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行手记》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一章 旧人新醒(一) 确切来说,他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此刻,他眼皮一跳,感觉外边有什么动静。大约是自己的坟墓被刨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掘土声响完,铁锹碰上石质棺材发出几声锵鸣…… 夜。 月色很美,景色很杀。 星辰若隐若现,月亮四周围绕着一圈浓厚的月晕,这是大风的前兆。 这里是旧城中的一片墓地,阴凉且荒芜,不远处的小树林和满地的杂草被微风吹拂,发出咻咻的声音。 “予不是已经死了吗?”密封的黑暗中,一只干枯惨白的手掌伸出,抚摸着棺材内壁。 棺材外,铁锹停下了对石棺的敲打,两个男人应该是找到了撬开棺材的机关。咔嚓一声之后,棺材盖被拆下挪开。 露出棺材里躺着一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身上穿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头顶束着发髻,面容惨白枯瘦,右手呈抬起的姿势举在胸前。 “一头长眠中的夜魃。”李千山观察一阵儿,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先封他五感,免得他醒来反抗。”王世新从怀里取出一道黄符。 李千山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身形修长,面容颇为俊秀。王世新比李千山稍大几岁,长相平平无奇。这二人均有些道术,王世新较为擅长使用符篆,他手上拿着符,正往棺中男人的脸上贴去。 棺中男人的右手蓦地一动,抓住了王世新的小臂。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陡然张开,一阵狂风骤起,呼啸着折断了墓地里干枯的野草。 他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自己棺材跟前的这两个男人,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道术的波动。“道家的人?” “松手!”李千山单手结出制邪印。 他轻轻摇头,右手依旧牢牢钳住王世新的小臂,然后站了起来。 月光倾洒,照耀着他惨白的脸颊,杂乱的长发,还有瘦削身躯穿着的那一袭灰色长袍。 “为何掘予坟墓?”嘶哑的声音。他打量这二人两眼,又环视四周,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往事如跑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旋过,其中大量的记忆暂时丢失了,不过还好,没忘记自己的名字,徐观。 “我再说一遍,松手!”李千山纤薄的唇微微翘起,手中印已经打出。 徐观左手成掌,跟李千山的印对上,身体一晃。他心中惊异,自己怎么弱成这样?略微思索便明白了,长眠中体内真气随时间推长而流失,此刻恐怕只剩下不到一成。 王世新另一只手再取出一道符,直接拍在徐观胸口,一声爆响,徐观被炸出去,摔在地上。王世新揉揉被徐观抓痛的小臂,说道:“小心应对。他比之前遇到的家伙要厉害。” 李千山与王世新二人仗着会些道术,没少欺压异类修炼者,欺负人的时候顺带着抢点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儿,若是碰到不从的,杀了人家再拿东西也不是没干过。 有力者为尊,这是夜幕世界自古以来的规矩。 常人接触不到的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中,有各种妖魔鬼怪和行走于其中的修炼者,他们这个群体共同组成的世界,被称为夜幕世界。 李千山双手结成伏妖印,这咒对异类修炼者的力量有极强压制作用,同时也能造成更强的伤害。 徐观从地上爬起来,长袍上多了几个破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不停使唤,力量也弱得可怜,而且口感舌燥,他现在很想喝点什么,最好是温热的,红色的,粘稠的,能带来力量的什么东西。 徐观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和不自觉冒出来的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再是人,从被咬的哪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一头夜魃了。 夜魃者,浴夜而生,沐日则死;食人血而生,戒人血则死。 作为一头夜魃,徐观靠着长眠秘法,才不至于因吸食不到人血而死,但四百多年得不到人血的滋养,身体早就虚弱不堪,若非凭借高深的修为,他早就在长眠中停掉呼吸化作一具枯骨了。 手中结印的李千山和祭出道符的王世新齐齐走过来,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此刻徐观对鲜血的渴望,只知道杀了这头夜魃就能得到他的一对毒牙和毒液,这两件东西在暗市上能卖个好价钱;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活捉徐观,卖给有实力的买主,还能赚的更多。 夜魃的一对犬牙便是毒牙,毒牙相比于常人的犬牙稍微尖锐细长少许,硬度也更高一些,牙齿中间是纤细的管状空心,连接着牙根深处的一个充满毒液的小槽,当夜魃咬人吸血的同时,毒液就通过毒牙的空心流出来,像注射器一样把毒液注射进被咬人的身体。 在黑暗的夜幕世界里,毒液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毒牙也会被人穿起来制成饰品,若是装满毒液的小槽连接着完整的毒牙,价钱还能再好上一些。 也有少数专事制毒的组织,还会以更高的价格购买活体夜魃,囚养起来,除基本吃食外,每个月仅供其少许鲜血,养着能不死就行。使其成为生产毒液的工具。这种夜魃是最惨的,就像是对待动物一样被关进笼子里,锁住四肢,拔掉毒牙,在原本毒牙根的位置插上细管,方便随时抽取毒液。 持续并大量地流失毒液,让夜魃的体质越来越衰弱,直到瘦成皮包骨死去。这个过程一般不会超过两年。 “看他这样子,恐怕是没法活捉了。”李千山有些惋惜,像是损失了一大笔钱。 “给他个痛快吧。”王世新感觉自己很慈悲。 徐观望着朝自己逼过来的两个人,紧握了拳头,自知此刻无力战胜他们。真的要这样憋屈地死去吗? 他努力抽调着体内仅余的真气,若是打起来,大概还可以撑上片刻。 王世新手里的符先飞过来,李千山的手印紧随而至。 徐观侧身躲开道符,双掌平推,截住了伏妖印,顿觉一股力量通过双掌涌进身体,自己的真气被压制住大半,不由得身体一软。王世新趁机踢出一脚,正中徐观心窝,将其踢到在地。 徐观倒地,顾不得伤痛,右手一挥,“坤字诀——覆土!”全部真气迅速运转,经脉猝然一阵刺痛,诀还未成形就断了。 他才刚刚醒来,太虚弱了,真气远不足以驱使秘诀。 李千山跟王世新站在他跟前,脸上奇怪地看着他做出招手的动作。 “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奇怪。” 徐观莫名升起怒火,猛然跳起朝这二人扑过来,挥拳乱打。 李千山跟王世新没料到这夜魃有胆子主动攻击,被打了个手忙脚乱,很快二人便镇定下来,拦下了徐观的乱拳。 徐观的左右手被二人擒住,他抬腿跺脚,踩中了李千山的脚面,疼得李千山大叫一声,大怒中抬拳锤中徐观的小腹。 徐观为了挣开被擒住的手臂,将胳膊一扭,关节脱开,向后一抽,手臂从李千山手中抽了出来。 又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王世新的面门,将王世新的鼻子撞出血来。 王世新也动了怒,双手一拉一搓,卸下了徐观另一只胳膊的关节。大骂道:“畜生,你喜欢这样吗?我帮你!”挥拳朝徐观脸上砸过去,直将徐观砸的满脸是血。 徐观毫不示弱,竟然以自己的正脸去撞击王世新的拳头。砰砰撞击中,王世新拳头也砸的痛了,他见徐观这幅拼死的态势,竟有些害怕。 李千山从背后撂倒了徐观,骑在他身上一番狠揍。 “畜生!还敢耍狠!看谁狠!”李千山这类的修士一般都不会把异类修炼者当成人来看,所以在他们口中异类就是低一等的畜生。 徐观的脸埋在土里,一声不吭,咬牙承受着打在背上的拳头。 这时,响起一声猫叫,叫声不大,却深深钻进耳里,在脑海中回荡着。 李千山一愣,举起的拳头迟迟没有砸下,王世新拉他起来,他这才看见几步外的一座墓碑上卧着一只大猫,橘色的,很肥很肥的大猫。 橘猫的瞳孔放大,两眼泛光,直直地望着他们。 王世新抹掉脸上血迹,朝橘猫稽首道:“不知道友在此附近,多有惊扰。还望勿怪。” 橘猫看了他俩一眼,又扫过趴在地上的徐观,最后目光落在被挖出来的空棺材上。 “你们这样掘人坟墓,扰人长眠,不太好吧?”橘猫说出人话,语气中带着不满。 王世新解释说:“这夜魃留他活命也是害人吸血,不如及早除掉。” 李千山满不在乎:“畜生而已,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橘猫听着畜生二字,心里不太舒服。 “客栈早已明令禁止猎杀夜魃。你们这样不怕客栈找上门来吗?” 王世新听完这话以为橘猫要勒索他二人,于是说:“道友只要不讲今日事说出去,我二人自有答谢。” 李千山在一旁神色不悦。 橘猫摇头。只因在他们修炼者的概念里,人类这个阵营势力太强,自成一方;其他的异类合为一方。此刻他不过是感觉己方的同类被无端伤害,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已:“误会了,我没有这意思。只是人家在棺材里正睡着,就被你们刨出来一顿打,这不太好吧?” 王世新这下脸色也不好看,他以为是橘猫想要敲他们一笔大的。李千山更是直接嚷起来:“别不知足。刚刚那几句话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若是再多管闲事,我剥了你的皮卖钱去。” 橘猫脸色沉下来,好多年没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了:“你找抽呢?” “脑满肠肥的畜生。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长得这么胖,我宰了你也是为民除害了。”李千山看见异类打心眼里看不起,想着随便给橘猫扣顶帽子,便杀掉了事。 “你有胆再说一遍?”橘猫修行有成以来,最恨别人对自己的两种称呼,一是胖子,二是畜生。现在可好,李千山一句话把两个都凑齐了。 王世新手里握住道符,往旁边走了几步,与李千山互成对角,将橘猫夹在中间。威胁道:“方才在下已经好言相对,道友若是不知进退,便怪不得我二人心狠了。” 橘猫动了怒,咬牙切齿道:“本座原也不想为了这头夜魃与你二人动粗。但是你们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王大哥别跟它废话了!”李千山手里结着一个印,朝橘猫招呼过去。 王世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取出一道符甩出,想要封住橘猫的行动。 橘猫肥胖的身体拔空而起,朝李千山扑过来,两只前爪快速的撕抓,破掉了他的诀,对封来的那道符看也不看,尾尖一甩,一道凌厉的风刃射出,将符劈成两半。 “你这畜生!”李千山两只袖子被撕得粉碎,小手臂被抓的血痕累累,叫骂一声,赶快退开了,橘猫不依不饶,又扑了上去,不料一只后腿被绳子缠住,绳子向后一扯,橘猫大叫一声,被扯回来,落在了地上。 “囚妖索?”橘猫心头一震,回头看罢,才舒了口气,原来只是一根普通的草绳,估计是被用制邪之类的咒诀加持过,有了一些压制妖类的效果。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章 旧人新醒(二) 橘猫眼睛眯起,右脚抬起又落下,踩住了那根草绳,王世新用力去拽绳子,却见那绳子那头的肥猫纹丝不动。两个实力才刚入门的散修,还不被橘猫放在眼里。 李千山双手掐出诛妖诀,朝橘猫的头顶罩下。 “死~!”李千山大喝一声,双手已经狠狠落了下来。 橘猫怪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纵,竟将王世新带了个跟头,躲开了诛妖诀,又围着李千山的一条腿飞快绕了一圈,将右腿上的草绳缠上了李千山的脚腕。 那王世新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再次扯动草绳,却将李千山扯倒,橘猫用牙咬开草绳,跳到李千山的胸口上,尾尖狠狠鞭在李千山的脸上,打出一道血痕。 “你说你是不是找抽?!凭你这种程度的实力,就算使出诛妖诀也伤不得本座。丢人现眼!” 王世新后悔不及,只得站在原地喊道:“尊驾停手!我二人认输,这夜魃交由你处置,我们这就离开。” 橘猫冷笑两声:“刚才不是还要剥了我的皮卖钱吗?现在打不过又认怂。要不要脸!?”说完又在李千山脸上甩了一尾巴。 “闹出命案来,让客栈知道了大家都不好善后,各退一步如何?”王世新半是威胁道。 “不杀他也行。你把那夜魃带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活命。”橘猫命令道。 王世新只好依言照办,走过去把满脸血迹的徐观拉起来,发现他气息微弱,似乎是要撑不住了。 橘猫的尾尖在李千山脸颊和喉咙之间来回摩挲,仰望着夜空,蒙蒙的云气后面,一轮满月隐隐约约。 “差点忘了,今天是阴历十五啊。”橘猫转头看着被王世新扶起来的徐观。 夜魃在每个月的十五都要吸食人血,否则从亥时开始,直到次日寅时都会被饥渴,暴躁等负面情绪折磨着,除此之外,身体上也会遭受酷刑般的痛苦,头晕致幻,万蚁噬心。即使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都挨过了,也会因为未吸食到人血而变得虚弱,持续一个星期左右才会恢复正常体质,若是连续三个月不摄入人血,体质会明显退化且无法自动恢复,超过半年不摄入人血走路都要拄拐,还得是双拐,若是一年不摄入人血就可以躺在棺材里准备后事了。 徐观身体半靠在王世新的身上,被带到橘猫近前,放在地上平躺着。 橘猫打量着生机虚弱的徐观,心里想到若是今夜食不到人血,不用李千山二人动手,他自己就撑不到天明。 躺在地上的徐观两眼迷离张开,遥遥的望着朦胧的圆月,语气虚弱道:“猫道友,予有话要说与你。” “你说。”橘猫好奇他是不是要说什么遗言。 “今夜月圆,予既是夜魃之身,必渴求鲜血。”徐观叹了口气,继续道:“然予宁死不欲伤人性命。此亦予长眠之缘由。” “为什么?”橘猫以前也遇到过夜魃,全都是杀人吸血的家伙,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宁可自己死也不杀人的夜魃。 “因为予曾经为人。”徐观脸上浮现出的奇怪表情。 “你……”橘猫知道有些夜魃不是生来就是夜魃,而是被夜魃咬伤感染,才成为夜魃。 “予姓徐,名观,字博之。河北顺德人氏。自小熟读书经,研修八股,十九岁院试录科,二十二岁乡试中举,次年会试中会元,殿试曾蒙圣言垂问,予谈古论今,吐尽胸中所学,博得赐同进士出身。其时为大明万历年间。”徐观回忆着当年的荣光,终于露出笑容。科举高中,春风得意。 这下轮到橘猫叹气,原来这个一身古代书生打扮的男子,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人。 “予虽不愿杀人,但夜魃血脉中的天性却根深之极。嗜血欲望一旦涌出,天性击溃理智,予便无法自控。劳烦道友在予失去心智之时立即格杀,不必手软。” 橘猫点头。夜魃在阴历十五夜里,吸血的欲望会相当强烈,这个欲望折磨着身体与精神,当承受不住的时候,精神崩溃,失去理智,就只剩下杀戮嗜血的原始欲望,成为一头动物。 “只是……只是希望那一刻来得稍晚一些。”徐观嘴角苦涩。他醒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新时代,就又要死去。 橘猫沉默着,李千山和王世新二人也不敢言语。都静静地守徐观,陪着他度过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间。 月亮下的云气流动加速,不远处的树林中落叶乱舞着飘来,墓园里杂草倾斜压腰,耳畔有呼呼啸声,原来是起风了。 一刻后,徐观挣扎着要起来,橘猫赶忙让王世新扶他。 “劳驾送予回去。”徐观对王世新道,语气不再像耍狠动手那样愤然,他并没有恨王世新,尽管他有充足的理由。 王世新扶上他往石棺走去,察觉到徐观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微很快速的抖着,脸色也有些难看,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王世新知道他就快压制不住了,自己亲手把他刨出来,再亲手把他送回去,真是讽刺。只愿再别横生枝节,把他早些埋了完事。这样想着,脚下速度又快了些。 徐观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王世新心急也越走越快,走到半截,徐观却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对尖利的犬牙,朝王世新脖子上咬过来! 王世新反应也快,惊叫一声,抓住他的小臂,用力一甩把他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徐观撞向一座墓碑,却见他身体在半空中扭动两下,找到了平衡,在即将撞上墓碑的时候脚尖最先接触山石,然后才是整个脚底贴上去,双腿由伸直变成蜷缩,这一系列动作,卸去了砸向墓碑的大部分劲力,紧随着双腿又蹬直,像弹簧一样从墓碑上弹开,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王世新脸色瞬间就变了,刚刚这两下子,足以看出来徐观的实力,在意识不清和身体不佳的状态下,尚能保持对身体如此程度的控制,难以想象他曾经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橘猫紧紧盯着徐观:能有这样的身手,这家伙以前绝对不简单!肯定不止是普通的中试书生,他究竟是什么人? 橘猫开始好奇。 徐观骨节脱臼的手臂垂在两侧,诡异的颤动,发出咔咔之声,竟然就这样接上了。 回光返照般的,嗜血的天性将徐观剩余的体力和真气尽数激发出来,做着最后的挣扎,若在生机燃尽之前还喝不到人血,那他就真的化作一句枯骨了。 他血红的眼睛扫视四周之后,目光并没有在橘猫和李千山的身体多做停留,而是盯上了王世新。 王世新从衣服内侧摸出一张符,心里想着如果能顺利拿住徐观最好,如果拿不住,便只能想法子抽身遁走,至于李千山——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徐观像野兽一样朝王世新吼了一嗓子,露出两对尖锐的犬牙,四肢运力,朝王世新扑了过去。 王世新两指夹住符,手腕一翻便将符甩了出去,整张符封向徐观面门,徐观不管不顾,挥拳朝符打去,拳符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符被打了个粉碎,徐观身体一顿,落在地上,瞬间又弹起,再次扑向王世新。 王世新又取出一道符,咬破舌头,一口鲜血喷在了符上,黄色的符泛起微微的金芒。他拿着符朝徐观迎了过去。 徐观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一拳重重的打在符上,符晃了一下,金芒闪了闪,没有像之前那张碎掉,但王世新却是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徐观这边怪叫一声,跳开了。 王世新将符拿在身前,不敢大意,徐观领教了符的威力,不敢再跟符硬碰,围着王世新转了起来,血红的眼睛死盯着他。 橘猫改变了想法,不打算在徐观心智迷失之时杀掉他,而是想看看这个徐观到底什么来头。正好借王世新来试徐观,它卧在李千山的胸口上不动,静静观察着。 徐观只想赶快杀掉眼前这个人,喝了他的血,粘稠的,温热的血,想着想着,他的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他灵活快速地围着王世新绕圈,不时地冲上去打上几拳,或踢上几脚,王世新被他逼得一边用符掩护,一边不停地狼狈躲闪,不知不觉地被逼近了旁边的小树林。 橘猫尾尖一挑,大声道:“别进去!” 徐观忽然暴起,朝王世新撞过去,王世新来不及反应,被撞得后退几步进了小树林。 徐观跳到了一棵树的树干上,一蹬脚又跳到第二棵树上,王世新慌忙抬头,惊骇地看着头顶上的徐观,把符举起来护在头顶就往树林外跑。徐观伸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拎起来把他扔进了小树林深处。 橘猫暗呼不好,急忙跟了上去,李千山腾地一下坐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王世新被徐观扔进小树林,只听见头顶上嗖嗖的声音,抬头上看,徐观的身形像一道黑影,在树与树之间来回交错跳跃,没了动静,不知他的本身到底藏在哪里。 王世新不敢妄动,大声喊道:“尊驾救我!” 橘猫进了树林,蹲在一个树杈上,表情有点凝重。 将战斗意识融进身体的每一寸肌肉,练就的如同野兽的本能一般,还有夜魃特有的超强平衡感,灵活的三维活动能力,敌人所面对的几乎是360度无死角攻击,若是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单独跟徐观对上,也未必胜得了他。 橘猫沉默着,收了气息,也藏住身形。 林子里静悄悄的,偶有几缕微风吹过,叶子抖动发出互相摩挲的沙沙声。 半晌,头顶上的某处忽然有了动静,徐观直直地朝王世新扑下来,王世新立刻大叫着,朝树林外跑去。 橘猫等的就是这个,尾尖一甩,一道风刃射出,徐观在半空中躲闪不开,只好双臂护在身前,硬接了这一下。 风刃击中,徐观被打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立刻反手抓着树干,朝上爬去。橘猫已经来到他的头顶,朝他跳下来,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将他压了下去。 “封他行动!”橘猫大喊。 刚刚要离开小树林的王世新回头看到正在下落的徐观和橘猫,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抬手将自己手中的符朝徐观甩了过去,徐观见符飞来,抬拳就要打,却被橘猫尾巴狠狠地鞭在手肘关节处,拳头一偏。符正正盖住了他的面门,徐观身体一滞,直挺挺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橘猫四肢一曲,轻巧地落在地上,绕着徐观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对王世新道:“虽然你本事不怎样,这符倒是挺管用。” 王世新苦笑:“其他符都是我自己画的,唯独这张符伏魔符是我千辛万苦求来保命用的。” “原来如此。”橘猫仔细端详着贴在徐观脸上的伏魔符,说:“过了今夜就揭下来还你。” “这符只能用一次。”王世新走到近前,惋惜道:“尊驾发现符上的金芒暗淡了些吗?等金芒完全消失这张符就废了。” “金芒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小时。” “你刚刚不是还有根草绳挺不错的。借本座一用?”橘猫厚着脸皮。 “这……”王世新想拒绝,又不敢。 “借完就还。之前摩擦也不追究了,再加本座欠你一个人情。”橘猫怕自己的人情不值钱,又补充道:“本座黄粱,修行到现在算算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了,建国前就成精的哦。修行期间也交了不少同道,以后你行走江湖报我的名字,但凡是认识的,都会给个面子。” “那多谢前辈了。”王世新没想到因祸得福,屁颠地去取刚刚因打斗掉在墓园里的绳子。他来到这边不见李千山的踪影,心凉一下,也就捡起绳子回小树林了。 王世新一边往徐观身上套绳子,一边问道:“敢问前辈为何如此在意这头夜魃。并非我心狠手辣,这种吸血怪物靠食人血生存,被咬之人还会被感染成一样的怪物,实在是有违天理,若非客栈有意维持各个势力的平衡,这种怪物早被咱正道众人灭族了。此时控住了他,直接杀了不更省事?” “普通的夜魃可没他这本事。”橘猫用尾巴尖挑开徐观破烂的长袍,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新伤旧伤夹杂着藏在袍下。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打斗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王世新看着徐观的遍布伤痕的身体,感叹道。 “而且他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夜魃。”橘猫叹口气,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本身为人却被感染成敌方英雄。 “只能等他清醒再问了。”王世新坐在地上,方才那阵打斗他又惧又累,此时已经没有气力了。 躺在地上的徐观忽然抽动一下,橘猫和王世新同时一惊。 “这都压不住他?!”王世新大骇。 “你这符莫不是个假的?”橘猫的尾巴接连摆动,点住了徐观的几处大穴。 “不可能!画这符的前辈道行高深的很。” “哪个画的?” “我不能说。” “还有没有别的符了?” “刚不说了,别的符都是我自己画的。” “是符就行,全贴上。” 王世新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堆符,粗略数来大概有个三五十张,他沾了口水就往徐观身上贴。 “哎!你不再喷口血?”橘猫抬起爪子,“我看你喷血挺管用的。” “这么多符,我把自己喷死也喷不过来啊。”王世新为难道。 “那你好歹喷个一二十张,我怕压他不住。” “唉。”王世新叹口气,咬破舌尖又喷了三张,分别贴在徐观的胸前和两个肩膀上,剩下的符则沾着带血的口水,贴了上去,徐观浑身上下被贴的满满当当。 贴完后一人一猫才长出口气,坐了下来。 徐观被草绳牢牢捆住,身体贴满了黄色道符,安静地躺在杂草枯叶间,长袍破烂露出大片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正缓缓的干瘪下去,变得枯瘦,颜色也由白皙变得又黑又黄。 “这……”王世新瞪大了眼睛。 “他终归还是熬不今夜。”橘猫叹口气,之前徐观爆发出来的实力只是回光返照,片刻的战斗恐怕耗尽了他仅余的生机。 “他以前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王世新说着心里话。 “真的可惜。”橘猫有些惋惜。 徐观的脸颊塌陷下去,像枯掉的干尸,肌肤皱巴巴的,似是硌手的树皮。 “四百年前的厉害人物啊。徐观,当时他一定名声很大。”王世新感慨着,仿佛说着悼词。“当时夜幕世界的大人物里有这号人吗?” “每个时代都有大人物,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名字传下来。”橘猫对夜幕世界的了解要比王世新多些,“不过当时确实有件大事,巫妖后裔莫名其妙的发动争斗,客栈合正道众人与之力战,不少暗处势力浑水摸鱼争逐利益,那段时间可真是群魔乱舞。 不少高手在那场乱斗中陨落,排得上名的人物有巫妖族的一个护法,七个大巫,道教的乘风真人,客栈的天字铁卫五名,地字铁卫十二名,玄字铁卫数十名,还有两名已臻化境的武道家,其他势力也各有折损。” “夜魃一族也参与了那场战斗吧。”王世新猜测。 橘猫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守夜人就是那时候断了传承,时任守夜人的那位离奇失踪了。” 守夜人,顾名思义是守在暗处监视夜幕世界的人,夜幕世界中的任何个体,或势力有过分的举动,如祸害人类世界,搅乱社会安定,或者各势力直接发生争斗导致天下动荡,守夜人都会出手干预。守夜人的职责就是维护社会的安定。如此沉重的职责也就要求了担任之人必须拥有极为强悍的实力。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章 旧人新醒(三) “没断吧?现在依然有守夜人啊,我还听说他强的很呢。”王世新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据说他就在这上谷呢。” 橘猫后腿费劲地抬起来,扒拉两下耳根:“就跟古代没有得到传国玉玺的皇帝一样,名不正言不顺。守夜人历代相传的佩玉跟着那位一块失踪,后来的守夜人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守夜人。” “原来如此。”王世新受教般点点头。 “这书生不会是…?”橘猫说完又摇了摇头。 “夜魃怎么能当守夜人?”王世新明白橘猫的意思,立刻否决。 “他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夜魃的。”橘猫深望着徐观只剩枯皮的面容,“夜魃才不会读书去考取功名。” 王世新立刻伸手去摸徐观的腰间,摸完又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一边,朝橘猫摇了摇头,并没有玉佩。 橘猫尾尖摆动,思索了一阵,还是不太忍心让徐观就这样死掉,:“再帮个忙吧,帮我把他送到一个地方去,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前辈您客气了。”王世新能跟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猫扯上关系,送个人太值了。 王世新伸手抱起徐观,扛在肩膀上,跟上橘猫往墓园出口走去,徐观的身体已经干枯的只剩皮包骨头,轻得很,但是王世新体力虚脱,几乎是拖着两条腿在走。 一人一猫走出墓园。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街上早就没有了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辆从街中飞驰而过,无人在意橘猫他们。 橘猫带着王世新穿过两条大街,又转进了一条小巷子。 “就是这里了。”橘猫停下。 头顶忽然响起叫喊声——“快躲开!!” 橘猫和王世新抬头看去,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女孩子开着窗户,上半身探在窗外,喊完之后纵身跳了出来。 “不要!”王世新大惊。 橘猫尾尖一摆“风缠”,一袭劲风卷起,缠着那女孩子落在一边,落地之后王世新看清了那女孩的样貌——长的很白净,留着齐耳短发,身材纤瘦,穿着宽松的浅粉色睡衣。 “哎?”女孩子落地后惊奇摸摸自己的身体,又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确认自己没有受伤。 “你疯了?”王世新怒道。 “你才疯了!”女孩瞪着他,转脸看到了橘猫,惊喜出声:“大胖橘,你也在这里呀?又饿肚子了吗?” 说着就过来抱他,橘猫赶紧快走几步躲开了女孩的双手,女孩不满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还喂过你呢。” 橘猫喵喵叫了两声,只好老实地蹲坐在那里,女孩笑嘻嘻地再次将魔手伸过来,揉搓着不再躲闪的橘猫,“你好像又胖了呢!是不是有谁在喂你好吃的呀?怪不得不来找我了。” 橘猫无奈承受着女孩的上下其手,将自己身上摸了个遍,这才又叫了两声,提醒她差不多得了。 女孩终于满意了松了手,看向扛着徐观的王世新:“哎?你扛着什么东西?” 王世新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眼睛望向橘猫,见橘猫点头,才告诉女孩,说这是一个人。 “你扛着个人做什么?”女孩好奇的眨着大眼睛,似乎是知道王世新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转过头又问橘猫:“大胖橘,他扛着个人做什么呢?” 橘猫给王世新使了个眼神,王世新会意,把徐观放在地上,女孩开心地蹲下去观察。它把徐观带到这里来,就是来找这个女孩儿的,只是,她从窗户掉出来,这个出场方式有点出乎橘猫意料。 王世新偷偷凑到橘猫耳边,说道:“她没发现您跟普通的猫不一样?” “你看不出来她脑子跟普通人不一样?”橘猫翻个白眼,望着还在好奇研究徐观的女孩,小声对王世新说道:“她认识一个夜魃,等下你让他给那个夜魃打电话叫来。”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认识夜魃?不会怕吗?”王世新奇道。 “她知道什么是怕吗?”橘猫感觉王世新的智商实在堪忧。 一人一猫正望着女孩的侧影窃窃私语,王世新忽然看见女孩正要伸手去揭徐观脸上的黄符,王世新三步并作一步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这个不可以动!” “就看一下,就一下。”女孩商量的语气,趁王世新不注意,另一只手飞快揭下了道符,露出徐观干瘪枯瘦的脸。 “干尸?”女孩奇怪道。 “快把符贴回去!”王世新怕她把符撕坏,不敢去抢。 徐观忽然张开眼睛,露出血红的眼球。“危险!”王世新推开女孩儿,一脚踩在徐观胸口,防止他突然跳起来。 “他生病了啊!”女孩叫道。 “是的,他生病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夜魃朋友,请他来给这个病人治一下吧。”王世新道,从小艾手里拿回道符,贴回徐观脸上。 “夜魃朋友?”女孩皱起眉头,很认真的思考着:“你是说博君吗?他有一次也生病了,跟这个人的情况差不多。” “那快把博君叫来给他治病吧。” “这病我就会治呀。不用麻烦博君。”女孩笑嘻嘻。 “怎么治?”王世新好奇。 “用我的血啊,对了,你带着刀吗?”女孩子很严肃的说道:“上次博君喝了一杯我的血就好了,不过看这个人的样子,病得比较严重,可能得喝两杯血才能好。” “你还是叫博君来比较好。”王世新好心道。 橘猫也在旁边喵喵两声,蹭了蹭女孩的袖子。 “好吧好吧。”女孩只好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出一通电话:“喂!博君吗?嗯,是我小艾。我碰到一个跟你一样的病人诶,嗯,对的对的,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救治,嗯,快来,我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小艾白了王世新一眼:“这样可以了吧。” 王世新挨个白眼,感觉很无辜,他望着橘猫,道:“前辈,我可以走了吗?” 橘猫用眼睛指了指徐观,又仰头看了两眼,最后目光对上王世新的双眼,似乎在问:明白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王世新摸摸后脑勺。 橘猫叹口气,只好开口道:“把徐观背上楼再走。” “哦哦,原来是这样。”王世新终于领悟。 小艾却猛地尖叫起来,语气充满了兴奋:“呀!大胖橘你会说话呀,好厉害!” 橘猫无奈地摇摇头,心想隐藏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瞒不住了。小艾兴奋地过来揉搓橘猫的脑袋,又把它的嘴巴拽开,仔细研究着。 橘猫出奇的没有反抗,只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知道以后麻烦了。 橘猫抬起爪子,推开小艾的手:“有时间再玩,现在救人要紧。” “对对对,救人要紧。”小艾连连点头。 “你带他背病人上楼等博君来。快些。”橘猫对小艾说。 “那你呢?” 橘猫抬头看了看,说:“我还是习惯从窗户进屋。” “好,那我上楼等你。”小艾很兴奋地从楼道带着王世新上去了。 橘猫等小艾进了楼道,便顺着墙壁爬了上去。 一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小艾看见它惊喜得不得了,赶忙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火腿招待它。因为有好吃的,他后来就经常来找小艾,每次来的时候,它总能在窗台边看到为它准备的食物,除了牛奶和火腿,也有面包,鸡腿午餐肉之类的,有时候小艾还会把自己爱吃的零食留一包给它。这次它在窗台上看见了一小盒炸鸡块。 橘猫跳进窗子,见小艾和王世新还没有上来,就停在窗边,低头静静地吃着炸鸡块。 在与小艾认识的这段时间里,橘猫发现她跟一头夜魃认识,不过博君没有伤害过小艾,他就没有管太多。博君也知道橘猫是个妖怪,但是没有表露出要亲近一些的态度,橘猫也就没有主动去与他攀谈过。所以他两个并不熟识。 味道还不错。橘猫这样想着,一小盒鸡块吃完之后,小艾打开门走进来。 小艾住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她带着王世新穿过客厅,来到卧室。王世新放下徐观之后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博君来到,从窗户外跳了进来他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黑色的皮衣将精瘦的身体紧紧裹住,脖子上的肌肉线条从皮衣里延伸出来,整个人像钢筋一样坚实有力。 小艾扶着额头:“你们为什么都喜欢从窗子进来?” “习惯了。”橘猫卧在床边。 “这样比较快。”博君关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徐观,发现徐观还有气的时候,松了口气,对橘猫说了声谢谢。 “客气了。”橘猫并不在意的摆摆爪子,又简单说了一下徐观的情况。 “橘猫先生救了我同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博君再次道谢。 小艾好奇的叫起来:“哎?大胖橘会说话你不觉得很厉害吗?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因为我们也互相认识呀。”博君略带宠溺地摸摸小艾的脑袋,说道:“这次也谢谢你了。” “嘻嘻,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小艾听博君这么说,很是开心。 “不早了,你赶快休息吧。我得带他回去了。”博君扛起了徐观。 “有时间来找我玩呀!”小艾喊着。 “肯定会来的。”博君对她笑笑,又对橘猫挥挥手,从窗户走了。 与住在旧城区的小艾不同,博君住在一个城中村的廉租房里。他扛着徐观,在房顶屋檐间飞快奔跑着,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回到了住处。 他把徐观放在地上,徐观被草绳绑得结结实实,脸上和身体被乱七八糟地贴着道符,随手把符揭下。 一般情况,道家的符篆对异类都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不过对于道行高功力深的异类,道法浅薄的符是无法造成伤害的。 博君揭普通符都是轻松揭下,揭贴在徐观正脸上那道符遇了点问题。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神秘的力量窜进体内,无力感迅速袭遍全身,身体一软坐在地上。博君一惊,撕下符赶忙扔在一边,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和一些。 画这符的道人道行真是高深。博君心有余悸,若是自己被这符封上了,绝对挣脱不开。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符已经失去了金芒,十成符力已去七八。 博君从角落的冷藏箱里取出两袋血液,打开小口对准徐观的嘴巴挤出血来,血有一半顺着嗓子眼流进去,另一半从嘴角漏出来。 一袋血很快灌完,博君又把第二袋血灌下去,过了一会儿,徐观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呼吸也不那么虚弱了。博君再取出两袋血液,全灌给徐观。 又过了大半小时,徐观的面色才开始恢复正常,眼睛缓缓张开,望着屋顶。 “你还好吗?”博君凑在他脸前。 徐观喉结动了一下,把残余的血液咽下去,应了一声。他现在感觉自己比刚刚苏醒的时候还要虚弱,双臂无力地摆动两下,博君看出他的意思,便把他扶坐起来,背靠在旁边的沙发上。 徐观道了一声多谢,随后看见地上的一滩血迹,难掩失望之色:“为了救予,竟伤了一条人命?” “没有。”博君拿起一只喝完的空血袋:“血从人体里抽出来一小部分,装进这个袋子里储存着。” 之前经过橘猫的简短解说,他知道徐观是四百年前的人,便耐心地给他解释起来:“现在时代变了,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杀人吸血了。夜魃族跟客栈沟通之后,又联合人类的管理者,共同创立了专门采血的机构。用现在的话来称呼叫做献血站,人类将自己的血献出一部分,装进血袋保存,再转手给夜魃。夜魃们每个月都会领到一定量的血液维生。” “普通人类知晓了夜魃的存在,害怕还来不及,又怎会甘心将自己的血献给夜魃?” “对于普通的人类大众,当然要隐瞒夜魃的存在。对他们宣称的只是将血液暂时储存起来,待有人受伤失血过多需要靠补充同血液时,可取出血液来用。事实上,也确实有一部分给人类自己用了。” “原来如此。”徐观点点头。在这个秘密被大众获知之前,的确是人类与夜魃和平共处的好办法。 “其实在有这个机构之前,我也从没有伤过人命。”博君说:“以前的生活不好,有些贫困人家饥寒交迫,我便用十碗饭来换他们一碗血。” 徐观点点头,原来博君也同自己一样,都不愿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伤害他人性命。只是像他二人这样的太少了。 徐观忽然想起来什么,抱拳道:“聊了半天,还未请教阁下名讳。”接着便作了自我介绍。 博君也自报了名姓,又把自己接到小艾的电话,直到把他抗回住处这些事叙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多谢博君兄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 “博君兄饮血却不伤人命,予很是敬佩。”徐观发自内心的说道,身为魁拔,对于撕裂人的动脉,温热的鲜血喷进口中,滋润干涸许久的喉咙的感觉再熟悉不过,给予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刺激和满足,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先生过誉了。”博君叹口气,继续道:“在不是月圆之夜的时候,我经常忘了自己已经是夜魃,还以为仍是个人。” “博君兄也是被咬才变为夜魃?” “你也是?”博君有些惊讶。 “陈年旧事了。”徐观苦笑一下,“偶然遇上几名夜魃作恶,跟他们打了一架,没留神被咬了一口,便成了这副模样。” “那咱们是一路人。”博君见徐观不太明白,解释说:“在夜魃内部,像咱们这样的,不太被那些夜魃本族,也就是先天夜魃看得起。咱们这种后天夜魃,经常被他们叫成杂种,因为是被感染才变成夜魃,血液不纯。” “竟有这种事?”徐观有些奇怪。 “人家觉得自己是纯种,所以高贵。看不上咱们很正常。”博君说着忽然开心地笑起来,继续说道:“比较有意思的是,杂种跟杂种结合后,生下的后代也是夜魃,这种出身的夜魃也自视甚高,看不上杂种夜魃,甚至还看不上自己的父母,总觉得自己也是高贵的纯种夜魃。但是你知道在真正的纯种夜魃口中,管这种夜魃叫什么吗?” “叫什么?” “野.种。” “哈哈哈哈。”徐观大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博君拍拍徐观的后背,转身从冷藏箱里取出一袋血液,递给他,徐观惊奇地摸着凉飕飕的血袋,博君笑笑,帮他撕开一个小口,徐观喝下清凉的血液,抹了抹嘴角,感慨地说道:“予已经与世界脱节了。” “慢慢来,会适应的。”博君鼓励他,说:“过几天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客栈办理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是我们的一员。办理证明表示你认可了客栈的权威,并享受客栈的庇护,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客栈会出手干预。” “那多谢博君兄了。”徐观再抱拳致谢,心道,时过境迁,当年客栈里的故人现在恐怕也已不在了。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四章 旧人新醒(四) 第二天太阳升的老高,略微清凉的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卧在床头的橘猫眯着惺忪的睡眼,感觉有点凉,毕竟是深秋了,它站起来伸个懒腰,钻进了小艾的被窝里继续睡着。 中午的时候小艾才醒了过来,惊喜地看着自己被窝里的大肥猫,抱住了一顿蹂躏,嘴里哈哈的笑着,橘猫被折腾醒了,不情愿地喵了两声。 “大胖橘,我记得昨天晚上你会说话了诶。”小艾忽然想起来,抓着橘猫的两只前爪,让它站在自己面前。 橘猫又喵了两声,假装听不懂,歪着脑袋朝小艾的胳膊上蹭着。 “我做梦了?”小艾呆萌的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回忆着,忽然大叫起来:“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会说话了哎,还有个跟博君一样的病人,好厉害呀!我得跟博君说一下。”她放开橘猫,拿出手机,正准备拨号,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地通话记录呆住了,“昨天晚上,我给博君打过电话了?” 橘猫悄悄地溜下床,小艾一声大喊:“大!胖!橘!你给我站住!” “喵~”橘猫无辜地蹲在地板上,抬起前爪凑在嘴边,伸舌头舔着。 …… 同一时间,李千山在燕坪市下了火车,打车来到一个小区,进了某栋楼,敲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师父。”李千山对开门的中年男人恭恭敬敬。 中年男人头发中夹杂着少许银丝,身上穿着浅色的纺丝皱宽松衣衫,像是公园打太极的普通大叔,他给李千山开了门,脚步稳健地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李千山赶忙放下背包,坐在一旁为师父沏上茶。 乔松食指轻轻地在茶几上敲了两下,问道:“这次又惹什么麻烦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如果无事绝不可能来看自己。 “没事儿,就是好久不见师父了,想着来看看您。”李千山厚着脸皮说道,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罐茶叶来:“这不,我还给您带了一盒好茶。” “有事儿直说。”乔松不耐烦道。 “徒弟孝敬师父天经地义的,师父您闻下,这茶多香。”李千山打开那盒茶。 “没事儿把茶放下就走吧。”乔松按下了递过来的茶盒。 李千山尴尬地松开茶盒,这才把昨天晚上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人家没要你小命就够客气了,你还想惹点什么?”乔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梁子已经结下了,难保那夜魃日后不会回来报复啊,还有那肥猫也不是好应付的。”李千山一脸愁容。 乔松转着手里的茶杯,不做声。 李千山又说:“我倒是贱命一条,死就死了,但就怕他们顺藤摸瓜,找上师父您呀。” 乔松手中的茶杯一停,瞪着李千山。 “他两个联手找上门来,单凭师父您恐怕不是对手啊。” 乔松放下茶杯,说:“你以小人之心揣测,人家未必有心思追究你一介无名小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我可是差点就取了他的性命,他岂能善罢甘休?再说那大肥猫仗着有点道行,那是人犯我一尺,我回敬一丈的脾气。难保他们不会回来寻仇。”李千山见乔松神色犹豫不定,狠心说道:“先下手为强啊师父。” 乔松听完这话盯着李千山看了半晌,心里盘算着若是自己这混蛋徒弟真的被他们杀了,他们为了防备自己给徒弟报仇,未必不会动把自己一起解决的心思。尽管自己对李千山的死活并不在乎,但对方可不会这样认为。 乔松神情狠厉,端起茶杯连带着杯底的茶叶一饮而尽,一掌将茶杯拍在茶桌上,碎成齑粉。 李千山被吓得眼皮一跳,心里却松了口气,这老东西终于决定出手了。 …… 深秋时节,气候转凉,夜长昼短,才六点来钟天就暗了。 西方落日隐去,带走了笼罩在这片都市的最后一缕金芒,街上的灯光渐次亮起,昏黄的路灯,五彩的霓虹,各式各样的LED招牌,夜空中的繁星刚刚露头就被淹没了。 橘猫蹲在窗台上,边欣赏着夜幕下的都市,边吃着小艾给它倒在盒子里的薯条,嘴边的毛上沾了一些白色碎渣。 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小艾伏案画着看似凌乱的线稿。 “怎么不见你出去工作?”橘猫边嚼边问。 “我现在就是在工作呀。”小艾放下画笔,伸个懒腰,揉着酸痛的胳膊:“我是个漫画家。” “画画也可以挣钱?” “那当然!”小艾朝它比了个V手势。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跳楼?”橘猫吃完了薯条,舔舔嘴唇:“漫画家都喜欢跳楼吗?” “当然不是。”小艾翻个白眼,“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坠楼的感觉,我画到琉璃坠楼了,却想象不出坠楼的感觉,所以就跳一次试试咯。” “你住的才五楼,太低了,都来不及感受就到地了,你至少得从十楼跳下才稍微有点时间去深切感受。”橘猫嘲讽道,对小艾跳楼的理由感到不可思议。 “哎!你好聪明啊。”小艾很认真地夸他,站起来就往外走:“我这就爬到十楼去跳。” “回来回来。”橘猫赶快跑过去抱住她的脚踝,心想这姑娘果真脑子有问题。好说歹说终于把她劝回来。 …… 夜风清凉,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外套,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并肩在树荫下的人行道上走着。 博君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徐观换上一身浅色休闲装,原本杂乱的长发也剪去,换成了跟现代男人一样的短发。 二人很快来到小艾的家里叩响了房门。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正在书桌前整理画稿的小艾叫喊道:“大胖橘,帮我去开下门好不好。” “我在忙呢。”橘猫嘴里又嚼起炸鸡块,口齿不清。 “开完门再忙嘛。”小艾皱着眉头,自己好像弄丢了一张画稿。 “好吧好吧。”橘猫咽下鸡肉,站起来伸了伸后腿,跳下窗户,进了客厅,走到门前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抱住门上转把一扭,门被打开,博君和徐观走了进来。 二人穿过客厅,来到这屋,看见在书桌前乱翻的小艾,徐观走过去,抱拳弯腰,诚恳道:“昨夜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必铭记于心。姑娘如有吩咐,徐观万死不辞。” “不客气不客气。”小艾随口应付,继续埋头找自己的画稿。“哎,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了” 徐观又朝橘猫行了个礼,“谢谢先生援手之恩。” “客气了。”橘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恢复好了?” “多谢先生挂念。现在勉强可以走些路,只是真气损耗得厉害,一时间还恢复不了。”徐观回道。 “不着急,慢慢会恢复过来的。” 徐观应是,橘猫又回到窗台,继续吃它的鸡肉块。 博君带着徐观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博君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漫画书看起来,徐观挺直了后背,规矩的坐在那里。 小艾找了半天,挠着后脑勺在屋里来回转圈,猛地看到橘猫面前装炸鸡块的小盒子。 “你这纸盒,什么纸叠的?”小艾指着它问。 “我也不知道,花花绿绿的。”橘猫爪子扒拉着脸前的纸盒。 “谁让你用它吃东西的?!”小艾叫了起来,抄起笔筒朝橘猫扔过去。 “这是你自己叠的呀!”橘猫肥胖的身躯灵活跳下,躲开飞来的笔筒,小艾忙跑过来,抢救般地拆开被油浸透的画稿,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我的稿子呀,我的稿子呀。” 橘猫抖抖身子,跳上沙发的扶手卧下,松软的皮毛像液体一样流下来,盖住了整个扶手。它望着徐观博君二人,说“咱们还没好好认识一下。”接着三个各自又介绍一遍。 “徐先生。”橘猫问出了自己心中存了一夜的疑问:“大明万历年间,那一任守夜人失踪了,你可曾听说过?” 徐观听完这话,忽的沉默了,一旁的博君也放下漫画书认真听着,小艾则可怜兮兮地捧着被油弄花的画稿回书桌上重新画去了。 “予便是那位失踪的守夜人。”徐观惭愧道。 “果然,怪不得你这么强。”橘猫又说:“听说以前的守夜人有一块玉佩代代相传。” “的确如此。”徐观表示赞同。“但予此刻身上并没有携带。” “为什么?” “予当初身受重伤,将不久于人世,便把玉佩托付给乘风真人,让他另寻一名守夜人。”徐观顿了下,补充道:“乘风真人是那时玉清一脉的一位得道高人。” “我听说过他,他好像在当年的正邪大战中陨落了。”橘猫说道。 “什么?”徐观猛然抬高声音,紧张道:“何年何月陨落的?” “记不清了,大概是大战最开始的那几年。据说是碰上了几个巫妖高手,以寡敌众,力战而死。”橘猫回忆着那位的话。 “那玉佩可有消息?”徐观又问。 “没有消息,从来没人知道乘风真人从你手里接过玉佩。” 徐观心里想着,恐怕在自己将玉佩交给乘风真人之后,乘风真人又遇到了重伤自己的那几名巫妖,那么在遭遇不测之前,他是否将玉佩交给另外的人便不得而知了。 徐观叹了口气,“予连累的乘风真人。” “别这么说。”橘猫宽慰道:“当年的那场大战惊天动地,其波及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史上罕见,即使躲过一次,还有下一次,乱世之中,谁能独善其身?” 徐观再发一叹。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一名疯汉闯入太子宫,乱棍打伤太子朱常洛,一时间群臣激愤,区区疯汉如何能深入防卫森严的宫苑,行刺太子?于是纷纷上书要求一查到底,但皇帝却不知为何不愿将事态闹大,只是将那名疯汉处死,便不再深究,名震天下的梃击案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了结了。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记录,实际上正是夜幕下的某些势力一手促成了这件大案,大案发生之后,纵然皇帝已经不敢再追查,但是依旧在夜幕世界里翻起了滔天大浪——那场大战的由头正是此案。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五章 旧人新醒(五) “还好,如今咱们华夏已经不再有乱世一说了。”博君放下漫画书,自豪道。 “对呀,现在可是赶上了好时代!”橘猫很是认同。 “如何个好法?” “凤鸟至,河出图,河山大好,国泰民安。”橘猫慵懒的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望着窗外繁华都市中的万盏灯火。 “甚好,甚好。”徐观开怀道。 橘猫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守夜人的使命继续下去。”徐观认真的思考着,“应当先将遗失的玉佩找回来。” “去哪找?” 徐观摇头。正望着窗外的橘猫犹豫一下,还是将目光收回来,说道:“我老大也许知道一点儿什么。” “真的?”徐观惊喜。 博君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橘猫:这肥猫的道行已经相当了得,竟然还有老大。 “我老大是活了七百多年的黑猫,名副其实的超级大妖怪!四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橘猫很骄傲地说道。 “他得胖成什么样?”小艾忽然凑过来,盯着橘猫肥硕的身躯,嘴巴张得老大。 “我老大很瘦!”橘猫翻个白眼。 “不是活得越久个头越大吗?”小艾天真地问。 “怎么可能?” 夜幕世界隐藏于普通社会之中已逾几千年之久,将瞒天过海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最黑暗的世界,恰恰就被包含在光明世界之中。 夜幕世界中修炼者众多,除开人类修士之外,其他异类也有不少修炼证道,它们或精或怪,或妖或灵,寿命较之普通人也是长久太多。 其中不乏有个别老怪物的存在,有使用秘法延寿的大修士,修行六百年的野狐,修行七百年的黑猫,修炼长生蛊的巫妖,还有集天地精华而成的树妖等等。历朝历代的阴暗角落里,都有它们幽然耸动的身影,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兴衰起落。 黑猫就是为数不多的超级大妖怪之一。 “那位黑猫前辈现在何地?我立刻就去找他。”徐观喜道。 “我老大在热河,依照你的速度,至少走三天。” “那么远的路程,不急在一时,你先等身体恢复再说吧。”博君劝道。 “坐火车不是很快吗?”小艾问。 “我们都没有身份证。”博君说。 “你也没有?”橘猫奇道。 “以前有,不过不能用了。” “为什么?” “身份证上录入的我实际年龄六十多岁了,但我却是这幅年轻模样,会吓死人的。”博君自嘲道。 “为什么你不会老呢?”小艾好奇。 “夜魃的寿命很长,一般能活二百多年,所以衰老来的也很慢。”博君解释。 “好厉害呀。能把我也变成夜魃吗?” “不能!”博君说的干脆。 —— 徐观沉睡了四百多年,身体机能衰退得厉害,真气也几乎散尽,连日来他催动着体内仅剩的几缕真气运转周天,以真气温养周身经脉,半月之后,身体终于恢复到正常水平,真气也凝聚了两三成。 这天夜里,徐观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夜中的城市,神情向往。 博君发现徐观这幅模样,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恍然大悟,说道:“你醒来也有半月了,还没有好好看过如今的世界。今日咱们出去转转可好?” “好,好。”徐观赶忙回头,他早就想看看这个新时代,只是他觉得寄居在博君这里已经是打扰了,哪里还好意思主动提这要求,所以一听博君要带他出门,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二人来到外面,在人行道上散着步,暖黄色的灯光从路灯上射出,透过树叶间的杂乱缝隙落在二人的身上。 主干道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快速驶过,偶尔也有几个骑士结着队,骑着摩托轰轰的在路侧疾驰,两旁的大楼灯火通明,大楼底商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穿着时尚的路人们在这样的街道上来来往往。 徐观只感觉目不暇接,两只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不知道到底该看哪里才好。 “灯火如昼,真是好景。比起当年的上元夜亦犹胜几分。”徐观发自内心地感叹。 “古时候的上元夜一年一次,这里每夜都是如此。”博君热情的为他介绍着这个时代,他指着驶过的汽车,道:“这汽车是现代的代步工具,可日行千里。” “此物非富贵人家不能有吧?”徐观认为古代的千里马千金难求,所以汽车一定也很珍贵。 “哪里。没那么金贵,平民百姓们也用得起。”博君摇头,“这不算什么,有长达数百米的车子,比汽车还要快上两三倍。” 徐观听完,震惊的表情还没下去,博君又道:“还有飞机,可载百人在天上飞行,千里的路程,一个时辰就到了。” “此物莫非是神鸟大鹏?”徐观立刻想起来庄子讲的故事。 博君看着徐观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个时代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你慢慢了解吧。” 徐观越转越起劲儿,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转到了深夜,路上车辆行人都少了,灯光也熄灭了近半,剩下远处一栋灯塔模样的大楼还亮着吸人眼球。 博君指着那栋大楼,说道:“徐先生,看见那栋大楼了吗?咱两个比一下谁先到那里。” 徐观望着大概千米距离的大楼,也是跃跃欲试,说了声好,话音刚落,博君便当先冲了出去,徐观哈哈一笑,“让你先行一步。”话毕也拔足跟了上去。 二人速度都是不慢,经过之处掠过一阵快风,带起地上落叶,他们玩的正尽兴,却没有发现马路上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李千山驾驶着汽车,副驾驶正是他的师父乔松,后面两个座位各坐着一名中年男人。左边男人尖嘴猴腮,身体单薄,膝盖上放着一只木剑,右边男人中等身材,留着平头,手里拿着一串珠子捻着。 “终于碰见这头夜魃了,不枉咱们转悠了这好几个晚上。”李千山盯着徐观的身影。 “这两头夜魃的身法不弱”乔松在手心画下了伏妖咒,“等下动起手来要谨慎些。” “放心,早准备了克制夜魃的法器。”尖嘴猴腮的男人抚摸着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满了晦涩的密咒。 “不愧是林沐先生。”李千山拍着马屁。 “哪个是才是目标?”手拿念珠的平头男人,名为吴勉。 “两个都杀了。”乔松之狠,比李千山犹有过之。 博君正在前面飞奔,徐观赶上来朝他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地说:“博君兄,还能再快些吗?”说完速度陡然一快,超过了博君,远远地把他甩开。 博君心中苦笑,这人真的只恢复了两三成功力吗? 一座三米高天桥横在徐观前面,他脚下不停,似是随意一跳,便跳上天桥,又是一个纵跃翻身,从桥上再翻了下来,丝毫不带停歇地继续跑去。 博君在后面看见他这般过桥的方法,不服输的劲头上来,待到他来到天桥近前的时候,脚下运力,膝盖一屈一弹,也跳上桥,又从桥那边跳下,膝盖又是一弯,卸下部分劲力才站稳身体。 乔松看着博君刚刚落地,立刻道:“撞过去!” 李千山听完立刻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猛然冲上了人行道,直直地撞向博君。 “不好!”博君耳朵一动,听到身后动静,来不及回头,赶忙朝一旁跑开。 车身擦着博君的衣角过去,一个急刹在路面上磨出一道黑色痕迹,擦热的轮胎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们是谁?”博君警惕地看着他们。 尖嘴猴腮的林沐嗖一声从车窗里窜出来,手中木剑朝博君项上削过去。“问阎王爷去吧!” 乔松等人下车也围了上来,博君以一挡四,自是不敌,幸好身法不弱,在四个人中间闪避游走,虽然也挨了几下,但好在都避开了要害。 徐观察觉到身后异动,回头就看见博君被四个陌生人围攻,立刻就往这边赶来。 “快解决了他!”乔松一见徐观回来,手下的攻势更猛了几分,掌心的伏妖咒闪耀起白芒。 林沐的长剑极速挥斩,博君身形一侧,肩膀擦着剑刃而过,小腿肚却被乔松一脚踢中,单膝跪在地上,眼看着乔松的伏妖咒,从头顶落了下来。徐观及时赶到,双掌横推,逼得乔松不得不放弃攻击博君,回身去挡徐观的双掌,两者硬碰之下,乔松被徐观推了出去。 徐观推开乔松,自己身体也是一震,乔松被击退的同时,另外三人已经对徐观出手出手,李千山捻着伏妖诀,指向徐观心窝,尖嘴的林沐挥起木剑,剑身上咒文闪着红芒朝徐观脖子横扫过来,吴勉手腕上戴着串珠朝博君胸口砸去。 徐观拉着博君俯身就地一滚,躲开了诸多攻击, 但!被击退的乔松已经回来了!他强压下胸中的浪涌,五指成爪朝徐观头顶扣下!爪心仍旧是闪着白芒的伏妖咒! “快躲开!”博君推开徐观,自己的肩膀被扣下的爪子抓住,膝盖一曲,半跪在地上,而被抓住的肩膀冒起白烟,从乔松的指缝里飘出来。 徐观抬腿踢中乔松心口将他踢开,拉上博君就要跑,却不防自己的腰间被吴勉拳头砸中,身体向前踉跄扑去。 李千山伸手扯住了徐观右臂,发力硬扭。 林沐的木剑刺向仍半跪在地的博君,博君只来得及侧了半个身体,小半个下肋被木剑刺穿,终于痛叫出声。 徐观若是被另外三人擒住右臂,恐难挣脱,但李千山终究是功力尚浅,徐观内劲迸发,右臂一抖,将李千山震了出去,紧随着单手掐诀,朝后一挥“乾字诀—震断!” 一道无形的波纹横空出现,林沐握剑的双手感觉被剧烈的震动麻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木剑,吴勉砸来的拳头撞上了无形波纹,攻势一滞,顿时手臂酸麻,退了回去,两个男人感觉自己的双手酸麻无力,攥拳都攥不紧了。二人对视一眼,均是骇然。 徐观仓促间使出这一招,气力仿佛被抽出大半,喘了两口粗气,他心里清楚,以目前不足三成的真气,使出乾坤诀还是太过勉强。他拔出博君肋下的木剑,把他拉起来,朝附近的一个小巷子跑去,进了小巷子之后,地势变复杂,凭借着夜魃独有的身法,辗转挪腾,翻爬跳跃就容易脱身了。 “别让他俩跑了呀!”李千山从地上爬起来。 “追!”乔松当先追了上去。林沐和吴勉紧紧地跟在后面。 林沐拎着木剑的手仍旧颤抖不止,吴勉双手不停地甩动拍打,消退酸麻,二人心里泛起异样,当初或许不该贪图乔松许诺给自己的报酬,来惹这个怪物。 “这怪物到底什么来历?”奔跑之中,吴勉的声音被风带走大半。 “睡了几百年又醒过来的夜魃而已,就是力气大了些。”李千山在一侧喊道。 “空有蛮力的畜生罢了,能有什么来历。”乔松终于平复好胸中气息:“方才倒是有些轻看他了,不过放心,咱们三个联手,还怕拿不下他?” “我觉得这头夜魃有古怪,小心些好。”吴勉又甩了两下手,感觉不那么酸麻了。 “这畜生有些门道,绝非泛泛之辈。”林沐的手再次握紧木剑。 “你们三位只是一时轻敌让这怪物钻个空,别想太多。”李千山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徐观二人,心里一阵后怕,幸亏当时自己跑得快。这怪物能在师父他们的合力下逃走,绝对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必须趁今天杀死他!被他逃走,后患无穷。 “别说这么多了,反正今日已经与他为敌,留他到日后绝对是个麻烦。”乔松双眼盯着徐观的背影。 “这话不错!”林沐与吴勉纷纷赞同,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博君肋下伤口流出血来,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迹,越跑越无力,渐渐地跟不上徐观的脚步。 博君回头一眼瞥见越来越近的四人,说:“徐先生,你先去吧,我留下来拦他们片刻。” “不可!”徐观果断否决,看到博君实在是跟不上自己,干脆把他背起来,背上多了一个人,速度大大放缓,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他可以看见那条小巷子距离自己不过二三百米,这么点距离,眨眼就到。 李千山四人也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小巷子,更加着急,乔松回头对林沐喊道:“林先生,借木剑一用。” 林沐直接把木剑递过去,乔松隔空对着剑身画了几笔,给木剑加了一道密咒,双指向前一拨,“去!” 木剑像是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剑柄震颤着飞了过去,徐观耳根一动,听到身后的风声,喊了一声小心,身体朝左边一闪,木剑擦身而过,这一闪,速度至少慢了五步,后方四人迅速贴近。 徐观后背一耸,把博君扛了起来,双臂抓住他往前一扔“走!”转身运足力气挥掌劈出,这一掌带着破空声朝李千山四人迅猛劈下!四人分别往两侧躲开,这掌强大的劲道撞在地面上,四散出去。 李千山被激荡开的劲道撞上,脚下不稳,摔在一边。 乔松与吴勉挡住四散的余劲,缠上徐观,三人拳拳到肉,吡吡剥剥地打了起来,林沐绕过交手的三人,捡起刚刚飞落的木剑,顺便去追被徐观扔出去的博君。 方才被徐观扔出的博君即将落地的时候调整身体,触地滚了四五圈,刚刚站稳正要往巷子里逃窜,忽觉背后发冷,想也不想回手一拳,击中了朝自己后背劈来的木剑剑身,拳头生疼,看清来人,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闪着红色咒文的木剑,阴狠地盯着自己。 徐观与乔松吴勉交手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李千山,心道又是这个人。 他高声道:“上次便是你掘予坟墓,今日又来加害。予何时惹到过你?” “你没惹我。但是我惹了你,杀了你一了百了,省得日后你再找我寻仇。” “那日之事予已不想追究。你们走吧,日后予定然不会报复你等。”徐观说的是心里话。 乔松却不这样认为,他掐破指肚,给自己掌心的伏妖咒加了一滴精血,掌心的白芒夹杂了几根红丝,“别开玩笑了。我徒弟险些害了你性命,不把你赶尽杀绝,我等怎么能安心?” “这是什么道理?”徐观自然无法生出这么阴暗的想法,“杀予一次不成,便要杀第二次?” 李千山在一旁叫嚷道:“师父别跟他废话了,快杀了他呀!”以他的功力帮不上忙,根本掺和不进三人的战斗。 吴勉发动手腕上的念珠,套住了徐观小臂,迅速收紧,徐观立刻绷紧小臂肌肉,另一只手扯下念珠,这时肩胛被吴勉的双拳击中,身体一晃,乔松伏妖咒又打过来,徐观勉强移开半步,同时伸掌推偏了乔松的手掌。 徐观警告道:“再不停手,予便不留力了!” “有本事你就别留!”乔松再次攻过来 博君空着手跟林沐打了起来,若论身法,博君平时也能胜他,但此时受了伤,再者林沐手里的那只木剑实在是难对付,完全克制住自己,才不过二十来招自己就已经伤痕累累了, 眼看着木剑又刺了过来,博君心头一横,死死的抓住了剑身,手掌皮肉被烧焦冒着黑烟也不松手,拼着废掉一只手,扬起另一只手朝林沐面门抓过去,林沐立刻弃剑,后退一步,腾出双手架住了博君伸来的手腕,两只手一转,博君整个小臂骨骼的关节错开,痛叫出声! 徐观听到博君的惨叫,想要冲过去救他,乔松立刻挡在他面前。 “你们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徐观望着被打倒在地,踩上胸膛的博君,悲愤道:“即使要杀,也不过是予一人,与他人何干?对无辜之人也下如此毒手,也太过分了些!” “无辜之人?”乔松冷笑,“你不是人,他也不是人。异类而已。” “斩草除根,灭口是很有必要的。再说异类于我们而言畜生罢了,多杀一个又有何不可。”吴勉毫不客气。 “你们!”徐观气急,一时竟不知骂什么是好:“无耻!亏你们还是修道之人!心肠竟歹毒如斯,与妖魔何异?!” 这已经是徐观能骂出的最狠的话了,但这几个人听在耳里,纷纷耻笑出声,李千山嘲笑他:“无论心肠歹毒与否,我们人,终究是人,你们这些怪物,也配跟人相提并论?低级的畜生而已,忒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林沐拖着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的博君朝这边走过来,在地上留下大片血迹,故意出言相激:“你看这畜生被我拖在地上,跟猪狗有什么区别?” “你们够了!”徐观满脸涨红,眼睛充血,双拳紧握。 乔松等人自觉胜利在握,四个人把徐观围在中间作困兽而观,博君被扔在一边半死不活。 徐观盯着浑身鲜血的博君,眼睛一动不动,体内的热血翻腾汹涌,丹田真气疯狂运转,他声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乾坤诀,解!” 林沐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弹,举起木剑便刺了过来,徐观抬手一挡,两根手指死死的钳住了剑尖,手指被剑身烧焦也不为所动,林沐双手紧握住剑柄抽了好几次都无法抽出,乔松挥掌拍来,喝道:“畜生受死!”徐观手腕一翻,两根手指折断剑尖,林沐正朝后拽剑,只觉猛地一松,摇晃后退摔在地上。 徐观扔掉剑尖,举掌迎向乔松的伏妖咒,两掌相撞,掌心处冒起白烟,发出滋滋之声,徐观五指一蜷,牢牢地握住了乔松的手掌! “血债血偿!”徐观咬牙切齿,手腕用力一压,乔松的手腕被脆生生折断,乔松痛喊出声,抬腿就踢,徐观脚下更快,脚尖精确有力地点中了他的膝盖关节,手往旁边一拽,乔松被摔在地上抱着膝盖打滚。 背后的吴勉手腕上念珠闪着金光,手上迅速结印,朝徐观后背横推,劲力迸发,隔空袭来,徐观朝后随手一勾“坤字诀—移山!”脚下地面陡然升起一面土墙,挡住了吴勉的攻势,徐观回身击出一拳,穿透土墙,重伤吴勉。 李千山一看徐观如此生猛,吓得喊着救命扭头就逃,徐观右手伸出“乾字诀—风吸!”李千山后背被无形的力量拽着,朝徐观飞了过来,不过抬手一拳,便把李千山打的倒地吐血。 “畜生!跟你拼了!!”林沐再次举起断剑朝徐观头顶劈下来! “我们不是畜生!”徐观大吼,奋力挥出一拳! ——剑身寸折寸断,林沐摔了出去,不知死活。 徐观双手鲜血,走到博君跟前把他拉起来,背在背上,步履蹒跚地朝小巷子走去…… 次日有人经过那巷子,看到了墙壁上笔迹龙飞凤舞的四句话: 四百多载一梦间, 旧人新醒落平川。 也有年少风流时, 鲜衣怒马过长安。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六章 九州铁卫(一) 医院,七楼,719病房,李千山四人依次躺在病床上,四人伤的都不轻,但也都不致命——李千山肩胛骨被从后面打断,强大的冲击力震伤了肺脏;乔松右手手腕骨头折断,左腿膝盖骨裂;林沐双臂脱臼,臂骨断成几截;吴勉肋骨被打断三根。四个人都打着石膏,缠上纱布,裹得像粽子似的。 两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走进病房,李千山一见他两个登时哭了出来,嘴里喊着“夜魃伤人,残害无辜。” “闭嘴!”其中一名男人喝道,“这等事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的?” 李千山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抹着满脸的泪和鼻涕,一边叫着冤。 乔松请两人坐下,客套了几句,便开始说起前天晚上的事儿。 两个男人听完,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李千山等人自然是把屎盆子全扣到了徐观的头上,把他说的要多坏有多坏。待这二人走后,李千山不太放心地问乔松:“师父,就凭他两个能干掉那怪物吗?” “差不多吧。”乔松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他们可是客栈的人。” “我担心的是他们对咱们的话信了几分?”林沐枕边包裹里放着折断的木剑碎块。 “说他夜魃吸血是真的,实力高深也是真的,没有接受客栈安排办理证明也是真的,客栈凭什么不信咱们愿意相信他?”乔松狡猾道:“客栈最不喜欢的事儿,就是某些家伙仗着有点本事就不把客栈放在眼里。” “还有,他出手伤人也是真的。”李千山奸笑着。 林沐和吴勉听完身上一痛,似乎伤势又重了几分,若不是自己被诱来惹这个麻烦,也不会受这份罪,念及此处,心里将这对师徒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客栈这个组织由来已久,不同的时期不同的人,对这个组织有着不同的称呼,天外天,仙域,圣城等。 传说客栈存在的意义是守护灵山的入口,神话中提到在上古时期,灵山是连通天地的媒介,有大修为者登上灵山可以进入上界,成为神祗,但这个说法太过荒唐,没什么人相信。 既然那些虚渺的传说捉摸不着,那么客栈在现实中所做的能够切身体会到的事,就是维持社会的安稳。比如当年的梃击案,其中就有客栈铁卫的参与;再有就是此刻有修士被异类莫名攻击,客栈也将出手调查。 这样一说,客栈管的事儿好像跟守夜人差不多,也确实是差不多。但他们并不是一伙儿,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守夜人的乾坤诀属道术,而客栈中人所用的是巫术。应当说是同责不同职。 自明代守夜人断了传承之后,后来的代理守夜人对管辖范围内的监管力一落千丈,那些监管未到之处,客栈便欣然代劳。 嬴苍和姜柯从医院出来之后,打车来到李千山等人与徐观冲突的地方。 打斗留下的血迹只剩少许隐约可见,被徐观的移山拔起的那道土墙已经不见,在地上留下凹凸不平。 嬴苍来回巡视了几圈,再结合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四人的伤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头夜魃功力不在你我之下。” “他所用的驱动功力的法门,很少见。”姜柯发出自己的看法。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了一只,嬴苍眉头微皱,往旁边走了两步,闪开了风吹来的烟雾。 在夜幕世界里,每个人或妖,或是其他的什么,体内都修炼出超凡的力量,对应的,自然就生出各类法门来运用驱动体内的力量。大千世界中,法门各异,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洗涤后,留下了符,蛊,咒,式,印,诀六大类法门。 万变不离其宗,百家功法,无论粗鄙还是精妙,都是从这六者中推演而来。 二人又来到那个小巷子里,看到墙上的那四句话,同时一怔,呆在那里,倒不是被文采折服,当日徐观随手写就的这四句话文采并不出众,真正镇住这二人是写在墙上的字的本身。 姜柯把吸剩下的半根烟一口气又吸了大半,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缓缓吐出一大团烟雾,一口黄牙藏在雾中若隐若现。 嬴苍走到墙壁跟前,伸出手抚摸着入墙半寸的字迹,露出手腕上的青蛇刺青。 “这…何等功力?”嬴苍的食指沿着行云流水的字迹游走着。 这样的砖墙对于他们这种修士来说,击穿完全不是问题,但是单纯的以指力在上面写字就有些费劲了,嬴苍自信写一两个不成问题,但是这四句话共二十个大字,从头至尾一气呵成,观其字迹毫无停顿断续之感,力道拿捏的极为精准,这就有些难度了。 “是个硬茬,功力远超你我。”姜柯修改了自己的判断,又叼上一支烟,嬴苍伸手把烟拿下来,扔在一边。“就再让我抽一根。”姜柯还是改不了遇到困扰的事就要抽一支消愁的习惯。 “今天已经超过三根了。”嬴苍拒绝。 “怎么做?”姜柯捏着兜里的烟,有些焦虑。 “单凭咱俩,恐怕不成。”嬴苍沉吟着,“把姬昼喊来吧。” “姬昼!”姜柯连连摇头,“我不想跟他组队。”他曾经被姬昼打的卧床半个月的惨痛记忆又浮出脑海。 因为自己抽烟而与姬昼发生摩擦,两个都不示弱,决定约架一决高低,约架的过程是不到二十招,结果是姜柯差点被一脚踹的五脏移位,倒地之后试了三次都没爬起来,还是嬴苍把他扶起来的。 在客栈中除开几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家伙,其他的成员大多按照实力,依次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天字级最强,地字级次之,以此类推。 嬴苍,姜柯,姬昼,三人同属玄字级别,按寻常认知,既然三人同属一个级别,实力应该是相差不大,但是嬴苍与姜柯只是普通的玄字,姬昼的战斗力则是玄字的前十水平,非常接近地字的实力,所以二人的争斗结果不言而喻。 …… 博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和枕头上一大片干掉的黑色血迹,徐观把博君冷藏柜里剩下的三袋血全部喂给他了。 博君痛苦地翻身,坐在床边的徐观赶忙帮他翻过来。 “对不住。”徐观惭愧道,但他也不好受,在真气只恢复三成的状态下,强使出十分乾坤诀,元气大损,身体透支的厉害。 “你我不必说这种话。”博君声音虚弱,“夜魃的身体复原能力很强,过一两日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肩膀上被抓伤的焦痕还未愈合,被木剑刺穿的肋下也还在渗血,更何况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没恢复。夜魃被寻常兵刃伤了确实恢复比常人快上几倍,但是被专门压制他们的咒术伤了,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得了了。 忽然响起敲门声,徐观警惕道:“何人?” “我和大胖橘来看你们啦。”小艾银铃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徐观观察了一天一夜,发现博君的伤势并没有好转,打通了小艾的电话,问橘猫有没有治疗方法。 博君的本意是不想牵扯小艾的,因为怕连累到她,但情况严重,徐观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橘猫和小艾进屋,看到浑身伤痕的博君躺在满是血污的床上,小艾眼泪登时就流了满面,走到床边,心疼的看着博君。 “你等着,我用我的血给你治伤。”小艾有备而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削笔刀,朝自己手腕一划,温热的血液瞬间就溢出来。 “别这样!”橘猫急忙喊道。 徐观道了一声‘冒犯’,立刻抓住小艾的手臂,在臂上连点三下,止住了血。 小艾大哭:“我的血可以,上次我就是这这样治好他的。” “这次他受的伤跟上次不一样。”橘猫。 博君勉强坐来,抬手擦掉了小艾的眼泪,声音虚弱:“别担心,只是小伤。” “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橘猫跳上床,仔细瞧着博君的伤势。 徐观便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全部说了一遍,“予实在是没想到他另寻帮手回来。” “当时就不该放他们走。”橘猫有些后悔。 “大胖橘,你有别的办法治好博君吗?”小艾泪眼婆娑。 “我也没办法,这是道家的咒,专门克制我们这些异类。”橘猫摇头,看见小艾小嘴一撇,又要哇哇大哭,赶忙又补充一句:“虽然我治不了,但是我认识一个人能治。” “谁呀?我们快去找他!” “我自己去吧,你们等我回来。”橘猫跳下床, “谢谢。”博君很感激。 “全仰仗先生了。”徐观抱拳,深深弯腰。 橘猫摆了摆爪子,往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嘱咐道:“在这里好好呆着,两天之内,不,一天半,我就能赶回来。” “先生放心。”徐观跟着他送到门口。 “你身体情况也不好,我能看出来,好好养伤。”橘猫说完拔足去了。 徐观关上门,回来看见小艾手腕上的伤口,问博君他家有没有药,博君摇头,夜魃根本不需要普通的治伤药。 “出小区东门左拐有家药店。”博君从衣兜拿出钱包,挑出几张没有被血沾染的纸币,递给徐观。 “予即刻就去。”徐观接过来,正要出门,忽然盯着手里的钱愣住了,“此物可是银票?能兑换多少银两?” “这个……”博君一时语塞,才想起徐观不认识现在的钱,也不认识简体字,即使到了药店也叫不出药名。 “哈哈,你竟然不认识钱呀!”小艾眉开眼笑,一听说博君有救,她完全放下心来,恢复平时的样子。 “姑娘见笑了。”徐观也是摇头失笑,自己睡了那么久,世界早就变了模样。 “哈哈哈。”小艾笑的开心,往门口走去“我自己去买吧,你在家看好博君。” “予随你一同前去。” 徐观立刻跟上。 “你这样出去会把他们吓跑的。”小艾指了指徐观的衣服。 徐观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后还没换过衣服,一身休闲装破破烂烂,浸满了不规则的血污痕迹。 “啦啦啦啦!”小艾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 橘猫一路飞奔,耳边风声呼啸,它好久没有活动身体了,有些扛不住这样的折腾,才刚刚跑出市区就有些喘了。 橘猫蹲在墙头上歇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太缺乏锻炼了?不对,我身体还是很好的,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用两只前爪按摸满是赘肉的腰间,看着对面窗户玻璃上映着自己肥胖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身材还是很标准的嘛,哦,对了,出发前我忘了吃饭了,一定是没吃饱的缘故,都到晚饭时间了。 橘猫耸着鼻子嗅着,从夹杂着多种气味的空气中分辨出了清蒸鱼的味道,“谁家在做清蒸鱼?”它跟着气味沿着墙头窗台一路爬过去。 一户人家的厨房的窗户正开着,阵阵香味飘来,橘猫流着口水来到窗台边,看见灶台上盘子里放着刚出锅的清蒸鱼,烧菜的主人端着一小盆炖肉走进客厅,那人一走,橘猫立刻爬进屋里,叼起二斤重的清蒸鱼就跑。 吃完之后,橘猫感觉才三分饱,咂咂嘴,心道先凑合着吧,办完正事再大吃一顿。 它又一路跑到火车站,沿着铁轨追上一列火车,跳上去,在车顶卧下来,眯着眼睡了。 PS:前面几章有点大了,都够拆两张了,后面的章节字数改小一些。.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七章 九州铁卫(二) 玉清宫,位于燕南市北部,始建于汉代,毁于宋,复建于明。 整个宫宇规模宏大,其内分为四大殿,依次为:灵官殿,文昌殿,玉皇殿和主殿三清殿。 主殿气势宏伟,雕梁画栋,斗拱飞檐,配殿小巧玲珑,精工细作,结构严谨,殿内皆有壁画所记道家故事及山水人物。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红砖绿瓦的院墙上,一名身穿道服的清瘦少年在回廊里经过,忽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中,低头便看见一颗松子滚落在脚边,少年昂首四望,看见不远处一棵参天翠柏上,有只肥胖的橘猫蹲坐在树杈上,尾巴卷着一颗松子。 “黄居士,好久不见。”清瘦少年朝橘猫稽首施礼。 “小道士客气了。”橘猫沿树干爬下来,走到回廊里,跳上栏杆。 “黄居士何故来此?”少年问。 “许久不见,来看看小道士。”橘猫笑道,一只小二百岁的老妖怪,找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帮忙,它一时还抹不开面儿。 “黄居士有心了。”少年悄悄靠近橘猫,轻声道:“猫爷,您确定没事儿?” “当然。”橘猫抬起后爪挠着耳朵,身子一个不稳歪倒下来,少年赶忙接住它,费劲的抱在怀里。 “猫爷,您没啥事儿就回吧。”少年面有难色。 “怎么?不欢迎你猫爷?”橘猫不高兴了。 “上次您来找我,我被师父臭骂了一顿,抄了五遍《道德经》,这次再被师父发现了,非揍我不可。”少年苦着一张脸。 “忘了三年前你在上谷差点被蛇妖一口吞了,还是我救的你呢!”橘猫厚着脸皮,说起旧事。 当年少年的师父被人邀请去上谷做法祈福,把少年顺手也带去了,法台高筑,老道四方洒符,惊动了一条地下修炼的蛇妖,它自知不是老道的对手,转而想把台下的少年吃了报复。 碰巧橘猫在旁边等着法事做完偷吃些贡品,于是在蛇妖扑向少年,老道又力不能及之时,橘猫出手打跑了那条蛇妖,是以救下少年一命。 “猫爷的救命之恩,小道永世不忘,只是。”少年为难道:“我师父当日说欠你一个大大的恩情,同时也叮嘱我,说我道行浅薄,道心未稳,不能与异类修炼者打交道,所以您有事儿还是直接去找我师父吧。” “你这孩子!”橘猫四条腿弹蹬着,从少年的怀里跳下来。“你师父见我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师父对您是客气,对我就不客气了。”少年很是委屈:“反正我师父欠您人情呢,您有啥事儿直接去找他老人家还怕办不成?” 橘猫才不会告诉他,上次缠着他请自己吃了一顿大餐,老道就认定是还清了人情,以后两不相欠。 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欠了大恩情呢,结果一顿饭就把自己打发了,给橘猫气得挠了一夜的树皮,这老头忒不厚道。 “张丹云!”橘猫豁出脸皮,嚷起来:“你得知恩图报明辨是非有一说一说一不二,救命之恩是一顿饭的事儿吗?” “猫爷您别生气啊,息怒息怒。”少年赶紧安抚他,生怕二人声音太大引来其他师兄。 “那你跟我走一趟。” “咱去哪呀?” “上谷,有人等着你救命呢。”橘猫把博君的情况跟张丹云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张丹云也知道了情况紧急。 “你能救吧?”橘猫问他。 “能倒是能,就是我得拿几样法器。”张丹云说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你一去不回怎么办?”橘猫不放心。 “人命关天,我岂能儿戏?”张丹云正容道。 “好吧,你去拿。”橘猫说完,望着张丹云的背影走远了,悄悄跟上去。 张丹云匆匆走了一路,回房间取了一个黄色布袋,装了朱砂黄符及其他几样东西的,便径直朝主殿走去。 “你去干嘛?”橘猫忽然跳到他面前。 张丹云吓得一哆嗦,说道:“此次出门我得知会师父一声啊。” “浪费那时间干嘛,回头再说吧。”橘猫咬着他的袍子就往外拖。 “您放心,我师父素来慈悲,他知道我是去救人,必定不会阻拦。”张丹云安抚他,又拔腿往前走。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要是让老道知道自己竟然请他的小徒弟帮忙,我橘猫好歹也是方圆八百里内有头有脸的妖怪,捅出去实在是脸上挂不住。 “给我回来吧。”橘猫尾尖一摆,“风缠!” 张丹云被一阵风卷起来,大为惊恐:“放我下来,我怕高!” “闭上眼就不怕了。”橘猫三两下跳上墙头,将张丹云也带上。 “师父!救命啊!黄居士来抢小孩啦!! ”张丹云尖叫着被橘猫掳走了。 老道还在主殿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翻阅经文,直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才发现小徒弟不见了,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将整个玉清宫翻了遍也没找着。 …… 在橘猫掳走张丹云的这个清晨,上古市这边熬了一夜的小艾实在撑不住,回自己的住处睡觉去了。徐观打来一盆水,沾湿了毛巾,脱下博君的衣物给他擦拭身体,换了新衣服之后,自己也沐浴换了干净衣服,按照跟橘猫的约定,大概还有半日它就该回来了。 上午十点左右,响起了敲门声,徐观心头一喜,正要去开门,却被博君拉住,朝他使个眼色,徐观朝门口问道:“谁?”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 博君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徐观打开柜子,看见里面放着一把黑色大伞。 徐观拿在手里,不解地看着博君,博君先是指伞,接着指了头顶,徐观终于明白这是伞是遮阳所用。 敲门声再次响起。 “王大哥,是你来了?”博君诈道。 门外人故意压低声音:“嗯。” “等着啊,我这就来开门。”博君嘴里应付着,凑在徐观耳边悄声耳语:“你开窗便可脱身。” “怎能丢下你一人在此?”徐观摇头。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头红发的姬昼在前,嬴苍和姜柯在后,直直朝二人攻来。 “快走!”博君提起最后的气力,起身扑向姬昼! “不自量力!”身材魁梧的姬昼挥起铁拳砸过来。博君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开,双手缠上了他的手臂,后面的嬴苍和姜柯也来到近前,各自击出一拳,徐观身形一闪来到博君身侧,双臂探出,拦下了这二人的拳头。 “他们不会伤我性命。”博君话音刚落,被姬昼一脚踹中,手上一松,身体摔出去,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徐观推开嬴苍姜柯二人,拂手朝姬昼面门扫过,姬昼后仰一躲,徐观脚下弹起倒跳回去。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博君躺在地上,奋力喊道。 徐观神情挣扎一下,捡起掉落在床边的黑伞,从窗户撞出去。 “你二人留在此处看守!”姬昼喊完也跳窗追了上去。 嬴苍和姜柯站在屋里看对方一眼,姜柯耸耸肩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点起一只香烟。 “什么时候了还抽。”嬴苍神情不悦。 “没事儿,反正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姜柯憋了半天了,好不容易姬昼被引开有个空闲。 嬴苍无奈,转头看见看在地上躺着的博君,上前封住了他的行动,把他放在床上,等着稍后一并处理。 博君无法反抗,只好任由嬴苍处置。 嬴苍撂下博君,坐在椅子上:“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隔三差五地出事儿。”他回忆起这段时间遇见的事儿,不少地方都向客栈表示本地莫名冒出来不少生面孔,而且实力不弱,对当地的正常运作产生了一些影响,于是向客栈问询他们的来路,奇怪的是客栈竟然也不知道这批人从哪冒出来的。 “也许是巫妖一族又有行动了。”姜柯吐出烟圈。整个九州之内,除了客栈,也就是巫妖一族有实力同时出动大批好手了。 “但他是夜魃。” “巫妖跟别的势力勾结也不是没有过。”姜柯把烟吸完,说:“明朝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梃击案你忘了,巫妖跟点江派联手,差点把太子锤死,那场大战打的天昏地暗的,正派人士跟咱客栈铁卫死了那么多人,才勉强把巫妖打了回去,连点江派也灭了个干净。” 嬴苍感叹道:“咱们客栈跟巫妖一族斗了不下千年了,一代斗一代。何必呢。” 姜柯换了只手夹烟,靠近嬴苍低声说:“我觉得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姜柯继续说道:“咱们客栈从上古时候传到现在,一直修行的是巫术,巫妖一族也是巫术,说到底,咱们跟巫妖才是一脉,但是,为什么要同根相煎呢?”姜柯用更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传言就是当初客栈圈养神兽收回九鼎,引得那边的同脉不满了,所以才处处与客栈为难,甚至谋划着夺走神兽和九鼎。” “兄弟分家没分均?”嬴苍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毕竟神兽跟九鼎都挺珍贵的。”姜柯很认真的点点头。 上古时代末期,客栈把神兽全部圈起来不再让它们在后世人眼里露面,九鼎也在战国末期,周王室式微之时被客栈从九州搜集收回。后世的统治者很看中九鼎的象征意义,就到处寻找失踪的九鼎,他们自然找不到,众多帝王中有那么几个奇葩,索性命人做了一套盗版的。 嬴苍更加神秘兮兮的凑近他:“我也听过一个传言,巫妖是想上天成神,所以要闯进丰沮玉门,爬上灵山,去往上界。” “这个太虚了吧。”姜柯自己都不信:“都说客栈守着灵山的入口丰沮玉门,可连咱们都没见过。”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八章 九州铁卫(三) 徐观应该感到庆幸,此时正是深秋,日光远不及三伏天的热毒,又兼今日多云多风,他一落地便撑伞逃去。 徐观这一顶黑伞在人群里颇为扎眼,不过,身后追来的姬昼,满头竖起的红发在人群中也是相当出众。 就这样一黑一红在大街上追逐着,绕过好几条主街道,徐观感觉骨子里传来一阵虚弱感,阳光再弱也是白天,夜魃的体质在白天大打折扣,他思索片刻,专找阴凉偏僻的小巷子钻。 姬昼看出徐观的企图,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他并不焦急,此时才是上午十点,正午的阳光才是最烈,到时候有这个夜魃好受的。 二人七转八转来到旧城区一片废弃的居民楼里,楼房之间大片老树绿荫,徐观一头扎进绿荫里,感觉浑身舒畅了好多。 姬昼紧跟他后面也进了这片绿荫。 徐观知道姬昼还在身后跟着,心知这样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只好将他拖在这里,最好是说服他罢手。 徐观衣袖一抖,朝后打出一道无形劲力,姬昼不躲不闪,满不在乎地出拳把劲力打散。 徐观停身,手里持着黑伞立在那里。 “跑不动了吗?”姬昼也远处立定,在他看来徐观是要跟他正面分高低了。 徐观听完这话,摇了摇头,说:“予逃了一路,也想不通阁下几位为何对我二人出手。予有何错,令你们皆欲除而后快。” 姬昼听完点了点头:“你问的很好。我们是客栈的人,近日听闻有夜魃打伤人类修士,这违背了客栈定下的规矩,你说我们该不该出手管教?” “不是来取予性命的?”徐观试探地问道,若只是客栈的人秉公处理此事,自己倒也不用跑了。 “按一般情况来说,确实不用丢命。” “予出手伤人也是迫不得已,是那修士要杀予换钱在先。”徐观自辩。 “别急,我还没说完。”姬昼摇摇手,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不用死,但是最近常有妖人作祟,局势迷乱,为了保险起见,宁杀错不放过。” “不查清楚就要人性命,你这人怎么也不讲道理。”徐观惊讶。 “有拳头还讲什么道理?”姬昼无所谓道。 “好生无赖!”徐观喝骂。 姬昼冷笑两声,内劲运转,一头红发像是要烧起来。周身的空气也被他体内的巫力烧的升温,一想到杀人,他就兴奋。 他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头夜魃,握紧了充盈着力量的拳头——一拳,只需要一拳自己就可以将它的脑袋打开花,想想滚烫的鲜血混着白色脑浆四下飞溅的画面吧,那得是多么完美的一击! 徐观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也将体内真气提了起来,时刻准备着释放乾坤诀。心里想着摆脱此人,去寻找客栈其他的人来解决此事,好还自己一个公道。 “给我死!”姬昼动若惊雷,眨眼的功夫拳头就到了徐观的面门。 “乾字诀——御风!”徐观见姬昼的拳头勇力难挡,没有使用移山来挡这一拳,而是弃伞之后,脚下御风迅速避开。升到姬昼上方,紧跟着单手朝下一按,“坤字诀——落石”千钧之力从姬昼的脑顶压下,姬昼踩地双膝一曲,硬扛住了这一招,只觉得在自己的脖颈负重,整个后背都被压弯,几乎骨节错位。 “啊!”姬昼怒吼出声,硬生生地又伸直了双腿,挺起了后背。徐观丹田真气运转,又是一股劲力从手掌倾出,朝姬昼压下,姬昼整个小腿陷入地下,犹硬撑着,丝毫不屈。 徐观在空中无处借力,运转的真气也已用过两转,无力为继,只好翻身落地,鞭腿朝姬昼后腰扫去。 姬昼双手负在后面,合力拦住了徐观的鞭腿,回头朝徐观狞笑:“刚刚,你若还有第三波劲力倾下,我便重伤了, 可惜,可惜!” 姬昼抓住徐观的小腿扔了出去,徐观在空中调整身体,稳稳落在一棵树杈上。 “你很强!若是在夜里,你足以跟我一决高低,但是,现在是白天。”姬昼拔出双腿,两只手抱着脖子扭动两下,又伸展几下四肢。“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来,咱们再打过。” 徐观深吸口气,调整了战术,这人的拳很重,抗击打能力也很强,硬拼力量自己很难赢他,只能试一试拼身法速度。 徐观单手往前探出“坤字诀——移山”,姬昼周围轰然竖起四道土墙将他围在中间,徐观五指一握,四面土墙迅速合拢,把姬昼夹在中间。 土墙才合拢不到一息,便从内部爆开,土块砖砾崩出,伴随着一声怒号:“这种伎俩可伤不了我!” 姬昼挣脱束缚,只感觉四散的碎块中人影一闪,自己肋下便挨了一记,他立刻挥拳,却打了个空。 徐观闪在一旁,方才用点穴的手法点中了姬昼下肋,他肋骨没断,自己的双指指尖隐隐发麻,心道“好硬的身体。” 姬昼也不好受,那两指点的自己钻心的疼痛,恼怒的他双手抄起砖石就朝徐观砸去。 徐观闪避几下,躲开砖石,犯了愁,虽说自己的速度胜过他,但是自己的攻击依旧对他造不成实质的伤害,他摊开双手,无比怀念以前的巅峰时期,若是放在那时候,只一招‘落石’就足以解决姬昼了。还是得想办法恢复实力,才不至于处处掣肘。 姬昼头发倒着飘起,几乎冒出实质的火焰,他举起灼烫的左手,手腕上的赤蛇纹身鳞片闪耀波动,似乎活了起来,嘴里淡淡吐出几个字:“巫术——熔岩!” 徐观脸色一变,这种至阳的术,正是夜魃的克星。他立刻用移山拔起土石砖砾挡在身前,姬昼的整个小臂和手掌都变成了火山岩浆一样,举拳便劈开了那一面护身土墙。 徐观以御风躲开姬昼的后续攻势,朝旧楼中逃去,姬昼紧追不舍,他在旧楼中来回穿梭,仗着身法,把姬昼甩开一截。 不多时,徐观的衣衫已经被虚汗浸透,他斜斜朝上方看去,透过茂密的树冠,隐约可见光芒微弱的太阳。 徐观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拖下去自己就撑不住了,他双手一合,打算来个大的,“坤字诀——覆葬!”整栋大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以姬昼为中心坍缩收拢。 姬昼眼看将被挤在中间,挥起烈岩般的双拳,不停地击碎向自己飞来的拳头。大楼坍缩的快,姬昼打的也不慢,一时间竟僵持了起来。 徐观见状,一咬牙,将丹田中的真气全部抽出,背后渗出的虚汗沿着浸透的衣角滴下。徐观的身体状况极速下降,大楼的坍缩也更快,飞向姬昼的石头也更密集。 姬昼狼狈地躲闪格挡,他快要气炸了,这头夜魃竟然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但战斗经验丰富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透过飞舞的乱石,看见脸色惨白的徐观,知道这个夜魃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冲出去,要杀他便轻而易举。他硬扛着砸来的砖砾石块,即使被砸的头破血流,也拼了命的朝徐观闯来。 “别想出来了!”徐观牙龈咬出血,双手牢牢合十,千疮百孔的大楼终于轰塌,坍缩成一个巨球,将姬昼困在了里面。 呼—— 徐观身体一晃,跪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刚刚那一招几乎让他虚脱。 过了好半天,徐观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气力,站起来,脚下虚浮地迈开步子。 徐观捡起打斗时遗落的黑伞,撑起来走出绿荫,回到了住处。他来到门口外面,正准备悄悄探听屋内的情况,却听见橘猫跟一个陌生少年的谈话声,徐观心里纳闷,推门就进去了。 他看见屋内博君依旧躺在床上,橘猫卧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催促着,一个穿着道袍的清瘦少年在屋里手忙脚乱地来回折腾,客栈的两个铁卫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少年忙前忙后。 他二人一见徐观,登时站了起来,对看一眼,皆是满脸震惊,接着,就是联手朝徐观攻了过来。 以徐观此时的状态无力抵挡,赶忙后退躲开了姜柯的长拳,橘猫尾尖一摆,及时拖住了嬴苍的小腿。 屋里掀起一阵劲风,张丹云手里的朱砂笔没拿稳,掉在地上,一边哆嗦着捡笔,一边朝徐观等人喊着“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几位居士切勿冲动,大家有话好好说。” “你把姬昼怎么样了?”嬴苍喝问道。 “他被我困在城北旧楼里了。现在去救他还来得及。”徐观走进屋里坐下来歇息。 嬴苍和姜柯都不太相信以姬昼的实力竟然会被困住。这下两个人都犯了难,是先去救姬昼,还是先抓徐观。 “你们两个就算留在这里也奈何不得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橘猫看出他俩的意图。 “你这是要阻挠客栈做事?”嬴苍脸色难看。 “别这样别这样,聊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动手!?”张丹云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哥,相比于办事,同伴的安危更重要不是吗?再说,咱们猫爷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那位被困大哥的安危。对吧猫爷?” 橘猫不做声,嬴苍姜柯二人稍顿片刻,深深看了屋里这几个人一眼,便离开了。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九章 九州铁卫(四) 张丹云抹掉脑门的汗珠,长出一口气,这才又继续鼓捣他的小玩意儿。 “这是怎么回事?”徐观走到床边。 “你是问为什么我们没有动起手来,他们还让我们给博君治伤吧?”橘猫说。 徐观点头。橘猫朝张丹云努努嘴,“幸亏有他啊。” 徐观朝张丹云抱拳,道:“多谢小道长。” 张丹云一张脸拉的老长,郁闷道:“要谢谢我师父他老人家去吧。” 徐观不解,橘猫笑着解释道:“我们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博君被他二人控在了床上,你也不见了踪影,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跟他二人交涉一番,才知道他们是客栈的人来抓你的。我就借用了他师父的名头,多少挣了个面子,也是看在博君不是他们主要目标的份上,同意了我们给博君先治伤。” “如果师父知道我在外面这样用他的名头,以后我是别想出玉清宫半步了,还不得把道德经日复一日地从早抄到黑。”张丹云想着自己黑暗的未来,连连叹气。 “不至于。你想多了。”橘猫很没有诚意地安慰他。 “唉。”张丹云把一碗混了符灰的水端到博君跟前,说:“用这个清洗伤口,就可以洗下那些压制的符咒之力了。” “就这么一小碗水怎么洗全身?”橘猫有点嫌弃。 “涂到身上,用普通的水一冲就行。”张丹云翻个白眼。 徐观立刻接过水来,按他说的做完,博君重新躺回床上,说道:“果然感觉好多了,多谢小师傅。” 徐观听完也是放下心来,赞叹道:“小道长果然道法精深。” 张丹云略带得意的一笑,又装作不在乎地说:“于我来说,小事儿而已。”实际上这符水他做了三次才做成,心里也是没谱的很。 “可以呀,小道士。下次有事儿还找你。”橘猫用爪子拍拍张丹云的肩膀。 “哎!?”张丹云想说不要,又不太有胆说出来,心想还是先走为上,被客栈的人视为同伙就不妙了,于是道:“猫爷,我该回去了。无故消失一天,我师父他老人家肯定着急了。” “我送你回去。”橘猫跳下床。 “别别,我可不想再飞一次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吧。”张丹云拒绝,心忧回去了该怎么跟师父交代。 徐观和橘猫出去送他,博君也勉强站起来,蹒跚地走到门口,“小道士路上小心”“小道长保重。”“小师傅保重”张丹云挥手跟他们告别。 回了房间,二人一猫商量起来,一致认为徐观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至于博君和橘猫他两个应该没什么事儿。 徐观说博君被认定是自己同党,可能会有些麻烦,博君说自己有客栈的证明,又没有打伤那几个人,不会有事。徐观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三人再次商讨:徐观此时还不能孤身去客栈自辩清白,因为他与客栈的人起了冲突,很可能刚上门就被抓起来,未必有机会自证; 若是依照徐观的想法自己到处游走,先设法恢复实力,然后再去客栈,也稍微有了一些讨价还价的本钱,不过橘猫认为他势单力孤,很有可能在游走的途中被客栈抓回去,依旧是没有机会自证; 橘猫提出第三条路,就是去热河找自己老大,以他老大的实力护住徐观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七百年的修行经验,对于快速恢复实力这种事他肯定有办法,再者徐观想要打听玉佩的消息,也得去找他老大。一切办完之后,徐观实力恢复如初,又兼有守夜人身份,才算有了资本。所以去热河找黑猫一举三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橘猫对徐观说:“我老大一直在热河的崔家村住着,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那个村子。” “那我又如何能让他相信是你推荐我去的?” “我俩以前有个暗号,见了他说这两句就行。朗月西隐夜犹寒,长空无霞血染天。”橘猫想起来当年自己法力低微的时候,凭着这两句暗号,好几次危急关头都被黑猫及时救下。 “我记下了。” 徐观当天晚上恢复了一些气力,便拜别小艾博君橘猫,背着装满食物的背包出发了。他要从上谷一路走到热河。 徐观走后,小艾把博君接到自己的住处,跟橘猫一起照顾着他。 —— 徐观上路出发,从背包里取出地图,他不敢在大路上赶路,怕被现代的衙役们拦住查证盘问,只能按照地图的指示,沿着线下村落赶去。一路上昼伏夜出,时而施展身形飞奔,奔累了就放缓速度走,走累了就随意找地儿坐下,吃干粮补充体力,这等艰苦生活,让徐观想起来年少进京赶考的那段时光,那时偶尔也能在路上碰到一些同是赶考的书生结伴而行。 徐观躺在一个村落外的谷草垛上,村里的人都睡得早,八九点钟村户人家的灯就熄了。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微弱,星光熠熠,天宇如囊括混沌的巨大圆盖倒扣,繁星是其上镶满的亮银色宝石,光辉毫不吝惜地尽数倾洒下来,洒满了旷野和村落,也洒满了草垛和躺在草垛上的徐观身上。 徐观仰望着星空,撕下一块大饼嚼着,忽然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直起身来,看见远处有一顶轿子缓缓走来,那轿子像是古代新娘出嫁的花轿,鲜红喜庆,小巧玲珑,抬轿子的是四个古代轿夫装束的佝偻老者,旁边跟着一个古代丫鬟打扮的女子。 这一行人在星夜下的旷野上走着,仿佛是在赶路。那些轿夫抬着花轿,似乎是不疾不徐地迈着步,速度却奇快,才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们就走到了徐观的附近。 这时徐观才发现,那轿夫和丫鬟的双脚都是在离地三寸处的空中漂浮着,轿夫在空中一步可踏出五六米远;那丫鬟年约十七八,她经过徐观身旁的时候,低眉颔首,将双手盈盈握在右胸下方,微微鞠躬,朝徐观行了一个古代女子的福礼。 花轿小窗上的帘子也被里面的人撩开,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孩子探出头来,看她的样貌最多不过十二三岁,面容姣好,头戴凤冠,她朝徐观微微一笑,便重新坐回轿子里。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徐观嘴里嚼着饼,目送她们远去,心里纳闷,他们也太奇怪了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但又像是修炼成精的异类。而且他们星夜赶路,是要去什么地方? 徐观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他咽下最后一口饼,背上干粮,施展身法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然而徐观追了好半天,与他们的距离也没有缩短半分。 徐观心中更是称奇,当下便使出御风,速度骤然加快,终于距离他们近了些许。 走在花轿一侧的丫鬟轻咦一声,回头望来。 PS:更新到昨天,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机,今天才发现竟然有两个推荐,不知道是一位读者推荐了两次,还是两位读者各推荐了一次。真心的感谢。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章 巫妖现世(一) 徐观挥着手臂,喊道:“姑娘请留步!” 轿里的新娘仿佛说了什么,那丫鬟脑袋轻轻歪向花轿上的小窗,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四个佝偻轿夫走慢些。 徐观的御风只维持了一刻时间,真气运行三转过后便已告罄,只好再次迈开步子追上去,又过一刻钟他才追上花轿,他跟在丫鬟的旁边,调整了略微杂乱的气息。 “这位公子有事?”丫鬟朝徐观一笑,她生的红唇皓齿,甚是俏美。 “呃…”徐观一时语塞,自己只是感觉她们有些奇怪,便想跟上看看,但总不好把实话说出来。 丫鬟看见徐观局促不安的样子,捂嘴轻笑。 花轿小窗的帘子被掀起,小新娘隔着窗口询问徐观:“奴家轿内随带着些喜糖,公子可要讨去图个喜庆?” 徐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附和道:“正是如此,予既遇姑娘大喜于今夜,自当祝贺一番。值此良辰美景,祝姑娘良人齐做双飞翼,永结百年好。” “谢过公子。”小新娘温尔一笑,从小窗伸出纤纤素手,递来两颗喜糖,徐观赶忙双手接下。“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徐观,字博之,河北顺德人氏。”徐观行了一礼。 徐观感觉这小新娘虽然一幅豆蔻年华的外貌,但言谈举止之中完却全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眼神中也没有天真少女的灵气,反而处处透露着稳重成熟。她的交谈时的语气,抬手的动作,以及她的一笑一蹙,甚至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恰到好处。使人不感觉疏远,也不得前进半分。 这人绝对有问题。徐观这样想着,一旁的丫鬟忽的开口:“恭喜徐公子。” 徐观不解,丫鬟解释道:“你接下了我家小姐的喜糖,便是同意了与我家小姐成亲。” 徐观一惊,“哪有这种道理?” “正巧咱们还缺个新郎官,今儿个便宜给你还不好?”丫鬟笑的诡异,伸手便来拉他,徐观赶忙躲开,大喝道:“休得无礼!” “我家小姐坐了几百年花轿,只遇到你一个敢接喜糖。这岂不是天大的缘分?”丫鬟一抓没有抓到徐观,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徐观把喜糖摔在地上:“你们果然不是人!” “我们不是人,那徐公子你,就是人了吗?”小新娘略带深意地望了徐观一眼,便放下小窗帘子,不再看他。 丫鬟身影一闪,缩进与徐观的距离,抬手再抓,徐观也使出御风,与丫鬟斗了起来。 “徐公子,你就从了吧。”丫鬟劝道。 “休想!”徐观干脆拒绝。 二人身法都是飘忽不定,丫鬟虽然似乎更胜几分,但一时半刻间也拿不住徐观。 “过来两个帮忙!”丫鬟朝四个轿夫喊了一声。 四个轿夫全是佝偻老者,听到丫鬟呼唤,花轿前后各走出一个,朝徐观扑来,剩下的两个轿夫各自将两根横木担在肩上,撑住花轿。 扑来的这两个佝偻轿夫的手段就没有丫鬟那么温柔了,二人拳风凌厉,直接朝徐观打了过来,打算将徐观打到没有反抗之力,再强行拿下。 徐观狼狈地躲闪,使出乾坤诀回击。 一名轿夫出拳向他左胸击来,徐观单手胸前一横,‘乾字诀——震断!’ 那轿夫眼神一凝,拳头还未碰到波动的无形屏障,就收了回去。 徐观心里一惊,他竟然能看穿自己的招式。 他不敢轻视这围攻自己的三人,乾坤诀的各种招式接连不断的用出—— 移山!一道土墙陡然升起,被丫鬟闪身绕开。 惊空!掌心飞出三道气浪,分别击向三人,丫鬟正面拦下一道气浪,退后半步,两名轿夫不闪不避,直接挥拳将气浪打散。 徐观快速向后飘去,左右两手同时使出不同的诀: “坤字诀——玄武撞!” “乾字诀——凤羽刺!” 脚下大地猛然冒出一大块像乌龟背负大蛇的玄武形象,蛇头一甩,朝三人撞过去;周围的空气中,凝聚出透明钢针一般的利刺,弹射而出,直指三人。 三人同时出手,合力拍碎了玄武。 丫鬟以极快的身法躲避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气针,但数量太多无法尽数避开,在中了几针之后,被逼退回去;两名轿夫身上破旧的衣衫鼓起,飞针在碰到他们的衣衫之后就散掉,竟是以功力硬抗了射来的飞针,然后速度不减地朝徐观冲过来。 徐观连贯使出这么多诀,真气消耗巨大,被两个轿夫追上之后,只招架了不过三招就被擒下,一名轿夫挥拳砸中了他的丹田,其内的气海陡然一震,真气险些被震散,他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另外两名轿夫抬着花轿缓缓走来,小窗上的帘子再次掀起,小新娘面带微笑,对徐观道:“徐公子不要见怪,我这几个仆人下手没有轻重,不知伤了公子没有?” “就凭他们?”徐观怒气攻心,兀自嘴硬:“还差的远呢。” “徐公子文武兼备,奴家仰慕地紧呢。”小新娘忍不住捂嘴轻笑,又道:“若公子实在不愿委身于奴家,也不必勉强。只是,要回答两个奴家的问题。” “什么问题?”徐观抱着肚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乾坤诀又是从哪学的。” “予姓徐名观,方才已经说过了。”徐观不耐烦。 “奴家问的是你的身份。”小新娘这句话语气平淡,徐观听完心中却掀起万丈惊涛。 他满眼震惊地望着小新娘,小新娘面色不变,笑吟吟地迎上徐观的目光。 半晌,徐观败下阵来,如实道:“予是大明万历年间的守夜人。” “果然是你呀。”小新娘隐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听你这话,你以前与予相识?”徐观猛然上前一步,四百多年了,当初认识自己的人,几乎全部死绝,这小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新娘点头又摇头,说道:“既然是你,那第二问题不答也罢。” “你到底是谁?”徐观激动地抓住了花轿一角。 “你不会想知道的。”小新娘重将帘子落下,声音从轿内传来:“好好活着吧。我还有事要办,不陪你玩了。” 轿夫拉开徐观,四人重新抬起轿子,往前去了。丫鬟朝徐观含笑施了一礼,转身跟上远去的花轿。 一行人向北越走越远,直至再也望不见,徐观还站在那里望着,出神了半天。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一章 巫妖现世(二) 今天天气不错,昨夜风缠绵地刮了一夜,将整个城市的空气荡涤一净。 太阳升得老高,清爽的阳光透过窗子,射到卧在床上的橘猫身上。 “大胖橘,你快点起床好不啦?”小艾撒着娇,满是泡沫的嘴里还叼着牙刷。 “让我再睡一会儿。”橘猫用爪子揉完眼睛,又把头扎进被窝里,在外面露着肥嘟嘟的大屁股。 “陪我去买画笔嘛。”小艾伸出纤细的手指,捅捅橘猫的屁股。 橘猫在被窝里嘟囔着:“真的很困。不只是夜魃,猫也是夜行动物啊。” “信不信我不给你买小鱼干了。”小艾忍无可忍,只好威胁他。 忽然响起叩门声,橘猫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艾一愣:“是徐观哥回来了?” “应该不是吧。”橘猫挠挠耳朵。 在隔壁睡觉的博君也被吵醒走出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谁呀?” “黄粱先生在这里吗?”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找我的?”橘猫有点纳闷,会是谁呢? 小艾出去开门,博君看见走进来的三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当下就要动手。 来的这三个不是别人,正是客栈的玄字铁卫,嬴苍,姜柯和姬昼。 “别激动,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嬴苍见博君反应激烈,赶忙解释。 橘猫也来到客厅,问:“你们来做什么?” “先道个歉,前两天的事儿是个误会。”嬴苍三人进来之后,各自坐下,说道:“之前我们是接到修士李千山的举报,才来抓徐观先生的,现在整件事都弄明白了,徐观先生是被污蔑的,是我们监管不力,再次给大家道个歉。对了,怎么不见徐观先生?”嬴苍脸皮也是够厚。 “不是被你们打跑了吗。”橘猫满脸不高兴。“你们怎么也不细查一下,就直接来抓人?” 当然,橘猫不会知道,嬴苍和姜柯把姬昼从废砖烂瓦里刨出来之后,姬昼感觉自己颜面扫地,发了一大通火。他们从未料到徐观会有这么强,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于是回去找李千山等人问了个究竟。李千山四个人当初的话真真假假,又没有串供,在嬴苍三人的反复逼问下,尤其是在怒发冲冠的姬昼的半审问半恐吓下,说出了实话,这下三人才知道了实情。 后来李千山四人享受了姬昼亲切的慰问,又多住了几天院。 “最近局势太过敏感,所有铁卫都接到死命令,消除一切不确定危险。所以咱们对待可疑对象的处理方式比之前严厉了许多。”嬴苍叹了口气,他也很愁。 “怎么个敏感法儿?”橘猫问道。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第二个原因了。”嬴苍又问橘猫:“这座城市的所有妖怪里,属您修为最高深。我想问下您最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陌生面孔,或者不寻常的现象。” 橘猫仔细回忆了一下,说:“这个城市里的夜幕成员流动性很大,常有来的有走的,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好吧。”嬴苍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姜柯满脸衰色,拿起一支烟就要抽,被姬昼瞪了一眼,吓得又插回烟盒。 “出什么事儿了?”橘猫问。 “最近巫妖可能要有行动。铁卫们都被分了任务,我们得在这个城市守一段时间了。”嬴苍说完,犹豫一下,接着说出了内部的消息:“根据客栈传信,巫妖一族有个大巫出动了,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哪位大巫?” “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是往北去了。” 橘猫心里略微盘算一下,那大巫往北,徐观去找老大也是往北,两个可别碰上,不然以徐观的实力,分分钟被干掉。 “据我猜呀,那大巫应该是……”姜柯正要说出猜测,被姬昼一声干咳打断,不敢再出声。 小艾走过来指着姬昼的鼻子,叫嚷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也太欺负人家了。” 姬昼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指着他鼻子,对他这样说话。 “快点道歉!”小艾不依不饶。 嬴苍赶忙过来劝她,橘猫也说不要管人家内部的事儿。小艾谁的话也不听,很义气地对姜柯说:“别怕,我保护你。” “……”姜柯也是相当意外,不过他深知姬昼的脾气,也劝小艾:“没事儿,他没欺负我。” “怕什么。有我在呢。”小艾瞪了姬昼一眼,朝他比了一下小拳头。 “这女人莫不是个傻子。”姬昼愣愣的看着小艾。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装没事儿不是他性格,从来没受过这待遇;出口怼回去有失身份,显得他太不大度,堂堂玄字铁卫跟一个普通女孩较劲,传出去让人笑死。他索性把头扭到一边,冷哼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哎!说你还不服是不是?”小艾很爷们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跟姬昼干仗。姬昼姜柯还有博君三个赶紧拉住她,连哄带劝地把她弄到一边。 三个人感觉再待下去,小艾非得揍姬昼一顿不可,于是赶快告辞。 “对了,那徐观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么厉害,却没听过他的名号。”嬴苍临出门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一旁的姬昼也转过头来,这个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的。 “他是最后一个真正的守夜人。”橘猫狠认真的回答。 “明朝万历年间的徐博之?”姬昼满脸惊讶。 “你知道他?”橘猫觉得虽说历朝历代都只有一个守夜人,但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守夜人也是出了一大堆,若是不刻意去记,很难对某个守夜人有较深的印象。 “当然。徐观徐博之可是他的偶像。”嬴苍一笑,看见姬昼激动不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一人之力,血战巫妖族的一名护法和四名大巫。寸步不退,至死方休。原来他还活着啊!”姬昼激动地快哭了。巫妖族大巫的战力可是跟客栈的天字级铁卫相当,护法的战力更是强悍无比,徐观能与这样的五个人打的天昏地暗。对于姬昼这种嗜斗的人来说,徐观几乎就是他修行路上的精神信仰。 就这点出息?橘猫心中略带鄙视:一个守夜人而已,能比自己老大厉害?咱老大才是天下第一。 “行了行了。”嬴苍安抚姬昼,别让他太激动了。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二章 黑猫(一) 天亮的时候,徐观在附近的村落边上,找到一个没人住的破落房子,藏进去,找了个阴暗角落睡下,等到天黑后,村里人都睡下了,他才背着书包爬出来,接着赶路。 从上谷到热河的路程已经走过大半,今晚再走一夜差不多就能赶到了。 星夜下的小路上,徐观手里捧着地图,站在一个岔口,来回张望。 他此时有点不在状态,手指着地图上的左边路口,眼睛却往西边望去。昨夜的那个小新娘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自己? 徐观很确定自己没有失忆,还记着从前的一切,但是对这个小新娘却完全没有了印象,徐观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下来,不再去想她。 徐观仰望着星空,叹了口气,正要低下头来继续看地图,却忽的怔在那里,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昨夜,她深邃的眸子,岂不像极了这皓月星空? 啪! 徐观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终于回了神,收起地图,随便挑了一条小路就向前赶去。 半个时辰之后,草丛的那一侧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兵刃撞击在一起的锵鸣之声,徐观侧目望去,那里的上空还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徐观心中一动,会不会是那小新娘一行人? 想到这里,徐观蹑手蹑脚地钻进草丛,朝那边摸过去。 穿过草丛是一条七八丈宽的河流,河水正哗哗的流着。徐观看见有五六个黑衣人在河水上空打的正热闹,这几个黑衣人都是在空中飞着,带着兵刃的持器挥舞,没带兵刃的就双手结印,发出几道不同颜色光波,看的徐观是眼花缭乱。 他藏身在草丛里,透过河草间的缝隙去观察,寻找那道娇小鲜红的身影,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倒是看见有一团蹴鞠大小的黑影,在这几个人影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的从它身上弹出两道亮银色的光团,黑衣人也同样发出光波回敬。 偶然有一两招躲避不过,眼看着光束正射向了那枚蹴鞠,却神奇的在它身前三尺处生生止住,像是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墙上。 徐观心中更是惊异,这几个人包括那枚蹴鞠在内,都是能脚踏虚空,化气成盾的大高手,怎么会在这里生死相斗? 那枚蹴鞠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猫叫。徐观心道原来是只黑猫。 那只黑猫叫完,身体迅速变大,四肢和脑袋伸展变大,最后变化成人样,不变的是它依旧一身黑色。 那黑猫变化成一个精瘦的男人,个头不是太高,但气势极强,脸颊无肉,两撇八字胡很是显眼。 他目含精光,扫视了一眼围着自己的五个黑衣人。 “墨格!别再挣扎了。”一名手持大斧的黑衣人朝它喊道。 “凭你们几个,还不配拿住本座。”变成人的黑猫声音冷酷。 “你再强,能扛得住这囚妖索?”另外一名拿着长长铁链的黑衣人,将铁链带勾的一头甩了出去。黑猫抬起白皙的手掌,纤细有力的五指握成爪状,朝飞来的铁钩凌厉一挠,发出金属碰撞的嘶鸣,铁钩被一爪打了回去。 “囚妖索是好东西,但是不是人人都使得了。”黑猫在半空中站得笔直,双手负于背后,眼神睥睨,浑然不把这几个黑衣人放在眼里。 “不愧是有七百年道行的大妖怪。”手持大斧的黑衣人见它一爪打翻囚妖索,忍不住出口夸赞。“竟有胆子只身对上我们五名地字级铁卫。” “莫说你五名地字铁卫,就算是十名,也奈何本座不得!”黑猫负在背后的双手闪耀起亮银色光芒,跳动的闪电仿佛无数根触手在它的掌心中张牙舞爪。 五名黑衣人都看见黑猫身后的闪电光芒,不敢等它完全将闪电催成型,立刻毫不犹豫地齐齐扑了上去, 黑猫手中的闪电瞬间大亮,身形掠出,直扑向手持囚妖索的那名黑衣人。 其余四名黑衣人看出黑猫的意图,联手过来拦它,咒印兵刃之类乱七八糟地全招呼过来,黑猫单手凌空虚画,闪电围成一张网牢牢地将他护住。另一只手腕一抖,窝在掌心的那团闪电拉长成一根亮银色的长鞭,朝拿着囚妖索黑衣人甩了过来。 囚妖索能够压制自己的真气,黑猫自然要第一个把它废掉。闪电长鞭一缠上囚妖索,便有一股压制它真气的力量钻进了长鞭,瞬间削弱了长鞭的威力。 黑猫眉头一皱,不得不多抽调出一部分真气来支撑长鞭,此消彼长之下,护在身前的闪电网变弱,被黑衣人们看出破绽,疯狂地攻击那张网。 闪电网只支撑了两三个呼吸就被打破,几名黑衣人迅速扑了上来。黑猫毫不退缩,弃了长鞭,施展出变化莫测的招式,跟五名黑衣人肉搏起来。 黑衣人们有大斧,有囚妖索,有咒印,而黑猫有一双长着尖利指甲的爪子,和修炼到如火纯青的惊雷咒。 很快,不停地有鲜血从混乱的打斗中飞溅出来,溅在岸边的野草上。不停地有武器被打烂,碎块四飞,掉进河里。 凶险的肉搏战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黑猫抽身扑进草丛里,迅速遁走,五名黑衣人挂着彩,追了上去。 徐观在草丛里躲着,刚刚打斗的时候他没敢动,看见他们都走得远了,才走出来。 徐观站在河边,脑子有点乱。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叫墨格的黑猫,应该就是橘猫的老大;那个黑衣人又说自己五个是铁卫,那就是客栈的人。 墨格怎么会跟客栈的人打起来呢?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观毫无头绪,他看见河流中间有个什么东西闪闪发光,便下河潜过去,他游到河底,把个闪光的东西捞了出来,才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像是栓囚犯的铁链,铁链的其中一头是个三股尖钩,这钩链通体玄黑,徐观提在手里沉甸甸地。 他心道莫非这就是囚妖索,但是这种宝物他们怎么舍得丢在河里? 想到这里,徐观心头一紧,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他们一定会回来找着囚妖索。 徐观担心他们再拿这囚妖索对付黑猫,就把它收进背包里,钻进草丛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徐观不敢施展身形狂奔,怕弄出太大动静,让那些黑衣人铁卫察觉到。只一路小跑着往远处跑,至于要去哪,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想走的远远的,先把囚妖索藏起来,再回来找黑猫,或者去通知橘猫,他的老大跟客栈的人打起来了。 徐观跑出那片野地,穿过两个村落,又沿着一条小路跑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树林,这才停下来。从他现在的位置往远处看去,已经能看见城市里的灯光了。 徐观觉得跑的够远了,再往前走就到了城市,人多眼杂更不好办。他钻进树林里,用移山诀挖出一个深坑。正要把囚妖索扔下去,忽闻脑后劲风声,赶忙一缩脖子,同时反手朝后打出一掌,手腕被身后人拿住。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三章 黑猫(二) 徐观回头一看,原来是黑猫墨格。 “前辈。”徐观心里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你是何人?”黑猫冷声问他,另一只手里已经捻起了惊雷咒,只要徐观稍有异状,就会被当场杀掉。 徐观赶忙把橘猫教他的那两句暗号说出来。 黑猫神色缓和,松开抓他的手,也收起了惊雷咒。 徐观说出疑问:“前辈怎知道予在此处?” “囚妖索上有我的血。”黑猫在刚刚的战斗中也受了点伤。 “这铁链在河里泡过了。” “没洗干净,我还能闻到血味,”黑猫把囚妖索从徐观手上拿过来。 刚刚黑猫在混斗之中把它夺了过来,又趁着混战把它扔进河里然后转身逃走,客栈铁卫认定黑猫是要抢跑囚妖索,所以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黑猫绕了一大圈甩下他们,回到河边发现铁索不见了,又循着气味追着徐观过来。 “这囚妖索要怎么处置?”徐观问他。 “自然是毁了它。”黑猫感觉到囚妖索里冒出一股力量,顺着他的双手窜进身体,压制他的真气,奈何黑猫修为太深,硬生生用浑厚的真气把那股力量逼退回去。 黑猫运转起惊雷咒,通过双手渡进囚妖索里,铁链像是通电的钨丝一样,放出白色亮芒。 徐观见状,赶忙离远一点。黑猫面色严峻,两臂青筋暴起,用力一扯,喀拉几声,囚妖索断成数截。被黑猫扔进深坑里,埋了。 做完这些,他才问徐观,道:“小胖子让你来的?” 徐观回了一声是,便将自己如何认识的橘猫,又是为何来找他,还有在河边观战捞走囚妖索这一系列的事说了一通。 黑猫听完点点头。徐观知道他也正被客栈追捕,此时自己在麻烦他帮忙恐怕有诸多不便,便说道:“予为些许小事来麻烦先生委实不该,先生若有要事在身,咱们就此别过,他日空闲再邀先生一聚。”说完徐观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黑猫叫住了他,“哪里被人追杀,不过几个杂鱼而已,懒得跟他们计较。既然是小胖子让你来找我,你大可放心,这个忙本座帮得了。” 作为橘猫的老大, 他在橘猫的心里几乎就是偶像般的存在。在橘猫的心中,一直都是老大天下第一,自己天下第二。若自己拒绝徐观的求助,或是说一句自己无能为力的话语,在橘猫心中的伟岸形象肯定是瞬间轰塌。所以,为了小迷弟,黑猫也要把牛逼进行到底! “此话当真?”徐观瞬间燃起希望。 “自然当真。”黑猫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那请先生助予恢复全部实力。”徐观抱拳。 “你全盛时期有多强?”黑猫。当年万历年间徐观跟巫妖的那场大战,他也是听说过,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以讹传讹,夸大了徐观。 徐观思索了一下,说:“方才纠缠前辈的那五名地字铁卫,若是在下全盛时期遇到,一刻之内便能轻松制住他们。” “若是对上天字级铁卫呢?”黑猫追问。 “二人放对,予可胜。”徐观自信道。 “的确不错。”黑猫上下打量徐观两眼。说道:“你现在又还剩几成功力?” “大约两三成。”徐观很是苦闷,自从他睡醒之后,实力一直恢复不了,无论他如何修炼,都超不过曾经的三成实力。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来找黑猫。 “体内真气运转可有阻塞之感?”黑猫猜测是经脉受阻,以致功力大减。 徐观摇头。 “你现在就将真气运转一个周天试试。”黑猫道。 虽然徐观已经运转过很多次,此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盘坐在地上,引导着体内真气游走于周身百穴。 “可感到什么异样?” “经脉通达,并无异样。”徐观依旧不知道出在哪里。 “全神贯注,感知体内每一条经脉。再运转一次。” “嗯。”徐观又试了一次,把真气流转的速度放缓,小心的感受着。 第二次周天运转时间较第一次长了两倍,完毕之后,徐观张开眼睛,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 黑猫来回踱了几步,说道:“你随我来。” 黑猫带着徐观来到旷野上,道:“用你最强的一招攻击我,用全部的真气去催动这招。” “岂不会太过危险?”徐观犹豫道。 “不用担心,伤不了我。”黑猫拥有极大的自信。 “好,那前辈小心。”徐观双臂一抖,两手各自五指成爪,掌心相对做抱球状,丹田中的真气被迅速抽出,纷纷汇集道两手掌心处,两手之间出现一团黑白夹杂的光球,越发明亮。但这黑白光球被注入的真气越多,徐观越感觉驾驭吃力。待到全部力量都凝聚到光球内的时候,他几乎要托不住了。 “现在有什么感觉。”黑猫大声喝问。 “真气不足,无力为继。”徐观有些费劲地回答。 “把这招打出来!”黑猫沉下身体,两手下垂,准备硬接这一招。 徐观大吼一声,催动全部的力量把这团光球推出去,谁知光球还未脱手,徐观忽的全身经脉刺痛难忍,一头倒了下去,掌心的光球也迅速消散掉。 黑猫快步走过来,发现徐观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他拍拍徐观的脸颊,徐观没有任何反应。黑猫沉思一下,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 过了好半晌,徐观才醒转,已经变回黑猫的黑猫坐在他身旁,说道:“你是不是感觉浑身经脉刺痛,真气无法运转。” 徐观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点头赞同,说:“真气又消了大半,经脉萎靡不堪。” 黑猫说:“你睡了太久的时间,醒来后也没有及时得到鲜血的温养,身体机能下降,经脉干瘪收缩,张力不足。所以根本原因是你的现在的身体不够强大,无法承载磅礴的真气。” 徐观恍然大悟,若是把经脉比喻成道路,那么他全盛时期的经脉最大可扩张成四马并肩齐驱的大道,而现在的经脉则萎缩成了仅容驴子通行的小路,即使拼了老命去扩张,也只能勉强扩张成可供单匹骏马奔驰的道路,但勉强扩张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道路毁坏,经脉受损,刺痛不已。 “予如何才能将身体调理到最强的状态。”徐观感觉那阵刺痛久久不能消去。 “每日用药物温养,你自己再勤加修行,三年五载也就能恢复差不多了。”黑猫说道。 “可有其他的方法?” “客栈中有一头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麒麟神兽,只需取到它的一小瓶兽血,就足以在一日内温养好你的全部经脉。” “这。。。”徐观哑口,且不说客栈现在正在追捕黑猫和自己,即使没有这事儿,客栈也不可能让自己取神兽的鲜血。(他还不知道姬昼等三名铁卫已经不再追捕自己了。) “哈哈。”黑猫见徐观这幅囧样,不再跟他绕弯子,站起来朝远处走去:“还有一个方法,跟我来吧。” “先生要带予去何处?”徐观忍着疼痛,跟了上去。 “去一处险地。”黑猫悠悠道:“传说中的上古凶兽犼,死掉之后身上长出一颗怪树,这棵树结的果子是个好东西。” “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犼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故佛祖骑以镇压之。犼,据说是僵尸的最高等境界。”徐观想起一本古籍上的记载。“也有野史写它因作乱被神明女娲杀掉,并种神树于其尸身之上镇压。” “僵尸也是吃人吸血,说起来,跟夜魃也算是同根同源。”黑猫灵巧的跳过一个小水沟:“是不是真的能与龙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佛祖骑它镇压也不知道,女娲?真的有过吗?还杀掉了犼,这个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是我知道那棵树是确实存在的。” “树在何处?” “北方苦寒山岭内。也是夜魃本族的巢穴所在。”黑猫。 “夜魃本族的巢穴,别说是外族,就算是普通夜魃也不一定有资格进去吧。”徐观说道。 “所以说那巢穴对我们来说是凶险之地啊。”黑猫依旧云淡风轻。 “予以为此行太过冒险。”徐观心中不安。 “瞻前顾后,怕狼怕虎,难成大事!”黑猫忽然喝道:“世上哪有必成之事?你若不敢去夜魃巢穴,就去客栈找麒麟,若客栈也不敢去,那就老老实实地调理修炼!” 徐观被骂了一通,羞愧难当。自己被客栈误会追捕,玉佩下落不明,实力无法恢复,守夜人的职责在身却无力承担,断断等不得三五年。他朝黑猫的背影喊道:“予一己私事,当自行处理,得蒙先生指教,已是难以为报,又怎好连累先生一同犯险。” “别这么多话了,跟上来。”黑猫不耐烦,真是受不了这股麻烦劲儿。小胖子怎么会认识这么个家伙。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四章 客栈分部 五名黑衣人在星光下悻悻地走着,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在十天前就接到命令,抓捕黑猫墨格。除了头一次趁黑猫还没有防备时交过手,差点抓住外,今夜是第二次找到黑猫的踪迹,双方打了一架,结果还是被黑猫跑了,甚至把囚妖索也弄丢了。要是就这样回去,会被头儿骂死的。 巫角手里的大斧上有好几个豁口,他沉着脸,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姬雨,姚分,姚安,嬴琅四人,其他三人还好些,嬴琅走在最后面,心中揣揣。他来时拿着最重要的囚妖索,出来跑了一圈,把囚妖索都弄丢了。他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挨骂都是轻的,脚步越走越慢,没一会儿就落了一大截。 巫角走两步叹口气,回头看着浑身挂彩这几个兄弟,又叹口气。猛地,他脚步一停,回头再看,好像少了个人。 巫角瞪着眼,断喝一声:“嬴琅!你跑哪去了!” 嬴琅正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听见巫角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快走几步,看见前面四人都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呢。 “太累了,脚下有点慢。”嬴琅给自己找借口。 “这特么也是理由!?”巫角过来,飞起一脚踹在嬴琅屁股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回去挨揍才故意走慢的。” 嬴琅挨了一脚也不恼,他哭丧着脸,说道:“我把囚妖索弄丢了,回去怎么跟辰头儿交代呀?”他们的头儿巫辰,是客栈的天字级铁卫。客栈知道黑猫修为高深,单凭五名地字铁卫肯定是拿不下,所以不仅给了他们一条囚妖索,还加了一名天字级高手领队。 “我哪知道怎么办!”巫角瞪着大眼,也是没个主意。 姬雨身上黑衣烂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被挠出好几道血痕,他张了张口,神情颇为犹豫。 巫角见他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也给了他一脚:“你想说个啥?” “辰头儿未必有力气揍咱们。”姬雨搓着手,有点不安,“他现在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养伤呢。”巫辰在第一次抓捕黑猫的行动中,跟黑猫交手,被黑猫一招惊雷咒劈中,当场黑成一块炭,浑身带电地哆嗦了半天。 “也是。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够尊重,不过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姚安姚分二人纷纷赞同。 “这话讲的有道理。”巫角很是赞同的猛点头,“既然这样,咱们还怕个屁呀,赶快回去睡觉了。” 话毕,一行人顿时精神抖擞了许多,纷纷施展开身法,朝热河市中的客栈分部赶回去。 两个钟后,五人回到分部——一个伪装成仿古式建筑的酒店,店名就叫‘客栈’。 客栈内部的装修也是仿照古代的客栈模样。而且居住的价格昂贵,也没有刻意做一些宣传,所以入住的客人极少。这样的安排,既让客栈分部有了在凡世中的伪装,也不至于让普通人影响到客栈内部的运转。 这个客栈共分五层,普通人来住宿一般会被安排到三层以下,夜幕世界的修行者来了,则被安排在四楼,收费也远低于普通人;第五层则只接受客栈内部成员落脚居住。 巫辰就在五楼的某个房间里,躺在床上睡着正香。浑然不知巫角等人铩羽而归。 巫角五人回到客栈,知道巫辰正在休息,没敢过来打扰,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跟辰头儿说这件事。 五人在屋里围坐成一圈,其他四人都热烈地讨论着,只有嬴琅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满面愁容地低着头,不时地叹气。 “你倒是说句话啊!”巫角呼过来一巴掌。 嬴琅连躲的心思都没有,道:“真没心情聊天。” “不要怂,跟黑猫咱们都打过一架了,还有啥可怕的。”姬雨鼓励嬴琅。 “敢情弄丢囚妖索的不是你们。”嬴琅太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这囚妖索,现在弄丢了,辰头儿就算暂时揍不了自己,难保养好伤了以后也不揍。 “放宽心,你可以抗住的。”巫角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错没错。”其他人纷纷点头。 “如果你被揍趴下了,我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姬雨很义气地保证。 “我们也会的。”姚安姚分二人也出声符合。 嬴琅望着这几个人,他们都在用一种看替罪羊的眼神看着自己,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幸好不是我’的庆幸,和‘这憨货死定了’的笃定。 嬴琅心中委屈,就差巴拉巴拉地掉泪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睡足的巫角五人来到巫辰门口,大剌剌地咣当一声,推开巫辰的房门。 “辰头儿,我们回来了。”巫角一屁股坐在床边,摇醒了巫辰。 “你轻点儿!”巫辰本来就被惊雷咒劈得浑身青黑,巫角又没个轻重地抓住他一顿摇,给他疼得龇牙咧嘴。 巫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屋里的这几个活宝,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咱哥几个还没出去呢,刚醒。”巫角嘿嘿道。 “对呀辰头儿,昨天晚上我们碰上黑猫了,跟他打了一架,我们是拼了命的打,差一点点就抓住他了。”姬雨把‘差一点点’这四个字特地咬重了说。 “不就是没抓住吗?”巫辰大眼一瞪。可以看出来,巫角的瞪眼就是跟他学的。 “咱们也不是没出力,付了不少代价呢。”巫角伸手拍拍巫辰的后背,给他顺气。 “付了什么代价?” 巫角嚅嗫两下,才小声说:“一根囚妖索的代价。” “我特么!”巫辰直接蹦了起来,顾不得浑身伤痛,飞起一脚把巫角从窗户踹了出去。这一脚的风采远胜昨夜的巫角。 接着跳下床,一套王八拳耍的虎虎生风,全然没有一点身受重伤的样子。直接把其余四人劈头盖脸地揍了出去。 其实正经说来。巫辰,这个客栈的天字级铁卫实力极强,若是放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级别的铁卫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大巫。 据说在巫道昌盛时期,天地间的灵气充盈,大巫多不胜数,到了后来,灵气越来越稀薄,能修炼到大巫的人也越来越少。如今这个时代,客栈中两千多名巫士中,只有九人修成了大巫,也就是说天字级的铁卫,只有九人。 说巫辰是当今为数不多的大高手之一,一点也不过分。客栈安排巫辰领队,带领五名地字级铁卫来抓捕黑猫,足以看出客栈对黑猫的重视,或者说对其实力的忌惮。 至于他们要抓黑猫的原因,完全是出于一场大误会……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五章 大妖怪(一) “那段时间日本人打过来了,前线的兵都拼了命的跟他们打仗,也有少数的怂包逃跑了,就成了逃兵。 逃兵离开了部队,就没有人给他们发补给,但人总得吃饭不然得饿死。逃兵是一路躲正规大部队,一路抢老百姓吃的喝的。 那一年,就有十来个逃兵到了咱们村子里。他们仗着手里有几把枪,有几颗子弹,就吓唬村里人。让村里人把吃的拿出来,先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一顿,还得给他们每个人做了一个大包袱,再往包袱里也装满了吃的用的。 村里人是万般不情愿,可人家手里拿着枪。要是敢反抗,十几条枪突突起来,得死多少人?再说,还好他们只要吃的用的,也没干太过分的事儿,村里人就想着把他们应付走,以后可别再回来就行了。 可那会儿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粮,那十几个大包袱硬是装不满。逃兵们在茶馆里等的急了——那茶馆以前就在咱村边上,里面七八张大桌子,宽敞的很。当时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全是他们吃过的剩菜剩饭。 有个兵直接就把站在旁边的一个村里人拉到自己跟前,对着脑袋就是一枪,啪的一声,血混着脑浆子喷了一大片,那人躺地下就没动静了。那个兵打完了,叫唤着,说再凑不够吃的,他接着杀。 在场的村里人都吓傻了,腿抖的跟筛糠似的,跑都跑不动。 这时候,一只黑猫从窗户里钻进来,慢悠悠的走到屋子中间,跳上了桌子,一双黑眼睛就盯着那个逃兵。 那逃兵一看有只黑猫蹲桌子上看自个儿,嘴里骂了一声娘,枪口就对准了那黑猫。 结果还没来得及及开枪,就被黑猫扑上来,在脖子上挠了好几道血痕。黑猫爪子快,挠的也深,把那个兵脖子上的动脉挠断了,血从伤口里冒出来。那个兵倒在地上,双手按着脖子,血流了一大滩,抽抽了两下,就死了。 别的兵一看都急眼了,拿起枪就打。谁知道那黑猫比枪还快,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兵都躺下断气了。 黑猫杀完那些作恶的逃兵,又慢悠悠地从大门口走了。” 崔九坐在门口大柳树下的小板凳上,正讲着这个故事。他是个老郎中,七十多岁的年龄让他满脸皱纹,一笑露出满口烟熏的黄牙。 他跟前围着五六个半大孩子,身后的大柳树底下卧着一只黑猫。 这会儿农忙刚过,不远处的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农作物干黄的枝茎。也偶尔有几个村里人在沿着田埂走来走去,寻找着掉落在田里的如散碎谷穗之类的农作物成熟果实。 太阳落向西山,余晖给这片土地镀上一层金黄,村落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炊烟。 崔老头讲到这里,孩子们都是不信;“哪有这样厉害的猫。肯定是假的。” “哪是假的。被杀的那个村里人是赵老二他爷爷,不信你们回家自己问去。”崔老头点起一袋烟抽上,很是得意地朝卧在树底下的黑猫眨巴眨巴眼睛。黑猫打个哈欠,懒得搭理他,这个小老儿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孩子们正哄乱地吵吵着,不知谁家大人喊了一声吃饭啦,孩子一哄而散,也不再跟崔老头争辩,各自跑回家吃饭去了。 崔老头不慌不忙地又点上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完,这才拎着小板凳就往家里走。 黑猫站起来,伸个懒腰,往村外远处的山丘走去。等它在林里猎食完,再慢悠悠走回来的时候,崔老头已经在院里支起了小砂锅熬上了草药。 崔老头见黑猫回来,说道:“再等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黑猫点点头,走到台阶上卧下,静静地等着崔老头熬好药。 砂锅里熬着的草药,是崔老头跟自己父亲学会的第一幅药。当初黑猫重伤濒死,全靠崔老头的父亲救他一命,又配了这副药每天熬给他喝。崔老头把这副药从小熬到老,六七十年,每日不断,就这么熬过来了。 关于黑猫重伤这事儿,又是一段历史。 大概是一九四几年的时候,日本攻打到了华北地区,进到了热河市,以往高歌猛进的日军部队却硬是卡在了崔家村,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寸步不前。 黑猫当时拥有六百多年的修为,以大惊雷咒呼风唤雨,每每日军行进到崔家村三里之内,必定狂风大作云翻浪涌,天空昏暗,数不清的闪电从云层坠落,将日军部队劈得人仰马翻。 持枪的军队无法行进,那就改用炮轰,调来的十门大炮同时开炮,炮弹扑向村子,却在村子上空被看不见的防护罩弹开。一轮炮弹轰完,方圆几里内被炸的尘土飞扬,坑坑洼洼,唯独村子丝毫未损。 区区枪炮而已,又怎么能奈何得了黑猫这等大妖怪。 黑猫以一己之力,拦日军部队三个月不得寸进,转眼又到了秋天,杂草黄了,树叶落了。 这天早晨,日本军队里出现了三个身穿淡色狩衣,头戴细长黑帽的老人,他们须发皆白,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老人斑,像是很老很老了,但是行走坐卧,言谈举止间轻轻缓缓,极尽风雅,浑然不似老人该有的姿态。 一人手持糊着白纸的竹灯笼,一人手摇白纸折扇,一人空着双手缓步轻走。 这三人俱是修为高深的阴阳师。他们从军队中走出来,徐徐走向崔家村。 阴阳师在日本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术起源于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 中国的唐朝时期,时间上对应的是日本的飞鸟时代。其时大量日本人来汉土学习大唐文化,正是那个时候,阴阳学说随着大量文学思想传人日本。 日本有研修阴阳学说的术士,被尊称为阴阳师。据说经过多年发展,阴阳学说在日本自成一套体系,阴阳师通过在符纸上画下密咒,可以通灵鬼神,召唤异类,与妖精签订通灵契约,驱使它们。 后来的平安时代,日本出了个了不得的大阴阳师,名叫安倍睛明。传说他是半人半狐之身,所以通灵与异类沟通时,比普通的人类阴阳师更容易签下通灵契约;也是因为他的半妖之体,使他的功力远远超过人类阴阳师。而且他天赋异禀,资质极高,这一切的优势,使他得以成为日本史上的最强阴阳师。 不得不说安倍睛明为阴阳师这个行业的发展出了很大一份力,他的后世家族中也涌现了数位杰出的阴阳师,一直传承到现代。 这三个阴阳师走到崔家村前,看见村头落光叶子的大柳树上,卧着一只黑猫。 三个人停下了脚步。提着灯笼的阴阳师手里的灯笼缓缓放出青色光芒,愈来愈盛;手摇白纸折扇的阴阳师合上扇子,遥望黑猫,目光如炬;空手的阴阳师从袖里取出契约,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契约上,召唤出通灵巨蛇。 卧在树梢的黑猫,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这三个阴阳师,知道他们绝非等闲之辈。它站起来伸了伸腰,六百多年的修为催动惊雷咒运转,牵动了外界变化。 天上的流云凝聚到一起,越积越厚,越压越低,整个天空都被乌云遮蔽,云中隐隐传来阵阵闷雷声。 黑猫望了一眼遥远的东方。 “今天,这太阳是升不起来了。” 那场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黑猫的惊雷咒被催到了极致,天空中雷声滚滚,风雨大作;三个阴阳师也用尽了毕生功力,将自己修行以来所签订的通灵契约全部用上,数不清的妖精被召唤到这片土地上:长着翅膀的大天狗,充满怨气的骨女,长达十几丈的巨蛇,形似猴子的山童,砍掉头颅的犬神,郁愤的野寺坊等等,还有其他不知名字的妖怪,成群地出现,天空,大地,甚至地下,都聚满了妖精。 云层中的闪电被从亮银色催化成紫色,不停地坠下,在妖精群里炸开,黑猫驱使着惊雷咒,携雷夹电地在妖精群里纵横厮杀;三名阴阳师手中不停地结出各种印,口里急念咒语,催动妖精们围杀黑猫。 那场大战的结果是三名阴阳师被黑猫杀掉两人,活下来的那一人也被撕掉一条臂膀,以后再也无法结印。黑猫真气用尽,内伤外伤交杂,浑身浴血地卧在大柳树下奄奄一息。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六章 大妖怪(二) 崔老头端着一个小瓷碗,放在黑猫的面前,说:“熬好了,趁热喝吧。” “你先转过身去。” “唉,又不是没见过你的样子。我早就不怕了。”崔老头老老实实地转过身。 “当年见我变成人样的时候,你都吓尿裤子了。”黑猫趁崔老头看不见,变化成人,端起瓷碗一口喝掉。 “那会儿我才六岁,我经常尿裤子里。跟看你又没关系。”崔老头说起旧事,哈哈笑着,心中不免一阵怅然,都过去那么久了,自己也老成这样了。他转回身来,看见黑猫模样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真好啊。”崔老头有感而发。 “好什么?” “没事儿,随便一说。”崔老头拿起瓷碗去洗了。 不多时,崔老头家进来一名少年,这少年面容清秀,身材匀称,其衣着装扮与普通的农家少年并无二样,他进到院里看见黑猫卧在台阶上,便对着黑猫微微欠身,打了声招呼:“墨格先生。” 黑猫点点头,它认识这名少年,名叫寮阳。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被父亲带到崔家村,定居下来,直到现在。 说起寮阳那个叫寮风的父亲,跟黑猫还打过一架。 当时寮风还年轻,带着小孩到了崔家村附近,察觉到村里的妖气,便把小寮阳交给一个村里人照看,自己就循着妖气找过来了。 黑猫正在崔老头院里卧着晒太阳,那寮风进来之后提着长枪就扎过来了。黑猫一跳躲开,喵地一声就跳上了房顶,寮风拎着红缨枪也纵身一跃跟了上去,一人一猫在房顶上乒乒乓乓地打起来。 崔老头在下面劝了大半天,这两个才停手。黑猫自然是毫发无损,寮风衣服上被挠了几个口子,倒是没受大伤。 寮风下来之后不甚服气,他家传的一套荡云枪法以往放在江湖上也是名声赫赫,方才只是在房顶上舞起长枪来发挥不出最大威力。 他通过刚刚交手的感觉判断,若是自己拼尽全力,未必不能在黑猫手下讨到便宜。 黑猫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便开口道,不服就再打一次。 寮风闻言提枪又要再来,崔老头赶忙拦下他,费尽口舌好歹是说服了他。 自那之后,寮风带着小寮阳就在崔家村定居下来。住在了村边上,跟崔老头家不过隔了五六户人家。 因为练武的关系,他经常会来崔老头家拿一些草药调理身体,顺带着跟黑猫的接触也越来愈多,寮风才慢慢发现黑猫的修为之高,远非自己所能匹敌。 寮阳让崔老头按照老配方给他抓了几副药,跟黑猫又道声告辞,便回去了。 黑猫看着寮阳从小跟父亲习武练枪,这小孩的天赋甚好,等他到了寮风这个年龄,武道修为肯定会远超自己的父亲。而且他为人也极好,黑猫颇为欣赏,便有心教他一些筑基的修行法门,只是那孩子没开口求教,自己也拉不下脸主动送上门去教。 寮阳从崔老头家拿了药就往家走,他自从听说过黑猫为村子里做过的事儿之后,心中极为仰慕。