:“大舅父,我想先休息。” 郗愔点头:“速上车回府歇息!” 王献之这一躺下来,睡了一天一夜! 阿陌还以为王献之是太累了,故而睡得长。但是到了第二天夜里,王献之还在睡,没有醒来,阿陌才发觉不对劲。 “七郎?”阿陌叫醒王献之。 王献之没反应。 阿陌慌了,赶紧动手摇王献之。 这一碰,发现王献之的皮肤好烫! 阿陌震惊,立马跑出去叫人。 郗愔带着良医赶过来,让良医为王献之看诊。 良医看了许久,开口言道:“王七郎并无大碍,吃几副药,多加修养,几日便会恢复。” 郗愔与阿陌松了口气。 阿陌懊恼地说道:“定是那场雨!七郎的身子一向建康,极少生病。当时我就该为七郎更衣!” 郗愔蹙着眉头,责问起来:“发生何事?七郎让雨淋湿了身子?” 阿陌点头,叹着气说道:“那日中途在海上遇骤雨,雨势惊人,故而七郎让雨淋湿了身子。” 郗愔面色不悦:“汝等是怎么照顾七郎的?丝毫不用心!” 阿陌赶紧认错:“小奴知错!” 郗愔叹气:“罢了,我在此守着七郎。” 作者有话要说:  陶渊明(托腮):我何时能出场? 啊!最近工作好累,今天又收到负分,感觉好丧~本来提不起劲更新,但是想想,还有几十位贵妇在追更,等着更新。硬是爬起来更新了。今天小朋友不太开森,想要一个抱抱! 存稿君:作者大人,我给你一个么么哒!你快精神起来,喂饱我吧~ 感谢在2020-01-1221:00:01~2020-01-13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入晋江深似海,从此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辞君九10瓶;汀汐、钟雅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9 章 () 第一百九十九章毋需操劳 王献之这次生病,病了半个月。 期间,他多次想前往青州,都被郗愔阻止了。 阿陌也不听王献之的话。现在他只听郗愔的话。 “七郎,李医让你好好歇息,切不可思虑过重!” 阿陌端着汤药走进来,看到王献之坐在案前写信,阿陌立马放下餐盘。走过来阻止王献之。 “请七郎放下笔!上榻歇息!”阿陌跪在王献之面前。 王献之无奈地抬眼看向阿陌,告诉阿陌:“最后几个字。” 阿陌不信,他直接磕头。 听到磕头声,王献之将笔放下。 “我不写了。”王献之告诉阿陌。 阿陌这才抬头看向王献之。他起身拿起汤药,将汤药放到另一张食案上,对王献之说道:“七郎,该喝药了。” 王献之叹了口气,移动身子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王献之将汤药一口气喝完。 “咳咳咳——” 阿陌赶紧拿出手巾帮王献之擦嘴。 王献之接过手巾,自己擦。 随后,王献之喝了一杯茶,冲淡口中的苦味,他出声问道:“建康那边可有消息?” 阿陌无语,叹气道:“七郎,李医说你需要静心修养,不可思虑过重!” 王献之问道:“是大舅父拦截了消息?” 这半个月来,王献之不能动身出发,也收不到任何前线消息,就连建康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王献之心里担忧。 阿陌告诉王献之:“七郎只管静心修养,毋需关心其他事。” 王献之告诉阿陌:“我觉得自己精神很好。你将大舅父请来,我要见他。” 阿陌看了眼另一张案几上摆放的纸笔,他对王献之说道:“小奴这就去请郗公,七郎不可再操劳。这未写完的手书,小奴先替七郎收起来。” 王献之无奈,任由阿陌将那封写到一半内容的信收起来。 阿陌把信收好,转身走出去,将郗愔请过来。 郗愔走进屋里,看到王献之精神不错,他笑着说道:“七郎今日气色尚可。” 王献之点头,他扬起笑容对郗愔说道:“大舅父,我身体大好。想了解建康的消息。” 闻言,郗愔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告诉王献之:“家医说你身子未好,不可思虑。这些时日,你好生歇息,毋需操劳外面的事。一切有舅父为你处理。” 王献之不放心:“大舅父,还是告诉我吧!” 郗愔摇头:“你只管养身子。其他事,毋需操劳。” 说完,郗愔起身往外走。 “大舅父!”王献之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献之起身追出去:“大舅父若是不将事情告诉我,我心里不安,心生抑郁,病难恢复。大舅父莫非是想害死我?” 郗愔猛然停下脚步,没想到王献之会说出此话,他转头,瞪着眼睛看王献之。 “我乃你舅父,岂会害你!”郗愔恼怒起来。 王献之告诉郗愔:“大舅父若是为我好,应当顺着我的心思,不该瞒着我。你的隐瞒,只会让我增添烦恼,心生抑郁,从而加重我的病情,让我久久不能康复。” 郗愔无语,他说不过王献之。瞪着眼睛与王献之对视半晌,最后郗愔叹了口气,告诉王献之:“罢了,我也不瞒你了。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进去坐下谈。” 王献之与郗愔回到屋里坐下。 阿陌没想到郗愔会妥协。他只好跟上两人,回到屋内。 郗愔坐下来,告诉王献之:“桓符子得知渤海失守后,遣冉闵赶赴乐陵守城。冉闵与段龛发生矛盾,燕王司机派兵攻打乐陵。乐陵即将失守之际,荀二郎及时率兵赶到,三位将领联手对付燕王。冉闵率兵出击,与燕王作战。荀二郎伺机乘船,从海上攻打渤海。段龛守城。燕王不敌,率军撤退。撤退前,生擒冉闵。渤海成功收复。” “冉将军被燕王擒获?”王献之愕然。 郗愔点头,他神色有些复杂。 王献之问道:“燕王生擒冉将军,可放出什么条件?” 郗愔摇头,不说话了。 王献之觉得其中有古怪,他问道:“燕王没有抓走冉将军,没有派人联系晋军救人?” 郗愔继续摇头,故作奇怪地说道:“此事的确有些让人惊讶。或许是燕王甚是厌恶冉闵,故而抓到那厮,不想再给冉闵生机。” 王献之出声问道:“消息可还在?我要亲眼过目。” 郗愔神色不自然,他告诉王献之:“早已焚毁。” 王献之目光认真地盯着郗愔,他放慢说话的语速,慢慢言道:“大舅父,冉将军必须要救回来。若是不救他,其子冉智此后必定不会再听从晋室命令。冉氏父子的旧部不少,若是冉智另生心思,只怕会出内乱。此乱一出,青州与邺城一带必定再度起大乱。刚稳定下来的百姓,会再次经历战乱之苦。想要剿灭冉氏势力,并非简单之事。” 郗愔沉默不语。 王献之又说道:“请大舅父以苍生为重!” 说着,王献之站起来,向郗愔作揖。 郗愔蹙着眉头,神情有些烦躁,他对王献之说道:“七郎,难道你以为我没说实话?我乃你舅父,你岂能不信任我?” 王献之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再次说道:“请大舅父以苍生为重!以晋国为重!” 郗愔沉着脸,神色复杂地望着王献之。 两人僵持许久,最后,郗愔无奈了,他叹气道:“罢了,告诉你。燕王想要火|药筒的制作方法。” 这件事,晋室不答应。朝廷公卿甚至连火|药筒是何物都不知晓。如果不是燕王提出这样的条件,诸位公卿压根不知道晋国什么时候造出了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 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晋室怎么会告诉其他国家! 所以,朝廷那边的意思是,宁可让燕王杀了冉闵,也不会让桓温交出火|药筒的制作方法。 在王献之思考此事的时候,郗愔又说道:“燕王共提出两个条件。这是其一。其二,燕王想见你。” 就因为此事,郗愔不许王献之出门,也将消息拦截了,不让王献之知晓。他就怕王献之会赶赴青州,亲自去见燕王,救冉闵。 冉闵的性命,郗愔不在乎。郗愔在乎的是王献之的性命。 燕王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成为了晋国朝廷公卿的撕逼重点。 以武陵王为首,顾和身后的吴郡顾氏、颍川荀氏、谯国桓氏、高平郗氏、包括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司马道生本人与小皇帝本人,都不赞成让王献之去见燕王。 然而褚太后与颍川庾氏、吴郡陆氏、吴郡张氏、吴郡朱氏等世家都赞同让王献之去见燕王。 那些世家希望王献之去送死,一目了然。 小皇帝因此事与褚太后在朝堂上发生争执,甚至当着百官的面发起了火。 颍川荀氏与颍川庾氏撕逼。 吴郡顾氏与其他三大吴郡世家撕逼。 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谯国桓氏帮忙对吴郡三大世家。 至于高平郗氏,郗氏的势力在徐州,不在京城,参与不了朝堂撕逼。 郗愔只能保护王献之,不让王献之出门。 王献之听完之后,面色平静。他轻声问道:“秦国那边有何动静?” 话题突然转变,郗愔愣了一下,他回答道:“秦国那边,从南阳打探不到消息。但是褚公传消息到建康,关中那几大世家已经被苻健派兵镇压住了。上月秦国各地反秦,皆被苻健镇压住了。凉国那边,再失一城给秦国。” “谢艾可有消息?”王献之问道。 郗愔点头:“有,谢艾率兵攻下陇西。” 王献之点头,他低声言道:“我知道了。” 见王献之如此镇定从容,郗愔告诉王献之:“七郎,渤海已经收回,你不必再赶赴青州。” 王献之告诉郗愔:“既然渤海已经收复,我自然不会再赶赴乐陵。不过,我却要到琅琊办事。” 郗愔不放心,出声问道:“你要办何事?” “开采石油。” “石、石油?何物?”郗愔不解。从未听说过此物。 王献之解释道:“是一种颜色如墨,粘稠,可燃之物。藏在大地之下,需要人工开采。” 郗愔问道:“此物重要否?” 王献之点头:“甚是重要。否则,我岂会亲自前往琅琊?” “琅琊有此物?”郗愔追问。 王献之颔首:“或许有。我需要亲自勘探。” 郗愔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他狐疑地打量着王献之:“你莫不是故意寻借口前往青州吧?” 王献之笑着摇头:“大舅父多虑。开采石油一事,我年初便计划要干。此事阿陌也知晓。” 郗愔转头看向阿陌,问道:“可是如此?” 阿陌点头:“的确如此,七郎年初之时,便打算开采石油。” 郗愔这才相信王献之所言。 “那你再休养一段时日,身子康复后再出发前往琅琊。” 王献之笑着回应:“好!” 郗愔离开后,王献之提笔写信。 阿陌想要制止,王献之却说:“若你当真为我好,就该让我做我想做之事。只有做了,我心里才会舒坦。心情舒坦,才能早日恢复健康。” 阿陌哑然无语,无法反驳,只能任由王献之继续写信。 王献之笑了笑,继续写信。 作者有话要说:  冉智:阿耶你怎么又被燕王抓了! 冉闵:……你以为我想吗! 明天要去医院陪母亲做心脏造影,明晚更新会很晚很晚~_(:3∠)_ 感谢在2020-01-1321:00:01~2020-01-14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多多12瓶;吕小曦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0 章 () 第两百章位及三公 王献之乘船出海,沿海线前往琅琊。到了琅琊,休息两日,王献之打算前往渤海。 阿陌震惊:“七郎!你竟欺郗公!” 在郗愔那里的时候,王献之向郗愔承诺,只是跑去琅琊郡开采石油!而现在,从郗愔那里跑出来后,王献之立马改变主意!还是要前往渤海! 阿陌跪下来劝道:“七郎,小奴求你!不可去见燕王!七郎乃琅琊王氏的希望,亦是郎主与主母的心头肉,若是七郎出事,小奴无颜回去见王家人!” 王献之笑着说道:“阿陌多虑。暮春之时,我便收到袁家郎君的手书。袁家郎君告诉我他在渤海郡发现了疑是石油的东西,希望我亲自过去确认。我此番前往渤海郡,真是为了石油。” 阿陌将信将疑:“当真如此?” 王献之扬起眉头:“我像是会撒谎之人?” 阿陌沉默。王献之自小聪慧,若是王献之当真定下心要做某件事,定会好好筹谋。不会轻易让人发现他的目的。 王献之告诉阿陌:“出发吧!早日出发,寻到石油,也能早日回京。” 见王献之这么说,阿陌心里稍安。 阿陌吩咐船队开船出海。 袁质的确在渤海郡,燕王攻下渤海郡时,他并不知晓。因为他带着上百人进了大山深处,外界消息并不得知。等他寻到疑是石油的东西时,袁质这才跑出大山,准备派人传书回会稽。 此时,他才知道燕王已经攻下了渤海郡!袁质被困在渤海郡,消息也传不出去,他只能静等时机。 没想到,冉闵很快率兵攻打渤海郡,晋军与燕军打仗时。袁质率人在城中作乱,里应外合,再加上荀羡的海上攻打,燕王抵御不住晋国的攻打,这才撤军出渤海郡。 没想到,燕王撤退时,将冉闵擒了。 王献之只是以袁质为借口,前往渤海郡。没想到袁质当真在此地。 两人见面时,袁质激动地告诉王献之:“王七郎,袁某寻到了疑是石油的东西!请随袁某前去看看!” 王献之惊讶,他没想到袁质当真寻到了! 阿陌听到此话,这才彻底放心!看来七郎当真是为了石油才来到渤海郡,并非是为了冉闵! 荀羡走过来,笑容清朗地言道:“许久未见,官奴变化不小,风华过人。” 王献之向荀羡颔首,笑着说道:“多谢足下守住国土!” 荀羡做了个手势:“官奴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府上歇息。” 王献之点头,他随荀羡袁质共乘一车。 路上,袁质将这几个月的遭遇告诉了王献之。 听闻袁质在本次夺城战役当中也立了功,王献之说道:“袁家郎君立下大功,献之必定会传书回建康,请陛下封赏足下。” 袁质不以为意:“袁某如今并无出仕志向。” 这些年搞经济,做生意,各种经历让袁质不断成长,袁质很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人生。一想到要踏入朝堂,跟其他世家尔虞我诈,袁质就觉得没劲。还不如赚钱有意思! 王献之也不强求:“既然足下无意,献之尊重足下。” 袁质告诉王献之:“那疑是石油的东西在西南山最深处。那片地方极少人踏足。袁某已经测试过,那颜色如墨的水迹,遇火会燃。想来,应该是石油了。” 王献之点头:“辛苦足下!” 荀羡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下了车,走进府内,荀羡才出声说道:“荀某带官奴到客居歇息。” 袁质看出荀羡与王献之有事要谈,他识趣的点头,转身离开。 走进客居,荀羡出声言道:“官奴决定好了?” 既然王献之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做好了决定,打算亲自去见燕王。 王献之一脸不解:“足下这是何意?” 见王献之如此反应,荀羡面色一顿,他若有所思。 走进屋内,王献之与荀羡入席坐下。 王献之转头对阿陌说道:“将新茶取来。” 阿陌点头:“遵命。” 等阿陌离开后,王献之才开口言道:“是也,我决定要见燕王。不过,此事请足下替我保密。” 荀羡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献之,他轻声说道:“官奴如此,必定是因为身边人不答应此事。想想也是,王家人岂会让你涉险。” 王献之目光直视荀羡,告诉荀羡:“足下有大才,将来必定位及三公。” 荀羡没想到王献之会突然说此话,他一怔,朗声笑起来:“谢安石常言,官奴这嘴,最擅长蛊惑人。还真是如此。看来,世上最了解官奴之人,必定谢安石。” 王献之认真地说道:“并非献之说笑,足下之才,的确能位及三公。” 见王献之如此认真,荀羡收敛笑意,他问道:“不知官奴想要羡做什么?” 谢安说过,若是王献之忽然开口夸赞对方,那肯定是要坑对方做事了! 王献之告诉荀羡:“我与燕王见面时,若到约定日期还未平安过来,请足下率兵从海上攻打燕国。” 这个攻打燕国并非是攻打燕王,而是直接攻打燕国的辽西。断了燕王与燕军回家的路! 荀羡认真思索,他告诉王献之:“在夺回渤海一战当中,大量使用火|药筒,如今剩下的火|药筒并不多了……” 王献之沉默。 见王献之神色凝重,荀羡并不出声打扰。 王献之低头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发了一会儿呆。 知道阿陌回来,王献之才回过神来。 阿陌正在帮王献之泡茶叶,王献之盯着茶叶,缓缓说道:“袁家郎君在西南山那边发现的东西,应该是石油。即刻派人前往此地。” 荀羡点头,没有多问,他说道:“羡这派人随袁家郎君前往西南山。” 王献之出声言道:“我也一同前往。” 袁质没想到王献之马不停蹄,还未停歇一夜,便立马想随他前往西南山去见石油。 见王献之如此期待,袁质只好率领众人前往西南山。 王献之等人带了三千士卒,走进了西南山丛林里。 翻了两座山后,天色黑暗。袁质告诉王献之:“王七郎,还需再翻三座山头。夜色已暗,不如再此地歇息一夜?” 王献之点头。 扎好营帐后,荀羡与来找王献之。 王献之将一本笔记本交给荀羡,荀羡翻开看了两眼,立马合起来。 “夜已深,羡先去歇息,就不打扰官奴休息了。”荀羡说完,起身离开王献之的营帐。 荀羡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看完笔记本里的内容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怪王献之今日是那副神情…… 王献之的计划是打算开采石油后,利用石油来火烧燕国各地!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荀羡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昔日,听闻冉闵屠杀胡人的时候,王献之曾经想救胡人。此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却不多。而荀羡能知晓,还是因为这件事是王献之亲口跟他提的。 一个曾经对敌人仁慈的人,如今竟然变成了为国之利益,灭其他苍生的人。可以看出,王献之这几年变化不小。他的心智,在不断变得成熟,坚韧。 荀羡心情复杂,他睡不着,从营帐里走出来,静静地望着天上明月。 将来,不知王献之会走到哪一步。 若是有朝一日因家族关系与王献之成为政敌…… 思及此,荀羡心里更是烦躁。 王献之这个人太过可怕。 这样的人,将来会打破世家之间的平衡。成为世家们的敌人…… 袁质正好出来如厕,遇到了荀羡,他笑着打招呼:“荀长史尚未歇息?” 荀羡回神,他轻轻点头。 袁质打着哈欠问道:“荀长史这是心里烦忧,睡不着?” 荀羡摇头:“只是觉得今夕明月甚美,便出来赏月。” 袁质摇摇头,对荀羡说道:“荀长史继续,袁某不打扰了。” 荀羡忽然叫住他:“若有朝一日陈郡袁氏与官奴为敌,足下会站在哪方?” 袁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荀羡:“袁某不会让陈郡袁氏与王七郎为敌。” 这几年的奋斗努力,让袁质成为了晋国第一首富。因为有袁质出资金支持陈郡袁氏,所以陈郡袁氏才能快速出头,成为新贵。故而袁质虽然不是族长,他却能在陈郡袁氏族里产生很大的影响。 袁质又不蠢,怎么会跟王献之作对。跟着王献之有肉吃,有钱赚,有名气,还能流芳百世。这么美的事情,去哪找哟!反观跟王献之作对的人,啧啧,一个个的都会遭遇一些变故。 看看殷浩,虽然现在过得不错,但是曾经被王献之虐过。 再看看会稽王,如今低调多了,都不入京理会朝政了。 只有脑子傻了的人,才会跟王献之作对! 见袁质底气十足,荀羡笑了笑,对袁质说道:“羡领教。夜已深,足下也早些歇息!” 言罢,荀羡转身离开。 