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上邪》 第1章 靳月大人 悬崖上。 衣衫凌乱的女子瘫坐在地,身上斑驳难掩,“大人,没路了……我们逃不了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靳月冷喝,满是血污的脸上,亦难掩身上的肃杀之气。她幽幽的转身,冷眼望着着围拢上来的贼人。鲜血自袖管里涌出,沿着剑刃从剑尖滴落下来。 “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 “旁边那女子也不错,这辣婆娘……啧啧啧,要是能亲上一口……简直是美死了!” 靳月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 蓦地,有快马疾驰而来,“二当家不好了,大批官军驰援矶城,矶城之围已解,大当家也被杀了!” 靳月的唇角漾开一丝释然的轻笑,带着丝丝艰涩。 矶城没事了! 他和那个女子,也安全了。 脑子里是他带着十分嫌恶,又带着命令式的话语:你去引开他们,我去救她! 十年,十年的朝夕相伴,不如那女子的一颦一笑。 望着矶城方向,靳月微微挺直了腰杆。风吹过凌乱的衣衫,即便满面血污,也挡不住她眸中的冷戾之气,“若有来生,便当个寻常女子罢!” “他妈的……抓住她们!” 冷剑“咣当”坠地,靳月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 耳边,是玉和绝望的呼喊,“大人……” 呵,就这样罢! “靳月?听得到我说话吗?不许睡!靳月!靳月!” ………… 两年后。 衡州城,傅家。 靳月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容脸,眉心皱得紧紧的。 四周皆是红彤彤的颜色,红色的床单褥子,红色的帐子,红色的绸子,桌案上摆着一盘盘的坚果,大红喜字贴满门窗。 但一个月前,爹的药庐出了事,说是药有问题,被府衙的人抓进了大牢,幸得傅家施以援手。 傅家在衡州城,财力通天。 傅家老太爷在世的时候,父亲靳丰年对其有过数次的救命之恩,老太爷临死之前还特别叮嘱,一定要善待靳家的人。 可她没想到,傅家竟然还有交换条件,让她为傅家的五公子——傅九卿冲喜。 父亲年迈,不能在大牢待太久,靳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昨儿大婚,傅家来人,说是傅九卿病重不能起身,于是从下轿到拜堂,乃至于入洞房,都是靳月一个人完成,直到现在,靳月也没见着傅九卿。 外头忽然响起了尖锐的骂声,“狗眼都不瞧着,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伺候新夫人出门,打量着是要老爷和夫人都等到日上三竿不成?” 还不等靳月反应过来,哒哒的脚步声已经进了房门。 满脸冷色的妇人,进门便横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径直走到了梳妆镜前,,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在靳月身上剜着。 靳月皱眉,这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徐嬷嬷!”霜枝瑟瑟发抖,满面惊慌,“少夫人……” 妇人抬手便是一巴掌,直打得霜枝扑倒在地,“废什么话,还不快点!” 靳月正欲起身,却被快速爬起的霜枝一把摁住,“是是是,奴婢这就扶着少夫人去敬茶。” 正厅内。 傅家的老爷子——傅正柏,与大房夫人孙氏,脸色黑沉的坐着。 “太不像话了!”孙氏将杯盏重重搁在桌案上,“都什么时候了,竟还睡着。新媳妇刚入门就这般无法无天,以为咱们傅家没半点规矩了?” 靳月正好走到门口,听得这话,掉头就走。里面的人说话这般刻薄,她现在进去,不得被扒一层皮?谁爱去谁去!姑奶奶不伺候。 “少夫人?”霜枝满面惊恐。 腕上颓然一凉,靳月猛地僵在当场,快速抬头。 俊美无双的男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一般。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衬得那张脸,透着病态的苍白,难见丝毫血色,尤其是他的眼神,淬着瘆人的寒,神情淡漠得像是个局外人。 靳月挣扎了一下,想抽回手。 他却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力道有些生重,“去哪?” 外人听着,只觉得五公子声音温柔低缓。唯有靳月靠得近,能清晰的听到他声音里,裹挟的幽冷,“想让你爹再进去吗?” 第2章 冷面夫君 靳月咬着牙,被傅九卿拽进了正厅。 刹那间,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或灼热,或冰凉,且瞧着都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 傅九卿低眉看她,瞧着她长长的睫毛,不经意的颤了一下。 “到底是新婚小夫妻,进门都是手牵着手,真是叫人歆羡!”说话的是二房姨娘柳氏。 这话听得孙氏心里酸溜溜的,虽然她是正室,可膝下唯有两子:长子落水而逝,留下个四子却因幼时高热,被“烧”成了个痴傻之人。 自那以后,傅正柏便很少留宿在她院中。 孙氏冷哼,目光落在靳月脸上时,极为嫌恶的瞪了一眼。 傅九卿拽着她跪下,端起手边的杯盏递了上去,恭敬的喊了声,“爹!” 他扭头去取第二杯茶的时候,嗓子里发出极轻的声音,“照做!” 这话是冲她说的,却没有抬眼看她。 瞧着四周冷嘲热讽的眼神,靳月绷着脸照做,都到了这份上,不能给父亲丢人。 “爹!”靳月有些拘谨。 傅正柏垂着眼看她,到底是一家之主,颇具威严,好在傅正柏并未说什么,喝了茶便由底下人递了红包。 靳月收下红包,又给孙氏敬茶,“夫人!” 孙氏黑着脸,伸手去接。 却不知怎的,杯盏忽然倾斜。 “小心!”基于本能,靳月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却有冰凉的手,快速覆在了她的掌心,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上面。 边上的柳氏故作惊叫,“哎呀,这可是刚沏好的新茶……快,快去找大夫!五公子烫伤了!” 杯盏掼碎在地,靳月不敢置信的望着身边的傅九卿。滚烫的茶水烫在他手背上,他亦是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怎么回事?”傅正柏黑着脸起身。 傅九卿拽着靳月起身,恭敬的冲着父亲行了礼,“惊扰了父亲和夫人,是孩儿的不是!月儿刚入府,有些规矩还不大懂,父亲若要责罚,孩儿愿意一力承担。” 许是说得有些急了,他忽然握紧她的手,忍不住咳嗽起来,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倒是因着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了些许的血色。 傅正柏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扭头望着孙氏,“派个称心的,好生教导,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佳节,知府大人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别到时候丢了傅家的脸。” 孙氏面上紧了紧,“是。” 听自家老爷的意思,不就是责怪她这个持家的夫人,没打理好府中内务。 新媳妇进门,连敬个茶的礼数都不懂?! 待厅内的人都走了,傅九卿才牵着靳月跨出门。 “你的手……”靳月皱眉。 傅九卿他原就是肤色偏白,整个手背都是血红之色,有两处已经烫出了血泡,可他好似浑然未觉,一言不发的拽着靳月回自己的院子。 “哎,你的手受伤了。”靳月疾呼。 他忽的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望她,幽邃的瞳仁里透着沁人的凉,“我是你夫君!” 靳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人的眼神,真冷…… 第3章 擦药 待回了院子,靳月终于抽回手,腕上已被他拽得通红。这人委实奇怪,瞧着是个病秧子,力道却这样重,生怕她跑了一样。 傅九卿进了门就没再搭理靳月,径直去了书房。 “少夫人,您没事吧?”霜枝低低的问。 靳月揉着手腕,“没事!” 她当然没事,那一杯热茶全都泼在了傅九卿的手背上,她是半点都没烫着。 不过,那么漂亮的一双手,要是留疤还真是可惜了,还好入府的时候,爹给了她不少药,烫伤药……应该也有。 书房。 靳月紧了紧手中的药盂,瞧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家仆。 众人恭敬的行礼,“少夫人。” “他在吗?”她低声问。 傅九卿正倚在软榻上,低低的咳嗽着,面色极为苍白。 亲随——君山,上前行礼,“公子,是少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他半眯着眼睛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好似已经知道她为何而来。 君山行了礼,转身去开门。 “少夫人!”君山躬身,“公子请您进去。” “好!”靳月捏着药盂进了书房。 傅九卿的书房很大,到处都是书架,书籍摆得满满当当的,靳月的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 直到听见了咳嗽声,她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干什么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软榻前,未有开口,心先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儿来:妖孽! 傅九卿阖眼躺在软榻上,身上半覆着墨狐大氅。 但见其五官精致,薄唇微抿,周身肤色被衬得如同璞玉般莹润剔透。 靳月想着,若是将他送进花楼里,其色亦足以占个头魁。 “你在想什么?”妖孽睁开眼,音色清冷。 靳月浮游的神思猛地被拽回来,一迎上傅九卿的冷眸,她便愣了一下。这人好似天生一股冷戾之气,稍稍靠近便觉得寒意渗人,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傅九卿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最后停驻在她紧握的手上,冷淡的问,“你来干什么?” 靳月当即将手中的药盂递出去,“我拿了点药,对烫伤特别有用,我看你的手背上都起了血泡。” 他的一只手正搭在氅子上,黑白交相辉映,衬得这手白皙如玉。 听得她的话,他半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着斑驳的暗影,好似敛了些许冷意,看上去很是沉静。 靳月不相欠他人情,“我给你擦点?” 她再不情愿,也是入了傅家的门,终是夫妻一场,何况他又是因为她而受的伤。 他半抬着眉眼看她。 “你的手那么漂亮,留疤就不好看了!”靳月轻哄,“擦点吧?” 傅九卿默默的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大氅上。 靳月:同意了? 只是…… “水泡怎么破了?”靳月骇然,扭头瞧着桌上有药箱,慌忙转身去找棉签,“烫伤的水泡是不能戳破的,否则容易溃烂,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傅九卿没说话,眸色深深的盯着她忙碌的背影。 第4章 夫君不好惹 靳月的手脚还算麻利,坐在软榻边上,快速擦去傅九卿手背上的脓水。想了想,她郑重其事的开口,“那个……我下手可能会有点重,你若是疼就喊一声。” 见傅九卿没反应,她便当他是同意了。 她的动作委实算不得温柔,但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小心了,以至额角都渗出了薄汗。 “你不疼吗?”靳月没忍住,擦完药抬头看他。 傅九卿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她这么一问,好似打断了思路,眸色瞬时冷了几分。 靳月心里打鼓,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皙的手背上,被她覆上了厚厚一层膏药,傅九卿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嫌弃的表情,俄而又悄然掩去,将脸别开,不去看她。 上完药,靳月抬了头,“好些吗?” 傅九卿黑着脸收手,声音如同凝了冰渣子,“出去!” 靳月错愕,这人怎么这样喜怒无常? 真不好伺候! 若不是念在他是因她而伤,她才不来触霉头。 霜枝焦灼的等在院子里,瞧着靳月出来,忙不迭迎了上去,“少夫人?” “走吧!”靳月出了院子便胡乱的走。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霜枝紧随其后。 靳月拾阶而上,到了天桥上站着。 此处视野好,能瞧着大半个傅家庭院。只瞧着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数不清的庭院,不远处是偌大的人工湖,周遭烟柳低垂,景致格外迷人。 下了天桥,靳月直奔人工湖而去。 阳光下,湖面波光粼粼,风吹杨柳低垂,沿边儿还有数座亭子,以供休憩。秋风习习,风中夹杂着桂花清香,好生惬意。 然则,靳月刚坐定,便听得杂乱之声从假山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男子,噘着嘴窜出来,扯着嗓子高喊着,“我要吃鱼,我要吃鱼!”身后一大帮奴才,着急忙慌的追着他跑。 霜枝骇然,“少夫人,咱快些走吧,是长房的四公子。” 傅家的四公子——傅东宝,为长房夫人孙氏所生,但因为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所以……是个傻子! 傅东宝堵住了去路,抓耳挠腮的打量着靳月,“你、你是哪里的奴才?没见过。” “公子,这是五公子的新夫人。”底下人慌忙解释,俄而又低低的加了一句,“嫁过来冲喜的。” 傅东宝瞬时眼前一亮,拍着双手又蹦又跳,“哦,是五弟媳妇!五弟媳妇好漂亮……” 靳月皱眉,自己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估计亲爹都认不出来。 傻子,就是傻子。 “五弟媳妇,你帮我找找,我鱼丢了!”傅东宝忽然上前拉住了靳月的手,惊得霜枝与一众奴才慌忙冲上去,赶紧将两人分开。 傅东宝瘪瘪嘴,作势欲哭。 靳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傻子这么大块头,撒起娇来真是让人受不了! “鱼丢哪儿了?”靳月问。 傅东宝带着哭腔说,“我想吃鱼,又不敢杀鱼,就把它丢进湖里,想把它淹死……” 靳月的眉心突突的跳:“……” “哇,鱼……鱼浮起来了!”傅东宝忽然兴奋的大叫,伸手指着湖面,“鱼、鱼!” 靳月转身,却见着霜枝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惊惧之色。 这哪里是什么鱼,分明是…… “啊,死人了!” 第5章 闯祸 人被捞上来的时候,靳月偷瞄了一眼,已被泡得面目全非,辨不出本来面目。 谁能想到这样好的景致里,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孙氏是第一个赶到的,面上难看到了极点,她一眼就盯上了靳月,方才在厅内害得自己被老爷训斥,如今又出了这等事,若是被柳氏那贱人钻了空子…… 思及此处,孙氏愈发恨得切齿。 傅东宝欣喜若狂的跑过去,“娘,娘,好大一条鱼,那么大!” 孙氏冷声吩咐底下人,“还不快把四公子带下去。” 眼见着傅东宝都走了,靳月压着脚步声便想悄悄离开,她可不想趟这浑水。 “站住!”孙氏冷喝,“这件事你不想给个交代吗?” 靳月指了指自己,“我?” 与她何干? “大夫人,少夫人刚刚进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这人。”霜枝行礼,慌忙解释着,“这事真的跟少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请您明察。” 孙氏冷哼,“偏你来到这儿,这人就浮上来了,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不不不,大夫人……” 还不待霜枝开口,徐嬷嬷快速抬手,瞬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霜枝的脸上,直把霜枝打趴在地,“贱蹄子,大夫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不过是个奴婢,也敢在夫人面前放肆。” “徐嬷嬷?”靳月紧了紧袖中的手,不动神色的走到霜枝面前,“您也是傅家的主子?” 徐嬷嬷轻哼,“老奴乃是……” 靳月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刮子还回去,“都自称老奴了,还乃什么?” 这一巴掌,委实将所有人都打蒙了。 徐嬷嬷身子一颤,险些扑在地上,所幸被一旁的小丫鬟们扶住,这才将将站定。 “我再不济,府里的人也得称我一声少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大呼小叫的?”靳月目光陡沉,揉着自己的手,“霜枝挨打是她不懂本分,在夫人面前放肆。而你呢?同理。” “你!”徐嬷嬷一张嘴,便有血沫子沿着唇角涌出,她慌忙捂住了口鼻,老脸拧巴成一团。 别说是府内的奴才没见过这种场面,饶是孙氏也愣了,她好歹也是傅家的女主子,就算傅九卿见着她,也得尊一声夫人,今儿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当场羞辱,她这口气岂能咽下,“把她抓起来,家法处置!” “慢着!”靳月捋着衣袖,慢条斯理的说道,“眼下有人死了,咱报个官,请府衙的人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传出去,大夫人随意污蔑,新入府的少夫人杀人。我这人脸皮薄,怕挂不住!” 孙氏手一抖,瞳仁骇然紧缩,“你……” “霜枝,去报官!”靳月故作惋惜的轻叹,“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我!” 霜枝爬起来,满面惶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滚回你的院子去!”孙氏咬着后槽牙。 一口气吐不出又咽不下,就跟吃了一只死苍蝇似的。 “多谢大夫人!”靳月弯了弯唇角,临走前又瞧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尸身,“这人不是淹死的,是死后丢进湖里的,好好查查吧!” 众人皆惊,却只能看着她扬长而去。 直到走远了,霜枝才敢小声的问,“少夫人,奴婢不明白,夫人为什么放过咱们了?徐嬷嬷是夫人的娘家陪嫁,府里没人敢惹徐嬷嬷,您方才还打了徐嬷嬷呢!” “衡州城谁不知道,我爹误伤人命的事情,若真的报官,府衙再定我一个杀人之罪,傅家的名声就全完了,老爷子不得扒了她的皮?”靳月翻个白眼,“她不敢用莫须有之名,坏了傅家的声誉。” 霜枝恍然大悟,“少夫人真聪明。” 然则……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比如,站在回廊尽处,长身如玉的某人。 熟悉的轻咳声过后,是傅九卿低沉幽凉的冷斥,“还不过来?”靳月心下一紧,不进反退。 “过来!” 第6章 笼屉 靳月觉得,这傅九卿皮相生得好,习惯却不怎么好,总喜欢拽她手腕。 这回,她又是被他拽着回院子的。 “路我已经认得,你还这样拽着我作甚?”靳月揉着微红的手腕,“我又不会跑。” 父亲刚从牢里出来,她还指着傅家能护佑父亲,能跑哪儿去? “进来!”傅九卿抬步进屋。 “少夫人,您莫要惹公子生气,外头可都瞧着呢!”霜枝低声劝诫。 外头? 靳月顿住脚步,想起了大房、二房。 大夫人孙氏,刚刚大夫人怎么做的,她可不敢忘记。 拎着裙摆,靳月一路小碎步,直追傅九卿。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傅九卿猛地顿步转身,“君山……” “公子!” “少夫人!” 怀中钝痛,却是某人投怀送抱,与他撞个满怀,然则下一刻,他赫然拧起了眉,原是凉薄之人,如今更似大雨将至,乌云盖顶。 有风从墙头掠过,拂落秋日黄叶,窸窸窣窣的落地。 鼻间微热,靳月默默的捂住了鼻子,这人是铁打的吗?只是这么一撞,竟然…… 掌心里一片殷红,她流鼻血了! “奴婢这就去拿药!”霜枝撒腿就跑。 “没事没事,不用拿,我……” 话还没说完,靳月已经被拽进了屋。 “躺着,没让你起来,不许起来!”傅九卿冷着脸吩咐。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尤冷,像是冬日里刮起的霜雪,夹杂着雪粒子。 靳月觉得这压根不是关心,而是嫌恶、嫌弃。尤其是看他甩袖子坐在窗前的动作,生怕她的鼻血会沾在他袍子上似的。 “鼻梁骨没断,就是撞了一下!”靳月仰着头,轻轻拍着额头,“一会就能止住。” 霜枝捧着药,刚要进门,却被君山拦下。 “别进去!”君山拽着霜枝行至一旁,“待会你把院子所有的门都关上,就留一道正门,明白吗?” 霜枝摇摇头,不明白! 君山眉心微皱,“照做总会吧?” 霜枝连连点头,会! 虽然不知道君山想做什么,可他是跟在公子身边的贴身随扈,他的意思也许就是公子的意思,霜枝自然不会违抗。 只是,眼下这七八月的天,偶尔还得窜一下秋老虎,这两天的天气又热起来了,穿着薄衫尚且热得慌,再把院门都合上,这院子不就成笼屉了吗? 君山端进来一盘冰镇梨汤,说是清心解热,又将一本书毕恭毕敬的搁在窗前,应该是傅九卿让他去拿的。 “我又不是燥热所致!”靳月用帕子,拭去了鼻角的血渍,确定没有再流血,这才慢慢悠悠的坐起来,“我爹就是大夫,这点小事我还不知道吗?” 傅九卿没搭理她,就在窗前坐着看书。 一袭白衣,一杯茶,一本书。 茶香四溢,儒雅天成。 外头闹出了点动静,靳月伏在窗口,扒拉着缝隙往外看,瞧着徐嬷嬷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手里好似还捏了个东西,瞧不真切是什么。 想了想,她作势要将窗户打开。 “啪”的一声脆响,傅九卿的书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敲在她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却将靳月惊了一下,赶紧缩了手。 瞧着紧闭的窗户,靳月心里堵着一股气,“你这是作甚?” “喝梨汤!”傅九卿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淡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继续看他的书,她老老实实的喝着冰镇梨汤。 一碗梨汤下去,身上的燥热瞬时去了大半,真是舒坦。 可外头的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徐嬷嬷前脚门后,霜枝后脚就把院门关上了,就好像给笼屉盖上了盖子,整个院子热气腾腾。到底是年纪大了,时间一久,徐嬷嬷便眼前发昏,连站都站不大稳,有些摇摇晃晃。 “少夫人怎么还没出来?”徐嬷嬷白了一张脸,热汗如雨。 霜枝行礼,笑着拭汗,“徐嬷嬷再等等吧!少夫人回来的时候磕着了,这会公子也在屋里陪着,奴婢可不敢去敲门,徐嬷嬷要是等不及,您自个去试试?” 谁不知道这五公子傅九卿,是个病秧子、也是个冰疙瘩,偏偏又是傅正柏的老来子,颇得傅老爷子的欢心。 除了傅老爷,谁敢去敲他的门? “我是奉了、奉了大夫人之命前来……” “哎哎哎,徐嬷嬷!徐嬷嬷!” “快点抬出去,去拿解暑药!” 隔着一道门。 靳月:“……”这也行?! 第7章 有很多疤 眼见着徐嬷嬷被抬走,靳月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霜枝正吩咐人去开院门,骤见着少夫人出来,急忙迎上去行礼,“少夫人,没事了没事了!” 靳月皱眉,“这你的主意?” 霜枝慌忙摇头,没敢承认,也没敢否认,只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的君山。 见状,靳月心中了然。 “今日安生点,明日归宁,别再生出什么事来!”傅九卿跨步出门,拂袖而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靳月愣怔,却见着那袭月白色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拐弯处。 “少夫人,奴婢也去帮您准备。”霜枝行礼。 君山默默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后。 “东西都准备好了?”傅九卿冷淡的开口。 君山颔首,“公子放心,归宁的礼品都已经备下,绝对不会让少夫人没脸面。” “那也是傅家的脸面。”他负手而立,顿住脚步。 瞧着回廊里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灯笼,眸中似有什么东西涌动,却被很快的压制回去。 再抬眸时,依旧平波无澜。 “公子,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君山半低着头。 “那就不用讲。”傅九卿拂袖而去。 君山张了张嘴,心头微怔,转而又自嘲般的笑了笑。公子这样聪慧的人,怎会不明白他想问什么,左不过是因为徐嬷嬷的事。 若是真的将大夫人惹急了,大夫人去找老爷告状…… 大夫人终究是长辈,而徐嬷嬷又是大夫人的陪嫁!夜里的时候,傅九卿没有过来。 上宜院,多得是院子。 靳月坐在梳妆镜前,终于卸下了满脸厚厚的脂粉。 镜子里的人,明明娇俏得很,却因着那一层东西,被糊得面目全非。 “这就顺眼多了!”靳月冲着镜子笑了笑,“以后别给我糊那些东西,我不喜欢!” “少夫人,这是府里的规矩。”霜枝梳理着靳月的发髻,却是没敢抬头看她,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话茬,“听说徐嬷嬷请了大夫!” 靳月一愣,“严重吗?” “府内有大夫照看,少夫人您别担心!”霜枝将钗环取下,恭敬的收入簪盒之中,“何况徐嬷嬷乃是大夫人的陪嫁,大夫人不会亏待她。” “既是如此,大夫人也不会放过我吧?”靳月举一反三。 霜枝愣了愣,好像是这个理儿…… 靳月起身,缓步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狐狸!” “少夫人要养狐狸?”霜枝不明白靳月的意思。 “已经被狐狸咬了一口,再养,我还要不要命了?”靳月翻个白眼,钻进了浴桶里。 薄雾氤氲,美人如玉。 只是…… “少夫人,您这个……”霜枝骇然,“您的身上怎么这么多疤?” 可不。 背上,肩头,乃至于胸口位置,都有一些陈年旧疤。 虽然不能和傅九卿那个妖孽相比,但靳月的肤色,还是教常人更白一些,是以身上的伤痕看上去,略显狰狞。 “小时候贪玩,摔的。”靳月随口敷衍。 她是真的不记得,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爹说是小时候贪玩,摔的! 靳月压根不信,就胸口这个位置,明明像极了箭伤,怎么可能是摔出来的?但爹不肯说,她也不想问,有些东西可能注定要忘掉吧! 毕竟——能忘掉的,都不再重要!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靳月就被拽起来了,脸上又糊了那么一层。 霜枝干起这活越发的得心应手,刷子拿在手里,动作就跟糊墙似的,半点都不含糊。 傅九卿等在府门口,见着她出来,眉心微微拧起,俄而略带嫌恶的将视线别开。 搓一把脸上的脂粉,靳月满心嫌弃,拎着裙摆跟着傅九卿进马车。 谁知她还没坐下,某人就掩着口鼻开始咳嗽,“去后面!”靳月:“……” “去后面!”他冷着脸重复了一句,目光凉凉的睨她。 靳月咬着后槽牙,“去就去!” 面墙是你们糊的,现在嫌她味大?! 若不是看在今日是她的三朝回门,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免得丢了爹的脸,她一定…… 病秧子,毛病还真多! 第8章 要我亲自替你摘下来? 城外靳家庄,地处偏僻。 靳家就在山脚下,更是偏僻得不能再偏了。 篱笆小院内,种满了她从山上挖回来的兰草。 靳丰年一早就在家里等着,欢天喜地的将傅九卿迎进去,只是这腿仍是一瘸一拐,可见还没好利索。 傅九卿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子,反倒是靳月还站在原地触景伤情。 霜枝颇有眼力见,拎着院中炉子上的水壶,快速进门去沏茶。 隔着篱笆墙,沈夜生冲她招手。 她当时出嫁全然因为父亲之事,性命攸关,所以很是匆忙,“你怎么来了?” 沈夜生不说话,两人静静的走到屋旁的小溪边站着。 “给你!”沈夜生递来一个木头镯子,“你知我身无长物,委实也送不起什么贺嫁之礼。亲手做的,不值钱,但总算是一份心意。傅家不缺东西,所以就当是念想,望你莫要嫌弃。” 沈夜生是沈大娘的儿子,沈家是外来的,算是外姓。但沈家出过两个秀才,在这样的小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所以靳家庄的人待沈家还算客气。 到了这一代,沈家只剩下沈夜生这么一个独苗。 沈夜生不喜欢读书,经常跑到山脚下的山洞里,做他喜欢的木匠活,靳月来来回回给他送过几次好木料,时日久了,二人私底下甚是交好。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作甚?”靳月二话不说就套在了自己的腕上,“哎呦,刚合适!其实我一直想要个手环,可你知道我这人力气大,那些翡翠玉器之类的太不经磕了!你送的,真合我意!” “真的?”沈夜生眼里放光。 “真的真的!”靳月点点头,忽的紧了紧面色,“那个……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沈夜生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袭白衣的傅九卿,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站在院子里,似乎正往这边瞧,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先走了!”沈夜生撒腿就跑。 靳月掸了掸袖子,刻意将腕上的东西藏起来,缓步朝着家门走去。 到了院门口,她便站住了,再不愿上前。 只见着傅九卿面无表情,眸光沉郁,饶是今儿阳光甚好,可落在他身上,反而越发寒凉,叫人心生惧意。 靳月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立起,就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似的,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过来!”傅九卿低声开口。 靳月默默的将手藏到身后,往前挪动了两步。 傅九卿眯起眸子,音色加重了些许,“过来!” “过去就过去,那么凶作甚?”明明没干什么坏事,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一个病秧子罢了,难不成还真能吃了她? 靳月咚咚咚上前几步,终是站在了他面前,“有事?” 秋日里的风,不知从哪儿卷了几片黄叶,将鞋面上飞过,终是贴在墙根处。 她扬起头,略带倔强的望着阳光里的傅九卿。 逆光而站的男子,肤色冷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就这么半掩着,愈显得那双瞳仁,幽暗深邃,不见半点光亮,好似能将人吞进去一般,浑身上下透着几分诡异的妖冶之色。 他微微弯下腰,鼻尖都险些碰到她的鼻尖,嗓音里透着瘆人的凉,“要我亲自替你摘下来吗?” 第9章 她有病 靳月咬着后槽牙,“朋友送的,不能摘。”“朋友?”傅九卿声调微扬,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月儿……不乖。” 这声音里仿佛结了冰,传到靳月的耳朵里,凉凉的……颇为瘆人。 她站在他投下的暗影里,迎上他阴鸷的眸,只觉得周遭压抑至极,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下一刻,她猛地身子轻侧,一溜烟似的跑进屋子。 那意思就是:不摘!就不摘! “公子?”君山有些心慌。 甚少有人违背公子的命令。 “该罚!”傅九卿拂袖转身。 君山下意识的抖了抖,面色铁青。 靳丰年瞧着急忙跑进来的靳月,不由的皱起眉头,“都成了亲,还这般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爹平素是怎么教你的?入了傅家,得……” “得端庄温柔!”靳月接过话茬,“可这是我家,又不是傅家,我管他什么端庄不端庄的。”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靳丰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转手递给她,“对了,这是你的药。爹在牢里的这段时间,你的腹痛之症可曾犯过?” 靳月点头,将瓷瓶收入袖中,“犯过一次,吃了药便罢了!” 靳丰年轻叹,见着傅九卿进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听说知府大人邀约傅家上下,中秋赴宴?”靳丰年坐下。 翁婿两个瞧着倒是熟稔,半点都不生疏,反倒是靳月这个闺女,被冷落在一旁,插不上半句话。 傅九卿“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屋子里沉静得很。 靳月明明站在傅九卿的身侧,却总觉得这人在拿眼睛瞄她。 心里有些发虚,她默默的把戴着木环的手,藏在了身后,佯装镇定的将视线别开,可身上的汗毛不知何故,时不时的立起,害得她的耳根微微发烫。 在草庐内坐了坐,傅九卿便准备离开。 靳月三番四次给父亲使眼色,然则这当了岳丈的老父亲,愣是当了睁眼瞎,巴巴的把闺女推上了马车。 “爹?”靳月软了声音,“我不想走!” “嫁了人就是傅家的媳妇,不可任性!”靳丰年迫不及待的挥挥手,“和姑爷好好过日子,不要闹脾气,不要惹事,还有还有,千万千万不许打架!!” 靳月揉着眉心,默不作声的进了马车,竟特意叮嘱个“不许打架”,真是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马车回城的路上,靳月歪着脑袋打盹。 忽然马车剧烈摇晃,脑袋“砰”的一声磕在了车窗上。 “少夫人?没事吧?”听得动静,霜枝在外头焦急的喊。 靳月揉着生疼的额头,打开车门走出去,“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已经咽了回去。 黑压压一群人,将车队团团围住,一个个手里拿着刀,凶神恶煞。 “少夫人别出来!”君山在车外站着,压着嗓子低语。 靳月点点头,“霜枝,你进来伺候!” 霜枝先是一愣,当即扭头去看君山。 见着君山点头,她这才拎着裙摆,快速进了马车,毕恭毕敬的跪坐在马车内,“少夫人莫要担心,公子身边的奴才,都是会手脚功夫的。” 靳月没吭声,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剪径的盗匪要银两,傅家自然给得起。 一开始还说得好好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动起手来。 刀刃碰撞之音此起彼伏,靳月有些坐不住。 忽然间,车门被刀刃破开,一道寒光直射霜枝面门。“闪开!”靳月毫不犹豫的推开霜枝。 “少夫人!” 刀尖不偏不倚,在距离眉心毫厘之处停驻,修长的两指竟以精准无比的力道,夹住了刀刃。 霜枝瞪大眼睛,赫然盯着自家少夫人。 只见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一点点漫开的杀气,如同青锋剑出鞘,其势锐不可挡…… 第10章 宋宴 靳月窜出马,眨眼间的功夫,已经捏断了一名盗匪的脖颈。 霜枝瞪大眼睛,捂着嘴巴不敢喊出声。 少夫人的速度太快,杀人的手法几乎可以用娴熟来形容。 果断,狠辣,下手绝不留情。 若不是君山扣住了靳月的手腕,难料后面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连靳月自己都愣了神,瞧着被拧断脖子,倒伏在自己脚下的盗匪,身子瞬时轻颤,“我、我杀人了?” “不,这是奴才杀的!”君山快速松手。 盗匪冲上来的那一刻,君山反手便捏住了那人的脖颈,只听得“咔擦”一声响,盗匪应声倒地,颈骨断裂。 靳月紧贴着车轱辘站定,仿佛失了神一般,视线直勾勾的盯着盗匪尸身。 下一刻,有暗影快速挡在跟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傅九卿面无表情,眸色沉郁的瞧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了别处。他站在那个位置不动,不知是不是刻意。 靳月原以为傅九卿会让她解释,可等了半晌,也没见着傅九卿有开口的意思。反而因为他的靠近,所有的傅家护卫快速围拢,将周遭团团护住。 突然间,周围响起纷乱的甲胄声。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官军来了!”盗匪顿作鸟兽散,却被府衙的人快速包围,刹那间又是一番厮杀。 君山纵身一跃,快速退至傅九卿身边。 “傅公子?”知府——陈酿,从马背上下来,“你怎么在这?” 傅九卿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靳月身前,轻咳两声才开口说道,“今儿是我家夫人三朝回门,不想竟在这里遇见了这帮贼人,多谢知府大人相救!” 陈酿点点头,方记起今儿是傅家少夫人的归宁之日。 可他瞧了一眼,也没瞧见傅九卿的夫人,唯有一片女子的衣角被风吹着,从傅九卿的身后露出来。 “没事就好!”陈酿如释重负。 人没事就是万幸。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城了!”傅九卿面不改色。 陈酿点头,“早些回去,免得傅家老爷子担心。” 傅九卿刚要转身,却见着陈酿拎了袍子,撒腿就跑。 有快马疾驰而来,及至近处,清晰可见马背上的少年人俊眉朗目,着锦衣佩玉带,微光中紫金琉璃玉冠,倾泻万丈华光,足见身份尊贵! “小王爷!”陈酿毕恭毕敬的行礼。 所有人都跟着行礼,高声尊呼小王爷。 小王爷是何许人也? 周王朝宋氏皇族,唯有三位亲王,两位已经故去。唯留下一位燕王,为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最得圣宠,手握京畿四十万大军。 燕王膝下唯有一子,名曰宋宴,人人皆尊——小王爷!宋宴居高临下,骑在马背上,极尽倨傲之态,“一帮匪盗,白日逞凶,简直该死!” “是下官办事不利,惊扰了小王爷,请小王爷恕罪!”陈酿跪在马下,战战兢兢的开口。 宋宴鼻尖冷哼,目光黢冷的扫过周遭,“都是废物!” “下官马上处理!马上处置!”陈酿慌忙起身,让人快速将这些盗匪绑了。 宋宴原就没耐心,他一个小王爷,哪会在此浪费时间,当即猛地勒紧马缰,策马直奔衡州城方向。 傅九卿眸色深了几分,拽住靳月的手腕便上了马车。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宋宴忽觉得心里闷了一下,冷不丁勒住马缰,马声嘶鸣,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副将——程南,甚是不解,“小王爷,怎么了?” 轻轻捂着心口位置,宋宴面色微恙,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那两辆疾驰而去的马车,“那是什么人?” 第11章 呵,女人! “好似……是傅家的人!”程南回答。 宋宴敛眸,“衡州城傅家?” “是!”程南点头,“小王爷,王爷和王妃一直在催着您回去,眼见着是要中秋了,您已经两年……” “再废话,就别跟着!”宋宴冷然,旋即策马而去。 程南轻叹,小王爷这性子…… 马车有些摇晃,不似之前的平稳,好似走得急。 靳月心神未定,扭头去看身边的傅九卿。 正巧,傅九卿微微侧头,就这么凉凉的扫了她一眼,眸底幽深而凉薄。 视线一碰撞,靳月下意识的往窗边靠了靠,“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就这么一下子,便将人给……” “是君山杀的。”傅九卿的嗓音有些沙哑,似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靳月还想说点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给冻了回去。 “记不住吗?”他缓了面色,瞧着她的脊背都快贴上了车壁,眸色旋即冷下来,“过来!” 靳月抿唇,往他身边挪了挪。 见他眸色愈深,靳月治好硬着头皮用力往前挪,这人明明是个病秧子,明明面色苍白,却有着摄人之势,看人的眼神总是阴测测,好像要将人吞下去似的。 “我会吃了你?离那么远作甚?”他盯着她的眼睛,语调不温不火。 “车内太闷热,我靠着车窗能、能凉一些。”说到最后,她觉得心虚,声音都凝了几分颤。 他几不可闻的轻哼,声音低沉。 可她还是听见了,又想着往后挪。 却被傅九卿忽的揽住了腰,“我身上凉,你靠我近点,就不会觉得热了!” 靳月干干的呵笑两声,极力掩饰内心深处的波澜,脊背上的寒意,瞬时窜了起来。 “是哪只手?”他问。 靳月愣了一下,旋即抬头。 近距离的望他,只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处打着斑驳的剪影,刚好将他眼底的阴鸷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去看他的眼睛,靳月觉得这人似乎就没那么吓人了。 然则下一刻…… “疼!”靳月惊呼。 血珠子从她小臂上快速涌出,瞬时滴落在罗裙上,晕开一朵朵鲜艳的血梅花。 清晰的齿痕,殷红的鲜血。 他竟然咬她?! 靳月红了眼眶,快速捂着伤口,“你怎么能咬人?” “记着疼,记着伤,就不会再控制不住自己!”他低哑的开口。 苍白的容脸,如白璧无瑕,因着唇上那一点血色,竟生出了旷世妖孽之感,何其妖冶无双,连带着那双冷眸,似乎也被血暖了不少。 靳月眉心皱得紧紧的,捂着生疼的伤口,咬伤极易留疤,他定是故意的! “生气了?”傅九卿的舌,快速舐过唇,竟是将那点血沫子卷了进去。 靳月心下骇然,他喝血?! 爹的医术上有过一些记载,说是有些人,生就怪疾,好嗜人血。 靳月看着自己小臂上的伤,血已经透过她薄衫袖口渗出,染满了她的指缝。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有了这样的觉悟,再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疼也只管忍着! 傅九卿半倚着软榻,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半垂着眉眼,浓厚的胭脂水粉经过方才那一闹,早就掉了不少,眼下满脸斑驳,配着她如今凝重的表情,颇为滑稽。 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唇齿间似乎还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等到马车进了城,靳月便气急败坏的跳下了马车。 “少夫人?”君山一愣,回头又望着车窗,“公子?” 车内传出低哑的轻咳,俄而,傅九卿慢悠悠的下了车,“让人去告诉我爹,就说燕王府的人到了。” “是!”君山颔首,“那少夫人?” “不急!”傅九卿拂袖而去。 她还能去哪? 自然是去医馆,急着疗伤,怕留疤呢…… 呵,女人! 第12章 狗咬的? 靳月的确是进了医馆,咬伤必须尽快处理,她身上已经有太多的疤,委实不想再在小臂上留一个。 大夫觉得诧异,这咬痕极深,可见力道不浅。 “少夫人,奴婢帮您清理伤口!”霜枝唇线紧抿。 马车里就两个人,少夫人受伤,自然是…… 霜枝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敢多问,用小棉签轻轻擦着咬痕附近的血迹。 “霜枝?”二楼一声喊,“哟,这是五弟妹呀?” 靳月抬头,只见着一面容姣好的妇人,从二楼下来。 妇人唇角噙着笑,每走一步,发髻上的钗环便发出清晰的脆响,委实贵气得很。 “二少夫人!”霜枝慌忙行礼,压着嗓子冲靳月低语,“是二公子的夫人。” 二公子? 靳月了悟,傅家二公子——傅云杰的夫人。 赵福慧笑盈盈的走到靳月跟前,忽的尖叫,“哎呀这是怎么了?” 好在霜枝够机灵,忙用帕子掩住了靳月的伤处。 可赵福慧眼尖,到底还是瞧见了。 那截白皙如玉的小臂上,齿痕清晰,周遭红肿,显然是被人咬的。 “弟妹,这是怎么了?”赵福慧追问,“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傅家五少夫人的胳膊上,咬出这么大一口子?你且告诉我,我定要回去找母亲为你做主!” 霜枝心慌,可主子们说话,哪有她这个奴才插嘴的份?就算着急,也只是干着急。 而对于这个五弟媳妇,赵福慧早有耳闻,可惜那两日她病着,委实没瞧见真人。 听说此女乡野出身,毫无规矩,一入府就打了徐嬷嬷,连大夫人都没放在眼里,怕是个没脑子的。 靳月虽然不懂大院里的弯道,可瞧着霜枝一个劲冲自己使眼色,心里便明白了些许,旋即起身行了礼,“多谢嫂子关心,妹妹感激不尽,只是……” “姐妹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赵福慧作势要来握靳月的手。 靳月岂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想掀开帕子看清楚伤情。 想得美! 单手反握,靳月笑嘻嘻的说,“嫂子说得是,咱们是妯娌,理该亲如姐妹。只是我这一不小心让狗咬了,若是告诉二夫人,惊着她老人家可怎么好?” 赵福慧想抽手,却没想到靳月的力气这么大,连抽了两下都没能抽出来,只得强颜欢笑,“妹妹说的哪里话,这种事怎么会惊着母亲呢?妹妹只管照实说,母亲深明大义,一定会为你做主。” “是吗?”靳月眨着无辜的眸,“二夫人真好!” “那是……自然……啊!” 靳月冷不丁一松手,赵福慧正在用力抽手,猝不及防的摔了四脚朝天,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夫人?”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大嫂!”靳月瞥了霜枝一眼。 霜枝忙不迭过去,帮着搀起了赵福慧。 赵福慧这一摔,真真摔得不轻,发髻都摔乱了,钗环歪歪斜斜的挂在发髻上,两道娇眉几乎拧到了一块,疼得龇牙咧嘴。 “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赵福慧气急,“你是不是故意的?” 靳月捂着胳膊站起身,刚要开口,却骤然闭了嘴。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赵福慧猛地心头一紧,傅九卿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门口。 逆光中,那人长身如玉,仿若所有的光芒都被遮挡在外,脚下落着的阴翳,幽幽长长的延伸过来,一点点的向她们靠近。 最终,他站住脚步。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蜷起,半抵着唇轻咳着,古井无波般的眸,漾开些许寒色,音色却是极为温柔的,“二嫂在这里作甚?” 打从嫁进傅家,赵福慧便觉得傅九卿这人阴测测的,此刻被他这么一瞧,只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竟是连假笑都挤不出来,只能僵着脸,讪讪应声,“没、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眼见着赵福慧跑出去,靳月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傅九卿侧过脸,瞥一眼她的胳膊,嗓音微哑的问,“狗咬的?” 靳月:“……” 惨了! 第13章 被人指着鼻子骂 靳月缩了缩脖子,捂着伤处,微微软了声音说,“疼……” 傅九卿俊眉微蹙。 回了上宜院,靳月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在背后说傅九卿是狗,他这次竟然没跟她算账? 进了屋,傅九卿坐在了案前,“君山,去把我抽屉里的蓝色药盂拿来!” 君山先是一愣,俄而快速行了礼退下。 “坐过来!”傅九卿冷着脸。 靳月绷着脸坐下,明明就是他不对,是他咬人在先,如今瞧着,倒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他捋起她的胳膊,那鲜红的齿痕瞧着很是显眼。 “公子!”君山毕恭毕敬的将药盂放下,冲着一旁的霜枝打了个眼色,二人便一道退出了房间。 “嗤……”靳月吃痛的低呼,“轻点!” 傅九卿瞧着她如玉般的胳膊,眸色深了几许,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力道轻了些许。 “这是什么药?”屋子里很安静,靳月有些不习惯,凑过去低低的开口,“有点淡淡的清香,倒是好闻。” 傅九卿弯了弯唇角,放下棉签,没有应声,用绷带一圈又一圈的将她胳膊缠起,动作极为温柔。 外头,忽的响起了吵闹声。 君山疾步进门,“公子,是二公子来了!” 八成是为了医馆里的事而来。 当然,揣测之言,君山是不敢说出口的。 傅九卿没说话,将靳月卷起的袖口,轻轻捋下。 有风从门外涌进来,傅云杰大步流星的冲过来,“傅九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福慧回来便哭哭啼啼,将医馆里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毕竟身上摔得淤青是真,所以这话半真半假的,却足以让人信服。 “仔细不要沾水。”傅九卿叮嘱。 这话,是冲着靳月说的。 傅云杰皱眉,听这意思,好似……老五媳妇也受伤了? “为何欺负我夫人?”傅云杰厉声质问,“将她推倒在地,伤得那么重,竟是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一个乡野丫头,入了傅家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今儿若不给我个交代,我定要一状告到父亲那里。” 傅九卿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开口,“只管去告。” “傅九卿!”傅云杰气不打一出来。 这女人有什么好?面上的脂粉涂得一团糟,除了身段好点,皮肤白一些,举止却粗俗得连花楼里的姑娘都不如。不知父亲为何瞎了眼,允许这样的人进傅家的大门,简直污了傅家门楣! “太吵!”傅九卿低咳两声,面色泛着异样的苍白。 “看看你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粗俗不堪,动手打人,真以为傅家没有规矩了吗?”傅云杰直指靳月。 “我没……”靳月刚要开口,却被傅九卿一个眼神给喝住。 话到了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若不是赵福慧自己心思不纯,又怎么会摔一跤? “好,好得很!”傅云杰冷哼,“那我就去告诉爹,你们就等着家规伺候吧!” 家规? 傅云杰拂袖而去,靳月怯生生的问,“什么家规?” “掀不起大浪来。”傅九卿似还想说点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靳月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明白,伤处有些痒痒的,奈何绷带缠得太厚,她就算想挠……也是挠不到,只能不断的用手抚着。 “霜枝,你同我讲讲,傅家的家规如何?”靳月捏了捏胳膊。 霜枝愣愣的点头,“好、好的,少夫人!” 是夜,傅九卿没过来用晚膳。 靳月巴不得他别过来,落个清静。 只是天还没亮,霜枝就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床前,说是傅九卿病得厉害,让她赶紧过去侍疾。 “昨儿不是好好的?”靳月被拽起来,穿好衣裳往外走。 真是病秧子! 第14章 傅病美人 进了傅九卿的院子,靳月便瞧见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大夫。 “少夫人,快些吧!”霜枝催促。 靳月大步流星的进了房门,迎面而来,是浓郁的药味,淡淡幽幽的在屋子里弥漫。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唯有几件檀木家具,显得格外空荡荡,似乎与傅九卿这五公子的名头,不太相符。 靳月压着脚步声靠近,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君山送走了大夫,回屋冲着靳月行礼。 “怎么回事?”靳月不解,“此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日还神气活现的,生生咬了她一口呢!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旧疾罢了,少夫人放心!”君山顾左右而言他。 靳月张了张嘴,忽的好似想起了什么,压着嗓子低问,“是因为我推了二少夫人的事情?” 君山猛地抬头,神色略显慌张。 好吧,她猜对了! “君山,水……”傅九卿幽幽的睁开眼,许是因为在病中的缘故,显得嗓子轻细。 在靳月听来,仿佛还带着些许颤音,显得很是虚弱。 君山倒了一杯水,刚递到床前就被靳月接了过去,“我来吧!” 见状,君山躬身退出了房间。 霜枝在外头张望,君山冲她摆摆手,示意她退远点。 屋内。 靳月将傅九卿搀起,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垫子,让他能靠得舒服点,待他坐稳了,才将杯盏递给他。 然则…… 靳月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未见他伸手来接。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这意思是……让她喂? 想起君山的话,靳月心里有愧,便也不与一个病人计较,皱了皱眉便将杯盏递过去,喂傅九卿喝水。 “罚你哪儿了?”靳月放下杯盏。 微光里,傅九卿静静的靠坐着,未有回答,只拿了幽邃的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墨色的瞳仁里唯有她一人身影,装得满满当当。 有风从窗口掠过,吹动烛影摇晃。 他蜷手抵唇,止不住轻咳起来,双肩微微颤动。 “我去关窗。”靳月急忙起身。 脑子里满是他方才那直勾勾的眼神,心里隐隐发怵,好似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我这副身子是不可能……再去应知府大人之邀去赴宴,但你还是可以去的。”傅九卿依旧咳嗽。 靳月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回到了床前坐着,将杯盏递给他,“你都不去,我去作甚?我终是你的夫人,若没有你,我在傅家便什么都不是。” 这话一出,傅九卿的睫毛颤了颤,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杯盏,一言不发的喝了两口。 瞧着他这般痴痴愣愣的模样,全然不似之前的阴冷凉薄,靳月有些心慌,伸手便去探他的额头,“哎呀,好烫!” “难受吗?”她问。 傅九卿想了想,竟神使鬼差般的点了头,“难受!” 靳月忙不迭撤了他身后的垫子,扶着他躺下,转而拧了湿帕子搁在他额头,“年纪不大,身子却虚成这样,真是可怜!” 喉间微动,傅九卿眸色幽沉,满脸嫌弃。 靳月捋着袖子,又替他换了额头的帕子。 如玉般的手,捻了帕子,越过他的唇、鼻尖、眉眼,将冰冰凉凉的帕子覆在他的额头。 她的胳膊悬在他的面颊上方,距离他那么近、那么近,他能看到她小臂上的绷带,嗅到绷带中透出的淡淡幽香。 浓密的睫毛微颤着,恰好掩去眼底略略浮起的心虚。 第15章 教她规矩 天光亮的时候,傅九卿终于睡熟了,靳月这才有机会走出房门。 院中铺满了阳光,各色的菊花盈满枝头,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伸个懒腰,靳月揉着自己的小臂,不知为何,这伤口好似更痒了。 “少夫人!”霜枝上前行礼,“您是不是要回去,先洗漱再用早饭?” 不说还好,这一说……靳月的肚子便咕噜叫起来。 “走吧!”靳月抬步就走。 眼见着少夫人离去,君山才敢进门。 进去的时候,傅九卿已经坐了起来,气色虽然不好,神色却清冷如旧。 “走了?”傅九卿开口。 君山行礼,“是!” 低咳两声,傅九卿紧了紧眉头,“燕王府那头的事,你多盯着点。” “老爷带着二公子一道去商议的,知府大人说,每年中秋佳宴,照规矩都是设在满月楼,但是今年有些特殊。小王爷身份尊贵,不能以寻常之礼相待,所以……”君山没敢继续往下说。 傅九卿揉着眉心,“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湖里的那个女人,父亲没说什么吗?” “老爷只是让大夫人妥善处置,府中之人一概不许再提。”君山如实回答。 “罢了!”傅九卿半垂着眉眼,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徐嬷嬷过去了?” “是!”君山俯首,心里却不太明白公子的意思。 此前拦着,这会为何又不让拦着? ………… 靳月刚踏入自己的院子,便瞧见徐嬷嬷中气十足的站在院子里,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仰头瞧了一眼院门上的匾额。 没错,是她的院子。 “五少夫人!”徐嬷嬷行礼,起身时面上已经堆起了僵硬的笑,“老奴等您很久了!” 靳月:“……” 冤家,路窄? “徐嬷嬷怎么来了?”靳月抬步就往屋内走。 徐嬷嬷就在后面跟着,瞧着她捋起的袖子都还未放下,走起路来也是风风火火的,一张老脸瞬时拉得老长,忽的大喊了一声,“五少夫人!”靳月摆摆手,“我耳朵没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饿着呢!霜枝,把早饭拿来,我去漱口洗脸。” “是!”霜枝有些不放心,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有了这几次的经验教训,霜枝并不担心主子吃亏,她只是担心,万一主子下手没轻重……把徐嬷嬷给捏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霜枝拎着裙摆就跑,赶紧去拿早饭,赶紧回来伺候。 待霜枝喘着气将早饭端回来,靳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捧起粥碗便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爽! 谁知下一刻,徐嬷嬷那张老脸骤然凑过来,惊得靳月差点将粥碗扣她脸上。 靳月咬着后槽牙,“我的饭量又不多,你盯着我作甚?吃这么一点,又不会把傅家给吃穷咯!” “少夫人,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规矩!”徐嬷嬷轻哼。 靳月恍然大悟,老太婆是来折腾她的。 嗯,教她规矩。 下一刻,一本厚厚的书册便落在了靳月的跟前,“日落之前,请五少夫人,把傅家的家规背熟!” 霜枝骇然瞪大眼睛,“嬷嬷,一天时间怎么背得下来?” “五少夫人,您可不是背给老奴听的。”徐嬷嬷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堆满了嘲讽,“老奴是个奴才,哪敢让您背家规,这是夫人的意思!” 靳月几不可闻的呵笑,老太婆学聪明了,拿夫人压她?! 行! 真行! 徐嬷嬷趾高气扬的冷喝,“夫人说了,若是五少夫人连家规都背不出来,就自个去跪祠堂,什么时候背出来了,什么时候再从祠堂里出来!” 霜枝急了,这哪成! “不就是家规嘛!”靳月翘着二郎腿,咬着牙冷笑,“好!你等着!” 第16章 住进琉璃阁 望着徐嬷嬷离去的背影,霜枝急得直跳脚,“少夫人,要不告诉公子吧?有公子在,定不会让夫人欺负您!” “急什么?”靳月不着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你且等着,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她!” 一日之内看完家规都差不多了,还背……哪里能背下来? 吃完饭,靳月伸个懒腰,“我补个觉,别让人吵到我!” “少夫人?”霜枝差点哭了,捧着家规瑟瑟发抖,“这个……” “等我睡醒再看!”靳月打着哈欠,蹬了鞋袜便爬进被窝,“谁都别妨碍我睡觉!” 霜枝眼眶发红,这可如何是好?! 傅府门外。 大批的军士集结,傅正柏和二子傅云杰跪行大礼,“小王爷千岁千千岁!” 宋宴翻身下马,望着傅家的朱漆大门,冷眸微微眯起。 “请小王爷在傅家稍息两日,待行馆清扫完毕,再请您移步行馆!”陈酿躬身行礼,略显惊颤,“您放心,傅家庭院宽敞又雅致,一定会让您住得舒心至极。” 傅正柏躬身,“小王爷,您请!” 宋宴倒是没多说什么,反正他在衡州城不会久留,住得舒服便也罢了! 关于衡州傅家,他亦有所耳闻,听说当年傅家还在京都之时,和燕王府有段渊源,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傅家从京都迁到了衡州。 此后傅家不断积累财富,至今日规模,几乎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 傅正柏早早的命人,将琉璃阁腾了出来。 琉璃阁,原是傅家留出来,专门为招待贵客所备。既临近湖边,又靠近花园,景致极为秀丽;琉璃阁中,内饰华丽而精致,物件摆设极尽奢靡。 “小王爷不喜欢外人伺候,你们都下去!”程南站在台阶上,瞧着府中的家仆。 傅正柏摆摆手,所有人快速撤离琉璃阁。 “没有小王爷的吩咐,谁都不许踏入琉璃阁半步,违令者,斩!”程南冷声,许是给傅正柏留了些许脸面,稍稍缓了口吻道,“这是小王爷在王府里立下的规矩,还请傅老爷莫要在意!” “草民明白!”傅正柏行礼,随着众人一道退出琉璃阁。 院门合上,王府亲卫一字排开。 一个个冷颜肃立,生人勿近! “爹?”傅云杰皱眉,“这到底是傅家还是王府?” “闭嘴!”傅正柏面色沉沉,似有心事。 陈酿手一摊,“本府也被赶出来了,可见小王爷的规矩,是一视同仁的!傅老爷,借一步说话。” “让人好好伺候,若是慢待了小王爷,小心自己的脑袋!”傅正柏转身离开。 傅云杰嘬了一下嘴,这差事……不好当啊! 行至僻静处,陈酿面露难色的开口,“傅老爷,此番有劳了!前些日子行馆意外失火,今虽修葺妥当,但一应摆设尚未安置,小王爷来得匆忙,本府亦是措手不及。你且劳心两日,本府命人抓紧时间。” 傅正柏轻叹,“小王爷身份尊贵,我只怕是慢待了他,到时候……” “你且腾出客房,供本府派专人在旁边伺候,若有急事,他们会全权处置,尽量不牵涉到傅家。你且安心筹备中秋佳宴便是!”陈酿生怕傅正柏反悔,口吻略显焦灼。 傅正柏眉心紧皱,终是点头。 燕王府小王爷住在傅家,就好似在傅家每个人的头上,悬了一把刀。 刀若落下,必死无疑! 房内。 宋宴举止轻柔的将画匣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从匣面上抚过,敛尽眼底凌厉,渐化温柔。 程南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的喉间一紧,压了脚步声走到宋宴面前行礼,“王爷,外头的人都走了!” “探子说,疑似踪迹……” 第17章 傅冰块的弱点 程南不敢多说,不敢多问。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曾经生死不问的人,如今苦觅踪迹。 怪谁呢? 靳月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风从耳畔掠过,仿佛身居高处,仿佛一跃而下。她伸手想去抓点什么,可抓住的只有空气。 她,什么都抓不住,也没人能拽她一把! “少夫人?少夫人!”霜枝伏在床边疾呼。 一声惊呼,靳月惊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 “少夫人?”霜枝端了一杯水,“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好似很痛苦的样子。” 靳月伸手揪着心口位置,面色慌乱,“我、我不知道!” 脑子里忽然就空了下来,半点都记不得梦里的场景,只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让人格外难受。 “喝口水,定定神!”霜枝忙道,“定是徐嬷嬷吓着您了!” 靳月抿一口水,沁凉弥漫心头,渐渐放松下来。 “徐嬷嬷真是的,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霜枝为靳月套上鞋袜,“少夫人,咱们还是去找公子吧!” “找他作甚,整个一病美人,就知道……”一抬头,门口有暗影浮动,靳月忙正了颜色,“哎呦,我这人怜香惜玉的,舍不得让他那么劳累!” 霜枝仲怔,直到见着君山搀着傅九卿从外头进来,霜枝才明白少夫人的意思。 一阵低低的轻咳声过后,软榻上多了一位病美人! 美人侧卧软榻,虚弱的开口,“过来!” 这话,是冲靳月说的。 君山和霜枝似习以为常,极为默契的退出了房间,顺带着合上房门。 靳月弯腰准备搬凳子,谁知傅九卿却拍了拍软榻的边缘。 “徐嬷嬷让你背家规?”他的声音不似寻常冷冽,倒是多了几分柔和。苍白的脸上浮起些许绯色,如同三月里的桃花落在白玉之上,一抬眼一闭眼,扇形的睫毛轻轻扇动着,透着异样的妖冶。 靳月定了定心神,她知道傅九卿的病势反复,便也没想虚耗他的精神,乖顺的点了头。 “记性不好?”他薄唇微启。 “你怕我背不出来?”她微微凑近他。 这人的睫毛可真长,村里的老人说,睫毛越长,脾气越倔。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傅九卿冷淡的开口,“怕你丢人!” “那你定会失望,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却有一项……天赋异禀。”她学着他平日里的姿态,就这么凉凉的瞥他一眼,慢慢的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君山在外行礼,“公子,药熬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傅九卿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可他还没开口,便听得靳月抢先道,“端进来!” 君山没有多想,赶紧端着药进来,眼角的余光悄悄一瞥,竟瞧见公子脸色黑沉,便赶紧放下药碗退出房间。 公子,最讨厌吃药! “好了,先吃药!”靳月端起药碗递过去,“来!” 傅九卿黑着脸,别开了头。 靳月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冷面疙瘩……怕吃药?! 心头大喜,靳月先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俄而故作镇定的勺了一匙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凉,“我喂你吃药好不好?” 傅九卿闭了闭眼,显得极为不耐烦。 靳月二话不说就将汤匙往他嘴里送,惊得傅九卿赫然绷直身子,眸色冷戾,“你……” 他一开口,她看准机会,当即往他嘴里送了第二匙汤药。苦涩的滋味快速在唇齿间蔓延,傅九卿的眉头瞬时拧到了一处。 耳畔却是某人略带得意的窃笑,“喝完药,我就背家规给你听,乖!” 傅九卿:“……” 第18章 任她闯祸 当靳月拿着空碗出去的时候,君山足足愣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了?”靳月不解,“这药有问题?” “没有没有!”君山快速接过空碗,“公子现在如何?” 其实君山想问的是,公子的脸色好不好?是不是雷云密布?乌云盖顶? 靳月扭头望一眼身后,“吃了药,便睡着了,现在很好!” “睡着了?”君山瞪大眼睛,赶紧行了礼退下。 “他怎么回事?”靳月问。 霜枝摇摇头,不敢说不敢说! “莫名其妙!”靳月折返回房间。 软榻上的人微微睁开一条眼缝,似乎即将被惊醒。 靳月慌忙拿着家规坐回软榻旁,轻轻拍着他肩,见着傅九卿重新合上了眉眼,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开始翻阅手中的家规。 厚厚一册,翻开来,是一条又一条的家规,写得密密麻麻的。 傅九卿原就睡得浅,此番是睡得最久的一次,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觉得药……没那么苦。 靳月一直在看家规,压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黄昏日落,斑驳的光从窗户外头泄进来,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就像是晨曦迷雾中的草芽,悬着璀璨的露珠,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 那样短暂,却又美好得让人不舍得挪开视线。 “啪”的合上册子,靳月扬起头,合上眼睛细细的想着方才看过的条条家规。 傅九卿的眉宇间染着淡淡的阴郁之色,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瞧着微光里,她那张被勾勒得极为精致的侧颜轮廓。 “成了!”靳月睁开眼,随手将家规一丢,懒洋洋的伸个懒腰。 “会背了?”傅九卿冷淡的开口。 靳月一惊,登时站起,“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傅九卿没有作答,温吞的坐起身,眸色平静的望着她,“回答!” 然则还不等靳月回答,徐嬷嬷的声音便在外头响起,“五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讨债鬼来了!”靳月眉心微皱。 见着傅九卿似乎无意拦阻,靳月只得冲着外头喊了声,“知道了!” 去就去,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孙氏再可怕,哪比得上傅美人厉害?! 及至靳月离开,君山快速进门。 傅九卿已经站了起来,幽邃的瞳仁里,晕开些许冷色。 “公子!”君山行礼,“小王爷已经住进了琉璃阁。” 傅九卿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外,就在檐下站着。 “公子?”君山有些犹豫。 “消息送出去了吗?”傅九卿终于开口。 君山松了口气,“之前就送出去了,估计这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残阳如血,晕红了半边天,像极了那日的血…… 敛了眸,傅九卿沉着脸离开院子,“去搬张软卧进来,从今晚开始,我便与她住一处。” “是!” 君山默默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后,瞧着傅九卿站在天桥上,目不转睛的望着琉璃阁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 偶有流光从公子面上掠过,漾开清晰的落寞之色。 “公子,夫人会不会为难少夫人?”君山有些担心。 傅九卿敛眸,“哼,她别为难孙氏就不错了!” 君山错愕。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明辉阁那头就出了大乱子。 五少夫人又闯祸了! 第19章 还有谁想试试? 靳月自认为不是个冲动的人,就是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一次,真的不怪她。 事情是这么回事。 夫人孙氏觉得,靳月能倒背如流,必定是作弊了,让徐嬷嬷来搜身。 靳月自然是不答应的,凭什么怀疑她? 徐嬷嬷因着是奉命而为,自然是趾高气扬,冲上来的时候,顺带着掐了靳月一把。 于是乎…… 霜枝面色发青,瞧着被靳月推出去的徐嬷嬷。 四下安静得可怕,完美的抛物线过后,徐嬷嬷“咚”的一声落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嗷嗷”声响起,惊得檐角的鸽子,全都呼啦啦的飞出去。 “少夫人?”霜枝骇然。 靳月站在原地,喉间干涩,“我不是故意的。” “反了!简直就是反了!”孙氏指着靳月,浑身颤抖,“让你背个家规,你你、你竟敢动手打人,真以为我傅家没有规矩了吗?” “家规我不是背了?”靳月瞧着被人搀起的徐嬷嬷,尖锐的嗷嗷声,刺得她耳膜嗡嗡的疼。 孙氏咬着牙,“目无尊长!我终是这傅家的女主子,你一个人刚入府的新媳妇,竟然还敢跟我叫板?还当着我的面,三番四次的动手打人,今日若不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规,怕是要翻了天去!来人,把她给我摁住!” “谁敢!”靳月皱眉。 可这些人自然不会听靳月的,快速围拢上来。 霜枝急了,扑通就给孙氏跪下,“夫人,少夫人只是一时冲动,是徐嬷嬷……” 孙氏抬手就是一巴掌,“闭嘴!把她给我带下去。” 上回敬茶,她已经受了老爷的训斥,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丫头的气焰,压下来!今日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只怕以后,威信全无。 她就不信了,自己这名正言顺的傅夫人,连个丫头片子都治不了! 靳月站着没动,两个老嬷嬷一左一右的摁住她的肩膀,想着将她摁跪下去。 “你们想清楚了,我这膝盖硬得很,不是谁都受得起的。”靳月面不改色,唇角带着笑意,“夫人,话是您自个让徐嬷嬷说的,背出家规便是。现在出尔反尔,我倒要问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氏能说出什么意思?就是想治一治她罢了! 敬茶的账,她可都记着呢! “给我跪下!”孙氏冷喝。 两个嬷嬷当即一左一右,直接用脚去踹靳月的腿肘。 “少夫人!”霜枝扑上去,却被一旁的嬷嬷快速揪住了头发,身子瞬时后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说时迟那时快,靳月忽然一个侧身,抓着右边的老女人,狠狠一个过肩摔,再回身又是一脚,直踹左边的老女人。 她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谁都没看清楚发生何事,两个嬷嬷已经躺在地上,连哎呦都叫不出来了。 拍了拍手,靳月走向霜枝。 之前揪着霜枝头发的老嬷嬷,慌乱的撒了手,快速撤到一旁。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骇然,五少夫人竟然会拳脚功夫? 不是说,是大夫之女吗? 怎么瞧着……像武夫之女? 孙氏面色发青,唇色发抖,“你、你竟会……” “起来!”靳月将霜枝从地上拽起来,眸色幽冷的扫过众人,弯了弯唇角笑问,“还有谁想试试?” 第20章 靳不怕 柳氏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见着眼前的情景,扯着嗓门惊呼,“哎呦,这是怎么了?” “你来这儿作甚?”孙氏咬着牙。 这般大声嚷嚷,难道没眼睛看吗? “姐姐,你这是跟五少夫人打架吗?”柳氏满面诧异,“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孙氏愤然,“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还不知道你……”“都给我闭嘴!”傅正柏黑着脸,从门外走进来。 肃冷之色,瞬时震得在场所有人,闭口不敢言,大气不敢出。 “老爷!”孙氏慌了,“我正在管束靳月这丫头,教她家规!” “教家规都教成这样,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再教下去那还了得?”柳氏轻叹。 且瞧着,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哪里像是教家规,分明是打群架。 孙氏急于解释,“老爷,事情是这样的,靳月一不小心险些摔一跤,幸好被底下人搀了一把,结果摔着了奴才们……才会乱成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孙氏一个劲的冲着靳月使眼色。 靳月权当自己瞎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少夫人,是这样吗?”柳氏笑问。 靳月又不是傻子,会猜不透这些女人的小九九?自己若是应了,便是与孙氏一道欺瞒家主。若是不应,孙氏以后更不会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呵…… 想了想,靳月冲着傅正柏行礼,“爹,我能不能说实话?” “祸都闯了,还怕说实话?”傅正柏落座,声音冷得瘆人。 深吸一口气,靳月瞧着面色发白的孙氏,“事情是这样的,夫人说日落之前没有背熟家规,就要责罚我!” 柳氏佯装诧异,“什么,一日不到便背出来?寻常人看完家规都需要一天时间,何况是背出来,夫人这不是刁难人吗?老爷,您说呢?” 傅正柏狠狠剜了孙氏一眼。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孙氏,这会怂得在旁,头也不敢抬。 “可我背出来了!”靳月斩钉截铁。 柳氏猛地愣在原地,“背出来了?” 傅正柏也被惊着,“你说什么?” “我都背下来了,一字不漏!”靳月挺直腰杆,视线凉凉的掠过孙氏,“可是夫人不信,非要说我是作弊。我身上连家规册子都没带,又如何弄虚作假?真是欺人太甚!” 傅正柏到底是家主,方才委实惊着,这会已经敛了神色,冷声问道,“你真的一字不漏的背下来了?” “是!”靳月俯首,“爹若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背一遍。” 傅家有三百多条家规,靳月背到五十多条的时候,傅正柏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背了。 “我信你!”傅正柏眸色微恙。 柳氏不敢置信的打量着靳月,谁能想到一个大夫的女儿,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柳氏有些心慌,这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怕是有些棘手。 孙氏面如死灰,“老爷?” “你还有何话说?”傅正柏音色森森,“身为当家主母,连公正二字都做不到,肆意寻小辈的麻烦,我看真正需要背家规的人,是你自己吧!” 孙氏垂着头,呼吸微促,“老爷,我、我知道错了!” 傅正柏冷然起身,“小王爷住在府内,你们竟也不安生,是嫌命太长吗?” 众人齐刷刷跪地,谁也不敢吭声。 “爹?”靳月刚要开口。 却见着傅正柏的冷眸赫然扫过来,瞧着是动了大气,“你终究是晚辈,在明辉阁内大动干戈,成何体统?这几天不用出来,今年的中秋宴也不必参加了!” 什么中秋宴不中秋宴的,靳月才不稀罕,只是柳氏那张笑脸,让她怎么看都不舒服。 “五少夫人,我送你回去!”柳氏笑盈盈的开口。 靳月瞧一眼面色惨白的孙氏,又瞧了瞧柳氏,“柳姨娘太客气了,这到底是明辉阁。家规第二十五条,各司其院,不可越权。” 柳氏的笑,瞬时僵在唇角,恨不能当场咬碎牙根。 靳月! 第21章 如公子所计划 当着傅正柏的面,柳氏不敢发作,僵着笑脸开口说道,“亏得五少夫人提醒,否则妾身委实坏了规矩。老爷,您看五少夫人刚刚入府几日,便将家规倒背如流,真是五公子的福气!” 傅正柏面色微凝的盯着靳月,“回去吧!” “是!”靳月行了礼,领着霜枝往外走。 出了门,霜枝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谁知还没走上两步,柳氏竟追了出来。 “少夫人?”霜枝有些担心。 “没事!”靳月顿住脚步,站在回廊里望着疾追上来的柳氏,“柳姨娘还有什么事吗?” 风韵犹存的女人,骨子里透着难掩的媚态,柳氏含笑开口,“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平素老爷不在家,她做主惯了,你莫往心里去!” “我原就没打算往心里去。”靳月扯起唇角,“但柳姨娘却把话砸在了我的心坎上,却也不易!” 柳氏一愣,这丫头…… “靳月……”柳氏软了声音,“方才我去得晚了,你是不是在怪姨娘没帮上你?” “柳姨娘少阴阳怪气,就算是帮我了!”靳月瞧着柳氏极力忍耐,不好当场发作的表情,弯了弯唇角笑问,“柳姨娘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是没有事,我得回去面壁思过了,免得再冲撞长辈,又惹爹生气。” 柳氏深吸一口气,僵着脸笑说,“自己照顾好自己。” “傅家好吃好喝的,我肯定不能亏待自己,就不必柳姨娘惦记了。”靳月转身离开。 忽的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特意转回来对着柳氏道,“善意提醒,柳姨娘以后还是别叫我名字,否则夫人听见了,怕是要误会!” 语罢,靳月再也没有回头。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这丫头、这丫头竟然提醒她,妻妾有别,傅府无平妻! 简直岂有此理! 霜枝跟得紧,“少夫人,您方才是什么意思?” “没听出来?柳姨娘倒是听明白了。”靳月笑了笑,“我见不得她这副假惺惺的良善模样,提醒了一下,她自己的身份!” 霜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尊卑有别,莫敢僭越。 傅九卿站在回廊尽处,瞧着靳月和霜枝快速进了院门,低头一阵轻咳。 “公子?”君山担虑,作势想搀他。 摆摆手,傅九卿缓步朝前走着,风吹起月白色的衣袂一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老爷让少夫人禁了足,连中秋宴也不必去了。”君山低语,“如公子所计划的那般,这是好事!” 又是一阵低咳,傅九卿扶着廊柱,坐在了栏杆处,静静的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秋海棠,安静得没个声响。 君山扭头去看自家公子,却只看到公子半垂着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眸色未明。 傅九卿在栏杆处坐了坐,待天色彻底暗下来,这才起身回去。 进去的时候,靳月已经歪在软榻上睡着了,饶是天赋异禀,但要将那么多条家规背下来,亦是很耗精神。烛光葳蕤,倒映着那张微白的面孔,极尽安静祥和,未有半分戾气。 下半夜的时候,像是有人进了府。 外头闹哄哄的,也不知是谁来了? 第22章 她来了 第二天一早,府内愈发忙碌。 一则筹备中秋宴,因着小王爷在此,须得格外隆重。 二则听说昨夜里,又来了一位贵客。 靳月瞧着镜子里糊得面目全非的脸,“我都被关禁闭了,还擦这些作甚?” 霜枝正刷得起劲,听得这话,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坐在窗口看书的傅九卿。 “傅……”靳月顿了顿,心下略显犹豫。 “叫相公!”傅九卿低咳两声,明明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却能感知周遭的一切动静。 横竖都嫁进来了,靳月深吸一口气,低低的喊了声,“相公?” 微光从窗外泻落,撒在他身上,愈发衬得这人面白如玉,他修长的指尖正捻着书页,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恰风吹过,他顺势翻书,将所有的情绪,不着痕迹的遮掩过去。 “这是规矩!”他淡然开口。 靳月轻嗤,“府内的规矩我都背熟了,哪有这一条?” “我的规矩!”他的声音微沉,放下书册,抬头看她。 靳月顿时说不出话来。 “少夫人,其实这样挺好的。”霜枝忙打圆场。 “呵,是挺好的,风吹不进,太阳晒不着,偶尔还能挡刀枪剑戟!”靳月咬着后槽牙,“皮,够厚!” 君山从外头进来,脚步略显匆忙,“公子,老爷请您和少夫人去一趟花厅。” 傅九卿眯起眸子瞧着靳月,也不知在想什么。 正好,靳月亦看向他。 “走吧!”傅九卿起身往外走。 君山快速将披肩与其系上,紧紧的跟在后头。 出了院门,傅九卿便牵起了靳月的手,低声叮嘱,“待会去了花厅,不许左顾右盼,不许胡乱说话,只管跟着我,记住了吗?” 靳月点头,怎么弄得跟上战场似的,这般紧张?! 花厅里,站着不少人。 傅九卿牵着靳月进院门的时候,柳氏也刚好进门,瞧了一眼手牵手的两人,面上浮起些许揶揄之色,“哟,到底是新婚夫妻,五公子和五少夫人真是掉进蜜罐里了,让人好羡慕!” 靳月记起傅九卿的叮嘱,便将话咽了回去。 见着傅九卿冷冰冰的样子,柳氏颇有些自讨没趣,讪讪的闭了嘴,尴尬的跟着进了花厅。 “爹!” “爹!” 傅九卿和靳月双双行礼。 “免了。”傅正柏瞧着靳月,面色微微沉下来,不瞬便将视线挪开,“莫要失礼!” 这四个字,是刻意叮嘱靳月的。 傅九卿直起身,轻咳两声过后,便拽着靳月走到边上。 见状,傅正柏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外头一声喊,“小王爷到,侧妃到!” 侧妃? 靳月扭头去看傅九卿,之前不是就住进来一个小王爷吗?这侧妃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傅九卿紧了紧掌心里的手,示意她待会不要东张西望,记住他的叮嘱。 宋宴大跨步进门,身后跟着副将程南,以及一名娇俏的女子。 肤如凝脂,貌如天仙,发髻轻挽,珠翠盈盈。一袭嫩绿色的广袖流仙裙,极尽贵气;细腰堪握,款步行来时,竟伴随着馨香扑鼻。 第23章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待宋宴坐定,这女子便站在了宋宴的身侧,瞧着很是温婉贤良。唇角含笑,与宋宴的冷冽竟成鲜明对比,然则若只论相貌,堪为匹配,真真是一对璧人。 这便是小王爷的侧妃——顾若离。 听说当年小王爷为了她,屠了整个山头的盗匪。然则不知何故,入了府却始终只居妾妃之位,未能扶正。 “小王爷!”傅正柏行礼。 “本王住在尔等府中,实属叨扰,傅老爷不必如此客气。”宋宴开口,话是这么说的,姿态却依旧高高在上。 谁都知道,这只是小王爷的客气话,若是当了真,是要倒大霉的! 傅家众人赶紧见礼,高呼着小王爷千岁。 傅家一共五位公子,长子为孙氏所出,然则因故早逝,二子三子是柳氏所出,也已经成了亲,四子是个傻子,怕冲撞了小王爷,自然是不可能出席这样的场面。 三对小夫妻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傅九卿携着靳月站在末端,他原就是五公子,立在诸位兄弟后面,实属应当。 然则…… “那位姐姐……”顾若离忽然开口。 所有人忽的一怔,全都僵在当场,饶是宋宴也跟着仲怔,不知顾若离这是何故? 花厅里有不少女子,一时半会的,谁也不知道侧妃喊的是谁? 靳月自认为已经够安分了,所以不可能出错,何况……手还被傅九卿死死握着,哪敢犯错?!所以侧妃喊的,肯定不是她! “这位姐姐?”顾若离径直走来。 靳月环顾四周,俄而仰头瞧着傅九卿。 傅九卿的面色依旧平静,古井无波的眸中,并无任何的情绪波动。 “侧妃唤我?”靳月自指。 “我瞧着这位姐姐,好像有些熟悉。”顾若离皱眉,“似乎是在哪儿见过的。” 傅九卿微微躬身,靳月忙回过神来行礼,“侧妃娘娘客气了,这一声姐姐,我可担不起!您是王府的贵人,咱们是平头百姓,您可莫要折煞我了!” 语罢,靳月悄悄看了傅九卿一眼。 “是我失言。”顾若离打量着她,俄而又好似有些失望,终是退回宋宴身旁,“许是我看错了!” 靳月行了礼,便被傅九卿拽到了一旁站着。她侧头去看傅九卿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瞥,正好迎上宋小王爷投来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怵了一下,赶紧垂眸不敢再东张西望。 宋宴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因着住在傅家,所以才会允许他们来见礼。 礼罢,他便起身走出了花厅,从始至终,面上都没有半分笑意。倒是顾若离,一直面带微笑,跟在宋宴身后。 走的时候,宋宴若有所思的回眸,看了一眼靳月。 “小王爷!”顾若离走得慢。 宋宴微怔,稍稍放缓了脚步,以便她能跟上。 “您慢点,若离跟不上您。”顾若离半垂着眉眼。 深吸一口气,宋宴握住她的手,缓步出了院门,音色略沉,“你不该来的。” “若离知道,小王爷忙于公务,本不该打扰,只是王爷和王妃委实想念小王爷,眼见着都中秋了,您也没有回去的意思,若离只好来找您了。”顾若离咬着唇,柔弱之态,委实令人不忍。 宋宴眉心微凝,口吻缓和些许,“你身子单薄,莫要再做这种傻事。” 顾若离抬眸瞧他,唇角微微挽起,“是!” 瞧着不远处的小王爷和侧妃,再看看自己身边,抓贼一般死拽着她手不放,温柔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傅九卿,靳月由衷感慨,男人和男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第24章 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傅九卿黑着脸,将靳月拽回院子,禁足令还没解,自然是要关回笼子里去的。 “你轻点,轻点!”靳月皱眉,这人怎么总喜欢拽她手腕? 宋宴赫然扭头,心里顿生异样。 “五公子和五少夫人,瞧着倒是很恩爱。”顾若离笑道,“小王爷,您觉得呢?” 宋宴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眸光略显幽沉。 是自己听错了? 在花厅里的时候,他也悄悄观察过傅九卿的夫人。 瞧着那女子满脸的脂粉,他便晓得不是!她是那样的厌恶这些东西,身上连香囊都不戴,又怎么可能将整张脸糊得跟鬼似的? “小王爷?”顾若离低低的轻唤,“您怎么了?” 宋宴走神了?! 顺着宋宴的视线望去,顾若离亦瞧着傅九卿夫妇离去的方向,“之前,若离也觉得五少夫人跟姐姐很像,可细看之下又不太像。” 宋宴没吭声,缓步往琉璃阁走去。 顾若离跟在其后,继续说着,“姐姐武艺高强,连王爷和王妃都夸赞姐姐,巾帼不让须眉。可五少夫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瞧着不过是寻常女子,与姐姐有着云泥之别!”进了院门,宋宴仍是不说话。 顾若离心里没个准,提了一口气笑道,“若离相信,小王爷一定能找到姐姐的。” 宋宴顿住脚步,终于回头看她,“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她宋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当下行了礼,不作任何纠缠,“是!若离这就去休息,小王爷也别太操劳,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目送顾若离远去,程南近前,“小王爷。” “昨晚宴席,为何未见着五少夫人出席?”宋宴问。 方才从花厅出来,程南就发现了主子的异常,当即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傅家的五少夫人。 程南行礼,“回王爷的话,昨儿白日里,五少夫人在傅夫人的明辉阁闹了一场,被傅老爷责罚禁足,今儿因着向您见礼,才出来这么一小会。” “大闹了一场?”宋宴皱眉。 恰底下人奉茶,程南忙不迭端了杯盏送上去,“是,五少夫人刚入傅家,对傅家的规矩不太熟悉。听说当时傅夫人责罚了两句,少夫人便动了手。” 接过杯盏,宋宴眸色深深,“傅家为何选一个粗野女子为媳?” “说是冲喜!”程南退回原位。 “冲喜?”宋宴呷一口清茶,“为傅九卿冲喜?” “是!”程南颔首,“五少夫人的父亲乃是大夫,对傅家的老太爷有恩,老太爷临终前定了这门婚事,前些时候五公子身子不济,瞧着好像不太好了,傅家人便张罗着成了这门亲。” “大夫?”宋宴放下手中的杯盏,兴致缺缺。 她是没有父母的,否则也不会入燕王府。 不是她! 一声叹,宋宴随口问了句,“叫什么?” “小王爷是问五少夫人的名讳?还是少夫人的父亲?”程南面色微恙。 宋宴冷冷的瞧着他,“程南,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程南心中一凛,“卑职该死,小王爷恕罪。” “哼!”宋宴拂袖起身。 程南慌忙应道,“五少夫人的闺名……靳月,其父靳丰年!” 宋宴骇然僵在原地,猛地揪住程南的衣襟,“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第25章 她的老毛病 靳月?是她吗? “小王爷,您冷静一下,人有相似,名字亦是如此!”程南急忙解释,“五少夫人什么模样,您是亲眼见过的,不是吗?” 宋宴手上一滞,眸中的光渐渐暗下去,终是成了一潭死水。 胳膊垂下,宋宴摆摆手,“下去吧!” “是!”程南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房间。 到了门口的时候,程南又回头瞧了一眼自家主子,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小王爷?其实就算没有当年那件事,她也是活不长的,她……” “滚出去!”杯盏狠狠砸过来。 程南岂敢躲避,肩头狠狠挨了一杯子,疼得他当即变了面色,快速行了礼退下。 杯盏落地的那一瞬,清脆的声响仿佛将宋宴的记忆,拉回到那些肆无忌惮的过往时光里。 “活不长”三个字,就像是诅咒,日日夜夜萦绕在宋宴心头,挥之不去! 眼皮子微微耷下,宋宴扶额,好似全身气力抽离,那般的颓丧无力。 真的,没了吗? 夜里的时候,傅九卿似乎又发起了高烧。 这人的身子委实娇弱,不过是入夜之前在门外吹了风,竟然会起高热。 靳月叹气,帕子轻轻擦着他的额角,那细细的薄汗从内里渗出,应是退了些许热度。 “生得漂亮,长得高又如何?这般弱不禁风。”她拧着帕子,“亏得生在傅家,若是寻常……” 蓦地,靳月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滞。 坏了,忘了吃药。 丢了帕子,她忙捂着肚子朝着梳妆台走去,谁知…… 这种滋味足以让人生不如死,以前也是常犯,好似万千刀刃,寸寸分割脏腑,又好似生生抽肠,疼得她冷汗淋漓,根本站不住脚,直接蜷在了地上。 “霜……霜、霜枝!”靳月瘫在地上,连嗓子里的气力都没了。闭上眼睛之前,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急促,那样的焦灼。 脑子里,有人冰冰冷冷的丢下一句:你去引开他们,我去救她…… “少夫人?”霜枝哭着喊。 靳月睁开眼,“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霜枝慌忙将其搀起,取了软垫子让她靠得能舒服一些,“少夫人,可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靳月环顾四周,外面天都亮了,四周不见傅九卿踪迹,“我……” 霜枝递水,“少夫人许是太累,所以晕倒在地上,好在公子发现得及时。” “是傅九卿?”靳月愣了愣。 霜枝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公子现在去书房了,说是少夫人若醒来没事做,就去书房找他。少夫人,您知道吗?公子的书房除了亲近之人,是不许他人随便踏入的。饶是夫人和柳姨娘,也未曾踏入一步。” “这么小气?”靳月翻个白眼,只是她这腹痛之症,唯有父亲给的药才能止住,傅九卿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想了想她便明白了,肯定是爹这个尽职尽责的老丈人…… 大概是傅九卿吩咐过,靳月这一次去书房,委实没人拦着,底下人都客客气气的,还给她行礼开门。 可是进去之后,靳月便打了退堂鼓,转身就想跑。 “回来!”身后一声低喝。 凉凉的,就像是腊月里的微风,虽不冽,却足以让人心里发怵。 靳月干笑两声,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第26章 新媳妇第一课 傅九卿依旧是半倚着软榻,就跟柔若无骨的美人一般,身上照旧覆着墨狐氅子,单手捏着书册。靳月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连眼皮子都没抬,神情专注的翻着书册,冷淡的开口,“跑什么?” 靳月瞧了一眼边上案头放着的篾箩,十分实诚的开口,“我不会做女红。” 说完,她指了指桌案上的东西。 傅九卿的面色沉了沉,看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不会,可以学!” 学? 呵…… 靳月伸出手,在傅九卿跟前晃了晃,“你觉得这是一双拿针线的手?” 傅九卿眸色陡沉,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睛,瞬时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寒意直透人心。瞧得靳月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凉。 “好了,绣就绣……”靳月皱着眉,就在桌案旁边坐着。 衡州有个习俗,便是每年的中秋或者元宵佳节,妻子要为丈夫绣个荷包,以表示阖家欢乐之意。 靳月不提,是因为她根本不会绣,谁知傅九卿倒是念上了。 “嗤!”针尖扎在指尖,疼得靳月倒吸一口冷气,指尖都快戳烂了,却是连朵花都没绣出来。若不是因着此番的救命之恩,靳月是不会委屈自己,做这种折磨人的活。 傅九卿一声不吭,照旧看他的书,似压根不去理她。 眼角余光里,她葱白的指尖冒出血珠子,毕竟她的气力大,这一针下去……决计轻不了。指尖塞进嘴里,正好压着下唇,因着沾了些许血色,如同熟透了的枸杞,泛着润润的色泽。 紧了紧手中的书册,傅九卿只觉得嘴里有些燥,点墨般的俊眉,下意识的皱起。 靳月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仗着救命之恩,就这样的欺负人。要什么荷包,回头去街上买一个不就成了?什么花色的都有,何苦为难她? 一连两日,靳月的眼睛都快盯瞎了,指尖都快戳烂了,绣得却比狗扒的都难看! 霜枝瞧着都有些不忍心,可一想起公子冷冰冰的眼神,便又打了退堂鼓,只敢为靳月上药,不敢插手绣荷包的事儿。 公子决定的事,谁敢置喙。 “成了!”靳月瞧着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的凑到傅九卿跟前晃了晃,“怎么样?绣得虽然不好看,可好歹绣过了,没让你丢人!” 明儿是中秋,今儿赶工完成。 傅九卿眸色幽凉,薄唇微抿,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手上,几不可闻的呵笑了一声,“为了证明这是个名副其实的荷包,你也是不容易!” 靳月面色微红,却还是将脊背挺得笔直,“我凭自己本事绣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若有本事,为何不自己绣一个?爱要不要。” 她将荷包往篾箩里一丢,瞧着自己的手指,被针尖戳得又红又肿,好好的自我同情了一番。 君山站在门口,瞧着少夫人气冲冲的离开,不由的心头一紧,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公子留着少夫人在书房里这几日,难道没培养出感情来?! 直到看见了那个荷包,君山才晓得,这怕是培养出了仇恨吧? 鸳鸯绣得像野鸡,荷花绣得像狗尾巴草,唯有这颜色搭配还算凑合,瞧着红红绿绿的,颇为喜庆。 再看公子的脸……黑得都快赶上锅底灰了! 第27章 去过京都吗? 新媳妇入门的第一个荷包尤为重要,会伴随着夫君过完这一年,彰显夫唱妇随之意,到明年才能换新或者收起。 君山躬身瞧着篾箩里的荷包,面露难色,“公子,要不……奴才悄悄给您换个?” 傅九卿眸色幽沉,语气生硬的低喝,“出去!” “是!”君山不敢耽搁,赶紧退出去。 公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毕竟那荷包丑成这样,让公子如何戴得出去?这要是被人瞧见,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夜里,靳月坐在烛光里,霜枝仔细的为她擦着膏药。 “少夫人这两日莫要沾水,伤得不轻。”霜枝收好膏药。 瞧着自个手上白灿灿的膏药,靳月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哪有这么严重,就是扎了几下而已,之前在书房,我是吓唬傅九卿的,免得他又想出别的法子折腾我。” 院子里传来动静。 霜枝赶紧出门去看,须臾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少夫人,侧妃娘娘来了。” “她来干什么?”靳月不解。 “奴婢不知!”霜枝慌忙将靳月挽起的袖口一一放下,“少夫人您仔细着。” 靳月点点头,出门相迎。 顾若离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此刻正站在院中,瞧着不远处的秋千架。 风吹着秋千架轻轻摇晃,像极了王府后花园里的那副秋千,但这副秋千不大,似乎只容得下一人。 “侧妃娘娘!”靳月行礼。 “我只是随便走走,一不留神就走进来了,没打扰到你吧?”顾若离音色温柔,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言语间尽显落落大方,未见半分矫揉造作。 “侧妃娘娘客气了!”靳月牢牢的记着傅九卿的叮嘱,不敢乱说话,免得说多错多,“霜枝,备茶!” “是!”霜枝赶紧去备茶。 顾若离进了屋,瞧着屋子里的摆设,倒是简单得很,连帷幔的颜色都是那样的清素,反倒是窗门上贴着的大红喜事,与这一室素雅格格不入。 室内透着些许瓜果清香,隐隐夹杂着些许药味,很淡,若不细细闻着,定然是闻不出来的。 “侧妃娘娘,这边请!”靳月俯首。 待坐定,霜枝上了茶,顾若离才开口,“听说少夫人与五公子是刚成亲?” “是!”靳月应声。 指尖从杯口拂过,心里盘算着,顾若离莫不是在调查父亲的事情?父亲终究是傅家的人,用银子和关系保出来的,若是…… 靳月趁着端杯的空档,悄悄抬眼瞥了顾若离一眼,却未能在她脸上瞧见半分异常。这位侧妃娘娘,自出现那会,便一直面带微笑,瞧着很是平易近人。 可不知为何,靳月每每看到她唇角的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听着,五少夫人似乎不是衡州口音。”顾若离呷一口清茶,淡然浅笑。 对于这点,靳月倒是理直气壮,“侧妃娘娘来自京都,约莫是听不惯衡州的口音,多听听也就习惯了。” 顾若离眉心微皱,捏着杯盏的手稍显一滞,竟驳不出半句话来,她自己都不是衡州人,还非得提什么衡州口音,这不是…… “少夫人所言极是。”顾若离羽睫微垂,眨眼间便敛了方才的情绪,淡淡的问道,“对了,少夫人之前去过京都吗?” 第28章 真以为我是傻子? 靳月摇头,很是诚恳的回答,“我生在衡州,长在衡州,不曾去过东都。” 顾若离抬眼看她,觉得她这神色不像是作假,便笑着应道,“那少夫人以后来京都,定要来寻我,我带你去逛逛,看看京都城的景致。” 一番话,倒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靳月点头,“谢侧妃!” “我瞧着,五公子待你真是待到了心坎里。”顾若离抿一口茶,淡淡然的说,“寸步不离的,恨不能捧在掌心里。” 靳月尴尬一笑,捧在手心里的不是饭碗,便是荷包……不是烫就是疼,有什么好? “小王爷待侧妃才是真的好。”靳月紧了紧手中的杯盏。 闻言,顾若离莞尔轻笑,面上泛着些许娇红,“小王爷公务繁忙,我这当侧妃的什么都帮不了他。府中又没有其他的妻妾,我这厢身子又不好,至今没能给小王爷添个一儿半女,委实愧疚得很!” 靳月张了张嘴,这话怎么接? “侧妃温柔贤良,孩子这事急不得,约莫是缘分未到。如侧妃所言,小王爷身边只有您一位侧妃,又没有别的妻妾,您还担心孩子不来吗?”靳月松口气,暗暗的夸了自己一顿。 反应真快! 只是……顾若离的这些话,她听着有些怪怪的? “听说衡州城外的送子娘娘庙,很是灵验,不知少夫人是否得空,陪我去一趟?”顾若离放下手中杯盏,眸中满是期待的瞧她。 靳月摇摇头,“我还在禁足,怕是不能陪着侧妃一道去。” 禁足? “这……”顾若离面上微恙,“此事倒也简单,我去同傅老爷提一提,他定然会应允!” “多谢侧妃娘娘,只是我对送子娘娘庙不太熟悉,倒是二嫂和三嫂知道得多一些,若是侧妃娘娘真的想去,可以请两位嫂嫂带路。”靳月笑盈盈的说着。 顾若离茶水入喉,显然没料到靳月会拒绝。 这茶,有点涩。 “侧妃娘娘?”靳月皱眉,“您怎么了?” 顾若离笑着摇头,“没事,没事!” 继续寒暄了两句之后,顾若离便起身离开,说是改日再来。 送顾若离到院门口,靳月行了礼,“我还在禁足,就不送侧妃了!” 深吸一口气,顾若离头也不回的离开,行出去甚远,面上的笑意渐渐的散去,一张脸终是彻底的冷了下来。 不是她吗? 真的不是?! 关上院门,霜枝有些不解,“少夫人,奴婢瞧着,侧妃似乎是……” “是特意来找我的。”靳月款步朝着秋千走去,一屁股坐下,便顾自荡悠起来,“她字字句句都带着疑问,以为我听不出来?我又不是傻子。” 霜枝骇然,“少夫人,侧妃为何如此?” “应该是……我长得像某个人,她觉得颇为熟悉,所以特意来试探。”靳月晃着秋千,“不过现在,她应该相信了!” 霜枝轻轻推着秋千,“少夫人的意思是,侧妃不会再怀疑您了?” 靳月点点头,风从耳鬓间掠过,令人觉得很舒畅,“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大拇指的指甲,掐在了食指的位置,很是用力,多半是生气了。” 院墙外,傅九卿低低的咳嗽着。 “公子,侧妃走得这样着急,好似生气了?”君山皱眉。 傅九卿目色微冷,淡淡的开口,“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白费了唇舌和时间,自然会生气。” 不过,这事还没完! 第29章 喜怒无常 君山骇然,“侧妃会不会向小王爷告状?” “你说呢?”傅九卿音色微凛,似带着几分笑意。 君山猜不着,也不敢猜。 “让梨香去一趟柳氏那里!”傅九卿抬步就走。 君山颔首,疾步跟上。 顾若离敛了心绪,唇角含笑的回了琉璃阁。 宋宴就在院子里站着,瞧着院中的花花草草,眸色幽深。一字排开的兰花草,那细细长长的叶片,像女人纤细的胳膊,被风拂过,略带娇羞的摇摆着。 “小王爷!”顾若离行礼。 “去哪了?”宋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未有看她一眼。 顺着宋宴的视线望去,顾若离看到了那一排兰花草,袖中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犹带笑意,“若离在府中走了一圈,发现这傅家委实太大,走得腿都酸了,实在是走不动,便回来了。” 宋宴侧过脸,瞥了她一眼,“累就不用走,毕竟是别人的府中,不是王府后院。” “是!”顾若离含笑点头,抬步朝着兰花草走去,满脸欢喜的笑道,“这些兰花倒是与我种的那些相似,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宋宴眉心微皱,幽然吐出一口气,“回去歇着吧!” 音落,宋宴拂袖转身。 顾若离的指尖从兰花的叶片上抚过,长长的羽睫半垂着,仿佛有些轻轻的抖动。 须臾,她慢慢挺直了脊背,含笑朝着房内走去。 沐浴更衣完毕,满室馨香。 顾若离穿着单薄的罩衫,静静的望着坐在烛光里的小王爷。 宋宴手执书卷,对顾若离之态,浑然不觉,两道剑眉时而横挑,时而拧起,仿佛看书看得入了迷。 “小王爷,夜深了!”顾若离温柔提醒。 正在翻书的指尖稍稍一顿,终是合上了书册,他淡淡然吐出一口气。 等到宋宴褪衣躺下,顾若离刚要迎上去,他却翻身背对着她,只丢下一句话,“睡吧!” 顾若离的手轻轻放下,眼皮重重的阖上。 夜凉,如水。 一大早,傅家便忙碌开来。 连陈酿都早早的来了,今儿是中秋宴,又有燕王府的小王爷在场,岂敢马虎。 柳氏一早便将两个儿媳派出去,等在了琉璃阁外头。 傅家自是忙他们的,对宋宴而言,毫无影响。 他是燕王府的小王爷,什么宫宴席面没吃过,哪会在乎这些乡间的宴席,左不过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他还需要在衡州城再停留几日,不好驳了傅家的美意罢了!“小王爷!”程南行礼,“傅家的两位少夫人在外头候着,说是要……” 程南抬头,瞧着陪在宋宴身边用早膳的顾若离,低声说道,“她们说,要为侧妃带路,去……送子娘娘庙!” 最后五个字,程南说得很轻很轻。 可听在顾若离的耳朵里,却犹如冬雷震震,足以让她变了面色。 “送子娘娘庙?”宋宴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着异样的青白,他幽幽然回眸望她,“你跟傅家的人说,要去送子娘娘庙?” 顾若离似被汤羹呛着,当即咳嗽起来,一张脸乍红乍白得厉害,“小王爷,我、我……” 第30章 偷莲蓬的小贼 宋宴的脾气不好,筷子沉沉落在桌案上。 惊得顾若离当即跪地行礼,“小王爷恕罪,若离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既然敢说就得敢认!”宋宴坐在那里,声音比之前的更冷、亦更沉,“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音落,宋宴拂袖出门。 顾若离心头紧了紧,下意识的捏紧了袖口,小王爷未加责难,说明他对她还是有心的。 然则下一刻,宋宴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今晚的中秋宴,不必陪本王出席!” 眉睫骇然扬起,顾若离猛地绷直了身子,“小王爷?” 宋宴没有理她,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门,再未回头。 心,好似缺了一块,有风从空隙里灌进去,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隔了许久,顾若离才扶着凳子,慢慢的站起来,他终是怨着她的,那件事情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便发生了改变,以至于后来…… “小王爷?”程南疾步跟在宋宴身后,“咱们去哪?” 宋宴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觉得心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干脆沿着湖边走。 傅家的人工湖挖掘得甚好,湖水是从府外的护城河引进来的,是活水,再以这活水浇灌府中的花花草草,以及延伸至各处的小水渠。 这个季节,荷花都谢得所剩无几,饶是秋老虎蹦跶,还有三两朵荷花又冒了尖儿,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开得很是颓废,歪歪扭扭的斜倚着水面。 颜色再娇艳,亦不似夏日里的生机。 四下无人,靳月两手扒拉着假山,伸腿出去,用鞋尖儿勾了一支莲蓬回来。 霜枝在旁边急得不行,“少夫人,咱们回去吧!若是被人知道,您在禁足期间还跑出来摘莲蓬,传到老爷的耳朵里,您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连带着院子里伺候您的人,都得跟着受罚!” “你好好把风。”靳月眼疾手快,掰断了莲杆子,统共摘了两个莲蓬,就把小丫头急得红了眼,可见一个个对傅老爷,都怕得要死。 她素来是个不安分的主,以往在家的时候,不是进山就是攀崖,不是上树就是下水,几乎无所不能。把她关在院子里,得多无聊? 反正中秋宴都在“秋水榭”那头,奴才们都往秋水榭去,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过来。左右这些莲蓬白白烂在湖里也是可惜,摘两个尝尝鲜也是极好的。 “少夫人?”霜枝带着哭腔。 “行了行了!”靳月轻叹,“回吧!” 霜枝连连点头,慌忙去接靳月手中的莲蓬。 然则下一刻,霜枝骇然瞪大眼睛,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小王爷!” 靳月心下一颤,忙抱紧了怀中的莲蓬,快速行礼,“小王爷千岁!” 宋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只淡淡然道了句,“免礼。” “妾身告退!”靳月暗暗的冲着霜枝使了个眼色,主仆两个当即退到一旁,趁着小王爷未问及“禁足开溜”之事,赶紧撤退。 谁知下一刻,宋宴瞳仁骤缩,“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那个位置…… 第31章 不是她 顺着宋宴的视线看,靳月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还挽着,刚刚只顾着摘莲蓬,委实没注意。心下一慌,靳月忙不迭放下袖子施礼,“妾身该死,在小王爷面前失礼了!” “你这伤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宋宴问。 靳月心头诧异,怎么小王爷还要管这点小事?可小王爷问话,她还是要回答的,便低着头淡淡的应声,“前些日子不小心被……” 狗鼻子太灵,一提起狗,傅九卿说不定就会冒出来。心神微转,她想起了他盖在身上的那张墨狐氅子,理直气壮的说道,“被黑狐狸咬了一口。” “狐狸?”宋宴的指尖颤了颤,微微蜷成拳头,掩于袖中,“傅家有养狐狸吗?” “有!”靳月抬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好大一只呢!毛色乌黑雪亮,很是漂亮。平素瞧着乖巧,可实际上特别凶!” 微光中,她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眸色晶亮,像夏夜里的星辰,唇角的笑很是纯粹,尤其是提及那只狐狸的时候,仿佛还带着几分窃窃的欢喜。 “小王爷?”程南一声喊。 宋宴定了定心神,“把绷带解开。” 靳月退后两步,“伤口有些溃烂红肿,怕吓着小王爷!” “小王爷让你解开你便解开。”程南忙道。 靳月皱眉,宋宴眸色阴鸷,就这么凉飕飕的盯着她,让她有些心里发凉。怎么现在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吓唬人? 将莲蓬递给霜枝,靳月耷拉着眼皮,慢慢悠悠的解开绷带。伤口处溃烂红肿,今早刚刚去的腐肉,这会牙印格外清晰,的确是咬痕,只是……瞧着不像是狐狸咬的。 “不过是咬伤,又不是毒疮,你用化腐膏?”宋宴眸色幽沉。 靳月:“??” 瞧着她眸色迟愣的模样,宋宴内心烦躁,抬步便走,那个女子素来反应敏捷,不会有这般傻乎乎的神色,更不会被人咬伤,连化腐膏和祛腐生肌膏都分不清楚。 顿了顿,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瞧着那两枝莲蓬,音色清冷,“她从不吃莲子。” 程南躬身,不语。 靳月自然是没听到这话,宋宴一走,她便拎着裙摆跑了。要死不死的,被小王爷给撞见了,只希望这小王爷不是个长舌妇,不会去向傅老爷告状,否则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口气跑回上宜院,靳月扶着墙大喘气,扭头看着面色惨白的霜枝,关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霜枝手脚发抖,却还是死死的抱紧了怀中的莲蓬,“少夫人,奴婢胆小。” 靳月语重心长道,“多练练,胆子就大了。” 霜枝哭丧着脸,却没敢哭出来。 午饭的时候,傅九卿没过来。 靳月剥着莲蓬,吃着生莲子,靠在窗口往外瞧,估计是留着肚子去吃晚上的中秋宴了。啧啧啧,不知道宴席上会有什么好吃的? 低眉瞧了一眼胳膊上的伤,这笔账回头再跟他算。 天黑之后,秋水榭都热闹起来了,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鼓乐齐鸣之音。 傅九卿却踩着夜色过来,要与她一道用晚饭。 只是这一道道菜肴好吓人:莲子羹、莲心茶、莲花饼、莲叶鸡、糯米莲藕…… 靳月咬着下唇,完了完了! 第32章 别喂了 “那个……”靳月犹豫了一下,默默的放下筷子,“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凉的,这莲子什么的不太适合我,你慢慢吃,我这就去……” “不想在这儿吃,是想去秋水榭吗?”傅九卿端起莲子羹,轻轻搅动着。 白玉汤匙轻轻磕碰着碗壁,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 靳月紧了紧袖中的手,抬眸望着对面的傅九卿,暖黄色的烛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的面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明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又这样的按捺不动,反而让人心慌。 “不去!”靳月呐呐的开口,“我还在禁足,也不方便去!” “今晚的莲子宴,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傅九卿勺了一颗莲子,捏着勺子递到她的唇边,“吃吧!” 靳月下意识的张嘴,那白嫩的莲子,被她的舌快速的卷入了口中。甜汤滋味不错,只是这莲子未摘掉莲心,吃到最后,有些涩涩的发苦。 傅九卿又勺了一颗莲子,“这都是今儿从湖里摘来的新鲜莲蓬,剥了莲蓬取出的莲子,样样都是极好的,极新鲜的。你多吃点,免得到时候嘴馋做出什么事来,没人救你!” 闻言,靳月的心头微颤,又张嘴吃了他勺中的莲子,“我可以自己吃的!” 不用喂。 傅九卿抬眼看她,阴鸷的眸底,跳跃着幽幽的烛光,忽明忽暗,让人瞧不清楚,却又打心里发怵。点墨般的俊眉微挑,似有似无的笑意凝在唇边,如同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带着深长的意味。 “手上的伤还没好,得悠着点!”他嗓音清冽。 说起这个,靳月忽然觉得自己好似有了底气。 “你为什么让大夫给上化腐膏?”靳月挺直腰杆,“你知不知道,我这伤口现在都烂出了一个坑来,以后定是要留疤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傅九卿问。 靳月轻哼,带着几分得意,俄而又想起得生气,故意板着脸道,“自然是无意中发现的。” “不是别人告诉你的?”他眸色沉郁。 靳月下唇微咬,不能提及小王爷,否则……又是一根小辫子! 傅九卿用筷子夹了一块莲花酥,轻轻放在她的碗里,音色缓了缓,但依旧凉得厉害,“身上留个夫君的印记,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狐狸咬的,不会中毒也不会死,你怕什么?”眼珠子一转,靳月默默的低头吃着碗中的莲花酥。贝齿轻咬,莲花酥的脆皮被她嚼碎,快速吃进嘴里,借此堵住自己的嘴,如此便可不用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傅九卿继续往她的碗里夹菜,神情淡然自若,好似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却搅得靳月心神不宁,吃顿饭都如坐针毡,又不得不老老实实的陪着他吃。 傅九卿其实吃得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给她夹菜。偶尔他也会抬头,瞧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若是往这嘴里塞点别的东西,会不会更有趣? 两碗莲子羹下肚,靳月瞧着桌案上的剩菜残羹,哭丧着脸,打着饱嗝求饶,“别喂了,我真的、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 “莲子不好吃吗?”傅九卿目光清冽。 靳月连连摇头,“再也不吃了!” 第33章 给个甜枣 傅九卿几不可闻的轻呵一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碗,“以后想吃什么,告诉底下人一声,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话虽如此,可他们终究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不是吗? 见她不说话,傅九卿的眸光深了几许,瞧着她唇线紧抿的模样,忽然问道,“想吃狐狸吗?” “嗯?”靳月一愣,委实没反应过来。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虚掩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不断吹打着蜡烛,发出呼呼的低响。 “罢了!”傅九卿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靳月心头微恙,只觉得这人身上似乎凝着一股煞气。 “生气了?”靳月瞧着自己胳膊上的伤,“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生哪门子的气?” 外面,君山开口说道,“去领罚!” 靳月一愣,坏了,霜枝! “这件事跟霜枝没关系,是我要去的。”靳月快速冲到傅九卿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是傅九卿走得有些快,又或者是靳月转身太着急,两个直接就撞上了,乍一看,好似靳月张开双臂要去抱他。 胸前一暖,傅九卿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俄而快速浮出幽凉之色,为别人求情倒是积极得很! 之前听霜枝说,傅九卿不喜欢别人碰他,饶是老爷亦很少犯他的忌讳。 思及此处,靳月急忙往后退,然则下一刻,傅九卿已捏住了她的胳膊,另一手已钳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望他。 光滑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颚,狐狸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薄唇微抿,乍一眼犹带笑意,可定睛去看,又觉得似生气的模样。 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弯腰的下来的时候,墨色的瞳仁如同万丈深渊,似要将她吞下去,“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很想出去?” 靳月如实点头。 他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定定的看她良久,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须臾,傅九卿直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靳月仲怔。 “丢湖里喂鱼。” 靳月:“……” 这个时候,人都在秋水榭,所以湖心亭这边没什么人。 傅九卿让君山把帘子放下,只留了一面,正好对着秋水榭的方向,能清楚的看到璀璨的花灯,以及烟花绽放的绚烂之景。 风一吹,湖面上的莲蓬左右摇晃,微光里很是青翠可人。 君山捞着莲蓬,霜枝在岸边接着,只摘那些看起来比较嫩的,老莲蓬剥出来的莲子,莲心发涩生苦,不适合生吃。傅九卿站在湖边,被风吹得止不住咳嗽,眸色阴鸷的盯着湖对面的秋水榭方向。 “好像不太对!”靳月皱眉。 有人朝着这边跑来,靳月慌忙躲回亭子里,没敢露面。 “怎么回事?”傅九卿音色清冽。 家仆忙恭敬的应声,“回五公子的话,四公子落水了,这会秋水榭那头都闹了起来,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知道了!”傅九卿紧了紧袖中的手,眸色微沉的瞧了君山一眼。 君山心领神会,进了亭子行礼,“少夫人,奴才送您回去!” 还不待靳月开口,傅九卿已走出去甚远。 “少夫人莫要担心,公子会处置妥当的。”君山躬身。 靳月点点头,吩咐霜枝抱起莲蓬,抄了小路回院子,但不知为何,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好像要出什么大事似的。 第34章 要出事! 坐在秋千上,靳月眉心皱起,指尖来回剐蹭着秋千的绳索,“霜枝,你说四公子为什么会落水?” 霜枝正在剥莲蓬,听得这话,有些回不过神,“可能是脚滑?” 谁不知道四公子傅东宝,脑筋不太好,最喜欢跑水边玩。今晚秋水榭如此热闹,他定是要去凑热闹的,滑了脚也不是没可能的。 话音刚落,霜枝猛地瞪大眼睛,“少夫人,您千万不要插手!” 靳月扯了扯唇角,“瞧你说的,我又不是三头六臂,什么闲事都要管一管。” 霜枝心头腹诽:您若是说话作数,奴婢哪用得着操这份心。 正说着话,墙外开始闹腾起来,一帮人咿咿呀呀的在喊。 “怎么回事?”靳月站起来。 霜枝怕极了再生枝节,赶紧摁住靳月,“少夫人坐着,奴婢去看就好!” 可霜枝还没走两步,墙头忽的掉下一道黑影,团成团在地上滚一圈,又连滚带爬的冲到光亮处,赫然是四公子傅东宝。 傻子嘿嘿的笑着,咧着嘴露着一口大白牙。 一帮奴才堵在院门外头上宜院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来的,未得允准而擅闯上宜院,会落得什么下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五弟媳妇!五弟媳妇最漂亮!”傻子急冲冲的跑过来,猛地将手中揉成团的花灯塞给她,“好看!” 霜枝慌忙上前去拦,“四公子,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 “等会!”靳月瞪大眼,推开霜枝,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傻子,“你不是落水了吗?” 霜枝亦是愣了。 是了,方才不是说,四公子在秋水榭落水吗?瞧着眼前的傻子,全身上下哪有半点水渍?就额头一缕散发,约莫是跑得太急,被汗水打湿的。 “五弟媳妇。”傻子吃吃的笑着,“我们躲猫猫好不好?我躲起来,你来找,我们……我们躲猫猫,可好玩了!赢了就有花灯,挂起来可好看了。” 靳月低眉瞧着手中,揉得不成形的花灯,“四公子,这花灯谁给你的?” “躲猫猫赢来的,我躲在假山后面好久好久,他都没找到我。”傻子拍着胸脯,自傲的竖起大拇指,“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哦?” 风吹着院子里的灯笼肆意摇晃,昏黄的光斜斜的打在靳月身上,背后的暗影被拉得颀长。“少夫人,怎么了?”霜枝不明所以,心头砰砰乱跳。 只见着少夫人眸光锐利,抬眸那一眼,宛若破开苍穹的剑,泻落寒光瑟瑟。 “要出事!”靳月撒腿就跑。 霜枝急了,拎着裙摆就追,“少夫人?少夫人!” 如果落水的不是四公子,那就说明出现在秋水榭的四公子另有其人。若是寻常倒也罢了,偏偏今夜乃是中秋佳宴,且由傅家设宴,款待燕王府小王爷。 若小王爷有所差池,朝廷追究下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傅家可就全完了! 思及此处,靳月卯足劲往秋水榭跑去,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秋水榭,花灯璀璨。 众人围着栏杆站着,有些家奴已经跳入了水中,去打捞落水的“四公子”,场面稍显混乱。 宋宴面无表情的坐在原位,冷眼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切。 边上的陈酿和傅正柏,面色发青,瑟瑟不敢开言。 “快,快搭把手,把四公子抬上来!” 第35章 下水救人 傅九卿赶到的时候,正好瞧着水里的奴才,将“四公子”从水里捞起来,凫水到了岸边。 “公子,奴才去帮忙!”君山躬身。 “不急!”傅九卿拢了拢肩头的氅子,眸色比月色更寒凉。无温的视线,淡淡然扫过周遭,湖面的风有些急,吹得他又开始低低的咳嗽,苍白的面上晕开些许血色,愈显病态的妖冶。 君山不知道,公子所说的“不急”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公子所言,他照做便是。 “快,快!” 人被捞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放在栏杆边上,瞧着好像不行了。 傅正柏站起身,冲着宋宴行了礼。 宋宴微微点头,傅正柏这才赶紧过去查看,到底是自己儿子,不过去似乎也说不过去。 柳氏的席面,位于孙氏的后面,心里原就不太痛快,如今见着孙氏站在栏杆处直掉眼泪,当即提着裙摆,跟在傅正柏的后面去看热闹。 “你让人守住各路出口。”傅九卿微微侧过脸,低声吩咐。 君山颔首,当即离开。 一帮人对着溺水的“四公子”又是摁压,又是拍脊背抠水,手忙脚乱的,好好的一场中秋宴,被折腾成这般模样,委实闹心得很。 “老爷,这不是四公子!”底下人忽然惊呼。 傅九卿的眸微微眯起,狭长的缝隙里,凝着狼一般的幽冷之色。 孙氏方才吓得不敢过来,如今听得这话,慌忙推开挡路的奴才,“这不是东宝!” 不管是身形还是五官,都极为相似,又穿着傅东宝的衣裳,黑灯瞎火的往水里这么一扑通,不知情的,真的以为是傅家的四公子。 毕竟四公子落水,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是何人?”傅正柏扭头问众人。 众人急忙摇头,“面生,未曾见过。” 陈酿急忙走过来,细细的瞧着双目紧闭的人,犹豫了半晌,“这人……好像是小王爷的侍卫。” 宋宴捏着杯盏的手,猛地一松,拂袖便走下了宴席。 “小王爷?”顾若离旋即起身跟上。 须知,这宴席是她跪了很久才求来的。身为小王爷的侧妃,若不能陪着小王爷出席中秋宴,传扬出去,她这个侧妃颜面何存? 程南上前,定睛一看,“这……小王爷,的确是咱们的人!” 宋宴唇线紧抿,眼中浮起浓烈的杀气,“本王的侍卫,为何会穿成这样,死在这湖里?” 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别过去!”靳月疾呼。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靳月身上,躺在地上的侍卫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刹那间寒光毕现,直扑宋宴而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骤闻一声闷响,好似有暗器打中了侍卫的手腕,鲜血淋漓的瞬间,短刃应声落地。 程南眼疾手快,一剑便劈断了那人的胳膊,直接将人拿下! 混乱中,水花翻溅。 “侧妃落水了!” 傅九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几欲握住靳月的手。 谁知,终是慢了一步。 靳月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湖中,不瞬,她便托起了呛水的顾若离,用力的推向岸边的人群。 周遭明灭不定的火光,在傅九卿的眸底跳动,心,猛地下沉。 宋宴赫然僵在当场,冰凉的眸中,似乎有缝隙裂开,那张被湖水洗涤之后,褪尽脂粉的容脸…… 第36章 跟本王回去 靳月托着顾若离上岸的时候,自己也跟着滚上了岸。虽说正午的时候依旧热得厉害,可早晚温差大,秋水寒凉,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风一吹,瞬时寒意彻骨。 “哈秋!”靳月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见着她没什么事,还能自己站起来,所有人都围上了奄奄一息的顾若...... 《上邪》第36章 跟本王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傅狐狸 为 柳笑笑 南瓜马车加更1 黑压压的一拨人,齐刷刷的站在院子里,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靳月忙不迭低眉打量着自己,看样子这身衣裳真的不怎么样,傅九卿这样看她便罢,怎么大家也都这样? “我这身衣裳,真的不好看吗?”靳月回头问霜枝。 霜枝面色微恙,...... 《上邪》第37章 傅狐狸 为 柳笑笑 南瓜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红色的蔷薇花 宋宴是骑着马追出去的,杀气腾腾的出现在大街上,策马拦住了靳月的去路。 霜枝吓得差点腿软,所幸被靳月提了一把,这才喘着气站定,小脸煞白煞白的。 “小王爷!”程南一挥手,大批的军士忙不迭将大街清空。 老百姓被驱的驱、散的散...... 《上邪》第38章 红色的蔷薇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章 爬墙的靳大人 为 柳笑笑 南瓜马车加更2 管家并不在大牢内,靳月让狱卒帮着查看了登记在册的入狱名单,傅家的册子里的确没有管家的名字,搜寻了所有的牢房,都没看到管家的踪迹。 也就是说,在官军冲进傅家的时候,管家早就跑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傅云骁咬牙切齿,揉着生疼的腰,...... 《上邪》第39章 爬墙的靳大人 为 柳笑笑 南瓜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章 找到了! 程南让随行侍卫,将湖中的人打捞起来。 这人并不是管家,瞧着身上的衣衫布料,粗衣麻布应该是长工之类。 靳月上前仔细看了看,很是肯定的开口,“仆卧在水,口合,眼开闭不定,腹胀如鼓,拍有声,应该是淹死的!” 宋宴黑着脸,...... 《上邪》第40章 找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 桃花楼 为钻石过200加更 “老五,你在干什么?”傅云杰慢慢的靠近。 鸽子? 大牢里怎么会突然飞来一只鸽子,是巧合? “二哥,你想吃烤乳鸽?”傅云骁嘴里叼着干草,言语中带着讽笑。 傅九卿敛眸,却依旧站在那里,...... 《上邪》第41章 桃花楼 为钻石过2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章 你怎么出来的? 见着少夫人出来,霜枝急忙迎上去,“少夫人!” “走吧!”靳月抬步就走。 霜枝愣了愣,疾步跟在靳月后面,“少夫人,您的脸为什么这样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大夫?” 大夫? ...... 《上邪》第42章 你怎么出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病得不轻 傅九卿拽着靳月回上宜院,原本在院子里清扫的奴才们,赶紧退避两旁,五公子身上阴仄的气息,惊得奴才们纷纷将头低下,谁也不敢抬头。 “你、你慢点!”靳月倒不是怕跟不上他,只是衡州城的人,谁不知道傅家的五公子是个病秧子,当初她嫁进来也是为了冲喜,他甚至因病未...... 《上邪》第43章 病得不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章 你试试 目送顾若离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靳月默默的叉了会腰,这才慢悠悠的走出去。 霜枝就在院子里候着,见着少夫人出来,当即迎上去,“少夫人,侧妃没欺负您吧?” “她敢!”靳月皱了皱眉头,“不过,我倒是觉得,好...... 《上邪》第44章 你试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章 开满墙头的蔷薇花 靳月的脑子有点懵,看着他端起了粥碗,不紧不慢的喂着她,“吃完饭之后,我有事同你商量。” 说是商量,可这口吻却带着几分下达命令的意味。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一碗粥下腹,靳月便吃推开了粥碗,“不吃了。” ...... 《上邪》第45章 开满墙头的蔷薇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章 狐狸哄人的方式 靳月只觉得脚下一晃,整个人如箭离弦,那速度连她自己都吓着了。再回过神来,傅云杰宛若一滩烂泥似的被撞出去,骤然巨响,栏杆被生生撞断。 那劲道之猛烈,惊得霜枝瞬时清醒,嘴巴张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少、少少夫人……...... 《上邪》第46章 狐狸哄人的方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连夜出城迎她 靳月被骗怕了,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凉凉的别开头不去看他。 蓦地,她觉得搁在自己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不由的呼吸一窒,极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该解释的都还没解释,我信你个鬼!” 傅九卿的眉头皱了皱,目光微冷的盯着她,“我若告诉你,...... 《上邪》第47章 连夜出城迎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你不是死了吗? 为钻石过400加更 傅家人全部出来行礼,宋宴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想见的人。 十年,十年时光,她没能走进他心里,却搅乱他的所有生活,十年后她潇洒的抽身离去,没留给他半句话,就连最后……最后是他留给她绝尘而去的背影。 那时候的她,心里应该只有绝望吧? ...... 《上邪》第48章 你不是死了吗? 