若自己能与黑猫一般有着惊天法力,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惜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一杆荡云枪练得再强也决计无法赶上黑猫半分。墨格先生要是愿意指点自己一二,便是此生无憾了。只是自己实力低微,恐怕墨格先生瞧自己不上。 寮风手中的红缨枪日夜修习不辍,不过此番行径与黑猫无关,他早就放弃跟黑猫比拼,只是单纯地喜好此道。他自知无论如何修习,也决计无法胜过黑猫。 他正在院里舞着长枪,看见儿子带着草药回来,心里涌起莫名的念头:寮阳的天赋极高,跟着自己修武恐怕是浪费了他的天分,若能有更高明的人愿意教他,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替他高兴。想来那黑猫的修为极高,品行也实在令人钦佩,若是它愿意教导寮阳,那就太好了。 只是初见时跟黑猫打了一架,现在也没有解开这个结。虽然自己心中对黑猫服气,却碍于脸面没有表露出来,平时见了黑猫还是爱答不理,一副‘我暂且放你一马’的样子。自己这样如何能跑去跟黑猫邀谈,让人家帮自己教导儿子? 二人一猫心中各怀念头,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大早。 崔老头在院里又支起了小砂锅,给黑猫熬上了草药。 黑猫看着崔老头往锅底下扔着木块柴火,一边还打着哈欠,两眼通红。 “小九,没睡够就回去接着睡,睡醒再熬。”黑猫卧在台阶上。崔老头排行老九,从小被黑猫叫小九,一直叫到现在。 “不行,我得按时熬药,早晚两顿,一天都不能差。”崔老头哈欠连连,抹了抹眼泪,“真是老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起得比早多了,背药篓去山里采药,来回几十里都不带歇脚的。” 一人一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门忽然被叩响。 “谁呀?门没插着,进来吧。”崔老头喊了一嗓子。 大门被推开,六个黑衣男人走进院子。 “你们是干嘛的?”崔老头满脸疑问。 “我们来找墨格先生。”为首的巫辰一身黑色中山装,留着小平头。他身后的巫角等人也是同样装扮。 黑猫认识巫辰,从台阶上走下来,问道:“什么事?” “好久不见,有几个问题求教墨格先生。”巫辰打个往外请的手势,黑猫点点头,便往外走去。 崔老头在后面叫了起来:“这药就要熬好了,喝完再去。” “等我回来再喝。”黑猫说着就出了门口,巫辰等人跟在黑猫身后也走出来,一行人在大柳树下停住。 巫辰问黑猫:“你最近离开过村子吗?” “没有。”黑猫变换成人,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 “前几天树妖柳南生的万宝楼里有场拍卖会,你知道吧?” “听说过。”黑猫点头。拍卖会开始前的某天,有万宝楼的员工来这里邀请过黑猫,还将拍卖物品的单子给他留了一张。 万宝楼的幕后老板是一个名叫柳南生的树妖,也是有五百多年道行的大妖怪,但他的厉害之处不是武力,而是财力。他楼里的拍卖会常有珍奇宝物出现,引得夜幕世界中的各方势力前往参与竞拍。他面向的客人都是夜幕世界的成员,他万宝楼的员工也不是普通人。 “那边出了点事儿。我来问问看你有没有去过,是不是了解一些情况。”巫辰靠近黑猫,故意压低声音,“有人拍到宝贝之后,在回家路上被干掉了,宝贝也被夺走了。” 黑猫皱着眉头,稍停之后,认真道:“我没有去过拍卖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嗯,那就好。”巫辰松了一口气,转了个话题,问道:“你的旧伤,好些了吗?”他口中的旧伤,自然就是黑猫与三名阴阳师斗法时受的伤。 “好些了。” “我看看怎么样了。”巫辰伸手抓住了黑猫的手腕,号起脉来。 黑猫也不躲闪,就让他握着自己的脉门。过了一会儿,巫辰皱着眉头,道:“元气大伤啊,如今的实力远不及全盛时期吧。” “大概五六成。”黑猫没想着隐瞒,巫辰通过脉象也能大致感知到。 “嗯。”巫辰点着头,这手扣着黑猫的脉门,另一只猛然抽出囚妖索来,三股尖刺刺向黑猫的琵琶骨!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七章 大妖怪(三) 黑猫瞳孔骤然一缩,幸好猫的身体天生柔韧,它控制着肌肉如水一般波动,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下。 一旁的巫角等人一见动起了手,直接扑了过来,各种咒印兵刃往黑猫身上招呼。 黑猫右手脉门被扣着,勉力应付着应付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是为何?”黑猫怒吼。 “你杀了凌轩道人,夺了七星树。我客栈自然要抓你问罪!” 七星树名为树,实际上跟盆景差不多大,此树珍贵之极,它的果实有恢复元气,提升修为的奇效。 “我对此事毫不知情。”黑猫运起护身结界。 “那七星树正符合你的伤势,你怎能不心动?” “心动又能如何。我没有与之价值相当的物品,更没有巨资去购买它。” “所以,杀人越货对你来说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本座才不屑做这种事!”黑猫大怒,真气运行,要硬生生以真气冲开被扣住的脉门。 “我们检查凌轩道人的尸体,发现他身上的伤痕,与你的爪痕非常吻合。”巫辰紧紧扣住黑猫的脉门,囚妖索也缠上了黑猫的手腕。 黑猫大喝一声,惊雷咒猛然暴开,巫角等五名地字铁卫被雷电击中弹开,巫辰手抓囚妖索,死死的拽住了黑猫,硬受了这一击。 黑猫眼神陡然一凝,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囚妖索压制下迅速减弱,立刻运气更多的真气来对抗。 巫辰是在场六个人中,唯一可以跟黑猫交的上手的,他仗着囚妖索牵制着黑猫,便跟黑猫硬碰硬打了起来;其余五人被弹开之后又围上来,辅助巫辰。 寮风父子察觉到打斗的声音,拎着长枪就跑出来。一出门就看见大柳树下黑猫正被六个黑衣人围攻。 崔老头在院里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往小砂锅底下添柴火。他看着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意一笑,小调哼得更欢快了。 寮风跟寮阳对视一眼,直接冲上去。巫辰一见过来了两个手持长枪的武道家,便让姬雨和嬴琅过去拦下。 “客栈的人办事。别捣乱。”姬雨开口道,跟嬴琅二人站在寮风父子对面。 “客栈?”寮风眼眉一跳。 “不错!” 寮风摇摇头:“没听过。” “凡夫俗子!”姬雨眉头一皱。 寮风父子抄起长枪就攻了过来。 姬雨手持长剑对上了寮风,嬴琅空手拦下了寮阳。 “无论你们是谁。墨格先生是我朋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寮风手中的长枪连舞,对上姬雨竟然未落下风。 “这枪法好像在哪里见过。”姬雨心中嘀咕,手里的长剑挥动,将枪法一一破解,又回了几招,同样也被寮风破解。 寮阳比起父亲就弱了一大截,他将自己所学会的荡云九式全部使了出来,却依旧在嬴琅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黑猫远远地看见寮风父子为自己出手,大声喝止他们,出手的招式更凌厉了几分。 崔老头在院里蹲着,见汤药熬得差不多了,哼着小调,乐呵呵的拿出一个小瓷碗,用棉布垫着手,端起小砂锅,将汤药缓缓倒进小瓷碗里。 黑猫心中着急,顾不得牵动体内伤势,强行运行大量真气来催动惊雷咒。霎时间,他两手之间闪耀起亮银色的闪电,当先打伤了巫角等地字铁卫。 巫辰反手一甩,把囚妖索的另一头砸中了黑猫的后背,黑猫沉哼一声,嘴角渗出血,回过身来,双手闪着电光直接抓上了囚妖索,惊雷咒通过铁链传到巫辰的手掌,大量的雷电通过囚妖索涌进他的身体,巫辰也只好运起体内巫力对抗惊雷咒。 一时间,竟成了对拼修为的局面。 黑猫尽管只剩六成功力,却犹能胜过巫辰。僵持了片刻,巫辰便感觉无法支撑,败下阵来。 惊雷咒光芒大放,随着一声轰响,巫辰被震飞出去,满身青黑纹路,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嬴琅和姬雨一看巫辰被重伤,赶忙扔下寮风父子,回头支援。 黑猫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两步,扶着大柳树站稳,它朝寮风父子喊了声快离开这里,便转身变回黑猫逃走了。 寮风父子听完也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 姬雨和嬴琅见除他二人其他都失去了战力,也不敢贸然去追黑猫,便留下先救治自己同伴。 崔老头坐在院里等了半天,不见黑猫回来,便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出了门,看见大柳树下哼哼唧唧地躺着好几个人,便走过去问他们:“我黑爷爷去哪了?” “我哪知道?自己找去!”巫角没好气。这次来抓黑猫,除嬴琅姬雨运气好没事儿之外,别的全伤了,实力最强的巫辰也被伤的不省人事,客栈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败绩。 “小伙子,气大伤身。我给你把把脉。”崔老头把手里瓷碗小心地放在地上,弯下腰就给巫角号脉。 “哎!老头,你扣我脉门?”巫角一哆嗦。 “号脉不扣脉门扣哪?”崔老头胡子一抖,又道:“你这脉象乱跳,怎么跟被电击了似的?” 巫角两眼猛地瞪圆了,盯着崔老头瞧了好半天,长叹道:“神医呀!” 再说那寮风父子二人脚程极快,转眼间就逃出了崔家村,二人回头不见黑衣人追来,心中稍定。 两个人都不知道黑猫为什么会被人截杀,只是单凭着对它的信任便出手相帮了,此时猜测黑猫也应该脱身了。这对父子相视无言,不知该作何打算。 正一筹莫展时,二人忽然想起黑猫曾提过有个朋友在上谷市,或许它会去上谷市寻求朋友帮忙也说不定,于是二人决定去往上谷市,企盼在那里跟黑猫会合,知晓细情。 做好决定,二人便出发了。他们出来的匆忙,没有什么准备,没带身份证和钱包;兜里只有一些零钱,手里又拿着两杆长枪,这样的二人肯定是无法通过普通途径去上谷,只能从沿着乡下小路,一路躲避着警察盘问,一边往前赶去。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八章 夜魃巢穴(一) 徐观跟黑猫一路往东北方向赶去,这时节秋季将过,北方的气候越来越凉。他俩越往北走,越感觉气温变冷。 徐观此刻的功力远不及黑猫,他随着连续几天的奔走,身体渐感不支。黑猫也只好随他停下,休息半日。 他俩在一处村落外落脚,此时的北方乡下旷野上寒风呼啸,行人稀少,甚至有些村里人家已经烧起了热土炕,一家子在屋里暖暖和和的喝烧酒吃炖菜。 天上的太阳被寒冷的雾气遮挡,只能看到大致的圆形轮廓,阳光射进寒雾湮灭大半。 地面上气温骤降,黑猫在草垛里挖出一个小坑,卧在里面。徐观盘膝坐在草垛背阳的一面,将真气运转周天恢复力量。 黑猫眯着眼睛,也运起真气游走周身,温养自己的伤势。 来到这里为止,路程才走了三分之一,大概还要五六天才能到达夜魃老巢。而到了老巢也避免不了要跟夜魃交手,还是得抓紧时间治疗伤势才行。 黑猫正这样盘算着,徐观忽然开口说话:“墨格先生,予有一事请教。” “说。” “予在数日前遇到一行怪人,作古代出嫁装扮,新娘,轿夫,丫鬟俱有。一路往北行去,不知是何人物。”徐观回忆着那晚上遇到的小新娘几人,又把当夜的细节讲与黑猫听。。 “他们所使用的可是巫力?”黑猫听完描述之后,心头出现一个人。 “应当是巫力。他们出手时仿佛刻意不用咒诀术式,大概是怕被予看出来路。不过跟他们一番交手,还是隐约能感觉到他们体内涌动的巫力。” “你遇到的或许是巫妖族四护法之一的巫彦。”黑猫表情有些凝重:“巫妖族的四个护法,据说实力犹在客栈的天字铁卫之上。这巫彦的丫鬟和随从也有不输地字铁卫的实力。” “予也对巫妖族知晓些许。记得四百年前巫妖族只有三个护法,怎么又多了一个?”徐观回忆着,当年他还跟其中还一名护法交过手,强的可怕。 据传言巫妖族原本的三名护法都是巫道昌盛时期的大巫,若传言不虚,他们修行到现在,已经拥有了几千年的道行。他们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能用大巫来称呼,而是古巫,其实力也是难以想象的强大。那么这名叫巫彦的女巫,又如何能配得上与三名古巫并列四大护法? “这巫彦以前很是低调,在梃击案风波中才开始惹人注意,她在那场大战里凭借亮眼的战绩一举成名,起实力远超寻常大巫。”黑猫说。 “在后世能修炼到这种地步的巫士万中无一,究其原因也很容易理解:巫妖族是上古巫族的后裔,本质上也是人,既然是人,就躲不开生老病死,生死轮回。 传说巫道时期天地间的灵气里蕴含着神秘的力量,那个时期大巫的寿命也因此延长;后世灵气稀薄,那股神秘力量消失了,导致了修炼到大巫的巫士极其稀少,寿命也缩短到三百年多年。 但是这巫彦,却自创了一种神秘的蛊术,名为长生蛊,将自己的寿命延续到几乎能和上古大巫相当的长度。也正因悠长的寿命,才有更多的时间修行,将实力提升的极其强大。” “长生蛊?是什么样的一种蛊术?”徐观发问。 “当寿元将尽之时,寻找与自己性别体质等相匹配的孩童,再将自己身上的蛊虫种孩子的身体里。长生蛊进入陌生的身体,就会用自身的能量去温养这具身体,百天之后,这就身体的状态就被长生蛊温养的与旧身体相仿,孩童的神志也尽数消去。这时她再使出出窍秘法,把自己的灵魂灌入被温养好的新身体里,获得新生。”黑猫说,这法子很聪明,元神不灭,老的肉体不好用了就换具新的,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她就不会死。 “类似道家的夺舍之法。”徐观眉头紧皱,不同的是道家已经将夺舍这种恶毒的密法封藏起来,再没有人知道这秘法如何修炼了。“我见她时是小女孩的模样,说明她才更换新的肉身不久。” “没错。” “怪不得她认识予,予却不认识她。”徐观这才反应过来:“予与她在四百年前就见过了。” 黑猫关注的点却跟徐观不一样:“这个超级大巫现身走动了,恐怕巫妖族又要有大动作。” 徐观听到这话又是一惊:“她们去往的方向也是北方,莫非是要去找北方山岭内的夜魃本族?” “万历年间巫妖族利用点江派谋划出梃击案,天下动荡;此次若是勾结夜魃,又是一场人间浩劫。”黑猫心里一沉。 “咱们需尽快制止他们!”徐观立刻起身狂奔。 “这年轻人!性子真急。”黑猫一看徐观跑得远了,也跟过去。他两个加快速度,往夜魃本族赶去。 上谷市。 寮风父子一路奔波,终于赶到这里。二人担心手里的长枪惹人注意,便把两杆长枪埋在了城郊外边。 不过他二人进城之后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因为连日赶路,已是灰头土脸,头发蓬乱,嘴边也冒出显眼的短胡茬,跟别提身上的衣服沾了一层土,看上去破旧不堪。这副打扮走在街上,人们还以为是两个乞丐。 寮风苦笑道:“咱们这下真成了乡下人进城了。” “哈哈。”寮阳混不在意人群中投来的目光,跟着父亲大步走着。他问父亲:“咱们要去哪找黄粱先生?” 寮风摇摇头,犯了难:这黄粱又不是人,也没法打听,总不能拉着个人,问人家知不知道有只巨肥的橘猫在哪住。 二人都停下脚步,一时不知道该去哪。也是累了,瞧见一个安静的角落,就走过去席地坐下。合计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聊着,忽然走过来个人,在他俩面前扔下两张票子,转身走了。 “哎!这位同志。我俩不是乞丐。”寮风拿起钱追上去。 “别客气别客气,带孩子吃顿好的。”那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连连摆手。 寮阳也跟过来,说道:“大叔,我们真不是乞丐。” “进城打工的?”这啤酒肚打量了这对父子两眼:“你们这副模样也没人敢要啊。” “不劳您费心了。我们真不是求施舍的。”寮风又把钱递回去。 啤酒肚倒是厚道,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票子,说:“有志气,真不错。可是找工作也得有个好形象啊,找个澡堂子收拾一下身上,再买身干净衣服。拿着拿着,别客气,不差钱。” 寮风推辞不接,啤酒肚非得要给,僵持了半天。这会儿正赶下班高峰,大街上人来人往,看见这三人在这里互相推辞,不缺好事的人过来围观。 “这么多人看着呢。老哥你不收我没面子啊。”啤酒肚有些发窘。 “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收你钱啊。”寮风也很无奈。 寮阳眼珠一转,想起个主意,说:“我演一套拳给你看吧。这样我们就不算白拿你钱了。” “行行行,你演你演。”啤酒肚赶忙答应。 寮阳便脱了脏兮兮的外衣,端端正正地打起一套长拳。 “不错不错。”啤酒肚把钱塞给寮阳:“小伙子身材真好!” 寮风摇头苦笑,这套拳可真值钱。 一圈人围着他们,中间留着一片空地,整的跟古代街头卖艺的似的。有两个爱起哄地喊出声:“再来一个!”“这拳打得真漂亮!”“小伙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寮阳凑在父亲耳边,说道:“爸,黄粱知道这里有高手,他会不会好奇过来瞧瞧?” 寮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找不到他就把他引过来,这主意不错。只是咱们是正儿八经的练武之人,怎么好做这街头杂耍的事儿?” “大事为重。这微末细节就别在意了吧。”寮阳说着就又脱掉一层,光起上半身。 “我可不脱衣服。”寮风老脸发红。 “我自己脱就行了。”寮阳轻笑两声。学着电视里卖艺人的话语,声音洪亮地喊起来:“我父子二人初到此地,身无长技,只为大家演几套把式,麻烦各位看官给捧个场。” “大家光看就行。不用给钱,不用给钱。”寮风大声吆喝,生怕正耍着拳,脚下飞来几张票子。 寮阳又换了一套武当伏虎拳,寮风也摆起同样的架势,这二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颇为漂亮。 寮风露着美观的肌肉线条,打起拳来身上的肌肉随着扭腰展臂凸显出不同形状,将肌肉练得柔韧得恰到好处。引来人群中一些异性发出尖叫,不停地有拍照声响起。 “爸,这几套基础拳术练武的人差不多都会,是不是得来点不一样的?”寮阳几套拳打下来,俘获了不少女粉丝。 “也是,得弄点显功夫的。”寮风瞧了瞧路旁树和脚下的地砖,摇摇头:“不能打坏东西啊,咱还得赔。” “爸。平时咱俩练功的时候,从没出过全力。今天试试?瞧瞧我离你还差多远。”寮阳说完不等寮风答应,直接挥拳打了过来。 二人交手速度极快,而且熟悉对方的招式,从未有一招是以蛮力硬撼,全部都是见招拆招,你来我往,令人眼花缭乱。看的人群中阵阵叫好,拿着手机拍照的人发现拍下来的只是残影,已经完全捕捉不到二人的清晰动作了。 嬴苍和姜柯站在人群中间,望着中间空地上交手的父子二人。 PS,又多了两个推荐。谢谢。。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十九章 夜魃巢穴(二) “这样的高手怎么沦落到卖艺?”嬴苍心里烦忧,最近调查巫妖的事儿就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两个路子不明的武道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去探探他两个的底细。”姜柯说完就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两位暂停一下。”姜柯站在寮风父子跟前不远处。 “?”寮阳和寮风停了手,看着这个说话的年轻人。 姜柯按江湖上的礼仪抱个拳,说:“我也是练过几年的,一直想试试自己的本事儿,苦于找不到对手。今天看见两位武艺高超,有心讨教两招。” “这就是以往说的踢馆?”寮阳挠挠后脑勺。 “咱们又没开馆,哪来的踢馆?你跟他过两招,别伤人。”寮风让儿子应付他。只当姜柯是来来捣乱砸场子的。 寮阳应了一声就朝姜柯过来了,他从小在崔家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热河市,还没有遇到过其他如他父子一般的武道家,也是很想试试自己的本事在武道家里能排在什么位置。 寮阳刚走到距离姜柯三步远的位置,姜柯就出手了,三步缩成一步,瞬间来到寮阳眼前,直拳怼向寮阳心口。 寮阳一惊,连挡带躲地接下了这一招,姜柯后续招式不断,穷追猛打过来。 寮阳平时只跟自己父亲交过手,上次跟嬴琅对战就吃了没实战经验的亏。眼下这个姜柯出招老辣,想来也是久经战事之人,自己经验不足,再加上一身本事有七成是在枪上,空手对上姜柯自然招架不住。 不过姜柯虽然稳胜,却没有下狠手重伤寮阳,他有心试探这对父子的来路,所以不急着将寮阳打垮,而是引他使出更多的招式。 寮风在一旁看得清楚,他一开始把姜柯看成普通的练武同道,不成想对方是个高手。当下喊寮阳退下,便亲自上阵对战姜柯。 姜柯通过刚才的交手,对寮阳的实力大致了解了,只当是套路练得不错的武道家而已,但是对上寮风之后,他才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寮风的招式虽然跟寮阳无异,但是其经验远在儿子之上,一招一式的时机准头都把握的极好,其速度也更在寮阳之上。 寮风的身法可以用一个字来总结,催! 步催,身催,手催。乘胜追击,急攻快打,将姜柯逼得连连后退,几无招架之力。可见刚刚他跟儿子交手根本就没有人认真。 围观的人被三人的交手惊到,从未想象过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的武林高手存在。 嬴苍看见姜柯落败,使个旱地拔葱,从人群跳出来。右手成拳蕴含着巫力朝寮风击去;寮风放弃追击姜柯,单手摊掌去接嬴苍的拳,两者只差三寸就碰上的时候,寮风手背上汗毛猛地竖起,赶忙把掌撤回来,躲开这一拳。 寮风后背发冷,刚刚即将接触上的时候,他才察觉到那一拳非同寻常。 “承让!”嬴苍抱拳。姜柯站在一边脸色难看。 “连一招都没打完,怎么就‘承让’了?”寮阳不太高兴,这么说来是自己的父亲输了? “这位朋友。再来一次如何。你还用刚刚那一招,我不闪不避接下。若接不成,便算我输。”寮风刚刚可以说是被嬴苍攻击了个措手不及,吃了后手的亏。 “也成。”嬴苍知道单凭出其不意的一拳肯定没办法让他折服。他也自信在比拼硬实力的情况下,寻常武道家几乎是没有可能赢过他的。 但是,寮风不是寻常的武道家。 寮风运起内力,朝嬴苍推去一掌。 嬴苍运起巫力,击出拳头迎上。 掌拳相撞,嬴苍只感觉一阵汹涌的内劲撞开巫力,闯进自己的身体,登时踉跄后退,姜柯赶忙扶住他才不致摔倒。 寮风收掌,朝嬴苍一抱拳,也不言语。 嬴苍胸内气血翻涌,满脸涨红,也是一抱拳,转身便跟姜柯一起离开了。 “爸,咱还接着演吗?”寮阳问。 “穿上衣服,离开这里。”寮风心道没把黄粱引来,倒是招惹了其他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去了。 寮风二人就往另外一条街上走去,到路口之后,拐个弯又换了一条街,又走到尽头,再转一条街。寮阳被寮风带着走了半天,也不知道父亲到底要去哪。 这时又转进一条比较僻静的窄街上,寮风忽然朝后转身,大声说:“两位跟了我父子一路了,可是要报那一掌之仇?” 街拐角处走出来嬴苍二人,嬴苍摇摇头,说:“不至于。只是好奇阁下如此高的功夫,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们来找人,不对,找猫。”寮阳不谙世故,心直口快。刚说完就被父亲瞪了一眼。 “我们家的猫丢了。出来找它。”寮风淡淡道。 嬴苍的脑子显然比身手厉害,他见这父子二人的反应,就知道其中必有隐情,诈道:“在下倒是认识一只猫,不知道是不是阁下家里养的那只。” “不是。”寮风语气冷漠,说完转身就走。黑猫正被人追杀,跟它有关的任何事都不能随意让他人知晓。 嬴苍赶忙大声喊道:“橘色的大肥猫。” 寮风脚步停下。 嬴苍心中笃定,等着寮风说话。果然,寮风慢慢转身,问:“它在什么地方?” “阁下找它有什么事?”嬴苍不答反问。 寮风沉默片刻,说:“阁下带我们见到它之后,我才能说。” “阁下还是不信我。”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谨慎些。” 这次换嬴苍沉默,客栈追捕黑猫的命令只下给了巫辰一行人,其他的成员如嬴苍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他此刻疑惑这对父子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坏事最好,可如果是,一旦动起手来,他和姜柯没有把握制住这对父子,再加上姬昼或许可以,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这对父子没有跟橘猫联手。若是联手,自己三个玄字铁卫可就镇不住场了,橘猫修行了将近二百年,实力估计不会弱于地字铁卫。 寮风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有了盘算,暗运内力,准备拿下他二人逼问橘猫下落。 嬴苍没有察觉到寮风的小动作,他思虑半天之后,说:“阁下是什么人,从何处来?我知晓了才能放心带你去见橘猫。” 寮风点点头:“这个当然应该告知两位。我父子姓寮,我叫寮风,我儿子寮阳。我们从热河那边过来的。”寮风随手抬起,指向北边热河方向,猛然手势一变,一掌印在嬴苍肩膀,又扫出一腿踢中姜柯下肋。嬴苍二人正听他说话,完全没有防备,被这一掌一腿击中,后退几步,战力已经大损。 “事情紧急,对不住两位了。”寮风抱拳。 “你不讲规矩。”嬴苍的肩膀脱臼,肿起老高,寮风的掌劲从肩膀冲进身体横冲直撞,现在他的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我父子并无恶意,只想知道黄粱先生在哪。”寮风对嬴苍二人弯下腰,诚恳道:“此举多有得罪,日后再向二位赔礼道歉。” “唉。”嬴苍叹了口气,看这情形,若是不说,今天这事儿就没法儿好完了,他安慰自己这两个人看着不也不像坏人,说了应该也无妨。转头想跟姜柯商量,却见姜柯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捂住下肋,叼起一只烟,点上了。 嬴苍无奈摇头,说:“好吧。我带你俩去找它。我这个同伴被你踢得动不了了,留他在这里吧。” “不行,两位得一块带我们去。”寮风自己下手有多重心里有数,姜柯绝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放他一人在这里难保他不会去报信给其他人,若真这样自己就麻烦了。 PS:写文的这些天,逐渐调整自己的作息方式,算是养成了一个比较固定的更新方式,每天两更,分别是中午12点左右和晚上6点左右。在这里报告一下,嘿嘿。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章 夜魃巢穴(三) 初入夜,都市华灯万盏,五彩斑斓。 一对年轻情侣模样的男女在人潮繁多的步行街上逛着。 年轻男子望着一派繁华的景象,眼中露出热切与羡慕。 “现在的人真是不得了,竟然弄出这么热闹的城市。不常出来见见世面,都跟不上时代了。”巫纵虽然外貌年轻,却已经是活了二百多年巫妖,实力也达到了大巫的境界。是巫妖族少有的天才,所以才会被族内一个护法看重,收为徒弟。 “是呢!奴家也好久没有来尘世戏玩了,人类城市的变化真的是大。此次能一开眼界,全是托大人您的福呢。”白三姊眼神妩媚,声音如酥,讨好着巫纵。 “哈哈。”巫纵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白三姊的恭维,自己是巫妖族的大巫,四大护法之一的得意门徒,而白三姊只是个散修的三尾狐妖,像她这样的妖怪,要想在夜幕世界里生存,便不得不依附于某个大人物。 白三姊挽着巫纵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二人走到一个小摊上,巫纵随手拿了一只碧色手镯,凑在摊边的小台灯下照映着。 摊主笑道:“哥们挺有眼光的,这镯子可是块好玉,我这里像这么好的玉镯自不超过三块。其中一块就被你看上了。” 巫纵嘴角一撇,不以为然。 摊主继续道:“你放在灯下,看这玉质多好,碧绿通透,而且丝滑细凉。绝对是块好玉。” 巫纵不耐烦地摆摆手,问:“别这么多话了。多少钱?” “原价都是五百的。你要是真心看上了,给四百八就行。”摊主见他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为了面子肯定得装的阔气些,不太可能给自己讨价还价。 “这玉没你说的这么好吧。”巫纵虽然对现代的物价不熟悉,但是对玉本身的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二百。” “二百?!”摊主提高了嗓门,扯谎道:“这手镯进价都不止二百。” 巫纵好歹活了二百多年,怎么可能被这点伎俩唬住。他也不想多费口舌放下玉就要走。 摊主一看他竟然不在漂亮姑娘面前装阔,有些失算。赶忙道:“二百就二百。我赔本跟你交个朋友。” 巫纵扔下二百,拿着手镯给白三姊戴上。 白三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惊喜道:“多谢大人赏赐。奴家自出生起到现在没碰到过比大人更慷慨的了。奴家一定不负大人爱护,尽心尽力做事。”说着就要拜下去,巫纵用手托住她,喝道:“当着这么多人,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白三姊又是一顿千恩万谢。她比巫纵还多活一百来年,为了能依附于巫妖族不得不讨好这个年轻天才,说那么多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二人走远之后,摊主还纳闷他俩的关系:“什么情况?”管他呢,进价两块五的镯子卖他二百,血赚! 巫纵跟白三姊二人走出步行街,白三姊抬起手臂,观赏着戴在手腕上的玉镯,白皙的玉手,指尖长着像猫爪一样长长的指甲。媚声道:“奴家对这个手镯喜欢的紧呢。不过是替大人做了些许小事,就得到如此恩赐,奴家受之有愧呀。” 巫纵斜她一眼,冷声道:“少阴阳怪气的。你杀害凌轩道人构陷墨格这件事,我会禀报师父,给你记上一功。” “哎呀,大人您说哪里话,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什么功不功的,都是为了您呀。”白三姊佯装生气,撒娇般地轻捶两下巫纵肩膀。 巫纵没有理会她,继续道:“等我们跟客栈一旦开战,你还需多多出力才行。” “大人放心,这是自然。”白三姊又挽上巫纵的手臂,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 “等巫彦护法跟北方的夜魃族谈妥,咱们跟夜魃联手将这九州翻个底朝天。”这些繁华的城市,很快就要被他们破坏个千疮百孔了。 “可是,奴家虽然有心为大人出力,但可怜我修为低微,恐怕会成为大人您的拖累呢。”白三姊暗暗观察巫纵的反应:“这次我从凌轩道人那里抢来的七星树,你看,该怎么处置?” “你抢来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 白三姊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只是,我先帮你保管着。” 白三姊笑容一僵,又勉强笑了笑:“那,多谢大人了。” “你也别觉得委屈,我只是帮你保管,以后它还是你的。在这大乱将起的时代,你哪里守得住这等宝贝?”巫纵打定主意要把这棵七星树赖下。 “是是,大人说的极是。”白三姊强颜欢笑,心里将巫纵的族谱一个不落地读了一遍。 “嗯。”巫纵对于白三姊的态度很是满意:“咱们回去吧。” 白三姊很快调整回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妖娆风姿,她一只手探上巫纵的胸膛抚摸着:“大人最近也是辛苦了。奴家今夜可得好好伺候伺候您。” 巫纵目光对上白三姊的一双媚眼,很是享受地点了点头。 ———— 在北方偏东有一片面积几千平方公里之广的酷寒山岭,山岭中丘陵沟壑,群山错落,林木参天。夜魃的本族巢穴就在山岭深处。 徐观和黑猫来到这里,正向山岭深处行进。 这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气候与别处迥异。刚刚立冬,其他地区不过是寒风多了些,气温降了些,但这里却早已下过了几场雪,万物低迷,林中寂静,仿佛所有的活物都被冰封,时间似乎也被冻到停止。 清晨的微弱阳光推开夜幕,从林间茂密的枝叶缝里钻进来,投到雪地上。 黑猫蹲坐在树顶上,晒着并不热烈的太阳,徐观坐在阴寒的树阴里,打坐恢复着元气,通过这几日赶路时,他体内的真气几次耗损又凝聚,竟然奇迹般的恢复到了四成,周身经脉也因为这几日内外修炼比之前坚韧了许多。 徐观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欣喜地告诉了黑猫。 黑猫沿着树干下来,猜测道:“或许是因为夜魃体质属阴,咱们这几日是在阴寒的夜里赶路修炼,而且来到这片长年酷寒的山岭附近,也促使你的身体恢复了快了一些。” “或许吧。”徐观点头,又道:“夜魃巢穴的阴寒之意肯定更胜这里几倍不止。” “这是自然。”黑猫道:“也许到了那里,你都不用吃神树果实,只要坐在神树下修炼一段日子,就能将身体温养恢复了。” “可惜夜魃本族不容许。”徐观听黑猫介绍过那棵树,知道那棵树生长的地方是夜魃本族的圣地,他们不可能让一个混种夜魃靠近那个地方,甚至他们进入夜魃本部会不会引发争斗还是个未知数。 总之,以纯种夜魃对待混种夜魃的态度来看,他们要想进入巢穴,只能偷偷溜进去,决不能让巢穴内部的夜魃知晓。 黑猫耳朵忽然一抖,朝徐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徐观虽然不知为何,还是照做了。 徐观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隐约听见远处什么生物从雪地上走过,踩着积雪发出吱吱的细小声音。 一道枪声骤然响起!悠扬地在林中传开,震落了附近树梢的少许积雪。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吵闹声和奔跑的踏雪声响起,一群游牧人手持着猎枪冲出来。 这群人大概有十二三个,都穿着粗布,裹着兽皮,头发束成几缕,带着原始的手工首饰。 徐观赶忙纵身跳上树干,躲到一根较粗的树枝上,那群人经过徐观藏身的这棵树,跑到一匹中枪倒地的狍子跟前,几个人抬起狍子,架在肩膀上就往回走。 徐观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土著野人,不过在他们经过树下的时候,互相之间的交谈可以辨识出是汉语,才知道这些人是当地的游牧人。 徐观见他们走得远了,便不再蹲树上躲着,直接跳下来。黑猫说:“往更深处走一些再停下歇息吧。” 徐观应了一声,跟在黑猫身后往前奔去。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森林更茂密的深处,这里完全将阳光隔绝在外面,林中像夜晚一样阴暗,白天黑夜已经没有区别。 徐观眼睛的瞳孔像猫一样放大,隐隐映出黄芒。黑猫蹲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竖瞳也扩张成椭圆,在黑暗中亮起。 黑猫跳到一棵树干上,往上爬去,徐观跟在它后面也爬上去。 他们分别坐在两个树杈上,闭着眼睛凝聚真气。这里是夜魃巢穴的外围,他们要在进入巢穴之前,将状态调整到最好,毕竟,进去之后会碰到何种险况还未可知。 一人一猫安静的盘坐在树上,只有绵长轻缓的呼吸声时断时续。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徐观体内真气运转过二十四个大周天,丹田气海已饱满充盈;黑猫修为本就高深,这几天的时间又一直没停下修炼,已经将与客栈铁卫争斗时的伤势养的差不多了。 寂静黑暗的林中,他两个同时张开眼睛,放出亮芒,互看一眼,知道是时候进去了。 徐观从树杈上轻盈跳下,感觉现在的状态很好,黑猫也是轻巧落地,走路无声地往夜魃巢穴走去。 PS:刚刚又收到一个推荐,拜谢啦!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一章 夜魃巢穴(四) 夜魃的巢穴在山岭深处的核心中,是一片古楼样式的建筑群。 据说夜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巫道昌盛时期,最初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树林还没有这么茂盛浓密,山岭丘壑还没有被树木覆盖,每年超过八个月都是阴寒气候。 那时候的夜魃在丘壑间挖出一条条短则几十米,长则几百米的地洞,在地下纵横交错,最原始的夜魃巢穴就这样修成。 后来夜魃从人类那里学会了筑巢建屋,在地下巢穴的上方建造木屋,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修改建造,如今的巢穴已经是类明清建筑风格的古楼群。 或许他们还会学习现代人的建筑风格,将钢铁水泥运进这山林深处修起高楼大厦,但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毕竟这里与俗世隔绝太远,并不是想照搬就能立刻照搬过来的。 除建筑巢穴之外,他们在与外界连通的方面也一直都在改进发展,早在几百年前,夜魃本族的成员就分出了相当一部分融入进人类社会(顺口提一句,很多妖怪也是隐藏身份混迹在人类社会的),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他们对人类并无恶意,只想跟上时代,好好活着。 不过因为先天原因,决定他们无法和人类和平共处——他们需要吸食人血来续命,普通人类在知晓他们的存在之后是极度恐惧的。而且有些人类修士中有些制毒的门派,对他们的毒牙毒液比较有兴趣,甚至在某一时期,夜幕世界兴起了猎杀吸血鬼卖钱的风气,那段时期夜魃差点和人族全面开战,最后还是客栈与当时的守夜人出手干预,才平息了那场风波。 再后来,客栈为了尽量减少人类与夜魃的冲突,从中调停,设置出采血站这样的机构,每个月都有相当数量的藏血液运进夜魃巢穴。 黑猫只在很久以前来过这里一次,有点记不清巢穴的具体位置,他带着徐观在山岭的核心附近来回打转,在密林丘壑间奔走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终于找到巢穴所在。 黑猫和徐观站在一个大树下,隔着一片绿色水泊,远远地望着那片被掩盖在古森林下的建筑群,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城市。 水泊上飘着一层瘴气,周围的地面和树木上沾着一层滑腻的有毒液体,凝神细看,还能看到有成群的毒虫毒蚁在树上趴着。 黑猫观察了半天,也找不到曾经枝繁叶茂的大神树,只好进城中去打探。 他两个绕过水泊,悄悄靠近那片古楼。古楼不知道有多少座,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林中,最显眼的是中间的那座古楼,较之其他古楼高大宏伟许多,粗略望去竟有十六七层之多。 黑猫带着徐观走进一条隐蔽的小巷,潜入这座古城市,直奔最中间的那座高大古楼而去。 中间的古楼是整座城市的核心,叫做永夜楼,族长和族中长老住在这里,开重要会议也在这里,,关于族中的重大事件的记载也在这里,有好东西也会收藏在这里。像神树这样的宝贝,若是在外面找不到,或许在这座古楼里能查出某些相关联的东西。 黑猫和徐观在小巷子里穿梭一阵,感觉不太对劲儿,这里静得出奇,便随意找了附近几个古楼查看,才发现里面都是空的。无人的古楼年久失修,桌椅腐朽,地面墙壁上长满了绿苔。 “怪不得这里如此安静。”徐观望着空楼皱眉,“他们都去哪里了?” “城中心或许还有些人。咱们去看看。”黑猫说着,跳上屋檐,徐观纵身跟上。 到了靠近城中心的位置,果然察觉到一些动静。 围绕着永夜楼的几座小楼,有几个人影在外部走廊上走来走去,像是瞭望巡逻。而且城中心的几条主街道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偶有三人排成一列小队转来转去。 “此地的防卫倒是森严。”徐观躲在一个小楼顶部侧面,旁边趴着黑猫。 “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底盘,而且极少有外人来,怎么会有这么严的守卫?有些谨慎过头了。”黑猫纳闷,他印象中的夜魃巢穴不是这样子的。 “莫非这里来了外人?”徐观猜测着,又补了一句:“除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来了。” “巫妖族护法巫彦。”黑猫神色严肃。 “果然是要勾结夜魃吗?”徐观也凝重起来。 “咱们去永夜楼查探一下。你能躲开那些眼睛吗?”黑猫用爪子指了指楼上和地面的巡逻人员。 “没问题。”徐观自信道。 说罢二人施展身形悄悄接近永夜楼而去。 黑猫在隐匿踪迹方面有着先天优势,他的体型小,容易藏着身形;脚步轻盈,几乎不会发出声响;听觉和嗅觉极为灵敏,能及时察觉周围的任何状况。他游刃有余在楼窗屋脊间穿梭,轻松避开了那些眼睛。 徐观的身法比黑猫差了一截,不过夜魃的先天优势也是不弱,超强的平衡感与对身体出色的控制,使他能在垂直的墙壁上,倾斜的楼顶等崎岖位置安然行过。再加上那些巡逻的夜魃们并没有认真查看,他们并不觉得久不见外来人的这深林古楼里,会有入侵者潜进来。是以徐观与黑猫顺利地来到了永夜楼里。 他两个从窗户里跳进永夜楼二层,隐约听到楼上穿来交谈声,便沿着楼梯蹑手蹑脚地往上走去。 要是说黑猫避开了所有巡逻人员的眼睛的确没错,但徐观没有,他只是避开了绝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有一个人的眼睛他没能躲过。 噬渊,这位夜魃族族长的二儿子,面容帅气,皮肤白皙,身材挺拔,称得上是一位标准的美男子。不过他现在心情很不好,焦虑,烦躁,以及各种不安。 噬渊站在永夜楼左边的一个小楼三层窗前,透过窗户瞭望着这片城区。前几日巫妖族的女护法来到这里,声称要对客栈宣战,希望能得到夜魃一族的支持,共同颠覆九州。并许诺事成之后夜魃可得到帝都以北的全部地区,到时可以在自己的地盘像人类圈养牲畜一样圈养人类,甚至容许夜魃到自己底盘以外的地区任意狩猎活人。 这个条件对天性嗜血的夜魃来说是难以拒绝的。 族长噬獆把巫彦一行人当做贵宾接待,接着就紧急召集族内包括长老在内的数名高层在永夜楼开了会议。 噬獆作为族长,有责任为夜魃族人的生存或生存的更好而努力,此时巫妖族给了他一个将夜魃族带向空前昌盛的机会,所以他建议接受合作,有不少老心不老的老家伙同意他的建议,为夜魃的繁荣而战,以后在夜魃本族的史书也会为自己记上一笔功劳,流芳后世。 也有个别被人类和客栈打怂了的软蛋不建议挑起战争,只是他们的话语权实在太轻,在会议上连整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噬獆瞪一眼,把下半句咽回肚子里。 剩下的少数人就是跟噬渊同一阵营了,他们并不愿意打破现有的和平,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夜魃想要留在本族巢穴就留下,客栈配合着他们安排好了生计;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就出去融入到人类社会,只要不违背客栈的规矩,照样可以活的很滋润。 这样的和谐安逸局面前所未有,噬渊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另外,从客观角度来看,客栈是个庞然大物,其实力强大的无法估计,而且到时一旦开战,支持客栈的修炼者和人类中的修行门派,都会成为夜魃的敌人。退一步说,即使巫妖族的实力强大到足以与客栈相抗衡,但其他的各方势力便无法顾及,只能交由夜魃牵制,以夜魃族的实力又远远不足以拍桌叫板那么多的修炼者。真打起来夜魃族能不能存活下来还是未知数,所以贸然挑动战争实在是太过冒险。 接连几日,各持观点的夜魃高层在会议上争吵的不可开交,私下里族长噬獆没少对那些反对自己的夜魃威逼利诱,几天下来,还坚持和平观点的夜魃只剩寥寥三五人。今日是最后一次会议,仅剩的三五个人也都被从会议中剥除,被安排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巡逻任务。 PS:终于完成签约了,哈哈,兴奋中,,,,,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二章 夜魃巢穴(五) 噬渊身穿黑色燕尾服,身段笔直地站在窗前,正心头烦乱之际,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古楼间游走,最后从二层潜入永夜楼。 “身法倒是可以,足够躲过那些蠢蛋了。”噬渊转身下楼,出来之后没有惊动其他的巡逻成员,孤身往永夜楼方向赶过去。 徐观藏身在四层椽木上,耳朵尽量的去贴合顶板想要听到楼上的谈话,可惜永夜楼的层与层之间隔木太厚,什么也听不到;黑猫依仗身体小巧,悄悄地从四层檐上爬上五层,隐匿气息,躲在窗棂后面,透过窗缝往里偷看。 五层,一张红木大桌周围,坐着一圈夜魃高层,正上位置是当今族长噬獆,样貌看上去跟五十多岁的人类年纪相仿,杂乱的胡茬像钢刺一样从肉皮里扎出来;右手边坐着的是他的大儿子噬癸,也是他的忠实拥护者,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体壮硕,脸庞刚毅;再往下看是七八个中年男女,对面是六个白胡子拖桌面的老家伙。 在会议桌的这头,一位身穿红嫁衣的玲珑小新娘,正是巫妖族的护法巫彦,她身旁站着丫鬟,四名老奴沉默地站在后面。 刚刚巫彦已经将能说的话全部说完,等待着夜魃高层的回应,一张俏脸紧绷着,满是严肃之色。 噬獆早就同意过了,只是在给手下的这些人留一点考虑时间。 许久,一个中年男人问道:“开战之后,巫妖族与客栈正面对抗,是否还有余力帮我们分担承受一些其他势力的攻击?” “这个可以放心,巫妖族如今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客栈,而且除了你们之外,我们也与其他的妖类修炼者达成协议。开战之后,保证你们会得到我们以及我们以外的支援。” “就算其他的势力都能应对,那守夜人呢?他可不是好惹的。”又一人问。 “守夜人之所以强大,并非在于他本身,而在于守夜人曾历代相传的信物玉佩。玉佩可以使守夜人有能力直接调动外界力量,没了玉佩,守夜人只不过是普通的修炼者。”巫彦说话间,脑海里浮起徐观来,又想起那一夜与徐观相遇,隔了四百年呀,他还没死,真的很好。这样想着,她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护法大人?”那人见她这个表情,感觉奇怪。 “嗯。没什么。”巫彦发现自己失态,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在万历年间的时候,我们族内的几位高手围攻当时的守夜人,将之击杀,并夺到玉佩,丢进了帝都的锁龙井里。所以严格说来,后世那些没有玉佩的守夜人不能算是真正的守夜人了,不足为惧。” “我想问一句题外话。”一名男人小心道。 “请问。” “你们当初拿到了玉佩,为什么又要扔进锁龙井,留着用不好吗?” “玉佩需要特定的法门才能驱使,这法门只有守夜人才会,我们并不能催动它,留之无用。夺到玉佩后的确有把它带回族内想法,只是当时被客栈察觉,各种纠缠截杀,不得已才将玉佩扔掉脱身。” 巫彦解答完,会议室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藏在四层椽木上的徐观并不知道楼上的谈话,正郁闷的时候,楼下传来踏上楼梯的脚步声。 噬渊从二层开始搜索,楼内各种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刚刚搜完三层,正往四层走来。 徐观听到脚步声,赶紧又把身形藏得更严实一些。噬渊到了四层,不紧不慢地将屋里仔细转了一遍,没有察觉到异样,然后抬头望向房顶的椽粱。 徐观连大气都不敢出地僵在那里,等了半天,听不到下面的动静了,以为安全,便松活一下身体,偷眼往下面查看,刚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年轻男人仰头盯着自己。 徐观心脏骤然一停,强迫自己深呼吸,连吐三口长气,终于舒缓过来。 噬渊朝他勾勾手,让他下来。 徐观心中奇怪,这个人发现自己这个潜入者,应该大声喊叫捉拿才是。虽然不了解其中缘故,他却知道自己最好按这人说的做。 徐观轻手轻脚地下来,站在噬渊身前。 噬渊盯着他:“夜魃?” “后天夜魃。” 黑猫察觉到楼下动静,赶忙回来,看见噬渊和徐观二人面对面站着。 噬渊转头看见停在窗棂上的黑猫,把食指竖在唇前,轻声道:“你们跟我来。” 黑猫和徐观怕在这里动起手来惊扰到楼上的那些人,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噬渊身后。 对于城中的守卫情况,噬渊再熟悉不过,他带着黑猫和徐观七绕八绕躲开那些守卫,走到城市中心边缘的一处旧楼。 楼内设施都已经陈旧不堪,也没有坐人的地方。木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噬渊看着面前的这一人一猫。 “你为什么不抓我们?”黑猫当先开口。 “我巴不得有人来破坏这场联盟会议呢。”噬渊面有苦色,又问:“你们是哪一边的?来这里做什么?” 徐观抱拳道:“在下守夜人徐观,来此地寻找大神树。” “守夜人?”噬渊打量着徐观,明显不信,夜魃里啥时候出过这种人才? 徐观面带羞愧地点点头,好好的守夜人,怎么就成了夜魃。他将自己长眠真气大失,身体久久未能恢复等事件原原本本地说与噬渊。 噬渊听完没有太大反应,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黑猫说:“你既然不愿与巫妖联盟,却又无力阻止,何不选择相信我们?他是守夜人,他的话在客栈面前还有些份量。战争一起,要想保住夜魃族人,他可是个关键人物。” 噬渊皱着眉头,徐观朝他再次抱拳:“予方才所说没有半句虚言,请阁下务必相信。咱们可联手阻止这场战争,免一场灾祸。” 噬渊停了半晌,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终于点头:“好吧,姑且相信你们。” 黑猫松了口气,问道:“那大神树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 “大神树早就枯死了。”噬渊转身走到一边,抚摸着长满绿苔的木质窗棂,神情落寞地说道:“你们看这座城市,空了大半,夜魃一族的生机也消散了大半。”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徐观好奇这城市的外围古楼为什么全部荒废了。 “以前,这个城市是所有夜魃心中的圣地,他们都以能来这里一次为荣。夜魃族最为昌盛的时候,族人众多,高手如云,在夜幕世界中可以说是一方霸主的存在,这座巢穴的繁华程度也不下于任何一座人类城市。 后来大神树死了,宽阔的树冠倾塌了,连同深扎地底的树根一同烂成泥土,夜魃一族的精神寄托没了。甚至有一段时间夜幕世界里,有些修炼者竟然还猎杀夜魃取毒卖钱,这些让夜魃一族蒙上耻辱。父亲作为族长不甘受辱,发动了与猎手们的战争,却被客栈压了下去。 说起来,还应该感谢客栈,是他们保护了夜魃族。后来客栈也制定了规矩,限制了修炼者再猎杀夜魃。只是慢慢的大家都不再把这座城市看做圣城,外面的夜魃不再向往这里,城中的夜魃开始嫌弃这片破旧的古楼,他们宁愿搬离出去在人类社会隐瞒身份求生,也不愿意继续住在这里。 夜魃族没落到这种程度,父亲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时候,巫妖族的护法来了,带给夜魃再次崛起的机会。此战若能胜利,夜魃族将在父亲的带领下超越以往,再登巅峰。这座城市将重新成为圣地,夜魃依然是夜幕世界中的一方霸主。”噬渊说完苦笑着摇头,“可若是败了,夜魃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三章 夜魃巢穴(六) 徐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走近他,扶着他的肩膀,认真道:“还有希望的。阻止这场战争,不要铸成大错。” “你为大神树而来,大神树却早没了。你不失落吗?”噬渊盯着徐观的眼睛。 “时也命也。若予注定无法恢复实力,失落又有何益?”徐观面容严肃:“即使明知无力左右战争,予也当拼死一试。” “明知不可为。何必呢?”噬渊叹气。 “予是守夜人。”徐观告辞道:“阁下保重,予需离开此地,将消息告知客栈,好让他们早作准备。” “慢着!”噬渊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徐观和黑猫。“大神树是死了,它的最后一茬果子却被摘下收起来了。你们寻找神树也是为了果子吧?” “是。”徐观重新燃起希望。 “神树最后一年结出了五颗果子,被我三叔收起来了。”噬渊打开门,见外面并无异况,便带着徐观黑猫去往他三叔的住处。 路上徐观请教道:“还不知阁下名讳。” “我叫噬渊,家中排行第二。”噬渊看着蹲在徐观肩头的黑猫:“前辈您呢?” “墨格。”黑猫简短回答。 “墨格前辈修为很高深,我竟完全没有察觉您潜入进来。” 他三个小声交谈着,很快来到了噬渊三叔这里——地理位置略微偏僻的一座三层小楼。 噬渊的三叔名叫噬绛,也是个不愿意发动战争的夜魃,只是比较怕自己大哥,所以也被赶出会议。噬渊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家里生闷气。 噬渊叩响大门:“三叔!” “来了。”噬绛应了一身,过来开门,看见徐观和黑猫迟疑一下,让开身形:“进来。” 几人上到二楼的会客厅,噬渊简单介绍了一下,便说明来意:“三叔,请把大神树的果实拿一颗给徐观先生用吧。” “不拿。”三叔很坚定的拒绝。 “为什么啊?” “我的确反对开战,但是我不能为了阻止战争而在族人背后勾结外人,伤害自己族人啊。” “予并无伤害贵族的企图,同先生您一样,都不希望战争降临。”徐观赶忙解释。 “我问你,老实回答。”三叔直视徐观,“若是我大哥一意孤行,非要站在巫妖一边,攻打人类修士和其他修炼者,你怎么办?” “予当从中调停。” “若是调停不了呢?战争无可避免,你会不会站在修士那边攻击夜魃?” 徐观沉默一下,才回答:“予会尽全力阻止战争,不让这一幕发生。” “开玩笑!”三叔大喝:“死心吧,我不可能给你果子。现在就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叔,你别这样。”噬渊劝他。 “傻小子!”三叔瞪着噬渊:“这些外人怎么能信?他们得了好处,转脸就能对夜魃一族痛下杀手。” “先生您多虑了。”徐观赶忙走过来。 三叔见徐观过来又瞪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不走。” 徐观僵在那里,人家都这么赶人了, 他留下也不是,走又不能走。黑猫踩上地板,无声的来到三叔脚下,尾尖一摆,点中了他的小腿,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肌肉钻进身体,三叔身体一震,艰难地低头,看见黑猫卧在地上,一双竖瞳正望着他。 三叔怒喝出声,却中气不足:“卑鄙!” “三叔怎么了?”噬渊不明所以,刚问完就看见三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他赶忙扶助。 黑猫开口道:“放心,没下杀手。我们只想拿到果实。只得冒犯了。” 噬渊恍然大悟,指着黑猫怒道:“你!我好心带你们来!” “噬渊兄,真的对不住。”徐观也没想到黑猫会突然出手,只是再说别的也没有意义,只好朝这叔侄二人抱拳鞠躬以示歉意。 “太过分了!噬渊放下三叔,五指成爪朝徐观抓来。他的身手犹在此时的徐观之上,徐观堪堪避开这一抓,噬渊的小腿又扫上来。徐观心有愧疚,不好意思还手,双手护在身前挡住一扫,被踢退三步。 黑猫叹口气,点一个也是点,点两个也不嫌多。它趁着噬渊攻击徐观,后背空挡的时候,一尾巴上去也把噬渊点住了。 三叔颓然道:“你们有事儿冲我来,别伤渊儿。” “我们没想把你们怎么样。只想要一个果子而已。”黑猫缓缓走到倒在地上的噬渊脑袋边,尾巴轻轻扫着他的太阳穴,脸却对着三叔,说道:“考虑一下?” “唉!”三叔又惧又怒,道:“在三楼雕花红木匣子里呢,你们去找吧。” “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俩,我上去找。”黑猫交代徐观完毕,四肢小跑着上楼去了。 徐观抱拳朝这叔侄二人连连弯腰:“真的对不住。予真是不得已才做出如此行径。” 三叔冷笑两声,并不作答。徐观俯身扶起噬渊,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噬渊坐下之后,悄声道:“希望我信任你是对的。” 徐观一愣。噬渊悄悄看了三叔一眼,朝徐观轻轻点头。徐观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对着噬渊再次抱拳,深深拜下去。 徐观把三叔也扶到椅子上之后,黑猫叼着一颗与火龙果差不多大小的黑色果子下来了。 徐观赶忙去接它,把果子交给徐观之后,黑猫为了确定没有拿错,问三叔:“是这个吗?” 三叔扭过头去,不理他。徐观看向噬渊,见噬渊点头,放心地把果子收起来。 “今天是我们唐突了。这果子,也多谢两位。”黑猫朝二人郑重说道。 徐观跟黑猫拿到了 果子,也确定了巫妖族勾结夜魃族,便该离开了。 三叔见徐观和黑猫走远了,挣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再次栽倒在地上;噬渊赶忙过去扶他,不料自己也是刚站起来就浑身软麻地扑在地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爬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扶三叔。三叔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固执的在地上四肢并用着往楼梯爬去。 “三叔。”噬渊不无愧疚地望着爬行的三叔。 “别叫我三叔!”三叔沿着楼梯继续往三楼爬,噬渊跟在他身后,不敢再言语。 短短的楼梯爬了半天才爬上去,三叔晃晃悠悠地走到窗边,遥遥的可以望见附近几个小楼上的巡逻人员。 他伸手摘下窗檐上挂着的风铃,大力摇晃着,风铃发出清脆悠扬之音,远远地传开,巡逻的人都望过来。三叔扯着嗓子大声叫嚷:“有人侵入!快抓人呀!” 这一嗓子喊出来,附近的巡逻人员迅速把消息传递出去,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所有的巡逻人员就全部出动,逐条街巷搜捕。 黑猫和徐观对这片城市本就不太熟悉,再加上还得想着躲避巡逻的眼睛,绕了半天也没能绕出去。正在心急之际,忽闻城中嘈杂声四起,心知坏了,肯定是那三叔发出警报了。 这一人一猫对视一眼,黑猫道:“再在街巷里绕路打转,过不了多久就得让人家围住。直接跑吧!” “予也正有此意!”徐观非常赞同。他两个当机立断,迅速攀上旁边一座九层古楼,站在楼尖极目四望,视野终于是宽广起来。黑猫视力极好,他遥望见了城外的那片绿色水泊。 “西南方向!快走!”黑猫四肢运力,纵身一跃跳到前方的一个小楼上,徐观紧跟其后。 上了楼顶,他两个的视线是宽广了,巡逻人员也更容易发现他们了,一群夜魃一路飞檐走壁追过来。 永夜楼里会议接近尾声,族长噬獆忽听窗外人声呼喝,打开窗子朝附近的一只巡逻小队大声喝问,方才知道有一人一猫侵入城中,此时正欲逃走。 噬獆大怒,此刻正是敏感时期,任何差错都不能出,任何消息都不能泄露。他直接从窗户跳出来,亲自朝徐观二人追上去,噬癸一见自己父亲去了,也是跳窗来追,然后一大票人从窗户排着队跳出来。 巫彦望着空空如也的会议室,对丫鬟道:“咱们也出去看看。” 巫彦从永夜楼门口走出来,看见夜魃们如过江之鲫纷纷跃上楼顶,纵跃攀跳,朝西南方向涌去。 巫彦玉足轻抬,整个人施施然飘起,随着人群的方向急速移去,丫鬟和四名老奴全力跟上。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四章 夜魃巢穴(七) 徐观正与黑猫拼命往城外逃去,不经意地回头一瞥,不由得头皮发麻——身后密密麻麻的夜魃,在古楼街巷间缭乱奔走,皆朝自己而来。 噬獆不亏是族长,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赶上来,一双锐眼望见正逃窜的徐观和黑猫。 “哪里走!?”噬獆站在楼顶咆哮一声,脚下踏碎砖瓦,身体陡然扑出去,几个纵跃便欺近徐观身后。他高高跃起,右拳萦绕着黑气砸向徐观后背。 徐观惊闻脑后劲风披靡,赶忙以双手结出手印,配合乾坤诀,转身朝噬獆打去。 噬獆黑拳上附着的劲力霸道十足,徐观的乾坤诀与之相撞后,整个人都被砸出去,斜着砸破了楼顶,又撞穿了一面墙,摔在巷子里。这还不算完,雄浑力量通过双手冲进徐观的体内,激荡着他的五脏六腑,气海中的真气也险些被冲散。只这一拳,徐观几近丧失战斗力。 黑猫见徐观一招落败,毫不犹豫地祭出惊雷咒,尾巴一甩,一道雷电迸出,直直飞向噬獆。 噬獆正要耻笑徐观不堪一击,见闪电飞来忽然凝重,奋起拳头,朝闪电砸撞。一拳击散了闪电,噬獆感觉拳头隐隐发麻,他长啸一声,战意十足:“不错!总算有个高手!” 黑猫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化作人形,朝他迎来,一双附着闪电的利爪发动起暴雨般的攻势。 “来的好!”噬獆体型比化作人形的黑猫要高大不少,但雄壮的身体却异常灵活,速度丝毫不下于黑猫。他两个交起手来,皆是招招狠厉,各式招法如急风骤雨般使了出来,二人交手的方圆十米范围内飞砖走石,碎木四起。 徐观后背靠墙,箕坐在小巷子里,刚刚若非他及时用真气护住身体,肯定得落个筋骨折断的下场,饶是如此,他依然感觉气血翻涌,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听着楼顶上乱腾的打斗声,心中急切,双手用力扶着墙,拼命地要站起来,正在这时,小巷口却走进来一个身穿玲珑嫁衣的小新娘。 巫彦方才随着人群一路追来,远远地便望见这个书生熟悉的身影,待他使出乾坤诀与噬獆招架的时候,巫彦便更加确定。 于是巫彦加快速度赶来,此时见徐观似乎并无大恙,暗暗松了口气。 “笨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巫彦朝徐观走来。 “巫妖!”徐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巫彦听他这样喊自己,脚下一顿,也仅仅是一顿,便继续走来。徐观经脉受伤,真气不稳,仍旧举拳打向巫彦,却被巫彦一只小手稳稳抓住,一道温和的力量输进徐观体内。 徐观察觉到变化,愣住了,满脸不解地望着巫彦。“你这是做什么?” “真是个笨蛋。”巫彦娇声轻骂,如葱玉指轻轻敲了徐观额头一下,又道:“赶快走,别再插手这件事了。” “这到底是为何?”徐观内伤竟然在这短短瞬间就好个七七八八。 巫彦听闻周围越来越喧闹,知道是其他的夜魃都赶来了,赶忙道:“此时无暇解释。你只需知道我不想你死,不要你再插手这件事,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予今日被你所救,这恩情来日必报。只是要予放任你们祸乱九州,则断然不能!”徐观兀自硬声道。 “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巫彦俏脸略有微怒,抓着徐观飞身跳上楼顶,口中大喊一声:“贼子!受死吧!” 当着周围十几个夜魃的面,一掌将徐观打出去。实际上,她只是以轻柔的掌力推开徐观,使他远远的飞出了这片区域。 徐观感觉自己被推开的时候,胸口处也被巫彦渡进一股力量,温养了五脏六腑。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早就飞到了古城边上。 黑猫一见徐观被巫彦打得飞出去这么远,心中大急,不再与噬獆缠斗,转身朝徐观赶去。 一众夜魃立即追上来。噬獆在后面纠缠黑猫,喊道:“有本事再打三百回合!” 黑猫双手结印,两手之间生出一团杂乱线条似的亮银色闪电,眨眼间那团闪电线球就迅速涨大,黑猫朝天空一扔:“有本事接下我这一招!” 噬獆原本想先拖住黑猫,不去理会被扔到天上的那团闪电,只是那团闪电被扔起来之后,又膨胀了一倍有余,猛然炸开,闪电四散,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一切人和物。 古楼崩裂,惨嚎四起,修为弱一些的夜魃无法抵挡黑猫的这一招。噬獆只好停下脚步施展出秘法,从双手涌出大团黑雾,笼罩在夜魃们的周围,抵挡四散的闪电。 巫彦足尖点在一座古楼的檐角上,衣袂轻缓飘起,乱窜的闪电在触到她的身体之前,就自行消散掉。丫鬟和四名老奴已经赶到这里,站在她身旁。 好半天,那团闪电才尽数消散。 噬獆一双虎目充血,愤怒至极,他的大儿子噬癸过来提醒自己父亲:“咱们要不要继续追?” 噬獆大吼:“当然要追!你亲自带一队人去追!杀了他们,决不能放他们活着出去!” 之前曾参与会议的其中两个中年男人被临时调到噬癸手下,他们三个刚才都靠自己的力量抵挡了黑猫的闪电,皆是夜魃族中的一流好手。 巫彦见状,开口道:“我的这四名老奴勉强可堪一用。愿派出其中两个供大公子驱使。” “多谢巫彦护法。”噬癸朝巫彦微微欠身,露出一副自以为极有风度的微笑,走到巫彦近前,轻语道:“巫彦护法且放宽心,在下绝会不辜负您的期望,定要将那两二人五花大绑带到您面前,让您亲自发落。若您嫌脏了手,只管吩咐一声,在下愿亲自代劳处置,为您出气。” “你的话太多了。”巫彦冷冷看了他一眼。 “还不快去!”噬獆怒声吼来。 噬癸眼神有些留恋地在巫彦身上徘徊一会儿,才带着人追去了。 噬癸等人刚走,噬渊和三叔也被带到这里,说明了具体情况。 噬獆得知竟然是自己的二儿子勾结外人,偷听会议内容,夺走了大神树果实,怒不可歇,揪起噬渊的脖领,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 噬渊嘴角渗血,被父亲扔在地上,沉默不语。噬獆余怒未消,大吼一声,挥出一掌击塌了身侧的一座小型古楼。 其他的夜魃见族长发火,都站在周围不敢言语。巫彦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并不准备掺和夜魃族内之事。 “敢问巫彦护法,我等密谋已经暴露,若追不回那两人。该当何如?”噬獆却朝巫彦望来。 “提前开战尚能占得先手之机。噬獆族长需当机立断,不可犹豫。”巫彦眼睛直视噬獆。 “好!”噬獆眼含烈火:“那便战吧!” 族长一声令下,夜魃群魔沸腾。 巫彦让丫鬟传信给巫妖族,计划败露,提前开战,再三犹豫之后,又加上了一句:徐博之未死,或许已得知玉佩在帝都锁龙井。请族长定夺应对之法。 巫彦在会议上解答夜魃问题的时候,说出了玉佩的下落,但她不确定徐观是否偷听到了那番话。 她的本意是要徐观好好活着,别再管这些事了,却没有想到徐观还是掺和进来,为了巫妖族的大计,她不得不放弃隐瞒有关徐观的消息。 她不想让徐观死是真的,想要赢得这场战争也是真的。若必须二选一的话,她只能放弃徐观,无论她有多不忍心。 方才助徐观逃出夜魃巢穴,是她给徐观的最后逃生的机会,若徐观执意参与这场战争,她也无力再维护了 。 ———— 黑猫暂时阻击了夜魃的追赶,带着徐观一路逃出了山岭核心地带,来到外围的一处丘壑里藏身。 这天又下雪了,树梢上和地面的枯叶上积了一层薄雪,冷风刮过,整片林子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黑猫卧在徐观的怀里,眼神低迷。与实力深不可测的噬獆交手,身怀旧伤的黑猫占不得优势,而且在打斗的时候,双方的内劲都通过攻击打进对方身体,噬獆挨了不少电击,黑猫体内也侵入了一些黑气,它不得不运起真气抵御。在身体状态不佳的情况下,黑猫又以大量真气催动惊雷咒,凝聚成大闪电光球,更是使情势雪上加霜。此时它正用真气养护着身体。 徐观虽然挨了噬獆重拳,但是巫彦两次将柔和的巫力渡进他体内,修复了他的伤势。所以徐观现在反倒精神奕奕,状况良好。 徐观怀抱着黑猫,听着沟壑外面呼啸的风声,不时地有散碎雪花掉进来,落在他身上,又很快融化。 过了许久,黑猫张开眼睛,抬头望见徐观面目红润,出神地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心中奇怪。 “你被噬獆打了那么重的一拳,又被巫妖护法一掌打出那么远,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徐观被打断思路,收回目光, 见黑猫恢复些许,心中稍定,说道:“予是被那名女巫护法所救。” “被她所救?”黑猫想不通。 徐观将巫彦救治自己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黑猫听完更加疑惑:“以她的实力要杀你不过就是抬手顺带的事儿,可她两次跟你碰上都没有杀你,今日更是冒险救你。到底是为什么?” “予大概知道她是谁了。”徐观自逃出来之后,一直在脑子里寻找关于巫彦的记忆:“当时她还不是这幅面容,名字也不叫巫彦,应该也还不是巫妖族的护法。” “四百年前的她?” 徐观微微点头,目光穿过上方沟壑,遥望着繁星万点的夜空,仿佛望穿时间,回到了四百年前……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五章 愿作深山木(一) 关于书生女鬼,才子佳人的各种故事被讲了一边又一遍,新意也在一遍遍的重复中变成烂梗。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个梗之所以会被用到烂,正是因为人人都爱看。 所以,这个故事,同样会用这样的梗,只是尽量讲的不要太烂。 这日小寒,顺德城里下了今年的初雪,薄雪覆下,草木凋零,生机似乎也被雪盖了下去。 一身薄衣的少年徐观抱着双臂在雪中走着,大街上早就没有了人,店铺也关了不少,毕竟这么冷的天气,极少有人逛街。所以店铺老板们与其开着大门挨风吹,还不如关业一天,或跟家眷,或约友人,烧几个菜,温一壶酒,小酌几杯,呼呼睡去。 这城变成了灰与白的世界,灰色的墙,白色的雪,徐观孤身在这个世界里跋涉着。直到他望见了街口上一家脂粉铺,灰白的世界中忽然有了彩色。 脂粉铺的老板是个双十年纪的女子,她原本也正准备关门了,不经意地一瞥,看见沐雪而行的徐观。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少年,在风雪中冻得牙关打颤,双手互抱,不停地摩挲两臂取暖。 徐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那位身着鲜衣的姐姐站在脂粉铺的门内,朝自己招手,风铃般的声音在呼唤着他。 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天命注定,总之,只这一眼,徐观就陷了进去。 这一眼香琳给徐观的感觉是冬日里的和煦阳光,是黑夜里的一盏烛火。一眼万年,刹那芳华。徐观没理由抗拒,他欣然接受了她的召唤,忘记了风雪,忘记了严寒。 “小弟弟,冷不冷呀?”香琳拿着手绢,轻笑着帮徐观擦去头发和脸上的雪水。 “不冷。”徐观呆呆地看着她。 香琳见徐观这幅痴样,有些嗔怒地伸出如葱玉指,在徐观额头上轻敲两下。 “啊呀。”徐观一下回过神来,大为尴尬,连连拱手,歉然道:“小可一时恍惚,唐突了姑娘,还望勿怪。” “哟,听你说话文邹邹的,还是个小书生?”香琳拧掉手绢里的雪水,转身给徐观找出一件自己的广袖长裙。 “堂堂男儿,怎可穿女子衣服?”徐观连连摇头。 “女子怎么了? ”香琳气鼓鼓地,不由分说就给徐观套上。徐观脸上窘迫,却碍于男女有别,不好太过反抗,便被她套上了这件梨花白色的女衣。 “这,这……”徐观像唱戏似的挥舞宽长的袖子,掩面自羞。 “哈哈哈。”香琳笑的前仰后合。她又在内屋小火炉上烧了一壶水,给徐观喝下暖暖身子。 冬天日短,加上近日又有风雪,未到傍晚天就暗了。 “现在暖和了吧。”香琳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窗外,又回头笑吟吟的看徐观。“姐姐要关门睡觉了,若你是个女娃娃我倒还可以收留你在这里等过雪停,可惜你是个男孩子,快回家吧。改天记得把衣服送回来就行。” 徐观手里正捧着瓷杯,听闻此言大惊失色:“小可虽然年未及冠,但好歹是男儿之身,怎好穿这长裙过街招摇?” “大雪天的,外面又没有人怕什么嘛。”香琳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门外,指着空旷地只剩风雪的大街:“你看,哪里有人嘛。” 徐观见街上确实没人,不过为防万一,还是用衣袖挡着脸,冲进风雪中,一路狂奔出去。 “哎!你别挡住眼睛呀,看着点路。”香琳在后面高声提醒他。 徐观跑的远了,香琳朝屋里一个阴暗角落里低声说话:“你跟上去护着点。” 角落里似乎有人闷闷应了一声。 初次见面的这年雪天,徐观十九岁,关于这两个人小故事,就此开了章。 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徐观努力地借书耕读日夜不辍,生活上便靠着伐木卖柴,打些零工过日子,运气好的话偶尔也能卖字赚几个薄钱。 十九岁这年通过了院试,成为一名生员,也就是秀才。 “原来你还是个秀才郎呢!你懂得一定很多,很厉害嘛。”香琳收起徐观还回来的梨白色长裙,拿出一盒点心给招待他。 “哪里。小可感觉读的书越多越深,便越明白自己的浅薄。还差得远呢。”徐观拿起一小块杏仁酥,咬了一口感觉很好吃,自己还从未尝过这样的美味。 说起来,徐观应该感谢一下朱元璋,这位开国太祖定下的规矩,为了鼓励天下人读书识字,便颁布法令:考取秀才及秀才品阶以上的读书人可免去一定徭役。现在徐观没有了徭役的压力,生存压力也小了不少。 香琳俏脸含笑看徐观大口吃着点心:“那你还要继续努力咯,以后考个大状元,当大官。” “当然。”徐观满是自信,嘴里塞满了点心。 “当大官之后就不用再吃苦了,吃好吃的,穿好看的。”香琳笑着拿开点心盒子的隔层,露出下一层的点心。 “妇人之见!”徐观忽然就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费劲地往下咽点心,咽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反倒噎得自己满脸涨红,口吃不清的说道:“我等读书人生平只为四件事: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怎可为一己享受而读书?” “急什么嘛。”香琳端来一杯热水递给他:“你先咽下去再慢慢说。” “若读书人的一生不为这四件事努力,那他便不配当一个读书人!”徐观就着热水终于是把点心咽进肚子。 “嗯嗯,我明白啦。”香琳感觉徐观认真的样子很好玩。 徐观与她对视,看见她那一双清澈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才察觉到自己的一身寒衣,与这个装修精致的脂粉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多谢姑娘的衣服和点心。小可告辞。”徐观又见香琳身着鲜衣愈加自卑,转身便走。 “哎!不急。点心还没吃完呢。”无论香琳如何呼喊,徐观就是不回头,反倒是越走越快。 香琳满心疑惑地回到柜台,不知道徐观怎么说走就走。正思虑间,两三名妙龄女子来到店里,试选胭脂,香琳便不再去想徐观,专心为这几名女子讲解各个品类的胭脂了。 一连几个月,香琳都不曾再见徐观,年后寒春时,城里兴起了香囊题字的风气,来脂粉铺的女子们的香囊上带着字,‘窈窕 ’‘洛人’‘惊鸿’等温婉字词,甚是漂亮。 香琳极少出门,羡慕那些女子的带字香囊,便跟一位熟客讨了一个,捧在掌心爱不释手。 她打量这香囊上的字,没来由地想起了徐观:那小秀才的字肯定比这个写的漂亮。 正这么想着,门口进来一个男子,香琳抬头,竟然是徐观。 与年前冬日时不一样了,徐观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长袍,看得出来头发也是精心打理的,小脸也洗的干净,星眉舒展,剑目含笑,竟也俊秀,看起来颇有点翩翩少年的意思。 原来当时他气愤离开脂粉铺,只道是香琳恐会瞧他不起,等过了那股气愤劲儿,他再回想一下,人家香琳没有半点轻看他,这样想来,他又开始生自己的气,一连几日吃不好睡不着。常常忍不住想起香琳,可又实在觉着自己寒酸,便想着挣点钱,给自己收拾的体面些再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浮浪少年。”香琳小嘴轻撇。 “怎会是浮浪少年?”徐观没想到香琳会这样说自己,他低头摆弄自己的长袍,心道这样穿着真的像浮浪少年?他辛辛苦苦做了好几个月的零活才攒够买衣服的钱,进了衣铺左挑右挑地选了半天,选到店家都不耐烦了才选上这件灰色长袍。 “把自己打扮的这么俊俏,肯定是要去勾引哪家的小姑娘,不是浮浪少年是什么?”香琳白了他一眼。 徐观知道这是在夸他好看,不禁嘿嘿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香囊,递给香琳:“送给你。” 香琳接过香囊,看见香囊上两行用小楷写的小字: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我愿和你一同化作深山中的乔木,依偎生长,枝枝相连。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六章 愿作深山木(二) “好漂亮!”香琳很开心,“这字是你写的?” “嗯。”徐观为了写好这两句话,在沙地上练了几十遍。 “香囊漂亮,字更漂亮。”香琳辨认不出字的何种写法更高明一些,只是她就是固执的认为,徐观的字比别人的字更漂亮。“不过,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徐观语塞,他怎么也后不下脸皮来解释这两句话的意思,只好道:“这两句是祝福语,表达了一种美好的祈愿。” “哦哦,很好呢。”香琳把徐观送的香囊小心地收起来,再看旁边从熟客手里讨来的香囊,也不觉得多漂亮了。“只是,为什么要送我这香囊呢?”香琳笑嘻嘻地看徐观。 徐观又抓耳挠腮半天,才想了个充足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个香囊,很配你那件梨花白的广袖长裙。” “是吗?”香琳微微皱眉陷入思索,想象着自己穿那件长裙搭配这枚香囊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香琳忽然道:“哎呀,我穿上给你看看好了。” “好呀!”徐观赶忙同意,心情激动不已。 香琳转身走进内屋,过了片刻又走出来。身材窈窕的她穿上梨白色广袖长裙,在束腰的位置挂着那枚粉色香囊,她在原地轻转一圈,裙摆微微飘起,整个人似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徐观看的痴了。 “笨蛋。”香琳见他又露出这幅模样,笑骂一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徐观完全想不起该用那个赞美词汇,只觉得哪一个都无法将香琳的美尽数描述出来。 —— 眨眼三年时光过去,徐观有事没事总要找个借口来脂粉铺见上香琳一面。一开始还是一个月来一次,后面就半个月来一次,再后来就三五天一次。 瞧徐观那样,恨不得天天都见到香琳才好。 徐观这才明白为什么蔺相如会写下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元稹会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李白会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抚槛露华浓。 这天徐观来到脂粉铺,有些不舍的说道:“我要去省里参加乡试了。” “那你要加油哦。”香琳握着小粉拳鼓励他,再次拿出一盒杏仁酥给徐观吃。 徐观已经不是三年前第一次吃到好吃点心的少年了,他拿起一个杏仁酥,咬了一小口,不知滋味地咀嚼着,他来这里除了上面那句话,还有一句要说:如果我能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可不可以喜欢琳姐。但是,他成为举人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喜欢香琳又是另外一回事,完全没理由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联系到一起,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徐观走后,角落里响起人声:“主人,族长在召您回去了。” 