总归是他能力不足。还不足以影响整个颍川荀氏。若是他能做到袁质那般,就不用纠结这么多了! 袁质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荀羡,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继续如厕。 作者有话要说:  荀羡:还是得继续努力,变成大佬才有影响力! 嗷嗷嗷~今天陪母亲去做心脏造影,没有问题!开森(/≧▽≦)/ 感谢在2020-01-1421:00:01~2020-01-1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装西瓜的拖拉机5瓶;钟雅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1 章 () 第两百零一章此地有我 翌日,队伍继续出发。 正午的时候才来到目的地。 “王七郎,便是此地。”袁质指着前方的峡谷,他告诉王献之:“这里的巨石会渗出颜色深的东西,这东西粘稠,遇火可燃。” 王献之快速走过去,他蹲下身子,检查地上的岩石。 果真有深色液体从岩石缝隙渗出来。 王献之用手指摸了摸,确定是石油后,他立马起身,告诉袁质:“是石油。” 袁质面色高兴,他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献之沉思片刻,开口言道:“所有人将周围的树伐去。” 开采石油,需要先炸一遍,王献之得想个办法。 袁质愕然:“为何要砍树,不应该立即开采石油吗?” 王献之带了这么多人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开采石油吗? 王献之告诉袁质:“需要先炸一遍,将某些危险清除掉。” 袁质一窍不通,王献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荀羡带来的几千人,开始伐木。 王献之让袁质带他在这座山里到处溜达,观察地形。 荀羡一直缄默不语的陪伴在他们身后。 天色渐暗,王献之低声说道:“这里,曾经是海。” 袁质好奇:“何以见得?” 王献之没有回答袁质。 荀羡目光深邃地望着王献之。 见王献之不打算回答,袁质也没有追问下去。既然王七郎说这里曾经是海,那就是海! 王献之提出连夜赶回城内,荀羡与袁质只好跟随他一同赶回城内。 第二日,王献之才回到城内。 没想到,冉智来了! 冉智率领部下跑来渤海郡,本想与荀羡商量,再次攻打燕王,逼燕王放了冉闵。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王献之。 “卫将军!”见到王献之,冉智很激动。他问道:“卫将军愿意去见燕王,救家君归来?” 王献之没想到冉智这么快就跑来了渤海郡,他淡定地回应冉智:“此地有我,足下可放心。足下此时应该镇守邺城,为何出现在此?” 突然被王献之责问,冉智连忙解释道:“家君出事,朝廷迟迟没有给燕王回应,智担忧家君,故而私下率兵前来,欲要救出家君。” 王献之告诉冉智:“如今征西大将军在收复中原,足下不好好守城,跑来此处,这是将晋国百姓安慰弃之不顾。汝可知罪!” 冉智面色慌张,他低声回答道:“智知错!” 王献之说道:“既然知错,趁着未出事前,尽快赶回邺城镇守。此地有我,足下可放心。” 王献之既然已经出现在渤海郡,冉智自然相信王献之说的话。相信王献之会去见燕王,救出他父亲冉闵。 于是,冉智点头,听从王献之的劝告。连夜率兵离开渤海郡。 夜已深,王献之坐在案前,专注地制定开采石油的方案。 阿陌陪在一旁,看到王献之放下笔,他问道:“七郎,是否干完?” 王献之颔首,他说道:“取茶叶来,我想亲自泡茶。” 阿陌诧异,不过倒是没有多想。他拿出茶叶,跑出去找热水。 王献之将东西撒到茶杯里,再将茶叶放进茶杯里。 等阿陌取回热水,王献之直接这么泡茶。 “你试试。”王献之将热茶递给阿陌。 这是王献之亲手泡的茶,阿陌自然要喝。 等阿陌喝完茶,伺候王献之沐浴之后,他觉得头有些晕。 王献之走在前面,阿陌走在他身旁,为他提灯笼。 走着走着,阿陌忽然晕倒了。 王献之转头看向阿陌,出声叫道:“将他送到屋里。” “遵命。” 这死士是王献之从谢安要来的。 谢安精心培养了多年的死士,被王献之一下子要走了一半。 荀羡坐在案前,盯着王献之给他的笔记本发呆。晚风从轩窗吹进来,烛火明明灭灭。 听到敲门声,荀羡回神,他起身开门。 看到王献之头发还湿着,荀羡笑着问道:“方才沐浴了?” 王献之点头,他走进屋里,将开采方案交给荀羡:“开采石油的步骤我已经写好了。足下与袁家郎君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步骤进行开采便可。我明日出城见燕王。” 荀羡诧异:“这么快?” 荀羡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王献之:“羡以为,官奴会亲自开采石油。” 王献之摇头:“冉郎君救父心切,若我再不去见燕王,只怕冉郎君会一意孤行,会闹出其他乱子。” 说话间,王献之从怀里拿出几封信,递给荀羡:“等我出城见燕王后,这些手书,请足下替我传书到每个人手中。” “好。”荀羡点头。 王献之说完,打了个哈欠,告诉荀羡:“足下早些歇息。” 说完,王献之转身离开。 荀羡出声叫住王献之:“官奴,羡必当尽力!” 王献之转过头,倏然一笑,他回应道:“足下之才,献之从不怀疑。” 荀羡忽然朝王献之作揖。 王献之转身离开。 阿陌醒来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七郎?”在屋子里寻不到王献之,阿陌跑去荀羡那里。 “荀长史,可知我家七郎在何处?”阿陌询问荀羡。 荀羡告诉阿陌:“官奴已经出城,去见燕王。” 阿陌震惊,面色瞬间吓白了。 “什么!七郎、七郎他……” 就知道王献之心思深,他说的话不能轻易相信! 阿陌十分后悔,若是自己警惕一些,没准能拦得住王献之! 阿陌在院子里,又急又气。 荀羡拿出一封信,递给阿陌:“这是官奴临走前,让荀某交给你的。官奴交代,让你将此书亲手交到王右军手中。” 阿陌瞬间哭了出来:“七郎!七郎怎能如此!” 明知道去见燕王,凶多吉少,王献之竟然还跑去见燕王! 这不是找死吗! 越想,阿陌越是心痛。 见阿陌如此崩溃,荀羡缓缓开口,告诉阿陌:“你放心,官奴定不会有事。” 阿陌伤心极了,他不顾尊卑地冲荀羡吼道:“怎么放心!我家七郎这是要去送死!荀长史明知道去见燕王有多危险,为何不拦着七郎!” 荀羡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阿陌跪在地上,伤心大哭,嘴里一直喊着‘七郎’。 回到书房,荀羡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 “来人。” “郎主。” 荀羡沉声言道:“看好那个阿陌,莫要让他跑出城。” “遵命。” 王献之此番出城,只带了一批死士,人数不足三十人。他所乘马车,上面挂着琅琊王氏的族徽。 出境后,王献之的行踪便被燕王知晓。 “王七郎当真来了?”慕容儁惊讶,没想到王献之会真的前来见他! 燕臣开口言道:“既然上一回王七郎肯救冉闵,这一回他自然也会救冉闵。” 慕容儁若有所思:“冉闵这厮何德何能,令王七郎如此器重?” 燕臣摇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王献之这么看重冉闵。之所以提出那两个条件,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晋国那边的态度罢了。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亲自来救冉闵! 太子慕容晔站出来说道:“由此可见,王七郎年纪虽小,心机却深不可测。” 晋室那边还在为王献之去不去见燕王的事情争吵,而王献之却悄然出现在渤海郡,自己做主,亲自来见燕王。足以说明,此人是个有主见的人。一个孩子,能如此有主见,只怕不宜对付。 慕容儁不屑一笑:“到了朕这里,他还不是任由朕宰割!” 燕臣提醒道:“依臣之见,王七郎此人不可轻视。不如陛下先对他以礼相待,试探一番。” 一个王七郎,值得晋室公卿为他撕逼这么久,肯定不是简单之人。他不仅是琅琊王氏的嫡子,也是晋国的卫将军。不可轻视。 慕容儁微蹙眉头,他回应道:“那就依卿之见。晔儿,王七郎入城时,由你来负责招待。好好试探一番。” 慕容晔颔首:“遵命!” 王献之的车队还未来到章武城外,千人军队忽然出现。 “车上可是琅琊王七郎?” 外面有人大声询问。 王献之掀开草帘,眉眼平静地望向外面。 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隐约看到车里坐着一个半大孩子。那将领出声说道:“奉陛下之命,迎接王七郎入城!” 王献之缓缓言道:“多谢。” 王献之将草帘拉下。 护送王献之的人神情冷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看就是死士。 燕军没有靠近王献之的马车,分成两队,前后隔着七丈远,将王献之的车队夹在中间,护送王献之进城。 两个时辰后,燕军送车队进入章武城。 慕容晔带着两位大臣在城内迎接王献之。 “王七郎远道而来,晔奉吾皇之命,特来相迎!” 等了片刻,不见马车传来回应。 慕容晔再次开口言道:“王七郎远道而来,晔奉吾皇之命,特来相迎。” 四周一片安静。 忽地,从马车里传来轻笑声。 “当今天子身在建康,吾从建康而来,并未听闻天子让人在此迎接吾。” 王献之这番话,让燕太子与燕臣面色微变。他们没想到王献之刚进城态度就如此嚣张!以一副不屑的口吻,指责燕王为自立为帝的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要说:  燕臣:这小子好拽! 感谢在2020-01-1521:00:01~2020-01-16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62503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2 章 () 第两百零二章汝乃罪人 “王七郎,此乃章武城。容不得汝放肆!”沉不住气的燕臣,开口警告王献之。 这里是章武城,是燕王的地盘,燕臣在警告王献之,你现在身处在敌营里,如果不听话,随时可能会被敌人干掉。 王献之缓缓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为王臣,为何不能在国土上肆意行事?” 慕容晔与燕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没想到王献之小小年纪,气势逼人,说话如此犀利,句句带刀。 王献之接着言道:“燕王何在?吾奉吾皇之命,特来传令燕王。” 王献之如此嚣张,让燕臣十分不满。有一燕臣站出来,正准备冲王献之放狠话威胁。 慕容晔却开口言道:“足下远道而来,想必甚是疲惫,不如先休息片刻?” “甚好。”王献之口气淡淡地回应慕容晔。 慕容晔给王献之安排了一座院子休息。院子里的仆人,包括院子周边,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监视王献之的人。 慕容晔跑回去,禀告燕王:“阿耶,王七郎此人非同一般。看来此番,他是有备而来。” 燕王诧异:“不过一个半大小子,到底有多出众?” 慕容晔告诉燕王:“无论容貌、气质、态度都与寻常孩子不同。” 燕王倒是起了好奇心,他摸着下巴说道:“明日朕亲自见见他。” 慕容晔提醒道:“阿耶,王七郎自入城起,态度嚣张,倨傲不屑。他不但不承认阿耶的帝位,甚至还出声讥讽阿耶。” 听到这话,燕王沉着脸,他拍着案几说道:“一个半大小子,竟敢如此说话,莫非是不想活了!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慕容晔低声言道:“正因为王七郎态度嚣张,晔才有所担忧。此番,莫非王七郎是有备而来?” 燕王沉思起来。 沉思许久,燕王出声言道:“暂且观察他一段时日。期间,汝等不要见他。看他能做什么。” “遵命。”慕容晔点头。 王献之自从住进了院子里,就没有再出门。他拿出王羲之给他开的书单,让这里的仆人帮他将书找来。王献之整日待在屋子里学习。 观察了十日,王献之什么举动都没有。燕王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出声说道:“明日将王七郎叫过来,朕要见他。” “遵命。”这阵子王献之什么动静都没有,让慕容晔也觉得是他们想多了。或许王献之只是性子倨傲罢了。 听闻燕王明日要见他,王献之面色淡淡,不悲不喜。 到了第二日,慕容晔出现在院子里,亲自来亲王献之去赴宴。 慕容晔笑着对王献之说道:“前段时日家君身子不适,故而无法招待足下。请足下见谅!昨日家君身子康复,便派人准备宴席,要好好招待足下。” 王献之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嗯。” 路上,慕容晔与王献之闲聊打探:“听闻足下家君书法自成一派,风格独特。不知足下可继承足下家君书法风格?” 王献之语气随意地回应道:“今岁暮春,家君邀各大世家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祓禊。琅琊王氏、谯国桓氏、泰山羊氏、颍川庾氏、高平郗氏等,皆参与其中。群贤毕至,宴上作诗成集,受诸位之托,家君为兰亭宴诗集作序。此《兰亭序》骚动乾坤,乃旷世之珍宝。” 见王献之将王羲之写作品吹成了骚动乾坤的旷世之作,慕容晔的眼角微微抽搐。 “若有机会,真想见识见识。”慕容晔笑着回应道。 两人说话间,坐上了马车。 王献之与慕容晔分开乘车,前去赴宴。 一刻钟后,王献之从车上下来,他走进了府内。 慕容晔领着王献之入府,来到正堂院里。 院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慕容晔请王献之入席坐下。 王献之入席坐下。 慕容晔转身离开。 王献之在宴席处坐了三刻钟,燕王与燕太子还没有出现。 “他是何反应?”燕王问道。 慕容晔回答道:“阿耶,王七郎入席后,便一直安静候着,并无异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此人沉稳,必定另有算计!需要谨慎对待!” 就冲王献之的这份定力与冷静,就让人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若是换做是寻常成人,遭遇主人的冷漠对待,指不定会起身离开。可是王献之却一直淡定地坐在原地等候燕王出现。这份镇定,足以见得他心思颇深。 燕王点头:“的确不简单。” 燕王站起来说道:“朕去见他,看看这小子意欲何为!” 王献之坐在原地,又等候了一刻钟,才看到一群人缓缓出现。 燕王与燕太子父子两容貌相似,他们的眼眸都是琥珀色的,眉眼深邃,鼻子高挺。 见到燕王,王献之也不站起来迎接他。他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行动。 见状,燕王眯起了眼睛,目光冷锐地扫了眼王献之。 走到王献之面前的时候,燕王停下脚步,开口言道:“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如此不知礼数!你可知朕是何人?见到朕,为何不向朕行礼?” 王献之抬眼,眉眼平静地望着燕王,他不疾不徐,出声言道:“放肆!乱臣贼子,也敢冒犯陛下!” 燕王面色倏然变冷,他冷笑一声,冲王献之说道:“朕乃天子,受上天之庇佑,汝奈朕何?” 王献之缓缓起身,告诉燕王:“老贼猖狂。天将降大灾于燕国!汝乃罪人!” 燕王觉得王献之在虚张声势,他冷笑道:“小子说笑,燕国太平,何有天灾?朕看,是汝将有灾!” 燕王在威胁王献之。 王献之从容自若地言道:“三日之内,燕国必有天灾。天火焚毁庄稼,燕国粮食尽毁,举国无粮。唯有晋国可救燕国。” 燕王想喷一句:你小子放屁! 他凉凉一笑,改口对王献之说道:“小子真会说笑,若三日之内燕国无灾,汝当如何?不如朕将汝之头颅割下来踢玩?” 王献之倏然一笑,笑容温煦若春风,他轻声言道:“可。” 燕王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王献之双眼静静地望着燕王。 在燕王入席坐下后,王献之却说道:“吾不愿与贼对案同食。” 说完此话,王献之转身离开。 见状,燕王面色铁青。他正准备出声让人抓住王献之。 慕容晔忽然开口言道:“王七郎莫忘了与家君之赌约。” 听到此话,燕王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直到王献之离开,燕王才将酒杯摔到王献之刚才坐过的位置。 燕王慕容儁咬牙切齿地骂道。“小子猖狂!三日之后,朕定要割下你的头颅,炙熟喂狗!” 慕容晔蹙着眉头,担忧地言道:“阿耶,王七郎如此态度,只怕所言非虚。如今阿耶不在燕国,若是晋国派兵从海上攻打燕国,只怕照顾不过来。” 燕王面色阴沉,他开口命令道:“即刻派人传书,让将士戒严海面。” “遵命。” 不到三日,次日深夜,一道急书送到燕王手里。 燕王看完之后,面色大变。 他撕了手里的绢布,将屋内的器物都打烂了。怒骂道:“王七!王七!” 晋国果真从海上出兵攻打燕国!作战迅速,行事狠毒。攻上陆地后,直接冲向贵族与平民百姓的田地,将地里的农作物都焚毁了! 而且并非是小范围的焚毁农作物,而是大范围的焚毁农作物! 如此一来,燕国今年的粮食都被毁了!燕国即将发生饥荒!国大乱! 燕军的军粮,也会供应不上! 燕军无粮作战,这仗打不下去了!燕国,也即将会发生暴乱! 这一招,太狠毒了! 燕王连夜跑去王献之那里,踹开屋门,大步走进王献之的屋子。 死士拦住燕王。 燕王怒吼:“王七!小人也!给朕起来!” 王献之慢条斯理地从内室走出来,他将手里的纸递给身旁的死士。 死士拿着纸,走到燕王面前,将那张纸递给燕王。 燕王拿过来,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越看,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休想!”燕王捏碎手里的纸,目光凶神恶煞地瞪着王献之。 王献之缓缓言道:“上天已给燕国百姓指点生机,唯有晋国有粮救燕国。若燕王不愿签下和平条约,不出一月,燕国必定暴乱四起。” 燕王双眼赤红地盯着王献之,他的手攥成拳头,关节骨发出咔咔咔的响声。燕王在压抑着滔滔愤怒。 王献之这一招太绝了!毁一国百姓的粮食,丧尽天良! 在焚毁粮食之时,晋军甚至还在燕国还散播消息——晋国愿意出粮帮助燕国度过饥荒危机。 人在惶恐的时候,总是会盲目相信希望。燕国百姓会期待晋国送粮食来救他们。 若是燕王不签和平条约,那么晋国这边将会散播第二条消息,原本晋国愿意出粮帮助燕国度过饥荒危机,可惜因为燕王不答应,燕王不愿意签下合约,所以导致燕国百姓都没有粮食吃!如此发展,燕国百姓必定会对燕王心生恨意,推翻燕王的政权。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高兴):王家麒麟,总算有长进! 