为钻石过4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那帮假仁假义的东西 火堆旁,傅云骁凑近了兄长傅云杰,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低低的开口,“二哥,你说这小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是几个意思?” 傅云杰随手将一旁的柴枝丢进火堆里,目不转睛的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你觉得呢?” ...... 《上邪》第49章 那帮假仁假义的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压根瞧不上她 为钻石过600加更 听得这话,靳月心里紧了紧,不由的捏紧了手里的杯盏,全然忘了杯盏滚烫,是……刚沏好的新茶!“你姐姐是被燕王府捡回去的,但她也在为燕王府卖命,出生入死,从不含糊。十年时光,她一介女流之辈,为了燕王府做了多少舍生忘死之事,最后燕王府什么都没给她,只给了...... 《上邪》第50章 压根瞧不上她 为钻石过6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放她鸽子 “二爷、二爷!”伙计和掌柜赶紧过来,一边安抚好邻桌的客人,一边拦在了靳月跟前,“二爷,二爷,您楼上请!二爷请!” 京都城内,谁不知道这南王府的二公子——宋寅,是出了名的纨绔,见着漂亮姑娘便会动手动脚。 ...... 《上邪》第51章 放她鸽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他在背后 “城郊那块地,原是咱们去年就在准备的,打算用来盖酒坊的,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京都府的衙役包围了酒坊,说是酒坊的后院埋着!”君山俯首。 傅九卿眸中黑白分明,仿佛泛着刀锋般的寒光。听得出来,君山的语速有些快,一个时辰内,消息从城外酒坊传到这儿,足见来人的速...... 《上邪》第52章 他在背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和靳月打架 靳月反省了很久,怎么回回都上当,回回都被算计呢?后来她瞧着站在烛光里,白衣胜雪的傅九卿,宛若醍醐灌顶,总算想明白了! 因为他是傅狐狸啊! 傅九卿缓步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 轻哼一声,靳月默默的朝着床柱挪了身,想明白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 ...... 《上邪》第53章 和靳月打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大爷,这边请! 为 我爱焦玛 南瓜马车加更1 傅九卿并未将靳月送回傅家,而是把她送到了医馆。 靳月站在马车边上,仰头望着车窗位置,他白玉似的指尖,轻轻拨开窗帘一角,露出精致无双的侧颜,“别回傅家,在这里待着,晚上会有人来接你!” “好!”靳月点头,...... 《上邪》第54章 大爷,这边请! 为 我爱焦玛 南瓜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鉴婊达人,处处有! 如果不是恰好傅正柏和管家从门内走出来,靳月觉得自己可能就在门口,活生生冻成了人形冰雕。 “爹!”靳月宛若见着活菩萨一般,冲着傅正柏行礼,抬头时赶紧将手中的帕子敛进袖中。 傅九卿将她的小动作和小心思都尽收眼底,没有当场戳破,冲着父亲行礼。 ...... 《上邪》第55章 鉴婊达人,处处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确定没教别的? 为 我爱焦玛 南瓜马车加更2 宋玄青能当皇帝,全赖太后的步步筹谋,自小在宫里长大的人,深谙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厉害。他的母后,阴狠毒辣,又极为小气,昔年顾白衣入宫,太后没少刁难她。所以皇帝也不好做,既要当孝子,又得当好男人,太难了……“给朕盯紧了!”宋玄青下令,...... 《上邪》第56章 确定没教别的? 为 我爱焦玛 南瓜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有两样东西,是不能直视的 幽黑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光亮,唯倒映着靳月一人身影,仿佛在黑暗中凝起的一点光亮,却足以让坚不可摧的冰墙,为之融化,猝不及防的裂开冰缝。 靳月有些失神,一大早被吵醒,她本就是迷糊的,睁眼便见着这副面孔,一时半会的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寒意浸肤,感觉到那双冷眸中的寒意渐浓,她才慌忙将...... 《上邪》第57章 有两样东西,是不能直视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神秘的年轻女子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白家在京都城原也是大户,祖上留下不少财帛,可惜后来经营不善,到了白振、白雄这会,就开始靠着变卖祖业维系平日里的花销。 白振这一死,白家便算是彻底没落了。 罗捕头走在前面,师爷安康成在后面,将酒坊里的事儿,原原本本的道来。 “是具女...... 《上邪》第58章 神秘的年轻女子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被宋宴劫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常年办案的罗捕头也没想到,靳月竟是凭着一点点的气味和领子上的花蕊,就能指认白雄与其父不和,在其父过世的第二天,便跟府中的丫鬟厮混。 白振之死,府衙原就存疑,如今靳月当场戳破了白雄的假面孔。白胖胖的脸上,瞬时如同开了染坊,各种颜色齐上阵。 原...... 《上邪》第59章 被宋宴劫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傅家也是龙潭虎穴 为 Joyce_林 南瓜马车加更2 靳月是累着了,所以睡得很熟,屋子里依旧暖得厉害,以至于她总爱踢被子。身边稍显凉意之时,她便习惯性的靠过去。 对于这一点,傅九卿是特别满意的。 一觉睡醒,靳月便觉得浑身都疼,果然被她自己言中。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赫然仰头望去,正好撞进某人幽邃...... 《上邪》第60章 傅家也是龙潭虎穴 为 Joyce_林 南瓜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捧杀 熟悉的声音轻飘飘的随风钻进耳朵里,靳月猛地转身,却因着动作幅度太大,牵扯了肚子里上的伤,登时皱了皱眉。半弓着腰,轻轻揉了揉肚子,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 君山冲着霜枝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领着众人退下。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靳月面色微白,但很快...... 《上邪》第61章 捧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看兵书的惩罚 为 innuendo 南瓜马车加更1 靳丰年这话倒是提醒了靳月,心头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天色不早,该回去了!”靳丰年坐下来,瞧着桌案上几乎没怎么吃的花生,“哎呦,小丫头年纪渐长,倒是学会发愁了?” 靳月一愣,俄而微红了脸了,...... 《上邪》第62章 看兵书的惩罚 为 innuendo 南瓜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她曾经的豪言壮志 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屋外浑然未觉。 君山和霜枝在外头静静候着,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书房的门才被打开。 最先出来的是靳月,瞧着眼角红红的,好似哭过,但又不像是哭过,衣裳虽然整理过,但瞧着衣襟犹存褶皱,全然不是进去时候的样子,尤其是发髻…...... 《上邪》第63章 她曾经的豪言壮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活该气死 为 innuendo 南瓜马车加更2 靳月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青白之色。 霜枝知道顾若离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公子最反感此人,压根连瞧都不想瞧见,是以进了花厅,小丫头的视线便一直停留在自家少夫人的身上,不敢挪开半分。 “少夫人,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霜枝忙不迭上...... 《上邪》第64章 活该气死 为 innuendo 南瓜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车轱辘的声音 若说是旁的倒也罢了,偏偏在这一点上,顾若离是最为介意的,靳月“死”了两年,自己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委实气人。 大夫说,许是当年的事儿,伤及了根本,需要细细的调养。可调养了两年,她的身子已经彻底康复,却再无子嗣痕迹,底下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因果报应...... 《上邪》第65章 车轱辘的声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屏风 “要不要告诉傅……靳捕头?”罗捕头问。 安康生瞧了自家知府大人一眼,苏立舟小眼睛眯着笑,他便晓得知府大人要做什么。 “既然是捕头,公门中人,哪有所谓的安枕之说?理该为国为民。去,派人去傅家一趟,...... 《上邪》第66章 屏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傻子的话 靳月其实一直不知道,那道屏风压根挡不住什么,尤其是白日里。坐在傅九卿这个位置,能大致看到屏风后面的动静,连浴桶上面悬着的帕子,都能瞧得分明! 呼吸微促,靳月的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袖中的指关节捏得生紧,“你、你……” ...... 《上邪》第67章 傻子的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她也会吃醋 “多谢五少夫人,谢谢五少夫人!”守望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若是四公子丢了,夫人怪罪下来,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快起来,快起来!”靳月忙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以后可得看着点,倒不是怕麻烦,是怕万一出点...... 《上邪》第68章 她也会吃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为钻石过800加更 谁都没想到,燕王妃会出现在这里。 霜枝和明珠当即行礼,不敢怠慢,只不过今儿是燕王妃的生辰,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委实有些不合常理。两丫鬟对视一眼,心下生疑。 这点,靳月也想到了。 “免礼。”燕王妃温柔浅笑,眉眼弯弯的瞧着靳...... 《上邪》第69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为钻石过8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对燕王府的抵触 靳月便是知道,这燕王府里的人都不是安生的料,来了一个郡主,再来一个王妃,现在呢……宋宴?! “燕王府没别的客人了吗?”靳月剥着花生,这会都懒得敷衍了,“小王爷,您若是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只怕顾侧妃更恨我。您行...... 《上邪》第70章 对燕王府的抵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打蛇打七寸 傅九卿快速往靳月的嘴里塞了一颗药,将靳月打横抱起,疾步朝着外头走。 “别怕!”他的嗓音里,似带了一丝轻颤。 “我、我没事。”靳月伏在他怀里,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唇上沾着血色,愈显得苍白虚弱,“我说真的...... 《上邪》第71章 打蛇打七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上一届的宫斗赢家 其实谁都知道,太后跟皇上经常杠起来,可最后呢? 大事,太后退步;小事,皇帝退步。 世上最尊贵的一对母子,用最傲娇的方式和睦相处。 “母后?母后?”宋玄青笑嘻嘻的凑上来。 齐太后咬着牙,狠狠吐出两个字,...... 《上邪》第72章 上一届的宫斗赢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我替你捂着 对于傅云杰这人的品性,靳月交过一次手,很是心知肚明。贪婪、好色、虚伪、游手好闲,总归好事没他份,作恶最积极。 “和南王府的二公子凑在一起,准没好事。”霜枝低声的说。 靳月瞧了一眼天色,“还早,走!” ...... 《上邪》第73章 我替你捂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揍了他一顿 裴五谷面色发青,慌乱的望着一旁的程南,“我……小王爷,我……” “小王爷喝醉了。”程南宽慰裴五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裴大夫莫往心里去。” ...... 《上邪》第74章 揍了他一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靳月吃痛,眉心紧蹙,更让她慌乱的是,身后还跟着君山和霜枝她们。耳根子愈发烧得厉害,她紧张的揪住他的衣襟,竟也忘了要推开。 须臾,傅九卿终于松开她,瞧着她饱满的唇上溢开些许血色,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以指腹摩挲着她唇上的痕迹,面色极为温和,不似之前清冷。 靳月仰...... 《上邪》第75章 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满纸尽是“滚” 靳月皱了皱眉头,心里盘算着,自己忙得很,没心思跟顾若离玩,随便随便敷衍过去便罢。当然,前提是顾若离,不会得寸进尺。 可顾若离是谁,你不让她得寸,她就不会进尺? “姐姐!”顾若离不是傻子,又岂会看不出来靳月的疏远之色,可她便是这样的性子...... 《上邪》第76章 满纸尽是“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恩人 为钻石过1000加更 一句傅家的少夫人,足以点燃宋宴心中的怒火。 他如今最忌讳的,就是傅家少夫人这五个字,就好像人人都在提醒他,即便这就是他的靳月,他也只能远远的站着,不得靠近。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因为一句“少夫人”,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 《上邪》第77章 恩人 为钻石过10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狼牙月 “恩人!”王夫人原是有些防着府衙之人,如今倒是敞开了说,“你既然是在府衙当差,那我也就没什么可瞒你,你们若是真的想知道明公子是谁,去后院找那个女人吧!那个明公子,就是她引荐给老爷的。至于其中缘故,老爷只是提了这么一嘴,别的我委实不知。” ...... 《上邪》第78章 狼牙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谁要杀她? 天还没亮,傅九卿就走了,靳月则是被惊醒的。 一场噩梦,冷汗涔涔。 “少夫人?”霜枝焦灼的冲进来,委实吓坏了,巴巴的伏在床边,“少夫人,做噩梦了?” “没事!”靳月压了压眉...... 《上邪》第79章 谁要杀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爬窗户 对于顾若离的提议,程南的眼中掠过一闪即逝的不耐。 若说此前,顾侧妃还算是一心为了小王爷,但是现在靳统领又出现了,尽管真假难辨,可他不相信顾侧妃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既然掺杂了别的东西,那她的一言一行自然不似以前纯粹,鬼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 《上邪》第80章 爬窗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鸡飞狗跳 听得那尖酸刻薄之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靳月压了压眉心,用眼角余光瞥了霜枝一眼。 霜枝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冲着明珠使个眼色,明珠几不可见的点了头。如此,霜枝趁着众人喧闹之际,随着端水出门的丫鬟一起,快速窜出了房门。 这是微兰院,不...... 《上邪》第81章 鸡飞狗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父不喜的滋味 靳月不知道,傅九卿说的“自降身份”是哪个身份,但相处了这么久,她觉得他言出必有意,“我当时是着急了,三嫂情况不大好。傅……相公,你是不是也怪我,多管闲事?” 出了人命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傅家也不希望闹出人命案子。 ...... 《上邪》第82章 父不喜的滋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家丑不可外扬 “还记得吗?”安康生问。 靳月的记性好,自然是记得,“王老爷之前的那幅画,是个女子,说是王老爷新纳的妾室,而眼前这幅画,音容笑貌,很是相似!” 安康色点头,“诚然如此,我们做过对比,确实很像很像。之...... 《上邪》第83章 家丑不可外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顾若离,当街跪地 靳月刚要过去,谁知身后一声喊,她便顿住了脚步。 霜枝和明珠赶紧上前,“少夫人,您还要去哪?” 这终究是王家,不似傅家,若是出了什么事,又或者闹出什么误会,谁都说不清楚,理该小心为上。 “那人是谁?...... 《上邪》第84章 顾若离,当街跪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埋在墙角的旧物 为钻石过1200加更 “姐姐?”顾若离低唤。 靳月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恍恍惚惚起来,连顾若离的容脸也看不清楚了,耳蜗里嗡嗡作响,此起彼伏的清脆鞭响,让她浑身战栗。 你试过蘸了盐水的皮鞭,落在背上的滋味吗? 冷,热,交替。 ...... 《上邪》第85章 埋在墙角的旧物 为钻石过12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吓死老子了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霜枝的眼神,从惊恐到惶恐,最后好似明白了什么,终是归于平静。 靳月满是尘泥的手上,捏着刚刚从泥土下刨出来的柳叶镖,好半晌都没醒过神来。她一屁股瘫坐在墙根处,神情恍惚的盯着手中的柳叶镖,指尖的血沿着掌心滴落在地面上。 “少夫人...... 《上邪》第86章 吓死老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你也是有心的,对吧? “你不卖关子,是不是会折寿啊?”罗捕头摩拳擦掌,他敢保证,这仵作再敢绕几个弯,他定然会让仵作的脖子打结。 “鞋垫上,绣了一朵活灵活现的红色蔷薇。”仵作叹口气,“旁边还绣了一个东字。” 众...... 《上邪》第87章 你也是有心的,对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我要找一个人,不论死活! 人怎么可能没心呢? 这么久的日夜相处,饶是傅九卿生性凉薄,却护她在掌心。 靳月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能看见也能听见,她是有些没心没肺,平素也是大大咧咧的,可谁对她好,她心里清楚。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面颊轮廓,缓缓而下,许是没气力了,最后的最后,也只...... 《上邪》第88章 我要找一个人,不论死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柳叶镖有问题? 为钻石过1400加更 君山犹豫半晌,“没听过这号人物。” “十多年前的事情。”月白色的帕子,轻轻擦拭指尖,傅九卿徐徐起身。 君山躬身,双手恭敬的接过帕子,“公子,现在该如何?” “...... 《上邪》第89章 柳叶镖有问题? 为钻石过14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好大一个坑 大概是意识到不对劲,明珠慌忙敛了神,握剑的手稍稍松懈,只是脖颈处的青筋依旧紧绷着,清晰可见。 靳月敛眸,权当没瞧见,疾步走到了虞戍阳跟前,“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确定是杀你的人留下的?”虞戍阳急声追问。 ...... 《上邪》第90章 好大一个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傅九卿:不知死活的东西! 靳月一番话,马车内寂静了很久。直到马车停下来,她迫不及待的掀开了车窗帘子,才发现竟然是在靳氏医馆门前。 靳氏医馆……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倒灌进嗓子里,咸得发涩,苦得令人作呕。 深吸一口气,靳月憋着胸腔里的一...... 《上邪》第91章 傅九卿: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温柔的罗捕头 为钻石过1600加更 “公子,燕王妃没得逞,必定会再来纠缠少夫人。”君山委实有些担心,“少夫人性子好,但被逼急了,难免会直来直去,若是被燕王妃抓住了把柄大做文章,吃亏的还是少夫人。” 傅九卿早就想到了这点,转手去端案头的杯盏。 然则...... 《上邪》第92章 温柔的罗捕头 为钻石过16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砸了医馆 “会求饶就行!”靳月笑着回看一旁的安康生,眸色微微一滞。 也不知安康生是不是被她吓着了,面色微微泛着青白之色,静静的站在一旁,手中的册子和笔杆子,都有些轻轻的抖动。 “你、你也吓着了?”靳月挠挠耳朵,面上有些不好...... 《上邪》第93章 砸了医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若敢食言,夫君必定妻妾成群 有那么一瞬,靳月的脑子里忽的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恍惚中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别让我说第二次!” 是敬畏? 不,应该是惊惧,发自内心的惶恐与无措。 “少夫人?”霜枝瞪大眼睛,当即...... 《上邪》第94章 若敢食言,夫君必定妻妾成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同名同姓,同一张脸 对于顾若离的决定,琥珀很是不解,明明可以对那个女人避而远之,为什么主子还要帮她进宫? “主子?”琥珀犹豫了一下,“您这样,不是帮了那贱人一把?她若是进宫,万一被皇上和太后瞧见了,岂非惹出大祸?” 琥珀口中的大祸...... 《上邪》第95章 同名同姓,同一张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属于他的习惯 地牢里终究太过阴冷,傅九卿的身子吃不消,饶是火炉烘得暖暖的,也只是在他惨白的面上,烘出了几分不正常的血色。 瞧着委实不太对,君山赶紧递了药。 傅九卿未有硬撑,将药和水吞服,扶着案头喘了半晌的气,才算缓过来。 “公子?”...... 《上邪》第96章 属于他的习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有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如此说来,季晚是来报仇的。”安康生沉着脸。 靳月点点头,赞同这个动机,因为相依为命的母亲惨死,在王陌的唆使之下,将这笔账落在了王家人的头上。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劫粮案可能是王老爷的其他儿子做的。 毕竟,谁会想到王陌是贼喊捉贼! ...... 《上邪》第97章 有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衿月?靳月! 靳月读书不多,认字也不多,这两行字若不是夹杂了傅九卿的名,她怕是连第一个字都认不下来。现在虽然认下来了,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委实不懂。 弯着腰,眨着眼,小妮子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 傅九卿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笔杆子,瞧着凑近的面庞,瓷白的肌肤,泛着烛光的晶亮,...... 《上邪》第98章 衿月?靳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五雷轰顶 府衙的人第一时间包围了王家,大批的衙役涌入后院,罗捕头和安康生冲进了二房的院子里。 大概是没料到衙门的人会去而复返,二姨娘和王初雨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安康生指了指,一旁还在咕咚咕咚冒气泡的药罐子,二房母女骤然变了脸色。 “人在哪?”安康生问。 ...... 《上邪》第99章 五雷轰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吓得跳湖 鸦青色的衣衫,腰间束着一条缀玉带子,悬着一枚北珠流苏,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简朴,长发轻挽,大概是因为今日要入宫的缘故,平素只戴一枚碧玉簪的她……多加了一枚玉簪。 靳月知道,宫里都是达官贵人,所以她尽量低调点,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赏菊的,傅九卿不是说了吗...... 《上邪》第100章 吓得跳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跪到开宴 “你们在这干什么?”燕王妃低头望着猫着腰的三人,声音温柔至极,“是迷路了?起来。” 在这么多人之中,靳月最不想遇见的就是燕王府的人,不管是燕王妃还是宋宴,又或者是顾若离。 靳月悻悻的站起身,领着霜枝和明珠冲燕王妃行礼。 ...... 《上邪》第101章 跪到开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少夫人,撑着点! 靳月愕然站起,待瞧见了出声之人,心里隐隐了悟。只见燕王妃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唇角带笑,缓步朝着靳月行来。 霜枝提着气儿,坏了,燕王妃定是要使坏! “靳月。”燕王妃温柔浅笑,“此前诸多误会,如今能否化干戈为玉帛?” ...... 《上邪》第102章 少夫人,撑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藏在皇妃心里的秘密 程南派人去找,始终没有找到靳月主仆三人的踪迹,想想也是奇怪,靳捕头这是第一次入宫,没人领路竟也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委实了不得。 “小王爷,是不是顾侧妃瞧错了?”程南寻思着,顾侧妃定然是在糊弄小王爷。 靳捕头刚刚被太后收回义女,宫宴还没结...... 《上邪》第103章 藏在皇妃心里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没脸见人 适应了马车内的昏暗,靳月精准无误的摸到了傅九卿身边,尽量挨着他坐下。相处了这么多,她依稀能摸清楚他的一些脾气。 比如,靠近他,温暖他,他身上的冷戾之气就能稍稍减弱些许。 腰间颓然一紧,靳月心下一怔,整个人都贴在了傅九卿的怀里,浓烈的男儿气息快速涌入鼻尖,就像是...... 《上邪》第104章 没脸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小舅娘 陌生的面孔围拢上来,然则瞧着明珠持剑对着脚底下踩着的王初雨,这些人当下犹豫,未敢直接往上冲。 为首的行了礼,“诸位,可有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此男子穷凶极恶,乃是不轨之徒,还望诸位若是见着,切莫大意。” 瞧,这话说得多好听。 ...... 《上邪》第105章 小舅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套你话,没商量! 霜枝捡了一根小树枝,戳了戳还在扑腾的漠苍,“没死就站起来,别污了少夫人这一池好水,明年开不出莲花来,将你埋在泥里当莲花。” 漠苍还在扑腾。 霜枝皱眉,扭头望着明珠。 “给!”明珠递给霜枝一块大石头...... 《上邪》第106章 套你话,没商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被她爹追上了树 靳月的晚饭吃得多,瞧着好似很高兴。 傅九卿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似之前某人的“偷香窃玉”根本没发生过。 偶尔他会往她碗里夹菜,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清浅的温柔,只是这份冰雪消融,他自己未必知晓。否则依着他的性子,惯于遮掩,必不轻泄。 ...... 《上邪》第107章 被她爹追上了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他问,错在哪? 为钻石过1800加更! 看是看清楚了,但靳月还是抱紧了树桠,死活不敢下去。 霜枝在外头等了好半天,心里有些着急,可少夫人没让她进去,她也不敢贸贸然进去,毕竟有些话少夫人是不想让她们听见的。 四海递了一把瓜子过来,“怎么了?” “你...... 《上邪》第108章 他问,错在哪? 为钻石过18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满身是血 “给她一个孩子,稳住她!”隔了许久,傅九卿敛尽情绪,不温不火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倒是把裴春秋给难住了,给顾若离一个孩子? 怎么给? 从脚底心塞进去? “公子您是知道的,这些年顾若离吃了不少...... 《上邪》第109章 满身是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阿鸾,没回来! 靳月陷入了昏迷,什么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身子冷得像是从冰窖捞回来的一样。 外头一声“公子”,房门旋即打开。 暗影快速行至床前,裹挟着阵阵冷风,带着摄人的寒意。 他冰凉的指腹,搭上她冰凉的腕脉。 彼此...... 《上邪》第110章 阿鸾,没回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顾若离握紧手中的瓶子,再没有多说半句,掉头就走。 “师父?”小童上前,“顾侧妃为何不问了?” “她得到了想要的荣华富贵,哪里还会在乎旁人的死活。”裴春秋合上院门,“燕王府人丁...... 《上邪》第111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他们都在等她死 “少夫人?” “月儿?” 耳畔嘈杂之音不断,有细弱的光从头顶上落下,靳月徐徐睁开眼,微弱的视线里,有模糊的人影晃动,一个、两个、三个…… “月儿!...... 《上邪》第112章 他们都在等她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哭死了 靳月没想到,自己随口那么一说,安康生竟然把她带出了城。站在东山别院门前,她神情恍惚的望着安康生,“你说这个庄园,是傅九卿的?”“是!” 安康生回答得很肯定。 明珠的心里却不肯定了,这个庄园虽然不算太隐蔽,但是...... 《上邪》第113章 哭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先剜左眼?还是先剜右眼? 对于顾若离,宋岚是感激的,毕竟在宫里这么久,唯一常来关照她的是顾白衣。而顾白衣是顾若离的长姐,所以这份恩情,自然而然的被宋岚,记在了顾若离的头上。 “离姐姐!”宋岚牵着顾若离的手,拽着她一道坐在软榻上,“你怎么才来看我?” ...... 《上邪》第章 先剜左眼?还是先剜右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相公,我打人了! 字迹这东西,其实很玄幻,明明应该独一无二,偏偏又能相互模仿,且看鉴定字迹之人是否刻意。人心难测,总有人为此付出鲜血的代价。 宋烈走的时候,靳月就站在大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瞧。 她对宋寅的印象不好,对宋烈自然也没有太大好感,尤其是宋烈闯进屋子之后,虽然有傅九卿...... 《上邪》第115章 相公,我打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她想见傅九卿 有那么一瞬,靳月觉得傅九卿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可方才她着实没发现周遭有人,按理说他不可能未卜先知。林子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没有其他人瞧见吧? “相公,你不问问我打了谁?”靳月试探着凑过去问。 傅九卿随手将帕子甩出去,君山当即稳稳接住,...... 《上邪》第116章 她想见傅九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今日我便与你做个了断 为钻石过2000加更 宋岚拔剑就劈,“贱人!” 剑锋在距离傅九卿额头毫厘之处停下,寒光利利,任谁都在心里捏了把冷汗,差一点就只差一点,傅九卿便会血溅当场。 别说其他人,宋岚自己都吓得半死,慌忙丢了剑连退两步,她不想杀傅九卿,更没想过要伤他,可方才...... 《上邪》第117章 今日我便与你做个了断 为钻石过20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姐姐,我不会怪你的 燕王妃在宋烈离开之时,便注意到了站在檐下的男子。烛火昏光,少年人真真像极了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轮廓分明,眉眼如画,轮廓惊艳。 “王妃,那是傅家五公子!”拂秀低语。 燕王妃不是没见过,之前都是一闪而过,大白天的哪有妇人盯着年轻男子瞧的?她...... 《上邪》第118章 姐姐,我不会怪你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两年前的那桩公案 为钻石过2200加更 原本众臣还在猜疑到底是什么东西,惹得皇帝和太后这般盛怒,如今见着“咣当”一声落地的令牌,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令牌,能让文武百官大惊失色?当属两年前矶城之外的惨烈一战。 匪寇横行,滥杀无辜,几近屠城之势。 若不...... 《上邪》第119章 两年前的那桩公案 为钻石过22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阿鸾说:木槿花最好看,正好姐姐的名字里也嵌了一个槿,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以后这狼牙,便是世间最与众不同的。 “真是与众不同!”太后眼眶圈红。 靳月不解,“太后,您怎么了?” “好好收...... 《上邪》第120章 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云中客,我饶不了你! 燕王府鸡飞狗跳,傅家倒是安生下来了,底下人瞧着自家的少夫人敲了御鼓,还能安然无恙的从宫里回来,恨不能将靳月供起来。 这简直就是傅家的神啊! 回了上宜院,靳月直接趴在了床榻上,闭着眼就嚷嚷了两声,“别吵我,我现在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着明儿天亮再说...... 《上邪》第121章 云中客,我饶不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娘说了,见面打一拳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怪异,靳月阴测测的笑着,领着霜枝和明珠,一道坐在桌案前剥花生。 四海进来奉茶的时候,将脑袋垂得很低,一眼都不敢看靳丰年,放下杯盏就往外跑,顺带关上房门,生怕靳丰年用眼刀子将他戳出三刀六洞。 “一把年纪了,还梗着脖子凑一块打架,...... 《上邪》第122章 娘说了,见面打一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一屋子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屋子里很是安静,只偶尔听得靳丰年吃痛的冷嗤声。 靳月拿着铜剔子,若无其事的拨弄着炭火,直扒拉着火星四溅。百无聊赖的丢了铜剔子,靳月回头望着漠苍,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你娘为何留给你这么一句话?” 漠苍脖子一缩,嗓...... 《上邪》第123章 一屋子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娘 程南赶来的时候,宋宴已经去追了,吓得他赶紧跟上。 大雪翻飞,昏暗的世界里,根本不辨方向,所幸这是燕王府,宋宴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自己家里进了贼,他身为小王爷,岂能制止不管。 “来人!”宋宴厉喝。 一张嘴,却是吃了...... 《上邪》第124章 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5章 月儿,你是我的 为钻石过2400加更 靳月没见过这人,但是看明珠方才的神色,眼前的妇人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妇人穿着暗红色的锦衣华服,瞧着面相平和,可她看向靳月的眼神,却带着令人不畅的锐利,明明像极了刀子,却又极力的隐忍着,唇角勾起浅薄的笑。 靳月心里微瘆得,左右看了霜枝和明珠一眼,不知这妇...... 《上邪》第125章 月儿,你是我的 为钻石过24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6章 讨债的狐狸 “宋宴!”宋烈一声低喝,身后跟着大批的宫中侍卫,快速将此处包围得水泄不通。 宋宴咬着牙,侧身瞧着腕上苍白如雪的手,修长的指关节泛着瘆人的青白,如同鹰爪一般狠狠钳制着他的手腕,那力道足以让他断腕。 “你…...... 《上邪》第126章 讨债的狐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7章 大爷饶命 为钻石过2600加更1 傅九卿之前是意识全无,所以靳月那么做,他也只是受着。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她宽衣解带,他终究是个男人,是男人都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她迎上来抱着他的时候,傅九卿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他自诩是个冷静自持的人,这么多年不管发生何事,都能淡然处之,从容不迫,否则傅家也不...... 《上邪》第127章 大爷饶命 为钻石过26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8章 是叛徒 “是一个女人!她给了我一点银子,让我去把你腰间的珠子偷来,说这是她的东西。”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曹居良皱眉,瞧着靳月掌心里的东西,眸色微沉,大概是在辨别此言真假。 “她的东西?...... 《上邪》第128章 是叛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女人,得野 为钻石过2600加更2 叛徒二字,是一种禁忌,当年其实已经有了苗头,但是谁也不肯定,究竟问题出在谁身上,一直到后来靳月出事,也没能找到所谓的叛徒。 这人藏得很深,就藏在靳月身边,藏在女子军之中,很多消息,都是通过此人散出去。 “叛徒?”靳月险些咬到自己的手指...... 《上邪》第129章 女人,得野 为钻石过26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0章 恶战 霜枝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得这话,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明珠皱眉,抬步出门,她得奉命去办事了,保证把事儿给办得妥妥的,绝对不能让少夫人失望。 不能,让大人失望! “少夫人,您这一桩桩的名头加起来,那得一...... 《上邪》第130章 恶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1章 惩罚叛徒 明珠急退数步,这本就是既定的结果,在武功造诣上,她很多年前就不如别人,但大人却觉得她这人太老实,理该出去多磨炼磨炼,才把她提拔为亲随带在身边。 皮面掉落的时候,明珠的脸上亦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快速渗出,浸染着面上的斑驳。 火光骤然亮起,大批的军士涌现,从四面八...... 《上邪》第131章 惩罚叛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2章 小姐 明珠的心里,涌过瞬间的欣喜若狂,但很快又淡了下来。这念头,终究只是念头,不可能真的存在,毕竟大人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眼前的人,是傅家的少夫人,不是大人!这样,挺好! 地牢内,忽然涌出一帮女子,罗捕头领在前面,众女子跟在后面,...... 《上邪》第132章 小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前往英州 “他们这是要说什么?”罗捕头不太明白,一起闯了龙潭虎穴,难道还不算是过命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藏着掖着? 及至僻静处,确定周遭没什么人,靳月终是站住脚步,回望着立身黑暗中的安康生,“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对吗?” ...... 《上邪》第133章 前往英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4章 阿鸾的女儿,能是素包子? 夜宿野栈原本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这一带距离京都城不近,离下一个城镇又甚远,附近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说句不好听的,死在这儿往土里一埋,运气好的尸体还能被人找到,运气不好……都裹了豺狼腹。 吃过饭之后,靳月便跟着傅九卿进了房门。 ...... 《上邪》第134章 阿鸾的女儿,能是素包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这是,她的根 靳丰年一夜未归,傅家实在找不到人,四海只能眼眶红红的去知府衙门报官。 人丢了,报官总没错吧! 安康生难得慌了一下,“你说什么?失踪?无端端的为何会失踪?” 四海抹着红红的眼睛直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裴大夫跑来...... 《上邪》第135章 这是,她的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6章 她是挡箭牌? 衙役上前盘问,许是见着四人在此逗留太久,生出狐疑。 昨夜,傅九卿同她说过,不必太委屈自己,离京之事太后与皇帝皆知,你若刻意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中有鬼,反正外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躲避燕王府纠缠,跑英州这地方来散散心。 明珠取出怀中令牌,“元禾公主在此...... 《上邪》第136章 她是挡箭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小骗子 不得不说,老管家的话很对,历城真的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瞧瞧这连绵数个山头的梅花,红的白的黄的,还夹杂着碧色的梅花,如天际浮云,层层叠叠。 花海如潮,目不暇接。 靳月对这些花花草草谈不上什么兴趣,唯有家中那些兰草,是她的心头宝,不过…...... 《上邪》第137章 小骗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你答应过阿珏,不会再用毒 为钻石过2800加更 夜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会传到燕王妃的耳朵里。 此前燕王妃被吓惊厥,好不容易安安静静的休养了两日,却又闹出这样的动静,惹得燕王府鸡犬不宁,她这燕王府的女主子,自然心里不痛快。 人皮灯笼之事,她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但收拾顾若离,却还易如反掌的。 ...... 《上邪》第138章 你答应过阿珏,不会再用毒 为钻石过28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相公怕失去我? 顾殷来了,又走了,夜侯府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位夜侯夫人,从始至终都只是挂这名儿而已,对夜侯府最大的贡献,仅限于生了侯府的二小姐,不讨侯爷欢喜的二小姐。 丁芙蓉站在花厅门口,顾殷走的时候,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愿。 “娘,爹为...... 《上邪》第139章 相公怕失去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宋宴,你满意了吗? 历城的夜是极为安静的。 漠苍坐在乱葬岗里,将一坛酒倾洒在地,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纸钱,纷纷扬扬的飘着,“娘,我答应您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会记在心里。瞧,他们都在这儿了!” 慕容家的人,都在这儿了,你们可以做个伴。 仰头,...... 《上邪》第140章 宋宴,你满意了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狐狸的套路 傅九卿被带走,靳月被禁在宅子里,外头皆是衙役住驻守,谨防有人闹事。 “少夫人,这事摆明了是栽赃嫁祸。”霜枝忿忿。 立身长廊,天似穹庐。 靳月侧目回望,勾唇笑得凉薄,“你能想明白,旁人却不会作想?为何?” ...... 《上邪》第141章 狐狸的套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那东西,我拿到了! 大牢内静谧安然,大牢外却是天翻地覆。 小王爷宋宴现身,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打定主意,让整个历城回到最初的样子,知府自然得鞍前马后,不敢松懈分毫。 此前清扫燕王府的人,做得格外干净,所以宋宴即便要深究,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行刺公主,有目共睹,刺客拒不交代,或死于重刑之...... 《上邪》第142章 那东西,我拿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谁是我媳妇? 大牢内,忽的万籁俱寂。 傅九卿极是好看的眼,就这么眼角微扬,古井无波的瞳仁里,泛起微微桃花色,妖冶至极。他低下头,削薄的唇低凑在她耳畔,音色撩人,“月儿……醋了?” 靳月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哪有...... 《上邪》第143章 谁是我媳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从炼狱归来 “明珠?”霜枝犹豫了一下。 明珠倒是不以为意,就算是她打开的又如何?漠苍这小子说话,十句有九句不靠谱,再说……他敢动什么歪心思,她就能把他脖子拧下来。 “算你狠!”漠苍愤愤坐定,又狠...... 《上邪》第144章 从炼狱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裴春秋拎着药箱,带着小童急急忙忙赶去宋岚的院子。 拂秀派小丫头来报信的时候,裴春秋以为是宋岚刚刚出狱,所以身子状况不佳,拎着一箱子的补药和金疮药就来了,谁知到了院门口,听得里头低哑的呜咽,心下蓦地一震。 “师父啊?”小童挠挠头,...... 《上邪》第145章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被算计了 “不想看看吗?”宋宴放下手中杯盏,指尖轻轻点在桌案上,“看看。” 靳月与霜枝对视一眼,外头天色灰蒙,想来宋宴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对付她,毕竟还有圣旨呢! 深吸一口气,靳月缓步上前,探着半个身子往前倾,瞧着他压在指尖下的东西。 ...... 《上邪》第146章 被算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不要命了? 好在程南眼疾手快,拦在了宋宴面前,没有人比程南更明白圣旨的副作用。 “小王爷!”程南疾呼。 宋宴稍稍回神,瞧着程南面上尚未消退的五指印,心中骤然凉了半截。只要他敢质问靳月,为何昨夜林中之人不是她,抗旨不遵的罪名,就会落在他头上。 ...... 《上邪》第147章 不要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靳月,别走! 听得熟悉的声响,靳月顺势反抱住了他,雨水顺着她的面颊止不住滚落,滑过面颊,滑过下颚,顺着脖颈的肌肤,一点点的蔓至衣襟。 凉凉的,却值得。 “莲子羹很好吃。”她扬起头,瞧着逆光而立的某人,原本清隽无双的眉眼,如今只剩下俊美的轮廓,旁的一...... 《上邪》第148章 靳月,别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搬小板凳,看你们演戏 一番厮杀和动乱,都跟靳月没什么关系,此时此刻,她正撑着伞,站在雨夜的矮坡上,瞧着不远处的场景,脑子里有些纷乱的东西,如同雨后春笋般,时不时的冒出些许。 脑子里似乎是有人在说话,男男女女的,很是杂乱。 依稀好似: “杀了她,这事就不...... 《上邪》第149章 搬小板凳,看你们演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夜闯燕王府! 昔年宋宴看上了顾若离,所以率先派出了宋岚,让她去靠近顾若离,借此探知美人心。宋岚对夜侯府二小姐的芳名早有耳闻,偏生得顾若离在选秀失败之后,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有抗拒宋岚的靠近。 一来二往,两人便情同姐妹。 等到顾若离入了燕王府,二人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 《上邪》第150章 夜闯燕王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哥?嗯! 九尾草,那就是靳月的命啊! 只是,女子军和顾殷的人都拿不到的东西,又是谁拿到的? 顾殷和靳丰年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的猜不出来。 既然九尾草拿到,顾殷的一桩心事也算了结,出了客栈,上了马车,瞧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京都城内已加强戒备,北澜的使...... 《上邪》第151章 哥?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逼她承认身份 傅九卿的额抵着她的额,温凉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面上,近在咫尺的距离,什么都是模糊的,谁也看不清楚谁,刻骨的温度却快速渗入肌理。 靳月呼吸急促,声音微颤的轻唤,“相公?” “嗯!”他淡然应声。 俄而,他...... 《上邪》第152章 逼她承认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谋杀亲夫? 为钻石过3000加更 就在靳月以为宋岚又要发疯之时,宋岚却出乎意料的咧嘴笑了,笑得那样温柔,她径直走到靳月跟前,眸中噙着泪,声音有些哽咽,“你回来了。” 别说是靳月,饶是身边的霜枝和明珠,都差点咬着舌头。 霜枝本憋了一肚子话,若是郡主太过分,当街给少夫人难堪...... 《上邪》第153章 谋杀亲夫? 为钻石过30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路上捡个孩子 不过,玩笑归玩笑,多年相交,委实算得上相爱相杀。 “对了,燕王上奏,说是请朝廷拨予辎重,战事艰苦,首战告捷,朝廷该予犒赏三军。”宋烈幽幽的叹口气,“朝廷这些年与南玥交战不断,在军饷和辎重方面,不堪负重,经不起燕王这样折腾。” ...... 《上邪》第154章 路上捡个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拓跋熹微 大晚上的,君山禀报,说少夫人在大牢外徘徊了很久,傅九卿便猜到事情不简单,眸色幽深的瞧着天窗,孱弱的光亮从外头倾泻进来。 须臾,有脚步声轻轻响起,仿佛是刻意压制着动静。 敛神,勾唇,饶是她用飞的,他也能察觉到来自于她身上的气息,但凡她靠近,他所有的感官都能第一...... 《上邪》第155章 拓跋熹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自尽 晨光洒落掌心的时候,靳月想起了大牢里的傅九卿,既要忙着对付燕王府,还得顾着自身的案子,委实颇伤精神。 “少夫人?”霜枝为其挽发,眉心微凝,“您是担心公子?” 取出簪盒里的碧玉木槿簪子,靳月略显无奈的叹口气,...... 《上邪》第156章 自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往死里整 有暗色的血,从花绪的唇角源源不断的涌出。 “拦住她!”宋宴面色骤变,全然没想到花绪会如此刚烈,竟然当场自尽。 侍卫快速掰开花绪的嘴,然则此刻才发现,这并不是咬舌自尽,而是…… “...... 《上邪》第157章 往死里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一别两宽,生死无关 靳月只觉得有灼热的目光一直围绕在周围不去,借着捻帕拭泪之时,她斜了眼角环顾四周,愕然在人群里发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怎么是她? 拓跋熹? “皇上!”宋宴硬着头皮也得把这出戏唱完,都到了这份上,若不有个了断,他自己都觉得...... 《上邪》第158章 一别两宽,生死无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未来夫婿? 宋宴自然是不肯的,他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让靳月在御前承认身份,回到燕王府,回到他身边。可现在,局面突然倾覆,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倒去。 大厦倾颓,他无法力挽狂澜。 从今日起,他与她如隔沟壑,再无法越过雷池半分。 人最大的可悲,就是太自以为是,...... 《上邪》第159章 未来夫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真是可爱 关于“未来夫婿”这四个字,让靳丰年心头一紧,眉心突突跳,靳月说过,这北珠是傅九卿所给,言外之意这东西的出处,唯有傅九卿知晓。 靳丰年怕啊,好不容易拿到了九尾草,眼见着是要过上太平日子了,若是再来个北澜的女人搅局…… ...... 《上邪》第160章 真是可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傅九卿的母亲 隔了许久,傅九卿终于松了口,可是某人却是软哒哒的伏在了他怀里,面颊绯红如云霞,让人瞧着更想狠狠的欺负她。 “还学不会换气?”他伏在她耳畔,音色戏虐。 靳月耳根子发烫,仰头瞧他时,眸色迷离,“你、你…...... 《上邪》第161章 傅九卿的母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都162章 到底还是来了 靳丰年扶着腰,站在药柜边上,听得动静,扭头望着从外头冲进来的靳月,没好声好气的轻斥,“竟是吓得脸都白了,真没出息!” “爹?”靳月宁可自己没出息,也不愿他有任何损伤,“伤着哪儿了?” 靳...... 《上邪》都162章 到底还是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拔毒 夜色凉薄。 宋宴倚在软榻上,瞧着被风吹得吱呀吱呀作响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程南小心翼翼的立在门口位置,不敢近前。自从小王爷醒转之后,便不言不语,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仿佛入了定一般,让人瞧着瘆得慌。 “王妃!”程南行礼。 ...... 《上邪》第163章 拔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傅家不欢迎你!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疼痛还在加剧,这只是刚开始,会一直持续到了日落之后才会稍减。 霜枝一直守在房内,少夫人吐血,她无能为力;少夫人疼得打滚,她亦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忙脚乱的伺候着,祈求老天爷能宽容一些,让少夫人能少疼一点,再少疼一些…… 靳月...... 《上邪》第164章 傅家不欢迎你!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我想诓她回去 北澜的丞相乌岑,就站在马车边上,瞧着略显气急败坏的拓跋熹微,眉眼间漾开得意的神采,“怎么不多聊一会?这么快就被人赶出来,似乎有些丢人。” “我不敢是来感谢……” “到底是...... 《上邪》第165章 我想诓她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2 “客……”还不等伙计开口,漠苍一把将银子塞进他手里。 “我要隔壁的房间,不许声张!”漠苍疾步进门。 伙计愣了愣,又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塞进嘴里咬一口……拿人...... 《上邪》第16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相公?我在!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月照却不管这些,快速钳住男人的咽喉,直接将人拖进了巷子。稍瞬,有好事者进来查看,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两人皆不知所踪。 罗捕头领着人赶到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没了。 “就是在这里,一个女人,很凶,直接把人拖进去了。...... 《上邪》第167章 相公?我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女人心,海底针 霜枝红着眼,轻轻抱住了明珠,“都过去了!” 风也好,雪也罢,终会消弭殆尽。 风雪过后,晴空万里。 这一夜,明珠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霜枝在旁陪着,风雪交加,人心从寒凉到扭曲,又得到了最初的温暖,所有的愤愤不平,所有的委屈...... 《上邪》第168章 女人心,海底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我陪你白头,好不好? 为钻石过3400加更 丁芙蓉终究是臣妇,不能在宫里待太久,待顾白衣虚弱的躺下,二月就开始赶人了。 “二月啊!”丁芙蓉笑道,“眼下是非常时候,你得仔细照顾着!” 二月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二夫人您说得是,娘娘怀的第一胎,皇上特...... 《上邪》第169章 我陪你白头,好不好? 为钻石过34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毒妇 “玉姐姐!”靳月笑盈盈的上前。 顾白衣半倚着床榻,如二月所说,面色惨白如纸,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美人憔悴损,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月儿,你来了,坐!”顾白衣虚弱得连笑都挤不出来。 瞧...... 《上邪》第170章 毒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免死信物? 为钻石过3600加更 “说得可真够好听的!”靳月满脸嘲讽,“夫妻之间,如果只有用鲜血和性命才能粘合关系,那么这关系不要也罢!不要把自己的歹毒与私心说得这么伟大,你不是可怜人,你是可恶的杀人犯,枉为人母,你根本配不上夜侯夫人的位置!”宋玄青已起杀意,圈紧了怀中的顾白...... 《上邪》第171章 免死信物? 为钻石过36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找上门了! “你口口声声的深爱,都不过你一人臆想,从始至终你都不了解我爹,一点都不了解。”顾白衣忽然觉得极为嘲讽,“罢了,就这样罢!你的那枚信物是假的,丁芙蓉……是你栽了!” 丁芙蓉冷嗤,“你以为我...... 《上邪》第172章 找上门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躲起来,藏好咯! 为钻石过3800加更 靳月也是女人,她知道一个女人看男人的时候,眼睛里生出光亮是什么缘故,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闷闷的,她不太喜欢自家的相公,被人这样盯着看。 傅九卿是谁,身边之人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他警告她莫再胡思乱想,否则…… ...... 《上邪》第173章 躲起来,藏好咯! 为钻石过38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 我说,我说! 有那么一瞬,靳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几欲破土而出。 瓷器碎裂声惊了外头的霜枝,房门打开,霜枝快速进门,“怎么了?” “没事!”靳月面色灰白,瞧着脚下破碎的杯盏,长长的羽睫遮去了眼底的翻涌,生生扼主了几...... 《上邪》第174章 我说,我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 有些礼不能随便收,要命! 靳月站在原地,瞧着疼得直哆嗦的男人,眸子里透着冷蔑的光芒,“那便说说看,你都知道点什么?” 男人面如死灰,疼得死去活来,面目扭曲之态,让人作呕,“我、我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你、你……你们放开我,我我就告诉你们!...... 《上邪》第175章 有些礼不能随便收,要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 有些人,一文不值 诚然如顾殷所说,宋岚彻夜未归,燕王妃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靳月,觉得此事跟靳月脱不了干系。她自己便是这般污浊之人,于是想问题的时候,自动将壳子套在了别人身上。 靳月领着傅东宝好吃好喝一顿,然则刚出天香楼,便有马车停在了面前,拂秀躬身行礼,“公主殿下,王妃有事要与您商议。...... 《上邪》第176章 有些人,一文不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 这东西哪儿来的? 当然,靳月并非落井下石之人,都到了这地步,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身上,沾着这些污秽恶臭,“好好享受吧!” 一直走出去甚远,明珠都不太明白靳月的意思。 霜枝倒是笑了,“还没瞧明白吗?你什么时候看见少夫人,这般不屑?要说,少夫人委实善...... 《上邪》第177章 这东西哪儿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 合作 小册子不大,靳月是塞在怀里带回来的,知道大小,册子的封皮也是稀松平常,靛青色的,上头写着几个蝇头小字:沐春风。 靳月眉心皱了皱,趁他不防备,冷不丁夺了他手里的册子,快速转回床榻前坐着,待她收回视线,翻开手中的册子时,一张脸瞬时红到了耳根,美眸瞪得斗大。 她这...... 《上邪》第178章 合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盛极必衰 四下仿佛万籁俱寂,靳月眸色探究的审视着顾若离,一直保持缄默。 顾若离甚是着急,奈何又不想放下身段,她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靳月,毕竟她是看着靳月怎样从一介贱奴,爬到了小王妃身份,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少夫人?”倒是霜枝和明珠都急了,...... 《上邪》第179章 盛极必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0章 公主要发飙 “你两说什么呢?”罗捕头策马立在车外,“应该是边关的十万火急,也不知道边关现在形势如何?那些南玥蛮子,唉……” 安康生面色微沉,“且不管形势如何,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上邪》第180章 公主要发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女人就是麻烦 冷箭是直逼明珠而去的,速度极快,靳月几乎来不及开口,冰冷的箭矢已经对准了明珠的后颈。 安康生当然知道,明珠对于靳月的重要性,袖中五指骤然绷直。 然则下一刻,箭忽然以极为扭曲的方式,骤然偏离,直接扎在一旁的树干处,刹那间的嗡声作响,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不敢置信。 ...... 《上邪》第181章 女人就是麻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还记得吗? 当然,比女人更麻烦的人,还大有人在,比如说…… 小小的四合院中,青卷居高临下,睨着倒在地上,被绑成粽子的漠苍,“不是不让你出去,是让你暂避,宋岚那女人到处找你,若是知道你藏在傅家,会给公子和少夫人惹来麻烦。” ...... 《上邪》第182章 还记得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学着长大 “爹年纪大了!”宋宴拂开宋岚的手,面无表情的开口,斑驳的光影里,平静得不像是最初的他,“凡上战场者,都会有这样的一日,侥幸这种东西……是最不靠谱的。” 宋岚如脱力般瘫坐在他脚边,掩面大哭,...... 《上邪》第183章 学着长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兄弟! 细柳缓步行至顾若离跟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她一言一行绝无差池,谁也挑不出刺来。 “侧妃!”细柳浅笑,“您这是怎么了?是奴婢吓着您了?” 夜色漆黑,灯影斑驳。 ...... 《上邪》第184章 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 坑人?谁不会! 寒风猎猎,墙头的花灯被吹得左摇右晃,傅九卿回到暖阁里坐着,冷眼瞧着空荡荡的棋盘。 管家在旁行礼,“公子,人来了!” “公子!”一名精瘦男子进门,跪地磕头,“奴才办事不利,奴才该死!” ...... 《上邪》第185章 坑人?谁不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6章 专治各种不服 提及二当家的时候,安康生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靳月身上,眸中晦暗不明,他与傅九卿是同样的心思,既盼着她想起,又怕她想起。 事实上,明珠亦是提着一口气,生怕当中出岔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矶城一战失败之后,二当家在逃难的路上失了踪,从此再无踪迹。...... 《上邪》第186章 专治各种不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靳月必须死! “是、是一个女人,当时天太黑,我也没瞧清楚,所以……”歪眼老四心肝直颤,捏着银票的手也跟止不住发抖,若是旁的事情倒也罢了,怎么就是矶城之事? 朝廷不是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为什么还会有人追查? “女...... 《上邪》第187章 靳月必须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蛇蝎毒妇 秘密交织在一起,逐渐成为一张网,却突然间被人扯开了一道口子,千丝万缕崩于刹那,想瞒一道口子就必须又更多的谎言去圆。 但是现在的顾若离,似乎已经失去了圆谎的能力,两年多的时间,很多东西早已改变了最初的轨迹和模样,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比如说,小王爷。 ...... 《上邪》第188章 蛇蝎毒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喂,你占我地方了! 依着靳月对靳丰年的了解,老家伙嘴不饶人,但关键时候特别靠谱,不可能随便耍小性子,到处溜达。若是有什么大事,他定也会说一声,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 “真是奇了怪了。”靳月顾自琢磨着,“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 《上邪》第189章 喂,你占我地方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抓住了! 靳月再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低骂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两个小孩子过家家?又不像是过家家,倒像是冤家对头。具体情节已然记不清,仿佛是亲身经历一般,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少夫人,您笑什么?...... 《上邪》第190章 抓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傅东临,是你吗? 洁白的帕子里,裹着一朵被风干的花朵,根据花朵的形态,依稀可以看明白,这原是一朵血色的红蔷薇,只是冬末早已过了蔷薇开放的季节,如今剩下的也只有这些干花。 “果然是他!”四海提及黑猫的时候,靳月的心里便有了猜测,如今见着蔷薇干花,没有太多的意外,...... 《上邪》第191章 傅东临,是你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往矶城外送消息的,是个女人 入夜之后,风起得更烈,关上门窗能听到外头稀里哗啦的声响。 傅九卿安坐在窗边,面色清冷的翻看着手中账簿,执笔挥墨,习以为常。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动静,靳月披着薄衫从侧屋走出来,身上裹挟着未散的水雾,整个人水灵灵的,她吃过屏风的亏,是以在她强烈的要求下,傅九卿只能给她开个侧房。 ...... 《上邪》第192章 往矶城外送消息的,是个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看谁笑到最后? “你确定是南王府?”罗捕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怎么弄了半天,又把南王府给搅合进来了?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啊,南王是什么人? 南王宋烈秉性刚直,为人端正,怎么可能做这种陷害良善之事?何况,皇帝现在派南王奔赴边关,抵御南玥进犯,这事若是不能证据确凿,只怕...... 《上邪》第193章 看谁笑到最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孩子保不住了! 裴春秋眉心皱起,瞧着步步逼近的宋岚,再环顾周遭,他陡然明白些许,这大门大院里的恩怨纠葛,要在今夜见点血,而自己这倒霉催的,正巧赶上了! “这是怎么了?”裴春秋战战兢兢的开口,极是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掸落身上的灰尘,“王妃,小王爷,郡主...... 《上邪》第194章 孩子保不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可怕的枕边人 为钻石过4000加更 “不过!”裴春秋挺直了腰杆,“经此一事,我这心里头就跟扎了一根刺似的。进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临了临了的,大家竟然都不相信我,既然如此,待孩子得保,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燕王妃面色骤变,泣声哀求,...... 《上邪》第195章 可怕的枕边人 为钻石过40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他把她弄丢了 一直到裴春秋已经走远,宋宴还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连一旁的程南都看得心发慌,方才他避得远,不知裴春秋和小王爷说了什么,可瞧着小王爷现在的状态,定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是因为顾侧妃?还是顾侧妃腹中的孩子? 程南猜不出来,只得小心翼翼的轻唤一声,...... 《上邪》第196章 他把她弄丢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7章 傅公子可认得这个东西? 靳月闻言,撒腿就要跑,却被傅九卿冷不丁拽住了手腕,“外头下着雪,走那么急作甚?先吃饭!” “我爹……”靳月张了张嘴。 傅九卿眸色陡沉,“听话!” ...... 《上邪》第197章 傅公子可认得这个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8章 族徽 靳月只认得前面那个“字”,后面的那个字,笔画有些多,她只能默记下来,所幸她记性极好。 在旁的霜枝和明珠,不知其为何物。 唯有君山瞳仁骤缩,却也只是悄然垂下头,没敢多说什么,主子们的事情,终究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可以置喙的,这东西...... 《上邪》第198章 族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9章 你和安康生是什么关系? “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燕王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定然是舍不得的。皇帝顾念着燕王府的功劳,势必不会太过为难,所以这件事现在还有争议。”安康生将丑话说在前面,免得靳月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靳月抿唇点头,“我岂会不知其中难处,可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 《上邪》第199章 你和安康生是什么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0章 灭子的原因 关于寻找二当家的事情,苏立舟倒是和安康生不谋而合,靳月已然是公主之尊,在很多事情上,确实不能让她参与太多。 若有什么意外,太后娘娘那里,谁都担待不起。 待靳月转回,屋内只剩下傅九卿一人,安康生不知去向。 “相公?”靳月...... 《上邪》第200章 灭子的原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1章 难道还不如你心里的那个死人吗? 如君山所言,那术士像极了冬日里枯黄败落的叶子,窝在墙角里逐渐死去,死的时候极是痛苦,整个人蜷成一团,后来怎么样,靳月没能瞧见,因为在术士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君山便着人将其抬了下去,至于抬往何处,无人可知。“会怎样?”靳月问。 傅九卿没回答。 ...... 《上邪》第201章 难道还不如你心里的那个死人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2章 靳月,你是怕自己会动摇? 关于傅九卿生母之事,傅家上下讳莫如深,是以当柳姨娘说出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再瞧着宛若被摸了老虎尾巴的傅正柏…… 说实话,谁都没见过傅正柏盛怒至此的模样,这位傅家的当家人,虽说平时不苟言笑,但也不会如此失态。 柳氏面色发白...... 《上邪》第202章 靳月,你是怕自己会动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那就抬着你的尸体去 夜色清冷,凉意入骨。 傅九卿立在护城河边,未曾理会身边的宋宴,依着他的性子,原不想应邀,只是今夜终究不太平,他忽然突发奇想,也许他还正视那些发生过的旧事。 她曾经的过往,他不曾参与,却也是他想要拥有的一部分。 她的,一部分。 ...... 《上邪》第203章 那就抬着你的尸体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昏迷不醒 宋岚没想到,宋宴会变得这般冷漠无情,以前她只要以死威胁,爹娘都会惯着她,什么都依了她,而宋宴也会退缩,大概是觉得烦腻,便不会再与她计较。 可是这次,宋宴竟说出了“抬着她的尸体”的话,宋岚半晌没能醒过神来。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上邪》第204章 昏迷不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我……醒了! 太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别说芳泽没能摸着头脑,饶是宋玄青也跟着愣怔了半晌,这宋宴上折子允婚,与傅家与靳月有什么关系? “唉!”太后幽然叹口气,“哀家问你们,这宋岚当日为何与靳月闹得这般僵硬?” 众人默然。 ...... 《上邪》第205章 我……醒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 关门打狗! 宋岚不明白,可君山和明珠却是心中了然。 尤其是明珠,此刻的激动几乎无以言表,从靳月回来开始,明珠心心念念的便是大人的回转,后来见证了大人失忆之后的快乐与幸福,明珠对此便没了期待。 她觉得大人死过一次,什么都够了! 就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忘...... 《上邪》第206章 关门打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你想怎样? 两拨人。 傅九卿牵着靳月,立在檐下。 宋宴领着程南等人站在院子里,抬眸瞧着面色苍白的靳月,不知道为何,他第一眼瞧着靳月的时候,只觉得她眼中好似有什么掠过,看他的眼神亦是有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里有些微恙,宋宴上前,“人呢?...... 《上邪》第207章 你想怎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一点点讨回来 靳月唇角扯了一抹浅笑,淡淡的,带着几分俏皮,可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夹杂着狡黠之色,“顾侧妃这般害怕作甚?我只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怀了小王爷的孩子,遭小郡主欺凌,险些连孩子都没保住……” 说这话的时候,靳月葱白的指尖,轻轻戳在了顾...... 《上邪》第208章 一点点讨回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 我只要这辈子是你就好 事实证明,放在心上和未在心上的区别,是极为明显的,所遭受的待遇亦是截然不同。曾经的顾若离,是刻在宋宴心头的一抹朱砂,于是她皱皱眉头,他便会什么都应了。 而现在,朱砂已逝。 宋宴这人的脾气,顾若离是清楚的,他若是不在意你,便是真的不会再在意你了,如同当年的靳月,...... 《上邪》第209章 我只要这辈子是你就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风花雪月,皆你 傅九卿终是放了心,她不是因为旁的缘故而委屈她自己,留在他身边,她是真的生出了想与他一生一世的心肠。 有力的胳膊,愈发抱紧了怀中的人,这是他的…… 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会放手! 不过今夜的小女子,委实颇何傅九卿心意。 ...... 《上邪》第210章 风花雪月,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爹 身后的明珠和霜枝同时抬头,同靳月一般神色,仰头朝天看。 天? 天…… 靳月瞳仁骤缩,忽然低头笑了,扭头回望傅九卿的时候,眉眼含笑,如揽日月辉芒,十指紧扣,她冲他俏皮的鼓了鼓腮帮子,“今儿天气,真好!” ...... 《上邪》第211章 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找到了! 靳月自然是怕的,匆忙随着傅九卿出了医馆,外头已有府衙的人在候着。 幼时入了燕王府,长达数年的不见天日,让她渐渐的忘了很多事,比如说当年破庙里的事情,自己是怎么到了那儿,又是如何入了燕王府。大概是浸泡在黑暗中太久,她早就忘记了生命里,曾经拥有过的阳光,而傅九卿的到来,将她的光亮...... 《上邪》第212章 找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放长线 为钻石过4200加更1 靳月下来的时候,仔细的查看了四周,血迹是新鲜的,只是……她的嗅觉那么灵敏,自然能察觉到异样。 瞧着自家大人左顾右盼的模样,明珠委实有些不解,“少夫人,怎么了?” “血是新鲜的,但仅限于此。...... 《上邪》第213章 放长线 为钻石过42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钓大鱼 地毯式的搜捕仍在林子里继续,靳月随着傅九卿进了马车,眼见着马车很快回了城内,并且停在了傅家门前,夫妻二人头也没回的进了大门。 夜幕垂沉时,又换了一拨衙役,持着火把在林子里散开来寻找。 冷风呼啸而过,林子里的夜,冷得让人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 《上邪》第214章 钓大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上钩 靳月立在树后,头顶落下的幽冷之色,让一袭黑衣的她,与夜色完美的融为一体。 明珠从树上落回地面时,亦有片刻的愣怔,若不是靳月呼出一口气,连明珠都无法察觉黑暗中隐匿的人,她的大人,永远如记忆中的那般深不可测。 “找到了!”明珠低声说。 ...... 《上邪》第215章 上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罪证 为钻石过4200加更2 有马车,从燕王府外行过,车轱辘与青石板碾压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于这寂静的夜里,漾开悠扬的远声。 有轻轻浅浅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不管她了吗?” “弃子无用!” 四个字,便是顾若离最后的下场。 ...... 《上邪》第216章 罪证 为钻石过42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去灭口 京都城内的动静,简直小得可怜,女子军办事素来稳妥,半点都没有惊动燕王府。 处理完小杜家酒馆的事儿,花绪便进了漪澜院,莺莺燕燕声被隔在门外,有娉婷袅娜的身影,立在薄如蝉翼的帘子后面,“事办完了?成了?”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带着清晰的兴奋。 ...... 《上邪》第217章 去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8章 身份,非同寻常 策马出城,只为杀戮不为其他。 城内形势紧张,城外亦不外如是。 靳月千算万算没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自己并非是那只黄雀,而是螳螂。大批的黑衣人蜂拥而至,将众人包围其中,这般阵势可见是要赶尽杀绝。 对方是谁,她心里隐约有些底,只是没料到竟会是以...... 《上邪》第218章 身份,非同寻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一群白眼狼 为钻石过4400加更1 指尖有些滑滑的,靳月下意识的别开了视线,连带着呼吸都乱了,“你、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难不成那漪澜院还是你开的不成?” 傅九卿俊眉拧起,“你的手在作甚?” 嘴上老实得很,...... 《上邪》第219章 一群白眼狼 为钻石过44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信呢? 事情发生在电闪火石间,以至于琥珀完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打倒在地。 冷风从门口吹进来的时候,顾若离好似猛然苏醒,快速放下手中染血的木盒子,冲到门口关上了房门、以及窗户,心乱如麻,顾若离这才回转琥珀身边,俯身查看她到底死没死。 琥珀没死,只是被打晕了,额角渗着血。 ...... 《上邪》第220章 信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宋宴给的好东西 地牢的角落里,蜷坐着一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但瞧着他身上的衣着一如当日攀窗而入的样子,顾若离便不疑有他,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想跑,哪敢浪费太多的时间。 毁灭书信,远走高飞! “信在哪?”顾若离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颤,“钱我都带来...... 《上邪》第221章 宋宴给的好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搞定她们主仆 “这是……”顾若离浑身剧颤,“小王爷您要休了我?您要休了我!” 对于顾若离的歇斯底里,宋宴倒是没太大的反应,他只恨当年做错了,不该娶她的,他该早点履行诺言,娶了靳月做小王妃,就不会再有今日的折磨,他...... 《上邪》第222章 搞定她们主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这孩子,是我特意问别人求来的! 安康生气喘吁吁的站在台阶上,瞧着四处奔走的衙役们,慌乱场景可想而知。 在大堂前的空地上,琥珀躺在血泊中,脖颈处被一支冷箭贯穿,已是毙命当场,这般模样大概都来不及挣扎,就已经结束了一生。 琥珀诚然是该死的,跟着顾若离没少干坏事,但她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应该上知...... 《上邪》第223章 这孩子,是我特意问别人求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你知道当年女子军遭遇过什么吗? 顾若离步步后退,全然没想到,宋宴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他放她出城之后,他已经马上回到燕王府,收拾她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谁知道…… “小王爷?”想起之前在府衙里,他说对她还有几分情义,要放她走的那些话,顾若离心存侥幸,...... 《上邪》第224章 你知道当年女子军遭遇过什么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5章 这是傅九卿的意思?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夜风呼啸,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的猛烈,不断的拍打着窗户,惹得窗外的老树也跟着凑了热闹,发出摧枯拉朽的动静。 屋内极是温暖,外头三番四次的来送消息,傅九卿自然是知道的,左不过……他并不打算起来,低眉瞧着怀里的人儿,愈发将她抱紧。 靳月闭...... 《上邪》第225章 这是傅九卿的意思?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你还在等她救你吗? 太后到底是年纪上来了,逛了一会御花园便累得不行,靳月便请了安,打量着去承欢宫一趟,她终究不习惯,与这些命妇贵妇们打交道。 “去吧!”太后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自然是点头应允的,“正席是在晚上,若是玉妃晌午留你用膳,你也可以留下,着人来同哀家...... 《上邪》第226章 你还在等她救你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7章 试药,报应不爽! “有反应了?你怎么不继续装死?”靳月负手而立,隔着一道牢笼,就好似隔了一重生死,顾若离能变得这般狠辣无情,多半跟丁芙蓉脱不了关系。 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心机诡谲,结果,顾若离将这招数悉数用在了靳月的身上。 靳月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险些命丧黄泉。 ...... 《上邪》第227章 试药,报应不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8章 傅九卿和太后联手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2 试药这种事,靳月是最反感的,她自己就吃过亏,为了帮顾若离试药而疼得死去活来,最后险些送了这条命,但后来想想,因果循环这种事,不就是这样吗? 身上背负了那么多血债还想一死了之,太便宜她们了! 既然顾若离跑了,便让丁芙蓉来还这笔债,很是说得过去,毕竟这对贼母女,...... 《上邪》第228章 傅九卿和太后联手 为 Joyce_林 马车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护妻 狠? 燕王府是狠,但是傅九卿也狠,只不过在外人眼里,傅九卿是个病秧子,再狠又能狠到哪儿去呢?病秧子鲜少能构成威胁,尤其是长得这般雌雄莫辩的病秧子,像极了画卷里的病西施。 可惜,傅九卿不是病秧子。 东山别院,傅九卿裹着厚厚的大氅,立在檐下,瞧着...... 《上邪》第229章 护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0章 顾若离出现了 的确是该有个解释,军营重地,本就不该出现女子踪迹,如此这般,足以让朝廷降罪,以治军不严的罪名,让燕王府吃不了兜着走。 尸体被府衙的人带走,需仵作细细查验之后,再行论断,到时候刑部也会派人去府衙,只待有了结果之后,将此事移交刑部。 事关重大,这已经不是知府衙门...... 《上邪》第230章 顾若离出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1章 想你 为钻石过4600加更1 夜里的时候,靳月睡得有些不踏实,脑子反反复复都是顾白衣憔悴的容脸,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眼皮子打架,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忽然梦到宋宴和顾若离,二人血淋淋的出现在她眼前。 惊得靳月猛地坐起身来,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少夫人?”霜枝原就在屋内...... 《上邪》第231章 想你 为钻石过46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燕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君山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见状,霜枝眉心微拧,这是不知道呢?还是没死? 还不待霜枝再开口,明珠倒是笑了,“你何以认为,她没死呢?” “不是有句老话说,恶人活千年吗?像她这种坏事做绝的人,想来没那么容...... 《上邪》第232章 燕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3章 瞧病?不不不,咱们是来瞧笑话的! 裴春秋来了? 靳丰年和顾殷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各自心里直打鼓,按理说,裴春秋是不会这个时辰过来的,饶是过来也都是傍晚时分,人少天黑的时候,这个点……怕是出了什么急事。 至于是什么事,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定然跟燕王府有关。 ...... 《上邪》第233章 瞧病?不不不,咱们是来瞧笑话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对准老妖婆,开火! 为钻石过4600加更2 “公主?”程南慎慎的上前,“您这是……您不是来给小王爷瞧病的吗?” 靳月指尖娴熟的捻去花生皮,冲着身后的漠苍努努嘴,“喏,大夫在那呢,我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回头治不好,倒是把人给治瘸了、瘫了...... 《上邪》第234章 对准老妖婆,开火! 为钻石过46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5章 我骗了你 帕子里,装着一片发饰,最简单最寻常不过,甚至于只是一个包金包银的,不值钱之物。此物类似枫叶,样式简朴而单调。 “王妃?”一旁的拂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大概没料到靳月会把这东西送来。 如同接到了烫手的善于,燕王妃回过神时,快速将帕子连同...... 《上邪》第235章 我骗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醉翁之意不在她 靳月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而傅九卿始终没有给予过多的表情变化,他亦是这样看她。 与其说是在看她,不如说是在等她。 等她回神,等她慢慢的适应,逐渐接受。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上邪》第236章 醉翁之意不在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猜对有奖! 为钻石过4800加更1 “少夫人?”霜枝有些心惊胆战,这要是再猜下去,还不知要想成什么样,“咱们没有证据啊,光凭这些猜测,是不能构成证据,没办法让皇上相信的!” 靳月面色青白,袖中双拳紧握,“我好似忽然有点明白了!” ...... 《上邪》第237章 猜对有奖! 为钻石过48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一定要保住他! 宫内,势必风起云涌。 宫外,亦是暗潮涌动。 傅九卿临窗而立,那是皇宫的方向,他亲手推了这一把,便早就预知了这结果。 “公子!”君山进门奉茶,毕恭毕敬的将杯盏搁在案头,“外头风凉,您还是别站在窗口为好,少夫人...... 《上邪》第238章 一定要保住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吓晕了 显然,燕王妃是真的要吓死了,紧锁在盒子里的东西,委实长了腿会跑,主仆二人神色惶然,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你去换把锁!”燕王妃咬着牙,“把钥匙交给我,我贴身收着,我倒是不信了,这东西放在我枕头底下,还能再长腿跑出来。” ...... 《上邪》第239章 吓晕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0章 她是他的执念 为钻石过4800加更2 谁都没料到,燕王妃竟会脆弱至此,被一枚稀松平常的金发片吓得晕过去。 宋宴伤重无法起身,自然不可能赶过去,只是瞧着手中的发片,委实有些不太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妙用?为何母亲看到这个就晕倒了?” “裴春秋说,王妃是气急攻心。...... 《上邪》第240章 她是他的执念 为钻石过48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1章 这不是病,是伤! 听得这话的时候,靳月啃着烤鹌鹑的动作稍稍一滞,嘴角带着晶亮的油花花,就这么意味深长的瞥了小家伙一眼,继续啃着嘴里的烤鹌鹑,这副神色,好似全然没把他的话当真。 “我是认真的!”岁寒气呼呼,“你为何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真的真的!” ...... 《上邪》第241章 这不是病,是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2章 我想起了一些事,和你有关 岁寒言罢的那瞬,靳月心满意足的摸摸鼻尖,唇角微微挽起,就这么一副似笑非笑的娇俏模样,眼睛里亮晶晶的,好似已经得逞。 “你、你……”小家伙也意识到了什么,默默的坐回原位,稚嫩的双手终是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太狡猾,...... 《上邪》第242章 我想起了一些事,和你有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3章 杀了他 靳月扒拉着他的手,死死拽着他,“我问你,当时我身子不适,是不是你……给我输内力来着?我有感觉,你莫要骗我!” 喉间滚动,傅九卿锐利的唇角微微松懈,原是问这个,他还以为…… ...... 《上邪》第243章 杀了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4章 大人安全了,值得! 因着宋宴身上有伤,是以等他赶到寂冷阁,底下人已经放了裴春秋进去,因着刚进去,而宋宴委实有些撑不住,程南便搀着宋宴去边上的屋子里歇着。 “小王爷?”程南慌忙掀开大氅,瞧着宋宴背上一片猩红,骇然瞪大眼睛,“伤口有些开裂,您要不还是回去吧!小王...... 《上邪》第244章 大人安全了,值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5章 让他当个真的死人吧! 细柳从屋内走出,依旧是寻常的温婉模样,“程大人,有什么事吗?是小王爷?药不是刚吃过吗?怎么,不舒服了?我这就去请裴大夫过来。” “细柳姑娘!”程南立在檐下,拦住了她的去路,“小王爷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高热,你是姑娘...... 《上邪》第245章 让他当个真的死人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6章 他失踪了 君山出去了一会,俄而却又急急忙忙的回来了,“公子,罗夜的尸体失踪了!” 眉眼微沉,傅九卿倒是没这般慌张,他一惯安然若素,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只是敛了眉眼,半倚着窗口低咳了两声,旁的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公子,您说这罗夜...... 《上邪》第246章 他失踪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7章 除夕 为钻石过5000加更 除夕将至,整个京都城街头尽显熙熙攘攘,靳月从马车上下来,进了珍宝阁,霜枝转身去对面的炒货店买花生,便由明珠陪着自家少夫人。 “少夫人,您是想买首饰?”明珠对这些一窍不通。 之前在燕王府的时候,大人从不佩戴什么首饰,一则出任务的时候太过...... 《上邪》第247章 除夕 为钻石过5000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8章 她的人生,彻底落幕 因为要在团圆饭之前赶回来,靳月不能耽搁太久,所以只能快马加鞭的出城,再快马加鞭的回来。当然,身后的尾巴是免不了的,只不过出了城,早有女子军的人在等候,甩开那些尾巴根本不是问题。 七拐八拐的,等进了离魂阁总坛,已耗费了不少时辰。 “小姐!...... 《上邪》第248章 她的人生,彻底落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9章 只与吾妻白头 “你还敢提?”靳月哼哼两声,“大长老,你给的那都是什么东西?” 大长老倒也不恼,叹口气之后,语重心长的开口,“那可都是好东西,那张方子是我好不容易找人寻来的,你怎么能白白糟蹋了呢?这东西旁人想要,我都不给。您和少主...... 《上邪》第249章 只与吾妻白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0章 杀自己的儿子,养着别人的儿子? 为钻石过5000加更2 “大家都在,你这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傅正柏沉着脸训斥,心里却也提了一口气,老管家是自己身边的老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轻易变了脸色。 今儿晨起,傅正柏的眼皮子就一直跳一直跳,原以为是年底的时候太过忙碌,所以累着了,如今看来…...... 《上邪》第250章 杀自己的儿子,养着别人的儿子? 为钻石过50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1章 有悲自有喜,父兄见证! 傅东临的视线投射而来,靳月的心头微微一紧,饶是傅正柏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傅九卿的真实身份特殊,若是被揭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现在,谁都不知道傅东临到底知道多少。 对此,傅九卿却是半点都不担心,能允许傅东临进来,不可能全无准备,他不插手傅家的事情,并不代...... 《上邪》第251章 有悲自有喜,父兄见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2章 连头发丝都知道,他的情有独钟 人生漫长,诸事难料,悲欢离合不过一念之差。 执手相看,正好是你,恰好是我。 红烛葳蕤,令人微醺的光亮洒满屋子里的每个角落,窗外的烟火绚烂,落在洁白的窗户之上,何其斑驳,何其明艳。 再明艳的烟火都有消失的时候,唯有眼前的人,是心上的人,穷尽一生时...... 《上邪》第252章 连头发丝都知道,他的情有独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耍赖皮的男人 “姐姐?”靳月愣怔,“你仔细着自个的身子,千万别乱来。” 顾白衣叹口气,葱白的指尖,轻轻戳着靳月的额头,“你个傻丫头,人家都来抢你相公了,你还顾着我作甚?月儿,你跟我不一样,我自入宫便知道自己的相公是要跟他人分享的...... 《上邪》第253章 耍赖皮的男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4章 鹿死谁手? 对于靳月这话,傅云杰是半点都不信的,他就在车轱辘底下躺着,还真不信靳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车子从他的身上碾过去。 然则,当车轱辘开始滚动,已经压着傅云杰的腰间皮肉时,这小子总算觉悟了一回,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断了…...... 《上邪》第254章 鹿死谁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5章 人间蒸发 傅云杰这头正忙着买凶杀傅东临,而傅府那头,傅正柏已经踏进了关押着柳姨娘的房间,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这会却要因为这些不堪入目之事,论个是非长短,真是滑稽可笑。 “傅正柏!”柳姨娘今非昔比,不曾梳洗更遑论梳妆打扮,没了往日里的光鲜亮丽,瞧着整个人苍老了...... 《上邪》第255章 人间蒸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6章 我不同意 “真是活见鬼了,这样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明珠皱眉。 霜枝亦是觉得诧异,提着灯立在街边上,“白日里这般嚣张,不就是心虚害怕吗?既是心虚害怕,按理说更该四处讨好才对,这躲起来肯定不是个事。旁的不说,只这夜不归宿这一条,就足以让老爷把他...... 《上邪》第256章 我不同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7章 悄无声息的死去 屋子里分明暖了炉子,可傅九卿往这儿一坐,众人便觉得有种冷飕飕,脊背发凉的感觉。 傅东临自然知道傅九卿在傅家的分量,外头皆传傅正柏最疼爱的,便是这个老来子,照傅东临这么久的观察,此言非虚,傅正柏所有的决定,似乎都会跟老来子商议。 此番,除外。 ...... 《上邪》第257章 悄无声息的死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8章 相公,你死得好冤啊! 提起“元禾公主”四个字,傅正柏隐约已经猜到了大半,定然是有些人耐不住,又开始在别后弄小动作了,当即问道,“这大晚上的,诸位官爷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罗捕头咂吧了一下嘴,又道,“请傅老爷也一并去一趟吧,二公子...... 《上邪》第258章 相公,你死得好冤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9章 自作孽不可活 赵福慧原本已经歇下,白日里嚎得累了,夜里总归要睡的,总不能搭上自己的身子不要。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可赵福慧对傅云杰这个经常不着家的浪荡子,还真谈不上多少感情,装腔作势的掉了这么多金豆子,都算是对得起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 《上邪》第259章 自作孽不可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0章 明日吧! 大牢内,有闷响低低的传出,时断时续,临了只剩下某人低哑的餍足轻叹。 君山和众人都在外面等着,冷风瑟瑟,谁的脸色都不太好,这大过年的还没乐上两天,就被送到了大牢里来,不管换做是谁,心里都是膈应得慌。 “这件事……...... 《上邪》第260章 明日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1章 姑奶奶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明珠眉心微凝,冲着霜枝递了个眼神,霜枝会意,转身就往内走。 “小王爷!”明珠依旧拦在跟前,“夜深了,若无公主吩咐,男女授受不亲,委实不适合探视,您执意如此,还望给点耐心,暂且等等,且看公主愿不愿意见您!” 对待...... 《上邪》第261章 姑奶奶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2章 夫妻合作! 宋宴挨了打,里子面子算是丢了个干净,瞧着自己带来的亲兵,又瞧着府衙里的一众衙役和捕头,更是气得面色发青,周身杀气腾腾。 “小王爷?”程南惊呼,不敢置信的上前,“您……” ...... 《上邪》第262章 夫妻合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3章 城外,大事! 看够了戏,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此时的赵福慧还不跑,那才是真的傻子。 远远的,安康生隐于暗处,伸手压了压眉心,听墙角还能听得一点都不认真,跑路倒是跑得极为认真,这女人委实是个傻子。 “这女人跑了,万一出事,怎么跟大人交代?”罗捕头挠挠后颈...... 《上邪》第263章 城外,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4章 老毒妇以死相逼? 霜枝心内慌乱,疾步回了大牢。 “怎么了?”外头的动静,明珠都是瞧在眼里的,只是未敢离开大牢半步,“发生了何事?” 霜枝环顾四周,确定自家少夫人不在边上,这才压着嗓子低低的开口,“罗捕头带着人出了城,说...... 《上邪》第264章 老毒妇以死相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5章 姜还是太后比较辣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要去看看的,若是燕王府闹得太厉害,难免会耽搁北澜使团回朝的时辰。人不能搁在宫门口,而是请到了弥合殿内。 殿内。 皇帝宋玄青与太后坐在上头,冷眼瞧着满脸泪痕,摇摇欲坠着,快要倒地的燕王妃闹出这么一场,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 《上邪》第265章 姜还是太后比较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6章 最可怕的诛心术 宋玄青两手一搓,“燕王府那头,朕会让人打声招呼,若是郡主不愿进宫,朕会专门派人去照顾着,燕王妃放心便是!另外,有关于元禾公主打人的事儿,朕会让丞相好好查办,一定给燕王妃个交代,放心放心!” 说着放心,实则是半点都不让燕王妃放心。 拂秀...... 《上邪》第266章 最可怕的诛心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7章 亲手为岳父老泰山报仇! 太后的书信是给丞相夫人的,也就是说,这是给她母家嫂子的,至于另一封信,则是直送夜侯府。 余晖拿到书信的时候,委实愣怔了一下,万万没料到竟是宫里送出来的,上头还盖着太后的凤印,心下一紧,却也不敢耽搁,当即送出了城。 明日北澜使臣就会离开京都城,若不是昨儿夜里这...... 《上邪》第267章 亲手为岳父老泰山报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8章 所有人都瞒着她,却没拦住她! 在悬崖边上的一棵临壁而生矮脚松上,悬挂着一样东西,瞧着像是一块丝帕,只是这丝帕染血,已然浑浊一片,根本瞧不清楚上面的绣样。 又或者,这原就是一方素帕! 衙役们费了好大劲儿,才用临时做的钩子,将帕子从悬崖边上捡回来,交到了安康生的手里,这帕子只剩下一半,瞧着痕迹...... 《上邪》第268章 所有人都瞒着她,却没拦住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9章 你来不来,就由我奔向你! 靳月起身,敛去眉眼间的不羁之色,负手而立,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拒人千里,她目光森冷的瞧着明艳无比的拓跋熹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少管别人夫妻间的事儿,不然你会里外不是人。” 一开始,拓跋熹微还想着解释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她猛地醒过神来,...... 《上邪》第269章 你来不来,就由我奔向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0章 置傅九卿于死地 不可否认,靳月的确说得在理,即便大周皇帝得知傅九卿的真实身份又如何?北澜的皇子,在大周境内受伤,并且伤势严峻,那么这场两国间的议和,便会失去意义。 战事,一触即发! 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牢牢的烙印在心里,幽邃的瞳仁里,满满当当都是她一人...... 《上邪》第270章 置傅九卿于死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1章 逆子! 大雨倾盆而下,哗然之声遮掩了一切。 岁寒独自坐在马车里,眼见着车队从府衙门前经过,愣是没能停下车再去见一眼靳月,瞧着小方桌上摆满的面塑,一只只精致的小猴子,这些都是靳月此前让人搜罗来的。 把玩着手中的面塑,小家伙兴趣阑珊,“喏,不管你来不来,我都...... 《上邪》第271章 逆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2章 别跟她动手,你会哭! 只这两个字倒是把傅东临逗笑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散着如狼一般锐利的锋芒,指尖摩挲着木扶手,他坐在那里,嗓子里发出阴森的笑声,“逆子?傅正柏,你怕是忘了,你的长子被淹死在水里,你的二子被杀,三子浪荡在侧,老四是个傻子,老五……呵呵,病入膏肓。” ...... 《上邪》第272章 别跟她动手,你会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3章 申冤 明珠行了礼,与霜枝一道退到外头守着,少夫人应该不希望她们瞧见……她被训的样子吧? 牢门合上,周遭帷幔深深。 靳月挠挠额角,“看我家相公也犯法?” 一句话,愣是把安康生到嘴的教训,生生给咽了回...... 《上邪》第273章 申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4章 对簿金殿 安康生捧着血书,神情肃穆而凝重,一笔一划一滴血,凝着边关十万将士的亡魂,承载着慕容家十数年的冤屈,多少人为之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到死都在惦记着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此时此刻,他手里捧着的是十万人的性命,是慕容九族的性命,也可能……是安康生自己的首级。 ...... 《上邪》第274章 对簿金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5章 乱其心智,账从两年前算起! 为钻石过5200加更1 燕王妃整颗心都在颤抖,陈年旧事,埋于黄土,却在今儿突然被人刨开,那些游魂野鬼悉数从地下爬出来,一个个张牙舞爪的,要取她性命。 人呢,杀人的时候不怕,干坏事的也不怕,但是秋后算账的时候……是真的怕! 再看一旁坐着岿然不动的宋宴,燕...... 《上邪》第275章 乱其心智,账从两年前算起! 为钻石过52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6章 忽然歪风? 得皇上旨意,海晟当即下了台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行至燕王妃面前,脸上带着笑,可这笑却半分都没抵达眼底。 连个太监都敢这样对她,遑论其他人。 发片被取下的瞬间,燕王妃面白如纸,目不转瞬的盯着脸色渐暗的皇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女...... 《上邪》第276章 忽然歪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7章 哀家给你们变戏法 芳泽有些不解,进跟在太后身后,“太后娘娘,皇上这是让您拿法子,您怎么跑安宁宫来了?这燕王妃和小王爷可都在朝堂上待着,您来这儿也见不着人呢!” “事出怪异必有妖,哀家来瞧瞧,这两日他们母子两个玩的什么花样,自个心里有了底,再去金殿不迟。...... 《上邪》第277章 哀家给你们变戏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8章 你知道我儿子都是怎么折磨她的吗? 为钻石过5200加更2 “你这个疯子,你……”论气力,燕王妃哪里是赵福慧的对手,好在还有拂秀帮衬着。 金殿之上,三个女人忽然间撕扯成一团,看得文武百官纷纷摇头,直言,“成何体统?” 海晟当即让侍卫把三人拽开...... 《上邪》第278章 你知道我儿子都是怎么折磨她的吗? 为钻石过52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9章 哀家要让她死不瞑目! “你住口!”太后咬着后槽牙,面色灰白。 她恨,恨这么多年,人就在京都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没有半点察觉,以至于让阿鸾的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 “心疼了?”隋善舞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满面红肿...... 《上邪》第279章 哀家要让她死不瞑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宋宴的迷魂计! 靳月这一声喊,太后只觉得心都软了,瞬时软成一滩水。 太后的指尖被风吹得冰凉,她轻轻的抚上靳月的耳鬓,将那一缕散发轻轻拨到靳月耳后,嗓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哽咽,“丫头啊,娘总觉得亏欠你的,没能给你准备嫁妆,没亲眼看你出嫁,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上邪》第280章 宋宴的迷魂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送你一条路! “将军,京都城是不是出事了?”部下低声问。 曹居良定了定神,幽然吐出一口气,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凉意,转瞬间又消弭于无形,将嘴角的杂草啐在地上,他便慢慢悠悠的朝着营帐走去。 “将……军?”部下不解。 ...... 《上邪》第281章 送你一条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挖坑计划,失败! 可曹居良是谁,行伍出身,若是连这点耳力都没有,沙场上那些瞎了眼的刀枪剑戟,岂非都要落在身上?不回头,自然是有不回头的道理。 跑吧! 能跑多远? 就算迎着风跑又如何? 能跑得过阎王爷?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 ...... 《上邪》第282章 挖坑计划,失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传召御书房 夜色笼罩,万事所发,皆有可能。 京都城内这两日亦是不安生,朝廷满世界的找宋宴,曾经风光无限的燕王府,现在已贴上了封条,再不复昔日荣光,以前老百姓经过门前,几乎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生怕招惹灾祸,现在倒是围拢在门前看热闹。 真是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 ...... 《上邪》第283章 传召御书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病弱的狐狸,成了精! 霜枝和明珠在后头紧跟着,却也没敢拦下靳月,她们都知道在少夫人的心里,公子如同神化般的存在,她是他的温暖,他又何尝不是她所有的光亮?! 御书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奈何靳月手里握着太后给的令牌,虽然不能闯进门,好歹能闯进院子。 雨滴“噼里啪啦...... 《上邪》第284章 病弱的狐狸,成了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他说,杀! 为钻石过5400加更1 “哪儿疼?”靳月不得不坐回去。 傅九卿仍是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这儿疼!” 靳月:“……” 屋子里没什么人,靳月却觉得耳...... 《上邪》第285章 他说,杀! 为钻石过5400加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他,没了! 夜雨连绵。 宋玄青留在承欢宫内,眉心微微拧起,瞧着顾白衣葱白的指尖娴熟的捻去花生皮,将花生仁放在了碟子里,语气里带了些许吃味,“你这动作,都快赶上靳月了!练得这般熟练,也不怕皇儿一出生,就问你要花生仁吃?” “皇上怎么连月...... 《上邪》第286章 他,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慕容家没有孬种 待靳月出去打探消息,屋内只剩下傅九卿和君山主仆时,傅九卿的面色明显的暗沉下来。 “公子?”君山犹豫了半晌,“怕是……” 傅九卿何尝不知,方才不过是宽慰靳月的心,青卷是什么人?宋烈是什...... 《上邪》第287章 慕容家没有孬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8章 和离 为钻石过5400加更2 太后的到来,让群臣皆松了口气。 若说顾殷的分量不够,那加上太后绝对是绰绰有余,尤其是太后的兄长,还是百官之首,当朝丞相,齐丞相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的拥护自然毋庸置疑,只是太后自皇帝登基以来,从不干预朝政,这次倒是…… “母...... 《上邪》第288章 和离 为钻石过5400加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叫你一声爹,那是一辈子的事! 听得门内的动静,傅九卿伸手压了压眉心,他素来不管府内的闲杂事。 “公子?”管家知道傅九卿的脾气,“要不……让少夫人自行处置吧?少夫人身份尊贵,是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元禾公主,此事若是僵持不下,说不定会闹出人命。” ...... 《上邪》第289章 叫你一声爹,那是一辈子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0章 待我回家! “她死了!”傅九卿打断了傅正柏的话,“死于我幼时,至此从未出现过。爹,我没有母亲,这话以后不用再说了!” 傅正柏面色发青,目色微滞的盯着他,半晌没吭声。 临了临了,也只是一声长叹。 “...... 《上邪》第290章 待我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1章 找到了! 昏暗的林子里,冽冽夜风从枝头掠过,呼啸着从林子的这边冲向那边。 冷意,渗骨。 远远的,有人隐于坡后,瞧着林子里的人将什么东西抬了出来。 “主子,要不要……” 不待底下人说完,...... 《上邪》第291章 找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2章 你该杀的人是我,不是她! 齐丞相行了礼,皇帝尊他一声舅舅,并不代表着他真的可以倚老卖老,燕王府的下场就在眼前,谁敢大意?舅甥两个留在御书房里半晌,到了天亮之前,皇帝才跟着齐丞相,悄然去了一趟刑部。 此事,内外皆禁。 乍一眼那具尸体的时候,宋玄青的眉心当即皱了一下。 吓得...... 《上邪》第292章 你该杀的人是我,不是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3章 边关来了消息 “我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还没听明白?”司云笑得凉薄,缓步靠近铁笼子,就站在隋善舞面前。 隔着铁栅栏,如生死相隔。 四目相望,隋善舞手背上青筋微起,“是你?是你?” 她连道两句“是你...... 《上邪》第293章 边关来了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祸不单行! “少夫人?”霜枝低哑的喊了声。 靳月回过神,敛了眸中震惊,快速行至床边,瞧着奄奄一息的青卷,她第一反应是查看伤口,这是她此前十数年里养成的习惯。 傅九卿就在边上立着,第一反应是扣住她伸出去的手,“作甚?” ...... 《上邪》第294章 祸不单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是女人? “你咳嗽什么?”罗捕头压了压眉心,“我说的是真的,的确是傅家的那位,心狠手辣的公子爷!” 靳月跟在罗捕头的身后朝前走去,这个方向是尸房的方向,想来罗捕头所言不虚,人应该已经没了,否则也不至……可是...... 《上邪》第295章 是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6章 神秘的燕支 天香楼好好吃了一顿,靳月便领着霜枝和明珠往外走。 “等下!”靳月忽然喊了声。 挑担的面塑老头停下脚步,转身瞧着疾步行来的靳月,“这位姑娘,您是要点什么吗?” “那个小猴子的给我!...... 《上邪》第296章 神秘的燕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7章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母同胞!”顾白衣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极是小心翼翼。 须知,前朝事莫议,以免隔墙有耳,否则让人听了去,势必要惹来大麻烦的,毕竟这事……乃是皇室秘辛,岂能宣之于口? “真的假的?”靳...... 《上邪》第297章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8章 你不喜欢孩子吗? 看见归看见,靳月陪着傅九卿这么久,当然晓得傅九卿的性子,若他想要遮掩什么情绪,必定不会外露分毫,他只是没打算瞒她罢了! “真的是罗夜?”傅九卿问,那声音冰冰凉凉的,泛着瘆人的寒意。 暖炉内的炭火哔哔啵啵的响着,猩红的颜色昭显着室内的温暖。 ...... 《上邪》第298章 你不喜欢孩子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9章 太后难得矫情了一次 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北澜皇子? 七皇子…… 傅九卿站在原地,长身如玉,面上依旧无悲无喜,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淡然之色让人猜不着他心中所想。 唯有靳月...... 《上邪》第299章 太后难得矫情了一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0章 人还活着 青卷虽然能说话,却也是含糊不清的开口,提笔写字亦是不大可能,握着笔杆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哪里能写出字来。 “你慢点,我听着呢!”裴春秋在侧宽慰,轻轻拍着青卷的手。 管家捻着笔杆子,就等着记录,不管青卷说什么,他都得写下来,也好给公子一个交代。 ...... 《上邪》第300章 人还活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1章 闯东山别院? 裴春秋一直在旁边守着,既怕青卷有什么闪失,又担心靳月和其腹中孩子,到了最后,裴春秋倒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哇”的一声响,青卷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明珠身子一撇,那黑血悉数落她身侧的床褥上,浓郁的腥臭味快速蔓延开来。 管家...... 《上邪》第301章 闯东山别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2章 夫妻本是一心 “少夫人?”管家愕然。 靳月松了手,幽幽的笑了,“先关起来,等我跟相公商议过后再说。” “是!”管家颔首,“能闯进东山别院,避开第一层防护,着实不易!” ...... 《上邪》第302章 夫妻本是一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3章 弄丢了他的宝贝疙瘩 门外的霜枝和明珠担虑得不行,海晟在旁笑道,“两位姑娘放心,公主虽然是太后的义女,可皇上却是真的上了心,不会对公主做什么。” 明珠皮笑肉不笑,“公公此前不还一口一个七皇妃吗?这会倒是改了口,可有什么说头?” ...... 《上邪》第303章 弄丢了他的宝贝疙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4章 傅九卿伤势的由来 旁人只道这俊俏的傅家五公子,性子有些冷,唯有靳月亲身经历过傅九卿“折磨人”的手段,这披着世间好皮囊的冷俊公子,委实…… 身子稍稍往后挪,靳月便是连果子都不吃了,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是你的小家伙说那个荷包太丑,...... 《上邪》第304章 傅九卿伤势的由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5章 诡异的瞎子 因着七皇子的身份被揭开,盈门送礼的倒也不少,尤其是傅家……傅正柏下令关闭了府门,谢绝任何人拜访,关于其中内情,亦是闭口不谈。 宫内宫外开始忙碌,京都城内多了一位北澜七皇子,曾经的元禾公主一跃成为七皇妃,街头巷尾皆流传着靳月的传奇。 ...... 《上邪》第305章 诡异的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 诡异的术士 是什么人靳月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人便是了。 冷眼瞧着面前的某瞎子,靳月忽然笑了一下,声音略显低哑,“胡子快掉了!” 算命瞎子的身躯显然一愣,虽说没有伸手去摸自个的胡子,但对于靳月来说,这反应便也足够了,明媚的眸子忽然亮了凉,她略带戏虐的...... 