香琳望着蜷在角落里的老奴:“不急,再等等。” “可是……” “你传信给族内,就说我有终生大事要办,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香琳俏皮地说。 老奴轻轻叹息一声,身形从角落里隐去。 乡试完结,徐观不无意外地中举,他回到这间小小的脂粉铺里,兴致勃勃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香琳。 “你知道吗?这次乡试的第一名,那位解元公子,真的是很有学问的一个人。”徐观回忆着自己的经历:“考试之前我曾与他在一家小馆偶遇,当时与之交谈,便感觉此人学问之深,远超于我,乡试必定脱颖而出,考试结果一出,他果然高中解元。” 徐观谈起那位解元公子,满脸钦佩。 “那你要更加努力,下次考试也得个第一名。”香琳满足地看着徐观欢喜的样子。 “这个自然。”徐观感觉那位解元谈吐不凡,温文尔雅,配得上自己的楷模。 “加油!”香琳决定请他吃一顿大餐。 “琳姐。”徐观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嗯?”香琳对上他的目光。 “我三年前就很喜欢你。”徐观脸红了。 “嗯。”香琳点头。 “你知道?” “嗯。”香琳继续点头。 徐观脸更红了,香琳早就知道了当初他写在香囊上的那两句话的意思。 香琳带着笑看他,徐观把头埋到袖子里,闷声闷气道:“我会托人来提亲。” “可是我不会答应哦。”香琳调皮地眨眨眼。 “为什么呀?”徐观好失望。 “等你下次考试考到第一名我才同意。”香琳玉指敲敲他的小脑袋。 “我一定会考中会元的。”徐观信誓旦旦的保证。 “加油!”香琳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徐观离开脂粉铺后昼夜苦读,遇到不解之处,便徒步行走十几里去请教有学问的老先生,雨雪交替,时光荏苒。 徐观心头狂喜地来到脂粉铺,这次,他果然中了会元。 “琳姐,这次碰到的那些同窗学问真的远超过乡试时的考生。”徐观很是骄傲:“可是,我更厉害一些。把他们都比下去了。” “真的很厉害呢。”香琳也很开心。 “琳姐,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托人来提亲了?”徐观满脸期待地看着香琳。 “为什么不可以呢?”香琳嬉笑一声,抬袖遮住红红的俏脸。 徐观大喜若狂,隔天便请了媒人到脂粉铺提亲。 香琳应下之后,徐观不知足地追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娶你过门?” “你还会继续考试吗?” “会呀。下次我们这批考生就要进京去考状元了。”徐观回答。 “那你考上状元咱们就成亲。”香琳笑道。 “可是考状元很难啊。”徐观这次真的是没有信心了。能够有资格进京赶考的书生都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其中不乏一些少年成名的文学天才,自己实在是没有把握胜过那些人中龙凤。 “可是你这次能考第一名呀。”香琳不解。 “能中会元已是邀天之幸,真不敢再奢望高中状元。自大明开国至今,连中三元的人只有一位,连中两元的也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我要连中的这两元还是最难的两元呢!”徐观郁闷道。 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会试第一名叫会元,殿试第一名叫状元,如果这届考生中有一个人能够接连三场考试都得第一,就是连中三元。大明十六世皇帝二百七十六年,只出了两名连中三元的书生,用某位大神的话说,这何止是祖坟上冒青烟,简直是坟头上喷火! “真的很难吗?”香琳直视着徐观的眼睛,盯着他防止说谎。 “比登天还难。”徐观如实回答。 “那好吧。”香琳悻悻道:“只是你不要以此为借口堕落。无论能不能考到状元,你都要努力用功,尽自己的全力去考。” “一定会的。”徐观向她保证。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七章 愿作深山木(三) 当天徐观走后,角落里的老奴又冒出来:“主人,族长那边催的急。” “再等等吧。”香琳叹气。 “还要等多久?” “等他考完最后一次。” “前些时间族内传来消息,拟在十年内对客栈开战,望主人慎重。”老奴提醒道。巫妖族已经开始从各地陆续召回族人,那些闭关的也都有人守在洞口,一旦出关就要被带回族里,全族战力都在被整备着。 “我知道了。”香琳轻声回答。老奴只好退下。 徐观出发进京之前,又来了一次脂粉铺。 徐观只觉得进京路途遥远,来回月余,自然有些不舍,拉着香琳的玉手看了又看;香琳知道徐观这最后一次考试结束,她就该离开了,心中也是万般不愿,是以她比徐观还要动情,纤纤玉指轻抚着徐观的脸颊,两眼微红地看着他。 那一夜,月光如水,如云缱绻。 次日一早,徐观背上行囊,离开脂粉铺,往京城去了。二人约定,香琳会穿着嫁衣等他回来。 大半月后,徐观终于到了望见了京城高大的城门。 他在永定河旁停住,放下行李,走到河边看见河水中倒映出的那张疲惫的脸庞,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又简单梳理一下杂乱的头发。重新背上行囊正要出发,忽听旁边草丛里有人声传出:“年轻人,你可有吃的,舍与我点,老头子快饿死了。” 徐观闻言感到奇怪,起身拨开乱草,看见一个老乞丐正躺在草窠里,身下铺着一层干草。 “老人家,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在这里等人啊。”老乞丐坐起来,交叉着双腿。 “等谁?莫不是在等我吧?”徐观失笑,转身从自己行囊里拿出一个干粮,递给老乞丐。 “就给老头子吃这个?你想噎死我吗?”老乞丐一见干巴巴的干粮,满脸不情愿。 “我这一路也是吃这个过来的,你要是不愿要,也没别的吃的了。”徐观无奈,作势要收回干粮。 “不吃了不吃了,谁稀罕这破干粮。”老乞丐又躺下去。 徐观正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老乞丐躺在那里抖着二郎腿,闭着眼还哼着小调,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这老人家真是奇怪,方才说自己要饿死了,可给你干粮你又不吃。现在不给你干粮了,你也不喊饿了。哪有这种道理,干粮我放到这里了,你要是实在饿的挨不住了就吃了它。” 徐观把干粮用一小块布包起来,放在老乞丐身边,转身刚走出两步,感觉自己的脚被勾住了,低头一看,那老乞丐伸出脚勾着自己的脚腕。 “你这老人家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徐观气道。 “你这年轻人怎这么无礼?”老头学着徐观的口气。 “我哪里无礼了?”徐观莫名其妙。 “老头子我刚说了我在等人。我在这里躺一个月了。”老头委屈道。 “那你等你的人,我也没妨碍你。” “我等的就是你啊!”老头子抱住徐观小腿,“你让我等了一个月,此时竟然就用一个干粮打发我,真是岂有此理!” “我都不认识你,为何要等我一个月?”徐观感觉好笑。 “我躺着这里决定等人的那一刻起,就打算好,谁来我就是等谁的。” “我看你才是岂有此理。快快松开,我要进城去了。”徐观蹲下就扯开老乞丐的手。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等你?”老乞丐死不松手。 “你为什么要等我?”徐观只好随他说话,说完好放自己走。 “因为我要给你一样东西。”老乞丐从怀里取出一块碧色玉佩,那玉佩温润光滑,雕工细致,徐观细眼近看,只感觉那玉佩内像是藏了一汪碧波江水,隐隐涌动,水波摇晃,徐观看得头脑发晕,赶忙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才缓过来。 “你这玉佩好奇怪。” “你果然能看出这块玉的不凡。”老乞丐淡定地收起玉佩,说:“就这样说定了,这玉佩送你,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以后时机到了再给。” 徐观只当是这老乞丐在耍自己,讨了个没趣,道:“你爱咋着咋着吧。只是别总是逢人就给人家看。怀璧其罪,当心被人抢了去。” 说完背起行囊走了,老乞丐望着徐观的背影,喃喃道:“抢我?他们也得有这个本事!” 考完之后闹市发榜,徐观中榜,同进士出身,虽然是只是个三榜进士,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徐观中榜的消息传回顺德,香琳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将自己备好了几件嫁衣挨个试了一遍,似乎哪个都很满意,却又似乎穿哪一件都配不上徐观,来换试换了几十遍她终于选好一件后,又开始帮徐观选新郎服,街坊们还有常来店里光顾的熟客们,围在这里,跟她道喜,人人脸上都是羡慕之意。 香琳一经众人夸奖,更是心花怒放,将提前买好的喜糖和胭脂香粉等物分送给来道喜的友人。 怀着激动的心情,香琳一天天地等待着,直到徐观回到顺德的前一天晚上,香琳还在穿着鲜红嫁衣,在铜镜前一边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一边欣赏着镜中满面喜色的可人儿。 猛地,镜子里出现一个老奴的皱脸。“主人。” “快下去,没看见我在忙吗?”香琳照着铜镜,仔细瞅着自己的妆容,左眼角的眼线好像提的比右眼角稍高了一分。 “巫彦。”声音浑厚的老者无声的踏在地板上,走到香琳身后。 “巫夷护法?”香琳眼角一跳。 “到此为止,随我回去吧。”巫夷稍带着一丝怨意。巫彦是巫妖族内少有的天才,他实在是不想让巫彦把精力放在这些旁枝末节的琐碎事上,更何况战争已经开始准备,巫妖族正在布一个惊天大局,需要巫彦回去出一份力。 “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现在还不能走。”香琳放下镜子,郑重地望着巫夷。 “我知道,那书生明天就回来了。”巫夷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了解过了。 “总不能让我不见他最后一面吧?”香琳语气不满,为了等徐观,惹恼族中护法也在所不惜:“而且,若我执意不愿,单凭您一个人,未必能拿我回去。” “真是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巫夷叹了口气:“我不会跟你动手。只是,你今夜不动身随我回去,那书生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别伤害他!”香琳仿佛软肋被重击一下。 “从京城到顺德,路途遥远,半道上会发生什么意外谁能保证?”巫夷转身往屋外走去。 “我要一顶花轿。”香琳做着最后的坚持。 “可以。” 香琳把自己为徐观选好的新郎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那里,穿着嫁衣出门上了花轿,她相信无论等多久,总能等到徐观背她下花轿,娶她回家…… 当荣归故里的徐观身着锦衣,骑跨高头大马来到脂粉铺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烧成废墟的漆黑木头。徐观问遍了顺德城,人人皆称不知,只有脂粉铺旁的被火烤死的几个梧桐树在风中摇晃出声,干枯的叶子萧萧落下。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八章 登峰造极(一) “整整七年,她连真实姓名都不肯让予知道啊。”徐观躺在沟壑里,抱着黑猫,忽的冒出这么一句 沟壑外风雪不减,反倒更猛,天色昏暗,夜幕降临。 “唉,年轻人呀。”黑猫抬头看见徐观一脸的落寞,那种心痛的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安慰道:“以后见面了再好好问问。她既然能冒险救你出来,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其实不用黑猫开解,徐观也能想通这一点:巫彦来这里与夜魃联盟这个任务何等重要,其中利害不言而喻,但她却甘心冒着被夜魃发现,失掉信任而导致联盟失败的风险,在噬獆的眼皮地下救徐观出来,足以证明徐观在巫彦心中的位置。 “只是,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徐观回想着当年的香琳,灰白苍茫中的那一抹彩色。“怎会甘心助妖族祸乱天下?怎会为一己长生夺取他人性命?” “这些话,恐怕只有她本人才能回答你了。”黑猫伸个懒腰,休息的差不多了。“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我在楼外偷听的时候,听到巫彦说你的玉佩被丢在帝都的锁龙井里了。” “真的?”徐观瞬间激动起来。 “小点儿声。”黑猫赶忙探出头来,四方查看。 “予这就去锁龙井去玉佩。”徐观立刻站起来,跳出沟壑,此时风雪又小了许多。 “辛辛苦苦抢出来的神树果实不吃了?”黑猫提醒他。 “这……”徐观从怀里掏出那颗黑皮果子。 “也不知道这果实吃下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反应,万一引起的反应太过剧烈怕是会被夜魃察觉。”黑猫跳上一棵树梢,四望一下,确定安全之后,说道:“先离开这里,再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吃下,先恢复实力再说。” “好,予如今的实力在大战中微不足道,先恢复功力要紧。”徐观跟黑猫一同飞奔去的远了。 片刻后,这个沟壑附近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噬獆族长的大儿子,噬癸。 此刻之前风雪正劲,徐观和黑猫的脚步又轻,一路留下的脚印早就被风雪掩盖了,噬癸和另两名夜魃及两名老奴寻不到确切踪迹,只能分散开来,凭感觉在某个范围内搜索。 前一会儿风雪才小下来,噬癸也终于搜索着来到了这个徐观藏身的沟壑旁,他看见两行浅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出去,便给其他几人发个信号后,不等他们聚过来,自己就当先追了上去。 他一路追一路留记号,相信其他人会循着记号找过来的。 黑猫和徐观离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尤其是徐观,经过巫彦特意渡给他两股力量的温养后,施展起身法来更感觉身轻如燕。 一人一猫很快地逃出了那片山林,脚下未停,又是一路飞奔,后半夜的时候,到了一个现代化小城边上,城中人大多睡去了,繁华的灯火也灭了大半,只有少许的零星灯光微弱地映出这座小城的轮廓。 两个犹豫一下,还是进了城,在城中一个偏僻角落里停下来。 这里是个小胡同,外面的灯光照不进来,胡同里黑漆漆的,这种环境正合徐观和黑猫的心意。 黑猫卧在墙头上把风,徐观盘膝坐在胡同里,剥下果实的黑皮,一股异香飘出,露出其内血红的果肉,可能是因为放的时间太长了,果肉的颜色变得暗红,肉质也不再水润。 墙头上的黑猫闻到异香,眉头一皱,这个有点麻烦。 徐观也不知道这果实到底该如何个服用法,只好像吃寻常水果一样,两三口把果肉吃下肚子,然后把果皮扔到一边,坐在那里静静等待着药效发作。 过了五分钟的时间,徐观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升起一股温热,慢慢的越来越热,不一会儿就像是胃里烧起了一团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徐观满身冒汗,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周身脉络像是被输液输进滚烫的开水,疼痛刺激无比。他忍不住痛哼出声,运起真气一遍又一遍地游走全身经脉,抵御这种痛苦。 “你没事儿吧?”黑猫看见徐观这幅模样有些担心。 徐观顾不得回应黑猫,盘膝在地上浑身发抖,紧闭双目,皮肤变得烫红,头顶上冒出丝丝白气。 更要命的是徐观身上出的汗水和冒起的白气也带着异香,其香味甚至比刚刚剥下皮的果实还要浓烈。 噬癸等人已经追到小城附近,忽然闻到城内飘出淡淡的异香,噬癸精神一震,与两名夜魃高手交换眼神,他们确定这是神树果实的的气味,立即循着气味往城中赶去。 两名老奴对视一眼,他两个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有什么异常,但是噬癸他们都去了,这两个也只好跟上。 噬癸等三个夜魃在城中的建筑间攀爬跳跃,将夜魃的三维运动能力运用的淋漓尽致,两名老奴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 若是在平地上,两名老奴的速度必定不会弱于噬癸等人,只是夜魃天生的优势在茂盛的森林里和密集的高大建筑群中才会展现出来。 随着异香气味越来越浓,噬癸也就越来越确定徐观就在这里。 蹲在墙头的黑猫远远地望见几个黑色人影在房屋大厦之间交替跳跃,飞快朝这边赶来,心里大呼不妙。回头看了一眼徐观,脸上略过一丝狠色,朝噬癸等人迎上去。 黑猫高高跃起,尾尖亮银色光芒闪烁,迅速甩出几道闪电,击向噬癸等人。 “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就伤不了我们。”噬癸的拳头上也隐隐带着些许黑气,击散了一道闪电。 黑猫嘶叫一声,身上哔哔啵啵的隐隐炸响,皮肤表面闪耀着纤细的闪电,化作人形拦下了他们。 噬癸挥拳击来,黑猫闪耀着闪电的五指成爪,抓住了噬癸的拳头,用力一捏,噬癸痛呼出声,旁边的一名夜魃见势不好,立刻踢出一脚,黑猫松开噬癸的拳头,回身防住了这一踢。第三名夜魃迅捷出手,与他合在一处,联手夹击黑猫。噬癸甩甩被抓痛的拳头,幸好没有大碍,也再度加入战斗。 黑猫的身法如闪电般迅猛,如风云般变幻莫测,在噬癸等人之间穿梭纠缠,而噬癸等人靠着夜魃独有的身法,三打一堪堪稳住局面,两名老奴的硬实力倒是不弱,只是身法不及这三位夜魃高手,这种倚重体术的争斗他俩就插不上手了。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二十九章 登峰造极(二) 黑猫在与这三名夜魃交手间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实力,噬癸的实力比客栈的天字级铁卫要弱一筹,强过地字铁卫太多;另两名夜魃的实力大概相当于地字铁卫前十名的水平。若是自己没有跟噬獆动手牵动内伤,倒也能赢他们三个。 “我等缠着这黑猫,两位请去击杀那人。”噬癸吩咐出这句话。心里有些后悔带来的人少了,黑猫实力实在太强,只好让两名巫妖老奴先干掉徐观,再等自己几个夜魃消耗掉黑猫的实力时,才能解决掉黑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可惜,胡同里爆出徐观的清啸,其声音似龙吟九霄,若虎啸山林,两名老奴还未靠近胡同,就被胡同里激荡出的一层气浪推了回来,连胡同两旁的砖墙都塌了一大片。 徐观陡然飞到半空,稳稳地立在空气上,双目猩红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脚踏虚空?”两名老奴对视,四只手合作结出一道密印,倏然击出一道红光,直刺徐观。 徐观眼皮抬也不抬,只是随意伸手一指,身前凭空出现一道透明护盾,两名老奴合力发出的这道红光击在护盾上,四散溅开。 “化气成盾。”两名老奴已经知道,能将化气成盾运用到这种程度,功力远非自己可以比拟。当下即萌生退意。 “好贼子!”噬癸一见徐观功力恢复到如此程度,又惊又怒。 “此时退去,饶尔等不死。”徐观朗声说出,毕竟是才拿了人家的神树果实,转脸就杀人家族人,实在是不太好。 噬癸等人与黑猫不再缠斗,各自退开。双方都是站在半空中对峙起来,噬癸望着对面的这两个人,心知今夜纠缠下去也是无果。只好撂下一句狠话带着几人转身离开。 噬癸等人走后,徐观刚忙扶住黑猫的肩膀,好不让自己掉下去。 “到底什么情况?”黑猫见徐观方才功力大盛,怎么忽然又弱成这样。 “无碍,无碍。”徐观苦笑两声,解释道:“这神树果实实在霸道,吃下之后以狂暴的力量冲刷奇经八脉,少顷,便又是一股力量涌出,充盈在经脉中,险些将予的经脉撑破,非得将这股力量放出来方才痛快。” “你刚刚爆发出的,原来是果实的力量。”黑猫大悟。 “不错。果实的力量将身体经脉恢复如初,但真气还是需要予自己修行回来。果实的力量发泄出来就没了。”徐观的经脉已经从干瘪的单行小路,扩张恢复成容四马并行的大道。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黑猫心想着既然徐观的问题解决了,该办下一步的事儿了。 “很好。”徐观也知道两个人各自有任务要去做:“予要先去帝都锁龙井取回玉佩,至于巫妖族勾结夜魃即将发动大战的消息,便有劳墨格前辈前去告知客栈了。” “完事之后,上谷市见。”黑猫还在被客栈追杀,现在却要为了报信,把自己送上门去。 “为了九州黎民,委屈前辈了。”徐观抱拳,深深弯腰。 “矫情!”黑猫才不在意这些,自己觉得是对的,应该做的,便去做,旁人如何对待自己,那是旁人的事,黑猫才不会被旁人的行为动摇自己的决定。 二人做了之后,立刻就动身了。徐观朝帝都方向赶去,黑猫则南下往客栈奔走。 徐观出了城,在郊外的旷野上正赶路,忽地耳朵一动,察觉到右后方动静,嗖一声不知何物破风飞来,徐观抬手一挡,将那物抓在手里。 徐观摊手一看,是一个小香囊,待看清那香囊上写着的两句话后,心头一阵狂跳,锦囊上的墨痕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字迹: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徐观小心的摆弄那个香囊,翻过来之后,看见这一面也有两行字:昨夜落木萧萧后,一身梨白换嫁红。 徐观莫名的心头一酸,泪水就朦胧了双眼。隔了四百多年,如今重见旧物,重遇旧人,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日。 徐观抹干眼泪,抬头四望,早就没有了人影。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这香囊是那两名老奴给自己的。 片刻之前,噬癸等人在离开徐观和黑猫的视线后,便藏身在暗处,打算悄悄跟踪,谁知徐观和黑猫竟然在小城分开了。 噬癸命一人回客栈报信,请求支援。其余的人分作两拨各去跟踪,两名老奴自荐去跟踪徐观,这才有机会把这香囊送到徐观手上。 一日后,夜魃巢穴。 永夜楼里聚集了高层,巫彦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吵作一团的夜魃们。 噬渊跪在中间,受着父亲的喝骂,周边的大部分人都指责于他,也有少数人同情他,三五个不起眼的声音为他辩解:他也只是不想发动战争,破坏现有的和平。初心并不是要危害本族。 三叔噬绛坐在一边,不无心疼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噬渊。 噬渊朝三叔歉道:“对不起三叔,是我害得咱们被抢去了一颗神树果实。” “抢了就抢了,反正他们也不会用,吃死了更好。”三叔安慰噬渊,过去想要扶他起来。 “怎么还会吃死人?”噬渊大惊,由着三叔扶自己起来。 “那神树果实的效力极为霸道,咱们以前摘下果实,都是捣碎了,加一些其他药物混到一起,来稀释果实的药力。这样炼出来的药才会药效温和,服下之后有增长功力,强健筋脉的功效。”三叔解释着。 “若是直接吃掉果实呢?”噬渊心中大呼不妙。 “果实狂暴的力量会猛烈冲击着他的身体,像是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运气不好的话狂暴的力量化成实质的火焰,将他从内到外点燃,烧成一堆灰。” 人群外的巫彦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正常,只是双手紧握拳头,凝视着三叔。 “若是运气好呢?”噬渊带着一丝希望。 “运气好就经脉爆裂而亡,还能留个全尸。”三叔有些幸灾乐祸。 “有没有可能吃下果实不死?”噬渊心中自责,自己不知道果实的服用方法,无法告知徐观,恐怕徐观也是绝不知道的。 “要想吃下不死,除非他本身就是登峰造极的超级高手,拥有极高的修为和强韧的肉体才能抗住果实的力量。”三叔停了停,又道:“不过,果实的效力只是将身体提升到较高的水平,但不会超过上限。一个超级高手,自己就已经将身体修炼到接近上限了,再吃果实也无增益。我看那个书生,自身实力孱弱,若是直接吃下果实,肯定会烧成灰。所以呀,给他果实也无妨,贤侄你不用自责了。” 噬渊正懊悔间,噬癸派回来报信的那个夜魃来到了永夜楼里,报告了前日的情况。 “果实已经被那书生吃下,功力大涨,我等不是对手。只好回来请族长加派人手支援。” 那名夜魃说完这话,巫彦暗暗松了口气,松开小拳头;噬渊也是大为惊喜,没想到徐观竟然能抗住神树果实;三叔听完脸色刷下白了,脑袋一懵就要摔倒,噬渊赶忙扶住他,那名夜魃后面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喃喃着:“修为登峰造极啊,超级高手啊!”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章 风将起兮(一) 蜀地,锦官城。 城中华灯万盏,花团锦簇。 锦江自西流入由南流出,贯穿了近半城市。此江在城中蜿蜒而流,江水疏疏缓缓,若能以投石激浪,拱月旋回的秘法入江,便能到达隐藏在江下的另一个世界——小洞天。 巫妖族的大部分族人,正是藏身在水下的小洞天之中。 秦汉时期,巫妖族在巴蜀地区大兴。本来巫妖族对凡胎俗子是没有兴趣的,只是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借巫道名头大规模的淫祀害民,聚众敛财,无恶不作。汉时天师道的鼻祖张道陵听闻后,携天师剑来此收拾掉那些恶民,又与客栈铁卫联手将巫妖镇压回小洞天中。后来这件事被传做故事张天师以太上老君剑印符箓大破鬼兵,在川渝一带广为流传。 以秘法入江后,衣带滴水不沾,待落入水底,穿过一道透明气墙,便来到了小洞天。 这小洞天里仿佛还停留在古代,初进这里应当与五柳先生所记的渔人初入桃花源的情形相仿,但见其内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皆身着汉服游于街市,或秦汉曲裾,或隋唐襦裙,或魏晋杂裾,形形色色,不一而同。 视野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其中一座高山的半山腰处,开出一个宽阔的平台,摆放着巫道祭祀的各种器物,中间燃烧着一堆千年不息的篝火。 沿着平台旁的一石台阶向上走,便来到一处洞府,里面空间很大,摆放有石椅石凳等用品,洞顶及四面雕刻着山海经中各种奇禽异兽的图案,周围石壁上插着火把,晃动的火光映亮了整个洞府。 五名老者坐在上方的石椅上交谈着,下方站着一群列队整齐的巫士。 他们接到巫彦传来的消息,不得不安排提前开战的各类事宜。 “另外,比较麻烦的一件事儿,是徐观还没有死,这个当年的守夜人。”四大护法之一巫夷,他一想到徐观就有些头疼,毕竟当年的历代守夜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巫厉,当初不是你亲手杀的他?”领袖巫桀望着旁边的另一名老者。 “他受了那样的伤,应该是没有可能活下来。”巫厉皱着眉头,这位老护法也很纳闷。万历年间的时候,他带着四名大巫,将徐观围困住,打了一天一夜,终于将徐观拖垮,以大巫术重创徐观,正要补刀给徐观最后一击的时候,道家的乘风真人忽然赶到。当时巫厉等人身上各有伤势,巫力也消耗甚巨,不敌修为高深的乘风真人。巫厉料想那徐观受此重伤,就算不将他当场杀掉,他也决计活不下来,所以便带着四名大巫先逃了。 莫非是那乘风真人赶走他们之后,救了徐观一命?可是既然他没死,为什么又隐藏了四百年才现身? “管他是不是没死。就算是死而复生,那再杀他一次不就行了。”与领袖巫桀齐坐的那名老者忽然开口,这位老者须发皆白,身体干瘦,背后扛着一把厚重大刀。 “南山先生,徐观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领袖巫桀望向这位老者。徐观及其之前的守夜人,实力在巅峰时期不输于巫妖族的任何一名护法。 “无论是寻常高手还是超级高手,于老夫而言,不过是一刀了事还是两刀了事的区别。”这位南山先生并未把守夜人看在眼里,“老夫亲自出手,前去帝都外截杀他。” 巫桀沉吟一下,道:“那便有劳南山先生亲自走一趟了。” 南山先生背着大刀,起身离开了洞府。 领袖巫桀与三位老护法目送南山先生走出去,回过神来,继续商议备战之事。 巫夷面露犹豫的神色,抿抿嘴,还是说了出来:“要将巫彦召回来吗?” “你是担心?”领袖巫桀看向巫夷。 “四百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徐观。”巫夷略带担忧,这孩子最好别做出糊涂事。 “不必。我相信孰轻孰重她拎得清。”巫桀笃信自己的眼光。 ———— 小艾家里忽然变得很热闹。 原本她和橘猫正在家里照顾博君,几日后的傍晚,嬴苍就带着寮风父子来到这里。 寮风为了防止自己被骗,对橘猫说出暗号的上半句:“朗月西隐夜犹寒。” 橘猫接出下半句:“长空无霞血染天。” 一听暗号对上来了,寮风父子心中大定,立刻对橘猫说了黑猫被人追杀这件事。 “我老大被人追杀?不可能?谁能追杀我家老大?!”橘猫急的上蹿下跳。 一旁听着的嬴苍也纳闷,橘猫家的老大会是被谁追杀?莫非是枪打出头鸟,巫妖想要先挑厉害的角色干掉,为后面的赢得大战做铺垫? 逮捕黑猫这种大妖怪的行动,客栈是派人秘密进行的,并没有在客栈内部进行全员通报,所以嬴苍也不知道黑猫是被自己人所追杀。 寮风见橘猫如此着急,安抚道:“先不要着急,墨格先生修为深不可测,那些人肯定伤不了他的性命。或许他摆脱追兵就来这里找你了。” “但愿如此吧。”橘猫也愿意相信没人伤得了自己老大,平静下来后,询问道:“我老大什么时候被追杀的?” “这月初四早上。” 博君在一旁忽然开口:“徐观是初三晚上出发去热河的。” 橘猫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在徐观到达之前,我老大就不在崔家村了。” “对。” “今天是初十,徐观早在四天前该到崔家村了。”橘猫晃着大脑袋琢磨。 “可是他到了也找不到墨格先生啊。” “如果当天到了崔家村没见到我家老大,他再往回返,那昨天也就该回到上谷了。”橘猫隐隐感觉不对劲。 “可是没见徐观哥回来。”小艾提醒道。 “ 那他会跑哪去?”橘猫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别是走丢了!” “他也可能是没找到墨格先生,就自己到处想办法恢复实力了。”博君出言安慰。 “也有可能真走丢了。”小艾一脸认真。 “不成,我得去找找。”橘猫刚站起来,又犯了愁:“我是先找老大还是先找徐观?” “我去找徐观,你去找你家老大。”博君站起来,他的伤早就好了。 “就这么办。你在外小心些。”橘猫叮嘱博君。 “你也要小心。”博君跟橘猫互相叮嘱,边往外走。 “且慢!”嬴苍叫住了他两个。 “干嘛?” “最近情势比较严峻,你们最好不要乱跑,会被当成嫌疑人的。”嬴苍提醒完,见他两个还要往外走,只好继续道:“客栈给我们三人下了新任务,监管这座城市,维持这里的夜幕成员的安定。所以别让我们难做。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巫妖的同谋,最好老实呆着别乱蹿。” “你三人拦不下我们。”橘猫并没有被嬴苍威胁到,碰上地字级铁卫他都敢正面硬刚,至于这三名玄字级,费点事儿也就应付了。 “我们三人再加上守夜人,你觉得能拦下你们吗?”嬴苍不得已将守夜人搬出来。他说的这个守夜人并不是徐观,而是现任守夜人,名叫欧阳启。据说欧阳启的实力可以跟客栈的天字级铁卫媲美,若他出手,橘猫等人还真走不了。 橘猫心里也清楚,此刻九州内暗流涌动,为了维持安定,守夜人真的会站在嬴苍他们一边。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一章 风将起兮(二) 这时,嬴苍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姬昼打来的,他接听之后,姬昼告诉他在城郊发现两头夜魃正在猎食活人,要他过去帮忙处理一下。 嬴苍挂断电话,扫视一遍屋里的人,又看了看肋骨受伤的姜柯,对他道:“你先在这里守着他们,我很快回来。” 姜柯点点头,自己捂住下肋坐到沙发上,小艾这才注意到姜柯受伤,赶忙跑过去看他:“你受伤了呀?” “小伤,没事儿。”姜柯对于小艾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敢为了自己要揍姬昼的女孩子。 小艾撩开他的衣服见肋骨的位置青了一大块,就跑到自己房间,拿出一瓶跌打药水给他涂上,又抹了药膏拿纱布缠上。小艾这么周到,弄得姜柯都不好意思了。 嬴苍也给小艾道了声谢,扛着肿起的肩膀就往外走,博君的电话忽然又响起来了。 嬴苍握着门把手的右手停在那里,回头望着博君,博君尴尬地拿出手机,发现一屋子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接起电话,那边的人很大声很激动地告诉了博君一个惊天消息:“博君呀!我有朋友听说巢穴那边传出来一个消息,他们那些纯种要跟客栈开战啦!让外面这些夜魃尽量搞些破坏,帮他们吸引客栈的注意力,好给他们打掩护。” “你别胡说啊!”博君察觉到嬴苍和姜柯的目光陡然凌厉,紧张之极。 “你知道的,咱们混种夜魃对他们的命令完全没有理会过。只是任意捣乱这个要求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那头的人依旧兴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可以胡乱咬人吸血了啊!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喝过活人的血了吗?哈哈哈哈!” “你被骗了吧!”博君赶快按了挂机键,再不挂断不知道对方还要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嬴苍也不走了,走到博君跟前,逼视他:“夜魃族最近这么嚣张的吗?” “我不会出去猎食活人的。”博君赶忙为自己辩解。 “我要如何相信你?”嬴苍面容严肃,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当场将博君格杀,以免他出去杀人裹乱。 “这肯定个假消息,我不会信的。”博君脑子急转,这真的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千万不能把自己卷进去:“你刚刚也听见了,他是听别人说的,也许那个人骗了他呢。” “那为什么方才我接到姬昼的电话,他说发现了有夜魃猎食活人呢?同时有那么多夜魃被骗吗?” “也许是有人想捣乱,所以故意在夜魃内部把这个假消息传开。正好有一批没脑子的信了他。”博君拼命往外摘。 嬴苍和姜柯听完,交换个眼神:也不是没有可能。巫妖最近有异动,也不排除是巫妖制造这个假消息,利用夜魃来迷惑客栈。 “可是,万一这是个真消息呢?”嬴苍沉吟片刻,说道:“你们运气不好,都留在这里吧,否则我们只能不客气了。” 说完给姬昼打了个电话,然后坐在沙发上,不走了。 大半个小时后,姬昼也赶到这里,进来就要杀了博君。小艾拦在他面前,挥舞起小粉拳,娇怒道:“在我面前还敢伤害博君?你活腻了吗?” 姬昼恶狠狠地瞪着她:“这个疯女人。” “你还敢说脏话!”小艾撸起袖子,看来不修理他一顿是不行了。 姬昼见小艾撸袖子,更是火大,我没把你怎么样,你倒是先要揍我了。他寻思着要不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女人一点教训。 旁边的嬴苍说话了:“要不,咱们留人在这里守着,他要是敢有异动再说。”大战将起,嬴苍也不想为自己树立太多敌人,若真把博君给杀了,恐怕在场的这几位都不会答应,更何况还有个在外游荡不知何时回来的徐观。 姬昼见一屋子的人都直直地等着自己的决定,心里也一阵权衡利弊,完事才说道:“好吧。先不杀你,但你要是敢伙同其他乱贼捣乱,就只能怪你自己不惜命了。” 博君见自己终于是暂时安全,松了口气,保证道:“我不会出去杀人的。” 姬昼也不搭理他,转头看向嬴苍和姜柯,问道:“你们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打的。”寮风敢作敢当,直言道。 “为什么要打他们?”姬昼厉声发问。 “这是个误会。”嬴苍赶在寮风开口之前辩解,他现在也是知道寮风父子并没有恶意,伤了自己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害他父子两条性命:“我们见这位武道家实力不俗,就想切磋一下,结果技不如人。切磋嘛,受伤是难免的。” “连个武道家都打不过?也特废物了些!”姬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嬴苍二人,堂堂的玄字铁卫,被修习传武的武道家所伤,丢尽了客栈的脸。 “这位寮风先生功力极深,绝非寻常武道家所能比拟。我和姜柯输了也不奇怪,服气得很。”嬴苍被姬昼看轻已成习惯,只是淡淡地辩解了两句。 “是吗?”姬昼回头盯上了寮风,只见站在跟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虽然身材有些瘦,但站姿挺拔,肌肉匀称,胸口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的确是个练家子,姬昼暗暗点头。 寮风任由他打量自己,没有任何反应。 小艾实在是又看不下去了,瘦小的身躯挡在二人中间。她比这两个人还矮一头,但气势倒是挺大:“你怎么见谁就跟谁打架?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无知。”姬昼看不都看小艾一眼。 “你还目中无人!”小艾蹦起来,好让目不斜视的姬昼能看见自己:“有本事跟我打一架呀!” 橘猫走到小艾脚边,说道:“别闹了。快回屋画画去吧。” “等我揍完他再画。” “你不快些又要被催稿了。” “哦。也对。”小艾终于想起来曾经一度被催稿支配的恐怖,回房间之前给姬昼撩了一句狠话:“你等我稿子画完的。” 姬昼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小艾进了房间后,才发问:“这女人一直都是这么傻的吗?” 橘猫干咳两声,博君摸摸鼻子,这问题还真不好接。 “你们两个先去治伤。我留在这里盯着他。”姬昼吩咐道。 嬴苍和姜柯听从,站起来往外走:“咱们人手不够,客栈的支援要等几天才能到。我先通知守夜人一起帮忙了。” “可以。”姬昼同意。 嬴苍二人走后,姬昼又深深看了寮风一眼,看来打一架是避免不了了。寮风完全不惧,对上地字铁卫都五五开,又怎么会怕他一个玄字铁卫? PS:上推荐了,激动ing...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二章 风将起兮(三) 上谷市,夜。 某栋大楼的天台上,身材瘦削的欧阳启站在天台边沿,夜风将这个二十七岁大男孩的黑色长衣吹得猎猎作响。从这里俯瞰四望,可将整座城市的收入眼底。 他向前一步迈出,身体倾倒,脚踩在垂直的楼体上,与地面平行,朝地面走去,慢走,快走,疾走!猛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像一道黑色闪电,顺着大厦的玻璃帷幕朝地面冲去! 距离地面还剩三层楼的高度时,他忽然跳离楼体,空翻一周,双膝微曲稳稳地落在地上。 完美! 欧阳暗暗赞叹自己身手了得。 不远处建筑物阴影里,两个男子愣愣地看着他,手上停下动作。他俩中间是个被咬断喉咙的女孩儿,已经没有了气息,充满腥味的鲜血从脖颈喷出,沾染他们一身。 “原来在这里。”欧阳看着死掉的女孩,后悔自己来晚一步。“你们夜魃什么时候这么猖狂了?” 两个夜魃满嘴鲜血,露着獠牙,扔下女孩联手朝欧阳攻来。 “真有种!”欧阳握紧双拳,朝两个男子冲去。 三人接触的一瞬间,一名夜魃的胸膛被拳头打得凹进去,嘴里喷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摔出去,另一名夜魃则被一脚踢断右腿,重重的摔在地上。 三人身形交错而过,胜负既分。 欧阳无恙,两名獠牙男子一死一伤。 “喂,你不想死吧。”欧阳问断腿的男子。 男子点点头,看欧阳的眼神充满恐惧。 “那告诉我,为什么要破坏规矩。你们不是应该喝冷冻的鲜血饮料吗?”欧阳最近几天三次碰到夜魃猎食活人,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忽然长胆了。 “我说了,能留我一命吗?” “不说现在就死。” “巢穴传出来的消息,夜魃族要跟客栈开战。允许我们任意猎食活人,制造混乱。”这个男子是个后天夜魃,对巢穴完全没有向往,对夜魃族也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之所以听从命令,仅仅是因为猎食活人释放天性能给他带来快感。所以现在为了保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巢穴。 “跟客栈宣战?就凭夜魃?”欧阳掩饰不住的不屑。 “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男子如蒙大赦,扭头一瘸一拐地离开,欧阳望着他的背影,手指一勾“坤字诀——移山!” 男子脚下忽然裂开一道地缝,惊叫一声掉了进去。 “你走的太慢了。”欧阳表情无辜地耸耸肩,把死掉地那名夜魃也一块丢进地缝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地缝重新合上。 欧阳离开那里,在闪烁着霓虹灯的大街上到处转悠,经过一台自动贩卖机时停下买了一瓶可乐,打开,边走边喝。 欧阳启,这位现任守夜人最近很是烦恼,城里最近出现了好多生面孔,原本老老实实喝冻血饮料的夜魃也开始捣乱,估计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也许,该找客栈的人问一下,他们人多眼线广,掌握的信息应该比我更多一些。”欧阳这样想着,将喝完的可乐瓶丢进路旁的垃圾桶。 他扔完垃圾后抬头,望见不远处的路旁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走过去,跟那人打个招呼。“嬴苍先生,好久不见。” “欧阳先生。”嬴苍有些疲惫地朝他一笑,这几天他一直都是昼夜不停地带伤办事,查探期间还亲手解决过几个杂鱼,幸好客栈的支援到了,他终于有时间歇口气。 欧阳坐下,还未说话,嬴苍望着身前,继续说道:“最近我们的探子查到巫妖族正蠢蠢欲动,九州内的各个城市里都有他们的人渗透进来。前几日我们在上谷拦住了几名陌生面孔,还未盘问对方就先动起了手,夜战之中让他们趁乱逃了。若非我们这边人多,恐怕当时就要折损几名伙伴了。” “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事儿。这几天三次碰见夜魃猎食活人了。”欧阳也是叹口气,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这么多乱事。 “客栈已经在往外加派人手,九名天字级铁卫派出了七名,七十二名地字铁卫派出了六十名,二百三十七名玄字铁卫尽数出动,还有五百多名黄字铁卫一同派出,随时听候差遣。”嬴苍罕见的取出一支烟吸起来,吐了一口烟圈道:“现在,出动的铁卫们有一半已就位了。” “这么兴师动众,看来真是要出大事儿了。”欧阳仰头上望,路灯昏黄的灯光耀着眼。“刚刚我从一名夜魃那里逼问出一个消息,从夜魃巢穴传出消息:要对客栈宣战。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客栈对付夜魃族,也就是费点事儿的功夫。除非他们跟巫妖族联手,才敢跟客栈叫板。”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确实是联手了。” “但是咱们缺乏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嬴苍的烟吸到只剩一小截烟屁股。 “都这么明显了,需要证据吗?先下手为强把夜魃族摆平再说。” “客栈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推测就平了夜魃族,那苦苦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不复存在了。”嬴苍想到这里更加烦闷:“就算拿不到物证,能有个亲眼见到巫妖夜魃联盟的人站出来也行。否则北征夜魃师出无名。” “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人?”欧阳明显不相信会有这么巧,正好有人目睹,并且还愿意作证举报。 “如今只能是时刻监视夜魃巢穴的动静。”嬴苍转脸看着欧阳,伸出右手:“咱们又要合作了。” 欧阳握上嬴苍的右手。“先从清理本地的陌生面孔和作乱的夜魃开始。” 实际上如同博君在几日前说的那样,他不会出来作乱猎食活人,有少部分跟他一样的夜魃,他们曾经为人,虽然现在成了夜魃,却依旧愿意站在人类的阵营,并不理会夜魃族的指令,更不会胡乱杀人。客栈与守夜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并没有一棍子打死一片,而是在城市中遍布人手,严密监控着,当有人作乱的时候才会出手。尽管这样的措施会使得客栈非常被动,但却是无奈之举。 幸好,一天后有个好机会,可以让客栈能够一举揪出所有要作乱的夜魃。 道别了嬴苍,欧阳孤身走在空荡寂静的大街上,昂起头,望见城市上空那一轮盈满近圆的月亮。 “今天好像是阴历十三了。”欧阳双手插兜。后天晚上,就是夜魃食血的日子,到时候所有企图猎食活人血的夜魃都会有所行动,客栈与他就是要在后天晚上清理掉那些家伙。 “全城戒备啊,这是个大工程。”欧阳感觉很是麻烦,一边叹着气,沿着大街越走越远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三章 风将起兮(四) 黑猫那夜与徐观分头行动后,就一路往南方的客栈所在赶去。 传说上古祖巫巫咸,曾带领一众大巫进入丰沮玉门,爬上灵山,在服下灵丹之后,尽数飞升到上界,成为巫神。 巫咸等大巫的飞升,标志着凡间巫道昌盛时代的完结。为了防止后世有邪道之人闯上灵山登往上界成为邪神殃害万民,便留下了少数的大巫和一批巫士,守在丰沮玉门外。 这群被留在下界的巫道守护者,共同组建的这个守护丰沮玉门的组织,就是客栈。另外,不同的时期不同的人,对这个组织也有着不同的称呼,天外天,仙域,圣城等。 客栈的位置是在当初的夏朝都城东侧,即帝丘城东,在今河南地区范围内。 黑猫去往客栈的路途较之徐观去往帝都的路途要远上一倍有余,是以在徐观即将到达帝都的时候,黑猫还在河北境内。 这夜它来到了津门,连日来昼夜不停地赶路使得它感到疲惫,便随意找了个楼顶天台,卧下暂歇。 黑猫卧在这天台上,俯瞰大半个城市,目光极远处,是一片大海。黑猫半眯着眼睛,仿佛嗅到从海上吹来的淡淡咸味的海风。 黑猫正假寐着,微风吹动它黑亮柔软的毛发,猛地,毛发如针尖根根竖起。 它抬头,这栋楼顶的天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四个人,就站在离它不远处沉默着。 黑猫缓缓站起来,两只前爪按地,后腰高高拱起,伸了个懒腰。它目光一一从这四人身上扫视过。 “夜魃?”黑猫感受到这四人身上的气息。 四个人没有言语。 黑猫化作人形站起来,右手成爪,闪耀起亮银色闪电。并不在意道:“区区杂鱼,何必来送死。” “今日到底谁死,还不一定呢。”一名夜魃冷冷开口。 “哦?”黑猫望向那名夜魃,耳根异动,好像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这栋大楼的天台四周边缘,忽然伸出几十双手扒在那里,这些手的主人们翻身跳上天台,一波接一波地跳上来,转眼间,上百名夜魃就站满了楼顶,将黑猫围在中间。 “不止这些,这栋楼的周围几条街道也安排了我们的人。”那名夜魃面有得色:“知道为什么你能一路无忧地来到这里吗?” 黑猫回想这一路上,确实是过分顺利了些,追兵不见踪影,也没有碰到过什么像样的高手拦截。偶尔遇到三五个作恶的低级夜魃,也让它随手就灭了。 那名夜魃继续道:“你是了不得的大妖怪,我们自然不敢小觑。为了阻拦你,附近五六个城市的夜魃都被召集过来了,一共四百多名夜魃守在此地,恭候大驾。” 黑猫望见天台边缘还不停地有夜魃爬上来,想必此刻这栋大楼四壁上已经挂满了夜魃,就算自己冲出这栋大楼,也会被附近街道的夜魃们拦截。 它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嘲讽。他们还是小看自己了,区区杂鱼而已,就算再多又能奈它何? “墨格先生!”厚重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黑猫回头,看见六个身材魁梧的夜魃从天台边缘走来,为首的那位正是夜魃族的大公子,噬癸。 “墨格先生修为高深,这四百多个小喽啰自然不会被您放在眼里。”噬癸指了指自己身后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五人,道:“所以我特地带着这五个夜魃族的一流高手赶来,希望不会让先生失望。” 墨格感知到这六人的实力,大约比噬癸稍弱一筹,实力应当是介于客栈地字铁卫和天字铁卫之间。它眼神变得凝重,眉头皱作一团,点点头:“够隆重了。” 噬癸很满意墨格的反应,扬起手臂,挥动两下:“好好招待一下墨格先生吧。” 话音落下,夜魃们悍不畏死地一拥而上,黑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身上闪电大放! 最先靠近黑猫的一圈夜魃被闪电正面击中,瞬间变成一块块的焦炭轰飞出去,外围的夜魃们迅速填补上来。黑猫双手各自成爪,闪电从指缝间溢出,凌厉地催动起来,在夜中化作迅疾的道道电光,割裂了无数个夜魃的躯体。 噬癸等六名高手夹杂在人群中间,伺机等待黑猫露出空隙的那一刻。 黑猫心知这样耗下去对自己不利,而且自己也没必要跟他们在这里死战,当下凝聚真气,双手合力一击,迸发出一道威力巨大的闪电,生生破开人群,黑猫纵身跳起,冲出人群外。 头顶落下一双隐含黑气的重拳,黑猫抬起双爪护住脑袋,被这一砸,又砸了回去。 黑猫重重落在天台上,脚下踏出道道裂缝,险些将楼顶踏破。 噬癸的身形扑过来,再次举拳砸下,黑猫身体一侧躲过了这第二下,噬癸的拳头没砸中黑猫,却将楼顶砸了一个大洞。黑猫闪电般出手抓上噬癸来不及抽回的手臂,惊雷咒使出,狂暴的闪电直接钻进噬癸的手臂,噬癸登时惨叫出声。 未等黑猫再发后招,身侧劲风袭来,逼得黑猫放开了噬癸,回手去防住这偷袭一拳;身体另一侧又飞来一脚,黑猫展示出猫身体独有的特性,它腰身诡异扭动,避开这一脚,同时还回去一腿,踢断了那人的大腿骨。 脑后又有风呼啸,黑猫甚至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放出惊雷咒,一道闪电从背上弹出,击退了背后来人。 黑猫浑身上下遍布亮银色闪电,寻常攻势根本无法伤到此刻的它。但是以惊雷咒护身十分耗费真气,黑猫身上又有伤,并不想轻易使出这一招。 趁着暂时击退众人的空挡,黑猫钻进刚刚被噬癸打出的大洞里,从大洞落到房间里,脚尖在房间地面上一点,再次纵身冲向窗户,撞破玻璃,来到这栋大楼的侧面外墙。 黑猫在垂直的墙壁上飞速向地面冲去。 楼顶一声暴喝:“快拦下它!” 同时五道身形决然跳下,直追黑猫而来。 “麻烦!”黑猫厌恶地瞥了一眼身后,除了被自己踢断大腿骨的那个,其余四人还有废了一条手臂的噬癸又追了上来。 真要以死相拼的话,黑猫未必不能杀掉这几人,但是自己也得落个重伤。此刻情势非常,须得暂时退走。以后抽出空来,必须要回来杀掉这几个烦人的家伙。 噬癸带来的这五个人,都是夜魃族一流的高手。派出他们六人,就等于是夜魃族的高等战力出动了一半。 “若我们几人联手都拿不下他,我夜魃族的脸面往哪里放!”噬癸咬牙,右臂不受控制地胡乱摆动。 黑猫飞奔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双手快速结印,惊雷咒催生的闪电光球在手上成型,朝地面聚集来的夜魃扔去,雷球在夜魃群里炸开,几十具断肢的尸体四散飞出。黑猫冷哼一声,脚尖落地后足微曲,消去了飞速冲下的冲击力,拔足继续向前奔跑。 噬癸等人也是落地一滚,卸下冲劲,继续朝黑猫追去。 PS:睡不着了爬起来打开电脑,竟然看见多了一些点击,还加了一个推荐,激动,今天加更一章!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四章 风将起兮(五) 巫辰这位客栈的天字级铁卫,带着巫角等五名地字铁卫领命到热河逮捕黑猫,谁知道黑猫尽管旧伤未愈,实力依旧强的可怕,自己被它劈了一雷,躺了半个月;手下的这五个蠢货又弄丢了囚妖索,自那夜起,他们再也没有找到过黑猫的踪迹。 “这黑猫到底躲哪去了?”巫辰嘟囔着,坐在一堆礁石上,城市的灯光映在靠岸的海面上晃动不止。这六个人一直在河北境内搜索黑猫的踪迹,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津门。 “它是不是躲海里去了?”巫角朝大海深处望去,漆黑一片,不见人影。 “猫不会游泳,它怕水。”嬴琅老实说道。 “我当然知道猫怕水。”巫角瞪了嬴琅一眼,继续道:“但墨格不是普通的猫啊,也许它已经修炼到不怕水了呢?万一它学会游泳了呢?” “那它是得有多无聊才修炼这种鸡肋技能。”姬雨蹲在靠水的礁石上,弯腰捧起海水洗了一把脸,感觉神清气爽。姚分和姚安两个对脸坐在旁边的一大块礁石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巫辰沉着脸,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细细思考。 姬雨洗完脸,转身往回走,不经意的远远瞥了城市一眼,又抬头看看天空,一脸纳闷地问道:“下雨了吗?” “没有吧。”嬴琅也抬头看了看天,月光皎洁,星辰闪闪,晴朗的很。 “那怎么会有闪电?”姬雨揉揉眼睛,又看见城里的某处闪了一下。 “闪电!?”巫辰猛地喊了出来,“在哪呢?” “在那里啊。”姬雨指了指远处的城市。 巫辰顺着姬雨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我刚刚真看见了。”姬雨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那闪电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在城里闪出来的,一共闪了两下。” “莫非是惊雷咒?”巫辰怀疑道,不会这么巧吧。 “墨格!?”巫角大喜。 巫辰当即站起来,朝城市里冲去,巫角等人立刻跟上。 “它难道真的来这里学习游泳?”嬴琅不禁佩服起黑猫的学习精神。 “它肯定是又跟人打架呢,否则怎么会使出惊雷咒?”巫辰为自己伙伴的智商发愁。“姬雨,你看到哪里有闪电,快些带路!” “好,跟我来。”姬雨加快速度,跑在最前面。 这几个铁卫都是身手了得,跑着直线就朝闪电闪过的位置赶过去了,遇到障碍物也不绕弯,有马路就直接一跃跳过去,有栏杆就直接跨过去,有大楼挡住就爬上大楼,再从另一头越过去。 这个时间段,街上人正多,看见这六个人在大街上蹿腾蹦跶,跟跑酷似的,纷纷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跑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姬雨停下来,四处张望。 “是这里了?”巫辰问他。 “应该是这附近。刚才远远的看了两眼,看不清太详细的位置。”姬雨仰望着四周的大楼,看看那个眼熟一些。 “真没用!”巫辰骂道。 “天这么黑,谁看得清啊。”姬雨倍感委屈。 “你还犟嘴。”巫辰大眼一瞪。 “哎!”姬雨摆摆手,指着右手边的一栋大楼,道:“你们看那大楼上密密麻麻的啥玩意。” 众人听罢,齐齐看去,巫辰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人吧,怎么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肯定跟墨格有关系!”众人激动不已,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黑猫的踪迹了。 等他们来到这座大楼近前的时候,发现那些并不是从楼顶坠落的人,而是一些身手矫健的家伙,从楼顶迅速攀爬到地上。 姬雨细看之后,判断出人不可能有这种身手,这些全是夜魃。他登时惊呼:“好多夜魃!” “这个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夜魃?”巫辰大惊,这可跟客栈掌握的信息完全不符。 客栈作为维系九州安稳的机构,对于夜幕世界中的各方势力的分布及成员数量都有着一定了解,而且其他势力也要时刻配合客栈的调查。客栈对于城市中的夜幕成员监管尤为严格,为了不使夜幕成员对普通人类社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城市中对容许存在的夜幕成员的数量有着明确的要求,一旦成员数量过载,客栈就会出手调整,该留的留,该走的走。 像目前他们看见的这个情况,粗略望去这些夜魃的数量竟有好几百名。一个城市里,竟然会有如此多的夜魃,这严重超出了客栈的规定。 “夜魃族这是要做什么?”巫辰见状怒火升起:“竟然有这么多夜魃聚在一个城市!还这么大张旗鼓地行动,是要造反吗!?” “因为墨格吧!”巫角望着浪潮一般的夜魃群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吓得寻常市民惊声大叫。 “夜魃跟墨格打架,打不过了,所以召唤来了这么多同族,打算群殴墨格。刚刚我看到的闪电肯定就是墨格打夜魃放的。”姬雨猜测道,他隐隐从风中嗅出血腥味:“恐怕死了不少夜魃呢。” “可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嬴琅想不通,短短时间里,黑猫怎么又招惹上夜魃了。 “直接过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巫辰望见这座城市被他们搅得一团乱,怒气更胜,脚下地砖崩裂,身体直接飞奔出去。 巫角等人跟在他身后,往夜魃们涌去的方向追赶。 经过夜魃群的时候,愤怒的巫辰直接上手,挥拳狠揍:“谁让你们这么胡闹的!?” 那些实力平平的夜魃怎么可能经得住巫辰这个天字级铁卫的怒拳,挨过他拳头的都只来的及惨叫一声就摔出去挂掉了。 其他的夜魃们也都发现了这六个人,七嘴八舌地大喊起来。 “他们从后面打过来啦!” “那只猫有同伙呀!” “揍死他们!” “他们太厉害!一起上啊!” 于是乎,夜魃们分成了两截,前半截继续跟着噬癸去追黑猫了,后半截则把巫辰等人围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地招呼过来。 放在平时他们是绝对没有胆子对客栈的人出手的,可惜现在有自己族里的大公子带头,再加上他们也不知道这六个人是客栈铁卫,所以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巫辰六人被围在中间,巫角望着周围疯狂的夜魃,脑子一片空白,这么大的躁动,事情大发了。他不住的喃喃着:“反了反了,真的反了!” 巫辰随手扭断了一头夜魃的脖子,扛起他的尸体,往夜魃群里砸去。他大声怒吼:“我们是客栈的人!你们要造反吗?!” 奈何夜魃们疯狂的嘶吼声像海浪此起彼伏,巫辰的喊声直接湮灭在浪潮里。 “辰头儿,咱们怎么办啊?”巫角有些慌,他击退了两名夜魃,凑到巫辰身旁。 不止是他,其他四人也都慌了,这些夜魃都是疯了吗? “不守客栈规矩!惊扰普通人类!全都该杀!”巫辰大喝,抬手拍出一掌,击杀了五六个夜魃。 巫角等几个地字级铁卫虽然没有巫辰这么强的实力,不过对付寻常夜魃还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们的兵刃都放在客栈分部,此时只能以赤手空拳应对。 巫辰再杀掉十数名夜魃,望见又涌上来的一群,心头大恼,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还有个问题他们聚在这里闹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巫辰遥望方才夜魃们涌去的方向,那里又有什么事发生? “先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别跟这些杂鱼耗费时间了。” “好!”巫角等人各使招式,与他们交手到的夜魃运气好的手断脚断,运气不好的当场毙命,这几名客栈铁卫一面倒地打垮着那些夜魃们。 这些夜魃的实力实在是难以入眼,单靠这数量优势,拼着用人头争取时间的话,倒真的能拖住巫辰六人片刻,只是巫辰他们要走,这些夜魃是绝对不可能拦下的。 巫辰单手结印,朝面前的夜魃们打出,一声爆响,凌厉无比的无形冲击波击开一条通道,几十名夜魃当场碎尸丧命, “走!”巫辰带着五人冲了出去。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五章 风将起兮(六) 黑猫在街道上疾跑,身后的噬癸五人紧追不舍,再后面是一群夜魃。 噬癸正全力追击着,忽然听到后方一身响声和夜魃们的惨嚎,心道莫非是黑猫还有其他帮手? 短短几息时间,巫辰等人就赶上来,看见又是乌泱泱的一群夜魃,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直接施展身法,从他们头顶上踩了过去,引起夜魃们一阵喝骂。 巫辰超过那群夜魃之后,看见了在噬癸等人的背影。 “那人好像是夜魃族族长的儿子。”巫辰在客栈的时候,见过一些记录各方势力的档案,像噬癸这样在夜魃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是有照片和详细信息登记在册的。 “他们真要造反了?”巫角担心道。 “追上去问个清楚!”巫辰速度又是一快,把巫角他们甩在后面,迅速接近了噬癸等人。 巫辰望着噬癸的背影,大声喊话:“前面的可是夜魃族的噬癸?” 噬癸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人,而且这人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你们聚集在这里要做什么?!”巫辰大喊。 “你是谁?”噬癸没想到身后突发状况。 “客栈,巫辰!” “麻烦了!”噬癸暗骂,运气太背了,杀墨格没杀成,还把客栈的人招来了。 黑猫耳朵极灵,巫辰和噬癸的对话全被它听到,心头一喜。它立刻停下脚步,准备将巫妖勾结夜魃的阴谋告诉巫辰,再联手将噬癸等人干掉。 噬癸一看见前后都是敌人,心头焦急。他旁边的一名夜魃悄声道:“少主勿慌。咱们只需坚持一件事,杀黑猫灭口。绝对不能让客栈知道,至少不能让客栈现在就知道,咱们已经和巫妖联手了。” 噬癸点点头,这话说的很对,只要杀了黑猫,就能暂时瞒住这个秘密。他望见黑猫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停在远处的街头,观望着这边的情况。他语气中带着果断决绝:“先杀黑猫。等客栈的人责问咱们的时候,再想理由搪塞过去。” “是!”四名夜魃高手齐声答应。 决定既然下了,那就不用再犹豫,这五个夜魃速度更快地朝黑猫攻去。 黑猫见那噬癸冲来,又望了望距离这里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巫辰等人,稍微思索便想明白了噬癸的目的,它目露不屑,就凭你们也想杀本座? 黑猫体内真气凝聚,身上重新覆盖上一层闪动的电光,它弓腿倾身,携带着闪电的力量,依照着闪电的速度,迎面向噬癸等人冲去。 电光闪出一道长线,劲风卷起落叶,黑猫瞬息间到达噬癸近前,手中惊雷咒祭出。 噬癸一手被废,仅以一只手完全抵挡不了黑猫的惊雷咒,旁边的两名夜魃赶忙出手相帮,两外两名夜魃则以狠招侧击黑猫。 谁知黑猫又突然高高跃起,翻越过五名夜魃头顶,落在了他们与巫辰之间,黑猫这时才将手上的惊雷咒甩给五名夜魃,自己则卸下浑身闪电,快速朝巫辰跑去。 惊雷咒在噬癸等人身前炸开,他们不得不运功护身,眼看着黑猫离巫辰越来越近,噬癸大呼不好。 巫辰见黑猫朝自己奔来,奇怪道:“莫非它还想一打十?咋这么骄傲!?” 他嘀咕完了,直接冲上去飞起一脚,黑猫身体一侧躲开,急道:“巫辰,别激动!” “还让我别激动,我看在场的就你最激动!”巫辰招式不停,噼里啪啦地跟黑猫打了起来。 黑猫暗暗叫苦,忘了自己还正被巫辰等铁卫追捕的这回事儿了。它将巫辰的攻势一一接下,喊道:“你听我说话!夜魃要造反!” “我看出来了!”巫辰没好气的回他,这么一大群夜魃,这么高调,傻子才看不出来他们要造反。 “你可知道他们要怎么反?”黑猫焦急,眼睛余光瞥见噬癸等人朝这里冲过来。 “不知道!”巫辰下手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巫角等人也刚上来加入了围攻。 噬癸本来还心忧客栈铁卫听到黑猫告密,会对自己这方动手,却惊奇地发现他们刚接触就打了起来。噬癸心中不解,却也不必想太多,趁着黑猫还没有机会告密,先把它杀了。 黑猫听到巫辰回答不知道,又喊道:“夜魃族勾……”下半句被一脚踢回了肚子里,一名夜魃高手趁黑猫不备,一脚踢中黑猫的肩膀,将它踢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快动手!”噬癸对手下低喝一声,四名夜魃听命追着黑猫杀过去,噬癸转脸又朝巫辰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我等……”他的下半句也被巫辰一拳揍回肚子。 “阁下这是做什么?”噬癸装作一脸不解。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但你召集这么多夜魃肯定也没有好事儿。”巫辰朝噬癸擒来:“跟我回客栈接受审问。” 噬癸拦下巫辰的攻势,脚下后退几步,道:“阁下听我解释。” “反抗拒捕,当场格杀!”巫辰说话毫不留情,这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严重影响到了人类社会的安定,客栈对于这种事一向都是零容忍的态度。 噬癸他原本的实力就稍弱于客栈的天字级铁卫,现在被黑猫废了一只手,更无法跟巫辰相抗。他招架不住巫辰的攻击,朝手下大喊:“护我!” 听到少主呼救,两名夜魃赶紧回过头来救他,联手挡下巫辰的攻击。 “还反了你们!”巫辰完全不把这三个夜魃放在眼里,一打三完全不带怂的。 嬴琅看见黑猫分外眼红,要不是黑猫抢走了囚妖索,自己也不至于让巫辰暴揍一顿。 他见黑猫跟两个夜魃打着,直接就跟夜魃联手一块打黑猫:“你还我囚妖索!” 黑猫心头火起,朝嬴琅怒吼:“你怎么能帮夜魃?!” “我不管!你还我囚妖索!”嬴琅招招凌厉。 姬雨看见这么乱的场面,巫辰跟三个夜魃打起来了,嬴琅又跟两个夜魃联手打黑猫。 他也不知道是该先抓黑猫,还是先打夜魃。他正犹豫间,巫角出言道:“姚分姚安抓住围攻黑猫的那两名夜魃,嬴琅姬雨,随我抓捕黑猫。” 命令清晰下达,铁卫自然立即执行。姚安姚分代替黑猫,接下了那两名夜魃的攻势。嬴琅姬雨巫角缠住了黑猫。 噬癸带领的这四名夜魃高手,实力都在地字铁卫之上,二二放对,姚分姚安二人不敌两名夜魃高手。 巫角也注意到姚安姚分力有未逮,只好再分出姬雨过去帮他们。只有自己和嬴琅对付黑猫,这样一来,他二人压力骤然增大。 另一边,巫辰这个天字级铁卫,同时对付三个实力比自己弱不了太多的夜魃,也是感觉有些吃力。仅凭他们六个铁卫,恐怕没法将五名夜魃和黑猫尽数抓起来。 PS:迟到的第三更,,, 第一卷 风将起兮云诡谲 第三十六章 风将起兮(七) 巫辰问噬癸:“你们为什么召集这么多夜魃祸乱城市?” “这只黑猫偷了我们大神树的果实,我们才追杀它的!”噬癸回答。“那黑猫实在太强,我们逼不得已才集合同族来对付他!” “他偷了果实,你们不报知客栈,让铁卫抓捕。反而隐瞒客栈,自己派出人手行事,这般越俎代庖,亦为客栈不容!”巫辰心知区区一颗果实,绝对不至于让夜魃冒着被扣上造反的帽子的风险来追杀黑猫,背后肯定还有更严重的原因:“立刻停手,等客栈查明情况再做决断!” 噬癸不再言语,他察觉到己方三个人隐隐有压过巫辰的势头。心中一狠,反正都是要反,趁现在先杀他一个天字铁卫再说。 旁边二人也是了解少主的心思,当下招式更加狠毒凌厉,看样子是完全不给巫辰活路。 巫辰心中叫苦,夜魃族的大本营一直都是龟缩在北方的苦寒山岭内,所以存在感不是特别强,如今他跟这三个夜魃交手过后,才发现夜魃族里还是有高手的。他再次大喝道:“快些停手,配合我们查明情况!” “做梦!”噬癸运足真气,拳头带着黑气狠狠揍了巫辰一拳。 巫辰胸口中拳,蹬蹬后退好几步,巫角的眼神瞥见巫辰中招,急声大吼:“辰头儿!啊——”对黑猫出招更猛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噬癸打的他,你把我气撒我身上算什么!?”黑猫大怒,也强横地反击回去,压制住了巫角嬴琅二人。 嬴琅的攻击被压制,也是放开全力,露出一副拼命地态势:“还我囚妖索!” “两个傻子!”黑猫心头恼火,眼见现在是没法好好将事情说明了,不如先走为上,去客栈直接找那些老家伙说去,希望老家伙的脾气没有这么急。 黑猫连踢出两脚,逼退了嬴琅和巫角,转身飞速攀爬上一栋大楼,消失在夜色中了。 巫角和嬴琅见黑猫离开,凭他二人也不敢去追,也怕留巫辰等人在这里会出意外,便回头帮巫辰去了。 这样一来,少了黑猫牵制两名地字铁卫,夜魃这边压力陡然加大。 巫辰巫角嬴琅三人一面倒地痛揍噬癸和两名夜魃高手。姚分姚安姬雨也牵制了另外两名夜魃高手。 噬癸眼看着黑猫离开,心里焦急万分。 巫辰也看见黑猫又逃走了,火气更盛,把气都撒在了噬癸身上。挥拳猛揍噬癸:“聚众闹事!”蕴含着巫厉的一记重拳打断了噬癸的小臂骨。 “惊扰人类!”又是一记重拳揍中噬癸面门,瞬间满脸鲜血。 “意图谋反!”第三记重拳砸中噬癸的天灵盖,将其砸的摇摇晃晃后退几步,坐在地上,眼神茫然。 两名夜魃高手看见自己少主被揍成傻子似的坐在那里,疯了一般要过来相帮,奈何巫角和嬴琅死死缠住他两个,毫不松懈。 这两个夜魃高手的实力比地字铁卫要强上一截,但真动起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垮地字铁卫。他两个正被巫角嬴琅耗住,巫辰将噬癸打的没有战斗力之后,回头朝他两个走来。 这时候其他的夜魃早就赶来这里了,只是以那些杂鱼的身手远远不足以参与进这样的战斗,有几个胆大的靠近一些,直接被这几个铁卫抽空腾出一只手就解决掉了。 此刻他们眼见族中的大公子被巫辰揍懵在地上,恐惧更盛,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插手了。 正在巫辰等铁卫痛揍剩下的那四名夜魃高手之际,头顶上猛然砸落下一辆汽车。 轰然一声朝巫辰砸去,巫辰耳听八方,闪身躲开汽车,便见一个一身黑色的中年男人朝自己踢来一脚。 巫辰抬起手臂挡下,被踢退出七步之远,他甩甩被踢痛的胳膊,看向来人。 “你又是谁?” “噬虎。”中年男人看见噬癸被打的神志不清,心头暴怒。 “夜魃族族长噬獆的亲弟弟?”巫辰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夜魃族族长噬獆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久居巢穴的三弟噬绛,另一个就是这位噬虎。 噬绛性格懦弱,一直都是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对自己的大哥从小就有着深深的惧意。而这位噬虎则拥有着跟亲大哥一样的野心,和狠辣的内心。 这三兄弟若论实力的话,自然是老三噬绛最弱,实力大概只跟地字铁卫持平,所以他才会被黑猫一招制住。老大噬獆最强,其实力比天字铁卫还要强上一筹。至于这位老二噬虎,实力与天字铁卫仅在伯仲之间。 巫辰看见满面怒气的噬虎,脑门渗出一丝冷汗,今天这事儿,恐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 巫纵,巫妖族的大巫,四大护法之一的大弟子,拥有与天字铁卫相当的实力。 这位大人物正躺在某酒店的套房里,眼睛望着天花板沉思着,他的下半身有一个光女人,正卖力的为他服务着,正是那位狐妖白三姊。 巫纵的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的快感,因为他刚刚接到来自眼线的消息,黑猫在客栈铁卫的围捕下逃脱了。“真是废物。”巫纵狠狠地骂道,黑猫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巫妖族感觉棘手的大妖怪之一,这次巫纵被指使陷害黑猫,原本想使之被客栈击杀或者重创捉拿,结果却被它给逃了,巫纵精心谋划的阴谋未达到预期的效果,不禁心头大怒。 白三姊听他怒火这么大,生怕惹他不爽,嘴上更加卖力了。 巫纵一把抓住白三姊的长发,将她拽到自己脸前,恶声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墨格有个小弟在上谷市?” “是。”白三姊擦擦嘴角,眼神畏畏缩缩。 “他逃跑之后有没有可能去找他的小弟帮忙?” “奴家,奴家不知道。”白三姊不敢直视巫纵的眼神。 “你也是废物!”巫纵拽着她的头发一甩,将她摔下床,倒在地板上。“去把他那个小弟杀了,断其后路。” “可是……”白三姊不敢去,且不说她跟橘猫打起来能不能赢,若是运气不好碰上黑猫,可就十死无生了。 巫纵深吸口气,勉强对白三姊笑笑,好声好气道:“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送死呢。我会派人辅助你的。” 白三姊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家真的做不到啊。” 巫纵听白三姊不愿,刚刚挤出来的笑瞬间又没了,他声音冰冷:“别不识抬举!” 白三姊匍匐在地上,浑身打颤。 巫纵一脚踩上白三姊白皙细嫩的后背,将其踩趴在地上,道:“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 白三姊不敢动弹,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奴家愿意去。” “很好。”巫纵收起脚,重新躺回床上,安抚白三姊道:“地上凉,别伤了身子,快些上来。” 白三姊只好重新爬上床,继续刚刚没完成的服务。 PS:第一卷就到这里,没啥要说的,但就是想逼逼两句。。。下午发第二卷第一章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三十七章 南山顽石(一) 临近帝都的一处旷野,徐观望着夜空里即将盈满的月亮,感叹着时间过的真快,又一个月了。 他席地而坐,头顶着一轮明月,默默地运转着真气。 此刻他的经脉与全胜时期一般无二,足以承载极为磅礴的真气,只是真气需要靠累积时间修炼得来,一时半会还无法全部恢复。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途中停下打坐修行,以前他的修为就极高,如今又重新拥有了强韧的经脉,再加上守夜人独有的乾坤诀功法,恢复起真气来,比普通的修行进阶要快的多。不到十天时间,他以及已经从当初的四成真气恢复到了七成,实力大概是可以跟客栈的天字铁卫相当了。待这次打坐完毕,他就要进入帝都,一鼓作气闯进锁龙井内。 静心打坐时,徐观的五感也是极为灵敏,他察觉到远处的树林荒草间里有什么细琐声响,他张开眼睛,扭头望去:“何人?” 林间的声响一下就消失了。徐观眉头一皱,随手挥出“乾字诀——风催”。一股劲风骤然席卷过去,折断了荒草,吹飞了树叶,数道人影从杂草里暴露出来,倏地往远处遁去。 徐观起身使出御风诀瞬息间就拦在了那几人面前。徐观看见那几个人的面目愣住了,他们虽然化成了人形,但是很多的细节还保留着动物的特征,浓密的毛发,粗大的兽爪,头顶的两只耳朵,还有身后的花斑尾巴等,都没有完美的隐藏起来。 原来是三头身材魁梧的虎妖。 徐观身高八尺,体格也算健壮,但是站在这三头虎妖面前,像是瘦弱少年与威猛大汉的区别。 “虎妖?”徐观面露惊异,真是少见。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妖怪?”头上长着两只毛茸茸耳朵的老三一脸惊奇。 “你头上顶着两只耳朵,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妖怪。傻蛋。”老二抬起虎爪指指自己的头顶:“你看二哥我头上就没有耳朵,他们就看不出来我是妖怪。” “你俩都是傻蛋。你那一双大爪子那么显眼,傻蛋才看不出来。”老大骄傲地显摆着两只大手:“你们大哥我才是真的厉害。没有毛耳朵,也没有虎爪,这才是人样。” “可是你有尾巴。”老二老三一块指着老大屁股上的尾巴 “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怎么会看到背后的尾巴呢?”老大洋洋得意。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大哥好聪明。” 徐观满脸黑线地看着这三个智商比小艾还优秀的妖怪,干咳两声:“你们在藏在这里做什么?” 三头虎妖互相看了看,忽然夸张地大叫起来——“被他发现啦!没办法攻其不意啦!” “我就说不能靠太近,得离远点儿。” “傻蛋!离得远了还怎么吃他?” 徐观有种被无视的感觉,他抬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问道:“你们是要吃予?” “鱼?我们不爱吃鱼。”老大挠着脑袋。 “你们喜欢吃人?” “对啊!”老三老实回答。 “你个傻蛋!”老二抬起虎爪,一巴掌拍在三弟脑袋上:“干嘛告诉他?把他吓跑了咱们吃谁?不把他吃了,南山爷爷又要骂咱们了。” “你也是个傻蛋!”老大给了老二屁股一脚。“废话什么,趁他没跑赶快下嘴呀!” “还是大哥聪明!” 三头虎妖一齐朝徐观扑上来,徐观身形一晃躲开了三人的扑击。 “哎?人呢?”三名虎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予在你们身后。” “呔!”一根粗壮的虎尾猛然朝后横扫,徐观再退一步,躲开这一扫。 徐观站在七步外,望着他们三个,问道:“你们刚刚说到南山爷爷,是他让你们来的?他是谁?” “南山爷爷让我们来吃你。还说你很厉害,要我们攻其不意。” “南山到底是谁?” “南山就是南山爷爷,南山爷爷就是南山。” “废话!”徐观无奈。也不知这位南山到底是何方高人,能生出这三个活宝孙子。 “你有本事别跑。”老大说完又扑上来,徐观不闪不避,抬腿就是一脚,正踹中老大胸膛,只感觉像是踹在了厚重的肉墙上,劲力竟然还弹回来些许。 徐观撤身退开,暗惊这头虎妖好壮的身体,仅凭拳脚功夫还打不败它。 “哈哈,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老大胸口中脚,完全不当一回事儿,他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到:“我力气大着呢。还没打疼我,你自己就先累死了。” “大哥,你把他累死了,分我吃一口好不好。”老三请求道。 “傻蛋!”老二又给了老三一虎爪,“他自己弄死的肯定是要自己吃啊。要想吃肉,还是得靠自己。” 徐观望着这三头拿吃人当做等闲之事的虎妖,料想他们定是经常吃人。他暗暗皱眉,往前迈出半步,“坤字诀——覆土!” 大地一震,以三头虎妖为圆心,裂开几十道蜘蛛网般的裂缝,中心迅速塌陷成一个大洞,三头虎妖齐齐跳起,徐观早已来到他们头顶,双手朝下一按“坤字诀——落石!” 一股强大的冲劲将三头虎妖砸了下去。虎妖掉进洞中,覆土一收,裂缝合拢,将三头虎妖困在土里,只留脑袋还在外面。 “完了,咱们打不过他!”老三哭喊。 “都怪你!说多少遍了不能被发现,要攻其不意,你两个就是不听话!”老大怒气冲冲。 “怪我们干嘛?还不是你自己拨拉草杆弄出的动静,才害我们被发现的!”老二驳斥老大。 这三个已成阶下之囚犹在吵闹的活宝,看的徐观连连摇头。自古以来能够修炼成精的妖怪全都是天资聪慧,七窍玲珑的主儿,像这种白痴能够成精真是的史无前例。 徐观对他们三个道:“予会杀掉你们,知道吗?” “别杀我们。我们不想死。” “我们不吃你了。” “我不想被鱼杀死。” 徐观道:“不想死就交代南山到底是谁。” “南山爷爷就是南山,南山就是南山爷爷。”三头虎妖齐声回答。 徐观心想这三头虎妖恐怕真说不上来南山到底是何人,念及此处,徐观再看这三头虎妖,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杀了他们,留他们活命也免不了到处杀人吃人。 