感谢在2020-01-1621:00:01~2020-01-17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吕小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3 章 () 第两百零三章虎狼合谋 燕太子慕容晔得知消息,连夜赶来王献之这里,劝住燕王。 燕王回到府上,大发雷霆。让人抓来一百个晋人,残忍杀死晋人后,他的怒意才减淡一些。 “王七!朕定要杀了你!”燕王一脸阴鸷,将刀从晋人体内□□,丢到一边。 慕容晔开口劝道:“阿耶,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解决此事。燕国粮食被毁,应当尽快向他国购买粮食。” 燕王骂道:“能找谁买粮?此事若是传出去,让代国、秦国知道燕国无粮,必定伺机攻打燕国!” 王献之这一招,甚是歹毒。这是要灭燕国! 慕容晔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说道:“阿耶,其实王七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太过……” 燕王双眼猩红地瞪着慕容晔,他伸手抓住慕容晔的衣衿,怒骂道:“若是朕签下这条约,岂非是向天下人承认朕乃乱臣贼子!” 王献之提出了两个要求。其一,若是燕王愿意签下和平条约,止戈停战十年,晋国出粮帮助燕国度过饥荒。其二,燕王要发罪己诏,向天下人承认自己为乱臣贼子。燕国还是晋国的封国!燕国子民,亦是晋国子民!晋国就此,对燕国承诺。日后若是燕国与其他国家打仗,被其他国家欺负了,可向晋国求救。晋国会施以援手。 燕王是绝对不会签下这份合约的。 慕容晔神色惶恐,他被燕王吓到了,不敢再提意见。 王献之静坐在屋子里看书,外面发生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慕容晔寻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如此场景。这人气质出尘,清朗若月,干净美好。 如此之人,却心机歹毒。实在是难以令人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如此狠心! “王七郎!”慕容晔站在门外,被死士拦着进不去,他出声叫道。 王献之放下书,望了眼门外,出声言道:“请进。” 死士听到这话,让开位置,允许慕容晔进屋。 慕容晔进屋后,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他入席坐下,开口言道:“请王七郎放过我阿耶!” 王献之眉眼平静地望着慕容晔,徐徐言道:“燕王滋生野心,篡位之时,必定考虑过失败的下场。晋国没有要他的命,他应该谢恩才是。” 慕容晔沉着脸,面色凝重地望着王献之,出声说道:“家君……家君不接受第二个条件。能否、能否换一个条件?” 王献之淡淡一笑,告诉慕容晔:“昨夕燕王离开后,足下叔父来寻献之。他已经签下合约。” 慕容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叔父……” 昨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燕王的亲弟慕容恪也得知了消息。得知消息后,慕容恪立即赶来见王献之,跟王献之长谈条约的事情。 最后,慕容恪无奈。为了燕国上下,只好答应王献之的条件,签下条约。 慕容晔从王献之这里离开,跑去见慕容恪。 “叔父!”慕容晔快速走进院子里,寻找慕容恪。 慕容恪此时正在与手下比武艺。 看到慕容晔来了,他也不停下,继续比武。 慕容晔心里着急,叫了好几声,见慕容恪都没有停下来,他忍不住吼道:“叔父可知阿耶不愿签下合约!叔父私自做主签下合约,阿耶若是知晓,定会动怒问罪,或许会杀了叔父!” 慕容恪用力一踹,将他的手下踹飞,这才转身面对慕容晔。 “叔父,你为何要答应王七郎的条件!”慕容晔质问慕容恪。 这件事,其实还可以与王献之商谈一下。慕容晔没想到慕容恪这么快就答应了王献之的条件! 慕容恪开口告诉慕容晔:“臣与王七郎谈至今日天亮。若有办法,定会尽力改变眼前状况。然而,如今燕国危矣,若是晋国不出手相救,代国与秦国得知燕国绝粮的消息,必定会立刻攻打燕国。届时,燕国孤立无援,难以招架代国与秦国的攻打。眼下燕国迫于情势,暂且忍辱,他年以后,待燕国富强,方可争霸天下!” 话虽如此,可是燕王那边…… 慕容晔一脸担忧地说道:“此事令阿耶震怒,只怕阿耶不会谅解叔父……” 慕容晔的想法其实跟慕容恪一样,晋国那边开出的条件,其实还可以。只是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人是燕王。尤其是让燕王写罪己诏,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的吗? 男人本来就比较在意面子,如今王献之提出要求让燕王写罪己诏,这是在逼燕王向晋国低头,逼燕王向晋国称臣,逼燕王承认自己篡位的罪行。 燕王这脾气,岂会答应王献之。 可不答应王献之,再拖下去,燕国当真会发生□□。哪怕燕国不发生□□,消息传到代国、秦国那边,代国与秦国必定会趁机攻打燕国。燕国的军粮供不上,这仗必败!到时候可就是亡国了! 只要签下合约,晋国就会出粮救济燕国,并且会保护燕国。 问题难就难在燕王那一关不好过。燕王不愿意写罪己诏。不愿意向晋国称臣。 慕容恪告诉慕容晔:“太子放心,臣必定会劝说陛下。” “可……”慕容晔叹了口气,还是不太放心。 慕容恪换了一身衣裳后,便去找燕王。 燕王得知自己弟弟签下了条约,他气得跳脚,立马拿起刀,砍向慕容恪。 “慕容恪!你竟敢瞒着朕,与王七那厮签下条约!朕要杀了你!” 慕容恪躲避起来。 兄弟两人打了许久,最后,燕王被慕容恪打趴下了。 燕王叫来人,让侍卫将慕容恪抓起来。“朕命令汝等捉拿他!” 侍卫们不敢动手。 燕王更是大怒,他冷笑道:“慕容恪!朕看你与王七那厮虎狼合谋,有意谋反!夺朕的江山!这些年,你的大义,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吧!朕当初就该杀了你!” 见身旁的侍卫不动手,燕王气得爬起来,他拿起刀冲慕容恪扑去。 鸽子从轩窗飞入王献之居住的屋子里,王献之撒了一把小米。鸽子凑过去,慢吞吞地吃起来。 王献之抓住了鸽子,将鸽子上的绢布解下来。 面色平静地看完绢布上的内容,王献之将那块绢布焚毁。 燕国大将慕容恪与燕王兄弟两人生隙。日后燕王必定不会再重用慕容恪。 王献之曾听桓温说过,慕容恪一日不除,燕国必定会成为晋国大患。 这个大患,王献之如今替晋国解决了。 回到位置上,王献之继续看书。 三日后,燕王再次来见王献之。 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燕王看起来特别颓然,周身一股戾气,他双眼阴鸷地盯着王献之。将手里的罪己诏拿出来,丢到王献之面前。 王献之弯下身子,捡起来,看过之后,他点头,轻声说道:“谢燕王。” 燕王忽地阴阴一笑,语气凉飕飕地说道:“既然王七郎满意,那小王即刻派人将合约与罪己诏送至建康。” 王献之出声言道:“不必麻烦,献之离开时,一并带走。” 燕王阴险一笑,拿出刀,对王献之说道:“合约上并没有写明,放王七郎回建康。小王今日,就要诛杀汝!” 王献之从容泰然地言道:“若是献之不能平安返回建康,晋国不会出粮。这份罪己诏,燕王白写了。” 燕王正准备将刀子架在王献之的脖子上,死士忽然出现,用匕首挡住了燕王的刀子。 燕王目光一冷,冷锐地盯着那个死士。 王献之徐徐言道:“从头到尾,整件事都是献之一人谋划。这粮,乃会稽王世子出。只有献之回到建康,这份协议才正式生效。粮食才能运送到燕国。” 言下之意,这件事晋室那边并不知晓!从头到尾,都是王献之一个人策划的!如果王献之这个主谋不能平安回到建康,不单燕王的罪己诏白写了,晋国那边也不会出粮救济燕国!燕国的粮食,白白被王献之焚毁了! 燕王猛地用刀子砍向案几。他气得浑身颤抖。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 燕王心里恨不得要活剐了王献之,却偏偏不能对王献之动手。心里的憋屈,快要炸裂了。 慕容晔担忧燕王,他出声劝道:“阿耶,放王七郎归去吧?” 燕王骤然抬脚,将案几踹翻,转身往外走。 慕容晔担忧地叫道:“阿耶!” 燕王离开后,慕容晔面色讪讪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慕容晔:“献之早日返回建康,粮食便能早日运送到燕国。” 慕容晔不敢做主,他委婉地说道:“如今家君正在气头上,不如王七郎再等两日?” 王献之颔首。他知道哪怕燕王不放他离开,慕容恪也一定会放他离开的。 果不其然,夜里慕容恪准备好马车,出现在院子外。 “请王七郎回到建康后,兑现诺言!”慕容恪一脸严肃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点头:“献之返回渤海郡后,即刻派人运送粮食到燕国。” 慕容恪亲自护送王献之出城,将王献之送到如今的边境交界处。 作者有话要说:  燕王:疯狂记仇ing! 感谢在2020-01-1721:00:01~2020-01-18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吕小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4 章 () 第两百零四章关心长辈 看到王献之平安归来,阿陌激动对抱住王献之,嚎啕大哭。 “七郎!七郎!” 王献之被阿陌紧紧抱着,荀羡在一旁,笑着看他们。那双狭长的眼眸,泛着一层泪光。 王献之这一次,能从燕王手里活着回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阿陌抱着王献之,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哭累了,这才停下来。 他放开王献之,仔细打量王献之,哽咽地问道:“七郎可有受伤?” 王献之笑着摇头,他温声回答道:“完好无损,并无受伤。” 阿陌哭着说道:“七郎此番,吓死小奴了!” 荀羡笑着出声言道:“你这小奴,寻死过好几回。好在被羡派人拦下了。” 王献之愕然,他没想到阿陌的反应这么强烈。 “是我之错,下回我不以身犯险了。”王献之低声对阿陌言道。 阿陌哭着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平安归来便好!小奴不敢责怪七郎。小奴只求七郎平安一世,别无他求!” 王献之拿出手巾,帮阿陌擦眼泪。 阿陌连忙后退,不敢让王献之为他擦眼泪。 荀羡望向马车,出声问道:“冉将军人在何处?” 王献之告诉荀羡:“我与慕容恪谈过好,晋国这边先送一万石粮到燕国。燕国那边收到粮食后,才放冉将军回来。” 荀羡颔首,他说道:“先回去吧!” 回到府内,荀羡告诉王献之:“世子白日赶到此处,身子疲惫,正在偏院歇息。” 王献之点头。司马道生能够快速将粮食运送过来,王献之心里松了口气。 王献之开口言道:“即刻运输一万石粮到燕国。” 荀羡起身,叫来左右,让左右去办这件事。 随后,荀羡与王献之聊起了近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得知燕王与慕容恪兄弟生隙,荀羡双眼明亮,他轻笑一声,缓缓言道:“至此以后,晋国无惧燕国矣!” 王献之询问近段时日朝廷那边的动静。 提起此事,荀羡神色复杂地望着王献之,他低声言道:“算算时日,建康那边应该知晓你私自去见燕王一事。官奴,你即刻带着燕王的罪己诏赶回建康,莫要耽搁。” 朝廷那边就王献之该不该去见燕王一事,撕逼了将近两个月。一直没有撕逼出结果。如今,王献之没有得到朝廷的命令,便私自去见燕王。让政敌知晓,只怕会疯狂弹劾王献之! 王献之摇头:“我休息两日,再赶回建康。” 王献之心里惦记着开采石油的事情,他想到现场看看。 荀羡立马看穿了王献之的心思,他出声言道:“袁家郎君按照你的计划,一步步开采石油,顺利进行。官奴有何担忧?” “我自然相信袁家郎君的办事能力,但是还是想亲眼去看看。”王献之担心发生什么疏漏,会酿成大错。 荀羡劝道:“建康那边,诸多世家在针对你。针对琅琊王氏。不可给那些人弹劾你的机会!” 王献之沉思。 荀羡告诉王献之:“官奴,羡知晓你不在意权势。但是,还是想提醒你。若是没有权势,你将什么都做不了。” 王献之静静地与荀羡对视。 阿陌出声劝道:“七郎,归京吧!” 王献之一日不回建康或会稽,阿陌就一日惶恐不安。生怕王献之会再次出境跑去见燕王! 王献之叹了口气,低声言道:“罢了。归京便归京。待明日世子醒来之后,我与他见过面,再启程离开。” “好!”荀羡点头。 司马道生第二日醒来见到王献之,指着王献之的鼻子骂了一堆话。 “所有人都说你不要命了!竟然私下跑去见燕王!不怕被燕王砍脑袋?” 王献之一脸无奈地望着司马道生,轻声说道:“我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谋划过后,确保自己平安无事,才会去见燕王。” 司马道生瞪着眼睛说道:“那也不行!多危险!你有考虑过王阿耶与王阿娘吗?还有王家几位郎君!王五郎若是知晓你所为,必定会让周女郎揍你一顿!” 王献之没有与司马道生争论,而是乖乖地低头认错:“献之错矣!不敢有下回!” 见王献之认错态度良好,司马道生这才收起脾气。开始与王献之谈正事。 “那恶父知晓本世子调动粮食,问过本世子,调走这么多粮食作何用处。本世子没有告诉他。但是本世子觉得,他会派人去查此事。此事瞒不住的。你必须即刻赶回建康,将此事告诉陛下。” 王献之点头:“今日便启程出发。” 司马道生问道:“还有何话交代?” 王献之摇头。 司马道生瞪着眼睛说道:“既然没事交代,那还不快滚回建康!” 王献之觉得,司马道生一定是跟谢玄那小厮厮混太久,受谢玄影响,才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以前,司马道生对王献之甚是尊重。如今,都敢大呼小叫了。 “即刻出发!世子保重!” 说完,王献之转身离开,没有久留。 王献之赶路回京,路过淮南时,见到了郗超。 郗超如今已是翩翩美郎,他似笑非笑地睨视王献之:“恭喜官奴,大难不死。” 王献之:…… 这是什么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王献之出声说道:“多谢嘉宾关心。” 郗超挥一挥手,转身离开:“超公务繁忙,不便相送。” 王献之:…… 离开淮南,继续赶路回京。 夜色黑暗,王献之的车队距离建康还有五里地。便看到挂着琅琊王氏族徽的牛车停在城门口。 “七郎,是族里派人来接你了!” 阿陌欢喜地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睁开眼睛,从车上下来。 “郎主,七郎归来了。已从车上下来。”阿二告诉王彪之。 正在闭目养神的王彪之睁开眼睛,他拿起放在身旁的拐杖下车。 看到王彪之撑着拐杖,王献之惊讶。 走近之后,王献之开口问道:“叔父,你怎么用起了拐杖?可是身子不适?” 王彪之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拐杖,朝王献之挥去。 王献之睁大眼睛,立马转身逃走。 “叔父!你这是做什么!” 王献之拼命逃跑,躲避王彪之的追打。 王彪之举着拐杖,一边追着王献之,一边骂道:“浑小子!自己犯什么错,心里不清楚?竟敢私自出境见燕王!你可考虑过你耶娘!可考虑过我!可考虑过琅琊王氏!你阿耶性子温厚,不屑动粗教训你。今天,我来教训你!还敢跑!给我停下!” 阿陌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叫道:“七郎!” 阿陌忽然出声,吸引了王彪之的注意。王彪之突然停下来,他转了个弯。抡着拐杖朝阿陌奔去。 “逸少安排你来照顾七郎,你这小奴,竟敢纵容七郎胡闹!今日我便要打死你!” 见状,王献之停下来,他出声叫道:“叔父住手!我不跑了!你要教训,就教训我!此事与阿陌无关!出城前,我将阿陌迷倒了。他并不知情!” 王献之朝王彪之那边跑去。 王彪之转头望向王献之,用拐杖指着王献之骂道:“七郎,你小子越长大,本事越发厉害!为达目的,都敢对身边人下手了!” 王献之朝王彪之跪下,他认错道:“献之知错!请叔父息怒!叔父要责罚,请责罚献之!莫要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王彪之骂道:“现在知道关心长辈了?你去见燕王的时候,良心丢到哪去了?” 王献之低头认错:“是献之错矣。献之愿意接受责罚。” 王彪之将拐杖丢到一边,冲阿二说道:“将这小子给我捆起来!带回宗祠,让他跪着!” 王献之抬头说道:“叔父,献之有急事要入宫面圣。” 闻言,王彪之消下心头的怒火,他沉着脸问道:“回去再说!” 回到王家,王献之跪在宗祠里,向王彪之讲述了他这阵子的所作所为。 王彪之听得认真,他没想到王献之竟然会如此狠心,直接焚毁燕国粮食! 这小子,仁慈的时候,让人恨铁不成钢。狠起来,令人天下人畏惧! 不过,总的来说,王彪之还是很满意王献之的进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护琅琊王氏! “燕王亲笔罪己诏在你身上?”王彪之问道。 王献之颔首,他从怀里拿出燕王写的罪己诏,递给王彪之看。 王彪之看到罪己诏上面还盖了个假的传国玉玺,轻蔑一笑。 王彪之将罪己诏还给王献之,对王献之说道:“既然如此,你即刻入宫面圣。将事情告知陛下。我立马召族人商议。” 自从王献之私自见燕王的消息传入建康后,各大世家不断弹劾王献之。琅琊王氏沉默不语,冷漠应对。如今,王献之回来了,还带来了燕王亲手签的和平条约与燕王亲手写的罪己诏,这下子,琅琊王氏有底气与其他世家撕逼了! 王彪之要马上召集族人开会,与族人商讨明日该怎么替王献之说话,帮王献之邀功。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吃瓜):王七竟然没挨打! 感谢在2020-01-1821:00:01~2020-01-19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06501716瓶;装西瓜的拖拉机5瓶;钟雅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5 章 () 第两百零五章西山朝来 王献之与小皇帝许久没见面,再次见面,王献之险些认不出小皇帝。 “陛下?” 司马聃的变化很大,不但脸张开了,甚至身高比王献之高出了两个头! 两人只相差一岁,现在看起来像是相差三四岁。 司马聃不再像从前一样见了面立马抱着王献之,他直直地望着王献之。低声说道:“从前便有人说,王七郎若是长成,必定风华绝世,赛过谢安石。朕从前便期待王七郎日后的模样。今日一见,没让人失望。” 王献之笑着说道:“许久未见,陛下长高了,也变得沉稳了。” 司马聃伸出手,本想握住王献之的手,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再是孩童,他动作一僵,改成了一个手势,请王献之坐下:“王七郎请坐。” 王献之与司马聃一起坐下。 