《上邪》第306章 诡异的术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7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钻石过5600加更1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傅九卿没说话,起身行至书案前,抬手捻了一支笔,“研墨。” 靳月点头,也不多问,手脚麻利的研墨,动作一气呵成,十分利索。 笔尖蘸墨,提笔写字,“裴春秋”三个字跃然纸上。 “大师伯?”靳月愣怔,“这与师伯有什么关系?这些人定不可能是师伯派来的,他虽然出身燕王府,但与那些人是截然不同的。” 傅九卿放下手中墨笔,这才幽幽开了口,“不是很好奇,那个瞎子是怎么走出天牢的?也许,裴春秋会给一个答案。” 瞧着掌心里的白纸黑字,靳月微微皱眉。 师伯会给她一个答案? 是什么答案? “大牢里没有内鬼,不会有人放一个瞎子逃出去,若真的好奇,可先去大牢,再去找裴春秋。”他意味深长的看她,温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之前不是说,他很奇怪吗?” 靳月是提过,这算命的瞎子长得很是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而且她很确定,这人并未易容,如瞎子所言,是货真价实的人脸。 人是冲着靳月来的,所以……靳月进大牢里问问,实属应当。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大醉了一场,然后就、就发现人丢了!”据当时看守瞎子的狱卒回忆,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过程,这会上头怪罪下来,他们这帮人悉数吃不了兜着走,“七皇妃,公主,咱们真的没有玩忽职守,真的一直看着,可就、就……” 靳月站在牢门口,伸手晃了晃栅栏。 “每个月都会检查,绝对不可能有松动的迹象,而且这大牢里戒备森严,就算出得了这牢笼,也出不去外头!外头的侍卫都是实打实的佩刀佩剑,这一个瞎子除非长了翅膀,否则……”狱卒快哭了。 若不是靳月来提人,这会他还在接受审问,闹不好是要上刑,落个私纵囚犯的罪名。 可正因为如此,现在谁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丢了! 莫名其妙的丢了! “饶是立地成佛,也得有道光啊!”霜枝挠挠额角,“这门锁都是好的,天窗又那么小,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咻的飞出去才是。” 狱卒带着哭腔,“谁说不是呢?可咱们的确没有私纵囚犯啊!” 靳月相信这些人没那么大的胆子,行刺北澜七皇妃的刺客,哪能轻纵?必定是严加看管,除非…… “什么味儿?”靳月从一开始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子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若隐若现,似乎是已经消散了很久,淡淡的,好像有点杏仁味,“们之前吃过什么?” 狱卒忙道,“都检查了一遍,食材都没问题,送饭的也都是咱们这儿的老熟人!” “不是,有没有吃过什么……杏仁之类的东西?”靳月问。 狱卒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那么梅子酒呢?又或者带点酸味,香甜味,比较接近于杏仁的东西?”靳月追问。 狱卒还是摇头。 霜枝和明珠面面相觑,沿着牢房嗅了一圈,也没闻着什么味儿…… “我大概知道了!”靳月压了压眉心,“师伯来了吗?” 明珠行礼,“奴婢去看看!” 牢门外,裴春秋已经赶到,满脸着急的喘着气,“哎呦,白日里听说是遇刺了,怎么还进了大牢呢?这着急忙慌的,是肚子不舒服了?” “不是少夫人!”明珠道,“进去就知道了。” 裴春秋可不敢耽误,进了这大牢,谁知道会遇见什么事儿?谁知进去之后,却见着靳月完好无损的站在牢门外,似乎还弯着腰在找什么? “丫头,是哪儿不舒服呢?”裴春秋赶紧示意小童把药箱放下,“来,师伯瞧瞧。” 靳月拂开他的手,指了指周遭,“师伯,我没事,帮我闻一闻,这大牢里是不是有股怪味?像是淡淡的杏仁味,将散未散,只余一丝半缕的。” “闻?”裴春秋直起身,“该让狗来帮忙,我又不会……” 靳月翻个白眼,“有人莫名其妙的丢了,我怀疑跟这些味儿有关,您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丧失短暂的记忆,又或者让人产生幻觉?” “这么大范围?”裴春秋环顾四周,“有些困难,用大剂量的难免祸连自己,用小剂量的不一定能达到效果,所以即便有这东西,也得看用的人……懂不懂得使用!” 靳月愣怔,“真的有?” “说是杏仁味,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儿。”裴春秋叹口气,“那就是我跟爹,这辈子都在干的那件事,清理门户!” 靳月明白了,“您是说,您师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是!”裴春秋点头,“虽说是走了歪门邪道,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天赋委实太高,联合我与爹二人之力,才将他制服!彼时,他羽翼未丰,若换做现在,还真不一定能赢!” 靳月眉心微蹙,“这么说来,他的本事在们之上?” “可以这么说!”裴春秋想了想,“他的那些手段,还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一则寻常人下不去手,二则……委实太过阴狠毒辣,比如这迷醉之法,旁人根本无法做到,得靠着特别的心法研习,加以配合才行!” 是以,这种法子,旁人想盗也是无能为力! “说嗅到了杏仁味,若他还活着,兴许真的……能做到!”裴春秋环顾四周,“长得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如何?多大年纪?” 靳月想了想,“我让画师把绘影交给您,您细细看着,是不是就是罗刹?” 若然是罗刹,那这问题可就严重了,之前花绪杀了罗刹的儿子罗夜,罗夜尸体失踪,保不齐就是罗刹所为。 可是,为什么他不杀她? 近在眼前,为子报仇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择难而行非人之本能。 待画师根据描述绘出了算命的瞎子,裴春秋左看右看,一直摇头,“不对,这绝对不是罗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绝对不是他!” “那便奇怪了,这人是谁?”靳月狐疑的望着裴春秋。 裴春秋两手一摊,“不知!” 不过,大牢里的那股子即将散去的杏仁味,经过裴春秋的几番鉴定,确属罗刹所创的“雾迷”气味,可这用迷醉之法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罗刹,难道真的没死? 第308章 大人,查到了! 走出大牢的时候,靳月还在闻着味儿,裴春秋亦是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饶是外人目光异样又如何?只有找到那逃走的瞎子,才能知道真相如何。 “我家相公说,你知道答案,谁曾想,你竟也不知道答案!”靳月撇撇嘴。 裴春秋叹口...... 《上邪》第308章 大人,查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我娘她,管不管? “地址是对的。”月照低声开口,“人也确实……有!与大人您给的画中人,委实很相似,至少属下瞧着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也就是说,那个算命的瞎子所言不虚,靳月的母亲……阿鸾,的...... 《上邪》第309章 我娘她,管不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0章 都准备好了吗? 为钻石过5600加更2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似乎有点煽情!”靳月哑然失笑,眼眶泛红,“说不定是我找错了人,说不定是我……” 相顾无言,风影摇动,烛影摇动。 “我……”女子颤颤巍巍的站起,一双眼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靳月,两行清泪忽然滑落,她扶着案沿,指尖微微蜷起,仿佛极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是阿鸾的女儿?” “我叫靳月!既住在京都城,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吧?靳月,元禾公主,北澜七皇子的正妃。”靳月自报家门,“还需要我再说点什么吗?” 女子摇摇头,唇瓣抖得不成样子,瞧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介绍完了我自己,那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靳月目色微沉,“比如,是谁,从哪儿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伴左右?” 女子张了张嘴,终是垂头不语。 “跟一个男人住在一处,是吗?”靳月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异常,这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被收拾过,可是骗不过靳月的眼睛,这屋子里有男人活动的痕迹。 靳月抬步往外走,明珠骇然,少夫人生气了? “我、我……”女子哽咽,“我是为了报仇。” 靳月笑了,发自内心的苦笑,“报仇需要这么多年,对我们兄妹视若无睹,并且付出自己?那告诉我,跟在一起的是什么人?算命的瞎子?” “我也是没办法,慕容家没了!”女子带着哭腔,“我若不这么做,如何能藏身?如何能活下来?可知当年发生何事?可知我经历过怎样的痛楚?我忘了一切,若不是最近想起来,只怕……会一直忘下去!” 靳月站在门口,微微绷直了脊背,“那就该一辈子忘了,一辈子不该记起来!” 语罢,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少夫人?”明珠急了,少夫人身怀有孕,若是真的气着了,那可怎么得了? “月儿?”女子冲出房门。 外头,早已没了靳月的踪迹。 她想走,谁能拦得住?谁能看得住? 夜色深沉,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九卿立在初春的夜风里,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灯笼,落下斑驳的灯影,稀稀落落的撒在他身上,愈显长身如玉。 君山远远的站在院门口,时不时的探着脑袋瞧着外头,又眉眼微沉的瞧着院子里的公子,此情此景,倒是应了那一句:为谁风露立中宵? 有倩影翩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傅九卿身边,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怀着身子还不安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角分明是微微上扬的,“这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来日孩子都像……” 身边的人没说话,他侧过脸瞧她,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像便罢了!” 靳月身子微微倾斜,不偏不倚的依着他胳膊靠着,他低眉瞧她,眼底的霜寒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瞧着脚下两道影子胶着,宛若一人。 “试过了?”他问。 靳月点头。 “作何感想?”他又问。 听得这话,她仰头望他,“觉得一个人的性格会变化这么大吗?” “至少不会。”傅九卿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 外头委实太凉,饶是她身子强健,也未必耐得这春夜寒凉。 合上房门,屋内温暖如春。 靳月站在炉子边上,两手撑在上头,眸色略显幽沉,“我觉得性格这东西,哪怕经历过大风大浪,也不会改得如此彻底。就好比我,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语罢,她扭头望着临窗而坐的傅九卿,“哪日若是有什么危险,我宁愿与同生共死,也不会用屈辱的方式去报仇,或者抛弃儿女,只为复仇而活!大概我骨子里就是自私的,报仇这种东西虽然痛快,可我不想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傅九卿倒上两杯水,“若然是我,我会委曲求,但绝不负!” “吾亦如是!”靳月笑了。 如此,便算是达成了共识。 “过来!”他音色低哑。 靳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瞧着他举止轻柔的将她揽入怀中,抱在膝上坐着。 “现如今可算满意?”他问。 靳月叹口气,“说,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假的?”他捏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眼瞧他,“为何还放在心上?不过是想跟着去北澜而已,设了这么一个圈套。” 靳月挑眉看他,“都知道?” “猜的!”他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小腹处,“什么时候这小东西会闹?” 靳月摇摇头,“我没有经验,读书多,来回答。” 傅九卿:“……” 半晌,他轻咳一声,“我也没经验。” 两人对视一笑,靳月眉眼弯弯,眸中满满都是他。 第二天,宫里便来了消息,整装待发,已然做好了要去往北澜的准备,一个个精壮侍卫都是特别挑选的,容不得有丝毫的差池。 北澜皇帝心心念念的七皇子,很快就要回到北澜皇宫了。 “都准备好了吗?”幽暗的墙角,有低冷的声音响起。 “主子放心!” 第311章 一定要相信我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不瞬,有暗影走出,直到晨曦的光亮落下,隐约可见是侍卫的背影,只是……瞧不清楚模样。 各种物什,太后都是亲自打点,万万不愿他人插手,就好似自家公主出嫁一般,明明是送北澜七皇妃回城,在旁人瞧着,委实像是太后要送嫁。 “太后娘娘,您悠着点。”芳泽瞧着叠了满满一偏殿的东西,“公主也不一定带得走啊,您这么多东西,那得多少人力物力?” 太后静静的站在门口,捻着手中的佛串子,“哀家也知道,她不一定带得走,可哀家就想给她最好的!出嫁的时候,一个娘家的人都不在身边,就这么孤零零的嫁过去,哀家这心里有愧!如今她又要远赴北澜,哀家寻思着,该给她置办点好东西,断然不能委屈了她!” 芳泽点点头,“奴婢知道太后娘娘的心思,左不过……公主万一不乐意呢?您也知道,公主那脾气,喜欢素净不喜欢太过铺张,您倒不如挑点称心的亲自送?” “哀家该送的都送了,这般阵仗是做给北澜皇帝看的!”太后叹口气,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站着。 今儿的天气可真好啊,艳阳高照的,按理说人心应该暖和至极,可太后不觉得暖啊,心口上被人挖了一块,疼啊,好心疼! “太后,七皇妃来了!”底下小宫女急忙上前禀报。 太后不乐意了,“什么七皇妃,是哀家的元禾公主!” “是是是,是公主!”小宫女被太后的威势一压,当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后咬着牙,“还愣着作甚,还不滚?” 小宫女红着眼退下,哪还敢在这里逗留,太后娘娘心情不好,再待下去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娘!”靳月疾步行来,“隔着老远就听到娘在训斥奴婢,可是小丫头做错了什么事,惹您生气了?告诉月儿,月儿负责逗您笑。” 太后黑着脸,疾步上去迎她,“可慢着点,不知道自个的身子重吗?慢点,慢点,以后走路别那么快,这身子骨金贵着呢!可不是一个人,现如今是两个人!” “娘,我没事!”靳月笑了笑,“小家伙乖着呢!” 太后叹口气,“这话以后别说了,忌讳着!一路上颠簸不休,娘实在是不放心放就这样走,要不……” “娘!”靳月搀住她的胳膊,扶着太后朝着院中的小亭子走去,“您怎么又来了?” 太后瞧着眼前清丽的女子,恍惚间好似瞧见了当年的阿鸾,不由的微微红了眼眶,“我这……担心这一走,就不回来了,这以后……年纪大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有没有机会再见着呢?还有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是否还有机会让我抱一抱?我这当外祖母的……” 想了想,太后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金锁,“这东西,给孩子!” “娘……” 靳月愣怔。 太后红着眼眶,“不一定能赶得上,但是月份若是大了,差不多了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知道吗?来不来看机会,但一定要……” “娘!”靳月将掌心贴在太后的手背上。 絮絮叨叨的老太后,有着说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可这又何尝不是因为担心?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现在靳月要去北澜,何止千里之遥,简直是万里之遥,万万里之遥。 太后好不容易认了个闺女,还以为能承欢膝下,谁知最后的最后,又得亲手送出去,内中的酸涩,可想而知,虽然不是亲生,可她也灌注了所有的心思。 “娘,我都记住了!”靳月柔声宽慰,“我靳月这辈子,只认您一个娘,只有您!” 太后老泪纵横,“可不许唬我,我是太后,骗我的下场很……” “娘!”靳月笑了笑,伸手抚去太后脸上的泪,“您风华绝代,母仪天下,这一哭可就破相了,您瞧……要不要让芳泽姑姑给您拿个镜子,让您瞧瞧?” 太后噗嗤笑出声来,“这丫头,真拿没办法。” “娘!”靳月握住太后的手,“靳月只求您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相信我母亲,可以吗?” 太后一愣,聪慧如其,怎么会听不出来靳月的话外之音,“发生何事?” “没什么事,但是您要答应我!”靳月紧了紧她的手,“您能做到吗?” 太后点头,“只管放心,我这把年纪了,什么风浪不曾见过,有人想蒙住我的眼睛,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如此,靳月才算放了心,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第312章 绝对不是她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娘,您与我母亲是生死之交,是金兰姐妹,那您有多了解她呢?”靳月顿了顿,觉得这话不能这么问,故作轻松的托腮望着太后,“之前在茶馆里听了个话本子,说是夫死妻从他,只为了报仇,我在想……若我母亲还活着,她会不会也……” 靳月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低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胡言乱语什么?母亲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打个比方!”靳月撇撇嘴,“此前孤身一人,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想着……” 太后连连摆手,压根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我告诉,饶是母亲到了山穷水尽,她也绝不会负了爹。说起来,们母女两个性子简直如出一辙,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她若是单枪匹马去杀仇人,那我倒是能信几分,说她动那些歪门邪道……免了,不合适!” “娘!”靳月被逗笑了。 太后抿口茶,“我说真的,母亲那个烈性,半点都不输给,换做是,肯吗?答应吗?” “那不能!”靳月摇头,捻着盘子里的糕点往嘴里塞,“我宁可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否则到了下面,我没脸见他!” 太后放下杯盏,冲她笑了笑,“那不就结了?!阿鸾那性子啊,荣华富贵不在眼,功名利禄不上心,她只有情,也只重情!让她去干那些见不得的人,还不如杀了她。” 音落,太后慈祥的面上,掠过一丝异样,转瞬间又恢复如初,“月儿,此去北澜山高路远,路上要小心,另外……若是受了委屈也别憋着,记住了吗?” 靳月鼻间酸涩,红着眼眶,含笑点头。 …… 出发前的那天夜里,傅九卿带着靳月回了一趟傅家,傅正柏到底是他的养父,养育、栽培他这么多年,在傅九卿心里这便比亲生父亲的分量要重太多太多。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一桌子饭菜,犹记得除夕夜的时候,一桌子人吃团圆饭,尚且还算热闹,如今只剩下一个傅云骁,一个傅正柏,傅家……好生凋零。 傅正柏面色发青,身子还不是太好,只是勉强撑着罢了,“明日……明日便要走了!” “是!”傅九卿回答,抬手端起了杯盏,“爹,敬您一杯!” 因着傅正柏身子不好,明儿未必能来送行,所以今儿这践行宴……算是最后的道别,此地一为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逢,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傅正柏持着杯盏,指关节青白至极,手都跟着剧颤起来,“我……” “爹身子不好,不宜饮酒。”傅九卿亦很少饮酒,“以茶代酒,谢父亲多年照料、栽培,大恩大仁大义铭记在心,以后但凡傅家之事,我必倾尽力!” 傅正柏喝一口茶,别开头已是老泪纵横。 傅家家大业大,原本那么多的人,这会…… “五弟、五弟媳妇?”傅东宝抱着箱子站在门口,巴巴的瞅着饭桌上的四人,“我、我能进来吗?” “四哥!”靳月笑了笑,“进来!” 霜枝领着傅东宝进去,为其摆好碗筷,原本是要挨着靳月坐的,奈何傅正柏说这不合规矩,毕竟靳月已经是七皇妃,傅东宝……又是个傻子。 傅东宝撇撇嘴,只能挨着傅正柏坐着,将小箱子往桌案上一放,“我是来给五弟媳妇送东西的!这些东西,都是我最最喜欢的,我……都带走,都带走!” 箱子一打开,里面是傅东宝平素最喜欢的东西,一些小玩意,当然……很多都是糊弄傻子的,傅家那么有钱,底下人拿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打发这不知冷暖的,光嘻嘻哈哈玩乐的傅家四傻子。 傅云骁冷笑,眸中满是嘲讽,“糊弄傻子的东西,拿来糊弄北澜的七皇子和七皇妃,爹,这儿子是想让咱们满门抄斩吗?” “胡说什么?”傅正柏冷声训斥。 傅东宝不明所以,“什么满门抄斩?三哥说什么?” “别听他胡说。”靳月往傅东宝的碗里夹了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得结结实实的,以后谁敢欺负,揍他!” 傅云骁砸吧着嘴,隐隐觉得有些脸疼。 “好!”傅东宝连连点头,将箱子递给她,“我给的,好东西,会要吗?他们都说我是傻子,傻子送东西,会被人笑的……” 其实他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是怎么说他的,一口一个傻子,骂他是蠢货,是笨蛋,可他不敢吭声,母亲已经疯癫,被关在后院里见都见不着,爹又不管他,他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好,其他的……傻子也想不了太多。 “这比什么都好。”靳月笑了笑,“我最喜欢的就是四哥送的好东西,因为别人送我东西,可能想要还点回去,但是四哥送了……就一定是真心送我的!” 傅东宝连连点头,“给,就是给的,我不要还回来的!” 闻言,靳月扭头瞧着傅九卿。 “四哥一片心意。”傅九卿知道她的意思,“且收着吧!” 明珠上前,将东西抱到了一旁。 “以后四哥若是有什么事,可去府衙寻罗捕头,他一定会帮的。”靳月笑道,意味深长的瞥了傅云骁一眼,“罗捕头为人仗义,甚好!” 傅云骁没敢吭声。 一顿饭下来,安静得出奇,气氛格外诡异,到了后面,靳月便提前离开了,总归要留点时间给傅九卿和傅正柏。 “原是富庶旺户,如今人丁凋敝,倒也是可惜了!”明珠抱着木箱子,“四公子心肠好,可惜……” 靳月坐在栏杆处,晃动着双腿叹口气,“没办法,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总归要拿掉一些东西,京都城的人不会都撤完,让姐妹们帮我留意,傅家的情况。” “是!”明珠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 主子心善,见不得好人受欺负。 “那头,都准备好了吗?”靳月问。 明珠颔首,“公子已经让人去了,这会应该已经被带走了!” 靳月面色微沉,“明珠,说我猜得到底对不对?” “奴婢相信少夫人!”明珠俯首,“您说她不是,那她就一定不是!何况,奴婢觉得太后娘娘说得对,夫人一定不会……” 靳月托腮,侧身瞧着院子里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花木,“可这脸是怎么回事?倒是半点都瞧不出异样,也不似换过!” 第313章 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相逢?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正说着话,霜枝险些叫出声来,幸好被月照一把捂住了嘴,“嘘,是我!” “……”霜枝拂开月照的手,面色惨白的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要吓死人吗?大半夜的忽然窜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吓死我了!” 幸好,没有惊着少夫人。 靳月压了压眉心,“下回别窜霜枝边上去,她不是习武之人,辨别不出的脚步声,回头把她吓出个好歹!” “是!”月照行礼。 靳月起身,缓步行至暗处,“什么事?” “花绪醒了!”月照说。 只四个字,靳月瞬时欣喜若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彻底清醒了吗?” “是,人已经清醒了,只不过躺了怎么多天,身子疲软无力,这会只能继续将养着,裴大夫说让她先适应一下,约莫明儿就能爬起来了。”月照如实汇报。 “霜枝,去留个消息,待会来医馆与我汇合!”靳月一刻都不想耽误,掉头就走。 医馆内。 花绪无力的靠在软垫上,明影在旁喂她喝点米羹汤。 裴春秋说,她现在暂时不能吃太过生硬的东西,先喝点汤羹缓和一下,饶是如此,花绪喝得也很慢,必须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稍微多一些就会呛着。 “花绪!”靳月疾步跨入。 花绪瞳仁骤缩,有泪花在眼眶里翻涌,可她没有力气,饶是挣扎了一下,也只是扑在床边,吃力的喘着气。 “作甚?”靳月快速将她扶起,让她重新靠在软垫上,“出生入死的姐妹之间,还需要这些繁文缛节?我来看看。” 明影让了位置,行了礼便将汤碗递给了靳月,随明珠和月照一起退到外头。 屋内空寂下来,靳月搅动着碗里的米羹汤,“总算是醒了,之前委实吓坏我们了,花绪……现在觉得如何?” 花绪红着眼眶不说话,瞧着靳月亲自喂她喝汤,险些哭出来。 “张嘴!”靳月笑了笑。 “大人?”花绪哽咽。 靳月羽睫微垂,敛去眼底的不舍,“我们这些人刀头舔血了大半辈子,活着便是最大的福分,明日我就要离开京都城,前往北澜境内,也许是一年半载,也许是……” “大人?”花绪哭了。 靳月放下勺子,掌心落在她的手背上,“哭什么?我不是还没走吗?再说了,我就算走了,也会安排好们的,来日若是想我了,就来北澜看我。虽然路途遥远,可沿途都是风景,却也是不错的……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遇见命中的另一半,说是吧?” 原本该伤情的场面,花绪却被逗得又哭又笑。 “好好养身子,好好的活着,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再见。”靳月伸手拭去花绪脸上的泪,眉眼温柔如水,“好好的,替我守着京都城。” 花绪用力的点头,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家大人,哽咽得不成样子。 “罗夜确定是死了,对吗?”靳月喂着米羹汤。 花绪虚弱的应声,“是!大人,真的死了!” “无需解释,我信。”靳月勾了勾唇角,面上无波无澜,“们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虽然武功不高,但是轻功好,做事稳妥。” 花绪张了嘴,虚弱的抿一口羹汤。 “当天晚上,罗夜的尸体就失踪了,等好转,自己去查!”靳月道。 花绪点头,“是!” “师伯说,那天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竟看到了罗夜的背影,我倒是不觉得他眼花。”靳月将空碗搁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罗夜是真的死了,但是他尸体丢了,我觉得这里没那么简单,谁会要一具尸体呢?从燕王府盗走尸体,得冒着多大的风险?” 花绪愣怔,似乎有些明白了。 “要么是罗夜的至亲,不忍他曝尸荒野,要么是利用他的尸体,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靳月为她掖好被角,“真相如何,交给!” “是!”花绪颔首。 靳月拍拍她的肩膀,“我……走了!” “大人?”花绪低唤。 靳月终究还是出去了,这种场面太伤感,不太适合她。 外头。 霜枝已经候着了,小妮子速度倒也快得很,这会还有些气喘,嘴里哈着白雾,“少夫人?” “大家都在。”此前靳月已经做过安排,这会被花绪的情绪勾得,隐隐伤感起来,“有些话……月照,照顾好花绪和军中诸位姐妹,沿途设好明哨暗哨,可以暗地里招人,绝不能惊动朝廷,知道吗?” 月照点头,“属下明白!” “明影,准备吧!”靳月道。 明影行礼,“大人放心,离魂阁的人和姐妹们联手,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咱们的手里,绝对不会让您失了京都城的消息。” 夜色沉寂,月色正好。 “丫头,路上小心。”裴春秋将一个小药箱递给她,“里面的东西,是爹留给,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交到手里,怕给他霍霍了,里面装着的都是他的宝贝疙瘩。那老东西嘴皮子硬,实际上都是为准备的,危急时刻能用来救命,我跟爹不在身边,省着点用。” 最好,永远都用不着! “我爹?”靳月愣了愣。 小药箱里装着的,都是靳丰年这些年收罗来的救命药材,在随军出发之前他给炼成丹药,终究是放不下,这白捡来的闺女。 “老东西,刀子嘴豆腐心。”裴春秋笑靥酸涩,“最好的东西,自然是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靳月眉峰微聚,抱紧了怀中的小箱子,“我以为他都带走了,却原来都留给了我。” “好好的,知道吗?”裴春秋哽咽,“咱们这帮老的,年纪大了,想多活几年,看们小辈高高兴兴的,等着们三年抱两呢!” 靳月没说话,鼻间酸涩得不成样子。 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她痛苦的喊声,将她从未拥有过的亲情、友情、爱情……各种情分,以双倍、百倍、千倍的方式,弥补给她。 承蒙上苍垂帘,靳月感激不尽。 医馆外头,傅九卿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对她,他有得是等待的耐心…… 翌日天光亮。 行辕外头热闹一片,大周的侍卫皆整装待发,老百姓翘首立在街头观望,瞧着平民公主一跃成为北澜的七皇妃,眸中除了歆羡,更多的是感慨,命里有时终须有。 城门口。 靳月跪在太后跟前磕头,太后碍于母仪天下的身份,红了眼眶,忍住了眼泪。 “娘!”靳月起身。 太后握住她的手,瞧一眼她身边的傅九卿,音色冷戾,“今儿……哀家只是个舍不得女儿离开的母亲,郑重其事的警告,靳月的母家是皇帝、是哀家,是边关的慕容大大统领,若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就不是磕头认错那般简单!” 傅九卿躬身行礼,“是!” “娘?”靳月笑得比哭还难看,“要保重。” 太后瞧着她,唇瓣止不住的颤抖,想叮嘱点什么,又怕一开口便再也堵不住眼眶里的泪,只是一味的握住靳月的手,握得生紧。 “太后娘娘?”芳泽低声轻唤,“时辰差不多了!” 宋玄青知道太后舍不得,轻轻搀起太后的胳膊,“母后,该出发了。” “娘!”靳月抽回手,“我该走了!” 太后抖着手,撤了手。 靳月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上了马车之后,便合上了车门,连窗口都不敢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哭……尤其是看到太后含着泪的眼睛。 出嫁的时候,无人相送,如今……好似齐了。 傅九卿没说话,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夫妻二人无言相拥。 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离别的笙箫。 “自此别后,天各一方,不知何日相逢……”太后眼角湿润。 芳泽心神微动,这话很是耳熟,倒像是当年阿鸾姑娘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 天各一方,不知何日相逢…… 太后这是怕了呀! 一别,曾是一生,再别…… “母后?”宋玄青低声唤着,“回去吧,今儿风大!” 太后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有些东西欠了,真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宋玄青微怔,其实他并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母后对于阿鸾,始终这般放不下?只是因为金兰姐妹?只是因为少时相识,所以情谊深厚? 似乎,不只是如此。 “母后为何如此言说?”宋玄青终是问出口。 太后拭去眼角的泪,却是一言不发的朝着凤辇走去。 “芳泽?”宋玄青面色微沉,显然不悦。 芳泽行礼,轻声应道,“皇上,太后娘娘这是伤心过度,您别往心里去。陈年旧事太多,都压在太后娘娘的心里,她呀,是真的难受了!” 宋玄青狠狠皱眉,这里头……有名堂! 第314章 谁在护着她? 凤辇徐徐离去,及至进了慈安宫,芳泽让底下人跟得远些,这才压着嗓门低声道,“太后娘娘,您这么说,就不怕皇上起疑吗?皇上生性多疑,怕是要派人去查了!” 太后是谁?回到慈安宫里,她便又是那个心思难测的一国太后,高高在上,老谋深算,“哀家就是想...... 《上邪》第314章 谁在护着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5章 他们动手了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站起来,抬步朝着楼梯走去,“虞少镖头,这趟镖朝廷接手,就无需们的人再跟着,看在我此前有点情分的面上,我不会让朝廷追究,散了吧!” “七皇妃?”虞戍阳站起身来,“我们不会打扰们的,您权当是顺路,到了大周边境看们出去了,咱们就会打道回府!” 靳月笑得凉凉的,“可我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若不是念着旧情,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 傅九卿就在楼上站着,双手撑着木扶手,面无表情的瞧着大堂内的两人。 “七皇妃?”虞戍阳满面为难,“咱们真的没有恶意。” 靳月可不管这些,“谁,押的镖?” 这是她问的第二遍,当然……没有第三遍。 “是、是我师父!”虞戍阳垂眸,“当年您对咱们有恩,师父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以这一次七皇妃离开大周去北澜,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护您一程。” 靳月想了想,她似乎没听虞戍阳提过关于他师父的事情。 “我只知道爹是虞雄关,怎么还有个师父?”她原以为虞戍阳的一身功夫都是他父亲所授,却没想到还有个师父。 虞戍阳点头,“师父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镖局,得空便云游四海,所以这一次他回来,我亦是很惊诧。师父说,得人恩果千年记,所以这恩得还在实处!” “所以便来护我离开大周?”靳月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真的只是这样?” 而不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特意走一遭? 傻子都知道,随行的侍卫那么多,大周皇帝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在大周境内出半点事。 “自然如此!”虞戍阳说得真诚。 乍一眼,还真的瞧不出端倪。 “师父叫什么?”靳月问。 虞戍阳眉心一皱,“杨衎。” “杨衎?”名字倒是陌生得很,靳月行走江湖这么久,委实没听过这号人物,“是哪里人士?” 虞戍阳摇头,“不知!师父说他是孤儿,自小便流落四方,往来无归处,处处皆是家。七皇妃,您现在是相信我了吗?” 靳月说不上是信,或者不信,对于千里镖行的名头,靳月倒是没什么可怀疑的,他们这些押镖走镖的,最重视的便是名声与信誉。 “我们不会打扰到们!”虞戍阳忙道,“此刻若不是下雨,定然也不会闯入客栈,咱们住在楼下,您与七皇子住在楼上,也只是以防万一。” 毕竟,侍卫军都留在城外,带进来的便衣……人手不多。 靳月没说话,抬步朝楼上走去。 “多谢七皇妃!”虞戍阳在身后行礼。 上了楼,进了屋。 傅九卿面色淡然,手边一杯清茶,冷眼瞧着桌案上的地形图,倒也没多说什么。 “为什么不问?”靳月挨着他坐下。 霜枝将屋内的炉子拨了拨,让屋子里能更暖和一点,出了门叮嘱君山仔细着,便与明珠一道下楼去小厨房,吃进嘴里的东西得万分小心,断然不能有半分马虎。 “问什么?”傅九卿端起杯盏,慢悠悠的呷一口,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靳月抿唇,“信不信楼下虞戍阳的话?” “心中既有答案,何必多问。”搁下杯盏,他终是侧过脸瞧她。 小妮子歪着身子,咬着下唇,眉心微微拧起,瞧着似乎不太高兴。 凉薄的指尖,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嗓音里带了些许促狭,“再皱眉,怕是要长皱纹了!” “哪有!”她撇撇嘴,冲他翻个白眼,转身走向床榻,双手撑在左右两侧,百无聊赖的踢踏着腿,“我纵然不信虞戍阳所言,我也信千里镖行的名头。江湖人最重的便是这点,是以杨衎……应该确有其人。” 傅九卿神情寡淡,慢条斯理的合上了地形图,轻轻的放回画匣子里,这才转身朝她走去,“确有其人又如何?眼下都是要离开大周的人了,该问问,入了北澜之后,有什么在等着?” “总不能是阎……唔!” 她羽睫剧颤,话还没说完,已被他堵住了嘴。 下一刻,靳月吃痛的皱眉,“嗤……” 唇上淡淡的殷红,他竟咬了她?? “傅九卿!”她鼓了鼓腮帮子,俨然如充气的河豚,“作甚?” 傅九卿凉凉的坐在她身边,掀了眼帘瞧她,眼神里透着瘆人的幽冷,“不知道忌讳吗?” “我……”低眉瞧着自己的小腹,靳月眨了眨眼,她一时间还真的没习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日子,许是她独来独往惯了,又或者……是傅九卿把她宠坏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便是好好的护住肚子里的小家伙。 傅九卿软了声音,“过来。” “哦!”她挪到他身边,乖顺的靠在他怀里。 凉凉的掌心,轻搭在她的小腹处,傅九卿的下颚抵在她的发心,以至于她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声,未能瞧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不舍。 “杨衎的事情,交给女子军去查,若有所怀疑,应该能查出个一二,眼下最重要的是北澜之事,此去北澜当有万的准备!”他拥她在怀,温声叮嘱,“答应我一件事。” 靳月想抬头,却被他摁在怀中无法动弹。 “不管发生何事,先保自己!是我的日月,腹中孕着我的天下,明白吗?”他松开她,低头吻上她的额角,眉心,鼻尖,最后是唇。 丝丝沁凉蔓延开来,一点点的渗入肌理,刹那间夺了心,自此沦陷,心甘情愿的……万劫不复! 窗外的雨敲打着窗,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到了下半夜,雨势稍减,春日里的细雨绵绵,其实没什么舒坦可言,冷意寸寸的钻进衣服领子里,冻得人时不时打个冷颤。 若非要挑个好处,那便是……春雨好入眠。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 靳月,亦如是。 出了客栈上了车,她便窝在车内睡着,待傅九卿抱她上鸾车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看清楚是自家夫婿,往他怀里钻了钻,继续阖眼安睡。 车内温暖至极,傅九卿坐在软榻上,任由某人将双腿翘在他身上,瞧着那熟睡的“懒猫儿”,傅九卿勾了勾唇角,眸中满是宠溺。 不安分的睡着,总比一路难受至极、吐回去要好得多。 然则,如此这般也有个弊端。 那便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到了夜里,靳月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可精神了…… 傅九卿:“……” 夜里驻扎在官道边的林子里,靳月领着霜枝和明珠在林中活动。 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此前来的路上一直下雨,到了这地界,倒是半点雨都没有。 “有毒的蕈菇生得好看,颜色愈俏丽,愈不能吃!”明珠解释。 霜枝点头,瞧着手里的小篮子,“我小心着!” “少夫人,怎么了?”明珠一声喊,靳月才回过神,将手中的蕈菇放到霜枝的小篮子里,眸色微沉的瞧着不远处黑漆漆的人影。 霜枝顺着靳月的方向望去,当即解释道,“少夫人,那些是出来方便的军士,不打紧的。” “军士?”靳月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这背影……” 闻言,明珠行至靳月身边,“要不,奴婢去看看?” “快去!”霜枝忙道,“断然不敢有什么闪失。” 靳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多时,明珠转回,“少夫人!” “是什么人?”靳月问。 明珠轻声回答,“是军中的侍卫,夜里在林中方便。奴婢跟着回去问过了沈大人,经过沈大人确认,的确没什么异常,奴婢才回来的!” “哦!”靳月点点头。 可能是孕中多思?疑心病太重? 围拢着坐在篝火边,闻着鲜美的蕈菇汤香味,靳月有些走神,时不时的望着营帐方向,“明珠,待会让沈大人把随行侍卫的名单拿来,我瞅瞅!” “是!”明珠颔首。 这会营帐那头都在忙碌,过去多有不便,只能稍待。 傅九卿与君山一道走出营帐的时候,正好看到靳月盯着营帐方向愣神,幽邃的瞳仁当即漾开一丝异样,这丫头如此神色,说明…… “去找沈林!”傅九卿瞧了君山一眼,“把侍卫名单拿来!” 君山行礼,当即离开。 “少夫人,好香!”霜枝笑着盛了一碗汤,端到靳月面前,“奴婢特意在山溪里洗过,又用山溪水煮的,最是原汁原味。” 靳月笑了笑,“那是自然,以前外出办差的时候,我们经常打点野食,弄点蕈菇汤,委实极好,明珠可还记得?来,们都尝尝。” “奴婢自然是记得。”明珠笑着接过一碗。 霜枝继续盛汤,汤碗端在手里暖暖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奴婢还是头一遭闻到这么香的蕈菇汤,一定要好好尝尝。” “等会!”靳月皱眉。 傅九卿已经站在了身后,只是尚未近前,听得这话,兀的顿住脚步。 “怎么了?”霜枝不解。 靳月起身,用汤勺搅拌着锅内的蕈菇,羽睫陡然扬起,一朵颜色鲜红的蕈菇,被捞了出来,“把的汤碗都放下,都别喝了!” 明珠率先叫出声来,“这是……” 蕈菇汤被打翻在地,靳月半蹲在地上,瞧着铺开的蕈菇,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么一朵。  “我、我没有……”霜枝急得面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放的,我洗的时候还特别检查过的,少夫人的食物我都是很小心的!” 靳月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起来,这事儿跟没关系。”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剧毒的毒物。”明珠解释,“我们之前还用它来疗过伤,所以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亏得靳月对气味的敏锐,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虽然带了点毒,但是掌握剂量,倒是能活血化瘀,用作疗伤!”靳月眉心微皱,紧了紧袖中的拳头,“人,应该就在附近,霜枝带路,我们去山溪边看看!” “是!”霜枝带着哭腔,掉头就走。 瞧着三人快速隐入夜色中的背影,傅九卿墨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狠戾,华贵的靴子踩着细碎的石子上,于寂冷的夜里,发出诡异的窸窣声,直到停在打翻在地的蕈菇边上,他才敛了眸中神色,低眉瞧着脚下的蕈菇。 脑子里唯有四个字:活血化瘀! 冲着靳月腹中的孩子来的…… 第316章 一点点的教她 为钻石过5800加更1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山溪边,明晃晃的火把照得溪水反光。 靳月沿着溪边走,霜枝红着眼眶,明珠握紧了手中的火把,身后跟着一小队侍卫,谁也不知道这位七皇妃是抽的哪门子疯,大晚上的在溪边瞎溜达。 裹了裹身上的披肩,靳月忽然神情一震。 溪边有一小片暗色,若不细看倒是瞧不出来。 “这、这……”霜枝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说不清楚了,这个地方不就是自己洗蕈菇的位置吗?真的是自己错手卷进去的? “是这个没错!”明珠蹲下来。 霜枝扑通跪地,吓得直哭,“少夫人,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可霜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明明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可这次、这次差点闯下大祸。 “跟没关系。”靳月搀着她起来,“这事儿不是的错。” 霜枝直抹眼泪,她委实说不清楚。 “是奴婢不小心……”霜枝慌乱如麻。 若是按照寻常推理,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卷进了篮子里,可靳月太了解霜枝的为人,明珠或许会有粗心的时候,但霜枝不会,这小丫头素来行事谨慎,眼下靳月有孕,她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绝对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没事,这不都没吃吗?”靳月笑笑,“以后小心点。” 霜枝哭着点头,满脸懊悔之色。 不远处,傅九卿站在树荫底下,周身阴翳,谁也瞧不清楚他此刻的神色,只能瞧见那影影绰绰的风姿,隐约可见他那月白色的袍子一角。 黑白,分明。 “明珠,先带霜枝回去,这件事暂时别声张。”靳月吩咐。 明珠行礼,带着霜枝一道离开。 清冷的月光下,山溪泛着幽冷的波光。 她从光影中走向他,一步一笑,“相公?” “还好!”他说,“幸好!” 靳月心头一惊,转而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唇瓣微抿,“可能是意外。” “是吗?”他也不戳穿她。 若然是意外,犯得着亲自来溪边查看? “自然是!” 某人眸色真挚,狠狠点头。 傅九卿弯腰,近距离的迎上的眼睛,瞧着她细密的羽睫像小扇子般,被林中的风吹得扑闪扑闪的,忽的将唇贴上了她的眼。 靳月快速闭上眼睛,眼皮上凉凉的,软软的……伴随着他温凉的呼吸,面颊瞬时滚烫,连耳根子都跟滚水里转了一圈似的。 轻轻的将人摁在自己怀里,傅九卿幽然叹口气。 她怕他惩罚霜枝,明知瞒不住他,却还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倒也不易,至少……舍得跟他动脑筋,来日遇事,定也能动脑保护自己。 “冷吗?”他低声问。 她的双手穿进他的大氅里,沿着他的腰线,轻轻环住了他,嗓音清亮亮的,“现在不冷了!” “回去!”他将她拢进大氅里,携着她转回营地。 进了帐子,还不待靳月坐定,君山已经将名册奉上,“公子,少夫人?” 靳月愣怔,“明珠给的?” 这么快? “公子吩咐的,奴才自然是要快些,不能让公子和少夫人久等!”君山如实回答。 靳月冲着傅九卿笑了笑,“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傅九卿将大氅解下,君山快速接过。 “发现了什么?”傅九卿拂袖落座。 烛光里,他白衣如莲,被风吹得鼻尖微红,合着那张如妖似孽的容脸,惹得靳月快速别开了视线,未敢正视这要命的妖孽。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必要清一清,尤其是……”她顿了顿。 想说,尤其是今晚之事,让她倍感焦灼,隐约觉得军中有恙,可一时半会的又没有主意,只得先从名单下手,若是发生什么事,尚且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怕打草惊蛇?”他问。 靳月的记性好,刚翻过一页,便僵在了当场,“我……” 顾自倒上一杯水,傅九卿抿一口,骨节分明的手,轻捏着杯盏,比那白瓷还要白上几分,“放心,沈林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人。” “哦!”她冲他翻个白眼。 这不是唬她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教训似乎也不错,人总归是在经验教训中成长,他有足够的耐心引导她往好的方向进行,她又何必…… 将名单翻过几遍,靳月大致便已经背了下来,如释重负的将册子搁在桌案上,总算抬眼,正儿八经的望着傅九卿,“这件事……” “看着办便是!”他面色微沉,“不管想做什么,三思而后行,至于这后行的结果,那便与无关,是我的事!” 若是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谈何护她一生? “看完了?”他问。 靳月站在他面前,任由他伸手将她圈入怀中,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宠溺,仿佛是刻意掩藏着,却又从弯弯的唇角溢出。 “都记下了!”她面上洋溢着小得意,“某个小家伙也记下了!” 说着,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处。 常年神情寡淡的男子,忽然笑了一下,烛光里的刹那,宛若天地失色。 靳月愣怔的坐在他怀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一下抱着两个人,便是拿了天下来换,我都舍不得。”他抱紧了她,“娘两要好好的,知道吗?” 靳月乖顺的点头,“咱们生个一儿一女,凑个好字,说好不好?” “好!”他干哑的嗓子里,匍出微颤的字眼。 夜色沉沉。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霜枝和明珠守着靳月,傅九卿起身走出了帐子,身边只随着君山一人。 僻静处。 沈林行礼,“七皇子。” 君山退后望风,冷眼环顾周遭,以免闲杂人靠近。 “随行军中可有异常?”傅九卿负手而立。 沈林细想一番,轻轻摇头,“并未发现异常,都是下官亲自挑的人,亦是宫中数一数二的练家子,一个认识一个,想穿插进来委实难比登天,是以不太可能混入军中。七皇子之前命人要走了军中名册,如今又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留心着军中异常,有人要对靳月腹中的孩子下手,今晚是第一次。”傅九卿说这话的时候,周身寒戾,口吻亦是幽寒冷冽,“下不为例!” 心头骇然,沈林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眼见着傅九卿转身离去。 对七皇妃腹中的孩子下手? 若然真的得逞,北澜皇帝势必动怒,两国之战一触即发! 脊背骤然冷汗涔涔,沈林疾步转回营帐,他可得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对七皇妃的腹中子下手? 第317章 昨晚瞧见的是哪个? “公子!”君山上前。 傅九卿放缓脚步,瞧着疾步转回营帐的沈林,神色微沉。 “沈大人未必能查到什么。”君山道,“这事儿做得如此隐秘,连东西都提前安放在溪边,摆明了……是不...... 《上邪》第317章 昨晚瞧见的是哪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8章 林中发生过的事情 昨夜天黑,又只是瞧见个背影,淡淡然的一瞥,谁知道看见的是哪个? 靳月双手环胸,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自个的下巴,带了几分狡黠之色,“昨天晚上,是哪个?” 明珠指了指边上立着的那个年轻侍卫,“是他们两个,说是去方便的。” ...... 《上邪》第318章 林中发生过的事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9章 离别城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傅九卿眉眼微沉,听得君山汇报,抬了眼帘瞧着不远处,站在树下啃着酸果子的爱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跑了几个?” “一个!”君山低声回答,“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反应极是灵敏,而且……有秘术!” 傅九卿眉心一皱,“说什么?” “奴才不敢说谎,是秘术!”君山俯首,“入夜则无,隐于无声。若非如此,他跑不了!” 低眉时,君山瞧见了自家公子指关节的青白之色,心头咯噔一声,晓得公子这是动了气,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抵便是如此。 “相公!”靳月笑着行来。 傅九卿蜷起的指关节当即舒展些许,长睫轻垂,眼角余光斜睨君山一眼。 君山会意,当即退开。 “按照咱们的行程,何时能出大周?”靳月瞧着君山神色微恙,却也没有多问。 傅九卿伸手,将她耳鬓间的散发,轻轻别到耳后,“慢点走,别太着急。” 这话不知是回答,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风掠过她的眉眼,他望着她笑。 他在她眼里,她在他心里。 “那便慢点吧!”靳月从随身的小包里将玉简取出,递还给他,“这东西我收着不太方便,还是拿着,若是哪日……” 傅九卿的指尖,从玉简上抚过,转手便塞回了她的随身小包里,“带着,关键时候兴许用得着。” “有什么妙用?”靳月不解。 他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行至一旁,“也该同讲讲,我母亲的背景。” “她来自北澜一个神秘的古族,倒不是有多少人,而是极为闭锁,外人很少进去,所以才会显得那般神秘,他们有自己的习惯,有自己的出事规矩,俨然一个闭锁的小国。”傅九卿与她一道站在阳光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温暖,觉得……没那么阴暗。 “当年,她年轻气盛,逃出了自己的母族,遇见了北澜的皇帝。”傅九卿凝眸看她,“彼时,当今的北澜皇帝只是个皇子,不得不否认,美丽的皮囊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捕获他人的心,北澜皇帝爱上了她,并且将她带回了王府,养在身边。” 靳月不解的瞧着他,“可是……她为什么要、要离开呢?” 这话问得有些残忍,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靳月的父母之所有抛下他们,是因为无可奈何,因为生离死别,但傅九卿说过,他母亲还活着,既是活着,又怎么忍心不见儿子,不见骨肉? 至少,靳月做不到。 她即将做母亲,是以然想不通这点。 “因为她恨!”傅九卿紧了紧掌心里的柔荑,“有没有恨过一个人,恨到……想杀了他的儿子,想让他为此痛苦一生,甚至于恨自己!” 靳月皱了皱眉,继而摇摇头,“我恨过,但我没想过伤害身边的人,来让他悔恨,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根本不是最好的解决法子,我不会那么做,也不屑那么做。” “可有人钻了牛角,钻了一辈子,如今又怎么舍得出来?”长睫掩去眸底的幽邃,他从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情绪,是以即便提起这等往事,他的面上亦无波无澜,平静得出奇。 靳月定定的瞧着他,难怪他从始至终都不愿提起生母。 “那她现在身在何处?”靳月问。 傅九卿摇头,“我只是在告诉,小心她,别把她当做什么好人,她恨那个男人,却又舍不得伤了他,只好去伤害他所在意的人和事!她疯了,疯得彻底。” 靳月愣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记住了吗?”傅九卿问,“若遇见她,别客气!” 大概没有一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妻子说这样的话。 偏偏,傅九卿说得真真切切。 别客气! 说到底,一脉相承,骨子里的血原就是冷的。 靳月忽然想起一件事,“的伤……” 傅九卿的眼底猛地掠过一丝狠戾,那种恨委实凝于眼中,让一个生性凉薄之人,得以生出那样的东西,不过他很快敛了这般情绪,将东高原地在了最深处。 “罢了!”傅九卿牵着她上了马车。 大概是听得他轻描淡写的阐述过去,靳月的心里便不太舒服,人越是淡然,越容易深陷其中,只是……假装淡然罢了! 迷迷糊糊的,靳月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比如说,梦里有个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身边,那人长什么模样她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觉得是个高高瘦瘦的,身上有些淡淡的檀香。 他似乎说了些许,她听得不太清楚,大概年纪小,也记不得。 只是…… “好好活下去!” 这五个字,倒是振聋发聩。 靳月猛地弹坐起来,倒是把一旁的霜枝和明珠吓了一跳。 二人慌忙上前查看,“少夫人?做噩梦了?” “倒不是什么噩梦,好像是……忘掉了一些事,忽然又想起来了。”靳月额角渗着汗,她喘一口粗气,扶额瞧着车门的方向,“什么时辰了?” “还没到晚饭时间,公子说别打扰您歇着,让您好好休息!”霜枝端了一杯水。 温润的液体入了咽喉,人便也活过来了,一如她梦中想起的那句“好好活下去”似的。 “昔年在燕王府经受训练,磕着了头,忘掉了很多事,如今有了身孕之后,好似一点点的都想起来!”她低眉,掌心贴在小腹上,“我小时候遇见过一个恩人,但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明珠愣怔,“奴婢跟着少夫人这么久,没听您提起过。” “忘了。”靳月说,“忘了很多年。” 就好像之前,她忘了傅九卿一般。 “如今倒是想起来了?”霜枝诧异的眨着眼,“少夫人,那恩人生得什么模样?是男还是女?若是您心里惦记着,可通知明影姑娘,让她帮着找找也不是什么难事。” 靳月摇摇头,“只记得是个男人,模样……还是没想起来,他身上有檀香味,应该经常出入佛堂吧!旁的,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都怪那该死的燕王府!”霜枝撇撇嘴。 靳月没说话,紧了紧掌心里的杯盏。 昔年受训太苦,她几乎是九死一生才能在燕王府脱颖而出,其后不断的出任务,很多事情……找一找?她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只是,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 时隔这么多年,是否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公子?” 见着傅九卿走进马车,两个丫头慌忙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在说什么?”傅九卿坐在软榻边。 靳月将方才的梦,如是说了一遍,“关于咱们幼时的事情,我记得不多,是否还记着?当时我的身边,是不是有什么陌生男子?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若不是靳月提起,傅九卿还真是忘了此事。 “只是因为梦到,所以便想找到她?”傅九卿问。 靳月点了头,“我觉得他当时很奇怪,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世吧,还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曾见到?” “似乎看到过一个背影。”傅九卿当时奄奄一息,只模糊的瞧见一个概影,似乎是那男人来找靳月,但靳月并不在破庙里。 靳月欣喜,“可见,是有这么个人!回头,我让明影留意一下,若是还活着,这般恩情是不能忘的。” 对此,傅九卿没有异议,反正到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大周,任由女子军折腾,想怎样便怎样吧! 一路无事,及至边锤,行伍入了城。 守军将士倒是极为欢迎,谁都不希望打仗,和平是所有人心中的灯。 灯不灭,人就还能活下去。 灯灭了,打翻了,燎原之势,谁都不能幸免! 站在城墙上,靳月驻足远望,瞧着关外的风景,半城烟沙无归人。 “出了这道门,再往前走就是北澜。”傅九卿站在她身边。 比肩而立,势均力敌。 “是从那里来的,我是从这里出去的。”靳月侧过脸瞧他,眉眼弯弯如月,“若说不是缘分,谁信?这天底下的好事,怎么都摊在我身上了呢?” 傅九卿侧过身,对上她明亮的眸子,寒风吹不去眉眼温柔,风沙敛不尽他满心宠溺。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将苦难踩在脚下,迎风笑靥如花。 他俯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唇,“吾妻!” 第320章 再见,大周! 风再大,有他在,有她暖。 靳月知道,傅九卿不是不怕,他其实也是担心着,出了这个城门,便是另一个天下,他与她都倍感陌生的天下,那里没有熟识的人,连风俗习惯都不一样。 形势不由人,终归还是要走这一遭。“我会陪着你去,陪着你回。”她伏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是过耳的微风,“君若不负,吾必不舍。” 他抱紧了她,怎么舍得负你? 夜色沉沉,沈林带着傅九卿夫妇,入住守将府邸之中。 边陲因为侍卫军的到来而格外热闹,老百姓很少能见到京都城来的人,此前来了一支和亲的队伍,如今又来了北澜的七皇子,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街上风沙过,傅九卿领着靳月坐在烤饼摊子上,瞧着从石头锅内掀出的大饼,某人的眼睛即刻发亮。 自打有了身孕,靳月的饮食习惯倒是变了不少。 原本爱吃甜的,如今好酸。 马车经过街道时,她便瞧见了这烤饼摊,于是乎……非吃到不可。 傅九卿也随她,但心里不放心,着君山打听了一下。 随行的嬷嬷们说,有孕的妇人会经常这般,七皇妃如此还算好的。 “真香!”靳月撕了一口,塞进嘴里美滋滋的尝着味儿,“虽然粗糙,却是真的好吃,京都城内虽然也有烤饼,但做不出这般地道。” “你慢些!”傅九卿倒了杯水。 靳月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远处。 有人孤身伫立,一双幽邃的眸子,黑洞洞的盯着那张笑脸,他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她这般欢笑?饶是最重要的那一刻,她也不曾这般尽展笑颜。 人与人,果然是不同的。 “公子!”身后,影子行礼。 男子直起身,缓步没入暗夜中,“都打点妥当了?” “一路上谁敢查侍卫军,所以咱们很是稳妥,三更时分,侧门出,公子您就安全了!”影子低声应答。 男子没有吭声,只是站在原地许久。 好半晌,影子才低声问,“公子是有什么放不下?” “放不下?”他回眸看了一眼。 微光中,那女子笑靥如花,却不是对他。 放不下又如何? 他本就没打算放下。 这辈子他什么没有得到过?唯有这一次,这一人,这一笑,他曾握于手中,后流逝于指间,成了别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会,夺回来的。” 音落,人去。 靳月猛地被茶水呛了一口,止不住的轻咳。 惊得傅九卿忙不迭伸手,一遍遍捋着她的脊背,“慢些吃,不够还有,你莫着急!” “不、打不紧,就是吃得急了一些。”靳月灌了两口茶水,这才顺过气儿来,然后放下手中的烤饼,她冲他莞尔一笑,以示无恙。 某人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委实拿她没办法。 边陲因着龙蛇混杂,有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比如羊皮卷,又比如一些番邦的小物件,那些绣纹和小手工,全然不是京都城所见的那般中规中矩。 靳月瞧着,样样都新鲜。 当然,城内也有乞丐。 角落里蜷着一名乞丐,瞧着好似浑身瘫软,手脚不能动,披头散发的靠在墙角,很是脏秽不堪,不管是谁靠近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倒是可怜!”靳月让霜枝丢了个铜钱在破碗里。 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乞丐忽然呜咽起来,说是呜咽,又像是喘气,类似于大喘气的那种“吭哧”、“吭哧”声,一声声一阵阵的。 她似乎是想动,然则浑身乏力的她根本无法动弹,最终扑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这是作甚?”霜枝皱眉,“我家主子给你钱,让你买点吃的,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明珠立在那里,未语。 靳月原已经迈开步子,然则这般动静,逼得她不得不站住脚步,终是凝眸认真的将乞丐上下打量得仔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走吧!”傅九卿牵起她的手,“夜里凉,早点回去。” 靳月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瞧了一眼,忽然呵笑了一声,淡淡的,似有似无,就这么轻飘飘的传入了乞丐的耳朵里。 乞丐挣扎着,却只能倒伏在地,黑洞洞的眼眶内,什么都没有,连流泪……都成了奢侈。 待靳月走远,明影缓步从巷道里走出,冷眼瞧着脚下的乞丐,“手筋脚筋都断了,还想爬过去害人?瞎了眼,耳朵倒是愈发灵光了,可惜啊……没人能救你!当然,也不会有人能认出你!” 风吹过,蓬乱的发被吹开少许。 乞丐的脸上,沟壑纵横,血痕斑驳…… 第321章 七皇子震怒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临走前得送一送。 明影徐徐蹲下来,冰凉的剑鞘挑开了乞丐蓬乱的发,露出那张丑陋无比的面庞,“有眼看不见,有嘴不能言,有心却无力,这滋味好受吗?当年你们燕王府折磨大人的时候,陷害我们女子军的时候,可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乞丐呜咽着,当然,她也只能是呜咽,没了舌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手筋脚筋亦被挑断,连爬……都爬不动。 “你就在这里好好的,替我大周守住边塞大门,你燕王府犯下的叛国之罪,害得慕容家被诛九族,大人和其兄长四处奔逃,如此重则,岂是一死能了之?”明影站起身,“父母债子女还,只可惜,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好好活着吧,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语罢,明影抬步离去。 边上的小商贩皆冷眼瞧着,想跑是不可能了,想死亦是不可能,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宋岚最后的结局。 其父母辈出卖了大周,害死了十万军士,如今让宋岚与边城共存亡,也是理所应当! 夜里的时候,城内有些闹腾。 好在未有惊动靳月,她如今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只管护好肚子里的孩子,旁的……天塌了都有傅九卿顶着,她操哪门子心? “怎么了?”一大早的,靳月是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的,揉搓着惺忪的眸,她打着哈欠,掀开被褥下了床,“什么事?” “少夫人?”霜枝率先进门,明珠还在外头守着,“是北澜的人来接您和公子,如今在前院里吵吵嚷嚷的,公子已经过去了,吩咐您吃完饭再过去不迟,莫要着急。” 靳月眉心皱了皱,倒也没说什么,待洗漱完毕,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面颊,“好似有点胖了!” “少夫人最漂亮。”霜枝捻起碧玉木槿簪子,“少夫人,还是这个吗?” 靳月点头,走哪都得戴着。 吃饭的时候,傅九卿回来了,身后依旧只有君山,并无旁人。 他神色淡然的坐在她身边,仿佛没事人似的,习以为常的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菜,“慢点,不着急。” “我是不着急,外头的也不着急?”她冲着门口瞧一眼。 傅九卿凉凉的斜睨着她,音色微冷,“外头没人!” 靳月咬着筷子,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吃吧!”他说。 靳月挪近他,“相公,来的是谁?” 傅九卿神色寡淡,她心里藏着什么小九九,他还能猜不出来?左不过,小妮子好酸,偶尔醋一醋也是必要,削薄的唇翕合,发出略带蛊惑的声响,低低的,软软的,“你希望是谁,便是谁!” 心头微恙,靳月眨着明亮的眸,“估计岁寒那小子也会跟来吧?” 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指关节略有变色,他侧过脸横了她一眼,“这么想他?” 靳月微微绷直了身子,鼓了鼓腮帮子表示不满,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想得美!”他不温不火的丢给她三个字。 靳月轻嗤,狠狠塞一口小笼包。 来的是北澜的使臣,但并非拓跋氏,也非丞相之流,对靳月来说,北澜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她一个都不认识,自然谈不上挑剔。 “下官……寸礼,执掌南院麻都司,等同大周的礼部尚书一职,奉北澜帝君之命,恭迎七皇子回宫!”寸礼躬身,北澜的礼数与大周不一样,跪拜必须是祭祀或者格外正式的场合。 傅九卿站在原地没动,周遭所有人都愣了愣。 连带着沈林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七皇子不答话?平素七皇子虽然性子冷淡,但也不至于冷淡至此,何况要回北澜了,这般态度……不担心人生地不熟的,回头被这些臣下欺负? “七皇子?”沈林低声轻唤,眉心皱了皱。 傅九卿依旧不说话,转身就往回走。 所谓回,自然是往后院的厢房走去,经过靳月身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牵起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头也不回的离开。 “相公?”靳月低低的开口。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傅九卿面色黢冷,像……像极了新婚之后,她头一次见着他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冽,当然,那个时候的傅九卿是佯装出来的情绪,而此刻却是真真切切的。 不只是情绪不好,连带着气氛也不对。 牵着她的手,凉得厉害,靳月垂眸盯着他的手,抓她的力道有些重,所以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进了屋子,傅九卿慢慢的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靳月仰头望他,“兴许他们不明白,但我懂!”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因为寸礼说了一句七皇子,却只字未提七皇妃。”靳月叹口气,“你在逼他们承认我?” 他伸手,凉凉的指尖轻柔抚过她的面颊,“如果任人拿捏,进了北澜之后,会变成第二个燕王府,这一步绝对不能退,否则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如何自保?” 靳月抿唇,羽睫微垂,“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你当信我!” “我信你。”傅九卿一直都知道。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便似小鸟依人般的乖顺;若他不在身边,她必神挡杀神,魔挡诛魔。 君山和霜枝、明珠立在门外,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事情忽然间变成这样? “七皇子?”寸礼跟到了院子里,“不知下官说错了什么?还望七皇子恕罪!” 屋内,没动静。 傅九卿与靳月站在门后,谁都没说话,任由外头的人继续叽里呱啦。 瞧着房门紧闭,寸礼有些慌乱,之前有传言,这位七皇子是个病秧子,方才一见,委实如此。原以为病秧子必定性子软,好拿捏,何况一个养在大周内的皇子,能养出什么傲骨?配得上北澜皇室之名? 然则现在,寸礼有些慌了。 若是接不回七皇子,皇帝怪罪下来,他哪里担当得起? 一旦皇帝震怒,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 “七皇子!”寸礼跪地,“臣奉主君之命,恭迎七皇子和七皇妃回宫!” 第322章 臣女恭迎七皇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房门打开的时候,寸礼快速抬头,谁知站在房门口的却不是傅九卿,而是靳月。 靳月负手而立,指尖把玩着一枚玉花生,眉眼凉薄的盯着寸礼,“我知道,们觉得我虽然是大周的公主,可终究是太后的义女,配不上们北澜的七皇子。” 寸礼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霜枝和明珠咬着牙,眸色沉沉。 配不上是什么意思? 她们家少夫人,与公子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不知道有多般配! 瞧着两个小丫头气得哼哧哼哧的模样,靳月不怒反笑,“是了,我的确没有燕王府的小郡主矜贵,不过那是以前。太后临走前与们的七皇子说过一句话,我的母家是皇上,太后,还有边关的慕容大将……军,若是敢让我受半点委屈,就不是磕头认错这么简单!” 寸礼骇然心惊,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靳月立在檐下,居高临下的望他,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七皇子的态度已经很明确,现在轮到我来说几句。其一,我与傅九卿的婚事是大周的皇帝和太后都承认过的,也就意味着,已经昭告天下!其二,的七皇子,心在我身上,这点……听明白了吗?” 大概没想到大周的女子,还有这般脑子清醒,又英姿飒爽。 寸礼深吸一口气,“七皇妃!” “我这人,恩怨分明。”靳月负手而立,“敬我一尺,我敬一丈,但若敢欺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骤见院中怦然断枝,哗然坠落在地,惊得寸礼赫然变了脸色,断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傅九卿说:北澜尚武。 靳月容貌不算惊艳,聪明才智亦有不足,偏偏这“尚武”二字,倒是……最合适不过。 “看清楚了吗?”靳月冷声问。 寸礼毕恭毕敬的行礼,“看清楚了!” “我这人脾气不好。”靳月缓步走下台阶,“可能一不留神,就会见血!我不是们眼中,那些娇滴滴的大周女子,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记住了吗?” 寸礼这会哪敢再说个“不”字? 事实上,他根本没看清楚靳月怎么出手,可断枝的力道有多重,他却是明白的。 霜枝和明珠对视一眼,各自心中腹诽:活该! 这年头,瞎眼的东西还真不少。 ………… 有了这么一出,出城进入北澜境内的时候,这帮人便都安分多了,跟着寸礼来的人都知道,这位七皇妃不好惹,比七皇子的冷脸更……可怕。 “少夫人,他们都在外头说您呢!”霜枝将酸果子洗干净,搁在一旁晾干,去去寒气再递过去,这是最后一枚酸果子了,离开了大周境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 靳月剥着花生,“说我什么?母老虎?山大王?还是糙汉子?” “不,说您是个女中豪杰!”霜枝窃窃的笑着,“还说哪日若是得了机会,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明珠在边上搭话,“估计那位麻都司的执掌官,没少说您的厉害!” “亲眼瞧着,眼见为实。”霜枝笑道,“就得这样吓唬吓唬他们,免得他们都怠慢,还以为您是太后认的义女,便当您是路边的野花草。” 靳月却是知道,这是傅九卿故意给的机会,让她给这些北澜人一个下马威。 在北澜,七皇子与拓跋氏的婚约可谓人尽皆知,所以每个人听闻七皇子已娶亲之事,都会将她与拓跋熹微做比较,而拓跋熹微在北澜的芳名,更是…… 北澜的风景与大周的截然不同,其都城名曰石城,从边关赶去石城,亦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路途遥远,风沙漫天,那细碎的砂砾成片的打在马车的车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今儿风大。”寸礼在休息的时候上前解释,“过了前面的沙丘,就没事了。” 靳月轻纱覆面,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视线快速的掠过周遭,北澜的天气就想爱翻脸的女人,前一秒阳光灿烂,后一秒阴云密布,一会风平浪静,一会狂风大作。 “累吗?”傅九卿问。 靳月摇头,只是这风沙,吹得人脸疼,偶尔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有一支驼队慢慢悠悠的行进着,风吹着驼铃声飘出去甚远。 诚然如寸礼所言,过了沙丘之后竟是绿洲,那葱葱郁郁的绿色,与黄沙漫天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应了佛家那一句:一念生,一念死! 进了绿洲的,便有官员夹道相迎。 只是谁也没想到…… “臣女恭迎七皇子!” 靳月心头咯噔,是她? 第323章 能喝吗? 拓跋熹微一袭红衣如火,与在大周的低调谨慎不一样,此刻的她散发着肆意张扬的明艳,在来这儿的路上,靳月曾经听到过百姓对拓跋熹微的描述——北澜的沙漠玫瑰!现在,靳月亲眼看到了。 眼前的拓跋熹微,就是一朵沙漠玫瑰,明艳得让人挪不开视线,相较之下,素来衣着素雅清丽的靳月,便显得寡淡多了。 所幸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怎样,傅九卿都站在她身边。 “免礼吧!”傅九卿牵着靳月往前走。 府门内外,驻扎着北澜的军队,整个州城瞬时戒严。 老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路上有人略略见过北澜七皇子的风姿,更是惊艳不已,在北澜诸多皇子之中,这位神秘归来的北澜七皇子,让人好奇至极! 听说当年的羽淑皇妃,美艳绝伦,最得主君之心,只是后来发生何事,百姓便不得而知了,毕竟是宫廷里的事情,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些。 天色渐暗,外头风声呼啸。 因着日夜温差大,是以到了夜里,靳月便裹上了披肩,饶是她体质好,也不敢轻易折腾,毕竟怀着身孕,万一招惹了风寒…… 州府官员盛情招待,可席上的氛围却是诡异到了极点。 一张桌子,州府官员作陪,靳月与傅九卿比肩而坐,原本极好的天作之合,因着横加插入的拓跋熹微,而便得格外尴尬。 因为傅九卿的身份,所以身居主位。 左边一个七皇妃靳月,右边一个将……军之女拓跋熹微。 在外人看来,七皇子坐享齐人之福,简直是最幸福不过,可在霜枝和明珠看来,各自恨得咬牙切齿,心头暗骂不要脸!“开席吧!”傅九卿本就话不多。 他这般冷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出来,这病秧子不好惹,谁都知道主君现在一心想找回七皇子,谁知道是不是想……朝中的储位之争,已经日益热化,虽说现在是大皇子占据上风,但是八皇子的实力也不弱,若是这七皇子与八皇子联手? 靳月呼吸微促,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七皇子。”拓跋熹微笑道,“因为怕七皇子您不习惯,所以今日的宴席,全是按照大周的样式所做,希望七皇子能……” 还不待她说完,傅九卿已经开始往靳月的碗里夹菜,“路上辛苦,好好吃饭!” “嗯!”靳月点头。 她相信傅九卿,乖乖听话,乖乖吃饭。 瞧着她未有表现出,所有人想见着的拈酸吃醋模样,傅九卿眼底的凉薄,瞬时淡去了不少,只要她没有生气,他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七皇子……”拓跋熹微夹了菜。 哪知筷子还未抵达傅九卿的碗口,他的筷子已经将其半道拦截,幽邃的瞳仁猛地一冽。 “七皇子?”寸礼已经瞧出了不对劲,当即喊了一声,端起了酒杯,“下官敬七皇子一杯!” 傅九卿瞧了一眼杯盏,入了北澜自然是要适应北澜的习俗,他们不怎么喝茶,喝酒倒是常事,所以……端起杯盏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淡淡然落在靳月身上。 “喝一杯?” 众人皆惊,酒桌上瞬时静若寒蝉,落针可闻。 靳月鼓了鼓腮帮子,咬着筷子瞧他。 “喝一杯?”傅九卿仍旧是询问的口吻。 嚼着嘴里的菜肴,慢慢的吞咽下去,靳月瞧一眼满桌子的人,她知道在北澜很少会出现这种事,尤其是喝酒还得询问自己女人的。 女人在北澜的地位虽然不似大周这般,但……也没到这样的地步。 “我要是说不可以,你还喝吗?”靳月低声问。 小夫妻两个在酒桌上咬耳朵,在外人瞧着,真是撒了一桌子的狗粮,令人眼珠子都快掉一地。 “那就不喝!”傅九卿松开手,不再碰那杯盏丝毫,“不喝!” 靳月笑了笑,眉眼弯弯如月。 “七皇子?”寸礼有些愣怔,他原本以为七皇子对七皇妃的宠爱,也不过是男人对女人的欢喜,最寻常的也就是……宠一下,可现在……好像位置有点不太对。 这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妃? 地位远胜于七皇子的七皇妃? “七皇子?”傅九卿唇瓣微抿,“记住了,以后要让我做什么,最好先问过我家皇妃,明白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扫一眼满桌子的人,这不是在询问,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用下命令的方式,绝不容任何人置喙。 靳月咬着筷子,面颊红得出奇,仿佛已经喝下了那杯酒,满心都是醉醺醺的感觉。 这人…… 半点都藏不住。 第324章 太后教出来的,下一届宫斗冠军 在傅九卿这里,原没有“藏不住”这三个字,然则到了靳月身上,权看他想不想藏着。 此时此刻,他不想藏着! 疼爱这东西,有时候是捧杀,有时候也是威慑,且看怎么是用,且看是什么人用,傅九卿的这三个字,便属于后者! 满桌子的人面面相觑,心里原有敬酒念头的,此刻也打消了,寸礼是前车之鉴,谁也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左不过这么一来,众人对于靳月和拓跋熹微的心里天平,正在发生悄悄的转变。 瞧着爱妻发红的耳根,傅九卿唇角微挽起,弧度很小,几不可见,可眼底的光亮却是瞒不住人,尤其是坐在他身侧的拓跋熹微。 那一瞬的面色晦暗,与她身上的明艳亮丽形成鲜明的对比。 红衣妖娆,掩不住脸上落寞。 紧了紧手中的筷子,再抬头时,拓跋熹微的眸色微沉,扫一眼面面相觑的众人,换上最初的温和之色,“沿途多亏了司长大人照料,七皇子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北澜,我敬你一杯!” 拓跋家功勋显著,只是这些年主君身子不适,大皇子执掌大权,一直在打压拓跋家,而拓跋家又人丁单薄,拓跋野只有一儿一女,委实有些吃不消。 然则,拓跋熹微敬酒,寸礼岂敢不喝。 霜枝有些着急,这不是女主人该做的事儿,怎么让则拖把抢了先?什么东西都往自个身上扫,委实不要脸。 可这话霜枝又不好说,毕竟大庭广众的,自己一个当奴婢的哪里能插得上嘴,眼下她与明珠便代表了主子的品性,断然不能被人挑刺,否则都会成为主子身上的污点。 霜枝急啊,明珠也急。 偏偏,靳月不着急,不动声色的吃着饭,她现在是两个人,可不敢亏待自己。 傅九卿也不去管拓跋熹微,时不时的往靳月的碗里添菜,时间长了,好似所有人都成了空气,更好似……拓跋熹微与席间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 北澜的七皇子,眼里,只有七皇妃。 “我把你的孩子喂饱了!”靳月放下筷子。 傅九卿点头,握住了她的手,扫一眼席间众人,“吾妻身子不便,诸位慢用。” 这“不便”二字,可以理解为身子不适,也可理解为…… 寸礼没说话,这事儿他知道,但是也不好多说。 靳月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以掌心贴着小腹,这本是有孕的妇人最习惯性的动作,可在拓跋熹微看来,却是那样的刺眼。 在座的也不是傻子,七皇子这么护着七皇妃,总归是有点理由的,如今倒是明了。 原来,七皇妃已有身孕!! 这么看来,拓跋熹微这朵沙漠玫瑰,胜算几乎是微乎其微,来日即便入了七皇子府上,生出个娃娃来,也当不了……嫡长子!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七皇子的病。 病秧子多半是活不长久的,尤其是面无血色的病秧子,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所以七皇妃肚子里的孩子便至关要紧。 牵着靳月走出了宴席,傅九卿的掌心依旧凉,她的双手依旧暖。 外头风凉,他顿住脚步,轻轻拢了拢她肩头的披风,“莫要冻着。” 知她不畏寒,但北澜不似大周,刚过来总归要注意,万一水土不服,她怀着身孕……较为棘手。仔细,总归是仔细为好! “你方才做的这些,又是什么名堂?”她笑嘻嘻的仰头望他。 他凑近她,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 至于说了什么,谁都没听到,连距离最近的君山和霜枝他们亦是如此,只瞧着自家少夫人面颊微红,笑得眉眼弯弯。 傅九卿前脚一走,席间的人后脚便都散了。 拓跋熹微依旧坐在原位,唇角的笑意早就随着傅九卿的离去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衣念近前,“主子?” “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难受得像是刀绞一般,拓跋熹微端起酒杯,仰头间一饮而尽,“这还只是个开始,若是现在就灰心丧气的,来日怎么办?日久天长,总要过下去的。” 衣念皱了皱眉头,“主子,七皇子似乎对您没有……” “他的态度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君的态度,只要帝君点个头,饶是有七皇妃又如何?”拓跋熹微紧了紧掌心里的杯盏,又给自己斟满,“初入北澜朝堂,在石城内想要保全七皇府,他会需要拓跋家的权势与地位,这原就是朝中皇子,稳固自己的地位的一种手段,谁都无可避免!” 傅九卿,也不会例外。 衣念不知该如何规劝,出发的时候,岁寒小皇子特意来叮嘱过她,让她好好看着拓跋熹微,莫要动了七皇妃,可瞧着主子如今的状态,想要靠近七皇子,却不动七皇妃分毫,似乎……不太可能。 “主子!”衣念想了想,“朝中有八皇子与咱们一直站在一处,定然……” “八皇子?”拓跋熹微起身,大概是方才酒喝得太急,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晃悠。 所幸衣念搀了一把,拓跋熹微方堪堪站住。 “八皇子虽然颇得帝君欢心,可他性子太过软弱,怕是大皇子一声呵斥,他便会像猫见了老鼠一般,连半点男儿气概都没有,还谈什么天下大业?”拓跋熹微往外走。 衣念慌忙跟上,“主子,您这是要去哪?” ………… 寸礼原本是想跟傅九卿解释一下,关于拓跋熹微为什么会在此等候的事情,谁知大老远便瞧见了那抹娇俏的红影,微光中,风影摇动,依旧明艳夺目。 想了想,寸礼撒腿就跑。 这种局面他若是掺合进去,回头得罪谁都不是个事儿! 拓跋熹微站在院门外,侍卫左右拦阻,“没有七皇子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入院中半步。” 然则下一刻…… “看清楚了!”拓跋熹微的手里,捏着明晃晃的金令,试问,谁敢拦阻?能直入宫廷,难道还不能进这小小的州府院落? 侍卫让行,衣念疾追。 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 外头的动静这么大,侍卫那一声吼,自然入了靳月的耳里,她正站在回廊里,身上披着傅九卿的那件厚氅,将周身遮得严严实实。 傅九卿素来有些洁癖,这会安顿好了靳月,便去洗漱沐浴,谁知就这么一会功夫,拓跋熹微却是闯了进来。 四目相对,一个红衣妖娆,一个淡然自若。 有那么一瞬,衣念是站在靳月这边的,只为了靳月这一身的从容不迫,自家的主子……委实有些太着急了,倒不如人家七皇妃,来得淡定! 朝中波云诡谲,少不得这般姿态。 “拓跋姑娘是酒没喝够,还是饭没吃饱,打算来我这儿打点野食儿?”靳月皮笑肉不笑。 太后说过,入了后宫的女子,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必须面上带笑,逢人便笑,如此……才能叫人猜不透你心中所想。 太后还说过,不管有多生气,亦不管有多高兴,将情绪掩起来,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方见大智慧。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拓跋熹微承认,自己冲动了,但是此时若不说明白,入了石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的单独相处。 靳月负手而立,微微侧过身去,冷眼瞧着高墙外的夜空。 夜凉如水,星辰闪烁。 “既知道,所以规劝你两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需量力而行!”靳月清凌凌的开口。 拓跋熹微深吸一口气,“你们大周不都说,君子有成人之美?” 霜枝就站在靳月边上不远,听得这话,瞬时将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什么狗屁成人之美? 明珠紧了紧手中剑,过分! “我是女子!”靳月翻个白眼,“拓跋姑娘少吃点虾。” 拓跋熹微不去理睬她话中的骂人之意,“入了石城,他无权无势,你觉得他还会有好日子过吗?靳月,你是大周的公主没错,可你终究是太后的义女而非正统的大周皇室,你觉得北澜的皇室会接纳你吗?” “宋岚是你接的亲,她一个罪臣之女都能入得北澜皇室,怎么我就不能?”靳月反唇相讥,“你这招对我没用,换个招数再来!” 拓跋熹微哑然,须知,离开京都时她试探过宋岚的口风,宋岚说……靳月这人骨子里便是卑贱至极,所以内心深处的奴性让她自轻自贱到了极点。 如今看来,不尽然。 靳月那有半点自轻自贱,反而从骨子里透出了自强自信,如此这般无懈可击,拓跋熹微的一字一句,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不过,你这般口吻,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人。”靳月双手环胸,摸着下巴略作沉思状,“宋岚教的?嗯?” 拓跋熹微没说话,静静的望着她。 靳月,不好对付。 “燕王府都被端了个底朝天,你还有胆子相信宋岚的话,拓跋姑娘,看起来你这里……比宋岚更甚!”靳月指了指自个的太阳穴。 拓跋熹微皱眉,“靳月,你莫要骂人。” “在大周,我是大周公主,你是北澜臣女;在北澜,我是七皇妃,你还是北澜臣女。”靳月狐疑的瞧着她,勾唇笑得坏坏的,“我竟是不知道,北澜的重臣之女,竟会无礼到这地步,敢直呼七皇妃的名讳,也不知是拓跋老将……军所教,还是北澜的规矩便是如此?” 拓跋熹微面色骤凝。 靳月冷然直视,“还需要我再说得明白点?拓跋姑娘!” 拓跋熹微身形一震,银牙微咬。 第325章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为钻石过5800加更2 拓跋熹微面色铁青,僵着身子行礼,“臣女叩见七皇妃。” 对此,靳月倒是没多大反应,她本就不是迂腐之人,最烦的就是繁文缛节,如此这般只是想让拓跋熹微能明白,各自的身份与地位差别。 “我这人最不喜欢旁人对我行礼,一则没必要,二则不需要。”靳月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如今倒是觉得行礼之事,还真不能免,多谢拓跋姑娘为我提了个醒!” 拓跋熹微面无怒色,站直了身子瞧她,“七皇妃,您可知道石城里有什么?” “我这人有个臭脾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前提是……虎山上有我在乎的人。”靳月忽然开口,“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傅九卿,还是觉得傅九卿保护不了我?” 无论是哪一种,都跟她拓跋熹微没有关系。“宋岚也在石城!”拓跋熹微冷着脸,“她如今是大皇子的侧妃,如果七皇子不与我拓跋氏联手,你觉得大皇子能放过你们吗?” 靳月委实听出点名堂来了,原来不管在哪一朝,哪一国,这皇子夺位的事儿,都会闹得一团糟。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最终的结果!”拓跋熹微见着她面上似乎有些动容,便又继续说道,“大皇子与八皇子素来不对付,皇室之中堪予重任,且已成年的皇子,眼下只有这三位,你还不明白当中的凶险?” 明白了是明白了,左不过…… “联手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是联姻,用自己的身子去交换名分,就能换得拓跋家的忠心相随,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慕容家的儿女,从未许过皇室,但我慕容家对大周依旧是忠心耿耿,誓死效忠。拓跋熹微,带有目的的投诚,并非真的忠诚!”靳月又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 拓跋熹微把朝廷大事往她面前一放,原以为靳月会如同寻常小女子一般,见识浅薄,谁知……又打错了如意算盘。 靳月比她遇见过的所有后宫女子,更难应付。 “或许,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靳月若有所思的瞧着她,“想不想听?” 拓跋熹微有些愣怔,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敢问拓跋姑娘,在你心里,北澜的江山与我家相公,孰轻孰重?”靳月上前一步。 心头一钝,拓跋熹微不敢置信的瞧着她,“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大皇子,你觉得诸多皇子之中,谁最有资格胜任太子之位?”靳月又问。 拓跋熹微倒吸一口冷气,“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朝堂之事,委实略懂、略懂。”靳月打着哈哈,拂袖坐在了栏杆处,双手撑在身子两侧,吊儿郎当的晃动着双腿,与方才的端庄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拓跋熹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知道我家相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吗?”靳月问。 拓跋熹微呼吸一窒。 “那你又知道他喜好什么?生气是什么模样?欢喜是什么模样?”靳月又问。 拓跋熹微……全都答不上来。 一旁的霜枝和明珠倒是掩不住唇角的笑,公子本就是冷淡的性子,与少夫人在一处,才会表现出情绪波动,至于旁人……痴心妄想! “你不了解他,他也不想了解你,但我不一样,我倒是对你很感兴趣!”靳月笑道。 拓跋熹微猛地退后一步。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靳月翻个白眼,“我一个身怀有孕的妇人,也不至于饥不择食,还真能吃了你不成?” 瞧,这人偶尔说起荤段子来,也是一把好手。 “不知七皇妃,到底是什么意思?”拓跋熹微莫名心慌,尤其是对上靳月那双明亮的眸子。 世间美人千千万,靳月算不得其中一个,此前对比顾若离,如今对比拓跋熹微,在容貌上、身段上,靳月委实逊色一筹。 可若说是眼睛…… 拓跋熹微觉得,靳月的眼睛有毒。 有些人眼亮而不清澈,有些人清澈而无光,偏偏靳月眼底的光亮,仿佛蓄满日月星辰,更贴切形容,像极了傅九卿的眼:平静无波,看尽世间悲欢;淡然从容,阅遍阴谋诡谲。 这样的人注定不是能轻易蛊惑的,一旦深陷,不死不休。 靳月唇角向上弯起,“你在想,我这人原来不是笨蛋?至少没有你曾经想象中的那么无能,因为……我懂得和你这个聪明人谈条件!” 对此,拓跋熹微没有反驳。 “毫无争议?嗯,很好。”靳月点点头,顾自往下说,“这么跟你说吧,看得出来,你的心在我家相公身上,但同时……也纳了别的东西,这样的女子注定累及一生。承担太多,必定付出更多,如你,如拓跋氏!这世上想入后宫,入皇门的女子,多半是有这样的包袱!” 拓跋熹微没说话,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她倒要听听,靳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之所以同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现在还能自由的站在这里,哪日你若真的入了七皇府,你确定自己还有为国效力的机会吗?”靳月一针见血。 拓跋熹微面色稍变,“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拓跋家人丁单薄,你兄长虽然在朝廷为官,可若是没有你爹撑着,怕是担不起重任,而你……你爹对你寄予厚望。”靳月半倚着栏杆,邪性的笑出声来,“喏喏喏,眼角眉梢挑了一下,这是被我说中的表现。”拓跋熹微当即别开头,“七皇妃真会开玩笑,北澜的男女尊卑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女子始终是女子!想要为国效力,谈何容易?” “如果不是你爹对你寄予厚望,为何带你出使大周?”靳月翻个白眼,啧啧啧的直摇头,“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现在跟你说点正事!咱们只谈合作,不谈感情。” 拓跋熹微皱眉,“你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太单纯了?” “拓跋熹微,你想过没有,若是哪日大皇子成了当朝太子,拓跋家会如何?”靳月压了压眉心,“大周的燕王府是什么下场,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我拓跋氏对北澜忠心耿耿!”拓跋熹微不服。 靳月点头,“我慕容氏对大周也是忠心耿耿。” 闻言,拓跋熹微眸色闪烁,哑然无言。 “皇位之争,从来不是一句忠心就能杀出一条血路的,想得太简单的是你!”靳月站起身,“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是对的!” 拓跋熹微怔怔的盯着她,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一个人总是想着依靠外力,早晚会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震慑四方,人人敬畏。与其纠缠在身份地位之上,不如想想,怎么能强大自身吧!”靳月转身就走。 “七皇妃!”拓跋熹微眉心微蹙,“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靳月转身看她,之前的和颜悦色骤然消失无踪,竟是极为烦躁的两手一摊,“你问我为什么?你家相公总被人缠着不放,你心里什么感受?还好意思问。回头等你成亲的时候,看我不大闹洞房,报今日之仇!” 拓跋熹微:“……” “行了行了,以后别找我家相公,他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哪个不长眼的惦记他,姑奶奶一定揍得她哭着想见阎王爷!”靳月抬步离开,“跟你说的事好好想想,脑子别这么一根筋,免得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 瞧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拓跋熹微站在原地很久。 衣念有些心慌,压着脚步声上前轻唤,“主子?” “衣念,我好像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拓跋熹微忽然鼻尖酸涩,眼眶通红。 第326章 拆开小夫妻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回来的时候,瞧着临窗而立的傅九卿,屋内熏着淡淡的香,飘飘袅袅的,甚是好闻,但都不及他身上那抹淡淡的茶香,来得让人舒坦。 “相公什么时候回来的?”靳月褪下大氅。 霜枝快速接过,搁在架子上便躬身退出了屋子,顺带合上房门。 靳月款步上前,他这速度较之往常,似乎有些快?毕竟他的这些习惯,她还是知道的。 “拓跋熹微来了?”他侧过身瞧她,眼神有些怪异。 靳月抿唇,轻轻点头,“说了一会话,我没对她做什么,她也没对我下手,她与顾若离和宋岚是不一样的。” 这点,傅九卿相信。 “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削薄的唇,匍出蛊惑般的磁音,凑近她耳畔低语,“我喜欢听。” 靳月有些发蒙,方才她说了好些话,傅九卿要听那一句? 只谈合作不谈感情? 又或者…… 瞧着某人眨巴着眼睛,努力回想的模样,傅九卿眉心微蹙。 靳月如今已练就了特殊本领,对他的情绪变化反应极快,当即了悟,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谁敢打的主意,我必定揍得她哭着想见阎王爷!” 她的语速极快,就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的,一口气吐个干净,好似说慢一些,眼前的人就会把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傅九卿面色稍缓,总算这丫头还有点心。 “我这是唬她的,是不是特别霸气?”靳月笑嘻嘻的问。 他抬手,凉凉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嗓音里满是宠溺,“调皮!” “相公,北澜是不是……”靳月抿唇,“龙潭虎穴?” 傅九卿温柔的捏起她的下颚,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浅浅的啄了一下,“在大周,有皇帝和太后护着,有兄长有慕容氏护着,但是在北澜,只有我!” 这意思,不言而喻。 靳月点点头,“我明白了。” “定要相信我!”他说,妖冶的桃花眼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靳月扬唇一笑,将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小家伙说,我们都信!” 身处异地为异客,最怕的就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之间生出了异心。 须知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心! 州府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侧耳听着,原以为大晚上的会闹起来,可一帮人听了大半天也没听见什么打斗声,连句对骂声都没有。 一颗心提起放下,放下又提起。  最后,寸礼若无其事的告诉众人,拓跋姑娘从院子里退出,分毫未损,院子里既没打斗也没惊叫声,安好如初,静好如初。 众人面面相觑,狐疑的望着寸礼。 寸礼叹口气,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于是乎,众人又开始抓耳挠腮,不明白这两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大周的女人最喜欢拈酸吃醋,怎么这次倒是安生了?莫非这七皇妃真的是个奇女子?” “奇女子?我倒是未觉得,听说大周之人多狡猾之辈!” “这么说,是缓兵之计?” 在旁的寸礼摇摇头,这些人都没见过七皇妃的厉害,若是拓跋熹微真的跟七皇妃打起来,拓跋熹微还真的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大皇子身边最初跟着的妾室,还真是没能有这般本事,拂袖拈花间便有摧枯拉朽之力。 别以为只有女人会八卦,男人也喜欢。 翌日。 晨光甚好。 傅九卿带着靳月离开的时候,拓跋熹微正好也站在后面的马车边,只是这眼下的乌青,怎么都遮不住。 “约莫是一夜没睡好。”靳月眼角眉梢微挑。 傅九卿牵着她走上马车。 霜枝和明珠知道靳月的意思,心思重的人,自然是睡不好觉的,尤其是这心思……曾经未用在正途上。 “主子?”衣念轻唤。 拓跋熹微回过神,面上泛着清晰的铁青,扶着车轱辘幽幽的叹了口气。 “拓跋姑娘!”寸礼上前,“您快些上车吧!别看了!” 再看也不是您的……当然,这话咱可不敢说,万一帝君真的赐婚,让拓跋氏和七皇子成亲,非得把脸打歪了不可。 不好说,不好说! 一路上,傅九卿和靳月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多少军士都看在眼里,连带着寸礼都不得不承认,有些情感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拆得开的。 在抵达石城的前一夜,队伍停在了石城外的虎城。 虎城的守将,乃是大皇子的心腹——尤狼将……军。 进城的时候靳月就感觉到了,对方极为不善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就像是长了倒刺,恨不能看一眼,便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少夫人!”霜枝搀着靳月下车进府门的时候,凑近低声道,“奴婢觉得那个将……军好凶,他看的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 明珠也有这感觉,“夜里紧着心,奴婢担心他们会出什么损招!” 靳月点头,警惕是好事,毕竟她怀着孩子,凡事还是要以孩子为重的。 然则更离奇的事情还发生在后面,这尤狼竟然要将傅九卿和靳月分开住,一人一个院子。 “为什么要这样?”霜枝愤愤不平,“奴婢这就去找公子!” 靳月招招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转而神情坦然的环顾四周,“这是北澜的虎城,进来的时候君山怎么叮嘱们的,都吃到肚子里了?” 君山说,这虎城守将乃是大皇子的心腹,切莫轻举妄动,否则必定会给大皇子留下把柄。 事实的确如此。 北澜帝君气数将尽,若是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乱子,后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门外,都是军士!”明珠虚虚的打开一道门缝,瞧着外头的情景,眉心微凝,“想出去定然会惊动四周。” 靳月扶着桌案,徐徐坐下,目光陡戾,“摆明了不想让我去找相公。” 第327章 病秧子是个废物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这该如何是好?”霜枝愁,愁得两道娇眉都拧到了一处。 靳月临窗而坐,指尖轻轻戳开些许窗户,从缝隙里往外看,“以静制动,稍安勿躁!” “少夫人。”明珠近前,“奴婢瞧过了,这些人的佩刀与外头相迎的守卫不同,应该是特别派来的,就是为了看住咱们。” 靳月托腮,眉眼微沉,“估摸着,寸礼还没告诉他们,我有动手动脚,飞檐走壁的毛病!” 这话倒是把霜枝逗笑了,却又怕外头听出动静,只得掩唇偷笑。 “有君山在,傅九卿没什么大碍,我若是轻举妄动,反而坏了他的计划。”靳月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空杯盏,“花生呢?来点花生尝尝,实在是太无聊。” 霜枝笑道,“有有有,只要是少夫人想吃的,咱们都备着呢!” “除了酸果子!”明珠笑着补充。 靳月眼角眉梢微挑,“两个小丫头片子,都快赶上唱大戏了!一唱一和的,看给厉害的,回头找个人家买一送一的,给们送出去,让们当最要好的妯娌,继续嘻嘻哈哈的。” “少夫人!”霜枝鼓了鼓腮帮子,从袖中掏出小包花生来。 傅正柏也不知道能送他们什么,思来想去,儿媳妇怀着孩子,必定会有些馋嘴,于是乎……在得知他们要走的时候,盘下了那家炒货店,店家日夜不休的炒花生,足足拖了几大车,方便靳月路上吃。 指尖轻捻,极是麻利的搓下花生皮,乳白色的花生仁便稳当当的落在了靳月的掌心。 轻吹一口气,靳月兀的叹了口气,“怕是吃完这些存货,便再也吃不上京都城炒花生了!” 霜枝打着趣儿,“说不定老爷想念公子和少夫人,直接在石城给您盘个炒货店,专门给您炒花生吃。” “这倒是门好生意!”靳月嚼着花生仁,“坐下,一起吃,反正没人。” 霜枝连连摇头,“万一有人进来,被他们瞧见,定会趁机摸黑公子和少夫人,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对少夫人和公子不利!” “对!”明珠表示赞同。 靳月翻个白眼,“等着吧,到了晚饭时辰都不一定有人进来,让们坐便坐罢了,少废话。”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终是老老实实的坐下来陪吃。 ………… 院内。 花厅。 “公子,少夫人被安排在了那头!”君山低声开口,“跟您隔了两个院子,显然是他们故意的!” 故意想把少夫人和公子分开。 傅九卿也不恼,坐在椅子上,指尖淡然的摩挲着扳指,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凉。 “七皇子!”尤狼行礼。 说是行礼,却无半分恭敬可寻,面上那股子骄傲,未有半分收敛,反而极尽张扬,连一旁的寸礼都看出来了,尤狼根本没把七皇子放在眼里。 “为什么这么做?”傅九卿问。 婢女奉茶,快速退下。 尤狼显然愣了一下,没成想傅九卿的北澜话语,说得这么好。 傅九卿问这话的时候,面上无波无澜,如玉般的指尖轻轻夹起杯盖,却也不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着,让人看不透,猜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下官不知道七皇子的意思。”尤狼皮笑肉不笑,“下官奉命招待七皇子,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不知七皇子有什么不满意?” 在他们这些武将的眼里,北澜根本无需和大周议和,大周是什么?一帮文绉绉、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他们这些以一当百的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踏平大周。 瞧不起大周那些文臣,自然也瞧不起傅九卿,打从傅九卿下马车都需要他人搀扶,尤狼打心里笃定,从大周接回来的北澜七皇子,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 “将我与她分开,是因为今天夜里,会有贵客至。”傅九卿手一松,指尖的杯盖“砰”的一声落回原位。 清晰的脆响,惊得尤狼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面不改色的傅九卿。 这七皇子,似乎有点邪门? 傅九卿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口吻犹如闲聊家常,无半分波澜,俊美无双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苍白中溢出些许魅人的妖冶。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能劳尤将……军大驾,必定是人上人,要么是您尊敬之人,要么是您惧怕之人,综上所述,应该是我的长兄,大皇子格里。”傅九卿略显头疼的压了压眉心,低低的轻咳。 尤狼僵在原地,心下惶然,都说大周之人多狡诈,没想到大周养大的七皇子,亦不外如是。 如此,寸礼便明白了,大皇子是想在虎城截住七皇子? “主君有命,着臣前往边关迎接七皇子,可没说要派大皇子相迎,此番又是什么道理?尤狼将……军,您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寸礼愤然,他是南院的官员,而武官皆从属北院。 军政分开,乃是北澜的体制。 文官瞧不上武官的无脑,武官看不上文官的迂腐。 文武相争,便是朝廷的现状。 “什么解释?这是虎城,我说了算!”尤狼冷嗤,“寸礼,这可不是石城,最好脑子想清楚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个掂量。” 寸礼怒然,“……” “大皇子不是来谈结盟的,是来看……我够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傅九卿低低的咳嗽着。 音落,万籁俱寂。 寸礼眉心一皱,尤狼舔了一下后槽牙,谁都没说话。 “没想到,我回到北澜,第一眼见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傅九卿慢条斯理的开口,“只是,他就不担心吗?如果父皇知道……” 尤狼咬着牙,“大皇子又不会动您分毫,您担得什么心?” “所以说,大皇子今夜真的会过来!”寸礼冷然。 尤狼眉心一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他目光直视傅九卿,这个病秧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话给诓了出来。 果然,大周多奸贼。 “也好!”傅九卿瞧了寸礼一眼。 一路上跟着傅九卿这么久,寸礼还是有点眼力见的,当即明白了傅九卿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寸礼亦担心,虽然这位七皇子并不似大皇子般嚣张跋扈,可这冷淡的性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为何,尤狼的心头猛地一紧,尤其是听到傅九卿这一句“也好”,总觉得……别有深意。 好? 有什么好? 思来想去,尤狼只得出一个结论:病秧子是个废物,不懂得世间险恶,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还以为是在大周境内? 眼见着尤狼和寸礼出了门,君山低唤,“公子?” 傅九卿抬了手,示意他莫要多言。 靳月那头,暂时不用担心,格里就算再不愿北澜接回他这位七皇子,也不得不暂时忍耐,若是人在虎城出了事,尤狼第一个跑不了,大皇子格里……亦别想摘干净。 这点,大皇子还算脑子清楚。 有明珠和霜枝在,靳月暂时不会有事,何况……那丫头什么性子,傅九卿比谁都知道,真把她惹急了,倒霉的是尤狼他们。 那丫头,才是真正——属狼的! 出了院子大门,寸礼愤然,“尤狼,这是什么意思?将七皇子和七皇妃隔开,可知道这么做,会……” “会什么?”尤狼趾高气扬,“我都说了,这是虎城,我尤狼说了算!” 寸礼啐一口,“呸,不过是个臣子,上面还有皇子有主君,当着七皇子的面还敢做主,是不是活腻了?” “寸礼,好歹也是石城里走出来的官,怎么……七皇子和相处这么几日,倒是急着投诚了?”尤狼嗤之以鼻,神情几乎可以用傲然无物来形容。 寸礼咬着牙,“我奉命接七皇子回石城,莫要从中作梗,否则……” “否则又如何?”尤狼啧啧啧的摇头,“一个病秧子罢了,从小养在大周,娇滴滴的怕是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就这点本事,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咱们这些人在北澜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是拳头,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有说话的资格!” “!”寸礼呼吸微促,气得指尖发颤,“七皇妃呢?” 尤狼不理他,转身就走。 如此傲慢的态度,气得寸礼原地直跺脚,恨不能冲上去打一架,奈何他终是南院的文官,估计冲上去……还不够尤狼一脚踹的。 “将……军?”部下快步上前,“七皇妃那头……怎么弄?” “进屋了?”尤狼问。 部下点头,“一直没出来!” 尤狼冷笑,“大周来的粗野女子,妄想做北澜的人上人,与那病秧子一道,同大皇子作对……先饿着她,晚饭先别送!” “是!”部下犹豫了一下,“那拓跋姑娘呢?” 这委实棘手,拓跋熹微终究是拓跋野的女儿。 尤狼摸着下巴的胡渣子,“好吃好喝待着,免得到时候拓跋野找咱们的麻烦,毕竟是大将……军。” 待晚饭时分,饭菜便送到了拓跋熹微的房间里。 只是衣念进来的时候,面色有些不太好,待底下人退出去,衣念默默的合上了房门,“主子,奴婢方才听到一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拓跋熹微点头,“我知道要说什么,这是虎城,尤狼要做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何况七皇子都没说什么,咱又去凑什么热闹?分开住,又不会少块肉。” “奴婢不是说这个。”衣念瞧了一眼窗外,又猫着腰瞧了一眼门口,确定没什么动静,这才悄然回到拓跋熹微身边,“奴婢听到的是,他们说奉尤将……军之命,不许给、给七皇妃送晚饭,要饿着她。” 捏着筷子的手,蓦地紧了紧,拓跋熹微皱眉看她,“此话当真?” “奴婢亲耳听到的,岂能有假!”衣念撇撇嘴。 拓跋熹微放下手中的碗筷,“再去确认一下。” “是!”衣念连连点头,撒腿就跑。 不多时,衣念气囔囔的回来了,“主子,奴婢特意向厨房里的人打听了,说压根没做七皇妃的饭菜,这会……军士守住七皇妃的院子,若外头没人送饭进去,里面的人还真是没办法出来。” 拓跋熹微没说话。 “主子?”衣念皱眉。 吃完最后一口饭,拓跋熹微温吞的站起身来,“去厨房拿饭,要最好的。” “是!”衣念虽然不知道主子的意思,不过……既是主子的吩咐,照做便是。 待衣念拎着食盒回来,拓跋熹微二话不说便往外走去。 “主子,那头是七皇妃的院子。”衣念愕然。 主子这是要去送饭? “主子?”衣念愣怔,“您跟七皇妃不是……” 不是不和吗? 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她肚子里怀着七皇子的孩子,孩子无辜。何况,若是任由尤狼这般怠慢,来日岂非都要欺到七皇子头上去?”拓跋熹微面色微冷。 然则军士却在院门外将拓跋熹微拦下,虽说恭敬,却也只是表面恭敬,言语间满是敷衍,“拓跋姑娘还是回去吧,没有上面的命令,咱们是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包括她,拓跋熹微。 “闪开!”拓跋熹微黑着脸,“我要见七皇妃!” 军士蔑笑,“拓跋姑娘,七皇妃在里头好好的,您就别凑热闹了,还是回去歇着吧!七皇子的院子在那头,您顺着这条道拐个弯便是!” “啪”的一声脆响,拓跋熹微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一侧的军士见状当即冲上来。 拓跋熹微又岂是好惹的,瞬时一个反踢腿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瞎了们的狗眼,敢跟我动手!”拓跋熹微目光陡厉,音色狠戾至极。 一时间,围拢上来的军士,皆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 拓跋家的威名,在北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这位素有“沙漠玫瑰”之称的北澜姑娘,连当朝帝君都对其另眼相看,谁敢轻易与她交手? “滚开,出了什么事,我自会与尤将……军交代!”拓跋熹微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衣念紧了紧手中提着的食盒,屁颠颠跟上。 所有军士愣愣的站着,眼睁睁看着拓跋熹微领着人进去,“快,去禀报将……军!” 然则,拓跋熹微带着衣念到了房门外,突然停下了脚步。 衣念心惊,主子这是后悔了? 第328章 大皇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主子?”衣念忙上前,“您怎么了?” 是担心七皇妃不领情?还是担心会被赶出来?当然,这话衣念是不敢当面说的,万一主子真的动了这般心思,掉头回去,岂非……  然则下一刻,衣念眉心微凝,这里头是什么声音? 立在窗口,隐约能闻到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的香味,好像是…… “好像是厨房里的炖肉。”衣念皱眉,所以七皇妃早就吃上了? 拓跋熹微叹口气,徐徐转身,“走吧!” “是!”衣念提着食盒,屁颠颠的跟上。 事实,诚然如此。 “这凶巴巴的大将……军不怎么的,厨子倒是不错,炖肉做得极好!”霜枝笑呵呵的称赞,“少夫人,您觉得如何?” 所幸靳月不似别的女子,有孕之后闻不得味,吃不得味儿,她倒是吃嘛嘛香,当然……得除去刚从大周出来的那些日子。 彼时颠沛,她光顾着恶心难受,靠酸果子撑下来。 如今行程放缓,靳月亦是缓过劲来,好吃好喝的尽管上,她放开肚皮吃个痛快,然则不管她怎么吃,就是不见长胖,胳膊腿依旧纤细。 约莫是此前损到了根本,一时间想补回去委实不容易。 “是挺好吃的!”靳月美滋滋的吃着,往霜枝和明珠的碗里夹肉,“都吃点,听说北澜的女子力气挺大的,们两个太瘦,回头还不够人举的,吃胖点……咱体重上还能占点优势,偶尔还能唬住人!” 霜枝被逗笑了,“嗯!” “少夫人,您多吃点,您现在是两个人!”明珠忙道。 靳月扒拉着饭,“自然不能与这帮混账东西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当年吃过的苦头,受过的罪,今儿再也不可重来,否则咱们就是傻子。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忍,忍了燕王府十多年,最后连命都忍进去了,还搭上了那么多姐妹。” “少夫人?”明珠紧了紧手中的筷子。 靳月给她夹了一块肉,“别愣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想当年他们坐着吃饭,咱们站着看,吃剩菜残羹都是恩赐,与狗争食,吃馊菜馊饭,时不时的受罚……” 明珠已然习惯,未有多大反应,边上的霜枝倒是先开始抽泣了。 靳月:“……” 明珠:“……” 霜枝哽咽,“那人家觉得少夫人和明珠吃了这么多苦头,心里难受嘛!” “都过去了!”明珠往霜枝碗里夹菜,“吃吧!” 霜枝笑着点头,只是……少夫人的面色不太好,好像在想些什么? “少夫人?”霜枝抱紧了手里饭碗,“您现在身子重,可千万别乱来!” 靳月咬着筷子,坏坏的笑着,眉眼弯弯如月。 ………… 君山快速回转傅九卿的房间,“公子,饭菜都送过去了,少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奴才听说拓跋姑娘过去了一趟,她身后的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她心里装着北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傅九卿低咳两声,靠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的荷包。 荷包,是真的丑,却是靳月人生中头一回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缝起,也是他们成亲之后,妻子赠予丈夫的同心之物,意义非凡。 “听说底下人拦住她了,但是她手里有令牌,还有……拓跋姑娘当时动了手。”君山继续道,“不知道尤将……军会不会对付她?” 傅九卿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长睫掩去眸底光亮,整个人瞧着略显阴沉,他原就是这样的性子,思虑事情的时候极是安静。 见状,君山躬身退后几步,默不作声的立在边上。 约莫过了半晌,傅九卿才温吞的收了荷包,他的动作很是轻缓,生怕碰坏了这人人嫌弃的宝贝疙瘩。 “公子!”君山急忙上前,“您这是……” 傅九卿面色苍白的行至窗前坐下,“去沏茶。” “奴才这就去。”君山行礼,躬身退下。 君山前脚刚走,尤狼后脚便来了。 当然,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黑衣斗篷,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门口的守卫是傅九卿自己带来的,左不过……谁也没拦着,站在门口就跟睁眼瞎似的,当尤狼和其带来的人,一个个只是目不斜视的守着。 还真别说,门口的人不拦,尤狼反而有些不敢进了,在门口犹豫了半晌都没有踏入。 殊不知,他们此前就收到了命令,无需拦着! 傅九卿就在屋内,尤狼却在门口踟蹰,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的地盘,委实可笑。 “进去!”黑衣斗篷的男子开了口。 尤狼这才领着他往内走。 “进来得有些慢!”傅九卿不温不火的开口,面无表情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自己家门口都不敢进,还敢苛待我的王妃,是谁给的勇气?” 语罢,傅九卿抬了一下眼皮,忽的扯动了唇角,“是大皇子给的?” 站在尤狼身后的黑衣斗篷男子,徐徐掀开了斗篷,烛光里,五官俊俏,眸中冷戾清晰无比。 这便是,北澜大皇子——格里! “幸会!”傅九卿的嗓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第329章 拿靳月威胁他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早在傅九卿回来之前,北澜便已经流传着关于七皇子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关于“病秧子”这个称号,世人皆知北澜尚武,是以这病秧子的名号一旦传扬出去,七皇子在北澜百姓的心中地位……可想而知。 为何会变成如此这般,真真亏了眼前这位,北澜的大皇子! 格里冷着脸,负手立在原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七皇弟果然……” 果然,是个病秧子。 傅九卿神色淡然,君山进门奉茶的时候委实愣怔了一下,然则很快又恢复了神色,将杯盏轻轻奉在傅九卿面前,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站着。 “下去!”格里冷然开口。 这话,自然是冲着君山说的。 君山纹丝不动。 “似乎搞错了,这是我的人,不是能使唤得动的!”傅九卿端起杯盏,漫不经心之态,惹得一旁的格里很是不悦。 尤狼还没开口,格里已经坐在了傅九卿的对面,手一挥便示意他退下。 瞧了一眼傅九卿主仆,尤狼也不敢真的退下,只是往边上撤了撤。 “姓傅。”格里冷笑,“北澜的皇子之中,唯有的姓名是外来的。” 傅九卿不以为意,君山却是心头微震,这是想排外? 浅呷杯中茶,傅九卿长睫微垂,淡然遮着眼底精芒,让人瞧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这一刻,格里才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审视着傅九卿,傅九卿的年纪轻,可周身上下透出的沉稳持重,却是他在诸多皇子身上未曾见过的。 合着傅九卿那妖冶的病容,格里紧了紧袖中手,只觉得这样的人……若然到了父皇面前,定然会得父皇欢心,毕竟一直以来,父皇都嫌他沉不住气,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大皇子的生母。 北澜主君如今最宠爱的无外乎是,九皇子的母亲——敦贵妃。 大皇子的母亲——柔贵妃,虽然健在,可年老色衰,早已不得宠……说句不好听的,柔贵妃在皇帝面前,连话都说不上两句,遑论为儿子争取什么。 说到底,这是最纯粹的母凭子贵。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从主君登基至此,后宫之中无一人,获封二字封号,唯有失踪未归的羽淑皇妃,以名为号,二字册封。 由此可见,羽淑皇妃母子在主君心中的位置之高。 若是傅九卿进了石城,得主君喜爱,到时候朝廷大臣必定左摇右摆,再退一步讲,傅九卿要是和八皇子联手,与拓跋氏联手,对大皇子来说,其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大皇子想说什么,还是一次性说个明白为好!”傅九卿放下手中杯盏,面上无波无澜,“若然时间久了,来过这儿的消息被传扬出去,石城那头定会掀起波澜,对和尤将……军没有半点好处。” 格里皱眉,心头腹诽:没想到这病秧子还有点心思! “自大周而来,想必不太了解北澜的内部情况。”格里声音放缓,极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凶悍强势,“咱们北澜尚武,某些东西不似看到的那样,更不似大周那般,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九卿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想结盟,又不想放下姿态,可不是什么良选! 见傅九卿不做声,格里的面色旋即一沉,“七皇弟是没听明白吗?” “大皇子的意思是,石城里有吃人的豺狼虎豹,我若是孤身进入石城,必定死无尸。”傅九卿削薄的唇翕合,匍出低冷的话语,“所以,我得抓住眼前的机会。” 对于傅九卿的解释,格里很是满意,这病秧子总算没那么蠢。 “若我不愿呢?”傅九卿幽邃的瞳仁里,无光无亮,晕开浓郁的墨色。 格里原本还觉得可以松一口气,如今瞧着……真是顽固不化,迂腐之极,这样的人留在世上,留在父皇身边,早晚是个祸患。 “傅九卿!”格里勾唇笑得冷蔑,浓眉阔目下的蕴着凶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傅九卿挑眉瞧他,锐利的唇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话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反过来问我?”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罢了!”格里起身,冷眼睨他,“既然不识抬举,那咱们也没什么可说!” 傅九卿也不恼,指尖轻轻的从杯口滑过,略显灼热的杯口,正好暖了他冰凉的指尖,只是……再怎么暖,都不及她的柔荑。 “自便。”傅九卿然不在意。 他这一说“自便”,倒是把格里难住了,他是真的想走吗? 不,他不想。 只想想吓唬傅九卿。 原以为病秧子不经吓,谁知……比他想象中的难对付。 “傅九卿!”格里站在微光里,目光锐利在傅九卿身上逡巡,“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自己的妻子和身边的人想想,别到时候自负太高,以至于摔得更疼。” 傅九卿还是不说话,他最不喜欢跟傻子辩驳什么,只是,听到妻子二字的时候,傅九卿的眼角眉梢下意识的挑了一下。 便是这一点,让格里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傅九卿的弱点。 比如,偏院里的大周元禾公主——靳月! ………… “哈欠!”靳月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极是不悦的揉着鼻尖,“哪个在背后骂我?” 霜枝赶紧倒了杯热水,“少夫人是不是受了寒?奴婢去请大夫。” 这个时候,断然不能马虎。 “回来!”靳月皱眉,“我没事,就是鼻子有些痒痒罢了!这不,没事了?去门口悄悄,明珠怎么还没回来?” 霜枝不放心,盯着靳月半晌没动弹。 “我脸上有什么?”靳月问。 霜枝摇摇头,确定少夫人脸不红气不喘,未瞧出什么病容,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站着,扒拉着门缝往外看。 可转念一想,又好似不太对,明珠是跳窗走的,她现在守住门口又有什么用? 显然,少夫人又诓她。 “少夫人?”霜枝眨着眼睛,满脸委屈的瞧她。 “闲来无事,逗玩。”靳月压了压眉心,“明珠怎么可能现在回来,多半还在忙活着,急什么?” 霜枝撇撇嘴,老老实实的回到靳月身边剥花生,“少夫人,奴婢那么相信您,您又诓奴婢……” “记住一件事!”靳月意味深长的望着她,“不管对面站着的,是我是傅九卿,是君山或者明珠,脑子里的那份清醒不能丢,明白吗?” 霜枝愣怔。 “这一点,是每个女子军入我门的时候,我对每个人都说过的话,现在正式与说一遍。”靳月定定的看着她,“保持该有的警惕,才能活得长久,方可万事无忧,知道吗?” 尤其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这不是大周。”靳月最后补充一句。 霜枝是个聪慧的姑娘,当然能听明白话中之意。 “奴婢明白!”霜枝狠狠点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窗户吱呀一声响,明珠便已稳稳跳了进来,“少夫人,成了!” 第330章 这不是原来的她! “甚好!”靳月嘿嘿的笑着,三个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各自偷笑。 然则下一刻,门外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紧接着是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有纷乱的脚步声自外入内。 “什么人?”明珠旋即上前。 若是君山派人过来,必定不会如此失礼,而公子……公子性子冷淡,最不喜欢身边的人太过聒噪嘈杂,是以进来的肯定不是他们带来的奴才。 果不其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快速映入三人眼帘。 “郡主?”霜枝快速挡在靳月跟前,张开胳膊,紧张的望着眼前的宋岚,这姿势,如同老母鸡护着崽子。 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孕,若是宋岚此时发飙作祟,伤着少夫人,那还了得? “靳月!”