徐观真气涌动,又要催动乾坤诀,这时远处忽然一道喝声传来:“且慢动手!” 徐观扭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月光下的旷野上,一位干瘦老人,背负一把长柄大刀,缓缓走来。 南山先生,他虽然与巫妖族沆瀣一气,但却不是巫妖族人,据说是一颗在娲皇时期就已经修炼成精的南山顽石,道行超过万年。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修炼成圣,位列仙班,全是因为修为封顶,被禁锢在当前境界几千年都无法提升。 他曾听闻灵山之上,有上古祖巫巫咸飞升上界时遗留下的丹药,吃下后就能从灵山去往上界,飞升成神,便去客栈借路,欲穿过丰沮玉门,登攀灵山,却被客栈拒绝。本来他是想要硬闯进去,奈何势单力孤,客栈中的那几个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打了一架未果,便找到巫妖族合作。 至于巫妖族的领袖巫厉和三个老护法,都是从巫道昌盛时期被留在凡间守门的大巫,他们对当初巫咸带领绝大多数大巫飞升上界,却独独留下自己几人的行为极为不满,于是也想闯上灵山服用丹药成为巫神。 但是同样被留下来的其他几位大巫却不同意,另外几个大巫坚持听从巫咸的命令,老老实实地死守丰沮玉门。双方意见相左,争执不休,当时巫道的后裔也分成两派,双方都支持着各自的大巫,双方的矛盾越演越烈,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一场大战,巫桀一方战败,被赶出了帝丘,带着自己的跟随者跑到蜀地,建立了后来的巫妖族。 不过巫桀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巫神,这几千年来带领着巫妖族不止一次谋划大阴谋,扰乱九州,就是想浑水摸鱼,趁机闯进丰沮玉门。 南山顽石和巫妖族一拍即合,成为巫妖族的长老,并与巫桀约定,助巫妖族击败客栈后,自己要占得一颗丹药。 南山缓步走近,徐观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个老人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强修炼者,没有之一。 “阁下可是徐观徐博之?” “正是小可。”徐观肃容抱拳,他在这老人面前不敢托大,先将真气护满全身,眼睛死死的盯着老人:“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他们都叫我南山先生。”南山又往前迈了一步,徐观汗毛瞬间竖起。只听那南山继续道:“都是修道之人,劝徐观先生不要随意杀生。还是放了这三头畜生的性命吧。” 徐观点点头,此时已无暇旁顾这三头虎妖,他直视着南山的眼睛,问道:“南山先生也是修道之人?” “不错。” “所修何道?” “斤车大道!”南山猛地挥起大刀,悍然斩落! 徐观头皮炸起,瞬间就将御风催到极致,闪电般退去,躲过了这一击。他心有余悸地望着手持大刀的老人——斤与车合在一起,是一个斩字!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三十八章 南山顽石(二) 南山一斩落空,悠悠抬起大刀,抗在肩膀上,望着满脸骇色的徐观,称赞道:“不错,徐观先生的身手与反应皆是上佳。” 他抬腿跺脚,地面再次开裂,裂纹蔓延爬到三头虎妖身边,那三头虎妖见困住自己的土地松开裂缝,赶忙爬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南山连连叩头,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南山爷爷,谢谢南山爷爷。” 南山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头虎妖:“起来吧,不怪你们拿不下他。”又转头对徐观呵呵一笑,道:“这三头畜生让徐观先生见笑了。他们原本是我一百多年前在山中偶然遇见的三头幼虎,当时他们误食了一株千年灵草,误打误撞地就成了半兽半妖之体,老夫见他们能有如此机缘,就带回去调教驯养,只是他们天资实在是太差,仅仅修到了三品巫士的程度,就再难寸进了。” 三品巫士,是巫道境界的一个品阶,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分阶方法了,现在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巫除了巫士和大巫之外,还有其他的品阶。 客栈将内部的巫修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天字级自然是名副其实的大巫,地字级就是大巫之下的三品巫士,玄字级是二品巫士,黄字级是巫道刚刚入门的一品巫士。 一品巫士之下还有巫童,这巫童并不是指年幼的修习巫道之人,而是连巫道都没有入门的人。有些人天赋不够,可能修巫修到七老八十也没能达到一品巫士的境界,这也算是巫童;若是有天赋极佳,修行进度比坐了火箭还快的人,少年时期就修到了三品之上,那他也算是大巫。所以,品阶跟年龄毫无关系。 “此等程度的天资,在南山先生的调教下,能够与客栈的地字级铁卫实力相当,已经很不易了。”徐观望了望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三头虎妖。灵草散发出的气味极具吸引力,尽管他们是食肉动物,但是动物的灵魂深处,还是会受灵草的气息的吸引,将之吃下。 南山不无得意地一笑,承让道:“徐观先生过奖了。” 话说到这里,徐观依旧没有弄明白他为何要杀自己:“南山先生为何要来取予性命?” “因为你是守夜人。”南山并不急着动手,尽管徐观如今实力不俗,但目前的局势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下,南山打算让徐观死个明白。于是他把自己的来历,和巫妖联手的理由,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老夫知道徐观先生守夜人的职责在身,要想让你不插手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但是老夫被困了千年之久,无计可施之下与巫妖族联手,此次行动也是势在必得,所以只好违心杀掉徐观先生。”他说的一脸真诚,仿佛原罪并不在己。 “谋划出如此大的阴谋,南山先生可知道会害多少无辜之人丧命?”徐观愠怒。 南山叹气道:“老夫平日从不滥杀,遇到这三头畜生也给了他们一番机缘,这足以说明老夫也是有慈悲之心的。只是为了老夫的成神之道,连累一些人丢掉性命,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这样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所以尽管我确实是做了坏事,但是我依旧是个好人。没错,就是这么臭不要脸。 徐观冷哼:“强词夺理。” 南山大刀指着徐观:“徐观先生,九泉之下,还望勿怪!”语毕大刀挥动,一道强横无匹的刀气掠出,飞向徐观,似要将徐观拦腰砍断。 徐观不敢大意,对付这个老人绝对不能再随手使诀,他郑重地双手结印,口吐道:“坤字诀——凝岩!”周身的土块迅速飞到他身前,挤在一起,疯狂压缩着土壤内的空间,密度紧缩到极致,硬度提升了几十倍。凝聚成像山岩曜石一样坚固的盾牌,护在徐观身前。 刀气撞上盾牌,发出刺耳的锵鸣,盾牌被划开一道口子,刀气也在将盾牌划开之后被抵消殆尽。 紧随着,南山的第二刀又砍过来:“徐观先生小心了,方才那一刀老夫不过是用了五成力道,这一刀是九成!” 徐观更加谨慎,再次施展御风避开,刀气擦着鼻尖过去,截断了后面的数棵大树。 徐观心道这南山先生的先天刀气霸道无比,现阶段的自己绝对无法与之抗衡,当即使出乾坤诀,控住一堆乱石砸向南山先生,打算趁南山击打乱石之际逃走。谁知道那南山先生将大刀挥出一个半圆,刀气环形飞出,将一众乱石打了个粉碎。 徐观计策失败,身体腾空而起,拉开与南山先生的距离,为手中结印争取时间。 夜幕世界中驱使力量的法门,有符,蛊,咒,式,印,诀六大类,既然这些法门都是用来驱使力量的,那么它们相互之间就可以配合,而且配合后还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比如道教的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念出是为口诀,但这九个字亦有对应个九个手式。这就是诀与式的配合。 徐观的乾坤诀本是一种心法,用这个心法可控制真气的流动,驱使着真气攻击敌人,若是再加上印的配合,可使真气出击的威力再强盛一些。 南山先生仰望着飞上半空结印的徐观,提刀跟了上去。 徐观手中印成“坤字诀——腾龙”,大地轰然巨响,一道六七十丈长,四五丈粗的土龙破土而出,龙头上仰升起,追上了跳到半空的南山先生,张开巨嘴便咬。 南山大刀朝土龙一挥,刀气顺着土龙的嘴角向下劈去,险些将龙身劈成两半。 徐观手中的印牢牢握着,真气再次催动,土龙被劈开的身体迅速合拢。巨尾翘起,朝南山扫来,南山横向再挥一刀,将龙尾劈掉,这个空挡龙身已经缠绕上来,将南山死死地缠住。 土龙蜷缩得越来越紧,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龙身上不断有土块掉落。 南山先生被紧紧地挤在龙身中间动弹不得,随着土龙一同坠落到地面。 徐观知道这般手段远远不足以制服南山,他手上的印瞬息变幻“乾字诀——落九天!” 大量真气被迅速抽出,如丝绸一般的微型瀑布在手印间盘桓游走,他双手向下一按,瀑布离手落下,离手之后越变越大,到了南山头顶的时候,真就变得如同千尺瀑布一般,冲劲十足,倾泻而下! 南山在真气瀑布即将击中自己的时候,身上陡然向四面八方散射出无数道先天刀气,将土龙冲了个粉碎。 南山抬手击掌,从掌心喷一道刀气迎着瀑布撞了上去,霸道绝伦的刀气将瀑布撞的四散分裂,毁掉瀑布之后,又撞上了徐观的身体,将他狠狠地撞飞出去,远远地摔在永定河边的杂草丛中。 徐观挣扎着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遥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南山先生,心头绝望。这老人实在是太强了,自己拼劲全力,竟然无法伤他分毫,无愧有万年修为。 就算自己恢复十成实力,再借用玉佩的力量,恐怕也只能跟这个老人四六开,绝无可能战胜。 徐观望了一眼潺潺而流的永定河,当年,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老师,还给了老师一块干粮。 徐观诚知无法在南山手下逃脱,他不无感伤地想着:予在这里被老师赋予守夜人的身份,也在这里以一个守夜人的名义死去,也算是一个轮回了。四百多年,自己的命运终于是有了个了结。 徐观的目光沿着永定河往远处望去,一直望见了帝都,繁华无比,熙攘鼎沸的帝都。 帝都上空闪起了几道闪电,震耳雷声紧随而至,闪电中忽然窜出一道紫光迅疾朝这里飞来,以雷霆之势击向南山! 南山眼神一凝,手中大刀毫不犹豫地再次砍出。 紫光被刀气击中,却没有被打散,仍旧击中了南山,轰然将他击飞出去。 “大胆妖物!竟敢在帝都放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三十九章 南山顽石(三) “天师道的五雷正法!?”徐观满脸惊色。 一阵快风略过,使出五雷正法的黄冠老道携着徐观倏然离开永定河,眨眼间就到了帝都城下。 徐观被放在地上,他赶忙朝那老道士拱手施礼,道:“多谢真人出手相救,徐观感激不尽。” 老道士正是龙虎山天师道的现任老天师,一身修为通玄,道法绝顶。二百多岁的他长发如银丝一般披下,长长的白胡子也触到胸前,满脸皱纹,但眼中精光奕奕,他盯着徐观,道:“你是夜魃?” 徐观点头:“是的。但我并非先天夜魃。” “你因何在此地与那妖物相斗?” 徐观担心那南山先生再追过来,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在下乃是大明年间的守夜人,被当时的巫妖众人围攻,濒死之际得道家的乘风真人相救,便将守夜人的世传玉佩交与乘风真人,不料乘风真人也被他们所害,玉佩也被他们夺了去,丢进了锁龙井。予此番来此,便是为了取回玉佩,阻止巫妖再次作乱。” 老天师听罢徐观的话,沉吟少许,道:“万历年间的梃击案中,身居宫院的太子差点被巫妖族指使的疯汉打死。所以在那场大乱平息之后,道家的高人们为了防止再有妖物进皇城作祟,就联手布下了一道结界。现在任何妖物都进不得帝都了,包括夜魃。” 其实,老天师也是因为察觉到最近夜幕世界的异动,担心皇城中旧事重演,才连夜赶来查看结界有无闪失。老天师刚到这里半天时间,徐观和南山先生就在城外打起来了,老天师用道家观气的功夫观到南山的通天妖气,便以雷霆手段将之击退,救下徐观。 “予进不成帝都了?”徐观大惊失色。 “勿慌。贫道为你打开小口,可从小口进入结界。”老天师转身面向帝都,单手对空虚画,写下一道符令,这符令缓缓飘去,附在结界上,像烧红的铁片贴在塑料薄膜上,将塑料薄膜烫穿小洞,结界也被这道符令破开一个小口。 老天师对徐观道:“这小口能维持半刻,快些进去吧。” 徐观在老天师的指引下,从小口进去,又回过身来,朝老天师抱拳深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朝锁龙井方向赶去。 老天师守在结界外,背过身去,远远地看见南山先生带着三头虎妖朝这里奔来。老天师要留在这里拦下他们,直到结界重新闭合上。 老天师站在那里,双手在胸前结印,手印之间隐隐电闪雷鸣,老天师将印推出,四道霹雳闪电分别击出。 三头虎妖被闪电击飞出去,滚地惨嚎;南山见闪电击来,怒哼一声,挥刀将闪电劈碎,冷声道:“方才趁老夫不备,你占了个先手的便宜。现在,老夫倒要看看你区区百年修为,要如何跟万年道行相抗衡。” 老天师面容严肃,他诚知自己并非这南山的对手。所以打定主意不跟他硬碰硬,只要结界闭合完毕,自己就退回帝都,死守结界便可。 他见南山一路奔腾而来,但以两指驾驭雷法,脚下踏走罡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南山。 这一妖一道各逞术式,从帝都边打到永定河,从地面打到半空,老天师的紫光雷法与南山的白芒剑气交错缠斗,在夜色下辉映闪动,煞是精彩。 徐观从结界进入帝都之后,一路赶向锁龙井,他奔走了一个时辰之后,才来到了帝都繁华城内。 当年他赶考的时候也是来过帝都的,只是当时的帝都可与今日的帝都大相径庭,徐观望着城市中的高楼大厦,以前从未见过这么高的建筑,似是要伸进云层,爬上天际。 城中的大厦灯楼千姿百态,一个比一个壮丽,一个比一个奢华,即使是在夜里,城中也是行人如织,各式各样的灯具照耀的亮如白昼。大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匆驶过,鸣笛声人语声密集鼎沸,徐观望着这座变得陌生的都城,四处扫视,想要从某处寻到一丝熟悉的角落。 他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只能凭感觉推测锁龙井的大致位置,一路走,一路找地往前赶去。 正在徐观迷茫寻路之时,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平头男人拦在他的面前。 徐观见有人挡住去路,望着这人,见这人年级不大,应该还不到三十岁,正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自己。 “夜魃?”中山装男人出声问道。 “是。”徐观朝这人抱拳,这人能看穿自己是夜魃,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而且看他的装束,与在上谷市碰到的那三名客栈铁卫一模一样,应该也是客栈的人。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中山装男人自然是知道帝都有结界,寻常妖物根本就进不来,他猜测莫非这头夜魃道行高深,才能强力破开结界?但是他再看徐观嘴角的血迹,和身上的灰败衣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夜魃明明是被人打惨了,又怎么可能再有力量攻破结界? 徐观心道若是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恐怕又得动手。他叹口气,只好耐着性子,再将老天师是怎么放他进来的这件事说了一遍。 “还请阁下带予去锁龙井一趟。”徐观拜托道。 中山装男人摇摇头:“我在帝都的任务是守护结界,都守七年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点差错。我得出去帮老天师,不能让那个老妖怪闯进来。” “天师已经说过了,那结界入口只开启半刻时间,如今半刻时间早已过去,已经关闭了。阁下放心吧,还是烦请阁下带予去锁龙井。”徐观急道。 “不成,我得去看一眼才放心。”中山装男人相当固执。 徐观怀念起黑猫的手段,于是他伸手扣住中山装男人的肩膀,冷声道:“阁下若是不从,休怪某家手狠!” “你敢动我!?”中山装男人惊叫一声,反手推开徐观,拉开架势就要打,却被徐观倏然一指点在心窝,抱着双臂蹲在地上,脑门冷汗直流。 徐观也有点懵,这人怎么这么弱?虽说自己现在的功力大概可以跟天字级铁卫相当,但能一指点败这人,说明这人比天字铁卫要弱一大截,莫非只是个地字级铁卫?可是他这么弱怎能担当守护帝都这么重要的任务? 徐观这样想倒是他不了解帝都结界了。其实帝都的守护结界相当牢固,就算真有妖物能够破开结界,那天字级的铁卫在这等妖物面前也跟地字铁卫一样没有反抗之力,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守护帝都结界的是天字级铁卫,还是地字级铁卫完全没差。 而且配一个地字级铁卫还能空出一个天字级战力去处理别的事情,这样安排是很合理的。反正帝都的结界遇到强力破坏的时候,守护人只需要发出信号求援就可以,实际上这是连玄字级铁卫都能胜任的工作。 徐观制服的这个中山装男人确实是一名地字铁卫,他在帝都无所事事的呆了七八年,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有妖物敢闯帝都。 徐观低头看着痛苦无比的男人,歉然道:“对不住,予下手有些重了。” 中山装男人蜷缩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再打我就行了。” “不会不会。”徐观赶忙保证,他终究还是学不会黑猫的杀伐果断。 中山装男人站起来,他被徐观的一指给点怕了,说:“我看这结界确实挺结实的,而且又有老天师亲自坐镇,管它是什么妖物都不可能闯进来。我还是带你去锁龙井比较重要。” “如此甚好,多谢先生。”徐观抱拳,心里已经打算好以后要跟黑猫多学学。 中山装男人带着徐观径直往锁龙井赶去,他边带路,跟徐观攀谈:“我叫姬风,客栈的地字铁卫,被派来这里七年多了,我来的时候才二十一岁,现在都奔三了。哎,少侠,我看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嘛,年轻轻轻就有这等修为,前途无量啊。” 也许是久不见同道的原因,他好不容易碰到徐观这么个人,絮絮叨叨起来。 徐观没有心情跟他聊天,干脆回到:“予四百多岁了。” “哦。”姬风被小小堵了一下,也不介意,继续道:“你四百多岁还能保持这么年轻的容貌,怎么做到的?” “睡觉。”徐观说着实话:“一睡四百年,醒来之后依旧是这个样子。” “我听人说保持充足的睡眠能延缓衰老,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有机会我也要试试。先睡他五十年再说。”姬风啧啧称奇,带着徐观拐过一个街道。 徐观脚步一停,道:“这个路线跟予记忆中的锁龙井大致方位有差,你要带予去何处?” 姬风解释道:“咱们要去锁龙井底取东西,不用从井口往下跳。可以从地下通道直接走到井底。” “那通道在何处?” “就是那里。”姬风指着五号线地铁入口处。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章 玉佩(一) 传说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后,天下初定。某一日帝都忽然发大水,淹了大半个京城。朱元璋就找来刘伯温,刘伯温算了一下,说有一条老龙被连年的战争激怒,便从井底海眼召来大水,要淹了这里。 刘伯温找来了姚广孝,请他帮忙降服那条老龙。姚广孝往大水中间望去,果然看见在海眼的位置上面,有一条龙游弋,他提着宝剑就冲过去了,跟老龙打起来。 姚广孝法力不弱,老龙也是道行高深,他两个斗了大半天,姚广孝渐渐撑不住,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重伤了老龙的一条腿。 同时姚广孝听到一声大喊:“姚军师,快些拿住他!我乃宋朝岳飞是也!” 姚广孝趁机打败了老龙。他欲跟岳飞道谢,喊了声:“岳元帅请留步。”却不见岳飞回答。 老龙被擒,水也退了。刘伯温便用铁索将老龙锁在井下的海眼上。困住老龙的这个位置就是后来的安新桥。 老龙被压井底不服,说:“你要关我一千年一万年,还是永远都不让我出来了?” 姚广孝骗它:“等地上的桥旧了,修起桥翅了就放你出来。” 姚广孝并没有在上面修桥,而是盖了一座岳王庙,还给这个地上起名叫安新桥。安新桥永远不会旧,岳王庙不是桥也就不可能有桥翅,老龙就一直被压在井底了。 俗到不行的民间传说,类似的民间故事能找到一大箩筐,但是明显的,锁龙井确实比较特殊。据说在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那个时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不听老人的劝阻,执意要拉出锁龙井上的铁链,一看究竟,结果拉到一半井底传来渗人的声音,呼呼作响,似是海水咆哮,吓得他们赶忙将铁链放回去。 地铁五号线在修建的时候,设计通过锁龙井附近,在施工的时候好像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就修改了一下路线,稍微偏离的远了些 。 从完工的地铁五号线的某一站下车,就是在地下直线距离锁龙井最近的位置。 姬风带着徐观登上末班地铁,在其中的某一站下来,往地铁深处走去。 有巡逻员拦下他们,说:“别再往里走了,你们刚刚乘坐的就是最后一趟地铁,后面没有了,等不来了。快上去吧。” “我们想先去下厕所。”姬风道。 “往里走右手边就是厕所。”巡逻员指示。 “谢谢。”姬风带着徐观继续往里走,趁巡逻员不注意,手上掐了个秘法,往墙壁上的某处撞去,像是石子落进水面,激起波纹,那墙壁上也是波荡开纹路,姬风和徐观就消失在墙壁里。 那巡逻员不经意回头,发现这两个人眨眼就没个踪影了,嘟囔道:“走的真快。” 姬风带着徐观穿进墙壁,置身于一个老式青砖垒成的通道里,地面上也铺着平平整整的青石。一路通向锁龙井深处。 姬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耀着通道,两个人在通道里面走着,约莫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了通道尽头亮起白光,再走了十分钟,两个人来到一个圆形的宽阔大厅里,大厅的四周墙壁和顶部上,毫无规则地贴着闪闪发亮的鳞片,这个大厅正是被这些鳞片的光芒照亮。 “会发光的鳞片,奇怪。”徐观扫视一眼。 “也许是龙鳞。”姬风四下张望,他刚刚接手守护帝都任务的时候,被前任带着在帝都四处转悠熟悉环境,那时来过这里一次,但也仅仅只是了解了锁龙井的方位,和进入其中的方法,至于锁龙井的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就不知道了。 徐观环视一周,看见一个墙壁的根部,有一个洞口,应该是通往更下层的通道。 姬风有些胆小道:“我带到你这里,算是完成任务了。回地面上等你好消息。” 徐观一把抓住扭头要走的姬风,道:“接下来,予还需要姬风先生的帮助,可千万不要推辞。”徐观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姬风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他抓的发疼,也不敢反抗,生怕他在这里杀了自己都没人知道,苦着脸,被徐观拽着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内部的通道还算宽阔,可容下他二人并肩行走,四壁上也是乱起八糟地贴着巴掌大的鳞片。 两个人越走越深,隐隐的能听到底部传来呼啸之音。 “这是龙吟声?”姬风害怕道。 徐观皱着眉头,心里也是没底,但依旧安慰道:“只是过洞风声罢了。” 片刻后,他们走出通道,看见这里的环境,像是一个大山洞,粗略望去四周还有其它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这个山洞的洞壁和洞顶满是大小不一,形状斑驳的石块凸起,在地面上也有少许几颗比人还大的巨石。地面中间是一个井口粗细的水柱,水柱内的水波缓缓翻腾,向上方翻涌着。 徐观望得呆了,水柱下面是一个井口粗细的砌成环形的青砖,水柱顶部也是井口一样的圆洞,唯有中间这一段水柱仿佛是被透明的玻璃罩包裹着一样,可以清晰看见,却一滴水也不外漏。 “鬼斧神工。”徐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词。 姬风感受到不知从那个洞口透进来的风,有些刺骨的凉意,他小声问徐观:“你那个玉佩在哪里呢?” 徐观摇头:“予也不知。” “那要怎么办?” “咱两个一起找吧。”徐观也感觉自己这样说有些没道理了,老脸微红,别过头去,不好意思让姬风瞧见。 “这个……”姬风长大了嘴巴。 两个人正踌躇间,斜对面的一个洞口里传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声,没错,就是咳嗽声,像是嗓子里有痰,咳不出来,却依旧努力地在咳的声音。 “有人!”姬风谨慎地望着那个洞口,他在帝都守了七年,竟然不知道这锁龙井底藏了人。 不过,等那声音的主人走出洞口之后,他愣住了,徐观也是被吓到了,双眼望着那个‘人’,或许不能算是人——人形的怪物,身后长着鱼尾,尾尖拖到地上,赤;裸的身上长满了鳞片,两只大眼睛像金鱼眼睛一样的凸出来。 它手里捧着几枚发光的龙鳞,站在洞口直直地望着徐观和姬风,看它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懵,那两个没尾巴没鳞片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一章 玉佩(二) “什么怪物?”姬风心中害怕。 “原来,是真的。”徐观回忆起旧事:“传说跌入锁龙井底的人,会被老龙下咒,成为龙奴。观这人形鱼尾,浑身鳞片的怪物,正是龙奴无疑了。” “这怪物以前是人?”姬风惊讶道。 “未必是人。予更觉得它们是一种类人的鱼属。”徐观提醒姬风道:“它们喜食人心,小心别让它把心掏出来吃掉。” 姬风听完一头冷汗,悄悄扯了扯徐观的袖子,道:“咱们还是走吧。等它们不在的时候再来取。” 徐观摇头:“这井底就是它们的巢穴,哪有不在的时候?只是,不知我的玉佩落在何处了。”他感觉有些头疼,也不知道当初巫妖族的人是把自己的玉佩随手从井口扔下来的,还是特地来到井底藏在某处的。若是后者,自己今天可有的找了。 两个人正小声交谈间,那头龙奴又发出咳痰一样的叫声,这个地下洞穴有回音功能, 它的叫声回荡几声,悠悠穿进其他的几条隧洞。不过三息时间,从其他的隧洞里传来回应,也是同样的叫声。这下这里响满了龙奴的叫声。 姬风又奇又怕:“它们是有多少啊!?” 徐观面容严肃,眼下局势有些出乎意料,他也不知道这龙奴到底有多少,凶狠程度又是如何。不过他自认此刻的实力应该应付的了这些畜生,唯一担心的是姬风的安危,于是道:“阁下先回吧,片刻后予与这些龙奴厮杀起来,恐会波及于你。” 姬风面色犹豫,道:“你刚刚让我走我就走了,可现在让我走我怎么能走?” “为何?”徐观不解。 “我虽然胆小,但是见死不救这种事儿还是干不出来的。如果我不知道有这些龙奴,走就走了。但是现在我眼见了这些龙奴,就不能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日后你死了,我良心不安。” 徐观眼露惊诧地打量了姬风几眼,姬风道:“我好歹也是地字级铁卫,虽然实力不及你强,但没有太过不堪。留下来应该能帮点忙。” “那多谢了。”徐观提醒他道:“咱二人等下切勿相离太远。” “了解。”姬风运起体内巫力,体表的温度上升了一截,连身周的空气也上升了几度。徐观感觉他的用的巫术,跟之前遇到那个客栈铁卫很是相像,都是极阳的路子。 四周的几个洞口里陆陆续续跳出来十几个龙奴,手里都捧着几颗鳞片,看样子他们是从更深处捡来鳞片,带上来贴到洞壁上的。 它们走出洞口,凑到一起打量着这两个少鳞缺尾的怪物。有一个龙奴手里捧着鳞片缓缓朝徐观和姬风走来,脑袋上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这二人。 随着这龙奴的靠近,徐观闻到一股恶心的鱼腥味,他暗暗皱眉,只好屏住呼吸。他防备着这龙奴暴起攻击,同时也用眼睛余光密切注视着其他龙奴的动静。 徐观的余光扫到后面龙奴群中的一头龙奴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他不禁呼吸加速起来,玉佩就混在那头龙奴所捧的几片鳞片中间。 朝他两个走来的龙奴忽然丢开鳞片,俯身冲过来,它似乎也察觉到徐观的注意力不在自己,便当先出手偷袭徐观。细长粘滑的爪子像鱼叉一样,直刺徐观胸口而来。 姬风惊异于龙奴的速度,竟来不及出手相救,只好大喊一声‘小心!’ 徐观被他提醒,才发现龙奴的爪子已经到了胸前一尺处,他大惊着赶忙侧身一闪,龙奴的爪子刺破徐观的衣服,爪子也划进皮肉三分,留下四道血痕。 徐观右手真气涌动,一掌拍向龙奴脑袋,龙奴极快跳开躲过。 随着这头龙奴的发起攻击,身后的那些龙奴也扔下鳞片,一拥而上。徐观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玉佩,他见那颗玉佩也随着鳞片被扔在地上,毫不犹豫地运起乾坤诀护身,朝玉佩冲过去。 姬风见他冲过去,害怕自己落单,也赶紧跟上,却被几头龙奴拦下,令他惊奇的是,龙奴只是围着截住他,却没有发动攻击,摆动着爪子,发出几声吼叫,就转身去围攻徐观了。 姬风一脸纳闷地站在那里,老子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现在你们又不打了?他转念一想,莫非是我在这里担任守护帝都的任务,威名远播,以至于这些龙奴也听过我的名头,所以出于敬重和钦佩,就没有攻击我? 实际上是这锁龙井底暗水背阴,属阴性,这种环境里的龙奴自然是喜阴厌阳;而姬风修炼的巫道功法跟姬昼一样,都是属阳,龙奴讨厌他们身上的阳烈之气,当然会躲得他们远远的。 可怜那徐观被一群龙奴围住,你一抓我一抓的上来就要掏心。徐观狼狈地左躲右闪,不时地对着攻击自己的龙奴以乾坤诀还击,奈何龙奴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还击了几次,都没能伤到它们。 万幸龙奴们也只是爪子利些,速度快些,肉爪的攻击远远比不上真气巫力之流,徐观运气乾坤诀护身,衣衫隐隐鼓起,总算避免了这些龙奴一抓穿心。饶是如此,他也是被抓地衣服破烂,双臂胸口后背脸颊满是血道。 姬风见徐观这幅惨样,大喊一声‘帝都守护者在此!妖孽退散!’,就冲了上来要救徐观。 一头龙奴恼怒地吼叫出来,伸手一爪子就插进了姬风的胸膛,随后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姬风不知道人家龙奴只是讨厌他身上的气息,但是并不怕他。 龙奴讨厌地连他的心脏都不想吃,只是给了他一爪子,踢了一脚,回过头继续攻击徐观了。 徐观不敢使用破坏力极大的乾坤诀,怕把这井底洞穴弄塌,但身手又应付不了这么多龙奴的围攻,只能是暂时用真气护住身体,拿到了玉佩就往外跑,经过姬风的时候拉起他抗在背上一起扛了出来。 徐观扛着姬风沿着通道迅速往上层跑去,龙奴们正要追过来,忽然从更底层传来震慑人心的吼声,激荡着整个洞穴,那些龙奴恐惧地怪叫一声,各自钻入洞穴不见踪影了。 姬风胸前汩汩流血,体力也随着血液迅速流失,他在徐观的肩膀上听到刚刚的吼声也是一个哆嗦,颤声道:“这一声真正的龙吟吧?” “或许吧。”徐观头也不回,一直跑到来时的青砖通道里。 姬风嘟囔着:“也就是姚广孝和刘伯温那两个半人半神能困住这老龙。瞅刚才这架势,就算是四个天字级铁卫联手都拿不下它。” 徐观把姬风放下来,道:“先别说这么多了。赶快出去给你治伤。” 姬风被徐观扶着,单手在墙壁上虚画,二人再次穿过墙壁回来,此刻整个地铁站已经空无一人,灯光也全部熄灭,漆黑一片。 姬风惊讶道:“怎么这么黑?” 徐观并不慌张,黑暗对他来说没影响,夜魃的眼睛能在夜间扩成椭圆竖瞳,来看清暗中的环境。 但是,徐观目力暗运,看到还是漆黑一片,徐观再运,还是是漆黑一片,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运用竖瞳夜间视物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二章 玉佩(三) “怎么不走了?”姬风被徐观抗在肩膀上,见他不走,催促道。 “予竟无法夜间视物了。”徐观语气中带着一丝奇怪。 “你不是夜魃吗?夜魃怎么可能无法夜间视物?”姬风不信。 “予也甚是不解。怎会如此?”徐观手里紧紧握着那玉佩。 也多亏地铁站内结构不甚复杂,姬风凭借记忆和感觉,指示着徐观路线,二人这才走了出来,回到地面上。 站外的十字路口夜风萧萧,不时地有枯叶随风飞过,大街上的车辆和人流较之方才也稀少了许多。 徐观把姬风放下来,发现姬风胸口的伤口依旧流血不止,衣服都被染透了。他赶忙点住姬风的几处穴道为他止血,见姬风失血过多恐有性命之虞,又将真气渡给姬风,护住其心脉。 徐观站起来在十字街头四望,心忧不知要去何处寻找疗伤的药物救治姬风。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姬风开口道:“徐观先生,你送我回‘客栈’吧。我那里有药。” “客栈?路途是不是太过遥远?”徐观摇头。 “我说的这个客栈,不是那个客栈。你说过的那个客栈是总部,在帝丘。我说的这个客栈是客栈的分部,一个伪装成酒店样子的落脚点。”姬风指引着徐观,一路往布置在帝都的客栈分部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二人来到了客栈分部,同热河市的那个分部一样,依旧是装修成复古风格的酒楼样式,徐观背着姬风走进去,客栈的人员认识姬风,一见他在徐观背上满身是血的样子,有个年轻男人急慌慌地迎上来,问他发生什么事儿了。 徐观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市因为自己才连累的姬风。 姬风抢先说道:“巫妖族有行动了,有个道行极高的老妖怪来了帝都,龙虎山的老天师已经在帝都城外拦下他了,快些报告客栈本部。” “你是被那妖怪所伤?” 姬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先带你上楼医治。”那年轻男人当下就从徐观背上接过姬风,背着他往楼上去了。 徐观也是浑身伤痕,满衣血迹,跟在后面往上走。碰巧进来两个要住店的一对普通人夫妻,刚进门就看见徐观的背影,吓得就转身往外走。 柜台的小姑娘也是客栈的人,她一看这形势,赶忙就追了出去:“两位欢迎光临,怎么刚进来就要走啊?” “你们店是黑店吧?那个人怎么满身是血?”中年丈夫质问道。 “怎么会呢?您肯定是看错了。”小姑娘笑着辩解。 妻子拿起手机,道:“我要举报你们!黑店!” 小姑娘当机立断,一个闪身过去,两下手刀击昏了这对夫妻,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回到酒店,交给旁边值夜班的人员,道:“开个房给他们睡进去。” 客栈里的铁卫有天地玄黄四级,其中,客栈派发下来的绝大多数任务是黄字级铁卫无法胜任的,所以黄字级的铁卫被分成了两批,一批是天赋不高的,被派出来安排一类似些后勤的任务,比如这个小姑娘和其他客栈内的工作人员;另一批天赋高的,有较大几率突破到玄字级的则被留在客栈内部,一心一意的修炼。 另外,客栈分部里也会安排一两个玄字级铁卫坐镇,以应对一些黄字铁卫解决不了的突发情况。 这个小姑娘怎么说也是黄字铁卫,制服两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她办完这些之后,重新回到柜台里,继续着日常工作。 徐观跟着上到五楼的某个房间里,姬风被安排躺在床上,那个年轻人便出去取药了。 姬风见徐观满是愧疚,安慰他:“徐观先生不用自责。你早就好心提醒我逃走,只是我自己要留下来,而且还被你救了一命。” 徐观拿出毛巾,解下姬风的衣服,为他擦拭着身上鲜血:“若非予一意要取玉佩,也不会害阁下至如此境地。” 姬风摇头:“你这话说的不对了。这玉佩不仅仅是个玉佩,有了它,你就能抵御巫妖,拯救许多人的性命。你是以前的守夜人,我是客栈的铁卫,咱们都是为了九州安稳而辛劳奔走。用这点血换一大堆人命,咱们赚大了。” 徐观擦拭完姬风身上的血迹,取药的人也回来了,开始给姬风救治。徐观摩挲着凉丝丝的玉佩,一股熟悉的力量涌进身体,玉佩有灵性似的,感应到久违的主人体内的伤势,用自身的精华为他修复。 徐观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闭着双目,静静地感受着玉佩用温和的力量温养身体里的每一分经脉。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骤起,因为他感受到玉佩的力量竟然与自己的身体无法像以前一样完美融合。徐观有意识地用自身真气引导玉佩的精华,却总是不能如意。 玉佩仿佛与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发生了排斥,徐观继而想到了一个小时前在地铁站内,自己无法运用竖瞳的事儿。他张开眼低头望着躺在手心的玉佩,莫非是玉佩不容夜魃血脉? 一般情况下,守夜人可以通过玉佩来驱使周遭一定范围内的天地之力。于是徐观运转乾坤诀,渡入玉佩,想要调动附近的力量,却惊诧地发现办不到。 徐观终于确定就是夜魃血脉的原因——掺杂夜魃力量的乾坤诀无法使用玉佩,但是玉佩又确确实实实在温养自己的身体。徐观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那里苦苦思索起来。 徐观本来是人,他变成夜魃,是因为四百年的一场大战。 大明万历四十三年,巫妖族联合其他异族谋划出梃击案,在夜幕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客栈与正道人士联手与之对抗。 当时徐观任守夜人,实力也是正巅峰,寻常大巫或天字级铁卫全然不是他的对手,唯有大巫之上的护法,或古巫才有实力与他一战。 像他这样的高手自然会被巫妖族看做眼中钉,那场大战初开之时,九州各处狼烟四起,徐观来回奔走,四处救援。 某一日他在上谷遇到了巫妖族的埋伏,巫妖族的护法巫厉,带着四名大巫截住了孤身奔走的徐观,徐观凭借玉佩的加持,与巫妖们厮杀了一天一夜,双方皆是气力用尽,元气大伤。 徐观拼着真气透支,击杀了对方的两名大巫,护法巫厉则冒着被反噬的危险,使出上古巫咒重伤了徐观。 就在徐观无力倒地,任他们宰割的时候,恰巧乘风真人经过这里,见到巫妖毫不犹豫地跟他们打了起来。 乘风真人本也是在四处诛杀巫妖止其作乱,在这里惊见守夜人被巫妖重创,自然是拼了命地跟巫妖死斗。 巫厉及另外两名大巫体内的巫力经过与徐观的一番打斗,早就所剩无几,此刻遇到道法高深的乘风真人明显不敌。 巫厉心想徐观中了上古巫咒,就算不亲手杀他,他也活不了几天了,便带着两个大巫一路打一路逃去,乘风真人不依不饶地追杀出去几百里才肯罢休。 等乘风真人回到上谷要救治徐观的时候,徐观已经奄奄一息,身上也被夜魃咬了好几口。 原来乘风真人去追杀巫妖的时候,夜魃族的一队战士也经过这里,发现了独自坐在地上恢复元气的徐观。夜魃族的本意是要在乱战中浑水摸鱼,讨些便宜。此刻他们一见伤势极重的徐观,第一反应就是趁他病要他命,所以徐观拖着重伤的身体又跟七八个夜魃打了起来。 夜魃族向来是没几个顶尖的高手,这七八个夜魃的实力也是平平,所以一打起来,徐观反而还能压制住这几个夜魃。但奈何伤势实在太重,夜魃们又是围攻又是爪子牙齿齐上阵,硬生生把徐观耗得油尽灯枯。 徐观最后勉力将他们尽数击杀,自己也被他们的爪子牙齿弄得满身是伤。 乘风真人见徐观这幅模样,自责不已,后悔不该追出去那么远。徐观把怀里的玉佩交给乘风真人,道:“予命不久矣,这守夜人的代传玉佩拜托真人帮予另寻志士,将之传承下去。守夜人代代相传的功法有乾字和坤字两卷,予眼下是没法尽数道出了。不过客栈中存有坤字一卷,可令后人去客栈寻求。” 乘风真人接过玉佩,把自己的真气渡给徐观,为他续了一口气,道:“徐居士少安毋躁,贫道有一长眠秘法可续命。我先将你安置好了,再去寻医道高人回来为你疗伤。” 徐观被施了长眠秘法之后,一直睡了四百多年才被王世新和李千山这两个败类误打误撞唤醒。 至于那乘风真人,他安置好徐观之后,去别处寻人帮忙,不幸在途中遇到了带着一队巫妖的南山先生,二人一番交战,乘风真人不敌,被斩杀在刀下。玉佩也被巫妖们夺了去。 徐观坐在沙发上,细细感应着体内的变化,忽然大悟,原来这玉佩压制了体内的夜魃之力,并用精华将之一丝一丝地清除掉。 徐观正这样想着,姬风已被上好了药,躺在床上睡下了。那年轻人见徐观身上也全是伤痕,又给他涂了些外用药,把他安排在隔壁的房间歇息。 徐观躺在床上,身体表面是温润伤势的药物,体内浸满玉佩的精华,他感觉没来由的舒适安逸,便运转真气游走周天,进入半憩状态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三章 玉佩(四) 徐观和姬风踏踏实实睡觉的时间,老天师正盘膝坐在帝都外的结界里,望着结界外的南山先生。 老天师胸内气息翻腾难扼,他将真气运转两个周天才将气息平缓下来,叹道好一个南山顽石,万年修为果然不能小觑,不过跟他交手十几分钟,就险些招架不住。 之前他拖住南山缠斗少许时间,结界完全合拢之时,他就立刻退回帝都,南山追来,生猛一刀砍在了结界上,幸好这结界是集十几位道家前辈的修为合力聚成,刀气击中结界后,瞬息间就被分散出去,半球形的结界整体均匀地承受了刀气,结界整体闪了一闪,就又恢复如初。 南山不甘心地又连劈三道,结界依旧完好无损,他只好作罢,转身唤来那三头虎妖。话说这三兄弟也是皮糙肉厚,各挨了一道雷法,竟然还活蹦乱跳的,不知被南山交代了几句什么,就各自离去了。 老天师将南山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南山给那三头虎妖下了什么命令,但无论他们怎么做,都不可能攻破结界。想到这里,老天师扭头望了一眼帝都中心,只要煤山顶上的结界之眼不出问题,那结界就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两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大群巫妖从各地赶来,聚集在帝都南面,与结界内的老天师对峙起来。 老天师不屑地望了这些乌合之众,他道家观气的功夫修炼的如火纯青,只需远远地打眼一瞧,他就看出来这些巫妖们中没什么像样的高手,仅一个大巫还配让他正眼想看,之下的三品巫士才不到五个,大多数是二品巫士,甚至还有些只配当炮灰的一品巫士。 这样的阵容,也妄想攻破护了帝都四百年之久的超级结界? 老天师稳稳地坐在那里,任由这些巫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南山站在首位,扬了扬大刀,巫妖们得令一窝蜂的扑过来,围着半个帝都拉成一条弧形战线,各使绝招,妄想以人海战术破开结界。 这些巫妖们有使剑的,使刀的,使斧子的,使棍子的,从怀里往外掏鬼符的,洒出一把蛊虫嘴里念念有词的,双手结印往结界上打的,握着一双肉拳直接砸的。他们之中还不时地闪出几个亮光,蹦出几个火花。但无论怎么样,结界就是稳稳的罩在那里,丝毫不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巫妖们越聚越多,却依旧动摇不得结界分毫,南山脸上有些绷不住,此刻的巫妖阵营中唯一的大巫,名叫巫图,正站在南山身旁,他拱手朝南山道:“南山先生,晚辈看这结界实在是牢不可破,要攻下帝都是太过艰难,咱们还是及早退去,避免被客栈众人围困在此地。” 南山眯眼望着气定神闲的老天师,火气更大,厉声喝道:“怕什的客栈!?有老夫在此,就算是他巫胥亲至,又能奈何?” 巫胥,外界尊称其客栈大当家,乃是客栈的领袖。他在巫道昌盛时期便已经是大巫,活到现在,实力不知又攀升到了何种恐怖地步。 巫图见南山这幅暴怒模样,不敢再言语,只是在心头咒骂起来:老不死的,你当然是不怕,你想走就走,谁能拦得住。可怜这些下边的人,恐怕都要当炮灰了。 南山瞥见三头虎妖还在一旁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走过去逐个给了他们一脚:“在这里呆着做什么?滚去破结界!” “南山爷爷,我腿疼。”老大抱着腿就在地上打滚。 “南山爷爷,我肚子疼。”老二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南山爷爷,我,我哪都疼。”老三一手护肚子,一手抱大腿,躺在地上打滚。 南山怒骂:“三头蠢货!又犯懒!不听话就剥了你们的皮!” 一听这话,老大腿登时就不疼了,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出去了,老二也紧跟老大后面,老三在后面喊着‘大哥二哥等等我’也跟了上去。 “大哥二哥,你们跑这么快干嘛?” “没听到南山爷爷说要剥了我们的皮吗?”老二白了三弟一眼。 “剥皮就剥皮呗,反正我累了,不想干活!” “你想死了?!” “不想死。” “剥皮就是死,死就是剥皮!”老大很贴心地给弟弟解释。 “不对呀,你之前告诉我不活就是死,现在怎么又变成剥皮就是死了?”老三严重怀疑大哥在骗他。 “剥皮是死,不活是死,活腻了是死,不要命也是死!”二哥也为三弟补充知识。 老三哇一声哭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跟着大哥二哥跑:“怎么这么多死?我不要死!” 三头虎妖聊着天就跑到帝都结界跟前,运起六双虎爪往结界上死命的挠。 南山回首四望,见再没有后续的巫妖赶来,问巫图道:“这附近,只潜伏了这些巫妖族?” “帝都附近的四个城市中,潜伏的巫妖只有三百多名,已经全部赶来了。”巫图是这片区域中的巫妖总指挥,附近的全部巫妖族成员都接受他的调动。“只是,咱们这些成员都是化整为零藏在城市中,现在一口气全部调集过来。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客栈必定会察觉到,晚辈猜测不需多时,就会有大批铁卫赶来。” 南山沉思片刻,道:“老夫原本打算用大批巫妖的攻击,来消耗掉结界的能量,使其薄弱之后,再以强力一击将之破掉。只是这区区三百多名巫妖的力量远远不够,看来今日是攻不下帝都了。” “先是小锤扣缝,然后大锤搞定?”巫图眼睛一亮,“好计策啊!” “什么?”南山没听懂,一看他就没看过春晚。 巫图见南山不明白,只好道:“没什么没什么,晚辈胡言乱语了。” 南山也不再深究,转头望着呈半球状扣住帝都,并隐隐泛着金芒的结界,心里盘算着,那守夜人进去之后,定会取到玉佩,到时就不好对付了。可又阻止不了,他们现在连帝都都闯不进去,他不甘心道:“你我二人合力再重击结界一次,若是不成,便让他们各自退去吧。” “是。”巫图应了一声,便在手中结出咒印,巫力浮在体表,隐隐生成一个棕熊的形象。 南山挥起大刀,刀气附着在刀身上,泛起白芒。 二人如离线之剑,陡然射出,直指结界。 南山的大刀猛然斩中结界!棕熊扑身过来,挥起熊掌奋力拍下! 老天师目光平静的望着这两个人,轻轻摇头:“没用的。”他当然能看出南山的企图:用人海战术消耗掉结界的能量,但这是不可能的。帝都所在的这方天地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被煤山上的结界之眼吸收,再通过其内的阵法转换成结界的守护能量。出手攻击这结界,就是等于挑战帝都这片区域的天地之力。人力再强又怎么能胜过天地? 果不其然,南山的大刀和巫图的熊掌落在结界上,一如之前的攻击,没能给结界造成一丁点儿伤害。 南山与巫图一击未果,正要下令退走,但听黑夜中远远地响起一声暴喝:“帝都也是你们这些妖人说闯就闯的?!” 一行十六人,皆是踏空赶来,他们的左右手腕上各有青蛇与赤蛇纹身,巫力运起两蛇隐隐游动。 果然是客栈的支援到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四章 披罗紫气(一) 老天师远远地望见赶来的十六名客栈铁卫,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们原本没必来的。 他担心那些人在结界外会被南山所害,赶忙站起身来,喊道:“快进结界!” 赶来的那十六名铁卫分别是天字铁卫一名,地字铁卫十五名。为首的天字铁卫名叫姬夜,他人还未到结界跟前,就大声回应道:“老天师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这里,必定将这群巫妖杀个丢盔卸甲!” 他身后的十五名地字铁卫也大声符合:“没错,老天师放心吧!” “打趴这群巫妖!” “我们身后还有一群人呢,马上就到!” “没错!单挑咱们不怕他!群殴也比他们人多!” “把他们赶回河里当缩头乌龟去!” 这十六人信心满满地叫嚣着,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这里,也不进结界,反而是在城外落了地。。 南山和巫图及一群巫妖们回头望来,看见这十六名铁卫拎着兵器站在那里。 老天师急了,中间隔着巫妖们朝客栈姬夜喊话:“快进来!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姬夜回道:“不慌不慌,看咱们兄弟们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南山哈哈大笑起来,一张老脸皱的跟菊花似的,道:“原本我还想就此作罢,没想到你们先自己送上门来了。现在你们想进也进不去了!” 巫图在旁边低声对南山道:“南山先生,刚刚听到他们喊着后面还有一群人,咱们还是先躲了吧。等他们人到齐了,咱们底下的这些人恐怕死伤惨重啊。” 南山鼻子哼了一下,不屑道:“哪场战争不是死伤惨重?为了击溃客栈登上了灵山这一终极目标,死伤些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巫图恼怒,正要在心里把南山的族谱念一遍,却忽的反应过来,南山是石头成精,哪有什么族谱?只好作罢,他道:“咱们原本没必要在这里与客栈铁卫硬撼的,在这里死伤这么些人,实在是没有价值。” “怎么会没有价值?”南山瞪了巫图一眼:“在这里耗死对方十六人,就是这些人的价值。老夫看他们中也就有一个大巫勉强可看,其他十五人都是三品巫士,不足为惧。老夫手起刀落便能取了他们性命。” 巫图苦笑,咱们这边三品巫士只有六人,再加上虎妖也只有九人,人家那边有十五个。自己是大巫,对面也有同是大巫的天字铁卫。就算是一对一地杠上,人家那边剩下的六个地字铁卫能把己方的小喽啰当大白菜砍了,。 就算多你一个南山,可结界里还有个老天师呢,只要那老天师出来拖住你一时半刻,咱们这边还是亏。 巫图懊恼地想了半天,怎么想这都是个赔钱的买卖。 南山却没有心思跟他算这笔亏本帐,他提着刀就朝十六名铁卫杀了过去。大刀挥动,刀气纵横,强大的压迫力直朝姬夜扑来。 姬夜满是自信的表情忽然凝固,心里骇然:“这,这股力量!” 南山脸上狰狞的笑意更浓:“死吧!” “保护夜头儿!”十五名地字铁卫齐齐出手,巫力涌出,汇作一道,姬夜也急忙抽调巫力,融入其中,这十六名铁卫联手聚出一张护盾。 刀气撞来,将护盾撞了个稀碎,十六名铁卫齐齐倒退七八步。 南山扛着大刀站在那里,望着这十六名铁卫,眼中满是轻视之意。 结界里的老天师见姬夜等铁卫落败,腾身而起,化作一道紫光冲来。 巫图见老天师出手,立刻大喊道:“三品巫士,全部随我拦下老天师!”话语一落,巫妖群中飞出六人,与巫图联手朝老天师攻击。 老天师头也不回,随手甩出一道闪电,劈退了六名三品巫士,只有巫图堪堪跟上老天师,与之缠斗起来。 老天师的修为超过巫图的一大截,几个交手便将巫图击退,继续朝南山攻去。 姬夜等铁卫见老天师过来,很快做出抉择,他十六人配合着老天师直接围上了南山。 南山环视一圈,气定神闲,身上衣衫鼓起,不慌不忙的举起大刀,十七人齐齐扑上,与之死斗起来。 这下出乎了巫图的意料,他原本的战斗预估完全失误,他犹豫一下,再次大喊:“三品巫士!再随我助南山先生杀敌!其余人等,全部退走,各自潜伏等候命令!” 巫图想着能多保一个人的命就多保一个,这些可都是自己的同族。南山不在乎,他可是相当在乎。再说,这么多人在自己手下折损,族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于是,其他人陆陆续续退回。留了六名三品巫士跟着巫图加入到十七人的乱斗之中,六名三品巫士,牵制住了六名地字铁卫,巫图缠上了与自己同是大巫修为的姬夜。这下,只剩了老天师和九名地字铁卫与南山相抗。 地字铁卫不过是三品巫士的水准,完全不是南山的一合之敌。而老天师光是招架南山就已经够吃力了,没有余力护着这九名地字铁卫,匆匆几十招交过,便有两名地字铁卫丧身刀下。 老天师大急,却又无可奈何,手中的五雷正法催动的更紧了。 正当众人乱斗之际,东方夜空亮起一大片紫光,仿佛是半个太阳露在地面,紫芒照亮了小半个夜空。 那片紫芒越来越近,陡然从其中射出数十道紫色光线,射进了正在退走的巫妖众人里,瞬间就击穿了几十名巫妖的身体,当场将之毙命。其他的巫妖见状,呼天喊地地拼命逃窜。 “何人!?”南山眼眉一挑,与老天师交手之间,匆匆望了东方一眼。 老天师却哈哈大笑起来:“披罗紫气!老师兄你可终于来了!” 一位与老天师一样身穿道袍,白须银发的老道,身披紫芒,手中提着一柄七星剑,缓缓踏空而来。 “贫道玉清宫封尘稽首。” 南山先生霸道一刀挥出,逼退了老天师与几位地字铁卫,退后几十步,眼神在老天师和封尘老道的身上来回打量。 封尘与老天师站在一处,堵上南山,又转头朝那七名地字铁卫道:“贫道与天师对付那老魔头。你们去诛杀那些逃窜的巫妖吧。” 七名地字铁卫当即称是,转身朝嘈乱逃命的巫妖群里杀去了。 巫图本来正带着六名三品巫士牵制姬夜等铁卫,此时一见形势逆转,当下就要抽身去护卫那些逃命的巫妖,却被姬夜反缠住拦下。“这位巫妖兄,别急着走呀!咱们再来打上三百回合。”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五章 披罗紫气(二) 南山并不在意地望了一眼被七名地字铁卫杀的来回逃窜的巫妖们,又看了看被姬夜等人缠住的巫图和六名三品巫士,最后将目光收回,定定的望着距他五十步的老天师与封尘道长。 南山看着封尘道长身上披着的那一层真气凝聚的紫气,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披罗紫气?”南山喃喃着:“我以前好像杀过一个道士,他修炼的功法跟你一样。” “是吗?”封尘道长的身上紫气盈盈。 “大概是四百年前,我把他杀掉了。还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一个玉佩,被那些巫妖小家伙们丢进锁龙井里去了。”南山终于想起来。 “那我就为那位道家前辈报仇吧。”封尘道长将七星剑竖在身前,内力一催,剑身上也亮起晶晶紫芒。老天师呵呵一笑,催动五雷正法,真气化作道道紫色闪电,附着在身周霹雳作响。 南山大刀随意挥动两下,向前走了一步,两个老道士而已,虽然这两个老家伙都有些本事。 三人对峙着,正要动手,忽然三头虎妖冲了过来,拦在两个老道面前:“你们两个老家伙,敢动我们南山爷爷一下试试?” 封尘道长双眼精光奕奕,盯着它们,也不说话。这三头虎妖只感觉被这老道盯得后背发冷,如身陷冰窖,当即现出原型,化作三头吊睛猛虎,居高临下放声怒吼,看那血盆大口,好像能将这两个老道干瘦的身体一口咬成两半。 老天师缓缓抬起右手,两指点出,三道闪电从指尖迸出,击向三头猛虎。 三头猛虎也不示弱,怒吼着抬起爪子便拍下来。虎爪与闪电相碰,直接被崩飞出去。 就在三头猛虎身形刚刚飞出之时,南山扛着大刀倏然而至,欺近两个老道身前,大刀横挥,一道无匹刀气扫出。 封尘道长的七星剑与老天师的指尖雷电齐齐刺出,合力将刀气击散。 南山眼神一凝,提身腾空,手中大刀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挥动,刀式从空中的上百个不同角度笼罩住两个老道的身体,道道刀气极速飞出。“乱风斩!” 老天师两指一掐“雷法——紫影!”身体如电光一样闪现出来,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封尘道长则挥动七星剑对着攻来千百道刀气反击回去,道道紫芒击散了那些刀气。 南山见刀气奈何不得封尘道长,正要变换刀式,老天师却已经以紫影身法来到他近前,两指携着紫电朝他指来,南山只好抬起大刀招架。 封尘道长击散刀气之后,也起身腾空而来,七星剑朝南山攻去。南山不敢大意手中大刀急挥,片刻间就使出几百种不同刀式,与两个老道斗了近千招。 夜里的帝都外,一团白芒与两团紫光在半空中快速飞动,互相纠缠碰撞,将半边天映的一会白一会紫。 正在此时,帝都城里忽然传出一声悠扬的清啸,啸声从几十里外传到这里,依旧清晰无比,在众人的耳中回荡不已。 “帝都中竟有这种高手?”封尘道长眼中掩饰不住地惊异之色。 不止是他,在场的除开南山和老天师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纳闷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个高手。 老天师紫色闪电不停,轻笑一下,回封尘道:“当然,帝都可是卧虎藏龙。” “是哪个老家伙?”封尘道长用七星剑在瞬间就使出劈刺撩拨挑钻等六种剑势,破了南山的刀式。 “人家不是跟咱们一样的糟老头子,而是个清朗俊秀的年轻人啊。” “你可别卖关子了。哪个天纵奇才的少年,能有这等功力?听他刚刚的啸声,修为恐怕不下于你我呀!”封尘道长哈哈大笑。 南山恼怒之极,这两个老牛鼻子跟自己正交手,竟然还有闲心聊天,真当自己是摆设不成。他将珍贵的先天精气逼出丹田,混在刀气之间,将刀气又足足膨胀了三倍有余。大刀再次挥出,封尘道长七星剑上的紫芒险些被刀气吹熄,老天师的紫电则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击开。 两个老道脸色瞬间一变,这南山顽石还有这一手? 南山大喝道:“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区区真气能有何能耐?老夫的先天精气乃是娲皇时期天地间最为精纯的力量,可破世间一切!” 南山所说不错,他在娲皇时期修行时吸纳进体内的先天精气,比起后世天地间的灵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虽然在后世也吸纳不少天地灵气,但是带来的助益都远远不及先天精气。所以他才会刻意修炼出一种特殊法门,把精气与灵气分开来。 但是,有一点他没说的就是,先天精气极为珍贵,不像灵气一样,用完了还能再修行回来,精气在娲皇时代完结之时就消失了,此刻他体内的精气是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不到非常时刻,他也是舍不得使用的。 封尘道长和老天师被这一刀逼退,凌空站在距他百步之外,均是面色凝重。 徐观被玉佩的精华温样过身体之后,虽然依旧未完全将夜魃血脉剔除,也暂时无法催动玉佩的力量,但是,他的真气在玉佩精华的协助下,竟然在半日之间,就恢复了十成的功力。 徐观察觉到体内真气又恢复到巅峰时期,顿时神清气爽浑身通畅,忍不住仰天长啸出声,他思及老天师还在城南结界边上与南山对峙,便离开客栈,施展御风术在帝都城上空疾行,不过片刻时间,他便来到了城南,遥遥的望见正在半空中对峙的两紫一白三团光芒。 徐观体内磅礴的真气运转,催动乾坤诀,聚于手印之间,迅速化作一团黑白驳杂的深邃光球,徐观踏空冲来,手中的黑白光球随着真气的注入也越涨越大,来到城外的时候已经涨到蓬盖大小,徐观将之送出手去,咆哮着撞向南山。 “乾坤诀——混元!” 黑白光球带着奔雷之势射来,南山竟不敢硬挡,立刻扑到一旁,躲开这一击。 徐观手指一勾,那黑白光球瞬间改变方向,再次追着南山飞来。南山见状心知躲不过去,干脆再次使出先天精气,挥刀砍出。黑白光球被砍中,顿时炸开,黑白两色混到一处,化作混沌浊气,将南山笼罩其中。 南山在混沌中怒吼一声,瞬间四散飞出无数道刀气将浊气激荡开来。这才露出他的身形,满面衰色,狼狈不堪,不知道身陷混沌浊气中受到了何种伤害。 徐观见一击得手,踏步走来,老天师忽然想到什么,刚要出声提醒,却见徐观已经走了过来,这才点点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他本来担心徐观夜魃之体,无法在结界中自由来去,但见徐观已毫无阻塞的走出结界,便心下了然:应当是那玉佩不仅助他恢复了实力,还帮他压制了夜魃的血脉属性。 徐观站在一侧,与两个老道互成犄角,对峙着南山。 “南山先生,半日不见,别来无恙。”徐观面如温玉,嘴角含笑。 “哼!”南山恼怒地望着这三个人,来时未料到形势竟变成这等模样。显而易见地,有徐观和这两个老道在此,他再耗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只好将刀放回背上,带着三头虎妖转身离去。 巫图及六名三品巫士也与姬夜等人停止了纠缠,他们正想跟着南山一同离去,却再次被姬夜等人拦下,看样子姬夜是想要把这几个巫妖都留在这里,为死掉的那两个地字铁卫报仇。 南山身形一顿,回头望了一眼。老天师和封尘道长俱是朝姬夜摇摇头,姬夜犹豫一下,也只好放任他们离去。 南山带着一众巫妖走的看不见了,徐观和两个老道才从空中落下来。 一落地两个老道齐齐踉跄几步,赶忙坐在地上调理内息。他两个的修为在寻常高手中是相当高深的水平, 但与南山的万年道行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筹,方才他二人仗着道术精奥以及招招拼尽全力,才与没有动用先天精气时的南山战了个平手,但一番交手下来,二人内息都是被南山浑厚的真气震乱。 徐观落地后也是深呼吸两下,体内周天运转,从天地间吸纳着丝丝灵气导入丹田气海。方才他为了一举给南山造成最大伤害,将混元诀用到了极致,只那一招就耗费了大量真气。 姬夜及生还下来的那些铁卫也是伤势不轻,各自在原地修养伤势,半个时辰后,后续支援才赶来,众人便动身去往帝都内的客栈。 在客栈内,徐观和两名老道正式认识了一下,当他听闻封尘道长是从玉清宫来的,当即就抱拳深拜下去。 封尘道长惊讶道:“徐观先生这是何意?” “予有一朋友,前些日子得蒙贵宫的弟子亲身至上谷相救,才侥幸活命。这一拜,是予代朋友谢过道长。” “我玉清宫的弟子出去救人,还到了上谷。我怎么不知道?”封尘道长努力回忆前段时间宫内有哪个弟子离过宫。“我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张丹云。” 封尘啊一声叫了出来,脸色古怪地嘀咕道:“怪不得那天这小家伙莫名其妙的找不到了,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还骗我说是偷偷去看庙会。哼,肯定是那肥猫又去拐骗他了!” “啊?”徐观满脸不解,那小道士是被橘猫拐骗来的? PS:披罗紫气出自断更十年之久的一本武侠《英雄志》,感觉这名字太好听了,忍不住借来一用。向孙晓大大致敬。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六章 风将起兮(续) 黑猫与徐观在北方小城分别后,孤身向客栈赶去,却在津门被夜魃族埋伏拦截。与众夜魃搏斗中,偶遇了为寻它而来到津门的巫辰等六名客栈铁卫。三方聚到一起乱七八糟地打了一架,黑猫趁乱脱身逃走,留下客栈铁卫一面倒地重创了夜魃族高手,巫辰还将夜魃族大公子噬癸打的神志不清,正在此时夜魃族族长的二弟噬虎忽然赶到。 巫辰有些凝重地望着站在那里的噬虎,额头渗出一滴汗珠。这个夜魃族的二号人物,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看今日这形势恐怕不说他们造反也不成了,若真是硬拼起来,己方六人以寡敌众,恐怕都没法全身而退。 噬虎站在那里,喊了两声噬癸的名字,不闻回应,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侄儿竟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没有任何光芒,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拉丝流下,活脱脱一副白痴模样。 噬虎脾气本就极为暴躁,此刻更加火冒三丈,他望着巫辰这个凶手,眼中充满浓浓的杀意。客栈的人又怎样?惹到我了照杀不误,根本不带怕的。 噬虎拳头握紧,身体上逐渐笼罩上一层黑气。 巫辰看在眼里:“阴煞黑气。是要比拼修为么。”他体内巫力运转,密咒暗念,巫力隐隐在头顶凝聚出一只尖喙白鸟。 巫道昌盛时期的各个部落,各自有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图腾。巫士也是一样,他们的所修炼的功法大多数与各自的图腾有关,所以大巫级别的巫士发动功法的时候,会有图腾的样式隐隐约约的浮现出来(但并不是所有的巫士修炼的功法都会牵扯到图腾)。后来的巫族后裔们,也就是客栈和巫妖族,传承了这些功法,所以他们运转巫力的时候也会有图腾显现出来。 “大巫。”噬虎身周的黑气越来越浓厚,如此郑重说明他极其认可这个对手。 巫辰眼睛余光扫过周围,普通人类早就被吓跑,这条街上只剩下几百号夜魃,和被围在中心的他们几人,他精神紧张地盯着噬虎,开口对巫角等人说道:“等下我拖住他,你们赶快逃,传信给客栈,就说夜魃族要造反了。那四个夜魃族的好手,论单人势力比你们强一些,但也有限。你们五个联手闯出去应该没问题。” “那你呢?”巫角等人关切道。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巫辰摆摆手,就不再理会他们,深吸口气,专心致志的盯紧了噬虎。 噬虎身形陡然一闪,黑拳击来:“谁也走不了!” 巫辰头顶上的百鸟图腾似乎长鸣一声,他单腿踢出,击开了噬虎的铁拳。这两个人交手毫无取巧的招式,全是以深厚的修为想拼,肢体交错之间,发出阵阵闷响,脚下地面承受不住重压,纷纷爆裂开来。 巫角等人见辰头儿跟噬虎打了起来,立刻依照巫辰的意思下令,五人转身朝周围的寻常夜魃冲去,所到之处肢体纷飞,他们硬是要闯出一条血路出去。 身后的那四名夜魃好手当即冲过来拦下他们,他们四个随大公子来办事,然而大公子被人打成了白痴,他们回到巢穴肯定逃不了重罚,想起族长的暴虐手段,四名好手皆是背后生冷。若是能为大公子报仇,责罚或许能稍微减轻一些,思及这些,这四名好手更加勇猛,他们要在噬虎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为主复仇的忠诚。 巫角等人被这四个好手纠缠上,难以脱身,姚安姚分当即做出决断,大喊道:“我二人挡住他们,你们快走!” “胡说!你二人怎么可能挡得下?”巫角瞪眼,左肩挨了一拳,回踢了一脚。 “一人拼命,十人不敌。”姚安放弃了后招护身,抽调全部巫力,拼命朝夜魃好手打去,姚分也与他一样,二人联手之下,声势亦不可小觑。 “不要命了吗?!”巫角大怒,像他二人这种打法,不消一刻就会巫力用尽,力竭而死。 “快走吧!”姚安姚分扑向四名夜魃。 巫角一咬牙,转头朝姬雨和嬴琅喝道:“走!”话毕,他也催动全部的巫力,声势比姚分姚安二人还要浩大,巫力外泄,竟然隐隐在头顶凝聚出模糊的图腾模样。原来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地字级的顶峰,离天字只差一步。 巫角也以拼命地态势与姚安姚分二人联合,拦下了那四名夜魃。 四名夜魃都是惜命的人,虽然他们很愿意为大公子复仇,但前提是自己的性命要保住,是以在拼命的巫角三人面前,他四个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被逼的节节后退。 姬雨和嬴琅见状,正犹豫着,巫角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喝:“快走!”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甘心地往外逃去。 四名夜魃好手被巫角等人拦着,寻常的夜魃也招架不了两名地字铁卫,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姬雨嬴琅二人离开。 巫辰正与噬虎交手, 看见三个伙伴如此行径,知道若是不能在一刻之内结束战斗,他们性命不保。他心中大急,但噬虎与他的实力持平,二人打了起来谁也赢不得谁,但是再拖下去形势对自己不利,他心头一狠,“拼了!” 巫辰长啸一声,巫力运转陡然加剧,头顶的白鸟几乎化成实质,长拳击出,将迎过来的黑拳上的黑气打散,然后趁势压制住了噬虎。 噬虎心知巫辰这是穷途末路,也不硬接他的攻势,而是时躲时缠,想要把巫辰耗死在这里。 半刻之后,姚安气力用尽,被一名夜魃好手瞅准机会一拳击穿了胸骨,猛烈跳动的心脏骤然停止。姚分也被扭断脖子,被另一个夜魃咬破颈上动脉,吸食起鲜血。巫角看着两个同伴惨死,怒火冲天,奈何强弩之末,右拳挥出,被一名夜魃抓住折断手臂,巫角咬牙再打出左拳,又被折断,他虎吼一声,用脑袋猛地撞向一名夜魃,却被一拳打碎了天灵盖,脑浆迸出,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巫辰眼看着巫角等人被杀,却无力阻止,暴怒之下,出招已无章法,巫力加持的乱拳猛砸噬虎。 噬虎冷笑:“若你肯好好打,咱俩谁输谁赢还不好说,但你失去理智,不讲战术,必输无疑。” 巫辰不管不顾,雄浑的巫力毫无吝惜的外放出来,这样下去他,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四名夜魃结果了巫角三人的性命,便与噬虎一起围上巫辰,他们只当巫辰是穷途末路,牢中困兽,但却忽略了他是天字铁卫的事实,尤其是一个拼命地天字铁卫。 巫辰以猎鹰的姿态扑向一名夜魃好手,迅疾抓住他的臂膀,用力一撕就将他的手臂扯下,巫辰一击得手,转身又攻另外一人,五指落下,扣住那人的天灵盖,巫力一催,将那人震死,抓着那人的脑袋用力抡出,砸向噬虎。 噬虎侧身跳开,正要护住剩下的两个夜魃好手,却见巫辰已经跳到旁边的大楼上,像张开长翅的大鸟一样,飞扑出去,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噬虎脸色发青,怒望着巫辰离去,他并没有去追,且不说能不能追上,就算追上了,面对拼命的天字高手,他也没能力硬拦。他最正确的做法是耗,但人家已经不跟他耗了。 PS:如果感觉这书还不错,请收藏一下,谢谢啦。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七章 暗杀(一) 上谷市。 橘猫,博君,寮风父子,还有客栈的姬昼在小艾家的客厅里呆着。 寮风通过几天的交流,发现这只肥胖的大黄猫的修为也颇为不俗, 便经常跟他讨教一些修炼中的话题,而橘猫对寮风的功夫也很是敬佩,对寮阳也是比较欣赏,也就很乐意跟他父子二人聊天。 这两人一猫挤在一个沙发上低声交谈,博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无聊地翻着一本漫画书,姬昼则坐在博君对面,满脸不爽地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好不好?”博君在姬昼的监视下浑身不自在:“放松一些,我又不会出去杀人。” “你现在没杀,不代表以后不会杀。只要你敢有一丝异动,我就当场把你的脖子扭断。”姬昼一头火红的头发倒竖,凶狠的语气配合着严肃的表情很是有压力。 “还是劝你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博君耸耸肩:“真的很浪费你的时间,不如去外面抓几个巫妖,干掉几个坏蛋夜魃。” “这么急着想骗我离开吗?”姬昼冷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死心眼地盯上了博君。毕竟在查阅过客栈留存的档案之后,博君的履历可是非常干净,简直称得上是夜魃中与人类和平相处的标兵。 小艾忽然回来,打开门进到客厅里,手里还捧着三个装着零食的纸袋:“糖雪球。山楂做的哟,酸酸甜甜超级好吃。可惜我的钱没带够,只能买三袋,咱们只好分着吃了。”小艾笑嘻嘻地递给正在低声交谈的橘猫三人,“喏,这是你们三个的份。” 寮阳接过来道了一声谢,寮风当即表示:“我年纪大了,吃不得这种东西。” 橘猫很主动地伸出爪子跟寮阳分享,他两个各自吃了一颗,寮阳吃完咂咂嘴,他毕竟还是个大男孩,第一次吃到这种零食很是惊奇:“真的很好吃啊。” 小艾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小阳弟弟听话,以后姐姐还买给你吃。” 橘猫吐出几颗小核,爪子伸进纸袋又给自己捞了一颗。 小艾又走到姬昼跟前,递给他一袋,有些不情愿道:“喂,这是你的份。” 喂?姬昼满脸狐疑地看着小艾——我没有名字的吗? 小艾哼哼着,“到底要不要嘛?” 姬昼叹口气,接过纸袋。小艾走到博君旁边坐下,跟他挤在同一个沙发里,把剩下的纸袋打开,两根纤细的手指捏出一颗喂给博君:“快尝一个,是不是超级好吃?” 博君很认真地品尝过糖雪球,夸奖道:“还不错哦。” “嘻嘻。”小艾笑的像一朵花。 姬昼莫名的烦躁,他有些怨意地看着博君和小艾:为什么这女人对我的态度,和对这个夜魃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样子?还有,他自己没有手的吗?干嘛要喂他吃?! 姬昼赌气似的把纸袋放在桌子上,双手环胸望着窃窃私语的小艾和博君,但这对男女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博君也就是算了,可是小艾,你怎么也没注意到我? 姬昼不甘心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小艾这下终于朝他看过来:“你要闹什么啦?” “我——”姬昼跟小艾的眼神对上,竟然有些紧张,呆了半晌,他终于想到理由:“前几天我的手受伤了,活动不是很方便,拿不稳东西。” “哦。”小艾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跟博君分享着糖雪球。 姬昼有些心痛地望着他俩,为什么这个善良美丽的人类小姑娘要对一个夜魃这么好?她为什么不选择跟我分享同一个纸袋里的零食? “咳咳。”姬昼有些局促地开口:“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吃零食,尤其是酸酸甜甜的。只是现在手不太灵活,不太好办。” 橘猫和寮风父子瞪大了眼睛,这个满头非主流红发,身高一米八几,浑身腱子肉的铁卫战士,竟然说出喜欢吃酸甜零食这种话,你以为你是小女生吗? 小艾道:“那你只能等伤好了再吃咯。” 姬昼脸上毫不掩饰地心痛,我都暗示这么明显了,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小艾摇摇头,感觉姬昼莫名其妙,便起身拉着博君的手进卧室去吃了。 姬昼很介意小艾与博君这么亲近,所以他决定跟进去,于是拿起桌子上的纸袋就进卧室了。 “你要干嘛?”小艾满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我,我保护你。”姬昼有些脸红:“保护普通人是我的职责。我要守着你不受夜魃的伤害。” “这孩子没得救了。”小艾大条的神经感觉姬昼有些不正常。 客厅里剩下来橘猫和寮风父子,他三个原本还低声交谈,此刻一看客厅里没别人了,便恢复了正常声调,热烈的探讨着修炼中的经验。 “所以咱们修炼者与武道家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体内力量的类型。”橘猫侃侃而谈,嘴角胡子还挂着少许白色糖粒:“修炼者一般都是有各自的修行法门,通过法门将天地之力吸纳进自己的身体,淬炼经脉骨骼,并将之转换成真气,储存在丹田气海内。而武道家的修行就不会牵涉到天地之力,大多数是通过一些高强度的运动来强健自己的肉体,以及经年累月的苦修来一点一点地激发出本就隐藏在体内的内劲,这股内劲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内力。” “没错。”寮风点头:“修炼者是引进外界力量来强大自身,但武道家是想尽办法充分激发出自身的潜力。天地之力无穷无尽,但人体却有极限,这就注定了武道家跟修炼者相比会处于劣势。” 橘猫也很赞同寮风的话:“修炼者无论天赋好坏,哪怕他是个身体孱弱的弱智,只要有办法将天地之力纳入体内,吃灵草妙药也好,被大修为之人强行灌注真气也好,都无所谓,无论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灵气,都能增长修为提升实力。但武道家不行,必须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容不得半点虚假。” 寮阳听着父亲与橘猫的谈话,发问道:“武道家修练到极限就难有寸进了;但修炼者的修为却可以通过源源不断地吸纳天地灵气来增强自身修为。这样说来,就算是修炼到顶级的武道家也远远比不上修为高深的修炼者了?” “也不一定,刚刚所说的只是大范围的现象。”父亲寮风摇摇头:“天地之力确实无穷无尽,但修炼者却并不能尽数吸纳进体内。” 橘猫点头,补充道:“武道家各自的极限不一样,有些潜力极大,有些则潜力平平。修炼者也一样,不同的人根据体质的高低差异,身体能够承载的灵气也是不等量的。如果修炼者体内的灵气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时,修为也就停止了,若是再强行往体内吸纳灵气,就会经脉爆裂而亡。假设一个极限很高,并且修炼到自身顶峰的武道家,跟一个极限很低,并且修炼到自身顶峰的修炼者相比较,肯定还是武道家更胜一筹。” 寮阳终于听明白了一些,“就是说有修炼到极限的武道家还是可以超越一些修炼者的。” “对,但总归来说,大多数武道家对上修炼者还是比较吃亏的。”寮风。 橘猫道:“也有少数的武道家在修行到极致后,便寻求修炼者的法门吸纳天地之力,以使自己的实力再上一层楼。” “还可以这样吗?”不只是寮阳惊讶,寮风也没有听过。 “武道家将身体潜力尽数激发出来之后,再吸纳天地之力反而会比普通的修炼者更为轻松一些。”橘猫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个人:“张三丰就曾是一个出色的武道家,在武道之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就钻研出一套吸纳天地之力的法门。” “原来如此。”寮风头一次听到这等事:“只是这种人很少吧?” “对。能有天赋修炼到极致的武道家,本身实力就已超越了大部分的修炼者,心气也一个比一个高,大部分是不屑再去学别家的修炼法门,而且就算想学,不是亲传弟子,一般也不会有修炼者愿意教。像张三丰这样自己钻研出一套法门的人是少之又少。”橘猫看了看寮阳,感觉这孩子相当不错,作为武道家来说天赋很高,若以看修炼者的眼光来看天赋也不弱,便对他道:“其实你的天赋很好,想学哪一样都能有极大成就,没必要死守这武道家这条路走到黑。” “假使能够修行到极限,那我是当武道家的成就高一些,还是当修炼者的成就高一些?”寮阳认真问道。 “当然是修炼者。”橘猫不假思索地回答。 寮风听到这话心头蓦地一动,道:“可惜我儿没有修炼者师父,就算想学,也找不到门径。” “若是不嫌的话,我倒是可以把自己的修炼经验说与他。”橘猫也看中了寮阳,他的眼光果然是随自己老大。 寮风一喜,赶忙对儿子说道:“还不快谢过黄粱前辈。” 寮阳当即就拜下去,叩首道:“谢谢黄粱前辈。以后我便奉您为师了。” “什么师父不师父的,我只是指点你一些经验。”橘猫并不在意道。 寮阳依旧正容按弟子拜师之礼再叩,拜完之后才起身。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八章 暗杀(二) 夜。路上的车水马龙如七彩光绘。 白三姊站在街头,心里思绪万千,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偶然瞥见路旁的一个小店,招牌写着三个字“糖雪球”。 