坐下后,王献之开口向司马聃谈起自上次分别后他后来经历的一切事情。 司马聃听得认真,偶尔会询问王献之一些他不解的问题。 王献之一一回答。 两人聊到天快亮了,王献之才说到自己去见燕王的事情。 得知王献之竟然让荀羡焚毁燕国粮食,司马聃大惊,不敢置信地望着王献之。 “王七郎,你、你岂能这么做!这么做,燕国那边的百姓岂不是会饿死?”司马聃曾经特地饿肚子感受过饥饿的感觉。自那之后,司马聃就特别珍惜粮食。从来不会浪费粮食,每一粒米,他都会吃干净。 司马聃做梦也想不到,曾经以救济苍生为己任的王献之,有朝一日竟然会为焚毁一国粮食!让一国百姓饿肚子! 司马聃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王七郎。他所认识的王七郎,既聪慧又仁慈善良,怎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司马聃突然站起来,他后退几步,神色惊恐地望着王献之。 见状,王献之站起来说道:“陛下。燕王已经签下和平条约,并写下罪己诏。在献之回到渤海郡后,会稽王世子便即刻运粮到燕国。牺牲少部分人,换取十年两国安定,让双方百姓过太平生活,难道不值吗?” “可是……”司马聃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目光畏惧地盯着王献之。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王七郎好陌生,跟他认识的王七郎一点也不一样! 王献之又说道:“陛下,在战争中牺牲的人,其数量远远比燕国如今饿死的人要多出很多。若是燕国一直与晋国打仗,不单是燕国那边会牺牲人命,晋国这边也会牺牲大量人命。五十条人命与上百条人命相比,陛下愿意保哪一方?” 道理虽如此,司马聃还是接受不了。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朕、朕需要想想……” 王献之告诉司马聃:“那陛下好好思考。献之先行告退。” 王献之留下和平合约与燕王写的罪己诏,离开了皇宫。 王献之离开之后,司马聃坐在案前,盯着和平合约发了很久的呆。 王献之出宫的时候,正赶上百官入宫参加早朝。 看到一少年郎美颜如玉,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这是谁家郎君,如此美貌!” 有官员低声讨论起来。 琅琊王氏的官员认出了王献之,神色得意地说道:“此乃我王家七郎!” 琅琊王七郎? 莫非是王献之!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大为诧异。在众人的印象当中,王七郎不过是个在宫门前爬树撒尿的无知稚子。怎么突然见,就长大了呢! 虽然说这阵子众人因为王献之的事情天天撕逼。但是真的见到了真人,众人一改敌意。谁会对这么好看的少年郎产生敌意? 于是,王彪之入宫参加早朝的时候,发现这阵子一直针对王献之的世家,忽然安静了!竟然不弹劾王献之了! 这让做好准备的王彪之与琅琊王氏族人感到古怪。 而小皇帝,今日竟然不上朝。 于是,今天的早朝很快结束了。 回到王家,王彪之没看到王献之,询问仆人:“七郎何在?” 仆人回答道:“七郎出门前往武陵王府。” 王彪之点头。 许久没见面,武陵王再次见到王献之时,也被王献之如今的模样惊艳到了。他没想到王献之的变化这么大。 “官奴可好?”武陵王许久才回过神来。 王献之笑着颔首,回答武陵王:“多谢足下关怀,献之平安无事。” 武陵王点头,他询问起王献之与燕王见面的事情。 王献之将此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得知王献之竟然让荀羡焚毁燕国粮食,武陵王惊讶。他目光诧异地望着王献之,显然没料到这是王献之能做出来的事! 许久,武陵王才开口说道:“此事,不符合官奴行事作风。” 王献之告诉武陵王:“逼不得已。” 武陵王点头,想想便理解了王献之的险境。 “此事,于晋国而言,乃好事。”武陵王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跟王献之成为朋友之后,才开始约束自己的行为。所以对于王献之做的事,他并不会责怪王献之。 王献之告诉武陵王:“见过足下后,我便启程回会稽。所以,请足下劝劝陛下。” 在宫里的时候,王献之看出了小皇帝对他的排斥,所以他没有久留。 武陵王问道:“为何如此匆忙赶回会稽?” 王献之低声说道:“火|药不足军队使用,此事我需要亲自去办。” 武陵王点头:“辛苦官奴!” 王献之从武陵王这里离开后,直接启程前往会稽。 王彪之等到了晚上,才知道王献之已经离开了建康! “这小子!”王彪之低声骂了一句。他问道:“他可留下手书?” 仆人将手书交给王彪之,王彪之接过来,快速拆开信笺浏览内容。 王献之回到会稽时,会稽初雪,许多孩子跑到街道上玩耍。 王献之拉开帘子,望了眼外面的孩子。 阿陌笑着说道:“小郎君必定甚是思念七郎。” 王献之点头:“也不知虎头是否会像这些人一样出来玩雪。” 王献之回到王家,门仆告诉他,王家人如今都住在名士山那边。 王献之只好乘船前往剡溪。 白雪飘飘,慢慢染白山林。 王献之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与王徽之泛舟游湖的场景。 那时候的王徽之,年纪与他现在一样。不过十岁出头,却比大人更逍遥自在,任性潇洒。王徽之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种人,最容易满足。 而他,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活得如此累。 王献之忽然倒下来,躺在船板上,仰头望天。 天色朦朦,王献之低声念道:“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阿陌从王献之的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哀愁,他出声问道:“七郎,此话何意?” 王献之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阿陌闭嘴,静静的陪伴在王献之的身旁。 天色渐暗,小舟才来到剡溪。 “七郎,到了。” 王献之睁开眼睛,抖了抖身子,神色迷茫地望向四周。 “有些冷。”王献之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盖了厚厚的被褥。 王献之干脆披着被褥下船。 见状,阿陌愕然。他没想到王献之会有此举动。 极少人会披着被子走在路上,除非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王献之这番举动,出乎阿陌所料。一点世家子的气质都没有。 王献之乘着自动水梯上山。 他出声说道:“这时候,阿耶与大郎等人,应该下课了吧?” 阿陌点头:“是也。” 王献之来到王家宅子,阿陌伸手叩响门环。 门仆将门打开,看到王献之,大为惊讶。 “七郎!七郎归来矣!” 门仆激动地叫喊。 一个人影快速奔跑过来,将王献之扑倒,两人滚到雪地上。 “七郎!”阿陌大惊,正准备将王献之扶起来,认出是扑倒王献之的人是顾恺之,他立马收回了手。 顾恺之紧紧抱着被褥。 地上的积雪不算很厚,好在王献之裹着被子,要不然真的得摔疼了。 王献之的手从被褥里伸出手,他摸了摸顾恺之的头。 “虎头乖不乖?” 顾恺之的脸埋进被褥里,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王献之伸出另一只手。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抱着顾恺之。 顾恺之紧紧抱着王献之。 王献之坐起来后,他抬起顾恺之的头,看到顾恺之一脸泪痕。 王献之笑着刮了刮顾恺之的鼻子,轻声说道:“哭什么?” 顾恺之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叹了口气,柔声对顾恺之说道:“我平安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王献之望向阿陌。 阿陌立马从怀里拿出几个瓶子,递给顾恺之,他笑着说道:“小郎君,七郎寻了不少上等宝石,将这些宝石打磨成颜料。作为礼物,赠你。” 王献之点头,他告诉顾恺之:“以后绘画的时候,用这些宝石颜料上色。可千年不褪色。” 顾恺之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将那些小瓶子都塞进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王献之:书圣是我爹,画绝是我儿子! 感谢在2020-01-1921:00:01~2020-01-20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装西瓜的拖拉机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6 章 () 第两百零六章特来看戏 “听闻官奴归来,安特来看戏。” 王献之正在跟顾恺之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清润如水的嗓音。 王献之转头望向身后。 谢安身穿白色裘衣,站在雪地上。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笑意深深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抱起顾恺之站起来。低声问道:“虎头,阿耶与大郎几人在宅子里?” 提起这件事,顾恺之小脸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对王献之说道:“跑!” 王献之惊讶,低声呢喃道:“不会吧……” 王献之放下顾恺之,转身对谢安说道:“谢叔父,许久未见,我想到你那里喝杯茶。” 谢安似笑非笑地摇头,慢悠悠地言道:“晚矣。” 说话间,谢安抬了抬下巴,眼神望向王献之身后的大门。 王献之转头望过去,看到了王家一众人出现在大门口! 王羲之手里拿着一条竹棍。他的身后站着王玄之、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王徽之、王操之。 王献之的笑容僵住了,他呐呐地叫道:“阿耶……” 王羲之皮笑肉不笑地从里边走出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缓缓言道:“官奴可算归来了,阿耶盼你归来,盼了许久。” 王献之咽了咽口水,他说道:“阿耶,我知错了!我保证没有下回!” 王玄之等人,纷纷跟上王羲之,兄弟六人将王献之围起来。 在王羲之接近王献之时,顾恺之走过来,站在他们父子之间。 顾恺之仰头望着王羲之,慢吞吞地开口说道:“他知错了,别打他好不好?” 王羲之看了眼顾恺之,目光回到王献之身上,眉眼深邃地打量着王献之,王羲之出声问道:“官奴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王献之低声说道:“官奴不孝,做决定时没有顾虑到耶娘与亲人的感受。” 王羲之静看王献之。 王献之沉默了。 谢安忽然摇了摇头,语气失落地言道:“今日是看不到好戏了。” 还以为王羲之会揍一顿王献之,没想到王羲之还是心软了,不舍得动手揍儿子。 谢安转身回谢家宅子。 王羲之对王献之说道:“冉闵是何人,他值得你以身涉险吗?” 这件事,最让王羲之生气的地方是王献之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以身涉险!跑去见燕王! 王徽之出声言道:“若官奴不出手救冉闵,冉闵之子与其部下必定会生乱。” 当时的情况,桓温在攻打燕王占领的原赵国地盘。冉智负责镇守邺城。而燕王在桓温攻打襄国时,早已撤军,转攻渤海郡。最后,燕王在冉闵、荀羡、段龛三股势力的配合下,被击败撤退到章武。撤退前,燕王生擒了冉闵。 在这种情况下,冉闵被擒,冉智知晓,一定会跑去救冉闵。冉智一旦率领部下离开邺城。邺城岌岌可危。随时会崛起其他势力,占领邺城。断了桓温与大军的退路。 所以,王徽之能理解王献之为何要冒险去见燕王救冉闵。 虽然理解王献之,但是王徽之心里还是会觉得恼怒。 王献之点头,他向王羲之解释道:“是也。阿耶,彼时情况危矣。我赶到渤海郡时,冉智也率部下赶到渤海郡。若非我劝阻,他定要率部下亲自出境救人。我不能让邺城发生动乱。” 上一回,桓温与大军就是这样被苻氏父子断掉退路的。王献之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所以这一回,他才会下狠心,用那种手段对付燕王。 不是燕国受苦,就是晋国受苦。二者之间,若是从前,王献之定会贪婪的想保护双方百姓。但是自从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后,王献之这才认清,自己如今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在一个战乱四起的世界里,唯有暴力才能制止暴力。当暴力都平息后,才能迎来和平与希望。 王羲之沉默,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王献之。 半晌,王羲之叹了口气,他低声言道:“可有回建康见过虎犊?” 王献之点头:“从章武回来后,我一路赶回建康。已经向虎犊叔父与陛下交代清楚与燕王见面一事。” 王羲之放心了,他说道:“别站着了,进去坐着吧!” 王玄之转头对王凝之说道:“我还以为阿耶真会动手揍官奴。未料,阿耶还是心太软。” 王凝之笑着低声言道:“阿耶最疼爱官奴,岂会对官奴动手?” 王羲之这么多儿子当中,唯有王献之才貌双。容颜俊美,才智过人,又是老来子。虽然王羲之不经常开口表达自己对王献之呃喜爱之情,但是王家人心里都清楚,王羲之最疼爱的人是王献之。王献之每次离开后,王羲之想他的时候,就会写贴记下自己对小儿子的思念之情。 王操之凑到王献之的身旁,告诉王献之:“官奴。如今许多世家,都来我这里购买鹅毛笔!”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恭喜六郎。” 王操之面色得意,他对王献之说道:“王家鹅厂,准备分厂了。” 王献之惊讶,他问道:“如今有多少鹅?” 王操之告诉王献之:“至少三千!五郎的意思是,打算分成五个养鹅场。你看如何?” 王献之点头:“甚好。” 王徽之走过来,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 王献之歪着头,避开王徽之的手。 见状,王羲之出声对王徽之言道:“官奴长大矣,不似从前。五郎注意些。” 王徽之挑眉,继续伸手,捏了捏王献之的脸。 王羲之缓缓举起手里的竹棍。 王徽之这才把手收回来。 王玄之挑眉冲王徽之说道:“怎么不继续?” 比起看王献之挨打,王玄之更期待王徽之被王羲之揍一顿。王徽之从小皮到大,还没被王羲之揍过,让王玄之觉得有些遗憾。 王徽之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王玄之。 王玄之低声说道:“你迟早要被阿耶揍一顿。” 王徽之目光挑衅地望着王玄之。 王玄之觉得王徽之这表情真是欠扁。他扭头对王凝之说道:“下回见到周女郎,定要告诉她五郎这厮有多可恶!” 让周玥来教训王徽之! 进到屋内,王家人围在一起坐下。 顾恺之乖乖地坐在王献之的身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 王涣之出声告诉王献之:“官奴。上回你离开后,虎头在后面追了许久。追到了城门口。” 当时王献之离开,看到顾恺之追在车后面。王凝之与王涣之料定顾恺之追不了多远。他们以为顾恺之追一会儿,追不上了就会回王家。没想到,顾恺之追到了城门口!被守城的士卒拦下后,一直蹲在城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的官道。 天色渐暗,王家人用膳时,不见王献之与顾恺之,这才发现不对劲。 王献之突然离开,王家人能理解。但是顾恺之也不见了!王家人真是慌了。赶紧派人出门寻找顾恺之。好在顾恺之没有乱跑,一直呆在城门口。所以王家人才快速将他找回来。 王献之惊讶,他低头看向顾恺之。 顾恺之小脸忽然泛红,眼神闪烁,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下裳。 王献之伸出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轻声对他说道:“下回别追出去了。我还会回来,何必如此。” 王徽之突然轻哼一声。 王献之感受到了王徽之的不满,他朝王徽之笑了笑。 王徽之翻了个白眼,别开视线。 王献之转移话题,问起了近来会稽内发生的事情。 话题变得轻松起来。王羲之将会稽这半年内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王献之。 聊到子时,王羲之起身说道:“夜已深,都回屋歇息吧!官奴随我到书房。” 王玄之看了眼王羲之,又望了眼王献之。带着几个弟弟离开。 顾恺之跟在王献之身边,不肯离开。 见状,王羲之说道:“虎头也跟着吧。” 顾恺之露出了一抹笑容。笑得有些羞涩可爱。 王献之牵着顾恺之的手,跟在王羲之的身后,来到书房。 将书房的屋门关上,王羲之神色复杂地望着王献之,他出声问道:“朝廷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今晚王献之一直在避开重点,故意引王家人谈论轻松的事情。王羲之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戳破王献之。 王献之私自跑去见燕王,朝廷公卿得知后,疯狂弹劾王献之。这件事王羲之是知晓的,但是他今年立夏时辞去了会稽内史的官职,无法上表维护王献之。兰亭宴举办后不到一个月,王羲之便辞官了,他打算专心发展教育,为国家培养人才。没想到两个月后,传来了王献之私自跑去见燕王的消息。王羲之心里着急,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为此事,他寝食难安。 王献之将命荀羡焚毁燕国粮食的事情告诉了王羲之。 王羲之听完,面色震惊。不敢置信地盯着王献之。他没想到小儿子竟然会使出如此手段……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此番,我立下大功,琅琊王氏会力挺我进位三公。” 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一时之间,王羲之不知如何反应。 王献之走近一步,伸出手握住王羲之的手,告诉他:“阿耶,五年。我想在五年之内平定天下。天下百姓,苦于战乱久矣。” 许久,王羲之才低声言道:“所以,你想牺牲部分人,换取大局安定?” 所以,王献之现在想要往上爬了…… 王献之颔首。 王羲之缄默不语。 