宋岚冷眼睨她,“没想到吧,在这里还能再见到我,还能再碰到我,你说这到底是缘分呢?还是冤家路窄?” 靳月不怒反笑,徐徐推开霜枝,“饶是有缘,也不敢是孽缘,我跟郡主,还真是谈不上冤家路窄之事,毕竟我不管走哪条路,郡主都在路上等着,不是吗?” “这倒是实情!”宋岚的眼角余光瞥一眼身后的奴才们,“都下去吧,我要跟七皇妃有话要说。” 底下的那些丫鬟哪敢走,一个个面面相觑。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吗?若是耽误了大皇子的大事,谁担当得起?”宋岚切齿。 这些人都是格里派过来,说是跟着照顾宋岚,实则也是监视,一个个都听得懂大周的话。 不过,大皇子没有做得太绝,庭芳依旧在边上伺候着,到底是大周送来的,大周皇帝都赦免了宋岚的罪,北澜亦不好随便处置了她。 “都出去!”宋岚冷然开口。 一帮人悄然撤出去,大皇子来这儿实属不合时宜,而宋岚不一样,同为大周的女子,赶到虎城相迎,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 房门合上之后,庭芳便站在了房门口,一张小脸略显苍白。 霜枝刚要开口,却见着明珠以手抵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疾步走到门口,站在了庭芳的身边,一道观察外头的动静。 “少夫人!”宋岚忽然行礼。 生生将霜枝吓了一跳,险些咬到舌头,委实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见靳月坐回原位,若无其事的剥着花生,“坐吧!” “属下不敢!”宋岚垂首。 霜枝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问,怎么忽然间宋岚小郡主成了少夫人的“属下”呢?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概是瞧出了霜枝的异常,宋岚抬手去摸自个腮边。 “不用摘。”靳月嚼着花生仁,眉眼弯弯的瞧她,“就这样罢!” 宋岚点头,“是!” “少夫人?”霜枝狠狠皱眉。 靳月挑眉看她,无奈的摇摇头,“还没瞧出来?人都称呼我为少夫人了,你还分不清是敌是友?” “霜枝姑娘,我是细柳!”宋岚笑了笑。 霜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细柳姑娘,怎么、怎么是你?” 深吸一口气,宋岚瞧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长话短说,这次属下随大皇子过来,其实是大皇子在试探公子的心思和立场,顺带摸摸底。大皇子知道,公子与少夫人鹣鲽情深,所以……” 说到这儿,宋岚眉心微皱。 靳月一笑,接过她的话茬,“若是劝不动,就只好拿我下手,毕竟夫妻情深,恩爱也如刀!” “是!”宋岚点头,“少夫人要小心。” 靳月托腮,“我忽然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愿意进燕王府?你明知道,宋宴……” “少夫人!”宋岚笑了笑,“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人这辈子都有自己想做,值得做的事情,入燕王府不是奉命而为,但覆灭燕王府却是我等了很多年的心愿。” 靳月点了头,“那……演一出戏呗?” “自然是要演的!”宋岚坐定。 于是乎,外头那些北澜婢女,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恨不能把耳朵伸进点点缝隙里,当然……如果不是明珠和庭芳放水,这些人想听到屋里的动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门缝微敞,窗缝微敞。 屋内冷硬的争执声,声声入耳,进了这些婢女的耳朵,就等于进了大皇子的耳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宋岚面黑如墨的从屋内走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可见此番谈话并不愉快,不,应该是很不愉快,甚至可以用破裂来形容。 格里对阵傅九卿,铩羽而归。 宋岚对付靳月,亦是气急败坏。 难夫难妻,皆气得咬牙切齿。 “大皇子,这人不识抬举。”尤狼跟在格里身后,“要不……” “这是你的虎城!”格里冷睨着他,“一旦他出事,我第一个跑不了,不过……这般软硬不吃倒也不错,在老八面前未必会给脸。” 尤狼点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就惯着!”宋岚抢过话茬,“捧杀!” 原以为这大周郡主只是个绣花枕头,若不是看在大周嫁妆丰厚,且宋岚到底是大周送嫁过来的,格里是绝对不会收下她的,是以宋岚嫁入府的时候,也只是走走过场,北澜半点场面都没给她。“捧杀?”格里摸着下巴,“这倒是新鲜。” 宋岚磨着后槽牙,一副恨到了极致的模样,“当初燕王府覆灭,就是因为这些混账东西,一个劲的怂恿一个劲的追捧,以至于最后……功高盖主,皇上起了杀意,我爹一死,便成了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燕王府,就是这么……没的!” 说到最后,宋岚眸中噙泪,眼眶猩红。 格里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 尤狼不懂大周的那些套路,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前脚刚送走了大皇子和宋岚,后脚便有军士告诉他,后院“起火”了…… 第331章 调皮的七皇妃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后院起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玉镯。 东厢说是西厢偷的,西厢说是将……军准备送她的,北厢也来凑个热闹,非要抢这一个镯子,最后一帮女人闹腾不休,差点没把后院给拆了。 等着尤狼赶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原本如花似玉的后院妻妾,这会一个个披头散发,有的甚至带了伤。 瞧着被指甲挠出的血痕,尤狼是要多闹心有多闹心,一时间气得面色发青,“到底怎么回事?” 当白玉镯子被递到尤狼面前,尤狼自个都没明白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就为了这么一个破镯子?” 这话刚出口,底下一帮女人就开始争抢了,这哪里是寻常的镯子,在北澜可见不着这么好成色的白玉镯子,听说只有大周的贵妇们才有这般好物件。 如此这般,还不抢破脑袋? “将……军,这东西不简单!”副将低声道,“夫人说,这东西可能不是咱们北澜之物。”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怎么出现的?”尤狼问。 所有人都摇头,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放在尤狼的卧房内,然后一个两个三个的就开始抢夺了……事情听着简单,可细细想着,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蓦地,尤狼捏紧手中的镯子,转身就走。 后院的闹腾,传到了傅九卿的耳朵里,他忽然扯了一下唇角,低声呢喃了句,“贪玩!” “公子,不去看看吗?万一尤狼……”君山还是担着心。 傅九卿半点都不在意,“关门落锁,熄灯!” 权当他,睡了。 诚然,靳月是贪玩的。 尤狼拿着镯子站在靳月的院子里,被匆匆赶来的寸礼拦住,“这是七皇妃的卧房,若是敢擅闯,就不怕来日七皇子到了主君面前告状,让吃不了兜着走?” “她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祟,我岂能善罢甘休?”尤狼咬着牙,摊开掌心,露出那只玉镯,“自己看,这东西难道不是她们捣得鬼?” 寸礼是个识货的,当然认得出来,这是大周的东西,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七皇妃的私物。 “呵,没话说了是吗?”尤狼愤然,“她这还没进入石城见着主君,就开始如此这般折腾我们,来日若真的被主君所承认,还不得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寸礼翻个白眼,“别我们、我们的,七皇妃可没折腾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断了七皇妃的伙食,幸赖拓跋姑娘送了晚饭!若然七皇妃是因为这事儿而小惩大诫,便吃了这哑巴亏,免得到时候秋后算账,是不对在先!” “呸!”尤狼冷哼,“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谁知道她没饭吃?” 房门忽的打开,靳月裹着披肩站在了门口,瞧着趾高气扬,怒意满脸的尤狼,“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尤……大统领,您这是吃饱了撑的,跑我这儿消消食来了?” “七皇妃!”尤狼到底是有所顾虑的,“这是不是的东西!” 贵重的白玉镯子捏在尤狼的手里,于烛光里熠熠生辉,这般玲珑剔透,色泽纯净的好东西,如今可是不多见了,也只有大周宫里,才能拿出这般品质的物件。 “霜枝,去看看!”靳月道。 霜枝缓步上前,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尤狼瞧着委实太凶悍,好在尤狼并未多想,还真的以为霜枝是来一看究竟的,将白玉镯子递还了回去。 拿了镯子,霜枝一溜小跑,跑回到靳月身边,“少夫人。” “哎呦,还真是我的!瞧着似乎就是太后娘娘临走前,赠我的玉镯。”靳月捏着镯子,笑嘻嘻的瞧着面色铁青的尤狼,“如此,多谢将……军拾金不昧!” 说着,竟直接套进了手里。 尤狼瞬时愣怔,有些傻了眼,他是来对质的,不是来送镯子、完璧归赵的。 “七皇妃,……”尤狼切齿,“这东西闹得我后院鸡犬不宁,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靳月眉心微蹙,“说法?什么说法?东西是我丢的,如今送回来,这事儿不就是完结了吗?怎么,难不成我还要将大周太后所赠之物,递给的诸位妾室姨娘?我倒是送得起,可她们……要得起吗?” “尤将……军!”寸礼开口,“七皇妃所言在理。” 尤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给我闭嘴!” “霜枝!”靳月挑眉,面上依旧带笑,“从我带来的那些箱子里,择几对一模一样的镯子,赠予将……军的诸位姨娘!” 霜枝行礼,“奴婢这就去办!” 不知为何,尤狼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七皇妃……有些瘆人? 第332章 她要埋点雷 对于七皇妃的做派,寸礼倒觉得格外大度得体,用他们大周的话来说,颇有大家风范,做起事来让人瞧着很是舒服。 霜枝的动作也快,将早前就备下的镯子,一房一个锦盒,交给大周带来的婢女,快速分发过去。 见状,尤狼是有些懵的,他有很多女人,也见过很多女人,没有一个像眼前的靳月这般,让人瞧着便心底发寒的,是那种……明明她在笑,却笑不抵眼底的阴测测。 莫名的,尤狼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可到底哪儿被坑了,这一时半会的,他还真说不上来。 “尤将……军对此还有什么异议吗?”靳月问。 尤狼还能说什么?不管对方是谁,收回你捡的东西,顺带给你打包了一片,安抚了后院的所有妾室,平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算是就此扯平。 “呵……”寸礼冷笑,“尤将……军可莫要贪心不足啊,七皇妃送了那么多东西给您后院的妾室,已然是莫大的殊荣,就算是不高兴,也得谢谢七皇妃吧?!” 尤狼皱眉,寸礼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只得抱抱拳,当然……他这臭脾气,自然也不会真的去谢靳月,能退一步已然了不得。 “那么,我的晚饭呢?”靳月当着寸礼的面,开口便问。 这便……尴尬了! 尤狼一愣,寸礼险些笑出声来。 转折来得太快,以至于尤狼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马上就到”岂非承认了苛待七皇妃之罪?当场否认,便是承认自己敢做不敢当?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尤狼的退路都被卡得死死的。 “大司长,您吃了吗?”靳月问。 寸礼轻咳一声,眼角余光睨了尤狼一眼,低声回答,“回七皇妃的话,下官吃过了。” “原来如此!”靳月凉凉的睨着尤狼,“也罢,既然这虎城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饿着回石城,找主君好好的讨一顿饭,还是使得的!” 尤狼一听,那还了得? 若是被皇帝知道,他苛待七皇妃,不给饭吃,到时候…… “混账东西!”尤狼掉头训斥不远处的副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就是这样伺候七皇妃的?连晚饭都没送进来?” 副将还能不懂自家将……军的意思吗? 明摆着,甩锅。 “是卑职疏忽,卑职这就去厨房!”副将哭丧着脸。 尤狼磨着后槽牙,“将厨房里的人都拽出去,一人五十军棍!” “是!”副将心头颤了颤,赶紧离开院子。 靳月敛眸,尤狼到底也是虎城的守将,有些心思实属正常,只是靳月没想到,他会这么狠辣,五十军棍,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可她也没法子,这是虎城,她占了理却不占权。 “七皇妃,稍待!”尤狼转身就走。 寸礼仍是站在原地,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好看吗?大司长?”靳月笑问。 寸礼竖起大拇指,“好看,好看,真好看!” 瞧着寸礼离去的背影,明珠眉心微拧,“一帮老滑头,奴婢瞧着,这些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老实。只是少夫人您今日这一招,这位仁兄一定会老实点!” “他若是不老实,回头就让他吃板子!”靳月转身进屋。 事实上,饶是尤狼敢送这顿饭,靳月都未必敢吃,委实不如傅九卿让君山送的饭菜,来得放心。 “少夫人!”霜枝转回,轻轻的将房门合上,“都送去了,且都交到了她们的手里,奴婢瞧着,貌似都不是好惹的,有的还身上带伤,可见之前打得够厉害。” 明珠忍俊不禁,“都带伤?” “可不。”霜枝认真的点头,“对了少夫人,您说这些东西送出去了,尤将……军会不会派人收走,再丢出去?万一如此,您的计划不是落空?” 靳月喝口水,美滋滋的瞧着她,“你不是说,一个个打架够狠吗?” “是!”霜枝颔首。 靳月扯了扯唇角,“这般厉害的女子,能将东西交给尤狼?若是尤狼治得住这帮婆娘,犯得着来质问我?肯定爱送谁送谁,也不至于拿一个玉镯子没办法。” 闻言,霜枝和明珠噗嗤笑出声来。 “东西,送出去了!”靳月放下杯盏,对着烛光转动腕上的玉镯子,莹润剔透,真真是个好物件,“来日他若是敢下黑手,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趁着七皇子暂住虎城之际,中饱私囊,贪敛七皇妃的私妆,皇家都是最要面子的,回头……至少能给他五十军棍!” 如此便可解释,为什么方才尤狼见着她这位笑盈盈的七皇妃,竟生出脊背发凉之感。 第333章 到了,石城! “少夫人,公子那边没动静。”霜枝回来的时候,特意朝着傅九卿的院子探了一眼。 按理说这边那么大的动静尤狼都闯进来了,依着公子平素护着少夫人的性子,怎么着也会有所作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少夫人被欺负才是。 “他有动静才怪!”靳月揉揉鼻尖,略带心虚的开口,“他早就吃准了我偶尔会闹点小情绪,这会按兵不动便对了。” 霜枝笑了笑,“公子委实了解少夫人。” 靳月叹口气,若非如此,能把她吃得死死的?不过这样也好,理智的男人……最是让人舒心,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 “公子要是这个时候出现,定是要惹出乱子来的。”明珠低声开口,“到时候是帮着少夫人?还是站着看尤狼欺负咱家少夫人?都不合适对吧?” 既然不合适,那就不出现,由着她爱怎么对付尤狼,便怎么对付,而尤狼呢……又不敢真的对七皇妃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 “尤狼敢动手,你们家公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他了,所以……不出现才是好的,越不出现,尤狼越有所顾忌。”靳月笑呵呵的解释。 闹了这么一场,尤狼也知道这位七皇妃不好惹,只能暂且按捺,夜里便安生了下来。 衣念听完墙角便溜了回来,进门就幸灾乐祸的冲拓跋熹微笑道,“主子,尤将……军没占着便宜,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据说是七皇妃自个贴了私房银子,给后院的姨娘们每人一份,此事才算罢休!” 撩拨着肩头的散发,拓跋熹微笑得有些释然,眸色微恙的瞧着跳跃的烛光,“她倒是有些本事,大周的女子倒不全似宋岚那般蠢钝不堪。” “奴婢瞧着七皇妃跟宋侧妃是不一样的。”衣念道,“宋侧妃……奴婢此前在大周的时候,瞧着她便有些阴测测的感觉,总觉得这人心术不正,但是七皇妃不是,否则九皇子也不至于这般喜欢她。” 回了北澜还时时刻刻念叨着,将那些猴子面塑,当宝贝似的收着,连敦贵妃都不让碰。 拓跋熹微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这样的。 靳月和她所见过的那些大周女子,委实不同。 幽然叹口气,拓跋熹微站起身,缓步朝着床榻走去,“你今夜仔细着那头,让人都提着心,莫要让尤狼再闹出什么祸事,明日回了石城,我再同父亲商量!” “是!”衣念行了礼,便退出了房间。 所幸闹了一场之后,夜里便安生了,左不过拓跋熹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太对,她一时间也没想明白。 翌日离开虎城时,尤狼好似没事人似的将众人送出了城。 上马车的空隙,靳月正好抬眼,发现拓跋熹微在看她,不由的扬唇一笑。 拓跋熹微回应了一下,唇角微挽。 瞧着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去,尤狼站在城门口,默默的环胸眯眸。 “将……军?”副将上前。 尤狼轻嗤,“塞进去了吗?” “是!”副将连连点头,“大皇子送来的人,自然得塞进去,好在这行伍之中,龙蛇混杂,有咱们北澜的侍卫,也有大周带来的丫鬟奴才。” 所以…… 暂时没人发现。 ………… 这一次,队伍没有再在路上逗留,直奔石城。 “觉得如何?”傅九卿问。 靳月靠坐在他怀里,瞧着他掌心里摩挲的果子,青碧色……仿佛酸得可人,她是真的想咬一口,可这人将果子提溜在半空,在她眼前晃悠着,就是不给,仿佛是逗弄心爱的小猫小狗,眼睛里满满都是宠溺之色。 “给我!”她摊开掌心。 傅九卿置若罔闻。 “挺好玩的,把尤狼耍了一顿,还抓了他一点把柄!”靳月抿唇,想了想,便扬起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啄了一下,“我要!” 傅九卿喉间一动,这丫头……愈发知道他的软肋。 奈何,她只要开口,他什么都舍得。 青涩的果子落在她的掌心,傅九卿微微皱眉,“只准咬一口,不许吃太多,酸涩不利于肠胃。” 昔年靳丰年便说过,她脾胃虚弱,许是为燕王府卖命,常年在外奔波,是以饮食不调,三餐紊乱的缘故,虽说她醒来之后,靳丰年一直为她做调养,奈何到底还是虚。 平素倒也没什么大碍,如今她有了身孕,嬷嬷说有了身孕的女子肠胃更弱一些,他便不能再由着她。 “两口!”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 傅九卿叹口气,抱她在怀,“那就两口。” “入了石城之后,见到了你的亲生父亲,你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靳月咬一口果子,酸涩的滋味正和她心意,“还有……昨晚大皇子同你说了什么?联盟?联手?” 他嗓音沙哑的“嗯”了一声。 “可惜,姿态高高在上!”靳月又咬了一口果子。 就在她准备趁他不备,咬第三口的时候…… 果子,没了。 傅九卿已经拿下了她手里的果子,谨防她再吃下去,“好了!” 靳月鼓了鼓腮帮子,略带不悦的撇撇嘴。 他凉凉的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小腹处,“合上眼睛,好好歇一会!到石城还有一段距离,到了之后定然会有接风宴,你现在不休息,到时候会累着。” “好!”靳月点头。 闭上眼之前,她又问了一句,“若是你爹要让你娶别的女人,你会怎么办?” 傅九卿没有回答,这事不可避免,但……答不答应全在他。 到了石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但是石城的日头长,这会太阳还挂着,石头垒砌的巍峨墙头,那一抹斜阳晚照,透着极尽妖娆的美丽。 “真美!”靳月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那斜阳。 兀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遮住了她的双眼,视线骤然一片漆黑,她当即凝眉转身,对上傅九卿清隽无双的容脸。 “莫要盯着看,伤眼睛。”他牵起她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石城的城门口,年迈的北澜主君,率领着文武百官,早早的等在那里,瞧着那抹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身影,激动得不能自已,低声呢喃着,“像!像!真的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消失无踪的女人,容色倾城,天下无双。 第334章 他们想,替了少夫人! 寸礼引领着傅九卿夫妇上前行礼,极尽恭敬。 “受苦了!”帝君迫不及待的上前,自从拓跋氏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他丢失的七皇子,他这内心深处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年轻时候,不懂得离别为何物,总觉得来日方长,待到了这般年纪才明白,有些人一转身,便是一生。 傅九卿偕同靳月行礼,却没说话,足见生疏之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帝君也知道,自己与这儿子之间隔了那么多年的距离,不是一朝一夕能跨过的,但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接回自己的亲子,对他来说像极了老来得子的感觉。 只是…… 对于儿子身边的这位七皇妃,他这当父皇的总归不是太满意。 正妃,应该由北澜的女子胜任,说句不好听的,来日他归去,诸多皇子争位,有个大周女子在侧,难免会成为非议的理由之一。 所幸,帝君也没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儿子才回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臣女叩见主君!”拓跋熹微行礼。 帝君抬手,对于拓跋熹微,他委实很满意,拓跋氏的声威若是能落在老七身上,对于初来北澜的老七来说,是最好的护身符。 靳月不是傻子,瞧着这北澜皇帝对待拓跋熹微的态度,便已经心中了然。 手上一凉,是傅九卿行了礼之后,又重新牵起了她的手。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当你身处异地时,会希望有人能执你之手,予你信任与安全感,免你孤身寂寞,平你心头忐忑,让你明白……你不是一人。 会有一人,始终陪着你,与你站在一处! 看到眼前的傅九卿和靳月,皇帝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当年,然则理智又将他拽了回来,脑子里浮现出右相乌岑说的那些话。 乌岑说:七皇子与七皇妃,如胶似漆,鹣鲽情深,刀劈不散,雷打不动,真真是羡煞旁人! 对于寻常人家,这的确是儿女之福,但对于皇室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成大事者,岂能拘于儿女私情? 对于石城里的一切,靳月都感到新鲜,任由傅九卿牵着,将身心、脑子全部都交给他,他牵着她到哪儿便算哪儿,乖顺得宛若温和的小猫儿。 石城满目皆是素白之色,与大周的红墙琉璃瓦不同,没有黄沙漫天的脏秽,干净得犹如幻觉。 一番折腾过后,天色总算暗沉下来。 宫宴开始的时候,靳月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好在霜枝够机灵,此前在路上就已经将糕点藏在了袖中,瞧着靳月皱了皱眉,便晓得自家这位少夫人定是饿了。 少夫人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绝对不能饿着! 对于靳月嘴里含着糕点的小动作,傅九卿自然是最清楚的,是以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要他不说话,靳月亦无需张嘴。 北澜的官员都在窃窃私语,毕竟七皇子与拓跋熹微的婚事,算是人尽皆知的,眼下七皇子回来,身边却带了一位七皇妃,不免惹人非议。 且看皇室,要将拓跋家的颜面,置于何处? “少夫人,您听得懂吗?”霜枝自然听不懂。 明珠此前跟着靳月出任务,为燕王府办差,偶尔也要应付诸国的一些细作,是以对北澜的言语有所了解,只要他们说得不是太快,她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靳月点头,“此前就懂一些,出大周之前又被太后娘娘派人恶补了一番,能明白!” “他们……”霜枝皱眉。 靳月扫一眼众人,一个个瞧她的眼神……啧啧啧,不是鄙夷就是嘲讽,偶尔还夹杂着几分同情,“权当是听不懂,知道吗?” 这话是对霜枝和明珠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傅九卿紧抿的唇角略有松动,他的小丫头愈发聪明了。 北澜以硬食为主,不似大周的精细,好在靳月这人就像是路边的狗尾巴草,走哪都能扎根,时刻保持着随遇而安的坦然。 对于傅九卿这位七皇子,众人还是有些争议的,毕竟是突然回来,还冠上了大周的姓氏,对北澜来说,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皇子。 所幸七皇子容色冠绝,北澜诸多皇子,虽然生得还算俊俏,却也没有一人能似他这般如玉如仙,只叫人看着,心里便宽容了几分。 席上,有人提及了七皇子与拓跋熹微的婚事…… 拓跋野就在席上坐着,身边坐着他的一儿一女,只是这一家三口,谁都没吭声,仿佛在等北澜皇帝的意思,这指腹为婚的承诺,到底还作不作数? 蓦地,靳月觉得袖口被人扯了一下,当即从愣神的状态抽离,骤见那张熟悉的小脸正嘿嘿的冲她笑。 “是我!”岁寒笑嘻嘻的望她,猫着腰蹲在她边上,压着嗓门低低的开口,“我从母妃那里偷溜过来找你的,给你!”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花生,北澜这东西不多,是以…… “当初你赠我的!”小家伙解释,“我回来了才知道,你让人偷偷给我塞了一箱子的花生!欸,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让我帮你带花生来北澜?为自己省点力气?” 靳月被他逗笑了,旋即剥了颗花生,将花生仁塞进他嘴里,“堵住你的嘴!” “他们在说七哥和拓跋家的婚事,你不生气?”小家伙眨巴着眼睛问。 靳月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他们又抢不走。” 岁寒愣了愣,默默的揉了一下鼻尖。 稍瞬,敦贵妃便差人将岁寒叫了回去,看样子是不喜欢九皇子与他们走得太近。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宴席到了最后,北澜的皇帝清了清嗓子,视线从傅九卿挪到了靳月身上。 靳月知道,这是要到正题了! 果不其然…… “咱们北澜人最重视承诺,当年立下的指腹为婚……”帝君眉心微皱,仿佛极是为难,却还是一字一句,话语清晰的说,“从未作废!” 傅九卿长睫微垂,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泛着浅浅的青白。 明珠算是听清楚了,一张脸紧跟着乍青乍白,她的大人……好歹也是大周元禾公主,论身份地位,论本事,哪里输给那个拓跋熹微?何况,又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霜枝听不懂,急得有些上火,扯着明珠的衣袖悄悄问,“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想……替了少夫人!” 第335章 三巨头 霜枝的气愤半点都不比明珠少,少夫人是明媒正娶的傅家五少夫人,公子不开口,谁敢替?初到北澜就生出这般事端,以后还能了得? 不过靳月心里很清楚,这帮北澜的老顽固是拿她跟宋岚作了比较。 宋岚生就尊贵,为宋氏皇族的嫡亲血脉,自小便是大周的贵女,饶是燕王府覆灭,大周皇帝亦没有降罪处死,足见皇帝对燕王府的顾虑。 就是这么一个自小尊贵的女子,入了他北澜,照样为妾为侧室,遑论靳月这个大周太后的义女。 而慕容一族被平反的事情,北澜虽然有所耳闻,但慕容一家到底湮灭已久,是以北澜众臣着实没放在心上。 “老七!”皇帝终是冲着傅九卿开了口,“你觉得呢?” 傅九卿一开口,众人便有些诧异,毕竟谁都没料到,这位七皇子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北澜话语,宛若母语,是以方才众人的议论,他应该都听明白了。 “承诺由谁立下,自然由谁信守,父皇以为呢?”傅九卿不温不火,语调轻缓。 却是掷地有声,惊得四座瞬时哑口无言。 这门婚事当年是羽淑皇妃立下的,也就是说,若是要傅九卿去遵守当年的承诺,那么……北澜的皇帝就得先兑现,对羽淑皇妃的承诺,再由羽淑皇妃来决定要不要兑现当年的婚约。 于是乎,这便成了一场死局。 皇帝有口不能言,总不好说,自己当年失信于羽淑皇妃,是因为无可奈何吧?前一秒还说着北澜人重承诺,下一秒便被打脸。 靳月默默吃着盘子里的糕点,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当了一个纯粹的吃客,对于傅九卿和北澜皇帝叫板这件事,她早有心里准备。 傅九卿是谁? 她相公! 那脾气…… 啧啧啧,睚眦必报,小心眼,醋王,外加各种冷面冷情冷心,若是今日吃了亏,来日定是要还回去的。 “少夫人,您就不担心吗?”霜枝低声问。 靳月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的看她,“他若是一心一意,我便与他百年好合,生儿育女;他若敢三心二意,回头我就学他母亲,让他这辈子都见不着自己的孩子。” 这话旁人听不懂,傅九卿却是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 他其实也担心她会胡思乱想,那些嬷嬷不都说了吗?孕中的妇人,最容易多思多想,多愁善感,得格外注意她的情绪变化,尤其是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 如此,傅九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母亲的果断决绝,倒是给了他的小丫头,绝好的模仿范本。 “主君吃醉了,七皇子刚回来,气儿还没喘上一口,您就紧赶着往他身边塞人?未免有些太着急了。”敦贵妃掐着点出来打圆场。 岁寒起身,行至中央,毕恭毕敬的冲着年迈的的帝君行礼,“父皇!” “小九,你这是作什么?”敦贵妃愣怔。 只不过是晃神的功夫,这孩子怎么就跑出去了? “父皇!”岁寒没有理睬母亲,继续冲着上座的帝君开口,“孩儿在大周的时候,幸赖七皇嫂照顾,临走前,七皇嫂还送了我好多东西,她没有像别人那样,以为咱们北澜都是蛮夷,都是莽夫,而是对我恭敬有加,带我游京都城,带我去吃好吃的。”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还有岁寒掷地有声的话语,“她虽然是大周太后的义女,可太后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七皇嫂人好,心善,孩儿很是欢喜,七哥能有这样的福气娶到这样的女人,若是有机会,孩儿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媳妇。” 众人面面相觑。 “小九,回来!”敦贵妃急了。 这孩子,当着文武和主君的面,说什么混话?没瞧见主君的脸色都变了?没瞧见底下的文武又开始交头接耳了吗? “我……” 还不待岁寒开口,原本坐在一旁看戏的大皇子格里,终是耐不住了,“九弟莫不是看上了七皇妃?可惜年纪太小,如今娶亲……早了点!再者,北澜又不是没有好女人。” 岁寒年纪小,被格里这么一怼显然是生气了,可又担心说太多,会让靳月难堪,只得咬着牙闭了嘴。 隔了好半晌,小家伙才咬着牙,生气的瞪了格里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格里笑得满面嘲讽。 边上,八皇子淡淡然开了口,“岁寒,回到位置上去。” 如此才算解了小岁寒的尴尬,坐回位置上的时候,小家伙巴巴的望着自己的母妃,满脸的委屈与不甘心,自己的母妃虽然得宠,可是他年纪太小,母妃能依靠的只有父皇。 奈何父皇…… 年岁已高! 大概是因为八皇子开了口的缘故,周遭安静了一下,谁都知道唯一能与大皇子竞争皇位的,只有眼前这位八皇子,但现在……似乎又得算上一个七皇子。 七皇子比八皇子年长一岁,但瞧着……却不太一样。 此前都觉得八皇子沉稳,如今听着七皇子怼了主君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就把婚事推到了一旁,这份心思委实不容小觑。 靳月依旧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吃东西,所有人都以为,她听不懂北澜的话语,底下人甚至窃窃私语,觉得这是因为靳月出身卑微之故。 北澜皇帝身子不好,又因着儿子回来,多喝了两杯酒,这会身子有些吃不消,便由敦贵妃陪着先回寝宫,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内侍,一定要伺候好七皇子夫妇。 皇帝一走,这席面上的人便都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大皇子在上,八皇子在侧,如今又加上一个九皇子,委实好戏连台,这三人之中……来日必出主君,至于是谁,可得好好的验看。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336章 都是面具人! “傅九卿!”格里开口。 对于一个还冠着大周百姓的姓氏,尚未在北澜祭拜过宗祠庙堂的皇子,文武百官自然也亲热不起来,见着大皇子开了口,底下人显然作鸟兽散。 此刻留下,对谁都没有好处。 尤其是当这些皇子起了争执,你帮或者不帮,都是罪! “莫桑,你觉得方才老七的表现如何?”格里扭头望着八皇子。 对此,八皇子莫桑没有回应,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傅九卿,想了想,便淡淡一笑,“七哥初初回到北澜,想必不太适应,不如我带着七哥四处转转,这北澜的宫禁与大周不太一样,七嫂……有兴趣吗?” 格里终究不如莫桑有眼力见,方才席间,他就已经瞧出来,傅九卿的注意力时不时落在身边妻子身上,即便她甚少去回应。 之前寸礼就悄悄的回禀过,七皇子待七皇妃简直如同掌心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靳月身上时,她佯装迷惘的扫了一眼众人,转而望着傅九卿。 知道她装傻,傅九卿亦是极为配合,指尖轻轻将她垂落在鬓边的散发,拨到耳后,低声轻问,“想不想在宫里逛一圈?让你认认路。” 他知道,她记性极好,走过一圈定然就能记住。 靳月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呵……”格里冷笑,儿女情长之人,向来优柔寡断,难成大事,想来这傅九卿……便是优柔寡断之人,与老八没什么区别,这皇位还是他的! 傅九卿牵起靳月的手,缓步跟在莫桑身后。 为首的,是格里。 这北澜的皇宫,与大周的不同,石头城里石头宫,没有金碧辉煌,却是未曾下雪檐角白,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静谧而神秘。 傅九卿的手很凉,但握在掌心里的她的手,依旧暖。 三兄弟站在小湖边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靳月瞧了一眼匿在暗处的小东西,唇角微微挽起,冲他眨了个眼,递了个眼神。 “老七,你觉得北澜皇宫如何?比之大周的皇宫,哪个更气派?”格里问。 傅九卿敛眸,“我入宫次数少,倒是未有太多见识,不如问问我家月儿,她可以随时进出大周皇宫,不受任何禁令约束。” 此言一出,格里心神一震。 这般殊荣,饶是宋岚亦是有些犹豫,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太后的义女身上。 想了想,格里觉得,这多半是傅九卿在诓他,七皇妃乍一眼蠢笨之态,怎么可能得太后这般荣宠? “七嫂真的好本事,得大周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如此宠爱。”莫桑笑道,“对了七哥,父皇说过,待你回来便举行祭祀大典,想来是明后两天。” 祭祀? 靳月想了想,大概是让傅九卿认祖归宗的仪式?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傅九卿问。 莫桑笑道,“会有人来教七哥和七嫂,不用着急!早在得知七哥还在人世,父皇就开始修建七皇府,到了如今已经十数个年头,甚是华美壮观。” 对此,傅九卿没有半点兴趣。 傅家是商贾,富贵至极,彼时建在衡州的宅子,便是华美如画。 “莫桑,你想说的不只是如此吧?”格里负手而立,“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似乎很不方便,是吗?” 莫桑笑了笑,“大哥说的哪里话?七哥刚来北澜,我不过是想……” “想尽尽地主之谊?”格里冷笑,满面嘲讽,“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的确,莫桑还不是太子,连长子都算不上,委实没有尽地主之谊的资格,只是这话从格里的嘴里说出来,亦是有些太过,毕竟格里……还不是太子。 虽说监国,但也仅限于监国,真正的朝廷大权,如今还捏在皇帝自己的手里。 为君者,甚疑,亲者亦不信。 许是真的不屑,又或者是刻意给傅九卿和莫桑创造机会,格里拂袖而去,大摇大摆的姿态,让人瞧着……颇为怪异。 “他便是这样的性子。”莫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以后别跟他正面冲突便是!” 傅九卿没说话,就这么面色平静的望着他。 “七哥莫要这样看着我,我对你没什么企图,也不想有什么企图。”莫桑笑得无奈,“左不过觉得兄弟之间,因为一个皇位闹成这样,不免叫人唏嘘。” 傅九卿敛眸,扯了扯唇角。 “七哥似乎并不打算站在大哥这一边?”莫桑又道。 傅九卿松了手,靳月眉心微蹙,极是知情识趣的往边上走去,定是他有话要与莫桑说,怕她演得太累,是以让她去边上休息。 “小月月!”岁寒趴在假山后面,奶声奶气的低唤。 靳月一笑,压着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你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嘘!”岁寒面色微恙,极是谨慎小心的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还有……还有,这个给你!” 他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花生,“免得你闲得发慌,边吃边说。” “走,带你去个地方!”岁寒攥紧她的衣袖。 靳月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只是…… 第337章 妇人之仁 靳月是真的诧异的,被岁寒从后院侧门拽进来之后,她还以为他要带她来玩什么好玩的,或者吃什么好吃的,谁知这个小人精竟然带她去了他的小书房。 瞧着桌案上铺开的笔墨纸砚,靳月眉心皱得生紧,再看着小人精从书桌底下摸出来一本小册子,眉心又紧了几分,“你要作甚?” “你会说北澜的话,我自然无需教你这些。”小家伙将册子塞进她的手里,“知道你们要来,我便开始寻思着给你编个护身符。” 靳月坐定,“护身符不都是去寺庙里求来的吗?你要如何编?” “我的护身符与旁人的不一样,否则怎么算是独一无二?”岁寒翻个白眼,“你翻开看看便知道了。” 靳月是会说北澜的话,但是北澜的文字嘛……说来惭愧,不太会认,让她写……就更别想了,她连大周的字都写得歪七扭八,唯一写得最漂亮的就是傅九卿的名字。 “哎呦,真是笨蛋,笨死了!”小岁寒将册子从靳月的手里夺了回去,“你且看好了,这些都是我整理出来的朝廷官员的名册,包括身居何职,还有背后跟谁联系频繁,以及……” 他凑近她,小心翼翼的说,“注意事项。” 靳月眨着眼瞧他,“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我自然是我有我的法子。”至于怎么弄的,一则观察,二则多问,三则猜测。小家伙年纪小,可脑子却活络着,他知道靳月和傅九卿需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靳月叹口气,“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操心,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这个?如果你给你的八皇兄……我瞧着他似乎还是挺仗义的。” “八皇兄不敢跟大皇兄正面相对,到底还是怕了大皇兄的,我若是给他,他也未必能保护我。”岁寒撇撇嘴,“倒不如你和七哥来得实在,至少你们是真的需要这东西,拿了之后也会念着我的好,来日……”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相信以靳月那仗义、善良的性子,定然会护他和母妃周全。 靳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皇家的儿女不好当,累吧?” “累!”小岁寒如实点头,“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整理出这个册子,就是想着能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帮我护住母妃!我年纪小,根本不在皇位之争的计算之内,但也防不住……唉!” 靳月点头,将小册子收进随身的小包包里,忽得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小包内变出一个小猴子面塑,“瞧,这是什么?” “哇!”小家伙一蹦三尺高,“猴子!” 靳月将面塑递给他,又趁势摸了摸他的脑袋,“跟个猴子一样!” “不许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岁寒撇撇嘴,“我以后要长得比他们都高,到时候看谁还敢摸我脑袋,还敢欺负我!” 靳月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长大再说。” “对了对了!”岁寒拽住她的衣袖,“你要小心大皇兄,他最近收了一些人,据说还有一些是从大周来的,说是幕僚,实则就是帮着出馊主意的一帮坏蛋。” 靳月愣怔,略带狐疑的望着他,“大周来的?谋士?” “对对对!”岁寒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这些人都是深居简出,不常常出来,而且一个个都带着面具,瞧不清楚什么模样,反正我瞧着……应该很厉害,要小心哦!” 靳月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什么时候召集的?” “就是最近!”小家伙挠挠头。 最近是什么时候呢?得有个具体的时间。 “我记得是,我们回到石城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始招揽谋士了。”深吸一口气,岁寒踮起脚尖,靳月下意识的侧了身子,由着他凑近她的耳畔,“大皇兄可能还和西梁有所往来,但是我没有证据,你们得当心,他如果反咬一口……” 西梁? 靳月抿唇,这倒是棘手的很,虽然西梁亦算是礼仪之邦,可西梁的状况与大周和北澜都不一样,西梁有两位极是了不得人物。 一文一武,文为摄政,武为萧氏。 “联手了吗?”靳月问。 小岁寒摇摇头,“我不清楚,我只是偶尔间,听到八哥的人与他汇报此事,所以记下来了。”言外之意,他委实没有真凭实据。 “八皇子也只是猜测,否则不会毫无作为吧!”靳月叹口气。 小家伙还是摇头,“不,不是你说的这样,八哥就算有证据,恐怕也不会真的对付大皇兄!” 靳月这就不懂了,“为何?” “八哥,重情!”岁寒咬唇。 靳月狠狠的皱了皱眉,这叫重情?分明是妇人之仁! 第338章 一墙之隔的影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幽幽的叹口气,有些话终究不是她能说的,轻轻拍着岁寒的肩膀,“放心,我会将这些东西好好用起来,绝对不会让失望。” “嗯!”岁寒连连点头。 想了想,靳月又道,“对了,多问一句大皇子跟西梁有所勾当,一个小孩子,躲哪儿偷听,才不会被人发现呢?” 岁寒撇撇嘴,“八皇兄最是疼我,我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府邸,所以我去他府……”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太对,他眨了眨命令的眸子,渐渐的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盯着靳月。 见状,靳月轻笑,伸手掐着他的小脸,“傻孩子!” “不可能!”岁寒摇头,“八皇兄对我极好,不不不,他是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不光是我,绝对不会像说的那样,存了别的心思!” 靳月想了想,默默的捋起了袖子,捏了一颗花生在手里,“看清楚了吗?” “花生。”岁寒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靳月笑道,“在手心里,对吧!” “是!”岁寒点头,这会倒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 靳月掌心朝上,指尖蜷起,渐渐的握成拳,“花生,确定在掌心里,对吗?” “对!”小家伙斩钉截铁,他亲眼所见,而且靳月压根没别的动作,花生还能长腿跑不了不成?肯定就在这只手里,跑不了。 然则只是握拳与摊开掌心,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靳月再摊开掌心时,花生消失了…… “花生呢?”岁寒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翻弄着靳月的手,袖子已经捋起,一截皓腕露在外头,根本不可能将花生藏起来,这东西,这东西怎么就没了? 靳月叹口气,“旁人会便戏法,会障眼法,但我不需要……我只要够快就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岁寒徐徐转身,瞧着那一枚花生无声无息的嵌在了帷幔上,正好卡在花生腰上,因着帷幔柔软,自然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 “小寒!”靳月道,“我可以这样喊吗?” “嗯!”岁寒点头,“大家都叫我小九,可以特殊点。” 靳月起身走到帷幔前,将花生拔出,“看见的、听见的,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的,兴许八皇兄真的如所言,重情重义,情字当先,但没到最后一天,都不作数!” “不能……作数?”小家伙似乎是在咂摸着她这四个字的真谛。 靳月弯腰,两手抵在腿上,笑呵呵的瞧着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知进退,懂分寸,识大体,而且……心有赤子。小寒,要做个好人其实不容易,做好人得比坏人更奸,更狡猾,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善良,必须留有锋芒,才不会成为伤人伤己的利刃。” “如果有一天,他们利用我,伤了呢?”小家伙问。 靳月想了想,“那我就宰了他们。” “也会宰了我吗?”岁寒鼓了鼓腮帮子。 靳月扳直了身子,双手叉腰,“那会不会伤我?” “不会!”岁寒哼哼两声,“我才没那么笨!” 靳月报之一笑。 从屋子里出来之后,靳月领着霜枝和明珠悄然原路返回,然则还没走上两步,她便顿住了脚步。 霜枝有些着急,“少夫人,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肚子里的小主子……” 靳月摇头,以她现在的功夫,按理说没有人能躲过她的眼睛和耳朵,以及她这孕期愈发灵敏的嗅觉,难道孕期真的会疑神疑鬼? “走吧!”靳月疾步离去。 一墙之隔,有人龟息屏气,直到墙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凉薄的唇微启,幽然匍出三个字,“小主子……” 傻子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 靳月赶回去的路上,傅九卿派了君山来迎,直接领着她去了马车。 “怎么知道我跟着小寒走了?”靳月挨着他坐在马车内,笑嘻嘻的开口。 傅九卿还不知道她吗?虽说在他面前敛了所有的脑子,可他若是不在她身边,这浑身带刺的刺猬,能让陌生人随便靠近? 显然,不能。 她的警惕,不比他少。 除了,熟人! “说什么了?”傅九卿趁势揽过,将她抱坐在自己怀里,下颚抵在她脖颈处,温凉的呼吸一点点的渗进她的衣服领子里。 靳月止不住打了个激灵,想推开他,可又想起上次……终是讪讪的收了手,所幸由着他去,被自己人欺负,不叫欺负,因为她早晚是要讨回来的。 心里的小本本,记一笔! “老实点,我就告诉!”她呼吸微窒。 他凉凉的掌心,紧贴在她的后背,俄而挪至后腰,关于他的某些反应,她感受得真切。 “他给了我一个册子,是关于朝廷官员的名单,还有他们可能……可能偏向于谁!”靳月微微挺直了脊背,然则这么一来,反倒给了他机会,愈发将她摁进怀中。 严丝,合缝! “我还没问,大皇子与说了什么呢!”她嘟哝着,“倒是先审问起我来了!” 昏暗的车内,幽邃的眸子,锁定在她身上,瞧着她略微鼓起的小脸,傅九卿俯首便摄住了她的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骤听得她不见了,他内心深处的震撼与惶恐,是谁都无法想象的。 虽然理智占据上风,但是一瞬间的情感爆发,依旧让他难以释怀,他是真的怕极了,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他该如何是好?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靳月眉心微凝,终是不再说话。 路上,君山提过一句,公子得知少夫人“失踪”时,面色煞白,想来这“面色煞白”定然是…… “对不起,我应该给留个口信的。”靳月捧起他的脸,乖顺的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错了。” 傅九卿叹口气,艳绝的面上,浮起淡淡的释然,“知警惕,知懂得保护自己,可终是放不下,北澜不比大周,凡事都要小心。” 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摊上了皇位之争,更是杀人不见血。 七皇府。 奴仆皆在门口等候,一个个毕恭毕敬,无人敢抬头直视。 靳月是被傅九卿抱着下车的,白日里又是进城又是宫宴,她胎未足三月,身子乏得厉害,与傅九卿说了会话,便窝在他怀里睡了。 饶是到了府门口,她也没打算自己下去走,继续躺在自家相公怀里,继续与周公下棋。 傅九卿走得小心翼翼,妻儿妻儿,可不都在他怀里吗?这才是他,身体力行打下来的天下。 轻轻的将爱妻放在床榻上,柔软而温暖的褥子,被压下浅浅的褶子,傅九卿眉心微凝,听说有孕的妇人会胖一些,可这两天,她好似瘦了…… 为靳月掖好被角,傅九卿在床边坐了半晌,确定她睡熟了,便压着脚步声快速走出了房间。 “公子!”君山候在门外。 傅九卿面色微白,皱眉瞧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要早早准备起来。” “是!”君山行礼。 霜枝和明珠面色微紧,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第339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空置了那么多年的七皇府,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众人皆知,主君诸子,还没有一个皇子的府邸,像七皇府这样宽敞而奢靡。 修建了那么多年的府邸,何其富丽堂皇。 可住在里面的人,却没有半分喜悦可言,若有选择,傅九卿宁愿这辈子都不曾来过北澜,当个最寻常不过的,商贾之子。 “公子,还是没找到羽淑皇妃。”君山推门进书房的时候,只瞧见自家公子挺立的背影,孤零零的杵在窗口位置,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傅九卿敛眸,“加强警戒,注意周围。” “是!”君山俯首。 尤其是,少夫人周围。 退出房间的时候,君山瞧了一眼站在回廊尽处的人影,压着脚步声缓步行去,“你怎么过来了?回少夫人身边守着!” “少夫人醒了,问起公子,所以我来看看。”明珠低声回答,“我瞧着公子心事重重,怕不是当日的蕈菇之事有了眉目?” 君山没说话。 有了眉目又如何? 真相太残忍,有几人会信? 何况,让公子如何启齿? “这事公子自有主张,你莫要在少夫人面前乱嚼舌根,再提起,知道吗?”君山叮嘱。 明珠是个聪明人,知道君山跟在傅九卿身边这么久,说话向来有分寸,若不是内中有所隐情,他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明珠点头。 君山深吸一口气,“少夫人刚睡醒?” “嗯。”明珠环顾四周,“问起了公子,所以我来看看。” 君山点点头,“我去通禀一声,你先回去,以后不要轻易离开少夫人身边,务必守着她,知道吗?” “是!”明珠牢牢记在心里,深知定然是出事了。 傅九卿是后半夜才回来的,褪了外头的衣裳,穿着中衣站在暖炉边很久,觉得身上没那么凉了,这才睡在了靳月的身旁。他的妻啊,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不管他身上的温度是冷还是暖。 她要的是他这个人,如他一般纯粹。 晨曦微光洒落在窗台的时候,靳月幽幽醒转,入目便是那张人神共愤的俊容,微光里泛着苍白的病色,她慢慢伏上他的胸口,眨着眼,盯着如同黑鸦羽般的长睫,服帖的盖在下眼睑处。 所谓岁月静好,当如是! 她忽然生出干坏事的心思,葱白的指尖渐渐朝着他的眼睫伸去…… 然则,她的指尖还没触到他的长睫,某人忽的睁开眼,幽邃如墨的瞳仁里,无光无亮,在对上她的瞬间……满满当当都是她,“醒了便想干坏事?” 语罢,他捏住她还伸在半空的指尖,温凉的掌心,捏着她热乎乎的食指,兀的含在了嘴里。 靳月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狐狸啊啊…… 霜枝和明珠杵在院子里,公子未有吩咐,她们哪敢靠近? 府内的统领急急忙忙的赶来,君山快速将人拦在了院内,“什么事?” “大皇妃和八皇妃来了。”统领低声开口,“说是来见见咱们皇妃。” 府内配置的这些奴才,尤其是领头的,皆说得一口流利的大周话语,是以霜枝听懂了,想了想,便上前低问,“敢问,这大皇妃和八皇妃的性情如何?” “大皇妃和八皇妃还算温和。”统领细想,回答。 北澜的女子多数比较耿直,以温和来形容,已然是极好的评价。 屋内有了动静,傅九卿率先出了门,统领便赶紧上前禀报。 两位皇妃在花厅里候着,自然是不能怠慢的,而傅九卿待会还得入宫,待北澜主君下了朝,于书房觐见,是以无法陪着靳月在一处。 “你只管去!”瞧着傅九卿去而复返,靳月笑了笑,已然更衣完毕,长发及腰坐在了梳妆镜前,“总归是要见的,我这里不打紧。” 傅九卿走到她身后站着,目不转睛的瞧着镜子里的人,半晌才道,“别太委曲求全。” 她翻个白眼,“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 显然,不是。 他的掌心,落在她随身的小包里,“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靳月点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乖,我很快回来。”他轻轻吻过她的面颊,将唇停留在她的额角,温声叮嘱,“别累着。” ………… 花厅内。 端坐着北澜的两位皇妃,一位是大皇子的正妃——明雨,一位是八皇子的正妃——羽纱,但是这二人却不是一道来的,是在府门口撞到了一块,前后脚进的门。 瞧着端着杯盏浅呷的八皇妃,大皇妃忽的笑了一下,“这大周的东西,你竟也吃得惯?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不小,走哪都能唱一出戏。” 八皇妃慢悠悠的将杯盏放下,面上无半点恼人之色,反而极尽恭敬,“姐姐说得是,这大周的东西真的吃不惯,可既是七嫂长途跋涉带来的,总归是一番心意,不好辜负。” 闻言,大皇妃冷哼一声,磨着后槽牙哼哧了一声。 一抬头,靳月就在门口站着。 与她们不同,靳月依旧穿着大周公主的服饰,衣袂蹁跹,广袖迎风,她就这么淡淡然笑着,腰间的北珠随着她的缓步而轻轻摇晃。 流光璀璨,盈动如澜。 大皇妃率先站起身,疾步迎上,“我原以为这大周的贵女都似我府中那位,时不时的骄横跋扈一番,却没想到,妹妹如此灵动可人。” 方才……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姐姐!”八皇妃眉眼温柔,“你若再不来,这苦茶……我倒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靳月抬眼望她,不由的莞尔一笑,眉眼弯弯。 见状,大皇妃的脸色瞬时暗了下来。 “上果茶!”靳月吩咐。 霜枝颔首,躬身退下。 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34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此前在大周,太后知道靳月不喜欢这些应酬,饶是有人想拜见,也被太后一口回绝,久而久之便也没人敢轻易找靳月废话。 如今到了北澜,靳月还是要适应这些,左不过是一帮别有居心的人,做着别有居心的事,又不想轻易被看出来。 简而言之,做戏! 待重新落座,大皇妃的脸色便愈发难看了些,方才她与八皇妃交谈,用的是北澜的话,以为靳月听不懂,可瞧着靳月对她的态度,似乎……是听懂了? 身为北澜皇子的正妃,能听能说邻国的语言,是最基本的要求,不知道大周……是否也有这项要求? 那么问题来了,靳月到底能否听懂北澜的话? 毕竟昨晚的宫宴上,众人瞧着,都觉得靳月是听不懂的…… “姐姐是否还习惯?”八皇妃笑问。 靳月点了头,“我这人粗糙惯了,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八皇妃点了头,“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有什么需要,哪怕是闲来无聊,都可以来八皇府寻我。” 大皇妃终是耐不住了,“偌大的石城,繁华无比,同大周的热闹是不一样的,妹妹若是闷得发慌……过两日便是酒节,到时候城都要祭酒神,整个石城会格外热闹,姐姐想邀请妹妹一道同游,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霜枝眉心皱了一下,热闹就意味着人多,人多眼杂口杂手也杂,若是换做以前倒也罢了,可现在少夫人怀着身孕,断然不能有所损伤。 嬷嬷叮嘱过,要特别小心,尤其是前三个月! 靳月的心思与霜枝是一样的,所谓的艺高人胆大,那是在确保自己周的前提下,肚子里的小家伙一日日的长大,靳月冒不起这个险。 但若是拒绝…… “这可能得先问过我家夫君。”靳月笑了笑,“他素来管得严格,若是不点头,我怕是连府门都踏不出去。” 傻子都知道,这等于拒绝,尴尬而不失礼貌。 大皇妃的脸色,宛若吃了一只死苍蝇,笑不出来又不好发作,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靳月,半晌都没有开口。 “宫里宫外都会跟着热闹,今年的酒节是大皇子主持。”八皇妃温声解释,“彼时宫中的贵人也都会出来凑热闹,但因为街上人多,所以都会去望台上待着,因着望台高筑,底下有侍卫守着,老百姓不可能往上涌,确实安得很。” 靳月点点头,“如此,我便同七皇子商量。”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连霜枝和明珠都瞧出来,氛围委实尴尬,那两人这才起身辞别。 靳月亲自送了二人出去,站在府门口的时候,她含笑瞧着分立在马车边的两个人,一个眉眼温柔,一个喜怒形于色。 马车渐行渐远,霜枝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奴婢瞧着都累,少夫人定然也累了!” “比我舞刀弄剑都累!”靳月拂袖转身,“明刀明枪倒是不怕,唯有这人心,猜来猜去的,委实伤脑筋,不过我倒是瞧出来了,一山不容二虎!” 明珠皱眉,“少夫人瞧出什么来了?” “走,先去换衣裳!”若不是这两个人跑来耽搁,她这会早就换好衣服,领着霜枝和明珠从后门溜出去了,既然来了石城,总归要熟悉熟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是连路都不认得,还谈什么知己知彼? 带着小毡帽,靳月对石城里的东西委实挺感兴趣的,这里日夜温差大,气候不似京都城舒服,空气极是干燥,偶尔起风还能吃一嘴的沙子,但异域风情浓厚,这是在京都城完瞧不见的光景。 瞧着摊位上的羊皮卷,靳月眉心微凝,她不太看得懂北澜的字,自然也不识得上面的东西,只觉得这羊皮的手感极好,摸在手里委实舒服。 蓦地,她微微直起身子。 之前在宫里的那种感觉,好似又来了…… “怎么了?”霜枝低声问,“是不是累了?” 靳月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朝着四周看了看,“走!” 转身,进了一家酒馆。 二楼位置,岁寒小家伙早已等候多时,见着忽然进来的三个身影,他猛地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门口的守卫可是自己的心腹,怎么可能随便放人进来? 所以嘛…… “作甚这般瞧着,不好看吗?”靳月摸了摸脑门上的小毡帽,“我瞧着们的姑娘都这么穿的,就是这靴子,尖尖的,穿着走路不太顺畅,尚不习惯。” 岁寒摸了摸自个的小下巴,嘿嘿的笑着,“好看!” “为什么约在这儿?”靳月坐下。 岁寒冲着窗外努努嘴,示意她往外看。 第341章 北澜也是虎狼窝 顺着岁寒的视线望去,靳月瞧见了窗对面的影子,虽然影子晃来晃去,过了一会便消失不见了,但她还是能认出来,那是大皇妃。 “你带我来看她做什么?”靳月皱眉,“难不成她在这里,养了什么人?” 岁寒愣怔,“养……人?” “我的意思是,她在这儿干什么?”靳月压了压眉心,倒是跟傅九卿开荤段子惯了,一时嘴快,忘了眼前这小人精还是个……孩子,造孽,真是造孽。 岁寒皱眉,“这儿可能就是大皇子跟西梁的探子,交换消息的地方,每月总有那么固定的几天,准时准点的出现在这里。” “这是个酒馆吧?”靳月问。 岁寒点头,“呀,你可算瞧出来了。” 闻言,她甩他个大白眼,“我又不是瞎子傻子,逛了一圈,我发现这儿别的不多,卖酒的最多,大街上人人都是一身酒味,熏得人脑袋发晕。” “那你可以放心,我喝得不多。”岁寒小心翼翼的打开桌案上的小盒子,里面全装着花生,“给你!” 靳月倒也不客气,捻了一颗花生再说,指尖麻利的剥了壳,将第一枚花生仁塞进他嘴里,“好吃吧!” “嗯!”小家伙笑嘻嘻的看她,眼睛晶亮而干净,“说说吧,你还从八皇子那儿,探了什么消息?” 小岁寒托腮,扭头瞧着对面二楼已经合上的窗户,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大皇兄觊觎皇位已久,如今身为监国,私底下不断拉拢大臣,可我……谁也不敢帮!” 不敢明着帮,怕得罪人,万一站错了队伍,来日死的便是他与母妃。 皇位之争,没有手足之情可言! “我虽然谁也不敢帮,可我也怕啊……”岁寒盯着靳月,“我是北澜的九皇子,是父皇的儿子,也是北澜的子民,我不想让自己的国和百姓,都变成他人的囊中之物。” 末了,他斩钉截铁的告诉靳月,“我不会让他为了皇位,而背弃自己的国,放弃北澜,置北澜百姓于水深火热的战火之中。” 靳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怕他为了当上皇帝,而割让城池和土地,是吗?” “是!”岁寒连连点头,“八皇兄至少不会这么做,但是大皇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真的可能会、会这么做,所以我得盯着他。旁人不敢拿他怎样,但是对我,他还是有几分顾忌的,我是九皇子,父皇宠爱我的母妃,也宠爱我!” 尽管,宠爱并不代表偏爱。 靳月继续剥着手中的花生,“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干点什么呢?你可别忘了,我是大周的公主,大周慕容氏誓死忠于大周皇帝,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北澜卖给大周?” “你都说了,大周慕容氏誓死忠于大周皇帝,忠门出来的女子,是不会做卑劣无耻之事的。”小人精嘿嘿一笑,“何况,七哥和我一块看中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得,把傅九卿也扯进来了! 靳月扯了扯唇角,“你跟我相公可一样,别扯一块,你是你,他是他!” “你这是偏心!”岁寒哼哼的别开头,极是不悦的嘟着小嘴。 靳月愣了一下,赶紧纠正,“小子,这不叫偏心,这叫偏爱!” 岁寒:“……” 又补一刀?! 店家上了菜肴,岁寒有些担虑的瞧着她,待店家退下之后,小家伙半个身子趴在桌案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小月月,你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呢?吃不惯吗?” “不会啊!”靳月伸手摸着自个的脸,“我这人走哪都是惯的,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素来不会亏待自己,大概是路上累的,养养便好!” 岁寒点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开口,宫里的巫医还是不错的。” 靳月揉着眉心。 巫医? 是了,来之前就听说,北澜的医术委实不太好,太后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若是觉得不太对,就一定要书信传回大周……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掌心轻轻贴在小腹上,靳月眉心微凝。 女人生孩子就跟走鬼门关一般,她此前摔下悬崖伤着根本,全赖靳丰年一点点的帮她养回来,北澜的巫医,医术不太好,若是…… “你怎么了?”岁寒忙跳下凳子,疾步走到靳月面前。 骤见着靳月盯着小腹发呆,岁寒狠狠眨了两下眼睛,这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母妃,使团出使大周之前,他的母妃敦贵妃小产,在此之前,母妃就是经常抚着小腹,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自言自语。 “没事!”靳月回过神,却见着岁寒还盯着她的小腹,似乎是…… 小家伙小心翼翼的问,“小月月,你是不是有小小的……小月月了?” 见靳月没有回答,岁寒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不用瞒我,我母妃之前也有过像你一样的神情,不过我的弟弟妹妹没有保住,母妃说……是被人害死了,至今还没抓到凶手。” 说到这儿,小家伙耷拉着眉眼,“小月月,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一抬头,却见靳月面色铁青。 此前在大周的时候,靳月就听说过,宫闱之争祸及无辜的子女,乃至于腹中的孩子也不会放过,没想到北澜也是如此。 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无休止的阴谋诡计和争夺。 靳月脊背发凉,“相公说,孩子还不稳当之前,暂时不要透漏此事,连带着寸礼被关照过,我原以为这种事,多半不会发生在北澜。在我的印象里,北澜的人虽然蛮横,但也耿直,应该不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之事!” “母妃说,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住我!”岁寒抬眸,直勾勾的盯着靳月。 靳月深吸一口气,“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护犊是本能,以后我也会这样。” “我也会保护你的,还要保护……”他眨着眼睛,“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呢?他们要叫我叔叔,对不对?” 靳月报之一笑,“对,叫你小九叔!” 想起以后能带着像极了靳月的小家伙,屁颠颠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自己小九叔,岁寒便乐得合不拢嘴,这画面光想想都觉得有趣极了! 吃完饭,外头的风大了些,卷起尘沙漫天。 靳月拢了拢头上的毡帽,披好长褂,眉心微微拧起,“起风了!” “九皇子,奴婢能不能替主子多问一句,那个酒节到底是怎么回事?”霜枝低声问。 岁寒面色微恙,“我听说大皇嫂和八皇嫂都去找你了,却原来是为了酒节的事情?酒节倒是一年一度,没什么可怀疑的,也不是特别为了七哥而准备,若是之前倒也无妨,可现在……” 小家伙瞧了一眼靳月的小腹,“我觉得还是不要去了,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靳月笑了笑,不答。 “不过今年的酒节与马赛倒是连在了一处。”岁寒又补充一句,“应该比往年都更热闹一些,此前是为了北澜和大周的和亲成功,特意将两事连起,如今七哥也回来了,估计更热闹。” 马赛? “大皇妃和八皇妃没提过。”霜枝忙道。 岁寒皱眉,“没提吗?这事整个石城的人都知道。” 大皇嫂可能有些心思,八皇嫂怎么也没提呢? 莫不是忘了? 第342章 他的骑射有多厉害?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马赛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靳月问。 岁寒想了想,“有,我们北澜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所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马术都是少不得,骑马是最基本的事,尤其是咱们这些皇室,男子过了十三就得在马赛上表现自己!” “骑马而已,倒也不难!”靳月松了口气。 岁寒扯了扯唇角,“是骑射!” “骑射?”靳月挑眉,“还得放箭?” 岁寒点点头,“弓是有要求的,分量和平时的不太一样,靶子则是一群放出去的,带有标记的野物,到时候在那边的围猎场里,且看谁射的野物最多,谁就是今年的头魁,便是我北澜第一神箭。输了,是件很丢人的事儿,五哥当初刚满十三,第一场马赛就输得好惨,父皇……” 说到这儿,岁寒抿唇,嗓音里带了些许担虑,“父皇后来就没怎么传召过他,时间久了,直接把他打发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石城呢!” “也怕?”靳月皱眉,单手摁在他稚嫩的肩头。 岁寒怕吗? 自然是怕的,但是也不会太怕。 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父皇可能等不到他的十三岁,母妃说,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否则不会这般着急找回七哥。 “我不怕!”岁寒仰头望着她,“我还没长大,有什么可怕的?” 靳月叹口气,“会骑马射箭吗?” “会!”岁寒点头,“侍卫司的师傅们,会教我骑射!” 靳月意味深长的笑问,“这不是还有时间吗?我教教如何?” “,教我?”岁寒愣怔,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会教吗?” 靳月捻着指尖的花生仁,拂袖间,那花生仁不偏不倚的卡在了雕花小窗上,未有破窗,稳稳当当,“力道拿捏,还有方位的准确,才是最要紧的。若是真的能领悟点什么,来日摘叶飞花也不是问题!” “真的吗?”岁寒欣喜若狂,“宫里的师父被大皇兄给教唆得,都、都不怎么教我……我也不敢告诉父皇,否则父皇定是以为我学艺不精,却要归咎在别人身上。小月月,真的可以教我?” 靳月点头,“我教,帮我,大家相互帮忙!” “我还能帮什么?”小家伙歪着脑袋,满脸迷惘。 ………… 回去的路上,靳月让霜枝买了各式各样的酒,酒坛子不似大周的精致,都是最寻常不过的粗糙物什。 傅九卿已经回来了,正要出去寻她,却见着小妮子…… “作甚?”隔着一段路,他便已经嗅到了她那头传来的酒味,“喝酒?” 靳月笑嘻嘻的上前,负手立在他面前,“我不会喝酒,如今又怀着身子,怎么能喝酒呢?不过,既然到了北澜,我定是要好好的适应这儿。” “少夫人,您买这么多的酒作甚?”君山不解。 霜枝和明珠手里,皆提溜着一个个小坛,东西不大,但是多…… “还有一些,回头会有人送来,君山且吩咐门房,到时候都送我院子里来。”靳月吩咐。 君山行礼,“是!” 傅九卿牵着她回了院子,进门之前,她退了身上的长衫和毡帽,递给了一旁的丫鬟,上头沾着不少黄沙。 洗了把脸之后,靳月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 霜枝已经将小茶杯一一摆开,每个杯盏旁边,都隔着倒出的小坛子,上头标注着酒名,“少夫人,已经弄好了!可以了!” “闻酒?”傅九卿倒是真的没想到,她竟会想出这一招。 靳月捋起袖子,露出洁白的皓腕,双手负后走到桌案前,“早上老大和老八的媳妇过来,说是要请我去酒节,我原是以为托词推了,但最后还是被诓了一把!知道马赛吗?”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明亮的眸,直勾勾的盯着桌案上的那些酒,瞧着杯盏,又瞧着酒坛。 “马赛……”傅九卿明白了她的意思。 靳月侧过脸冲他笑,“与聪明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诓我去酒节,又不提什么马赛,保不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跟……” 顿了顿,她觉得自己不能提岁寒,毕竟这傅狐狸肚子里怀着醋坛子……容易上头。 “我跟霜枝和明珠在街上逛了一圈,将明面上能看到的酒,但凡品种不一样的,都定了一小坛,明日之前都会陆续送进府。”靳月俯身轻嗅,眉眼微阖。 自从有孕,她的嗅觉便愈发灵敏,旁人嗅着,只觉得这酒味道是否浓烈,尝一尝才知道年份,可她不一样,特殊的嗅觉,让她免去了试酒的环节。 “甚好!”靳月唇角微扬。 傅九卿静默着站在一旁,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酒……配方大致相同,气味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但若在酒节上,有人往里头掺杂了某些“陌生的”东西,她早早的嗅过这些酒,能第一时间察觉。 “听说马赛是要求弯弓射箭的,若是拨算盘,我相信定是得心应手,但是这骑射嘛,……”靳月抿唇看他,眸光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嗯哼,如何?” 他凉凉的指尖,拂过她的鬓边,肆意把玩着那一缕如墨青丝,嗓音里透着惑人的温柔,“我这骑射如何?不是已经试过?” 靳月一怔,下一刻,耳根子爆红…… 第343章 箭,活了?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君山一个眼神过来,屋子里的霜枝和明珠便跟着他跑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屋子,刹那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夫妻两个面对面杵着,一个满面羞红,一个淡若清风,神情截然不同,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既然担心,就该拒绝到底!”傅九卿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身子不便,我会……” 靳月仰头望他,踮起脚尖在他喉结啄了一口,“我以后怎么办?” 喉间滚动,他极是好看的俊容,微微皱起,低眉瞧着笑盈盈的爱妻。 “不可能一辈子,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这是北澜不是大周,我若是不早早的长出刺来,早晚会被人分食,护不了我一辈子。”她温柔的伏在他怀中,乖顺得如同可人的猫儿,声音嗡嗡的,轻轻柔柔,像极了撩拨他心弦的鸿毛。 傅九卿抱紧了她。 “我会好好的,好好保护自己,好好保护肚子里的孩子,长途跋涉为,背井离乡也为,既要在一起,自然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大难不死,她已不似从前那般优柔寡断,蠢笨不堪。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慢慢来!”他伏在她耳畔低语,“我都在。” 她连连点头。 他护她,却不盲目,因为他知道,她是翱翔天际的鹰隼,不是自己圈养的金丝雀,她本就该振翅高飞,而不是囿于一隅。  夜里的时候,傅九卿又开始咳嗽。 到了后半夜,他自觉身子不太对,悄然起床披了件外衣便打算离开,谁知还没起身,便觉得袖口一紧,已被某人生生拽住。 “去哪?”她睡意惺忪的问。 傅九卿面色苍白,所幸屋子里只有一盏豆灯,映着满是昏黄,倒是将他面上的苍白掩成了朦胧色,“我有些事,继续睡。” “睡前便听得咳嗽,当我是傻子吗?”她依旧拽着他袖子不放,“回来!” 他站在床沿未动,胸腔里憋了一口气,想咳……又生生压着,整个人有些轻轻的颤动。 “回来!”她清醒了些许,干脆坐起身。 见她坐起,傅九卿无奈的坐回床沿,掩唇低咳,“先歇着,我去书房吃要,再说……明儿不还得倒腾那些酒水吗?费心费神,若是不养足精神,如何得了?” “君山就在门外,若是要吃药,只管唤他进来,莫要去书房。”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什么模样我不曾见过?再说,这又不是风寒,不会影响到我和孩子。” 风寒会传染,他的病……不会! 傅九卿继续咳着,身子凉得厉害,靳月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抱着我,暖着!” 昏暗中,他幽幽一声长叹,低咳着抱紧了她,他的身子,是真的凉,心却是彻底的暖透了。 黎明前夕,傅九卿有些烧,好在并不严重,到了清晨,便又退了下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她,她亦不曾离开过他的怀抱。 两个人就像是黏在一处,谁也离不开谁,若不是小岁寒一大早跑到了花厅里等着,君山还真的不敢去敲门。 花厅。 “七哥的面色不大好!”岁寒皱眉,眼巴巴的瞧着傅九卿苍白的病容,“病了?要不要请巫医?” 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讳疾忌医的道理,此前大周不是有流言蜚语,说的就是他七哥的病…… “陈年旧疾,不打紧。”傅九卿拂袖落座。 岁寒愣了愣,“七哥……” “不是要让七嫂教吗?”傅九卿虽然难掩病容,瞧着格外虚弱,可半点都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看样子,似乎是要…… 小家伙心头愤愤:小月月都怀上了小小的小月月,还这般小气?难不成还怕我将她拐走不成? 面上,岁寒依旧带着笑,“七哥身子不好,不如回去歇着吧?我这边有明珠和霜枝看着便是。” “开始吧!”傅九卿掩唇低咳,压根不接受岁寒的提议。 靳月揉了揉鼻尖,暗道一句:小气! 岁寒鼓了鼓腮帮子,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生得太晚,没占着好年份呢? 宽敞的院子里,弓箭都是现成的。 岁寒的箭法还算不错,十发能中七发,只是平时疏于练习,所以没有掌握要领,花架子也只是摆了个大概,连姿势都没有到位。 “如何?”岁寒跑到靳月面前讨赏。 靳月摇头,瞧着红扑扑,满脸欣喜的小家伙,拿起他手中的弓箭,“看好了!” 三箭,同一个位置。 一箭劈开前一箭,从箭羽至箭矢,动作如行云流水,几乎一气呵成。 岁寒瞪大眼睛,见鬼般的冲到箭靶处,靳月同样射了十枝箭,却只射出一个孔洞。 稚嫩的小手,抚上孔洞,岁寒扭头回望着靳月,“是怎么做到的?” “熟能生巧。”靳月将弓丢给明珠,冲着岁寒招手,“过来!” 岁寒屁颠颠的跑回来,“小月月……”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冷音幽幽传来,“叫七嫂!” 岁寒:“……” 好半晌,某小只才满脸哀怨的望着靳月,不情不愿的喊了声,“七嫂……” “乖!”靳月笑呵呵的拍着小家伙的肩,“姿势对就成了,知道吗?” 岁寒不懂,老老实实的摇头。 “拿上弓箭,再来。”靳月说。 小家伙默默的拿起弓,瞧了靳月一眼,“姿势对?” “是!”靳月点头。 深吸一口气,岁寒弯弓上箭,瞄准了远处的箭靶。 “姿势对就成!”靳月重复。 岁寒不太明白,手一松,弓弦“崩”的一声响,冷箭瞬时离弦而出,直奔箭靶,但是临近箭靶的那一瞬,岁寒心下已经,当下大叫,“歪了!” 谁知下一刻,箭矢好似长了眼睛,忽然就扭了回去,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岁寒:“??” 箭,活了? 第344章 给靳月一个侧室的位份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岁寒丢了弓便直奔箭靶子,他是真的不敢相信,怎么就突然……中了呢?明明偏了,连他自己都瞧出来了,这一箭绝对不可能正中红心。 “这是怎么回事?”小家伙快速拔出了箭,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弓箭都没问题,既然弓箭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应该就是…… 靳月随手捻起一支箭,拂袖间便丢掷出去,便是这轻飘飘的动作,好似忽然不在意,却是精准无比,正中靶心,看得小家伙目瞪口呆。 “还想试试吗?”靳月问。 岁寒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是……” “对少夫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明珠解释,“九皇子,您还想试试吗?” 岁寒急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所以,得把姿势给我练好。”靳月意味深长的开口,“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表现出信心十足,绝对有把握百发百中的样子,懂了吗?” 这个,他懂。 明珠负责教导小岁寒挽弓的姿势,靳月缓步走上台阶,傅九卿立在檐下,方才的那些,他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是怎么露的这一手。 拂袖迎风,轻描淡写。 “这倒是挺好。”傅九卿瞧着她额角的薄汗,捻着帕子轻轻替她拭去,免得到时候风一吹,她会受凉,“知道宫里对这小子是如何评价的吗?” 靳月愣怔,“聪明伶俐?聪慧过人?” “主君叫他狼崽子,宫里的奴才称之混世魔王。”傅九卿将帕子丢给君山,幽邃的瞳仁里无光无亮,“他不受管束,主君也不管他,反倒喜欢他这横冲直撞的性子,又加上他是敦贵妃唯一的孩子,并不好招惹。” 靳月狐疑的扭头望着院子里的岁寒,明珠教的时候,小家伙亦是认认真真的,然没有偷懒与混不吝之色。 “不能吧?挺好的。”靳月承认,岁寒是比寻常的孩子更聪慧,懂得察言观色,也略懂家国天下,甚至于过早的忧心皇位之争。 但说他是狼崽子,是混世魔王,倒不尽然! “他年纪尚轻,北澜没有幼主登基的先例,可能无缘皇位。”傅九卿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靳月眉心微凝。 无缘皇位? 也就是说,北澜的主君真的……快不行了? “我不懂北澜的风俗习惯,但是我知道历朝历代,成王败寇,除了同胞手足,如先帝与燕王那般,其他的皇子但凡有一点点争位的可能,都会被赶尽杀绝。”靳月说的是实话。 傅九卿握着她的手,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小寒年纪还小,未来还长。”靳月低声说。 傅九卿没有看她,只是将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岁寒身上,小家伙额头上沁着汗,阳光下泛着些许光亮,稚嫩的面庞上洋溢着欢喜。 未来可期,亦是难料。 午饭之前,宫里又来了消息,传召傅九卿进宫。 瞧着面色苍白的傅九卿,靳月终是放心不下,“若不然,我陪去?” 他握着她的手,喉间滚动了一下,低声应了,“嗯!” “那我呢?”某小只咬着筷子,“我还想……” “想都别想!”傅九卿横了他一眼。 岁寒:“……” 想都不让想?哼! 靳月陪着傅九卿进宫,左不过傅九卿要进书房,她便只能花园里待着,静静等着。 花园里,四处可见开得正盛的沙漠玫瑰,不由的让靳月想起了一个人来…… “七皇妃!”拓跋熹微一开口。 靳月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得脸都红了,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吓着了?”拓跋熹微愣怔。 靳月摆摆手,轻轻拭去眼角咳出的湿润,“不妨事不妨事,想东西入了神而已。” 她早已听得脚步声,毕竟这是花园,人来人往的,便也没在意,谁知道……她刚想到了拓跋熹微,这人就忽然从转角的拱门里冒出来,委实吓了她一跳。 “大皇妃和八皇妃都说,七皇妃已经答应参加酒节和马赛。”拓跋熹微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靳月的小腹处掠过,两道娇眉微微拧起,“酒节倒也罢了,凑个热闹,马赛……” 在她的印象里,大周的女子素来弱质纤纤,若是怀着身孕而去讨什么弓马骑射的彩头,万一出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可这话不吉利,所以话到了嘴边,拓跋熹微又咽了回去。 “是来劝我的?”靳月托腮瞧她,唇角弯弯,“连都知道这件事了,猜……她们两个有没有把此事上报,告诉主君?” 拓跋熹微敛眸,“我知道的意思,但是的身子,恐怕不适合这样激烈的赛事。” “我能在这儿遇见,想必不是什么巧合,真的是来劝我的?”靳月的指尖轻轻的从杯沿滑过,被水温烫得微灼的瓷器,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一道热晕,这种触感很是奇妙。 摩挲着被温烫过的指尖,靳月垂着羽睫,叫人瞧不清楚她眼底的神色变化。 拓跋熹微面色变了变,“我是奉命前来!” “婚事?”靳月问。 拓跋熹微没说话。 瞧,这北澜的皇帝还真是不死心。 霜枝和明珠对视了一眼,原本还对这拓跋熹微有所改观,以为她是真的存了几分善心,如今瞧着……左不过是想讨她们家少夫人的人情,到时候允她进府罢了! 二人心头愤懑,面色亦跟着沉下。 拓跋熹微站在那里,紧了紧袖中的手。 衣念匆匆前来,冲着靳月行了礼,俄而对着拓跋熹微躬身,“主子,主君传召。” 目送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霜枝有些急了,“少夫人,公子也是被主君急急忙忙召进宫的,现下拓跋家的也在,这意思是不是太明显了?” “我信他。”靳月瞧着杯中水,半晌才端起来抿一口。 然则,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杯中水……已凉。 霜枝抿唇,不知少夫人到底是信“她”还是信“他”呢? 风吹在面上,隐约有些瑟瑟的疼,靳月觉得无聊,百无聊赖的逛园子。 不远处,敦贵妃领着岁寒伫立,含笑盈盈的望着靳月。 “贵妃娘娘!”关于礼数,太后早早的让人教过她些许,所习不多,但足以她应付。 “七皇妃!”敦贵妃生得好,五官精致,身段婀娜,是典型的北澜美人,也难怪北澜主君宠爱她这么多年,可谓盛宠不衰。 重新进了亭子里坐下,敦贵妃含笑打量着她。 不知为何,靳月被她瞧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这敦贵妃虽然在笑,却倍感阴森,这大概就是宫里女人的臭毛病。 笑,不达心。 “小九与本宫说,七皇妃品貌贵重,是个极好的女子。”敦贵妃瞧着身边的岁寒,目光温柔,“此前在宫宴只匆匆见过一眼,未有细看,今儿听小九说入宫了,便过来看看,果然与小九所言一般,非寻常女子可比。” 靳月莞尔,“贵妃过誉,靳月愧不敢当!” 在敦贵妃面前,靳月略显安静,她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人心隔肚皮,岁寒虽然向着他们七皇府,但敦贵妃的心思……难以预料。 成年人的思虑,和孩子的想法,总归是不一样的! “本宫生在北澜,长在北澜,不如七皇妃同本宫说说,这大周的风土人情?”敦贵妃不动声色的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小九去了一趟大周,回来之后就心心念念这些,他年纪轻,有些话表述得不是太清楚,想来……由七皇妃来介绍,是最合适不过的。” 岁寒皱了皱眉头,“母妃,我表述得还不够清楚吗?母妃明明听得津津有味!” “敦贵妃是想听什么?”靳月漫不经心的笑问,“是京都城的街景?还是大周的皇宫?” 敦贵妃神情肃穆的想了想,“听说,七皇妃是从曾经的燕王府里走出去的,后来又成了医馆大夫的女儿,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七皇子。” 寥寥数语,却好似说尽了靳月的前半生。 颠沛流离,卑微至极。 “母妃?”岁寒急了,“您在说什么?” 敦贵妃笑了笑,“本宫在与七皇妃说话,急什么?” 这番话,敦贵妃用的是大周的话语,是以霜枝听得明白,明珠亦是听得清楚,她们都知道其中纠葛,可真的要解释,还真是无从说起。 从大周先帝的暴虐开始说?还是从冤杀忠良说起? 都不合适! “我本家复姓慕容,跟燕王府没关系。”靳月扯了扯唇角,浑不在意的笑着,“慕容家对大周,如同拓跋氏之于北澜,我养父是大周最寻常民间大夫,可他亦是军医,随军南征北战,靠着自身医术而救人无数,不管何时,我都以他为荣。” 敦贵妃的脸色微变,敛眸点了点头,“着实令人钦佩。” “至于我跟相公的缘分,这便是老天爷的意思。”靳月继续道,“缘分使然,当从之。” 敦贵妃笑得极是艳丽,“缘分这东西还真是挡不住,从前本宫不太相信,只觉得是世人不敢争取的说辞,后来有了小九,我便信了!” 靳月眉心一皱,转而瞧着面露迷惘的岁寒,心里的阴霾,好似被一阵风忽的吹散了。 “母亲与孩子,是老天爷给的……最好的缘分!”靳月眉眼温柔。 敦贵妃意味深长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稚嫩的小脸,斩钉截铁的应了句,“是!” ………… 书房内。 北澜的皇帝高坐在上,瞧着长身如玉的爱子,眉眼间像极了记忆里,挚爱的模样,只可惜她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性子……他心知肚明,非爱即恨! 谁都改变不了。 拓跋熹微进来行礼,毕恭毕敬,极尽温顺。 “我今日把们两个都召入宫,其实……”主君皱了皱眉,“意思们都知道,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这桩婚事,不只是七皇府与拓跋府的承诺,对于北澜来说,势在必行!卿儿刚回北澜,需要拓跋家帮支撑大局,可明白父皇的苦心?” 傅九卿当然明白,拓跋熹微更明白,且心甘情愿。 “父皇!”傅九卿躬身行礼,“您觉得靳月如何?” 主君被问得愣了一下,“现在是说与熹微的婚事。” “儿臣亦是在问此事。”傅九卿面不改色。 拓跋熹微眼角的悦色,渐渐的散去,欢喜过后……她恍惚想起了靳月的那些话,心里兀的升起一片凄寒,傅九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似乎是在将靳月的那些话都付诸实践。 他深爱着靳月,不论身份地位,不管身处何境,至死不悔! “靳月?”对于这个儿媳妇,北澜主君没有太大的好感,毕竟不是自己选的,也没给他的儿子带来太多的裨益,反而让其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傅九卿站在那里,周身清隽而矜贵,削薄的唇紧抿,唇角锐利,极尽凉薄之色。 这样的人,生得一副凉薄寡淡的性子,本就不该痴缠儿女之情! “卿儿。”北澜主君叹口气,“我没让休妻,只是觉得她可能不太适合与比肩,咱们北澜的皇子,其正妃要么是咱们北澜的王公贵戚之女,要么……看宋岚,即便是大周皇帝亲自赐婚又如何?入了大皇府,不还是个妾吗?异国女子,不可为妻!” 怕就怕来日皇子登位,异国女子为正宫,若生出祸害后宫,又或者祸害朝堂的事端,所以北澜便将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掐断在萌芽状态。 “若是实在中意,给靳月一个侧室的位置,想来熹微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还能跟她在一起吗?”主君叹口气,温声规劝,“她若是为正妃,满朝文武都会议论纷纷,于没什么好处。” 拓跋熹微心头翻涌,眉心紧蹙,“主君,七皇子和七皇妃鹣鲽情深,而且七皇妃……”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般娇俏万般好,可儿臣心里只容得下这么一个,她是日月星辰,是萤火烛光,此生若无她便再无半点光亮。”傅九卿低低的咳嗽着,孱弱的身子轻微颤动,“父皇是想让儿臣永堕黑暗,还是让儿臣孤寡一生?” 听得这话,北澜主君自是满心不悦,换做平时定是要大发雷霆,试想一下,哪个皇子不得顺着他,捧着他? 唯有傅九卿…… 他是真心想弥补,想对这个儿子好,奈何傅九卿不领情! “靳月,到底有什么好,把迷成这样?” 第345章 给两人创造机会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相对于北澜主君的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傅九卿面上的神色,愈显平静。 她有什么好?什么都好。 “敢问父皇,我母亲有什么好,足以让您念念不忘?”傅九卿音色寡淡。 轻描淡写,却如同一石激起万丈波。 北澜主君面色骤变,唇瓣抖了抖,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放在心上的人,不管她有多少缺点多少毛病,她都是最好的,因为世所无双! 傅九卿徐徐往前迈了一步,毕恭毕敬的行礼,“儿臣无心皇位,父皇不必担心朝臣上奏之事会发生,七皇妃的位置,月儿从不稀罕,她要做的只是我一人之妻,而不是母仪天下的女人。” “主君!”拓跋熹微惊呼。 北澜主君跌坐在椅子上,若不是拓跋熹微眼疾手快,当即搀了一把,只怕是要滑倒在地。 轻轻推开拓跋熹微,帝王面色铁青,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被震撼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傅九卿,“我知道我亏欠,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答应的要求,皇位……” “儿臣不要皇位。”傅九卿说得很轻,但口吻却是那样的严肃。 北澜主君这才意识到,他的儿子不是在开玩笑,当所有皇子都因着他的身子不济而勾心斗角,私底下开始争夺皇位时,眼前这个儿子,掷地有声的、嫌弃他的皇位! “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半晌,北澜主君幽幽开口。 傅九卿挺直腰杆,苍白的面上溢开无尽的凉薄,“若是可以回到当初,父皇是不是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宁负心上人,不负天下人?” 答案,毋庸置疑。 “后悔吗?”傅九卿又问。 北澜主君没说话。 “父皇只是遗憾,却没有后悔,因为父皇有野心!”傅九卿站在微光里,身子不适让他不由自主的蹙眉,唇瓣渐失血色,“我不想遗憾更不想后悔,父皇总不希望自己承受过的痛苦,在不久的将来,悉数落在儿臣身上吧?” 话音刚落,室内便只剩下北澜主君的疾呼,“卿儿!” 巫医被传召进宫,大批的侍卫包围了书房的偏殿,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靳月得到消息的时候,便已经猜到是傅九卿的旧疾犯了,之所以要陪着他进宫,不就是担心这事吗?待她匆匆赶到书房外,却被侍卫们拦下。 “闪开!”靳月冷喝,目光陡戾。 别的她都可以忍,唯有傅九卿的事情,她不会忍也不能忍。 主君的亲随,原是在宫宴上见过靳月的,之前瞧着她低眉顺目,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觉得这是个好欺负的软包子,可如今却被靳月的眼神震了一下,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靳月跨步进门,哪儿人多,她家相公应该就在哪儿。 “七皇妃!”主君内侍——萧朴,拦住了靳月的去路,“主君有命,任何人不得闯入。” 明珠紧了紧手中的剑,若真当谈不拢,怕是要硬闯了。 “里头怎么样?”靳月问。 萧朴摇头,“巫医在。” 靳月不想动手,至少不想在宫里动手,但若是逼不得已,她也不会客气。千山万水都只为了傅九卿,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让开!”靳月周身寒戾,目光如刃。 饶是萧朴见惯了那些骁勇武将,亦愣怔了片刻,虽然北澜不乏习武的女子,但很少能有女子似这般一身威慑,只一记眼神便叫人心里发虚。 萧朴下意识的想让开,可转念又犹豫了,偏殿内…… “七皇妃,您还是别进去了!”萧朴低声说,“拓跋姑娘在里面。” 听听,这叫什么话? 正妻在门口进不去,别的女人倒是守在她夫君的床边,叔可忍婶不可忍! ………… 殿内。 傅九卿已经醒了,虚弱的靠在软垫上,君山被北澜皇帝叫到了耳房,说是要与巫医商议傅九卿的病症,唯独留了拓跋熹微在床前伺候。 这意思,可想而知。 君山想拒绝,奈何傅九卿昏迷着,他一个做奴才的岂敢违背主君之命? “可好些?要喝水吗?”拓跋熹微问。  傅九卿面色惨白,抬眼看她的时候,长睫轻拂,妖冶的病容何其惑人,只是他的眼神太冷,瞧得拓跋熹微心里发慌。 有时候她会幻想,若是傅九卿能分她一丝半点的温柔眼神,就像是看靳月那样,该有多好?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 “这样看着我作甚?”拓跋熹微面颊微红,“是主君的意思,让我留下来照顾,这里也没有旁人了。若是哪儿不舒服,又或者想喝水,只管吩咐我便是!” “有些话虽然残忍,但说出口了,自然是真的!”傅九卿别有深意的开口。 拓跋熹微嗓子里有些发涩,眉心狠狠皱了皱,“值得吗?” 为了靳月,连皇位也不要,值得吗? “当开口问值不值得的时候,心里已经给了否定答案!”傅九卿形容憔悴,口吻淡然而随意,也不知是对这句话的不在意,还是对人的不在意。 有些事,有些人,本身就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 拓跋熹微眼眶泛红,“我忽然有些羡慕元禾公主了,北澜朝廷……多半是瞧不上她的,毕竟慕容家覆灭已久,威名早已不再,她又是燕王府里的奴仆出身,按说身世惨烈,委实配不上。即便现在抬了身份,那也只是大周太后的义女,但有这样护着她,倒是她的福分!” “这话若是搁在大周,就会落在我的身上。”傅九卿面色黢冷。 尤其是拓跋熹微提到了“燕王府”这三个字,宛若触及了禁忌,更似触及了底线。 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受欺辱,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贬低靳月,那是他的妻,是他要用一生一世来呵护的女子,自己万般舍不得,旁人凭什么糟践? 在大周,她是太后最宠爱的元禾公主,慕容氏的忠良遗孤,兄长为继任侯爵,三军之帅,集荣耀于一身,嫁入傅家便算是下嫁。 拓跋熹微哑然,一时间无语凝噎。 “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永远看不到事情的两面。”傅九卿冷着脸,周身散着瘆人的寒意,“拓跋大人既想护住北澜江山,就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拓跋熹微敛眸,“七皇子所言甚是。” “拓跋大人想要的天下太平,乃我所愿!”傅九卿意味深长的说。 只这一句,拓跋熹微猛地抬头,唇瓣翕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有人要江山、要皇位,而我……只要一个靳月!”他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用天下太平与拓跋氏的未来,换一个七皇妃之位,不过分吧?” 拓跋熹微笑得有些酸涩,好似有一堵棉花卡在了嗓子眼里,那一口气愣是咽不下,吐不出,一抬头,靳月不知何时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也不知她,听到了多少? 拓跋熹微忽然间站起身,面色斑斓,仿佛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被当场抓了个现行似的,就这么绷直了身子,立在床边盯着靳月。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几乎可以用尴尬来形容,若说孤男寡女坐在床边谈着合作共赢之事,怕是谁都不会信的,毕竟人非圣孰。 “对不起!”拓跋熹微开口,“七皇妃……” 靳月没说话,面上扬着清晰的担虑之色,视线掠过拓跋熹微,落在了靠在床柱处的傅九卿身上。 第346章 合作愉快!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只听得“吱呀”一声,北澜主君领着巫医和君山走出,屋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只是这份热闹似乎有些滑稽,分明只是七皇子和七皇妃的事,如今却掺合了一大帮的人。 靳月站在原地行礼,神色略显迟滞,原本日日挂在唇角的笑意,此刻亦是然不见。 “好好休息!”北澜主君抬步离去。 君山张了张嘴,却因着自家公子的一个眼神,而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行礼退出,对于这样的结果,好似所有人都满意了,唯独……少夫人一个人难过? 大门合上的时候,依旧是原来的三个人。 拓跋熹微是有功夫的,自然能听出来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有些不太确定靳月的态度,以及靳月会怎么做? 怎么做? 靳月一步一顿,面色沉重的走到了傅九卿的床边,眼眶有些微红,说话的时候带着嗡嗡的鼻音,“好点吗?还冷吗?戏演完了……” 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男子,有着一张清俊无双的容脸,面色苍白得厉害,病怏怏的模样,叫人瞧着好心头。 在看到她猩红的双眼时,他的心头狠狠揪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略略僵直的指尖,如同撒娇的孩子,轻轻的扯晃着,“来了,便不冷。” 靳月用力吸了吸鼻子,站在床头望他。 傅九卿的手,很凉、很凉。 “合作愉快!”拓跋熹微在听到靳月那一句“戏演完了”,便知道……靳月压根没怀疑过傅九卿,甚至于连自己那一句“对不起”都成了滑稽可笑的代名词。 低头自嘲般轻笑,拓跋熹微别开头,瞧着微亮的窗户,明明隔着窗户纸,却还是能感觉到外头的明媚灿烂,这样的情感,足以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极致的渴望。 靳月皱了皱眉,瞧着眼前的拓跋熹微,眸中晕开清晰的笑意。 “戏演得很好。”拓跋熹微释然浅笑,“神情到位,容易让人……误以为真。” 靳月坐在床沿,笑得眉眼弯弯,“对于旁人,我兴许不能做出最直接的判断,可能进来那一眼,真的会有点误会,但是我家相公嘛……我信他便够了!” 信他,深信不疑。 两个人之间相互信任,哪会生出这么多的幺蛾子。 裂缝,往往都是从内部怀疑开始的…… “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拓跋熹微鼻尖酸涩,“不过,羡慕归羡慕,是我不够好!我的梦里参杂了太多东西,而们只有彼此,所以……我北澜女子也不是输不起的,趁着这一场仗还没开始,早点转身,免得到时候太过难堪!” 靳月笑靥如花,“会有,独属于的深信不疑!” “像们这样吗?”拓跋熹微摇摇头,“太难得了!不过,还是可以小期许一下,说不定……说不定还真的有!跨出这道门,我可能还得跟争一下,人前人后的做做台面戏,到了台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如何?” 靳月点头,“还可以切磋!” “回头让孩子叫我一声师父,总归要占点好处,不能让我白伤心一场!”拓跋熹微毫不犹豫的转身,“我这人很是执拗,不给我点好处,我就请主君下旨赐婚,就等着当妾吧!” 房门开了,又轻轻的合上。 靳月幽然叹口气,“我就知道这人刁钻得很,说呢?” “要不要摔杯子?”傅九卿问。 靳月甩他个大白眼,“我可没那么败家!药都吃了吗?觉得如何?可还冷吗?……又有什么打算?”她又不是傻子,傅九卿是什么人,她还不知道? “我想让主君……找到我母亲的母族!”傅九卿面色微沉。 靳月神色微凛,她知道他意思,下意识的瞧了一眼门窗方向,“治伤?” 没听到傅九卿的回复,她便知道,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能有几成把握?”靳月问。 傅九卿也不知道,毕竟这事……谁都没经验。 恍惚间,靳月面色微白,伸手抱住了傅九卿的脖颈,“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不许瞒着我,不许推开我,不要对我说什么善意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从来没有善意这一说,记住没有?” 她的慌乱,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将心爱的妻子摁在怀中,傅九卿温柔低语,“什么都掏给,可好?” “自然!”她撇撇嘴,“对,我很贪心。” 门外。 君山瞧着面色焦虑的霜枝和明珠,一颗心亦是高高悬着,他委实不知道内里是什么情况,毕竟拓跋熹微出来的时候,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很不踏实。 “少夫人和公子,会不会有事?”霜枝低声问。 君山皱了皱眉,“若担心的是公子的身子,那我可以告诉,公子不会有事,但要是问起公子和少夫人的感情……恕我无法回答!” 他没经历过这些,哪晓得男女之情为何物? 再者,瞧着公子这般泥足深陷的模样,君山是断然不敢轻易涉足的。 情之一字,如虎狼之凶猛,如鸩毒之狠辣。 不可试! 太危险! 霜枝与明珠面面相觑,颇有些鸡同鸭讲的感觉。 好半晌,房门重新打开,靳月搀着傅九卿出来,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容色苍白。 傅九卿的身子稍稍倾斜,将自身重量,多半卸在靳月身上,心安理得的靠着她,尽管靳月气力大,却也……也没想过,傅九卿会在大庭广众,显得这般粘腻。 远远的,主君皱眉伫立。 萧朴低声请罪,“七皇妃身边的那女子,功夫不弱,卑职没能拦住,又怕动作太大会惊动七皇子,到时候七皇子免不得要生气,所以才放了七皇妃进去,请主君恕罪。” “看到了也不生气?大周的女子……不该都似那位郡主一般,心思毒辣,小心眼吗?”北澜主君忽然有些弄不明白了,怎么到了靳月这儿,很多“惯例”都行不通了呢? 萧朴愣了愣,“许是、许是大周的女子,不是那样的,也有别的模样?主君,卑职觉得这个问题,可能需要熟悉大周的人来解释。” 对此北澜主君表示……似乎有些道理,“且盯着吧!过两日便是酒节和马赛,是以该注意的都得注意,暂且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是!”萧朴点点头,心头松了口气,所幸主君并未追究罪责! 但转念一想,主君许是……希望七皇妃看到那些事吧? 及至马车出了宫门,靳月还将耳朵贴在车窗口,细细的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尾巴,她定然能听出来。 “放心吧,不会有人跟着!”傅九卿气息奄奄的靠在软榻上,眉眼微阖,“以为吃了醋,谁知道竟安然无恙,想来这会应该对比较好奇,要开始抠底细了。” 靳月轻嗤,“我就这点底细,还用得着抠?” “关于的生活习惯,还有的一些……足以让他们拿捏的把柄的底细。”傅九卿压了压眉心,直到这会,面色才稍显血色。 靳月才不担心这些,她坦坦荡荡,有什么把柄可让他们拿捏的?倒是傅九卿的旧疾,的确该想个法子,好好的治一治了! 母族? 若是如此,是不是得先找到她那个心狠手辣的,未谋面的婆婆呢? 马车在街头穿过,小酒馆里的男子微微抬了眼,瞧着那转动的车轱辘,眸色微沉而冽。 默默的从荷包内取出钱币,放在桌角,一袭长褂的男子,缓步穿过小巷,走向大皇府的后门,还未至门前,便有黑影快速从墙头蹿下。 “公子!” 男子有着一双极是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时,眼角狭长而上挑,透着一股子邪佞之气,负手而立,他若有所思的瞧着不远处的皇府后门,将自身置于黑暗中。 “北地那头已经打点妥当,只待袁虎臣最后点头,西梁就会与大皇子联手,到时候皇位之争,大皇子势在必得!”黑影低声回禀。 男子没有应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视线依旧停驻在前方,耳畔似乎还盘旋着方才的车轱辘声。 一声声,渐行渐远…… “公子?” 深吸一口气,男子轻抚着唇边的小胡子,敛眸往前走,“继续。” “是!”黑影行礼,悄然消失。 走到光亮处,男子微微驻足,瞧着从门内走出来的宋岚,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侧妃。” 宋岚站在台阶上,目光微恙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半晌才开了口,“我记得,大皇子时常提起,说足智多谋,是个好谋士,似乎也是大周来的,叫褚……” 褚什么来着? “回侧妃的话,在下……褚怀越!” 第347章 戏精本精 褚怀越相貌平平,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瞧着并没有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只是这人心思诡谲,格外的讨大皇子格里喜欢。 至于他们背地里干了什么,宋岚委实不知。 虽说自己嫁进了大皇府,可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个格里便如同防贼一般的防着她,有些事宁可差遣大皇妃去做,也不会让她插手,除了……七皇府的事情。 这摆明了是让她对付傅九卿和靳月,除此之外她便是多余的存在。 “你在大皇子身边伺候,可得放机灵点。”宋岚趾高气扬,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那副不可一世之态,与在大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褚怀越行礼,低声应和,“是!” 目送宋岚离去的背影,褚怀越幽然吐出一口气,款步走进王府大门。 大皇府内,有不少谋士,来自天南地北。 眼下齐聚一堂,难免与小后宫差不多,偶尔也会有些争斗,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并且的大皇子重用,光有脑子是不够的,还得够狠! 心狠手辣,才能活得安稳。 “主子?”庭芳上前,“奴婢觉得这褚公子有些瘆人!” 别说是庭芳,饶是宋岚也有这样的感觉,披着宋岚的皮面,内里装着细柳的敏锐和心思细腻,亦觉得这褚怀越有些怪怪的,“倒不是披了皮面。” “主子?”庭芳不解,“您是怀疑他……” 宋岚摇摇头,“说不上来,平素多留意点,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是!”庭芳抿唇,只觉得提起褚怀越的时候,脊背有些发寒,却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马赛的事情,宋岚亦有听说,虽然她是细柳,但为了博取大皇子的信任,免不得要在明面上跟傅九卿和靳月作对。 当然,作对也是一门学问。 她不能真的伤及七皇府,但又要让大皇子相信,她的确去做了,只是……失败了而已! 石城内外,随处可见马贩子,对于北澜人来说,这是最常见不过。 当然,要挑好马,得去城外的马场。 因着马赛将至,马场内外重兵驻扎,非皇亲贵胄不能进,换言之,寻常人是绝对无法进入马场,宫里这两日会派专人来挑选马匹,以供马赛使用,保证万无一失。 “主子,您这是作甚?”衣念不解,“您的马,将……军早已备下,无需来这儿挑选。” 拓跋熹微出了宫,便进了马场,瞧着马棚里健硕的宝马,眉眼微沉,“自己挑的,用得放心。” 场主行了礼,“拓跋姑娘,您这是……” “七皇妃是哪匹马?”拓跋熹微问。 场主指了指前面的马棚,“诸位皇妃的马,都由专人饲养,不敢与这些混为一处,七皇妃的在、在那儿呢!您瞧,喏……” 顺着场主手指的方向,拓跋熹微看到了极好的一匹高头大马,毛色油光水滑,马腿强健有力,近看眼神犀利,的确是一匹好马。 “拓跋姑娘,您瞧!”场主笑了笑,“这马还是八皇妃亲自挑选的,错不了!” 八皇妃? 提及八皇妃的时候,拓跋熹微的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怎么是八皇妃亲自来挑?这种事,不是应该由王府的人来挑,最后由皇上亲自定下?” “八皇妃挑的,皇上亦觉得不错。”场主如实回答。 拓跋熹微点点头,轻轻拍着马脖子,“那也好!好好照看,不许有任何差池,明白吗?” “是!”场主行礼,领着拓跋熹微在马场里转悠。 然则,一个拐角处,拓跋熹微却瞧见了大皇府的人,不由的心下微沉,“大皇府的人,今儿也来挑马?” “没听说。”场主道,“属下这就去问问。” 拓跋熹微摇头,“不用了!” 转身拐个弯,顿住脚步立在一旁。 不多时,宋岚缓步离开。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怎么偏偏是她呢?”拓跋熹微眉心紧蹙,“她来干什么?” 衣念低声开口,“主子,这不就是关着七皇妃的那匹马的马棚吗?之前在大周的时候,这七皇妃和宋侧妃闹得这么僵,会不会……” “你这还真不是瞎猜猜。”拓跋熹微眯了眯眸子,“宋岚心胸狭隘,为人阴狠毒辣,此前在大周的时候,咱可没少听到她的闲话。” 衣念点头,“此前不还跟您打过架吗?” 说起这儿,拓跋熹微还觉得腮帮子疼,宋岚这女人委实……不是省油的灯。 “走,去看看!”拓跋熹微确定宋岚走远,这才疾步行至马棚。 场主摸着下巴,瞧了半晌,“好像……没什么问题!” 若是旁人,拓跋熹微定会以为自己想太多,但是宋岚嘛…… “没问题才怪!” 第348章 巫医,见血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场主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这马还是原来那匹马,毛色油光水滑,精神头仍是极好的,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同? “姑娘,好歹是大皇子的侧妃,怎么着也不会在这儿动手吧?”场主低声开口。 言外之意,人家可能就是纯溜达,瞎溜达,不是冲着七皇府、七皇妃去的。 拓跋熹微倒是也想清静,可她又是那样谨慎的人,“不管这宋岚有没有动手,都必须小心,大周有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如,这样……” 想了想,拓跋熹微伏在场主的耳畔,嘀嘀咕咕了一阵。 场主面露难色,“这样可行吗?万一上头怪罪下来,那、那……” “出了事,我担着!”拓跋熹微斩钉截铁。 场主行了礼,“是!” ………… 出了马场,上了马车。 宋岚神色稍缓,却是一直都没说话,直到马车已然离开马场甚远,在小山坡下停了停。 “主子?”庭芳低语。 宋岚点了头,庭芳缓步进了矮松坡。 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好半晌,她才从里头出来,毕恭毕敬的行礼,“主子,您说这事儿能成吗?” “拓跋熹微看到了吗?”宋岚问。 庭芳点点头,“瞧见了。” “那就没事!”宋岚缓步走向马车,身边除了庭芳,不许任何人跟着。 可庭芳还是有些犹豫,“只是……主子您也知道的,那拓跋姑娘素来与七皇妃不睦,两个人的关系又是这样的尴尬,说白了是情敌啊!来日两个人是要争七皇妃之位的,也就是说,若是没了元禾公主,那这拓跋氏就会顶替公主的位置。” “我相信公主的眼光,我也相信公子不会看错人。”宋岚抿唇,“庭芳,怕吗?” 怕? 庭芳有些羞赧,“奴婢自然是怕的,不瞒主子,奴婢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胆大过。奴婢出身卑微,在燕王府内又备受欺凌,饶是跟着郡主,呵……罢了,不说了!” “害怕,乃人之常情,不丢人。”宋岚笑了笑。 庭芳摇头,“不,奴婢是觉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还是极好的!奴婢身份卑微,却也是想要为自己活一场的人,当日女子军闯入,问一句是否想活一回,庭芳的心里便……便觉得活了!” “会一直活下去的。”宋岚说,“国在,家就在,家在……人就在。” 庭芳连连点头,谁不怕?若是真实身份被揭开,如她这般卑微的女子,会第一个死无尸,可只要想到,自己以卑微之躯,为那么多人做点事,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谁说女子只懂得相夫教子?不过是……没人给机会罢了! 回到大皇府的时候,恰逢着大皇子领了褚怀越出门。 “大皇子!”宋岚行礼。 格里瞧了宋岚一眼,“去哪了?” “回大皇子的话,闲来无事,在城里逛逛罢了,姐姐今儿也不在府中,我实在无聊得很,所以……”宋岚抿唇,“大皇子您这是要出去啊?” 格里点头,“既是无聊,多去七皇妃走动,都是大周来的,想必更有亲切感,有时候当不成朋友,那也就……不用手下留情。” 所谓的亲切感是指什么,宋岚比谁都清楚。 “是!”宋岚冷笑。 瞧着,一副咬牙切齿,恨死了靳月的模样。 边上的褚怀越,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走!”格里大步流星的离开。 褚怀越相随左右,只是在走的那一刻,他徐徐回头看了一眼,正迈步上台阶的宋岚,眉心几不可见的蹙起。 “怎么了?”格里问。 褚怀越摇头,“在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格里上了马车,是以褚怀越也上来。 “说说,怎么个奇怪?”格里对他的信任,源于他的狠辣与果断,尤其是牵线西梁之事。 原本格里是要与西梁萧家或者摄政王慕容氏联手的,可褚怀越却觉得,西梁的边关之事,应该与袁虎臣联络,此人有虎狼之心,早晚要反。 细想一下,若是袁虎臣要反,远在都城的慕容氏和萧氏,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胜负难料。 一朝天子一朝臣,袁虎臣是武将,也是老将,想来很多东西,原比慕容氏那个毛头小子,更具备优势,毕竟慕容氏和萧家不和已久! “侧妃脚上沾了泥,似乎……”褚怀越犹豫了一下。 对于宋岚,格里还算宠爱,毕竟刚到手的女人,总归要暖一阵子,待新鲜劲儿过去,剩下的就只有利用价值,等到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便是彻底厌弃的时候。 “泥?”格里愣怔,“城内怎么会有泥?若说是风沙倒也罢了,泥……只有城外,她去了城外?” 褚怀越点头,“车轱辘上还沾着一点松叶,在下去过城外,绕着石城走过一圈,似乎只有去马场那边才有这样的矮松林,不知道侧妃是不是经过那里?又或者有别的地方,有这些松林,只是在下囿于一隅,见识浅薄,未有知晓罢了!” 对此,格里保持了沉默,宋岚出了城,回来还对他撒谎,若说什么都没做,还真是不太可能,除非她干了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到底是燕王府出来的,如今燕王府已没,她到底还存了什么心思?按理说也不可能再为大周效命,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格里自言自语。 褚怀越深吸一口气,“大皇子,恕在下直言,既然燕王府没了,那么身为燕王府遗孤的侧妃,怕是只有两件事可做。” “哪两件?”格里问。 褚怀越低语,“一件,报仇;另一件,依附。” 依附着大皇府,为燕王府报仇。 闻言,格里面色微凝,“派人盯着她,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是!”褚怀越俯首。 事实上,等大皇子的马车离去,宋岚便从门内出来了,瞧了一眼车轱辘,眉眼微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皇子兴许察觉不了什么,但是褚怀越一定可以发现。 “主子,这样会不会惹出大祸?”庭芳问。 宋岚眉眼微沉,“褚怀越一定会告诉大皇子,我马车上沾着松针,我对大皇子说谎了。大皇子心头疑虑,一定会派人跟踪我,到时候就能发现,我对七皇府出手的事情。” 只要有人盯着,有人料后,那么事情进行到一半,就能戛然而止。 甚好! 甚好! “那公主就安了。”庭芳如释重负。 咬咬牙,宋岚大步离开。 石城内风起云涌,白日里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傍晚时分,竟然狂风怒吼,风沙拍打着门窗,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带着院子里的树,都被吹得剧烈摇晃,好似快要被连根拔起。 “又起风沙了!”隔着窗户,岁寒趴在窗口。 敦贵妃瞧着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晕开淡淡的哀伤,“别看了,当心风沙漏进来,万一吹到了眼睛里,又该喊疼了!” “母妃为何要对小月月说那些话?”岁寒问,“小月月不曾伤害过我,我也很喜欢她,可母妃的话字字句句,都有点带刺,连我都听出来了。” 敦贵妃轻轻抚着他的小脑袋,却被小家伙快速避开。 “都说了,不许摸我脑袋,怎么们女子都一个模样,都喜欢这般欺负我?”岁寒鼓了鼓腮帮子,一溜烟的跑到桌案边坐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愤懑不满。 敦贵妃幽幽的叹口气,“瞧见外面的风沙了吗?” “瞧见了!”岁寒点头,“还听见了!” 敦贵妃扯了唇角,无奈的瞧他,“母妃就这么一个儿子,总想着能给谋一条生路,可看大皇子,再看八皇子,他们像是能给生路的人吗?” “八哥甚好!”小家伙捻着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只觉得不如七皇府的好吃。 敦贵妃没有辩驳,只是目色幽深的瞧着他,满满都是一个母亲的担虑与忧心,“小九,母妃护不住一辈子,所以母妃得看清楚,想清楚,到底把交给谁。” 岁寒不太明白母亲的话,饶是父皇真的不在了,母妃总归还能陪着他,怎么现在便开始操心了? “母妃,小九年纪太小,是不可能去抢皇位的,所以您的担心……都是白担心。”岁寒叹口气,“与其如此,还不如保重身体,吃好喝好睡好,岂非更好?而且现在,七哥也回来了,足以和八哥联手对付大皇兄!” 敦贵妃摇头,“还是太小了。” “我本来就还没长大!”岁寒鼓了鼓腮帮子,吃了两口糕点便起身,继续扒拉在窗口位置,托腮听着外头的风沙,“这么大的风沙,也不知道小月月和小小的小月月,会不会害怕?她应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沙吧!” 敦贵妃叹口气,“小九,多跟七皇府走走,多听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这无需母妃提醒,我愿意去七皇府,小月月能教我很多东西,母妃您知道百步穿杨吗?我瞧着萧朴的箭法不错,却不曾想,小月月的箭法比他更好,关键是,小月月真心愿意教我!”一提起七皇府,岁寒的嘴里就有说不完的话。 敦贵妃心想,这大概是真的喜欢。 “小九!”敦贵妃招招手,“过来!” 岁寒爬到了母亲的膝上坐着,“母妃还想要说什么?” “不要嫌母妃唠叨,母妃是为了好!”敦贵妃抱紧怀中的儿子,“母妃只有了!” 岁寒皱了皱眉,这话在母妃失去小弟弟之后,就说过……如今反复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听得他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母妃,小九都知道!”岁寒撇撇嘴。 敦贵妃略显无奈的抱紧了他,“嘴上说着知道,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哪日真的知道了,必定是已经吃够苦头的时候。” 对于母妃近来的絮絮叨叨,小家伙愈发不放在心上,总觉得母妃许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才会变成这般模样,而且自从母妃失了孩子,父皇……来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不知是顾念着母妃的身子,还是因为刚入宫的那位? 一场风沙,直到夜里才停下。 七皇府内。 靳月懒洋洋的伸腰,“这儿的风沙是不是一直这般变幻莫测?时不时的送一嘴?” “许是吧!”傅九卿站在回廊里看她。 君山命人在院子里廊下搭秋千,霜枝在边上瞧着,只觉得分外熟悉,“这秋千倒像是原先家里的那个?这大老远的,也搬来了吗?” “怎么可能把秋千都搬来?是公子依着家里的尺寸,重新让人做的,只不过就算做好了,少夫人近日也是玩不得。”君山手脚麻利。 公子的东西可不敢让人碰坏了,自然得他亲自动手。 “真好!”霜枝笑盈盈的帮忙。 靳月远远的站着,“我一个人的秋千!” “嗯!”傅九卿应声,“说的,我都记得,永远都会记得的。” 靳月低头,摩挲着掌心里的北珠,“说,这算不算咱两的定情信物?幼时由我赠,成亲之后由赠我,这牵来扯去的,始终在我手里转悠。” “自家的东西,岂能让旁人拿了去?”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与她比肩而立,一道望着不远处忙碌的二人。 秋千必须得做得牢固,尤其是北澜风大,少夫人不玩的时候,还得弄个可以固定的东西,稍时,这里还会弄个小棚子。 正忙碌着,谁知明珠却抱着一摞的兵书急急忙忙的跑来,“公子,少夫人!” “只是让拿点书而已,这般着急作甚,我又不急着看!”靳月笑着打趣,“看给火烧眉毛的。” 明珠摇头,呼吸微促,“宫里好像不太对。”  “君山!”傅九卿松开靳月的手。 听得公子一声喊,君山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直奔至傅九卿跟前,“公子!” “去探探宫里的消息。” 君山行礼,疾步离开。 “说说,怎么回事?”靳月皱了皱眉。 霜枝过来,接下明珠怀里的手,轻轻摞在一旁。 只听得明珠低声开口,“好像是宫里急召巫医,说是什么见血了,奴婢也没听清楚,就听得那两个来王府送菜的这般说起。” “送菜的?”靳月愣怔。 傅九卿面色微恙,“诸王府的蔬菜,都是宫里统一拨发的,送菜的是宫里来的。” “难怪!”靳月抿唇,“可是,谁见血了?” 明珠摇头,“奴婢就是隔着墙听了这么一耳朵,待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赶着车走了,没追上。” 宫里,巫医,见血? “是遇刺了?”靳月扭头望着傅九卿。 傅九卿牵着她回房,“别瞎猜,等君山回来便知道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君山急急忙忙的跑回来。 “何事?”傅九卿问。 君山行了礼,瞧了一眼傅九卿,又望了一眼靳月,神情有些犹豫,“怕是有些不太吉利。” 靳月不解,“什么不吉利?” “出去说!”傅九卿抬步就走。 靳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喊出声来,想到君山说的不吉利,她下意识的将掌心贴在小腹处,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 巫医……出血?! 及至门口,君山才低声开口,“奴才刚刚打听到,说是宫里出了大事,敦贵妃下狱,罪名是……残害皇嗣!” 傅九卿侧过脸,眸色幽邃而清冷,“残害谁了?” “主君刚收入宫中不久的妃子,叫什么……尺雪?雪妃娘娘。”君山垂首,“雪妃娘娘腹中的孩子,因为敦贵妃的缘故没保不住,主君为此震怒,把敦贵妃打入了大牢。” “九皇子呢?” 第349章 什么叫人心? 九皇子被圈在了宫中,暂未受牵连。”君山如实回答。 只是这“暂未”两个人,倒是颇有深意,暂时没有……不保证之后能否全身而退。若是不能,只怕九皇子会随母罪而被逐出皇宫、逐出石城,更有甚者,再也不得反悔石城。 “盯着点,别让人伤着他!”傅九卿眉心微蹙,瞧了一眼门后,转身离去。 今夜,只怕是个无眠之夜。 及至脚步声渐行渐远,靳月依旧站在门后没有动弹,白日里刚见过敦贵妃,谁知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世事难料,若参杂了人为,那便更难料。 “少夫人?”霜枝抿唇,“您没事吧?九皇子聪明伶俐,大吉大利,一定不会有事的,您莫担心!公子现在离开,定是想为九皇子寻一条生路,免得他受牵连。” 靳月敛神,“人心真可怕。” “少夫人?”霜枝一愣,没想到少夫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您可别光顾着伤心,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九皇子才是最难过的。敦贵妃入狱,九皇子无依无靠,想来也只有您能帮着他了!” 霜枝是知道的,依着少夫人与九皇子的情分,越是危险困难,少夫人越不会丢下九皇子不管,她的少夫人,是最好的少夫人! 靳月点点头,“明珠!” “奴婢在!”明珠行礼。 靳月听着门缝外的风,面色黢冷,“去找明影!” “是!”明珠当即离开。 明影是跟着来了,左不过并没有进城,没有大人的吩咐,这帮人便蛰隐民居,悄不出现,但只要靳月一声吩咐,她们便会马上进城。 尺雪? 宫内闹腾得这般厉害,宫外自然很快知晓。 格里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八皇子莫桑正好翻身下马,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哼!”格里率先往前走。 傅九卿的马车停下时,倒不急着下车,只瞧着八皇子莫桑等在宫门口,瞧这张望的模样,似乎是在等人。 见状,君山低声道,“公子,八皇子估计是在等您?您是否……” “回去!”傅九卿冷着脸。 君山愣怔,当即让车夫掉头回府,既是公子的决定,想必别有深意。 莫桑皱了皱眉头,在宫门口足足等了有两刻钟,都没有等到傅九卿,不是说已经出府了吗?怎么还没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说又出了什么事? 终是等不下去了,莫桑只能面色微沉的独自进宫。 靳月是知道傅九卿出门的,晓得他定是要进宫,谁知她刚下台阶,还没走出院子,就见着傅九卿从院门那头进来,满面寒霜,周身冷戾。 “怎么了?”靳月忙迎上去,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宫里还出了什么事?” 傅九卿扫一眼周遭,君山旋即领着众人退下。 空荡荡的院子里,夫妻二人携手而坐。 “是个局。”傅九卿低声开口,“别急,知道吗?” 靳月眨着眼睛瞧他,“局?谁做的?” “暂时不太确定,但是我前脚出门,后脚便有人在宫门口等我,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咱们被算计了!”傅九卿低低的咳嗽着,原就犯了旧疾,这会略显乏力的靠在廊柱处。 微光中,面色苍白。 “所以此番敦贵妃下狱,可能并不是真的冲着小寒母子去的?”靳月有个大胆的推测,“是警告?还是杀鸡给猴看?毕竟我与他们走得近,出入街道和宫闱,想来是有人看见了,所以心中生出了恶念。” 只是,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怎么就跟新进的那个雪妃,弄成这样?”靳月抿唇。 傅九卿咳嗽着,眉心微微拧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你不入宫,没事吗?”靳月问,“万一主君问起,你这般漠不关心,会不会惹怒他?毕竟是伤及了皇嗣,而且我与小寒走得近,你却连说情都不肯,外人瞧着似乎有些薄情。” 傅九卿点头,“所以,八皇子便在宫门口候着我!” “猜到了?!”靳月抿唇,微微眯起眸子,“看样子,想要安生也不容易,得好好的挖一挖,这位宠妃娘娘的底细,不然到时候还得吃亏!” 傅九卿忽然勾了一下唇角,将她拽坐在自己的怀里,“吃亏是免不了的,毕竟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算是客人,只是……想要吃大亏,也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靳月笑呵呵的瞧着他,“你怀疑八皇子!” 他眉眼微阖,轻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不如你猜猜,他进宫会说什么?” 闻言,靳月眸色晦暗,嗓音里带了几分冷冽,“我猜,他会苦苦哀求求主君,看在小寒的面上,放敦贵妃一条生路,尽显仁义之风。” 傅九卿勾唇一笑,愈发抱紧了她,“若是我也进了宫,又会怎么做?” “只要你开口,主君一定会网开一面,放过敦贵妃,最后只将她与小寒逐出皇宫,或者逐出石城,对不对?”靳月忽然有些牙根痒痒。 他幽然叹口气,“瞧着是求情,实则是……定罪!” 那便真的,翻不了身了! 第350章 你不在,睡不踏实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有那么一瞬,靳月忽然生出了厌倦的心思,“为了一个皇位,这般算计自己的兄弟,算计身边的人,若是哪一日众叛亲离,大概……也不奇怪吧?人与牲畜最大的不同,不就是情感吗?” 傅九卿抱着她,没有回答。 好半晌,靳月才嗓音嗡嗡的开口,“那……怎么帮小寒呢?” “宫里是不能进去了,也不能去!”傅九卿起身,牵着她往房间走去,“在宫内晕厥了一回,如今整个皇宫都知道我身子不济,并非装病,是以……” 说到这儿,傅九卿瞧了一眼霜枝和明珠,“忙起来,动静不用太大,亦无需太过遮掩,明白吗?” “是!”两个小丫头聪慧过人,当然明白公子的意思。 动静太大,会被人诟病:矫情造势,恃宠而骄,又或者是命不久矣,恐难以继承大统。 但不管是哪一种流言蜚语,对七皇府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这分寸得把握得恰好,不能越过这个度。 靳月被傅九卿带回了房,房门始终虚掩着。 从大周带来的大夫,在屋内进进出出,不多时,院内院外便有浓郁的药味慢悠悠的散开,因着北澜的医术与大周的医术是不一样的,所以这独有的中药味,便成了七皇府一绝! 宫外,中药味弥漫。 宫内,火药味弥漫。 北澜主君面色黢黑的瞧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一个眼底带着轻快,一个面色格外凝重,到底是坐在皇位上大半辈子的君主,还能瞧不出来这二人的心思? 左不过…… 沉默了半晌,主君也没瞧见傅九卿的身影,只觉得心头略微下沉。 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朴立在边上伺候,心知主君这是在等七皇子,奈何……宫门口的侍卫回复,未见着七皇子身影。 “父皇!”大皇子格里,身为长子,有些事委实需要他来带头,“事情儿臣已经听说,身为皇妃却残害皇嗣,丝毫没有将国法律条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格里刚说完,莫桑便急了,“父皇,九弟年纪还小,离不开母亲,饶是敦贵妃做错了什么,那也是爱子心切,您就体谅一个当母亲的心,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之事!