白三姊走进去,要了一袋,她望着忙碌的店员,心里胡乱的想起这次来上谷的任务——刺杀橘猫。 一天前潜伏在上谷的巫妖打探到了橘猫的所在之地,白三姊听到巫妖们的报告时不禁涌起无力感,除了那只橘猫,身边还有别的高手,只凭自己恐怕办不到。 “您好女士,您要的糖雪球好了。十五块。”店员将纸袋递过来。 白三姊接过纸袋,拿出一张百元钞票给店员。如果真的冒险行动,会被杀掉的,白三姊这样想着。 “您好,找您八十五快。” 接过找回的钱,白三姊走出店门,不知道要去哪里,手里拎着纸袋沿着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而且黑猫在不在这里,那些巫妖们并没有查到,也许不在,她可以冒险一试;也许在,但行迹隐藏的很好,没有被探查到。太过冒险了,这任务简直是九死一生。 她走到一个长椅边,坐下来,打开纸袋,取出一颗放在嘴里。红山楂包裹着一层脆甜的白色糖衣,入口便是浓浓的甜意刺激着舌尖。 我跟了巫纵好几十年,为他做了不少事儿,终究没能换来一点情谊。白三姊想着是不是该放弃这次任务,放弃巫妖族的庇护,大不了重新回到山里。 咬破糖衣,酸酸的山楂果肉被舌头搅拌,嘴里渐渐生出口水。 白三姊很快放弃这个想法,她四望一下,知道那些潜伏在城市里的巫妖,监视橘猫及客栈铁卫的同时,也在监视着自己,一旦她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被围杀。 白三姊两眼无神,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缓缓咀嚼着糖雪球,连小核被咬碎混着果肉吞下去,接着,她拿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颗接一颗地把嘴里塞的满满。 “真的很好吃呢。”白三姊哈哈笑起来,一下全吞进肚里。 才一小会儿,白三姊就全部吃完,她抹了抹嘴巴,往一个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座居民楼,“好像叫做小艾吧,小艾的家。” 白三姊随手丢掉空纸袋,起身往小艾的住处走去。 夜里的风渐渐大了,还带着渗入皮肤的寒意,白三姊裹紧了披在身上的那件白色长衣。 楼顶,橘猫蜷缩着身体,眯眼卧在楼沿;寮阳赤着上身盘膝坐在顶楼中央。 背景是小半个城市的夜景,冷风从楼顶吹过,寮阳纹丝不动,橘猫眼睛更眯了。 橘猫开口问道:“感受到了吗?” 寮阳摇摇头,脸色有些失望。 “不必像你平时练功一样紧绷着身体,要放松下来,全身肌肉放松,充分张开每一个毛孔,仔细地感受天地之力,它们就在你的周围。”橘猫提示道。 寮阳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努力想象着橘猫所说的那种感觉。 “别刻意去找感觉,精神别用在找感觉上,要放在丹田气海中,守住气海。外界的天地之力需要用肉体去感受。” 寮风忽然从楼沿翻上来,见橘猫正指导寮阳,面带歉意朝他笑笑:“打扰到你们了。唉,上了年纪的人就没法跟年轻人生活到一起。” “怎么了?”橘猫不解。 “屋里那三个年轻人,又吵起来了。”寮风无奈摇头。 橘猫失笑,道:“小艾喜欢博君这谁都看得出来,只是博君把她当妹妹看待而已。” “可是那个红发喜欢上小姑娘了。他老是找博君的麻烦。”寮风苦笑,这些年轻人啊。 “小艾从没给过姬昼好脸色,他怎么会喜欢上小艾?”橘猫实在是想不通。夜魃,人类女孩,还有客栈铁卫,真是莫名其妙。莫非还要演一场轰轰烈烈的三角恋,然后在结尾再来一曲风花雪月的催泪挽歌?橘猫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不过寮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橘猫无心乱想。 寮风靠近橘猫,耳语道:“我感觉追杀墨格前辈的那六个人,跟红发年轻人是一伙的。” 橘猫大惊:“你确定?” “之前我跟他们其中一人交过手,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腕,左腕纹着赤蛇,右腕纹着青蛇。”寮风认真道:“这个红发年轻人的纹身跟那人一模一样。” 橘猫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据《山海经?海外西经》中记载,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 群巫所从上下也。这描绘的是巫道昌盛时期的巫族人形象,后世中也只有客栈中的巫族后裔,会将青赤两蛇纹在手腕上来象征自己的身份。”橘猫心忧道:“可是我老大为什么会被客栈追杀?” “不知道。我和阳儿听到打斗声才出来,墨格先生之前曾与他们有过什么交流不不得而知。”寮风摇头。 橘猫叹口气,也不知道老大在哪里。尽管他对自己老大有着相当的信心,但是出事儿这么久,一点老大的消息也打听不到,他免不了担心一番。 不过通过姬昼这三名铁卫对待自己的态度猜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老大被客栈通缉了,不然他们肯定会把自己当成同党一并控制住。这就奇怪了,橘猫思考着,尾巴尖来回摆动:客栈派人追杀自己老大,却又没有全面通缉。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但是眼下局势严峻,我正受姬昼监控,又不能抽身离开去寻找老大,否则姬昼等人就要用强制手段对付自己了。虽然这三名玄字铁卫没什么好怕,但他们背后是客栈,这就容不得自己不掂量一二。 橘猫唯一感到安慰的是,老大没有被客栈大张旗鼓满世界地通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事实上橘猫猜测的不错,客栈对于凌轩道人的死,只是查出手法与黑猫高度类似,以及黑猫有足够的动机,至于其他的证据则一概没有。他们也只能是抓到黑猫回去配合查证,所以从未有真正的将罪名实打实地扣在黑猫脑袋上。 正在橘猫和寮风正在密语的时候,一个身材纤瘦,身穿白色长衣的女子翻上楼顶,站在楼顶的风中,重新将长衣裹紧。 “你是谁?”橘猫和寮风警惕道。 这女子自然就是白三姊,她快步走过来,面色焦急,对橘猫道:“您可是黄粱先生?” “你是?”橘猫能够嗅出白三姊身上的气味,知道她也是妖怪,但却并不认识她。 “我叫白三姊,狐妖。墨格先生可跟您在一起?”白三姊装作很是急切的样子。 她这样问是打算好了的,如果橘猫说在,那她就装出欣喜的样子,说我前几日听闻墨格前辈被人追杀,现在知道他没事可就太好了。然后最好是不要跟黑猫照面,随便找个借口就离开。 如果橘猫说不在,那她就可以发挥自己骗人的本事,诳住橘猫,再拼力偷袭一击,偷袭完后转头就逃,是死是活听天有命。 橘猫听到白三姊问老大的下落,脸色瞬间大变,眼中掩盖不住的热切,这是他从黑猫出事儿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于黑猫的话。 “我老大不在,你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白三姊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伪装的比橘猫还要关切,道:“奴家本在山中修行,忽有一日墨格前辈闯到奴家的山中,后面还有几个黑衣人正追杀他。奴家念及大家同是妖怪,便冒险将墨格前辈藏了起来,蒙骗过那几个黑衣人。又见墨格前辈身受重伤,有心请他留下修养,但墨格先生担心牵连到奴家,才歇息了半日就执意要走。奴家实在留不住,只好任他离开。 他离开后,奴家心中担忧。忽想起那半日与墨格前辈交谈时,他曾提起在上谷市有位叫黄粱的朋友,奴家便一路寻来。” “我老大可说过他为什么被追杀?”橘猫一听她竟然与自己老大交谈过,赶忙走近白三姊身前,急问道。 “未曾提过。”白三姊摇头,做出烦忧的面色,却暗暗盘算从这角度攻击橘猫用哪个招式最有可能得手。 “唉。”橘猫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三姊哭腔道:“奴家实在是担忧墨格前辈的安危,才跋山涉水赶来。没成想此刻竟连他的踪迹也寻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四十九章 暗杀(三) “姑娘别太担心,我家老大不会有事儿的。他修为高深,没有人能拿住他。”橘猫反倒安慰起白三姊来了,它此时心中焦虑,还未察觉出这个狐妖对自己老大关心的太过头了些。但一旁的寮风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个狐妖跟黑猫不过是相识半日,绝对不至于为此冒险奔波这一趟。 白三姊抬起袖子抹去左右两眼的泪水,借着衣袖的遮挡,眼神陡然阴狠,藏在袖中的尖锐指甲极速挠出,闪出五道白线划向橘猫。 橘猫正自顾心焦,猛然察觉白三姊的狠招,竟来不及躲避。幸好寮风有所提防,他见白三姊突然出手,箭步过去,鞭腿扫向白三姊,想来一招围魏救赵,逼迫白三姊回手格挡,却不知白三姊是抱着拼死之心来的,冒着重伤的危险,将利爪刺进橘猫的右肩。 橘猫痛苦地嘶叫一声,赶忙挣脱白三姊的爪子,向后逃开。 白三姊正想追上去补刀,侧腰却被寮风的鞭腿扫中,痛叫一声摔飞出去。她心知今日刺杀只能到此为止,方才那一爪成便成,不成也没法子。便借着摔出去的劲势,扑到楼沿边缘,纵身跃到旁边的楼上,就地一滚,忍住伤痛往前逃去。 寮风毫不迟疑地追上去,正在打坐的寮阳被这突发异状惊到,随即就反应过来,随父亲跳到旁边楼上,也追了过去。 橘猫在白三姊爪子抓来的时候,并不是毫无反应,它勉强抬起右爪挡了一下,使得原本抓向它脖子的狐爪只抓中了右肩,侥幸没丢性命,饶是如此,它的伤势也是极重,右肩的肩胛被狐爪刺穿,整个右前肢几乎被扯掉,皮毛撕下一大块,露出血肉间的森森白骨。它无法再保持正卧姿势,只能躺下来,在哪里重重喘息着。体内真气涌动,但真气对这种极重的外伤并不能起到很好的疗效,鲜血依旧汩汩流出。 寮风身法极快,十分钟后在就在某个楼顶追上了受伤的白三姊,对着她的后心拍出饱含内力的一掌。白三姊感知到后背危险,也朝后推出凝聚着真气的一掌。 两掌相撞,内力与真气互相抵抗崩开,闷响过后,两个齐齐退开三步。 此时寮阳也追上来,越过父亲,扑向白三姊,眼花缭乱地招式一一施展出来。 白三姊之前被鞭腿重伤了内脏,刚刚又跟寮风硬拼一掌,内息正翻涌不止,一时间无法调集真气,只能跟他拼体术。作为一个修炼者,她跟寮阳这种武道家拼体术是十分被动的,她依仗的不过是一双爪子,还有反应和速度比人稍快一些,也只有这些了;寮阳则能使出各种不同的格斗技巧,近战之中他的拳脚肘膝指腕等等肢体,都能成为攻击的武器。交手的短时间内压的白三姊无力反击。 寮风深深呼吸两次,稍微调整内息,就冲上来,跟寮阳联手,以步催手催身催的章法,片刻间就将白三姊打的遍体鳞伤。 正待二人即将擒下白三姊逼问的时候,她猛地长叫一声,鼻子陡然凸出来,变得细长,爪子也变得更利,手臂上,脸上长出白色茸毛,白毛迅速长长浓密,两个耳朵也竖在脑袋上。她身上的长衣被撑破,在呼吸间就变成一只高达两米半的巨型白狐,身后三根狐尾翘起摆动。 白三姊在逼到绝境处,现出原型,她抬起比人脑袋还大的爪子,朝寮阳拍下,寮阳大惊,这等体格差距下,他所修习的对敌招式威力大打折扣,只能狼狈躲避;寮风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暂避锋芒。 白三姊身体虽然变大,动作反应却没有慢下来,反而因为恢复兽体变得更加迅捷快速,眨眼间她就将寮风寮阳父子逼到楼顶角落,巨尾扫出,想要将寮阳父子赶下楼顶。 寮阳慌忙后退,一脚踩空掉下楼顶,急忙伸手扒住楼沿,才没摔下去。 寮风跳起起,躲开尾巴,跳到白三姊身侧,运起内力,朝她下腹狠狠击出一拳,白三姊中拳,痛叫一声,巨爪朝寮风头顶拍下,寮风赶忙后退避开。 他想着此时若是长枪在手,必定不会打的这么辛苦。 白三姊抬起后腿重重朝寮阳踩下去,寮风大惊,但阻挡已来不及。 巨脚踩下,楼沿崩坏,寮阳惊叫一声,坠下楼去。 白三姊打寮阳下楼,也不恋战,转身逃去,巨大的白狐身形在楼顶之间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夜色中。 寮风心忧儿子的安危,没有再去追击白三姊,他沿着楼沿向下攀去。 橘猫正在血泊里躺着,姬昼和博君毫无预兆地齐齐冲上楼顶。 之前姬昼和博君小艾三个正在屋里吵架,忽然听到孩子哭声一样的猫叫,顿时就听出是橘猫的叫声。 姬昼和博君当时吵得都要动起手来了,听到叫声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来,而是又拌了几句嘴,小艾担心橘猫,尖着嗓子吼起来,吵吵着让他俩赶快上来看看,他俩才放下之间的仇怨,一同爬上楼来。 博君和姬昼看见躺在一摊血迹中的橘猫时,都傻了眼,橘猫竟然被伤成这样:“谁干的?” 姬昼抬头四望,不见寮风父子的踪影,还以为是寮风父子联手伤了橘猫逃走了:“是不是那对父子干的?” 橘猫轻轻摇头,虚弱道:“西南方向,快去帮他们。” 姬昼往那里看了一眼,什么动静都没有,道:“到底是谁伤的你?” “是一只狐妖,其修为不在我之下,实力比起你们客栈的地字铁卫也不逞多让。怕寮风父子对付不了她,快去帮忙。”橘猫歇了口气,又道:“不用担心我,死不了。” 姬昼对博君道:“你实力太弱,带它回屋。我去看看。” “你!”博君怒视着他,却又无从反驳,自己的实力在这些人里确实不算强。他的实力大概只能跟客栈最低级的黄字铁卫相当,毕竟他只是活了几十年的后天夜魃,战斗天赋本就不高,而且还极少花费精力用在修炼上。 姬昼虽然年轻,但是从小修行正宗的巫道,再加上天赋不错,生性好斗,实力在同龄人中属于偏上的。这也是他轻视博君的原因,他无视博君的怒气,转身朝西南方向去了。 博君有些失落,抱着橘猫从天台入口处往楼下走去,心里盘算着以后还是要努力修炼,毕竟在夜幕世界里,修为高了才能被人尊重。 博君抱着橘猫回到屋里的时候,小艾一见就心疼的惊叫起来:“大胖橘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橘猫失血太多,无精打采地在博君怀里蜷缩着,听到小艾的喊声,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 小艾赶快让博君把橘猫放在床上,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药箱,里面各种应急的医药用品相当齐全,却不知道哪一样药品能够治疗橘猫这么重的伤势。 博君看着橘猫依旧流血不止的吓人伤口,便给它止了血,又洒了一些药粉,片刻后见伤口渐渐凝固才放下心来。 “等下送它去医院吧。”博君这样说。 “嗯。”小艾立刻转身收拾东西,还找出一件外套,裹住橘猫。 正待二人要出门的时候,姬昼和寮风等人回来了。 进门之后姬昼脸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寮风背着腿骨骨折的寮阳,也从后面走进来,放寮阳在沙发上,他又过来查看橘猫的伤势,发现橘猫确实没有性命危险时,才舒了口气,让博君把橘猫放到沙发上。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章 暗杀(四) 寮风以内力帮橘猫稳住了伤势,又从小艾的药箱里找出几样堪用的药物给橘猫用上,把橘猫安放在床上沉睡去后,寮风才回头给儿子治伤,把右腿小腿骨折处重新嵌合之后,绑上木板固定住,让寮阳躺在橘猫一旁歇息。他坐在一边,调理着内息。刚刚与白三姊一番打斗,他体内受到真气冲撞,衣下的皮肉也好几处淤青创伤。 姬昼语气不善地打出几个电话,大约半个小时后,嬴苍和姜柯二人赶到这里,又过了一会儿,守夜人欧阳启也来了。 嬴苍看着满屋的伤员,担忧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寮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道:“只可惜两柄长枪埋在在城外没有带来,否则今天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寮风父子都是用枪的行家,没了枪,一身功夫去了六成,打起架来束手束脚的。 姬昼听着寮风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堂堂客栈的玄字铁卫,竟然在眼皮底下让妖怪伤人逃掉。他方才追上去之后,连白三姊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们都做什么呢?”姬昼瞪着两个同伴:“让你们监看城中动向,这么大的妖怪混进来,你们都没有察觉的?” 嬴苍和姜柯互视一眼,委屈道:“现在这个城中除了咱们三人,就只有客栈分部的那些黄字铁卫,人手实在不够,大家都没闲着。客栈本部那边的支援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来,咱们真的是尽力了。” 欧阳启开口为嬴苍等人辩解道:“姬昼兄,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们。狐妖本就擅长伪装,而且实力也高于他们,要想搜到她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欧阳启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姬昼又瞪上了他,尽管打不过,姬昼还是大胆质问:“那欧阳兄呢?你是守夜人,实力足以与咱客栈的天字铁卫相媲美,难道你也没有发现狐妖的行踪?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关注过城中异类的动向?” 欧阳启一看姬昼这个玄字铁卫,竟然越级质问自己,有些出乎意料,但他还是开口解释:“我今夜正在城中巡视的时候,偶然发现几个巫妖,就跟他们动起了手。那几个巫妖原本实力不强,若真的打起来,最多一刻时间就能全部干掉,但他们总是不跟我正面交手,几个人配合着跟我缠斗,我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们,周旋了一个多小时,杀了他们一半,剩下的也让他们给逃了。” 嬴苍奇怪道:“这么巧?正好狐妖要来袭击黄粱先生,那边就有巫妖缠上了你。” “你是说?”欧阳启也反应过来:“狐妖跟巫妖勾结。巫妖牵制住我,狐妖则趁机过来偷袭,只是幸好有寮风先生才没让他们得逞。” “但是,为什么他们偏偏要杀黄粱先生?”嬴苍陷入深思。 寮风心思一转,大概想明白了整件事。他决定将黑猫被人追杀的事儿说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在欧阳启和嬴苍的人面前原原本本地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墨格先生被客栈的人追杀?”嬴苍满脸不可思议。 “没错。”寮风点头:“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些人手腕上的纹身跟你们的一模一样。” “墨格先生被客栈追杀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到现在他的踪迹还未查明;但是这个狐妖却知道这件事儿,并且以这件事儿作幌子,取信黄粱先生。”寮风。 “可是既然客栈追捕墨格先生是秘密进行,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嬴苍提出疑问,紧接着就被自己回答:“客栈高层的秘密行动不可能被人探查到。除非她早就知道墨格先生会被客栈追杀,再说的极端一些,也许是她一手造就了墨格先生被客栈追杀,才能料事于先。” “她干了坏事,嫁祸到墨格先生头上。想借客栈的手除掉墨格先生。”寮风十分肯定:“她为了验证自己的计划是否得逞,便将监视布置在墨格先生身旁,果然看见客栈铁卫去抓捕墨格先生。” “极有可能。”嬴苍认可这个猜测:“客栈的行动无法追踪,但在墨格先生身旁安插眼线却能办到。” 寮风又道:“她来这里加害黄粱先生,莫非是为了斩草除根?” “可是她为什么非要将墨格和黄粱赶尽杀绝?” “这就不知道了。” 探讨进入死局,告一段落。 欧阳启望了望窗外,一片明晃晃的月色,出言提醒大家道:“今天是阴历十四了。” 姬昼等人也将目光投向窗外,是啊,明天晚上又是夜魃嗜血的日子了。 “客栈的支援明天清晨就能到。”嬴苍早已跟客栈本部确认过。 “明天晚上,我留在这里。”姬昼没了怒气,有些扭捏。 “为什么?”嬴苍不解。 “我监视他。”姬昼指了指博君,悄悄瞥了一眼小艾。 欧阳启不明所以。博君愣了。小艾大眼睛眨巴两下。寮风干咳两声,看破不说破,扭头装作查看橘猫和儿子的伤势。姜柯悄悄走到窗户边点起一支烟。嬴苍的目光在姬昼和小艾之间来回打转,半晌,终于‘哦’了一声。 “怎样?”姬昼盯着他,表情紧张。 “好主意!”嬴苍挑起大拇指。 —— 白三姊在城中建筑之间纵跃攀跳,不敢丝毫停歇,她一直跑出城外。感觉终于甩开了寮风父子,伤痛难忍,在一棵大树旁下,身体也缩小回正常狐狸大小。 她蜷缩树上一根粗壮的枝杈里,精神萎靡地将头放在爪子上。 寮风为了救橘猫,情急之下扫出的那一记鞭腿实在是太重了,夹杂着内力的腿劲击中她的侧腹,劲力穿透皮肉,渗进腹内,将内脏震到出血。紧随着又在受此重伤的情况下与他父子二人硬碰硬的肉搏了不下百招,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最后挨得那一拳,将原本就在出血的内脏再次重创。 白三姊的脑袋昏昏沉沉,却又不会昏睡过去,因为腹内绞痛难忍,似乎脏腑已经被撕裂破开。 她毛茸茸的耳朵忽然一动,仿佛听到什么动静,眯着眼睛影影绰绰的看见两个人来到树下。 “她好像伤得挺重。” “喂它一颗护心丹。” 护心丹?白三姊一团浆糊似的脑中努力想着这个东西,想起来了,护心丹,服下后能暂时护住心脉不衰,再重的伤,只要不死,吃了它就能吊住一口气。 其中一个人轻巧的跳上树,把她抱在怀里又跳下去,另一个人取出丹药塞进她嘴里。白三姊努力嚼了两口,吞下,便再也扛不住合眼睡了。 “任务完成。回去找老板报账。” 两个人并肩离开了这里。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一章 阴历十五(一) 小艾的家里。众人商量出对策后各自散了。 小艾的床被橘猫和寮阳这两个伤号占上,她只好到隔壁的博君房间睡觉。她刚进去,姬昼就立刻帮她关上房门,然后转头警惕地对博君道:“你别想进去跟小艾一起睡。” 博君耸耸肩:“我本来就没想进去。夜魃从来不在晚上睡觉。” 姬昼哼了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博君。博君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转头进到原来小艾的房间,去看望橘猫和寮阳了。留姬昼一人在客厅坐着。 寮风留在小艾的房间里守着橘猫和儿子,他见博君进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博君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漫画翻看。 次日中午小艾才睡醒,博君已经困得不行了,他见小艾出来,便回自己房间睡了。姬昼很贴心地为小艾准备好了午餐,只是给心仪的女生吃韭菜盒子配大蒜这个操作实在不忍直视。 寮风在这段时间里分几次用内力给橘猫和寮阳温养伤势。寮阳没什么重伤,只是单纯地摔断了右腿小腿,至于橘猫,它本身的修为就不弱,再加上寮风的帮助,到傍晚的时候,它已经恢复精神了,只是右肢肩胛骨被狐爪抓裂,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寮风见他两个都无什大碍,起身走到客厅,跟姬昼说了一声,便孤身赶去城外取长枪了,毕竟今晚还有一场大战。 客栈的支援在清晨就赶到了上谷,他们路上奔波了几日,刚到这里就在客栈分部歇息下了。此刻傍晚,他们也领了任务分散出去,潜伏进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应对天黑以后的异变。 同一时间,在夜幕世界涉及到的人类城市中,全部都有客栈的铁卫到达并潜伏下。 如之前嬴苍与现任守夜人欧阳启所言的那样,客栈共派出七名天字级铁卫,六十名地字铁卫,二百三十七名玄字铁卫,和五百多名黄字铁卫。 上谷这座城市比较特殊,因为有欧阳启,还有之前就派到这里的姬昼,嬴苍,姜柯三名玄字铁卫,所以这次只补充了五名地字铁卫,和七名玄字铁卫,还有二十名黄字铁卫。并没有安排天字铁卫来这里。 天黑后守夜人欧阳启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出了门,游荡在大街上。 “大壮,今天晚上跟紧我,千万别离太远。”欧阳启对少年说。 “我拒绝。”少年长的虎背熊腰,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他比27岁的欧阳启看起来还要强壮一些。 “为什么?” “你那么厉害,靠近你的吸血怪物们肯定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你干掉。”李大壮满脸不情愿:“跟在你身旁,我都没得杀了。”李大壮好不容易学了一身本事,正跃跃欲试。 “有机会会让你杀的,但是今天不行,真的很危险,你首先要做的是保护自己。明白吗?”欧阳启开导着他。 “我辛辛苦苦炼出来的这幅钢铁筋骨,就是要为了杀吸血怪物,为我爹报仇的。”李大壮说的义愤填膺。 李大壮是个农村里的普通孩子,他九岁那年父亲外出打工,后来就再也没回去,妈妈带上他到父亲打工的城市,也就是上谷寻找丈夫。母子二人在住在廉租房里,妈妈一边打零工交租养活孩子,一边趁休息的时候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打听丈夫的下落。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转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但仍旧一无所获。有天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丈夫曾工作的地方,一个小饭馆的厨房,她进去询问之后,被丈夫曾经的同事告知,有天晚上正常下班后,丈夫从饭馆离开,第二天就没再来上班,第三天也没有,他们曾试图打电话给丈夫,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儿回家去了。 妈妈失落离开,后来的某天夜里,妈妈带着李大壮在外面正要回家,经过一个偏僻小巷子的时候,忽然从头顶跳下一个男人,推开妈妈,夺起李大壮就走,那个男人很奇怪,他像动物一样一只手提着李大壮的衣服,另一只手配合着两条腿,在墙壁砖房上攀爬跳跃。他带着李大壮到城郊的荒地里,张开嘴,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要咬李大壮的脖子。 欧阳启及时赶到,一脚踢爆了那头夜魃的脑袋,救下李大壮。 从那时起,李大壮才知道原来在普通的世界中,还隐藏着一个黑暗的夜幕世界。 李大壮曾问欧阳启:“我爹是不是就被这些吸血怪物吃掉的?” 欧阳启没法回答,他拍拍李大壮的脑袋,说道:“忘了这些事儿,好好活着吧。长大了一定要照顾妈妈。” 李大壮并不甘心,他只想能亲手杀掉那些吸血怪物为父亲报仇。被妈妈带回村子的那年他十一岁,他求着妈妈托人给他介绍的一个师傅,其实只是个年轻时学过一些功夫的老人。 李大壮知道那些吸血怪物比普通人厉害得多,他要想报仇,就必须练得比怪物更厉害才行。他跟着那个老人学了一些传武的基本功夫,拼命地练,春夏秋冬四季不辍。 在他十七岁这年,妈妈也生病去世了。家里没有了牵挂他背着行囊来到了上谷市,白天打工生活,晚上就四处溜达,寻找夜魃。 转悠了一个月之后,他终于被欧阳启注意到,欧阳启找到他一番询问,这才知道李大壮就是自己在六年前救下的那个孩子。 “别再继续下去。就算练过传武,现在的你也杀不了夜魃,哪怕是最弱的也杀不了。”欧阳警告他:“你现在能保证自己碰见夜魃不被杀掉就已经很走运了。” 李大壮满脸涨红,随手捡起一块红砖,一拳将红砖打成两半,吼道:“这样的力量也杀不了夜魃?” 欧阳轻轻摇头,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夜魃靠的不只是力量,他们的肌肉反射能力,反应能力,还有凭借特有的超强平衡感而获得的三维空间运动能力,都远远超过普通人。”欧阳看着李大壮不服的模样,接过他手里的半块红砖,拿在手里,真气一催,红砖碎裂成无数个碎块,哗啦啦地掉在地上:“等你练到这种程度就能杀夜魃了。” “你教我!”李大壮扑通跪在地上,欧阳傻眼了。李大壮说道:“你这么厉害,教会我之后,我就能为爹报仇了。” 欧阳启摇头,守夜人从来都只一代代的传承,他若是同意教李大壮,岂不就说明他愿意让李大壮接任守夜人?但李大壮天赋实在太差,脑子也不够灵活,完全担任不了守夜人重任。 奈何李大壮脸皮太厚,欧阳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若是欧阳以身法甩开他,他就一口气跑到城外,对着某棵大树打拳,一边哭一边打,打到皮肤破裂,满手鲜血。 他要练得很厉害很厉害,然后去杀吸血怪物报仇。 欧阳看他实在可怜,就勉强同意指点他,把他带回来,与自己同住,但是有个要求,在他学成之前,再也不可以私自乱跑。 李大壮赶忙答应,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听话。 自那之后又过半年,在欧阳启的引导下,他慢慢学会了更多的格斗技巧,甚至终于练出微弱的内力。 欧阳心里很笃定,他对于李大壮的指点只能到此为止。他完全没有把李大壮培养成继任人的想法。他本想找机会让李大壮杀一头坏夜魃,就当是报了仇,再给他安排个去处,谁知道正赶上巫妖作乱,局势紧张,他为了李大壮的安全,只好把他暂时还留在这自己身边。 ————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涨了一个收藏!谢谢这位同学!这一更来的有点晚,不好意思啦。明天会及时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二章 阴历十五(二) 欧阳走到街边的自动贩卖机,投币买了两听可乐,递给李大壮一听:“补充下能量,等下我会找机会让你杀一头。” 李大壮接过可乐,道:“补充能量不是应该喝红牛?” “太贵。”欧阳抠开拉环,喝了一口。 现在才刚刚入夜,大街上车流如龙,霓虹繁多。夜魃在等,等到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即将子时的时候,才是它们狩猎的最佳时期。 欧阳带着李大壮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望着繁华的街道。 “师父。我有问题。”李大壮表情奇怪。 “不要叫我师父。什么问题?” “咱们为什么出来这么早?”李大壮艰难地咽下一口可乐,嘴角渗出泡沫。 “防备夜魃们提前行动。”欧阳手里转着可乐罐,知道此刻在上谷的角落里藏了好几十名客栈的铁卫,和蠢蠢欲动的夜魃,或许还有巫妖。 “还有个事儿。” “说?” “我还是喝不来可乐。”李大壮把剩下的半罐可乐扔到垃圾桶里。 “靠!”欧阳手里空罐忽然捏扁。 寮风取回两柄长枪,给寮阳留下一柄,自己拿起一柄登上楼顶,在夜风中站得笔直,只要有夜魃敢靠近这栋楼,他立刻就能发现。 寮阳对着窗户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抓着长枪;橘猫右肩包裹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卧在寮阳旁边。 “别这么紧张。”橘猫眯着眼睛望向窗外,它虽然伤的不轻,但只是伤了骨肉,元气没有受损,就算是有夜魃闯来,凭着尾巴操控大风咒,也足以应付。 寮阳盘算着如果有敌人从窗户扑进来,他就把长枪当成矛扔出去,扎死他们。 小艾被博君哄睡了,博君坐在小艾床边,姬昼坐在画稿子的小桌旁边守着。 姬昼用一种很妒忌的目光望着博君的后背,刚刚小艾睡觉之前,竟然让博君给她讲睡前故事。其实我也很会讲故事的,姬昼闷闷地想,以前跟客栈里的同伴们讲自己的故事时,不一会儿就把同伴们都讲睡着了。 博君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往屋外走,姬昼猛地警惕起来,拦下他:“你要去做什么?” “渴了,喝点东西。”博君绕开他,却被抓住手臂。 “你果然是要出去猎食喝血是吗?”姬昼有点激动,有一种终于逮住你小子了的感觉。 “我不出去。”博君白他一眼,继续往外走,姬昼不放手,他只好带着姬昼一起来到客厅。橘猫和寮阳听到动静同时回头,望了他俩一眼,又同时扭回去。 博君打开冷藏箱的柜门,取出一袋冷藏的血液,咬破喝起来。 “你竟然还把血放在这里?”姬昼不敢相信,这可是小艾的家。这头夜魃竟然在这么可爱的女生家里放了血袋,而且还是两袋,甚至还要在这里做出喝血这么恶心的事儿。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这种事,我也不会把血放在这里。”博君无奈道,前几天他才抽空买了两袋血暂时放在小艾家里用来应对今晚的情况。 “恶心。”姬昼瞪了他一眼,转头回小艾房间了。 子时一到,这座城市中的骚乱比欧阳预料中的还要大。 一般来说,客栈允许城市中存在的夜魃与人类的比例要不大于1:30000,也就是说像上谷这样市区内拥有三百万左右的常住人口,那么这里的夜魃数量就应该控制在在100头以下。 可骚动一起,欧阳才意识到自己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在他东奔西走解决各种麻烦的时,在结合与半路中遇到的客栈铁卫,他们简略地合计了一下,这座城市中的夜魃几乎达到了200头。这数量比客栈曾规定的多出了将近一倍。这还没有算潜伏进来的巫妖们,他们加到一起的数量恐怕超过了三百。 “多了整整二百人,我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欧阳恨恨的想着,心里莫名的羞怒。 “都是些不入流的杂鱼,不容易引起注意很正常。凭他们的能力也只能骚扰一下普通人类,制造一些混乱,左右不了大局。”嬴苍站在欧阳旁边,他和欧阳及李大壮三人刚刚联手解决了十几个夜魃。 欧阳神情严肃地四望了乱成一锅粥的城市,今夜过后,恐怕夜魃的秘密是隐瞒不住了。 李大壮兴奋到脸色涨红,他刚刚亲手解决掉两头夜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欧阳的指导下变得太强,还是夜魃本来就比想象中的要弱。他觉得以前能让他心中生畏的夜魃,现在看来也没有多了不起。 嬴苍满脸愁容道:“虽然是知道夜魃极有可能与巫妖勾结,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联手掀起这么大的乱子。他们的合作到底密切的何种地步了?合作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 “先处理眼前的事儿再考虑那些吧。”欧阳脱掉被血浸满的上衣,露出瘦削身上紧绷的肌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客栈本部的那些老家伙们比咱们还要更先考虑。他们会做出对策的,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掉。”欧阳决定过了今夜就亲自去客栈一趟,去见见那些老家伙。 嬴苍点点头,转身朝左边的某条街赶去,欧阳带着李大壮去了右边的大街。 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活跃着夜幕世界的成员:猎食的夜魃,配合作乱的巫妖,奔走的客栈铁卫,还有一些听到风声挺身而出的少量武道家及修炼者。 寮风站在楼顶上,眉头皱作一团,他望见附近几条街道上和楼房间,不停地有鬼祟的家伙奔跑跳跃。猛然听到有人参见,他立刻纵身一跳,从高高的楼顶跃下,以长枪杵地,枪身被压的弯弯,寮风稳稳落在地上,朝喊叫声的方向冲去。 屋里的姬昼也听到了惨呼,他快速冲到窗户旁边,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向橘猫和寮阳:“这里拜托你们两个了,我得出去一趟。” 橘猫和寮阳点点头。姬昼深深看了博君一眼,又带着些许担忧看着小艾。 博君不客气道:“要是真想对小艾不利,我早就下手了。我比你还关心她。” 姬昼不爽地哼了一声,终于是跳窗出去了。他来到外面才发现情况的严重程度远超预料,他本以为有守夜人欧阳,还有客栈派来的几十名铁卫,对付不足百头数量的夜魃绰绰有余,少自己一个应该不碍大事。但是他望见鸡飞狗跳的城市,满脸震惊:“这也太夸张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三章 阴历十五(三) 寮风一路追着叫声过来,看见三头夜魃,正拖着一个人往阴暗角落里跑,那人被拖在地上,衣服都被撕烂,正不停地尖叫呼救。 寮风大喝一声,挺枪刺过去。三头夜魃见来了个武道家,竟也不慌,齐齐跳开躲过这一刺。其中一头狞笑道:“又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 “一块杀了不就得了。” 之前他们碰到一个练过几年剑术的武道家,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他对上了这三头夜魃,没能仗剑除妖,反而被杀掉喝血。 “哼!”寮风可不是普通的武道家,他从小舞枪练气,内力浑厚,碰上地字铁卫都有一战之力,自然不将这三头寻常夜魃放在眼里。 长枪一抖,枪尖颤动刺出,被刺的那头夜魃完全摸不清他的枪路,没躲闪开。枪尖干脆地钻进了它的心脏,滚烫的血液从胸口喷洒出来,当场死掉了。 另外两头见状,警惕起来,一左一右将寮风堵住,一个手脚并用地沿着墙壁攀爬起来,接着身体腾空朝寮风扑过去,另一个则朝寮风背后冲刺过来。 寮风脚下站稳不动,长枪抬起,快速刺出,将扑来的夜魃从胸口处刺穿,挂在了长枪上;紧随着向后踢出凌厉一脚,冲刺来的夜魃太阳穴被踢了一个大坑,脖子也折断,歪着脑袋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寮风长枪一甩,扔下挂在枪上的夜魃,一转身,正好看见刚刚赶到这里的姬昼。 “干的好!”姬昼朝他挑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欧阳用坤字诀击杀了两头夜魃,李大壮一个也没打到,满脸的不高兴。欧阳正暗自摇头,忽然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响起呼救声。 “你东我西!”李大壮登时兴奋起来,终于可以跟欧阳分开了,跟着他老是轮不到自己动手。 欧阳还未应声,就见李大壮往西边冲去。欧阳叹口气,只好不放心的往东边赶去,心里想着赶快解决掉这边的,回头去找李大壮。 欧阳到了地方,看见五六个夜魃,围住了一辆私家车,将车身砸的坑坑洼洼,玻璃全都碎了。 车里的一对男女大喊着救命,被夜魃从窗户里往外拖拽。 欧阳还未赶到跟前,单手一挥,那辆车周边的地面上陡然升起五六个土刺,像竹笋一样破土而出,斜刺进那几个夜魃的后心,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欧阳撤去坤字诀,土刺缩了回去,他拉开车门,确认那对男女没有受伤,嘱咐他们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便转身离开,去找李大壮了。 他急慌慌地赶过来的时候,看见了被杀掉的一头夜魃,还有地上的几摊血迹,可是不见了李大壮的身形。 “这孩子跑哪里去了?”欧阳冷汗顺着脑门流下来。他大声呼喊起李大壮的名字来。不闻回应,他以血迹为中心,不停地在周围搜索呼喊,半晌都没有找到李大壮,他只好扩大搜索范围。 足足奔走了一个小时,途中又解决了好几个夜魃,在经过一个街道拐角的时候听到了李大壮的怒吼声。 三个巫妖把李大壮逼在角落里,轮流戏耍着他。 李大壮跟其中一个巫妖交手,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伤到巫妖,气得他嘴里连连大吼,又羞又怒,满脸涨红,不要命似的朝那个巫妖攻击过去。 “扑面掌!” “落地砸!” “顶心肘!” “铁山靠!” 李大壮魁梧的身躯舞出各种凶狠招式,发力迅疾,刚猛绝伦,对于寻常武者来说,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与他交手的这个巫妖显然更在之上。 这次巫妖族出动的巫妖大多数是二品巫士,其实力与客栈的玄字铁卫持平,远远超过寻常武者。这个三个巫妖都是二品巫士,所以尽管李大壮狠招尽出,依旧伤不得他们,好几轮攻势打完,李大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小子,这就不行啦?”那个巫妖跳开,嘲笑地看着他。 “该我了。你再玩下去就把他累死了。”又一名巫妖把与李大壮交手的这个替下来。 李大壮羞怒地望着这三个巫妖,忍着哭声吼道:“你们有本事一起上把我杀了!干嘛这么侮辱我?!” “杀你还用一起上?”站在他跟前的巫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 “这小子确实有意思,我都舍不得他死了。” “要不把他绑回去吧,没事就逗他玩。” 李大壮感觉自己快被气到吐血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扑过来:“你们欺人太甚!” 那巫妖往旁边一躲,脚下一勾,就把李大壮绊倒在地。他低头看着像是哭了的李大壮,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爹李大壮!”李大壮双手抱住他的腿,一口咬下去。 疼得这巫妖大叫一声,一脚踢中李大壮的肚子,把他踢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两米长的痕迹。 被激怒的他正要过去杀掉李大壮,猛然感觉一阵劲风袭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头颅就被摘下,身体缓缓瘫倒,躺在地上。 欧阳手里抓着他的脑袋,怒视着另外两名巫妖。 这两个巫妖比夜魃要聪明的多,见同伴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来不及反应就被干掉,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他两个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欧阳丢开手上的脑袋,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去,双拳钻进他们的后心。 把这三个巫妖都杀掉之后,欧阳走到李大壮跟前,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还好除了刚刚挨得那一脚外,没有其他的伤,那三个巫妖只是抱着戏耍心情跟李大壮交手,想要把他玩到累死,并没有出手攻击他。 欧阳正要开口斥责李大壮,却见他蹲在墙根下,抱着膝盖埋头啜泣,欧阳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弱?”李大壮忽然抬起头,鼻涕混着眼泪涂了满脸。 “你这个年龄能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欧阳安慰他,也是说着实话,对于寻常的孩子来说,李大壮确实很强。 “我什么时候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欧阳沉吟了一下,不忍告诉他,以他的天赋几乎没可能修炼到跟自己一样强。说:“你没必要跟我一样强。你不必同我这类人一样潜入黑夜,不见光明。你可以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交一个女朋友,然后跟她结婚,有个孩子,过着平凡的生活走完这一生。”欧阳说着真心话,夜幕世界比人类世界要残酷太多,能置身于外就不要硬闯进来。 李大壮呜呜哭着。欧阳陪在一边,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去客栈的时候把他也带上,没有哪里比客栈更安全。先把他安置在客栈,等过了这段时期,再把李大壮接回来,让他去当一个普通人。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四章 阴历十五(四) 姜柯刚刚解决掉两头夜魃,他背靠着路灯,点起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烟雾在寒风中缓缓飘开。 自打今天起床,他的右眼皮就一阵一阵地跳,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都不管用。现在又跳起来了。 姜柯狠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大股烟雾,这心神不宁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儿? 正暗暗皱眉,眼角余光无意瞥见不远处的街口一道黑影闪过。 姜柯咒骂一声, 把吸到一半的烟丢掉,动身跟了上去。 那道黑影自然是一头夜魃,它穿过那个路口,翻过两道围墙,又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 姜柯跟在它身后,心头纳闷,这头夜魃到底要做什么? 他跟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太对劲儿,它经过路口怎么偏偏被我发现?看它的身手不弱,应该不是普通夜魃。它若是有意隐藏行踪应当不会被我发现,即便是被我发现,以最初二人间的距离,它要想甩开我也不是做不到。它好像就是故意被我发现,又故意保持着能让我不跟丢,也追不上的速度,一路引我到这里。 “靠!”姜柯脚下一停,转身就走。 但是还没走出三步他就愣住了。他此时站在一个小巷子的中间,来时的那个巷口站着一个人,挡住了路。姜柯提身跳上墙头,却见墙头两边各有一个人,一路引自己来的那个人也不跑了,站在巷子另一头。 四个人包围住了姜柯,他站在墙头上,冷风把中山装的衣角吹起,从兜里摸出烟盒,发现还剩最后一支烟。 “够了。”姜柯嘟囔一声,把这最后一支烟点燃后,连打火机也丢掉了。 那四人在他吸完第一口烟的时候一起冲了上来。 四个人身形交错,互相掩护配合,姜柯四面环敌,拼力抵挡,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早就被打掉。几个呼吸的功夫,中上装就染透了血。 四人离开再也不见踪影。嬴苍无意间经过小巷子,看见姜柯躺在小巷子中间,身下是一片血泊,两眼无神地望着夜空。 “姜柯!”嬴苍冲过来,扶他坐起。 “咳咳……”回流进肺里的血呛得姜柯咳嗽两声,重重喘息几口才说道:“两个夜魃,两个二品巫士。” “嗯。”嬴苍明白他说的意思,“我送你回客栈分部治伤。”不待姜柯回话,他就背起姜柯往回走。 走不到一半,嬴苍就听不见背上的姜柯的咳嗽声,连重重的喘息声也没了,姜柯的双臂无力地垂在嬴苍的肩膀,来回摆动。 在打斗的时候,两个二品巫士各自使出咒力,一前一后分别击中了姜柯的胸口的后背,姜柯在这样的夹击下脊椎断裂,胸口的肋骨折了好几根,内脏也被震碎。 嬴苍流着泪,背着姜柯一路往回走。 几乎在差不多的时间段,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不止是这个城市,都上演着极其类似的一幕。最底层的炮灰们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混在炮灰里的真正的战士们开始有目标地行动。短短的一个小时,客栈的铁卫们在这种模式的攻击下就死伤近半,仗义出手的武道家和其他修炼者们也各有损伤。 在客栈铁卫们反应过来,正要组织反击的时候,那些黑手战士反而人间蒸发似的不见了。 寮风杀掉三头夜魃后,一直都在小艾住处附近巡视,后面也碰见了几头夜魃和巫妖,不过都被他稳稳解决了。寮风又继续转悠了半天,再也不见那些鬼祟的身影了,他心道或许是被客栈的人杀光了,要不就是打跑了,他拎着长枪就回了。 欧阳在察觉到夜魃和巫妖们都退走之后,来到了客栈分部,与铁卫们汇合。 到了后半夜,还活着的铁卫都回来了。清点人数之后,黄字铁卫还剩六名,玄字铁卫包括嬴苍和姬昼在内还剩五名,五名地字铁卫无一折损。 嬴苍把姜柯安置在自己的房间,等天亮就随同其他的铁卫一块送回客栈。 客栈中的铁卫们都是在客栈中一块长大的伙伴,此刻近半的伙伴兼战友阵亡,所有人都悲伤不已,大厅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说话。 为了防止有普通人突然进来,大门提前就被关闭,挂上了歇业的告示牌。整个酒店内部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欧阳带着李大壮,怀着哀悼的心情坐在大厅的一角。 其实今夜的战斗尽管惨烈,但从伤亡的铁卫级别和数量来判断,却可以大致得出敌人的部分信息。 首先黄字级铁卫阵亡最多,废话,战力最弱的肯定死伤最多。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比黄字高一级的玄字阵亡了五个,地字级铁卫则全部活下来,甚至受伤的也很少。 这说明夜魃和巫妖在今天晚上出动的战力,只够击杀掉玄字级及其以下,甚至连击杀掉玄字级都需要好几人联手才能办到。至于说击杀地字级,则是完全不可能。 欧阳奔走了半夜,碰到对方最强的战力也只是达到二品巫士,以及和二品巫士实力相若的夜魃;从嬴苍处得知的姜柯遗言也佐证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今夜的躁动只是他们的一次热身运动,真正的高手还一个都没出现。”欧阳深吸一口气,这些家伙,真是头疼。 常山市,某酒店高层套间内。 巫纵拉开窗帘,露出宽大明亮的落地窗,透过这个落地窗可以望见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肌肉成块的男人。 “师弟,其实,这次行动你完全没必要亲自出马。”巫纵。 “师父的指示,咱们总不能违背。”男人声音粗犷,他名叫巫横,与巫纵一样,都是巫妖族护法巫厉的徒弟。 他两个从小被巫厉收养,并给他们起了名字,合起来是纵横之意。巫厉修行以来只收了这两个徒弟,把自己的两样绝学全都传给了他们,巫纵承袭不死咒,巫横学得披甲功。 不死咒,传说学会这个咒后,就算是被砍掉头颅,掏出心脏,甚至五马分尸都不会死掉,有这个咒就等于是有了不死之身。 披甲功,与传武中硬气功中的铁布衫类似,但更为霸道一些,真正的铁骨横练,刀枪不入。 巫横对华美的都市夜景不感兴趣,他忽然问道:“你养的那只狐狸畜生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可能昨天晚上死在上谷了吧。”巫纵无所谓地回答。按理说白三姊刺杀完成后,应该回来复命,可是等了一天都没消息,八成是被反杀了。 “你舍得让她死?”巫横对于自己这个师兄相当了解,好奢淫,好享受,妖狐貌美,而且还能帮他做事,死了不会心疼吗。 “早玩腻了,死了正好。”巫纵满不在乎。 巫横又说道:“这次我带来了三个大巫,加上你我,一共五个大巫。在这里等待师父的消息,不日之后咱们就得出发去上谷,会一会那个现任守夜人。” “据说那个守夜人实力与客栈天字级相当,也就是普通大巫的程度。值当咱们一起出手吗?”巫纵仗着不死咒,有把握赢过绝大多数同级别的大巫,所以一直都很自负。 “对守夜人还是不要太轻看比较好。”巫横没有巫纵的不死之身,相比之下要谨慎的多。 ———— 毕竟是上推荐了,寻思这是不是多更一章意思意思,所以,今天三更。。。晚上会有两更。看书的同学给个推荐呗。谢谢啦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五章 柳南生 一般来说,夜幕世界中的修炼者们包括人类修士,各类妖怪,巫道后裔等等,若非特殊情况,它们平时大多是比较低调的。但事事总有例外,柳南生就是一个极其高调的妖怪。 说他高调,倒不是因为他喜欢现出原型,又或是炫耀异术,高举着双臂大喊快来看呀!我是妖怪! 不,他不是这样的。 他的高调之处体现在另一方面。别的妖怪混进人类社会后,都是努力让自己过的平淡,最好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普通。但柳南生不一样,他不怕被人注意,甚至还很享受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 他是成妖五百年的柳树,若是加上成妖之前的时光,他的寿命大概是超过一千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让他积攒了不少智慧和经验,从人类那里学到了各种知识。它很喜欢融入进人群中,遵守人类的规则,玩起这场体验人生的游戏。 人类社会中某些腰缠万贯,一方巨贾的存在,总是让人尊敬的,这类人似乎很成功,很了不起。——至少,在当初的柳南生眼里是这样。 所以他按照人类的规则,运用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智慧,在人类社会积攒了大量的财富,拥有一大堆的产业,成为受人瞩目的大人物。 拍卖各种珍宝的万宝楼就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与其他的产业不同,万宝楼只面向夜幕世界开放,寻常人类并不被接纳,无论多富有都不行。有无进万宝楼的资格,跟钱财完全无关。 申城,卢家喙。 申城曾在人类社会中被评为世界一线城市,是集经济,金融,贸易,航运科技创新为一体的中心城市。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的好多大得吓人的名头,总之一句话,这个城市很强盛,很繁华,而且不止很强盛,很繁华。 卢家喙是位于申城黄埔江畔的一个城区,隔江面对外滩,是申城繁华的地段之一。 柳南生正在卢家喙的某栋大厦高层,站在透亮的落地窗前,面朝外望着滚滚的黄埔江,和江对面五光十色的不夜城,号称明珠的那座高塔就矗立于不夜城中。 柳南生成妖已有五百年,变化出一幅儒雅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模样。此时,他儒雅的风度中夹杂了少许的烦闷,眉宇间带着一丝的忧色。 这是因为半个月前,在他万宝楼拍到珍宝七星树的一个散修道人在归途中被截杀了,七星树也不知所踪。 尽管客栈已经接管下来,排查搜捕凶手,但作为万宝楼的老板,发生了顾客在买到自己商品回家路上被截杀越货这种事,柳南生也派出人手,侦查这起事件。他特地请来夜幕世界中颇负盛名的益先生,这位先生对于鉴定‘死者是被什么手段杀掉的’这种事非常在行。 益先生检查过凌轩道人的尸体后,得出一个结论,伤口不是猫爪造成的,虽然很像,仍然不是,更像是用特殊的手法刻意地模仿猫爪造成伤口。他认为是狐爪伪装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听闻客栈判断出墨格是凶手的时候,益先生通过柳南生找来墨格的资料,摇摇头,说:“不对,应该不是他。凌轩道人的尸体里没有遗留一丝雷霆之力。” “有没有可能墨格为了隐藏身份,故意没用惊雷咒,避免被人查到自己?”柳南生询问。 “夜幕世界中可以驱动雷霆的功法不多,但也不少,各家雷霆杀人造成的死状差别甚微。若是单纯的用雷霆击毙凌轩道人,反而比下手格杀更难查出来。”益先生说出自己的推测。 柳南生受教,转头就派人搜集各个狐妖的资料,凭借着雄厚的财力背景,以及五花八门的渠道,柳南生很快就得到了白三姊的资料。这份资料经过层层筛选:所有的狐妖—道行高到足以击杀凌轩道人的狐妖—有作案时间的狐妖—有作案动机的狐妖。最后被筛选剩下的,就是白三姊。 在苍山上修行三百年,品行不端,常下山勾人吸食精气,于百年前偶然跟巫妖族勾搭上,又十年后成为巫妖族大巫巫纵的贴身跟班,巫纵经常会派它做一些暗杀刺探类的隐秘任务,另外,据传与巫纵有不光彩的私人关系。 柳南生回忆着,窗外的黄浦江和不夜城变得朦胧,直到白三姊被人带到的时候,它才回过身来,望着卧在地上,姿态憔悴的白狐。 “你是白三姊?”柳南生微微弯腰,靠近白狐。 白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柳南生直起腰,屏退了其他人,挪步走到书桌后,在花梨木座椅上坐下。 白狐眯眼向柳南生望了一眼,看见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两幅字:柳枝轻柔近地垂,清风抚我向南生。字迹清朗刚健,风神俊秀,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柳南生注意到白狐的眼神,也回头看了一眼,对她道:“这两幅字是我写的,笔力不够,见笑了。” 白狐轻轻哼了一声,不回答。 柳南生缓声道:“我听闻你在上谷市受了重伤,特地派人将你请来,备了些丹药以供疗伤所用。” 白狐依旧不语,柳南生从桌上的小盒里取出一个小瓶,起身过来倒出一粒黄豆粒大小的药丹,递向白狐嘴边。白狐看他一眼,便把丹药舔进嘴里吃下去了。 片刻时间,白三姊就感觉自己受伤严重的内脏被药力温养的舒舒服服,伤痛也消去了大半。不知道他喂我吃的是何种珍贵药丹,白三姊这样想着,伸了下腰,重新变成美人儿模样,只是没有了衣服,袒露着身体。 柳南生见她这副样子,微微皱眉,回到木椅上,白三姊心下一转,媚笑着走到柳南生身后,胸靠着椅背,柔软的双臂环住柳南生的前胸,嘴巴凑在他耳边吐气道:“恩人您找来奴家,可是要奴家交代暗杀凌轩道人一事?” 柳南生心中厌恶至极,却忍住不发作,道:“姑娘若是被胁迫做的此事,我柳南生愿意作证开脱,往后也当安置姑娘,不受恶人下手报复。”柳南生用话稳白三姊的心。但他说的也没错,以他的雄厚财力加实力,虽然不足以与巫妖族相抗,但要藏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哈哈。”白三姊娇笑两声,略带嘲讽道:“不就是想让我自己认罪嘛。你柳南生的客人拿着从你家拍来的宝贝被杀,你要是不闻不问,虽然无非无过,但如此漠视总归不太好看。所以你才要亲自派人查清真相,找到我这个凶手。这样一来,你柳南生定会受人褒奖夸赞,这万宝楼的生意也会有更多人愿意光顾。”她的胸蹭了一下柳南生的后勃颈,幽声道:“奴家说的对不对?” 柳南生没有作声,白三姊在身后似乎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为他卖命的日子我也过够了,这次大乱也不知要闹到何种地步。我就当是为他刺杀黄粱时死在上谷了,百年的情义自那割断。”她松开双臂,走到书桌对面,对柳南生庄重道:“我愿意说出一切,但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柳南生保证道:“姑娘请放心,柳某必当护你周全。”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六章 客栈(一) 帝丘,夏朝十七个都城中的其中一个。在三千年前也曾是繁华一时的都市,或许还是当时华夏的经济与文化中心。颛顼第一个在这里建都,后有仲康在这里统治万民,再有夏相在这里继承帝位,这些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曾跳动着他们那颗火热的心脏,挥洒着雄心壮志在这里一展抱负。光阴匆匆过,往事散如烟。如今的帝丘只剩下了寒酸的破败遗址,今人甚至连从残破不全的遗址中一窥当年的都城全貌都做不到。 如今的帝丘遗址位置接近鲁豫交界,东面不远就是黄河道。在千里滔滔的黄河边上,伫立着一颗五六米高的巨石。岁月在巨石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但值得称奇的是历经几千年,这颗巨石从未沉入河底。河水涨它就涨,河水落它就落,真是奇哉怪也。 黑猫卧在巨石跟前,面朝着滚滚黄河水,狂风粗暴地吹乱他柔顺黑亮的毛发。他卧着一动不动,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沉思。 “我该怎么进去?” 黑猫沉吟片刻,站起来化成人形,伸出手贴在巨石上,渡进一道真气,淡淡的黄芒在巨石上一闪而逝。 黑猫皱皱眉头,这块巨石是进入客栈的门户,其内布下巫道的空间阵法,要想进去,得知道开启阵法的方式。黑猫刚试过渡进真气,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应该有特殊的开启方法。黑猫这样想着,巨石上猛然再次亮起黄芒,黑猫一惊,瞬间后跳,躲开一些距离,只见巨石表面如水面波纹一样荡漾开,从其中走出一个身穿古装的男人。 他年纪大约二十多岁,跟嬴苍姬昼等人差不多大,他望着黑猫,眼神闪过一丝惊奇,紧随着警惕起来:最近巫妖闹得厉害,也许黑猫是巫妖派来的打手。 他问黑猫:“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黑猫心想若是自己还在被他们追杀,此时若是报上真实姓名,恐怕又要惹出一番争斗,于是他道:“受守夜人之托,来这里找巫胥老先生禀告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黑猫没有报上姓名,那人依旧警惕。 “巫妖族护法跟夜魃族秘商联合作乱,他们马上就要行动了。”黑猫。 “巫妖族护法跟夜魃族秘商,必定会做的极其隐蔽,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潜入夜魃巢穴,无意间碰到的。” “会这么巧?夜魃巢穴处处凶险,你潜进去做什么,而且还能碰巧见到他们秘商,还能安然无恙地跑来报信?”那人更加警惕地打量四周,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埋伏在附近。 “就是这么巧。”黑猫两手一摊:“没人信,我自己都不信。可就是这么回事儿。”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那人道。 黑猫大感麻烦,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所以还是按照一贯的风格行事吧,右手成爪,瞬间出手,擒住了那人,厉声道:“快带我进去!” “你果然是跟巫妖一伙的!”那人胳膊被反拿住,弯腰怒骂:“我死也不会带你进去!” 黑猫冷声道:“那你就死吧!”说完,抬起手朝他后脑拍下,那人惊呼一声,趁黑猫松开一只手的空挡,赶忙挣脱开,往巨石跑去。 “别想逃!”黑猫在后面大喊。那人听了跑得更快了,手上飞快结印,眨眼间就到了巨石跟前,手印往巨石一拍,巨石上亮起黄芒,那人的半截手臂就潜进了巨石之内,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要完全逃进去了。 此时,黑猫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巨石,掠过那人的时候不忘对他说一句:“你真的很好骗。” 那人两眼瞪得老大,怒骂一声“卑鄙!” 那人将手印贴到巨石上的瞬间,门户就被打开,所以黑猫就趁他打开门户的同时闯了进去。 进了巨石,就来到客栈内部。原来在外面看起是是一快巨石的东西,从客栈内部看来是一个椭圆形的石门,门中间是白茫茫的虚空一样的东西。 黑猫一落地,飞快四望这里的环境,表情充满震惊:“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吧!” 黑猫原本想象中的客栈是依附于正常世界的另一个小型空间,像传说中上古大能开辟的空间洞府一样,能有一个小镇那样大就差不多了,但是他亲眼看见之后,不得不彻底推翻自己的猜测。 这里的天空看起来无限高,无限远,一团团的随风流云,偶有不知名的大鸟飞过,鸣叫声悠扬传开;大地上古楼旧村俱全,极目远望,是连绵起伏的碧绿山脉和蜿蜒而流的大河,一眼望去大地也是无限宽广。 “巫妖闯进来啦!”那人也进来了,猛吼一嗓子把黑猫震惊中叫回来。 “睡吧!”黑猫挥起手刀砍在他的脖颈上,将他砍晕过去。 黑猫眼角一挑,忽见左后方的石门旁边,有个小亭子,亭中站着一个人,正满脸震惊的望着自己,还有躺在地上昏睡过去的那位。 “呃……”黑猫苦恼地挠挠脑袋,莫非还得把这个人也打晕? 亭中的那人原本是和地上昏睡的那人一块在亭中守着入口的,方才黑猫把真气渡进巨石的时候,他俩在客栈内看见石门发出微芒,便先由其中一个人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出去没一会儿就带进来一个陌生人,他还被这个陌生人给打晕了。 亭子里的那个人愣神了一会,赶快敲响了亭外挂的一口大钟。“Duang……”钟声远远传开,回荡不已。 黑猫倒吸一口冷气,坏了! 远处的城中里瞬间有十几人跳上房顶,其中有两个人身穿长袍的老人速度奇快,一前一后,快风似的来到跟前。 两个老头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客栈古巫?黑猫不敢大意,神经紧绷,真气运转,身上附着一层亮银色闪电。 巫乘最先来到,他只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了人,便挥起大袖朝黑猫项上扫来。 黑猫感觉到这老人鼓起的袖内含着刚猛劲力,施展出雷电般的速度后退躲开。 “好快的速度。”巫乘一袖扫空,再看黑猫的眼神终于郑重起来。 黑猫刚躲过这一扫,后面的巫渭也到了,朝黑猫拍下一掌。 黑猫身后就是石门,再退就出去了。他一咬牙,惊雷咒催动,双掌上迅速聚齐闪电,霹雳作响地对上了巫渭的手掌。 一声爆响,黑猫脚下拖出一道半寸深脚印痕迹,巫渭也后退了几步,表情略微凝重了一些。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七章 客栈(二) 巫乘和巫渭并肩站立,对峙着黑猫。身后的十几个巫士也都到了。 黑猫深吸一口气,脊背升起一股久违的寒意。他双手抱拳,正色道:“在下墨格,别无选择之下,只好硬闯贵地。我有大事要告知各位。” “什么事?”巫乘朝后面人挥手,出来两个人架起昏倒在地的那个人离开了。 “巫妖族勾结夜魃族,即将发起大乱,祸害九州。” “竟真有此事?”巫乘和巫渭这两个老头子在客栈太久了,外界的一干事务大多是由天字铁卫负责处理。像这次的大乱,天字铁卫只是跟他们简单请示过,不过因为巫妖族从来都不安分,时时都有小动作,这两个老头子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在见黑猫满脸严肃的说起,才知道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 “千真万确。”黑猫。 “随我来。”巫乘转身往城中走去,黑猫与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城里。 黑猫到了城门近前,才发现这不是个城,而是一个‘客栈’样式的整体建筑,从正门进去之后,里面的街道错综复杂,七纵八横,其内的房屋都是高低不一的古式楼阁,楼与楼之间均架有走廊相连,有少许参天巨树从楼阁之间生长出来,遮住了树冠下的两三座楼阁。 进‘客栈’之后,其他人都散到各个楼阁里去了,巫乘和巫渭施展身法,带着黑猫从地上向正北赶去,大约一刻中后,他们来到一个广阔庭院里,院内廊腰缦回,亭台错落,一汪碧水从廊下蜿蜒穿过,在庭院一角聚成一片水泊,水泊里有成簇莲花正盛开,有成群鱼儿悠哉游弋。水泊正中还竖着一块假山般的巨大奇石。 黑猫被带到一个凉亭边,亭中有两个老人正下棋,离亭子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有个中年男人正挥拳打着粗壮的树干,他的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挥起手臂直拳打出,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树干上,每一拳都震得整棵树都轰然打颤。 黑猫收回目光,望着棋盘对弈的两个老人,其中一个老人身穿与巫乘巫渭一样的灰色长袍,身材瘦弱,给人一种无力的错觉,似是弱不经风;坐他对面的那个老人则身形高大,龟背鹤身,肩宽体阔,黑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修为已臻化境的武道家。 既是如此,那个瘦弱老人就应该是客栈的大当家巫胥了,传说中的举世最强 。 当年祖巫巫咸共留下七名大巫看守丰沮玉门,其中巫桀,巫厉,巫夷和巫冉心怀怨念,欲想违背巫咸的命令,闯进丰沮玉门,攀上灵山,但巫胥,巫渭和巫乘坚持听从巫咸的命令,守护丰沮玉门。 于是这七名大巫分成两个阵营,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从口舌相争到挥戈相向,双发各有一批拥护者,终于在某一天发展到一场可挽回的激战。 那场激战将所有的巫族后裔全部席卷进来,他们从这个空间里,打到空间外,在九州大地上打的惊天动地,所有可以被利用的战力都被利用起来,各种上古巫术禁咒神器以及白虎麒麟朱雀等神兽全都被驾驭使用。 大战昏天黑地地持续了半年之久,陨落的巫士神兽和被打废的神器不计其数,最后客栈这边惨胜。 也是在那场大战里,巫胥远超寻常大巫的实力才完全展现出来,巫桀在巫胥的手下连连败北,他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巫胥之间的实力差距。于是他带着自己的拥护者走到蜀地,在那里定居下来。他自那之后拼命地闭关修炼,想尽办法强大族人,就是为了打回客栈,得到他认为本就该属于他的灵丹。每当他修为提升,感觉自己已经超越巫胥的时候,就必定要发动一场抢夺灵丹的战争。 大当家巫胥把手里的棋子放回小盒,抬头望了黑猫一眼,眼神带着疑惑:“阁下是?” 黑猫在这个老人面前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这股压迫力就算是巅峰时期的自己也无法抗衡,他正容抱拳,自报姓名,接着便将自己和徐观在夜魃巢穴的所见所闻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在场的四个老人听完,脸上都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旁边那个模样憨厚的中年男人依旧在不停地捶打着树干。 半晌,巫胥才开口道:“墨格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了,老夫在这此替天下苍生谢过墨格先生。” 墨格摇摇头,道:“九州是巫道昌盛时期留下的九州,这天下也还是我们共同的天下。为此奔走本是分内之事,大当家如此说话,倒是太过客气了。” 巫胥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不问外事已久。如今客栈的管理和对于九州的维系都是由赢籍负责,对于这等大事客栈竟没有事先察觉,实在是个大过失。” 赢籍,客栈内天字铁卫第一人,是除三个古巫外最强,也资历最老的巫士,他从二百年前就全权接手了客栈的一应事务。 正在巫胥打算喊来赢籍的时候,赢籍倒是先带着一队人找来了。 走廊里,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赢籍在前,身后跟着四名地字铁卫,一路风风火火的赶来,他一见黑猫,登时双目怒瞪,喝道:“我还没去抓你,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黑猫冷着脸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墨格先生不远千里,来这里告知咱们巫妖与夜魃勾结的秘辛。赢籍你怎地说话如此无礼?”巫胥不悦,他还不知道黑猫被通缉这事儿。 赢籍朝巫胥欠腰施礼,道:“这黑猫前些日子截杀了一名散修道人,并抢夺了灵草七星树。我在半月前派巫辰带着巫角等五名铁卫前去捉拿他。没想到还是被这猫妖逃了。”赢籍恶狠狠地望了黑猫一眼:“真是低估你了道行!” 黑猫被赢籍如此对待,脸色也逐渐冷下来,道:“暗杀一个区区人类散修,还抢夺什么七星树?本座才不屑干这种下作事!” 赢籍大怒,这只黑猫身陷此间,言语间竟然还敢如此狂悖,他道:“大胆猫妖!你行凶的真相早就败露,还要狡辩!?” “证据呢?”黑猫衣衫鼓动,真气外露,逼问道:“那凌轩道人的尸身何在?可敢让本座亲自勘查?” 赢籍正要出言,却忽然有个铁卫穿过庭院,来到众人跟前,朝四个老人行了个礼后,轻声对赢籍报道:“万宝楼的柳南生来了。” “他怎么来了?”赢籍皱眉思索。 那人又补充道:“他还带着一个女子,似乎是个狐妖。” 他刚刚报告完,柳南生已经带着白三姊走进了庭院,柳南生的目光穿过层层走廊,望见这里站着一堆人,清笑两声,朗声道:“柳南生见过巫胥巫渭巫乘三位老前辈,赢籍兄别来无恙。” 随着说话声,柳南生的身形如幻影般在走廊中闪进,话音落毕,他已然带着白三姊站在了众人跟前。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八章 客栈(三) 柳南生满脸含笑地看着在场的人,目光经过黑猫的时候,微微一凝,神情恭谨道:“阁下可是墨格兄?” 黑猫正心情不佳,他瞥了这个举止儒雅的柳妖一眼,语气不甚尊重道:“本座跟阁下不熟,担不得墨格兄这个称谓。” 柳南生被驳了面子,并不在意地呵呵一笑,掩去了尴尬,他指了指身旁的白三姊,道:“在下是来给墨格兄洗刷冤屈的。” “哦?”黑猫这打量起白三姊来。 白三姊道行远逊于黑猫,她嫁祸黑猫在先,此时被黑猫打量着心底发慌,有些胆怯地朝柳南生身后悄悄移了半步。 “怎么个洗刷法?”黑猫还未开口,赢籍先说话了,他也是从头到尾打量了白三姊,不高兴道:“我哪里做错了?” “当然不是赢籍兄做错。”柳南生轻轻摇头,道:“是咱们大家都被巫妖给设计了。” “这话怎么说?”赢籍。 柳南生对白三姊道:“请白姑娘把那天对我说的话再说与各位听一下吧。” 白三姊微微点头,带着些许畏惧,不敢直视众人眼睛,自顾自的把她从巫纵那里得知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巫妖族在半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具体我不太清楚,但是知道从那时候开始,巫妖族三品巫士以下的巫士,全部都派出来了,据我粗略估计,恐怕不下千名。这些巫士们分散开来,陆陆续续地潜入到各个城市中去,等待着族内的进一步指示。 一个月年前,巫妖族把三品巫士也派出来,大概是三百名左右。同时,巫妖族的护法巫彦也出动去往北方夜魃巢穴,若是与夜魃族谈妥,不出意料的话,他们在三个月内布置妥当,就该发动战争了。 在护法巫彦出发的同时,我也被巫纵,巫纵是巫妖族另一个护法巫厉的大徒弟,被他带出来,我们的任务是除掉墨格,呃,除掉墨格前辈。” “为什么要除掉我?”墨格想不通。 “因为墨格前辈不仅修为高深,而且秉性刚直,若是巫妖族发动战争陷九州黎民于水火,您定不会坐视不管,势必要出手对抗巫妖族。所以巫妖族才决定提前除掉您这个大敌。” “修为高深,不会对战争坐视不管的妖怪不止我一个,为什么不杀其他妖怪?” “因为只有您是孤身一人,相对来说比较好下手一些。” 黑猫苦笑,不喜欢拉帮结派还有这坏处? 白三姊继续道:“知道您当初为了守护崔家村周全,与东瀛的三大阴阳师拼力死战,元气大损,伤势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但是您到底还有多少战力,我们并不了解。为防万一,巫纵便想出借刀杀人一计。” “借客栈的手除掉我?” “是的。正巧万宝楼拍卖会刚刚结束,巫纵盯上了拍到七星树的凌轩道人,他让我模仿您的手法,半路暗杀凌轩道人,并夺走七星树。”白三姊道:“后来的事情如我们预想的一样,客栈被我们迷惑,把您当成嫌疑对象。但我们没有料到的是一名天字级铁卫和五名地字级铁卫再加上囚妖索的加持,都没能拿住您。元气未复仍旧能有如此实力,若是在全胜时期,不知您到底要强到何种地步。” 白三姊知道自己亲手杀人嫁祸黑猫,肯定会让他怀恨在心,她担心黑猫出手杀自己泄恨,所以交代事情的同时也不停地说黑猫好话,末了还捧了黑猫一把。 赢籍听完脸色极为难看,五官都扭到一起,巫胥这几个老家伙再看黑猫的目光已经包含了一些敬重钦佩之意。 “被咱们客栈冤枉了,还能以万民为重,以身犯险进咱客栈,告发夜魃族与巫妖族勾结的秘辛。墨格先生无愧高义之名。”巫胥起身抱拳,向黑猫表达敬意。随着他,另外三个老家伙也对黑猫表达了敬意。赢籍为人性格刚直,见自己确实是误会了黑猫,脸上带着愧色,朝黑猫投来歉意的目光。 柳南生也对着黑猫抱拳躬身,神情比之前更加真诚恭谨:“墨格兄竟有如此胸怀,柳南生自愧不及,受我一拜。”话毕取出一个小瓶,送到墨格手里:“我知墨格兄元气未复,特地带来此药,为墨格兄恢复元气略尽薄力。” 柳南生原本也是有小算盘的,他亲自带着白三姊来这里,为墨格洗刷冤情,料那墨格知道之后肯定要承他一份恩情,自己再送他几粒恢复元气的丹药,墨格必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自己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墨格自然也不好推辞不帮。 不过他没有想到碰巧在客栈遇到墨格,更没有想到墨格竟然为了九州安危而孤身闯进客栈。此刻真相明了,无论是出于真心对墨格的敬佩,还是顺势而为拉拢人心,又或者是二者皆有,柳南生把时刻带在身上保命的回元丹拿了出来,送与黑猫。 “这是?”黑猫看着躺在手心的小瓶。 “回元丹。”柳南生含笑回答。 黑猫听到回元丹三个字,眼神陡然变得热切,第二个反应却是微微皱眉,竟然把小瓶又递回来:“此物太过贵重。” 柳南生笑着把小瓶再推回去:“说来惭愧,在下也是藏着一点私心的,你也知道我是贾人,我好多产业都在凡人社会中。如果大战一旦打起来,巫妖族造成的大乱不知道要对我的产业产生多大的冲击,严重影响到我的利益。而墨格兄一旦恢复实力,咱们对抗巫妖族的力量就更加壮大几分,作乱的巫妖族被遏制的越死,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越小,对我产业的负面影响也就能降到最低,我利益所受的损失才能越小。怀着这样的私心,我才将归元丹奉上,所以墨格兄受之无愧,尽管拿去。” 黑猫似是有些无奈,又带着一些自嘲地摇摇头。他知道柳南生这样的说辞实在是太过牵强,但归元丹对他的吸引力着实不小,踌躇片刻,还是收下了小瓶,紧紧地攥在手里。道:“我修行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人这么大的恩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柳南生摆摆手,道:“墨格兄客气了。不过,在下确实想请墨格兄帮忙。” “什么忙?” 柳南生看了白三姊一眼,上前一步,凑到墨格耳边,私语几句,黑猫听罢微微点头,柳南生又退回来。 巫胥见他两个聊完,也开口道:“这次是咱们客栈办事不力,误会了墨格先生。也请墨格先生留下盘桓几日,咱们客栈也好表示一下歉意。” “谢过大当家好意。只是外面巫妖族和夜魃族起事在即……” “不碍事不碍事。”黑猫还没说完,巫胥就连连摆手,道:“不差这几天,外面有赢籍带着他们应付。”说到这里,巫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赢籍?” 赢籍赶忙应声:“大当家,我在。” “我差点把你给忘了。”巫胥有些生气,道:“外面巫妖都快翻天了,咱们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早禀报过了。”赢籍有些委屈:“您老三位都说巫妖时常有小打小闹,叫我按惯例处理就成。不待我继续说下去,就把我打发出去了呀。”这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越说越委屈,:“我见事态实在有不太寻常,就赶忙推了套策略,把咱们客栈的大多数战力派出去,分往各个城市应付那些潜入的巫妖了。” “夜魃那边呢?”巫胥继续问道。 “前些日子确实查到了巫妖族有个护法出动的消息,但却没查出她是去找夜魃谈判合作。” “也就是说夜魃那边一点应对措施也没做?”巫胥气的就差吹胡子瞪眼。 赢籍低声嚅嗫道:“这不还没来的及嘛。” “什么?” “还没来得及。” “我特么!”巫胥飞起一脚把赢籍踹飞出去,黑猫心脏一跳,没看出这和颜悦色的小老头竟然能这么暴力。 “您老放心,我亲自带人去夜魃巢穴处理,他们要是敢走出山岭一步,我就灭他全族!”赢籍也是抗揍,被踢飞出十几米远,爬起来还能吼的中气十足。 