片刻后,王羲之喟叹一声,轻声言道:“照顾好自己。” 王献之朝王羲之灿烂一笑,点头应道:“好!” “夜已深,你早些回屋歇息吧!”王羲之对王献之说道。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离开后,王羲之站在窗前,蹙眉深思,面色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王操之(高兴):如今我也是个小老板了! 感谢在2020-01-2021:00:01~2020-01-21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吕小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7 章 () 第两百零七章父母之命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回屋后,两人在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上榻躺着。 顾恺之一直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开口问顾恺之:“这半年来过得可好?有没有受委屈?” 顾恺之摇头。若是从前,或许会有人笑话他。但自从王献之收养他为义子后,就没有人笑话他了。从前不屑搭理他的顾家子弟,现在会特地跑来讨好他。琅琊王与东海王还有桓温家的两位郎君、谢玄、司马道生、郗道茂等人,都会特地关照他。 长辈们对顾恺之更好。王濛见到顾恺之作画,会亲自指点顾恺之。殷浩每次写了新论文,也不管顾恺之看不看得懂,都会分一份给顾恺之。孙绰、许询等人,放假的时候会带顾恺之到附近的景区去游山玩水。 总之,与王献之交好的人,都温和慈祥地对待顾恺之。 顾恺之能感受到每一个人对他的善意。但是,他最希望得到的,还是王献之的关怀。 如今,得到王献之的关怀,顾恺之觉得自己现在快乐极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感受到顾恺之的愉悦,王献之笑着问道:“可有发生什么趣事?” 顾恺之点头,他开口告诉王献之:“端午时,谢助教提议出海游玩。阿翁带我一同出海。船行半道,忽起大风,船摇晃起来。诸位皆惊慌。唯有谢助教从容依旧,风度气质过人。” 听了这话,王献之勾起嘴角,笑眯眯地告诉顾恺之:“谢叔父看似淡定,其实心里甚慌。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畏惧,却不会让其他人看穿。” 虽然顾恺之只说了三言两语,但是王献之却想象到了那个画面。想象到一群人慌张起来时,唯有谢安一人淡定地坐着。谢安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顾恺之惊讶,他慢慢地说道:“原来谢助教是害怕的。” 王献之点头,他笑着告诉顾恺之:“谢叔父便是如此。这件事,没必要告诉其他人。你知晓便是。” 顾恺之点头。 王献之也挑了一些轻松的事情,讲给顾恺之听。 顾恺之没想到王献之会提起自己的经历。王献之讲述的时候,顾恺之听得特别认真。 “石油很快就会运送到江左。到时候就可以利用起来了。”说到这里,王献之的心情愉悦起来。 顾恺之感受到了王献之的喜悦,他的心情越发高兴。 两人聊到了深夜,抵不住困意,才闭眼睡觉。 次日,王献之睁开眼时,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一看,看到了一双黑漆漆的葡萄眼。 “是虎头啊……”王献之这才想起来自己回到了会稽,现在身在名士山的王家宅子里。 “官奴总算醒了。” 清润如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木履走动发出的响声响起。 谢安从外面走进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坐起来,望向谢安,出声问道:“谢叔父寻献之有何贵干?” 谢安走到榻前,打量着王献之,意味深长地说道:“官奴可知,你耶娘有意为你定亲?” 闻言,王献之愕然,不敢置信地说道:“谢叔父这是在说笑?” 谢安挑眉,美目流转,笑意深深地说道:“安从不说笑。” 王献之转头叫阿陌:“阿陌!” 阿陌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七郎。” 王献之问道:“府内可有消息传出阿耶与阿娘要为我定亲?” 阿陌惊讶:“七郎也知晓了?” 阿陌今早去吃早膳的时候,听到其他仆人在谈论此事,故而特别重视,特地去打听。 王献之不敢相信:“阿耶阿娘当真要为我定亲?” 阿陌点头:“是也!小奴也听闻了!听说郎主与主母有意郗家女郎。” “阿凰?”王献之觉得这件事来得太快,他有些接受不了。 阿陌再次点头:“正是!” 王献之低声呢喃:“阿凰乃我外姊,我与她有血缘关系,岂能定亲……” 阿陌不解:“七郎,亲上加亲,岂非好事?七郎为何担忧?” 王献之快速爬起来,马上穿衣裳出门。忘了顾恺之。 顾恺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发起了愣。 听说王羲之与郗璇有意让王献之与郗道茂成亲,顾恺之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转念一想,他觉得郗道茂也不错。郗道茂对其他人的态度淡淡的,对他,却很照顾。 郗道茂与王献之年纪相当,只比王献之大一岁。这两人在一起,正好合适。 想到这里,顾恺之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舒服,立马散了。他快速爬起来,朝外追去。 “七郎!小郎君!”阿陌见状,赶紧追出去。 被抛下的谢安扬了扬眉头,轻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王献之寻到后院,看到王羲之正在院子里领着王玄之等人做早操。 “官奴起了。”见王献之来了,王羲之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声。继续做早操。 王献之开口问道:“阿耶,阿娘在何处?” 王羲之一边做操一边回答王献之:“她前几日就到你二舅父那里了。” 王献之立马问道:“听闻阿耶与阿娘要为我与阿凰定亲?” 王羲之回应道:“是也。” 王献之说道:“可我如今才十岁!” 十岁还是虚岁! 王玄之一边做操,一边开口说道:“官奴,现在为你定亲,将来族里就无法插手你的婚事。阿凰不错,适合你。” 王献之对王玄之说道:“我与她乃近亲!不适合成亲!” 王徽之停下来,朝王献之走去,他打量着王献之,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不上阿凰?” 王献之摇头:“并非此意。” 王羲之停下来,他走到王献之面前,温声问道:“那你为何排斥此事?” 王献之告诉王羲之:“阿耶,我还太小!” 王羲之点头:“我知晓。故而只是先定亲,待你及冠后再完婚。” 王献之说道:“阿凰与我是近亲,我二人不适合!” 王羲之不解了:“你与她只是外姊弟,并非亲姊弟,也并非从姊弟,你担忧什么?” 王献之解释道:“近亲成亲,会影响子嗣!” 说到这里,王献之忽然停顿了。 王凝之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凑过来围住王献之。目光探究地盯着王献之。 见王献之不继续说下去,王操之好奇地开口问道:“如何会影响子嗣?” 王献之摇头,没说话,转身离开。 见王献之来了又走,王羲之等人一脸莫名其妙。 王徽之若有所思,他跟出去。 王羲之叫道:“五郎,早操还没做完,回来!” 王徽之回头回应道:“我问清楚官奴是何意思。” 王羲之没再说什么,领着其他几个儿子继续做操。 王徽之来到王献之的屋子里,看到谢安也在,他挑眉问道:“谢叔父来此有何贵干?” 谢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徽之。他问王献之:“如何?” 王献之说道:“阿耶与阿娘的确有意要为我与阿凰定亲。” 谢安告诉王献之:“郗女郎是个才女。与你倒是相配。” 王献之转头打量着谢安。觉得谢安今日来此,另有目的。他问道:“谢叔父何时如此关心我的婚事了?” 王徽之也好奇这个问题,他眯着眼睛打量谢安。忽然想起谢万将自己的小女儿送来了会稽,交给谢安教育。 王徽之不得不怀疑,谢安是想来插一脚王献之的婚事。 “谢从事中郎家的女郎无论是容貌,亦或是才华,都不如阿凰。” 王徽之这话一出,谢安目光淡淡地扫了眼王徽之。 王五这小子,无论是五岁、十岁、十五岁都是一如既往的不讨人喜欢。 王徽之继续说道:“再而言之,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门第不对等。四郎与谢令姜定亲,已经是谢家高嫁了。但是官奴不同。谢叔父想必也能猜得到,琅琊王氏有意栽培官奴为下一任族长。谢从事中郎家的女郎,其身份配得上官奴?” 谢安语气平静地说道:“郗家女郎的身份,倒是配得上官奴?” 郗道茂的父亲郗昙如今只不过是个秘书郎。没有权势。郗家虽然握有兵权,但是其势力却不在京城,自从郗鉴去世后,郗家就被排挤出了一流世家。 王献之没想到谢安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他的。 王献之开口说道:“谢叔父的好意献之心领了。献之觉得,此事还是听父母之命。” 王献之刚才想过了。跟郗道茂在一起也没什么。只要两人以后不生孩子就行。比起将来与其他世家政治联姻,娶一个陌生女子,共同生活。王献之觉得还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更好一些。 王献之对郗道茂不反感,甚至对这个女孩挺欣赏的。将来等天下太平后,他跟郗道茂在一起生活,两人一起搞研究,也有共同话题。越想,王献之越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很适合他。 闻言,谢安立马明白了王献之的意思。 谢安意味深长地看着王献之,缓缓问道:“想清楚了?” 王献之点头。 谢安离开后,王徽之问王献之:“官奴,此事你如何考虑?” 王献之回答道:“此事听凭耶娘做主。” “你心里当真这么想?”王徽之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颔首:“是也。” 见此,王徽之不再多问。他说道:“阿凰是个好女郎,才貌双,又喜欢钻研,与你甚配。” “我知道。”王献之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安:四郎,我尽力了。 谢万:终究是我谢家门第不如王家! 王徽之:明明是你女儿不如阿凰有才华! 谢万:……闭嘴! 更啦更啦~年底太忙,最近更新好拖拉_(:3∠)_ 感谢在2020-01-2121:00:01~2020-01-22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吕小曦10瓶;美好人生5瓶;蘑菇蘑菇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8 章 () 第两百零八章有何不同 王献之正在作图,顾恺之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终于,顾恺之忍不住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会快快长大,以后照顾阿弟。” 王献之听到这话,他抬头,神色诧异地看向顾恺之。 好一会儿,王献之才出声回应顾恺之:“莫要胡思乱想。你是不一样的。” 顾恺之没想到王献之会这么回应他,他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追问道:“有何不同?” 王献之笑着伸出手,点了点顾恺之的额头:“虎头就是虎头,没人能代替你。就像我一样,没有人可以代替我,成为王七郎,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顾恺之面色认真的思索王献之说的话。 王玄之与王肃之走进王献之的屋里。 王玄之打趣道:“虎头又在看官奴了。” 王玄之与王肃之来了,顾恺之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盯着王献之。 王肃之脱下入席坐下,他笑着告诉王献之:“官奴,你不在时,虎头时常画你的人像。” 王献之倒是惊讶了,他转头看向顾恺之,问道:“拿来给我看看。” 顾恺之面色微微泛红,他小声地说道:“不好看……” 顾恺之觉得自己画得不好看。王献之容貌俊美,他只画出了一分相似。其余九分,画不相似。 王献之说道:“只是看看。画得不好,不会怪你。” 顾恺之这才磨磨蹭蹭,跑回内室,将他画的画,拿出来。 王献之打开画卷,笑着说道:“线条流畅,人物轮廓清晰,画得不错。” 顾恺之抿着嘴巴,心里并不满意这些作品。王献之的眉眼这么好看,每次见到他,就会想到清风明月。可是,他却无法画出这种感觉。 王献之放下画卷,摸了摸顾恺之的头:“继续努力,将来必定能画出你满意的作品。” 顾恺之用力地点头。 王献之看向阿陌:“将这些画作收起来,收到书房里保存。” “遵命。”阿陌笑着凑过来,将这些画卷收起来。 王献之告诉顾恺之:“这些画作不要丢。收藏起来。来日,你对比新作与旧作,就会从中知晓你的进步有多大。” 顾恺之点头。 王肃之看了眼王献之画的图纸,他出声问道:“官奴在画什么?” 王玄之瞟了眼案上的图纸,看到那些图纸他就觉得头疼,王玄之转移话题说道:“恭喜官奴!早早定亲!” 王献之看向王玄之问道:“阿娘归来了?” 王玄之颔首:“半刻钟前归家。如今正在与阿耶商讨聘礼。” 王献之起身。 王玄之拉住他:“你去做什么?” 王献之说道:“我去看看。” 王玄之拉着王献之坐下来,告诉他:“此事耶娘做主,你就不必参与了。” 王肃之点头:“是也。此事由耶娘做主,无需你参与。” 王献之问道:“那我用做什么?需不需要见阿凰?” 王玄之摇头:“什么也不用做。你若想见阿凰,需定亲完后才能见面。” 王献之把手放到腿上,摸着下裳。 王肃之说道:“耶娘的意思是早些为你定亲,将来族里就无法插手你的婚事了。” 王羲之与郗璇共有七个儿子,七子当中,虽然王献之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但是他的婚事,王羲之与郗璇最在意。 当年,王羲之与郗璇就是世家间的政治联姻。昔日,王导被庾亮针对,庾亮有意废王导这个丞相。被郗鉴阻止了。 郗家虽然不是一流世家,但是因为郗鉴手中有一支流民兵,故而当时在朝中很有话语权。庾亮有陶侃这个握有兵权的将领支持,王导处境危险,好在有郗鉴支持他。有郗鉴在王导、庾亮、陶侃中见周璇,故而王导才能维持住权势。 那时候,郗鉴写了一封信,暗示与王家联姻。王导答应了,让郗家派人来王家,从中任意挑选一位琅琊王氏的嫡子。 当时,琅琊王氏的嫡子们都在东厢认真学习。或背书、或吟诗、或作画、反正个个都是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郗家的管事看了一圈,发现东边榻上有个袒胸露腹的貌美少年,与众不同。回去之后,将王家的情况告诉了郗鉴。 郗鉴私下让人打听王羲之的身份。得知王羲之的生父失踪多年,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母亲与兄长、长嫂。王羲之这一房家庭简单,再加上他本人痴迷书法,让郗鉴觉得这个年轻人心境平静干净。再一打听,王羲之性子温和。郗鉴弄了一幅王羲之的画像,给郗璇看过之后,才选定王羲之成为女婿。 当年,王羲之就是不想政治联姻,所以才故意袒胸露腹,跟众人唱反调。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郗家看上了。王羲之曾找王导谈过此事,想要拒绝这一门亲事。奈何被王导教训了一顿。 跟一个未曾谋面,不认识的陌生女子成亲。王羲之心里排斥,却拒绝不了。这种憋屈,让年轻时候的他一度抑郁。 好在成亲之后,发现郗璇容貌不错,郗璇与他一样喜欢书法。夫妻两有了共同话题,很快培养出夫妻感情。 王羲之觉得,如他跟郗璇这样,在政治联姻中能够遇到合适的人,太不容易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也走上这一条路。 所以,王羲之与郗璇商议过后,打算提前为王献之定亲。王献之如今还小,琅琊王氏不会这么快为他定亲。只要王羲之与郗璇快速给王献之定好一门亲事,哪怕过后琅琊王氏知晓,王彪之等人恼怒,也无法阻止。 王献之点头:“我只阿耶与阿娘的用心。” 王肃之感叹道:“这世上最幸福之事,莫过于与心悦之人喜结连理。哪怕遇不到倾心之人,也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夫妻二人有共同话题,方能培养感情,白头偕老。” 王玄之说道:“正是如此!如我与阿琪。” 王献之来了兴趣,他问道:“当年大郎与长嫂,曾婚前相识?” 提起自己的恋爱经历,王玄之一脸骄傲地说道:“自然。” “彼时,大郎脸上长了不少疙瘩,奇丑无比。不曾想,长嫂竟然给大郎送了一枝桃花。” 王徽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玄之转头瞪向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闭嘴!” 王徽之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事实如此。” 王玄之冲王徽之说道:“我那时敷着粉!” 王徽之发出啧啧的声音,挑眉说道:“敷上三盒粉,也遮不住脸上的疙瘩。大郎当年模样丑得吓人,何人敢亲近他。” 王玄之面色羞红,直接伸出手捂住王徽之的嘴巴。 王徽之挣扎起来。 王玄之冲王肃之叫道:“四郎,与我一同摁住他!” 王肃之笑着摇头,对王徽之说道:“五郎,怪你多嘴。” 说完,王肃之伸出手,与王玄之一起摁住王徽之。 王玄之用脚踹了好几下王徽之的屁股。 王徽之挣扎得更激烈了。 “大郎!你竟然打那里!” 王徽之快成年了,竟然还被人打屁股,他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太没有面子了! 王徽之奋力挣扎,翻压王玄之。 王肃之在中间阻拦,帮忙摁住王徽之。 王徽之冲王献之叫道:“官奴,还不来帮我!” 王献之笑眯眯地说道:“我年纪尚小,就不参与了。在一旁为你助威便可。五郎努力!” 王徽之:“枉我白疼你这么些年!若是玥儿在此,定会拎走四郎!替我揍大郎!” 王玄之翻身压到王徽之的身上,继续打王徽之的屁股,他轻哼道:“若是周女郎在此,定是帮着我几人教训你。” 王徽之望着顾恺之:“虎头!去、将玥儿给我叫来!敢欺负玥儿的心上人,大郎、四郎你二人等着挨揍吧!” 顾恺之望着他们,转头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笑着看了眼顾恺之,没有点头,也不摇头。 