父皇,三思!” “难道只许她敦贵妃能做母亲,雪妃娘娘就不配吗?”格里轻哼,“父皇,此事若不严惩,后宫的女人会怎么想?天下的臣民会怎么想?此事必须杀一儆百,否则会无休无止的发生,请父皇速下决断!” “父皇!”莫桑行礼,“敦贵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陪王伴驾,还为您生养了九皇子,您就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免她死罪吧!” 语罢,莫桑扑通跪地,“请父皇,念在九皇弟年幼,放过敦贵妃!” “父皇……” 还不待格里再开口,主君勃然大怒,“都给我闭嘴!” 四下万籁俱寂,只听得主君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曾经骁勇善战的帝王,在发怒过后,略显无力的喘着气,终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父皇!”两个皇子各自垂首行礼,不敢再多说什么。 萧朴搀着主君行至一旁的软榻上靠坐着,“主君莫要动怒,您的身子要紧。” “这件事,我会好好思虑,们都回去吧!”音落,北澜主君阖眼,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见状,格里和莫桑只得行礼,先后退出了书房。 出了门,格里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冷眼打量着莫桑,“这般苦苦求情,就不怕自个惹祸上身?万一父皇牵连到,到时候被逐出石城,可就有好戏看了!” “多谢大皇兄提醒,为了小九,值得!”莫桑面无惧色,“小九是无辜的,又只是个孩子,他对够不成威胁,大皇兄您何必咄咄逼人,急于对付他呢?” 格里冷笑,“孩子总会长大,小九这孩子,心思太多,心眼太多,总归是要防着点,说呢?” “!”莫桑气急,“小九是个孩子,犯得着赶尽杀绝吗?他不会挡了的路,何必如此心狠手辣?” 格里压了压眉心,凑近莫桑,阴测测的开口,“好事都让干了,我做点坏事,不正好趁了的心,了的仁义之名?莫桑,有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想拉拢所有的人,想跟我作对,那我就让一个都得不到,就好好睁眼看着,看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是怎么死的!” “大哥?”莫桑咬着牙。 格里朗笑着离开,头也不回,好生得意。 房内。 萧朴行礼,“主君,大皇子和八皇子都走了。” 年迈的君主睁开眼,视线有片刻的模糊,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七皇子没来吗?” “让侍卫去宫门口问过了,说是七皇子……压根就没出现。”萧朴如实回答,“所以卑职就让人去了一趟七皇府,待会就会有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萧朴悄悄睨了自家主君一眼,似乎没瞧见主君脸上的情绪波动。 “主君?”萧朴低声轻唤,“您若是累得慌就歇会?” 北澜主君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有七皇府的消息,即可来报!” “是!”萧朴躬身行礼,快速退下。 门外,早已有人等候。 “承旨大人!”萧朴行礼。 承旨乃是文翰苑的司长,在诸多官员中,萧朴觉得,承旨——明锐,明大人是最圆滑的,比之丞相乌岑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戾气,可这心里头藏着的东西,半点都不比丞相少,否则主君怎么会如此信任他? 明锐年过五旬,时常挂在嘴边的便是那一句:半截身子已入土。 奉召入内,明锐行至帝王面前行礼,“主君。” “坐吧!”北澜主君徐徐坐起身来,面色微沉的盯着明锐,“这件事,查!” 明锐刚坐下,又站了起来行礼,“是!” “坐下说!”主君叹口气,“敦贵妃跟着我多年,对她的脾性,我还是清楚的,当时只是一时怒气,没想到她会动手,但是事后想想,她那脾气……饶是生气也没到动手的地步,是雪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明锐扯了扯唇角,“主君,其实您心里跟明镜似的。” 闻言,年迈的帝王神情一滞,然而笑着叹口气,“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不好,太毒!” “七皇子没来,微臣……都知道了!”明锐道,“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北澜主君叹口气,“老七的身子有些问题,此前在宫中晕厥,我让巫医给瞧了瞧,巫医束手无策,我问了老七身边的奴才,说是旧伤……伤势怎么来的,暂且不知。” 听得这话,明锐皱了皱眉,“旧伤……七皇子身上带伤这么多年?那便是真的棘手了。” “大周傅家,财力雄厚,按理说不可能置之不理,想来这些年没少诊治,没少吃药,可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显然是没法子。”北澜主君幽幽起身,缓步朝着桌案走去,“我甚至在想,他答应回北澜,其中……是不是也有这伤势难愈的缘故?” 旁人兴许听不出来,明锐是谁?与北澜主君,是君臣亦是好友,自然能听出当中的门道。 “主君的意思是……秘族?”明锐起身,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若是如此,那七皇子的伤,岂非跟、跟皇妃有关?” 毕竟,七皇子一直生长在大周,若不是羽淑皇妃之故,又怎么会身上带伤这么多年,以至大周群医无策? 若是秘族之故,那还真的只有秘族之人,方可解开这症结。 “若真的是秘族之故,那唯一的法子,只能是……”北澜主君眯了眯眸子,眼底掠过一丝沉痛,“先找到秘族,再找到她。” 门外,传来萧朴的声音,“主君!” “进来!” 萧朴得令,急急忙忙的进门,“主君!” “何事?”北澜主君黑着脸。 萧朴有些犹豫,“七皇府在煎药。” 这意思,自然是最明显不过,七皇子的情况,不太好。 音落,别说是北澜主君,饶是明锐亦跟着愣怔了一下。 “让人进去看了吗?”主君问。 萧朴点头,如实回答,“七皇子缠绵病榻,高热刚退,七皇妃一直在侧照顾,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但是七皇子的身边离不开人,所以七皇府里的人,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此便能解释,为什么岁寒与七皇府走得那么近,可出了事,七皇子夫妇却未能出现在宫里,没有跟主君求情,不是不来求情,而是情非得已,自顾不暇。 “下去吧!”北澜主君松了口气。 待萧朴退下,房门重新合上时,明锐笑了笑,“证明七皇子和七皇妃并非无情之人,主君的脸色便好多了。” “是吗?”北澜主君无奈的笑了笑,“孩子大了,幼时不在身边,他对我的排斥……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饶是我有心要弥补,可他不愿给我机会。” 明锐点点头,“主君可曾想过,七皇子心生排斥是因为主君和皇妃从小不在身边,所以对您并不热络熟悉,自然也不可能一下子生出情感,但若是从他在意的事情或者人身上下手,估计效果会更好。” “说靳月?”北澜主君皱眉。 显然,他对明锐的这个提议,并不欢喜。 “主君,大周有句话叫,爱屋及乌!”明锐低声道,“您重视七皇子在意的人,他就会看到您的用心,何况七皇子到底是个男子,这枕边风吹两下,肯定比任何人的规劝都强!” 北澜主君面色一凛,“我怎么觉得,这最后那句话,是在骂我?” “臣,不敢!”明锐当即行礼,“臣惶恐,臣出言不逊,臣该死!” 北澜主君裹了裹后槽牙,低低的哼了一声。 ………… 待明锐从房内出来,萧朴急忙迎上行礼,“明大人!” “九皇子现在何处?”明锐问。 萧朴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在敦贵妃寝宫,已经派人照顾着了,没敢让九皇子离开,就怕他会冲到大牢去。” “这么做是对的。”明锐点点头,“主君让我去看看他。” 萧朴忙让人领路,“您请!” 这个时候的九皇子岁寒,恨不能砸了门窗跑出去,可他知道,就算冲出去也不能救母妃,明明是那个雪妃邀约母妃,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母妃害死她的孩子? 可恶! “可恶!”岁寒咬着牙。 寝殿的门被推开,他猛地瞪大眼睛,然则……视线落在明锐的容脸时,瞬时微微一顿,面上的欣喜之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九皇子!”明锐行礼。 岁寒坐在窗前,不予搭理。 见此,明锐也不恼,缓步近前,“敦贵妃在大牢里还算安好,没有动刑!” 岁寒面色稍缓,依旧沉默。 “八皇子和大皇子都已经入了宫。”明锐说,“八皇子是为您和敦贵妃求情的,可大皇子来作甚,想必您心里清楚。” 岁寒皱了皱眉,睫毛半垂着,仿佛在想什么,半晌,他扭头望着明锐,“七哥和七嫂呢?” “这……老臣没瞧见!”明锐低声应答。 小脸瞬时拧巴,小家伙的面色瞬时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入宫?是出了什么事?” “老臣不知!”明锐回答,“老臣只瞧见八皇子和大皇子,怎么,九皇子您想见七皇子?” 岁寒有些生气,哼哧哼哧的别开头,嘟着小嘴盯着紧闭的窗户,“八皇兄既已经为我母妃求情,不知父皇怎么说?父皇是不是真的要杀了我母妃?” “九皇子,杀人偿命,何况残害皇嗣……” “我要听实话,不要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不待明锐把话说完,岁寒已经吼了出来。 小家伙眼眶红红的,瞧着快哭了,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腔。 明锐直起身,“主君还没下令,敦贵妃暂时不会有事。” 狠狠吸了吸鼻子,岁寒转过身,以袖口拭泪,“那走吧!” “主君吩咐,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九皇子留在这儿难免伤情,不如先去八皇府暂住!”明锐低声开口,“九皇子……意下如何?” 岁寒“噌”的站起身来,“父皇要把我赶出宫?” “是暂住!”明锐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八皇子待您极好,想必不会亏待您!” 这与赶出宫,几乎没什么区别。 岁寒长在宫里,自然晓得一旦离宫,再想回来便没那么容易,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明锐,嗓子里有些干哑,好似堵了一团棉花,“这真的是、是父皇说的?” “是!”明锐颔首。 口吻,斩钉截铁! 小家伙呼吸微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倔强得不再开口,被连夜送到了八皇府寄养。 名为暂住,实则什么意思,众人心知肚明! 一瞬间,宫内、宫外几乎炸了锅。 八皇府腾出精致的院子,又派了贴心的婢女和奴才在院子里伺候,作为兄长,莫桑委实够意思,小家伙只从宫内带了一名近侍——清泉,再无旁人。 “在这儿好好住着,不要多想,不要着急。”八皇妃羽纱温柔宽慰,亲自为岁寒铺床,“八皇兄已经在想办法,一定会尽力救出母妃。” 岁寒有些心不在焉,神情略显寡淡,没有回应。 “怎么了?”羽纱担虑的瞧着他,“是不舒服吗?且跟皇嫂说,皇嫂这就去找巫医给看看。” 小家伙摇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心里难受,皇嫂……为什么这么好呢?” “我没想的那么好。”羽纱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吧,事情一定可以好好解决的。皇兄已经开始四处周旋,想来明日会有结果的,今晚好好的睡觉,知道吗?” 岁寒垂下眼帘,“嗯!” 待众人皆去,清泉上前,“主子,您睡吧,奴才在外头给您守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着您!” “的伤好了吗?”岁寒问。 彼时他悄悄跟着使团离开北澜,去了大周,清泉因为伺候不利,而被主君重惩,打了五十军棍,所幸他命大,又被敦贵妃保下,这才活了下来! 清泉憨憨一笑,“这点小伤对奴才来说,不打紧的!您好好休息,敦贵妃人好心善,一定会没事的。” 岁寒托腮坐在桌案前,眉心紧蹙,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坐,直接坐到了天亮。 最后还是清泉不忍心,已经趴在案前睡着的主子,轻轻抱到了床上。 明日就是酒节和马赛,宫里宫外都忙得厉害,奈何出了敦贵妃这桩事,众人便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 晨光熹微,一点点的铺满院子。 靳月站在院子里已经很久了,就这么定定的瞧着墙头,眉心紧蹙。 明珠疾步行来,“少夫人,人都进来了,大概今夜之前便会有消息,您莫着急!” “小寒都被逐出宫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靳月敛眸,幽然叹口气,“若他还在宫里,那才是真的要急死人!只是,怎么就送到八皇府去了呢?” 说到这儿,靳月挠挠额角,皱着眉头问明珠,“是不是每个当皇帝的,都得这般多心多思?连亲儿子都怀疑,都容不下?” 明珠眨了眨眼睛,“奴婢不知……” “现在去八皇府,小家伙肯定不会见我!”靳月有些为难,“但总要见一面才好!” 明珠面色一怔,躬身行礼,“公子!” 靳月快速转身,瞧着拾阶而下,朝着自己走来的傅九卿,“怎么起来了?” “不在,睡不踏实!”他走到她面前,拢了拢她肩头的披风。 边上的明珠红了红脸,知情识趣的退下。 “我想去八皇府,可我知道,岁寒这家伙心里肯定怨着我,定然不会见我。”靳月撇撇嘴,略带征询的向他讨教,“说,我该怎么做?” 孩子年纪小,有些解释,他未必能理解,而且这小子格外执拗,只怕……不好哄! “我要是被父皇关起来,不许与相见,当如何?”傅九卿问。 靳月眨着眼,“这还用问,爬墙也得来见!” 兀的,靳月微微绷直了身子,好似明白了什么,“的意思是……可他只是个孩子?” “他也是个男人!”某狐狸说这话的时候,溢着满身醋味。 靳月狠狠皱眉,若有所思的瞧着他,半晌才问,“话是说的,法子是教的,那我要是照做了,……还会生气吗?” “怕我生气吗?”他音色魅惑,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亮,像极了午夜的狼,略带着食肉寝皮的意味,“月儿真的会害怕?” 靳月本就站在假山边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直接背贴着石壁,心头砰砰乱跳,“莫要如此,我……我有护身符的!” 她将掌心,贴在小腹上。 傅九卿将她抵在石壁处,温凉的熟悉喷薄在她的面上,俯首伏在她耳畔低语,“这几次,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可最后呢?” 羽睫陡然扬起,靳月的脸瞬时红到了耳根。 “傅九卿,个……无赖!” 某狐狸勾唇魅笑,“夫人,可餐!” 第351章 没良心的女人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我、我急着走!”靳月想推开他,可又担心他的身子,不敢太过用力,只得将双手搭在他的胸膛,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傅九卿眉心微蹙,幽邃的瞳仁里,满满当当都是她的一娉一笑,尤其是当她的眼睛里,也只有他时,他觉得自己离疯狂仅剩一步之遥。 轻轻的将人摁在自己怀里,傅九卿微微仰头,瞧着极好的天色,“再等一会,先别急着去!” “为什么?”靳月低声问,然则问完之后,她又自嘲般笑了笑。 会有人比她更着急,想去八皇府看个究竟! “笑什么?”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落吻。 靳月叹口气,无奈的伏在他怀中,“跟太聪明的人在一起,脑子都会变笨了,习惯性的依赖,习惯性的嘴比脑子快。相公,我习惯了,感觉到了吗?” “能被骁勇善战的靳大人,是我的荣幸。”他愈发抱紧了她,“其实,是我先习惯了有,早早的进驻了我生命里!” 靳月笑了笑,“小要饭的!” “小丫头!”他低头。 额与额相抵,唇与唇相触。 谁是谁的命中注定,谁是谁的不可或缺,上天早有安排。 风过墙头,有人的确比靳月更着急。 比如说,大皇妃。 八皇府的花厅内,大皇妃冷然坐定。 “大皇嫂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八皇妃脸上的淡然,与大皇妃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鲜明对比,“是想看小九,还是为了救敦贵妃?” 大皇妃冷笑,“主君让小九暂住八皇府,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小九在院子里休息,他谁都不想见!”八皇妃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无奈,“敦贵妃出了事,他比谁都难受,如今还被主君送出了宫,大皇嫂若是真的有心,就让他静一静,不要再去打扰他,若是他知道,昨天晚上大皇兄对主君说了什么,只怕会恨毒了们!” 大皇妃没说话,毕竟八皇妃说的是事实。 来这儿之前,大皇子格里吩咐过,务必看清楚,九皇子的手里是不是留有什么证据? 敦贵妃是什么人?能在主君面前长宠不衰的女人,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吗?凡事留一手,才是敦贵妃一贯作风。 所幸岁寒始终是小孩子,再怎么聪慧始终心性不成熟,终究是不靠谱的,只要哄哄他、骗骗他,某些东西就会浮出水面。 但若是见不到岁寒,那就难说了。 “大皇子是大皇子,我是我!”大皇妃起身,声音放软,“小九始终年纪小,孤身在宫外,我身为长嫂,理该给予关怀!” 年幼的孩子,不过两三岁逛街,颤颤巍巍的跑进来,猛地抱住了八皇妃的腿,奶声奶气的叫了声,“母亲,抱抱!” 那一瞬间,大皇妃整个人都颤了颤,面色铁青的瞧着八皇妃弯腰,将孩子抱起,搂在了怀中。 八皇府只有一位八皇妃,只有一位小公子。 不像大皇府,后院那么多的女人,也给大皇子生了几个孩子,而大皇妃自己……始终无子。 “也是当母亲的人,知道一个孩子孤身在外,是怎样残忍的事情。”大皇妃眼眶微红,“小九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他。” 八皇妃幽幽叹口气,将孩子递给乳母,“我让见一见,但千万别提敦贵妃之事,免得刺激到他。” 院门紧闭,清泉堵在门口。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偏清泉是个脑袋一根筋的,九皇子让他做什么,他便会做什么,否则当初岁寒也不会诓他一顿,悄然跟着使团溜出了石城,跑到大周去。 “九皇子有命,谁都不许进去,他不想见任何人。”清泉横刀身前,主子不想见的人,一个都别想进去,“除非踏着奴才的尸体进去!” 院外,八皇妃看热闹,大皇妃气急。 院内,拓跋熹微压了压眉心,“八皇府也不安生!” 岁寒孤零零的坐在台阶上,整个人精神恹恹的,周身笼在孤寂之中,从醒来到现在,他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没有往昔的活泼与精神头。 “九皇子!”拓跋熹微蹲下来,“看着我,岁寒!” 岁寒抬头,原该明亮璀璨的眸,此刻如同蒙上了沉沉雾霭,“我母妃会没事吗?” “我不知道!”拓跋熹微说的是实话,“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爹已经派人去追查了,至于结果如何,我们都得试着接受,但是在没有结果之前,岁寒,得像个男人一样,把头抬起来!” 岁寒定定的望着她,“微姐姐,说……” 话到了嘴边,他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算了!”小家伙别开头。 拓跋熹微倒是笑了,“我知道,是觉得七皇妃不来看,所以对她很失望!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岁寒不解,依旧绷着脸。 拓跋熹微皱了皱眉头,“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怎样?”岁寒问。 拓跋熹微负手而立,“真话,七皇府昨夜在煎药,药味儿从墙内透出来,熏得路人捂着鼻子跑;假话就是,这女人没良心,待她再好,她对也只是利用,所以……一腔真心喂了狗。” 顿了顿,她扬唇浅笑,“答案自己选。” “七哥的病……”岁寒愕然。 此前在宫里就知道傅九卿晕厥,父皇急召巫医进宫之事,没想到…… 拓跋熹微瞧着极好的日头,“信不信,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可能会……怀着身子爬墙头来见?又或者单枪匹马的闯进八皇府,和那一根筋的内侍,大打出手?” “嗯?”小家伙眨着眼,眸色骤亮,“真的吗?” 墙角,蓦地传来一声低响。 第352章 经年之后,你是谁?我又是谁? 真的假的,还是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悟,才能最终分辨,就好像眼前的场景…… 岁寒精致的小脸微微皱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眼看着靳月立在墙根左顾右盼,然后幽幽的喘了口气,继而挽唇冲他笑。 靳月冲他眨了一下左眼,颇有几分痞子气,似乎是在告诉他,外头的守卫不过是一帮废物,谁也拦不住她。 “我说什么来着?”拓跋熹微叹口气。 岁寒鼻间哼哼,当即双手环胸,极是不悦的别开头,不去看徐徐走来的靳月,他只是个生着气的孩子,才不管他们大人的烦恼,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哟,还生气了?”靳月意味深长的笑道。 拓跋熹微努努嘴,“脾气不小,不好伺候!” “那可如何是好?”靳月为难的皱眉,“要不,我先回去?等他气消了再来?” 拓跋熹微点点头,“唉,也只能如此了,毕竟你是个没良心的女人,人家待你这么好,出了事都不见你的人影,不生你气儿生谁的气?换做是我,肯定好好的揍你一顿。” “小寒……”靳月笑呵呵的喊着他的名字,“我知道错了,能不能给个机会?” 岁寒转过身去,别以为他年纪小,听不懂她们的阴阳怪气,一个两个拐着弯的说他小气,哼! “好了,我先回去,查查看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何事。”拓跋熹微正色,意味深长的望着岁寒,“小九,你虽然是皇子,身份尊贵,但正因为这重身份,所以你不能太任性。寻常人家的孩子闹闹性子,最多被爹娘打一顿,关柴房里不给饭吃,可你不一样,知道吗?” 皇子太任性,是会要人命的! 岁寒面色一滞,没有再说话。 拓跋熹微冲着靳月点头示意,纵身一跃,翻墙而出。 “你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却不是身边都是关心你的人。”靳月在台阶上坐下,“我跟你说会话。” 岁寒往边上挪了挪,不理她,这气儿还没过去呢! “每个人都是这样,将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毫无保留的发泄给最亲近的人,因为你觉得不管你怎么作死,他们都不会离开你。”靳月单手托腮,煞有其事的瞧着他,“你敢对门外那些人发这样的脾气吗?” 岁寒眉心微蹙。 “过来!”靳月咂吧着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喏!” 小家伙眼睛一亮,“你怎么……” “我都说我会变戏法了,隔着大老远,我也能把大周的面塑,变到你面前!”靳月将小猴子面塑往他怀里一塞,“和解吧!” “就一个……”岁寒鼓着腮帮子,眨巴着眼睛盯着她,却再也藏不住嘴角的欣喜。 靳月翻个白眼,“有还嫌少?” “七哥怎么样了?”岁寒捏着手中的面塑,满面欢喜。 靳月瞧着他,心头喟叹,小孩子还真好哄,一点好吃好喝好玩的,就将之前的满腔怒火抛诸脑后了。 “放心吧,老毛病了!”靳月压了压眉心,“晨起之时,高热便已经退了,所以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这八皇府还住得惯吗?” 小家伙往她身边拱了拱,“我想跟你住!” “我可做不了主,你家那父皇,至今看我还不顺眼!”靳月又不是傻子,岂会瞧不出来北澜主君的不悦,“不过嘛……你出宫也好,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岁寒瞧着墙头,“你日日爬墙吗?” “后院倒是有个狗洞,要不你爬出来?”她嘿嘿的笑着。 小家伙哼哼两声,“我才不要爬狗洞呢!” “我已经让人去查雪妃的底细,当然,我所说的底细,和你们看到的那些可能不太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吧?”靳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岁寒点头,“明白!” “我们都在帮你,但难免会遇见从中作梗之人,你得明白,世间事并非事事顺遂,即便你是天之骄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靳月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小家伙垂下眉眼,“我不相信母妃会伤害雪妃娘娘的孩子,母妃也曾失去过孩子,所以她知道丧子之痛,不可能再去害别人的孩子。” 虽然他知道,后宫原就是人心诡谲的地方,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母亲,不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靳月叹口气。 岁寒定定的望着她,“你也相信我母妃吗?” “不,我只是相信你!”靳月眉眼弯弯,“不管她是不是做过,真相都在那里,所以我相不相信她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无论怎样,我都得尽全力……保住你!” 岁寒垂着眼帘,将小脑袋靠在靳月的胳膊处,“如果是真的,我是不是……死定了?” 这话,靳月答不上来。 外头还在吵吵嚷嚷的,靳月挠挠额角,“这大皇妃抽的哪门子疯,为什么非要见到你不可?与其见你,还不如去见你母妃,现在竟有些本末倒置的感觉。” 岁寒点点头,“还真的……” 等等?!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冲着我母妃来的。”小家伙恍然大悟,“母妃说,若是哪日她出了什么事,让我出城去阿吉法师,说是阿吉法师有办法。” 靳月仲怔,“阿吉法师?” “他是受人敬仰的法师,就住在城外!”岁寒急忙解释,“他每月都会进宫讲经,过些时候你便能见着了!” 靳月点点头,“那我先出去!待会她们若冲进来,你就胡七八扯就成,若是遇见了尖酸刻薄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就哭,反正你是孩子,把你那些属于皇子的优雅、风度都丢了,怎么耍赖怎么来,记住了吗?千万别说实话!” “我原就没打算说实话!”岁寒撇撇嘴,“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实诚的人吗?” 葱白的指尖,轻轻戳着他的小脑门,靳月笑骂,“小傻子,我是担心你中了他们的激将法,到时候什么话都漏了!记住了吗?” “嗯!”岁寒点头,自己这脾气……还真的可能会中激将法。 靳月行至墙根下,仍不忘叮嘱,“不想回答的时候,你就哭,哭得越响越好,这是……八皇府!”她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岁寒坐在台阶上,托腮望她,脑子里有好多问号,小月月当了母亲之后,似乎……变得唠叨了? 出了八皇府,靳月意识到了些许,“好像有点唠叨了?” 明珠和霜枝悄然蛰在暗处,见着自家少夫人安然无恙的出来,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少夫人?”待靳月过来,二人当即迎上。 靳月皱了皱眉,“大皇妃在闹腾,八皇府有热闹可看了,明影那边催着点,顺便让人查一下阿吉法师是什么人?跟敦贵妃是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名字,明珠和霜枝都是懵的,不过……之前在街头倒也听说过这个人。 据说,修为极高,人人敬重。 靳月走了没多久,八皇府内便爆发了歇斯底里的哭声,某小只秉承着宁可哭错,绝不答错的真理,放开嗓门,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连院墙外的路人都能听得一二。 真真,令人闻之辛酸! 确定了小家伙无恙,靳月便领着人在街头晃悠,暂不回七皇府,免得某些人闹腾不够,又上七皇府里折腾,她这人最不喜欢应付这些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东西。 有快马在街头横冲直撞,惊得路人四散,马蹄猛地高高提起,眼见着是要落在,跌坐在街头哭泣的孩子身上。 靳月刚要出手,却被霜枝快速摁住,明珠纵身一跃…… 谁知,还是有人快了一步。 黑影掠过,抱着哭泣的孩子,顿时一个驴打滚,摔在了街角,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明珠纵身落回靳月身边,“少夫人?” “瞧着是急中生智,实则有条不紊,何况……动作这么快!”旁人瞧不出来,靳月却是练家子,若是连这点东西都瞧不出来,如何能当得女子军的统领? 靳月眉心微凝,瞧着对面逐渐爬起来的男子,陌生的容脸,却好似有几分熟悉感,这般五官容貌,倒是与大周人士相近。 孩子的母亲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拭着眼角的泪,冲着恩人行礼。 “没什么事,以后小心!” 靳月站在对面,听着对面的人嗡嗡的开口,然后搓揉着手肘部位,约莫有些擦伤,待那对母子离去,街头的疯马被赶来的巡城军士扣住,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然则,还不待靳月迈开步子,那人便已经快一步走过了街面,“三位留步。” “有事?”明珠挡在跟前。 男子躬身行礼,“在下褚怀越,方才这位姑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褚公子不必客气,再者大家同是大周人士,更无须客气!”靳月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听得褚怀越这三个字时,有些莫名的不喜。 褚怀越一开口便是大周话语,显然是……有备而来吧? 靳月瞧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双眼睛漆黑如墨,与傅九卿的眸色不同,傅九卿的冷是骨子里透出的矜贵和孤傲,而眼前这人,则是那种让人浑身发怵,像是午夜掠过乱葬岗的风,让人格外不舒服。 “七皇妃仁义!”褚怀越说,一双眸子似有似无的落在靳月身上,“身边的丫鬟更是武艺高强,令人钦佩!” 靳月没说话,倒是身边的霜枝和明珠,面色略显难看。 上下打量着褚怀越,靳月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心兀的轻蹙,“你是大皇府的人。” 许是没料到,靳月会一眼看破,褚怀越哑然失笑,继而温和的点了点头,“七皇妃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少夫人?”霜枝低声道,“咱们还是快些走罢!” 她们对大皇府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听说昨天夜里,大皇子竟然上奏要主君处死敦贵妃,如此冷血无情之人,身边所豢养的,必定也是薄情寡义之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宫里昨夜出了事。”褚怀越神情寡淡,音色轻缓。 靳月不过迈开两步,听得这话便顿住了脚步,不明其意。 “敦贵妃不是这般冲动之人。”褚怀越继续道。 如果靳月此刻转身,定然能瞧见他眼底渐渐浮起的阴霾,笼于幽暗,遮于幽暗,却有从幽暗中,生出绝艳的彼岸花。 “我刚到北澜不久,谁也不了解,不会妄下决断。”靳月背对着他,思绪飞转。 她很想知道,褚怀越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在试探?亦或是,大皇子希望通过他来转达某些意思?让她不要插手敦贵妃一案? 难道是想从她的嘴里,掏出点关于岁寒九皇子的事? 借此,铲除敦贵妃母子! “相处久了,便会了解吗?”褚怀越问。 靳月眉心一皱,这问题就有些偏了,不过,她并不打算理他,拐个弯直接去了边上的馆子。 伙计热情的招待着,靳月领着霜枝和明珠直接上了二楼,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莫要坐在大堂里为好,免得惹来什么闲言闲语。 “少夫人,他还站在那儿呢!”霜枝站在窗后。 靳月心头微恙,透过虚掩的窗户缝隙,委实能看到褚怀越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正仰头瞧着她这个方向,似乎是知道她们也在看他。 有那么一瞬,靳月生出了几分怜悯,这人明明站在人潮中,却好似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尽显孤寂落寞。 快速合上窗户,靳月幽幽的叹口气。 果然,背井离乡的时候,最不能碰到的便是老乡,否则,真的会触景伤情。 褚怀越站在原地很久,终是转身离开,“经年之后,你是谁?我又是谁呢?” 不远处,宋岚无声伫立。 第353章 她到底是谁的人? 主子,怎么了?”庭芳不解,主子站在这儿已经很久了,“七皇妃是不可能和他接触的,想来是这姓褚的痴心妄想。” 宋岚敛眸,心头满是疑惑,“我当然知道,七皇妃是绝对不愿接触大皇府的人,只是这姓褚的是什么意思?大皇子似乎没有授意,让他去接触七皇府的人,怎么他……擅作主张?” 皇子格里是什么人? 生性多疑,心狠手辣,眼睛里绝对揉不得沙子。 “褚怀越一定有问题!”宋岚美眸眯起,“大周来的……那就从根查起,我倒要看看这大周来的谋士,究竟是什么人?” 庭芳颔首,“是!” 馆子二楼雅间。 明影进门行礼,“大人!” “在外不必拘礼,坐!”靳月指了指案前的空位。 明珠和霜枝正在剥花生,见着明影进来,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一言不发。 “给!”霜枝倒了杯水,推到了明影跟前。 明影坐下的时候,委实有些愣怔,她还是不太适应这场面,但还是学着明珠的样子,将剑搁在桌角,默默拿起了桌案上的花生剥着。 “说说吧,这雪妃到底是怎么回事?”靳月将花生仁塞进嘴里,刹那间唇齿留香,委实好吃极了。 明影想站起,却被霜枝拽住了衣袖,“坐着罢了,少夫人不喜欢太过拘束,横竖没有外人,你且放松点。” “好!”明影点头,剥着花生道,“属下让人去查了,探子连夜汇报,说是此人为孤女,无父无母,是幼时流落至虎城的,因着肌肤胜雪,来虎城时又逢着飘雪,便取名尺雪。” 靳月眉心微凝,“所以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是谁的人,至今难以查察?” “是这个理儿!”明影颔首,“只是她从虎城来,而虎城的守将尤狼,又是大皇子的人,所以……有人怀疑这雪妃娘娘可能是大皇子特意安排的。” 靳月呷一口水,舌从后槽牙舐过,“儿子给爹找小老婆?” “这些人为了功名利禄,为了皇位,什么事儿干不出来?”霜枝低声说道,“少夫人,您忘了咱们此前听的话本子了吗?这种事,古往今来多得是!” 靳月点点头,“倒也是,明影你继续说。” “好!”明影继续开口,“这雪妃娘娘生得貌美,主君第一眼见着她,便已神魂颠倒,直接带回宫里封为妃子。而且主君对其真是格外宠爱,特意为其造了一座宫殿,以古人的金屋藏娇之礼相待!” 靳月一口茶险些呛在嗓子眼里,“你说什么?金屋藏娇?” “是!”明影觉得自己没说错,至少探子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这么形容的。 霜枝不解,“少夫人,有什么不妥吗?奴婢觉得,明影说得没错,特意造了一座宫殿,可不就是金屋藏娇吗?说书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金屋藏娇,首先他得藏啊!”靳月瞧着众人,“那么问题来了,敦贵妃是怎么碰坏了主君的宝贝疙瘩?” 这问题倒是把众人给难住了! “我跟敦贵妃打过一次交道,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根本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相反,此人心思细腻,行事极为稳妥,若说无缘无故的去害主君的宠妃,我是打死也不相信的。”靳月起身,绕着桌案慢慢走着,双手环胸,顾自摸着下巴,“你们觉得呢?” 霜枝点点头,“奴婢也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敦贵妃能把九皇子教得这般聪慧过人,定然也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怎么可能因一时不忿而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而且,奴婢瞧着……敦贵妃特别疼爱九皇子,就算她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九皇子想想。”明珠附和,表示赞成霜枝的说法。 靳月点头,“九皇子年幼,北澜没有立幼帝的习惯,原就无缘于皇位,所以敦贵妃断然不会动雪妃肚子里的皇嗣,委实没这个必要。” “难道说,这雪妃真的是大皇子的人?”明影皱了皱眉,端起杯盏喝口水。 这点,还真是不好说。 “有机会,弄张画像来。”靳月回到原位,若有所思的瞧着明影,“能弄到吗?” 明影点头,“没问题!大人吩咐的那件事,属下也已经着人去办,大周有不少人都与北澜有生意往来,当中不乏一些伙计。” “看着办!”靳月吃着花生,淡淡然的说。 ………… 明影先行出去,其后是靳月领着霜枝和明珠,晃晃悠悠的离开。 奇怪的是,对面那条街上似乎很热闹,凑进去瞧着,竟是开了一家炒货铺子,靳月眉心微凝,瞧着铺子的匾额半晌没吭声。 “少夫人,上头写的什么?”霜枝自是瞧不懂,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 因为,她发现少夫人的神色似乎有些异常。 靳月低眉,葱白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写了一个字,然后默默的盯着掌心好半天不说话,仿佛是在回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神思略有恍惚。 明珠急了,“少夫人,怎么了?” “申家铺子?”靳月幽然叹口气,“申家……申!” 第354章 枕边风,吹啊吹!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霜枝和明珠自然不懂其中深奥,但是瞧着少夫人眼角微红,想来是…… “申家?”傅九卿面色微恙。 瞧着他亦是这般神色,靳月便晓得,这件事同他没关系,他定不知情。 “唯盼二人同归家……”傅九卿幽然叹口气,眉眼间带着难掩的情绪。 靳月点头,冲他摊开手,几颗花生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里,“若是别的铺子倒也罢了,偏是炒货铺子,虽说店家是北澜之人,可这味道……骗不了人。” “喜欢就好。”他口吻平淡,声音暗哑。 靳月笑了笑,“我很喜欢,改日定要去会会。” 傅九卿缓步行至案前,“方才宫里来了消息,敦贵妃不会死,主君下令不许对敦贵妃用刑,许是顾及了往日情分,又或者念及小九,只让人封了敦贵妃的宫殿。” “那小寒呢?”靳月忙问。 傅九卿抬了眼皮瞧她,“继续,暂住八皇府。” 闻言,靳月微微僵直了身子,“继续暂住?那就是不能回宫。” “与逐出皇宫无异。”傅九卿知道她的意思,“至少没被逐出石城,还有希望。” 靳月颔首,“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何况那八皇子,不知还存了什么心思,总觉得有些瘆得慌。说,幕后之人为何要对敦贵妃母子下手?小寒年纪小,不可能去争夺皇位,如此……还不能让他们打消害人的念头吗?”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威胁!”傅九卿面色微沉,“研墨。” 靳月默默捻起墨条,忽又道,“能帮我写份家书吗?知道的,我的字写得不好看。” 他眉心微拧。 “别多想,是给太后的。”靳月慌忙解释。 傅九卿提笔,眉心未展,“所谓家书,自己写比较有诚意!” 音落,他快速将笔杆子塞进她手里。 靳月愣怔,“我的字……丑!” “太后要看的,又不是的字。”他将她拽到身前,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微凉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她握着笔,他握着她的手,削薄的唇紧贴在她耳畔,温凉的气息时不时的喷薄在她耳畔,凉凉的,痒痒的。 他垂眸瞧着她白皙的脖颈,鼻间萦绕着属于她的清香,淡淡的,随着呼吸进入了他身体,融入骨血之中,暖了左肩下方的位置。 下颚轻抵在她的肩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扬起唇角,口吻轻唤的说了句,“吾妻,甚暖。” 靳月缩了缩脖子,然则下一刻,她猛地扬起羽睫,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喉间真真发涩,“、最好离我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身后的人叹口气,原本圈着她腰肢的手,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处,极是玩味的启唇,“后果……自负?嗯?这是月儿的后果吗?” “果真是商人秉性,哪哪都不忘占便宜。”她愤愤不平。 他笑意缱绻,目不转瞬的盯着她的侧颜,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够的…… 因着是写给大周太后的书信,所以这份书信白日里是不敢轻易往外送的,只有夜里的时候,才能悄悄的送出去,虽说两国邦交,但终究是两国。 夜色苍茫,旷野上掠过一道白影,骤然间一声弓弦绷拉之音,伴随着白影落地的闷响。 “公子!”黑衣人毕恭毕敬的将信鸽奉上。 穿着黑衣斗篷的男子,接过信鸽腿上绑缚着的密信,半晌没有吭声。 底下人好奇,只瞧着自家公子用指尖,一遍遍的摩挲着信纸表面,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在感受什么? 戈壁上的风呼啸而过,远山的矮松林发出阵阵窸窣声响。 借着羸弱的光亮,略显歪歪扭扭的字迹,跃然纸上,一笔一划皆相思,都说字如其人,有时候也不尽然,至少人比字好看。 “公子?”底下人轻唤。 幽然叹口气,仿佛舍不得这一纸戏言,他紧了紧掌心里的信纸,音色低沉的开口,“走吧!” 从石城的偏门入,直奔大皇府。 夜色沉寂,推开门进入独属于自己的小院,解开黑衣斗篷的那一瞬,褚怀越觉得好冷,那种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孤寂与凄寒,冷飕飕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一个人站在月影下很久,久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然则转身回屋的瞬间,他的脚步在门前停下,面色微恙的盯着紧闭的房门,黑暗中周身戾气不掩。 径直走到桌案前坐定,褚怀越幽幽的点上蜡烛,顾自倒上一杯水。 床榻上,隐隐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被窝底下挪动,肌肤与被褥发生的摩擦声。 “出去!”放下杯盏,褚怀越面黑如墨。 容颜娇俏的女子,从被窝底下探出头来,羞赧的瞧着坐在烛光里的男子,“公子,是、是大皇子吩咐奴婢来伺候您的。” 褚怀越连头也不回,依旧背对着她坐着,将脊背挺得笔直。 “公子?”女子不死心,嗓音低柔而媚的娇唤着。 不是说大周的男子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吗? 她这般轻柔温和,难道还不够?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褚怀越冷然回应。 女子终是钻出了被窝,只穿着浅碧色的单纱衣,身段婀娜曼妙,她红着脸,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褚怀越的身后,呼吸略显急促,“公子为何不敢看?” 音落瞬间,女子如玉般的胳膊,已经欺上了褚怀越的脊背,属于女子的柔软一点点的在他脊背上蔓延。 按理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温柔乡。 可褚怀越只有满脸的厌恶,发自内心的冷冽,可见他是一点都不喜欢。在女子的指尖,即将扯开他的衣襟时,他猛地捏住她的手腕。 皓腕骤然剧痛,疼得女子险些失声惊叫,却在下一刻,就势跌入他的怀中。 褚怀越承认,视线在触及她身上浅碧色的薄衫时,有过片刻的心悸,可那只是喜欢这颜色罢了,至于穿着青碧色的女子…… 就在女子以为得逞时,想要伸手抱住他时,身子忽然被重力甩出去,力道之重,直接将她甩在墙壁处,落下一声闷哼,她竟是连喊疼的气力都没了,遑论爬起。 这是个无情,且无欲的男人! 屋子里的动静并不大,但足以外头听见。 墙外,庭芳眉心微凝,悄然退去。 可见这女子,并不符合褚怀越的心意,看样子……得另想个法子。 “不成?”宋岚眉心微凝。 庭芳点头,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主子,怎么办?” “不管这人是谁,若不能探出,便是挑拨离间也是好的。”宋岚手里还端着汤羹,眸中冷冽顷刻间化为似水温柔,“盯着点便是。” 庭芳行礼,目送宋岚推门而入。 房内,大皇子格里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纸张正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眨眼间的功夫,白纸黑字已消弭无踪。 待宋岚推门而入,从外而入卷起的风,将那一点点灰烬吹得四处翻飞,终是一点都不剩。 宋岚的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转而若无其事的将汤羹放在桌案上,“大皇子这么晚还未就寝,妾身便去小厨房给您做了点甜羹,您尝尝!” “过来!”格里招手。 北澜的女子和大周女子终究是不一样的,大周的女子更娇,更软,抱在怀里整颗心都化了,尤其是宋岚这样明眸皓齿,明艳张扬的女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傲,让格里很是满意。 听闻宋岚在大周横行无忌,肆意张扬得令人咬牙切齿,可现在她只能依附着他,这样的征服感和优越感,让格里觉得很舒坦。 从内至外,舒服! 尤其是宋岚还得瓮声瓮气的伺候着他,将她身上的锐刺,一根一根的拔除。 “大皇子!”宋岚软在格里的怀中,眉眼微垂,瞧着格外温顺。 可骨子里呢? 格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迫使她仰头面对着他,“怎么样?” “褚公子似乎不领情。”宋岚伏在他胸前,长睫掩去眸底冷冽,“大皇子,这招美人计怕是行不通。可这人心思沉,您若是不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哪日被人撬了墙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点,也是格里所担心的,“褚怀越的确是个人才。” “所以,还是得想个法子!”宋岚笑得妩媚,“若是能有所出,想必便不一样了。这孩子若是能出在咱们大皇府,想来褚怀越定也不会狠心的,抛妻弃子吧?” 格里点头,“娶妻?倒是不错的选择。” “大皇子觉得可行?” “自然可行!”格里瞧着眼前的宋岚,烛光里艳色无双,早已心猿意马。 是以……枕边风,惯来是最好使的法子! 柔,能克刚! 夜色沉沉,满室旖旎。 有人沉醉温柔乡,有人独坐到天明。 褚怀越坐了一夜,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退去,看着东方的鱼肚白一点点的亮起,他想去找那个人,可是……难啊,太难啊,他真的够不着啊! 起身的时候,腿脚有些麻木,他扶着桌案站了很久,眼角微红。 今日是酒节,是马赛。 大皇妃和八皇妃早已在府门外等着,只待靳月出门。 “少夫人?”霜枝担虑的瞧着靳月,“真的要去?” 靳月一身浅碧色衣袍,样式都是照着北澜皇妃既定的款式做的,发髻高束,只着一枚碧玉木槿簪,委实英姿飒爽,饶是姿色不出众,可这气势却是无人能仿。 “如何?”靳月问。 霜枝点头,“好是好,就是外头那两个不好,奴婢担心她们到时候会闹出什么事儿。您身子重,断然不敢大意,要不……奴婢推了去,说您身子不舒服。” “我若不去,岁寒岂非白练了那么久?”靳月皱了皱眉,“我自有打算。” 明珠知道劝不住自家少夫人,“奴婢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您!” “走吧!”靳月摸着随身小包,面色沉沉,“但愿不会派上用场。” 外头,八皇妃和大皇妃久候多时,见着靳月一袭劲装出行,皆是神情一滞,都以为大周的女子不是狐媚就是妖娆,要么就是娇滴滴的废物,谁知竟还有这般气势凌人的模样? 第355章 是人是灵,牵出来遛遛! 两位为何这般盯着我看?”靳月自查,“是哪里不妥吗?” 八皇妃摇头轻笑,上前仔细打量着靳月,“是我看走了眼,没瞧出来姐姐竟是个女巾帼,这般英姿飒爽,我等是万万比不上的。” 这话倒不是胡诌,别看八皇妃和大皇妃比靳月更人高马大一些,但若是论气势,还真是比不得靳月。 须知,能一人独挑离魂阁,拉起一支女子军的女子,便是这扬在骨子里的行伍之气,非寻常人可比。 “着实不错。”大皇妃皮笑肉不笑,“瞧着妹妹这般,不禁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可惜韶华易逝,终究是回不去咯!” 靳月笑了笑,“时辰不早了吧?” “走吧!” 三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长幼有序,大皇府的马车在前,八皇府的马车在后,靳月则是稳当当的居中。 “少夫人,奴婢方才没瞧见九皇子,不知道是不是先行过去了。”霜枝低声开口,在车内伺候。 靳月皱眉,“暂时别打听,免得打草惊蛇。” “没敢,奴婢知道轻重。”霜枝想了想,“只是奴婢瞧着这两位皇妃对您笑,心里便有些瘆得慌,总觉得不怀好意。” 靳月漫不经心的趴在窗口,瞧着街头的人潮涌动,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可那又如何?退缩,不是她的作风。 “到了地方之后,你让明珠留心九皇子的下落。”靳月吩咐,“拿好手里的花生。” 霜枝点头,出门之前,一人一小包花生都收在袖中掖着,若是有什么事,也好留个记号,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这里毕竟不是大周。 一路上晃晃悠悠的,靳月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少夫人?”霜枝端着水,“喝口水,醒醒神再下车。” 这晃晃悠悠的下车,万一磕着碰着便不大好。 “好!”靳月喝口水,润了润嗓子,脑子也跟着清楚了些许。 外头,大皇妃和八皇妃又在等。 “妹妹?”大皇妃低唤,“到了,该下车了!” 八皇妃轻笑,极是温柔体贴的开口,“主君和诸位大人都还没到,咱们趁着机会,带姐姐您去逛一逛。猎场那么大,姐姐得认着路才好。” 这话,倒是很中听。 靳月下车的时候还在想,这八皇妃若是真良善,那她身边的人委实有福了;但若是假善,便是真的可怕! 笑里刀,绵里针。 最是杀人不见血! 猎场的确很大,石城周遭林木不多,倒是都聚集到了这儿,一眼望去郁郁葱葱,开阔处望台高筑,周遭还修建着用于休息的屋舍,洁白而整齐,瞧着便极为赏心悦目。 “丛林中的白屋子,倒是极好的景色!”靳月笑道。 马声嘶鸣,马棚就在不远处,由宫中侍卫仔细看守,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大皇妃和八皇妃在前,靳月默默的跟在后面,这地方她委实不熟悉,需要她们在前面领路,只有熟悉了,若有什么事,她才好及时应对。 “前面就是靶场。”八皇妃介绍,“到时候主君考验骑射,会站在对面的望台上看。” 靳月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咱们也要试吗?” “怎么,大皇嫂没告诉姐姐吗?”八皇妃不解的望着大皇妃。 这倒是把大皇妃给说愣了,“你没说?” 瞧,这推诿的。 你没说,我没说,到了最后便成了一不小心,谁都没责任。 保不齐还是靳月不落好,有嘴不会问? 靳月看破不说破,笑盈盈的瞧着前面,好似对一切都觉得新奇,压根没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 见状,八皇妃和大皇妃对视一眼,各自神色微恙。 “没想到,她也来了?”八皇妃皱眉,瞧着一旁的大皇妃,“是大皇子授意的?” 宋岚的出现,让大皇妃很是难堪,好似脸上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刮子,腮帮子疼得厉害,这原就不是妾室该来的地方,除了主君的宠姬,哪个朝臣和皇子,不是只带正房? 偏偏,大皇子为宋岚破了例。 “皇妃!”宋岚自然也瞧见了她们,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敬的,否则落人话柄,会让大皇子失了颜面,“七皇妃,八皇妃!” 八皇妃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回八皇妃的话,大皇子体恤妾身初来北澜,觉得有些东西,理该好好了解,所以带妾身来开开眼界。”宋岚音色委婉,面带笑靥。 相较大皇妃的面黑如墨,此刻的宋岚简直可以用“温顺谦恭”来形容。 “大皇子倒是颇为宠爱你。”八皇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翩然落在大皇妃身上。 底下人上前行礼,至于说了什么,靳月倒是没听清,只是瞧着八皇妃脸上的震愕,约莫是出了什么事。 “姐姐,我这厢有点急事要走开一下,您……”八皇妃眼角微红,可见是真的着急。 靳月点点头,目送她疾行而去,再回过神来,大皇妃亦是袖子一甩,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两人……”霜枝撇撇嘴,“就这样把少夫人您丢这儿了?” 靳月瞧着跟前的宋岚,“看戏的当然是要离开台子,否则怎么叫看戏呢?只是她们似乎猜错了主意,也不知来日是不是会后悔?侧妃觉得呢?” “七皇妃别得意,日子还长着呢!当初没算完的账,咱们可得继续算,否则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宋岚咬牙切齿,徐徐上前,就这么近距离的站在靳月面前。 声音陡沉,细若蚊蝇,“大皇子身边的褚怀越心思诡谲,我怀疑他身份不同寻常,小心点!” 她的语速很快,外人瞧着,只以为她与靳月擦肩而过罢了,毕竟她明艳的面上,依旧挂着张扬放肆的笑容,眸中仿佛淬了毒般狠辣。 燕王府与元禾公主的恩怨,在使团回到石城的时候,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是以这两人不对付,是极为正常的之事。 瞧着宋岚离去的背影,靳月紧了紧袖中的拳头。 “褚怀越?”她低声呢喃。 街头遇见的那个……褚怀越! “少夫人?”霜枝道,“好像主君到了,人都去前面相迎了!” 靳月回过神,“走吧!” 主君至,众人朝拜。 在其身后,大皇子、八皇子以及傅九卿,皆默然相随,走在最后面的,是年纪偏小的九皇子岁寒,因着敦贵妃之事,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垂着小脑袋,双肩微缩着。 靳月有些心疼,可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主君在上,后宫之事轮不到她来做主。 待众人坐定,大祭司一声高喊,整个望台附近,瞬时酒香弥漫,饶是闻着便足以让人熏醉,再瞧着那一坛坛的好酒被抬上来,酒香愈发浓郁。 霜枝皱了皱眉,少夫人……喝不得。 傅九卿坐在靳月身边,在她尚左顾右盼之际,于桌案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莫忧,有我!” “我不怕!”她侧过脸瞧他,眉眼弯弯如月,“有你万事安!” 傅九卿依旧冷着脸,乍一眼仍是那副生人勿近之色,唯有桌子底下的手,不安分的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背,那凉凉的指尖,一遍遍的掠过她的肌肤,那样的贪恋,那样的……不舍。 “待会让人瞧见了!”她想抽回手,奈何被他握得更紧。 主君到底说了什么,靳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某人那凉凉的指尖,一个劲的挠着她的手掌心,惹得她心猿意马,耳根子滚烫,真真是要命啊…… 兀的,众人的视线忽然投射过来,靳月身形一震,未解何意? 第356章 相信我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都盯着她看,原就被傅九卿搅乱的心,此刻更是波澜不息。 明珠弯腰凑到靳月耳畔低语,“他们方才说大周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来这儿也不中用,但是……” 还不等明珠说完,靳月已经明白了,皇妃素来是北澜主君钦点,唯有靳月是例外,而傅九卿执意不肯换了她,所以刁难便开始了。 此前听过不少话本子,说的多数是恶婆婆迫害儿媳之类,可没想到男人也这么小心眼?有个见不得儿子媳妇好的恶婆婆也就算了,还有个一心要拆散小夫妻两的恶公公? 果然,有一个必有一对。 天生一对! 宋岚是侧妃,饶是在场也不会有人为难她,这会正好整以暇的看热闹,当然……她看热闹,大皇妃看她,谁都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主子,大皇妃还盯着您瞧呢!”庭芳低语。 宋岚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那便让她好好看着,别叫她看出端倪。” “是!”庭芳垂眸。 心中谨记:郡主和元禾公主,是死对头!死对头! 傅九卿刚要起身,却被靳月拽住了手。 她眉眼弯弯的瞧他,朱唇翕合,“遮风挡雨的事情,做得了一时,做不了一世,我终不是绒毛小鸡仔,若不生出羽翼,如何与翱翔?我不想追不上,更不想一直背着我,那么累那么累!” 傅九卿定定的瞧她,缓缓松开手,掌心里的暖逐渐消失。 他承认她说的话,他曾想过千万遍,以他现在的身子,他是真的担心啊! 担心护不住她周,担心哪天自己忽然扛不住,留下她一个人怎么办? “但是有些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傅九卿眉眼温柔,“该明白,现在不是一个人。” 靳月下意识的低眉,瞧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父皇!”傅九卿行礼,因着此处风大,免不得咳嗽了两声,一张脸泛着妖冶的白。 主君自然是心疼的,看着儿子这张脸,仿若就看到了当年那个女子,他放在心尖尖上这么多年的,始终不曾忘记的洁白月光。 “坐着说!”主君忙道。 傅九卿依旧在咳嗽,俊眉微蹙,“月儿不似众人所见柔弱,她是个奇女子,亦是我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父皇,月儿愿意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人北澜女子,但……月儿有孕在身,还望父皇与诸位大人……点到为止!” 最后那四个字,他已经极力压制了内心深处的寒意,明明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若不是跟着他来了北澜,她根本不用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羞辱。 谁都没料到,七皇妃竟是有孕之身,饶是北澜主君亦愣了。 宫里刚没了一个孩子,是以所有人对“孩子”这个词,格外敏感,四下寂静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一个个大气不敢喘,皆小心翼翼的盯着北澜主君。 “……”主君眉心微蹙,“有了孩子?” 靳月行礼,如实回答,“来北澜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但一路颠簸,长途跋涉,来到北澜之后又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我与七皇子一直没机会告诉主君,请主君恕罪!”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主君!”靳月道,“弓马骑射可能不太适合我,但是我有个更妥当的法子!九皇子与我在大周相识,我教过他几天箭法,若是由他来代劳,约莫同我无异!” 岁寒猛地抬头,他明白靳月不会不管他,不会因为他母妃之事而与旁人一般,疏远他、避讳他。可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让他与她站在一起,那以后七皇府…… “过来啊!”靳月冲他招手。 岁寒鼓了鼓腮帮子,双手轻轻挫着腿,神情犹豫。 “过来!”靳月皱眉。 她一个眼神过来,岁寒默默的站起身,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虑,所有人避他如瘟疫,他现在过去会连累整个七皇府。 小月月,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此前他是真的想帮她,但是现在…… 靳月自然瞧得出岁寒的犹豫,在他距她一丈远的瞬间,她快速伸手将他拽到身边,“干什么?觉得我是大周来的,便也与他们一般在主君面前瞧不上我?” “没有!”岁寒快速抬头,“我没有!” 靳月低头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如月,“都已经站出来了,那就没机会跑了,所以……要不要帮我证明一下呢?九皇子!” 顺便,保他自己! “嗯!”岁寒点头。 对于岁寒,众人还是比较宽容的,九皇子年纪小,所以这弓马骑射嘛……毕竟九皇子是无缘于皇位的,在很多事情上的要求,与成年的皇子是不同的。 “靶子可以放远点!”靳月负手而立。 岁寒紧了紧手中的弓箭,转头瞧着靳月,一颗心砰砰乱跳,“放太远,我真的、真的可以吗?” “相信自己吗?”靳月问。 岁寒摇摇头。 “那相信我吗?”她又问。 岁寒狠狠点头。 “上马!”靳月拍着他的肩膀,“相信我!” 岁寒翻身上马,弓马骑射原就是日常课程,但他现在格外紧张,又加上之前的母妃之事的干扰,以至于握着长弓的手都有些微微轻颤。 “我,不会给丢脸的!”话虽然如此言说,可岁寒委实没有半点把握,“小月月……” 靳月冲他使了个眼色,笑靥如花的瞧着远处的靶子。 靶心那一点殷红,渺如蚊蝇。 寻常男子尚且不好应付,何况岁寒这么一个孩子。 北澜主君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这个点……别说是岁寒,饶是主君自己都未必能射中,侧过头,他若有所思的瞧着萧朴,“宫里就属的箭法最好,觉得岁寒射中的可能性,有多少?” 萧朴眉心微凝,“主君?” “也不看好,是吧?!”主君心如明镜,“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分能耐。” 是不是够资格,配得上他心爱的儿子,能当个名正言顺的七皇妃? 萧朴不知,主君口中的他,到底是哪个他? 是他? 还是她? 岁寒弯弓,策马绕着靶场跑了一圈,待逐渐稳定下来,小小少年当即弯弓,小小月说过,姿势一定要标准,必须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只有这样……小月月才有机会动手。 “静下来!”靳月皱眉。 岁寒咬着牙,“我一定可以!” 弓弦崩拉,冷箭离弦,直逼箭靶。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箭身上,那是岁寒奋力射出的一箭,带着他所有的毅力…… 其实靳月瞧得出来,从岁寒射箭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这箭还是射偏了,好在并非偏得太厉害,小家伙已经尽力。 掩在袖子里的手,以最小的幅度拂动,偏离了靶心红点的箭矢,就这么在众人的肉眼注视下,以最微妙最不易察觉的姿势,狠狠扎在了靶心上。 锣鼓喧嚣,嗡声长鸣…… 第357章 两支箭,换个人!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谁都没看到靳月动手,偏偏都瞧见了从九皇子手里射出去的那支箭,准确无误的扎在靶心上,连带着北澜主君亦是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推开众人直奔靶子。 “主君?”萧朴骇然,“准确无误,九皇子神箭啊!” 文武百官,皆不敢置信。 大皇子格里,目瞪口呆,一股脑的冲到了靶子前面,快速拔出了箭,如同疯子一般仔仔细细的将手中箭检查个底朝天,就差没将箭羽一根根扒下来了。 “大皇子!”萧朴忙道,“弓箭都是之前卑职准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北澜主君黑着脸,冷眼瞧着格里,“怎么,觉得我会蠢到这种地步?” “父皇恕罪!”格里扑通跪地,“儿臣只是觉得……九弟的箭法一直不怎么好,可今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他,饶是您身边的近侍卫萧朴,也做不到这点吧?” 闻言,萧朴躬身行礼,“请主君恕罪,是萧朴技不如人!” “输给我的儿子,不丢人。”北澜主君冲着岁寒招手。 小家伙原本紧张至极,掌心都已经渗出汗来,听得父皇这么一招手,更是小脸瞬白,最后还是靳月走过去,牵着他行至主君跟前行礼。 “父皇,儿臣……”岁寒垂眸。 靳月行礼,“主君也看到了,眼下九皇子箭法精进,真是我北澜之福,可喜可贺!” 北澜主君眯了眯眸子,今日靳月给予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花点时间去消化,且看所有文武,那个不是在等着看靳月的笑话,谁知反而看到了发光发亮的七皇妃。 更要紧的是,她没有揽功,反而用一句可喜可贺,将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于岁寒的身份:北澜七皇子,是他北澜主君的儿子! “父皇!”岁寒弱弱的开口,眼眶微红,身子绷得生紧。 北澜主君叹口气,微微弯下腰,到底是自己宠了多年的爱子,又怎么舍得因为敦贵妃之事而迁怒于他?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尖,“既然老七的皇妃能把教好,那父皇就把交给她如何?” 格里骇然僵住,主君一句“老七的皇妃”等于昭告群臣,认下了靳月这个儿媳妇?只是因为靳月教了岁寒箭法,所以对她另眼相看? “父皇。”格里道,“箭法之事,总有幸运或者凑巧,儿臣觉得此事不能……” 主君面色陡沉,“需要来教我怎么做事?那么能耐,来!看看是小九的运气好,还是的运气好?” 话音刚落,主君便卸了岁寒手中的弓,毫不给情面的丢给格里。 格里仿佛抱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刹那间脸色变了。 “大皇兄的箭法,自然是极好的!”八皇子莫桑上前,温声笑道,“只是九弟年幼,大皇兄若是此刻与九弟比较,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所以儿臣以为,还是不比为好!” 格里咬着牙,“!” 赢了,他是以大欺小。 输了,他便是连个孩子都比不过,传出去还有何颜面在父皇和群臣面前立足? 进退维谷,何其艰难! “岁寒!”靳月伏在小家伙耳畔低语,“就站在这儿,再来一箭!” 这一次,岁寒委实没再怕,狠狠瞥了格里一眼,夺过他手里的弓,姿势娴熟的弯弓上箭,“大皇兄,这一次,可定要看好了!” 格里愕然,想拦阻却是为时已晚。 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第二支箭在众人猝不及防的瞬间,再次准确无误的正中靶心。 “好!”主君大喜,“不愧是我北澜儿女,这箭法委实好得很!” 岁寒行礼,“父皇,儿臣没有投机取巧,也不是靠运气,大皇兄不信,我便证明给他看!七皇嫂肚子里有小宝宝,可她若是能就此教导儿臣,儿臣一定会更有进步!” 小家伙嗓音稚嫩,可一字一句却是掷地有声。 “好!”北澜主君如释重负,抬眼瞧着靳月,略带试探的问,“我将小九交给,可愿好生教导?” 靳月行礼,“乐意之至。” 可惜,她未有抬头,否则定能看到主君眼底一掠而过的诧异,以及浅淡的狐疑。 因着敦贵妃之事,满朝文武哪个不是谈此色变,谁知到了靳月身上,反倒……愈显情义。 旁人没留意,傅九卿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蜷在袖中的手微微舒展开来,淡去了关节处的青白之色,他的小丫头长大了,想想也是,砂砾如何能掩珍珠? 有一种人,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能顽强的适应着,像极了崖壁上的不老松,亦是路边的狗尾巴草,始终以蓬勃的姿态,尽展颜色! 被靳月牵着小手的时候,岁寒觉得自己好幸福,眉眼间带着清晰的笑意,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两支箭便将他从八皇府带到了七皇府,而且还是父皇松的口。 真是,了不得! 格里气得面色发青,狠狠瞪了莫桑一眼。 “大皇兄还想试试吗?”莫桑笑问。 还用得着试吗? 萧朴的箭法在宫中乃是数一数二,连他都说不一定能射中,格里更是难上加难。 “好了!”主君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让老七的人教小九,我放心!” 底下一片附和的,“主君英明!” “在大周的时候,她就压一头,没想到来了北澜,她还是压一头。”大皇妃冷眼睨着宋岚,满面嘲讽,“前后脚进的北澜,她为妻,为妾;她受主恩,呢?还真能耐得住性子,委实是大皇子高看了!这般废物,难怪连燕王府都保不住!” 宋岚咬着后槽牙,“皇妃教训得是,只不过有些事,委实急不得!” “是急不得,还是奈何不得,自己心里有数!”大皇妃拂袖而去。 不远处,内侍已经牵着马匹过来。 第35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脑门? 瞧着迎面而来的马匹,靳月的眸底忽地暗了一下,有些事怕是真的要应验了。 此前闹腾着,拓跋熹微一直没吭声,她是被主君当七皇妃的人选,而随父前来的,身份显贵至极。如今听得主君当着文武的面承认了靳月的身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觉得失落? 曾经出现在梦中的情景,她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早些年便做好,压在箱底的大红嫁衣,终是没了出箱的机会。 不过,只要北澜太平,百姓安乐,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熹儿!”拓跋野开口,“你……” “爹!”拓跋熹微没有给他机会,“您什么都别说,就当是给女儿留点颜面。” 拓跋野顿了顿,然后幽幽的叹口气,重重点了下头,“那爹就不说了。” “爹,女儿的幸福与北澜的天下相比,是微不足道的。”拓跋熹微笑得有些酸涩,“只要不是大皇子登位,咱们拓跋家就还有机会,您别担心,女儿分得清轻重。” 拓跋野满怀愧疚,“你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的,熹儿放心,爹一定会给你再找个如意郎君,至于外头的流言蜚语,你莫往心里去,咱们拓跋家的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拓跋熹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扭头瞧着渐行渐近的马匹,“爹,马赛要开始了!” 拓跋野眉心微凝,“往年都是大皇子拔得头筹,喝主君手里的头碗酒,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例外?” 例外这种事,还真是不好说。 “你怀着身子,待来年吧!”主君亲自开了口,靳月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瞧着靳月又坐了回去,不远处的宋岚倒是真的“急”了,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因着七皇妃的突然退出,于是乎这匹马便多了出来。 “主君!”拓跋熹微行礼。 对于拓跋家的女儿,主君自然很是欢喜,毕竟是心中内定的七皇妃人选,奈何……是以主君对其,终有愧疚难平,“怎么了?” “禀主君,臣女只是觉得,既然七皇妃不便参与,多出来一匹马,也莫要浪费,马赛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委实难得,但眼下大周嫁入我北澜的又不止一位贵人,不如……”说这话的时候,拓跋熹微将视线落在宋岚身上。 宋岚面上“一惊”,当即露出惶恐之色。 “请宋侧妃也一道参与,既不会让大周以为,我北澜怠慢了他们的贵人,也不至于宋侧妃这样干站着,主君以为如何?”拓跋熹微笑问。 这么一想,若是传到大周,倒是极能体现大周与北澜的邦交之情。 “倒也甚好!”主君点了头,手一挥,“上马吧!” 宋岚紧了紧袖中手,“我……” “宋侧妃不会是不敢吧?”拓跋熹微双手环胸,“听说宋侧妃在大周的时候,弓马骑射样样精通,怎么到了北澜反而不愿上马?是瞧不上咱们北澜的马,还是看不上咱们的马赛?” 宋岚行礼,“妾身只是怕扫了主君的雅兴。” “多个人多点热闹,主君定然也希望看到后生晚辈,英姿勃发的样子。”拓跋熹微冲着牵马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便将马牵到了宋岚面前。 是以,宋岚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瞧着宋岚翻身上马,拓跋熹微快速走到自己的马前,姿势干净利落。 “宋侧妃可得小心了,北澜的马不似大周的马温柔,咱们的马……有点脾气有点野,若是一不小心什么的,得多担待!”音落,拓跋熹微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瞧着众人隐没在林中,庭芳面色发白,掩在袖子里的手有些轻微发颤。 但愿,不会出什么乱子…… 林中地况有些复杂,马蹄声渐渐的被风吹树梢的声音取代,哗哗的声响,像海浪,时刻干扰着猎手的听觉,偶尔会有窸窣声从灌木丛中传出,听得人心惊胆战。 林子里会发生什么,靳月不去想,与岁寒一道坐在席上,剥着花生聊着天,实在没了兴致,这一大一小竟找了个空地玩投壶。 主君一直远远的盯着,靳月投壶的手法很是轻松,招招必入。 但,也有失手的时候。 “七皇妃在让着九皇子。”连萧朴都瞧出了端倪。 主君幽然叹口气,“是我看走了眼。” “主君是先入为主了,以为七皇妃与宋侧妃一般无二。”萧朴低声道。 这话,倒是给了主君一个台阶下。 “你呀……”主君无奈的笑了笑,然则下一刻,他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儿子,七皇子傅九卿,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瞧着靳月,那眼神那神色,俨然就是个情种,眼睛里除了靳月,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 可……他是北澜的七皇子啊! 主君觉得很是头疼,内心既矛盾又纠结。 “我若是真的拆了这桩姻缘……”满是褶子的面上,漾开难掩的愁色,“恐怕也会失去这个儿子吧?” 萧朴是个实诚的奴才,当即用力点头,“主君所言极是!” 主君愣怔,“……” 这小子,有点气人! 正说着话,林子里忽然传出尖锐的喊叫声。 众人神情皆凛,坏了,出事了! 第359章 孩子没了 大批的侍卫快速朝着林子涌去,谁都不知道里头发生何事,但都明白,能进这片林子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族,是以谁都不敢大意。 靳月眉心微凝,紧了紧手中的箭,瞧了一眼下意识靠近她的岁寒,拂袖间最后一支箭落入壶中,连视线都未曾落在壶处。 瞧着是随心而为,可对寻常人来说,简直难比登天。 不远处的主君眉心微凝,赫然心惊。 “小月月!”岁寒许是有些紧张。 靳月知道,这小家伙是被敦贵妃之事吓着了,所以一听出事,就整个人便紧张得不行,宛若惊弓之鸟。 “没事的!”靳月低声宽慰,“跟紧我,别轻举妄动便是!” 岁寒面色微白,唇瓣紧抿,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林子。 宋岚被抬了出来,瞧着面色惨白,整个人就跟泡过水似的,浑身汗涔涔的,连头发丝都是湿漉漉的,双目紧闭,宛若毫无生气。 “她死了吗?”岁寒忽然攥住了靳月的袖口。 下一刻,一双凉薄的手,快速拂开了他,那股子寒意瞬间挤入了靳月和他中间。 小家伙猛地抬头,骤见那张清隽无双的容脸,无悲无喜。 靳月知道他来了,倒也没在意,原以为傅九卿会站在边边上,谁知这泡在老陈醋里的狐狸精,直接窜到了她跟岁寒中间,挤得她身子一歪,险些一个踉跄。 腰间一紧,傅九卿圈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薄的凉意,“慌什么?” 靳月:“??” 不是他横插一杠子,她能这般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主君冷着脸上前,面色黑得吓人,尤其是看到宋岚裙摆上的血,“伤着何处?” 侍卫当即行礼回答,“马惊了,宋侧妃从马背上摔下来,一直喊肚子疼!” “快,找巫医!” 主君隐约能猜到,这裙摆上的鲜血是什么之故,是以眼底略略暗淡了一下,就在不久之前,宫中的雪妃刚刚失了孩子,所以…… 因着宋侧妃出了事,今年的马赛便有些缺了味儿,尤其是听说宋侧妃所骑乘的这匹马,似乎被人动了手脚,众人更是惶恐不安,心头惴惴,也不知到底是谁做下的恶毒之事? “这匹马……”靳月指着被抬回来的那匹死马,指尖都有些轻微的颤,“原本是我的!” 主君的眉心狠狠皱了皱,自然明白了靳月的意思。 宋侧妃不过是替罪羔羊,幕后之人要害的,原本是靳月这位七皇妃,又或者……是靳月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谁都知道,一旦从马背上摔下来,不管是成人还是孩子,必有损伤! 傅九卿轻轻抱住了靳月,温声关慰,“莫怕,我在!” 这一幕落在主君和文武大臣眼中,便格外的不是滋味。 七皇子夫妇刚回北澜,按理说要什么没什么,手中无半点实权,饶是如此,却还是被人算计,说起来……委实过分。 至于这背后算计之人嘛? 人人心里似乎都有了一个答案:大皇子——格里!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主君勃然大怒,再无心留在猎场,冷着脸便率先回了宫,酒节罢了,马赛也罢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文武大臣,人人自危。 “主子?”衣念接过拓跋熹微递来的缰绳,仔细牵着马,“巫医说,宋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那匹马发了性子,是因为被喂食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至于究竟吃了什么,还得等马场那边检查过后才能知晓。” 拓跋熹微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用他门大周的话来说,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原本,她担心靳月会因为骑乘这匹马而被算计,打算悄悄换掉这匹马,谁知道傅九卿当场宣布靳月有孕,所以在岁寒射那两支箭,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她便让人把最初的马牵了回来。 “主子,您说经此一事,主君会不会有所防范?”衣念低声问,“谁都瞧出来了,这件事摆明了是冲着七皇妃去的,左不过是让宋侧妃捡了便宜。” 拓跋熹微顿住脚步,瞧着傅九卿小心翼翼的搀着靳月上马车,神情略显落寞,“那就得看,有没有人趁热打铁,推波助澜了!” 衣念不懂,也想不明白,主子的心思……太难猜。 凄厉的哭喊声传出,一盆盆血水从室内端出,站在门外的大皇妃不由的变了脸色,再抬头,只瞧着身边的格里正幽幽的看她。 “大皇子?”大皇妃心惊,“此事同我无关。” 格里眼中满是嘲讽之色,却也没有多说一句。 宋岚的孩子,终究没保住。 马车内。 岁寒的脸色依旧铁青,整个人贴在车壁处,神情有些迟滞。 “怎么了?”靳月问。 小家伙眼神凄楚的瞧着靳月和傅九卿,“当日,是不是也这样?” 当日? 靳月想明白了,他说的应该是敦贵妃与雪妃之事。 “每个生命的逝去,肯定是伴随着鲜血的。”靳月抿唇,眸光微沉,“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鲜血白流!你伤心也好,难过也罢,没了就是没了,要紧的是……我们都还活着,你母妃也还活着。” 岁寒点点头,“小月月,我想母妃了!” “想她,就把她救出来。”靳月示意他坐过来,“你今日的表现,让你父皇很是满意,也让群臣都看到了你的能力,虽然这是件好事,但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伴随着荣耀而来的……将是如影随形的危险!你会变成他人的绊脚石,必欲除之而后快!” 岁寒愕然瞪大眼睛,“我年纪还小,是不可能去夺位的。” “只要你是皇子,就不存在年纪这个问题。”靳月叹口气,“你现在还小,可你……终究会长大,不是吗?” 傅九卿在侧,目光幽幽的盯着岁寒,也不知在看什么,直看得小家伙心里发怵。 “七哥这样瞧着我作什么?”岁寒下意识的往靳月身后躲了躲,“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靳月也瞧出来,傅九卿的眼神不太对,至于为什么不太对,她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上来,想问……又怕傅九卿待会语出惊人,真的吓着岁寒。 “其实你想过没有,不管是谁坐上太子之位,你和你母妃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傅九卿半倚着软榻,神色寡淡的盯着他。 岁寒急忙摇头,“不会,八哥宅心仁厚,他不会这么做!” 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扳指,傅九卿兀的扯了一下唇角,发出低沉的轻呵。 第360章 好戏,开始!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是真的不懂,这八皇子给岁寒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这小家伙,如此信任,甚至用“深信不疑”来形容都不为过。 “八皇子是不是做过什么?为何如此深信不疑?”靳月托腮瞧他,“难道说,们之间还有什么小秘密?” 岁寒扭捏的别开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 “说得好像我非得知道似的。”靳月翻个白眼,“我才不稀罕呢!” 马车内,一大一小逗弄着嘴皮子。 傅九卿神色淡漠的坐在一旁,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任凭两个人在旁边聒噪。 若是换做以前,他定会把人丢出去,可现在他静静的望着靳月,望着她唇角的笑,满脑子都是以后他们的孩子出生,那一大一小闹腾的样子。 靳月回头冲他笑,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回到七皇府,傅九卿便转身去了书房,走的时候他又侧身,意味深长的瞧了靳月一眼,“这件事,是想自己处理,还是希望我……” “我自己来!”靳月说,“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理该由我自己来解决,相公可信我?” 他扯了扯唇角,寡淡的面上,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凉薄的指尖拂开她鬓边的散发,他的小丫头啊……在努力的适应北澜,努力的让他放心。 “乖。”他俯首,在她唇上轻轻落吻。 霜枝第一时间伸手,遮住了岁寒的眼睛,“别看别看!” 岁寒撇撇嘴,鼓了鼓腮帮子,倒也没挣扎。 半晌之后,霜枝如释重负的松开手。 光亮回到岁寒的眼前,小家伙鼻间轻哼,“小月月,我的心好疼,哄哄我嘛!” 靳月:“……” 霜枝:“……” 明珠:“……” “哎呦哎呦,好疼哦!”说这话的时候,岁寒捂着心口,弯腰蹲了下来。 瞧着某小只有模有样的矫情,靳月率先“噗嗤”笑出声来,“别闹了,再玩就把赶出去,让回八皇府住哦!” “真是的!”岁寒撇撇嘴,“对着人家的时候就眉开眼笑,对着我的时候就这副表情,哼!” 靳月翻个白眼,抬步往前走,“什么人家人家,那是我相公啊!等以后有了媳妇,仔细我报仇哦,到时候跪搓衣板的是啊小子!” “才不会呢!”岁寒紧跟在靳月身后,“七哥之前什么意思?” 靳月顿住脚步,眉心微凝,“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是说,那匹马?”岁寒抿唇。 靳月没说话,那匹马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小月月,他们是不是想害肚子里的宝宝?”岁寒面色瞬白,“是谁要这么害?” 靳月回过神,冲他俨然一笑,“觉得我是这么好欺负的?想要对付我,可没那么容易。” “那,想怎么做?”岁寒眨着明亮的眸子。 靳月眼角眉梢微挑,眸光凛冽,“我想……” ………… 大皇府。 格里一巴掌扇在大皇妃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大皇妃一个踉跄,若不是身边的丫鬟搀扶及时,只怕已经摔跌在地。 “就算没有孩子,也是大皇妃,我说过,若是过两年还没有孩子,我会把澜姬的孩子过继到的院子里,还想怎么样?”格里咬牙切齿,“宋岚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满意了吗?” 北澜的女子不容易生养,所以对于子嗣问题格外重视。 “我没有!”大皇妃急着解释,“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那匹马不是我的缘故,之前、之前有人看到宋岚自己去了马场,说不定是她为了害七皇妃,所以动了手脚,谁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格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是吗?” “是!”大皇妃眼眶发红,“真的不是我!我夫妻多年,难道还比不上刚刚入府的大周女子吗?大皇子,宋岚是大周来的,她跟七皇妃的恩怨如何,还需要我多说吗?她要杀七皇妃,早就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话,诚然是有道理的。 “大皇子!”褚怀越进门行礼。 格里黑着脸,“也觉得,这件事是宋岚自作自受?” “在下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大皇妃委实不可能这么做,酒节加上马赛,是主君亲自主持之事。大皇妃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犯这种低级错误!”褚怀越解释,“请大皇子明察!” 格里眉心皱了一下,转身离开。 目送格里离去的背影,褚怀越重新行礼,“大皇妃以后可得小心了。” “站住!”大皇妃疾呼。 褚怀越顿住脚步,眉眼微垂,背对着大皇妃站在门口。 “褚公子!”大皇妃上前,此前她委实挺瞧不起大周来的谋士,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必要拉拢一番,可又不想放下姿态,说得太过明显。 她一番解释,大皇子都没有动摇,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三言两语,格里便信了? “不知皇妃有何吩咐?”褚怀越温声开口。 大皇妃轻揉着生疼的面颊,口腔里有咸腥味在徘徊,“何以认为,我是无辜的?要知道,大皇子如此宠爱宋岚,若是她生下儿子,到时候母凭子贵……我有绝对的理由,杀了她和她的孩子。” “因为……”褚怀越凝眸望她,“想当母亲的人,舍不得伤害孩子。” 心头一钝,大皇妃面色瞬白。 “若是宋侧妃真的有了身孕,兴许真的能母凭子贵,但是……大皇妃只会杀了宋侧妃,将孩子占为己有!”褚怀越笑了,只是这笑意,让大皇妃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周身森冷。 大皇妃紧了紧袖中的手,下意识的咬了咬后槽牙。 “宋侧妃的孩子没了!”褚怀越勾唇一笑,“所有的假设,都不复存在,大皇妃不用为此困扰了!还是想想,该如何防微杜渐,下不为例……” 第361章 她是什么时候长出的脑子? 对于褚怀越的话,大皇妃还真是听进去了,之前是真的没有任何的防备,但是现在……她应该痛定思痛,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宋岚!”大皇妃抚着生疼的面颊,“这一巴掌,我定然会还回去的!” 只是,怎么还回去呢? 宋岚现在躺在床榻上,院子周遭都是侍卫守着,这些人都是大皇子格里特意派来的,说白了就是防止任何人打扰她的休养。 床榻上,宋岚眉眼微阖。 庭芳在门口观望了好一阵,这才快速转回床前,“主子,外头的人都还在,怕是一时半会不会走了。” “不走便不走罢!”宋岚揉着酸疼的腰,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笑意,“至少能安生好一阵!” 庭芳甚是担心,“主子,您的伤……” 宋岚摇摇头,倒不似她这般愁虑,反而极是释然,“眼下这么一闹,大皇妃会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我的身上,毕竟……守住一个男人,比争权夺势对她更有吸引力。” “主子,那您就有危险了。”庭芳倒了一杯水,递给宋岚,“此前奴婢在燕王府伺候,燕王妃手段了得,所以燕王府内没有其他的侧妃。主子,您怕是做不到燕王妃这般,现在又、又这般,将自己置身风口浪尖,日子不会太好过。” 宋岚笑着问,“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庭芳叹口气,“奴婢此生没什么可牵挂的,以前在燕王府浑浑噩噩的,现在能跟着主子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奴婢觉得很高兴,很值得!” 宋岚靠在软垫上,“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唯一的牵挂就该是燕王府了。” “嗯?”庭芳愣怔,“主子,您跟燕王府……” 宋岚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呢? “血海深仇?灭门之祸?毁身之恨?”宋岚笑得酸涩,眼角微红,“罢了,说不清楚了,反正呢……只要燕王府还有一人活着,我这条命就不属于自己。” 庭芳瞪大眼睛,这又是仇又是恨的,主子身上背负了那么多,又是如何扛下来的? “幼时蒙难,是公子的人把我从乱葬岗捡回去的。”宋岚握着手中的杯盏,明明是温水,可是……心是凉的,这水下喉也暖不了身子,“差一点,就被豺狼野狗给啃了。” 庭芳当即握住了宋岚的手,“主子,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一定会找到宋宴的!”宋岚喝口水,眸中杀气腾腾,“燕王府,必须斩草除根!” 庭芳点点头,若是小王爷不死,早晚会卷土而来,到时候她们都得死! 门外响起了动静,庭芳赶紧退到一旁。 格里进来的时候,宋岚已经躺回了被窝,苍白的面上带着楚楚之色。 “主子吃了药,刚刚睡下了!”庭芳轻声解释,行礼退出房间。 格里静静的坐在床边,不得不承认,大周女子的柔美,对男人而言委实有些致命,饶是病态恹恹,亦是美得让人心醉。 “大皇子!”宋岚徐徐睁开眼,开口便已哽咽。 格里为她掖好被角,难得温柔备至,“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眼下要好好将养身子。” 宋岚眼角带泪,俨然梨花带雨之态。 门外。 庭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大皇子愿意过来,说明他是相信主子小产之事,左不过……大皇子是相信了,可这院子里的褚怀越,似乎并不怎么相信?! 褚怀越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色,好似要将她看穿,可唇角又牵起一丝阴测测的笑,饶是站在阳光里,亦透着浑身凄寒。 庭芳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人……好吓人。 “宋侧妃没事了吧?”褚怀越上前。 庭芳下意识的腿肚子一哆嗦,忙低声应道,“醒了!” “真是可惜了。”褚怀越盯着她。 庭芳没敢抬头,一颗心砰砰乱跳,略显慌张。 “去煎药吧!”褚怀越说。 庭芳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当即行了礼,疾步离开。 瞧着庭芳疾步离去的背影,褚怀越眯了眯眸子,冷眼瞧着墙头的风,吹刮着树梢,打落一地的枝叶,有孕?呵,有孕?! 那匹马很快就会被人查出问题,然而宋岚失了孩子,这笔账就不太可能落在她头上,明明……当日去了马场的是宋岚,现在却将罪名砸在了别人的身上。 宋岚啊宋岚? 什么时候长出的脑子? 能有这般脑子,何至于被靳月玩得团团转?被顾若离玩弄于股掌之中? 褚怀越绷直了身子,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眉心陡然皱成川字,自嘲般笑了一下,何其酸涩,“终究,是一个人了!” 第362章 背后之人是谁?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大皇府内出的乱子,终究还是需要收拾的,毕竟搅黄了酒节和马赛,惹得主君极是愤怒,是以傍晚时分,三位皇子都被传召入宫。 岁寒托腮坐在台阶上,“都进去了,唯独没有叫上我!” “兴许是好事!”清泉说,“主子您不沾上这些事,不就代表着,您更安吗?安第一,安第一。” 岁寒丢他一记大白眼,“安个屁,我母妃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清泉抿唇,这话……没法接。 “少夫人!”明珠急急忙忙的进门。 岁寒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往屋内跑,“来活了!” 明珠进来的时候,靳月正和霜枝挑拣布料。 此前太后和芳泽姑姑做了不少小衣裳,都装在箱子里带来了北澜,可这北澜的气候与京都城截然不同,是以那些绸子缎子的好料子,穿在身上可能不太舒服,还是需要北澜当地的布料来做。 “明珠,这颜色好看吗?”靳月抱着一匹料子问。 明珠点点头,手里捏着一卷画轴,“少夫人,看看这个!” 瞧着她手里的东西,靳月便明白了意思。 霜枝转身去合上房门,再回来时,明珠已经将画轴在桌案上铺开。 “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靳月瞧着画卷上的女子,双手抱胸,略略蹙眉,“们说,这是不是有点眼熟?” 岁寒爬上凳子,双手托腮趴在桌子上,幽幽然的叹口气,“这不就是父皇的宝贝吗?” 众人:“??” “雪妃娘娘咯!”岁寒撇撇嘴,指了指画中人,“不就是她咯!虽然父皇将她藏得极好,内外防守严密,但我还是悄悄的见过两眼,就是这个模样,生得真的好看!” 靳月抿唇,“尺雪!” “她来得莫名其妙,虽然我不喜欢她,因为她害得我母妃身陷囹圄,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蛊惑父皇的本事,生得跟妖精似的,让人瞧着都心痒痒!”小家伙叹口气,“父皇是中了她的邪,估计这一年半载很难厌弃她!” 靳月点头,“确实好看!” 眉如远黛,眸揽星辰,一娉一笑皆是风姿摇曳,像是异域女子,可又不是异域风情,宛若身上下都是一个谜,诱着人想深入探究,了解透彻。 “在这后宫里,好看就得了!”岁寒仿佛想起了什么,“尤其是父皇这样的男人,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就好比七哥的母妃!” 岁寒提及羽淑皇妃的时候,靳月猛地瞪大眼睛,目不转瞬的盯着画卷里的女子,“哎哎哎,她、她好像真的跟、跟羽淑皇妃很相似,貌似而神不似,但是这五官……” 难怪方才她觉得很奇怪,这幅画略有熟悉,原来这雪妃与羽淑皇妃如此相似。 “是有点像……”岁寒皱眉,“羽淑皇妃的画像,我也只偶然间瞧见过几次,但是关于羽淑皇妃的事情,父皇下令严禁议论,所以宫内宫外讳莫如深,谁也不敢轻易提起。” 靳月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她长得像羽淑皇妃,宫内除了那些老人或者主君之外,不会有人认得,而们也只是见过画像而已,对吧?” “是!”岁寒点点头,“现在雪妃的宫内外,都是父皇特意指派的内侍,旁人压根无法靠近,见过雪妃的人确实不太多,正因为如此,我不信母妃会伤她。” 还伤及了皇嗣…… “所以说,这个雪妃是关键人物。”靳月双手环胸,“猜,她背后之人是谁?” 岁寒眨了眨眼睛,“说……背后之人?” “废话,不然她这般得宠,何须折腾母妃?总归是有人给她壮胆。”靳月幽然叹口气,“就算她的孩子生下来,也无缘皇位,母妃根本不必费这个劲儿。” 因为皇位而伤害皇嗣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是谁要害我母妃?”岁寒急了,“那我母妃被关进了大牢,会不会有危险?” 靳月不知道,也不敢胡乱猜测,万一猜错了,害了敦贵妃,岁寒怕是要怨她一辈子的。 伸手拍着岁寒的肩膀,靳月转身朝外走去,“先别胡思乱想,等七哥回来再说,相信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动静?”岁寒惶然,疾追而去,“小月月,什么动静?说说嘛,说说嘛……” 明珠和霜枝在后面笑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欸,待会我出去一趟,且守着少夫人和九皇子。”霜枝低声道,“少夫人挑好了布匹,我得先去布庄掌柜那里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们多送一些过来,另外……花样纹饰亦该准备,这些是为小主子准备的,托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明珠点头,“领两个奴婢一块去,帮跟掌柜的沟通,路上小心。” “好!”霜枝笑了笑,“那我晚饭前回来。” 霜枝从管家处,支了两个丫鬟,一块去布庄,将少夫人所需的物什都与掌柜交代了一番,再三确认了,这才放心的转回。 “霜枝姑娘对七皇妃,真是小心谨慎!”小丫鬟笑道。 好在管家给霜枝挑了两个懂得大周话语的丫鬟,否则霜枝真不知该怎么办。 “咱家主子性子好,人也好,脾气也好,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若拿七分真心对她,她便肯拿十分真心待。”霜枝解释,音色温和,“她是我所遇见的,最好的主子。” 小丫鬟点点头,笑呵呵的跟着霜枝,蓦地神情一滞,瞧着霜枝紧盯着巷子口,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霜枝姐姐,怎么了?”小丫鬟忙问。 霜枝神情微凛,推开她疾步奔向巷子。 黄土巷道,幽深绵长。 北澜的日落,映照着天地昏黄,然则在这巷道里,透着难言的诡异,霜枝抱紧怀中的小包袱,绣花鞋踩得“嗒嗒”作响。 第363章 熟人一个个出现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霜枝姐姐?霜枝姐姐!”小丫鬟急得直追。 如果不是这两声喊,霜枝还真是要愣在那里回不了神,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看错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 “霜枝姐姐?”小丫鬟吓得不轻,“没事吧?是看到了熟人,还是怎么了?” 霜枝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回去吧!” 走的时候,霜枝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莫名的慌,总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若然是大周,那么人有相似,看差了眼倒是有可能,可这是北澜的都城,与大周的都城相距万里,能在这里出现,必定不寻常。 晚饭时候,傅九卿也回来了,正与靳月一道用晚膳。 明珠拽着霜枝出了门,“瞧着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若是不舒服定要说出来,快些去瞧大夫,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经不得那些。” “不是,我之前去街头,好像瞧见了一个熟人。”霜枝眉心微凝,“可我没瞧着正脸,只看到一个背影,委实有些不太肯定,但我觉得……真的很相似!” 明珠愣怔,略带不解的瞧着她,“是谁啊?这么紧张。” “可还记得那个算命的瞎子?”霜枝问。 明珠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莫名其妙的消失,印象深刻至极。” “就是他!”霜枝满脸狐疑,站在檐下,愁眉不展,“当时他失踪,便是极为怪异之事,若这人真的来了石城,那这背后的目的为何,还真的不好说。” 明珠一把将霜枝拽到边上,“把位置告诉我,先让明影姐姐去探探路,在城内四下找找,若然是真的,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行!”霜枝点头,“只是我不知,是否已经打草惊蛇,跟明影姐姐商量的时候,让她定要小心。当初能这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必定是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这次是故意的!” 明珠到底没有霜枝细心,闻言,当即眉心紧蹙,“说的,不无道理。” “还是先告诉少夫人,等少夫人决断吧!”霜枝思来想去,这事儿她们不好做主,万一是个圈套,对方故意现身让她瞧见,她们这般贸贸然行动,定是要出大事的。 明珠点头,只能暂且按捺。 吃过饭,傅九卿便陪着靳月在后院消食,“这两日暂且不要出去。” 靳月冲他笑,“又要让我装病?” “有孕之人,受不得惊吓。”某人煞有其事的拢了拢她身上的披肩,“月儿如今身份贵重,为夫岂敢大意?” 她扯了扯唇角,“真能瞎掰,有话直说便是!” “外头在查那匹马的事情,很快就会查到细柳身上,咱们帮她一把!”傅九卿淡淡然的开口。 靳月眉心微蹙,“要我怎么做?只是闭门不出便罢?” “让人猜不透便是。”傅九卿说,“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在格里的身上动心思。” 靳月抿了一下唇,“我有个问题想问。” 闻言,傅九卿凝眸望她,只瞧着她略显踌躇的神色,他便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从马背上摔下来是真,受伤也是真,至于其他……只是巫医被买通了而已!” 靳月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什么,但心里某些东西,倒是自此放下。 “细柳她……”靳月皱了皱眉,这话该怎么问呢? 问他,怎么捡着细柳这么好的细作?似乎有些伤人,不该怎么问。  “她与燕王府有仇!”傅九卿握紧她的手,“这些事……她想了很久。” 靳月幽然叹口气,“父母债,终要还,她是要斩草除根对吧?” “南玥的美人计失败了,必定是要算账的,所以宋宴不可能去南玥。”傅九卿眉眼温柔的看她,“最大的可能是来了北澜,只有在北澜,大周不敢轻易搜查,而南玥……不会要这枚弃子。” 靳月点头,“这两日,我便乖乖在府中待着,哪儿都不去。” “对了,下次写好家属,不要用信鸽了!”傅九卿说,“让明珠送去申家铺子便是。” 靳月瞳仁骤缩,“我是不是给惹麻烦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莫要多想!”他揽她入怀,在她额角轻轻落吻,“月儿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麻烦呢?但有些人总盯着,防人之心断然不可松懈。” 他低眉看她,长长的羽睫半垂着,遮去了眼底的幽芒,他的小丫头……太聪明,一点就透。 及至傅九卿离去,明珠和霜枝才敢上前。 “少夫人!”霜枝犹豫了一下,“奴婢、奴婢在石城的街头,好似看到了当日那个算命的瞎子,但是没瞧见正脸,只看到了侧脸和背影,奴婢……” 靳月若有所思的瞧着她。 “可能是奴婢眼花,但奴婢觉得,凡事应该小心为好,若然真的是那个瞎子,他从大周跑到北澜,必定是图谋不轨,所以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跟少夫人报备一下。”霜枝抿唇。 靳月眸色微沉,“没瞧见正脸?” “嗯!”霜枝点头,“奴婢当时追过去了,但是没追着,那人跑进了巷子里,一晃眼就没影了!” 靳月缓步走在回廊里,“穿得什么衣裳?” “是北澜的长袍。”霜枝努力回忆着,“身高还是差不多的,头上戴着防风的毡帽,但我记得他下巴这儿有一颗痣!” 靳月顿住脚步,“瞎吗?” “好像……不太瞎!”霜枝也不确定,“走得很快,一阵风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奴婢?” 不太瞎? 靳月双手环胸,立在檐下,瞧着前方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灯笼,娇眉紧蹙,“如果真的是这瞎子,那这事儿就没这么简单了!当初在大周,他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就说明非泛泛之辈,现在若是来了北澜……” “目的不纯!”明珠道。 靳月挠挠额角,“这老小子还是改行开镖局算了!” 大老远的跑来膈应人,委实讨厌! “少夫人,要不要让明影去查?”明珠低声问。 靳月挑眉瞧了她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霜枝身上,“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咱们……”明珠当即行礼,“少夫人恕罪,咱们没敢擅作主张,只是觉得事发突然,或许应该让明影去查一查,万一真的是那算命的,也好能及时防范。” 靳月就着栏杆坐下,“瞧,们两个都是这样想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 “少夫人同意了?”明珠松了口气。 靳月摇头,“如果们意见相左,兴许我会觉得,应该让明影去查一查,但是现在……让明影与诸姐妹把自个藏好咯,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轻举妄动!” 霜枝骇然,“这是圈套?” “一个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看见?是运气好?还是大意了?”靳月笑问。 霜枝和明珠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石城里的局面愈发的诡谲,要小心!”靳月忽然有些想念父亲和兄长了,也不知这一老一少现在怎样?边关的战事如何? 这里杀人不见血,边关血流成河,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间处处有战场,不死不休! “皇妃!”管家急急忙忙的赶来,毕恭毕敬的呈上一封书信,“门口守卫送来的,奴才已经粗略的查验过,信封无毒!” 靳月只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便明白了大概。 “瞧,终是耐不住了!”靳月叹口气,“人世间的巧合,多半是刻意。” 信封上,画了一只鸾鸟。 第364章 谁是半路劫鸽的混账?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来得这么快?”明珠和霜枝面面相觑,“少夫人,真的要接到府中居住吗?万一消息泄露,或者伤及少夫人和公子,非同小可啊!” 靳月示意管家退下,漫不经心的拆开了信封,一目十行的阅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是知道了马场之事,让我有空出城一趟。” 顿了顿,靳月笑问,“有人为担着心,这感觉也不赖。” “眼下出城不安,公子走的时候特别吩咐咱们,一定看好了少夫人,千万不要出府。”霜枝忙道。 连府门都不让出,还想哄着少夫人出城门? 痴心妄想! “罢了,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暂时按兵不动,且等着傅九卿回来之后再做打算。”靳月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 此处孕育着她与傅九卿的希望,想想便觉得满心欢喜! “对了明珠,咱们从大周带来的信鸽还有吗?”靳月问。 明珠点头,“少夫人寄了一封家书,自然只放出了一只信鸽,还剩下几只,少夫人又要寄家书吗?” “不,纯粹是放出去!”靳月抬步朝着房间走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霜枝应了声,赶紧去准备。 只是,写什么好呢? 靳月咬着笔杆子,半晌都落不下一字。 瞧着自家少夫人为难的模样,霜枝微微凑过去,低声道,“要不,您画个图?或者随便倒腾两笔?” “我知道了!”靳月眼前一亮,当即提笔。 落笔,收笔,干净利落。 倒是一旁的霜枝和明珠,无奈的对视一眼。 “怎么样?我的字好看吧?这字,还是们家公子,亲自教的!”靳月略有些小得意,“没想到,我这蹩脚的字……也有些得这般漂亮的时候。” 霜枝扯了唇角,“少夫人的字,当属这……写得最好看。” 明珠连忙点头,“也最传神!” 靳月:“……” 这夸赞,听得委实别扭…… 信鸽送到了城外,暂不放飞,毕竟夜里视线不好,不容易追踪,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天亮。 第二日,天一亮。 城内外的人便都知道,七皇妃因着马赛一事而吓病了,为此七皇子爱妻心切,吩咐底下人闭门谢客,关门落锁,专心陪伴爱妻。 “病了?”主君面色微凛。 萧朴行礼,“大概是昨日受了惊吓,导致动了胎气。” “动了胎气倒是有可能,吓病了却是绝无可能。”主君轻哼,“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将这支笔,丢到窗外那棵树的树洞里吗?” 萧朴皱眉转身,瞧着那拇指粗细的树洞,面上很是为难,“卑职……” “有些难度?”主君叹口气,“那丫头能做到。” 萧朴骇然,“主君?” “据说她是慕容家的遗孤?”主君负手行至窗前。 萧朴颔首,“大周,慕容氏!” “被诛九族的慕容氏……倒也难怪,拓跋家的女儿输给她,不冤!”主君眯了眯眸子。 萧朴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主君的视线望去,那个方向似乎是……大牢的方向。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雪妃娘娘不大好。 主君二话不说,抬步便往外走。 萧朴幽然叹口气,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雪妃,尺雪。 人如其名,肌肤胜雪,想来没有男人能抵抗这样娇滴滴的冷美人,饶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也足以让人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偏偏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惹得北澜帝君心悦不已。 更重要的是,自从雪妃入宫,主君的身子好似渐渐好转,不似之前的病容恹恹,连巫医也说不出其中缘故,知道是缘分使然,心情好了病也就去了大半。 主君进了雪妃的寝宫,一待便是大半日。 宫门口。 格里冷眼睨着莫桑,“最好别让我查出来,这件事与八皇府有关,否则这笔账我定是要讨回来的。” “大皇兄说的哪里话,臣弟岂敢……” “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还不待莫桑说完,格里已出言打断,“出事的是我的姬妾,目标却是老七府上的,唯有们八皇府安然无恙,说这是刻意呢?还是故意呢?” 莫桑百口莫辩,灰败着一张脸,“这件事……真的与臣弟没关系。” “连父皇都瞧出端倪,让小九去住七皇府,还有什么可说的?”格里幽幽的望着他,“是人是鬼,早晚是要显露原形的。” 莫桑叹口气,哑然不辨。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外,因着主君在雪妃寝宫,二人足足等到了午后,只是进书房容易,出来……便没那么容易了…… 今儿天气好,蓝天白云,委实暖洋洋的。 洁白的鸽子越过林梢,于苍蓝的天空中,划过一道白影,时而发出细弱的“咕咕”声,以及煽动翅膀发出的呼呼声响。 然则,鸽子还没飞出这座山头,竟直直的从半空坠下,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姐姐,鸽子!” “嘘!”明影以手抵唇,示意众人禁声。 大人的猜测果然不假,真的有人在守株待鸽…… “都给我等着,给我围好了!”明影磨着后槽牙,紧了紧手中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劫我的鸽子!” 第365章 呵,女人!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明影谨记鸽子落下的位置,率先冲进了林子,策马会打草惊蛇,所以她得步行前往。 “把这个交给公子,快!”身着便衣的男子,解下鸽子腿上绑缚的小竹棍,递给了身边之人。 得了密信,探子当即策马疾驰而去。 明影赶到的时候,只瞧见数名北澜百姓模样的男子,或背着弓箭,或背着刀斧,边上还放着几匹马,这在北澜,算是最寻常不过的场景。 若是换做平时,明影肯定不会多想,但现在…… “这儿有什么野物?”明影怀中抱剑,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打猎?砍柴?还是说在这干点见不得人的名堂?” “是什么人?” 对方一开口,明影便知道,没找错。 “大周来的,面上却覆着北澜人的皮面,啧啧啧……”明影的视线落在那人的手上。 虽然只是一星半点的殷红,但也足以证明这人手上沾过血——鸽子血! 对方当下明白,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登时刀剑相向,反正她只是一个人,他们这些人是练家子,岂会怕一个女子?! “偷了我的鸽子,还敢这么嚣张?”明影面色陡沉,“鸽子呢?” “什么鸽子不鸽子的?滚开!”为首的男子冷声厉喝,“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明影面露难色,“们偷了我的鸽子,还要我滚开,还要对我不客气?那么,就别怪我……也不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冷剑应声出鞘。 明影早就手痒得厉害,此前也只是跟身边的小姐妹比划比划,委实不带劲,如今倒是个好机会,饶是身边的小姐妹赶到,亦不许她们动手。 女子军们不远不近的站着,一个个怀中抱剑,笑呵呵的瞧着明影动手,习武之人最喜欢这样的酣畅淋漓,生死相搏。 只是这些人,委实不是明影的对手。 待明影的手中剑,“咣当”一声归鞘,女子们快速上前,将活口摁住、绑缚、堵嘴,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一气呵成,训练有素。 “都带回去!”明影撇撇嘴。 探子们没料到会被一帮女人摁住,饶是想挣扎亦是不能,除却明珠下手太重而当场毙命的,留下了三个活口,一个胳膊带伤,一个腿上挨了一剑,剩下那个是被明影一脚踹飞出去,撞晕在树下的。 “把这些处理干净!”明影道。 小丫头点头,“姐姐放心,那边山头多得是秃鹫。” “跑掉的那个呢?”明影问。 小丫头笑道,“您放心,跟着呢,丢不了!” “别给弄醒了!”明影咬着后槽牙叮嘱,“且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背后伸黑手!” 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 拿到密信的时候,褚怀越就坐在小酒馆,大堂的角落里。 馆子里,人来人往,自然无人注意角落里的动静,慢条斯理的打开密信,褚怀越瞳仁骤缩,快速将纸条捏在了掌心里。 见着公子面色骤变,探子心虚,“公子,有何不妥?” “们可能暴露了,快走!”褚怀越冷着脸,“从后门走,离开馆子之后,绕城几圈,懂我的意思吗?” 探子颔首,“明白!” “走吧!”褚怀越将纸条收入袖中,若无其事的端起小酒杯。 探子从后门离开,之前倒是未能明白,如今却很清楚,身后已经有了小尾巴,但是这尾巴却不是他想甩开便能甩开的,得依着公子的意思,绕城几圈。 待人走后,褚怀越还在馆子里坐着,足足坐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起身离开。 今日,有风。 尘沙起,尽飞扬。 拢了拢身上的袍领子,褚怀越缓步走在长街上,初到北澜的时候,砂砾猝不及防的刮过面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现在不会了。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学会奔跑,这大概就是成长所必须经历的疼痛。 一念顿悟,一念佛魔。 回到大皇府,进了自己的院子,褚怀越顿住脚步,半晌没有动静,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任凭枝头的风呼啸而过,那种风声过后,归于死寂的萧瑟与沉淀下来的痛苦,唯有家破人亡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推开房门,合上房门。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纸条,若有所思的瞧着纸条上,熟悉的笔迹,满纸都是那滑稽可笑的字眼——滚。 “就只会写这个字吗?”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唇角牵起一抹艰涩的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般贪玩的性子?嗯?” 想到以前,他神色一滞,唇角的笑逐渐消失不见。 以前,他似乎也没给过她机会吧? 将柜子底下的小箱子取出,拿专用的钥匙打开锁扣,里面摆着的都是他最珍贵的东西,轻轻的将纸条放进箱子里,他自嘲般勾起唇角。 离开大周的时候,所携之物甚少,但他却带走了书房里那幅装裱起来的字,见字如面,日日见,便日日念,那漂亮的“滚”字,如同烙印一般镌刻在他心头。 自此,再难磨灭。 人,总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弥足珍贵的道理。 合上箱子,如同合上了自己的前半生,再抬头时已是眸光凛冽,再无半点情愫。 敲门声响起,是大皇妃身边的婢女在外头传话,“大皇妃想请公子去一趟花园,不知公子是否得空?” “好!”褚怀越收好箱子,重新整理衣衫,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间。 门外,风沙依旧。 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岁寒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愣愣的抬头瞧着靳月,“我母妃想我了!” 靳月的眉心突突跳,吧嗒一声捏碎了指尖的花生,“小小年纪便撒谎不眨眼,长大了还得了?回头整个北澜的姑娘,都教祸害了。” “我才不要!”岁寒哼哼两声,“我想学七哥这样,守着一个就够了,瞧大皇兄的后院,简直是乱糟糟得可怕。虽然八皇兄中意八嫂,但还是拒绝不了别人往院子里塞人,免不得装模作样的纳几个姬妾。” 靳月想了想,“大皇兄的后院,有很多女人吗?” “可不是吗?各式各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这国送的那国给的,偶尔还有大臣们送进来的,连歌舞坊的女子也有。”岁寒剥着花生,吃得津津有味。 靳月嚼着花生,这么说来……细柳的日子怕是很难过。 “大皇嫂似乎有点凶。”靳月低声说。 岁寒点头,“她没有孩子,但碍于父皇的面子,大皇兄是不会废了她的。” “这个小人精,怎么什么都知道?”靳月皱眉。 岁寒顿了顿,略显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尖,“那我实在没事干,喜欢四处跑,东边听一耳朵,西边捡一嘴碎,凑一凑不就是风花雪月吗?” “好像是这个理儿。”靳月点头。 岁寒继续道,“大皇嫂身份贵重,她是丞相的外甥女,丞相和大皇兄呢又走得很近,所以他们是一伙的,除非散伙,否则是绝对不会换了大皇嫂。而八皇兄就不一样了,八皇嫂的父亲是边关守将,在朝中并无势力,相较而言,处于弱势!” “是在告诉我,就因为这个,格里经常欺负莫桑?”靳月问。 岁寒诧异,“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显吗?没看大皇兄跟刺猬一样,见着谁都要扎一下吗?连我都没放过,在靶场的时候,他不是还想欺负我吗?哼!多亏得八皇兄解围。” “小子,没良心哦,那两箭是我甩进去的,八皇兄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靳月翻个白眼,极是不悦的别开头。 岁寒赶紧赔笑,“小月月最厉害了,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明珠从外头走进来,凑在靳月耳畔低语两句。 靳月挑眉看她,“抓住了吗?” “满大街兜圈子呢!”明珠叹口气,面色微沉。 靳月呼出一口气,“他最先去的是哪儿?” “是个小酒馆,在街角不起眼的位置,怕暴露身份跟丢,咱们的人守住了前后门,没有跟进去。”明珠解释。 靳月吹去指尖的花生皮,瞧着乳白色的花生仁,意味深长的开口,“咱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那如何是好?”明珠骇然。 靳月想了想,“审活口。” “好!”明珠行礼,快速退下。 岁寒听得云里雾里,“们到底在说什么?跟踪谁?好玩吗?” “很好玩,遇见了极是狡猾的猎物。”靳月单手托腮,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他,“不过,再狡猾的猎物,也别想跑不出猎人的手掌心。”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盯着她,轻轻挠着额头,小月月在说什么呢?谁是她的猎物? 门外,管家行礼。 霜枝出去了一会,又疾步转回。 瞧着她们主仆两个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模样,岁寒默默拧起眉头。 呵,女人…… 第366章 折月 为钻石过6000加更1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和霜枝交头接耳之后,便找了个托词,说是不打扰岁寒休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鬼鬼祟祟,肯定有鬼!”岁寒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人小鬼大的盯着靳月离去的背影。 清泉点点头,“是有点奇怪!” 然则下一刻,他一把拽住几欲跑出去的岁寒。 “拽我干什么?”岁寒气气囔囔,“我要去看看她们藏着什么秘密!” 清泉叹口气,“主子,这儿是七皇府,七皇妃她们没有背着您做这些,是没拿您当外人,您就别让七皇妃难做罢,她们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不?” “话是不错,但我还是好奇嘛!”岁寒挠挠头,“她们这般神神秘秘的,是想做什么?” 清泉摇头,“其实七皇府也未必安,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抓七皇子的把柄,奈何七皇子刚刚转回北澜,根基尚浅,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岁寒明白他的意思,“那我就更不能给七哥添乱。” “是这个理儿。”清泉连连点头。 九皇子无缘皇位,不代表七皇子也没有…… “罢了!”岁寒撇撇嘴,转身坐在栏杆处,略显无奈的晃动双腿,“母妃的事儿还没着落,我且忍忍,小月月肯定不会骗我的。” 小月月可千万、千万不要骗我…… 后院最偏僻的冷苑。 安置着一人,是管家依着靳月的吩咐,挑了最得力的奴才和丫鬟进入伺候。 “此处最是僻静,饶是底下的奴才,也很少过来。”管家解释,“皇妃觉得如何?” 靳月点头,“倒是极好,只是……要确保消息不会泄露。” “皇妃放心,老奴明白!”管家行了礼退下。 踏入冷清的院子,靳月环顾四周,“明珠,老规矩!” “是!”明珠行礼,抬步离开。 霜枝没说话,她知道少夫人的“老规矩”是什么,源于女子军中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总要先观察地形,尤其是此处……可能会些异于寻常之事发生,还是要先做准备才是。 大概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熟悉的面庞当即出现在靳月面前。 “娘!”靳月含笑上前。 倒是将阿鸾吓得不轻,直呼,“慢些慢些,这身子重,可不敢大意,仔细脚下!” “母亲!”靳月站在她面前,浑然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阿鸾叹口气,轻轻握住靳月的手,“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冲动莽撞?凡事要以肚子里的孩子为先,岂敢大意?” “饶是要做母亲了又如何?月儿终究是您的孩子。”靳月笑着牵着母亲进房,“此处有些偏僻,还望母亲莫要介意,在此处暂住一阵子。” 母女两个临窗而坐,霜枝让底下人去泡茶,自个则将带来的花生盒子打开,轻轻搁在桌案上,默不作声的退到一旁候着。 “只要能与们在一处,娘也不计住在哪里。”阿鸾慈眉善目,眸色温和的盯着靳月,“能看到女儿长大,看到孙儿辈出生,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靳月剥了花生搁在小碟子上,眼皮子都未抬一下,“母亲会长命百岁,还得看着我孩子的孩子出生,到时候尊您一声老祖宗,您可欢喜?” “自然欢喜。”阿鸾被逗笑了,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些许。 底下人奉茶,靳月便将盛着花生仁的小碟子推到了母亲面前,“娘,您吃着。” 闻言,阿鸾笑了笑,又将碟子推回来,“如今最大,得先顾着!” “孩子还在肚子里,便晓得我这个当母亲的,是个敬重长辈之人,以后出生也会学得七八分,您说是不是?”靳月笑嘻嘻的将碟子推回去,“我得给孩子做个标榜。” 阿鸾叹口气,“我女儿到底是长大了。” 靳月眉开眼笑,瞧着母亲将花生仁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好吃吗?” “甚好!”阿鸾点头。 靳月顾自剥着花生,“这还是太后娘娘临走前特意让人做了,塞进我马车里的,说是怕我路上无聊,让我打发时间。太后娘娘说,母亲年轻的时候,亦是喜欢剥花生,说咱们母女两有着同样的喜好。” “是吗?”阿鸾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音色哀戚,“太后娘娘竟然还记得这般清楚。” 靳月点头,“关于您的事情,太后娘娘记得格外清楚,说是半点都不敢忘。” “难怪这花生的味道,如此熟悉!”阿鸾眼角湿润,“她委实有心。” 一旁的霜枝微微皱了一下眉,这花生是老爷让人做的,并非太后娘娘所赠,可…… “太后母亲,与您是一样的。”靳月笑道,“恨不能将此前缺了我的,都一次补回,有时候我还真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她……还好吗?”阿鸾低声问。 靳月点头,“她很好,也很想您。” 明珠在门口晃了一下,霜枝悄然退出房间。 “都瞧遍了,没什么大问题。”明珠道,“里面如何?” 霜枝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呢? 对了,六个字。 “牛头不对马嘴!”霜枝撇撇嘴。 明珠噗嗤轻笑,“形容得很贴切,只是九皇子怕是要起疑了。” “旁人说的话,兴许可信度不高,可若是九皇子提那么一嘴,假的也会变成真的。”霜枝环顾四周,“九皇子好奇心重,早晚会摸过来。” 明珠颔首,“是这个理儿。” 然而下一刻,霜枝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瞧着回廊尽处,“这丫鬟……好像不是管家挑的那一批?” “是生面孔!”明珠当即警觉,赫然纵身一跃。 冷剑出鞘,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女子肩头,竟换得歇斯底里的尖叫,连带着屋子里的靳月都被惊动。 明珠冷喝,“是何人?” “别杀我!”女子当即哭出声来。 靳月是和阿鸾一道冲出来的,只听得耳畔那声惊呼格外刺耳,“别杀她!” 闻言,靳月顿住脚步,站在檐下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这是绝对的北澜女子,生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骨架比大周女子略粗,可她身上所穿并非七皇府丫鬟的服饰,瞧着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月儿,让她们莫动手。”阿鸾温声解释,眉眼间带着清晰的焦灼,将女子护在身后,直勾勾的盯着靳月,“折月父母双亡是个孤女,她……对我有恩!” 靳月皱了皱眉,“折月?” 霜枝的小脸瞬时垮塌下来,满心排斥这个名字。 第367章 他在石城!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自家少夫人的名字里带了一个“月”字,结果对方来个“折”月,不管是霜枝还是明珠,都觉得满心膈应,自然给不了好脸色。 “母亲何时会认识北澜的姑娘?”靳月倒是不恼,指腹轻轻摩挲着着指关节。 这个习惯还是随了傅九卿,左不过她的指间没有扳指而已。 “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些事儿,幸好得了这位姑娘搭救引路,否则我怕是没命出现在面前。”阿鸾长叹一声,目不转瞬的盯着她,“月儿不信为娘的话吗?” 靳月唇角勾起,温声解释,“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底下人也没跟我报备,以至闹出这样的误会,吓着了霜枝和明珠,也险些伤着这位姑娘。” “是为娘思虑不周。”阿鸾牵着折月走过来,“她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月,同有些冲突,这到底是七皇府,恐怕多有不便。” 靳月的舌,轻轻掠过后槽牙,眸色微深,“名字罢了,不过是供人称呼而已,其实并不打紧,只是我这身份搁在这儿,若是哪日遇见好事的丫头,将此事传出去,折月姑娘怕是要吃苦头。” 听得这话,折月的羽睫微微颤动。 “不如这个吧!”靳月道,“改个名儿就成,反正名字就是供人叫唤的,别折月了,就叫……叫折兰吧!在咱们大周,深谷幽兰,是极好不过的蕴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阿鸾点头,“倒也是极好的,折兰折兰,好花堪折直须折。” 折月瞧着阿鸾,面上似有不解,那样无辜的神色,让人瞧着极是不忍。 “她对大周的话语,不是太熟,学会的几句也是我在路上教的。”阿鸾解释。 靳月点了头,“既是母亲带来的,那便留在母亲身边伺候,回头我让管家再安排。” “好!” 目送靳月离去的背影,阿鸾轻轻拍着折月的手背,“以后,便是折兰,七皇妃赐名,可记住了?” 折月皱着眉瞧她,似懂非懂。 出了院门,霜枝狠狠一脚,将脚边的小石子踢出去甚远,气得脸都青了,呼吸都是吭哧吭哧的作响。 “少夫人?”明珠犹豫,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得转了话茬,“院子没什么问题,奴婢都已经瞧过,大致记下了位置,回头布下暗哨便是。” 靳月点头,掀了眼皮瞧着生闷气的霜枝,“真生气了?” “少夫人?”霜枝嘟哝着,“她、她……奴婢听得都心里发怵,少夫人还怀着身孕呢,这般触霉头,委实讨厌得很。” 靳月挠挠额头,“其实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有什么好!”霜枝恨恨的绞着袖口,“奴婢不喜欢。” 靳月笑道,“有一把刀子悬在的脑门上,时时刻刻叫嚣着,让不得不小心行事,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觉得呢?” “那奴婢宁可她取个名,叫折枝折霜之类的,也不愿她带着少夫人的名讳。”霜枝撇撇嘴,“反正奴婢瞧着她那狐媚样,就有点心里不安。” 明珠点头,“还真别说,不只是霜枝有这样的感觉,奴婢也有!” “也有?”靳月挑眉。 明珠瞧着手中剑,“奴婢虽然武艺不精,但是对比寻常女子,出剑还算极快,可当时奴婢将剑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竟也不知道闪躲,只是一味的尖叫。” “反正换做是我,第一反应是撒腿就跑。”霜枝补充。 明珠颔首,“饶是吓坏了,也得有点别的反应。” “叫得……委实有点激烈。”靳月压了压眉心,“隔着房门都听得一清二楚,估计院墙外的人也能听到。” 霜枝近前,低声开口,“如此危险之人,少夫人还要留着她吗?若是此前倒也罢了,可现在您不是一个人,可得万分小心,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留着她……怕是不成。”靳月眸色沉沉,“是狼是狗,总得辨一辨才是。” ………… 到了傍晚时分,明影那头来了消息,被抓住的这帮“劫”鸽贼,都是一帮死士,宁死不屈的那种,然则明影跟着靳月这么多年,大家都是燕王府里出来,对于某些东西,委实熟悉至极。 烛光摇曳,靳月坐在傅九卿的书房里发呆,愣愣的看着明影送来的两颗牙齿,连傅九卿盯着她看了许久,她都未能及时察觉。  冰凉的掌心,轻贴在她的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寒意,惊得她瞬时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夫君。 傅九卿俊美的面上溢开无温寒色,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瞬的注视着她。 光影落在她面上,他拂手便能遮住那稀薄的光亮,免她影动缭乱,可他挡不住源自于她内心的阴影,垒砌在心头十年的墨色,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但想彻底连根拔除,却需要长长久久的时间。 十年……她在燕王府十年,曾以为,那便是她的一生。 “燕王府的死士,有个规矩,将臼齿蛀空,出任务之时会长度于内,若是任务失败……”她瞧着案头的牙齿,音色微颤,“这就是下场!他,在石城!” 第368章 挂腊肠的主仆!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有些噩梦,会醒,不会忘。 “我虽然还没到这一步,但是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恐惧。”靳月苦笑,面上挂着艰涩的笑,“被恐惧支配的那些年月,如果我没撑下来……唔?” 话音未落,唇已被堵上。 傅九卿将她圈在怀中,冰凉的唇碾磨着她的理智,让那份冰凉的记忆,重新回到最初的记忆匣子里,他想成为她的锁,再也不用记起那样黑暗的过往。 半晌,他才松开她,将身子疲软的小丫头抱坐在自己的膝上,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肩胛。 “对不起。”他音色低沉,“是我来得太晚。” 他应该,早点来的。 “来的刚刚好。”她温顺的伏在他怀中,“于我心死之后,予我重生之命。” 傅九卿抱紧了她,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痛……他比之更痛,可终究无法替代。 “宋宴在石城。”她低声说,“就在附近。” 傅九卿呼吸微沉,“嗯!” “他学聪明了。”靳月幽然叹口气,徐徐坐直了身子。 姿势略有些不雅,她就这么跨着,坐在他的腿上,待捕捉到他眼底一掠而过的暗色,她便捧起他的面颊,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在他唇上辗转碾磨。 “负琴教的?”吻毕,他问。 却是把她逗笑了,“我靳月想要男人,还用得着旁人教?男人对于某些事,尽是无师自通,而女人对于媚惑之事,亦算得上无师自通,且看对什么人而已!” “是吗?”狐狸扬起艳绝的唇角,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烛光里泛着微微的桃花色,温凉的呼吸,一点点的钻进她的衣服领子里,带着丝丝凉意。 勾得靳月整颗心痒痒,羽睫止不住轻颤。 果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一狐,还有一狐媚。 这是她的狐狸啊! “我、我要同说正经事!”靳月眼神闪烁,“后院、后院的事……” 狐狸将唇贴在她的锁骨处,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嗡声,“随处置。” 靳月觉得他就是故意的,随着说话时的呼吸喷薄,连带着她的肌肤,都跟着火烧火燎起来,骨头缝里都是酥软滋味。 “相公……” 听得某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傅九卿才算抬头,墨色的瞳仁里漾开涟漪,似笑非笑的瞧她,“还敢闹吗?” “不闹了。”她红着脸,耳根滚烫。 傅九卿罢手,将她抱起,轻柔的放在床榻上,“媚惑之能,非女子专属,以后可以多跟为夫多学学,为夫很乐意为释疑解惑,亲自指导!” 她鼓了鼓腮帮子,鼻间带着轻哼。 他双手撑在她边上,俯首在她的唇上轻啄,“念在月儿身子不适,为夫暂且饶这回,再有下次,定加倍讨还,懂?” “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靳月忽然问。 傅九卿先是一愣,俄而眸色微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岁寒说,八皇子待八皇妃亦是情有独钟,却也免不得纳姬妾入门。”她定定的瞧着他,“会不会……” 身为皇子,立妃纳妾,半点都不冲突。 “想要几个丫鬟伺候?”他煞有其事的问。 靳月:“??” “姬妾是不可能了,想都别想,要几个丫鬟倒是可能。”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刮着她的鼻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靳月皱了皱眉,“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多半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女人争抢夫君,为子嗣争抢位置,还有还有……” 傅九卿眉心蹙起,极是无奈的盯着她。 “……确定不会纳妾?”她追问。 他躺在她身侧,“故事里的事,不会发生在身上。” 那些宠妾灭妻,以及因为三言两语而误会正妻,并且因此而伤害她,傅九卿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与她之间必须纯纯粹粹。 他是那样珍视着,属于她的眸底光芒,如同追逐着星月的毛头小子,爱极了她……爱他的模样! 十指紧握,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傅九卿眉心微蹙,侧脸转身,瞧着羽睫垂落,已然沉沉睡去的爱妻,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她毫无防备的依靠,是最好的答案。 “我是个自私的人。”他凝望着她的睡颜,“只想要部的欢喜与爱,容不得的半分憎恶。” 所以,怎么舍得纳入姬妾,伤、让恨我? 靳月睡得熟,对着旁人兴许会有警惕,但对着傅九卿,然不需要这些。 为靳月掖好被子,傅九卿缓步走出房间。 待房门合上,他的面色旋即沉下,整个人透着难掩的冷戾之色,眸中阴鸷无温,“谁在她面前嚼舌根?” 霜枝和明珠当即跪地行礼,“奴婢不敢!” 傅九卿侧眼瞧着紧闭的房门,目色愈沉。 “对了,可能是后院里的事。”霜枝细想。 霜枝这丫头到底心细,是以傅九卿将她安排在靳月身边,也不是然没有道理的。 “是说,折月的事情?”明珠宛若醍醐灌顶。 君山面色骤变,“什么折月?”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进了后院,其他的暂时还未处置,因为公子吩咐,这里的事权交给少夫人,他们只管盯着,其他的一概不许插手。 折,如断。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如今少夫人有孕在身…… 君山扑通跪地,“是奴才不察,请公子恕罪!” “少夫人改其名为折兰,但是……奴婢瞧着她那神色,倒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像极了……”霜枝咬咬牙,重提了那令人厌恶的三个字,“当初的顾侧妃!” 如此便说得通了,有孕之人本就多思多想,饶是靳月也不例外。 昔年燕王府,顾若离后者居上,害得靳月九死一生,如今她是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又不好重提当年事,便拿了岁寒的一番说辞。 “折月?!”傅九卿周身寒戾愈盛。 霜枝点头,壮着胆子继续道,“如今改为折兰,生得还算不错,但是那神态,总是一副柔弱委屈模样,奴婢也是提着心,万一真的再来一回,奴婢担心少夫人扛不住。” “绝无可能。”傅九卿拂袖离开,然则没走两步,他又转身瞧着明珠和霜枝,“仔细伺候,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霜枝和明珠齐齐行礼,“是!” 瞧着主子离去的背影,君山低声补充,“若是少夫人有一星半点的心情不好,定要劝着点,并且快些禀报,记住了吗?” “记住了!”二人异口同声。 公子生气了,谁都瞧得出来。 公子是为少夫人而生气,但又不愿在少夫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众人更是瞧得分明。 及至傅九卿和君山走远,霜枝才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死拽着明珠的衣袖,“真真吓坏我了!” “这世上唯一能挑动公子情绪的,也只有少夫人一人。”明珠面色微青,“旁人想掺合一脚,怕是活腻了!” 谁敢伤少夫人的心? 依着公子的性子,不得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 须臾,有丫鬟上前低声禀报。 “怎么了?”霜枝问。 明珠紧了紧手中剑,“某个耐不住性子的小家伙,终于去爬墙了!估计明日,就能将消息送到别人手里去。” “这个小没良心的。”霜枝笑骂。 眼见着是要打喷嚏了,岁寒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快速跑到墙角,窝在角落里压着声音,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泉一愣,“您是不是病了?” “一想二骂,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小家伙愤愤的站在墙下。 清泉是个实诚的奴才,极是为难的开口,“您偷偷摸摸的,要来窥探七皇妃的秘密,若是有人在您背后骂您两句,也是不为过的。” 岁寒:“??” 这到底是谁的奴才? “奴才是实话实说。”清泉慌忙解释。 岁寒喉间滚动,黑着脸往前走,一根筋就是一根筋,脑子里只有黑白和是非对错。 院墙高耸,岁寒只会一些花拳绣腿,想过去是不可能的,只能让清泉送他上墙。 “这是七皇府。”清泉皱眉,“您真的要上去?” 岁寒眼珠子翻白,鼻间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好吧!”清泉速度极快,拎着岁寒就上了墙头,“只要咱们不进去,就不算擅闯。” 岁寒:“……”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主仆二人趴在墙头,就跟挂腊肠似的,眼巴巴的瞅着院子里的动静,此处是后院,眼下天色昏暗,只瞧见后窗那里一点点的光亮。 岁寒托腮,瞧着身边的清泉,“我是多闲得慌,杵这儿……吹风?” “主子,是您自个要来的。” 跟他这个当奴才的可没关系,主子有命,奴才从命,仅此而已! “我要进去!”岁寒愤然。 清泉摇头,“若是被逮着,惹怒了七皇妃,咱们会被赶出去的。” “小月月才没这么小气呢!” 他看中的女人,才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小女子,他家小月月聪明能干又大度,怎么可能与他计较? 想了想,清泉一本正经的说,“七皇子会!” 岁寒愕然。 那个醋精? 倒是极有可能! “嘘!”就在岁寒又想开口时,清泉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出来了!” 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响,折月从屋内走出,将水泼在了院子里,只听得“哗然”声响,于这夜色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阿鸾亦从屋内走出。 岁寒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小院,此处极是偏僻,远离所有的院落,小月月将这两个女人藏在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她们究竟是谁? 看样子,不像是被囚在此处,倒像是自愿的。 风吹着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岁寒瞧着光影中的两个人,似乎是在打手势,但她们都不是哑巴,应该是不太能听懂对方的话。 岁寒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无趣得很! “走吧!”岁寒叹口气。 清泉知道自家主子素来没耐心,当即拎着岁寒落回地面,快速离开此处。 檐下。 阿鸾眸色幽沉,折月眉心微蹙,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进了屋子,吹灭了蜡烛。 院子里瞬时漆黑一片,不复半点光亮。 第369章 关心则乱 为钻石过6000加更2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回去的路上,小岁寒依旧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清泉在侧温声附和,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主子爬了墙还没落着好,意难平……实属正常! 远处,人影浮动,“告诉皇妃,九皇子来过了!” 既来过,该看见的自然都看到了。 靳月已经睡下,霜枝和明珠得知消息,便也就此作罢,反正少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明日再禀报也不迟,否则扰了少夫人休息,回头公子罚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许是白日里想得太多,夜里的时候,靳月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她身坠悬崖,耳畔只剩下傅九卿的歇斯底里,她伸出手,却是再也够不到悬崖顶上的他……漫无边际的绝望与惶恐,让她瞬时惊坐起来。 一身,冷汗! “月儿?”傅九卿一声低唤,坐在床沿将她抱住,“做噩梦了?” 靳月呼吸紊乱,身子抖得厉害,听得傅九卿的声音,快速将他抱住,身子竟比他还要凉上几分,“别走!” 窗外的晨光,稀稀落落的从缝隙里、窗户纸上渗进来。 屋内的人,紧紧相拥。 其实靳月昨夜提及了“燕王府”,傅九卿便有些担心,没想到……她真的又做噩梦了,每次都是这样,提必伤,伤必梦,梦必惊! 隔了好半晌,靳月总算醒过神来,轻轻推开了傅九卿。 “醒了?”他音色低柔,轻轻拂开她面上的散发,“莫怕,我在!” 靳月仰头望他,“这话,说过多回。” “那可曾记下?”他问。 温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那神态,如同逗弄心爱的小猫小狗,爱不释手,百般怜惜。 “记得。”靳月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转头瞧着窗口的光亮,“天亮了。” 傅九卿又轻轻的抱了抱她,“心里,也该亮了!” “嗯!”她点头,瞧着衣衫不整的某人。 他原本就在更衣,被她这一声惊叫给“吓”得,连衣裳扣子都未能系上,这会正松松垮垮的耷在身上,发髻亦是略显凌乱。 靳月“噗嗤”笑出声来,“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轻薄了。” 微光落在傅九卿面上,清隽无双的男子,眸色幽幽的盯着她,“好,晚上!” “嗯?”靳月愣怔。 忽然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只是打个比喻,可没说真的要轻薄他,“我怀着身孕呢!” 傅九卿已经手脚麻利的穿好衣裳,回看她时,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如凝薄雾轻霭,“我明白。” 靳月羽睫直颤,这勾魂的狐狸精…… 不多时,霜枝和明月便快速进来伺候。 “少夫人,昨儿夜里九皇子已经去了后院。”霜枝伺候着靳月更衣。 靳月低眉瞧着自己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多的缘故,肚子已微微隆起,生命……果然是最神奇的所在。 “眼下,九皇子已经上街去了。”明珠接过话茬,“奴婢已经让人跟上去了!” 靳月醒过神来,“甚好。” “少夫人,您方才是做噩梦了吗?”霜枝低低的问。 坐在梳妆镜前,靳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也没怎么胖,“别跟丢了。” “是!”明珠颔首。 ………… 岁寒是憋不住的,往常在宫里,他也经常溜出来玩,虽然现在敦贵妃出了事,皇帝让他暂住七皇府,但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出门走走,总好过憋在七皇府内,无所事事的好。 “八皇兄?”岁寒愣怔,瞧着停在跟前的马车,不解的扬起头。 莫桑从车内出来,“怎么一大早就在街头晃悠?” “我悄悄溜出来透透气!”岁寒抬步就走。 莫桑跳下车,略显无奈的赶上他,“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吃早点。”小家伙很是不解,这一大早的,他这还没吃饭呢,八哥总拦着他作甚? 俄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岁寒稚声问,“八哥也没吃早饭吗?” 二人进了酒楼,选了个安静的雅间坐着。 “八哥,这是想进宫,还是刚出宫?”岁寒低声问,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盯着他。 莫桑知道他要问什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肉,“母妃暂时没事,父皇下令,任何人不许对她动刑,想必是顾念旧情的,且安心留在七哥府上,等过阵子父皇的气消了,便会接回宫。” “我在外头挺好的,为何要回去?”岁寒撇撇嘴,“他气消了,我还没消呢!” 冤枉他母妃,把他赶出宫,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 “又说胡话?”莫桑摇摇头,“以后这话,可不敢再说,明白吗?” 岁寒没吭声,默默吃着碗里的奶糕。 “怎么不高兴?七哥和七嫂待不好?”莫桑皱眉,“同我说说,若是有什么难处,八哥也好帮,咱们可是至亲兄弟,说是不是?” 岁寒摇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没有没有,小月月待我极好,我很喜欢七皇府。” “敦贵妃那里莫担心,只要没有人从中作祟,还有周旋的余地!”莫桑低声开口。 岁寒猛地睁大眼睛,“从中作梗”这四个字从八哥的嘴里说出来,足以让他心惊肉跳,是指大皇兄吗?想来也是,大皇兄那个人……忒坏! “八哥!”岁寒小心翼翼的开口,“大皇兄是不是想杀了我母妃?” 莫桑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八哥,说实话嘛!”小家伙哽咽着,巴巴的瞅着他,“他会怎么做?” 莫桑叹口气,“别给七哥添乱,便罢了!” “七哥?”岁寒不解,“为什么会扯上七哥?” 莫桑徐徐起身,别有深意的开口,“我问,入七皇府,是谁在帮?” “自然是七哥和小月月!”岁寒撇撇嘴。 莫桑点头,“所以,若是有什么问题,自然是他们两个为担着,对不对?” 这下,岁寒说不出话来了,略带慌乱的盯着他。 “如果七皇府出事,那么必定是受了敦贵妃和的牵连,忍心看到他们因为而出事吗?”莫桑问。 岁寒连连摇头,“不,我不想连累七哥和小月月。” “别紧张,八哥是帮的。”莫桑轻轻拍着岁寒的肩膀,柔声宽慰着,“只要密切留意着七皇府的动静,及时发现异常,不让大皇兄有机会动手脚,想必没什么大问题。” 岁寒到底年纪小,被莫桑一惊一吓弄得,脑子有些糊涂,“异常?什么才算异常?” “比如说,多了什么陌生人?又比如说,七哥和七嫂悄悄做了什么,却瞒着,不敢让知道之事。”莫桑意味深长的望着他,“明白八哥的意思吗?” “瞒着我?”岁寒托腮,咬着筷子想起了后院里的那两个女人,“藏人,算不算异于寻常?” 莫桑皱眉,“藏了什么人?” “两个女人!” 第370章 都欺负小孩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关于这两个女人,其实岁寒知道的也不多,甚至连她们是什么模样都未能看明白,因为当时天黑,院子里的光线委实不好,而他们又是挂在墙头往下看的。 “一个年纪大一些,一个年轻点。”岁寒努力回忆着,“年纪大的,长得不似咱们北澜人,而年纪轻的……肯定是咱们北澜女子,她们就在院子里住着,别的……我一概不知。”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岁寒说了,而且还说得模棱两可,好奇心被勾起,却得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任谁的心里都会不舒服。 莫桑为难的压了压眉心,“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八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岁寒一本正经的解释,“昨晚天黑,我什么都没瞧清楚,也确实没在意。” 莫桑点点头,“以后多留意点,莫要让大皇兄钻了空子,到时候酿成大祸。” “是!”岁寒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 等着莫桑离开,外头的人悄然隐去身影,果然如皇妃预料,真是半点都不差。 岁寒吃饱喝足了,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走出来,百无聊赖的在街头瞎晃悠,暂时不想回七皇府。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清泉低声问,“外头到底不怎么安,您还是先回去吧?这不,大皇妃宋侧妃的事儿,还没了结呢!” 岁寒撇撇嘴,“那是对付有孕的妇人,我又没有身孕。” 清泉,语噎。 “九皇子!”拓跋熹微皱眉,“怎么在这儿?” 岁寒挠挠额角,“怎么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我有手有脚,出来晃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弄得我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每个人?”拓跋熹微眉心微凝,当即环顾四周,“方才遇见了什么人?” 清泉躬身行礼,“回拓跋姑娘的话,主子方才遇见了八皇子,小坐了一会。” “八皇子?”拓跋熹微笑了笑,“倒是赶巧了,我今儿正打算去八皇府,给八皇妃送带东西。八皇子待一向极好,近来更是为操碎了心!” 岁寒点点头,跟着拓跋熹微在长街上缓步走着,“八皇兄说,要仔细大皇兄为难七哥和小月月,让我留心七皇府的动静,一定要防范于未然。” 脚步骇然一滞,拓跋熹微徐徐蹲下来,蹙眉瞧着小家伙,“八皇子吩咐的?” “是!”岁寒撇撇嘴,“不信我?” 岁寒不会对她说谎,这一点,拓跋熹微是绝对相信的。 “有空吗?”她笑问,“我有件事想请帮忙。” 岁寒不敢置信的瞧着她,伸手自指,“我?帮?” “对!”拓跋熹微浅笑嫣然。 岁寒半信半疑的握住她的手,跟着拓跋熹微去了将……军府。 听得这消息,靳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霜枝有些着急,“少夫人,您说着拓跋氏,会不会……会不会也跟八皇子那般,明面上是个好人,背地里不知要做什么手脚?” “拓跋家的忠骨,不允许她这么做。”靳月一点都不担心拓跋熹微,倒是担心岁寒。 小家伙显然对八皇子这兄长,极是在意,极为敬重,若是哪日……也不知他这小小年纪的,能否接受得了? “那她带走九皇子是想做什么?”霜枝不解。 靳月瞧着掌心里的花纹式样,眉心微微拧起,“八皇子想做什么,她便想做什么。” “如此说来,她与八皇子是一伙的。”明珠极是不忿,“定也是套九皇子的话,试探咱们七皇府的内景。” 靳月幽然叹口气,“若她知道八皇子的真正用心,想来……必不会与八皇子同流合污,拓跋熹微有她自己的傲骨。” 闻言,霜枝和明珠面面相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府外不安生,府内亦是。 到了午后,阿鸾便让人送了消息,说是做了靳月爱吃的花生酥,让她过去一趟。 靳月过去的时候,折月在院子里用极为蹩脚的大周话语,恭敬的向靳月行礼,“参见七皇妃!” “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如此客气!”靳月淡淡然开口,转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轻拍脑门,含笑望着身边的明珠和霜枝,“哎呦,瞧我这脑子,她都听不懂大周话语,我这厢说句免礼,她怕是也听不明白吧?” 霜枝忙道,“奴婢可不会说什么北澜话语,那怎么办?” “别看我,我也不懂!”明珠急忙摇头。 靳月挠着额角,“那便……便这样罢了!” 折月弓着腰,这会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继续行礼……更是有些吃不消。 七皇妃终究是七皇妃,这到底是七皇府,出去闻个味儿都能知道,七皇子待七皇妃如珠如宝,敢对七皇妃不敬,必定会触怒七皇子,万一把她赶出府? 那还得了? 房内,满溢着香气宜人的花生酥气息,空气亦是甜丝丝的。 “月儿快过来,尝尝娘的手艺。”阿鸾含笑招手,“知道不能喝茶,特意给佐的果茶解腻,快试试,若是好吃,以后娘可以经常给做。” 靳月笑嘻嘻的落座,捻着花生酥仔细端详着,却没往嘴里送。 “怎么了?”阿鸾皱眉,“娘是头一回做,是觉得不好看?” 靳月摇头,颇为感慨的开口,“第一次吃娘给我做的东西,委实有点……从小到大,满心羡慕着旁人的孩子,如今轮到自己了,倒是一时半会的适应不了。” “傻孩子,娘会好好弥补对的亏欠。”阿鸾叹口气,“快尝尝。” 说这话的时候,阿鸾下意识的往门口瞧了一眼。 霜枝心头腹诽:有什么可瞧的?人都折在院子里了,还想进来?没门! 只是…… 靳月轻轻咬下花生酥,“嗯,好甜!” 霜枝骇然心惊,坏了,这东西……能吃吗? 第371章 说了句,跟你一样的话 不止能吃,靳月还吃得津津有味,左不过有了身孕之后,她便不怎么贪甜食了,好似突然改了口味,大概有孕的妇人便是这样的。 “少夫人?”霜枝有些着急,可又不敢说得太明显,做得太明显,怕被阿鸾瞧出端倪,“您有着身孕,不能吃太多甜的,这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亲口交代过的。” 靳月笑了笑,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温声道,“我都记得,不会贪嘴。” “您记得自然是最好的。”霜枝如释重负,“夫人,您可劝着点,少夫人有时候自个都忘了,奴婢身份卑微,有些话可不敢多说,亦不太合适,您是可以说两句的。” 阿鸾捏着花生酥的手,稍稍用力,只觉得满屋子的酥香都成了罪过! “月儿莫要贪嘴便是。”阿鸾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会倒是连瞧都不往门口去瞧了,安生的坐在了靳月对面,“是为娘思虑不周,倒是忘了你不能吃太甜的,太咸的。” 靳月将手中的花生酥悉数塞进嘴里,“都是自家人,谈什么周不周的?娘做的花生酥,委实好吃得很。” “喜欢便好!”阿鸾笑了笑,伸手将盛满花生酥的碟子推到一旁,“少吃点,待你安生的诞下孩子,娘再给你做,彼时便没什么要紧了。” 靳月颔首,“是,有的是机会。” 心里却很清楚,来这儿可不只是单纯的吃花生酥,只怕还有别的缘由。 不过,阿鸾不开口,靳月权当不知,什么都不问,老老实实的当做是一场母女间的寒暄。 屋子里欢歌笑语,院子里……折月只觉得自己的上半身都快折在这儿了。 奈何,明珠就在檐下站着,双手环胸,怀中抱剑,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瞧着是替主子守在门口,保护主子的安全,可实际上呢? 折月心里是有怨气的,明艳的脸上泛着煞白之色,额角亦有薄汗渗出,渐渐的沿着面颊徐徐坠地。 “这是七皇府!”明珠面不改色,“七皇妃怎么说,底下人就得怎么做,这是规矩,谁都不例外。” 折月,连七皇府的丫鬟都算不上! “我能不能起来?”折月问,“腰疼。” 她用的北澜话语,明知只管装聋作哑。 她说她的,明珠说明珠自个的,“我呢,是大周来的,听不懂你这叽里呱啦在说什么,我只听七皇妃的吩咐,既然皇妃没说让你起来,你便继续保持!皇妃性子好,但我这个当奴才的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关键是什么知道吗?关键是,我跟着皇妃这么多年,饶是犯了点错,皇妃也不会拿我怎样!” 顿了顿,明珠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脑子,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自然也听不懂我说什么,所以我同你说这么多作甚?白搭!” 对上折月凝着水雾的双眸,明珠挽唇浅笑。 今日的阳光,真好! 待靳月从屋内出来,折月宛若寻着了救星,当即红了眼眶。 她倒是想起来,可这一直弯着腰,一时半会的俨然没办法伸直,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只得泪眼汪汪的抬了头,视线越过靳月,落在了靳月身后的阿鸾身上。 “这是作甚?”靳月皱了皱眉,扭头望着明珠。 明珠两手一摊,“奴婢什么都没做,少夫人切莫误会。奴婢从大周来,与北澜的人……话语不同,所以也没办法沟通,她乐意这样,奴婢也不好死拽着她一起坐!” 这话,没毛病。 “罢了!”靳月叹口气,略显愧疚的瞧着自己母亲,“娘,您看这……” 阿鸾眉心微凝,“没事,你先回去歇着,别累着自己,这里交给我。” “是!”靳月点了头,领着霜枝和明珠离开院子。 待三人离去,阿鸾快速搀住了折月,“如何?” 浑身僵硬的疼痛,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连带着骨头缝都跟着瑟瑟的疼,动辄便如同万蚁啃噬,折月被阿鸾搀着,整个人的重量便都倾在了阿鸾身上。 “疼……”折月浑身直颤。 阿鸾搀着她回房,将她扶到软榻上躺着,“别乱动,先歇着!” “她、她是故意的!”折月流着泪,“我、我好难受,好疼……” 阿鸾没有说话,她知道靳月是故意的,可那又如何? “那个丫鬟……”折月断断续续的说着话,“话里话外的警告我,她怕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阿鸾敛眸,“论容貌,你的确在靳月之上,但是论脑子,你万不如她,连忍耐都没学会,谈什么从长计议?” 闻言,折月哑然。 出了院门,明月便笑出声来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少夫人面前装模作样?不是听不懂吗?那便听不懂吧!最好一直装下去,一直听不懂。” “奴婢瞧着,她怕是要装不下去了!”霜枝笑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她连面色都变了,眼神更是如此!想来少夫人再试探两次,她便会动真格的!” 靳月嗤冷,“不怕她动真格的,就怕藏得太深。” “是!”霜枝点头,“只是,少夫人您吃的那些花生酥……” 靳月深吸一口气,“真以为我傻?那只是花生酥罢了,这是七皇府,她们敢现在动手,就不怕任务没完成,便已走不出去?” 回到卧房的时候,底下的小丫鬟悄然跟了进来。 “大人。”小丫鬟是明影塞进来的,为的是时刻知晓七皇府内的消息,“你们在前院里闹腾的时候,属下去了后院,翻看了那个女人的东西。” 四四方方一张纸,上头一一画着屋内的物件摆设,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锱铢针线。 “动作倒是挺快的!”靳月双手支棱在桌案上,细细瞧着图纸,“这儿怎么回事?” 小丫头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属下不敢随意翻动,只能瞧个大概,这枕头底下约莫藏着匕首,所以凹下去一块,还有这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霜枝骇然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雕木头?”明珠不解。 霜枝有些慌乱,“奴婢记得说书先生此前说过,汉武之时,有巫蛊之祸,好像就是什么小人之类的东西,奴婢瞧着这木头,似乎是要雕出个人形来,这坏胚子怕不是要……” “她敢!”明珠咬牙切齿。 靳月没说话,巫蛊这种东西,在大周亦有,而北澜和南玥两地盛行巫医,所以这种东西应该更多,霜枝的这种猜想并非不存在。 “她房间里可有什么异常?”靳月问。 小丫头细细的想了半晌,然后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有一点极是古怪,在柜子最上方的位置,有一个带锁的盒子,奴婢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没打开。” “就这些吗?”靳月问。 小丫头点头。 待人退下,主仆三人关起门来,细细瞧着桌案上的图纸,各自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明珠抿唇。 靳月压了压眉心,“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霜枝:“??” 明珠:“??” “像是冲着我们夫妻来的。”她特意强调了夫妻二字,“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霜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少夫人的意思是……她想染指公子?” 靳月险些被口水呛着,“咳,这染指二字,用得极佳!我便是这个意思。” “公子素来不喜欢狐媚的女子,饶是给她机会也没用,还没近身呢,就会公子或者君山给踹出去了!”明珠嗤鼻,“不成气候。” 靳月指了指柜子上的那个盒子,“查清楚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少夫人是怀疑……”霜枝了悟。 两个丫头心照不宣的对视,她们倒要看看,那女人还想干什么? 蓦地,外头传来岁寒的声音,伴随着“嗒嗒嗒”跑进门的脚步声,小家伙在闷头探着脑袋冲里头瞧,“小月月?小月月?” “怎么,还知道回来?出去溜达也不知道带上我。”靳月哼哼两声。 明珠早已手脚麻利的将图纸收起,安然退到一旁候着。 “你猜我今日在街头遇见了谁?”岁寒笑嘻嘻的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盒子里,装着一只翡翠玉坠,色泽苍翠,通体莹润,是极好的物件,雕的是一匹栩栩如生的马,四蹄飞扬,宛若欲飞。 “在北澜,马是吉祥的象征,同你们大周的如意、平安锁是一个意思。”岁寒献宝似的解释,凑到她面前,眨着眼追问,“你喜欢吗?送给你肚子里的小宝宝。” 靳月以掌心拖着翡翠马,“谁教你的?” “嗯?”岁寒愣怔。 靳月瞥他一眼,“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拓跋姐姐教的。”岁寒撇撇嘴,只得说了实话,“担心你不收,所以由我转交,你不会把东西丢出去吧?” 岁寒不知其中微妙,自然还以为靳月和拓跋熹微,因为傅九卿的关系而僵持着。 “我为什么要丢出去?”靳月笑了笑,“我很喜欢。” 岁寒有些诧异,“你们……不吵架了?” “小寒。”靳月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人心易变,非一成不变。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得用心去感受,用心眼去看!” 岁寒挠挠额角,“小月月,你说我……缺心眼?” 靳月:“……” 霜枝“噗嗤”笑出声来,好像……是这个意思。 “拓跋姑娘都对你说了什么?”靳月笑问。 听得这话,小家伙的面色微变,慢悠悠的爬到凳子上坐着,托腮瞧着靳月,“我真的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你跟拓跋姐姐之前争七哥,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却是连说话都一个模样?” 靳月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今日同我说了句话,与你之前说的一模一样。”岁寒眸光闪烁,“你们是不是说好的?还是说,这是你们女人的通病?” 靳月喝口水,慢条斯理的问,“她说了什么话?” “小心八皇子!” 靳月执着杯盏的手,猛地收紧。 第37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靳月忽然笑了一下,所以说她跟拓跋熹微为什么能化敌为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行为处事的相同,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真的会有相见如故之感!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岁寒揉着脸,苦着脸瞧她,“为什么都不喜欢八皇兄?知道吗?八哥对我有恩,他救过我的。” 靳月托腮瞧他,“说说,怎么回事?” “当时我年纪小,偷溜出宫来玩,当时是火灯节,大街上人挤人的,我跟清泉走散了,后来……”岁寒叹口气,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我怕清泉找不到我,又怕自己真的会走丢,所以就躲进了铺子里。” 靳月点头,“你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明白安全第一的道理,很好!” “你都不知道,从我懂事之后,清泉就一直在我耳边嘀咕一句话。”岁寒颇为无奈的长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靳月笑出声来,“我以前也不明白,做什么事都拿命去拼,哪怕爱一个人,也是豁出命去。死过一次之后,我便明白了,什么都可以重来,唯有这条命……命就只有一条,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后来铺子着火。”岁寒虽然懂得这个道理,可他到底年纪小,没经历过那么多事,这些道理便不可能放在心上,权当是耳旁风,“是八哥拨开人群,冲进火海里,把我救出来的,就因为这样,八哥的胳膊上还留下了一块烧伤的疤痕。” 靳月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母妃是敦贵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她是在我出生之后,才被立为贵妃的。”岁寒定定的望着靳月,“所有人都说,母妃是母凭子贵,可是我觉得不是。” 靳月皱眉。 宫里的女人,母凭子贵并不稀奇。 “母妃的背上有一颗红痣,父皇觉得这点跟羽淑皇妃很像,是旁人都不曾有的痕迹,所以……”岁寒撇撇嘴,“还需要我再补充什么吗?” 靳月眼角眉梢微挑,若有所思的瞧着他,小小年纪,却能平静的阐述着这些事,倒也不易。 “我是无意间知道的这些事,母妃从来不说,也不许我身边的人提及。”岁寒抓了一枚桌上的花生酥,默默的往嘴里塞,“有一次父皇病了,他有些神志不清,却抚着母妃的脊背一直喊着羽淑皇妃的名字。当时萧朴将人都撤了,所以没人知道这件事!” 靳月望着他。 小家伙低眉,长睫掩着眼底的盈动,葱嫩的指尖捏着花生酥,小口小口的咀嚼着,“父皇很疼爱母妃,可是他心里想要的,不是母妃,这也是他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找回七哥的缘故。” “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想到跟着使团,溜去大周,先睹为快。”靳月戳穿了他。 小家伙皱了皱眉,小嘴嘟起,“知道就行了,非得拆穿我……” “八皇子和大皇子的母妃呢?”靳月问。 小家伙悄然拭去眼角的湿润,“八哥的母妃出身并不高,所以从小到大,八皇兄的性子都是最好的;大皇兄不一样,他的母妃虽然不得宠,可他是皇长子,父皇生病的时候,都是他在监国!母妃说,大皇兄监国……其实就跟太子没区别。” 只差一个位份,差一个头衔而已! “怕吗?”靳月问。 岁寒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肯定的点头。 “怕也得往前冲。”靳月拍着他的肩膀,“你年纪小……所以只要你肯努力,熬都熬死那些人咯!对不对?” 岁寒被逗笑了,“对!” “拓跋姑娘还跟你说了什么?”靳月问。 岁寒摇头,脱口而出,“我只是告诉她,八皇兄让我盯紧七……”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 岁寒眨着眼,满脸心虚的望着靳月,捏着花生酥的手一抖,花生酥当即落在了桌上,“我……”他该怎么解释?说他从未想过要害她和七哥?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靳月问。 岁寒皱眉看她。 “我说过,我信你。”靳月起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现在还是这样!” 岁寒诧异至极,当即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走到靳月跟前,“你还肯相信我吗?” “小寒!”靳月徐徐蹲下来,尽量与岁寒保持平视的姿势,“我说过,要用心眼去看人,有些东西假的真不了。很久之前,我吃过亏,差点丢了命,是傅九卿把我从悬崖底下捡回去的,当时的我只剩下一口气,他用了一两年,把我从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变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样子!” 岁寒瞪大眼睛,“你……” “我现在没缺胳膊没缺腿,可是来北澜之前,我身体里埋着金针,用来压制剧毒,延续我的性命。”靳月我这岁寒的小手,“小寒,我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我相信傅九卿也不喜欢,所以不要将那些人的招数用在我们身上,我所希望见到的,只是岁寒,而不是北澜的九皇子。” 岁寒忽然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靳月的手,“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一出生就是九皇子。” “你在别人面前是九皇子,在我这里你可以当个开心的小孩子。”靳月伸出小拇指,“会拉钩钩吗?” 岁寒愣怔。 靳月拾起他的小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狗!” “我才不要做小狗呢!”小家伙笑得极为腼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泪汪汪的。 霜枝悄然冲着明珠竖起大拇指:成功! 明珠笑了笑,大人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八皇子能唆使九皇子,她们家少夫人,就能策反九皇子。 “我以后不会再跟任何人,提及七皇府的事情。”岁寒低低的说,“小月月,我跟你保证!” 靳月温柔浅笑,轻轻摸着他的小脑袋。 门外,傅九卿如释重负,转身离开。 “公子,少夫人很厉害!”君山道。 傅九卿没说话,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翱翔的鹰隼,不是笼中鸟,燕王府特意将卑微与低贱刻在她骨子里,压制着她的本性,就是怕有一日无法再掌控她。 如今,他释放了她的本性。 鹰,又将飞上天空,肆意翱翔。 “公子,北地那头的袁虎臣已经蠢蠢欲动,大皇子近来更是与其密切接触。”君山如实汇报。 傅九卿负手而立,瞧着天空翱翔的雄鹰,“慕容天涯,很快就会按捺不住!” 第373章 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西梁现在的状况,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兵权数分,袁虎臣盘根北地,饶是慕容天涯心狠手辣,亦不得不顾忌现今的局面,虽为摄政王,但远在都城,亦是鞭长莫及。”君山是真的担心。 诸国纷乱,内忧外患。 北澜外表看似强盛,可实际上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事实上,不管哪朝哪代,也不管是哪个国,只要有内斗,必衰无疑。 三千越甲可吞吴,但是吞吴之后呢? 昔年越甲无处寻,唯留碧波荡涟漪。 “年纪轻轻能坐得摄政王之位,非泛泛之辈,袁虎臣再强势,终究是老了!萧家,萧北望会让他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傅九卿长睫微垂,摩挲着指间的扳指,“她还没找到吗?” “毒蕈一事之后,便都消失无踪了,所幸公子上次在宫中晕厥,主君知道您的病情之后,便已经派人扩大规模找寻,虽说还是悄悄的找,但比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要好得多!”君山解释。 这点,诚然如此。 北澜不比大周,对他们来说是崭新的天地,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已然不易,遑论刨根……为今之计,只能步步为营,最要紧的是趁着主君对羽淑皇妃还不死心之时,在北澜获得一席之地。 傅九卿的要求其实并不高,长命百岁,长相厮守。 “继续找。”傅九卿转身。 君山颔首,“是,对了公子,后院……” “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口吻,满是嫌恶。 虽然他与靳月说过,不会插手这件事,但不代表他会听之任之,后院那两人若是安分守己,便由着靳月折腾,如若不然,他会毫不犹豫把她们丢到乱葬岗去。 君山知道,公子有洁癖,除却少夫人……委实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所以公子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是严令禁止! 外头现在还在查马赛上的事情,是以大皇府便安生了不少,否则再闹腾起来,怕是真的会触怒主君。 好在,这两日是安生的。 天气愈热,今儿一早宫里便来了消息,说是让七皇妃夫妇夜里同赴宫宴。 彼时,靳月正拾掇拾掇,打算领着霜枝和明珠,出门喘口气,懒腰伸到了一半就收了回来,也不知这又吃的哪门子饭? “是小皇子生辰。”傅九卿解释。 靳月挠挠头,掰着手指头,“这是第几个?” “十七。”傅九卿说。 靳月喉间滚动,两只手都掰不过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问,“这得生多少年,才能攒够十七个?还有公主吧?主君有多少公主?” 这问题,傅九卿答不上来,他没生过,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想要个孩子,不过是想与她此生羁绊,成为她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罢了! 至于要多少个孩子,他还真的没想过,横竖……她高兴便是! 轻轻摸着她的额发,傅九卿弯腰轻语,“那都是别人的事,我的……只会从你这里出来!” 他的掌心,轻贴在她的小腹处。 靳月冲他笑,“嗯!我之前去医馆里瞧,也问过,好似我的肚子比寻常有孕的妇人要大一些,也不知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 吃得太多倒不尽然。 细胳膊细腿的,除了面颊有点圆了,其他地方还真是没有半分长肉。 傅九卿眸色深了继续,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是打算出去透透气?” “不走远,就街上溜达一圈便回来。”她没忘记他说的那些话,“而且后院那两个,昨夜有了动静,想来是要出手了,我得给她们这个机会,若是一直动反而不好收拾。” 傅九卿只是抱着她,未答。 “我会小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仰头望他,眸色晶亮。 瞧着她微扬的唇角,傅九卿俯首亲了亲,原想浅尝辄止,可到了最后竟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顾念着她有孕在身,他每每到了情动处,便分外克制,总归不能像以前这样淋漓尽致。 “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她精准的抓住了他的死穴,在这样的时刻,轻轻推开他。 当然,如果傅九卿不愿意放手,任凭她推搡都是没用的。 幽然一声叹,清傲的男子立在檐下,瞧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愈发目色深邃。 君山也为难啊,公子心情不好,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奈何少夫人近来总喜欢给公子一点甜头,然后……徒手一巴掌掐断。 大起大落,疾风骤雨的,饶是公子性子沉冷,也是经不得这般起伏的!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出了七皇府后门,靳月便欢脱得如同放出笼的鸟,上半生束缚在燕王府中,如今她只想自由自在,明明馆子里的东西及不上府中的厨子,但吃进嘴里,却是那样的美滋美味。 岁寒塞得腮帮子鼓鼓的,笑呵呵的瞧着她,“总算可以出来溜达一回,你不知道,这些天可把我给憋坏了!” “被憋坏的何止你一个!”靳月撇撇嘴,夹着一块羊乳糕便塞进嘴里,“腥味甚重!” 岁寒点头,“听说有孕的妇人吃了,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什么东西都涉猎一些?”靳月翻个白眼,“这些经验,回头你攒着给你媳妇用。” 小家伙嘟嘟囔囔,“那也得有你这样的媳妇才行,旁人我还不乐意呢!” 一旁的明珠和霜枝,略显无奈的叹口气。 饭罢,靳月吃着酸甜的奶酪,半倚着窗口瞧着不远处的动静。 巷子边上有家铁铺,铁铺边上是一扇木门,自打他们坐在这儿,这扇木门就没有打开过,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动静。 “你瞧什么呢?”岁寒问,“看打铁吗?” 靳月将半截奶酪塞进嘴里,美滋滋的看着他,“你会吗?” “不会!”小家伙煞有其事的摇头,“吃喝玩乐我倒是会,这些活……我不会。” 靳月点头,“倒也实诚,不过……我也不会。” 岁寒:“……” 逗他玩呢? 蓦地,那扇木门开了,有个包着头巾的女人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快速走上街头。 岁寒托腮,“你故意带我来看这些吗?” “我拿你当弟弟,你莫再出卖我。”靳月亦托腮。 一大一小杵在窗口,看戏似的,瞧着街头的人潮涌动。 “我怕狗。”岁寒认真的回答。 靳月侧过头看他,“奶狗还是很可爱的。” 小家伙瞪了她一眼,哼哧哼哧的不说话。 “进去了!”明珠开口。 包着头巾的女人,快速进了一家客栈,明珠说完话便转身离开,至于去了何处,岁寒倒也没问,也不愿多问,这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小月月没有瞒着他,他便觉得很知足。 信任这东西,最容易暖心。 进了客栈,进了二楼房间。 折月快速摘掉头巾,露出精致的容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瞧着半开半掩的窗户,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当即将窗户关得死死的。 屋子里没人,折月也不着急,顾自倒杯水,坐下来静静的等。 隔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便闪进一个人影。 “不是告诉你,白日里不要同我联系?”赫然是当日算命的瞎子。 瞎子坐定,墨色的瞳仁里毫无聚焦,只是,一点都不影响他对周围的判断,虽是瞎子,却比寻常人对外界的感触更加敏锐。 “时至今日,我都还没能见着七皇子。”折月轻哼,“怕是不成。” 瞎子忽然笑了一下,“吃过靳月的亏了吧?” 闻言,折月心头一惊,没有说话。 “大周的燕王府都让她折腾没了,单凭你一副臭皮囊,便想赢了她?”瞎子慢条斯理的喝着水,“醒醒吧,你家主子的吩咐,全都忘了?” 折月咬着牙,“如此这般,什么都做不了,如何完成主子的命令?” “如果一个猎手,连最基本的忍耐都没有,还是趁早滚蛋吧!”瞎子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往外走。 折月急了,“站住,我好不容易让人通知你,你便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这么走了?那我不是白白出来一趟?你、你……你难道忘了自己的目的?她可是阿鸾的女儿。” “阿鸾死了。”瞎子淡淡的开口,“死人是不会再爬出来,找我算账的。” 折月轻嗤,“可死人的女儿……会!你难道不想找到当年的那批辎重藏在何处?还有边关那些百姓所凑齐的军饷?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若是以不小心落在旁人手里,呵……” 瞎子掩在袖中的手缓缓蜷握,逐渐成拳。 “谁都没办法靠近她,有她在的地方,必有七皇子!”折月慢条斯理的开口,“看得这么紧,谁知道七皇子是不是也抱着相同的目的?男人嘛,多半是薄情的,瞧着恩爱无比,哪日露出了獠牙,亦是不足为奇。” 瞎子没说话,但已经回到了原位。 “现在我连前院都进不去,如何能接近七皇子?”折月叹口气,杯盏轻轻搁在桌案上,“若是不接近,又如何能拆开他们?完不成主子的命令,回去也是个死!” 瞎子轻哼,“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敢出现进七皇府?你那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子怎么想的,我自然猜不透,但我知道,主子让我遇见难处便来寻你,定然是有深意的。”折月意味深长的开口,“那贱人瞧我不顺眼,还将我的名儿都给改了,改成什么折兰,可见是真的在意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瞎子半垂着眉眼,“你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来问我?” “这些日子,她一直吃着花生酥,也是时候给她加点料了,左不过有些东西,我们北澜的怕是比不得,鸾姨说,若要寻药必得找你!”折月艳绝的面上,漾开刻薄的笑,“拿来吧!” 瞎子明白她问他讨要的是什么,他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了一包东西放在了桌案上,“神不知,鬼不觉,饶是她嗅觉极好,也断然闻不出这东西。” “这么厉害?”折月诧异,“有这东西,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瞎子轻哼,“你以为这些东西是寻常能得的吗?” “不寻常?”折月仿佛想到了什么,“你方才提到了,嗅觉?” 瞎子垂着眉眼不说话。 “她该不会是……”折月愕然盯着手中的纸包,“难道真的是?” 瞎子起身,“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都已经做了死人。” 折月瞬时捏紧手中的纸包,身子微微绷直,难道真是南玥古族的后裔? 第374章 这是我罩着的!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关于南玥的古族,周边诸国皆有传闻,如同北澜的秘族类似,唯一的区别就是,南玥的古族皆是天赋异禀,并且效命于南玥皇族,而北澜的秘族则是隐世而居。 等折月回过神来,想多问两句,急忙追出去,门外早已空空如也,瞎子不知所踪。 “走得这么快?”折月回到房间,重新包扎好了头巾,将那包药塞进腰间,待站在窗口瞧了半晌,确定街上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合上窗户急急忙忙的下楼。 街上,人来人往。 到底是做贼心虚,折月下意识的伸手捂了捂脸,好在风再大,也不可能吹掉她面上的纱巾,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关注她,便快速往大皇府的方向行去。 只是她走得有些快,以至于未能察觉突然窜出来的人。 “哎呦!” 折月亦被撞了一下,踉跄着险些摔在地上,所幸快速稳住,一颗心砰砰乱跳,“走路不长眼吗?” 对方是个年迈的大娘,佝偻着腰颤颤巍巍的蹲在地上,去捡散落的葡萄。 见状,折月抬步就走,跟老人家纠缠不清,是身为细作的大忌,毕竟这些年迈之人既不能追究,又讲不通大道理。 没走两步,折月快速摸了摸腰间的东西,一颗心快速提起,所幸,还在! 捡完了葡萄,老大娘佝偻着腰,亦步亦趋的离开。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及至折月悄然进了七皇府,探子才悄然隐去。 明珠快速上楼,回到之前的雅间,“少夫人,回去了!” “回去了?”岁寒吮着奶酪,“谁?” 靳月双手叉腰,“跟她接头的人,抓到了吗?” “跟着去了!”明珠道,“想必能顺藤摸瓜抓住他们,到时候一网打尽。” 靳月挠挠额角,“估计没那么简单。” “为何?”明珠不解,“明影特意挑的细作,追踪都是一等一的好,肯定能找到她们的老巢,到时候咱们就能彻底的解决此事。” “们说的是什么人?”岁寒诧异,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忽的睁大眼睛,“我知道了,们说的是不是后院的那两个女人?是不是她们?” 靳月叹口气,扭头望着霜枝,“说过,看到了那个算命的瞎子。” “是!”霜枝点头,“奴婢当时是看到了背影,不是太肯定,但是……应该给主子提个醒,所以告诉过少夫人您!” 靳月苦笑,“那还记得,他是怎么在大周消失的吗?” 防守严密的大牢,忽然消失的瞎子,所有守卫无一人记得,当时发生过的事情,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霜枝和明珠面面相觑,再无人开口。 唯有岁寒不明所以,“怎么消失的?插上翅膀飞了?遁地?要不就是们大周的那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飘了?” 靳月压了压眉心,声音低哑而凝重,“若是如此,那我就得先找到他的刀,免得他每次都放下屠刀,立地成魔!” “很快就会有消息。”明珠提着心。 难道说这一次,真的又会消失? 事实,的确如此。 一个时辰之后,明珠出去了一趟,然后垂头丧气的回来,面色灰沉得厉害,结果已经被少夫人猜到了,是以她一进来,霜枝便知道了答案。 “丢了?”霜枝低声问。 明珠抿唇,不语。 “还用得着问,肯定是跟丢了呗!”岁寒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虽然我不知道们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们肯定在抓贼!” 抓内贼! “少夫人!”明珠扑通跪地,“是奴婢无能,人……丢了!” 靳月伸个懒腰,“丢了并不奇怪,若是被们抓住了,那才是真的活见鬼。告诉我一个答案便罢了,是不是那瞎子?” “是!”明珠斩钉截铁的回答,对于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靳月轻拍着岁寒的小脑袋,“小子,回家。” “好勒!”岁寒快速跟上她。 明珠愣怔,“少夫人?” “还跪着作甚?”霜枝将明珠搀起,“少夫人早就猜到的结果,自然无需来负责,起来吧,现在就回去!” 明珠皱了皱眉,“可是我……” “走吧走吧!”霜枝叹口气,“再慢可就跟不上少夫人了!用清泉的话说,安第一,安第一!” 回去之前,靳月去了一趟申家铺子,抱了一袋咸脆花生,高高兴兴的回七皇府,瞧不出半分异常。 “不失望吗?”岁寒仰头望她。 靳月将花生塞进他嘴里,“既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为什么要觉得失望?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让自己变得不快乐,值得吗?” 岁寒挠挠头,转而望着清泉,“是这个道理吗?” “奴才不知道。”清泉摇头,“但是奴才觉得,七皇妃非常有气魄、有胆识,非一般的女子能做到,饶是拓跋姑娘也未必能做到这般豁达!” 靳月前脚进了七皇府,折月后脚便堵在了院门外。 “她怎么过来了?”霜枝眉心紧蹙。 靳月坐在秋千上,仅仅只是坐着,也不敢晃悠,毕竟腹中怀着孩子,她可不敢让自己有任何闪失,掌心落在小腹处,仿佛是在思虑什么。 见着少夫人不说话,明珠抬步就走,“我去赶她走。” “让她进来!”靳月低眉盯着自己的小腹,“不然她不会死心的。” 岁寒坐在花坛上,晃悠着双腿,“其实,这样很冒险,万一她对不利,可是两个人哦!我希望生个男宝宝,这样我就能带坏他,让他可劲的折腾七哥。” “那我要是生个女宝宝,就不喜欢了?”靳月问。 岁寒仔细的想了想,“那就惨了,我会日日抱着她,日日哄着她,到时候她就不喜欢们,只喜欢我这个小叔叔!” “真是个坏孩子!”靳月撇撇嘴,“坏坏的小叔叔。” 岁寒咧嘴冲她笑。 然则折月进来的时候,岁寒唇角的笑瞬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蔑与嘲讽,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个小人精,女人演戏是什么样子,他在宫里见得多了,多多少少是能瞧出来的。 “叩见七皇妃!”折月行礼。 还不待靳月开口,岁寒已经站起身来,负手行至折月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女人,而不是趴在墙头隔着夜色偷看。 “听说,叫折月!”岁寒扯了扯唇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听不懂大周的话没关系,听得懂我的话就行。听清楚、看明白,现在站在眼前的是北澜的九皇子,我不管是从哪个土坑里冒出来的鼹鼠,记住一句话,别在我眼前耍什么花样,宫里那些女人,那些手段,小爷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破!” 折月呼吸微促,当即行礼,“叩见九皇子!” “既然是要行叩拜之礼,是不是该大礼参拜?”岁寒趾高气扬。 到底是宫里走出来,年纪虽小,气势不弱,该骄傲的时候,绝不会低头。 折月愣了愣,终是慢慢跪了下去。 第375章 不就是一颗兽齿吗?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眼见着折月跪地,霜枝和明珠皆是背地里窃笑,直道活该,谁让她装傻充愣?既要做戏,便让她一次做个舒坦!浑身舒坦! “我是北澜的九皇子,跪我还这般一脸的不情愿?是什么道理?”岁寒负手冷睨,“折月?冲撞了七皇妃的闺名,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七皇妃面前,没打死都是运气,少给我摆出一副臭脸,不然……” 小家伙哼哧一声,“小心我告诉父皇,让父皇剥了的皮!” 还真别说,旁人若说这话,委实没多少可信度,但是九皇子却不同,谁人不知,自打九皇子出生,主君便一直将其养在身边,宠得跟什么似的。 饶是现在敦贵妃下狱,亦未有影响到九皇子,不是住在八皇府,就是住在七皇府。 尤其是这七皇府! 谁不知道,现在的七皇子,就是主君的心尖尖,眼珠子似的护在掌心里。 “民女不敢!”折月低着头,一张小脸煞白。 “不敢?”岁寒轻哼,“我瞧着胆子大得很。” 折月还能说什么? 食盒搁在一旁,整个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是什么?”岁寒皱眉。 清泉快速上前,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里头放着一小罐的花生酥,盖子一打开便已经闻到了酥香,与岁寒平素吃的花生酥差不多。 “花生酥?”岁寒伸手将罐子抱起,显然有些诧异,“这东西是们送来的?” 折月点头,“回九皇子的话,是!” 闻言,岁寒打开罐子往内瞧,想了想又伸手抓了一颗花生酥出来,委实像极了他在靳月房内尝过的花生酥,这东西闻着便极好。 许是肚子里的馋鬼作祟,岁寒捏着花生酥就往嘴里送。 然则下一刻,手上一空,指间的花生酥,连同怀中的罐子一并落在了靳月的手里。 “小寒不乖,东西送进了我的院子,是不是得我先吃,瞅瞅那圆滚滚的肚子,再这样下去,迟早得赶超我!”靳月将花生酥塞进嘴里,头也不回的朝着屋子里去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走到台阶处的时候,她又转身望着跪地的折月。 此刻,折月已经抬起了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确定靳月咽了下去,蜷在袖中的手稍稍松开些许,面上除了之前的惶恐,没有其他的表情。 “回去吧!”靳月说。 岁寒哼了一声。 “回去!”清泉复述。 折月行了礼,灰溜溜的出去。 走的时候,折月想回头又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敢回头,必定会露馅,靳月身边的那两个丫头,一定会盯着她,直到她离开院子为止。 事实,的确如此。 明珠就站在院门口,确定折月真的走了,这才吩咐门口的守卫,不许再放任何人进来。 “走了吗?”霜枝还站在房门口。 明珠点头。 “少夫人吃了,如何是好?”霜枝低声问,“万一里面有点什么东西,可怎么得了?” 明珠皱了皱眉,没说话。 二人快速进了房间,岁寒围着靳月兜圈子,双手抱胸,好似在她身上找什么?可走了好几圈,岁寒也没找到一场,只得挠挠后颈,“东西呢?” “之前我不是给变过戏法?”靳月笑着捋起袖子。 洁白的皓腕,袖口空空,什么都没有。 那一罐花生酥,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只是岁寒一转身的功夫,按理说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藏起来。 桌上桌下,帷幔后,床底下,柜子里。 岁寒都没找到,也不知靳月将那罐花生酥藏在了何处? “少夫人?”霜枝担虑的上前,“您真的吃下去了?” 靳月笑了笑,“当我傻?我不要命,肚子里的这个怎么办?”手一伸,瞧着她从岁寒的肩头抚过,指尖便捻了一粒花生酥。 “怎么在这儿?”小家伙目瞪口待的瞧着她。 靳月轻轻一弹,花生酥便轻而易举的落进了杯盏里,合着杯中水,发出“叮咚”声响,裙子掀开一脚,装着花生酥的罐子就在脚边隔着,奈何隔着裙摆,足以掩人耳目。 “我都说了,是障眼法!”靳月缓步行至桌案前坐下。 霜枝快速将罐子抱起,轻轻的搁在桌面上,“少夫人,那奴婢去换了它!” “为什么?”岁寒不解,“是有毒?” 靳月默不作声的端起杯盏,瞧着泡在茶水中的花生酥,凑上去轻嗅了片刻。 “少夫人?”明珠疾步上前,往常虽然知道这东西有些怪异,但少夫人也不曾做过这样的举动,今儿是不是闻出别的味儿来了? 靳月摇头,轻轻的将杯盏放下,“没什么大碍,就是觉得方才我转身时,她盯着我看,我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便仔细检查一番。” 霜枝快速取了银针,探入水中。 银针未有变色,无毒。 见状,在场的所有人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无毒自然是万幸。 “有些毒呢,不是用银针可以验出来的。”靳月挑眉望着众人,“比如说一些慢性毒药,它是一点点的掺合在饮食中,由的日常习惯浸入,最后累积到一定的分量,才能发觉。然而等发觉之时,已经过了最好的解毒期限,毒已经蔓至四肢百骸,只能等着毒发身亡!” 霜枝脊背发寒,只觉得手中的银针有千斤重,“少夫人?” “我跟着我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在医馆里的。”靳月示意霜枝将东西换了。 霜枝二话不说便抱着罐子出去,不多时便又抱着罐子回来了。 “吃吧!”靳月道。 岁寒这会倒是有些发愣,连手都没敢伸出去。 “不是想吃吗?怎么了?”她不解的瞧着他,“害怕?担心?” 霜枝低声道,“九皇子放心,您之前吃的那些,都是咱们自个炒好的花生酥,不是后院拿来的,后院的花生酥,都拿到小房间里兑水融化,喂雀儿了!” “原来如此。”岁寒松了口气,捂着心口,小脸有些青白,“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我……” 靳月提到慢性毒药的时候,岁寒满脑子都是:完了,要死了要死了……好在,一切都是岁寒自个胡猜猜,他没事! “没事没事!”霜枝温声宽慰,“九皇子福泽深厚,是个有福气之人。” 岁寒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死吗?” 一旁的清泉眨了眨眼,“安第一,安第一!” “那这个东西,真的有毒吗?”岁寒低声问,“小月月,能不能查出来?” 靳月摇头,“我虽然懂一些,但毕竟不似我爹,没办法查出来内里是否有毒,左不过后院送来的东西,小心为上!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呸呸呸!”霜枝忙啐两口,“大吉大利,少夫人可莫要提那个字!” 肚子里那个,忌讳着呢! 靳月莞尔一笑,这丫头…… ………… 折月回到后院,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去了?”阿鸾皱眉。 折月点头,进屋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待喘了口气,放下杯盏才开口说道,“那九皇子在她院子里守着,故意难为我。” 事实上,她一进门,阿鸾便瞧见了她膝上的灰尘,知道她定是跪地了,依着北澜的礼数,然不需要跪地行礼,除非…… “九皇子?”阿鸾眉心微蹙。 折月点头,“是,特意护着靳月,还让我跪地行大礼参拜,把我训斥了一顿,好在我亲眼看到靳月把东西吃下去了,倒也没费什么劲儿。” “真的看到她把东西吃下去了?”阿鸾低声问,反复确认。 折月皱了皱眉,又端起杯盏喝了口水,“自然是,我亲眼看到的,岂能有假?不管吃多少,只要有一星半点下腹便是,那瞎子说了,这东西厉害得很,无色无味,靳月定然不会发觉。” 等到真的发觉,亦是为时太晚。 瞧着阿鸾面色不太好,折月忽然干笑两声,“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我有什么可心疼的?”阿鸾背过身去,缓步走到床沿坐着,“咱们都是听吩咐做事,想要活下去,我也是如此!” 折月轻哼,面上带着几分不屑,“咱们可不一样,我是当奴才的,是卖命的,是买命的,这当中的差别可大着呢?阿鸾,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不代表着咱们是一条心,可千万不要在背后捅我一刀啊!” “我为什么要捅一刀?”阿鸾面不改色,“折月,既然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就别再说这么见外的话,有劲儿该往一处使。” 折月笑而不语,就这么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这样盯着我看作甚?”阿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了想,便起身往外走。 “去哪?”折月问。 阿鸾继续往外走,头也没回,“屋子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是屋子里太闷,还是心事太重,怕被我瞧出来?”折月笑问,那嗓音里透着幽幽的寒意。 阿鸾已经迈过门槛,站在了门外,当下转身望着她,“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不知何时,折月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的吧?” 只瞧一眼,阿鸾便已神色骤变,疾步冲上去,快速将折月手中之物抢回,紧紧的攥在掌心里,“怎么偷看我的东西?” “日日都像宝贝疙瘩似的捧着,夜里睡觉都要藏在枕头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藏了什么无价之宝。人总有好奇心,这一次两次的不打紧,日日都这样,免不得要拿来看一看。”折月轻嗤,“我愿以为是什么珍贵之物,价值连城的,谁曾想……” 瞧着阿鸾这般紧张的模样,折月极是轻蔑的嗤了一声,“不就是一颗兽齿吗?” 阿鸾紧握着手中的东西,面上然变了颜色,一双眸子宛若淬了毒似的,恨恨的盯着折月,“什么都能碰,唯有这东西……再有下次,我定对不客气!” 语罢,阿鸾掉头就走。 身后,折月幽幽的轻嘲,“不就是一颗狼牙吗?这么紧张做什么?” 阿鸾身子微震,下意识的绷直了脊背,“这是我的命根子,敢再碰,我要命!” “命、命根子?”折月还没回过神来,阿鸾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 听阿鸾的口吻,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警告,而是一种法子内心的狠戾与决绝,折月有理由相信,若是她再敢靠近那颗狼牙,阿鸾真的会当场撕了她。 “不就是一颗兽齿吗?”折月愣怔。 第376章 大周出了点事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厨房里,还漾着花生酥的香气,因着散去了不少,没之前那般浓郁。 阿鸾一屁股坐在烧火的板凳上,后院里原就没多少人伺候,这会不是饭点,所以里外也见不着人影,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能静下心来,想着那些陈年往事。 掌心里放着刚刚从折月手里拿回来的狼牙,微光中目色柔和,指尖一遍又一遍的从狼牙上抚过。这颗狼牙与靳月那些不同,狼牙并不完整,有断口,瞧着像是因为外力掰断的。 断口处颜色比较深,不知是沾了什么,还是……由来便是如此? 折月站在远处,悄然蛰于树后,若有所思的瞧着厨房里的女人,也不知道这狼牙到底有什么秘密?此前主子说过,莫要轻易招惹这女人,到时候留着有大用。 至于是什么大用,折月一时半会没闹明白,她唯一知道的是,靳月得尊这女人一声母亲。 阿鸾? 母亲? 七皇妃的母亲? 折月悄然隐去,得好好的探一探,这阿鸾的真实身份,以及……这狼牙的秘密?! 白日里闹腾了一会,到了夜里倒是安生了。 傅九卿坐在桌案前翻阅着什么,靳月也瞧不懂,便靠在他边上翻着兵书,来的时候,太后并知府大人,送了她好些兵书,都知道她别的不爱看,就看兵书和……话本子。 “翻来翻去就那么几页。”傅九卿提笔,“不腻?” “看来看去就一个鼻子两只眼。”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不腻?” 傅九卿顿下手中的笔杆瞧她,真是愈发的伶牙俐齿了,此前的那种卑微与小心翼翼,终被一扫而光,如今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女子! “还得看一辈子。”他继续低头书写。 靳月探着头,瞧着他写的字,眉心微微拧起,“北澜的字?” “过两日,待我稍稍闲暇下来,我教。” 靳月原以为他是随口说说的,可是……触及他微拧的眉心,她才明白,傅九卿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要教她研习北澜的语言文字。 “是要出什么大变故吗?”靳月低声问。 傅九卿低声应了,却没了下文。 靳月不再多问,心头微微提起。 “先回去歇着,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傅九卿道,“这差事是莫桑替我求来的,我得做好。”  靳月担虑的瞧着他,“莫桑到底想干什么?” “如此一来,大皇子格里必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以为我与莫桑是一伙的。而这头,莫桑得了仁义的好名声,我若做不好这差事,到时候便是我连累他,到时候输赢都是我无能。”说到这儿,傅九卿似乎意识到什么,若有所思的抬了眼帘瞧她。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无光无亮,漆黑如墨,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就算不说,我便不担心了吗?”她问,“傅九卿,我是谁?” 他幽然轻叹,“吾妻。” “既是妻,就该同甘共苦,风雨同舟。”靳月放下手中的兵书,起身近至他跟前,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处,“一家三口都在这儿,我不希望有任何的隐瞒,我也不是三岁的孩子,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若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才会真的胡思乱想!” 傅九卿笑了,这一笑简直迷了靳月的眼,再多的话到了她的嘴边,都被他这一笑,生生勾了魂,浑都忘了。 将她抱在怀里,坐在自己的膝上,傅九卿将笔杆子塞进她手里,捏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批着公文,面颊相贴,她的暖灼着他的凉。 “那我都告诉,要不要听?”他伏在她耳畔低语。 靳月倒是想听,可这般姿态,她魂不是魂儿,魄不是魄的,整个人心猿意马,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他说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美色当前,谁能坐怀不乱? “别动?”她一扭,他便箍紧了她。 靳月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想作甚?” “一边写,一边同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的声音,就这么勾勾的,往她耳朵里钻,呼出来的气儿喷薄在她面上。 靳月咬唇,她的狐狸啊…… “今夜下雨,所以宫宴取消,明儿宫里会重新派人,提前将接进宫,大概会见着……某些不想见的人。”傅九卿温声吩咐,“此外,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说……见血!” 羽睫陡然扬起,靳月赫然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靳月不解。 傅九卿沉默了半晌,好一会才幽幽的开口,“大周那边,有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至于说的是什么,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我再告诉!” 靳月略微绷直了身子,心头颤了颤。 第377章 慕容安,你给我下来!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相公,我们做夫妻的时间尚短,但是你我心心相惜,是真心要在一处的,所以你细微的变化是瞒不住我的。”靳月侧过脸,在他唇角轻啄一口,“是因为后院的事儿吧?” 傅九卿点头,不多说什么,任由她继续往下说。 “出大周之前,我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我特意叮嘱了太后娘娘,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相信我。”靳月叹口气,“我知道,早晚都得有这一出,兵书有云,兵者诡道也!我也怕啊,怕这招引蛇出洞到了最后反而是送羊入虎口。”顿了顿,靳月继续道,“当然,如果到了最后,太后娘娘还是没能扛住那些流言蜚语,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且看我慕容家的威势,能不能让大周朝廷有所顾忌,为我们争取时间。” 傅九卿岂会不知,当年慕容家的冤案和十万大军埋骨战场,是靳月心里的一个死结,除了燕王府,必定还有他人参与,内中真相如何,尚未可知! “若是旁人疑你,倒是不足为奇,但是太后不会。”他终是将笔杆子放下,抱着她去了床榻,让她继续坐在自己的膝上。 靳月如玉般的胳膊,轻轻环着他的脖颈,乖顺的依靠在傅九卿肩头,“我也相信,依着太后娘娘的睿智,不会被这些表面的东西所蒙蔽。” 于当年乱中,成为最后的赢家,光是这份隐忍和执着,便不是寻常女子所具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谋大事者步步为营! “后院送来的花生酥……”傅九卿抱紧了她。 靳月笑道,“你以为你的傅夫人这般蠢钝,好歹跟着狐狸当夫人,总得沾点味儿吧?” “何止是沾点。”他的掌心落在她的小腹处,“好赖都给你留着呢!” 靳月面色骤红,耳根子紧跟着滚烫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无赖?” “现在发现了?晚了。”他俯首,快速摄住她的唇,如同年幼的孩子,初尝糖果的甜美,就那么一点点的尝着滋味。 靳月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随之舒展开来,有什么东西在身子里,一阵阵的钻动,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难以言表的酥麻。 “心跳得这么快?”他伏在她脖颈处,嗓音里待着难掩的蛊惑,“乖,别动,相公帮你看看!” 夜,漫长。 北澜惊心动魄,大周亦是如此。 得知傅九卿和靳月离开大周去了北澜,慕容安想赶回来也是来不及了,折子到了御前又如何?为时已晚这四个字,一次次的出现在慕容安的生命之中。 “真去了?”靳丰年进了帐子。 边关苦寒,风吹着营帐呼啦啦的响着,就在两日前,大周的军队与南玥的大军又进行了一次交锋,谁都没占着好处,但是抵住了南玥的入侵,慕容安便不算失职。 “去了。”慕容安合上朝廷的复折。 靳丰年急了,“把我家丫头也带去了?她一个大周的公主,去北澜凑什么热闹?好好的在大周过日子不成?我一不在京都城,小妮子就造反咯!” “伤员情况如何?”慕容安问。 靳丰年双手叉腰,“我这养了两年多的心肝肝啊,一下子连人带锅全给端到了北澜,我、我……我这气哟!我跟你说,我这几日压根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丫头的模样,便是她刚被傅九卿捡回来时的样子。血淋淋的,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慕容安神情稍变,“你别说了。” “我养了足足两年啊,接骨续命,又特别熬了药,给泡得白白嫩嫩的,可不是让他带去北澜糟践的。”靳丰年气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啊?” 慕容安压了压眉心,“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她顶着大周公主的名头,想必北澜不会太过为难她,而且她是跟着傅九卿一起去的,据说……傅九卿是七皇子!” “北澜七皇子……”靳丰年狠狠皱眉,“这就更坏了!” 慕容安顿了顿,“我出去瞧瞧。” “我跟你说,那皇子夺位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什么?”靳丰年可算是愁死了,只要一想到靳月跟着傅九卿去了北澜,就气得跺脚,“此前慕容家是怎么没的?太后扶持皇帝登基,费了老大的劲儿,虽说最后是赢家,可有赢家必定有输家的,万一呢?万一呢?” 慕容安听不下去了,“我、我出去!” “你别走!你别走!那可是你妹妹!”靳丰年咬着牙,“你不管管?” “你这个当养父的都没能治得住她,我这当兄长的还能有什么法子?”慕容安叹口气,“哦不对,还真是有法子,比如说我屡立战功,到时候不管是北澜还是大周,都得保月儿一条命!” 靳丰年面色一紧,是这个理儿。 “不管,我还不放心!”靳丰年撒腿就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慕容安皱眉。 靳丰年朝着自己的帐子走去,“我得给那个不中用的老不死写封信,狠狠的骂一顿,让他看个人都看不到,还给倒腾去了北澜,看我不骂死他……等我们凯旋回朝,我、我得扒了他的皮。” 听得靳丰年絮絮叨叨的离开,慕容安幽然叹口气。 能不担心吗? 他也担心,本来以为自己出征在外,朝廷便能保他唯一的妹妹周全,在京都城尽享荣华富贵,安享他和诸位兄弟拿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谁知道啊……人算不如天算,他慕容家的人,怎么就不能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呢? 狠狠捂了一下脸,慕容安觉得很是无奈。 “大将……军!”副将急急忙忙的跑来,“前两日领军的南玥少……将又来了!” 慕容安神情一震,“什么?他们这么快就休整完毕了?” “不是不是,就带了几个亲随,说是在城下一会!”副将压低嗓音,“大将……军,要不要咱们趁势将其抓了?擒贼先擒王,您觉得如何?” 慕容安记得这位敌军少……将,之前在战场上交锋,这位少……将……军很是英勇善战,他们还就此交过手,对方略输慕容安一筹,可见功夫底子不弱。 是艺高人胆大? 这深更半夜的,勇闯敌营? 城门外的空阔之处,有一少年坐在马背上,在空阔处来回溜达。 慕容安立在墙头,瞧着那少年人穿着便服,坐在马背上,隔着暗夜瞧不清楚神色,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到了城头的慕容安,少年人当即吼了一嗓子,“对面是大周守将,慕容安吗?” 闻言,慕容安站上城头,“少……将……军摸黑来访,就不怕咱们趁夜留人吗?” “我既敢来,就没什么可怕的!”少年人冷哼,“敢不敢下来一战?” 慕容安睨一眼不远处的免战牌,“免战牌已挂,待尔等重整旗鼓再来不迟!” “只是单枪匹马的,相互切磋而已,你怕什么?”少年扯着嗓子,“慕容安,战场上没打痛快,咱们现在一战高低,如何?” 副将自然不会答应,“将……军,去不得,说不定是有什么阴谋。” “这是你们大周的国土,我一个南玥的少……将……军都敢过界,你们在自己的地方,还畏首畏尾,怕这怕那的,真是笑死人了!”少年人朗声大笑,“难怪大周国力日衰,有你们这样的孬种,我南玥早晚会踏平你们大周!” 慕容安叹口气,转身就打算回营。 “慕容安,你这个孬种,给我下来!”少年还在叫嚣,“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告诉所有大周的将士,你慕容安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慕容安眉心微蹙,面色微变。 三军皆知,他们这位慕容将、军脾气好,性子隐忍,许是因为此前慕容家的遭遇,又或者是当了多年的师爷、谋士,养成了这样内敛的性子。 谁也不知道,南玥这位少……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将……军!”副将规劝,“去不得!” 慕容安也没打算理那少年,“等他喊破了嗓子,就会回去了!无需搭理!” “是!” “慕容安,慕容安,你给我下来……” 第378章 耶律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任凭敌军的守将在城门外叫嚣了一夜,慕容安都没有下去应战,军士们私底下议论,都觉得这里头有猫腻,哪有敌军将领这般嚣张的,单枪匹马,漏夜杀到城门外? 只有一种可能,敌军想要引蛇出洞,对付他们的慕容大统领,借此达到他们“擒贼先擒王”的目的,所以不出去是绝对正确的决策。 然则…… 这发了癫似的敌军少、将到底是怎么回事?喊到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放弃,最后却是被一支匆匆赶来的人马给劫回去的。 “我瞧着,不太对!”靳丰年观察过,这少年人身上有一股劲儿。 副将压着嗓门低低的问,“靳大夫,见得人多,咱们这一帮大老爷们总在边关溜达,很多事儿还真不太清楚,您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这少年人不简单!”靳丰年低声道,“只是这般盯着慕容安,莫非是有点特殊的癖好?” 副将皱眉,“比如说……” “换做是,会不会深更半夜,跑死对头门前叫板?”靳丰年意味深长的问。 副将有些不明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得有多大的本事?” “如果是非要行呢?”靳丰年负手而立,“慕容安生得漂亮。” 副将点头,“自然,我家将、军那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咱们这些人一开始不还是不服吗?觉得这白、面小生不过是绣花枕头,可最后呢?上了战场才知道,将、军那是一把好手,真不愧是慕容家的后人!” 靳丰年“啧啧啧”两声,“我说东说西,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您是什么意思?”副将不解。 靳丰年挠挠额角,“南玥风俗怪异,与咱们大周不同,谁知道他们这心里想什么?但是呢……慕容安生得貌美,这少年人又叫得厉害,说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比如说……对慕容安有点倾慕之情?” “那不可能,大家都是老爷们!”副将直接反驳。 然则这话说完,副将便愣了愣,“好像有个词儿,是这个意思对吧?” “断袖之好!”靳丰年叹口气,“完咯完咯,若真的是这个意思,家慕容将、军怕是要被人占便宜咯!” 副将的眉心狠狠皱了皱,“这可不成,两个男人成何体统?再说了,那黄口小儿配得上我家将、军吗?哼,简直是痴心妄想,下次再在战场上遇见,我必要打得那小子满地找牙,断了这念头。” “狂妄!”靳丰年翻个白眼,“家将、军都只能险胜,就还打得人家满地找牙?” 副将觉得委屈,偶尔吹吹牛又怎么了?战场交锋,技不如人的事儿多了去! “那说现在该怎么办?”副将顾自呢喃,“这还会不会有下回?要不……下次那小子再来,我让弟兄们把人拿下?到时候直接挂在阵前,逼迫南玥退兵亦是不错。” 靳丰年没再理他,顾自离开,慕容安虽然深谙兵法之道,但……慕容家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只是,这少年人得有多大的底气,才能这般气势和胆魄? 南玥帐中。 少年人跪地,长睫微垂,一言不发。 “可知错?”南玥主将——耶律长河,咬着牙冷哼,“是不是疯了,跑到大周的城门前叫嚣?有几条命,去跟慕容安叫阵?” 少年人别开头,一副爱咋咋地的倔模样。 “活腻了?”耶律长河切齿,“若是让狼主知道,敢擅离营地,跑到大周境内,会有什么后果,还需要我提醒吗?到时候,我也保不住!” 少年人轻哼,依旧不答。 “说话!”耶律长河冷喝。 少年人瞪他一眼,继续保持缄默。 “……”耶律长河咬咬牙,“行,算狠,真要是如此能耐,就滚回去,看看还能不能这般潇洒恣意!” 待耶律长河怒然而去,少年人吹着口哨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的拂去膝上的尘沙,一转身,便翻到在床榻上,恣意的翘着二郎腿,“小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管得着呢?” 小奴才穿着甲胄,方才瘪三似的缩在墙角,这会探了探门口,确定帐子外头没人,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主子,您可别再气大、将、军了,回头真的惹怒了将、军,把您送回格尔都,那可怎么好?狼主的榜文,还在狼帐子里头搁着呢!” “别跟我提这事,小爷不乐意的事儿,谁敢跟我闹,我就敢跟谁急!”少年人叹口气,仰头瞧着帐子顶,“小爷要的人,得自个挑,否则……滚蛋!” 小奴才撇撇嘴,委屈的瞧着自家主子,“可是仗总有打完的时候啊,您到底也得回去,拖……它也拖不了一辈子,您说是不是?” “滚蛋!”少年人阖眼翻身,背对着小奴才,“别跟我提这事。” 小奴才鼓了鼓腮帮子,“主子……那您是看上了那个大周将、军吗?若是被大、将、军和狼主知道,您定然会被抓回去的。” 长睫陡然扬起,少年人抿唇,“咻”的坐起身来,“我耶律桐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第379章 风波暗起!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耶律家在南玥,是个不同寻常的存在,南玥存在多久,耶律家便存了多久,只是这些年朝廷上的后辈齐出,对于耶律家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 功高盖主这四个字,时常出现在耶律一族的头上,对此……耶律氏也是无可奈何。 耶律桐躺在床榻上,想起前些日子的战役,忽然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一见钟情是什么? 始于颜值,忠于才华。 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南玥的女子,对于某些情感,执着不灭。”耶律桐苦笑两声,“这种事还少吗?不惜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小奴才身子一抖,“主子?” “出去吧,不用在这里盯着我了,我是人又不是鸟,不会长翅膀飞出去的!”耶律桐早就知道了,帐子外头那一晃而过的人影。 老父亲不放心,派人盯着呢! 跑? 往那儿跑? 上天入地,还是把自己当个屁给放了? “臭老头!”耶律桐哼哼的嘀咕。 战事不会三两日停止,大周和南玥的交战,因着那十万军士的性命,将无休无止的延续下去,只要两国并存,就一定会死伤,鲜血将会继续流淌。 其后,大周与南玥又有了几场大战,死伤无数,那一点点的儿女私情,被鲜血湮灭,又有几人知晓? 不过自那夜城门下叫阵之后,慕容安倒是没再见着敌军、少、将,但他亦不得不承认,耶律长河是个不好对付的老将。 狡诈、诡谲,武艺高强,真不愧是南玥第一猛将! 趁着双方交战之际,南玥的营帐中,发生了一件事…… ………… 边关激战不休,京都城亦不得安生。 宋玄青将折子捏在手里,缓步进了慈安宫,隔着大老远,便听到了太后的声音。 “这丫头,一去北澜这么久,是不是真的忙得连写空余的时间都没有?”太后叹口气,瞧着手里的荷花酥,“真是没良心,不知道哀家这儿正眼巴巴的苦等着?” 听得这话,海晟低声问道,“皇上,您还要将这东西交给太后看吗?” “太后……”宋玄青苦笑,“朕的母后是什么脾气,朕心知肚明!” 太后是这样不辨是非之人吗? 若然是,也不会有他宋玄青的今日。 能居高位却不自持功高,不夺权霸道,不问朝政,有几人能做到?昔日吕雉,后有窦氏,哪个不是趁机而上?顺势而下的,委实没几个。 进了门,宋玄青将东西往太后面前一放,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捻起桌案上的荷花酥便往嘴里塞。 太后是谁? 眼前坐着的是自己的儿子,那点性子,她还摸不透吗? 芳泽行了礼,并一旁的海晟退到了边上。 “这是上赶着,到哀家这儿送热闹呢?”太后面不改色的打开折子。 芳泽心头一惊,换做往常,太后对这些东西是能不看则不看,又或者,免不得多问两句,可现在太后连问都不问,显然是知道这折子里有什么。 “哀家就知道,早晚得出这篓子!”太后兴致缺缺的将折子搁下,“打从靳月离开大周,同哀家说那些话,再三叮嘱,反复强调,哀家便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宋玄青眉心一皱,“母后猜到了?母后没提过。” “女人家的秘密,同一个大老爷们说什么?”太后瞧着皇帝手中的荷花酥,委实有些感慨,“哀家早就猜到了这丫头的心思,不过没说破而已。” 宋玄青回过味儿来,“其实母后也是想知道,到底会有什么人在后头捣鬼吧?” “哀家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自从燕王府被降罪,那些蠢蠢欲动的都被皇帝和哀家,捣鼓得差不多了,那么剩下来的那些又藏身何处呢?”太后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敲着折子,发出低沉的声响。 宋玄青点头,“朕也想过,只是……” “之所以留着天牢里的那个,不就是留个饵,给人留个念想和盼头吗?”太后徐徐起身,“哀家知道,皇帝满肚子的疑问,可有些事儿,哀家不能告诉,只能到此为止。皇帝,是大周的皇帝,只要坐稳这江山,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便是此生应尽之职责!” 宋玄青垂眸。 “哀家告诉过,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太后瞧着指尖的蔻丹,“慕容家对大周忠心耿耿,哀家相信阿鸾,也相信月儿。所谓的阴谋诡计,在信任面前,都是一场笑话,若看破了,一笑而过,若没看破,那就真的中了他人的奸计!” 折子上说,当年慕容珏的夫人——阿鸾,并没有死,而是被元禾公主趁着离开大周之际,悄然带出了大周,如今就寄养在北澜的七皇府。 不仅如此,还有传言,说是大周那十万大军覆灭之事,可能不是燕王府从中作梗,而是阿鸾出卖了大周,所以阿鸾才能活下来。 若是如此,那么此前的燕王府覆灭,就会成为大周的冤案,而大周的皇帝宋玄青,亦成了昏君! 所以这件事在大周掀起的风浪,绝对不亚于当初的慕容氏覆灭,以及燕王府被降罪……事情必须水落石出,否则大周是要出大乱子的。 “母后,那您说该怎么办?”宋玄青面色为难,“您要知道,这事儿一旦被掀开,朕……未必能压得住!” 太后瞧了他一眼,“是哀家的儿子,这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真以为哀家一点都不知道吗?压不住?这分明是等着边关的捷报,拿慕容安的捷报,压住这桩事儿!” “母后……”宋玄青干笑两声,“您的眼睛真毒!” 太后叹口气,“倒不是哀家的眼睛毒,是哀家的心里透亮,没什么可求的人,心里清明!” 第380章 认不认识这个? “人呢,欲望越多,要得越多,越看不清楚。”太后叹口气,她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皇帝,哀家与你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哀家有些话不说,不代表心里不知道。你,终究是哀家的亲生儿子,血脉至亲,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 宋玄青是有私心的,这是无可厚非之事。 为朝廷,为江山,更为自己! “哀家知道,忽然多了个妹妹,你心里其实不太痛苦,哀家的那些恩怨荣辱,你只参与了后半段,所以哀家不能要求你感同身受。”太后是个明白人,正因为明白,所以执念半生。 宋玄青面上有些臊得慌,“母后,是儿臣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这不是小人之心,是小儿之心。”太后丢他一记大白眼,“你心里头觉得,咱们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忽然间哀家偏心靳月,忽略了你,心里不痛快,吃醋,嫉妒!” 宋玄青压了压眉心。 见状,海晟赶紧和芳泽行了礼,马不停蹄的退出去,皇帝的黑事可不敢多听,回头皇帝越看他不顺眼,还不得把他给嘁哩喀喳了? “母后?”宋玄青深吸一口气,“朕也没这么、没这么想。” 太后轻哼,一副“小样,老娘早就看穿你”的表情。 “就一点点!”宋玄青轻咳,不敢去瞧老母亲的眼睛。 他的这位母后啊,实在是太厉害…… “旁人的一点私心,最多殃及池鱼,而帝王的私心,则会祸乱天下。皇帝,哀家对靳月,是愧疚是补偿,也是替代,替死去的阿鸾弥补对月儿的母爱。从小到大,哀家与你相依为命,可你知道失怙的月儿,在燕王府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太后长叹。 明知是慕容家的女儿,还要收入府中成为死士,足见燕王夫妇的狠毒! 宋玄青垂眸,不语。 身为帝王,当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任性的,哪怕是小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对着母亲哭闹,唯独他不可以,因为他知道母子一体,他不强大,母亲便会输。 后宫与前朝没什么区别,成王败寇,输的……会死! “皇帝。”太后最后道了一句,“还记得你父皇驾崩之前,拉着你的手,说过的话吗?” 眉睫陡然扬起,宋玄青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母妃。 “父皇临终前似乎很高兴,太医说是回光返照!”若不是太后提及,宋玄青便会将那些事,牢牢的压在心里最漆黑的角落里。 太后点头,“他是很高兴,很高兴可以名正言顺的下去了!” “母后?”宋玄青愣怔。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终是与你父皇不同,先帝执念太深,以至于后来不断的自我折磨,人最是痛苦的是,求不得,已失去,放不下!” 到了最后,宋玄青其实不太懂得母后到底在说靳月,还是在说先帝?母后面上带着悲伤,眼睛里的盈光是骗不了人的。 出了慈安宫的大门,宋玄青的面色依旧黑沉。 “皇上?”海晟略显忐忑,“您没事吧?” 宋玄青顿住脚步,瞧着周遭的宫墙,望着红墙绿瓦,耳畔依稀回荡着先帝临终前的那几句话。 先帝说:终是人间留不住,你且慢些,等等我…… 先帝还说:你喜欢的风筝,都还在,要不要都给你带上? 闭上眼睛之前,先帝哭了,唇角却挂着笑。 在宋玄青的记忆里,父皇一直是威严的形象,不苟言笑,严肃得谁都不敢轻易靠近,哪怕所有人都说,先帝最宠爱他的母妃,可宋玄青觉得父皇虽然对母妃不错,但好似少了点什么? 直到宋玄青自己登基为帝,身边有了顾白衣,他才明白父皇对母妃的感情之中,缺了什么? 牵挂! “母后还只是个贵人的时候,经常被人欺负,后来那个叫阿鸾的女子便经常进宫陪她,再后来先帝下令,准其自由出入宫闱。”宋玄青苦笑,扭头望着海晟,“你说,先帝当时是宠爱朕的母后,还是另有缘由?” 海晟没敢多说,垂头躬身。 若真的宠爱,就不会任人欺负,所以……答案可能是后者,先帝有了旁的心思,只是这份心思最后如何收场,自不言而喻。 “母后从来不提,还不许朕过问。”宋玄青缓步往前走,“父皇执念颇深,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总说欠了阿鸾的,朕不知道,到底欠了什么?” 总不可能,欠了一个皇位吧? ………… 北澜。 昨儿个天气沉闷,今儿倒是不错,宫里的车早早的就到了,似是生怕靳月不去一般,殷勤得让靳月眉心紧蹙。 “奴婢怎么瞧着,这不像是来接人,倒像是来抢人的?”霜枝小声嘀咕。 靳月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花生,倒也没多说什么,主君这般殷勤,多半是担心傅九卿不去,所以……先把她弄进宫,就不怕傅九卿推诿了! “走吧!”靳月上了马车。 出门前,傅九卿特意让她检查了随身物品,尤其是……他给的那块玉简。 人,一旦在乎,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搁在你身上。 坐在马车上,摩挲着掌心里的玉简,羽淑二字清晰可见,靳月寻思着,傅九卿这是料到会发生什么意外事件,所以需要这东西保命? 北澜的宫里,会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吗? 思绪缥缈,靳月撩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碧蓝色的天。 大周的天空虽然也是蓝天白云,但是甚少有这般空旷清亮的时候,这里的天仿佛更宽更阔,一眼望去,辽远无边。 马车停下来之后,靳月领着霜枝和明珠,跟在了宫人的后面。 “之前是匆匆来的,没瞧清楚,这会你们好好瞧着!”靳月吩咐。 明珠和霜枝自是聪慧,少夫人这么言说,哪里是让她们游山玩水,分明是提高警惕,仔细周围,莫要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认路! 陌生的北澜宫禁,保不齐就是险象环生的龙潭虎穴,这里没有大周的太后,也没有顾白衣能保靳月,所以……小心使得万年船。 “敢问,这是去哪?”靳月只觉得不太对。 越走,人越少。 越走,越偏僻。 三人顿住脚步,前方的宫人徐徐转身,面带微笑的瞧着靳月,“前方是玫瑰园,您再往前走走便是!” 靳月笑了笑,“你是从玫瑰园过来的?” “是!”宫人俯首行礼。 “昨儿下过雨。”靳月开口,“你说你从玫瑰园过来,这鞋面上,鞋底儿怎么就如此干净?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拆穿,旋即愣怔了一下。 要不是入宫之前必须缴了兵器,明珠定要一剑劈开这心思诡谲的骗子,这才刚入宫,就给她们下套,若是再多走两步,还不知要掉进什么坑里呢? “七皇妃……”宫人扑通跪地,“七皇妃恕罪!” 靳月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知道我是七皇妃,还敢这般造次,可见背后之人何其猖狂,不是宠姬就该是哪位皇亲贵胄吧?你的大周话语说得极好,显然是有备而来,打量着早就开始算计我了是吗?今儿我要是掉头就走,你猜……” 说到这儿,靳月勾唇笑得邪性,“你这脖子上的脑袋,会不会一不留神,就咕噜噜的滚地上了?” “七皇妃!”宫人快速磕头,嗓音惊颤,“是雪妃娘娘相邀,想请您过去一趟,奴婢、奴婢只是个传话的,只负责把您带过去而已,请七皇妃恕罪!” 雪妃? 这两个字,倒是把靳月雷得外焦里嫩,主君的宠姬……为什么要见她?再者,还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虽说没有下药,但是让人来诓她,委实太没品。 “少夫人!”霜枝低声开口,“奴婢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咱还是快走吧,这雪妃娘娘是主君的宠妃,若是磕着碰着,回头这笔账都得记在您的身上。说书先生不是说过吗?后宫之争,手段毒辣,恨不能以命相搏。” 靳月点头,“甚是有理!” “七皇妃,七皇妃若是不去,奴婢怕是就活不成了!”宫人磕头,嗓音里带着哭腔,难辨话中真假。 靳月被逗笑了。 别说是靳月,饶是霜枝和明珠也跟着笑了。 “你这人,咱们萍水相逢,连名儿都叫不出来,关键是你还诓了咱们,这算是结仇了!没找你算账便是宽容大度,你还敢让咱们保你性命?你谁啊?欠你的?”霜枝开口就骂,“见过没脸没皮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 明珠附和,“七皇妃又不是庙里的菩萨,见谁都得度!” 三人掉头就走,懒得理会这宫人的哭声。 “七皇妃!” 身后一声轻唤,靳月旋即顿住脚步。 这声音清清冷冷,让人听得很不舒服,当然……这可能是女子的感觉,若是换做男子,大概不一样,毕竟这副好嗓子,再配上一张倾城绝艳的容脸。 人如其名,眼前的女子,嫩得就像剥了壳的鸡蛋。 雪妃! 肤色胜雪,冰肌雪骨。 北澜因着气候缘故,甚少有这般白嫩娇俏的,眼前这雪妃……委实难得! “七皇妃!”尺雪立在宫道尽处,孤身独立。 想来方才的一切,她都看到,也都听到了! 四目相对,两两伫立。 靳月很是好奇,这样一个粉团娃娃般的女子,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想起出门时傅九卿给的玉简,靳月忽然生出几分错觉,恍惚觉得所谓的危险,怕是要应在雪妃身上了。 “雪妃娘娘?”靳月勾唇一笑。 尺雪凝望着靳月,迎风缓行,裙袂翻飞。 霜枝和明珠面面相觑,心高高悬起,也不知这雪妃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主君极是宠爱这位姬妾,学了汉武的金屋藏娇? 明珠皱眉:敦贵妃因其入狱,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霜枝敛眸:不是说小产了吗?瞧这神采奕奕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病容? 终于,尺雪站在了靳月面前,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视线上下左右,不断的在靳月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靳月的小腹。 因为覆这披肩,靳月的肚子藏得极好,然则此处风大,掀得披肩摇曳,露出了微隆的小腹。 “七皇妃好福气!”她的声音依旧透着凉,“之前就听闻大周元禾公主之名,今日一见,不枉此生。” 靳月眼角眉梢微挑,“久慕雪妃娘娘貌若天仙,今日一见,实至名归。” “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了。”尺雪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靳月:“??” 这话委实怪异。 “就在不久之前,七皇子为了你,拒绝了主君让他另娶的提议。”她目色幽幽的盯着靳月,“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靳月脑子转得飞快,从尺雪这句话分析,多半是冲傅九卿来的。 是恩怨? 还是情仇? 或者,权势夺位? “雪妃娘娘,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靳月倒不是怕她,而是怕自个气力太大,万一不小心被她惹毛了,将这娇滴滴的美娇娘给掰成两截。 尺雪上前一步,缓缓摊开掌心,“七皇妃既是大周来的,不知……认不认得这个?” 第381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之前靳月就发现了,尺雪的手一直攥成拳,没想到掌心里头还真的攥着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嘛……圆圆的像是一面特制的令牌,瞧着倒是有些熟悉,只不过靳月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直到…… 霜枝和明珠不约而同的拽了一下靳月的衣袖,二人看她的眼神颇为怪异,神态略有异常。 “那是什么东西?”靳月低声问。 霜枝音若蚊蝇,“那东西,像极了当年公子特制的,赠予南王殿下的叱咤令。” “叱咤令?”靳月倒是没听说过这东西,“还有这等物件?江湖上倒是没听说。” 霜枝又道,“这只是赠予南王殿下的私人之物,可以暂且调度傅家的一些……财帛。” 因着有外人在场,霜枝未敢说得太明白,所谓财帛其实也包括了傅家伙计的人员调度,跟分一半傅家家产给宋烈没什么区别。 靳月自然是听懂了,瞧了一眼霜枝,复而又望着尺雪手中的东西,幽幽的绕着她走了一圈,意味深长的问,“你想怎样?” “认出来就好。”尺雪将东西收回去,“接下来,还望七皇府能倾囊相助,帮大皇子一把!” 眉睫陡然扬起,靳月目不转瞬的盯着她,“你是大皇府的人?” “不管我是谁的人,只要我手里有七皇府想要的东西……又或者人,便也罢了!”尺雪转身离开。 靳月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 尺雪脚步一滞,“你能不答应吗?据我所知,七皇子和大周南王,交情不匪!” “怎么我不知道的事,你全知道呢?明明枕边人是我,如今听着,倒像是换了人。”靳月嗤笑,“谁告诉你,南王和我家相公交情不匪?雪妃娘娘身在北澜,胳膊却伸到了大周,果然是个奇女子!” 尺雪面色瞬白,“你……” “雪妃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若是再闹出什么祸来,我这七皇妃也得进大牢,跟敦贵妃做伴!”靳月转身离开,“这件事,我会当没发生过,还望雪妃娘娘好自为之,以后别拿个破东西就来乱认亲戚,你闲得慌,不代表谁都有时间陪你疯!” 靳月走的时候,头也没回,在外人瞧着是秉性骄傲,没心没肺,唯有靳月自己知道,她不敢回头,怕尺雪瞧出端倪,会真的……就此拿捏住了傅九卿。 “少夫人?”霜枝低唤。 “别喊了,走!”明珠倒是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这位雪妃娘娘是真的厉害,竟然真的拿捏住了大人的软肋。 无他,事关公子! 一直走出去甚远,靳月才顿住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少夫人?”霜枝担虑。 靳月微微扬起头,瞧着极好的天色,“那么蓝的天,怎么就亮不到心里去呢?生而为人,一辈子都在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势,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 “少夫人?”霜枝忙宽慰,“您仔细着身子,莫要太激动,待与公子商议之后再决断不迟,您千万别一个人自己担着!” 靳月叹口气,“我跟傅九卿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只有彼此庇护,所以我不怕他伤我,我只怕成了他的软肋,让他吃别人的苦!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人小气啊,我的男人只能我欺负。” 旁人敢动他,就别怪她不客气! 刀山火海,阎王地府,她都敢闯不误…… “那东西……”霜枝抿唇,“奴婢只见过一次,还是当日君山送去南王府之前,奴婢才有机会看一眼,所以识得的人不多。” 明珠敛眸,“因为南王殿下帮过公子……救了少夫人您,作为答谢,公子愿意倾傅家半数家财,赠予南王,不过南王那样的性子,饶是拿了这东西,也不会真的夺了傅家的半副身家。” 诚然如此,宋烈要军饷要辎重,都是光明正大的找傅九卿周旋,私底下……从未沾过傅家一分一毫。 他原就是个正人君子,仁义当先,所以傅九卿才能与他相交相识这么多年。 毕竟,傅九卿的眼睛,毒得很! “少夫人?”明珠担心的倒不是这些,“您说这雪妃娘娘困在宫内,怎么会得到这东西?而且奴婢听她方才言语,这大周的话语说得极好,想必……” 靳月瞥她一眼,“出宫之后去找明影,我要知道失踪的南王是不是在北澜?” “您的意思是……”明珠有些了悟,“虎城?” 靳月缓步往前走,“雪妃不是从虎城而来吗?” “大皇子真卑鄙!”霜枝低骂。 靳月叹口气,八皇子笑里藏刀,大皇子心狠手辣,这北澜皇宫里的夺位大战,真是让人头疼得很,可是不争就等于伸长脖子等人砍。 “争与不争,都是个死!”靳月抿唇,“罢了罢了,先走为上,此处不宜久……” 留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呢,四周便已经响起了甲胄声。 “少夫人?”明珠骇然。 靳月皱了皱眉,她的听力远胜过明珠,当然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朝这边聚拢,“穿白衣的不一定大白鹅,也可能是剧毒的黑寡妇!” 话音刚落,大批的内侍已经围了上来。 “就是她们!”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不就是方才那个跪地磕头,哭着求饶的宫人吗? “真是可恶!”霜枝咬牙切齿,“反咬一口?” “她们惊了娘娘,以至娘娘受惊过度,昏迷不醒!”宫人趾高气扬的高声叫嚷,“抓住她们,送交刑房处置!” 听听,这一口不带舌头打结的流利北澜话语,与方才的低声下气,简直判若两人。 霜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得叽里呱啦的叫喊,明珠却是明白了,“他们污蔑少夫人,说少夫人惊扰了雪妃,导致雪妃昏迷不醒,要拿了咱们。”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霜枝切齿。 明珠点头,“这帮人凶神恶煞的,咱们小心点!” 显然,尺雪与这宫人,就是看准了她们听不懂北澜话语,也不会为自己辩解,所以才想让靳月她们吃哑巴亏,直接拿了丢刑房,连申辩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别轻举妄动。”靳月低声吩咐。 明珠急了,“少夫人,他们这是要把咱们丢刑房?奴婢亮身份吧!” “急什么?”靳月揉着眉心,“去刑房逛逛也好,就当是提前认个路,反正以后真的闹起来,进去的机会还多着呢!” 霜枝:“??” 明珠:“??” 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提前认个路? “跟着走!”靳月寻思着,“这刑房应该跟大牢……距离不远吧?” 霜枝面色发青,“少夫人,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要不然……应该、应该不远吧!” “那就正好!”靳月意味深长的笑着。 宫内的内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换,而这波内侍是特意安排好的,自然不会认得靳月,除非靳月动手杀出重围。 可是,有必要吗? 若要闹大,还真没这必要。 刑房黑漆漆的,内里透着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霜枝五内翻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要从嗓子眼里涌出,又被她生生压制住。 “这味儿……”霜枝狠狠皱眉。 靳月瞧了一眼身后的内侍,一个个眼神诡异,显然是没安好心,再看刑房内的人,早已准备好了刑具,似乎就等着她进门。 “都说买卖不在仁义在,可你瞧这帮混账东西,谈不拢就动粗,啧啧啧!”靳月摇头。 刑房的门,兀的关上。 屋内燃起的烛火,亦被关门时的风狠狠煽动,拼命摇晃,满室光影缭乱。 “哼!”刑房内的酷吏拎着皮鞭,缓步朝着靳月走来,“进了这地方,不吐出点东西,是绝对出不去的,你们三个细皮嫩肉的,若是不想吃苦头,最好乖乖的答应贵人的条件,否则……” 靳月左右看了一眼,边上有条长凳,“明珠,搞定他们!动静越大越好,惨叫声越响越好,那个……霜枝,我的花生可带着?” “带、带着呢!”霜枝有些发愣。 靳月缓步走到长凳处,悠哉悠哉的落座,转而拍拍身边的位置,“霜枝过来坐,明珠,开始吧!” “是!”明珠默默的捋起了袖子,“那奴婢……打得慢一些!” 靳月点头,“尽量残忍点!” 明珠:“哦!” 酷吏:“??” 第382章 不好玩,不装了!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刑房内外,说隔音也隔音,说不隔音……的确能听到里头的动静,噼里啪啦的,与往常行刑时候的动静没多大差别,外头的人听不太清楚,只知道动静不小。 杵在刑房外院子里的内侍们,大家瞧着我,我瞧着,各自心照不宣,听得这低躁的响动,只等着里头的人完事之后,出来说一声,如此他们也能给上头有个交代。 谁知一帮人等啊等,隔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着人出来…… 为首的有些耐不住,“要不……去瞧瞧,万一没个轻重,把人弄死了?” 可底下人谁也不敢去,大家都抱着,自个没动手就算犯过错的原则,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那……都等着吧!” 殊不知这刑房内,闹得厉害。 靳月喝口水,吹一口指尖沾上的花生皮,睨一眼地上鼻青脸肿的众酷吏,明珠下手够重,但也只是重而已,没有往死里打,纯粹的活受罪。 “不叫了?”靳月问,“别都憋着了,我知道们是奉命行事,所以不为难们,要不然今儿这脑袋就得齐齐整整的搁在我的桌面上。” 她将杯盏放下,那一声低沉的闷响,惊得躺地的众人,快速抬了头。 一个个,捂脸的捂脸,捂肚子的捂肚子,神情要多惊惧有多惊惧,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知道,们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靳月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桌案上的花生壳,在桌上堆了一小座壳儿山,“们怕,不代表我怕。” 想了想,靳月含笑起身,“郑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大周元禾公主,们北澜七皇子的……” “七皇妃?!” 酷吏差点没哭出来。 靳月痛惜的点头,“对咯!” 所以,祸闯大了! 瞧着众人哭丧的脸,明珠放下挽起的袖子,“少夫人,这帮人皮都挺厚的,还要来两下不?” “这身手,没用内劲都把人打得爬不起来了,这要是再用点劲儿,阎王爷那头就得挨个数人头。”靳月负手立在他们面前,“我这丫头下手没轻重,打得们……舒服吗?” 为首的酷吏哭丧着问,“您既然是七皇妃,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说?” “啧啧啧,这话说得,们都把我请进来了,我能空着手出去吗?挨了人一巴掌,我不得打回来,要不然我的脸往那儿搁?”靳月摇摇头,“打了们一顿,们能活,也能有个交代,是不是?” 众人皆惊,好像是这个理儿。 “办事不利,还会有活命的机会!”靳月压了压眉心,“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多嘴问句,有后门吗?” 众人:“……” ………… 刑房是有后门的,有时候下手重了,人死了,总不可能正门进出,得从后门抬出去。后门是条僻静的小路,因为往常都是抬死人的,便也没人会从这儿经过,只要是人,都不愿沾了这晦气。 “少夫人?”霜枝皱眉,“您也忌讳着呢!” 靳月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左转,右转,拐个弯……对了,就是这儿!” 刑房和大牢相距不远,毕竟这儿没死,就得丢进大牢,自然也不会走正门,守着大牢偏门的牢头是刑房这边过去的,也就是说……能通融。 一路畅通的进了大牢,靳月只觉得太顺畅了点,不过……也好! 不管是有人故意放她进来,还是靠自己本事进来,横竖是进来了,那么她对岁寒也算有个交代了。 “是怎么进来的?”敦贵妃没想到,竟然能在大牢里看到靳月,若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惊讶过后,反而释然了。 若是这般本事都没有,七皇子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带她回北澜! 靳月将随身小包内的猴子面塑递给她,“进来一趟不容易,我只能说几句话,只管听着便是!” “好!”敦贵妃瞧着那小猴子面塑,便晓得是自己的儿子托了靳月进来。 富贵处难见真心,落难时才见真情,敦贵妃便是这样的感觉,她的儿子,眼光比她好。 “岁寒很好,放心。”靳月说,“只要他在七皇府,我与七皇子便会竭力保他周,不会让人伤了他。” 敦贵妃满脸感激的望着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管宫里发生什么事,孩子是自己生的,得为他负责。”靳月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最清楚不管了。 敦贵妃显然一愣,没人会用这种口吻,与她这样一个下了大牢,而且还失了宠的妃妾,人人都恨不能往她身上踩一脚,偏偏……靳月希望她能活下去。 “好!”敦贵妃点头,冲着靳月莞尔一笑。 “推了吗?”靳月问。 敦贵妃眉心一皱。 “,推了吗?”靳月重复一遍。 敦贵妃知道,靳月问的是什么:有没有推过雪妃? “我若说没有,可信?”敦贵妃反问。 靳月报之一笑,外头已经有人在催,时辰到了,再不走会连累一帮人。 “我问过岁寒,儿子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他相信他的母亲,所以……我也信。”靳月转身就走。 瞧着手中的猴子面塑,敦贵妃指尖有些轻颤,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冲着靳月的背后喊了一句,“雪妃只是个引子!” 靳月蓦然转身,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小心。”敦贵妃眼眶发红。 靳月的眉心狠狠皱了一下,冲她点了一下头。 出了大牢,靳月的面色便彻底沉下来了,站在阴翳处半晌都没有吭声。 “少夫人,您是不是觉得……”霜枝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尤其是听到敦贵妃最后的话,心里就跟猫挠似的,哪哪都不得劲。 明珠抿唇,“奴婢也觉得瘆得慌,那敦贵妃好像要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可能是少夫人对九皇子的情义感动了她,所以才对您说了那两句话。” “引子?”靳月敛眸,“引子……投石问路?” 霜枝搓揉着胳膊,“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先离开这里,奴婢觉得浑身发毛,有点脊背发凉。” “这阴气重。”靳月抬步就走,“走吧走吧,吃饭去!” 然则下一刻,大批的内侍又将靳月团团围住。 “得,又来了!”明珠默默的捋起了袖中。 “月儿!” 人群分开两旁,傅九卿从人后走来。 靳月报之一笑,疾步迎上。 “慢些!”傅九卿抱住她的时候,一颗心终是安生的落下。 伏在傅九卿的怀里,靳月也算是放了心,“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我没求救,也没把事情闹大,莫非相公能掐会算?” “自己的女人,得凭本事保护好。”他垂眸,“看看自己的鞋。” 靳月噗嗤笑出声来,“幼稚!” 他让人在她的鞋底弄了点不一样的隔层,也就是说,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留点消息,比如偶尔留在地面上的,残存的白色粉末。 “旁的地方倒也罢了,这里……留痕迹最简单,也是允许的。”傅九卿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盯着,所以这双鞋子只会在入宫的时候,让她穿一下。 出了宫,留痕迹有时候会成为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靳月笑了笑,仰头望着他,“雪妃娘娘找我麻烦,我是不是该学一趟,之前在大周的做派,去敲一回御鼓,告一回御状?” “晚了一步,有人已经先告状了。”傅九卿牵起她的手,“走吧,这一次……我不会站在殿外了!” 他,可以陪着她了。 “哎呦,那可就有好戏看咯。”靳月笑呵呵的跟着他走。 分明是闯出大祸,底下人都提着一口气,可这两位正主呢?眼里只有对方,别的什么事儿都没有,跟个没事人似的。 “待会我演戏给看!”靳月笑道,“大概没见过我此前在大周金殿上的样子吧?我要是哭起来,比当年的顾若离更惨,更可怜,信不信?” 傅九卿勾了勾唇角,“信!” 但是,他会心疼。 “我舍不得哭。”他音色沉沉。 只需她在他的床榻上哭泣,除此之外,他舍不得,也不准。 “贼喊捉贼吗?”靳月问。 傅九卿点头,紧了紧掌心里的柔荑。 “待会,我撕给看。”她说。 傅九卿掌心里一凉,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许是主君也不愿事情闹得太难看,偏殿内没什么文武大臣,只有大皇子格里,八皇子莫桑,以及他们的皇妃,说白了,家丑不可外扬。 这终究是北澜皇室的家务事,与外人不相干。 主君高坐在上,莫桑与格里则分站两旁,傅九卿携着靳月进门的那一瞬,颇有些羊入虎口的错觉,一双双眼睛皆直勾勾的盯着二人。 靳月行礼的时候,视线瞥了一下,隐约可见距离主君不远的地方,垂着一方帘子,帘子后面是什么,自不用多说。 既是恶人先告状,自然得先找到这位恶人。 主君黑着脸,“靳月,好大的胆子,敢闯入后妃寝殿,惊吓雪妃,可知该当何罪?” 听听,这黑白颠倒的本事,靳月不得不佩服雪妃信口胡诌的本事,她连雪妃住哪儿都不知道,如何闯入?偏偏,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信雪妃不信她。 瞧着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眼睛,靳月面色微沉。 就在所有人以为靳月会厉声争辩,竭力证明自己清白之时,靳月却扑通跪在了地上,眼泪珠儿“吧嗒”落下,惹得在场众人委实心神一震。 “主君!”靳月未曾开口先流泪。 偏殿内,静若寒蝉,安静得落针可闻。 昔日传言,说是大周的元禾公主好生厉害。 厉害到什么程度呢?敲御鼓,打郡主,仗着有太后护着,什么事儿都敢做,要不然怎么敢随着傅九卿来北澜,这般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谁都没想到,这主君才刚开口,话还没说上两句呢,靳月就哭了。 傅九卿狠狠皱眉,还真别说,哭得有模有样,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泪如雨下,也不是哀哀戚戚的矫揉造作,相反,是那种受尽了委屈又拼命隐忍的神情。 双肩微微的颤,鼻尖时不时的抽抽两下,伴随着两道娇眉紧蹙,真是……让人无可挑剔! 他忽然想到,当日在大周的金殿,她独自面对燕王府的质问之时,是否……也是这般? 然,即便知道她是装的,傅九卿的面色还是沉了下来,自己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却在这里受人折辱,让他如何忍受? “月儿?”傅九卿弯腰想将她搀起。 然则靳月却拂开了他的手,“主君怪罪儿媳,是觉得儿媳欺负了雪妃娘娘,惊吓了雪妃娘娘,可是儿媳进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怎么可能无人指引,便找到雪妃娘娘的寝宫?”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莫桑行礼,“父皇,儿臣也觉得,八嫂刚刚来北澜,皇宫压根不熟悉,怎么可能闯入雪妃娘娘的寝宫?还望父皇明察。” 格里双手环胸,冷声应道,“许是想做点小动作,以为从雪妃娘娘身上入手,便能离父皇近一些,谁知道适得其反,这也不是没可能的。皇宫就这么大,想找到一座宫殿,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父皇!”傅九卿行礼,“月儿不认得宫闱路,误闯雪妃娘娘寝殿是有可能,但……她在宫道上便被人带走了,一干内侍,以及刑房的人,都可以作为月儿的人证。” 帘后的人,身形一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刑房?”八皇妃羽纱不敢置信的行至靳月面前,“伤着何处?他们动了?” 主君亦是眸色陡沉,面色微变。 刑房是什么地方,众人心知肚明,那地方进去了,不扒一层皮是绝对出不来的,瞧着靳月这弱质纤纤的模样,又怀着身孕…… “主君!”帘子后的人,终于哭出了声。 隔着帘子,隐约可见那人跪在了地上,音色哀戚而悲戚,“是妾身不好,不该因这么点小事而惊动了主君,请主君责罚!” 呜咽声,令人闻之心碎。 主君快速起身,冷然直视靳月,“还要狡辩?” 靳月忽然想起了说书先生,那四个字怎么说来着? 哦,美色误国! 可见,是真的。 “是妾身离开了寝宫,半路遇见了七皇妃,谁知七皇妃和她的那些丫鬟……”这回,尺雪说的是北澜话语。 叽里咕噜的一阵,所有人都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靳月身上。 “来人,把七皇妃的丫鬟拿下!”主君厉喝。 靳月慢条斯理的擦掉眼泪,“慢!” “起来!”傅九卿音色温和,弯腰将她搀起,“小心肚子。” 靳月将掌心贴在小腹处,略带娇嗔的望着傅九卿,“不好玩,不想装了。” “装什么?”他冰凉的指尖,轻轻的将她鬓间散发拨至耳后,“夫妻一体,福则同享,祸则同担,我不会跑,也别想逃。” 靳月叹口气,“本来是想让主君帮我讨回赠我的东西,谁曾想雪妃娘娘偷了我的东西,还打算私吞,便想出了这般恶毒的辙,真是气死人了!” “她偷了什么?”傅九卿问。 靳月侧过身,瞧着高高在上,面色青白的主君,红唇翕合,以流利的北澜话语,说了一句,“还望主君看在我家相公久居大周,初初归至北澜的份上,让雪妃娘娘将羽淑皇妃之物,原物奉还,完璧归赵!” 帘后,雪妃骇然瞪大眼眸。 格里咬着后槽牙,“、会说北澜的话语?” 靳月坏坏一笑,“们说我的那些坏话,我……都听得懂!” 四周,万籁俱寂。 第383章 护妻狂魔!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人,敢了坏事总归是要心虚的,尤其是靳月就在跟前站着,而此前这帮人堂而皇之的欺负靳月听不懂北澜话,甚至当着靳月的面,把话说得那么满。 格里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用舌尖舔过后槽牙,好似有无形的一巴掌,狠狠的扇过面颊。 有同样感觉的,不只格里一人,还有高高在上的主君。 刹那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达到了出奇的一致统一,如同打翻了染坊,什么颜色都有。 “们……怎么都这样的表情?”靳月明知故问,“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没关系,我这人心大,忘性也大,北澜儿女素来不拘小节,想来诸位也没这么斤斤计较吧?” 若是计较,倒是他们的不对了。 格里喉间滚动,“、这是欺君!” “我从来没说过,我听不懂北澜的话,我也没说过……我不会讲北澜话,们没问过我,这能怪谁?”靳月翻个白眼。 格里咬着牙,“……” 然则,他“、、”了半天,也没再吐出半句话来。  靳月笑了笑,“眼下咱们沟通没问题,那么主君和诸位,应该都听明白我说了什么?请主君为儿媳做主!” “、说,羽淑的东西在雪妃身上?”主君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 靳月不想费心去猜,毕竟能坐上高位,成为一国之君的人,岂是泛泛之辈?脑子里没点东西,心里没点沉淀,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其是,他生的这一窝啊……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是!”靳月如实回答,“我敢保证,这么短的时间内,雪妃娘娘应该还来不及更衣,毕竟要把我送进刑房,还要及时请主君来找我算账,肯定还穿着当时的衣裳。雪妃娘娘身份尊贵,旁人近不得身,现在儿媳当着主君的面,问雪妃娘娘讨回婆婆的东西,应该还算是……名正言顺吧?” 的确是名正言顺! 羽淑皇妃只生了傅九卿这一个儿子,所以东西也该数交到傅九卿手里。 主君掀开帘子,疾步进了帘后。 雪妃骇然望着居高临下的主君,“主君,您该不会相信了吧?妾身受主君恩典,什么都有了,又怎么会贪图羽淑皇妃的东西?” 对于“羽淑皇妃”这四个字,所有人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每个人都是心惊肉跳的,谁都明白,主君对这四个字,忌讳了大半辈子,否则也不会执念之深,寻了傅九卿这么多年。 “起来!”主君冷着脸。 隔着帘子,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但是不太能瞧清楚内里的动静。 “把什么东西,放到了雪妃身上?”格里冷问。 靳月皱了皱眉,“大皇子为什么不说,是雪妃娘娘瞧着欢喜,私自占为己有呢?大皇子这般言说,莫不是想帮着雪妃娘娘,反污蔑于我?以为我来自大周,便好欺负是吗?” “哼!”格里说不出话来。 莫桑叹口气,“七哥,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不该说就别说!”傅九卿面色平静,一双桃花眼时不时的落在自家媳妇身上,至于旁人……他自不屑理睬,事情会如何收场,打从靳月将东西塞进他掌心里的时候,他便已经预料到了。 莫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愣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帘后的尺雪断然没想到,主君会在她身上,搜到羽淑皇妃的玉简,一巴掌过来的瞬间,她毫无预兆的被扇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捂着脸,唇角溢着血,不敢置信的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贱人!”主君紧握着掌心里的玉简,“敢动她的东西?!” 尺雪慌了神,断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止不住的摇头,“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人证物证皆在,岂容抵赖,是想让我将刑房里的人都调过来,与对质吗?”主君的软肋,便是羽淑皇妃母子,“毒妇!” 说白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只要羽淑皇妃不回朝,他这辈子都跨不过这一关。 尺雪无言辩驳,东西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主君亲自动的手,靳月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让她无从抵赖,甚至连争辩的机会都没给她。 可她不明白,靳月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放在她身上的? 待主君气冲冲的撩开帘子出去,尺雪仿佛想到了什么,慌忙去摸自个的腰间。 不见了? 不见了! 那块东西…… “靳月!”尺雪咬着银牙。 她哪里能想到,怀着身孕的七皇妃,竟是个偷天换日的高手,她更没想到,看似神经大条的靳月,城府深沉得可怕!  “这块玉简是母妃的。”傅九卿面色平静,“是儿臣亲手交给发妻保管的,是一种念想,也是一种思念,请父皇能还给儿臣。” 主君面色灰白,坐在上头,半晌都没吭声。 殿内,谁都没说话,都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高高在上的君主,那般哀伤的神情,出自帝王之身,若不是亲眼看到,怕是谁都不会相信吧? “父皇?”傅九卿行礼。 主君仿佛疲累到了极点,动作极缓的扶着椅把,慢慢站起身,然后盯着掌心里的玉简,一步一踉跄的走下白玉台阶。 格里皱眉,莫桑躬身。 谁都没说话,各自保持缄默。 及至傅九卿面前,主君徐徐抬头,瞧着高出自己不少的儿子,难掩眸底的憔悴,满是褶子的面上漾开点点凄楚之色,“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呢?,我都找回来了,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傅九卿答不上来,躬身摊开双手。 主君依依不舍的捏着玉简,小心翼翼的放在傅九卿的掌心,“这玉简是当年她跟拓跋家定下姻亲之时,所赠予的信物,没想到竟回到了的手里。” “母妃这东西是赠予儿媳的,所以……”傅九卿转手便将玉简塞进了靳月的手中,当着主君和众人的面,温柔的轻声叮嘱,“乖,以后别再弄丢了!” 靳月笑着点头,“记住了!” 瞧,绕了一圈,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过是雪妃娘娘发了性子,强行占据羽淑皇妃的东西,甚至恶人先告状,依仗着主君的宠爱颠倒黑白,反观七皇子夫妻,大肚能容,程不提半个“责罚”字眼。 相较之下,高低立现。 这会别说是格里和莫桑,饶是主君也挑不出靳月的刺,即便他知道靳月趁机去了一趟天牢,可这丫头将话茬绕到了羽淑身上,主君便……彻底没辙了。 外头,锣鼓喧嚣。 “来人!