巫胥听完,略微迟疑一下,道:“不用你去,继续主持你的大局吧。那边让二当家和三当家去处理。”他转头朝旁边的巫乘和巫渭道:“你俩去一趟,能劝就劝,能压就压,尽量别动手。” “万一他们不听劝?”巫乘问。 “那就使点手段。”巫胥想了想又补充道:“打到他们怕就行了,别真灭了人家全族。” “嗯。”巫乘点点头,转身和巫渭一起离开了。赢籍见这里没自己的事儿,也告退离开。 ———— 感冒发傻流鼻涕,头好重。北渚的要求不高,有推荐的同学给个推荐,没推荐的点个收藏。谢谢啦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五十九章 客栈(四) 柳南生见巫胥交代完事,接下来该处置白狐了。他朝拱手朝巫胥拱手求情道:“这白狐虽然杀人嫁祸,但念在她老实坦白的份上,放她一条活路吧。” 白三姊也知道柳南生尽管愿意给自己求情,但到了这里,真正的决策权还是在这个客栈大当家的手里。 她扑通跪下,不住的认错求饶,哭得梨花带雨,正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忽然看见黑猫还在边上,她又换个方向,连连朝黑猫求饶道歉。 巫胥不动声色,他微微扭头,看向黑猫。黑猫感受到他的目光,看着额头磕破的白三姊,心里犹豫。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对于陷害自己的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亲手击杀,但是柳南生又为这白狐求情,自己也刚刚接了人家的归元丹,实在是抹不开情面跟人家对着来。黑猫知道巫胥会尊重他的意见, 毕竟白三姊的陷害对象是他,而客栈也有愧于他,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白三姊的生死。 黑猫转身朝巫胥拱手道:“这白狐虽然可恨,但也只是受巫妖族指使,她本身无足轻重。跟一个小小的狐妖为难,显得咱们都小气了。” “那就放了吧。”巫胥呵呵一笑,果然听了黑猫的意见。 白三姊听罢喜出望外,磕头更急切了,口中连连道谢。柳南生朝黑猫投来感谢的目光, 朝巫胥深深弯腰施礼,道:“如此,晚辈也告退了。” 巫胥笑呵呵点头,由着他带白三姊离去。 这下,整个庭院里只剩下黑猫,巫胥和那个修为高深的武道家,还有一直在闷头锤树的中年大汉。 巫胥对一直都在静静旁观地武道家老者道:“皇甫兄,稍等片刻,待我回来咱俩再杀一盘。” “好,下盘一定赢你。”皇甫翊哈哈一笑。 正在锤树的中年大汉听到皇甫翊的笑声,往这边瞪了一眼,怒哼一声,继续更加努力地锤树。 巫胥转身对黑猫道:“墨格先生请随我来。”说完往庭院外走去。 黑猫自然是应声跟巫胥离开庭院。 黑猫跟着巫胥出了这个庭院,在如小城一般的‘客栈’街道中一路向北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二人从北门出了城,黑猫望见外面层峦叠翠的蜿蜒山脉,还有在山脉间零散点缀的些许小型部落,偶尔还能听见山林中传来一两声兽吼和人类的呼号。 “这里像原始社会。”黑猫发自内心的感受。 “是啊。客栈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曾出去过,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巫胥苍老的脸上怀着回忆的表情。“墨格先生,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说罢,巫胥沿着巨石砌成的小路往山林里走去,石路大概长达一里许,走到石路尽头也就进了山林。 林中茂盛的大树树冠遮顶,地面上乱草丛生,只有脚下被人走的多了,走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来。他两个走到山林深处,两条蛇尾从前方的小路上穿过,钻进了草丛中,两条蛇似乎听到黑猫和巫胥走路的动静,在草丛里窸窣一阵,却忽然钻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身上完全没有衣物遮挡,他两个回头看了黑猫和巫胥一眼,转身牵着手往深处去远了。原来是人身蛇尾的生物。 “是白纚和腾蛇。”巫胥给黑猫解释道。 “传说中女娲因为无聊而按照自己的身体特征而捏出来的宠物?”黑猫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墨格先生挺博学的。”巫胥赞道。 黑猫一路走一路打量四周,又在远处的树杈上望见一只长着一对白耳朵的猴子,那猴子看见来人,嗖一声爬上树冠,躲在茂密的枝叶里不出来了。 继续往前走,黑猫又看见一只小狐狸,它的脑后一直到脊背上长着长长的鬃毛,蹲在路旁,形态憨厚可掬,黑猫在经过小狐狸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小狐狸顿时发出甜甜的欢快笑声。 黑猫拿开手,走远了,小狐狸四肢并用地跟上来,黑猫回头朝它挥挥手,它才转身往草丛里钻去,不知道去哪里了。 巫胥带着黑猫翻过了两座山,在一条河边,碰到了一只正在喝水的山羊,这头山羊通体雪白,头顶上长着两根麋鹿一样的长角,它抬头看见巫胥和黑猫,朝他们打招呼:“巫胥,好久不见。” “白泽。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巫胥朝它挥挥手。 “唉,狸力挖洞挖到了举父的窝里,举父捡起石头就把狸力砸了,狸力不服,他两个打起来了。完事儿他俩去找麒麟评理,麒麟这家伙说举父的不对,举父觉得麒麟拉偏架,就找来一群同类把麒麟家砸的乱七八糟。”白泽叹了口气,“麒麟就躲我家来了,结果举父也跟过来,捡起石头又是一顿砸,把我家也砸没了。麒麟说去找白虎帮忙,说完就跑了,举父又去追他。我无家可归,四处溜达溜达,看看还有哪里适合安家。” 巫胥听完止不住地大笑:“你先去客栈里住一段时间吧。我明天找人给你修修家里,修好了你再住回去。” 白泽摇摇头:“怎么好总是麻烦你们。” “老朋友了,还说这么客气的话。”巫胥朝它挥挥手,带着黑猫继续往前走去。 远处的林中惊起乱糟糟的鸟叫,从四面八方飞出各种各样的鸟来,有状如毒鸩,其音若呵的灌灌,有状如鸱,而爪似人手,其音如痹的鴸鸟,还有白首三足人面的瞿如,等等,奇形怪状,五彩十色的传说中的神鸟成群的飞来,往同一个方向飞去。 黑猫望见他们飞去的方向有一座大山,山顶上猛然传出一声悠扬摄魂的凤鸣,紧随着,一只巨大无比的五彩凤凰扇动着翅膀,拖着宽大的尾羽,缓缓从山顶上飞起来。姿态倨傲地面对着朝自己飞来的群鸟。 不过片刻的时间,五彩缤纷的鸟群就将凤凰围在中间,在山顶上空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凤凰周身的羽毛散发出彩色的光芒,照耀在周围的鸟群身上,反射出比彩虹还要多彩的光色,浓艳的印染了方圆千里的天空。 凤凰再次长鸣出声,群鸟齐声应和。鸣和往复,半晌不止,竟成一曲天籁之音。 黑猫的神情无法形容地望着百鸟朝凤,眼神中饱含的骇然?惊叹?敬畏?神往? 巫胥见黑猫呆立在那里半天不做声,他轻轻扯一下黑猫的手臂,道:“咱们快到了。” 黑猫终于回过神来,再次跟上巫胥。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章 客栈(五) 最后巫胥带着黑猫在一座崇高的山峰下。 “就是这里了。”巫胥停下脚步。 黑猫仰望着这座高山,山峰之陡峭如神剑劈下,山壁上稀稀疏疏地歪出些松树,树干上缠绕着人臂粗的长藤,高高地垂下。 巫胥双手负于背后,脚下轻轻踏地,身体飘飘然拔空而起,往峰顶升去。黑猫修为虽高,却也还没达到巫胥的这种境界,他纵身跳上山壁,时而像猫一样灵活地在壁石上攀沿纵跃,时而顺着长藤飞速上爬。 巫胥速度不快不慢,黑猫不停地攀爬,紧紧地在巫胥后面跟着。一个钟后他两个终于到了山顶。 顶上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怪石中间有一堆长藤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仿佛堆成一个巢窠。 巫胥道:“墨格先生可感应到什么?” “磅礴的天地之力。”黑猫早在山下的时候就感应到了,这一大片区域的天地之力仿佛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所吸引,纷纷从天空中向这座峰顶涌来,汇聚在怪石中的巢窠里,又穿过了草窠,钻进山体里,蔓延到地上,再四散出去,接着再次被从四面八方的空中吸引来。如此往复。“这座山就是灵山?” “当然不是。”巫胥摇头笑道:“这座山叫登峰。” “哦。”黑猫站在这座山峰上,举目四望,望见这个庞大的世界,心头忽然涌上疑问:“这个空间里的一切,可是从外面的世界中分裂来的?” “没错。”巫胥点头称是。“这里原本与外面的世界是同一个整体,巫咸等十大祖巫施展出大神通,开辟出一片虚无空间,将外面世界的一部分装进来。” “怪不得外面从未有人听闻过这里。” “其实在分裂之前,有人将完整世界的面貌记载下来,流传后世。那书里有一些对这个世界的描述。” “什么书?” “《山海经》。”巫胥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分裂之后,巫咸等十位祖巫带着一众大巫飞升上界,留下了七个大巫,带着下品巫士和一干巫族后裔,留守在此处。” “七位大巫?”黑猫不解,自己才看到三个老家伙啊。 “其中的四个生出异心,跟另外三个打了一架,被赶出去了。他们带着自己的人在巴蜀地区蛰伏下来,后世称他们为巫妖。我们三个继续守在这里,成为后世外人口中的客栈。”巫胥说完,黑猫满脸震惊:“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墨格先生,你进那巢窠中修炼,恢复起来可有事半功倍之奇效。”巫胥不再多说,指了指那堆巢窠 黑猫点点头,抱拳答谢。终于明白这老头带自己来这里是要帮他恢复实力。 “那老头子也不打扰你了。墨格先生待修行完毕可自由离去。”巫胥对黑猫抱拳,转身走了。 黑猫目送巫胥离去,回过头望着有源源不断灵气充盈进来的巢窠,心中激动不已,自己修为大损后,修养了将近百年,仍旧无法痊愈。如今有这大量精纯的灵气,还有柳南生送自己的归元丹,恢复起来比以前快的何止百倍。 怀着热切的心情,黑猫服下归元丹,盘坐在巢窠之内,只感觉丹力自内而外,灵气由外至内,毫无缺漏地修复温养了整具身体。 —— 常山。 巫纵和巫横这对师兄弟正在某饭店内吃着午餐,巫纵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接了电话。 “巫纵大人,我们查到白三姊的行踪了。” “带她回来。” “这……”那头犹豫。 “她不肯回来吗?”巫纵眉头一皱:“那就杀了她。” “大人……” “到底怎么了?这也办不到吗?”巫纵声音提高,引起附近用餐的几桌客人侧目。 “她被柳南生的人带走了。” “柳南生?”巫纵心头一震,连客栈都骗过去了,他怎么查到白三姊的?“他带白三姊回去做了什么?” “这个我们无法查知。但是,有眼线密报回来,柳南生亲自带着她去客栈了。” “什么!?”巫纵叫了起来,无视周围人的怪罪眼神。 “我们只查到了这些,别的无能为力了。”那头说完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巫纵面色发青,手中筷子咔嚓折断。 “怎么了?”巫横见师兄脸色不对,赶忙放下筷子,问他。 “柳南生恐怕已经知道,是我指使白三姊杀凌轩道人嫁祸墨格了。”巫纵在心里骂了白三姊骂了一万遍贱人:“设计让墨格与客栈相残的计策废了。这个柳南生,竟然敢坏我巫妖族的大事。” “他现在敢这样做。等大战真的开始,肯定会站在客栈一边。”巫横皱眉道。 “杀了他!”巫纵涌起杀意。“在对付欧阳启之前,先拿他热热身。” “可是,师父让咱们在这里等他的命令。私自行动不太好吧。”巫横有些担心道:“而且这柳南生也算是一方人物,轻易动不得。” 巫纵眼睛眯起,望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却没有丝毫的食欲。 “我先把这事儿禀报师父,看他老人家说怎么处理?”巫横试探地问道。 巫纵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好。” —— 各个城市的客栈铁卫,经过阴历十五那夜的血战之后,各有死伤。 被杀掉的巫妖和夜魃的尸体都就近秘密地处理掉了。客栈这边牺牲掉的同伴随着伤员,通过秘密途径运回了客栈。 欧阳带着李大壮,跟着回返客栈的车辆正在半路。 “哥。你带我去客栈做什么?”李大壮在车里问。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欧阳打开一罐可乐,在他脚下有一个箱子,其中一半装着满满的可乐,另一半装着满满的空可乐罐。 “你是不是想把我放在那里,不让我打吸血怪物了?”李大壮气哼哼。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欧阳咕咚咕咚喝下半罐可乐。 “混蛋师父!”李大壮猛推欧阳一下,害的欧阳的半罐可乐撒到裤子上。 欧阳叹口气,无奈道:“接下来,夜魃不再是主要敌人。有比夜魃更可怕的敌人出现了。” “管它是什么怪物。咱俩联手,还有打不过的吗?”李大壮在欧阳耳边叫嚷。 欧阳不再理他,揉揉被震到发疼的耳朵,把剩下的可乐一口喝完。 “你说话呀!”李大壮气红了脸。 欧阳打了一个长嗝,摇摇喝完的空罐:只带一箱可乐,好像不太够喝。 ———— 谢谢童鞋的推荐票,继续头疼中,,我试试今天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一章 夜魃巢穴(续一) 北方苦寒山岭内。 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温度骤降了好多,杨柳的叶子早已干枯落尽,针叶松的叶子上冻了一层晶莹的冰凌。整片山岭树木都被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在山岭深处的夜魃巢穴内,那一片古楼建筑也盖上了一层积雪。 一身新娘装扮的巫彦,身姿孤绝地站在城中一栋七层高的古楼窗前,一身娇红置于古楼白雪中极为亮眼。她望着窗外被风卷起的碎雪,将这座古城弥漫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颜色。 这雪,比那天要大得多。巫彦这样想着,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去接住了一小片飞来的碎雪。 她身后站着丫鬟,四名老奴在另外一个房间候着,随时等待着她的诏令。 几天前,受她命令随夜魃族的大公子噬癸去追杀黑猫和徐观的时候,已经趁机将那枚香囊送到了徐观的手里。她听到回来的那两名老奴报告任务完成,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这个笨蛋,现在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丫鬟见主人正出神,窗外的风雪又大,边自作主张,边伸出手去关窗子,边轻声道:“小姐,小心着凉。” 巫彦一笑,道:“些许风雪而已,不碍事。”如果她堂堂巫妖族护法,能被这寻常的冰寒天气伤到,那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丫鬟道:“小姐可是还在想徐观公子?” “嗯。”巫彦对自己的心腹丫鬟很少藏私,心中有什么事儿,一般都不会瞒着她。 “虽然奴婢跟徐观公子不甚熟悉,但是经过短暂的接触,感觉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很有主见。” “他的脾气一向都是这么倔的。”巫彦似是哀怨,又带着一些担心。“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听我的劝。” 丫鬟自然是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有答话。这时候有个老奴敲门禀报,说是巫妖族的族长噬獆来接小姐。 噬獆在那日密谈暴露之后,就发出紧急召唤令,召唤回夜魃族浪迹在外的族内高手。另一方面也趁着阴历十五这个日子,发出面向底层夜魃的命令,让他们不必再顾忌客栈的规矩,放肆狩猎活人。这个指令直接导致了一夜的九州大乱,底层没脑的夜魃们死伤惨重,几乎殆尽,但是无所谓,那些只不过是炮灰罢了,在九州大乱的掩护下,被召集的高手们陆续回到了巢穴。 与将战力分散出去的巫妖族不同,夜魃的整体战力远远弱于客栈和巫妖族,他们就算是将战力全部分散出去,对于偌大的九州来说,也只是沧海一粟的,远不如聚到一起能发挥最大的实力。 所以在这次大战中担任的任务是整合战力,在北方闹出最大的动静,逼迫客栈不得不出动相当量的人手来应付他们。这个计划成功则能牵制客栈的部分战力,为巫妖族与客栈正面硬撼起到辅助效果。 巫彦跟他们商议完联盟之事没有离开,一方面是要留下监督夜魃族的行动,以免他们中途反悔,忽然撤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夜魃族的心,堂堂巫妖族的护法与你们同进退,不必担心会被我巫妖族当做弃子抛弃掉。 得到同意,噬獆带着二儿子噬渊来到了巫彦的房间里。 噬渊因为上次私自帮助黑猫和徐观盗走大神树果实,和连累自己三叔而被噬獆狠狠责罚一顿。噬渊从那天起一直都表露出后悔不及的自责状态,噬獆虽然罚了他,但心里还是很关心这个二儿子。 有天他找来噬渊谈心,得知噬渊是因为自责,和仇恨徐观黑猫欺骗了自己才终日闷闷不乐,而且噬獆经过进一步的试探,噬渊表达了自己对这次战争的态度,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决反对:有时候,还是很有必要像外人展示一下夜魃族的实力,不然他们真的以为夜魃族彻底没落了。 噬獆听到噬渊的观点已经转变,不由得大喜之极,重重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今天除他父子二人外,在楼下的厅中还坐着六个白胡子老头。他们今天要去开启一个关于夜魃族最深处最隐晦的大秘密,为了表示对巫妖族的信任,或者说为了让巫妖族彻底信任他们。噬獆跟六个老头商议之后,决定邀请巫彦一同去见证他们揭开秘密。 巫彦听完噬獆说明来意,问道:“不知是何秘密,值得噬獆族长如此兴师动众?” 噬獆豪放一笑,道:“夜魃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秘密。”他不无骄傲地说,“待那个秘密彻底揭开之后夜魃族获得的强大力量,未必不能与贵族及客栈一较高低。” “竟有这种事?”巫彦黛眉挑起,以前可从未听说过夜魃族还有这等底牌。 “巫彦护法见了便知。” “好。”巫彦应了一声,随噬獆等人离开房间,丫鬟和四名老奴也想跟上来,却被噬獆制止:“就算是我夜魃族人,也非轻易能有资格参与见证。” “那你们留在此处等我回来。”巫彦回头对丫鬟他们交代完,随着噬獆等人去了。 丫鬟跟四名老奴站在门口,望着巫彦跟噬獆等人在夹杂着碎雪的风中越走越远,不由得低声道:“小姐是千金的身子,坐轿惯了。怎么能这样同一群异类在风雪中赶路。” 四名老奴也是赞同地点点头,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目送着巫彦离去,直到风雪中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背影,这五人才回到房间中。 噬獆在前,左手边跟着二儿子噬渊,右手边是巫彦,夜魃族资历最老的六个白胡子老头反而缀在最后。 他们走出了古楼小城,往更深处的山岭走去,期间经过一片大空地,地面上落满了白雪,下面是一层几近腐烂的枯叶。 噬獆跟噬渊还有六名老者经过那里的时候,齐齐地望向那里,目光中掩饰不住的哀伤,等走出了好远,他们才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着。 巫彦并不是夜魃族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到那片空地会有这种反应。 噬獆似乎是知道巫彦心中的疑惑,他声音沉闷道:“刚刚咱们经过的那片空地,大神树曾在那里茂盛地生长。” 巫彦低低哦了一声,知道大神树对夜魃族的意义重大,如今枯死了,对夜魃族人的精神信仰打击极大,也难怪噬獆他们经过那里会有哀伤的情绪流露。 噬獆说完那句话,身后的几个老头纷纷哀叹几声,就连年纪最小的噬渊脸上也露出伤感之色,可见夜魃本族对于大神树的情感和重视。 ———— 对不起,我有罪。昨天实在是更不出第三章了。今天一定补上。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二章 夜魃巢穴(续二) “巫彦护法不好奇繁盛生长几千年的大神树怎么会死掉的吗?”噬獆问道。 “万物皆有一死。依照咱们修炼者的认知,就算是天地都有寿元用尽的一天,大神树虽然神圣不凡,但终究也跳不脱轮回。它生长了几千年,应当是活到了寿命尽头,死亡再正常不过。” “但是依照咱们修炼者的认知,大神树的这一生太奇怪了。巫彦护法不觉得吗?”噬獆似乎隐晦地点出什么信息。 巫彦听他这样说,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万物皆有灵。在人类社会声名鹊起的柳南生资质极高,所以他以柳树之体,五百年就修炼成精。寻常树木活上八九百年也能生出灵智。再不济,能活过一千年也不再是凡树。这大神树既然能成为你夜魃族的圣树,其奇妙之处当远超寻常树种,怎么活了几千年都没有听闻它成精成怪?” 噬獆点点头,道:“巫彦护法果然心思机妙。咱们这次就是要揭开大神树枯死的秘密。” “噬獆族长不会是要本座旁观你们破解神树死亡的玄机吧?”巫彦半开玩笑道,大神树的死固然对夜魃族极为重要,但是眼下大战将起,怎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计较一棵树的死因? 出乎意料地,噬獆的回答竟然是肯定:“当然,大神树的死其中大有玄机。”噬獆继续道,“大神树生长千年,它所汲取的天地精华的量极为庞大,它死了,那些天地精华又去哪里了?巫彦护法不妨大胆猜测一下。” “树木吸收的养分或是精华,不都结在果实里面了吗?”巫彦很自然地说道。 “那只是一小部分。”噬獆道,“绝大多数,都随着大神树的根传递到地下了。” “地下有什么?”巫彦问道。 “等到了地方巫彦护法自然就知道了。”噬獆神秘道 噬獆带着巫彦等人来到一处险要的山脉断崖处,噬獆指了指断崖下,道:“就在这下面了。”说完当先跳了下去,六个老者随着他,也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噬渊看了巫彦一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护法大人,我先下了。” 噬渊见巫彦对他点头,便转身朝崖下跳去。他的修为远不及父亲和六个长老,所以他没敢直接从空中跃下,而是贴着悬崖边,手扣着凸出的岩石和树根等杂物,一节一节地往下跳。巫彦见他们几个都下去了,慢步走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望去,已经不见了噬獆和六个老者,只能看见在贴着悬崖往下移动的噬渊。 巫彦身体轻盈一跃,整个人像一朵红色的蒲公英,缓缓地向崖下飘然而去。 很快她就超过了噬渊,又往下继续落了上百米后,终于看见一个宽敞的洞口,噬獆和六个老者已经在那里站着等待了。 巫彦飘进洞口,稳稳地站下来,她随意往洞内打量了两眼,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深不见底。巫彦心中称奇,在这半崖的位置,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洞府。 他们几个又等了片刻,噬渊也下来了,他拿出一个小型照明灯似的手电筒,打开之后整的洞穴都被照耀的亮堂堂的。 巫彦捂嘴轻笑道:“我原以为夜魃本族与世隔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如此赶时代的物件儿。” 噬渊嘿然笑道:“大人,时代变了。咱们修炼者也要与时俱进啊,夜魃巢穴中除了高楼大厦一时半会儿运不进来,别的东西还是不缺的。总不能像古代先辈那样手举着火把探险吧。” 巫彦被逗乐,嘻嘻一笑,道:“说的也是。” 噬獆大手一挥,“咱们进去吧。” 众人再次恢复之前的队形,噬獆为首,左后是噬渊和巫彦,六个老者跟在身后。他们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岔口,一处向左的平缓隧洞,一处向右带着阶梯向上的隧洞,噬獆带着大家右拐,踏着台阶向上走去,不多时又是一个岔道,这次却是向下行去,走了片刻时间,来到了一个方形的房间中,众人穿过房间,继续沿着隧洞行进。 走了大约小半日时间,记不清拐过多少次弯,走过多少条隧洞。巫彦都被转晕了,只感觉这地下隧洞四通八达,条条相连,却又各有各的去处。这里就像是座地下迷宫一样,若非是转悠上成百上千次,是绝对无法记住道路的。 巫彦观察过隧洞中岁月留下的痕迹,仿佛已经很久远了,她问道:“这洞是什么时候挖的?” “大概三千多年前吧。”噬獆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 巫彦点点头,她早就听说过夜魃族的历史,几乎跟人类一样久远。 在先天农耕时期,人类先祖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夜魃族就已经存在了。 夜魃族跟人族就像是同一个祖先的不同分支,最早的时候,这两个分支的区别并不明显,都是猎杀野兽,茹毛饮血以求生存。至于夜魃族在每月月圆的时候,偷袭人类部落,咬人吸血这种行为,在当时的人类来看并没有太过奇怪,因为那时候的人类部落之间开战的话,被杀死的人和被俘虏的人也会被当成粮食吃掉。所以,夜魃猎食活人这种行为是不至于被人族当成异类来看的。 唯一点不同的是夜魃族害怕阳光,这个特征是从先祖时代就有的,他们在白天的时候几乎从不外出。在当时人类都还不会建屋筑巢,以天为被大地做床的扎堆睡在旷野上,或者钻进天然的山洞中躲避风雨的时候;夜魃族学着地鼠一样,在地下挖出大洞,躲进去来避开阳光。随着夜魃一代一代地更替,他们对于挖地洞这种事也越来越有经验,充足的时间使得他们在地下挖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 他们白天安逸的呆在阴凉的地下宫殿里,晚上就出来四处猎食,他们的食谱跟人类的食谱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人类吃得的,夜魃族同样能吃得,只是夜魃的食谱上多了一样必须的食物——人血。 夜魃好食人血,但在当时的原始社会中尽管没有后世许多条条框框的约束,夜魃族也不会经常去人族部落猎杀人类,因为原始人的体质并不比同时期的夜魃差,一对一地打起架来,一头普通的夜魃并不能轻易地战胜一个普通的原始人,甚至在以部落为单位的战争中,成群的夜魃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夜魃平时也很少会主动去招惹原始人,只有在月圆的晚上,实在是饥渴难耐的时候,夜魃族才会成群结队不要命似的冲进原始人部落,胡乱冲撞厮杀一通。 战斗的过程是极为惨烈的,一个原始人经常会被三五头夜魃围着揍,连抓带咬,当场被吸血咬死,又或者被多个夜魃抓住强行拖到一边,同样躲不开被撕咬致死;但夜魃这边损失也不会太小,强壮的原始人通常也会在混战中打死不少夜魃。 待到夜魃摄入到足够维持生命的血量后,战斗就算结束了,没在混战中被打死的夜魃又成群的退去,如果有运气不好的原始人,很可能会在战斗结束时被夜魃绑走,或许在夜魃回巢的半路上吃掉,或许带进洞里吃掉。 夜魃退走后,人类部落里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尸体,原始人不会吃夜魃,因为夜魃的血肉咬在嘴里是酸臭的。所以他们的处理方法是把留下的尸体一起扔的远远的掩埋掉。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三章 夜魃巢穴(续三) 夜魃族在原始人的时代,在地下巢穴内活过了好几辈。地下巢穴经过数代夜魃的开拓挖掘,结构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宏大,逐渐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豪壮的地下宫殿。 与夜魃共存相杀的人类社会渐渐发展出文明,原始人学会了钻木取火,建造屋巢的时候,夜魃还跟祖先一样躲在洞穴中生活。人族数量越来越多,分化成好多个小部落,许多的小部落之间经过一次次的厮杀吞并,演变成了几个大部落共存的局面;夜魃族却因为数量少,依旧抱成一团,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洞穴中。 直到人皇时代的来临,巫道这一特殊存在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夜魃族第一次在人类面前感到恐惧,他们之中的智者也陷入了思考,想方设法地想要在夜魃族也开发这样特殊存在。 遗憾的是,自巫道兴起一直到巫道时代结束,在与人族的争斗中夜魃族从未胜过,夜魃族只能躲在洞里苟且求生。从那时候起,夜魃族才不得不重新审视人族——这个自己仿佛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他们开始学习人类的一切,学着生火,学着吃熟食,学着建造房屋,他们的巢穴终于从地下搬到了地上。 后世的夜魃回想起曾世代蜗居在地下洞穴中的祖先时的心情,就如同人类看待自己茹毛饮血的祖先一样,只怕大多数会感觉到落后和野蛮。新时代的夜魃以同人类一样生活在精致的高楼中为荣。 噬獆和六个老者走在地下的巢穴内,心头涌起莫名的沉重与哀痛,这种心情直接反应在脸上,巫彦大概可以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但却不太好理解,噬渊则是充满新奇的打量这洞穴。众人一路来到了地穴的最低处,一个跟足球场差不多大小的偌大空间。 噬渊的照明灯晃动着将这个空间照了个遍,这里是一个人工挖出的一个巨大洞穴,这个洞穴的好几处都堆着腐朽的枯骨,不知道是夜魃先祖的,还是原始人的;在地面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像是虎狮形状,却又寻常虎狮更大三倍的巨兽骨架,安静的俯卧在那里,散发着微微磷光。 顶部有无数粗细不一的腐烂断掉的树根倒垂下来,在近似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最粗的树根,从顶部一直垂到洞穴地面上,根尖处点在散发磷光的巨兽骨架的脑骨上。 “这是?”巫彦望见巨大的骨架的腹部位置,悬浮着一个圆溜溜的小丸,正发着青绿色的幽光。 噬獆独自大步往那巨兽骨架走去:“二百年前,大神树枯死倒塌的时候,我百思不得其解,神树一向枝叶繁茂,生机勃勃,怎么会忽然就死了呢?我知道这大神树的养分一直都通过树根传输进这具犼尸中,所以我就来到这里决定一看究竟,在撕下腐烂的兽皮,露出这幅骨架之后,我才看见原来在犼尸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内丹。” “这尸体是犼?”巫彦带着怀疑的语气,犼只是神话传说中的凶兽,九州大地上从未见过他们的身影。 “正是犼。”噬獆已经走到巨大骨架跟前,“据说在人皇时代,有各种神兽凶兽以及各族的修炼者在九州活跃着,后来随着人皇时代结束,繁荣的巫道也随着巫咸等大巫的飞升而标志完结;修炼者们都纷纷隐匿了身形,藏身于夜幕之中,神兽凶兽们也都被客栈从九州驱赶走。若是传说不假的话,这具尸体,恐怕就是九州大地上唯一仅存的凶兽了。” 噬獆煞气运转,体表逐渐附上一层黑雾,被黑雾包裹的双手伸向骨架腹部,去抓那颗核桃大小的青绿内丹。 内丹似乎是感应到那双手是来抓自己的,它的青绿幽光猛然大盛,像是实质的射线一般,射进黑雾中,将黑雾击散蒸发掉,不让那双手靠近自己。 噬獆的黑色煞气被内丹的幽光消掉,不禁眉头一皱,催动更多的煞气附着在双臂及手掌上,努力地合拢双手,靠近内丹三分处的时候,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屏障,生生拦住了他的手掌。 噬渊见父亲久久拿不住那颗内丹,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站在一旁的六名老者见状,齐齐跃起,飞到噬獆身后,左边三人右边三人,分列在噬獆两旁。 靠噬獆最近的那两人伸手按在他左右肩胛处,将自己的真气渡给他,这两人身后的人也以此类推。六个老者的真气传进噬獆的身体,他的黑色煞气陡然大盛,仿佛凝成粘稠的实质一样,双手用力一合,终于将那内丹抓在手里。 噬獆皱着眉头,用近乎实质的煞气将内丹封在其中,这才长舒一口气。六个老者见他终于收付了内丹,也纷纷撤手回去。 “犼不亏是上古凶兽。”噬獆满意地看着手里的一团黑气,“犼自身的修为,加上大神树凝聚了几千年的精华,全部加持进这颗内丹中。如今这颗内丹所包含的力量当真是罕世无双。” “要尽数吸收掉这颗内丹的全部力量可不是件易事。”巫彦淡淡道,看到这颗内丹似乎并没有让她太过震惊。 “六位长老与我合力,不出十日我就能将这颗内丹炼化。”噬獆自信满满。 巫彦轻轻摇头:“兽类的内丹中虽然饱含灵力甚多,但都因为兽体的关系,内丹中的力量驳杂不纯,所以炼化内丹是一回事儿,将内丹中的力量提纯再纳入自己的体内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哈哈哈。巫彦护法多虑了。”噬獆大笑道:“我夜魃族跟凶兽犼的内丹共同受大神树的精华温养了几千年,属性已经极为相仿。我直接吸收这颗内丹的力量即可,完全不用费心思提纯。” “哦?还有这等事?”巫彦眼中这才略过一丝惊奇。 “咱们回吧!”噬獆很霸道地大手一挥,当先往来处走去。只要将这颗内丹的力量收为己用,他的功力定然突飞猛进,噬獆心中料定到时自己的功力应当不会弱于那几个活了几千年的古巫。哼,到时候让你们都见识见识本座的真正实力,夜魃族将在我的带领下,再次走向辉煌。 六个老者心中与噬獆同样激动,他们恭谨地跟在噬獆身后;噬渊脸上略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又掩饰下去,他震了震精神,带着照明灯跟上去。巫彦没有察觉到噬渊的异状,她慢步跟在最后微微皱起黛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三更奉上。谢谢不知哪位同学的推荐票。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四章 完整的乾坤诀(一) 徐观在跟两位道家真人联手击退南山顽石之后,本想立刻动身回上谷等待与黑猫汇合,但又想到第二天就是阴历十五,徐观担心夜魃这方又有什么动作,万一巫妖跟夜魃在这夜联手进犯帝都,会出现什么意外,于是徐观又在帝都多留了一日。 老天师和封尘道人也担心帝都的安危,毕竟九州中唯此处是重中之重。 到了十五夜,徐观,老天师,封尘道人,及客栈的天字铁卫姬夜,分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乎意料地,那一夜并没有什么事儿发生,或许是巫妖也夜魃们认为帝都的结界实在是牢不可破,所以干脆没有过来攻城,反而是帝都周围的城市被闹得鸡飞狗跳。 徐观他们四人便出各自从帝都结界出来,奔走支援周边城市中的客栈铁卫。 徐观本来还担心自己也会在子时生出嗜血欲望,不过他却是多虑了,到了那夜,他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心里已经明了,当夜解决掉夜魃嘈乱,他特地坐在煤山上,这座帝都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山上,一直待到了翌日清晨。 他面朝东方,遥遥的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迎接了朝阳射来的第一缕阳光。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徐观的脸颊,除了空气中的清凉,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这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徐观一直待到了上午十点来钟,来煤山公园的游人渐多起来,他才起身离开那里。一路朝上谷市奔袭而来。 徐观来到上谷市的时候,这里的守夜人欧阳启已经带着李大壮随客栈的车子出发,在去往客栈本部的路上了。 他到小艾的家里时被橘猫重伤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开口询问。 橘猫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事儿。一不留神被偷袭了。” 徐观不放心地仔细检查了橘猫的伤势,用真气为它温养了身体,橘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天寮风先生经常耗费自己的内力为我疗伤,现在你又用真气帮我。让我情何以堪啊,除了我家老大,还没有别人这样帮过我。” 徐观一笑,道:“黄粱兄说的什么话,朋友之间何须多言。对了,墨格先生可来过这里?” “没有啊。”橘猫问道:“你遇见过我老大?” “我跟墨格先生约好在这里相会的。”徐观便跟他说了自己怎么跟墨格相遇,又是如何一起在夜魃巢穴撞见巫妖与夜魃密谋,后又各自分开约定上谷再见。 橘猫听完担忧道:“我老大去客栈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还被追捕呢。” “应该没事儿。以墨格先生的修为,相信何种危险都能应付过去。”徐观由衷道。 “这倒是。”橘猫也对自己老大充满信心。 这日姬昼不在,自昨夜起,所有的铁卫都留在了客栈分部内,等待着客栈发出的下一步命令。 小艾家只有寮风父子,橘猫,博君和小艾,以及刚刚来到的徐观。 徐观与小艾博君打了招呼,一别大半月再次相见,三人都甚是愉悦。在橘猫的介绍下,徐观也跟寮风父子熟识起来,客套几句后,徐观见寮阳也伤了一条腿,又用真气为他温养了片刻。 徐观的真气渡进寮阳身体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忍不住开口道:“真是骨骼惊奇,天生的练武之才。” 寮风听自己儿子被这样夸奖,脸上不禁露出骄傲的笑容。 寮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伤腿被真气温养的极为舒适。他隐隐感觉徐观的真气比父亲的内力还要浑厚霸道,但是这股原本强大的力量却化作润物细雨一般,一丝不苟地养护着自己的伤势。 寮阳问徐观:“徐观先生,你的修为是不是非常高?” 徐观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道:“能跟予相匹敌的人的确不多,但仍有几位高人连予也只能望其项背。” 徐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客栈的那位大当家巫胥,另外此次在帝都城郊碰到的南山顽石也堪称高绝,还有巫妖族的领袖据说也是强横无匹。 再者,如果不借助玉佩的话,客栈和巫妖族的另外几名古巫或许也没法胜过;在当代的高人中,单就徐观碰到的而言,老天师和封尘道人的修为亦是极为高深,就算不及那几个活了几千年的古巫,但也比寻常大巫级的天字铁卫要强上一截。 至于拥有六百年道行的黑猫,徐观有些吃不准,毕竟一来他两个没有真的动过手,二来他也没有见过黑猫全胜时期的功力,不好妄下判断。 “对了,你恢复全部实力了?”橘猫问他。 “嗯。”徐观点头,经过玉佩精华的洗涤,他如今的身体与真气已经回到了最巅峰时期的状态。不过因为夜魃血脉还未除净的关系,暂时还无法用玉佩调动附近的天地之力。 “恭喜恭喜。”橘猫替他高兴。 徐观欣然抱拳回谢。博君笑道:“如今再跟徐观兄你比速度,我可更是赢不过了。”徐观也是一笑,道:“博君兄说笑了。” 小艾笑嘻嘻地打量着徐观,开心道:“这样才对嘛。以前老见你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个老头子似的,现在这样开朗多了。”她跟个长辈似的,拍拍徐观的肩膀,鼓励道:“小伙子,加油哦。” 所有人都被小艾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徐观笑完回忆一下, 似乎还真是像小艾说的这样,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愉悦地笑过了。 寮阳忍不住继续问道:“徐观先生你到底有多厉害?” 寮风也比较想知道,把目光转过来,其余几个人也都看着他。 徐观直言道:“若是寻常比斗,予可敌两名客栈的天字铁卫。” 别人不了解客栈铁卫有多强,但橘猫是知道的,它听完一惊:“你岂不是跟我老大一样厉害?” “墨格先生实力也是如此强横?”徐观暗暗点头,自己猜的差不多,黑猫的修为果然了得。 “不确定,我猜的。”橘猫有些尴尬地笑笑。“从我跟随老大以来,还未亲眼见过他出全力。唯一一次拼全力是与东瀛三大阴阳师死斗,还被我错过了。 不过我从后来对那场战斗的听闻中猜测,我老大对付两个天字铁卫肯定没问题,或许能打三个也说不定。” “切,瞎猜的也好意思说。大胖橘你脸皮越来越厚了。”小艾撇撇嘴,抱着博君的手臂,吃吃笑道:“我猜我的博君天下第一。”俏皮的吐吐舌头:略~ 橘猫苦笑:“我不说了。徐观先生继续。” “若是用上一些特殊手段以命相搏,即便是古巫也不是予之敌手。”徐观口中的特殊手段,自然就是指的使用玉佩调动天地之力。 橘猫心中大骇,却没有再说话,小艾不懂这些,博君也对战斗不感兴趣,不然凭他活了六十年也不至于只有这点战斗力。 倒是寮风父子来了兴致,东问西问地:大巫有多厉害,古巫有多厉害,最强的武道家又能可否能与最强的修炼者一较高低,天字铁卫和地字铁卫差距多大,当今最强是谁,他又有多厉害。等等问题。徐观凡是知道的,全部耐心据实而答。 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聊开之后,寮阳得知徐观竟是守夜人,他又想起前日所见的欧阳启,便问徐观他与欧阳启谁更厉害一些。 徐观一愣:“如今还有守夜人?” 橘猫听到这话,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开口道:“忘了这茬了。自从你跟玉佩一起失踪之后,客栈在夜幕世界寻找了有资格接任的修炼者,并将客栈内的一卷坤字诀交与那个人,从那之后也是一代代地传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徐观原以为自己长眠,受自己托付的乘风真人也未已而亡,守夜人的传承已经断了呢。“如此,予当将乾字诀也尽数传授给他。这位名叫欧阳启的守夜人现在何处?” “你来的不巧,他一大早就带着小跟班随客栈回返的车子离开了。到这会儿已过去大半天时间,估计他们都快到客栈了。”橘猫看了看天色。 “那也好,予在此等候墨格先生,一并等候这位欧阳启。”徐观对这个现任守夜人充满好奇,不知道守夜人传承到现在变成了何种模样。 这个话题揭过去,众人又开一个话题。小艾有些肚饿,叫了一大堆外卖,分与众人,边吃边聊,不觉天色已晚。 PS:俺这两天上APP推荐了,如果写的速度能跟上,会一直三更。顺带再厚着脸皮求个推荐,嘿嘿。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五章 完整的乾坤诀(二) 昨夜受伤和战死的客栈铁卫一并在今日清晨由九州各地陆陆续续地回到客栈本部。旧城帝丘久违地多了些人气。 为了防止这次回返的铁卫们会惊扰到附近普通人,在过午之后,赢籍亲自带领一干铁卫,在方圆百年里内布下幻阵。 欧阳和李大壮跟着车子来到黄河边的时候,看见了伫立在那里的巨石,石壁像是水面一样,伴随着人进人出,波纹不断地在其上荡漾。 欧阳二人也从巨石上进去,在入口的小亭处看见了整件忙活着指挥铁卫们的赢籍。欧阳向这位客栈现任的管理人打了个招呼,正要问他正事儿,就被他不耐烦地挥手赶开。欧阳无奈,只好带着李大壮城找那三位古巫前辈。 李大壮望着熙熙攘攘城中,不停地有人从四面八方的村落里赶来这里,男女老少俱全,他们都是铁卫们的家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是悲愤,或是哀伤,或是麻木,或是明明内心早已翻山倒海,却依旧兀自硬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扔咬牙不让它掉下来。 手上的铁卫们与战死的铁卫们的尸体都被送回这座小城,各自的家人都争先空后的挤上前来认领。 客栈的这些人也只是普通人,他们同外界的人一样,有勇敢的有胆怯的,有内心强大的有内心脆弱的。 有学习巫术的天赋的孩子,是会被周围人羡慕的,因为他们有机会为奉献自己的力量,有能力执行先祖巫咸交由他们的任务。所有的巫族后裔无不以此为荣。 能当上铁卫的族人极受大家的爱戴与尊重,现在,他们最尊重的人在这次的任务中,奉献出了自己的性命。客栈内的族人们都来到这里迎接他们的英雄回家。 巫胥也站在了小城最高的那座木楼上,远远的俯视着运送尸体队伍和哭号泣泪族人,他遍布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悔痛。为什么自己竟没能早些察觉此事的严重,若是由他亲自指挥,或许就不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在巫妖族多年未曾掀起大波澜使他松懈,长达几千年的恪守也令他疲惫。在二百年前将客栈事务全部交与赢籍打理的时候,他是极为放心的,但现在,他不得不修正自己的心态了。 此次出动的铁卫们,天字级未折损一人,地字级铁卫折损不超过十人,玄字级铁卫折损三分之一,黄字级铁卫死伤近半。 回到客栈的尸体有三百多具,这意味着三百多个儿子,三百多个哥哥,三百多个弟弟,三百多个总角兄弟没了,只留下三百多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巫胥眼眶红了,他孤绝地站在最高处,出奇地感觉微风竟有些刺骨的寒意,但内心中却又一团火将要燃烧爆开。 皇甫翊,这个当今最强的武道家,同时也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迟暮老人,站在城楼上连连叹气。曾一直闷头锤树的中年大汉站在他旁边,远远地望着战死的铁卫们的尸体,趴在城墙上放声哭号。 皇甫翊摇摇头,转身往城内庭院走回;中年大汉用力吐出一口浓痰,又擤掉一大团鼻涕,泪眼模糊地朝皇甫翊的背影大吼:“混账老头子!你怎能这么冷血!” 皇甫翊不言语,依旧沉默,脚下不停。 “孬种!总是这么孬种!”中年大汉愤怒欲狂,直接冲过来,朝这个老人的后背打去至刚至猛一拳:“无双!” 皇甫翊眉头一皱,反手挥出被被内力鼓满的衣袖,拦下了中年大汉的一拳,接着一撩一带,就将中年大汉掀翻在地。然后依照之前的速度,继续走去。 中年大汉在地上捶胸顿足,以头抢地,带着哭声不停叫骂,皇甫翊不理会,径直离开。 到了晚上,火光亮起。不止是这座小城,所有的部落村庄里都被火光照亮。此夜所有人都没有入眠,只有死去的战士们,躺在篝火边安详的入睡。 客栈内的庭院里,在回廊沿上挂了些许白纸灯笼,暗暗地照亮了这里。中年大汉又在锤树了,惊得水中鱼儿哧溜一声游散出去。皇甫翊也还没有睡下,他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中年大汉的背影。 巫胥坐在小亭中的棋盘前,欧阳朝他施了一礼,才坐在他对面,提起了对昨夜战斗的疑问:巫妖和夜魃何时开始联手,他们的合作又亲密到了什么程度,接下来他们最有可能开展什么行动。 但是巫胥的回答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关于这点很遗憾。这么大的事儿我也是今天上午刚刚听说。”巫胥叹气道。 “怎么会?”欧阳一脸不可思议,他道:“客栈的势力遍布九州,怎么会知晓地这么晚?” “客栈的铁卫们没有丝毫问题。”巫胥惭愧道:“是我三个老家伙糊涂了。”继续解释道:“二百年前我将客栈的管理权全部移交给了赢籍。他接手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做得很好,我对他也彻底放心下来。前些日子他来跟跟我请示关于探查到巫妖行动的事儿,我当时认为巫妖近四百多年没有掀起大乱,偶然有些活动,也只是些小打小闹,寻常手段处理一下,也就能应付得了了。没想到我一时疏忽,竟酿成大错。” 欧阳点点头,他这才知道客栈内部换管理人这件事儿。 巫胥又安抚他道:“幸好今天上午来了一位客人,他正好亲眼在夜魃巢穴目睹了巫妖族护法巫彦与夜魃族秘商,其中内容我们已经知道并做出了应对手段。” “夜魃族实力远不及客栈与巫妖族,应当先将此族解决掉,防止日后与巫妖族联盟成功。”欧阳急切道。 “勿急,二当家和三当家已去做这件事了。”巫胥见他如此激动,出声安慰。 “那就好。”欧阳一听竟然是两位古巫同时出动,大感安心。“这位带来消息的客人可真是及时,不知道是哪一位同道?” 说起这个,巫胥又要惭愧一次了,他不好意思多说,只简明说道:“是热河的墨格先生。” “曾以一己之力拦下东瀛机动部队,死战三大阴阳师的那位墨格?”欧阳启惊奇道。 “正是他。” 欧阳启继续道:“我听人说他被客栈追捕了?怎么又会去了夜魃巢穴听到如此机密之事?” 巫胥便简短明了地把黑猫的话转述了一遍,欧阳启听到黑猫跟一名叫徐观的四百年前的守夜人一块去的夜魃巢穴,陷入沉思。 “这徐观又是什么情况?四百年前的守夜人?” “徐观,字博之。河北顺德人氏,大明万历年间参加科举考至同进士出身,同年被选为守夜人继承者,七年后梃击案掀起风波,九州内几乎所有夜幕成员都被席卷其中。徐观在那场混战中与巫妖族护法巫厉及四名大巫死战,受创重伤,后不知所踪。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守夜人信物玉佩。”巫胥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客栈察觉守夜人失踪后,费大力调查了一番。还把从乘风真人身上抢来玉佩的那几名巫妖围堵在了帝都,那几个巫妖为了保命,才将玉佩丢进锁龙井后设法脱身走掉。 “他一个人?打一名古巫和四名大巫?”欧阳惊得长大了嘴巴。 “没错。” 欧阳凝重地皱起了眉头,摸索着下巴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以命相搏,至少能不能抗衡两名大巫。刚升起这个念头,又紧随暗自摇头,恐怕很难。 巫胥似乎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缕缕长胡子,宽慰道:“徐观及他以前的守夜人,所修习的术法是完整的乾坤诀,其威力比单卷坤字诀强了一倍不止,更何况还有玉佩可以协助其调动小范围内的天地之力。实力相差如此之多,也属正常。” 欧阳小声嘀咕道:“不行,我也得学全套的。”他抬起头,问巫胥:“您这里有乾字诀吗?” 巫胥摇头:“没有。就算是这仅有的一卷坤字诀也是一千年前那位守夜人留在我这里为防不测的,乾坤诀独一无二,极其珍贵,在我客栈尘封了六百年没有轻易打开过。” “如此说来,这徐观岂不成了完整版乾坤诀的孤本?” “可以这么认为。” “那我去找他,让他教我可以吗?” “这你要问他愿不愿意教了。”巫胥表示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欧阳点点头,心里也是明白。两人沉默一会儿,欧阳又问道:“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几乎将整个九州的人类城市都囊括进来。现在巫妖和夜魃的存在恐怕瞒不住那些普通民众了。” 巫胥沉吟一下,想起来下午时分赢籍对他的报告:“据客栈内的可靠情报,九州内只有有夜魃栖身的城市发生了嘈乱,巫妖族也只是在这些城市里起了一些协助作用。其他的大多数城市并未受到影响。” 欧阳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夜魃因为巢穴位置的关系,分布在外的成员基本是都是在东北和华北一带,这样看来局势似乎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巫胥继续道:“历朝历代,总能有部分人类高层知晓我们的存在。这部分人是咱们夜幕世界跟人类世界共存的关键,赢籍已经派人跟他们去沟通了,总会商议出一个合适的说法,来说服普通大众,并消除心中的猜疑与恐惧。” “嗯。这就好。”欧阳知道,为了方便夜魃族进食人血而不被普通大众发现,人类高层就曾与客栈共同想出建构献血站这类的机构。这次希望也同样能瞒过去,不然这社会就要崩溃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六章 完整的乾坤诀(三) 欧阳启在小亭子里与巫胥对面而坐聊了不少,知道了黑猫正在登峰上修炼恢复实力,也知道了徐观与黑猫约好在上谷汇合。 欧阳想到徐观,就想到完整的乾坤诀,心里不禁激动起来,说不定哪天徐观就到上谷了,自己还是早些回去为好,省得错过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跟巫胥告辞,又抬手指了指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这个身材雄壮的少年,道:“这孩子叫李大壮。最近外面不太平,我想把他先托付给您,暂时留在这里,等这阵儿风波过去之后我再接他回去。” 巫胥点点头,应承下来。旁边的李大壮本来正看着那闷头锤树锤出一身臭汗的中年大叔入神,一听到欧阳果然要留自己在这里,猛地叫嚷起来:“我才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杀吸血怪物!” 这一嚷让巫胥有些意外,他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欧阳,之间后者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稍等一下,我跟这孩子沟通沟通。” 欧阳说完起身拉着李大壮走到一旁,欧阳轻声安慰他:“听话。现在的形式有多危险你也看到了。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我不怕!”李大壮梗着脖子,硬气道。 “你小点声。”欧阳感觉这孩子当这么多人面跟他吼,很是没有面子,他沉吟着,脚边水波下几条小鱼轻轻摆尾游动。 李大壮气鼓鼓地:“反正我不怕,最多就是一死。是男人就要死在战场上,不能当缩头乌龟!” 此话一出,欧阳还没有出言回怼,正在闷头锤树的中年大叔虎躯一震,猛地回过头来,眼神饱含着热烈的光芒望着李大壮,他高声喝道:“好汉子!说的好!不能当缩头乌龟!”喝完之后,他还不忘嘲讽地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皇甫翊,似乎有点指桑骂槐的嫌疑。皇甫翊沉着脸,看了看李大壮,又回头看了看中年大汉,尽管心中有气,但自恃身份,不好还口,只好继续闷着。 欧阳踮着脚尖,凑到李大壮耳边,低声恶狠狠地说道:“好好跟你说不听,再敢犟嘴我就揍你!” 这下轮到李大壮虎躯一震,他有些畏惧地看着欧阳,只见后者认真的眼神,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瞬间就怂了,当下蔫蔫地回了一声:“我知道了。” “大声点,知道什么了?” “我听话,留在这里。”李大壮老大不高兴。 欧阳顿时眉开眼笑,回头朝巫胥道:“巫胥先生,我跟这孩子谈妥了。” 巫胥苦笑着点点头:“谈妥就好,谈妥就好。” 欧阳见事情安排好了,就跟巫胥告辞,巫胥惊道:“此时咱客栈里是夜晚,外面的天也还未亮。现在动身太急了些,明日天亮再回吧。” “没事儿。天黑天亮对咱们修炼者来说无甚区别。”欧阳又对李大壮嘱咐道:“留在这里乖乖听话,千万不要捣乱,知道吗?” “知道了。”李大壮闷闷不乐。 出于礼貌,欧阳又跟皇甫翊和中年大汉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欧阳离开后,巫胥亲自带着李大壮出了庭院,拐过两条街道,登上了一座木楼,这里像是古代客栈中的客房,李大壮进了房间,见这里日常用品一应俱全,跟巫胥道了声谢:“谢谢老爷爷。” “好孩子。客气什么。”巫胥笑呵呵捋着白胡子,道:“咱客栈条件不上你们外面,住的不习惯跟爷爷说,感觉哪里不行咱就让人改。” “没没,这里很好的。”李大壮虽然鲁莽耿直,但并不是不识好歹,他尊敬道:“我就在这里暂住些日子,打扰您了。” “没什么没什么的。”巫胥摆摆手:“你早些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 木床靠窗,上面铺着两层被褥,李大壮没有脱衣服,而是近窗躺下,斜着头望向窗外。 这个空间里没有月亮,倒是有漫天的繁星,星光闪闪地投进窗户,落在李大壮的身上。 正在李大壮斜望着夜空出神间,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李大壮一惊,下床过去开门,面带疑惑地看那来人,原来是闷头锤树的中年大叔。 “大叔你好。”李大壮礼貌道。 “你为什么怕他?”中年大叔开门见山,直接开口问他。 李大壮让他进来在靠墙木椅坐上,自己坐在床上,回答道:“欧阳师父说话我不敢不听。” “这有什么不敢的!”中年大汉猛地握拳站起来。“他们这些长辈都一个样,明明那么厉害,却怂的不行。他一定是不想让你看见他怂到尿裤子的样子,所以才把你留在这里。”中年大汉立刻联想到皇甫翊这个老头子,为我好?哼!还是自己没种! “你不能这么说他!”李大壮最不爱听有人说欧阳的坏话。 “这种怂货你干嘛维护他!” 中年大汉不以为然。 李大壮抬手劈来一招扑面掌:“不准说我哥坏话!” 中年大汉慌忙往旁边一躲,震惊的望着被劈成好几块的椅子,不高兴道:“你这孩子,被他骗了知不知道?” 李大壮怒视着他,摆起八极拳的架势:“警告你,最好赶快闭嘴!” 中年大汉一看也来了兴致,扎稳马步,一拳平平伸出,一拳护在心口,道:“还说他没骗你。刚刚我都听到了,他是守夜人,自己会那么厉害的法诀,却只教给你这种武夫套路。” 李大壮的个头比中年大汉还高半头,身材也更魁梧一圈。他脚下迅速前移,小臂上折,手肘击出:“顶心肘!” 中年大汉平拳收回,护心的那一拳猛然击出:“无双!” 硬拳撞硬肘,一声闷响,李大壮后退两步,仰倒在床上,感到整根手臂都没有知觉了。中年大汉甩甩拳头,走到床边,说道:“看吧,他根本就没教你真本事。” 李大壮摇头:“不。是我学会不那么厉害的功夫。” “我叫无双。”中年大汉有些可怜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雄壮的少年。 “我叫李大壮。”李大壮勉强坐起来。 无双拍拍李大壮的肩膀,说道:“不用太伤心,我师叔比你师父还要孬种。” 李大壮有点惊奇地看着无双,却见无双依旧很认真地说:“我就住你隔壁,想通了可以直接来找我。” “想通什么?”李大壮不明白无双在说些什么。 “你要想通在这乱世之中,咱们不能寄希望于他们惩奸除恶,要靠自己亲自动手!”无双起身离开,带上屋门。 李大壮坐在床上,似乎是发起了呆。 这夜,客栈里各个部落群的火堆一直烧到天亮,战士们的遗体随着被投入火中的木柴一同湮灭。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七章 完整的乾坤诀(四) 欧阳在半夜离开客栈,施展身法往上谷回赶,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路途还剩三分之一,他在就近的城市中乘上最早的一班开往上谷的车,上午九点多钟,他终于回到了上谷。 欧阳来到小艾所居住的小区里,四处张望着,在两天前他才来过这里,知道小艾的家在哪里。不过他来小艾家倒不是因为知道徐观已经在这里了,而是要把黑猫在客栈修行恢复实力的消息告诉橘猫,毕竟在几天前听橘猫和寮阳父子聊起过黑猫正被人追杀。对于橘猫来说这会是个大好消息,也省得让它再担心自己老大。 小艾家,最近的几天小艾和博君一直都是共用的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晚上小艾睡,白天博君睡,现在正值上午十点钟左右,小艾早已起床,正在自己房间里画稿子,博君按道理该去睡觉,不过他却坐在了客厅。 客厅里除了博君,寮风父子和橘猫及徐观四个,也都坐在沙发上坐着聊天。寮风父子尽管与黑猫相识已久,却极少好好的深谈过,正好赶上这几天橘猫和徐观都在,他二人第一次如此深入知晓关于修炼者的事情,橘猫与徐观一边交谈,一边分享着自己的修炼心得说与寮风父子,主要是说与寮阳听。两个修炼者都很欣赏寮阳这个年轻后辈。博君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知道如今乱事将起,自己的实力却不足以在乱流中安身,所以他也认真吸收徐观与橘猫的经验。 正在寮阳问出关于驱动真气法门的问题时,徐观脸上笑容忽然一滞,另外三个正要发问时,徐观抬手示意他们噤声,然后双手迅速结印,口中轻吐:“坤字诀——移山!” 寮风父子一愣,对视一眼,并未有察觉有什么反应。但是在小区里正朝小艾居住的这栋楼走来的欧阳身旁却莫名地飞快竖起一道土墙,朝他拍下来。 “坤字诀——移山!”欧阳脚下急退,手臂一挥,掀起一道同样的土墙挡住了拍来的土墙。 坐在沙发上的徐观嘴角含笑:“还不错。”手印变换:“坤字诀——地刺!” 欧阳身侧花坛里猛然飞出三道土块凝成的利刺,他大惊之下飞速退去,双手极速结印:“坤字诀——凝岩!”一道土盾牌横在他身前,挡住了三根土刺。却不料那三根土刺硬生生在土盾牌上钻出三个大洞,半截都刺了过来,在欧阳无计可施之时停了下来,散做碎土洒了一地。 欧阳撤去了坤字诀,土盾牌也恢复一团碎土,他满脸不可思议,他所修习的功法正是坤字诀,所以他自然能看出来方才攻击自己的两招同是出自坤字诀。但是,世间竟然有能将坤字诀运用到如此地步的人,其实力该强到何种地步!? 他望向不远处小艾家的方向:“莫非是那位四百年前的守夜人来了?” 怀着激动及忐忑的心情,他来到小艾的家门口,叩响了房门。里面的人听到有人敲门,徐观让众人不用动,自己起身走去给欧阳打开房门。 “阁下是现任守夜人欧阳启先生?”徐观看了欧阳一眼,比自己现象中要年轻。 “是我。”欧阳怀着敬意伸出右手,“您就是徐博之徐先生?” 徐观回答称是,然后就看着欧阳尴尬地的停在半空的右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卧在沙发上的橘猫提醒他道:“这是现代人的礼仪,你用同样的手握上一下。” 徐观满含歉意地赶忙伸出右手紧紧握了欧阳的右手,把他让进客厅,坐在自己身旁。 欧阳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不太敢直视徐观,侧身抱拳说道:“徐观先生,久闻大名。刚刚是您在跟我交手吧,果然是修为高深,我,在下佩服之至。” “欧阳先生过誉了。”徐观客套回答他,心里有点奇怪这人情绪有点高昂了些。 橘猫见他俩说不到点子上,便出口问道:“欧阳先生怎会知道徐观在这里?” “啊,我不知道。”欧阳经橘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原本目的,他对橘猫道:“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声,墨格先生现在在客栈里修养,不日便能恢复全部实力。你不必太过担心他。” 橘猫一听登时激动起来,比欧阳见徐观还要激动,说话也不自己提高了几个响度:“我老大不是被客栈追杀吗?怎么又在客栈修炼?” “唉,是误会。巫妖派人凶手,嫁祸墨格先生,现在已查明真相了。”欧阳解释道。 橘猫听完大大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我家老大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因为干坏事而被客栈追杀。客栈那群人越来越没谱了。” 寮风父子听完也放松下来,他两个原本帮助黑猫就是因为相信他的品质,但却无理由,如今见真相大白,黑猫没让他们失望,真不负自己舍命帮他这一回。在听到欧阳后面说出黑猫为了揭露巫妖族与夜魃族联手的秘辛,竟不顾个人安危,只身闯进客栈冒险告知客栈大当家这个消息后,这对父子对黑猫的敬仰更升了一大截。 徐观忽然开口问道:“巫胥先生可有说做了何种应对措施?” “当然做了。”欧阳理所当然地说道:“客栈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一齐去了夜魃巢穴。这可是两位古巫同时出手啊,把夜魃全族掀翻也不似没可能。这次夜魃族真的是栽大了。” 其他人都倍感安心,客栈的两位当家大高手出马,夜魃族不死都难。只有徐观皱眉霍然站起,众人一惊,欧阳问道:“徐观先生您怎么了?” 徐观没忘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恢复实力,离不开夜魃族二公子噬渊的帮助与信任,自己也曾许诺待自己恢复实力之后,必定会护夜魃族平安。 “予现在需急往夜魃巢穴一趟。”徐观急切道。 “不用担心,两位当家足够能解决他们。”橘猫道。 “不是,予是要去阻止两位当家。”徐观摇头:“一时半刻予也不好解释,只能日后再说。”他犹豫一下,又道:“黄粱兄,待墨格先生恢复好实力,来到上谷后,还望你能帮忙告知他一声,非是予不守约,实在是事情紧急,不能再等他下去。” 橘猫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相信徐观不会毫无缘故地维护夜魃族,于是道:“我老大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明白的。” “那多谢了。”徐观对着在场众人抱拳,“各位保重,徐观去了。” “徐观先生!”欧阳忍不住叫了起来,他这次碰上徐观还想向他讨教一些关于乾坤诀的事呢,此时刚跟徐观认识不到半小时,就要分开,心中自然一急。 徐观似乎是看出了欧阳的想法,何况他本意也是要把完整的乾坤诀都教给欧阳的,他安慰欧阳道:“欧阳先生不必担忧。你我同是守夜人,日后必当一同从游请益,关于乾坤诀的事情予也会尽数述出。只是今日实在是有要事要办,不得已与你辞别。” 欧阳也不好硬留,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好吧,那徐观先生一路小心。” 徐观颔首,转身带住房门离去了。 就在众人刚送别徐观后,小艾忽然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挥舞着手机。 “怎么了?”橘猫。 “你们看这个新闻。”小艾打开一则时事视频,界面上是一位很有名的政客接受一大群媒体的采访。 大概的内容是记者提问了关于华北和华东地区,大部分城市于前天晚上遭遇的不知名大范围恐怖糟乱。 带着厚眼镜的政客面容严肃,对着镜头道:“目前我们正在尽一切资源手段探查这群恐怖分子的身份,很快就会有结果,同时也派出了军队驻扎在各个城市保卫民众的安全。请大家放心,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可是在这次大范围的恐怖行动中,有很多寻常民众失踪,他们是不是已经身亡?关于这个官方可查出什么结果?”又一位记者把话筒递到政客面前。 “我们初步猜测是绑架。”政客信誓旦旦地说道:“请大家不要慌张,不要传信谣言。此次糟乱只是烟雾弹而已,目的是扰乱社会,杀人并不是他们的目的。所以要相信这次糟乱不会有人死亡。我们一定会营救出这些被绑走的无辜民众。”政客对着镜头举起了拳头。 记者们还想要继续提问,政客开始表示其他的无可奉告,旁边人对在场的各个媒体表示采访时间已到,请大家有秩序地自行离开。 视频到此就完结了,暂时还没有后续。 “看来他们在设法试图掩盖,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好借口。”橘猫缓声道。 小艾一连打开好几个视频APP,滑动N多次,其内容全部都是关于前天晚上糟乱的,也有相当一部分视频竟然是来自现场录制。有些亲历者在内心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录制下了那些身形如鬼魅般的夜魃,得到了疯狂的转载。 不过,经常是刚刚看过的视频,忽然就没了,怎么也找不到。大概率是被封禁了,连带着发出视频的IP账号也被封禁。 “如果巫妖族和夜魃族继续行动,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欧阳叹口气。 “太平真是太容易被打破了。”橘猫语气沉重。 博君摸摸小艾的脑袋,柔声道:“不要怕。” “我不怕。”小艾笑嘻嘻,“我继续去画稿子了,慢了编辑又要催了。” PS:报告各位同学,俺想要推荐票可以不?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八章 纵横(一) 常山市,长安区某商业街头。 平时热闹繁华的街头,几乎不见一个人影。身材魁梧的和身材偏瘦的两个男人,并肩在空荡荡的街头随意走着。 瘦削的男人正是指使白三姊杀人嫁祸黑猫的巫纵,魁梧男子则是后来被派到这里协助师兄的巫横。 “不过是闹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些人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巫横环视四周,不只是他们所在的这条街,整个市区的人几乎都闭门不出。 所有人都躲在家里,有些平时不注意存粮的家庭,在这区区几天时间里家里已经没有了可以吃的食物。他们还试图叫一些外卖来吃,或者购买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时要求送货上门,但,惜命的又不只是他们,人家宁可不挣钱,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出来送这一趟货。 政客曾在媒体面前许诺的军队护卫倒是真的做到了,几天内陆陆续续的军队到位,分批次驻扎在城市中。但普通民众可是在网上见到过那些鬼魅般身影的视频,那根本就超越了人的能力,很难令他们相信寻常军队可以对付得了那些怪物。所以在事件彻底弄清之前,绝大部分人依旧不会随便出门。 普通民众都能看穿这个事实,更何况那些高层,他们也知道解决这件事,还是要靠客栈及其他夜幕世界中正义的力量。所以人类高层在这几天中一直都在于客栈密切沟通,但很明显,获悉这次的大乱的内幕后,他们才知道事情大到了就连客栈都倍感棘手的程度。 巫纵都在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没有听到师弟的话,半晌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魔鬼般的邪笑:“果然,这天下还是咱们巫道说了算。凡人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是啊。”巫横也充满了自傲,“只不过是让区区夜魃闹腾了一下,就把他们吓成缩头乌龟了。真想看看他们充满恐惧的嘴脸。” “我看到了,哈哈。”巫纵摇摇手里的手机,道:“他们都吓到尿裤子了。” 正在这时候,巫纵的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信铃声,他打开看了一眼,嘿嘿道:“还记得咱们几天前跟师父报告柳南生的事儿吗?” “师父怎么说?”巫横当然记得,柳南生查出白三姊是杀人凶手,于是带着她去了客栈为黑猫澄清,破坏了巫纵的嫁祸计划。他很想知道师父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大胆的柳树妖。 “师父决定亲自出手,教那柳妖见识见识咱巫道的手段。”巫纵幸灾乐祸,惹谁不行,惹巫道后裔! “柳南生死定了。”巫横自信断言道,师父的强大他兄弟二人是非常清楚的,一个只有区区五百年道行,并且还不擅长于斗法的柳妖,跟一个修行了几千年,专擅各种狠厉巫术的古巫,两者孰高孰低,傻子都能看出来。 巫纵又道:“师父也给咱们下了任务。一日时间集结人手,准备去上谷会一会那个守夜人欧阳启。干掉他之后到帝都附近找到南山先生,再等待下一步指令。” “打电话给巫叶,让他在后面准备人手。咱俩现在就赶过去,从这里到上谷不过两个多小时。”巫横急性子地,迫不及待要早些给那个狗屁的守夜人一点厉害瞧瞧。 “不急。”巫纵摇头,“放出消息,咱俩要从常山打到上谷,神挡杀神,一路杀过去。让那个欧阳启慢慢感受大敌将近的恐惧。” “如果他听到风声跑了呢?” “我在两天前就派巫叶带着四名三品巫士潜伏进上谷市了,如果他要跑,巫叶会拦下的。”巫纵狞笑着。 “那好,咱们现在就出发。”巫横斗志满满。 巫纵瞥了师弟一眼:“要让他们知道咱们要过去的消息。” “怎么让他们?”巫横的长处向来不在智商上。 “我记得常山市有个客栈的分部吧。”巫纵阴狠道,“先拿他们开刀。” 巫纵所说不错,客栈在九州范围内的大多数城市都设有分部,像常山这样的中大型城市,自然也毫不意外地设有一家。 “好像是这个方向。”巫纵朝左手边的一条长街走过去,巫横嚣张一笑,跟在巫纵身后。 大约半个小时后,巫纵和巫横两人站在了一条旷阔的大街上,在他们面前是一座门头高大的仿古客栈式的酒店建筑。 巫纵看着客栈紧闭的大门,朝巫横扬扬头:“砸开它!” 巫横闻言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鼓鼓囊囊的肌肉把紧身羊毛衫撑出一块块印痕,他大步走到大门近前,扬起铁拳轰然砸向大门,一击之下便将大门砸飞进大厅内部,巨响立刻惊动了客栈内的铁卫。 十五那夜过后,几乎每个城市内的铁卫都是安排一部分人将同伴的遗体送回客栈,留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手栖身在客栈分部内。此时这个客栈里留守下来的两名地字铁卫当先飞身冲出来,一左一右冲向这个砸毁大门的不速之客。 “就凭你两个?”巫横满脸不屑,双拳左右轰出,击向两个铁卫,却见那两个铁卫灵活躲闪开,转而分别踢出两腿,足尖点中了巫横张开双臂下的软肋。 两击同时得手,发出一声闷响,两个铁卫脸色瞬间一变,齐齐退开,站在巫横对面,凝重地望着这个强大的对手。 “你们在给我挠痒?”巫横随意活动一下身体,刚刚那两脚明显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大巫。”两个地字铁卫对视一眼。身后楼梯处几名玄字铁卫和黄字铁卫也都冲了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一名地字铁卫喝止了后面要冲过来帮忙的同伴。 巫纵慢悠悠的走过来,与巫横站在一起,说道:“我们要杀了你们,毁了这里,然后一路向北,杀到上谷,干掉守夜人。” 巫横有些不解地扭头看了师兄一眼,不明白他什么要把任务全都说出来。不过没关系,只要把他们都杀死在这里,就没人会泄露出去了。 “就凭你们两个?”一名地字铁卫不甘道,虽然在场的同伴中没有一人能够与这两人抗衡,但要说他们能杀掉守夜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这名铁卫万万不信。 “你们有一半的人会死在这里,另一半的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吧,让那个守夜人早作打算。是战是逃让他自己掂量。”巫纵说完对巫横使个眼神。 巫横虽然不解,但他从来信任师兄,既然师兄都这样说了,他照办便是。 但巫横也没有天真到地字铁卫杀一人留一人,玄字和黄字铁卫也杀一半留一半,既然只是传递消息,黄字铁卫就足够了,何必再劳驾地字铁卫,所以,他当先朝两个攻过去,先把这两个稍微麻烦些的家伙干掉,场面就会牢牢地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你们快逃!”两个地字铁卫一齐喊出,同时扑向巫横,拼尽巫力与之搏命起来,有五名玄字铁卫也是悍不畏死地冲上了帮忙,余下的七八名黄字铁卫立刻做出最优选择,逃! 巫横一人对抗着两个地字铁卫和五名玄字铁卫,虽然依旧稳占上风,但一时半刻之间也确实没法把他们尽数杀掉。 巫纵一直都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漠然地看着那七八名黄字铁卫逃出去,然后就坐在厅内竹椅上,等待着巫横干掉那几名铁卫。 十分钟时间过去,只剩下两个铁卫和一名玄字铁卫带着满身伤势还在跟巫横苦战,巫横浑不把剩下的这三个对手当一回事儿,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他倒也不介意跟这三个铁卫多玩一会儿热身。 门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声借助喇叭的人声穿进大厅内:“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停止打斗,举起双手!快点出来!” 巫横只是随意扭头看了一眼门外,混不在意,手下不停。巫纵也面露不屑:原来那几个黄字铁卫出去先把驻扎附近的军队叫来帮忙了。 外面确实来了一群军士,全副武装地堵在了客栈门口,他们排成几个队列,手中冲锋枪对准了客栈内部。 喊话没有等到回应,大厅里被扔进来一颗烟雾弹,眨眼间就将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黑雾之中。 “烦人!”巫横恼怒地挥动右拳,击碎了一个打算借助烟雾偷袭自己地字铁卫的脑袋。紧随着又是使出几招凶狠的招式,将另外两个铁卫也击毙当场。 这颗烟雾弹大大影响了巫横的心情,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没能挥散浓浓的黑雾,于是浑身一震,体力巫力喷薄,瞬间将身周三尺处黑雾逼开。 巫纵从木椅上站起来,随手往外一挥,烟雾一股脑的又涌了出来,弥漫在军士队伍中。 巫横巨大魁梧的身形猛然跳出来,军士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攻击,顿时数十条冲锋枪扣下扳机,无数的子弹射向还在半空中的巫横。 “铁骨横练,岂是区区枪火能破得了的?”巫横傲然承受了射中身体的子弹,毫发无伤。 紧随着在军士间横冲直撞,被他碰到的人非死即伤。巫纵不慌不忙的从门口走出来,立刻又有几个枪口对向他,但射来的子弹却在巫纵的身前停下,仿佛被什么透明护盾拦下,纷纷掉落在地上。 “披甲硬功破不了,我这化气成盾也破不了。”巫纵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悍不畏死的军士,“杂鱼就别来惹高手了!” 巫横正横冲直撞间,左侧太阳穴倏地中弹,脚下趔趄,身子一歪。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大号子弹:“狙击吗?”他转头虎视子弹射来的方向,汽车掩体后的狙击手强按下心中恐惧,对准巫横的太阳穴又开一枪,子弹刚刚出膛,他的脑袋就被巫横一拳击碎。 不过短短几分钟,在场的军士尽数阵亡。 巫横的紧身羊毛衫沾满鲜血,跟着巫纵一同往北方出城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六十九章 纵横(二) 巫纵巫横两个摧毁客栈分部,击杀一众军士之后,毫不慌乱地缓缓北行。以他二人不紧不慢的脚力,大约两个钟后来到了约五十里外的新乐。还未进城,他二人就在城南郊外碰到了一干前来阻拦的铁卫。 “消息倒是挺快。”巫纵粗略望去,大概有十几个铁卫守在那里。 巫纵与巫横的既然已经放出要去上谷击杀守夜人的消息,那么他二人的行踪就好掌握了——常山北行约五十里是新乐,再行六十里是望都,而望都在北行不过短短三十里就是上谷。 所以客栈铁卫们一接到消息,在他们行进路线附近的铁卫们便立刻动身赶了过来。自发的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在这新乐,第二与第三道分别在北方的望都和上谷。而且欧阳启也得到了客栈的消息,需要他早作应敌准备,同时也有一位客栈的客栈的天字铁卫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巫纵站在那十几个铁卫面前,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才五个地字铁卫,九个玄字铁卫,竟然还有三个不入眼的黄字铁卫。你们真的没有高手了?” 巫横也道:“杀了你们这些杂鱼,根本就显示不出我兄弟二人的厉害。好歹叫个天字铁卫才勉强说的过去啊。” 那十几名铁卫出奇的没有出声回击,而是一脸视死如归地表情。