于是,顾恺之没有行动。 王徽之被王玄之与王肃之联手揍了一会儿,这才老实。 王献之笑着说道:“真好。” 能够看到王家人如此欢乐,王献之觉得心里很满足。 王徽之翻了个身,捂着屁股,凑到王献之面前,伸出另一只手弹了弹王献之的额头:“我挨大郎、四郎欺负,你在一旁看戏,倒是看得欢喜!良心何在?” 王献之眼神明亮,他忽然言道:“不如我等来玩游戏?” 王徽之诧异,目光狐疑地打量着王献之。 王玄之惊讶。 王肃之望向王献之。 这好像是王献之第一次提出玩游戏…… 王献之让阿陌将王家人都叫来。 “阿耶、阿娘、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六郎。今日我等玩个游戏可好?”王献之笑着望向王家人。 王羲之与郗璇互视一眼。这是小儿子第一次提出要玩游戏…… 王献之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王家人自然要满足他。于是,王献之带着顾恺之与王家人在屋子里玩起了蒙眼抓人的游戏。 顾恺之玩得最开心。期间,他忍不住,笑了好多次。 玩了几回,王羲之这才反应过来,王献之根本不是自己想玩这个游戏!而是为了顾恺之! 顾恺之这个孩子太沉闷,整日安安静静的,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其他孩子,多少都有些活泼好动,调皮捣蛋,犯点错事。可顾恺之却甚是懂事,从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徽之:老婆!快替我收拾大郎与四郎! 王玄之:我也有老婆!卿卿,快拦住周女郎! 王肃之:我也很快有老婆了!令姜,快帮着拦住周女郎! 王献之:你们不是在打闹吗???为什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感谢在2020-01-2221:00:01~2020-01-23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如雨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9 章 () 第两百零九章相敬如宾 临近岁暮,建康这边才得知王家与郗家再度联姻! 王彪之得知王羲之给王献之订了一门亲事,直接气倒了。 “阿菟!阿菟岂能如此!” 王彪之天天躺在榻上骂王羲之,觉得王羲之不顾琅琊王氏的家族利益,竟然任意决定王献之的亲事! 王彪之一连写了十几封信,派人送到会稽。将王献之亲事的利益关系告诉王羲之,并且严厉的批评了王羲之,还要求王羲之推掉这门亲事。 王羲之自然收到了来自建康的信,但是他看过之后,便放在一旁,没有与儿子们提起此事。 没想到,除夕这一日,王彪之竟然亲自跑来了会稽! “阿菟!” 王彪之一踏入王家大门,立马大呼王羲之的小字。 王家管事领着王彪之到正堂休息,王彪之却直接往后院走去。 王家管事不好拦着王彪之,只能派其他仆人快速去通知王羲之。 王羲之正在与儿子们玩牌。听闻王彪之来了,王羲之诧异。 “虎犊来了?”王羲之放下牌起身。 刚走出屋门,王羲之便看到王彪之一连阴沉地走进院子里。 “未曾想虎犊会亲自来与我过年。”王羲之扬起笑容,朝王彪之走去。 王彪之直接开口质问王羲之:“阿菟,为何要如此?” 王羲之神色疑惑:“虎犊这是何意?” 王彪之不耐烦地说道:“你知晓我所言何事!七郎的婚事,族里将来自由安排,你为何要现在为他定下亲事?” 王羲之了然,他笑着说道:“官奴与阿凰亲近,他对阿凰有意,阿凰对官奴也甚是有意,故而我与夫人同意这门亲事。” 王彪之沉着脸说道:“可你明知道七郎是未来琅琊王氏的族长!将来他要担负着照顾琅琊王氏一族人的责任!他的婚事,岂能如此轻率决定!” 王羲之语气温和地回应道:“此事我有考虑过。郗家虽然不如岳父在时地位显赫。但是,郗家手握徐州兵权,这对王家而言有利。琅琊王氏如今手握兵权之人唯有官奴。官奴与阿凰定亲,手中便是多了一部分兵权,多一份保障。对于琅琊王氏而言,亦是多了一位帮手。” 听了这番话,王彪之渐渐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郗家如今的地位虽然比不上郗鉴在时显赫。但是好歹手里还是握有兵权的。郗家的郗愔,虽然只是一个长史,但是却肩负着镇守京口的责任。郗家在徐州一带,甚是有影响力。哪怕没有皇命,也能直接调动徐州的流民兵。再说郗愔其长子郗超,年轻有为,尚未及冠,便美名盛传,被封为镇北将军。负责镇守淮南与广陵一带。 如此看来,郗家其实还不算太差。还是可以利用的。 王彪之面色稍缓,他放轻声音问道:“这也是七郎的意思?” 王羲之点头:“若非官奴同意,此事我岂会做主答应?” 王彪之若有所思,他问道:“七郎何在?” 王献之从屋里走出来,他扬起笑容,对王彪之说道:“叔父,是我的意思。” 王彪之面色不悦地对王献之说道:“既然你对郗家女郎有意,为何先前不曾告诉过我?” 王献之笑着回应道:“一时疏忽,忘了告诉叔父。是献之知错。请叔父勿怪。” 王彪之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郗家女郎,也不是不行。只是,门第太低。” 郗璇从屋里走出来,她面带微笑,没说什么。 见郗璇走出来,王彪之面色微微尴尬,他改口说道:“许久未与阿菟见面,今岁特地赶来与阿菟过节。” 王羲之笑着言道:“虎犊来了,便多一分热闹。请。” 王彪之进屋后,看到屋里一群人,他望了一眼。注意到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转头,王彪之问王献之:“这便是你收养的小子?” 去年岁暮,王献之收养了顾恺之。这件事王彪之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王献之颔首:“这是虎头。” 王献之坐下来,对顾恺之说道:“这是族内的从叔父。也就是你的从阿翁。” 顾恺之看了眼王彪之,他慢吞吞地开口,叫了一声:“从阿翁。” 王彪之点头,想了想,随手拿出一块玉佩,当礼物送给顾恺之。 顾恺之乖乖伸出手接下礼物,他说道:“多谢从阿翁。” 王玄之等人纷纷开口与王彪之打招呼。 王彪之好久没见到他们了,陆续询问他们近几年的情况。 王彪之打量着王玄之,想起王玄之快三十岁了,名下还没有子嗣。他对王玄之说道:“大郎,你成亲多年,还没子嗣?这可不行!身为长子,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岂能没有子嗣?” 王玄之最害怕长辈问他这件事。他讪笑着回应道:“快了快了。” 王彪之惊讶:“莫非是已经有了?” 王玄之面色更是尴尬,他看了眼身旁的妻子。 何氏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彪之转头看向何氏,他问道:“是否有身孕?” 何氏默默摇头。 王彪之蹙着眉头说道:“身为妻子,肩负着生子育子,为夫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何氏轻声回应道:“琪知晓。” 王彪之目光移到王凝之与王涣之的身上。 王凝之与王涣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王彪之盯着王凝之与王涣之,开口问王羲之:“二郎与三郎年纪不小了,为何还不成亲?他二人可有定亲?” 王羲之瞥了眼二儿子与三儿子,徐徐回答道:“他二人还不着急。” 王彪之瞪着眼睛说道:“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着急?二郎、三郎不成亲,岂不是拖着四郎与五郎?” 王凝之笑着出声回应道:“多谢叔父关心。我与三郎,两载之内必成亲。” 王彪之点头,他问道:“你二人已经定亲了?是哪家女郎?为何我未曾听闻?” 王凝之与王涣之面色一顿。 见王宁自与王涣之没有马上回答,王羲之与郗璇也没有出声回答此事。王彪之便说道:“若是二郎与三郎在会稽寻不到合适的世家女郎联姻,此事可以交给族里来办。建康那边,有诸多适龄的世家女郎。” 王羲之看了王凝之与王涣之,他缓缓回应道:“年后我再为他二人相看人家。” 王彪之告诉王羲之:“改日我让族里送一份各大世家的适龄女郎名单过来,你好好挑挑。” 王羲之点头:“多谢虎犊。” 王彪之转头看向王肃之。 王肃之立马坐直身子,微笑着面对王彪之。 王彪之问道:“四郎,听闻你与征西大将军府谢司马家的谢女郎定亲了?” 王肃之点头,他回答道:“是也。” 王彪之想了想,微蹙眉头说道:“娶妻当娶贤。谢令姜此人,虽是女郎,却有一颗向往权势的野心。只怕将来,你掌控不住。” 王肃之没想到王彪之会这么说谢道韫,他告诉王彪之:“夫妻之间,应当同甘共苦,相敬如宾。肃之以为,不应该存在一方以强势来碾压另一方面的情况。” 王彪之摇头说道:“男女有别,男尊女卑,儿郎大丈夫,自然是要比女郎高出一头。此乃夫纲!” 王肃之僵笑着,觉得跟这位长辈说不通。干脆不回答了。 王彪之的目光转移到王徽之身上。 对上王徽之那双挑衅的眉目,王彪之顿时来气。他想起上回王徽之跑到建康,弄走了十车珠宝带去义阳的事情。 王彪之语气淡漠地说道:“五郎,听闻你上回亲自跑去义阳向荀灌娘提亲?真是毫无礼数!” 王徽之把玩着木牌,挑眉斜了眼王彪之,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如何?终究王周两家定亲成功。待二郎、三郎、四郎成亲之后,便轮到我成亲。到时候,叔父可要来喝杯喜酒。” 王彪之觉得跟王徽之这小子没法说话,看到这小子就来气。无论是五岁、十岁、十五岁、到现在,王徽之还是一如既往地气人。 王彪之转头看向王操之,问道:“六郎,听闻你办了个养鹅场?还开了几家鹅毛笔铺?放着正道不走,偏要走偏道。何人教你如此?” 王操之一脸愕然地望着王彪之。 王彪之又说道:“你若有意,年后我为你安排安排,先当个秘书郎。若是干得好,我再升你官职。” 王操之:…… 他不想出仕…… 王操之目光求助地看完王羲之。 王羲之笑着开口言道:“不如虎犊随我等一同玩牌?” 王彪之看了眼那些木牌。这牌他倒是听说过,但是他不会玩…… 王彪之神色有些不自在。 王献之笑着说道:“不如我教叔父玩?” 王彪之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试试。” 王献之换了个位置,来到王彪之身边教王彪之玩牌。 刚开始玩的时候,王彪之有些不适应。 玩了两局之后,王彪之立马掌握了技巧。 注意到顾恺之总是盯着这边,王彪之睨了眼王献之。他忽然问道:“这小子,为何总是看七郎?” 顾恺之这副傻呆呆的模样,让王彪之担忧起来。王献之该不会是收养了一个憨货吧? 王献之随口说道:“因为我长得俊美。” 王彪之:…… 行吧!这是个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大郎,有孩子了吗?没有?那可要抓紧呐! 王玄之:…… 王彪之:二郎、三郎你们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光棍!找不到对象?我给你们介绍啊! 王凝之、王涣之:…… 王彪之:四郎,你这媳妇不行,女强人太强势了。找媳妇要找温柔的! 王肃之:…… 王彪之:五郎,算了,下一个。 王徽之:哼! 王彪之:六郎,找到工作没?什么?卖笔?这哪有出息!回头我安排你当公务员! 王操之:…… 王彪之:七郎,你这义子不行呐!看起来有点傻。 王献之:好了,叔父,别说话了。 除夕嗨皮呀~祝大家新春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感谢在2020-01-2321:00:01~2020-01-24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天、〝落日下﹑の薰衣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0 章 () 第二百一十章此言不虚 王彪之想要参观一下王献之弄的火|药厂,被王献之多次寻理由搪塞了。 王彪之有所察觉,忽然问道:“七郎,莫非你在防着琅琊王氏?” 王献之一脸惊讶:“叔父怎会有如此想法?献之为何要防着琅琊王氏?” 王彪之追问:“那你为何不愿带我去火|药厂看看?” 王献之解释道:“叔父可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我不便亲自前往那里。眼下,诸国皆知晋国有威力惊人的武器。献之担心泄露火|药厂的地址,会让师父陷入危险。故而,献之不能带叔父前去参观火|药厂。还请叔父见谅!” 王彪之沉思片刻,他说道:“那你将火|药筒写下来,交给我。”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叔父,哪怕我将火|药筒配方写下来,你也配不出来。因为火|药筒的材料都是我师父精心提炼出来的。只有我师父才有配料。” 王彪之改口说道:“那你取上千火|药筒,送到族里。” 王献之微蹙眉头,他缓缓说道:“叔父,火|药筒配料难寻。历时两载,才制作出上千火|药筒。这些火|药筒,部运送到边境了。大部分都到了征西大将军手中。在收复襄国等战役当中,用了不少火|药筒,如今火|药筒的数量并不多。而且都在边境。我能派人调用的火|药筒不超过五十。” 王彪之沉吟一下,他说道:“那就五十,将五十火|药筒送到族里。” 王献之点头:“此事我会派人去办。” 王献之肯分出一部分火|药筒给琅琊王氏,打消了王彪之的怀疑。 “七郎!来矣!” 阿陌小跑进屋,将消息告诉王献之。 王献之立马放下笔,他站起来穿上皮靴。 顾恺之立马跟上王献之。 王彪之开口问道:“何人来矣?”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并非来客,而是我要的东西到了。” 王彪之问道:“何物?” 王彪之来了一趟会稽,发现王献之弄出了不少好东西! “不便与叔父解释,献之先行离开。” 说完,王献之拉着顾恺之往外走。 王彪之追上去:“慢着!我随你一道去看看!” 王彪之想知道王献之要干什么。 王献之乘车出门,前往东山。王彪之随行。 路上,王彪之提起谢安,他说道:“近几载谢安石美名流传,一直想见见此人。今日倒是寻到了机会。“ 王献之点头。他问阿陌:“都戴上了?” 阿陌颔首,指了指身旁的箱子。 王彪之看了眼那个箱子,他出声问道:“里边装着什么?” 阿陌回答道:“里边装的都是七郎亲手画的图纸。” 王彪之知道王献之最近一直在作图,但是他看不懂王献之画的是什么东西。那些图纸,让人看得眼睛发疼。 王彪之转而说道:“朝廷多次请谢安石出仕,谢安石一直不肯出仕。此人心性高傲,不愧为第一名士。” 王献之回了一声:“嗯。” 王彪之又说道:“听闻谢七郎与你乃金兰之友?你岂会与谢七郎结交金兰?” 王献之与司马道生结交金兰,身份还算相当。但是谢玄,身份就相差比较大了。谢玄出身不算高贵,其父亲谢奕官也不大,现在在征西大将军府当司马。谢玄本人,也没听说过美名。王彪之觉得王献之与谢玄结交金兰,有些不上档次。 王献之告诉王彪之:“谢七救过我。” 王彪之诧异了。 王献之便将当初小皇帝遇险那件事告诉了王彪之。 王彪之听完,低声说道:“如此说来,谢七郎甚是有义气。” 当时那种情况,谢玄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却还跑去救王献之,这份情谊,哪怕王献之与谢玄成为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来到东山,王彪之从车上下来。裹紧裘衣。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下车,坐水梯上山。 自从帮王献之在名士山一带搞了个水梯之后,谢安在东山这边,也搞了一个水梯。如今上下山十分方便。 谢安还在后山的地方,新盖了宅子。都是按照名士山那边的住宅建造的。 盖了新住宅后,谢安很少回旧宅住着。 谢玄很喜欢谢家旧宅,谢家子弟都搬去新宅住了,唯有谢玄还赖在旧宅这里,他直接把谢安的旧宅当成了自己的实验室,天天闷在屋子里搞东西。 谢安有时候也会过来,研究一下机械。 谢家旧宅门前栽种的胭脂梅已经绽放,门口处放着好几个大木桶。 阿陌快速走过去,打开木桶,看到木桶立马装着好些酒坛。 将其中一个酒坛抱出来,阿陌放到地上。 王献之带着顾恺之走过去,他蹲下身子,亲手揭开酒塞。 王彪之凑过来,见酒坛里黑黑的,又没有闻到酒香味,他问道:“里边装着何物?” “石油。” 王献之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头蘸了一点石油,将手伸出来。 顾恺之目光好奇地盯着王献之的手指头。 听到脚步声,王彪之转头望去。 一青年白发如雪,身穿白色裘衣,撑着油纸簦缓缓走来。 似醉非醉,美目迷离,眉目间流露几分妩媚。 王彪之缓缓出声问道:“足下便是谢三郎?” 谢安打量着王彪之,他笑着颔首,声音清润如水,回应道:“安见过尚书令。” 王彪之夸赞道:“难怪有传言谢安石乃晋国第一美郎。此言不虚!足下之容貌,气质的确配得上如此称呼。” 谢安笑着摇头:“足下谬赞。安之容貌,哪及官奴?” 王彪之笑起来。笑着不说话。 谢安所言,倒是真的。看着王献之渐渐长大,王彪之觉得,以王献之的容貌,将来必定能倾倒天下!成为天下第一美郎!想到这里,王彪之心里生出一股自豪的满足感。 谢安来到王献之身边,低头凑过去看酒坛里的东西。 见王献之的手指头是黑的,谢安握住王献之的手,弯下身子,将脸凑过去。嗅了嗅王献之手指头上的气味。 谢安伸出手,摸了摸王献之的手指头。 “确实有些粘稠。” 说话间,谢安掏出手巾,擦干净手,他拿出火柴盒。 见状,王献之拦住谢安:“谢叔父,不可如此。” 这些石油,都是经过处理的石油。十分珍贵。王献之可不想让谢安浪费了。 谢安淡定地收起火柴盒,他问道:“官奴下一步如何打算?” 王献之对谢安说道:“先让人将这些石油搬进院子里放好。” 谢安颔首,转头看向左右。 左右了然,立马安排其他仆人帮忙将石油搬进旧宅里放好。 谢安领着王献之与王彪之进屋。 见正堂乱糟糟的,王彪之诧异地问道:“此屋许久未待客?” 谢安颔首:“此乃安之旧宅,如今安与族人住在新宅。旧宅空置之后,就当成实验室用了。故而有些乱。还请足下莫要嫌弃。” 王彪之摇头。 谢安坐的位置,后面堆放着被褥,还有一堆衣裳布料。 发现那堆东西动了一下,王彪之睁大眼睛,骤然起身。 见王彪之反应这么大,谢安转头,望向身后。 王献之拿出图纸,正打算与谢安谈谈机械的事情。未料,一只手从衣服里伸出来!王献之愣了一下。 阿陌惊慌地叫道:“七郎当心!” 顾恺之抓住了王献之的手,他挪动身子,凑到王献之的身后。黑漆漆的眼睛,露出了几分畏惧的神色。 看到谢玄那张脸从衣服堆里伸出来,谢安面色一顿,他口气淡淡地说道:“玄儿昨夕歇息在此处?” 谢玄迷迷糊糊地望着屋里的人。 “王七,你来了?”谢玄从衣服堆里爬出来,朝王献之爬去。 王彪之:…… 王彪之没想到这小子就是谢玄。听说谢玄救王献之的事迹之后,王彪之对这孩子印象不错。没想到见了面,这孩子如此邋遢!看看这头发,看看这衣裳,肯定好几日没有梳洗更衣了! 以前王徽之到宗塾读书的时候,每次见到王徽之那副邋遢的模样,王彪之都会说上几句。他最见不得邋遢的小子。 “这便是谢七郎?