将雪妃带回寝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主君闭了闭眼,仿佛是痛心疾首,又好似想给傅九卿和靳月一个交代,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下了命令。 尺雪想解释,却无从解释,只能被带回去,禁足寝宫,连这宫宴都无缘参加。 出了殿门,靳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真是好手段!”格里冷嘲热讽,“这是在替小九出气吗?” 第384章 狼肚子里掏出来的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大皇子这话可说错了,眼下是人不找事,事找人。”靳月立在傅九卿身边,眉眼带着坦然。 从始至终,傅九卿的手一直牵着她,除了行礼朝拜,能不松手便不松手,生怕她被人吃了似的。 “是吗?”格里笑得凉凉的,眸色促狭而轻蔑,“身上的东西是怎么到了雪妃的身上,心知肚明。” 靳月笑了笑,“大皇子想不想知道,雪妃娘娘跟我说过什么吗?” 闻言,格里面色微紧,不语。 靳月将手从傅九卿的掌心抽出,行至格里身侧,如玉般的手徐徐抬起。 没人知道,靳月对格里说了什么,只知道七皇子带着七皇妃离开之后,大皇子格里的面色,真真是难看到了极点,在殿门口站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牵着靳月的手,傅九卿边走边侧过脸瞧她,“说了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敢挑拨离间,我就敢使反间计,反正不管阴谋阳谋,能赢便是好的。”靳月撇撇嘴,“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头上,我能饶了他们?左不过是告诉了格里,雪妃承认自己是大皇府的人。” 傅九卿勾了勾唇角,“很不错。” “就当是在夸我。”靳月笑嘻嘻的握紧他的手,“相公,说主君是不是真的……喜欢雪妃娘娘?” 他没回答,知道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敦贵妃说,雪妃只是个引子。”靳月叹口气,“背后有人在操纵,意欲何为,尚不可知,但我知道……主君对雪妃怕是没那么喜欢。” 傅九卿敛眸,“何以见得?” “因为我是女人,已为人妇,已为人母。”靳月的掌心贴在小腹,音色微沉,“她眼睛里有怨气,可见心中不忿,过得必不顺遂。” 幸福的笑容何其相似,唇角有蜜,眼底有光。 “诡谲之人,足见阴狠毒辣,但是怨气嘛……只有望而不得,又或者是因为嫉妒,明知不可为却无法摆脱,所以才会如此。”靳月瞧着不远处的玫瑰园,“她说,她有点羡慕我,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傅九卿猛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我会小心,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咱们的孩子。”靳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融在彼此骨子里的两个人,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我觉得她这话很是怪异,乍一听好似……真的是敦贵妃的错,害了她的孩子,可若是细想起来,似乎很不对劲。敦贵妃提醒我小心,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瞧着很不舒服,她不敢说……但又想提醒我。”靳月晃了晃脑袋。 心里有些乱,那些零碎的头绪,捋得不太清楚,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想不出来就别想。”傅九卿捏起她精致的下颚,“终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靳月冲他笑,眉眼弯弯如月,“那若是有消息,可不敢瞒着我,否则……我便带着的孩子跑了,让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们娘两。” “需要为夫……用腰带把拴起来?”他伏在她耳畔低语。 靳月一时没会过意来,下一刻,骤然面染红晕,捏了小拳轻轻敲在他胸口,“青天白日的,也不怕人听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装模作样的外皮下,揣着这么多坏心思?” “见过我对谁,动过这般心思吗?”他问。 她掩不住唇角的笑,却故意不再看他,这人嘴上就跟涂了蜜似的,估计是今晚又想从她这儿讨点好处,夫妻一场,她还不知道他那一肚子坏水? 进了玫瑰园,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如同抛诸脑后,谁都没有再提。 “好热闹!”靳月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喧闹的环境,此前在大周,太后亦是顾念着她,连命妇拜谒都被太后免了去,就是想让靳月高高兴兴的。 傅九卿带着她,寻了僻静处一座亭子坐下,周遭让人守着,莫让闲杂人靠近。 风吹着不远处的花海肆意摇曳,弥漫在风中的淡淡香气,与大周的御花园不同,北澜的花园更加宽敞,与其说是宽敞,倒不如说是半开放式的花园,甚至有人策马花海。 “这样的场面,在大周怕是瞧不见的。”靳月由衷感慨。 傅九卿低眉饮茶,偶尔抬眼瞧着她的侧颜,对于她面上的笑容,他表示很满意。 “其实北澜也挺好的,就是离大周太远了,偶尔想爹,想兄长,想太后娘娘,想我的那些姐妹们,都没办法回去,连送封信都成了问题。”靳月叹口气,“说,小九什么时候能跟敦贵妃重聚?” 傅九卿握着杯盏的手微微收紧,“事情结束了,便能重聚。” “什么事情?”靳月问。 傅九卿眉心微蹙,“不是看出来了吗?” “看出什么?”靳月不解。 傅九卿敛眸,“主君对雪妃没那么深的感情,连人前都不许她露面,是为了什么?真以为是金屋藏娇吗?若是金屋藏娇,敦贵妃是怎么进去的?” “我也瞧出来了,如今的主君便与当年的……”她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人的名字,“一模一样!所谓的宠爱,只是想当个踏脚板,越过那道坎而已。敦贵妃说雪妃是引子,那这引子到底是拿来引什么呢?大概是想用一场虚假的恩爱,把母亲给引出来吧!” 傅九卿接过话茬,“他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个好丈夫。” “可他现在,想做个好父亲。”靳月说。 傅九卿缄默。 “敦贵妃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而是在于宫中晕厥之后……”靳月托腮瞧着他,“主君大概也意识到了,所以想竭力保。” 对此,傅九卿依旧保持沉默。 “雪妃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生不下来的,不管她是不是大皇子的人,就凭她是从虎城来的,主君就不可能放松警惕。”靳月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懂得儿女情长,她所有的一切,曾经……都是拿自己的命换来的。 傅九卿抬眼瞧着她,唇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小丫头长大了,不再那么冲动。” “冲动会要命,死过一次,够了。”靳月无奈的笑笑,“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的活着,活出个人样来,做不到相夫教子那么高难度的事儿,给相公添砖加瓦,还是能做到的!” 她有这个自信。 “雪妃不是大皇府的人。”傅九卿说。 靳月愣怔,“她自己承认的。” “此前,我有承认过,自己是北澜皇子吗?嗯?”傅九卿问,尾音拖长。  靳月张了张嘴,吐不出话来。 “我说不是,便不是了?”傅九卿又问。 靳月皱了皱眉。 “猜,们的对话,会不会传到主君的耳朵里?”傅九卿浅呷一口杯中水。 靳月咬了下唇,“当时周边没人,只有雪妃派来的人,想必消息不会外漏,她大概是料准了这样,才敢同我说那样的话,等等……是说主君什么都知道?” “不是说金屋藏娇吗?可能用监视来形容,更贴切一点。”傅九卿放下杯盏,瞧着疾步走来的萧朴,面色略沉。 靳月自然也瞧见了,“放心吧,我在这儿等,绝对不会走出这亭子半步!” 如此,傅九卿才算放心,“把人留给,乖乖在这里等我。” “七皇子,主君请您过去一趟,有关于……”萧朴面色凝重,“羽淑皇妃之事。” 傅九卿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出来!” “知道!”靳月点头,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霜枝松口气,“少夫人,奴婢去给您采点花吧?” “成!”靳月点头,“我倒是挺喜欢北澜的野玫瑰,仔细着,听说有刺!” “是!”霜枝颔首,兴冲冲的跑开。 明珠在侧伺候着,没敢离开半步。 暖风熏得游人醉,尤其是风中洋溢着淡淡的花香,仿佛连骨头都被吹得酥脆。 靳月伏在案台上,有些困意。 明珠上前,为其拢了拢披肩,“少夫人可别睡着了,虽然天不冷,但终究是在外头,周遭又有风,您可一定要仔细着!” “知道。”靳月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眨着眼。 然则下一刻,她忽然就精神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明珠忙问,“少夫人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倒没有什么不舒服,而是瞧见了某个,让她不是太舒服的人。 褚怀越捧着一束花,穿过花丛,朝着亭子走来。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明珠诧异,“这是北澜皇宫,他只是个大皇府谋士,怎么可能会……” 靳月的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她坐在那里,冷眼看着被侍卫拦下的褚怀越,心里有些乱,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隐隐觉得这人的笑……很是诡异。 “七皇子有命,任何人不得靠近。”侍卫拦住褚怀越。 隔着人墙,褚怀越的视线淡淡然的落在靳月身上,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温和。 俄而,他低眉瞧着怀中的花,“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借花献佛,想把这些花赠予七皇妃而已。” 侍卫们面面先去股,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允许陌生人靠近七皇妃。 “替我送一下,可以吗?”褚怀越问。 侍卫们谁都没有理他,这个茬谁都接不了。 “大皇妃所赠。”褚怀越笑了笑,“七皇妃是在担心什么吗?” 靳月冷着眼瞧着,一言不发。 “少夫人,奴婢怎么觉得……”明珠皱了皱眉,“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褚怀越叹口气,低眉瞧着盛开得正当艳丽的花,明明捧着最美的东西,可少了那个人,再美的东西亦会变得黯然失色。 虽然明白得有些晚,可终究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在下有一言,不知能否与七皇妃……谈谈?”褚怀越说,“关于那面叱咤令的事情。” 羽睫陡然扬起,靳月眯了眯眼睛,“让他过来。” 能将格里哄得团团转,连宫宴都带在身边的谋士,显然不是个说话不经大脑之人,而且……靳月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有关于南王宋烈之事。 她们带来的侍卫,有大半是大周太后精挑细选赠予她的,若是他们知道宋烈可能在北澜,还不定要在大周掀起怎样的波澜? 褚怀越盯着她,一步一顿的走来,终是站在了她的面前,深吸一口气,他将花放在案台上,继而扯了唇角冲她行礼,“叩见七皇妃。” 靳月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鲜艳的花儿,香气甚好。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靳月音色微沉,“有话直说,不说就滚蛋,我也没工夫跟在这里胡猜猜。褚怀越,是有点本事,哄得大皇子连这样的场面都要将带着,但不代表,那些招数对我也有效!” 褚怀越笑靥温和,“在下挑了开得最好的一些,听闻七皇妃对气味特别敏锐,所幸这花的气味还算宜人。” 明珠愣了愣,这褚怀越甚是怪异,说的话风牛马不相及,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好言归正传。”靳月说,“我不喜欢听废话!” 褚怀越低眉苦笑,再抬头看她时,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东西是在虎城找到的,当时这东西被一群乞丐抢来抢去,大皇府的细作觉得上头刻着大周的字样,便收了回来,谁知送石城途中遇见了一批黑衣人,东西便就此遗失了,但是探子根据描述,将叱咤令的模样……描在了画上。” “乞丐?”靳月不知道褚怀越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假。 毕竟,道不同,难为谋。 “因为出了这事,我便向大皇子举荐了能人,去了一趟虎城,谁知道在那里瞧见了一名男子。”褚怀越声音低沉,意味深长的望着靳月,“七皇妃不如猜猜看,那男子是何人?” 靳月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莫非是宋烈? “我又不是摆摊算命的,若是什么都猜得准,还需要褚公子说这么多作甚?”靳月反唇相讥,略略别开头,不再多看他一眼。 褚怀越低头一笑,“是个猎户,据说这东西是他从狼肚子里掏出来的。” 掖在袖中的手,止不住轻颤了一下,靳月眯起眸子,一言不发的望着他,这褚怀越到底想说什么?暗示她,宋烈已死?让他们放弃寻找? 还是说,在试探? 试探宋烈对傅九卿和靳月的重要程度,借此来要挟他们? 第385章 论,吃东西怎么代劳!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是什么人?”靳月问。 褚怀越目光微沉的瞧着桌案上的花,“玫瑰可泡茶喝,听说对女子极好,咱们大周对于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在行,滋味其实不错。” “是吗?”靳月抿唇,“褚怀越,今日对我所言一切,不怕被大皇子知道?我想,没有人喜欢被人背叛。” 褚怀越笑了,“七皇妃是在担心我?” “担心倒是算不上,只是提醒罢了。”靳月单手撑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羽睫微垂,悄然掩去眸底微芒,“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 褚怀越定定的瞧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放肆!”明珠冷斥,“七皇妃是能这般直视的?” 闻言,褚怀越收了视线,唇角却牵起一抹凉薄的浅笑,“是在下失礼,请七皇妃恕罪。” “那东西,原就很少有人认得,连傅家的人都知之甚少,却是知道那是叱咤令,真是难得!”靳月扶着桌案徐徐起身,“褚怀越,别告诉我,是做梦的时候周公告诉的。” 褚怀越起身行礼,未有言语。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曾经在傅家做过事,第二种……”靳月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褚怀越叹口气,“七皇妃是觉得,在下曾经在南王府任职?” 若不是接近过傅家,那便是接近了南王宋烈,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毕竟这叱咤令是傅九卿赠予宋烈的私人之物,与谁都没有关系,二人都不是张扬之人,自然没必要宣之于众。 话一说出口,褚怀越便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京都城来的?”靳月皮笑肉不笑,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幽幽寒光,“知道得不少嘛!” 褚怀越行礼,“七皇妃若是没别的吩咐,在下告退!” “我这人比较贪玩,有事没事就喜欢放鸽子。”靳月立在他身后,幽幽的开口,意味深长的瞧着自己粉白健康的指甲,修剪得极是圆润光滑,“偏偏有人吃饱了撑的,打我的鸽子,收我的信儿,可能他没想到我这人特别轴,惹毛了我,我便会死磕到底。” 褚怀越神色微变,依旧镇定自若的往前走。 “那日我放长线钓大鱼,谁知这条大鱼极为狡猾,带着我的探子绕着石城跑了几圈,结果什么收获都没有。”说到这儿,靳月啧啧啧的直摇头,“据说,那日褚公子也在那个馆子里。” 脚步一顿,褚怀越含笑转身,“不知七皇妃是什么意思?石城里多的是馆子,吃饭的,喝酒的,吆五喝六,风花雪月的,不胜枚数,总不能人人都有罪吧?” “天下事,无巧不成书,褚公子凑巧罢了!”靳月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口的褶子。 说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来,七皇妃根本不相信褚怀越的说辞。 “七皇妃为何不信呢?”褚怀越问。 靳月眯了眯眸子,“我该信吗?” 芸芸众生千万,若人人都要信,信得过来吗? “在下,告退!”褚怀越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靳月没有证据,否则就是说说而已,依着她这雷厉风行的性子,应该一早把他抓起来。 望着褚怀越离去的背影,明珠有些愤懑,“少夫人,奴婢觉得这人肯定有问题。” “有证据吗?”靳月问。 明珠哑然,确实没有证据。 “少夫人!”霜枝抱着一束花,兴冲冲的回来,然则下一刻,她显然是愣怔了一下,望着桌案上的花有些回不过神,“这是……” 明珠抱起案台上的花,就要往外丢,“疯子送来的。” “别丢!”靳月说,“带回去。” 明珠错愕,以为自个听错了,“少夫人?” “人家送的,得好好收着,不能少一朵,明白吗?”靳月意味深长的吩咐。 明珠刚要开口,却被霜枝快速拽住了袖口。 “少夫人是担心,这些花被动了手脚。”霜枝睨了明珠一眼,“收着,带回去再说。” 明珠恍然大悟,“明白了!” 东西送上门来,若是上面真的被动了手脚,这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瞧着这盛开正艳的玫瑰花,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靳月抚过霜枝怀中的花朵,眉心微凝,脑子里翻腾出一个人的身影,“与蔷薇倒是有些相似。” 霜枝心惊,“少夫人,不一样的,您莫要胡思乱想!” 可不敢再提那些事,太吓人了。 “紧张什么?”靳月笑了笑,“说说而已,有感而发。” 霜枝面色青白,“奴婢被吓破了胆子,哪还敢想那些事儿,眼下少夫人和肚子里的小主子最要紧。” 靳月喘口气,瞧着褚怀越送的花,眉心极不自然的皱了皱。 ………… 大概是白日里闹了一场的缘故,到了夜里开宴的时候,靳月的耳根子便清静多了,谁也不敢再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饶是心有不满也得忍着、憋着。 谁不知道,因为七皇子和七皇妃,主君给了心爱的雪妃娘娘一巴掌。 雪妃娘娘盛宠,连敦贵妃都因此身陷囹圄,却败给了大周来的七皇妃,足见这位七皇妃,多么蛮横嚣张。 桌案上的每样菜,傅九卿皆是尝过一遍之后,才往她碗里夹,靳月知道他的心思,却也不拦着,好吃不好吃另说,若是真的有人下了手,反正夫妻一体,一个有事,另一个也不会苟活。 一顿饭,旁人推杯换盏,傅九卿这一席始终安静得很。 在所有人看来,七皇子这是将七皇妃宠到了骨子里,从头至尾,眼里只有她,由始至终,宛若陪衬。 “小家伙说,吃饱了!”靳月低声开口。 傅九卿这才搁下筷子,瞧着她还有些鼓鼓的腮帮子,不着急的伸手轻捏了一下。 “嗤……”靳月吃痛,“轻点!” 冰凉的指尖,轻轻掸去她唇角的糕点碎屑,音色温柔得能将人溺毙,“以后吃得慢些,实在急得慌,与为夫说一声,我可以代劳。” 靳月皱眉,“吃东西如何代劳?” 于是乎,她亲眼看到他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上她的唇,快速度进了她的嘴里。 靳月:“……” 隔着一段距离,霜枝和明珠低头轻笑,她们自然是见惯不怪,只是……兀的抬头,二人的笑,瞬时凝在唇角。 对面的席上,一溜的文武大臣和王公贵族,皆目瞪口呆的注视。 待靳月发现的时候,一张脸瞬时红到了耳根,恨不能挖个地洞藏起来,再看身边这位容色清隽,身上透着孤冷之气的某人…… 她是真的想伸手去掐一掐他的俊脸,看他的脸皮,是否比城墙还要厚实? 主君身子不适,提前离席。 傅九卿自然也不愿久留,靳月怀着身孕,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哪敢让她太过劳累,若不是太后娘娘派给他们的嬷嬷说,孕期多走走,对以后生产有所帮助,他恨不能连走路都为她代劳。 回到七皇府,靳月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吃饱喝足,散散步之后躺一躺,委实是世上最舒坦的事儿。 “少夫人,这些花如何处置?”霜枝问。 靳月指了指桌案,“采的那些插进瓶子里,姓褚那小子送的,让明珠帮忙验一下毒。” 岁寒前脚刚踏进门,便听得靳月提到了“毒”这一字,吓得连跑带奔的冲了进去,“谁中毒了?小月月,是中毒了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霜枝忙道,“少夫人好得很,九皇子莫要乱说。” 岁寒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靳月。 “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靳月打个饱嗝,转而冲着岁寒招手,“这嗝总算是打出来了,舒坦!近些,我同说说敦贵妃的事儿。” 岁寒慢慢走到她身边,挨着软榻边边坐着,难得神情这般肃穆,“说,我听着呢!” “母妃没事,身上没有用过刑的痕迹,可见主君不是在开玩笑,他对母妃委实留了情义。”靳月拍着他的肩膀,“的东西,我交到了她的手上,为了,她会熬过去的。” 岁寒点点头,“母妃可有什么话,要叮嘱我?” “没有。”靳月摇头,“该怎么做是的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皇家的儿女又何尝不是,以后的人生路在自己的脚下,怎么走还得自己决定。” 岁寒垂着长睫,一言不发。 “不要觉得母妃心狠,什么都不交代,雄鹰不掷雏下崖,就不能振翅高飞。”靳月解释,“岁寒,好好的保护自己,就等于保护的母妃。” 小家伙点头,大概是觉得心里难受,可又不想在靳月面前表现出来,便故意转移话题,“们刚才说什么毒啊毒的,是谁中毒了吗?还是说,又有人要对付?” “这些花是大皇府的谋士所赠,觉得有没有必要,验一验?”靳月问。 岁寒瞪大眼睛,“必须的!” “还让我尝一尝们的玫瑰花茶,也不知是何居心?”靳月撇撇嘴,“反正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岁寒想了想,“母妃倒是极为喜欢喝这些。” “改日我试试?”靳月笑说。 门外,突然传来冷厉之音,“旁人诓,竟也信了?爹教的那些东西,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屋内众人,瞬时僵在原地。 靳月错愕的瞧着,疾步进门人。 第386章 她的身子,不适合生育 当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懵逼的,皆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般盯着我作甚?我脸上长了蘑菇?还是脑门上刻了字?”裴春秋狠狠皱眉,想了想,便走到了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最初的那张脸,没错啊? 脸上也没沾着脏东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不认识他似的,这样盯着他看? “师伯?”靳月压着嗓门,低低的喊一声,“是你吗?” 仿佛嗓门大一些,裴春秋便会像今夜绽放在宫廷内的烟花一般,就此烟消云散。 这一出闹的,倒是把裴春秋给吓着了,他挨了靳丰年隔空的一顿骂,揣着那份让他气得咬牙切齿的书信,火急火燎的赶到北澜,结果这丫头竟是这样的表情? “你有几个师伯啊?”裴春秋学着她的样子,低声反问,“怎么来了一趟北澜,脑子也不好使了?让马蹄子给踹过了?” 霜枝愤然,“呸呸呸,大吉大利,少说胡话!少夫人好着呢,就是你自个不好,突然冒出来,生生把人吓了一跳,还好意思在这里骂人?” 闻言,裴春秋略带心虚的眨眨眼,默默的摸着鼻尖,“这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缺德的爹,都跑边关去了,还不忘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我写了一封信,结结实实从开头第一个字,骂到结尾最后一个字,除了他自己的署名,就没一句好话!” 给他气得哟…… “我爹?”靳月皱眉,“他骂你了?” 裴春秋叹口气,走过来的时候,瞧了一眼靳月微隆的小腹,眸色几不可见的沉了一下,俄而又淡淡然的坐在了桌案旁。 明珠给他倒了杯水,“裴大夫,您这是日夜兼程的赶路啊?” “能不赶吗?”裴春秋仰头,咕咚咕咚将杯中水喝尽,“你爹那脾气,但凡我跑得慢一点,他都敢拎着刀,撵我几里地!上辈子,欠他的呀?” 靳月笑了,“你们哥俩,谁跟谁啊?” 也难怪,裴春秋进来的时候,口气不好,面色也不好,敢情也是提心吊胆,怕她有什么闪失,毕竟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妇人,与那个恣意策马,可持剑对阵的靳大人,委实不同。 “好在,你没事,我就能理直气壮的回他一封信!”裴春秋如释重负,“狠狠骂他几句,不能总吃他的亏,看给我赶路赶得,胡子拉渣,都快不成人形了!” 靳月笑了笑,转头吩咐,“霜枝,你去安排客房,着几个人给师伯烧热水,让师伯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然后准备好吃的好喝的。” “是!”霜枝行礼,缓步出门。 裴春秋定定的瞧着她,“近来可还好?” “都好!”靳月抚着小腹,“小家伙不怎么闹我,太后派来的嬷嬷,日日都盯着,出了不大错,我也不敢马虎,一直紧着心呢!” 初为人母,她知道自己很多地方不懂,所以尽量听取嬷嬷们的提议,尽量自己小心。 “那就好!”裴春秋缓过劲来,“待我洗个澡吃个饭,再过来帮你把把脉,你先好好休息。” 靳月点头,“成,有师伯在,我放心。” 走出去的时候,裴春秋好似想起了什么,咂吧着嘴转身,“方才你们说什么呢?我被这么一闹的,委实有点脑子凌乱。” “说这些花呢!”明珠指了指桌案上玫瑰,“少夫人说要验一验,怕是有毒。” 闻言,裴春秋皱着眉走回来,俯首轻嗅了两下,“好似没什么异常,验吧验吧,安心!” “是!”明珠颔首。 临走前,裴春秋叮嘱,“记住了,这花呢,看看就好,莫要贪嘴!” “可我母妃一直喝花茶,不也没事?”岁寒不懂,之前在医馆,他是见过这老头的,知道这老头是靳月的人,否则肯定是要跳起来的。 裴春秋睨了小家伙一眼,“玫瑰花茶,平素多喝喝,对女子有好处,活血美颜,可靳月之前遭的罪受的伤,根底本就比寻常女子更弱一些,能怀上这个孩子,已然实属不易。” “所以那个褚怀越……”明珠咬牙,“果真是居心不良!” 岁寒有些惊诧,慌忙问道,“那若是小月月喝了,会怎么样?” “尝尝滋味倒也无妨,那么一星半点的,药效不重,但若是长久喝着,只怕这肚子里的孩子……”裴春秋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能是对方无心,只听说这东西对女子又好处,是以不知其中深浅,但月儿你且记在心里,莫要沾染分毫,你的体质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靳月点头,神情略显清冷。 与傅九卿在一起之后,他便经常让她喝汤,那些汤膳里参杂了什么东西,靳月并不知情,但她知道肯定是爹交给傅九卿的,用来调养她的身子。 如裴春秋所说,她的体质早在被剧毒浸染之时,已经无法如寻常女子这般,可正常生养,此后又摔下悬崖,所以这个孩子来之不易! 直到裴春秋离开了甚久,靳月都没有回过神来,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厢房。 傅九卿立在檐下,裴春秋已经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走了出来。 “我没想到,靳丰年把你给逼来了。”傅九卿负手而立。 裴春秋伸个懒腰,“日夜兼程的,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咯!好在,你们都没什么事,我也能跟师弟有个交代,边关苦寒,可这心里若提着事儿,那就更苦了。” “嬷嬷说,月儿的肚子,比寻常这个月份的女子……似乎更大些。”傅九卿说这话的时候,眸色微微一沉。 裴春秋知道他的意思,“月儿她爹也是这个意思,女子生产,如同鬼门关走一遭,尤其是靳月这身子,好不容易调理得七七八八,且不敢大意,否则这亏损怕是……” 再无法弥补。 所以靳丰年不放心,女人生孩子那是大事,人命关天的大事! 顺,则其乐融融;分,则生离死别。 傅九卿没说话,唇线绷得生紧,唇角微微下沉,周身散着隐隐寒意。 “待我稍事歇息,便去给她把脉,北澜的巫医……”裴春秋摆摆手,“我是半点都不信的。” 傅九卿点头,“有劳了!” 他甚少有这般的客气的时候,是以裴春秋委实愣怔了半晌,直到傅九卿走出去甚远,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傅九卿怕是心里压了事儿。 “这小子,怕是一直担心媳妇吧?”裴春秋叹口气。 小童拎着药箱从偏厢房里走出来,“傅公子素来疼爱少夫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裴春秋抬步就走,“走吧走吧,带你吃点好的!” “好嘞,师父!” ………… 君山一直没出声,静静的跟在傅九卿身后,瞧着自家公子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一颗心不由的紧了紧,“公子放心,少夫人福泽深厚,定然母子平安。” 傅九卿觉得,此时此刻,最动听的话语,莫过于“母子平安”这四个字。 微光中,他随手将袖中的东西搁在了案上。 清晰的脆响过后,出现在烛光底下的,是靳月塞进他掌心里的叱咤令。 “这是……”君山愕然,“公子,南王殿下他……” “可能还活着,可能就在北澜境内,虎城周围。”傅九卿捏着那枚叱咤令,“兜兜转转的,所赠富贵,最后反倒成了他一无所有之时,唯一的身份见证。” 君山行礼,“奴才马上吩咐人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傅九卿音色沉冷。 君山快速退出房间,隔了半晌才重新转回,想必已经安排妥当,然则一进来,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公子素来很少发呆,可这会却盯着手中的叱咤令在发呆。 “公子。”君山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家公子不是在惦念着南王之事,而是担心少夫人,“裴大夫说的话,您莫放在心上。” 傅九卿面无表情的将叱咤令放下,“待裴春秋从她房间出来,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君山颔首。 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傅九卿又问,“褚怀越的事情,查得如何?” “这人是从京都城而来,跟咱们可谓是前后脚进的石城,奇怪的是,大皇子对其很是信任,不知是因为其真实身份,还是因为他的能力。”君山娓娓道来,“不过,这褚怀越委实有些本事,在大皇府诸多谋士中脱颖而出,据说是办了点事,究竟是什么,大皇府内口风甚严。” 傅九卿敛眸,长睫掩着眸底精芒,“继续说。” “据细柳观察,此人似乎深谙咱们的处事方式,很是了解公子和少夫人,并且……他似乎已经开始怀疑细柳的身份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这些日子,大皇子正在逐渐疏远细柳。”这是君山最担心的事情。 大皇子格里生性多疑,想在他身边安插细作很是不易,若是细柳的身份暴露,只怕…… “是易容吗?”傅九卿问。 君山摇头,“细柳不太肯定,但是瞧着……不太像是易容。” 对于褚怀越此人,傅九卿和君山也是见过的,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形形色色,乔装易容,可傅九卿和君山亦没瞧出来,褚怀越是否易容。 若不是易容手段高超,那便是……他确实是这般模样。 “奴才是让底下人带着画像回去的,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君山说,反复强调,只是想安了公子的心,近来的公子……似乎真的有些,静不下心。 傅九卿眉心微皱,黑色的瞳仁里,无光无亮,他很清楚裴春秋会跟靳月说什么?那些话,靳丰年在离开京都城的时候,与他说过类似的。 有那么一瞬,傅九卿是后悔的,为什么要这般自私? 没有孩子又如何? 难道她还会再跑了不成? 他曾亲眼看着她危在旦夕,亲眼看到她破碎得不成样子,若是这一次…… “公子,裴春秋来了!”君山终于在门口等到了裴春秋。 整整,两个时辰。 瞧着裴春秋的脸色,傅九卿便似意识到了什么,清隽的面上,溢开极致的凉薄,却没有迫不及待的开口,而是静默着注视裴春秋。 “我不知道师弟有没有告诉过你,昔年燕王府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将她害得怎么惨,以至于她坏了根基,是以怀上这个孩子,委实是老天爷长了眼。”裴春秋低低的开口,“若是好生养着,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可问题的关键是……” 君山瞧着主子彻底沉下来的面色,瞬时急了,“裴大夫,您有话就直说,莫要这般吞吞吐吐的,没得让人……更心慌。” 裴春秋狠狠皱眉,“我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更担心月儿,月儿她……怀的是双生子。” 刹那间,傅九卿怦然起身,面色瞬白,颀长的身子在光影中轻轻一颤,无力的扶住了桌案,“你说什么?双生子……” “是!”裴春秋斩钉截铁的回答。 屋内,瞬时响起了刺耳的疾呼。 “公子?” “傅九卿!” 第387章 上不了心,入不了眼 为钻石过6200加更1 君山不知,公子为什么听到“双生子”三个字,直接晕倒在地,是太高兴,所以激动过头? 唯有裴春秋明白,若然能有后悔药,傅九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吞下,恨不能……靳月不曾有过身孕,不必吃这样的苦头,“这是急怒攻心!” “裴大夫,这是什么意思?”君山不懂。 裴春秋叹口气,“毛头小子,不知深浅。于女子而言,双生子的生产风险,远高于一胎,你们家少夫人,原就体质弱,不过是多年习武,外表看似康健罢了,若是好好的养一胎倒也无妨,偏偏……还来个双生子!月儿就是你家公子的命根子,能不着急吗?” 对于寻常人家而言,这是好事,可对于傅九卿和靳月来说,未必如是! “那……那少夫人怎么说?”君山忙问。 裴春秋摇头,“我暂时还没敢告诉她,只说是一切顺遂,待与傅九卿商议过后,再跟靳月详说。这件事有些棘手,靳月的身子惯来是我师弟照料,所以……还得跟边关那头联络,得让她爹有个心里准备。” 如此,君山才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裴春秋有句话说对了,少夫人就是公子的命根子,若是…… 傅九卿昏昏沉沉的睡着,君山未敢告知靳月。 一则怕少夫人担心,二则……公子是为了少夫人而晕倒,缘由不好明说,若再让少夫人受累,待公子醒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好在傅九卿并无大碍,歇息了半晌便也爬起来了,只是一张脸苍白得吓人,削薄的唇,血色尽褪。 “公子,您觉得如何?”君山奉药。 苦涩的药汁入喉,比之更苦的心头之苦。 “我后悔了。”他说得很轻,很轻。 君山离得近,听得那四个字,不由的心头一紧,“公子,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少夫人虽然腹有双生子,但她毕竟是习武之人,又有靳大夫和裴大夫护着,必定不会有事。” 对此,傅九卿置若罔闻,扶着床柱徐徐站起身,面色苍白的往外走。 “公子?”君山急了。 “我去看看她。”说话间,他已经迈出了门槛。 周遭昏暗,夜间的风呼啸着穿梭在回廊间,衣袂随风,拍在身上呼啦啦的响。 君山默默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后,只瞧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于风影摇动中,极尽孤寂与落寞,脚下的影子拉得颀长,黑压压的,落在人的心里,让人喘不上气来。 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傅九卿身子一闪,连衣袖都没让对方碰着,君山疾步上前,二人极是默契,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只听得一声闷响,伴随着娇滴滴的一声“哎呦”声。 折月吃痛的抬头,明艳的脸上浮起清晰的痛苦之色,两道娇眉紧紧的拧在一处。 然则,她的在视线触及顶上的君山时,瞳仁蓦地一缩,旋即又恢复了最初的水汪汪,当下哽咽着行礼,“七皇子恕罪!” 君山面色发青,公子素爱干净,最不喜欢旁人触碰到他,自他跟着公子以来,除了少夫人之外,还真没见过其他女子靠近过公子。 所幸方才没碰着,否则……公子定会大发雷霆! 傅九卿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给她,抬步便走。 “七皇子?”折月错愕,未料想竟是这样的情景。 今夜她是特意收拾过自己的,连阿鸾都说她瞧着格外楚楚可怜,连女子见着都会动容三分,可为什么,七皇子连瞧都不愿瞧她一眼,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她连他的衣服一角都没碰着…… “没有公子的吩咐,别来前院,否则……乱棍打死!”君山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跟着傅九卿离开。 折月心下一窒,“怎么会、会这样?” 事实上,她的容貌委实极好,算不得惊世绝艳,但绝对是个美人,盈盈一笑,勾人心魄,奈何她面前站的是傅九卿。 未入其心者,不入其眼。 “公子!”君山低语,“这女人是故意的。” 傅九卿敛眸,“知道怎么做吧?” “是!”君山颔首。 能进这个院子,自然不可小觑,这七皇府内……必有其内应。 所以说,公子一直不插手后院的事情,也不是全然没好处,将七皇府内的细作一个个揪出来,且不管是谁家的人,只要是蠹虫,挖出来便是! 傅九卿进屋的时候,霜枝正压着脚步准备出去,正欲行礼,却被傅九卿示意切莫出声,怕惊扰了心尖尖休息。 霜枝行了礼,悄然退出屋子。 拂袖坐在床边,傅九卿面色苍白的瞧着床榻上的靳月,躺着的时候,即便隔着被褥,也能察觉她小腹处隆起的位置。 他曾私心的想做她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却在此刻后悔得肝肠寸断。 千算万算,连靳丰年也没料到,她会怀上双生胎。 掌心,隔着被褥贴在她小腹位置。 他是那样渴望与她有个孩子,可是……若要她为此冒生命危险,他宁可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罢了,什么特别不特别,都没有她的命来得重要! “要好好的。”他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 帐内,慕容安忽然惊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身边的小厮快速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去拧了把湿帕子,哑着嗓子递给他,“做噩梦了?来,擦擦脸,我娘说梦都是相反的,你别怕。” 慕容安低咳两声,随手接过递来的帕子,“你怎么在这儿?” “奴才听得您这儿动静不太对,便冲进来了,将……军没事吧?”小厮有一张黑乎乎的脸,却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饶是烛火昏暗,亦能看到眼中的光亮。 扑闪扑闪,像什么呢? 慕容安想起了夏日里,老家河边,从草丛里飞出来的萤火虫。 这小厮,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第388章 我叫小桐 小厮定定的瞧着他,黑乎乎的像是一块煤炭,慕容安多瞧了两眼,心里对萤火虫的幻想,刹那间破灭得一干二净。 “将……军,您看什么呢?”小厮问。 慕容安掀开被褥下了床,小厮赶紧帮着穿鞋。 “不是跟你说了吗?”慕容安一把拽起小厮,“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我又不是残废,连双鞋都不会穿?起开,我没那么矫情。” 小厮皱眉瞧他,定定的站在边上。 “还愣着干什么?倒杯水,再出去。”慕容安坐在床沿,神情有些恍惚,伸手压了压眉心,“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小厮摇摇头,给慕容安倒了杯水,“被打傻了,脑子记不住。” “傻了?”慕容安接过杯盏,喝口水,“出去吧!” 小厮没动。 慕容安愣怔,“没听懂?” “我要是出去了,你再做噩梦怎么办?”小厮问。 慕容安扯了扯唇角,“我堂堂七尺男儿,还怕做噩梦?” 虽说这梦委实有点可怕,梦到了靳月站在黑暗中,浑身血淋淋的喊着“哥哥”,那一声声呼喊,疼到了他的心坎里,哪怕梦醒之后,这心里头依旧揪着疼,怎么都觉得难受。 “我不走,我守着你!”小厮撇撇嘴,就在边上挪了张小凳子坐着,“我保证安安生生的,一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成不成?” 慕容安哪里还能睡得着,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谁知,碰到个看不懂脸色的小厮。 慕容安使了使眼色。 小厮:杵! 慕容安皱了皱眉。 小厮:继续杵。 慕容安一声长叹,“你是看不懂,还是听不懂?出去!” 小厮摇头,“不去不去,我守着你。” 慕容安原是个读书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师爷,又素来温恭有礼,所以不太可能给人甩脸色,只会将这口气憋在心里。 隐忍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你不出去,我出去!”慕容安抬步就走。 小厮屁颠颠的跟在后面,慕容安行至树下,这小厮便也跟到了树下。 “你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安皱眉,很是不解,“为什么总跟着我?” 小厮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将……军救了我,所以我得跟着你,保护你啊!” “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回去。”慕容安连副将都不让跟着,哪里习惯让小厮跟着,“记不得就好好的想,好好想!实在不行,我让城中的百姓将你收养。” 小厮哼哼两声,“我不,我不去,我就跟着你,死也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是你将我从乱葬岗救回来的,我的命就是你的,我一定要跟着你,当你的小尾巴,你休想甩开我!” “你、你……”慕容安忽然有种秀才遇到兵的错觉。 他“你、你、你”了半天都没再吐出半句话,终是只剩下一声长叹。 下一刻,慕容安骤然转身,“谁?” 靳丰年趴在树后,听得慕容安这一声喊,笑嘻嘻的走出,“我就是睡前水喝多了,所以起夜……起夜罢了,这委实不是特意看到的,就是凑巧而已。” “靳丰年,你是吃饱了撑的?”慕容安压了压眉心,“正好来了,就过来吧!” 靳丰年不解,“怎么,身子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是上次的伤……” “帮他瞧瞧脑子,这儿……”慕容安指了指小厮,又指了指额角,“有点问题了!” 闻言,靳丰年绕着小厮走了一圈,“哎呦,这小小年纪的,脑子就不好使了?没事,不成问题,我给你看看,咱们哪儿坏了就治哪儿,脑子不好使咱就以形补形,多吃点豆腐。” “为什么是吃豆腐?”小厮不明白,“豆腐和脑,有什么关系?” 靳丰年一拍大腿,“豆腐脑啊!” 小厮:“……” 慕容安叹气,颇为无奈的揉着眉心,“你们慢慢聊……” “我不,我不治病,我不要治病!”小厮紧跟着慕容安不放。 “你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来人,来人!” 靳丰年双手环胸,副将默默的凑上来,“靳大夫。” “不太对啊!”靳丰年有些感慨,“慕容家,就这么一个男丁,以后这开枝散叶的责任,还是得落在他身上,这要是……” 副将翻个白眼,“靳大夫,你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嘛?” “我说真的。”靳丰年咬着后槽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是要提高警惕才好。” 副将喉间滚动,“那我把这小东西丢出去吧?” “别给伤着,丢远点!”靳丰年顿了顿,“这总缠着,看着得多烦人?回头还不好找媳妇。” 副将连连点头,“明白!” 为了将……军以后的幸福,得将任何可能阻挠幸福的障碍,全部清除。 然则翌日一早,副将眼角淤青的走进了慕容安的军帐。 “脸怎么了?”慕容安问。 副将指了指端着早点进门的小厮,“他!” “什么?”慕容安眉心陡蹙。 副将表示,极为委屈,“他揍的。” “怎么回事?”慕容安冷着脸。 小厮将早饭搁在桌案上,“将……军,可以吃饭了。” “他打我!”副将斩钉截铁的开口。 小厮皱了皱眉,“他们想把麻袋套在我头上,谁知道天太黑,自乱阵脚,自己人打了自己人,我呢……地上捡了一根棍子,一不小心就给了副将……军一棍子。” 副将揉着脸,心火旺盛,却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事实的确如此。 “你打他干嘛?”慕容安问。 副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总不能把靳大夫给卖了吧?瞧着投射而来的两双眼睛,副将缩了缩脖子,撒腿开溜。 “会功夫?”慕容安问。 小厮抿唇,“有一身蛮力,算不算?” “想为国效力吗?”慕容安音色温和。 小厮盯着他,俄而笑靥如花,连连点头,“只要能跟着你,我都愿意!” 慕容安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俄而又拍了一下小厮的胸脯,“有志气,是个好样的!回头去登记入册,再去领一身好衣裳,以后就在营中好好做事。” 小厮的身子一颤,面色稍稍一变,瞧着慕容安的眼神,略有些闪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安问。 小厮咬了一下唇,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才盯着慕容安的眼睛,低声说,“将……军可以叫我——小桐!” 第389章 来自南玥的小奴才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至此,这位慕容大、将、军的身边,便多了一条小尾巴。 这小尾巴生得黑乎乎的,可一双眼睛明亮,扑闪扑闪的,像极了夏日草丛里的萤火虫,微微一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贝齿,很是讨人喜欢。 更重要的是,这小尾巴似乎是福星,自从来了帐中,南玥敌军已经整整半月有余不曾进犯大周,军中将士乃至城中百姓,亦是过了小半月,踏踏实实的安生日子。 “听说将、军的母亲是南玥人。”小桐皱眉瞧他,“大家都不怕……” 慕容安不温不火的睨某人一眼,“若是真当担心,帝王就不会下旨送我来边关抗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还需要我再重复吗?” 用兵之道,亦是如此。 最忌,疑兵! “……”慕容安犹豫了一下。 小桐倒是实诚,“我知道要问什么,怀疑我嘛!我告诉,不管外头怎么说,我对的心肯定是真的,那些事是我在南玥的时候听说的。像我这种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很多消息比们都灵通。那位阿鸾夫人的事情,我小时候听过世的叔伯们提起过。” “听说过什么?”慕容安问。 小桐摇头晃脑,学着那些书袋子说话的方式,“听说这位阿鸾夫人,乃是……” “好好说话!”慕容安手中的书册,吧嗒敲在她脑门上,“晃得我头晕。” 小桐略有委屈,揉着微疼的额头,“们都不喜欢这样摇头晃脑吗?” “胡说。”慕容安放下手中书册,约莫是怕砸疼了她,“老实点。” 小桐撇撇嘴,“可听过南玥的古族吗?” 除了大周,这些塞外的诸国,很多都是从部落吞并开始,渐渐的组成了一个大国,所以诸国存有多个族群,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听命于朝廷的族群被逐渐奴化,而那些不愿与朝廷有所纠葛的族群,便隐姓埋名,或匿于深山老林,或藏于玄门阵地,想尽办法隐藏自身。 至于这南玥的古族嘛…… 慕容安自然是听过的,有关于母亲的事情,他岂有不感兴趣之理? 然则那些年他忙于为慕容家平反、复仇,探究母亲身世的事情,倒是没那么尽心尽力,而很多慕容家的老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活下来的那些与慕容家也不算太过亲近,并不清楚他母亲的过往。 离魂阁的大长老倒是知道一些,只是这些老顽固藏得深,只说昔年事已了,将随着他们这些老骨头带进棺材里,不能祸连下一辈。 “古族在南玥并不算神秘,没有所谓的男尊女卑,她们是以女子为尊,这跟外头的所有规矩,大相径庭。”小桐娓娓道来,“那位阿鸾夫人,当时是要继承古族族长位置的,但若是继承了族长,就必须永远守住族人,所以她就跑咯!” 慕容安捏着杯盏的手稍稍一滞,“后来呢?” “要知道,古族在南玥是一种祥和的象征,他们供奉狼族,成日与狼为伍,而南玥的君主便是狼主,说……古族的族长跑了,意味着什么?”小桐给自己倒了杯水。 慕容安没说话,瞧着她慢条斯理的饮茶,这小子倒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在他的帐内想干嘛就干嘛。 所幸,慕容安不是这般迂腐之人,倒也随她去! “对南玥的子民而言,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小桐很是认真的自问自答。 慕容安这便有些有不懂了,“不能再挑一个人吗?” “族长呢,是从小特别教养的,跟寻常的孩子不一样,是由上一任族长临死之前推算,继而找到这个命定的孩童,从小由族内的长老和阿妈教养,寻常人是无缘见着她的。”小桐喝口水,偷瞄着对面陷入沉默的男人,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看样子,有兴趣哦? “换做是我,我也跑!”小桐放下手中杯盏。 慕容安回过神,“为什么?” “与世隔绝,喜欢?”小桐皱眉,“反正我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多好,我为什么要困在那个地方?一辈子担着莫须有的虚名,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 慕容安没吭声,若然母亲是逃出来的…… “古族因此被降罪,整个族都被朝廷圈禁起来,可想而知,其后果有多严重,不过狼主并未大开杀戒,因为南玥的百姓还是比较拥护古族,他们能与狼交流,与朗为伍,所以……”小桐顿了顿,“懂我的意思吗?” 慕容安自然是聪慧的,“所以朝廷和狼主恨极了古族,奈何又不敢掀起众怒。” “就是这个道理。”小桐点头,“反正我之前在南玥的时候,百姓对于古族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古族之人能文能武,而且惠及百姓,朝廷想铲除他们,是件很难的事。” 慕容安算是听懂了,朝廷这是奈何不得古族,所以不得不保留这个族群,并且碍于这层缘故,对于他母亲阿鸾的逃离,不敢深究,只能……除之而后快。 “可我不太相信,母亲会为了自由,置族人于不顾,逃离南玥。”慕容安抬步往外走。 小桐站在原地半晌,若有所思的摸着自个的下巴,好像……有点道理,她怎么之前从未想过这一层?逃离南玥,逃离古族,最后却得到了古族的集体协助,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什么缘故? 然则陈年往事,不是随随便便探究,便能获知真相的! 时隔太久,尘掩往事。 帐子外头,靳丰年与慕容安大眼瞪小眼。 “路过!”靳丰年摇着手中的蒲扇,“我这、这是回药帐,正好经过这里,准备给弟兄们煎药呢!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刚落下,老头子撒腿就跑。 “此地无银三百两。”慕容安面不改色。 靳丰年便也罢了,这老头为靳月做了那么多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会随意对外人言说,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他们慕容兄妹。 叹口气,慕容安瞧着今日极好的天色,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月儿在北澜过得好不好?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都不同…… 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在异国他乡被人欺负? 那是他唯一的骨肉至亲,他哪里能放心? “将、军!”副将疾步上前,“探子汇报,说是南玥军中发生异变,好像是丢了什么人,但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不知其中到底是何缘故。” 慕容安回过神,“丢了什么人?” “南玥帐中防守严密,暂时没有查出来,需要一点时间。”副将低语,“据说,南玥的狼主可能……近期要御驾亲征。” 这倒是出乎慕容安的预料,“来边关?” “是!”副将颔首,“暂时不知抵达时日。” 慕容安目光微沉,仿佛想起了什么,“盯紧,若是南玥的君主真的来了边关,那这场战……兴许真的可以到头。老百姓,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擒贼先擒王?”副将皱眉。 慕容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小桐远远的站着,瞧着风吹过他的衣袂,墨发随风轻摇,“连背影都这般迷人,要是……” 要是能抱一抱,或者是…… 抖了抖身子,小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捂着脸悄悄跑回帐子。 ………… 南玥与大周的战事依旧在持续着,北澜还算安稳,只是周边小国亦是蠢蠢欲动,眼下的局势,不算太平,是以傅九卿既入了北澜,担起了七皇子之名,就该尽皇子之责。 靳月翻个身,懒洋洋的窝在傅九卿的怀里,若慵懒的猫儿,鼻间发出低低的轻哼。 “今日怎么还没走?”她往他胸前蹭了蹭。 傅九卿虚虚的揽着她的腰肢,俯首在她额角轻啄了一口,“看睡得安稳,不想打扰。” “是吗?”小妮子睁开眼,眸光迷离而惺忪。 凉薄的指尖,从她鼻尖刮过,“小狐狸精。” “近来人人都说,七皇子手段了得!”她打着哈欠,“大皇府的人,越发日日盯着,当我是瞎子吗?若非说,不要轻举妄动,我一定拎着锤子,将那一个个鼹鼠,都敲回地下去!” 傅九卿低声应了,“很快就不会了。” 心头一窒,靳月不解的坐起身来,“怎么了?” 第390章 从靳月的软肋下手 为钻石过6200加更2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人无完人,总归要犯点错,才能让人放心。”傅九卿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她的青丝,“或许会变成借口,怕不怕?” 靳月躺在他怀中,“如此说来,今日不急着走,那……便陪着我再睡会。” “好!”他温声应和,在她眉梢轻吻着,“陪。” 一梦睡醒,外头有些议论纷纷。 霜枝听不懂,尚在学习北澜话语的阶段,可瞧着明珠黑着脸回来,她便有些明白了,定然是外头的人说了少夫人什么坏话。 “怎么了?”霜枝低声问,“外头闹哄哄的,怎么回事?” 明珠拽着霜枝至回廊一旁,压低了声音道,“今儿公子陪着少夫人,未有上朝,那帮朝臣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说少夫人……说我们大周女子,各个都是狐媚妖精,长此以往,必成祸害!” 霜枝切齿,“不过是一日不朝罢了,犯得着用这么狠毒的话,欺负咱们少夫人吗?” “他们说得更难听,我是听不下去了!”明珠冷哼,“若不是少夫人怀着身子,不能动刀动枪的,否则……岂能饶了他们,真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不识金镶玉!” 霜枝点头,“紧着心,莫让少夫人知道,免得她糟心。” “知道!”明珠自然是懂的,少夫人有着身孕,若是惊着胎气还得了。 外头议论纷纷,有人看热闹,有人看门道。 阁楼之上,大皇子格里负手冷立在窗前,不由得冷笑两声,“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许是因为没得到身后之人的回应,格里转身,瞧着面若沉思状的褚怀越,心下狐疑的发文,“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七皇子似乎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褚怀越皱了皱眉,“依着他那沉冷的性子,似乎不会犯这样低等的错误,今儿倒是有些奇怪。” 格里冷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左不过是美色当前,误了大事而已。” 在格里的认知中,从大周走出来的傅九卿,理该和他所认识的那些酸腐秀才差不多,日日将情义与恩爱挂在嘴上,虚伪得令人厌恶。 “可是……”褚怀越还是觉得不妥,心里隐隐的不安,“近来七皇子处理公务,甚是得心应手,处事皆小心谨慎,为什么偏偏今儿个,闹这么一出?” 格里拂袖落座,褚怀越快速为其倒了茶水。 “七皇府来人禀报,说是七皇妃身子不适,估计是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太小,干了什么不该的事儿,所以动了胎气,有孕的妇人,出这种事很正常。”格里喝口水,淡淡然的应道。 顿了顿,好似想起了什么,他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格里,“似乎对七皇妃的事情很上心?” “因为那是七皇子的软肋。”褚怀越不紧不慢的开口,“打蛇打七寸,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大皇子以为呢?” 这话,的确有道理。 格里点点头,“这靳月确实是有点本事,老七这人软硬不吃的,偏偏被靳月拿捏得死死的,委实有些不容易,只是这靳月的软肋是什么呢?” 提到这个的时候,褚怀越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俄而又恢复了淡然自若之色。 “怕是需要好好的查一查,毕竟慕容家在大周已经翻身,她兄长慕容安在边关为大周效力,抵御南玥进犯,对大周朝廷而言,功不可没。”褚怀越面色微沉,“更关键的是,她走哪都有人跟着,想要接近她都很难。” 格里忽然笑了一下,瞧着褚怀越的眼神带了几分凉意,“们大周来的人,很聪明,唯有一点不好,太过心慈手软,想要让她落单,其实有很多种办法。情义,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大皇子的意思是……”褚怀越眉心微皱,兀的瞪大眼睛,略有些不敢置信的瞧着他,“九皇子?” 格里玩味的瞧着手中杯盏,“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靳月想尽办法将小九留在七皇府,不就是不放心这小子吗?老七死活守着靳月不放,咱们动不了她,就从小九下手。” 说实话,褚怀越心里还是有点良知的,尤其是现在孤身一人,心里对于骨肉至亲的渴望,正在一点点的增加,可是……曾经未有珍惜的,如今都不配拥有。 他早就失去了,拥有的资格! “若是动了九皇子,万一有什么闪失,主君那里怕是不好交代。”褚怀越有些犹豫,“大皇子,在下觉得此计不妥。” “所谓的闪失,只因为做得不够干净,横竖敦贵妃已经下了大牢,父皇最多是念着一点旧情而已,对于小九这个孩子……没有皇位继承的资格,是死是活,便也没那么重要。”格里徐徐起身,“巫医说,父皇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偶尔没人的时候,还会吐血,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褚怀越眉心微凝,“大概是雪妃娘娘,掏空了主君的身子。” “雪妃……”格里砸吧了一下嘴,想起了那张清艳的面容,笑得有些轻佻,“这五官相貌,倒是与当年的羽淑皇妃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那种神韵。” 听得这话,褚怀越的眼神略微变了变。 “父皇都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这般钟情于她,真是难得!”格里吐出一口气,神情略显恍惚,心里有些邪念一旦浮起,还真是怎么都压不住,“父皇大抵真的没想到,老七那性子会随了他,钟情一人,情有独钟。” 褚怀越瞧了一眼门口方向,近前压低了声音轻问,“在下有一事不解,可否请大皇子如实告知?” “什么事?”格里回过神。 “雪妃娘娘,是不是您的人?” 第391章 小九,出来!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格里盯着褚怀越瞧了半晌,始终没有吭声。 “可见,不是。”褚怀越算是自问自答了一回。 格里扯了唇角,笑得那样嘲讽,“何以见得?” “大皇子觉得很失望,在下跟着您这么久,却还要问出这样的问题。”褚怀越敛眸,顾自笑道,“雪妃娘娘是从虎城来的,天下的人都会觉得这是您的人。” 格里面色微变,手持杯盏浅呷一口。 “可若雪妃是您的人,就一定不会借着您的名义对付七皇妃,假的……真不了!”褚怀越叹口气,“没想到,对方道行这么高!” 格里冷哼,“一定是老八搞得鬼。” 可谁也没有证据不是?! “这件事,在下一定会细查。”褚怀越行礼。 格里点了头,“对了,来北澜已经不少时日,成日都在府内外转悠忙碌,委实不像话,总归得好好犒劳自己,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今晚……随我走一趟。” 褚怀越的心头紧了紧,但也知道……推不了。 “是!” 闻言,格里稍稍松了口气。 ………… 今儿一早,岁寒就领着清泉出了七皇府。 自从靳月带了消息,说敦贵妃无恙,他便安安心心的留在七皇府里,小家伙深信,他心爱的小月月,会把母妃救出来的。 但前提是,他不能给小月月和七哥添乱。 “吃得饱饱,睡得好好,惬意!”岁寒捧着心爱的猴子面塑,大摇大摆的从馆子里走出来。 清泉付了银子,紧赶着跟上,“主子,您走得慢些。” “今日城北有集市,陪我去看看!”岁寒只盯着手中的小猴子,这是他最心爱的一个,是靳月不远千里带给他的。 清泉不解,“主子您去集市作甚?” 小家伙顿住脚步,想起昨日躲在傅九卿窗外,听到的那些话。 “我去一趟集市边上的寺庙,据说是送子娘娘。”他长久住在宫里,其实并不太清楚这些东西,多半是听底下的宫女聊起,才知道的些许,“送子与母子平安不知是不是一个意思?” 清泉挠挠头,“不知。” “个榆木脑袋,肯定不知道,连我都还没想明白呢!”岁寒撇撇嘴,嘟嘟囔囔的往前走。 清泉憨憨的笑着,“主子是最聪明的。” 国寺在城外,岁寒自然是不敢出城的,一则怕父皇误以为他“潜逃”离城,二则怕城外有危险,给七皇府添麻烦,想来城内到处是守卫,应该会好些。 以前溜出宫玩,他也是去过庙里的,只知道殿内有一尊很高很高的神像,香火鼎盛。 集市上人来人往,小家伙难免有些分神,好在清泉秉持着“安第一”的原则,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家主子,未敢放松分毫,这才磕磕碰碰,怀抱着一溜的物什,进了送子娘娘庙。 “主子?”清泉有些犹豫,“这些……” 岁寒眨了眨眼,“这些都是好东西,牛皮小鼓,平安绳,如意坠,以后都留着给小月月的宝宝玩,可莫要给我弄丢了,磕着碰着也不成。” “是!”清泉表示,有点委屈。 拿着这些东西,若是路上有点什么事,都不好第一时间拔剑。 蓦地,清泉顿住脚步,目色狐疑的往身后扫了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岁寒已经拾阶而上,站在台阶上冲清泉招手,“里面人那么多,我若是再不快些,送娘娘会以为我不敬,不纳了我的诚心怎么办?” 清泉“哦”了一声,疾步走上了台阶,“主子,人多眼杂的,您可莫要离太远,奴才怕寻不到您!” “知道知道,安第一嘛!”岁寒摆摆手,“都说了八百遍了,从出门开始说,一直到了现在,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清泉垂眸,小声的嘀咕,“说了八百遍又有什么用?您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嘀咕什么呢?”岁寒走在前面,未有回头。 清泉当即绷直了身子,“没有没有,奴才什么都没说,跟着您为七皇妃祈福呢!” “算有点眼力见。”岁寒进了门,瞧着满院子的香客,便寻了庙祝,由庙祝领着,挨个偏殿正殿的上香。 还真别说,虽然小家伙年纪小,做起这祭拜的活计,委实有模有样的,足见其真心实意! “总回头看作甚?”岁寒早就发现了。 自从进了庙,身后的清泉总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回头看。 想了想,岁寒迈出门槛,站在檐下环顾四周,“这里有什么异于寻常的地方吗?是谁跟着咱们?清泉,到底发现了什么?” 清泉张了张嘴,然则下一刻忽然面色一紧,快速将岁寒挟在腋下,撒腿就往后院跑。 一番颠簸,岁寒只觉得自己的早饭都快涌出嗓子眼了,这会别说是问话,连脑子都变得稀里糊涂,被清泉颠得快要晕死过去。 这铁憨憨…… 过了半晌,清泉挟着岁寒进了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快速躲在了门后,继而捂住了岁寒的嘴巴,免得他发出声响。 等岁寒脑子清楚了些许,便听得有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隐隐的,好似还夹杂着刀剑声。 声音很弱也很乱,但只是隔了片刻便安静下来,好似什么动静都消失了…… 岁寒有些慌乱,不知外头到底发生何事,小心翼翼的趴在门缝里,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外头的情景。 蓦地,有脚步出现在回廊里,一步一顿,走得略有些急促,好似是冲着这边来的。 清泉快速将岁寒搂进怀中,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剑。 有人迈过了门槛,停驻在了门口,下一刻,脚尖微微朝着门后,似乎已经猜到了门后有人。 “小九,出来!” 岁寒猛地瞪大眼睛。 第392章 反间计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岁寒是断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拓跋熹微,扒拉着门面,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良久,大眼睛眨了眨,就是没敢吭声。 “怎么,吓傻了?”拓跋熹微蹲下来,“我有这么可怕?该不会是在七皇府住久了,连我都不认识了?哎呀个小没良心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在心里这般没分量?” 岁寒狠狠抽了两下鼻子,猛地甩开了清泉的手,一下子扑进了拓跋熹微的怀里。 他的力道有些大,可见真是吓坏了,好在拓跋熹微也是个练家子,否则寻常人被他这么一撞,定是要摔个四脚朝天的。 抱了抱小岁寒,拓跋熹微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行了行了,我北澜儿女没这么矫情的,吓着是正常,但不许持续太久,何况这磕着碰着,胳膊腿都在,有什么可怕的?” “我以为我死定了。”岁寒定定的瞧着她。 拓跋熹微叹口气,“我今儿刚从城外办事回来,在街头瞧见,原是要与打招呼的,谁知道……身后跟着尾巴,所以就没有打草惊蛇。” “是七哥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岁寒眼角有些发红,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从清泉脸上的神情来看,应是极为紧急危险。 拓跋熹微点点头,站起身来牵着岁寒的手,“我已经让人解决了那些尾巴,但他们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所以……咱们可以等等看!” “看幕后的大老虎吗?”岁寒仰头望她。 拓跋熹微淡然浅笑,“说呢?” “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把此人扎成刺猬。”小家伙哼哧哼哧,气得七窍生烟,他这小小年纪的,从不与人为敌,没想到还是会被人算计,“气死小爷了!” ………… 消息传到七皇府的时候,靳月“呼啦”起身,却被傅九卿一把摁住。 “岁寒出事了,我要去救人。”靳月哪里还吃得下。 傅九卿将荷花酥夹在她的碟子里,“急什么,吃完再走!” “可是……”靳月愣怔,恍惚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说说?相公,嗯?说两句……” 傅九卿斜睨她一眼,“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别人的孩子是孩子,自己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好相公……”她鼓了鼓腮帮子,眨着明亮的眸子,就这么眼巴巴的瞅着他。 傅九卿默默的别开头,每每瞧见她这般神色,他总有些忍不住,这习惯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 “好相公、相公好……” 傅九卿喉间滚动,耳朵里像搁了一根羽毛似的,挠得人三魂不见七魄的……痒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靳月愣怔,“早就知道了?!” 不是早就知道,而是未雨绸缪,傅九卿太清楚靳月的性子,除了情义……这时间无其他能左右她。 七皇府内外,戒备森严,只要她不出去,谁都奈何不得她,然则……她不出去不代表没事,总归有人,心心念念的想把她引出去。 所谓引,得从最薄弱的方面入手。 比如,岁寒! 靳月若有所思的吃着荷花酥,瞧着傅九卿这般模样,便已心中有底。 待傅九卿确定她真的吃饱喝足,这才牵着她的手起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我们现在去何处?”她问。 傅九卿侧过脸瞧她,“知道他在哪便罢了,现在过去不合适,还是让别人去罢!” “别人?”靳月愣怔,“是谁?” 傅九卿搀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极尽小心翼翼之能,未敢有丝毫的马虎。 靳月皱了皱眉,她只是怀着身孕,又不是残废,走哪都搀着她,弄得她极不习惯,可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若敢挑剔,他一准弯腰将她抱着走。 想想,便罢! “这是要去何处?”靳月问。 傅九卿未答,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二楼的房间,临窗而立,刚好能瞧见不远处香火鼎盛的寺庙,此处视野开阔,瞧得甚是清楚。 傅九卿转身去关门,靳月已经走到了窗口位置,“这是作甚?” 带她来客栈玩一圈? 这倒是新鲜。 “坐吧!”傅九卿将手中的油纸包搁在桌案上。 这是霜枝方才递来的,正好能让靳月打发时间。 “相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靳月托腮瞧他。 骨节分明的手,捻着花生,神情专注的剥着,傅九卿长睫轻垂,面上平静至极,瞧不出半分情绪波动,“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靳月摊开手,瞧着他将剥好的花生仁,轻轻的搁在她掌心。 傅九卿继续低头为她剥花生,靳月瞧着他如玉般白嫩的手指,这双手原该执笔挥墨,如今却在为她剥花生,这落差…… 不多时,傅九卿指了指窗外,“好戏开始了。” 好戏? 靳月不解,狐疑的望着窗外,就在方才傅九卿指过的方向,她竟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大皇嫂?她来这儿作甚?” “来救人的。”傅九卿淡然回答。 靳月皱了皱眉,“岁寒在里面。” “嗯!”傅九卿点头,“拓跋家的也在。” 靳月宛若醍醐灌顶,瞬时恍然大悟,“圈套!”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傅九卿将花生仁喂进她嘴里。 靳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能把活该,说得这般小清新,倒也不易。” 可不是活该吗? 自作孽,不可活。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是格里的手笔。”傅九卿原不喜欢解释,然则顾念她怀着身孕,能让她省心省力的事儿,他自然要尽量去做,“干脆,让大皇妃来一趟,将这事儿撇干净。” 靳月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八皇府和大皇府的事,咱们只是看看热闹罢了!”许是怕她担心,临了临了的,傅九卿还不忘补充一句,“不会伤到小九。” 靳月当然知道,他不会伤及小九,她家相公的性子虽然冷淡,内里却是热的。 今日原就是集市,本就热闹非凡,然则寺内更是热闹。 外头的老百姓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太对,瞧着大批从寺内慌乱跑出的香客,当即四散开来,吓得到处乱窜,更有甚者厉声尖叫,好似真的瞧见了什么。 “只要一人喊出声,所有人都会吓得魂飞魄散,哪怕……什么都没瞧见。”傅九卿意味深长的开口。 靳月坐在窗口,只能看见寺门口的动静,对于寺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为何小寒还不出来?”靳月托腮,眉心微蹙。 傅九卿目不转瞬的盯着她的侧脸,眸光微沉,“他得老老实实的当个受害之人,等着大鱼上钩!” “大皇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最让靳月不明白的地方,“是透漏的消息?细作?探子?” 凉凉的指尖,将她鬓边的散发轻轻拨至耳后,“为何非我不可?七皇府何德何能,可以对石城内的事,了若指掌?嗯?” 靳月,哑然。 消息不是傅九卿散出去的,对石城之事了若指掌的……另有其人。 傅九卿手底下的细作,不过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而已,消息从哪儿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了消息的人,打算如何处置? 事实证明,傅九卿所料分毫不差。 这么好的机会,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岂会真的放过! “是八皇府的人?”靳月想了半晌,“只要证实大皇子伤害小九,就等于坐实了大皇子的残忍之名,此乃皇子失德之行!于主君而言,挑选皇子继承大统,想要让江山稳定,也想保住自己的一干子嗣。” 没有帝王,希望继任皇位的新君,将自己的子嗣赶尽杀绝! 所以帝王仁心,格外重要。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傅九卿为她倒了杯水,“坐着看热闹便是,拓跋熹微和清泉会保护好小九,带他出来。” 他已经解释得这么清楚,她还有什么可问的? 信他,便是! 寺内乱成一团,拓跋熹微领着将、军、府的人,守株待兔一般,将此后蜂拥而至的暗卫,抓得一干二净,悉数搁在一间屋子里关着,派人严加看守。 大皇妃明雨领着人冲进来的时候,拓跋熹微正靠在太师椅上,一双大长腿翘得老高,听到动静也不扭头,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匕首刃口。 “拓跋熹微?”大皇妃愣怔,“怎么会是?” 拓跋熹微笑了笑,放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徐徐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冲着大皇妃行礼,“大皇妃领着这么多人,是来拜送子娘娘的?” 听得这话,大皇妃的面色变了,黑黢黢的,恨不能撕烂拓跋熹微的嘴,谁不知道她这位大皇妃,虽然出身极好,长得也不赖,偏偏……与大皇子成亲那么多年,始终没有诞下一儿半女。 此前,主君倒也没多说什么。 如今后院里的儿女已经有好几个,连八皇妃都生了儿子,而她这位大皇妃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连主君亦是难免微词。 孩子,就是大皇妃的软肋! 拓跋熹微这一句话,直直的扎在了大皇妃的心口上。 “小九呢?”大皇妃面色不善,口吻更是不善。 拓跋熹微皱眉,狐疑的望着她,“大皇妃是否搞错了?九皇子年纪小,还没娶亲呢,用不着来拜送子娘娘,您问这话,不知何意?” 语罢,拓跋熹微环顾四周,“虽说这地方香火鼎盛,可对于九皇子而言,委实没必要进来,大皇妃一来就问九皇子的下落,莫非是知道什么?又或者……” 她顿了顿,眯起危险的眸,冷冷的注视着大皇妃,“蓄意为之?!” “我是来救人的。”大皇妃冷喝,“莫要胡言乱语!” 拓跋熹微挑眉,“救人?救九皇子?” “有人要伤害岁寒,我身为长嫂自然要护着他。”大皇妃义正辞严,“小九呢?” 拓跋熹微摇摇头,“不知道,没瞧见。” “给我搜!”大皇妃一声令下,身后众人当即分散开来,四下搜索。 见状,拓跋熹微缓步行至门口,瞧着在回廊里、院子里奔散的大皇府侍卫,不由的心头微沉,大皇妃能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此事跟大皇府没关系? 那些暗卫抵死不说,她委实没什么法子逼供,但…… “主子?”衣念疾步上前,环顾四周,继而伏在拓跋熹微耳畔低语,“八皇府的人,也在路上了!” 拓跋熹微点头,“七皇府呢?” “没动静!”衣念摇头,“说是七皇子带着皇妃出去了,至于去了何处,七皇子没有交代,但是……七皇府到这儿路程不远,若是真的赶往这儿,应该早就到了!” 拓跋熹微没吭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大皇府的人,赶到了;八皇府的人,也即将到来;怎么七皇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主子,您说到底是谁干的?”衣念不解。 若不是拓跋熹微命人摁住那些暗卫,只怕早就咬碎了齿间毒,殒命当场,是以抱着必死之心的暗卫,根本没有招供的可能! 拓跋熹微揉着眉心,这确实是个问题…… “拓跋姑娘!”莫桑急急忙忙的走进院子,“小九呢?小九怎么养?” 第393章 哥哥们要杀我? 为钻石过6400加更1 拓跋熹微行了礼,“八皇子放心,没什么大碍,该抓的该留的,臣女一个都没放过,悉数都关在了那间小屋子里,到时候该审的审,该杀的杀,自有朝廷法度处置。” 闻言,莫桑的面色稍稍一变,终是面色凝重的点了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现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他没吓着吧?” “吓着了,此刻谁都不见,八皇子还是再等等,毕竟九皇子年纪小,突然遭逢突变,难免心里忐忑,见着谁都提心吊胆的,待他缓缓就是。”拓跋熹微一番话,情理皆在。 莫桑点点头,指了指紧闭的大门,“那里头的人……提前审过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都想寻死,臣女便让人都绑了,暂时没什么大碍,稍瞬朝廷的人来了,一并送交天牢。”拓跋熹微处事,向来不会拖泥带水,该处决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更重要的是,不留给某些人,翻身的机会! “甚好!”莫桑点头,然则瞧着走出大殿,立在檐下的大皇妃,莫桑委实愣了一下,“皇嫂怎么来得这么快?莫非皇兄也来了?” 大皇妃没吭声,她到底是妇道人家,有些事委实不是她能做主的。 当时她收了消息,拓跋熹微在北寺内搭救九皇子,为了避免大皇府被人怀疑,大皇妃便先下手为强,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得博个美名。 何况眼下局势混乱,大皇府与八皇府难分伯仲,若是能拉拢拓跋家,对大皇府而言简直如虎添翼! 谁知…… “大皇子没来。”拓跋熹微环顾四周,“臣女已经让人搜查寺内周遭,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莫桑点头,“甚好!” 音落,外头便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大批的军士冲进来,快速包围了整个北寺,为首的是拓跋熹微的兄长——拓跋允。 拓跋允冷着脸,“不许放过一人。” 语罢,上前行礼。 “少、将、军先把内外查一遍,务必要查出来,背后是谁在动手?小九才几岁,竟然惹得这般肆无忌惮,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该死!”莫桑愤愤不平。 拓跋允行礼,“是!” 大批的侍卫,挨个房间的搜寻北寺,恨不能连老鼠洞也不放过。 格里携着褚怀越是后来才赶到的,但谁也没见着岁寒,拓跋熹微独当一面,以九皇子惊吓需要安静为名,挡去了所有的麻烦。 隔着门缝,岁寒趴在门后,眉心微微凝着,“清泉,你说……会是谁呢?” 清泉有些纳闷,“主子以前不是对八皇府深信不疑吗?为何现在听着,好像也不太相信八皇子了?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拓跋姐姐说,小心八皇子,其实我不太相信的,八哥救过我,还为我受过伤,我这心里总觉得谁都会害我,八哥肯定不会。”岁寒一屁股坐在门后,冰冰凉凉的地板,沁入肌肤,冻得他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清泉挠挠头,“那现在呢?” “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忽然间有些不敢肯定了。”岁寒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明亮,“都知道,我尚未成年,父皇近来身子不大好,若是真的有个万一,我是没资格继承皇位的。” 清泉点头,这道理他一直都知道,尤其是主君身子不大好之后,合宫都明白,主君是等不到九皇子成年的,饶是敦贵妃得宠至深。 “即便如此,我还是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杀我不可。”岁寒觉得很是心寒,连骨头缝里都叫嚣着凉薄,“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主君,更没想过要与他们争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杀我?” 说到最后,岁寒眼睛一眨,瞬时泪如雨下。 清泉手足无措,满满都是心疼之色,敦贵妃下狱的时候,主子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可是这一次,主子是真的伤心了。 手足相残,兄弟阋墙。 皇家最悲凉的事情,莫过如此:我尊你一声兄长,你却想要我的命! “主子,您莫要伤心!”清泉不懂得如何宽慰自家主子,只能反反复复的劝着,“安全第一,没事就好,躲过这一劫,便是福运将至!” 岁寒没说话,袖子擦着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他是真的难受,可是心里越难受,脑子便越清楚,想要他性命的只有主君的儿子们,也就是他的那些皇兄! 拓跋熹微进门的时候,便瞧见了这般情景,小小的人儿,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极了刚出生的刺猬,她知道,小家伙这是……真的伤心了。 “小九!”拓跋熹微默默的蹲在岁寒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抬起头,看着我!” 岁寒一双眼眸红肿得厉害,泪眼汪汪的瞧着她,“拓跋姐姐,我的哥哥们要杀我……” “别难过,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拓跋熹微抱了抱他,“回七皇府去,靳月会照顾好你,旁人会害你,她不会!” 岁寒哭着问,“为什么这么肯定?我现在对谁都不敢轻信了。” “因为……”拓跋熹微叹口气,“她对你无所求。” 岁寒愣怔了一下,脑子瞬时清醒。 “她压根不在乎荣华富贵,所以……她不会害你。”拓跋熹微将他搀起,轻轻掸去他身上的灰尘,“我也是看透了,才算明白,靳月要的只是你七哥,什么皇子不皇子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你不去伤害七皇子,靳月就能真心对你好,记住了吗?” 岁寒连连点头,狠狠抽了两下鼻子,“记住了!” “大皇子和八皇子都到了,唯有七皇子至今没到,其中定然有猫腻。”拓跋熹微狠狠皱眉,“刺客都被我兄长带进了宫,两位皇子也跟着进去了,只是……大皇妃这么及时,这般热心,委实让人想不明白。” 岁寒伸手擦去面上的泪渍,“大皇嫂?” “跟我前后脚进的北寺,瞧着是闻讯而来替你解围,可我瞧着吧……”拓跋熹微咂吧着嘴,“怎么瞧都像是刻意为之,仿佛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 岁寒紧了紧袖子里的手,“所以……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怀疑是大皇兄?” 是大皇兄,要杀他? 小窗“吱呀”一声微响,有人快速从窗外窜入。 第394章 误会解除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直到靳月站在了岁寒面前,小家伙才回过神来,“是怎么进来的?” “拓跋姑娘的守卫,能防得住他人,但防不住我!”靳月牵着岁寒的手,在一旁的桌案旁坐下,“我想进来,谁都拦不住!” 待她刚坐下,岁寒就甩开了她的手,“那怎么不早点来救我?” “我说我会飞檐走壁,可没说我能掐会算啊!”靳月皱了皱眉头,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眼睛都哭肿了,可见是真的吓着了,要不要跟着我学武?” 拓跋熹微笑了笑,拂袖落座,顾自倒了杯水,“男儿大丈夫,被吓了一遭,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是没瞧见,那哭泣来双肩直抖动的模样,啧啧啧……太惨!” “不许说了!”岁寒嘟嘟嘴坐下,却还是不肯接靳月递来的杯盏,“我就是有点难受,们懂什么?” 靳月收回手,低眉瞧着杯中水,“身为皇家儿女,早就该明白这个事实,不管是谁登位,输的那些人便会成为俎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岁寒抬头看她,鼻尖红红的。 “小寒,皇位之争如同战场,无一人能幸免,踩着白骨登上皇位之人,也不是最终的胜利者。”靳月敛眸,面色沉沉,“但是,输的人肯定没有活路。” 岁寒眼角湿润,“我不想死。” “这次的事情很奇怪。”拓跋熹微揉着眉心,“小九压根不可能争夺皇位,饶是如此……怎么也会招来杀身之祸?还有这奇奇怪怪的大皇妃,闹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靳月叹口气,“小寒不可能争夺皇位,但是他身边的人,却有这个资格!” 音落瞬间,拓跋熹微和岁寒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她,宛若醍醐灌顶,更似通了任督二脉,好似什么都变得明朗起来…… “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是我住在七皇府,七哥……”岁寒倒吸一口凉气,“是冲着七哥去的?” 拓跋熹微“咻”的一声站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小家伙面色瞬白,说话的时候,嗓音都打着颤,“他们是想抓了我,威胁七哥和小月月,所以……所以我差点连累了七皇府,差点便害死了们?” 靳月皱了皱眉,刚要低头喝口水。 然则下一刻,岁寒却将她手中的杯盏夺了去,大口大口的灌上两口,“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就是因为拿不到七哥的把柄,小月月又不出门,所以、所以就对付我,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拓跋熹微眯起危险的眸子,“刺客没死,一个个的都抓住了,怕他们自尽,所以我让人把他们绑了,顺带堵住了嘴,并且吩咐我哥,进了天牢就让人拔掉他们嘴里的毒,应该……可以留下几个活口,就是这问供嘛……委实是个难题。” 靳月眼角眉梢微挑,掌心却顺着岁寒的脊背,轻轻捋着,小家伙喝水喝得太着急,这会有点急喘气,“想得到口供,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是七皇妃,不好插手这件事,免得主君生疑,但是嘛……我能给挑个人,若是能带进天牢便好办!” “这没问题,此事是我兄长率人擒住刺客,按照主君惯来的处事风格,应该会交给我哥处理。”拓跋熹微略显狐疑的瞧着她,“要……派个人给我?谁?” 靳月笑了笑,“放心,我定不会派个男子给,免得到时候惹出什么乱子,还得找我要算账,我可惹不起将、军、府!” “成!”拓跋熹微点头,“回头让人去将、军、府后门等我,我会尽快去天牢看看情况,若是能见着敦贵妃的话……” 岁寒抿唇,“如实告诉母妃,顺便帮我报个平安。” “不打算瞒着?”靳月问。 岁寒摇头,“母妃她有权知道,自己的儿子身处何境,只有这样,她才能为了我撑下去。” 牵挂,是最强大的生存意念! 靳月还是从窗口跳出去的,看得岁寒一愣一愣的,高高悬着一颗心,“她、她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所以她是真心为好。”拓跋熹微牵着岁寒往外走,“我有理由相信,就算我不出现,也不会有事。” 岁寒仰头望她,“是说,七哥和小月月……派人暗中保护着我?” “七哥是什么人?他那么在乎靳月,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护靳月周。可是,靳月真的很疼,若是有什么事儿,她一定会义无反顾。”拓跋熹微的舌,从后槽牙处掠过,“这么阴狠毒辣的法子,也不知是哪个犊子想出来的?” 岁寒掌心有些湿润,“抓我,威胁月月?” “嗯,我先送回七皇府。” 第395章 别忘了,咱们杀了他儿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由拓跋熹微送小岁寒回七皇府,自然是最稳妥不过的。 只是…… “他们都走了,少夫人怎么还没回来?” 巷子里停着马车,霜枝和明珠立在车旁,焦灼的等待,公子已经被传召进宫,眼下就少夫人一人在外,可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就说嘛,我应该跟着的!”明珠紧了紧手中剑,“霜枝,说少夫人去哪了?怎么大家都走了,少夫人还没回来?是不是……” “呸呸呸,大吉大利!”霜枝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少夫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者因为什么事情而耽搁了,绝对不会有别的事儿。” 明珠连连点头,“是是是!” 两人守着马车,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靳月才慢悠悠的回来。 “少夫人?” “少夫人?” 二人快速迎上,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有些事耽搁了,所以回来得有些晚,等着急了吧?”靳月笑着双手环胸,靠在车轱辘处,扫一眼面色青白的二人,“我没事!” 霜枝仔细的打量着自家少夫人,从上至下,从前到后,确定靳月真的没事,面上稍缓,“少夫人,您去了这么久,可把奴婢们吓坏了,这拓跋姑娘和九皇子都离开了北寺,您却落了单……” “我跟着大皇妃去了一趟。”舌,从唇上舐过,靳月眉心微凝,“大皇妃真真是个没脑子的,至少比起八皇妃差了一大截。” 霜枝不解,“少夫人此话何解?” “她是第一个赶到北寺的,那们知道,她的消息是哪儿来的吗?”靳月问。 明珠想了想,“可能是大皇子觉得事情即将败露,便让大皇妃来打个头阵,看看情况?” “不是。”靳月摇头。 霜枝咬了一下唇,略带狐疑的盯着靳月,“少夫人,您该不会是想告诉咱们,大皇妃的消息,其实是八皇府给的?再蠢也知道八皇府与大皇府势同水火,争夺皇位,对手给的消息,怎么敢轻信?” “欸,还真别说,大皇妃就是信了。”靳月两手一摊,颇为无奈的挑眉。 霜枝:“……” 明珠:“……” 这得有多蠢? “当然,八皇妃没那么蠢,会傻乎乎的跑到大皇府,说九皇子在北寺遇险,拓跋熹微已经赶着去救人了,而是故意让大皇妃身边的人,探了这消息。”靳月扫一眼两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明珠点点头,“这就意味着,八皇妃给大皇妃下了套,让大皇妃去当了一回出头鸟,试一试这次,是谁对九皇子下手。” “投石问路!”霜枝恍然大悟。 靳月缓步上了马车,“结果呢?” “大皇妃原本是想撇清这件事跟大皇府的关系,谁知越抹越黑,反而让拓跋姑娘怀疑,这件事可能就是大皇子授意为之!”霜枝回过味儿来,“但是……光凭这一点,其实也很难说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谋。” 明珠点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幕后黑手动了九皇子,惊动了朝廷,其目的可能是咱们七皇府。也不知道,主君管不管?” “若是不管,召诸皇子入宫作甚?”靳月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内,“别胡猜猜了,先回去,岁寒应该在家里等急了。” 马车快速朝着七皇府而去。 途径街头的时候,靳月敲了敲车窗,马车当即停下。 “怎么了,少夫人?”霜枝忙问。 靳月瞧着空寂的巷子口,“我方才好像看到师伯了?” “是上街寻药的?”明珠疾步朝着巷子口走去,过了半晌才回来,“少夫人,奴婢没找着,若不是您瞧错了,便是裴大夫已经回去了。” 靳月抿唇,关上了车窗,“回吧!” 许是看错了? 瞧着背影,似乎很匆忙,像是发生了什么急事,若真的是师伯,恐怕不是什么好征兆,须知裴春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澜,不太可能遇见亲朋故交……  事实证明,靳月没有看错。 马车停在七皇府门前,靳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岁寒正站在门口与裴春秋说话。 “小月月!” 岁寒疾步跑来,近前便牵起了靳月的手,“怎么才回来?” “拓跋姑娘呢?”靳月问。 裴春秋忙道,“等不着,又忙着处理北寺的事情,就先走了。” “师伯也是刚回来?”靳月睨一眼他的鞋面。 脏兮兮的鞋面,裤管一角也不知沾了什么,污渍还算新鲜。 裴春秋点点头,“先熟悉熟悉石城,管家给我派了人,不会迷路,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靳月不再多问,牵着岁寒往门内走去,“今儿吓着了,晚上我给做荷花酥好不好?算是给压压惊。” 岁寒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然则听得她提起的荷花酥,当即睁大眼睛,连连点头,“要要要,我喜欢做的小点心!” “真是个馋嘴小猴子。”靳月笑了笑,眼角余光却落在了裴春秋的身上。 裴春秋嘴上说着没别的事儿,可这眉心紧锁,心不在焉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然则靳月很清楚,师伯是个沉稳之人,遇见了难处又不肯说出口,此事必定极为棘手。 “清泉,先带着小寒去沐浴更衣,洗一洗,定定神。”靳月轻拍着岁寒的肩膀,“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去准备东西,到时候叫。” 岁寒点点头,领着清泉快速离开,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洗去身上的晦气。 “没事吧?”裴春秋满面愁虑,“街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九皇子在北寺遇险,若不是拓跋姑娘拼死相救,怕是此刻已经……九皇子与一道回来,莫不是也跟着进了北寺?” 靳月摇头,“我没去,相公拦住了我。” “没去最好,这种事以后少掺合,谁都知道这皇位之争,最是没有情义和人性可言。”裴春秋叹口气,“对了,傅九卿说经常偷偷的不吃药……” 靳月张了张嘴,这都知道?药是吃了,就是这量多量少的问题,吃一半倒一半,应该不算……没吃吧?! “我让傅九卿给我腾出了个药庐,拾掇两日之后,将定制的丹炉搬进来,回头将的药炼成丹丸,到时候吃起来没这么苦,让霜枝和明珠都记在心里,这样便算是两其美。”裴春秋细细的叮嘱。 霜枝和明珠自然是记在心里,浑不敢忘。 “师伯还是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靳月拂袖坐在栏杆处。 此处微风习习,倒也舒服。 裴春秋微微愣怔,继而换上极是不满的容色,“说什么实话?这丫头,怎么满嘴胡话?我来北澜只是怕被爹追杀,担心的身子,怎么到头来跟审犯人似的审问我?” “今儿在街上,我看到了师伯。”她思来想去,确定那个背影定是裴春秋无疑,“师伯行色匆匆,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瞒着我什么?” 裴春秋翻个白眼,“我能有什么可瞒着的?这北澜,我是人生地不熟,能藏什么秘密?少胡思乱想,对养胎不利。” 靳月抚着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的开口,“若事关我与孩子,大可直言,唯有这样我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加小心谨慎。若是关于别的……师伯,这是北澜,能依靠的只有我!” “我若是说了,们莫要害怕。”裴春秋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罗刹。” 靳月眉心陡蹙,目光沉沉如刃,“罗夜的父亲?” “如果他真的没死,真的在北澜,那事情就难办了!”裴春秋面色微白,“别忘了,咱们杀了他儿子!” 第396章 阿鸾的真实身份1 为钻石过6400加更2 罗夜的尸体当时是丢了,所以到了最后,连燕王府的人都不清楚,那人到底是死是活?死了,为什么尸体会失踪?活着又不太可能,毕竟那伤及要害,脉搏与心跳全无。 “可能罗夜也没死。”霜枝低低的开口,“被他爹藏起来了?” 明珠摇头,极是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不可能,罗夜一定死了,我相信明影下手,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饶是确定罗夜已死,她也会补上一刀!” “我也相信明影!”靳月扶着腰起身,“明影做事稳妥,这个问题很久之前咱们就商议过,罗夜必死无疑,尸体失踪可能是因为罗刹为其子收尸,但是现在不一样,你们还记得这石城内,有个瞎子吗?” “瞎子?”裴春秋愣怔,“怎么回事?” “在京都城,给我算过命的瞎子,出现在石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靳月笑问,“还有便是,你来石城之前,没听到过什么流言蜚语吗?” 裴春秋神情微恙,“哪有什么流言蜚语,你分明是想回京都城了,想太后了?还是想明影了?对了,明影如今守着医馆,请了外来的大夫坐镇,医馆会一直……”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以及裴春秋的自言自语。 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是以到了最后,裴春秋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弱,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得了,我也不说了。”裴春秋揉了揉眉心,“事情呢,的确有些怪异,可我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些流言蜚语,说什么你母亲还活着,说当年的事情是你母亲一手造成。” 说这话的时候,裴春秋极是小心谨慎的偷瞄着靳月,生怕她万一勃然大怒什么的,会动了胎气。 好在,小妮子悠然自得,好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还有呢?”靳月问。 裴春秋继续道,“说皇帝错杀忠良,所谓的忠良,自然是指燕王府。” “所以皇帝很生气,这等有辱圣名之事,若是闹得太难看,朝廷上一定会议论纷纷,并且……”靳月叹口气,缓步往前走,“太后会帮着我,绝对不会让皇上对慕容家做出什么事情来。” 裴春秋点头,“但你也要知道,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太后终究是太后,会以天下为重,若是流言蜚语累积起来,好不容易重新站起的慕容家,很可能会……再次伤筋动骨。” “流言蜚语,止于智者。”靳月瞧他一眼,“太后很聪明,皇帝是太后生的,自然也不会蠢笨到哪儿去。” 可裴春秋还是担心啊,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现在都不在京都城,万一有什么变数,真是鞭长莫及。 “这流言蜚语到底是怎么来的?”裴春秋自言自语。 靳月笑了笑,将他往后院领去。 到了后院,明珠示意裴春秋别吭声,闭上嘴爬墙。 裴春秋愣在墙角半晌,看了看明珠,又看看了靳月,一时半会的没明白过来,这三个小妮子到底是几个意思?带他在七皇府后院爬墙? 都说有孕的妇人,可能会做出一些异于寻常的举动,可这举动未免也太太太异于寻常…… “月儿啊,你没事吧?”裴春秋低低的问,生怕惊了靳月。 靳月指了指墙头,“让明珠送你上去!” 还不等裴春秋说话,身子骤然失重,紧接着便已经挂在了墙头。 明珠亦是谨慎的,在裴春秋险些喊出来的瞬间,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免得他发出响声。 “嘘,看那!” 音落,裴春秋默默拂开明珠的手,定了定心神,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女子,那人背对着他,一时间倒是瞧不清楚容貌,只是这背影…… 心头略有疑虑,裴春秋还真的猜不着,这院子里住的是谁? 难道是傅九卿的妾室? 裴春秋瞪大眼睛,这小子私底下金屋藏娇? 若然真是这样,他一定修书一封告诉靳丰年,到时候师兄弟联手,定要傅九卿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等着阿鸾转身,裴春秋瞬时呼吸一窒,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有那么几秒钟的功夫,他真觉得天地万物好似都静了下来…… 待下了墙头,裴春秋面色发青、唇色发白,整个人都有些轻微的颤。 “走吧!”靳月抬步就走。 裴春秋是被明珠拽着走的,年纪大了,被吓了一吓,腿肚子抖得极是厉害,若不是明珠搀着他,只怕已经摔在了地上。 “你爹,知道吗?”直到进了靳月的院子,裴春秋才呐呐的开口。 靳月跨步进门,“不管我爹知不知道,他都不会相信我母亲,会是出卖十万大军的那个人,所以说不说都一样。这件事终究会愈演愈烈,到时候便会覆辙重蹈!” “太后终是帮你的。”裴春秋忙道。 靳月点头,“所以我得给太后一个,值得帮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裴春秋忙问。 靳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我母亲还能或者吗?” “不能!”裴春秋摇头,“虽然我跟你母亲接触不多,但是慕容家的硬骨头,是绝对不会轻易屈服的,若她还活着,绝对不会含冤不白这么多年,应是早就站出来了。” 靳月点头,掌心贴在小腹出,轻轻抚着,“我让人去南玥打听了,消息这两日……约莫今日就该到了,彼时这后院里的人鬼,就能彻底分明。” 顿了顿,靳月又问,“对了师伯,你可有看出易容的痕迹?” 裴春秋摇头,“至少我这么瞧了一眼,不像是易容的,可惜不能近前去瞧,不然倒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少夫人?”明珠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材瘦弱的女子。 “叩见大人!”女子行礼,“属下奉命前往南玥,幸不辱命!” 靳月倒了杯水,“喝口水,慢慢说!” 女子风尘仆仆,面上满是憔悴之色,但见其受宠若惊的接过杯盏,颤着手喝了两口水,便将背上的消息匣子解了下来,“大人,零零总总收集到的消息,都在这里面,属下日夜兼程,路上没敢耽误,就是怕有什么万一!” 明珠快速将消息匣子放在桌案上,从内里抽出了不少消息条。 “来不及汇总,南玥那边出了大事。”女子忙道。 靳月捏着纸条的手微微一颤,脑子里猛地浮现出慕容安的面孔,当下急问,“我哥?” 第397章 阿鸾的真实身份2 “不是!”女子忙解释,“属下从边关回来的时候,特意留心了一下,边关现如今还算安稳,是南玥内部出了点事,具体是什么……属下怕丢失了消息,所以没敢逗留打听。” 靳月如释重负,“幸好,幸好!” “这是什么意思?”裴春秋定定的望着手中的纸条。 女子军的消息,并非都是一字一句构成,很多都是用的密语,否则消息泄露算谁的? 靳月随手接过,“这个意思是……嗯?” “怎么了?”明珠忙问。 霜枝不知道女子军的密语是什么,是以桌案上的那些纸条,她一张都没看明白,但是瞧着少夫人的面色,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逃离古族?”靳月愣愣的盯着裴春秋。 裴春秋心头微紧,“然后呢?” “上面说,我母亲当年是背叛了母族,逃出了南玥。”靳月深吸一口气,“其后古族另立族长,但这么一来,整个族群被朝廷欺压,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再抬起头来。” “逃离?”裴春秋忽然有些不太明白了,“好端端的逃什么?谁愿意背井离乡?尤其是女子,孤身一人的离开南玥,连自己的族与国都不要了,可见其决心之烈,当中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靳月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此事藏得掩饰,人人讳莫如深,咱们的探子不敢细究,怕暴露身份。”女子低声解释,“大人若是真的要细查,咱们……” 靳月叹口气,“古族现在的族长是谁?” “这个咱们都查过了,是个女子——叫梧桐。”女子恭敬的回答,“此人在南玥古族很是神秘,据说没什么人见过她,只有族内的那些长老见过她。” 靳月皱了皱眉,“鸾凤栖梧?” 听着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可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太对。 “你先下去休息,若有事,我会让明珠去找你。”靳月吩咐。 女子行了礼,明珠便领着她去了厢房。 “师伯,帮个忙,我来念你来写,霜枝帮着整理。”靳月吩咐。 三人当即忙碌开来,这事儿可不敢有半点马虎,只是到了最后,霜枝的眉心逐渐拧起,隐约觉得好似哪里不太对。 “少夫人,这里说有人隐约看到过新族长,说是与上一任神女相似?上一任神女,会不会指……夫人?”霜枝捏着手中的纸条,满面狐疑的问。 裴春秋手中的笔杆子一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 边关这几日刮大风,风沙起,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慕容安面色沉沉的瞧着手中的信件,眉心狠狠皱了皱,幽然叹口气。 “别叹气了,慕容家好不容易有今日,绝对不能覆辙重蹈。”靳丰年早就瞧过信件了,都是流言蜚语闹的,“太后坚持了这么多年,才有慕容家的翻身仗,眼下燕王府都没了,若是皇帝再反水,不是往自个脸上呼巴掌吗?太后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慕容安定定的望着靳丰年,“月儿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得问,阿鸾夫人是不是真的活着,而且被小丫头带去了北澜。”靳丰年坐定,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这两日风大,南玥应该不会进攻,我便抽空去了一趟城里,买了点花生!” 这东西,原是丫头最爱吃的。 可惜,她不在。 更可惜,花生也不是原先在京都城,她爱吃的那个味儿。 但是思念难抑,凑合凑合便也罢了! 慕容安眸色微沉,一言不发的坐定,只是他也不吃,捏着花生定定的瞧了半晌。 “舍不得吃?”靳丰年笑着剥花生,“那丫头就好这一口,走哪儿都喜欢揣着,真是像极了她母亲。” 慕容安捏着花生,“我只是担心,月儿会下不去手。” 闻言,靳丰年的动作稍稍一滞,从小缺失的东西,很难弥补,但若是有了机会,势必会紧抓不放,所以…… “要不,我也去一趟北澜?”靳丰年觉得心慌。 心,真特么慌。 慌什么? 慌那个没眼力见,还不懂得变通的师兄,明明是让他去保护自家闺女的,回头别适得其反,还连累自家闺女,若是如此,靳丰年真的能当场锤死自己。 “裴大夫不是去了吗?”慕容安回过神。 靳丰年咬着嘴里的花生仁,“我怕那老东西不干好事,回头闹腾我闺女,我不太放心。” “眼下月儿的月份还小,等月份大一些,你再去不迟!”慕容安自然也担心靳月,毕竟他此生也就这么一个至亲骨肉了。 靳丰年沉着脸,“我先回去,有点累。” “你……”慕容安张了张嘴,终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靳丰年一走,小桐便一溜烟似的钻进来,笑嘻嘻的坐下,极不见外的剥起了花生,动作倒也娴熟,却把慕容安弄得一愣一愣。 “靳大夫说,元禾公主最喜欢吃花生,我近来也试着去吃,滋味一般,不过……打发时间倒是极好的。”小桐笑嘻嘻的将剥好的花生仁塞进他手心里,“你吃你吃。” 慕容安俊眉微蹙,“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副将便进了帐子,“将、军?” “你先出去!”慕容安道。 小桐瞧了二人一眼,默默的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慕容安:“……” 副将:“……” 话虽如此,但嘴巴却一刻都没闲着,将嘴里的花生仁咬得咯嘣脆。 副将叹口气,以手挡着,伏在慕容安的耳畔嘀咕了一阵。 “果真?”慕容安愕然。 “是!”副将颔首,“千真万确,已经找到他们的落脚点,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罢了!将、军,要不要收网?” 慕容安起身,“走!” “哎哎哎,你们去哪?”小桐揣了一把花生,快速追上。 慕容安翻身上马的时候,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你来干什么?我要进城,今晚可能就住在城内了,你留在营寨,不许……” “我不,你去哪儿我就在哪,我是为了你猜登记入册,进了大周的军帐,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小桐委屈的瞧着他,“好嘛好嘛?好歹我力气大,如果你们要做点什么事儿,边上这几个不够劲儿,我还能搭把手嘛!我吃得不多,你到时候看着给我两个馒头就成,睡得也随便,给我一条板凳,我就能睡到天亮。” 这样,还不行吗? “将、军?”副将是一点都不想让小桐跟着。 这跟屁虫快成了将、军的影子、尾巴,有将、军的地方,一定能看到她。 “你回去!”慕容安策马而去。 小桐可不管这些,你跑,我就追,论马背上的功夫,谁还能赢得过她呢?她已经努力的去学,他心目中喜欢的女子形象,比如他妹妹元禾公主……靳月爱吃花生,她便学着去吃,学着他喜欢的模样。 听得身后“哒哒”的马蹄声,慕容安勾了一下唇角,极是无奈的回望一眼,这小东西真是个倔驴,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 “将、军?”副将策马跟上。 慕容安目视前方,面色依旧温和,“随他吧!” 进了城,副将便领着慕容安去了客栈。 “就在客栈的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副将低声开口,“咱们的人已经包围了四周,担心其中有诈,所以没敢行动,只等着将、军一声令下。” 跨步入房,慕容安立在墙下,附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是作甚?”小桐歪着脑袋不太明白。 想了想,她忽的站在了慕容安面前,学着他的模样,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然则这姿势嘛…… 二人面对面,眼对眼。 一个神色微变,眉心紧蹙;一个目不转瞬,笑得没心没肺。 慕容安的脸,忽的红了! “你作甚?”副将诧异,作势要推开小桐。 小桐嫌恶的瞪了他一眼,“别吵,正听着呢!” “你……” 副将气急,然则下一刻,这两人不约而同的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嘘!” “嘘!” 副将:“……” 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第398章 找上门来了 慕容安倒是想仔仔细细,安安生生的听隔壁的动静,可眼前的小东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明亮的眸子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瞧得他心里有些发慌,可一时半会的又说不出来,自己为何发慌。 她瞧着他,他也瞧着她。 以至于隔墙说了什么,慕容安倒是听不太清楚了。 “将、军?”副将低声轻唤。 慕容安恍然回过神来,猛地站直了身子,好在他这人不怎么喜怒形于色,始终是最初的温和之色。 不留痕迹的掩去眸底慌乱,慕容安拂袖坐在桌案边,“似乎是在找人?” “按理说,咱们的兵都驻在城外,若是真的要寻了咱们的麻烦,从中作梗,应该去城外,而不是冒险进城。”副将解释,“进了这城,若是咱们将城门一关,那便是瓮中之鳖,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在理。 慕容安沉默不语,眉心微蹙。 小桐赶紧给倒了一杯水,“喝点水,慢慢想,人心善变,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找什么人呢?”慕容安低声呢喃。 小桐的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事实上她方才是听到了,所以才会故意惹他分心,这些人大概是来找…… “这好办!”副将忙道,“等他们出了这客栈,咱们的人跟上,逮着两个严刑逼问,定然能有结果。” 慕容安喝口水,“照办吧!” “是!” 目送副将离去的背影,小桐敛眸,长睫掩去了眼底的心虚,掩不住袖中紧握的五指,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真的被查出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呢? 匍一抬头,慕容安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小桐当即咧嘴一笑,“将、军有何吩咐?” “你方才听到了什么?”慕容安问。 小桐是个聪慧的,若说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太过刻意,“叽叽喳喳的,说是找什么人,当时……我光顾着看将、军您了,倒也没注意别的。” “你总盯着看我作甚?”这话,慕容安早就想问了。 一,他虽然不常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生得不丑,不至落到被人盯着看的地步; 二,大家都是男人,皆一个鼻子一张嘴,有什么可看的? “好看啊!”小桐脱口而出,“没人告诉将、军,您生得好俊俏吗?” 俊俏这回事,慕容安从未在意过,他父亲慕容珏昔年便是人尽皆知的美男子,但是这对父子两,谁也没在乎过容貌,心思都在行军打仗,为国效力之上。 “然后呢?”慕容安喝口水。 小桐挠挠额角,“长得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我既有这福气,自然是要多看两眼,免得便宜都让外人占了去。” “占便宜?”慕容安皱眉。 这话说得极是轻佻,并且……说得好似他是她的私有似的。 “对啊对啊!”小桐没心没肺的笑着,弯腰凑到慕容安跟前打趣,“若我能有将、军这般容貌,必定早已妻妾成群,后院满……”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慕容安敲在她的胸脯上,示意她别凑得这么近,少开这样的玩笑,“别胡言乱语,仔细我让你抄军规。” 小桐身子一颤,又不敢伸手去揉胸前的微痛,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生涩,“知、知道了!” “知道就好!”慕容安浑不在意。 约莫到了傍晚时分,外头天色已暗,副将带着消息急急忙忙的回来,“将、军,他们开始行动了,咱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将、军,我能不能也跟着他们去?”小桐笑嘻嘻的开口,“要不然一直留在房间里,好无聊,实在不行,逛逛街也成,我被你捡回来这么久,还没进城逛过呢……” 慕容安没说话,立在窗前瞧着底下略显热闹的街道。 因为这些日子边关一直未有开战,老百姓便过了一阵安生日子,夜里商贩的叫嚷声,从街头传到巷尾,一副安稳祥和之态。 “若是日子能永远这般太平,该有多好?”慕容安幽然轻叹。 小桐站在他身边,瞧着底下的热闹,“若是永不开战,百姓安居乐业,诸国互通商贸,商人有钱赚,老百姓有地种,朝廷嫌太清闲,帝王时常微服,这得多好?” 许是被她一番话惊着,慕容安略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可惜,欲壑难填,人的野心那么大,那么大,没有什么能弥补心中的深渊。”小桐叹口气,依在窗棱处,定定的望着街上的灯火,“你看,没有战争的时候,大家多高兴啊?丈夫、孩子都能在身边。可一旦开战,送夫君上战场,送儿子上战场,从此以后生死难料。” 慕容安皱了皱眉,“你好似很感慨?” “我不喜欢战争。”小桐难得一本正经,眸色有些晦暗,“多少妻子,此生再未见过夫君面;多少父母,痛失爱子?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真的……很怕死!” 慕容安叹口气,掌心落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捏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小家伙委实瘦弱,他的掌心裹着她的肩头,轻轻一握便是全部。 “不要走太远,城里你不认得路。” 慕容安的话音刚落,某人已经撒丫子跑开,那股子兴奋劲儿,仿佛刚才说着感伤话语的,另有其人。 “将、军?”副将愣怔,“让这小子一个人在城内瞎晃悠,真的没事吗?性子这般鲁莽,万一惹出什么祸事来,怎么办?” 慕容安当然也有此考量,“派人跟着,别把人弄丢了,但若是……也别打草惊蛇。” 闻言,副将眉心微皱,略带不解的瞧着自家将、军,“您这是怀疑小桐……” “我们都没怀疑,只是小心为上。”慕容安抬手合上了窗户。 副将颔首,“卑职明白!”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也是没办法。 出了客栈,小桐便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她也明白,边关形势复杂,她虽然用南玥古族的秘密,换得了慕容安对她的另眼相看,但距离真正的信任还是有一段距离。 “我看中的男人,果然是极好的。”她不由的低声感慨。 若是他轻易相信了她,她倒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小心谨慎,沉稳至极,才是她一眼就看中的慕容大、将、军。 要甩掉身后那些人,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在于,然后能不留痕迹? 一通瞎逛之后,借着天色昏暗,她成功的在酒馆后巷甩掉了尾巴,纵身一跃,速度极快的翻墙而入,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原先南玥探子居住的房间,做完这一切,她这才安安心心的离开,未留下半点痕迹! 希望这些人能知难而退,别再留在这里,否则她这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她,不想离开大周。 底下人汇报,说是小桐不见了,慕容安一颗心当即悬起。 是逃走? 还是真的走丢了? “将、军?您去哪?”副将愕然。 不过是个乱葬岗捡回来的臭小子,犯得着将、军亲自去寻人吗? 副将私心里想着,这小东西丢了也好,免得成日纠缠不休,坏了军中的规矩。 夜风呼啸,小桐正坐在街边的馄饨铺子里,吃着热乎乎的馄饨,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足见欢喜。 慕容安坐下来的时候,小桐捏着勺子愣了愣,嘴里还塞着一个馄饨,鼓着半边腮帮子。 瞧着他略显不悦的神色,某人到底有些心虚,瞧了瞧手中的馄饨,默默的将碗推到了他面前,“我身上没带多少钱,只够这一碗的,所以没算上你的份。” 她嘴一抿,鼓鼓的腮帮子随即退下,喉间“咕咚”一声,那馄饨就势落下。 慕容安眸色微暗,“你一直在这儿?” “嗯!”小桐点头。 店家随即凑上来,“这位小哥一直坐在这儿吃馄饨,嚷嚷着好吃,都吃了三碗了,这是第四……” “哎哎哎,行了行了!”小桐慌忙拦住店家,“您忙去吧!我这儿,马上就好。” 慕容安低眉审视着碗中的馄饨,半晌没有说话。 “你莫嫌我吃得多,我只是觉得这馄饨好吃,所以多吃了两口而已。”小桐急忙解释,“回到军中,我一定少吃点,若是遇见了硬仗,我几天不吃都没事,你可莫要赶我走。” 副将在旁“啧啧啧”的摇头,“第四碗?这还叫多吃两口?你这是多吃了两碗,咱可养不起你!” “我……”小桐巴巴的瞅着慕容安,“别赶我走!” 慕容安叹口气,将没吃完的馄饨推到她面前,“继续吃吧!店家,再来一碗馄饨!” “好嘞公子,马上到!” 坐在灯火昏黄的街头,吃着热腾腾的馄饨,真真是战乱之时,最温馨的一幕,以至于在后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想起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便生出了撑下去的勇气。 吃完馄饨,慕容安让小桐先回去,自己则跟副将在原地站了站。 “不知道为何,他们突然间就往城外跑,虽然为首的跑了,但还是抓住了一个,他们的确是来找人的。”副将低声开口,“据说是来寻一个年轻女子。” 慕容安仲怔,“找女子?” “那细作说,画像在为首之人手中,所以暂时不知道,这女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副将解释,“没找到人,回去也是死,所以这些人一定还会回来。” 慕容安面色微沉,“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南玥停战,不惜出动细作潜入城中寻找?这个时候入城,无疑在虎口夺食,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此事不可取。” “那咱们……” “守株待兔。” 慕容安拂袖而去,心中满是疑问。 回去的时候,某人又盘膝坐在窗口,哔哔啵啵的剥着花生。 “这怕是上古神兽吧?”副将直摇头,“放在军中,怕是会把咱们吃穷咯。” 慕容安略显无奈的笑了一下,不语。 第399章 亲姨娘? 小桐是慕容安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所以对慕容安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其后小桐又如实相告了南玥古族的事情,当然,所谓的如实相告,是在他派人悄悄潜入南玥探查之后,所得消息与小桐所言不差,所以他对眼前这小东西,颇有些好感和信任的。 这种情感像什么呢? 哦,像极了……凭自己本事捡了个孩子,得自个养着才算踏实! “少吃点花生,回头虚火旺盛,别说腮帮子疼!”慕容安淡然睨了她一眼。 小桐眨了眨眼,笑嘻嘻的问,“那到时候,请将、军帮着降火呗!” 慕容安正欲坐在床沿,听得这话,身子微微一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被她这么一回怼,反而落了个他的不是,张了张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东西一条毒舌,委实厉害…… 以后,还得捋一捋这……什么都敢往外吐的舌头! ………… 北澜七皇府。 后院。 靳月笑盈盈的瞧着折月端出的一碟子花生酥,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沉,“母亲做的花生酥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已经酌情减少了糖的分量,不太甜,滋味正好。”阿鸾含笑将花生酥搁在靳月跟前的小碟子里。 靳月低眉,指尖捏着花生酥,长长的羽睫如同小蒲扇一般,扑闪扑闪的,将眼底的神色,掩得一干二净,“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多吃,更不能馋嘴,否则我那个师伯肯定会不依不饶的,我这耳朵都会长茧子。” “便是刚来的那个裴大夫?”阿鸾皱了皱眉。 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缘故,下意识的瞧了两眼桌上的花生酥。 “对,他便是我师伯!”靳月笑道,“此前我坠入悬崖,是我养父靳丰年救了我,裴大夫与我爹是师兄弟,所以我尊他师伯是理所当然。另外,他此番来石城,也是受了我爹所托,不远千里,背井离乡,实属不易!” 一句“实属不易”几乎拦住了阿鸾所有的质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说话间,明珠从外头进来,行了礼便笑道,“少夫人,裴大夫在院子里找不着您,找到这儿来了,今儿还没给您请脉,他这心里不放心。您是知道的,咱们可不敢拦他,回头一人一针,非得扎得咱们直跳脚不可!” “让他进来吧!”靳月道。 待明珠出了门,靳月仿佛想起了什么,面色为难的瞧着阿鸾,“母亲……不会介意吧?” “给你请脉的,自然应该进来。”阿鸾面不改色,唇角带笑,“何况还是你的师伯,于你而言是有恩情在。” 裴春秋是拎着药箱进门的,“让我一通好找,可算找着了!” “不是说,让我有了身孕多走动走动,来日好顺产吗?我这不是听您的话,绕着七皇府多走走吗?”靳月笑呵呵的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 裴春秋冲着阿鸾点头示意,便好似没事人似的,坐在了霜枝搬来的凳子上,仔细为靳月把脉,神情泰然,毫无破绽可寻。 一旁的折月三番四次的冲着阿鸾使眼色,然阿鸾到底年长,眼力见比折月好太多,这会发作,一则有悖母女关慰之情,二则靳月对裴春秋信任有加,她若是有所质疑,难免会伤了靳月的心。 见着阿鸾不为所动,折月眉心微蹙,低声冲阿鸾道,“这儿到底不是外人能来的!” 霜枝听不太懂北澜的话,虽然一直在学,但折月说得太快,又说得这般含糊不清,所以她没明白折月在说什么,当即扭头望着明珠。 明珠会意的伏在她耳畔,解释了两句。 “这……”霜枝咬着牙。 明珠示意她别冲动,少夫人还没说话呢,对于北澜的话语,少夫人懂得比她们多。 “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裴春秋不解的问。 靳月望着阿鸾笑问,“母亲来说?” “兰儿她只是不太习惯见外人罢了,你莫在意。”阿鸾叹口气,“咱们这些人,到底是不敢轻易抛头露面的,万一被人辨出了身份,连累到了你和七皇子,只怕……” 靳月点头,“我知道!娘,那我先走了,还得回去吃药呢!” “你慢些!”阿鸾起身。 靳月捏着花生酥,笑盈盈的咬上一口,“走了!” “嗯!” 阿鸾站在门口,目送靳月快速走出了院子,这才回头狠狠瞪了折月一眼,“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是个大夫,若是被他看出来,花生酥有问题怎么办?还有,靳月拿走了花生酥,你为何不拦着?”折月低声回怼,“若是……” “你没看到她已经吃了吗?”阿鸾怒目直视,“你们还想怎样?” 折月神情一震,忽然换上满脸的嘲讽,“哟,这个时候想起了情分?难道你忘了自己是奉命而来的?忘了脚底下踩着多少条人命?” “你……”阿鸾咬咬牙,“你胡言乱语什么?” 折月轻哼,“你的那颗狼牙,似乎有些不太寻常,瞧着是个旧物,明明不值钱却视若珍宝,难道不是心中存了挂牵的缘故?” “管好你自己吧!到时候交不了差的是你,不是我!”阿鸾拂袖而去。 折月冷笑两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过此番到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亲眼看到靳月,吃了那块花生酥。 是的,亲眼所见。 殊不知出了院门,霜枝便摊开了帕子,急得直跺脚,“少夫人,吐!吐!” “没事!”靳月将手中的半截花生酥搁在霜枝的帕子上,“你不会真以为我吃了吧?” 霜枝愣怔。 “此前少夫人给九皇子演示过,你都忘了?”明珠笑着合起明珠手中的帕子。 霜枝紧了紧掌心里的帕子,“没吃?” “废话,少夫人敢吃吗?”明珠笑着打趣。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安全,靳月可不敢随便吃她们的东西。 “在这儿呢!”靳月从袖中里取出那半截花生酥,放在了霜枝的手中,“喏,这不是没吃嘛!” 霜枝如释重负,额角都渗出了薄汗,可见是真的吓着了,想了想,赶紧将东西递给裴春秋,“裴大夫,您给看看?” “先回去。”裴春秋的面色不太好。 靳月倒是不着急,进屋的时候,却见着傅九卿安安稳稳的坐在窗前。 临窗而坐,光亮从外头渗过窗户纸,轻柔的撒在他身上,那一袭月白色的袍子,映着他清隽的容色,极是绝艳的侧颜。 听得动静,傅九卿手中的笔杆子稍稍一顿,继续若无其事的执笔挥墨。 “我……”裴春秋张了张嘴。 靳月在傅九卿对面坐下,“该说就说,要紧的是咱们,权当我家七皇子是花瓶罢了!” 一旁的君山,眼皮子突突跳,也就是少夫人,敢拿公子当花瓶。 傅九卿没吭声,唇角却几不可见的勾了勾。 她说:我家…… “身上没有药味儿。”裴春秋放下药箱,眉心紧蹙,“绝对不是易容,也不是换脸,可能是你们说的最后一种情况。” 霜枝愣了愣,“双生?” “一母同胞,孪生子?”明珠恍然大悟,“若是如此,还真的是真假难辨。” 傅九卿心头微沉,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笔杆子,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靳月也会怀上双生子,这种事很大程度上,会因父母辈而传下,所以…… “所以,她……”靳月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我的亲姨娘?!”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个事实很伤人,毕竟靳月这一生,都在追求着情与义。 若真的是亲姨娘,那便是至亲啊! 第400章 看他不幸福才痛快 靳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遭众人谁也不敢再吭声,皆是屏气凝神的盯着她。 半晌,有冰冰凉凉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傅九卿什么都没说,只瞧着她抬起头,眸色平静的两两对视。 “其实我没多少感觉,幼时丧母,我早就忘了母亲的模样,如今出现在后院的是母亲的影子,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以至多年后的今日,他们南玥还要占着我母亲的名头,以我母亲的身份,伤害她的女儿?”靳月想不明白。 裴春秋叹口气,“有些东西,其实跟仇怨没关系,利益牵扯,不过是欲壑难填而已。若是人人都有平常心,人人都坚守本分,不要贪恋他人手中物,也许就不会这样不择手段。” “少夫人?”霜枝担虑的瞧着她,“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她的身份,便是最好不过的,您也莫往心里去,那个人跟您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在此之前,你们只是陌生人。” 靳月反握住傅九卿的手,“我不难过,真的,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为了不相识的陌生人,伤了自己,惹得关心我的人忐忑不安,为我担心,那才是真的愚蠢。” 行走江湖多年,刀头舔血的日子都过来了,那些作茧自缚的事儿,不适合她! 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的多愁善感,她又不是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风吹不得,雨淋不得,她是长在悬崖边上的劲松,生死都见过,还有什么可怕的? “接下来想怎么做?”傅九卿问。 靳月想了想,“看得出来,她跟那个丫头不是一路人!” “反间计?”霜枝狐疑的开口。 靳月笑了,“相公你看,霜枝越来越聪明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真理,跟着自家少夫人久了,霜枝觉得自己也是满脑子兵书里的弯弯绕绕,什么都得从“兵不厌诈”入手。 “听说,那女人想沾了你?”靳月嗓音里带着清晰的戏虐之色。 霜枝下意识的往后退,明珠一把拽起了裴春秋,快速退出了房间。 君山是最后一个退出来的,负责关门。 一帮人杵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神情怪异,却又心照不宣。 “怎么了?”裴春秋是被明珠拖出来的,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摸着他们的套路,没明白怎么突然间就被人拽出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明珠默默的退到院子里,霜枝干笑两声,“你没察觉屋内的气氛不对?” “哪儿不对了?”裴春秋不懂。 君山压了压眉心,“也难怪靳大夫怼你跟怼孙子似的,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瞧见公子那脸都黑了?” “黑了吗?”裴春秋还真的没仔细看。 霜枝扯了扯唇角,快速退到院中,站在明珠身边,连门边都不敢靠近。 见状,裴春秋面色微微一紧,撒腿就走,“我去药庐看看丹药……” “跑得比兔子还快!”明珠直摇头。 房内。 靳月已经被拽到了傅九卿的怀里坐着,他冰冰凉凉的指尖,轻轻的搭在她后腰出的腰窝上,凉凉的,让她有些呼吸微促。 “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的。”她稍稍绷直了身子。 傅九卿将下颚抵在她的肩胛处,侧过脸,将温凉的呼吸,悉数喷薄在她的颈项间,“倒是敢拿这种事同为夫开玩笑,可见月儿最近是空虚寂寞了?” “没有没有,只是相公自个不小心,被人瞧见罢了!”靳月耸耸肩,想将他抵开一些。 谁知,傅九卿愈发将她抱紧,恨不能将这小妖精揉碎在怀里。 “外头的风言风语,是怎么传的,又是如何传出去的,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将凉薄的唇,贴在她温热的脖颈处。 忽然间的冷热胶着,惊得靳月瞬时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听到了什么?”靳月抿唇。 听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风花雪月,比如说,七皇府的后院养了某些无名无分的貌美女子,又比如……七皇子看上去极是疼爱七皇妃,左不过是因为七皇妃肚子里的孩子,事实上,夫妻两个貌合神离,没什么真情意。 所谓的出双入对,只是做戏罢了! “他们爱说就说呗,只要不影响到你,对我而言皆无所谓,是不是事实,我心里清楚。”如玉的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靳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信你,便不会将这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睡在我枕边的男人,心在不在我身上,我心知肚明,何需他人置喙?” 傅九卿原是觉得她有着身孕,本身就很辛苦,折月当时“假意”扑倒,他便没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女人,在他与靳月面前,连充当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想让她来恶心你,七皇府只有一位七皇妃,我傅九卿此生只有一位傅夫人。”他合上眉眼,轻嗅着她身上若即若离的淡淡清香,“傅夫人真好闻。” 靳月快速捧起他的脸,“相公,我有事儿要问你!” “小九遇刺的事情,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咬自己,你何必操这份心?”他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就她那点小心思,他还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想干什么? 左不过是转移视线,然后……逃过一劫。 靳月愣了愣,“我……” 傅九卿将她抱起,缓步朝着床榻走去。 “相公,我、我怀着孩子呢!”她面颊微红,指了指隆起的肚子。 傅九卿低眉睨她一眼,“我知道,我的种!” “那你……” “我又没说做什么?陪你休憩片刻罢了。” “真的?” “真的。” 有些人啊,抱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只觉得一辈子太短…… 不知道为何,靳月觉得傅九卿有些怪怪的,他虽然不说,可她能察觉到来自于他的小心翼翼,比如强制让她休息,定时定点的,再比如她最近的饮食。 据说,都是裴春秋拟好了食谱,着小厨房去做,由管家亲自盯着…… 靳月倒也没太多想法,大概是头一回当爹,所以这位新手爹格外的小心翼翼,若是有可能,他大概都敢替她生,奈何老天爷没给男人这尝试的机会。 今儿天气好。 靳月躺在摇椅上,坐在院中晒太阳。 裴春秋说,经常晒晒太阳,不要暴晒,对孕妇和孩子都有好处。 “小月月,我练、练不动了!”岁寒趴在花坛上,刀枪剑戟丢了一地,他汗流浃背的喘着气儿,“成日不是扎马步就是练这些,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们一样,能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 靳月挪开遮在面上的蒲扇,“我苦练十年,你才多久?” “十年?”岁寒唇角直抽抽,“那不是……到我娶王妃了,还、还没练成吗?不练了不练了……” 靳月坐起来,“这么快就放弃了,你还是我认识的小岁寒吗?” “那你就当不认识我!”岁寒嘟哝着,他实在是太累了,练了两日,浑身都快散架了,再练下去,只怕是小命休已,还是让清泉跟紧点罢了! 靳月叹口气,“明珠,带他溜两圈!” “是!”明珠险些笑出声来。 岁寒一愣,什么叫溜两圈? 于是乎,整个下午,整个七皇府的人都看到,七皇妃身边的明珠姑娘,提溜着九皇子,在屋顶上飞窜,吓得九皇子厉声尖叫,“啊啊啊啊……” 清泉捂住了眼睛,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 落地的时候,岁寒的腿都是软的,小脸煞白,“我、我练,我练……” “现在吃点苦,以后才不会哭,先学会保护自己,以后方可保护身边之人!”靳月站起身,“你问问明珠,吃过苦头没有?” 明珠笑了笑,“烈日下站桩子,那都是家常便饭,出任务的时候,你比对手慢一点,或者腿软一点,那这辈子就没有以后了!你现在偷的每一分懒,都会变成要命的刀!” 岁寒默默的捡起了地上的木剑,“我好好学!” “小子,旁人拜我为师,姑奶奶我……还不教呢!”靳月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那件事完结了吗?” 岁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七哥没跟你说吗?” 靳月摇着蒲扇的手微微一滞,“说什么?” “这件事落在了羽淑皇妃的头上。”岁寒小声的说,“七哥已经被革职了,说是革职又太严重了,八哥说……是父皇让七哥跟着大皇兄多走走、多看看,暂且不用处理任何朝廷之事。” 但实际上呢,是卸下了傅九卿手里所有的权。 靳月紧了紧手中的蒲扇,“是羽淑皇妃做的?你信吗?” “我信你。”岁寒巴巴的瞅着她。 靳月苦笑,“对付我倒是可能,对付你……我相信老婆婆没那闲情逸致,她要做的大概就是看着主君不幸福,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你说,是大皇兄呢?还是、还是……”岁寒垂下小脑袋,“八皇兄?” 靳月猛地一震,这小子以前不是很信任莫桑吗?怎么今儿…… “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不知道?”靳月牵着他走到一旁坐下。 岁寒略显犹豫的瞧着她,“拓跋姐姐……出了点事!” “我派了明影跟着她去问供,怎么就出事了?” 靳月不解,明影没汇报过此事啊! 出了何事? 第401章 没了小指 靳月从将、军、府后门进去的,衣念领路,悄悄的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主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巫医来瞧过,血止住了,就是这小指……”说起这个,衣念下意识的红了眼眶,转而哽咽道,“七皇妃,奴婢能求您点事吗?到时候见着主子,您可莫要再提,免得伤了主子的心。” 靳月点头,“我知道。” 刚进院子,众人便停下了脚步。 靳月站在门口,瞧着披了外衣站在檐下的拓跋熹微。 往日里意气风发拓跋姑娘,前些日子还在北寺大显身手,今儿却盯着手上的纱布发愣,没有往常的红衣妖娆,今儿的她穿着一身靛蓝,整个人瞧着极是忧郁。 “主子!”衣念上前行礼。 拓跋熹微低声应了一声,然则视线在触及靳月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受伤的手,快速收到了身后,冲着靳月挤出一抹微笑,“七皇妃怎么过来了?门童竟也没有通报。”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不会有门童通报!”靳月上前两步,瞧着她单手掩在身后的动作,扯了扯唇角,一脸的戏虐之色,“我呢,是来看热闹,顺便嘲笑你一下。” 衣念面色一紧,“七皇妃?” “下去吧!”拓跋熹微抬手。 抬的,是那只受伤的手。 明珠和霜枝拖拽着衣念退下,周遭没什么人,正好给靳月和拓跋熹微留个空间。 “少了一根小拇指,其实也不算什么,手还在……命也还在!”拓跋熹微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的位置,有了显而易见的空缺。 靳月面色微沉,“岁寒说了……” “事发当时,我落了单,原以为在石城之内,没人敢动我,却不料还是失算了,在此之前……我的确是太自傲了。”拓跋熹微幽然吐出一口气,“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子不受控制。” 靳月有些不解,“你说什么?不受控制?” “手脚不听使唤,耳朵里一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拓跋熹微努力的回忆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概我是习武之人,在最后关头保持了一丝清醒。” 靳月瞧了一眼她的手,“所以手指便是在那个时候断的?” “对方不罢休,既然擒不住我,便打算杀了我,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刀尖削到了小拇指,我当时忙于奔命,什么都顾不得了。”拓跋熹微至今想起,仍是心有余悸。 疼痛让她脑子清醒,却没能让她的身子恢复自由,如果当时不是衣念带着人赶到,她未必能真的逃脱! “所以到了最后你也没看到,是谁对你下手。”靳月道。 拓跋熹微有些犹豫,可能是觉得面子有些过不去,但最后还是点了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又或者意识到什么?”靳月追问,“你务必仔细想想,有没有看到大周的人?” 眉睫陡然扬起,拓跋熹微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你如何知道?我当时是跟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人进了巷子里,然后、然后我瞧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便什么都不太清楚了,耳边好似什么声音都停了,只剩下有些人一遍遍的喊着我的名字……” “是瞎子!”靳月揉着眉心,“是那个瞎子!” 拓跋熹微眉心微凝,“你说的瞎子是……” “在大周的时候,有个瞎子给我算过命,还给我送过礼!”靳月自然不能直说,关于她姨娘的事情,她还得继续瞒着,“后来我来了北澜,这人竟然也出现在北澜,所以很抱歉,这件事可能跟我有点关系。” 拓跋熹微先是一愣,俄而却是满脸释然,“听说你在大周燕王府的时候,一人独挑离魂阁,连大周的皇帝,也险些封你为女、将、军。” “陈年往事,好汉不提当年勇。”靳月笑了笑,“其实我两差不多,但我没有你的长远目光,我当时局限于燕王府,连心都困于一隅,看不到外面,看不到别人,最后连命都丢了!你不一样,虽然你是女子,可你心里装着北澜天下,可能在某些方面,咱们有冲突,但是……即便来日战场相逢,我相信你亦是光明磊落!” 拓跋熹微笑了,“你若太过了解我,那我……可要杀人灭口了!”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用在我身上不合适,等我生下孩子,咱们好好较量一番,如何?”靳月笑问。 拓跋熹微点头,“成交。” 许是担心靳月站太久会累,拓跋熹微指了指边上的栏杆。 二人比肩而坐,唇角的笑意皆消失无踪。 “跟我说说那个瞎子的事情。”拓跋熹微瞧着缺失的小指位置,“这是第一次,我不希望有下次,这种事情遇见一次就好,你可千万别撞上了!” 靳月定定的瞧着她,“若我说,你这是中毒了……” “不可能,当时那人背对着我,而且隔了一段距离,就算要下毒,总归是要有点接触才行。而且,什么样的毒,能导致这样?”拓跋熹微眉心紧皱。 靳月挑眉看她,“你……想试试吗?” 拓跋熹微愣怔。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待你身子好些,咱们再去你那条巷子,我给你演示一遍,想不想试试?”靳月勾唇笑得坏坏的,“保证你终身难忘。” 拓跋熹微环顾四周,默默的凑过来,低声问,“你们大周是不是真的有很多能人异士?我以前听巫医说,大周的大夫能摄魂,把人弄得神魂颠倒?” “你说的不是大夫,是狐狸精!”靳月翻个白眼,视线落在她的小指处,音色沉沉如刃,“这笔账……我会记下的!” 第402章 诡异的两面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共同的敌人!”拓跋熹微扯了一抹苦笑,“是我大意,是我大意了!” 靳月的掌心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处,“谁能想到啊,在自己的地盘,自个的眼皮子底下,还会闹出这种事。我们经常说这便是,灯下黑!” “灯下黑?”拓跋熹微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倒也……有些道理。” 靳月拍了拍她的肩膀,“石城内,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类似于这样的能人,以后定要小心一些。” “很多?”拓跋熹微有些诧异,“到底有多少尾巴,尾随们而来?究竟想做什么?对我北澜不利?还是对们不利?” 靳月想了想,“若单纯的对我们不利,对付们拓跋家的人,有什么好处吗?很显然,他们要做的可能不是对付七皇府这么简单,……懂我的意思吗?” “懂。” 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 拓跋熹微跟靳月他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尤其是后来岁寒总在她耳畔嘀咕,很多东西就这样被潜移默化,渗入了她的生活之中。 现在局势不明,所以靳月说得并没有那么清楚,对付七皇府,其实跟对付北澜朝廷没什么区别,毕竟这些皇子之中,在不久的将来,必有一人登上九五! “主君悄悄派人去找羽淑皇妃的下落,大概是为了七皇子的病吧?”拓跋熹微开口。 靳月没说话,傅九卿是旧伤,哪里是什么病! 何况羽淑皇妃失踪了那么久,想找到可没那么容易,除非……靳月自己去引,但她怀着孩子,饶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偶尔蹦跶蹦跶,爬爬墙也就罢了,真要是明刀明枪的,靳月也不敢啊! “大概,是吧!”靳月叹口气。 拓跋熹微也看出来了,她有心事,“其实吧,我总觉得羽淑皇妃没有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之所以这么说,是曾经我母亲跟她颇为交好,皇妃虽然性子孤傲,但不至于心狠手辣。” “能跟我若说说,关于羽淑皇妃的事情吗?”靳月低声问,“相公讳莫如深,周边的人更是不敢多说,岁寒年纪太小,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关键不太靠谱。” 拓跋熹微想了想,“我带去见个人。” “何人?” “我的乳母。” 拓跋熹微的乳母年岁大了,但因着抚育过拓跋允和拓跋熹微兄妹有功,所以便留在府内养老,就住在后院雅致的小院里,平素吃斋念佛的,不常与外人来往。 “我乳母对我母亲很是忠心,只是这两年眼睛不大好,便不太出来了。”拓跋熹微介绍,“我受伤的事情,莫要在她面前提起,免得她着急。” 靳月点头,“我明白。” “乳母当年跟在我母亲左右,与羽淑皇妃往来较为密切,我母亲知道的事情,乳母都知道。”拓跋熹微领着靳月进了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是太大,但很是别致,入内便闻到了清新的花香。 有一妇人坐在院中,似乎正在摘花瓣,瞧着似乎是要做香囊,小方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布,边上还放着一些绺子,约莫是要做香囊的穗子。 “乳母!”拓跋熹微低声轻唤。 听得动静,妇人抬头,眯了眯眼睛,瞬时笑逐颜开,“小姐!” “您坐着,别起来!”拓跋熹微将乳母摁了回去,“我来看看您!” 说这话的时候,拓跋熹微将手上的手掩在袖中藏于。 “这位是……”乳母愣怔。 拓跋熹微牵过靳月的手,“七皇妃。” 闻言,乳母当即起身,亦被靳月摁了回去。 于是乎靳月和拓跋熹微一人一边,坐在乳母的身侧。 “七皇妃?”乳母上下仔细的打量着靳月,如拓跋熹微所言,眼睛不太好,是以她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临了临了的,乳母一声长叹,“七皇妃!” 反复念叨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靳月知道,拓跋熹微心知肚明。 这位置原本是羽淑皇妃,给拓跋熹微留着的,奈何被靳月横插一脚。 “七皇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乳母问。 “乳母不曾离开过北澜,所以最好用北澜的话跟她交流,否则她听不懂!”拓跋熹微提醒。 靳月点头,“我知道。” “乳母,我与七皇妃早已解开心结,只要她是真心为了北澜好,真心辅佐七皇子,这位置是谁的都不重要,我拓跋家的女儿,当以天下为重,何况您瞧着我这般模样,像是嫁不出去的吗?”拓跋熹微轻拍着乳母的手背,“您可别让他人笑话我!” 乳母眉心皱了皱,终是长长叹口气,“们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羽淑皇妃的事情。”靳月开口。 乳母显然有些愣怔,“七皇子都回来了,没跟提过皇妃的事情?” 靳月垂眸。 “乳母,若是七皇子肯说,咱们怎么会来问您呢?虽说打听长辈的事儿不太妥当,委实失礼,可您要知道,若是羽淑皇妃那性子闹起来……”拓跋熹微瞧了靳月一眼,“七皇妃还怀着身子呢!” 乳母原本没在意,被拓跋熹微这么一提醒,当即诧异的瞧着靳月的小腹,“七皇子的子嗣……” “皇妃宅心仁厚,怎么可能闹腾呢?”乳母摇头,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平静,大概是陷在回忆里,眼角微微泛着盈光,“外人都说,皇妃恃宠而骄,难以与人相交,一开始的时候,夫人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夫人非要同她往来,时日久了才知道所谓的恃宠而骄,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手段? 这话,靳月和拓跋熹微便有些不太明白了。 “当年的主君只是皇子,不是太子,这些事……小姐都知道吧?”乳母也不敢提太多。 拓跋熹微点头,瞧了靳月一眼,“此事,待我回去同解释。” “好!”靳月感激一笑。 乳母继续道,“太子这人……外头瞧着仁义,实则心思诡谲,在百姓眼里和在咱们眼里是不一样的!他呢,工于心计,把先帝哄得团团转,原本这也没什么,太子嘛……终究是要登上皇位的,可他容不下诸皇子,暗地里下了手。” 说到这儿,乳母仿佛又看到了昔年的厮杀,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捏着花布的手有些轻微的抖动,“如果不是当今的主君先下手为强,只怕咱们这些人是活不到今日的。” 北澜前太子? “主君是个有野心的人,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是他没有下定决心,是先太子逼着他……当年羽淑皇妃献计,让外人只觉得主君是个沉迷美色之人,于是皇妃就使劲的作,为了试探主君,先太子就往他后院塞女人,后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乳母低头苦笑。 拓跋熹微犹豫了一下,“主君假戏成真了?” “那种情况,怎么作假?”乳母叹气,“羽淑皇妃终究也是个女子,看着心爱的丈夫夜夜春宵,将她冷落在一旁,哪怕是做戏……这心里头也是不好过的。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主君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 拓跋熹微垂眸,“原是想给丈夫一个避开祸事的借口,最后……还是没能守住夫君。” “当时的局面很复杂。”乳母继续说,“主君也无可奈何,最后在先帝驾崩之前发生了宫变,先太子一家被诛,但是主君还是网开了一面,否则先太子的妻妾儿女,是不可能活着逃出北澜的。” 拓跋熹微点头,“据说,后来有人在西梁见过先太子的女儿,若是论就起来,也该尊为一声公主了。然则时隔多年,现在是生是死,已无人知晓!” 靳月没想到,当中还有这么多的纠葛,涉及以及主君与先太子的恩怨。 “后来呢?”靳月问。 乳母放下手中的花布,敛了心绪,慢慢的将花瓣摘放在盘子里,“后来,主君登位……” “羽淑皇妃就是在主君登位后离开的。”拓跋熹微不解,“这么多的苦难日子都熬过去了,为什么主君大获胜,她反而要离开呢?” 对此,靳月倒是明白,“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想做主君的妻,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最后却成了主君的妾,她明白那一天不会再来了!” 拓跋熹微眸色微恙,“……如何知道?” “相爱之人,怎么舍得让对方伤心呢?此前是迫不得已,此后便是心如死灰。”靳月想起了傅九卿,“不过,若我与相公有这一天,我宁可早早离去,也不会将他拱手让人,我这人自私,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乳母忽然笑了一下,“这性子倒是跟我家小姐相差无几。” “乳母……”拓跋熹微轻轻扯了扯乳母的袖口。 乳母笑靥慈柔,目光温和的瞧着拓跋熹微,“皇妃是真的伤了心才走的,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人知晓,连句话都没留下。我记得当时是六皇子满月,所有人都在庆贺,满脸是笑容,皇妃来找夫人喝了一杯酒便醉了!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三天之后,主君才知道,皇妃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皇妃心里苦,可这苦……没人可说,也说不出口,她曾以为只要真心为了夫君好,恩怨荣辱都可以忍,哪怕瞧着主君的儿子、女儿们一个个出生,哪怕自己一个人窝着哭,她也觉得是值得的。”乳母拭去眼角的泪,“可谁知,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拽不住了!” “主君后知后觉,从巫医口中得知,羽淑皇妃是怀着身孕离开的,他派出了精锐细作,遍寻天下而不得,往昔恩爱浮现,一辈子都陷在愧疚与无法弥补的遗憾之中。年少时的初心懵懂,到了这般年纪,愈发难以忘怀……”乳母垂下眼帘,“好在,七皇子回来了。” 靳月心头有太多的疑问,若羽淑皇妃是心死离宫,按理说不该再对主君抱有这般敌意。 再者,羽淑皇妃当时应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所以才下定决心离开,她身为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变得与丈夫一样,深陷在皇子夺位的漩涡之中,最后落得跟她自己一样的下场。 “所以那些所谓的恃宠而骄,都是羽淑皇妃与主君说好的,为的是麻痹先太子,让先太子误以为皇妃就是主君的软肋?”靳月眉心紧皱。 乳母笑得很是酸涩,“这刁蛮的姑娘,我也是见得多了,可我看着皇妃与夫人相处,她委实不像那种恃宠而骄,蛮横无理之人,在我印象里,皇妃温柔贤淑,美丽聪慧,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通,与外人所见不同。” 靳月与拓跋熹微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当初这穗子的打法,还是皇妃教夫人的,夫人不太懂,最后皇妃手把手的教我。”乳母捋着桌案上的穗子,意味深长的开口,“皇妃是那样温柔,但是……对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与背地里的咒骂,她从不解释,夫人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想要与那些人理论,也被皇妃拽住。” 临了,乳母还是那一句,“皇妃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皇妃。” 出了小院子,靳月和拓跋熹微肩并肩走在回廊里。 靳月还是沉默,乳母所言的羽淑皇妃,与她所想象的……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一时间她真的无法判别,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乳母从小就告诉我,我会成为羽淑皇妃的儿媳,哪怕不知她身在何处,只要找到她与七皇子……皇妃重承诺,又温柔贤良,不会毁约。”拓跋熹微苦笑,“说,怎么就让先遇见了?” 靳月翻个白眼,“这相公是我凭本事捡来的,有本事也去捡了一个,少打他的主意。” 拓跋熹微回了她一个白眼,“回头我捡一个给瞧瞧!” “好嘞,我等着!”靳月扶着腰,步上台阶。 拓跋熹微走在她边上,“乳母以前不肯多说这事,如今位置都给了,她也见着了……才松口。” “是看在我这肚子的份上。”靳月笑了笑。 拓跋熹微不置可否,“有事最好直说,不要瞒着我,否则下次,可就没这诚意了!” “们所说的羽淑皇妃,与我耳朵听见,眼睛看到的那些事情,不太一样。”靳月犹豫了半晌,“我印象里的羽淑皇妃,想杀相公,想杀我,也想杀我肚子里的孩子,她似乎已经绝情绝爱,只为了让主君痛苦。”  拓跋熹微顿住脚步,“我乳母不会骗人。” “我在来北澜的路上,被人下毒,差点害了我的孩子。”靳月定定的望着她,“我也没有说谎。” 二人面面相觑,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在说谎? 羽淑皇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403章 解开了! 靳月是揣着满腹心事回到七皇府,有些东西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如果羽淑皇妃真的像乳母说的那样,是个温柔贤良的女子,为什么会对傅九卿和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灭子,灭媳,灭孙……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般心狠手毒,毫无人性。 “在想什么?” 耳畔忽然想起傅九卿的声音,靳月这才醒过神来,想得太入神,竟是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到,她当即扬起头,笑盈盈的将胳膊伸过去。 他站着,她坐着,刚好能抱住他健硕的腰,“想你!” 傅九卿也没多说,弯腰将她抱紧,该怎么说呢?两个人相处久了,会逐渐的磨合,连心性都渐渐的相似,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拥抱便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饶是他不问,她也知道,霜枝和明珠那两个丫头,肯定早早的和盘托出。 “你觉得,到底谁在说谎?”靳月问。 傅九卿的掌心落在她的脑后,凉凉的,轻柔抚着她的如墨青丝,“我恨了她很多年。” “嗯!”她知道。 人,对于在乎的事情,会拼命的去追求真相,拼命的维护,但若是恨、或者怨,会假装看不到其他,以此提醒自己,折磨自己。 “我也恨过。”靳月叹口气,“恨我爹娘为什么不要我,可有时候恨……是因为得不到,得不到父母之爱,所以便恨极了他们的生而不养。以前在燕王府的时候,看到燕王夫妇对宋宴和宋岚的疼爱,我便时常幻想,若是我爹娘没有丢下我,定然也会如此,可清醒过来,便又多恨了一分。” 傅九卿低眉望她,“你想说什么?” “如果拓跋家的乳母所言不假,那么处处对我们下手的人,到底是谁?”靳月眨了眨明亮的眸子。 清隽的面上浮起寒凉的霜色,傅九卿将她抱坐在自己怀中,转而去了软榻上坐着,“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仔细那个瞎子,找裴春秋弄个法子……瞎子连拓跋熹微都没放过,遑论是你!” “我知道,不动我是因为有别的缘由。”靳月依偎在他怀里,“是为了大周那边吧?” 傅九卿抱紧了怀中的娇妻,“你哥不会有事,皇帝和太后没那么愚蠢,会中了别人的反间计。” “一般来说,想要让皇帝杀一个戍守边关的大、将、军,只有一个缘由。”靳月想起了当年慕容家的惨案,母家是怎么亡的,现在有人想如法炮制。 傅九卿没说话,瞧着她逐渐暗下的眸子。 “战!”靳月的理由很简单,“边关守将不是谁都可以担任的,一旦边关裂开一条口子,就必须要朝廷派出数路大军去驰援,否则就堵不住这个大口子。边关军士远离京都城,虽然知道皇命,却更懂将在外,主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傅九卿静静的听着,小妮子在这方面,比他更有实战经验。 “燕王府当年为了铲除我慕容家,没少费这心思,而今慕容家被平反,又获得朝廷重用,南玥想犯我大周,那是寸土难进,若是能撬开我哥这个碍眼的大山,就能长驱直入!”靳月的舌从后槽牙掠过,“在北澜牵制着我,以此威胁我哥,让朝廷与我哥离心,那么最终的受益方,肯定就是虎视眈眈的南玥!” 傅九卿点头,“继续说。” “但是呢,我方才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靳月伸手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比如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燕支国!” 燕支小国,原本不该入眼,可偏偏…… “燕支国的帝王,是大周本宗,只是因为成王败寇而流落在外,若是能趁着大周和南玥撕扯之际,待双方两败俱伤,入主大周……”靳月咂吧着嘴,“你说,这叫什么?” 傅九卿拂开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啄了一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同为宋氏,入主大周似乎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是引狼入室,又非燕支所愿。”靳月直摇头,“所以这就需要争取时间,要给南玥机会,又不能让南玥真的侵占大周,否则大周这块肥肉入了南玥的嘴,还有他燕支小国什么事儿?” 说到这儿,靳月羽睫微垂,“只要太后和皇帝不动摇,这招反间计就不会起效,只要我哥还在边关,就一定能抵御南玥进犯,眼下……我得想个法子,抓住那个瞎子!” 这个瞎子将姨母送到她面前,又从大周跟到了北澜…… 南玥? 大周? “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傅九卿瞧出了她的忧虑,冰冰凉凉的指尖,抚平她紧蹙的眉头,“有北澜,有大周,也有南玥,偏偏少了你口中的燕支小国,所以搅合这三个国家不断的厮杀,不断的陷入战乱的,就有可能是个旁观者!换言之,始作俑者!” 靳月宛若醍醐灌顶,“对,就是这个意思!后院那个冒充我母亲,是南玥来的,是瞎子送来的,所以南玥和燕支早就联合在一起了!” “是!”傅九卿点头,在她眉心啄了一下。 可这人,哪里是这般轻易能满足的,从眉心往下,便是鼻梁,鼻尖,最后是唇…… “打住!”靳月皱眉,瞧着某人憋了半晌的冷脸,默默的将唇凑上去,“这样,可以了吗?” 某人眼角眉梢微挑,“你觉得呢?” “公子,宫里来人了!”门外,君山忽然音色微沉的开口。 傅九卿皱了皱眉,当即抱紧了怀中的人儿,君山的声音有些不太对……更不太对的是,院子里的动静有些大,从脚步声和甲胄声判断,应该是宫里的侍卫冲了进来。 应该是,出了大事! “莫忧,我去看看!”傅九卿松开她,缓步朝外走去。 靳月的心,微微悬起。 第404章 折月的主子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靳月站在房门口,瞧着傅九卿站在台阶上,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侍卫,都是宫里来的,也不知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这样的阵仗,傻子也能瞧出来,情况不对。 “发生何事?”傅九卿问。 来的是萧朴,是主君最贴近的内侍。 萧朴面色略有些难看,上前行礼,“七皇子,主君有命,请您和七皇妃入宫一趟。” “名目是什么?”傅九卿问。 萧朴垂着眸,“雪妃娘娘身子不大好了,主君听说七皇府内,有一位来自大周的神医,请两位一并带着入宫,至于其他……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委实不知。” 言外之意,若是傅九卿和靳月有什么异议,只管进宫去问主君。 傅九卿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回头望着门口。 “在哪,我便在哪。”靳月冲他嫣然一笑。 夫妻一体,有什么事自然是要一起担当,谁都别想丢下谁。 傅九卿摊开手,靳月欢欢喜喜的走向他,将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有那么一瞬,边上的萧朴眼神微恙,俄而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二人走出了府门,登上宫里来的马车。 萧朴特意吩咐底下人,务必将车辇赶得稳当些,不可又太快也不可太慢,免得颠着车内的二人。 “说,这次是什么理由?”靳月坐在车内,背靠着傅九卿,津津有味的吃着果子,“于公还是于私呢?” “于私。”傅九卿回答,眉心微微蹙起。 车内,满是酸果子的气息。 “于私?”靳月咬着果子瞧他,一时半会的还真是没捋清楚头绪,“如何猜到的?” 傅九卿睨她一眼,“平素入宫,需要多久?” “嗯?!”靳月挑开车窗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瞬时恍然大悟。 若然是出了事,理该是抓进宫,不管是哪朝哪代,也不管是哪个国,拜高踩低是人的本性,这会马车还能平稳的行进,侍卫有条不紊,面上无任何异色。 足见,是真的“请”进宫。 “是要让咱们住在宫里?”靳月皱了皱眉,“会不自在。” 傅九卿没说话,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还有,雪妃……又是个借口?”靳月抿唇。 闻言,傅九卿眼角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主君似乎很喜欢用女人当借口。”这话委实大逆不道,可这儿也没旁人,靳月不想跟自己的相公还藏着掖着,但她这句话,其实也没说完。 没说完又如何? 他懂。 “古往今来,男人似乎很习惯,将对错搁在女人身上,长得太美是罪,爱得太深也是罪,每个女人身上都刻着贤良淑德四个字,得相夫教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也得含笑大度。”靳月半倚着软榻。 傅九卿长睫微垂,“相信拓跋家的乳母所言。” “我为什么不信?”靳月以帕拭唇,舌尖的酸涩滋味,让她觉得舒服,“男人用女人做借口,是最好不过的,只是最后,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人心易变,谁记初衷?” 从马车上走下来之后,萧朴便领着二人进了“七辰宫”。 靳月瞧着偌大的寝殿,如同好奇宝宝,没有半分惧色,扶着腰绕着周遭走了一圈,“还不错,极是雅致,前后花花草草的,打理得也甚好!” “这宫殿是主君命人装饰、打理,原想……候着羽淑皇妃回来,现在七皇子和七皇妃在这儿住着,亦是极好的!”萧朴躬身。 傅九卿推开窗户,瞧着窗外成片的玫瑰地,面上无波无澜。 “此番到底是为什么?”靳月问,“让我们住在这儿,总归要有个理由吧?” 萧朴皱了皱眉,似乎颇有难处。 “以雪妃的名义,让我带着大夫进宫,是七皇府不安?”傅九卿的口吻淡淡的,可周身散出的那股子冷冽,委实凉薄入骨。 萧朴伺候主君这么多年,见过所有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笑声朗朗,哪个不是情绪分明?八皇子温润,饶是大皇子,也有温情或者笑的时候。 但眼前的七皇子,就像是冰块雕的,仿佛永远没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当然,若是死水倒也罢了,偏生得一身的拒人千里之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因为我?”靳月站在傅九卿身边。 很难得,萧朴在这位七皇子的面上,看到寻常难见的柔和,“无妨!” “八皇子上觐,说是七皇府周围有一些陌生人,鬼鬼祟祟,主君担心九皇子之事重演,便特意请七皇子和七皇妃,入宫小住一些时日,待清理了那些鬼鬼祟祟之人,再回去不迟!”萧朴解释。 靳月抿唇,“那们的九皇子怎么办?” “主君说了,由九皇子自己挑选,是去八皇府,还是跟着入宫,继续跟着们。”萧朴躬身。 靳月笑了笑,“那还用说,这小子肯定是要跟着我的。” 霜枝和明珠对视一眼,只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之前在七皇府,这小子咬着牙哭了好几回,不是太苦就是太累,当然……哭归哭,该练的底盘功夫,半点没耽误。 “七皇子,主君有命,您入宫稍事休息之后,立刻去见主君。”萧朴道。 傅九卿若有所思的望着靳月,“等我回来,别到处乱走。” “嗯!”靳月点头。 目送萧朴与傅九卿离去的背影,门外的裴春秋一声大喘气,“吓死我了,叽里呱啦的我一句都没听懂,还以为又出什么事儿!” 没动刀动枪,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少夫人?”霜枝有些担心,“这宫里怕也不安吧?之前那个雪妃……” 明珠想了想,“我去把宫门合上,然后吩咐底下人,一概不许放外人进入?” “这主意好!”霜枝连连点头。 靳月瞧一眼二人,“两是恨不能把我放鱼缸里养着,免得我蹦跶出去,让人蒸了煮了吃了?”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那没办法,谁让少夫人现在比较特殊呢? “放心吧,没那么严重!”靳月揉着鼻尖,“进了宫也有好处,让人盯紧折月,我觉得她的机会应该来了,估计可以出去蹦跶蹦跶了!” 霜枝轻哼,“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那就看着呗,看她能不能把身后那条大鱼,给我蹦出来!”靳月拂袖落座,“这会,应该着急了!” 可不。 的确着急了。 宫里的马车,前脚离开七皇府,七皇府后院的折月,后脚便踏出了偏门。 阿鸾站在距离偏门不远处的廊檐下,瞧着重新合上的偏门,默默的抚上脖颈处的狼牙,指关节微微泛着瘆人的青白色,红唇翕合,反复呢喃着三个字,“对不起!” 只是这一句对不起,轻如鸿羽,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大概是最无用的一句话,偏偏世人都在等。 折月出了门,溜到了街头,不过这一次她倒是不着急去找瞎子,而是在客栈后面的巷子走了一圈,忽然就推开了朝着巷子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内里有一妇人正在扫地,听得动静,当即捏着扫把,扯着嗓门喊,“谁啊?怎么乱闯别人家里?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这里可有水?”折月问,“我渴得厉害,能喝下半壶水!” 妇人稍稍愣怔,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折月,“什么水?” “月湖里的水。”折月笑答。 妇人环顾四周,“跟着来!” “好!”折月跟着妇人走向屋子。 高墙围筑,屋子里漆黑一片,明明外头天色极好,可进了门便好似骤入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妇人点了蜡烛,将墙上的烛台拧开,脚底下便出现了一道暗门,拾阶而下,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阴冷、漆黑、泛着无边的死寂。 折月走在这样的甬道中,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除了自己与这妇人的呼吸声,便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甬道里回响。 “吧嗒”、“吧嗒”,不断锤击着她的耳膜。 事实上,这地方她也是头一回来,因为主子说过,除非绝对保证安,否则不许前来。 喉间滚动,折月揉搓着胳膊,“怎么越走越冷?” “不是想见主子吗?”妇人冷笑,“继续往前走便是!” 折月没敢再说话,这妇人是生面孔,她此前没见过,也不知是从何处调拨来的,但她也不敢多问,这地方阴森恐怖,比原先的寒冰洞更加阴冷。 她细细的想了想,两者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寒冰洞是真的冷,而这里……满是阴森之感,走在甬道里,就跟走黄泉路似的。 推开一道石门,妇人停下来,“进去吧!” “好!”折月连声音都有些轻微的颤。 妇人转身折返,周遭暗淡下来,终是重新归于死寂,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水滴砸落在石头上的声响,在这样漆黑而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愈发惊悚。 “主子!”折月进门,腿肚子有些颤。 她原以为这里最多会像寒冰洞,却没想到……不是寒冰洞,胜似寒冰洞。 正前方有幽幽的蓝色火焰在半空浮动,微光处倒映着一个人影,似乎是随意瘫坐在地上的,墨色的发随意拂在地上,披散的墨色遮去了面容,瞧不清楚是谁。 “主子!”折月疾步上前,快速行礼。 染着蔻丹的手,轻轻抚过掌心里的穗子,举止轻柔而小心翼翼,沙哑的嗓子里,透着阴测测的凉,“小羽毛,再等等,可一定要再等等,快了……真的快了,相信我!” 折月只觉得毛骨悚然,周遭空寂无物。 只有那沙哑的嗓音,一遍遍的唤着,那双带着轻颤的手,一遍遍的捋过掌心的穗子,仿佛陷在过往之中,难以自拔,又仿佛……已然是个疯子! “主子?”折月心惊胆战。 “孩子……死了吗?” 惨白的面容,诡异的眼眸,那一点朱唇如同嗜了血一般的艳烈。 折月瞬时打了个寒颤,主子……似乎更严重了! 第405章 看女人打架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主子!”折月压着脚步声,蹑手蹑脚的靠近,“主子您没事吧?” 诡异的眸光渐渐散去,周遭却愈发寒凉,越靠近越冻得人难以忍受,是以到了最后,折月终是顿住了脚步,没敢再往前走。 “回来做什么?”沙哑的声音在屋内流转,合着诡异的滴水声,格外惊悚。 折月行礼,“靳月进宫去了,是主君接进宫里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宫,他们连大周来的大夫都领走了,只怕……” “只怕会安然诞下孩子,只怕这七皇子和七皇妃情意绵绵,只怕那贱男人得意洋洋,死而瞑目……他怎么可以死得瞑目呢?”喉间滚动,惨白的面上泛起恐怖的狰狞之色,“他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应该死无尸,为此付出代价,他应该遭报应的!” 折月吓坏了,赫然连退数步,“主、主子?” “那个女人呢?” 折月呼吸微促,“还在七皇府后院守着,那些人不许她离开七皇府,所以、所以……” “查清楚,若能为我所用自然是最好。棋子嘛……跟着谁,都是一样的!瞎子终究是瞎子,能成什么气候?这是北澜,不是南玥也不是大周。” 对此,折月没敢提出质疑,毕竟主子就是主子,但是那个阿鸾……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尤其是那枚狼牙,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好几次,她都看到阿鸾对着那枚狼牙发愣、发呆、甚至于眼眶发红,那东西肯定有大用! “折月一定会盯紧她。”折月躬身行礼。 精致的穗子搁在手中,一遍遍的抚着,呢喃声不绝于耳。 折月叹口气,悄然退了出去。 回去的甬道依旧幽冷绵长,到了最后,折月几乎是跑出去的,身后那一阵阵阴风,一个劲的往衣服领子里灌,还有主子那一声声低唤。 即便出了房门,立在了院中,头顶上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身上,也驱赶不了身心寒凉,主子此前在寒冰洞的时候,最多是发发呆,偶尔发发疯,可现在好像然陷入了幻境之中。 妇人依旧在外头,坐在院子里清洗着干枣,瞧着折月面色发白的出来,不由的扯了扯唇角,“这就出来了?” “主子这般模样多久了?”折月近前,“月舞呢?” 妇人冷笑,“我哪知道什么月舞,不过是个扫地的妇人罢了!没事儿了就赶紧走吧,若是暴露了主子的位置,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 “药呢?”折月低声问,“主子一直没吃药吗?” 妇人白了她一眼,继续做着手上的活计。 “真是一问三不知!”折月拂袖而去。 妇人不以为然,鼻间轻哼。 折月前脚离开巷子,明影悄然从廊柱后走出。 “姑娘,要去看看吗?”小丫头低声问。 明影摇摇头,“暂时别进去,让所有人留意周遭动静,凡是进出之人,悉数给我盯好,与其抄了老巢,还不如知道散出去了多少细作,明哨暗哨悉数挖个一干二净,才能永绝后患,只有这样,大人方可免受其扰。” “是!” 明影若有所思的瞧着深巷,谁能想到啊,他们真正的落脚点,就在眼皮子底下,“今夜我会入宫一趟,们务必谨慎行事,没有大人吩咐,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是!” 明影咬咬牙,率先离开,眼看着折月回了七皇府,纵身一跃便翻墙而上,明珠之前让人来交代过,务必盯紧这两人。 是以在墙头瞧了一会,明影便知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两人,面和心不和,真是有趣!” 何止是心不合,简直可以用各怀鬼胎来形容。 瞧着折月悄悄推开门,趁着阿鸾不在,进了屋子,明影便止不住想笑,这两个蠢女人,打量着不用大人出手,便开始自个咬自个了。 只是…… 掩在檐下,视线透过窗户缝隙,瞧着折月翻箱倒柜的,明影心中大为诧异,这女人在找什么? 不瞬,外头响起了动静,紧接着便是阿鸾冲进了屋子,屋内当即爆发了强烈的争吵声。 明影就伏在原位,瞧着屋内的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回头进了宫,也好跟大人好好描述一番,添油加醋也成,反正能给大人逗个乐子,多有趣的一件事。 “到底想找什么?”阿鸾咬着牙,瞧着屋内的混乱,“折月!” 被当场抓包,折月是惶然的,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我丢了东西,进来找找罢了!干什么?这又不是的地方,说到底咱们都只是暂住而已,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七皇妃的母亲了吧?就凭,呵……不过是一副臭皮囊,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着呢!” “是不是想找这个?”阿鸾摸着脖颈上的红绳,将狼牙撩出衣领,露在胸前,“又是奉命而为?折月,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对而言,只是一颗狼牙罢了,到底想怎样?” 折月面色微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只是我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而已!”阿鸾面色沉沉的盯着折月,“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但若是以后还敢打这颗狼牙的主意,我一定扒了的皮!” 许是被这句话激怒了,折月勃然大怒,“到底谁扒了谁的皮还不一定呢!” “是吗?”阿鸾冷哼,“这么说,还是不死心?” 折月自然是不服输的。 眼下整个七皇府,没有主子就等于神龙无首,所谓的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大概便是如此。 明影盯着屋子里,厮打至一处的两个人,之前还真的没瞧出来,二人都是有功夫傍身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修外家不修内家,所以空有招数而无内劲,瞧着拳拳见肉,也不过是靠着一身蛮力,又或者是实战经验。 不过,打得倒是挺带劲的,双双挂彩,谁也没占着好处。 等着两人打累了,确定二人不会再有气力争斗,明影捡了空窜出了七皇府。 待天黑之后,明影悄然蛰入皇宫,摸进了七辰宫。 “怎么连夜过来?”明珠接到哨,虽说有些震惊,但还是早早的安排妥当,免得被宫里人看见,暴露了女子军的行踪。 明影掩不住唇角的笑意,“我来给大人……讲笑话,给大人逗个乐子。” “怎么回事?”明珠不解,在偏殿帮着明影换了一身宫娥的服侍,这才领着她往正殿走去,“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 明影眉眼带笑,“待会就知道了。” 寝殿内。 靳月正穿着一身中衣,坐在窗口看兵书,霜枝在旁剥着花生,时不时伸手去探自家少夫人的杯盏,生怕茶水凉了,少夫人会误喝下腹,对身子不大好。 “少夫人!”明珠领着明影进来。 靳月放下兵书,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笑得这般高兴,是有什么好事?查出那两蚂蚱背后的大老虎了?” “是!”明影颔首,行礼之后又笑道,“属下还白白看了一出好戏!” 第406章 把你这张皮,从你脸上撕下来 “什么好戏?”霜枝不解。 于是乎,在明影绘声绘色的描述中,那场华丽丽的的撕扯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说得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动听!”霜枝竖起大拇指,“早知道咱们离开一阵子,这两个人坏心肝的就会自己咬自己,咱就该多走走,让她们多咬几口。” 明珠上前,“少夫人,您说这两人会不会就此翻脸,咱若是趁机下手……” “这两人虽然面和心不和,但是她们的目的相同,所以再打再闹,都不一定能站在我这边。”靳月摇摇头,若有所思的望着明影,“你确定你看到了狼牙?” “看到了!”明影点头,斩钉截铁的回答,“是狼牙没错,她们两个就是为了这东西打起来的。” 靳月默默的伸到自己的脖子上,将衣领里的狼牙取出,“是这样的吗?” “对!”明影回答。 靳月皱了皱眉,没说话。 “至多证明,此人真的是、是少夫人您的姨母,旁的也没什么吧?”霜枝抿唇,这事不是之前就已经晓得了?怎么少夫人瞧上去,好像脸色不太对呢? 靳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狼牙,心里忽然有了好多疑问,“这狼牙到底是身份的象征?还是另有他用?” “那女人说是念想,应该是一种象征吧?”明影狐疑的开口,“不是说南玥以狼为尊吗?想来这狼牙,应该也是比较重要的人,才可以佩戴吧?” 靳月点头,羽睫微垂,“我母亲应该原先只有一枚,后来又多了一个我,所以母亲有重新做了一个,将狼牙分赠给我与兄长,所以这应该是一辈辈传承下去的某些东西。” “属下当时位于高处,倒是瞧得比较清楚,狼牙有点损伤,不像您这枚比较完整。”明影努力回忆着此前的情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存不善的缘故?” 靳月摇头,“也就是我家那个蠢蛋表哥,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高原地在鞋子的夹层里,既是她亲自保管,按理说不存在不善之故,应该是……出过什么变故。” “一根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摔一大跤都不一定能把这东西给摔破了。”霜枝也赞成自家少夫人的说法,“这东西肯定此前遭遇过什么?既是念想,必定是念着不在身边之人,又或者已故、失踪之类的人和事?” 靳月点头,“我比较支持霜枝的说法。” 所以说嘛,人多力量大。 谁说女人多了事儿多,女人多了,思维发散得也快,再多说两句,屋子里的几个小女人,估计就能整成顺溜的话本子了! “他们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这次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明珠咬牙切齿。 靳月问,“那个瞎子,可有动静?” “没有。”明影摇头,“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估计也是刨个坑把自己藏起来了,拓跋家的人也在找他。伤及拓跋姑娘,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靳月点头,“这事儿,是拓跋熹微让你瞒着我的?” “事发当时属下已经和拓跋姑娘分道扬镳,所以并不知道,后来听闻了消息,去过一趟将、军、府,拓跋姑娘说暂且不要告诉您,免得您孕中受惊。”明影俯首,“属下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您身子特殊,就目前情况而言,还是顾着身子要紧。” 靳月压了压眉心,“这瞎子,估计是燕支国的人,了不得啊!在大周与南玥之间兴风作浪,现在跑到了北澜,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 “回头逮着他,就打断他的腿,看他能不能再长出翅膀飞了!”明影愤然,这人神出鬼没的,搅得人心惶惶,真真是难缠至极! 其实这还不是靳月最担心的,她担心的是,拓跋家乳母说过的那些事,若是羽淑皇妃真的没有追杀过他们…… 那么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唆使折月入府,和燕支国细作联手作死的这帮人,会不会早早的就挟持了羽淑皇妃? 这个念头有些可怕,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待明珠送了明影离开,靳月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摁压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少夫人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裴大夫过来?”霜枝低声问。 她瞧出来了,主子的面色不太好,有些苍白,可见心里头揣着事儿,只是这事儿……少夫人未敢开口,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不用。”靳月摇头,“师伯现在应该是在考虑,该怎么才能让人保持清醒,而不会轻易的中了那瞎子的阴招,否则……此前是断指,此后便可能是身首异处了。” 霜枝垂眸,“要不,您歇会?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大好,回头公子瞧见了,又该心疼了。” “霜枝,你够机灵,得空在宫里多转转,留心当年羽淑皇妃离宫之事,她是一人离开,还是携着身边之人离开?离开之后宫中是否有变故,以及这些年宫里、石城有没有什么异常之类。”靳月低声吩咐。 霜枝连连点头,“奴婢明白!” 光影摇曳,当年的事情,肯定有问题,只是问题的关键在哪呢? ………… 这个时辰,店面都打烊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小酒馆,零星分布在各条街道上,偶尔还能听见汉子们喝酒划拳,闹腾出来的吆喝声。 褚怀越坐在僻静的角落里,安静至极。 光线略显昏暗,他倒也没喝多少,浅唱着,连半壶酒都没喝完,桌子上摆着一小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和一佐酒的小菜。 旁的两样,吃了大半,唯有那碟花生米,只是这样搁着,伙计送上来是什么模样,现在还是什么模样。他,一颗没吃。 不多时,有一人安安静静的进入,安安静静的坐在了褚怀越的对面。 此人一身北澜人的打扮,满脸的络腮胡子,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幽深的眸子,在坐下来之后,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褚怀越。 就在此人提了酒壶要倒酒时,褚怀越开了口,“我不喜欢旁人沾了我的东西,要喝酒,自己去拿!” “何必呢?只是一壶酒而已。”络腮胡子目光嘲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褚怀越冷眼看他,“别总是我们我们的,你不配!” “好吧!”络腮胡子放下手中的酒壶,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花生米。 然则下一刻,若不是他缩手及时,只怕褚怀越手中的筷子,会狠狠的扎进他的手背。 “你干什么?”络腮胡子皱眉,面色铁青。 褚怀越冷着脸,“我是替大皇子出来接头的,你最好有话就说,少在我面前碍眼!” “你们要对付七皇府,我们则想要七皇妃的命,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要了靳月的命就等于要了傅九卿的命,所以……他们现在入了宫,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有去无回呢?”络腮胡子声音沙哑而低沉。 褚怀越没吭声,呷一口杯中酒。 有点苦,有点涩。 “咱们有规矩,不许踏入皇宫半步,所以这件事自然是要大皇府出手,这雪妃不就是从虎城来的吗?上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一次怎么着也得扳回一局吧?”络腮胡子继续道。 褚怀越眉心微蹙,“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规矩?为何不能入皇宫?你们跟宫里……” “不该问的别问,这也是规矩。”络腮胡子轻哼,“合作之前就说过,不管咱们是谁的人,只要最后是大皇子登上主君之位,旁的……又有什么可计较?” 褚怀越没吭声。 “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这条路上,有人要天家富贵,有人只是要命,各取所需罢了!”络腮胡子冷眼睨着他,“你说呢?” 褚怀越半垂着眼帘,瞧着桌案上的那碟花生米,“雪妃不是你们的人吗?” “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人?主子最恨的就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狐媚人心的女人!”络腮胡子咂吧了一下嘴,“怎么,你是不是看上了七皇妃,我瞧着你对七皇妃似乎情义不浅呢!” 褚怀越默不作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端起杯盏,喝了一小口酒。 “你们大周的人真是奇怪,以为沉默便完事了?有些东西,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自己。如果你想要七皇妃,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主子要的是七皇妃的性命,其目的也只是想伤七皇子的心,转而让主君痛不欲生罢了!”络腮胡子俯下身子,往前凑了凑,“若是七皇妃被他人折辱于身……下,那这份伤心欲绝,应该更胜于死亡!” 褚怀越眯起危险的眸子,目不转瞬的盯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褚怀越冷问。 络腮胡子坐直了身子,“自然是同道中人。” 然则下一刻,络腮胡子没料到褚怀越竟然会出手,而且出手之快,快如闪电。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面上的胡子被褚怀越捏在手中,这小子满脸孤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恣意模样,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瞧着来不及捂脸的某人,“胡子掉了,干脆……我替你都摘了!” “褚怀越!” “罗夜已经死了,你顶着一张死人皮,想做什么?”褚怀越把玩着手中的胡子,“为了逃出大周,也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络腮胡下,掩着一张罗夜的脸,既熟悉又令人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张脸……是从罗夜的尸体上撕下来的,只不过当时罗夜的尸体失踪了,谁都没想到这一层。 “你不是大皇府的谋士吗?怎么知道燕王府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发生在燕王府,罗夜当时领着人来找裴春秋和靳丰年报仇,深居简出,神出鬼没,几乎没人认得罗夜,尤其是在他死后,燕王府为了免除闲言闲语,更是将痕迹快速抹去。 是以,罗夜的尸体诡异失踪,燕王府上下更是讳莫如深! “褚怀越,你是燕王府的人?”罗夜眯起危险的眸子,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褚怀越。 上头只说,褚怀越来自大周,是大皇子跟前的红人,是大皇府里的谋士,此人诡计多端,狡黠至极,却没想到,竟然是燕王府的人。 如此倒可以解释,褚怀越为什么对傅九卿和靳月,怀以这样的恨意。 “你到底是谁?”罗夜冷问。 褚怀越捏了一颗花生米,指尖轻捻,薄薄的花生皮瞬间捻去,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乳白色的花生仁塞进嘴里,动作是那样的温和从容。 喉间滚动,褚怀越音色幽沉,“我能撕掉你的胡子,也能把你这张皮,从你脸上撕下来!” 第407章 罗刹灵爷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罗夜先是一怔,俄而便明白了褚怀越的话外之音,褚怀越没打算揭开他的真面目,但他并非做不到,只是不想做罢了。 “好,好得很,人心隔肚皮,那就继续隔着吧!”罗夜敛眸,掩去眼底的狠戾。 褚怀越冷笑,“本就不是交心之人,还想要以心换心吗?既然是隔着一层皮,那就好好说话,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便以为旁人也如这般,阴暗见不得光。” “雪妃到底是谁的人?”罗夜问。 褚怀越没吭声,这件事已经在着手调查之中,终究是要拎出来的,否则主君身边放着这样一个人,早晚是要出大乱子的。 “所以宫里的事,们到底想怎么做?”罗夜磨着后槽牙。 褚怀越面色幽沉,修长的手指捏了筷子,又沉沉的放下,“此事大皇子会处置,若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九皇子的事情,是不是们做的?”罗夜又问。 褚怀越面不改色,瞧一眼不远处,还在吆五喝六的人群,“不是!” “不是?”罗夜愣怔。 褚怀越回过神,“拓跋家的事,是们做的吧?” “不是。”罗夜回答。 可见,谁都没有半分真心,所谓合作也只是各怀鬼胎,从未有过诚意。 谁都不会承认,谁也不会交心,毕竟一个想要复仇,一个想要天下,若不是因着共同的敌人七皇府,双方怎么可能安静的坐下来? 罗夜转身离开的时候,又问了褚怀越一句话,“若是有朝一日,北澜和大周开战,这燕王府的余孽,还想不想回到大周去?” 褚怀越没回话,冷眼看着他,对他的试探置若罔闻。 见状,罗夜只得愤愤的离开。 不是褚怀越不回答,而是他那一句:燕王府余孽…… 若答,便是承认。 褚怀越早已不是昔年的毛头小子,仗着父母庇护,仗着祖荫,横冲直撞,莽撞得丢掉了一切,包括父母之命,换来了下半生的颠沛流离,背井离乡。 人啊,不经历大风大浪,不经历痛彻骨髓,怎么能脱胎换骨,让骨子里祖传的东西,一点点的被挖掘出来? 什么事痛彻骨髓? 身死族灭,家破人亡。 狠狠的闭了闭眼,褚怀越起身,缓步走出了馆子,外头的夜真黑,即便光影摇动又如何?心里没了光亮,眼前自然没有。 然则,他并不急着回去,而是慢慢悠悠的走在长街上,一遍遍的走,来来回回的走。 不远处,有人探头探脑。 “他这是想干什么?”  “谁知道?不回大皇府,也不去别的地方,这是吃醉了?” “要继续跟吗?” “姑娘说了,要跟紧,看清楚他都跟谁接触,只要掌握了此人的行踪,到时候就能抓住大皇府的把柄。” “那便……继续跟着罢了!” 殊不知,褚怀越早就察觉,所以带着这帮尾巴,到处兜圈子,想跟踪他,也不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想玩?那他就陪他们玩玩,反正这夜凉透了人心。 直到褚怀越立在宫外,这帮人方知晓不太对。 褚怀越转身,瞧着不远处的暗影浮动,勾唇笑得凉薄,“就送们到这儿了,还想跟着吗?” 已然暴露了,自然是要撤的。 瞧着一帮人鬼鬼祟祟的逃窜,褚怀越唇角的笑意越发嘲讽,不过他并未做任何的举动,仍是站在原地,目不转瞬的瞧着高耸的宫墙。 以前,她站在院墙外,他从未理会。 如今,她住在宫腔内,他无法踏入。 人世间,大概真的有报应一说,风水轮流转,谁都逃不过。 “月儿……”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才敢提起这两个字。 提一次,疼一次。 不提,便假装不疼。 回到大皇府的时候,已然是下半夜,褚怀越并未进屋,而是去了后院僻静的一角,几间茅屋,一圈高墙,寻常人不得入内,除了大皇子与他褚怀越。 茅屋内的灯火依旧亮着,内里人影晃动。 褚怀越推门而入,浓重的中药味迎面而来,熏得他当即皱起了眉头,这味道浓重得比酒更欲醉人,好在他已不是昔年光景,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罗师父。”褚怀越瞧着弯腰盯着小炉子的老者,“怎么样了?” “很快,很快就好了,只要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成功,就成了!”老者额角渗着薄汗,身心的注意着小炉子里的东西。 褚怀越没靠近,而是坐在了一旁的案边,顾自倒了一杯水。 “喝酒了?”老者皱了皱眉,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里,老者半张脸凹凸不平,满是狰狞的疤痕,尤其是那一道刀疤,从左边的额角延伸到了右边的唇角,贯穿了整张脸,暗夜里格外诡异恐怖。 “喝了一点。”褚怀越点头,“没什么打紧的,不过回来的时候,被那帮人跟踪了,带着他们绕了一圈才回赖的。” 老者重新盯着小炉子,“以的能力,似乎不需要绕一圈,想收拾他们还需要这么费劲?” “喝了酒,想走走而已,顺带着逗他们玩!”褚怀越敛眸,瞧着一股青烟慢慢的从小炉子里升起,“这个真的能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忘记前尘过往?” 第408章 他,是不是很重要? 雾迷有太大的缺陷,纵然用了十足十的量,也没办法彻底控制人的心智,尤其是对方定力十足,又或者内力浑厚,根本起不到彻底的作用。”罗刹仿佛想起了什么,面色难看至极,“我把手里这个,称之为重生。” 重生是什么意思? 沾之,便是前尘尽忘,一干二净。 如同刚来到这人世间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经历过,单纯而干净,很难想象,罗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竟然也有这般心思。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觉这罗刹有点不太对,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又没有彻底忘记,除了对丹炉里的东西知之甚深,其他的……早已混乱不清。 “那你好好的研制,等到事情结束,我会帮你把罗夜找回来。”褚怀越起身。 罗刹愣怔了一下,“罗夜……哦,我的儿子……那、那你一定要帮我把儿子找回来,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我要带他回家!” 褚怀越瞧了他半晌,郑重的点头。 有那么一瞬,他心里是触动的,这样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双手沾满血腥,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在最后的那一丝人性泯灭之前,让他陷入了疯狂。 疯了也好,不知今夕为何兮,不知痛楚为何物…… 离开院门往回走,褚怀越面色沉得厉害,最后竟坐在了花园里,一个人待在亭子里,脑子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褚公子!”一声轻唤。 褚怀越起身行礼,“大皇妃!” 都这个时辰了,大皇妃还没能安枕,可想而知,大皇子定然是去后院找别的女人去了。 “你怎么还没睡?”大皇妃问。 褚怀越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刚回来,便寻了由头搪塞,“睡不着,四处走走,如今有些乏了,回去倒是能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褚公子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大皇妃说话的时候,业已自行坐下。 褚怀越无法拒绝,这毕竟是大皇府,何况这还是大皇妃,然则孤男寡女的委实多有不便,即便北澜没大周这般森严的男女之防,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应该注意的。 “我出来没带人。”大皇妃开口,“大皇子,又去找宋岚了。” 眉心突突跳了一下,褚怀越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 “你们大周的女子,狐媚功夫真是了不得,一个七皇妃便将七皇子迷得七荤八素,而咱们的大皇子也是如此,被宋岚那蹄子给灌了迷魂汤,饶是她没了孩子,他也要去陪着她,你说为什么呢?我到底哪里不好?”大皇妃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因为我不能生吗?后院多得是儿女,不能生又如何?” 大皇府又不是没有孩子,不缺会生育的女人。 褚怀越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面上无悲无喜。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大皇妃问,“连男人都留不住,还要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褚怀越起身,行礼,“您是,大皇妃!” 大皇子唯一的正妻,大皇府唯一的女主子,饶是不得宠又如何? 众,皆妾。 大皇妃苦笑着瞧他,“瞧着你不怎么说话,可说出来的话,倒是字字珠玑。” “不敢!”褚怀越恭敬的开口,“其实大皇妃也知道,大皇子因为北寺一事,心里有点芥蒂,但这芥蒂很快就会过去,您终究是妻,与后院的妾室是不同的,眼下局势不明,主君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都不清楚,万望大皇妃小心谨慎,大皇子早晚会看到您的好。” 大皇妃起身,若有所思的瞧着他,“你跟宋岚都是大周来的,为何你不偏帮她?不为她说几句?” “大周江山姓宋,可不姓褚,与在下又有什么关系?所谓同为大周人士,不过是站在了同一块土地上,走出那个地方,便是泾渭分明。”褚怀越低声说着,“在下是大皇府的谋士,只忠于大皇子和大皇妃!” 对此,大皇妃表示很满意,掌心轻轻的覆在褚怀越的手背上,音色温和的道一句,“甚好!” 褚怀越没有动弹,也未有抽手。 夜色幽沉,心亦如此。 宫内的清晨和宫外的清晨,委实有些不太一样。 不知是不是孕期有些敏感,变得有些认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靳月昨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窝在傅九卿的怀里睡了过去。 若是在七皇府,不用傅九卿吩咐,谁也不敢轻易踏入院子,搅扰了七皇妃的休息。 可这是皇宫,往来皆以主君之命为主,就算有傅九卿的禁令又如何?尺雪是主君最宠爱的雪妃,主君所赐的令牌,许她在后宫随意走动。 明珠将尺雪拦在院子里,面色不善的盯着她,“雪妃娘娘,这是七辰宫,咱们七皇妃还在休息,您若是想等,就去偏殿等着,若是不想等便早早的打道回府,待七皇妃醒了,咱们会如实禀报!” “真的把我当成冤家了?”尺雪眉眼含笑。 可明珠和霜枝,亲眼见过她给自家少夫人下过套,哪里会相信这佛口蛇心的毒妇。 “不是冤家不聚头。”霜枝冷笑,“雪妃娘娘,您说是吗?” 尺雪深吸一口气,“上次是误会。” “是啊,您把咱们七皇妃都送进了刑房,可不是误会吗?这误会,大发了!”霜枝笑盈盈的回答,“雪妃娘娘,您脸上的伤,好了吗?咱们这次入宫,把大周来的大夫也带上了,要不抽个空,您先瞧瞧脸,毕竟雪妃娘娘花容月貌,脸皮薄。” 尺雪面色陡沉,“没想到七皇妃身边的人,这般不懂规矩?这是皇宫,不是七皇府。” 霜枝的话,的确是有些过了,毕竟她是个丫鬟,可上次的账,霜枝记得真真的,若不是少夫人提前动了手,还不定要吃多大的亏呢! 行了礼,霜枝满脸委屈,“雪妃娘娘,霜枝敬您是皇妃,只是好心给您提个建议,裴大夫的医术在大周都是数一数二的,您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冤枉了奴婢?” 明珠在旁捏了一下鼻尖,动手这种事,她在行,但是怼人这种事,还得霜枝来! 倒也难为了霜枝,为了不让少夫人吃亏,一有空就缠着人,学着北澜话语,事实证明,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虽然不太会写北澜的文字,但是日常沟通绝对没问题。 尤其是,怼人的时候,可以不用少夫人亲自动口! “放肆!”尺雪冷喝,“你这是想再进一次刑房!” 霜枝面色微紧,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她懂,只是见不得旁人欺负她家少夫人。 “进了这七辰宫,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谁知雪妃娘娘倒是厉害,连庙都要撬了,怎么……这后宫现在是您老做主?”靳月墨发轻垂,可见未有梳洗。 她身上披着外衣,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瞧着院子里的人,晨曦微光落在她身上,不似寻常所见的活泼聪慧,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子的娇柔,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些许迷离。 谁让她…… 没睡醒呢?! “少夫人!”霜枝赶紧往回跑,“您怎么出来了?晨起还是有些凉意的,您赶紧回屋!” 靳月哈欠连天,“跟她有什么好吵嚷的,连自己现在身处何境都不知,她傻你也跟着傻了?这傻劲儿倒是让你给沾上了?” 闻言,霜枝“噗嗤”笑出声来,“是是是,是奴婢傻了!” “靳月!”尺雪怒喝,“你说什么?” 靳月翻个白眼,“原以为只是傻了,没想到还聋了……” 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尺雪咬着后槽牙,“靳月,你莫太过分。” “有因必有果,你能踏出自己的宫门,出现在我这七辰宫,便可知这些日子,主君怕是没怎么关心过你吧?”靳月用了“关心”二字,也是给足了尺雪面子。 她没说失宠,已是嘴上留情了,就这宫里的那点事儿,谁不知道?没有主君的宠爱,管她是雪妃还是什么妃,都得完蛋。 的确,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所谓的金屋藏娇,便成了过往的笑话,主君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寝宫半步,宫里人人都知道,雪妃……失宠了。 因为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任何有关于羽淑皇妃的东西,都是主君的禁忌所在! “奉劝一句,少兴风作浪,多活两年!”靳月转身回了寝殿。 尺雪冷笑着站在殿门口,明珠挡住了她的去路。 “雪妃娘娘在咱们主子身上花心思没用,倒不如多费费心,好好想想,该如何让主君回心转意!”明珠双手环胸,堵在门口谁也不让进,“这宫里的女人,把心思花自己身上,才是正道!” “那个玉简是你们栽赃陷害!”尺雪冷然。 靳月在屋内回应,“彼此彼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尺雪切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块铁疙瘩是从哪儿来的吗?” 靳月已经更衣完毕,这会就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资格,指尖轻轻缠绕着鬓边的一缕散发。 “少夫人,您别听她瞎霍霍,她知道才怪,就会拿这事儿出来闹腾。”霜枝仔细的为其挽发,动作娴熟至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还没到十年,奴婢心里还怕着呢!” 靳月捏着桌案上的碧玉簪子,羽睫微垂,掩着眸底精芒,“让她进来吧!” “少夫人?”霜枝手上一滞,“您还敢信她?” 靳月默不作声的将玉簪,灵巧的簪入发髻之中。 见状,霜枝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扭头,冲着明珠使了个眼色。 尺雪沉着脸进门,但身后的丫鬟被悉数阻挡在外,明珠不放人,谁敢往前一步,她便削了谁的腿! “霜枝,我想吃馄饨!”靳月道,“别放葱花。” 霜枝张了张嘴,让少夫人和这蛇蝎美人单独相处?她哪敢。 “你是怕我下手太重,会打死她吗?”靳月问。 霜枝撇撇嘴,“奴婢马上回来!” 说马上,还真的是…… 瞧着霜枝撒腿就跑的模样,靳月唇角弯起,这小丫头真是怕极了雪妃。 “看到了,你有多可恶!”靳月临窗而坐,顾自倒了杯水,“你把我家小霜枝吓坏了,她胆儿小……下不为例!” 尺雪紧了紧袖中的手,“你的丫鬟对你很是忠心。” “以心换心,不难吧?”靳月呷一口杯中水,“你若是无心,那就另当别论。” “叱咤令的主人,对你们很重要……”尺雪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是不是?” 靳月挑眉看她,“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我不觉得好玩,也不想玩。” “你们会救他吗?”尺雪忽然近前一步。 靳月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他?” “会救吗?”尺雪抿唇,“他、他可能落在了八皇子的手里。” 八皇子? 靳月默默的放下手中杯盏,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盯着尺雪半晌没吭声。 霜枝回来的时候,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的声响,笃笃笃……吓得霜枝赶紧往前冲,险些将托盘上的玉碗都摔了。 好在,她家少夫人安安稳稳的坐在窗前,无任何损伤。 “少、少夫人,没事吧?”霜枝喘着气。 靳月点头,“有点……饿!” “没放葱花,您放心的吃。”霜枝赶紧将馄饨搁下,抱着托盘在边上站着,说什么都不肯走。 尺雪有些心慌,“你能不能让她下去?” 靳月往嘴里塞了一口馄饨,“我有几根睫毛她都知道,自己人!” “我……”尺雪犹豫了一下。 靳月一口馄饨下腹,浑身舒坦极了,“我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挑拨完了大皇子,现在折腾八皇子,回头又咬我一口,唯恐天下不乱?” “他,是不是很重要?”尺雪又问。 靳月发现了一个问题,雪妃一直在求证,叱咤令的主人,对他们七皇府而言,是不是很重要? 重要如何? 不重要又如何? 虎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还在继续追查。 可是,看雪妃这样子,似乎是等不及了…… “你们会救他吗?”尺雪唇瓣紧咬,“他、他……” 下一刻,尺雪竟是扑通一声跪下。 吓得霜枝快速冲过去,以托盘挡在跟前,“你、你想干什么?这是七辰宫,不许胡来。” 第409章 哑巴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外头的明珠自然听得到屋内的动静,不过她相信以大人的功夫,区区一个雪妃,应是不足为惧,所以她只要拦住外头那些多嘴饶舌、碍手碍脚的东西,寝殿内就不是个事儿。 “跪我作甚?”靳月狠狠皱了皱眉,“有话起来说。” 尺雪依旧跪在那里,神情哀伤,眸中满是痛楚之色,“七皇妃,之前我是迫不得已,如今是真心诚意,求您救救他!” “我该如何信?”靳月漫不经心的吃着馄饨,“若没有此前这般折腾,兴许我还能信,可现在……除非能证明自己。” 尺雪愣怔,眼中含泪,巴巴的瞅着靳月,“要我如何证明自己?” “如何证明在,信不信在我,这两者并不冲突。”馄饨从舌尖滑过,滋味爽滑鲜嫩,靳月喝了口汤,心里更是舒坦,“可以先试试!” 霜枝是不信的,毕竟这尺雪言语反复无常,此前还承认是大皇府的人,将她们丢进刑房折辱,这会又跪地求饶,满口仁义。 真假难辨,委实可疑! “我证明不了自己。” 听得这话,靳月捏着汤匙的手微微收紧,若有所思的瞧着她。 “既然证明不了自己说的是真是假,那便不必再说,反正这梁子早前结下,咱们也不在意再被您骗一次。”霜枝压根就不信。 眼下,雪妃证明不了更好,省得少夫人心软,错信这毒妇。 尺雪狠狠闭了闭眼,“他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是我把他救回来的,只是他醒来之后便把什么都忘了,却死死捏着那个东西,我知道那东西对他定然很重要。在八皇子的人找到他时,我便将他打晕,拿走那个东西,换上他的衣裳,骑马跑了!” “说的这个,与我听到的不太一样。”靳月放下手中的汤匙,“霜枝,再去给我盛一碗。” 霜枝皱眉瞧着尺雪,“那她……” “去吧!”靳月揉了揉鼻尖。 霜枝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怎么又出来了?”明珠诧异。 霜枝鼓鼓囊囊,“我倒不想出来,可是少夫人还想再吃点,不能饿着她和小主子。” “哦!”明珠点头,“里面没事吧?” 霜枝撇撇嘴,“暂时没事,但是这雪妃狡猾至极,我担心咱们少夫人心地善良,又会被她骗了,且在门口盯着点,若是听得动静不对就冲进去,先把人丢出来再说。” “我知道!”明珠颔首,“快些去,别饿着少夫人和小主子。” 霜枝撒丫子跑开,那模样,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咯! 等着霜枝气喘吁吁的端着第二碗馄饨回来,尺雪早已站了起来,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神情不似之前的悲伤,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睫毛半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夫人,馄饨。”霜枝小心的将馄饨端上去,“有些烫,慢点吃。” 靳月倒是没什么,神情依旧泰然,端起馄饨慢悠悠的吃着。 “我、我先走了!”尺雪半垂着头往外走,眼见着快到门口了,她兀的挺直了腰杆,双肩绷得僵直,仿佛是要摆出架子给谁看似的。 明珠在外头躬身行礼,尺雪经过的时候,连眼角余光都没睨过。 “总算走了!”明珠确定雪妃真的出了七辰宫,才敢回来禀报。 霜枝皱眉瞧着自家少夫人,“您不会真的信了吧?这女人嘴里没半句实话,您可不敢再往下跳了,这坑挖得比田家兄弟的还要深呢!” “此前将咱们丢进刑房,结果咱们反戈一击,她这心里肯定不痛快,定是憋着什么坏招。”明珠也跟霜枝一般,半点都不相信雪妃。 霜枝笑了笑,“明珠行走江湖多年,看人绝对不会走眼。” “但我觉得这一次,她可能是认真的。”靳月将最后一口馄饨咽下,捻了帕子轻拭唇角,“暂且应下也无妨,横竖要等虎城的消息。” 这点,倒也是。 “少夫人,您说……南王殿下他、他真的在北澜?真的,还活着吗?”霜枝有些惧色。 须知,南王自从与青卷分开之后,便一直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是生是死?公子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没能找到南王的下落,现在…… 叱咤令重现,南王身陷北澜? 说起来,还真是太过巧合。 “不管真假,我不会瞒着相公。”靳月扶着腰起身,吃饱了得去消消食儿,“吃撑了,出去走走!” 明珠与霜枝对视一眼,默默跟随。 “我让查的事儿怎么样了?”靳月问。 长廊里,风过面颊,衣袂蹁跹,何其惬意。 “昨儿下半夜的时候,奴婢悄悄的去了一趟宫女舍,找那些年纪大的,在宫中又有一定身份的,塞了不少好东西,她们这才敢与奴婢说两句。”提起这个,霜枝便有些愤愤不平。 那些东西,还都是少夫人来北澜的时候,太后娘娘赏的,算是少夫人的嫁妆,真真是便宜了这帮老贪婆! “说了什么?”靳月扶着腰慢慢走着。 霜枝环顾四周,低低的开口,“据说羽淑皇妃当年消失得很突然,什么东西都没带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所以迫不及待的想离开皇宫。” “可能是经历过先太子之事,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深陷在宫闱倾轧之中,来日还得用命去搏皇位。”靳月自从有了孩子,便越发明白母子一体的道理。 霜枝点头,“兴许是这个道理,旁的倒也没什么,当年羽淑皇妃离宫,私底下……都传得神乎其神的,有的说是羽淑皇妃并非因为主君之故而离宫,实则与人私奔;也有人说,羽淑皇妃是个妖女,生得妖媚无格,本就不是寻常人,所以最后被老天爷收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靳月狠狠皱眉。 霜枝嘿嘿一笑,“奴婢这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靳月扶着腰坐下来。 霜枝深吸一口气,“有位老嬷嬷说,当年羽淑皇妃离开之后,还有一人也跟着消失了,是羽淑皇妃身边的哑巴婢女,说是皇妃从路边捡回来的,带进宫里伺候。在羽淑皇妃失踪之后,此人也不知下落,至今没有踪影!” “这么说,是跟着羽淑皇妃走了?”明珠诧异,“叫什么?是何方人士?多大年纪?有没有画像之类的?” 霜枝想了想,“哑巴!” 第410章 终于动手了 靳月幽然叹口气,明珠无奈的皱皱眉。 “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哑巴,后来时间久了,就把哑巴当成了她的名字。羽淑皇妃之前是给她起过名儿的,不过后来大家……还是习惯的叫她哑巴!”霜枝急着解释,“听说长得很是消瘦,病怏怏的。” 靳月倚着栏杆,不解的问,“真的是哑巴,还是不想说话?” “反正没人听见过她开口,而且见着人都半低着头,很是胆小怕事,成日跟在羽淑皇妃身后,伺候……倒也极为仔细。”霜枝说。 靳月点点头,“这样的人留在宫里,的确只有死路一条,也难怪羽淑皇妃走的时候,会把她带走。对了,哪儿捡来的?” “据说是一支商队经过大漠,后来遇见了风沙,人都没了,她是被当成奴隶买卖,谁知竟也逃出来了,半道上快饿死的时候,遇见了羽淑皇妃。皇妃娘娘开恩,给了点吃的喝的,她就死活不肯走了,非得跟着……”霜枝继续说。靳月想,当时的羽淑皇妃,大概……也不怕闲言闲语,恨不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腾出喘息的时间。 “这么说来,羽淑皇妃的确不像是心狠手辣之人。”明珠狐疑,“莫非咱们一直以来,追错了方向?恨错了人?” 霜枝抿唇,“我觉得也是,可是宫女们提起来的时候,都说这位皇妃嚣张跋扈,恃美行凶,连当时的老主君都不怎么喜欢她。” “所以后来,主君登位,羽淑皇妃她……终是妾!”靳月叹口气,“为他人做嫁衣,无德之人,哪配母仪天下?主君愿意,群臣也不愿呢!” 霜枝敛眸,“岂非可怜死了?” “她应该给过主君机会,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看着主君后院的女人,生下这么多的皇子,而她自己……直到要走的那天,才怀上孩子。”靳月心里有些发涩。 她此前不懂,后来傅九卿教了她,男人真心疼爱女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会做什么。 “也是,公子排行第七,前面有六位皇子,这还不算公主在列。”明珠点头,“如此说来,真是可怜人。” 靳月瞧着天边的浮云,“她会离开,是攒够了失望!” “少夫人,您说……毒蕈菇的事儿如果不是羽淑皇妃的手笔,会不会是那个哑巴干的?瞒着羽淑皇妃,对咱们下死手?”霜枝低低的问。 靳月也有此猜想,“锦上添花莫在意,救命之恩大如天,有这可能!” “这要是被羽淑皇妃知道了,估计会扒了她的皮吧?”明珠愤然,“可惜咱们不知道羽淑皇妃在哪,否则让皇妃自个去收拾这坏心肝的东西。” 靳月起身,“哑巴……到底是真的哑巴,还是为了隐藏口音之类,不让人瞧出她的真实身份?霜枝,你回头再去探探,咱们现在不问羽淑皇妃的事儿,就专门打探这个哑巴!” 羽淑皇妃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谁也没跟着,就带走了一个哑巴,肯定是有问题的。 “奴婢记下了。”霜枝点头。 这件事的确该好好的查一查,里面的名堂,多着呢! ………… 北澜的皇宫与大周不同,裴春秋瞧着不远处嘀嘀咕咕回来的小童。 小东西拎着食盒,神情很是怪异。 裴春秋叹口气,低声训斥,“你一个人叽里咕噜干什么?让你看看药煎好了没有,竟也去了那么久,这是胳膊当腿,爬着来回?” 小童急忙摇头,“不是啊师父,我觉得有些不太对!” “怎么不对了?”裴春秋捋着袖子往前走,“药煎好了没有?” 小童点头,“药是煎好了,也倒了出来,可我觉得这药好像被人动过了,所以没敢直接让人拿去给少夫人喝,要不师父先查一查?” “被人动过了?”裴春秋忙接过小童手中的食盒,“我且看看是怎么回事?你确定被人动过了?” 小童可不敢撒谎,“师父是知道的,我煎药的时候,习惯在药罐子边上搁一把小刀片,以防煎药的时候记错了时辰。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就咱们师徒知道,可是……小刀片不见了。” “不见了?”裴春秋皱眉,已然打开了食盒盖子。 小童点点头,“后来是在地上找到的,这风也不可能把小刀片吹地上去啊,师父,您说是不是?” “那就是有人动过了。”裴春秋还是比较相信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北澜的人各个居心叵测,尤其是这深宫之中,谁知道他们想干嘛? 小心为上。 安全第一。 “师父,如何?”小童低声问。 裴春秋嗅着瓷盅里的药,眉心微凝,“没什么大碍,气味上倒是区别不大!” 语罢,裴春秋又取了银针。 银针无恙,没有变色。 “是不是我、我太多疑了?”小童挠挠头,“可是师父,我……” 裴春秋眉心微蹙,“这世上有太多毒物,并非样样都能让银针变色,那些无色无味之毒,一旦淬炼得当,就能悄无声息的置人于死地。当然,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可惜靳丰年不在这里,否则他那一身毒功,绝对能辨出点东西来。 “那这药怎么办?”小童问。 裴春秋深吸一口气,将食盒盖子重新覆上,“我带着这东西去找傅九卿,你按照方子重新抓药,取个新的药罐重新煎,这一次人不能离开半步,煎好之后直接送去给七皇妃,另外……路上不管遇见谁,谁跟你说话,都不要搭理,明白吗?” “可是师父,少夫人不是不吃药吗?这药煎了其实也只是……”小童不解。 裴春秋瞪了他一眼,“费什么话,照做!” “哦!”小童点点头,当即朝着厨房走去。 裴春秋拎着药便去寻傅九卿,这事儿得先让他知道,再由他决定要不要告诉靳月。 书房。 “在七辰宫里,竟然有人要动靳月的药,可想而知……此人定能在宫中来去自由。”裴春秋瞧着桌案上的瓷盅,“虽说这药就是装装样子,以防万一的,可真当出了这事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乱得厉害,亏得你当时想了这么个法子,要不然真的让月儿吃药,不知要受多少算计。” 傅九卿瞧着搁在眼前的瓷盅,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捏起瓷盅盖子,内里黑漆漆的汤药,泛着氤氲药雾,浓重的药味在屋内快速弥漫开来。 “公子,此事必须严查到底,否则任由此人在七辰宫内肆意妄为,只怕……”君山不敢说下去。 少夫人与小主子,那就是公子的命根子,若是有丝毫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查出下了什么东西。”傅九卿目色凄寒。 裴春秋点头,“你放心,我会带回去细查,但是……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你很快就会知道。”傅九卿手一松,指尖的瓷盅盖子“砰”的一声落回。 第411章 狐狸一出手,就知有没有1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自然是要接受惩罚的。 待裴春秋离去,傅九卿负手立在窗前,许久没有动静。 君山略有担心,可又不敢出声,怕扰了公子的心绪。 直到窗外的风忽然折断了枯枝,那“吧嗒”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平静,傅九卿幽幽然吐出一口气,面上依旧无悲无喜。 “公子?”君山低唤,“您这是……” “我原无心皇位。”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棱处,削薄的唇挽起嘲讽的弧度,“终不能独善其身。” 君山俯首,“您既然是七皇子,这身份注定了,不可能独善其身。” “仁至义尽,罢了!”他拂袖转身。 君山不语,默然相随。 傍晚时分,七辰宫里便传出了七皇妃身子不适的消息。 再后来,巫医纷纷进了七辰宫。 书房。 北澜主君面色黢黑,“怎么会身子不适?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谁惹她生气了?” 对于靳月,他并不在乎。 这女人祸害得他心爱的儿子,直接拒绝了皇位继承。 尽管当时也有自己试探的缘故在内,但是傅九卿身为皇子,却明确的表明,不会沾染皇位,当着傅九卿的面,主君不好发作,转过身真真是气得七窍生烟。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皇位,在自己的儿子面前,竟还不如一个女人来得重要,简直岂有此理! “暂时不知。”萧朴躬身,“七皇子一直守着,巫医也在七辰宫里守着。” 主君丢下笔杆子,抬步就往外走。 及至七辰宫门口,萧朴瞧着自家主君似乎有些踌躇,在七辰宫门口足足站了一刻钟,也不知他到底是想进去呢?还是不想进去? 好在,一刻钟过后,主君还是迈开了步子,跨入了七辰宫大门。 院子里没什么人,三三两两站着一些宫婢。 见着是主君到来,众人赶紧上前行礼。 “怎么……”话到了嘴边,主君又生生咽下。 七辰宫原就没什么人伺候,一则他不愿太多人沾染这七辰宫,二则……他不太在意靳月这个儿媳妇,但是此刻瞧着偌大的宫殿就这么点人,心里头又有些不舒服。 “七皇子何在?”萧朴低声问。 婢女如实回答,“七皇妃身子不太舒服,七皇子一直在寝殿内陪着。” 听得这话,主君面色陡沉,大步流星的朝着寝殿而去,他进去的时候,正巧小童来送药,满屋子都是浓重的中药味,熏得主君当即将眉心拧成了川字。 “药太苦,吃不下。”靳月撇撇嘴。 傅九卿坐在床沿,亲自喂药,“乖乖喝药,现在不是一个人,明白吗?” 某人别开头,鼻间轻轻的哼唧了两声,就是不愿理他。 “月儿?”傅九卿音色低缓而轻柔,“乖。” 门口,奴才们扑通扑通下跪,高呼主君。 傅九卿瞧了一眼门口,默默的将药碗搁在了床头凳上,起身冲着主君行礼。 靳月亦是快速掀开被褥,下了床行礼。  “都免了!”主君黑着脸,冲着萧朴使了个眼色。 萧朴知情识趣的领着底下人都退了,唯留下巫医和裴春秋师徒在侧。 寝殿内,瞬时安静下来。 “吃个药还这般矫情作甚?”主君落座。 靳月不做声,顾自端起汤药一口闷。 傅九卿眉心微拧,目不转瞬的盯着她,捻着帕子将她唇角的药渍拭去,俄而又将一旁小碟子里的蜜饯塞进她嘴里,确定她眉心舒展,他才敛眸回望着自己的父亲。 对于这一幕,主君何其熟悉,当年的羽淑皇妃亦是个怕吃药的主,每次都要他陪着、哄着…… 许是心里不是滋味,主君瞧了巫医一眼,“到底是因何缘故?为什么无端端的竟然会身子不适?” 多半是装的! 裴春秋算是瞧出来了,这皇帝压根不相信他们大周的大夫,进门到现在,瞧他一眼都是鄙夷至极,问话也只管对着巫医。 别的可以忍,质疑他的医术?不能忍。 然则傅九卿的话,音犹在耳,为了这小两口的将来,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在不能忍……也得忍! 巫医上前回答,“许是七皇妃不适应宫中生活,暂时有些情绪不好,所以动了胎气,如今吃了安胎药,便没什么大碍了!” “哼!”裴春秋嗤笑。 主君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得这动静,当即拍案,“放肆!” “药是没问题,但是这七辰宫有问题!”裴春秋说的是北澜话语,懒得跟他们叽叽歪歪,腰杆子挺得笔直,哪怕……脊背阵阵发凉,该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拉下,“煎药罢了,竟还有人动手脚,呵……什么不适应?什么动了胎气,简直胡说八道!” 主君咬着后槽牙,“来人……” “父皇!”傅九卿开口,“裴大夫所言不虚,七辰宫里不太平,儿臣请求返回七皇府居住。” 主君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再往外吐。 “儿臣知道,父皇担心七皇府不安,担心儿臣的安危,可在这皇宫里,就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对儿臣的妻儿动手,儿臣……”傅九卿面带失望,“保护妻儿,原就是男人的责任,如今我连这点都做不好,枉为男儿大丈夫!” 主君皱了皱眉,“如何确定,有人动手?” 巫医在旁瑟瑟发抖,险些腿软跪地。 “药罐和药,都还在!方才七皇妃喝的汤药,是我让小童亲自盯着,重新煎过的,若是主君不信……”裴春秋瞧了小童一眼,“去把上午的那个药罐和汤药都拿来。” 小童撒腿就跑。 “主君恕罪!”巫医扑通跪地,“七皇妃着实是因为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 听得这话,主君只觉得面上隐隐疼痛。 这一巴掌打得…… “具体是什么?还是让我来说吧!”裴春秋趾高气扬的走上前,冷眼横睨巫医,“药里掺了点寒凉之物,一点点,不多,但只要长久食用,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可就说不定了!” 巫医伏地磕头,“主君恕罪!” “废物!”主君冷喝。 小童已经快速的将药罐和汤药取了回来,就搁在桌案上。 “药罐里的残渣,我第一时间让人收好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可见下药之人,那是做足了手段,好在……汤药煎煮的时候,雾气会站在药罐的盖子上,其次这碗没有进入七皇妃肚子里的汤药,也是证据!”裴春秋指着眼前众人,“我大周的公主在北澜任人欺凌,遭此大辱,这件事主君不想给个交代吗?” 主君是心虚的,但气势不能输,怒目直视吹胡子瞪眼的裴春秋,“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裴春秋手里捏着一块令牌,“在下裴春秋,奉大周齐太后之命,前来伺候元禾公主,直至安然生产!” 靳月扯了扯唇角,这块令牌还是太后当初给的,为了方便她自由出入宫廷,如今给师伯助助威,委实妙哉!也亏得太后心思细,在她归还令牌之时,反而让她留着傍身,说是哪日……保不齐能用着。 这不,真的派上了用场。 主君的眉心,狠狠皱了皱。 第412章 狐狸一出手,就知有没有2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主君其实并不认识什么大周太后的的令牌,但是裴春秋把话说得理直气壮,足以唬人,这一招倒是像极了当年的靳丰年。 话可以乱说,哪怕没理……咱也得气壮! “父皇!”傅九卿适时的打圆场,“此事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多说无益,理该查出七辰宫里到底是谁的人,对儿臣的孩子下手!” 主君回过神,面色依旧沉得厉害,之前被裴春秋给气了一通,这会倒是冷静下来。 七辰宫是他亲自盯着人,一点点的照着羽淑欢喜的样子,修筑打理的,宫人也都是手脚麻利又话不多,怎么会有人在七辰宫里动手? 动靳月可以,动靳月肚子里的孩子不行,那是他北澜的皇室血脉,是老七的嫡长子! “查!”主君浑身肃冷,“务必要查得一清二楚,不管是谁,敢在这七辰宫里对我的孙儿动手,决不轻饶!” 傅九卿行礼,“旁人处置此事,儿臣不放心!” 的确,就算他不说,主君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日子并不好过。 满朝文武不是格里的人,就是莫桑的支持者,对于这位突然插一脚的七皇子,都处于观望和摇摆的状态,谁都不敢贸贸然的相信一个病秧子。 “交给自己处置,觉得如何?”主君摩挲着指间的扳指。 他需要给自己的儿子一点机会,树立七皇子的威信。 “儿臣不是很熟悉宫禁之事,所以儿臣需要帮手。”傅九卿说得诚恳。 主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吧,我让莫桑帮,这八弟心细如尘,性子又耐,不像格里这般冲动莽撞,待会就让他入宫。” “多谢父皇!”傅九卿行礼。 主君缓步往外走,临走前又意味深长的瞧了一眼裴春秋。 见状,裴春秋愈发挺直了腰杆。 咱是大周来的,太后亲派的特使,即便是假冒的,在气势上也不能输不是? “哼!”主君拂袖而去,巫医赶紧跟上。 眼见着主君离开,寝殿内只剩下自己人,裴春秋当即腿软,若不是小童眼疾手快,赶紧搀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只怕是要摔得很难看了。 “师父?”小童诧异,“您方才可是据理力争,理直气壮,浑身是胆,狗胆包天……” “闭、闭嘴!”裴春秋抖着手,拭去额角的冷汗,“这不是……不是配合着吗?” 靳月笑着给裴春秋倒了杯水,躬身递上去,“师伯,吓着了?” “我又不是爹那个臭不要脸的,打屁说谎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我、我、我这可是为了们,触怒龙颜啊,们没瞧见那皇帝看我的眼神?恨不能把我给撕吧咯!”裴春秋狠狠灌了两口水。 傅九卿拂袖落座,视线落在身边的座椅上。 靳月默默的坐下,抿唇冲他笑。 “八皇子掺合进来了。”裴春秋道,“到底成不成?” 靳月笑道,“师伯方才表现得极好!” “主君不会杀,他也不会去找太后求证令牌的真假。”傅九卿目色幽冷,清隽的面上溢开一丝凉薄,“求证了也没用,太后会帮着圆回来。” 所以,他们才敢让裴春秋撒谎。 “可是这么一来,大皇子那头得气死了吧?”裴春秋道。 靳月点头,“自然是,咱们和八皇子明目张胆的联手,大皇子一定会七窍生烟,不过越是这样越能把事儿闹大。” “公子!”君山在门口行礼,俄而疾步进门,“八皇妃入宫了,估计……” 靳月翻个白眼,“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她有孩子,有孕产的经验。”傅九卿不温不火的睨了靳月一眼。 靳月:“……” 对面的裴春秋,冷不丁冒出一句,“那我不更有经验?” 靳月:“……” 君山:“……” 傅九卿压了压眉心,长睫微垂。 半晌,傅九卿才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吗?” 君山颔首,“是!” ………… 八皇妃羽纱进来的时候,靳月躺在软榻上休息。 见状,八皇妃悄然退出了寝殿,站在了殿外。 “皇妃之前受了惊吓,这会服了药,才能睡一会。”霜枝红了红眼眶,“八皇妃,您可一定要好好的劝劝咱们主子,她背井离乡的来到北澜,就只是为了七皇子,若是……若是孩子……” 八皇妃忙抬手,打断了霜枝的话,“得知七嫂出事,我心急如焚,不过我有孕产经验,相信能帮到七嫂,们莫要担心,平素多让七嫂开怀便是!” 霜枝倒是没什么,一旁的明珠委实愣怔了一下。 这话,倒像是公子说过的…… “七嫂在休息,醒来定是饿了,现在去小厨房做点她喜欢吃的备着,回头她醒了便能吃上。有孕的妇人,最不能饿着!”八皇妃细细的交代。 霜枝连连点头,显得格外的乖顺听话,“好,奴婢这就去。” 拐过弯,到了回廊尽处,霜枝身子一闪,悄然伏在了树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要不是公子和少夫人吩咐,务必对八皇妃言听计从,表现得热络,霜枝是一点都不想理睬这种假面人,瞧着笑盈盈,实则心狠手毒。 深吸一口气,霜枝紧了紧袖中的东西,快速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厨娘,都被霜枝支开,因着此前出过事的缘故,所以底下人没敢反驳霜枝,生怕这丫头一状告到七皇妃处,到时候将他们都当做嫌疑之人抓起。 小米粥熬出锅之后,霜枝往里头撒了点白色的粉末,快速搅动之后,这才端起来往外走! 不远处的窗口,有人影浮动,似乎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在霜枝离开之后,快速窜回了厨房里,仔细查看煮粥的锅碗瓢盆。 第413章 你饿了?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进门的是一个厨娘,身形魁梧健硕,长得人高马大的,但见其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霜枝碰过的所有东西,奇怪的是……似乎并无不妥。 在霜枝用于搅拌的一根筷子上,发现了一点点的白色粉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想了想,厨娘将鼻子凑到筷子上嗅了嗅,眉心陡然蹙起,俄而不敢置信的伸手沾了点筷子上的粉末,犹豫着塞进了嘴里。 “怎么会……” “怎么会是甜的?”身后,传来幽幽的笑声。 厨娘骇然转身,却见着霜枝双手环胸,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我只是进来看看!”厨娘默默的将筷子放下,抬步就走。 霜枝堵在门口,“糖好吃吗?” 厨娘身形一震。 “裴大夫亲手调制的糖粉,瞧着有些不三不四,但是呢……白色粉末,很真实!”霜枝笑呵呵的打量着她,唇角带笑,眼底带寒,“七皇妃就知道七辰宫里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吩咐我在这儿守着。” 厨娘顾左右而言他,“霜枝姑娘,您的粥呢?” “粥自然是让人送去了,七皇妃估计正吃着呢,饿不着她!现在的问题,是!”霜枝指了指她,“知道什么是泥菩萨过河?” 听得这话,厨娘当即四下观望,瞧着周遭都没什么人,旋即壮了胆子,怒目直视。 瞧着眼前的厨娘瞬时变了脸,霜枝微微皱眉。 看样子,对方是想让她倒霉咯? “怎么,想打我呀?”霜枝惊恐的眨着眼,双手捂着面颊,“可别打脸哦,好丢人!” 厨娘阴测测的笑着,“放心,绝对不打脸。” 她要的是这死丫头的性命,七皇妃身边的人看到她了,所以……绝对不能留。 “我这人脖子比较硬,呢估计掐不死我!”霜枝嘟嘟嘴摇头,“真的真的,我说真的!” 厨娘不管这些,捋了袖子直扑向霜枝。 然则下一刻,平地一声闷响,伴随着厨娘杀猪般的“哎呦”声。 明影收了脚,双手环胸站在霜枝身后,“活腻歪了这是!” “谢谢明影姐姐!”霜枝笑嘻嘻的往前走。 明影瞧一眼身后,数名宫女快速包围了小厨房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接下来就看霜枝的表演,大人在前面拖着所有人,现在…… 霜枝搬了小板凳,拿着火钳子坐下。 火钳子敲了两下地面,发出砰砰脆响,厨娘被明影这一脚踹得,差点晕死过去,这会唇角溢着血,半晌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挣扎着往后退,靠在了墙壁上。 “没死,就竖起耳朵听清楚!”霜枝歪着脑袋瞧她,将自家少夫人审人时的淡定从容,学得十足十,“是谁派混进七辰宫,对付七皇妃,在七皇妃的药里动手脚?” 厨娘不说话,但是面上却满是惊恐,她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明影,这个宫女……她没见过,应该不是七辰宫里的宫女。 不是七辰宫里的,自然就是七皇妃授意,送进宫的。 所以,她跑不了。 这是个,局! “不想说?等着人来救?”霜枝摇摇头,“没戏,这儿都是咱们的人,就算杀了,怕也没人知道,不过是个细作而已,就算死了,的主子也不会皱一皱眉,若是把的尸体丢到那人面前,估计也就是被拖出去,喂秃鹫的份儿!与其死无尸,不如好好的聊两句?” 厨娘咬着牙,嘴角溢着血。 “我知道,做细作嘛,要有做细作的本分,就是誓死不吐露实情,不出卖主子,所以我也没打算会真的说实话。”霜枝的火钳子轻轻敲在地上,“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撬开的嘴?要不然撬开的脑壳。” 厨娘咬咬牙,“、……” “不用啊我的,我已经派人去查,家里还有谁,又或者最亲近的都有什么人,咱们是大周来的,讲求一个先礼后兵,不能不讲道理;但是七皇妃平素也教我,凡事得知己知彼,这样才能从痛处下手。”霜枝一本正经,“放心,不疼的时候,我肯定不戳!” 她的火钳子戳着厨娘的肚子,方才听得真真的,有咯嘣一声,估摸是骨头断了,至于是哪儿断了…… 厨娘一直捂着肚子呢,八成是肋骨部位,跟着靳月久了,霜枝倒也能将人体部位辨得七七八八。 “疼不?”霜枝问。 厨娘额头满是冷汗,自然是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奈何这一疼,浑身更劲儿了,只剩下呜咽的吃痛声。 “大皇府?八皇府?”霜枝用力。 厨娘终是再也忍不住了,“是大、大皇子……大皇子的命令!” “哦,八皇子!”霜枝愈发用力。 厨娘疼得吱哇乱叫,“别、别戳了,疼……” “知道疼,还算是有点血性,就怕不知道疼。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疼得生不如死,再用老参吊着的命,知道有一种刑罚,叫千刀万剐吗?”若真的伤及少夫人腹中的小主子,霜枝真的会把她千刀万剐了。 厨娘哭了,是真的哭了。 可这一哭,就更疼了。 “每日割几刀,就在原来的位置上,反复的切磨,呢……死不了,疼得要死。”霜枝咬着后槽牙,“敢动七皇妃,我绝对不会轻饶!” 明影轻哼,“我们也不会饶了她,火烧火燎,或者卸胳膊断腿,又或者喂狼喂秃鹫,都是轻的!” “是八皇府的命令,是八皇府……”厨娘已经快要喊不出话来,连喊疼……都成了低低的呜咽。 霜枝将火钳子一丢,面色黑得厉害,“明影姐姐,交给们了!” “放心吧,死不了!”明影敛眸。 霜枝走出小厨房,定定的站在回廊里,半晌都没吭声。 待明影领着人收拾完了厨房里的一切,再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眼角通红的霜枝。 “怎么还站在这儿呢?”明影轻轻拍着霜枝的肩膀,“回大人身边去吧,这儿……没事了!姑爷为大人都谋划好了,放心便是。” 霜枝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我就是觉得难过,少夫人万里跋涉的跑到这北澜,却遭了这么多脏东西的算计,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这帮该死的东西!” “别让大人看见。”明影叮嘱,“人……我馊水桶里带走了,自己小心。” 霜枝连连点头,抬步离开。 等霜枝回到了寝殿,明珠正撤了空碗,八皇妃安然坐在靳月的床边上。 “霜枝?”明珠端着空碗走出了寝殿。 霜枝跟着出门,“怎么样?” 明珠努努嘴,“一个劲的哄着少夫人,不过少夫人的性子,咱是知道的,能信她个鬼!放心吧,没事,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八皇府!”霜枝咬着后槽牙,“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真是狠毒无比。” 明珠叹口气,“若是蒙在鼓里,怎么死都不知道,现如今知道了真相,那便好办了!公子已经去找八皇子了,想必八皇子会很卖力的帮公子这个忙!” 寝殿内,靳月觉得自个的嘴角都快笑抽了,也不知道那些带着皮面的人,是怎么做到千百年不变,笑里藏刀? ………… 当然,另一种情况除外。 比如…… 小桐趴在树后,瞧着河边一群光了上班(故意错别字)身的军士们,因着边关风沙,一个个面上被晒得黢黑,但是身材倒是健硕,各个都是秀色可餐。 “为什么将、军总不跟咱们一块洗?”底下人问。 副将笑呵呵的擦着身,“咱们将、军在京都城做了那么多年的师爷,彬彬有礼,温润谦和,哪跟咱们一样,是个粗汉子?” 听得这话,小桐搜寻的目光渐渐的收拢回来,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不在?” 难怪她找了这么久,也没看到慕容安。 不在河边洗澡,也不在营帐里沐浴,是找了哪个犄角旮旯?偷偷的一个人洗? 环顾四周,小桐咬咬牙,悄摸着溜走。 “哎哎哎,说将、军不跟咱们一块洗也就算了,那个跟屁桐怎么也没来?” 听得这话,副将还真是愣了愣。 对哦,怎么没瞧见那个跟屁虫呢? 殊不知,某小妞正躲在草丛里,美滋滋的瞧着那细皮嫩肉,泡在清水河里的男人。 这人从头到脚,都是那样好看,连头发丝都是好的,仿佛就是照着她喜欢的样子长的。 她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慕容安浑然不觉,他不喜欢跟大家一起洗澡,所以寻了个这么僻静的地方,安安生生的,一个人洗,边关苦寒,如今天气渐热了才敢往水里泡。 瞧着水浮过胸口,不远处有鱼群游动,漾开涟漪阵阵,难得这阵子边关太平,南玥那边没动静,他才能这样喘口气。 有鸿雁飞过天空,慕容安抬头,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父母当年在边关,是不是也这样过的?不知道小妹在北澜是否还受人欺负?不知道…… 叹口气,慕容安捏着帕子擦身。 然则下一刻,慕容安骤然冷喝,“出来!” 草丛里窸窸窣窣,小桐默默的站出来,脸颊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扑扑的,她挪动步子,亦步亦趋的走到了河边站着。 慕容安原本是坐在河中石头上的,这会便站了起来,“躲草丛里作甚?怎么,不跟他们一块洗?” 一块洗,还得了? 小桐撇撇嘴,“我不喜欢人多。” 闻言,慕容安轻咳了一声,下意识的环顾四周,“那下来吧,这儿没什么人,一块洗。” “一块……”小桐倒是挺高兴,原是要踏下水,可转念一想…… 不成! 下水不就暴露了? 大周的军中,不许见女子。 鼓了鼓腮帮子,小桐笑道,“我洗过了,要不我帮搓背?” 慕容安与寻常的军士不同,虽说脸晒黑了,但是脖子一下都是白皙白嫩,可以想象他此前的样子,那得有多俊俏,至少比小桐见过的那些粗汉子,要俊俏百倍。 “擦背?”慕容安皱了皱眉。 小桐却顾自拿起了边上的帕子,站在岸边,“来,您过来点!” 对此,慕容安不疑有他,半泡在水中,坐在水中的石头上。 小桐捏着帕子,一点点的擦着慕容安的肩膀,白嫩的…… 背上有些伤痕,新旧交加,这一道新的红印,应该是此前他们交战的时候砍的,她记得是当时她爹趁她与慕容安交手的时候,从背后偷袭的…… 当时,应该很疼吧? 慕容安皱了皱眉,“在干什么?” “将、军身上这么多伤痕?”小桐喉间滚动,瞧着慕容安精壮的胳膊,一寸寸的抚过他的上臂,小臂,手指缝,指骨,手指尖…… 慕容安:“??”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再看某人的眼神,怎么幽幽的,跟狼似的? 要吃人? “是多久没吃肉了?”慕容安问。 小桐抬头,眨着眼睛一脸懵懂,“嗯?什么?” “想咬一口?”慕容安又问。 小桐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可以咬吗?” “饿了?”慕容安有些诧异。 军中这些天……无战事,伙食也不错,怎么把人饿成这样?看什么都想吃呢? 下一刻,某人还真的张了嘴,一口咬了下去。 “嗤……” 第414章 他有隐疾?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慕容安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子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真的对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关键是……咬得还挺狠,当即见了血。 殷红的鲜血快速滴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河水,瞬时漾开血色的涟漪。 小桐抬头,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慕容安。 巧了,慕容安正不敢置信的望她。 四目相对,各自愣怔。 “是让我咬的……”小东西满脸委屈,那粉色的小舌,从沾了些许血色的唇上舐过,荡漾的波光倒映在她的眼底,竟生出了几分楚楚可怜之色。 这像什么? 像……受屈的小兽,鼻尖带着低哑的呜咽。 慕容安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回去吧!”慕容安叹口气。 咬都咬了,还能怎么着? 下一刻,“哗然”水声,慕容安已经在水中站起,缓步走上案。 因为水的阻力,他走得并不快,只是……裤管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待他上岸之后,某人眼睛瞬时放亮,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大长腿,羽睫止不住的抖了抖。 喉间滚动,小桐摸了摸发烫的面颊,连呼出去的气儿,都好似变得滚烫起来。 哎呦,真要命…… “干什么?”慕容安已经披上了外衣,瞧着小桐唇角诡异的笑容,顿觉得脊背发凉,“没事吧?饿了就回去吃点干粮,杵这儿盯着我作甚,我又不好吃。” 瞧着慕容安缓步离去的背影,小桐扭捏的捂着脸,“谁说不好吃?将、军,等等我!” 远处,靳丰年面色铁青的从树后走出,猛地打了个激灵,快速伸手搓着胳膊,“唉呀妈呀,真的是个断袖啊!这都亲上了……完了完了,慕容家的根都快被刨了,这可怎么好?不行,我得跟丫头说一声,别回头什么心里准备都没有,被气得咯噔背过去!造孽啊,造孽啊!” 事实上,小桐也觉得、觉得挺造孽的。 帐内。 副将亲自将食盒送进帐子,“这可是我们下午在河边草丛里抓的,回来的时候将、军瞧见了,特意吩咐火头军给做的,滋味定是特别鲜美,好好吃着啊!将、军的一片心意呢!” 瞧着副将走出帐子,小桐哭丧着脸打开了食盒,耳畔是副将那一句:滋味定是特别鲜美,将、军的一片心意呢! 腹内翻滚,小桐默默的背过身去,半晌又转过身来,瞧着食盒里的蛇羹…… “好歹也是送我的……”唇瓣轻咬,小桐略带为难的挠挠额角。 天晓得她瞧着这东西就起鸡皮疙瘩,可这男人怎么回事,送点别的,她好歹开开心心的收着藏起来,可这东西吃也不是,丢也不是,“假装……定情食物?” 副将回到慕容安的帐子,慕容安早已更衣完毕,依旧是衣冠楚楚的俊逸之态,他站在沙盘地形图前,手中捻着红色的标记旗子,神情专注。 “送去了?”慕容安抬头。 副将连连点头,“是!大概是受宠若惊,小桐欢喜得脸都更黑了。” “估计是食量大,又不敢吃太多,怕咱们把他赶出去。”慕容安将旗子插进沙盘里,“入夜之后我进一趟城,挑两个信得过的带上便是。” 副将颔首,“卑职明白,那小桐呢?” “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估计咱们还没出营寨,他就跟上来了,通不通知他都无所谓。”慕容安去脸盆里洗了手。 副将点点头,“那卑职这就去办!” “去吧!”慕容安擦了擦手,风吹开了门帘一角,他下意识的抬了头,这个方向正好能瞧见小桐的帐子。 帐门紧闭,是在享用美味?这么馋嘴的小东西,太平时候倒也罢了,来日与南玥再开战,怕是要饿坏他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待天色暗下,慕容安与副将领着数名心腹,悄然离开营寨。 “别想丢下我!”某人骑着马,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我可都盯着呢!们进城玩,我也得跟着。” 慕容安没说话,副将倒是笑了,“将、军果然料事如神,就知道会跟着。” “走吧!”慕容安策马扬长而去。 小桐当即快马加鞭,疾追不舍。 进了城,还是原先的那家客栈,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客栈的生意不好。 “为什么还在这里?”小桐剥着花生,瞧着周遭的环境,“将、军,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嘛!” 慕容安上了楼,进了门。 “嫌不好,就出去呗!”副将合上房门。 小桐一溜烟窜进门,坐在了床边,将、军的床,她得先坐热。 “嘴硬。”副将轻嗤。 慕容安推开了沿街的窗户,瞧着外头漆黑的夜色,“时辰还早,们可以四处转转。” “我们出去转悠了,呢?”小桐问。 副将摇摇头,“卑职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小菜糕点之类的,待夜里饿了,可以吃点。” 他这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慕容安与小桐。 慕容安一直站在窗口,时间久了,连小桐都觉得他快站成了一尊石像。 “将、军,您一直站在那儿做什么?有什么可看的?外头就是黑漆漆的城,黑漆漆的夜,什么都是黑漆漆的,最多是街头有点光亮。”小桐猫着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顺着他的视线,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到底在看什么,可外头……如她所言,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城原本可以很热闹,且一直热闹下去的,因为战争,城中的百姓,边关的百姓,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慕容安目色幽沉,“惟愿有朝一日,海晏河清,天下皆安。” 小桐有片刻的愣怔,此前她从不认为战争有什么不好,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法则,在他们南玥,亦是这般认为的。 但是…… “海晏河清的时候,想做什么?”小桐问。 慕容安侧过脸看她,“见过崇山峻岭吗?去看过山河大川吗?羡慕江南烟雨吗?” 小桐摇头。 “待天下太平,携一人终老。”慕容安说,“温酒促膝,白首齐眉。” 小桐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真是好听极了,尽管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她委实听不太懂。 “将、军!”副将从外头进来,将一些小米糕放在了桌案上,“时辰还早,您要不歇会?” 慕容安幽然吐出一口气,时辰的确还早。 听得这话,小桐便晓得他们此番出城,应该是要办什么大事,可……是什么大事呢?难道又是南玥的细作进了城?此前不是被吓走了,怎么还敢来? 心里有些慌,小桐默默的坐在案边喝水,这会是什么花前月下、占便宜的心思都没了。 她早晚,会死在这帮废物手里! 然则到了下半夜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桐原就不敢睡,伏在桌案上打瞌睡,听得敲门声,当即昂起了头,目不转瞬的盯着房门口。 南玥来了细作也就罢了,谁曾想竟还有叛徒? 这要是认出她来,那还得了? “将、军,来了!”副将微喘着气,身子一闪,当即闪进个人来。 慕容安如释重负,口吻释然,“来了!”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人,漠苍笑呵呵的进门,两兄弟见面,一个温润至极,一个直接拥抱,瞧着两个男人忽然抱在一起,倒是把小桐给整懵了。 “别那么好奇,亲表兄弟。”副将瞥了小桐一眼,俄而行礼,“将、军,漠公子,卑职去门外等着。” 音落,副将转身就走。 然则没走两步,副将又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盯着小桐,冲她连连使眼色,可这小东西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盯着慕容安和漠苍,愣是一动不动。 “走了!”副将拽着小桐往外走。 小桐撇撇嘴,“将、军……” “下去吧!”慕容安温声开口。 待副将把小桐拽出去,房门重新合上,漠苍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慕容安,“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黑乎乎的狼崽子?” “狼崽子?”慕容安坐定,为漠苍倒了杯水,“就是黑了点,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力气很大,倒也忠心,是个好苗子,回头上了战场,兴许用得着。罢了,说说的情况!” 漠苍点头,端起杯盏喝了口水,“回到南玥之后,我发现朝廷对我的缉捕令还没撤销,所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力度没之前那么大,我便躲起来静待良机。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南玥狼主亲征之事,知道了吗?” “知道,人都在边关了。”慕容安将小米糕挪到了漠苍跟前。 漠苍捏了块小米糕就往嘴里塞,“我趁机回了一趟都城,寻找九尾草的踪迹,可惜啊,上次的事情之后,那帮老头把九尾草藏得严严实实,我又不可能入宫,所以……没机会。” 听得这话,慕容安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拿不到九尾草,傅九卿的病……还能好吗? “也别着急,暂时没机会,不代表永远没机会。”漠苍吃着小米糕,“我现在回来只是想让放心,给通个气,明日我会回南玥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就不一定了。” 也许会带着九尾草安然回来,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呵,谁知道呢? 隔着一道门,小桐心里有些着急,有些慌乱,她认出来了……这是巫医的大弟子漠苍,这人此前逃离北澜,来了大周,没想到竟出现在这里。 这漠苍,之前去过将、军、府给她母亲看过病,与她打过照面,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脸,小桐咬咬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她现在这副样子,应不会被认出来吧? “怎么了?”副将不解,“很焦灼的样子。” 小桐轻哼,冲他翻个白眼,“他一来就抱了咱们将、军,可见是个登徒子,这种人还是要防着点为好!” “我看,最该防着的人是!”副将一脸鄙夷,“平素占将、军吃的喝的最多的人,就是!” 小桐抿唇,“他会留多久?” “谁知道呢?”副将双手环胸,“漠公子身负重责大任,很多事情还得他去办!” 小桐敛眸,“去南玥办事?” 南玥嘛…… 副将忽然煞有其事的盯着小桐,“连古族的事情都知道,那么知不知道南玥的九尾草?” “们要九尾草?”小桐不解,“那玩意又不好吃,又不好玩,要来作甚?” 副将神神秘秘的开口,“救命啊!” 小桐骇然,一把抓住副将的胳膊,“是将、军病了?有隐疾?” 第415章 耶律,皇后 ..co,最快更新上邪最新章节! 副将被小桐这一抓,猛地心颤了一下,“隐疾?谁跟说将、军有隐疾啊?别胡说八道,回头传出去了,有碍将、军的清白!” “那的意思是,如果传出去了,就让我对他的清白负责呗?”小桐歪着脑袋,笑呵呵的盯着他。 副将眼一瞪,身一退,“果真是惦记着将、军的清白啊!” “我惦记又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惦记,我都咬过他了,他身上有我的印记。”小桐低哼,“对了,还没说呢,这九尾草到底治什么病?不是救将、军的命,那是要救谁的?” 副将叹口气,“那是将、军的半条命,可惜,太难了!” “是有点难,但也不是无办法。”她是见过九尾草的,但是这东西一直养在宫里,而且重兵把守,专人看护,若不是帝王授意,还真是没人能靠近。 副将愣了愣,“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东西,能有什么法子?” “我是没法子,但保不齐老天爷开眼呢!”小桐撇撇嘴,“这个人,看着有点坏坏的,真的能帮将、军吗?别到时候帮倒忙才好。” 副将轻嗤,“少废话,这是亲表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当初慕容家举族皆灭,后有燕王府横行无忌,将、军在夹缝中生存,能保下自身实属不易。就这样的情况,这位表公子不远千里来投亲,拼命为慕容家翻案,说这样的人,还能对将、军不利?” 小桐说不出话来,她是知道慕容家的事情,她也明白漠苍这个人看似不着调,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否则也不会逃出南玥,来了这大周。 在南玥,漠苍与他母亲也算是颇受恩宠,有谣言称,他是他母亲和巫医生的,可是谁也没有真凭实据,只知道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漠苍是在他母亲死后,才逃离南玥,去的大周。 一门之隔,不知道这漠苍,会跟慕容安说什么呢? “那个……小黑子。”漠苍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望着慕容安,“我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有点熟悉,就是这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慕容安负手立在光亮中,“见过?” “不记得。”漠苍皱了皱眉,“但是要知道,我在南玥长大,我所见过的人基本上都来自于南玥,我说这人有点眼熟,那么……不需要我多说吧?” 慕容安本就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漠苍的意思,他所见过的人,多数都是南玥人,也就意味着……他捡回来的小东西,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人……小心点吧!”漠苍道,“我很快就会回南玥,那边我比较熟悉,九尾草的事情我会继续盯着,当然也会将南玥的消息,传给,但是别抱太大希望,我的主要目的不是刺探军情,是为了小妹!” 慕容安点头,“我知道,小心。” “还有便是,此次南玥狼主来到了边关,知道是什么缘故吗?”漠苍笑问。 慕容安摇摇头,“此事消息封锁,我们刺探不到军情,所以暂时不知,应该是为了边关战事,侵吞大周而来吧?” “非也非也!”漠苍坏坏的笑着,“他媳妇跑了,这不……出来散心了呗!” 慕容安一愣,委实没明白他的意思。 漠苍咂吧着嘴,“还没明白?” “南玥的皇后?”慕容安回过神来。 漠苍点头,“没错,是南玥的皇后,不过,不是真正的皇后。耶律家知道吗?” “废话!”慕容安拂袖落座,“说说吧!” 原本他人的风花雪月,慕容安压根不搭理,但是南玥嘛……哪怕是蛛丝马迹,风吹草动,他也想知道得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耶律长河是耶律家现在的当家人,但是耶律家和南玥皇室是有规矩在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开朝的时候耶律家是南玥的功臣,开朝第一任狼主对耶律家许过一个恩典,每一任狼主登位,所选皇后必属耶律家。”漠苍瞧着桌案上几颗花生,眉心微微皱起。 方才他就看到角落里有花生壳,这让他想起了靳月那丫头。 “耶律家的女儿,是南玥的皇后?”慕容安还真没想过那么多。 漠苍剥着花生,“是啊,南玥既定的皇后,只是还未行昭告天下,册封之礼罢了!所以这小妮子一直养在将、军、府,寻常人是不太可能见着的,毕竟一出生就是既定的皇后,那身份……尊贵着呢!” “耶律……皇后?”慕容安顾自呢喃。 漠苍点头,“是啊,关键是这小妮子跑了。哦不对,不该说跑了,应该说是失踪了,就是突然间不见人影,满都城的人都找不到她。” “找不到了,就跑边关来?”慕容安不明白这逻辑。 漠苍皱了皱眉,“还不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南玥都是狼主的,她想跑,能跑哪儿去?南玥,是没有她的藏身之处的!” “难怪前阵子,南玥来了不少细作,这是进城找人来了?”慕容安恍然大悟。 漠苍愣怔,“打过照面了?” “跑了!”慕容安道。 漠苍笑道,“抓住也没用,南玥派出来的细作,是为了南玥的皇后而来,怎么可能吐露实情?所以别忙活了,事关南玥皇室的颜面,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说。” “是不敢说。”慕容安点点头,“不敢这件事,我会盯着点,对了……这耶律家的女子,有没有什么特征,或者是……” 漠苍摇头,“我就跟着师父进过将、军、府几次,跟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打过照面,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特征,就听府里的人说,这位皇后娘娘是个恩怨分明的女子,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又习得一身的好功夫,啧啧啧……算是个了不得的女子!” 顿了顿,漠苍挠挠额角,“保不齐跟咱们小妹,有得一拼,当然……论真功夫,咱小妹收拾她,那是绰绰有余的事儿。” 慕容安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这女子可能真的逃到了咱们大周。” “功夫好,脑子再灵活点,一个女子要隐于街市之中,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南玥没有她的藏身之处,那么咱们大周……当然,我的意思可能不太懂,毕竟慕容家刚正秉直,很多事儿是下不去手的!”漠苍觉得自己的表述可能有点问题。 他该怎么说,慕容安才能听明白呢? “想说什么?”慕容安问。 漠苍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的意思很简单,派人去找这个皇后,找到之后控制住,到时候要挟南玥皇室和耶律家,连仗都不用打了,说是不是?” “挟一个女子?”慕容安轻哼,端起杯盏呷一口清茶,“继续说。” 漠苍就知道,慕容家的人,骨子里是不屑这种事情的,男人对男人,耍尽兵不厌诈的招数,亦是无妨,但是欺负老弱妇孺,他们做不出来。 “要知道,这女人身份不简单,抓住了她就能威胁南玥退兵,耶律长河不会看着他女儿死在我们手里,而南玥也丢不起这人,这么一来……” 慕容安放下手中杯盏,“觉得南玥会为了一个女人,退兵?南玥狼子野心,一门心思要吞了大周,岂会妇人之仁。就算我抓住了这位耶律皇后,他们只会逼着咱们杀了她,以此来激发南玥军士和耶律家的仇恨。” 仇恨的力量,足以鼓舞军心。 “我见过仇恨的力量。”慕容安望着他,“知道那有多可怕。” 漠苍敛眸,“那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让边关的百姓多过一阵安生日子,南玥只要没找到人,就不会轻举妄动。” 烛光里,慕容安难掩眸底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不安,总觉得心里阵阵忐忑。 “靳老头那边如何?”漠苍问。 慕容安回过神,“不开战的时候,他就闲得到处走,不过每日一封书信,虽然知道寄不到月儿手里,也是照写不误,身处边关,也就剩下这么点念头了!” “他是为了舅舅和舅妈,以及月儿,才会寸步不离的守着!”漠苍起身,“我走了,免得待久了再也舍不得离开大周。” 慕容安将随身的一把短刃递给他,“防身用。” “我不喜欢。”漠苍晃了晃指尖的银针,“跟着靳老头,习惯了这个,比这个好使,更隐蔽。” 慕容安起身,轻轻抱了抱自家兄弟,“若是暴露了身份就回大周,然后去北澜找月儿!月儿那边形势不太好,光有一个裴大夫,只怕应付不过来,北澜的大皇子和八皇子内斗,夹缝里的日子不好过。” “好!”漠苍开门往外走。 小桐如释重负,瞧着漠苍走出来,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哪知下一刻,漠苍忽然转身,若有所思的盯着小桐,目光直勾勾的在她身上逡巡,仿佛想起了什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