如此模样,莫非刚醒?”王彪之缓缓言道。 谢玄转头望向王彪之,他问道:“足下如何称呼?” 王献之告诉谢玄:“我从叔父。” 谢玄点头:“既然是王七的从叔父,那便是我的从叔父。王叔父好!” 王彪之:…… 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厚颜? 谢玄转头问王献之:“你怎么来了?” 王献之告诉谢玄:“石油运来了。” 闻言,谢玄立马惊醒,他揉了揉眼睛,一脸兴奋地问道:“在何处?我想看看!” 谢玄期待这个石油,期待了许久。王献之说过,只要有石油,就能造出燃烧器,到时候天灯就能稳定飞上天了! 王献之告诉谢玄:“先看看这些图纸。” 谢玄只好拿过那些图纸,仔细浏览图纸上的内容。 谢安也拿起一份图纸,认真看图。 见谢安与谢玄看得如此认真,王彪之心里诧异。难道这份图纸,谢家人能看得明白? 王献之画的图纸,王彪之试着认真看过,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王彪之:难道只有我一人看不懂七郎画的图纸? 王玄之:我也看不懂…… 感谢在2020-01-2421:00:01~2020-01-25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撒花宝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吕小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1 章 () 第两百一十一章鱼死网破 王彪之在会稽呆了十天,便离开了。 王彪之离开后几日,阿二忽然出现,他将一封信交给王献之。 王献之将图纸放到一旁,他拆开信笺浏览内容,看完,王献之皱起眉头。 能让王献之皱眉,事情一定不简单!阿陌小声地问道:“七郎,何事?” 王献之摇头,他走到挂着地图的墙面,静静望着地图。 每当王献之在算计大事的时候,都会盯着地图发呆。阿陌心里越发不安。 顾恺之原本坐在一旁画画,看到王献之去看地图了,他放下笔,起身凑到王献之的身旁。 顾恺之伸手拉了拉王献之的衣袖。 王献之低头看了眼顾恺之,他伸手摸了摸顾恺之的头,对顾恺之说道:“运河还差一段路修成,我要去那边看看。” 顾恺之知道王献之搞了一条运河。即将修建的运河在国内,没有过淮水。只要王献之不出境,顾恺之就放心了。 顾恺之点头,他问道:“我能去吗?” 王献之摇头:“快开学了,你去不了。好好学习。” 顾恺之乖巧地点头:“好。” 王献之走到案前,他坐下来继续画图。 顾恺之也回到案前,继续作画。 见王献之这么淡定,阿陌心里更是不安。 夜里,在顾恺之熟睡之后,王献之起身。 听到动静,阿陌惊醒。 “七郎,你这是?”阿陌正准备拿出火柴点灯。 王献之低声说道:“莫点灯,随我出去。” 阿陌担忧地问道:“七郎这是要去哪?” 王献之告诉阿陌:“东山。” 阿陌只好陪着王献之连夜出门。 深夜出门,马车动静不小。还是惊醒了部分王家仆人。 王家仆人跑去告诉王羲之,王献之深夜出门的事情。 王羲之知道后,没说什么。但是却睡不着了。 郗璇也是一样睡不着。 “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郗璇叹了口气。 王羲之搂着郗璇说道:“莫担忧。官奴聪慧过人,不会有事。” “他聪慧,也够胆大,这孩子……”郗璇不再说下去。 王献之深夜赶到东山。看到谢家旧宅有烛光亮着,他让阿陌去敲门。 敲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开门,王献之只好对阿陌说道:“翻墙进去。” “这……”阿陌面色为难。 王献之看着阿陌。 阿陌无奈,只好翻墙进谢家旧宅。 从里面打开院门,阿陌让王献之进来。 进去后,王献之推开屋门。 屋门一推开,惊到了谢玄。 谢玄转头望向王献之:“你怎么来了?” 王献之告诉谢玄:“有事情与你商议。” 谢玄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凑过来问道:“发生何事?” 王献之转头对阿陌说道:“去外面守着。” 阿陌点头,将屋门关上,在外面守着。 王献之开口告诉谢玄:“燕国内乱。燕王困住慕容恪,慕容恪部下营救慕容恪时,误杀了燕王世子慕容晔。燕王大怒,直接诛杀慕容恪。慕容恪部下大乱,想要与燕王鱼死网破。” 王献之没想到燕国乱得这么快。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燕王便对慕容恪出手。 “鱼死网破?这是什么词?”谢玄的重点显然偏了。 王献之解释道:“慕容恪部下要杀害燕王与其亲眷。燕王连夜逃离章武。如今燕国大乱。” 谢玄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王献之压低声音说道:“调上千火|药筒前往边境。” 眼下燕国出事,消息必定瞒不住。若是秦国与代国知道消息,必定会立马派兵攻打燕国! 燕王刚写下罪己诏,燕国与其土地,名义上属于晋国。晋国不能坐视不理。 谢玄点头:“我明日便去找抱朴子。将消息传给他。” 谢玄拉着王献之:“我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正好你来了,快为我解答。” 王献之给谢玄解答完后,去谢家新宅寻谢安。 早在王献之乘水梯上山时,谢安这边就知道有人来了。谢安起身换了一身衣裳,手捧热茶,等待来客。 “郎主,王七郎深夜登门。”仆人进屋禀告。 谢安语气随意地回应道:“让他过来。” 片刻后,王献之走进屋子里。看到谢安换了一身衣裳,王献之心里诧异,他脱鞋入席坐下,开口问道:“谢叔父,不知死士训练得如何?” 谢安放下茶杯,站起来言道:“你若急需,我即刻带你去见那些人。” 王献之点头:“多谢谢叔父。” 建新宅的时候,谢安搞了一条密道。他带着王献之从密道离开东山,前往北山那边。 在火|药厂建成后不久,谢安便开始帮王献之在暗中训练一批死士。 路上,谢安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缓缓开口问道:“上回那些死士,为何不见人影?” 上一次王献之离开会稽时从谢安这里要走了几十名死士。他带着这些死士出境去见燕王。回京的时候,路过淮南,王献之将那些死士留在了郗超身边。 王献之告诉谢安:“那些死士,我安排在嘉宾身边,护他周。” 谢安挑眉,嘴角上扬,露出几分玩味之意,他打趣道:“那时候,你与郗家尚未定亲。便如此照顾未来妻族?” 王献之解释道:“年后,我会上表朝廷,升嘉宾为卫将军。” 嘴角的笑容微顿,谢安目光深深地盯着王献之。 王献之如今的官职就是卫将军,而王献之却要将这个位置让出来,让给郗超来当卫将军。只有两种可能,其一,王献之不想当官了。其二,王献之要高升! 谢安觉得后一种可能更大。他神色恢复自然,笑着言道:“恭喜官奴升迁。” 王献之这一回拿下燕国,的确是立下大功。按理说,是可以进位三公。但是,谢安觉得其他世家必定会阻拦王献之升迁。王导在时,将琅琊王氏推到了权力巅峰,各大世家好不容易将琅琊王氏从权力巅峰拉下来,绝对不允许琅琊王氏再重新爬到权力巅峰! 各大世家要的是权力平衡。皇帝由谁来当无所谓,只要是司马氏的人就行。世家之间,必须要保持权力平衡。各大世家不允许一家独大的情况发生。一旦有世家打破这个局面,其他世家必定会联手起来,一同对抗那个不守规矩的世家。 王献之忽然握住谢安的手。 谢安微微一怔,他眉头微蹙,出声言道:“为何只算计安一人?” 王献之还没开口说话,谢安便猜到王献之要说什么了。 王献之把手收回来,一脸无辜地说道:“谢叔父此话何意?献之与谢叔父情同如手足,岂会算计谢叔父?” 谢安的眼角微微抽搐,他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要前往何方?” 王献之告诉谢安:“燕国内乱。燕王囚禁慕容恪,慕容恪部下误杀燕王世子。燕王大怒,诛杀慕容恪。慕容恪部下大乱,誓死要诛杀燕王与其亲眷。我要前往燕国,平定燕国内乱。” 谢安沉默,眉眼深深地凝视着王献之。 等燕国的内乱平息之后,燕国此后都不会再作乱了。 但是,想要平息燕国内乱并非轻而易举之事。其中凶险,难以想象。 王献之接着说道:“若献之不能平安归来。请谢叔父出山,接手大局!” 谢安缄默不语,许久,他轻哼一声,伸手掐了一把王献之的脸。 王献之知道,谢安这是答应了。他没有推开谢安的手,任由谢安蹂|躏他的脸。 这一次,王献之带走了两百名死士。 阿陌一直忍着,知道王献之与谢安分别,他才忍不住,声带哭泣地说道:“七郎!小奴求你,莫要再出境!” 说话间,阿陌朝王献之跪下来,流下了两行泪水。 王献之伸手将阿陌扶起来,他放轻声音说道:“阿陌,我早有算计,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中,不会有事。” 阿陌是相信王献之的能力的,但是此行实在是太过危险,阿陌不想让王献之涉险。他哭着求道:“七郎,你忘了族长有多震怒?小奴求你,莫要出境!” 王献之告诉阿陌:“阿陌若是不愿随我出境,我不强求。” 阿陌一听,赶紧说道:“小奴愿意!七郎莫要抛下小奴!” 阿陌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王献之下药迷倒。若是他跟在王献之身旁,至少遇到危险时,还能替王献之挡刀挡箭。想到这里,阿陌肯定了自己的用处,他也不拦着王献之了,回去之后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日,王家人用膳时,王献之忽然说道:“运河即将建成,午后我要出发前往梁郡视察。” 王家人纷纷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目光集中在王献之的身上。 王肃之开口问道:“可要我随行?” 王献之摇头:“不必。四郎,我另有事情吩咐你。用膳过后,你我再谈事。” 听说王献之要去梁郡,郗璇与王羲之松了口气。视察工程,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夫妻俩放心了。 用晚膳后,王献之交代了王肃之一些事情。临走前,王献之拿出一张书单,笑着对顾恺之说道:“虎头乖,好好学习。回来我考你。” 顾恺之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王献之。他小声地说道:“我会早些看完的。”你也要早些回来考我。 王献之明白了顾恺之的暗示,他笑着点头:“好。那我早些回来。” 这一回,顾恺之没有追王献之的马车。他目送王马车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回府,跑去藏书阁找书看。 作者有话要说:  燕王:王七这扫把星又要来克我!快走!莫挨老子! 感谢在2020-01-2521:00:01~2020-01-26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ddg2852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2 章 () 第两百一十二章贼心不死 王献之的马车前往梁郡,途中,深夜时,他乘船离开。无人发现他的行踪。 走海路前往渤海郡,王献之赶到渤海郡时,已是暮春。 荀羡听闻王献之来了,眼皮一跳。王献之又来搞事情了! 匆忙跑来接王献之,荀羡问道:“石油已经运送至会稽,不知官奴还有何不满?” 王献之笑着言道:“足下知我此行目的。” 荀羡沉默,他看了眼四周,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告诉王献之:“燕国大乱,除非派兵镇压,否则插手不了燕国内乱。” “那就派兵镇压。派兵助燕王镇压慕容恪部下。”王献之告诉荀羡。 荀羡微蹙眉头,没有说话。 若是燕王以臣子的身份向晋室求助,晋室的确有理由派兵助燕王镇压慕容恪部下作乱。到时候,晋军就能正大光明的进入燕国了!但是燕王是什么性子?不久前刚刚被逼着写下罪己诏,燕王最恨的人就是王献之了。燕王现在恨不得弄死王献之。王献之还敢跑去见燕王!这小子真是胆大! 沉默许久,荀羡开口言道:“不如这一回,让羡去劝燕王?” 王献之摇头:“此行,我不单要劝燕王向晋国求助,我还另有其他打算。” 荀羡望了眼四周,对王献之说道:“先到府上歇息。” 一路回府,下车进府后,荀羡告诉王献之:“袁家郎君陪会稽王世子前往燕国了。” 司马道生负责运输粮食到燕国那边,给当地百姓发粮食。袁质本来是负责石油开采项目的工作。石油开采项目成熟之后,袁质闲不住,便跑去帮司马道生一起运输粮食到燕国。 荀羡说道:“袁家郎君运输了部分袁家商铺的物品前往燕国。” 王献之笑着说道:“甚好。” 燕国的那些贵族,哪里见过油纸簦纸扇这些东西,袁质将这些风雅的物件运到燕国那边,当地贵族定会抢着购买。 进屋后,荀羡将屋门关上,他开口问道:“不知官奴有何打算?” 王献之脱鞋坐下,他出声说道:“我要杀燕王。” 阿陌刚拿起茶壶准备倒茶,听到这话,手哆嗦起来,他抬眼望向王献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他们家七郎说出来的话吗? 荀羡若有所思,他低声言道:“官奴之意,是劝燕王向晋室求助之后,待晋国助燕王平定内乱,再伺机杀了燕王。另立慕容氏其他人为新燕王?” 王献之点头:“燕王有野心,让他存活,贼心不死,终究会再起战乱。不如换个愿意听从朝廷命令之人来当燕王。” 荀羡颔首,他说道:“若是如此,羡可替官奴去办。官奴不必亲自前往燕国。” 王献之眉眼平静地望着荀羡,他轻声说道:“朝廷公卿,联合针对献之。献之若想保持权力,必须往上爬。” 荀羡愕然。王献之的意思,是不希望他与他争这份功劳? 王献之接着说道:“足下之才,将来必定位及三公。十年之内,献之做完想做之事,必定会退出庙堂。” 荀羡蹙起眉头,目光深邃地盯着王献之:“官奴之才,若是退出庙堂,实乃我晋室之损失。” 王献之笑着说道:“并非身在庙堂,才能效忠晋国。退出庙堂,在江湖上认真做事,哪怕是修路搭桥,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亦是为晋国做贡献。” 荀羡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王献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求权势,不求财富,如此努力,只是想改变大势,让天下太平。 难道真如流言那般,王献之真为天人转世,他的出现,仅仅是为了改变天下,停止战乱,恢复太平? 荀羡倏然一笑,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荀羡对王献之作揖。 王献之抬眼望着荀羡。 “取酒来。”荀羡冲门口叫了一声。 这一晚,荀羡与王献之痛快畅饮。 荀羡让王献之操琴,自己跳起了鸲鹆舞。 王献之笑着说道:“下回若是有机会,足下可要好好向骠骑将军请教如何将鸲鹆舞跳得优美。” 荀羡干脆拉着王献之起来,让王献之来跳跳看。 事实证明,哪怕舞跳得不好看,只要人长得俊美,随便乱跳,都吸引人。 荀羡看王献之的目光越发柔和。 风花雪月谢三郎,人人都说谢安乃晋国第一美色。在荀羡看来,王献之比谢安更美。 若是将人比作花。王濛美若杜鹃,谢安艳若牡丹,王羲之若幽兰。而王献之,则是出淤泥而不染之莲花。出身世家,身份高贵,却思想独特。凭着琅琊王氏嫡子的身份,王献之明明可以不做努力,像其他世家子弟一样逍遥自在。可是,他却偏要逆其道而行。一直在努力改变这个世道。 王献之跳着跳着,晕倒了。 阿陌大惊,赶紧跑过去扶起王献之。 “七郎!” 荀羡立马起身,凑近一看,他笑着言道:“醉矣。看来官奴不胜酒力。” 寻常人喝酒,都是千杯不醉。王献之只不过喝了上百杯酒,就醉倒了。荀羡好笑地让阿陌带王献之去休息。 荀羡坐在案前,盯着那张琴看了一会儿,伸手弹奏起来。 弹了一下,荀羡自己听不下去了。他收回手。 轻笑一声,他低声言道:“有些人生来天赋过人,哪怕未曾学习,过目便会。真是可气。” 上天对王献之太过恩宠。荀羡越发相信那个传言是真的。 荀羡倒在席上,仰头望着夜空。也不知看了多久,他闭上眼睛,浅眠起来。 荀羡次日醒来,王献之已经离开了。 “他何时出城?” “今日寅时三刻。”仆人回答荀羡。 荀羡点头,他挥手:“知晓了。” 仆人离开后,荀羡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后,荀羡立马起身前往军营。 燕王已经逃离章武,正在逃回燕国。慕容恪的部下一直在身后紧紧相逼。 王献之来到章武时,打听到燕王与慕容恪的部下早已撤出这里。他改道走海路前往燕国。 司马道生这几个月不停的在燕国与晋国之间奔跑,运输粮食,发放粮食给燕国百姓。担心平民分不到粮食,被贵族抢走,所以司马道生都是亲自盯着。 司马道生正在发粮,觉得有个老头长得面熟,他问道:“你前几日不是领过粮食了吗?” 那老头神色不自然,小声地说道:“小老儿家里人口多,吃完了……” 司马道生正准备开口回应这老头,士卒奔跑过来,告诉司马道生:“将军,有船从海上过来。” 司马道生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带几个人,到他家里看看。若情况属实,再给他发十斗米。” 对手下说完这话,司马道生冲那老头说道:“若是让本将军知道你拿这些救命的粮食去卖,你就等着饿死吧!别想再分到一粒米!” 小老头慌了,赶紧摇头:“小老儿不敢!不敢!” 司马道生转身跟随那名士卒,前往岸边。 临近海岸的时候,王献之让人燃起烟花。 看到烟花,司马道生惊讶:“谁来了?莫非是王七郎?千万别是他!” 司马道生目光期待地盯着那艘船,看那艘船缓缓靠岸,他凑上前去。 看到阿陌,司马道生面色崩溃。 “王七郎!你为何来此!”司马道生没想到王献之还敢跑来燕国!燕王有多恨王献之,这一点司马道生听荀羡说过了。让燕王知道王献之跑来燕国,必定会派兵抓王献之! 王献之从船上下来,他笑着言道:“世子,许久未见。献之特来探望世子。” 司马道生语气烦躁地冲王献之说道:“本世子不要你来探望!你赶紧走!立马回晋国!” 王献之笑着言道:“此地如今是晋国疆土,世子所言错矣。” 司马道生拉着王献之,把他往船上拽。 王献之开口叫道:“拦住。” 死士立马行动起来,拦住了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冲这些人说道:“让开!本世子乃车骑将军,敢阻拦本世子,小心本世子治你们的罪!” 王献之说道:“世子,这些人是死士,只听从我一人命令。” 司马道生扭头看向王献之,烦躁地问道:“王七郎,你究竟想做什么?” 王献之压低声音说道:“来见燕王。” 司马道生一听,立马急了:“你还敢跑去见燕王?燕王最恨之人,非你莫属!你还敢凑到他面前,是不是嫌命太长?” 王献之笑着说道:“献之相信,有世子在,世子必定会护献之周。” 这番话,直接夸赞了司马道本事过人。司马道生忽然就不着急了,他露出了几分笑意,回应道:“说得对。有本世子在,本世子定会护你周!” 这下子,司马道生不赶王献之离开了。 “世子,这边情况如何?”王献之询问道。 司马道生告诉王献之:“刚开始送粮过来时,受当地世家威胁。本世子直接炸了一发火|药筒,威胁那些世家,若是不听话,直接将所有粮食炸毁。那些世家就老实了。” 最开始,得知司马道生运输粮食过来,燕国的世家都跑来海边抢粮。司马道生直接利用火|药筒的威力,来震慑众人。所以,燕国的世家们才老实起来。 王献之夸赞道:“世子聪慧过人!” 司马道生心情高兴,跟王献之详细聊起了这些时日遇到的事情。 王献之认真倾听。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司马大傻子,你又被王七忽悠了! 感谢在2020-01-2621:00:01~2020-01-27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撒花宝宝33瓶;雨过河源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3 章 () 第两百一十三章理应得到 王献之出现在燕国的消息,当地世家很快得知消息。 有些世家特地派人送来礼物,邀请王献之上门做客。 王献之直接回应,打算在几日之后,办一场春日宴。并且邀请当地世家来赴宴。 春日宴这一日,辽西城内热闹非凡。各大世家的牛车纷纷驶向杜鹃亭。 王献之挑在杜鹃亭举办春日宴,作为宴席的主人,他一直没有出现。 宴席沿着水渠两岸摆宴,宾客们入座之后,三三两两的开始谈笑。 “听闻王七郎乃天人转世,容颜俊美。今日特来一见,为何不见王七郎?”有人忍不住询问仆人王献之为何还不出现。 仆人一脸歉意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天朗气清,春风和煦,山林青葱。 王献之从竹林里走出来。 宾客们纷纷抬头望向那处。这一看,众人怔然,眼中露出惊艳的神色。 如此容色,如此气质,当真称得上是天人落凡! 王献之缓缓走到他的位置处,脱鞋入席,他弯起嘴角,浅笑着望向众人,先是对众人作揖:“献之迟来,让诸位久等。” 宾客们回神,纷纷笑着摆手。 “传言不虚,王七郎容色的确俊美!” 宾客们开始夸赞王献之的容貌。 王献之拿起酒杯,笑着言道:“献之迟来,先自罚三杯。”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言道:“不愧为琅琊王氏嫡子,风度过人!” 喝完三杯酒后,王献之开口言道:“家君去岁暮春祓禊时,邀诸位名士到山阴之兰亭祓禊。在场名士,作诗成集,请家君为《兰亭集》作序。家君所作之《兰亭序》,乃旷世之作,无价之宝。献之不才,因敬佩家君,故而也想效仿家君曲水流觞。” 有人笑着言道:“甚好甚好!名士风流,今日我等倒是要效仿江左名士风流风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今日要这样摆宴席。 这一次的曲水流觞,自然比不得兰亭的曲水流觞。 天色渐暗,王献之才开口结束本次春日宴。 众人自然给面子的请求王献之为本次杜鹃亭创作的诗集作序。 王献之笑着答应众人。不经意间说道:“只怕晚些时日才能作出《杜鹃亭序》。” 一些人表示没关系。 有人试探地询问王献之:“莫非王七郎近段时日忙碌不已,无暇作序?” 王献之颔首,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是也。不瞒诸位,朝廷听闻燕国内乱,特地派献之前来助燕王平定叛乱。” 众人一听,立马精神起来。燕国内乱,各大世家都听说了。慕容恪部下起叛乱,想要诛杀燕王。燕王目前正在逃回燕国。慕容恪部下紧紧相追。等他们都回到辽西,辽西便会陷入慌乱当中。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烦躁。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地主?可是总有些人,想要搞事情!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有人喝多了,忍不住抱怨起来:“狼子野心,使天下苍生受苦!如此之人,天公为何还不严惩?” 那人说着,忽然冲王献之说道:“人人皆道王七郎乃天人转世,救济苍生。王七郎为何不杀了这些乱臣贼子,还一方百姓太平!” 王献之喟叹道:“献之知诸位不易。诸位受苦久矣。燕国内乱,不知何时才能平定。若是诸位愿意,献之可为诸位开辟前往江左的航海线。让诸位暂时到江左避难。待燕国平定叛乱之后,诸位再回到故土。” 闻言,其他世家纷纷惊讶。心里大喜。 年前晋国派兵从海上攻打燕国,将燕国的粮食都焚毁了。害得燕国现在没有粮食下肚。各大世家现在有地没粮,有钱没处花,日子过得苦巴巴的。依靠晋国的接济,才有饭吃。晋国这一招,真是够歹毒的!要说对晋国没有恨意,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恨意与利益面前,世家们肯定会选择抛弃前者,重视后者。 “王七郎大义!多谢王七郎!”各大世家立马向王献之作揖,表示感谢。 王献之正准备开口回应,阿陌突然叫道:“七郎!前方消息传来,燕王率部下返回北平!” 燕王回到北平!意味着,很快就会回到辽西! 各大世家开始慌乱起来,有人忍不住,对王献之说道:“请王七郎早些开辟海上航线!接我等到江左避难!” 王献之颔首,他面色认真地说道:“诸位放心,献之即刻安排。三日后,献之会安排好船,送诸位到江左!早些准备好之人,优先上船。” 听了这话,各大世家连忙表示感谢,感谢之后,纷纷离开杜鹃亭,跑回府上连夜收拾东西。 王献之离开杜鹃亭,回到住处,见袁质来了。王献之扬起笑容说道:“久等了。” 袁质向王献之行礼,他开口说道:“货船已经备好。最早明日可出发。” 王献之没想到袁质手脚这么快,他告诉袁质:“我告诉那些世家三日后出发。” 看出王献之眉目之间流露着几分疲惫之意,袁质出声说道:“王七郎若是累了,不如早些歇息。” 王献之摇头,他对袁质说道:“进屋坐,我有事交代足下。” 袁质随王献之进屋。 两人坐下,王献之喝了一杯温茶,拿出两封信,放在案几上,开口说道:“航线在渤海郡中转,停歇两日。期间,将这两封手书送到会稽,送到我二兄与三兄手中。” 袁质颔首,伸手接过那两封信。把那两封信收好。 王献之又说道:“将这些世家送到会稽后,届时,二郎与三郎会招待这些人。” 王凝之与王涣之这几年没闲着,大力开发景区。培养了好几个旅游班的学生。到时候,燕国上百家世家来到江左,必定会为当地创收。 王献之接着说道:“燕国这些世家至少会在会稽待三个月。待这些世家花光携带到江左的财物后,足下再前往会稽接这些人回燕国。到时候,可以鼓励这些世家参与投资,发展相关项目。” 袁质点头,他听得认真。甚至掏出了小笔记本,记下王献之说的话。 “期间三个月,请足下让袁氏商铺大量生产商品。足下亲自到代国,与代国当地世家谈生意。” 袁质愕然,没想到王献之会交给他这么重大的事情!让他到代国去经商,这绝对一件容易之事! 若是几年前,袁质必定会拒绝。但是这几年的磨砺,让袁质越发成熟稳重。这种任务,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新的挑战!袁质有兴趣接受这个任务。 袁质起身说道:“袁某必当尽力!” 王献之起身向袁质作揖:“辛苦足下。足下虽未出仕,但是足下所为,大大推动了晋国的经济发展。让晋国变得越发富强!足下之功,赛过献之。” 这番话,听得袁质心情激动,他告诉王献之:“若非王七郎昔日帮助,袁某也不可能取得成功。一切感激王七郎!” 王献之摇头:“若非足下努力,岂会取得成功?足下不必谦虚。” 见王献之眨眼睛的频率加快,袁质说道:“王七郎早些休息,袁某不打扰了。” 王献之点头,让阿陌送袁质出门。 阿陌送袁质回来后,看到王献之伏案睡着了。阿陌心疼地给王献之盖上被褥。 自从到了燕国这里,王献之就没有好好休息。 外面有人敲门。 “七郎可在?有贵客送礼。” 阿陌走出去,关上屋门,压低声音问道:“何人送来厚礼?” “是辽西吴家。” 阿陌想了想,点头说道:“将厚礼收下。登记好名单。” “遵命。” 翌日,王献之醒来。得知昨夜一直有人登门送礼,他笑着说道:“可登记有名单?” 阿陌颔首,告诉王献之:“小奴已经让人登记好送礼名单。” 王献之说道:“将这些名单送到袁家郎君那里。告诉袁家郎君,今日便可安排这些世家上船离开燕国。” 阿陌点头,赶紧去办这件事。 其他世家听闻有些世家能上船离开了!立马着急起来! “早知昨夕便派人送礼给王七郎了!” 恼怒之后,那人立马吩咐管事:“速去,准备厚礼。三倍厚礼送到王七郎那里!” “遵命!” 各大世家为了挣钱优先上船离开的名额,送出的厚礼越来越多。 一日之内,王献之收到的厚礼,三进三出的屋子已经装不下了。他只好再买几座院子,专门放置这些礼物。 司马道生腾出空来,跑来找王献之,这一看,他目瞪口呆:“王七郎,听闻你今日收到不少厚礼。礼物塞满了院子。本世子还以为是他人在说笑,没想到是真的!” 王献之笑着说道:“若世子喜欢,送给世子?” 司马道生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当真送给本世子?” 王献之颔首:“世子理应得到这些东西。” 焚毁燕国的粮食后,是司马道生出粮救济燕国百姓的。这件事,因为事先没有经过朝廷那边的审批,这些粮食,最后还不知道朝廷那边会不会补偿给司马道生。所以,王献之才想了个办法,补偿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高兴地拍着王献之的肩头说道:“那本世子就收下了!回去之后,谢七若是得知你送本世子这么多好东西,他必定要气得跳脚!” 想到谢玄那副吃醋的模样,司马道生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王凝之:来客人了。 王涣之:一群土鳖,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世面。 第 214 章 () 第两百一十四章人非草木 王献之送燕国当地世家暂时离开燕国避难,取得当地世家的好感。许多世家表示,若是王献之在燕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直言。临走之前,各大世家吩咐管事,若是王献之求助,必须要出手帮忙。 此番前往江左,各大世家心里既是期待,又有些不安。故而,才会如此巴结王献之。 王献之出身琅琊王氏,琅琊王氏对于晋室而言,有一定影响力。只要能得到琅琊王氏的庇佑,那么各大世家此行就不会遇到麻烦! “七郎,最新消息。”王献之正在作图,阿陌匆忙走进屋内,将信笺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放下笔,伸手接过信笺,拆开浏览。 看完信,王献之倏然起身,走到地图面前,盯着地图。 一看到王献之盯着地图,阿陌就有些不安,他出声问道:“七郎,发生了何事?” 王献之开口言道:“桓大将军率大军一路攻至雁门、中山!如今,中原已收复。” 阿陌闻言,面色大喜:“妙哉妙哉!我晋国终于收复中原!百万晋人,可以返回故土了!” 阿陌心情激动,双眼忍不住泛红。 王献之伸手抚摸地图上修建长城的位置。 王献之轻声说道:“如今,只剩下秦国与西凉了。” 凉王张重华去年驾薨,其子张祚继位后,给前任凉王追加庙号、谥号。新凉王虽然没有昭告天下称帝,但是此举,已经明示了凉王的野心。 阿陌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道:“几十年动荡,未曾想,在我辈能看到山河收复,天下统一!” 中原都收复了,天下统一还会远吗? 王献之静静地盯着地图。 阿陌哭了一会儿,将眼泪擦干净,他看向王献之。 王献之转身回到案前,开始提笔书写。 连续写了十封信,王献之交代阿陌:“此书,即刻送到桓大将军手上。此书,即刻送到褚公手上。此书送到谢艾手上。此书送到阿三手上。此书,传回建康,送入皇宫。此书,送到叔父手上。此书,送到武陵王手上。此书,送到骠骑将军手上。此书,送到谢叔父手上。此书,送到四郎手上。” “遵命!”阿陌将这些信收好,立马跑去找人送信。 写完信后,王献之站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抬头凝望夜空中的明月。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两名死士押着一个人,从屋檐上跳下来。 王献之转身看向身后。 “小玉儿!” 段陌朝王献之笑嘻嘻。 见到这个人,王献之蹙着眉头,一脸不悦。 “许久未见,小玉儿越发俊美,风华赛过从前。” 王献之语气淡漠地问道:“足下前来,有何贵干?” 段龛挣扎着,对王献之说道:“先让这二人放开我。” 王献之告诉段陌:“若无要事,足下可以离开了。” “小玉儿,你竟如此冷漠。亏我对你念念不忘,朝思暮想……” 王献之出声打断道:“足下阿翁丢失渤海郡一事,朝廷尚未追责。” 听出王献之的警告之意,段陌回应道:“后来不是将功补过,夺回渤海郡矣?” “若非荀长史与冉将军出手帮忙,光凭段氏,如何能夺回渤海郡?”王献之语气淡淡地说道。 段陌换了话题,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玉儿说的是。不知小玉儿,是否会看在你我的交情,为段氏求情?” 王献之告诉段陌:“若是足下无事,还请足下早些离去,莫要打扰献之休息。” “小玉儿何必这般冷漠?”段陌一脸委屈地望着王献之。 王献之倏然一笑,眉目清明若月,他缓缓言道:“献之为足下修建了一座精神院。不知足下是否有意前往精神院做客?” 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王献之。段陌笑着说道:“小玉儿何必如此厌恶我?我对小玉儿并无恶意。” 王献之转头对死士言道:“送这位贵客到上船,前往江左,请他到精神院做客。” 死士马上押着段陌起身。 段陌立马叫道:“秦王传书联络家翁。” 王献之出声叫住死士:“慢着。” 死士停下脚步。 王献之走到段陌面前,眉眼平静地看着段陌。他出声问道:“所以,段氏想得到什么?” 段陌特地跑来找他,将这件事告诉他。必定是想为段氏争取利益。若是段氏有意与秦王合作,早就私下答应秦王了,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段陌之所以跑来找他,谈论此事,无非是想为段氏争取更多的利益。 中原收复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回江左。到时候,晋国举国欢庆。大批晋人重返故土。而段氏,身为异族。如今安置在青州一带,原本生活在青州当地的晋人返回故土时,知道自己的故乡有异族人在此生活,必定会排挤段氏。 琥珀色的眼眸,幽深莫测地盯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人?年纪不大,心机如海。 莫非,当真如传言那般,王献之真乃天人转世?他来到这个世上,便是为了平定天下? 被王献之看穿,段陌忽地一笑,琥珀色的眼眸露出几分无奈。他开口言道:“段氏想迁往燕国。求三郡之地生存。” 燕王慕容氏乃鲜卑人,占据燕国自封为王后。燕国此地有不少鲜卑人。若是段氏迁往此处生活,将来必定不会担心受晋人排挤。 王献之告诉段陌:“晋人之所以恨胡人,是因为胡人杀晋人,夺晋人故土。逼迫晋人离开故土,流落异乡。” 段陌哂笑,他低声言道:“前辈犯下的错,由后背承担。吾辈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承受这一切?” 王献之轻声言道:“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此时不解决问题,将来还是会影响后辈。” 段陌静看王献之,出声问道:“如何解决?” 民族与民族之间的仇恨,是那么容易解决得了的吗? 王献之对死士说道:“放开他。” 死士松开手,放开段陌。 王献之朝段陌伸手,示意他进屋。 段陌跟随王献之进屋。两人坐下后,王献之开口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段氏愿意作出改变,让晋人知道,并非所有胡人都是可恨之人。胡人当中,也有善良之人。胡人也会救助晋人,胡人也会保护晋人。晋人对胡人的看法,会渐渐改变。吾辈这一代,一时之间,或许融化不了双方仇恨。但是只要坚持下去,一代又一代的互帮互助,献之相信,有朝一日,双方会融合成一族,成为同胞。” 段陌低声呢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王献之伸手拿起茶壶,给段陌倒了一杯茶。将茶杯递到段陌的面前。 段陌盯着这杯茶,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献之说道:“生于乱世,众生皆苦。献之希望,段氏以诚心,帮助晋室统一天下,还天下苍生太平。” 段陌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献之。 原来,王献之一直知道。 段氏先前之所以选择臣服晋室,不过是因为被逼无奈,没得选择了,所以才会听从王献之的命令。向晋室称臣,听从晋室的命令。其实,段氏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自己当成晋室的臣子。 直到,王献之出手收拾燕王。桓温率大军收复中原。段氏这才彻底认命,从心里对晋室顺服。 段陌放下茶杯,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向王献之作揖:“段氏愿诚心效忠晋室!并尽最大努力,与晋人化干戈为玉帛。” 王献之站起来,向段陌作揖:“献之替后辈感谢足下。” 是啊,今日之举,皆为了后辈。 昔日,前辈不顾后辈,展开厮杀。今日,他们这一辈,不单要承受前辈犯下的错,还要为后辈努力。他们这一辈,若是成功平定战乱,让天下统一,将来后辈便轻松了。不必再像他们这一辈一样,生来承受战乱之苦。后辈们,可以快快乐乐的在太平盛世里长大。 思及此,段陌低低一笑。 他抬眼,眉眼含笑地望着王献之:“听闻小玉儿收养一义子?” 王献之把手放下,静看段陌。 段陌问道:“家君在战乱中丧命,说来我也是可怜之人。不知小玉儿是否愿意收养我?” 王献之:…… 他不愿意! 王献之面色淡淡地回应道:“时候不早了。献之还要休息,就不招待足下了。足下请自便!” 段陌坐下来,拿起茶杯,一副好奇的模样,打量着茶水,他问道:“阿耶,这是何?” 王献之:…… “请足下注意称呼。” 段陌追问道:“江左名士,都饮此物?” 王献之转头望向屋门,开口叫道:“来人,进来送客!” 段陌站起来,面色委屈地望着王献之:“阿耶要赶陌儿离开?陌儿与阿耶见面不过半个时辰,阿耶便要让人赶走陌儿?” 王献之咽了咽口水,压下一股恶心味。他转身,背对着段陌。 死士从外面走进来。段陌直接翻窗跳出去,临走前冲王献之说道:“阿耶!下回陌儿来看你时,给你带礼物!” 王献之:…… 他不想再见到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恺之:你奏凯! 段陌:不走! 顾恺之:这是我阿耶!不是你的! 段陌:现在是我的阿耶了! 顾恺之(记仇ing)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