他们接到消息,知道来到这里的这两个名敌人分别叫巫纵和巫横,客栈内部存有他们的资料,可以得知这二人都是巫妖族的大巫,这种级别的高手非天字铁卫不能对抗。 所以他们很清楚凭自己这十几个人没希望拦下这两个大巫,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仅仅是暂时拖延住这二人前进的脚步,为后方的两道防线的布置尽可能争取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对这二人造成一点点伤害,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姒寻是一名普通的地字铁卫,此时,他跟自己的同伴一同站在新乐的南郊外,面对着只在资料上见过的巫妖族的两个大巫。 他在客栈出生,在客栈长大,因为天资不错,得以修习巫道的术法,日复一日地刻苦修炼下,他的境界也从巫童升到三品巫士,再升到二品巫士,最后升到一品巫士,由于天资所限,他停留在一品巫士境界已经一百多年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继续坚持下去,尽管无法在境界上更进一步,但在巫力上依旧可以有所增长。时间长了,日积月累之下,巫力积攒到一品巫士的大圆满状态,还是有可能靠着巫力的量变引动境界的质变的,所以他不气馁,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并不是没可能达到大巫境界,跻身一流高手之列,成为一名受人羡慕的天字铁卫。 像他这样的铁卫在客栈里占了绝大多数,大家都是从巫道繁盛末期被带进客栈的族人的后裔。当初在九州大地上的人口还不像现在这么多,部落的姓氏也没有后世这么驳杂,除巫咸一族,其他的各部落加起来也只有姬,姜,姒,赢,妘,妫,姚,姞八个姓。 在后世这八个姓被称为上古八大姓,客栈中的铁卫们的姓皆在其中。 姒寻深吸了一口初冬郊外的凉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对付站在对面的这两个巫妖族大巫。 其他的铁卫同伴大概也是姒寻差不多的样子,他们明知自己会战死,依旧不会后退半步。至于那些寻常人类军队,已接到客栈的叮嘱,自此后不必再出动了,夜幕世界中的力量,并非普通的热,兵器所能抗衡的。 巫纵和巫横缓缓齐步往铁卫们走去,脸上还带着残忍的狞笑:“希望你们这些杂鱼够给我们热身的,别一打就死了。” 铁卫们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将巫力催动,暴喝而起,朝两个大巫扑来。 “熔岩!”五个铁卫手臂似是火山岩石一眼滚烫燃烧,同时击向巫横,巫横披甲硬功使出来,横着两只小臂拦下了五个灼热的拳头,随后双拳挥起,大开大合,将五个铁卫打翻出去:“还差得远!” “神雨!”三名地字铁卫联手爆发出巫力,化作天降暴雨,飞速击向巫纵。巫纵单手成掌在胸前推出,又是一道无形屏障将暴雨纷纷拦下。 铁卫们退后互相之间交换眼神:“硬拼境界我们不是对手,巫力也远远不及这二人。想办法近身用格斗技。” 意见一致后,铁卫们迅速散开阵型,几人佯攻,几人辅助,几人主攻,近身向这两个大巫缠来。 巫横不退反进,他的披甲硬功在近战中最能体现威力,这些蠢货竟然还以为自己的是靠的境界压制。巫横嘴角露出讥笑,近身后不过十几招就已经废了两个玄字铁卫。 巫纵淡然地站在原地,巫力屏障依在,他很自信凭这几个铁卫不可能破掉自己的防御,但是在下一秒就不由得他不对他面前的对手正眼相看了。 三名地字铁卫联合其他同伴围攻巫横,姒寻与剩下的那一名地字铁卫同伴对付巫纵。那名地字铁卫同伴一击巫力屏障无果后,姒寻以法门催动巫力,巫力在他头顶隐隐凝聚成一头牛首。他闷喝中一拳砸下,竟然将巫力屏障打破,巫纵脸色一变,抬手成爪,拦住了继续朝自己砸来的拳头。 “几乎达到了三品巫士大圆满的境界!”巫纵眸中亮光闪过:“再给你五十年时间,绝对能够突破到大巫境界。” “哼!”姒寻收回拳头,朝巫纵腰间出一脚,另一名地字铁卫也朝巫纵后心打来一拳。 巫纵飘身后退,躲开这两招,对姒寻提起了一丝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姒寻不答,与同伴继续联手发出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巫纵罕见地也催动巫力,在头顶凝聚出一个比姒寻的牛首更清晰的凤鸟图腾。 巫纵的实力原本就要比寻常大巫更强一些,此刻就算是距离大巫只差一线的高手,与正经的三品巫士联手,也不可能赢过他。他丝毫不慌乱,单纯只是感觉到兴奋,杀了姒寻这个高手,能够让那个听到消息的守夜人的恐惧增加几分。一想到这里,巫纵就露出病态的笑意。 姒寻不知道巫纵在笑什么,他和同伴不敢松懈,招招拼尽全力地攻击巫纵。巫纵招架中正慢慢后退,这是好现象,这说明这个实力超群的大巫的确是不太擅长近身战,姒寻卯足劲更加卖力的出招。 巫纵似乎是看穿了姒寻的想法,嘲笑之意爬到脸上:在希望达到顶峰的时候,将绝望加于你们,瞬时间落入谷底。这岂不是更有意思? PS,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章 纵横(三) 因为功法特殊的关系,巫横并没有将巫力催动外延出去化作护盾或者是攻击敌人的能力,他浑厚的巫力全部蛰藏于体内,紧贴着皮肤形成一层坚如磐石的护甲。这是披甲硬功的好处,也是坏处。近战肉搏几乎无敌,但一遇到擅长远攻的对手就有些头疼,但是这些铁卫远程发出的攻击根本无法破掉他的防御,近身战更是正中巫横的下怀。在巫纵还在跟姒寻和另外一名地字铁卫交手的时候,巫横这边早就把玄字和黄字铁卫全都杀掉,只剩下三个地字铁卫还在辛苦支撑。 巫横随意看了一眼巫纵那边,看见头顶上隐隐有一个牛首图腾的姒寻,眼神有些火热,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这三个对手,都只是普通的地字铁卫,还没法凝聚出巫力图腾。 巫横大感失望,连连摇头,对三个铁卫道:“你们就不能争气一点吗?连图腾都凝聚不出来的废物!” 三个地字铁卫大为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早已拼尽了全力,仍旧无法破掉巫横的硬功,渐渐地巫力消弱下去,看形势是撑不了多久了。 与姒寻联手的那个地字铁卫同样是巫力不及,只有姒寻还能凭仗着多年积攒下的深厚巫力强力支撑。 巫纵看情势差不多了,将浑厚的巫力一股脑放出,强大的压迫力瞬间就将那名铁卫压垮,姒寻也是疾步后退,脸露大惊之色。 姒寻看着站在原地的巫纵难以言语,自己的那名同伴颓然地站在巫纵跟前,一动不动,等到巫纵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头顶的时候,这名铁卫才直挺挺的后倒下去。姒寻看到躺在地上的同伴七窍流血,惊恐的表情还在凝固在脸上再也无法退去。 这个大巫竟然是用浑厚的巫力硬生生将自己的同伴震死!姒寻握紧拳头,愤怒之余却又涌上一层深深的无力感,这样的对手,根本就不可能战胜,若非这二人有意在这里戏耍己方同伴,他们早就被杀掉了。 姒寻大喝一声,提起仅余的巫力,纵身一跃,想要再打出最后的攻击,头顶却猛然盖下一个不知何物的巨大黑影,那黑影一口将自己吞了下去。 姒寻瞬间置身于黑暗之中,只来的及惊异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蟒蛇吞下了姒寻,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随着蟒蛇身体肌肉的活动,被运到腹部的位置。 “来者何人?”巫纵有些不高兴,四望一眼,还未看到正主现身。 巫横见那边陡升变故,也不再戏耍三个地字铁卫,霸道的拳劲接连爆出,将那三人命毙当场。 巫横走到巫纵近前,望着在地上蠕动的大蟒蛇,也是暴喝道:“再不现身我撕了这条大蛇!”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温和的人声:“两位大人别动怒呀,鄙人这就出来。” 一个白色人影从树后走出来,巫横看完就笑了,这人竟然是清末文人打扮,脑后编着长辫,脑前顶着锃亮的大脑门,模样倒还算说得过去,只是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还一边摇扇子的模样甚至滑稽。 “这大蛇你养的?”巫纵问他。 摇扇的这人身穿白色长袍,一步三摇地来到巫纵和巫横跟前站定,弯腰深深施了一礼,道:“非也非也。这大蟒便是鄙人,鄙人便是大蟒。” “这说的什么狗屁话!?”巫横不耐烦,“我看你是坨大便!” “瞧您这话说的。”他大冷天的也不嫌冷,摇了两下扇子:“如此不雅。啊~”打了一个哈欠。 “快些自报来路。否则我兄弟两个登时便杀了你!”巫纵狠声道,自己正跟铁卫打着,这个人忽然放出一条大蟒蛇来把铁卫吃了。真以为自己会承他的情吗? 这人被巫纵吓了一哆嗦,赶忙再次拱手欠身,道:“鄙人名叫李三,是附近落云山里的一条成精的大蟒蛇,这几日正欲冬眠,却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出来一看,见两位大人正跟人打斗,便自作主张出手相帮了。” “李三?”巫纵的目光在这个文人和大蟒蛇之间来回打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李三见这两个人还是不明白,指着地上的大蟒蛇,说道:“这条大蟒是鄙人的本体。至于这幅人身则是当年一个过路秀才的。” “你夺了过路秀才的身体?”巫纵眼色微微一变,夺舍这种高深功法一向被视为禁术, 不该是一条粗鄙的蟒蛇精该会的。 “非也非也。”李三摇头晃脑,继续不嫌冷地猛扇扇子:“二百年前鄙人正在落云山上渡劫,那夜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树催草折,鄙人扛了不知多少道天雷,终于挨不住从半空摔下来,直接掉在了山脚下的一个破庙的庙顶。那雷劫不依不饶地又追过来劈下极具威力的一道雷电,鄙人被击中之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置身于破庙之内,鄙人巨大威武的巨蟒身躯竟变成了这幅人样。鄙人适应了好半天都没能学会走路,只好继续按照以前的那样蠕动身体爬出庙外,没想到在庙前空院里看见一条黢黑焦臭的大蟒。” “院里的大蟒就是你的本体吧。”巫纵。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李三嘿嘿一笑道:“鄙人何等聪明,略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必定是鄙人在承受雷劫的时候,正巧有个倒霉书生在破庙里避雨。鄙人落在庙顶时承受的最后一道天雷肯定也波及到了他。我两个同时被一道天雷击中,阴差阳错之下鄙人的元神竟然到了这个书生身上,从而免掉一死。” “你也真是命大。”巫纵不得不承认这条蟒蛇精的运气真的太好。 “这么说,你的元神跑到了书生身上,那现在这条蟒蛇身上的元神就是那个书生的?”巫横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蟒,认为是人和蟒互换了身体。 “非也非也。”李三正摇头间,看见巫横用厌恶的眼神看他,赶忙收起酸文人的姿态,老老实实地回答:“当时鄙人本体身上的伤势虽重,却没有死。鄙人心念一动,发现院中的巨蟒也随着蠕动。鄙人这才知道原来这条蟒蛇躯体仍受我控制。” “那书生的元神呢?” “或许是魂飞魄散了吧。”李三一脸不在乎,“反正鄙人福大命大,挨过了天雷仍能不死。自那之后鄙人就跟鄙人的本体朝夕相伴,日夜修炼了。” “那书生或许魂飞,但未必魄散。”巫纵感觉这事儿有些新奇,来了兴趣就多说了几句:“古有云:人之魂善而魄恶,人之魂灵而魄愚。魂在则其人也,魂去则非其人也。” “什么意思?”李三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巫纵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但还是解释道:“人的意识是在魂中,而不是魄中。魂在意识就在,这个人就还是这个人;没有魂就没有了意识,这个人就不再是这个人,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另外魄虽然是无意识的,但是长久与魂共存在一个人体内的魄,会保留着无意识的习惯。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一个山里的蟒蛇精大字不识一个,却还是总做出一副文人姿态的原因。”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这个文人的魂被雷劈飞了,但魄还在。鄙人的魂进到这文人体内,但鄙人的魄还留在蟒蛇体内?”李三惊奇道。 “应该是这样。”巫纵懒得再多说,想起方才的事,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吃了这铁卫?是要帮我吗?” “嘿嘿,当然是要帮大人。”李三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鄙人看的出来,您很厉害。”李三毫不避讳,倒是脸皮厚。 巫纵冷哼一声,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屑。巫横对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也没有什么好感。 李三拱手对这两兄弟道:“两位大人要去哪?鄙人愿同往。” 巫纵看了李三讨好的嘴脸,厌恶之余倒是反应过来,反正要开战了,收留下他当个炮灰也不错。 想罢,巫纵挥挥手,道:“好吧,那你就跟我兄弟二人一起北上吧。” “咱们北上去哪?” “到了你自然知道。”巫纵和巫横转身继续往北行去,李三在后面喊道:“大人这死的许多人,鄙人可能吃掉他们?” “你随便!” 李三欣喜地指挥着大蟒一口一个把铁卫们的尸体全部吞进肚子。说来奇怪,瞧着大蟒的体型,至多吞下三个人就不错了,但是不知这李三施了什么秘法,竟然使得大蟒吞下十几个人后,腰围只是粗了一圈而已。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一章 纵横(四) 上谷市,客栈分部内。 十五那夜,铁卫们战死的和负伤的还有两名送伤员和死者会客栈的,此时还留在客栈内部的只剩下四个黄字铁卫,五名地字铁卫,还有包括嬴苍及姬昼在内的五名玄字铁卫,共十四人。 欧阳脸色凝重地听着客栈前方人员传回来的报告,知道在新乐城南拦截巫纵与巫横的五名地字铁卫,九个玄字铁卫,三个不黄字铁卫尽数阵亡。 “竟然连姒寻先生也拦不下他们?”姬昼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脸色难看。 这里早已闭门谢客,整个客栈内部都是客栈铁卫。因为知晓那两个行事招摇的巫妖的目标是欧阳,所以客栈特地将欧阳找来,与他一同商量对策。 “姒寻先生是目前客栈内最强的地字铁卫之一,连大当家都曾说过他天资极高,五十年内必能升至天字级。”嬴苍表情沉重,姜柯的死还没能让他缓过神来,紧接着又挨了这么一个打击。“能杀掉姒寻先生,这两个巫妖至莫非是大巫?” “管他是什么巫!真以为我怕他们不成?!”欧阳脸上闪过一抹狠色,既然要杀我,那就来试试!或许我会死,但你们未必能活! 欧阳转身往外走去,嬴苍刚忙拦下他:“你要干什么?” “他们不是要来找我吗?我自己凑上去,不用他们他那么费事儿,还要一路打过啦!”欧阳面色极为不善。 “就算是你,同时对上两个大巫也没可能稳胜。”嬴苍伸手按住欧阳的肩膀:“不要冒险。” “为了阻拦那两个大巫已经丢了十几条人命了,那时为我丢的!而我却还在这里龟缩着,思考着风险几何?”欧阳涨红了脸。 “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嬴苍努力让欧阳冷静下来:“前方还有望都一道防线,另外接到消息的巫辰先生正从津门方向赶来,最多小半天他就到了。巫辰先生是天字级铁卫,有他在大局就能安定下来。千万不要冲动,你不能出意外!” “我不能出意外?”欧阳满面自嘲,似是羞怒:“就因为我是守夜人,所以不能出意外?所以要死掉那么多人,就为了给我争取一点点等待支援的时间?” 欧阳一把推开嬴苍,正要往前走,姬昼身体一闪,来到跟前。 “你也要拦我?”欧阳怒视姬昼。 “我跟你一起去。”姬昼声音冷酷,他同样对那两个杀掉客栈同伴的大巫恨之入骨。 欧阳不语,只是轻微点头,两个人把嬴苍撇到一边,径直打开大门,纵身朝南边赶去了。 嬴苍望着二人的背影在城市建筑上远去,越来越小,他转过头问了一声在吧台内的小姑娘:“能查到那两个大巫到哪里了吗?” 那小姑娘也是个客栈的黄字铁卫,她仔细回忆了之前接受到的信息,心中计算了一下,说道:“按照他两个的速度,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到望都。”她沉吟片刻,又道:“从咱们这里到望都大概只需要四十分钟。” 嬴苍转头望着客厅里的同伴,对其中一名地字铁卫道:“姞成先生,我也要跟过去看看。” 那位名叫姞成的中年人思虑少顷,终于点点头。嬴苍头也不回追逐姬昼欧阳而去。 新乐去往望都的路上。 巫纵和巫横皱着眉头,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留着清代秀才头,手里摇着纸扇的李三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两位大人根本就不待见自己,他还是喋喋不休地说着,以前如何吃人吃兽,如何修炼,夸自己如何聪明,同时还不忘用相当蹩脚的漂亮话恭维两位大人。李三一边说一边摇扇,脸上十分得意的样子。他的大蟒本体就在三人身后不远处跟着,或许是之前吃多的关系,待一会儿就要打嗝,每次打嗝都是臭气熏天。这使得巫纵和巫横的眉头愈发皱成一团,他两个甚至有些怀疑这李三平时扇子不离手,不顾天冷地一个劲儿的扇呼,就是为了扇散那能熏死人的臭气。 “两位大人,您们看咱认识这么久了,鄙人还没请教您二人的尊姓大名呢。”李三脸上一副讨好的贱笑。 “巫纵。”“巫横。” “好霸气。”李三嘿嘿笑道:“两位巫大人的父母可真会起名字。” 巫纵和巫横同时瞪了他一眼,满脸不悦,他二人本就不是亲兄弟,只是差不多时间被巫厉捡回收养,各自的父母恐怕也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此时李三这么一多嘴,巫横脾气直,反手就是一嘴巴,把李三抽起一个跟头,待他爬起来之后,吐出满嘴的血,还混着掉在地上七八颗牙齿。 李三一脸惨象地哭冤道:“鄙人哪里说的不对了嘛,何至于下如此重手?” “闭上你嘴!”巫横警告道:“从现在开始,除非我们问你,否则,你要是敢擅自多说一句话,我就打死你!” 李三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带着畏惧连连点头。 巫横又是一声大喝:“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三声音弱弱。 巫纵都没有用正眼去看李三,他见巫横驯服李三后,毫不停息地继续往前走了,巫横回头跟上他,李三也赶忙带着大蟒跟在这两个人的屁股后头。 巫纵虽然打心底看不上李三,但是李三的行为却很是让他疑惑:这李三说是看自己和巫横实力强横,所以才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但是从他跟来这短短时间,自己二人并没有给李三半点好脸色,应该足以让李三明白,要想从自己这里捞点好处这算盘是打不响的。既然捞不到好处,甚至连个好脸色也得不到,他为什么还愿意跟着? 巫纵没有回头,淡淡道:“李三,你若是现在后悔了大可以回去。我兄弟二人不强留你。” “大巫大人您说的哪里话。鄙人都说了自愿跟随您两位,又怎么会改变主意要回去呢?”李三少了七八颗牙齿,倒还没有影响说话。 “大巫?”巫纵回头,眼神陡然凌厉!这个乡下蟒蛇精怎么会有如此见识,竟然能知晓自己是大巫? “是呀,您是大巫大人,你旁边这位威武雄壮的是二巫大人。鄙人这么排应该没乱了次序吧?”李三一脸坦然,不似伪装。 巫纵噎住,原来是这么来的大巫大人。他转念一想,这蟒蛇精成精不过百来年,又是在这种乡下僻壤,恐怕连巫妖族的存在都不知晓,又怎么会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修为? 他恢复淡然,继续向前走去。 李三蹑步凑到巫横旁边,低声问道:“二巫大人,鄙人刚刚可是说错话了?” “没有。”巫横干脆回道。 “那为什么……”李三眼角瞥见巫横一眼瞪来,吓得一哆嗦,赶忙把后半句话吞回肚里。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二章 纵横(五) 欧阳和姬昼赶到望都城南的时候,看见了守在这里的五名地字铁卫,和三名玄字铁卫。倒不是这里只能拿出这些人手来了,而是因为新乐城南的战况传到这里,他们知晓了两名来犯者的实力,实力较弱的铁卫就算上了恐怕也是连阻拦他们片刻也做不到,只会徒增伤亡。所以五名地字铁卫赶散了黄字和玄字同伴,打算以他们五人之力,与那两名大巫以死相搏一番。 至于还留在这里的那三名玄字铁卫,性格也是跟姬昼相近,极为暴烈,任凭高级铁卫如何驱赶,就是不走。于是也留了下来。 望都同新乐一样,都只是一个小城,城郊稍外一点就是野地,远处有少许厂区,再远处则是一片连绵的小山丘。 欧阳和姬昼在城南停下,与那八名铁卫对视一眼。铁卫成员们全都是在客栈内长大的,所他们之间大多认识,即使有少数不相识的,也至少互相见过,照面脸熟。 姬昼刚刚站定在这里,对面就立刻有三五个人认出了他。一名地字铁卫问道:“姬昼,你怎么也来了?”他看了欧阳一眼,似乎有些面熟,忽然想起来再客栈内部曾经分享过的当今夜幕世界中的某些大人物的资料:“守夜人欧阳启?你该在上谷才对。” “辛苦各位客栈的朋友了。”欧阳抱拳,“那两个巫妖是冲我来的。这事儿我该自己来处理。” “你可知道他两个该都是大巫高手,怎能如此鲁莽!”那名铁卫有些埋怨道。 “就算我赢不过他们,那你们在这里岂不也是白白丢掉性命吗?”欧阳情绪激动,“只不过为了给我争取时间,怎能害你们那么多人丢命!?” “一切为了九州!”那名铁卫掷地有声道。 “没错!”紧随二人而来的嬴苍也赶到这里,他缓了两口气,继续道:“九州需要我们。客栈铁卫与守夜人缺一不可!双方联手不下千年了,客栈铁卫有难,守夜人从来都是仗义相帮,此时有大敌针对你来,我客栈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欧阳无可反驳,但为自己连累许多铁卫性命,心中又实在难受。 嬴苍又道:“咱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到巫辰先生来到。届时你与他联手,对付那两个大巫才有把握不败。” 欧阳深吸口气,正要说话,忽闻不远处草丛中急切响起一阵窸窣声,一道巨大黑影扑出,张开大口将站的偏边缘一些的一名玄字铁卫吞进口中。 “什么怪物!?”旁边一名地字铁卫怒喝一声,抬手甩出一道蓝光,击中了那黑影。 黑影痛吼着扭动巨长的身躯,往草丛里逃去。 原来是一条大蟒!欧阳单手一勾,使出一个坤字诀,大蟒身边陡然伸出数道土柱,将它从头到尾插在中间。 周围的铁卫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各种巫术朝巨蟒身上招呼过去。 南边十五里外。李三脸色瞬间变苦,叫嚷道:“两位大人咱们快下去吧,我的本体被他们围着打!” “你那本体皮糙肉厚的,连雷劫都挺过去了,还怕他们打坏不成!”巫纵喝道。他说的倒也没错,动物成精大多数是功力不高,但本体却极为强横。跟同级别的人类修士相比是功力偏低,但肉身强韧度却很高,所以,一时半会倒也不怕被打死了。 “他们有十一个人呢!实在是扛不住这一顿乱拳啊!”李三壮起胆子,扯着巫横的小臂往前拽。 李三与他本体的关系是主从关系,李三所感受到的属于他自己,只有他想要让本体做一些事儿的时候,心念一动才会将自己的想法传给大蟒;但是,大蟒所有的感受,只要李三想获知,他随时都可以感受大蟒的感受。所以,巫纵才会让他将大蟒先派出去,查探一下前方的情况。 “对方有十一个人?”巫纵看了李三一眼,丝毫不慌,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 “十一个人。有十个跟您两位用的力量很像,还有一个是用的道家功法,但是又不太完全像道家功法。他好像是最厉害的一个。”李三一口气把探知到的信息全说了出来。 “用道家功法的这人,是不是擅长使用御土之法?”巫纵眼角挑起。 “没错!他弄了几根土柱子把我本体困在那里动不了了。”李三在这心急之时,竟然也不忘拍马屁:“大巫大人您果然是料事如神啊!” “是欧阳启吧。”巫横歪头看了师兄一眼。 “他还真有种!”巫纵邪笑一下,速度陡然加快,身形一闪,便去得远了。巫横迸发出一股无形劲力,紧追而去。李三见这二人远去,眼神鬼祟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己嘿嘿两声,也跟上去,只是速度慢了一截。 巫纵身形如燕,一去十几里,离地七八丈,几乎是在空中踏步疾驰的他,背上隐隐化出一道半透明淡红色的完整凤鸟图腾。 刚到望都城郊附近,就从十一道人影之中精确地分辨出了欧阳启,巫纵右手一挥,一道半透明的淡红气浪直朝欧阳击去! 欧阳本来见那大蟒皮糙肉厚,正要出手助那些铁卫再给它一击。背后忽然升起凛冽寒意,下意识地纵身跳开,远远躲去。气浪悍然击中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掀起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不错!”巫纵笑眯眯地落在地上,但眼神中却掩饰不住的杀意。 “巫妖?”欧阳心跳尤烈,方才那一击令他心悸。 “巫妖族大护法巫厉弟子巫纵,见过守夜人。久仰久仰。”巫纵抱拳,脸上却毫无敬意。 说话间,尘土飞扬之间,滚滚赶路声停止,巫横也到了,站在巫纵旁边,也朝欧阳抱拳,脸上横肉颤动:“巫妖族大护法巫厉弟子巫横,见过守夜人。我兄弟两个奉师命前来杀你!” 铁卫们一看两个大敌到了,立刻过来把欧阳护在身后,视死如归般地望着巫纵巫横二人。 欧阳稳步穿过挡在自己身前的铁卫们,见他们正要开口劝自己,便先一步挥挥手,止住了他们的话。这才正视对面二人:“有本事的!来!” “果然有种!”巫纵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他最喜欢虐杀像欧阳这样的硬骨头,看着他们被自己折磨到奄奄一息,犹自硬撑,不服软,不求饶,哪怕连痛喊出声这种事儿也极少出现在他们身上,巫纵实在是喜欢看他们这般模样,总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双方对峙气氛严肃,正要动手之时,一声呼叫从南边传来:“哎呀!幸好及时赶到!鄙人的大蟒哟!” 李三散漫慌乱地冲过来,无视了在场众人,从双方中间穿过去,跑到自己的本体跟前 仔细检查了一番,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幸亏鄙人皮厚。” 巫纵皱眉瞥了李三一眼,重新将目光定在欧阳身上。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三章 纵横(六) 李三在一旁正从土柱里往外救自己的本体。巫纵和巫横与欧阳等人对视而立。 欧阳面色沉重地望着对方二人,从这二人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就可以感知到其体内的汹涌的巫力,果然不是寻常铁卫所能抗衡的。 姬昼恨恨地望着这二人,握紧了拳头,两臂上的青赤蛇纹身似乎又隐隐涌动起来。 其他的铁卫们跟姬昼的心态应是差不太多,他们对于杀了自己众多同伴的这两个巫妖愤恨到了一定程度。但是没人选择轻举妄动,客栈这方只有等到巫辰这个天字级铁卫赶来后才能有一些胜算。 巫纵脸上的狞笑从未消去,半隐半现的凤鸟图腾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容纳其中,护持着他。巫横并没有巫力图腾护身,他脱下了血污不堪的羊毛衫,露出上半身高高鼓起的一块块肌肉,他最先沉不住气,爆喝一声就朝欧阳冲了过去。 欧阳单手在身前横挥“坤字诀——覆土!”一道土墙陡然立起,挡在巫横脸前,他却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前倾斜着身子将土墙脆生撞破。墙后的欧阳等人四散开来,成合围之势将巫横包在中间。 巫纵转头见李三还在折腾土柱,冷冷道:“还不过来帮忙!” 李三回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实不相瞒啊大巫大人,鄙人的力量有六成是在本体上,如果不把这本体从土里救出来,鄙人对您几位的战斗有心无力呀。” 巫纵不耐烦地随手打出一道淡红气浪,击碎了困住大蟒的土柱,转身冲向战场帮巫横去了。 李三的本体被巫纵救出来,他绕着大蟒转了一圈,心中欣喜:果然是皮糙肉厚,挨了那么多打都能抗住。 他躲在草丛里,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观察着巫纵和巫横跟欧阳等人打的火热,各式各样的招数目不暇接地使了出来。李三悄摸驱使这大蟒游走到战场边缘,瞅准机会一口又吞了一个玄字铁卫。 欧阳眼角余光瞥见又一个铁卫被这大蟒吞掉,心中怒极,但奈何他一人承受了来自巫纵和巫横的大部分攻击,招架已是勉强,更没有余力分出手去解决这条巨蟒了。 姬昼看见大蟒,脸色一狠,转身扑过去,挥起滚烫的拳头狠狠砸到大蟒的颌骨上,大蟒痛叫了一声,甩甩脑袋,溜到一旁去了。 姬昼甩甩打痛的拳头,不禁恼怒,这畜生好厚的皮肉。 另有两名地字铁卫察觉到这边异状,登时过来,联手攻击大蟒。李三猥琐地蹲在草丛里,指挥着大蟒不停地东逃西窜。 大蟒爬行速度不慢,再加上皮厚,一时之间姬昼和另外两名铁卫竟无法击杀掉它。 巫纵跟欧阳交着手,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微微点点头,这李三倒也有点用处。 巫横轰然冲胸前挥出一拳:“震!” 欧阳双手成印,及时护在胸口,接下巫横的撼猛一拳,眉头大皱:这壮汉好大的力气。将体内雄浑的巫力与强横的肉体相配合,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竟能将两者融合到这种地步,通过方才交手大致可以感知到他的肉体的强硬,几乎真的达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欧阳心焦地计量着,要想破掉这壮汉的防御,非拼尽全力一击不能成。但眼下巫纵和巫横一直死缠着他穷追猛打,旁边的铁卫们每次想要过来援手,总会被这二人随意应付击退,根本帮不上太大的忙,自己就无法宁心静气的酝酿出最强一击。 巫横招招凶猛,硬拳铁肘,一招一式都打出破空之声;巫纵则如凤鸟般灵巧,但其巫力又如他为人一般狡诈难寻,随时都在试探寻找欧阳的弱点,角度刁钻地想要钻进来击溃他。 巫横虽然凶猛,但性格却不够沉稳,他强攻许久都未能伤到欧阳,再加上周围的铁卫们一直缠在周围,不能让他二人安心对付欧阳。他大恼道:“李三!你把这些铁卫全给我拖住了!” 李三听到巫横的怒喝,在草丛里吓得一哆嗦,身体缩得更低了,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不过经巫横这么一吼,倒是提醒了铁卫们。嬴苍一边量力扰乱着巫纵巫横,一边游走,他大声道:“姬昼!那大蟒的主人藏身在草丛里!杀掉主人,这大蟒必定不战而亡。” “好!”姬昼听完,丢下了大蟒,转身朝李三冲来。 李三一见姬昼过来,大惊失色,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跑,同时指挥着大蟒赶快回来保护自己。 “给我死!”姬昼再次使出熔岩,飞身扑来,朝李三头顶砸下一拳! 大蟒被两个地字铁卫拖住,无法及时赶来。李三听到脑顶劲风,赶忙回头双手倏然伸出,竟然是像蛇身一样飞快缠住了姬昼的小臂。 姬昼只感觉自己一拳砸下的劲力被卸去了大半,手臂也被李三死死拽住,抽不回来。 李三接住这一拳,似乎有点意外,愣神一下,旋即惊喜:“嘿!原来鄙人打得过你呀!”双手拽着姬昼的小臂,拧腰斜甩,将姬昼啪一下摔在地上。 姬昼顾不得身上伤痛,瞬间翻身站起,满脸羞怒地看着李三:“身负此等功力,却躲在草中佯装不敌!你在耍我吗!” “这个,鄙人也不知道啊。”这种情况下,李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鄙人也没有想到吃下那十几个尸体,竟然会得到这么强的力量!?” “什么?”姬昼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不打紧不打紧。”李三摆摆手。“既然鄙人能打过你,那就来打吧。” 姬昼怒哼一声,重整气势再次攻来:方才我只是轻敌而已,这次提起精神对战,一定能胜他! 事实的确如此,李三纵然吸收一些铁卫尸体上的残余功力,但终究是道行太浅,也极少实战,但姬昼却是在战斗中长大的,他认起真来,各种刚猛杀招层出不穷,不消片刻就把李三打的到处乱窜。奈何李三胆小逃窜惯了,对于逃命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所以他逃起来也是让姬昼短时间内拿他不住。 巫横见李三没有按照自己的话拖住客栈众人,反而被一个玄字铁卫追着到处跑,心头更怒。他放弃攻击欧阳,转而去对付其他铁卫。 欧阳在巫横撤招时就察觉到他的意图,正欲阻拦,却被巫纵以更猛烈的攻击缠上。巫纵与巫横在从小一块长大,在一起几百年,配合起来相当默契,在欧阳察觉大巫横意图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巫横要做什么,所以早就做好了拖住欧阳的准备。 巫纵天赋甚高,再加上巫厉亲自传给他的秘法。所以他要比同级别的寻常大巫强上不少,能被他看上眼的对手实在是没几个,不过今天碰上欧阳,他才不得不收敛了轻视之心,这欧阳也是极强的,他兄弟二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在单挑的情况下都无法赢过这个守夜人。 等巫横解决掉那些碍手碍脚的铁卫,在与自己联手干掉欧阳!巫纵这样想着。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四章 纵横(七) 欧阳的乾字诀若是修炼到如徐观那般的顶峰,可将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化为己用,硬撼强敌丝毫不虚;不过他现在功力虽不及徐观,但也有所成。之前他一是顾及到周围铁卫,二是被巫纵巫横两兄弟缠的紧,没机会酝酿真气,所以没能使出大范围攻击,现在巫横压着铁卫打到一半去了,只剩下了巫纵一人,欧阳顿感压力大减。 既然被巫纵拦着无法援手那些铁卫,那就专心对付面前这个巫妖吧! 欧阳深吸口气,很快就从被压制的状态下调整过来。说到底,欧阳与巫纵的实力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 欧阳反手推出一道凌空劲力避开巫纵,脚踏坚实的大地,双手急速结印,低喝一声:“坤字诀——地狱爪!” 巫纵方圆几十米内的大地陡然一震,裂地扬尘之间从地下陡然飞出七八根弯曲岩柱,像是巨型爪子一般,直直朝巫纵抓去! 巫纵身上的凤鸟图腾张开翅膀扇动两下,他的身体迅速腾空而起,飞在了半空之中,俯瞰着站在地上的欧阳,双手张开,复又在胸前交叉一会,十几道淡红色气浪如绽放的莲花,旋转着击向欧阳——“化莲!”。 欧阳毫不示弱,手中印式再变:“坤字诀——抵山!”脚下陡然斜长出一个巨大的锥形土堆,像是一个底部在上的巨型陀螺,悍然对着飞来的莲花撞去。轰然一声,莲花四散,陀螺崩碎。 欧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眼角余光注意到铁卫们已被巫横打的死伤了好几个,只剩下一名地字铁卫和嬴苍还在狼狈逃命。他单手往那边一勾:“刺!”两道尖锐土刺从巫横脚下突兀出现,齐齐斜刺向巫横的前胸后背。 巫横冷哼一声,一拳击碎了刺向胸前的那根土刺,后面的土刺刺上了他的后心,炸响一声将他顶飞出去。巫横空翻两下,重重地落在地上,毫发无伤地朝欧阳狞笑一下。 “这都伤不了他!?”欧阳不禁大骇,这个巫妖的防御力是得有多恐怖! 由不得欧阳过多犹豫,空中的巫纵又打下两道攻击,欧阳御诀抵挡下来。 “我看你能挡几次。”巫纵双手结出花印:“千羽”他身后的凤鸟图腾上,飞出无数根淡红色羽毛,往四方散开,紧随着从四面八方直直地朝欧阳飞刺而来! 欧阳双手一合:“坤字诀——覆土!”四周陡然升起一圈土墙,迅速合围盖口,变成像厚厚的蛋壳一般,将欧阳严实的扣在其中。 欧阳躲在漆黑的土壳之中,听着隔着外面羽刺撞上土壳后毕毕剥剥之声,他感觉的到,土壳正在无数羽刺的冲击之下一层层剥落,正变得越来越薄。 他手中的印一直在紧紧地握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身后轰然爆响一声,土壳被巨力撞破,一道强悍无匹的铁拳撞上了欧阳的后背,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打了出去,一头撞破了身前的土壳,摔飞在半空中,吐了一大口血,再重重地掉在地上,划出去七八米远。 他费劲地翻个身,膝盖跪着,双手杵地,抬起头望向来处,原来是那个一身披甲硬功的巫横撞破了土壳,给了自己沉重一击。 欧阳抹掉嘴角的血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这个巫妖的拳头真够硬的。 姬昼追着李三和大蟒蛇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嬴苍和仅剩的那一名地字铁卫急忙赶过来,护在欧阳身前。 巫横很是得意地笑着,他对自己刚刚打出的那一拳很是满意;巫纵在半空中没有打算下来的意思,凤鸟图腾缓缓扇动,身体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对欧阳喊道:“守夜人。不服地再来打过!” 欧阳拍拍嬴苍和那名地字铁卫的肩膀,无力道:“不必护我。反正咱们今天都得战死在这里。” 他慢慢走到让开路的二人前面,朝巫纵勾勾手,道:“再来过!” 嬴苍悄声道:“欧阳先生,你现在要是想走他们应当留不下你。” 旁边的铁卫也道:“没错,我二人还能再拖他俩少许时间。” “若我猜的不错,他们杀我之后,下一步一定是去往帝都。”欧阳笃信自己的推断,“历来如此,帝都太特殊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巫妖掀起大战,从没有一次放过过。”他又转头超巫纵喊道:“我说的对吧?” “说的对!”巫纵毫不隐瞒,南山先生还在帝都附近等他二人呢。 欧阳回头对身后二人道:“你们才应该快些离开,他们的第一步目的是杀我,第二步是闯帝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客栈,让他们早作应对。帝都比我要重要的多。” “嬴苍你去传信!”那名地字铁卫沉声道,他竟是想留在这里陪着欧阳一块战死。 “不。”嬴苍干干的回绝,却又底气不足。 欧阳道:“你们两个都走吧,我拦下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没必要再多加一条人命。” 巫纵不耐烦喊道:“你们商量好了吗?到底是走是留!”他完全不担心会有人逃走报信,毕竟师父下达的命令没有提到严防消息外露这一要求。“你两个杂鱼要走就快走,别在这里打扰高手过招。不想走我也不介意顺手把你俩一块灭了。” “走吧!”欧阳大喝一声,周身真气迅然涌动,单手朝地下一拍,脚下方圆三尺的土地陡然升起,一根圆柱托着欧阳迅速升起,到达了与巫纵同一高度。 “这一招不错!”巫纵眼睛一亮,没想到坤字诀还有这般用法。 欧阳不可置否,他通过刚刚的一番战斗,基本摸清了这两个大巫的战斗模式——巫横披甲硬功,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为惊人,但没有中距与远距的攻击招式,也无法腾空;巫纵巫力磅礴,足够支撑他持续做出中远距离的巫力招式攻击,只是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偏弱一些(当然,这是相对于巫横来说的),另外他一直躲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外。 可以说是自己的坤字诀能打中巫横,但伤不了他,打不中巫纵,却伤得了他。这是很头大的一件事。 欧阳决定与其费力与自己根本就破不了他防御的巫横硬刚,倒不如上来抓自己能够伤得了的巫纵。 巫横在地上一看欧阳跑到上边去了,运气披甲硬功就冲过来想要撞到土柱把欧阳打下来,嬴苍和姬昼见势正要上来拦截他,却被上面的欧阳凌空使的覆土诀包住,远远地甩飞出去。 巫横顺利地撞断了土柱,欧阳利落地双手一翻喝道:“坤字诀——七十二!”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方圆五百米内,立刻有七十二根粗细不一,高低各异的土柱从土里钻出,携带起破风声坚实地树立起来。 欧阳灵巧一跳,离开被撞倒的那根土柱,站在了旁边的一根土柱上。 “开始了!”巫纵大喝一声,凤鸟长翼扇动,掀起飓风,细一些的土柱几乎要被吹到摇晃起来。 欧阳迎着强风,箭步纵跃,直奔巫纵而去。他随手勾起旁边的一根即将被吹倒的细柱,隔空驱御,如射箭一般将细柱射向巫纵! 巫纵躲闪不及,双翼一收,护在胸前 ,那细柱嗖一声刺穿了两个翅膀,巫纵咬牙按印,硬生生将细柱卡住,使其停在距离自己心窝前的三分处。 “好险。”巫纵长出口气,甩开细柱,遥望欧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还真是小看他了。 欧阳见如此出其不意的一击也被巫纵拦下,心里暗道可惜。他也没时间在这根土柱上多呆,因为下面的巫横没法一击撞到这根粗柱,干脆顺着柱子爬了上来,几个呼吸间就爬到了欧阳的脚下。欧阳跳开到另外的石柱上,朝原来的那个柱子挥手一勾,粗柱剧烈震动,刚刚爬上来的巫横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赶忙往另一根石柱上跳开,却不料欧阳再次一勾手,于是他正要落到的那根石柱也是一晃,错开半尺,巫横呜呀怪叫着,奋力折腾,才勉强在土柱半截的位置扒住了柱身。 欧阳还未来得及再次出手对付巫横,侧方便袭来劲风,巫纵的淡红色气浪再次编出数十道花瓣形状一样的气浪朝他席卷过来。 欧阳纵身跳开,那气浪花瓣在巫纵的驱使下拐着弯追来。欧阳只好再次拔出一根土柱,操控着在空中飞快地舞出一个圆盘形状的盾牌,气浪花瓣撞上,用消散掉一半的代价,击碎了那根土柱。 欧阳左右手各自结印,又有两根土柱飞来,一根拦下剩余的气浪花瓣,另一个直直朝巫纵射去。 巫纵躲身一闪,朝他射来的那根土柱擦着他的衣角飞射出去,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空。 欧阳站在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同时使出不同的手印,对他的负担甚大,再加上刚刚挨了巫横那么重的一拳。此刻他内伤再次被牵动,嘴角又渗出猩红血迹,身体摇晃一下,才刚刚稳住,巫横突然顺着土柱爬上来,在欧阳身后腾空而起,怒喝一声,踢出一脚! 欧阳大惊,回头欲看,身体只来得及转了一半,就被重重地踢在下肋处,咔嚓两声闷响,断了两根肋骨,欧阳再次狂吐鲜血斜飞出去。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欧阳强忍伤痛,双手结印:“坤字诀——载物!”轰隆一声震响,大地之上迅速升起一个层层如莲座般的承托之物,将欧阳稳稳托住,这才不至于摔下去。 欧阳瘫坐在莲座上,面色发白,嘴角不停有鲜血渗出,一手捂住断掉的肋骨,另一只手撑着身下莲座,还想继续站起来。 “真是顽强。”巫纵身后的双翼缓缓扇动,身体一起一伏,脸上充满病态的兴奋,好久没有碰到过这种硬骨头了。 巫横站在土柱顶上,弓着身体,准备随时在冲过去给欧阳再来上一脚。 欧阳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实在是不明白你们这种人,既然都要被杀了,那就老老实实地等死算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临死前再受一堆罪很好玩吗?”巫纵实在是无法理解。 欧阳惨笑,脸上却带着荣耀的傲气,道:“就算是死也要分怎么死!至死方休的战士怎能够跟引颈待屠的怂货一样?纵然是战死又怎么样?完全没在怕的!”突然放声狂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遥指北方道:“此地北行二百里便是帝都!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任你们过去!” 巫纵和巫横看着欧阳,这人疯了吗?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五章 纵横(八) 上谷。小艾家。 橘猫等人还不知道欧阳被两个大巫针对的消息,正与众人在客厅里聊天。 橘猫也是功力深厚,白三姊那一爪的伤已经会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只是走路还有些瘸。不过为了骗到小艾给他买好吃的,还是装的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寮阳的腿伤也早稳定下来,神情愉悦地斜躺在沙发里听着橘猫在那里口飞唾沫地吹牛。 寮阳闭目坐在一旁,正以内息秘法吐纳修炼内力,博君则当听故事似的听橘猫吹牛。 “燕南玉清宫的老道封尘你们都知道吧,活了一百七十多岁的老家伙了。从小就是天赋异禀,仗着一身通玄道法,即便是碰上有五六百年道行的妖怪,动起手来那也是不逞多让。功力那真称得上是深不可测。”橘猫挥舞着没有伤的那个前肢,感觉有点口渴,嘬了一口酸奶,继续神采飞扬地说道:“可就算是这么厉害,又能怎样?他站在高高的法台之上,当时地上那条蟒蛇精马上就要一口吞掉法台下的小道士了,封尘老道再厉害也赶不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猫爷我毫不犹豫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纵跃而起,一招大风术,卷起那小道士,让那大蟒蛇扑了个空……” 橘猫正讲得起劲儿,原本在里屋画稿子的小艾拿着手机跑出来,嘴里喊叫着大事不好啦,一边跑到寮风身旁。 “怎么了?”橘猫赶忙问道。 “有个说是叫姞成的人,他说自己的嬴苍和姬昼的朋友,有急事儿需要找寮风大叔帮忙。”小艾解释着,把手机递给寮风。依照客栈的势力,查到小艾的电话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儿。 寮风用不太习惯的姿势拿着手机,凑在耳边,问道:“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姞成的声音很是急促:“你好寮风先生,我是客栈的地字级铁卫姞成,我听嬴苍提起过您是个很出色的武道家,另外,姬昼也跟我说过您在前几天的十五晚上曾手刃过十几头夜魃……” “直说什么事?”寮风察觉到姞成十分焦急,此时他打断姞成的客套话,干脆的问道。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姞成笃定道:“我们这边来了五个巫妖,他们有四个与我们地字铁卫实力相当的三品巫士,剩余的那一个暂时还不确定他的实力,但是肯定不会低于三品,或许是大巫也说不定。此刻客栈里我们五个地字铁卫堪用,本来守夜人欧阳启是拥有胜过大巫一筹的实力的,但他不久前才离开上谷,所以我只好冒险请您出手帮忙。事关本部的存亡,和上谷市众多民众的安危,请您不要推辞!” “我这就来!”寮风听完后利落答应,询问清楚了客栈分部的具体位置,把手机还给小艾,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就往外走。 “爸!你要去哪?”寮阳问他。 “巫妖去客栈分部闹事了,我去帮着解决一下。”寮风声音沉稳,面色严肃:“我很快回来。” “爸,那你小心。”寮阳关心地叮嘱道。 寮风点点头,转身去了。 橘猫停下吹牛,望着重新关闭的房门,陷入沉思。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寮阳注意到橘猫的样子。 “没什么。”橘猫估量着自己现在的战力跟过去也能帮上些忙,但是留下寮阳小艾和博君在这里又有些不太放心。与高手众多的客栈分部那边相比,还是小艾这里更需要自己一些。 自从十五那夜之后,人们就极少极少还有胆子上街了,所以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寮风提着长枪大摇大摆地上街,倒也无人看见,正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寮风在街上一路疾奔,不过十来分钟时间就到了客栈分部。远远地就听见分部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他急忙冲上去,正碰见四个巫妖被一群身穿中山装的铁卫合力赶出了,这些人在大街上就使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巫咒奇术,打的甚是热闹,不一会儿就打散开了,屋顶上,附近小巷子,大街上,客栈仗着人多,两三个同时对付一个巫妖,暂时还不弱下风。 虽然他们的巫力虽远不及大巫那样浑厚高深的,在各自修炼的巫术的加持下,一招一式间也是发挥出了相当不俗的破坏力,尤其是客栈的五个地字铁卫和四个三品巫士,打起来更是凶险之极。 寮风正要提枪上去帮忙,又忽然顿住,那个名叫姞成的铁卫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过有五个巫妖,此刻只看见了四个,那第五个实力极高的巫妖又去了哪里?寮风扫视着正打斗的几人周围附近,寻找着第五个巫妖的踪影。 巫叶,巫妖族的十二位大巫之一。此次受命随巫横到常山市与巫纵汇合,等待时机击杀掉守夜人,然后北上帝都附近,跟随上南山先生,等待族内的下一步指令。 他在三天前就被诡计多端的巫纵派到上谷市,带着四名三品巫士潜伏在这里,防备着欧阳启闻风逃去。 两个小时之前他接到巫纵的消息,那两兄弟正往上谷这边赶来,而且竟然还放出消息,巫叶担心真的给那守夜人逃了,急慌慌召集来分散在这个城市各处潜伏的四个同伴,准备盯死欧阳启,却不料那欧阳启被客栈的人叫到分部这里来了。 巫叶从事先布置的眼线那里了解到上谷市的客栈分部还留有五名地字铁卫,不可小觑,再加上实力稳压寻常大巫的守夜人,更加难以对付。巫叶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没过多一会儿欧阳就从客栈分部里出来,直接朝南边去了,随他同去的还有一前一后两个玄字铁卫。 巫叶犹豫着要不要尾随过去,半路拦截他们,转念一想,南面方向正是巫纵和巫横,莫非这个守夜人主动找那两兄弟打架去了? 巫叶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守夜人要逃去哪个方向都不奇怪,唯独南方绝对不会一个逃跑的好去处。于是他在等待欧阳启出了上谷市之后,客栈分部此处只剩下客栈铁卫,他就好下手了。 反正守夜人不打算逃,自己带着四个同伴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也说不过去,正好趁守夜人不在,他五人有把握摧毁这客栈分部。所以,那就动手吧。 此刻,巫叶正站在客栈酒店的楼顶上,俯瞰着同伴和铁卫从客栈里打到大街上,直到打的大街上到处破坑,路灯和绿化带里的树木都被击倒。九个人打着打着就分散开了,有两个人打进附近的小巷子,有几个翻身打上了附近的房顶。 巫叶时不时地还朝南边方向望上两眼,似乎是害怕欧阳启去而复返。毕竟他们五个人能应付欧阳启一人,也能应付客栈分部的铁卫,却对付不了欧阳加客栈分部的铁卫。 巫叶望了片刻,不见欧阳启的踪影,这才放下心来。正准备跳下来加入战团,却忽然看见一个提着长枪的中年男人赶到这里。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六章 纵横(九) 寮风扫视一圈,便看见高高站在屋顶上的巫叶。正巧巫叶也瞧见了他。 寮风见铁卫们对付四名巫妖正占上风,还不需要自己援手,所以,他把目光对向了巫叶。巫叶轻蔑一笑,站在大街上仰望自己的这个中年男人不过是个武道家而已,他轻轻纵身跳下五层高的楼顶,落地后只发出轻踏的声响,随着缓步朝寮风走来。 寮风郑重地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巫叶,他从刚才巫叶落地的那一跳就看得出来,这个巫妖是个罕见的高手,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长枪挥舞两下,带起几声风啸。寮风脚步稳健地朝巫叶迎去。 忽然从旁边屋顶上传来一声警告:“寮风先生,他极有可能是大巫,你不要和他硬拼。”原来是姞成正与一名地字铁卫铁卫联手对付一个巫妖,见下面来了个提着长枪的男人,应该是寮风无疑了,这个武道家竟然要对那个大巫出手,他赶忙高声喊出示警。 寮风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巫叶,对于那道喊声置若未闻。 姞成见寮风似乎是不知道大巫有多强大,害怕他被巫叶杀掉,立刻跳下来到寮风身边,道:“我知道寮风先生你拥有不输给地字铁卫的能力,你先上去与我同伴联手及杀掉那个巫妖。” “那你呢?”寮风。 “我来拖住他。”姞成不太有把握地说道:“等你们杀掉那巫妖之后,再下来咱们三个一起对付他。” 房顶上传来那名铁卫同伴的喊声:“不用担心我这里,你两个专心对付他吧。” 姞成犹豫一下,喊道:“那你要小心。”随后与寮风并肩朝巫叶走去。 巫叶耸耸肩,并不在意对面多了一个人,大巫可不是堆人数就能赢得了的。 姞成单手掐诀,一股冰寒之气从身上散发出来,寮风眼睛微微一动,修炼者的力量真的神奇,竟然能凭空就使身体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巫叶嘿嘿一笑,对姞成喊道:“那个铁卫,你运气不好,正好与我相克。”话毕同样单手掐诀,体表皮肤开始泛红,他周围的温度也开始升高。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肌肤就变得像火山岩浆一样滚烫灼热,身体仿佛是被一簇巨大的火苗笼罩住。火图腾的功法。 姞成心里一沉,寮风握紧了长枪。 巫叶朝对面二人冲来,势如人形火球! 姞成双手结印,奋力拍出,骤风从掌心喷出一股夹带着冰凌的寒气冲巫叶而去,寮风长枪倏然刺出,直指火球。 砰然相撞,三人身形同时一顿,姞成倒退好几步,胸膛中翻江倒海,寮风撤枪抽身,面色难看。巫叶不屑地一笑,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还不错嘛,就是功力差了点。” 姞成重新振作起来,双掌带着一层薄冰再次冲向巫叶,寮风长枪尖挑,朝巫叶周身扎去。 巫叶双手分别应付下这两人,三人身法俱是极快,不过片刻时间就过了上百招。 巫叶终究只是寻常大巫,实力比起巫纵巫横略有不及,无法向那两兄弟一样在数招之间就击杀掉一名地字铁卫。 寮风与姞成也是自知功力不及巫叶,便欺近他,以眼花缭乱地招式缠斗他,不让他有机会酝酿巫力,尤其是寮风,这个武道家身负各种枪技,再加上催命般的身法,长枪舞动起来,扫拨撩刺挑等各种斗技,十一式廖家枪法尽出,竟然在招法上压了巫叶一头。 巫叶心中恼怒,瞅准一个机会,与姞成硬撼一掌,用强横的巫力优势逼退了姞成,后又拼着手被刺伤的危险,一把抓住枪尖,往旁边一甩,将寮风也摔了出去。 巫叶很介意自己竟然被区区武道家逼成这样,运起巫力,身体周围的火焰图腾燃烧的更盛几分,朝寮风追击过去;姞成见状大惊,顾不得掌心被灼伤,再次驱动巫力,飞身扑起,对准巫叶后心打出一掌。 “给我滚开!”巫叶运起的巫力正盛,转身双掌印出,直接跟姞成的寒掌对上。大巫跟三品巫士拼巫力,更何况还是相克的两种功法,三品巫士焉有不败之理? 姞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爬了几次都没能再爬起来。 被甩出去的寮风已经重新站起来,怒视着刚刚击溃了姞成的巫叶,心道这巫妖的功力果然非同小可。 姞成嘴角还留着血迹,望着寮风,喊道:“寮风先生,对不住!” 寮风很认真的对他摇摇头,双手攥紧长枪,对着朝自己走来的巫叶再次挥动:“十一式——惊风!” 枪尖如银线掠出,似挑似拨,突进而出,到得巫叶身前的时候却又变成刺,变化之快,令人侧目,但如此莫测的一击却被巫叶一掌拍开:“这一招你刚刚用过了。” 巫叶面露冷笑:“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的寮家枪法确实不俗,再加上你内力尚可,寻常三品巫士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是大巫!你的十一式枪法早都用了一个遍,如果没有新招式,那就等死吧。”巫叶掌上火焰似要凝成实质,朝寮风面门拍来。 寮风极速后退,扎稳步子,长枪收回复又刺出回马一枪。巫叶脸上不屑的表情更加明显,他微微侧开身子,躲开了刺来的枪尖,掌上火焰依旧朝寮风面门拍去。 寮风抓住枪尾的双手却又一抖:“十二式——风连雨!” 枪尖疯狂抖动,转瞬间刺出几十下,巫叶慌忙回掌遮挡,火焰被枪尖挑个粉碎,身上也刺出十几道伤口。 “竟然还藏了这一手!”巫叶大恼,身上火焰猛然一震!散出无数粒火星。 寮风冷哼不语,手中长枪不停抖动,使出风连雨的各种变招,精妙的招数加上多年积攒的内力,一时间把巫叶打的方寸大乱。姞成看在眼里,心中大骇之极,竟然在俗世中也有这等武道家! 巫叶身上的火焰再强,也只是虚的,而寮风的枪尖确实实实在在的。枪尖无数次地刺破火焰,在巫叶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巫叶每次出手想要用深厚的巫力钳住那枪尖时,寮风却又以比十一式惊风更快几倍的速度,接连变化出各种攻势,避开巫叶抓来的手,同时还能再反击出几枪。 巫叶连连吃亏,一身巫力使不出来,身法上又无法压制住寮风,只好纵身后跳退开。 寮风眼神陡然一凝,大喝一声:“十三式——云吐雷!”话毕,原本抖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个枪尖猛然合到一处,内力尽数灌入枪身,瞬息抵达枪尖,双手一搓,枪尖急转刺出,枪身与空气高速摩擦之间,似乎静电迸发,隐隐发出霹雳雷电声! 巫叶大惊,他后退的速度本来不慢,但枪尖的刺速更快! 巫叶双手合力抓向刺来枪尖,却被灌入全部内力并高速旋转的枪尖贯穿了手掌,于掌上血肉中擦出焦糊灼痕,紧随着枪尖干脆利落地刺进巫叶的胸口,贯穿了正猛烈跳动着的心脏。 十三式枪法尽出使完,寮风虚脱坐倒在地上,气息萎靡。方才借着巫叶轻敌,他用极为精妙地风连雨打了巫叶一个措手不及,紧随着步步紧催,不敢留给巫叶丝毫凝聚巫力的机会,最后在巫叶败退没有后招的情况下使出刚猛凌厉的云吐雷,这才侥幸取了巫叶性命。 可怜巫叶堂堂大巫,至死都没有机会释放出全部实力。 姞成爬了半天没爬起来,他只好挪到路旁,背靠着一棵大树,满脸佩服着朝寮风挑起一个大拇指。 寮风报以苦笑,自己这次侥幸胜利,实在运气使然。若非巫叶没有轻敌,而是一上来就用上雷霆手段,若非自己隐藏够深,也不可能使最后两招出奇制胜。 周围其他的铁卫们都是以多敌少,很快也解决掉了其余四名巫妖。 ———— 望都。 嬴苍和那名地字铁卫被欧阳用坤字诀驱动的土球包裹住扔出来之后,落地破土而出,心知情势万分危急,那欧阳注定要战死在那里,此时的要紧事是赶快通知附近的其他铁卫们, 告知他们这两个巫妖杀掉欧阳后的下一步动作是赶往帝都。 于是他二人赶忙回到上谷,却发现留在客栈分部的伙伴们已经遇袭,虽然将来袭击的五名巫妖尽数击杀,但是却个个伤痕累累,已是无力再战。只好赶快转移了伤员和寮风橘猫等人,并通知了附近城市的铁卫伙伴,请他们过来支援,务必要在去往帝都的路线上埋下足够的人手,以拦截那两个大巫。 正在嬴苍他们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从津门赶来的巫辰带着两个地字铁卫到了。巫辰原本是受客栈内的命令,带着囚妖索和五名地字铁卫前往热河追捕黑猫的,只不过被黑猫给逃掉了。 在河北境内搜捕数天后,于津门偶然碰到了正被夜魃族追杀的黑猫,不明情况的巫辰等人一头扎进乱战中,结果被黑猫瞅准机会逃了去,留他们六个铁卫在那里与夜魃族硬拼了一场,将夜魃族的大公子噬癸也给打成了白痴。夜魃族族长的亲弟弟,噬癸的二叔,噬虎及时赶到,率夜魃族众人与巫辰等人又是死拼一阵。 为了帮助同伴脱身,巫角,姚安,姚分三个地字铁卫以命相博,不幸战死。巫辰与嬴琅,姬雨三人逃离津门,并伤势各异。巫辰在附近城市的客栈分部中修养时又赶上了阴历十五夜魃族发动糟乱,此后又过了几天,接到了来自上谷市客栈分部的求援信息,便带着嬴琅姬雨一同赶来。 身为天字铁卫的巫辰最先赶到,见到这里一片狼藉,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姞成告诉他这里只来了带着四个三品巫士的一名寻常大巫,那两个真正的厉害角色在望都城南呢,正在跟守夜人和其他的几名铁卫死战。 巫辰听罢又赶紧朝望都赶来,天字铁卫的身手夜也是相当不俗,他全力赶到望都城南只用来十几分钟时间。刚来到这里就看见了欧阳身体摇晃地站在莲座上,喊出了类似遗言般的决绝话语,巫辰对欧阳赞叹不已,忍不住大喊一声,同时趁巫纵巫横二人被惊到略作迟疑之际,将提前酝酿好的招式以深厚巫力催动,分别朝二人打出去,随后冲过来拽起欧阳,将之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狂奔而逃。 “你是谁?放我下来!”欧阳眼看着无人再能拦下巫纵巫横二人,大怒不已。 “我是客栈的巫辰。我知道那两个巫妖是谁,他们是巫妖族大护法巫厉的亲传弟子。凭如此状态下的你我二人,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巫辰做出最理智的判断,高速飞奔中,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 “他们下一步是要去帝都!”欧阳急道。 “我知道。”巫辰冷静道:“去往帝都路上的附近城市中的铁卫们,全都出动了,拦在路上的各个节点上。而且帝都集合了道家的两个前辈以及客栈内部的一名天字级铁卫,不是那么容易攻破了。这两个巫妖再强,去了帝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他还不知道南山先生在帝都附近从未离开过。 欧阳也是伤的太重,此时被救,精神放松,很快昏睡过去。 巫横见欧阳被人救走正要去追,巫纵制止道:“先别去。看这人身手应该是个天字铁卫,实力不弱。若他引咱们到埋伏之处就不妙了。” 巫横道:“他只有一个人,那守夜人也受了重伤。就算是有埋伏也不过是些低级铁卫,咱们不用怕。” “万一还有第二名天字铁卫呢?万一守夜人临死拼力反扑呢?”巫纵极为谨慎,这点从他一直在远距离用自己的优势对付欧阳就能看出来。更何况他兄弟二人的功力在与欧阳对战中也消耗了不少,若真的再碰上危机状况,恐怕也得吃力应付。 巫横极少会不听从师兄的话,他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向北走,到上谷与巫叶汇合。然后一起赶去帝都找南山先生。”巫纵说完撤下凤鸟图腾,落在地上。巫横走到他身边,忽然惊咦一声:“那李三去哪里了?” “不管他。”巫纵完全没有把李三的生死放在心上,迈开步子就往帝都方向走去。巫横没有任何异议地跟上。 ———— 之前欧阳及其他铁卫正与巫纵巫横两兄弟打得激烈时,姬昼在草丛里找到了指挥大蟒的李三,跟他动起手来,但吸收了十几个铁卫残余力量的李三竟然在功力上压住了姬昼。 姬昼不服输的性子上来,拼尽全力跟李三死斗了一番。李三功力虽略高与姬昼,但在战斗经验以及狠厉上远远不足,斗了不过百来招,就被姬昼压着狠揍一顿,他急忙招来大蟒,连滚带爬地就逃,姬昼紧追上去。 这两个人追追赶赶就到了远处旷野中的连绵小山岭中,岭里杂草落叶,灌木枯枝,杂乱无章。姬昼极不适应这种环境,但李三却是一直都在这林里修炼的。 李三进了山岭,见姬昼不舍地追进来,也是恼怒了,回过头来就跟姬昼打了起来。李三跟他的本体大蟒联手在林里跟姬昼交起手来,方圆百米内的杂草落叶都被清掉,露出大片的土层,落净了叶子的灌木也也折断了十几棵。 姬昼被大蟒狠撞了好几次,身体几处骨折,兼有内伤,幸好身手够快,没让大蟒缠住一口吞下;那李三更不好受,他想用大蟒掩护自己,却几次都被姬昼冲破掩护,抓住他猛锤了一顿,烈岩般的功法催动巫力,狠狠揍在李三的身上,将他的装斯文用的折扇烧了个干干净净,身体衣服也是乌漆嘛黑,烧破了好几处,身体皮肉也被烫处焦痕。 李三实在是撑不住,骑上大蟒一边吐血一边哼哼唧唧地痛吟着往山岭深处逃去了。 姬昼还想继续追,却因为小腿骨折,只能眼看着李三越逃越远,他背靠一棵大树,歇息了半天,这才不甘地往回走去。 姬昼一瘸一拐地回到望都时天色已经暗了,来到这里却不见一个人影,城郊外只剩下战死的同伴的尸体。他心中暗呼不好,赶忙往上谷方向赶去,半夜的时候才回到帝都。 巫纵巫横二人早就到了上谷,见客栈分部一片狼藉,却又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也联系不到巫叶,心知肯定是巫叶遭遇不测了。他二人有心屠杀上谷市的客栈成员复仇泄恨,但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便将怒气撒到空荡的客栈酒店上,彻底将这里变成废墟,顺带着摧毁了附近的几座寻常建筑,然后就离开这里往帝都赶去了。 姬昼运气好,他来到客栈分部,看见一片废墟的时候,巫纵巫横早已离去。姬昼心慌地望着已经没有了的客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瘸着腿往另外的街上赶去,一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小区,登上某栋楼,敲响小艾家的房门,里面没人应答,姬昼一拳打烂了门锁,冲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客厅卧室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一个人影。 姬昼心中忧虑焦急,再加上战斗耗去大量精力,身受重伤,又接连奔波了这么久,他十几个小时都没有好好歇息过,他站在小艾的空卧室里,心中一急,脑袋发晕,直接后仰倒下,不省人事。 PS:五千大章,一章抵两章,好累。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七章 查明真相的代价(一) 申城,亦称魔都,四个一线城市之一。 长明不夜,繁华锦绣。 今夜,这座极具代表性的现代化大都市,来了三位,不,准确地说是一位,一位年老到头发和长胡子都白的不能再白,却又精神奕奕,满目精光的老人,陪同这位老人来的还有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 老人从锦官城连夜坐车赶到这里,下车站在路边,仰望着这座城市中的一座座组成群落的摩天大楼,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赞叹之色。 “真是了不起。人越来越厉害了。”老人背挺得笔直,仿佛来了兴致,迈开矫健的步子,顺着人行路往最繁华的卢家喙方向走去。 两个年轻人在老人身后跟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有些唯唯诺诺道:“护,护法大人。您何必躬身步行,请上车吧。” 这位老人自然就是巫妖族的大护法巫厉。他在三天前接到大徒弟巫纵传回的消息:柳南生竟然查出了白三姊杀人嫁祸黑猫的真相,并亲自带她去客栈总部作证为黑猫澄清。柳南生何时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插手巫妖族的事儿了? 巫厉略作权衡,决定亲自来申城找柳南生兴师问罪。因为两个徒弟都不在身边的关系,他另从族内挑了两个看得上的三品巫士,巫啼和巫鸣。 这二人得蒙护法大人的赏识,自然是殷勤之极,一听说要带自己二人来申城一趟,不待巫厉多做吩咐,他俩早就联系了布置在外的巫妖族人员,一个小时内就找来一名下层人员,开着车停在了锦江岸边。 巫厉与巫啼巫鸣三人上车后,一路往申城驰来。 久未出小洞天的巫厉,第一次看见繁华先进如斯的城市,正感叹不已,听到跟在身后的那年轻人轻声呼唤自己,他扭头看了一眼后面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缓缓跟着自己的那辆轿车。摆了摆手:“不用了。让他回去吧。你二人跟我来。” 巫啼巫鸣二人相视一眼,朝身后那辆车挥挥手,那辆车飞快驶出去转个弯离开了。他两个小心地跟在巫厉身后,不敢多言语一句。 申城并不在夜魃族祸乱的范围内,所以这里的人倒没受那夜的太多影响,此时虽然入夜,但还是有不少的车辆人流在各色的灯光下穿梭着。 喧闹的长街,五彩的霓虹,掩盖漫天繁星的灯芒,远处的几栋大厦楼体上以巨型LED灯不停地闪烁这文字和英文。 巫厉是巫妖族的大护法,但说到底,他也是个老头,一个活了很久很久,思想老旧的老头。 他深知要跟随时代的要紧性,否则他也不会胆敢违背祖巫巫咸的命令寻路求变了。他眯着眼睛四处正满怀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一顿,停在那里。 身后的巫啼和巫鸣二人不知道护法大人怎么了,也跟着停住。却听巫厉缓声道:“你们在紧张什么?” “回护法大人,我们没有紧张。”二人神情局促。 巫厉呵呵一笑,像是一个爱叨唠后辈的普通老人那样:“你们以为我老了,连走几步路都会累坏么?” “属下不敢。”二人赶忙抱拳,单膝跪地,像是犯了极大的错误似的。 三人此时正走在一条极为繁华的商业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是附近公司的白领阶层,这些时代的精英穿着名牌衣物,并且时尚得体,但就是在这些人中,突然混进来了三个衣着泛泛的外人,甚至这位老人还穿着上世纪的老式西服,尽管这件西服已经洗的发白,但却可能是他能够最拿出手的一件衣服了。 而此时,两个年轻人单膝跪在老人身后,老人背负着双手,只顾环顾四周的霓虹灯和摩天大楼,仿佛对两个年轻人的下跪举动习以为常似的。 巫厉注意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起来吧,这么多人,不要动不动就下跪。要注意影响,这里跟咱们族里不一样。” 巫啼巫鸣连连称喏,这才站起来,擦擦脑门上的汗珠。都要冬至了,哪里来的汗珠? 巫厉温言道:“紧张什么?我很可怕吗?”他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他虽然平时高高在上,为人处事也是决绝果断,但总得来说并非暴虐,万不会喜怒无常,随性迁怒他人。 “护法大人平日对我们这些后辈爱护有加。只是属下折服于您的神威,心生高山仰止之感。”巫啼倒是会说话。 “狗屁的爱护有加!”巫厉回头笑骂了一句,自己平时行事如何,心里可是清楚地很:极少过问下面人的事务,哪里谈得上爱护有加? 二人听得护法大人说脏话,心肝一颤,两腿一软,又要拜倒。巫厉道:“别动不动就归,让人家怎么看咱们?我虽然久不出来,但外面世界的变化也是了解一些的,现在人家都不时兴动不动就下跪了。” “是是是。”二人忙不迭应承着。 巫厉不疾不徐道:“我只是想多看两眼如今这个世界的模样。炫美迤逦,这夜幕,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巫厉不待二人回应,转身径自继续往前走去了。 原来护法大人下车步行的目的是这样啊。巫啼心思一转,便开始留意巫厉的目光所及之处。 当巫厉盯着一座细高的建筑时,他跟着望过去,见那建筑鹤立鸡群般的矗立在黄埔江畔边,超越了周围建筑一大截,它底部和上半截各有一个圆球的形状,上半截圆球的顶部是一截避雷针似的细长塔尖。 巫啼赶忙为巫厉介绍道:“这是一座广播电视塔,外边的人给它起了个别称,叫东方明珠。” “广播?”巫厉思考了一下,好像听说过这个词语,大概是几十年前了吧,那时候能有广播的地方都是极为先进的城市。他望着在夜幕下,东方明珠的表层渐变着各种色彩,点点头:“能把广播做的这么漂亮,这座城市确实很先进。” “是是。”巫啼能够反驳吗?自然不能,所以,简洁地介绍完了,听到护法大人的回应,赶忙出声附和就对了。 护法大人似乎对那个广播塔比较有兴趣,也许广播是他在现在这个世界中唯一还能感觉有些熟悉的称谓吧。他不自觉地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大约半个钟后,三人站在了广播塔的下方,巫厉抬头仰视,自言自语地赞叹出声:“了不起,果然了不起。昔时历代风流帝王建朝歌夜弦的高楼,动用大量人力财力,也不过高于地面十几丈,这座塔恐不下百丈直刺苍穹,真是鬼斧神工。” 巫厉转头又看见了不远处的黄浦江,宽广的江面波光粼粼,近岸的水边将发光的岸上建筑都倒映其中,灯楼倒影颤颤悠悠地在水面上晃动着。 “护法大人,这条江叫黄浦江。”巫啼上前一步,解释道。 巫厉摆摆手,指着同侧的一个亮灯的宏伟大楼,问道:“那座楼是作什么的?” 巫啼顺着巫厉的手指方向一看,原来是金茂大厦,于是答道:“那座大楼里可吃食,住宿,游玩,观光,还有金融,商业办公等各种用途。”看着巫厉眼中目光显着惊异之色,他又道:“咱们要找的柳南生就是在那座楼中。” 巫厉听到这话,眼神一凝,渐渐板下脸来,哼了一下,冷声道:“这柳树精倒是会享受!” 巫啼眼睑一跳,害怕护法大人降怒,他有些尴尬地停下来,不敢再多说话。 巫厉恢复了淡然的语气,道:“走吧,去见见那个柳南生。” 二人赶忙应声,前面领路。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八章 查明真相的代价(二) 东方明珠与金茂大厦都是位于卢家喙,二者离得也很近,寻常人步行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 巫啼正在前方引路,巫厉缓缓跟着他,巫鸣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巫厉的右后方护着。 街上人来人往,猛然间从人群里冲出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击向中间的巫厉。 巫啼大喝着护法大人小心,同时抬掌击向左侧攻来的那人,巫鸣不发一语,身形闪出拦下了右侧的刺客。 “你两个是何人?”巫厉左右顾视,语气毫无波澜。 两个刺客没有回答。他二人的修为似乎不是很高,在起初突刺时占了一个先手的便宜,逼得巫啼巫鸣二人一阵手忙脚乱,交起手来只过了二十几招就被压制住了,眼看着就要落败。 人群里倏地飞出两道暗箭,朝这两个三品巫士飞来,巫厉冷哼一声,灰旧的中山装突然鼓动一下,迸发出两道气劲,将两道暗箭击偏,掉在地上,原来是两根三寸长短的漆黑弩箭。 周围人见这里的四个人打起架,纷纷侧目躲得远远的,但爱看热闹的性子又使得他们不忍躲得太远,于是这些上班族们就停在自己认为安全距离的位置,围城一圈,围观着中心这五人。人群里嗡嗡议论着,时不时地响起拍照的咔咔声,和闪起乱七八糟的闪光灯。 两个三品巫士很快击败了两个刺客,正要逼问时,他两个却先后自断经脉了。 周围人见出了人命,尖叫惊呼声如海浪般起伏,闪光灯亮的更频繁了,巫厉眉头一皱,脸上不悦之色涌现,他转头环视一圈,深吸口气,猛然吐出一声断喝! 随着喝声响起,嘴边的空气仿佛像是有形的水面一样,荡漾出好几道波纹,以极快的速度一圈圈的扩张开去。围观的人被波纹扫中后接二连三地倒地失去意识,不知道是死是活。 极快地,方圆百米之内的人再无一个站着的。但唯独有一人!与别人不同,这个人似乎提前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喝声初起之时,不待波纹完全扩张开,他就赶忙抽身后退,在波纹击晕了所有人后,唯独他仓皇逃了出去,直直跑向黄浦滩头。 “是柳南生的人?”巫厉望着那人逃跑的背影,刚才的那两个短箭也是这人发的吧。 “我等立刻抓他回来!”巫啼巫鸣二人深感自责。 “随意吧,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掉。”巫厉语气淡淡。 “是!”两个三品巫士纵身直奔逃走的那人而去。 那人的身法速度也是够快,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黄浦滩。水边人影稀落,他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两名三品巫士,两袖一甩,又射出两道暗箭。 巫啼巫鸣二人方才见过了他这一手,早有防备,见暗箭射来,各自闪身躲开。那人纵身跳入水中,巫啼巫鸣追到水边,对视一眼,一狠心,也跟着跳下去。 不料他两个刚刚落水,瞬间就有十数道暗箭从水里钻出来,飞快地射向二人。 “不好!”巫啼大惊。 巫鸣早已催动巫力,附着在两臂上,挥动起来,将长臂当成兵器去遮挡射来的暗箭。但暗箭的劲道实在太猛,眨眼间他的双臂上就已鲜血淋漓,甚至右肩头和后背上各自插进了一根暗箭。 巫啼则在察觉到暗箭后,一缩身躲到水下,躲开了这一波暗箭攻击。他站起来,就看见身旁鲜血乱滴的巫鸣,还有从周围冲过来的七八名黑衣人。 “退回岸上!”巫啼掩护巫鸣后退,自己则扑向围过来的那些黑衣人。 交手的混乱中,巫啼以一敌多,发现这些人的实力不过如此,最多也就是与二品巫士相当,而且这些人的力量驳杂,有传武内力,也有修炼者的真气,招式也不甚精妙,或许是一些外门的武道家,和一些散修。到底不是像客栈和巫妖族这样世代传承的大族中人,俗世中的他们凭借七拼八凑的功法和自己的摸黑探索,能够修炼成真正高手的实在太少。所以像橘猫徐观那样愿意把自己修炼经验说给别人是非常罕见的,并不是谁都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成果分享给别人。 但那些人以多打少,又占了一个偷袭不意的优势,一时间也把巫啼打的只剩招架之力。 就在此时,那些人里其中一个忽然招式凌厉起来,趁巫啼分神对付其他人的时候,迅速击出一掌,正正印在了巫啼的胸膛上。 巫啼惨叫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巫鸣本来已到岸边,抬腿迈步就能上去,但他听到巫啼惨叫时,赶忙回头,看见巫啼踉跄后退着。他怒吼一声,朝那些人冲回去。 既然已无法全身而退,这两个三品巫士干脆拼上了命,巫力涌动,各种术法招式全都使了出来。那些人似乎也都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一个个地也是使出各自的杀招。片刻后,巫啼巫鸣二人已经遍体鳞伤,尤其是巫鸣,他方才中的箭上应是有毒,此刻他脸色如纸,嘴唇颤动,整个身体仿佛是畏寒似的想要缩成一团。 而来袭的那七八个人也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对面,正是偷袭到巫啼一掌的那人,同时也是先前放暗箭的那人。 巫啼一手扶着巫鸣,眼神带着阴狠杀意盯着那人的眼睛。他中那人一掌后,内脏受损,巫力运行受阻,已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他的实力可与咱们相当。”巫鸣声音颤抖。 巫啼点点头,他早就察觉了,面前还生还的最后一个敌人,他的实力也达到可与三品巫士相较的程度。他带着那些人埋伏在这里,并隐藏实力混进其中,就是要给自己突然一击,可惜他练得功法不够高明精妙,不然就凭刚刚那一掌的机会,自己早就没有战斗力了。 那人深吸口气,似乎是在凝聚力量,接着纵身跃起扑来,双掌拍出,隔着三尺就感受到他猛烈的掌风。看来他是笃定巫啼和巫鸣的战力大减,要一鼓作气击溃二人。 巫啼正要护下巫鸣,接住这两掌,却冷不防被巫鸣推开。接着巫鸣张开双臂朝那人撞过去,他竟然是用自己的胸膛硬受了这两掌,然后紧紧地抱住那人,一同栽倒在水里,任凭那人如何气急败坏地疯狂殴打他,也决不放手。 “巫鸣!”巫啼从水里爬起来,看见用命为自己挡招的巫鸣,死死的拖着那人,盛怒之下,运气巫力狠狠一掌印在那人后心,巫力入体,瞬间就摧毁了那人的心脏。 那人高高举起的拳头没法再继续落下来了,身体软绵绵地瘫在水里。巫鸣嘴里止不住地往外吐血,却一边呵呵惨笑着,缓缓松开双手,那人的尸体便随着向下游流去的黄浦江水起起伏伏地飘走了。 巫啼焦急地扶起巫鸣,这才发觉巫鸣的左右胸口都已经塌陷下去半寸,胸骨被破坏到这种程度,恐怕内脏也都被震烂了。 巫啼满面愧色,眼里噙着泪,抱着巫鸣走向岸边。 “我中了那么多毒箭,本来就活不成了。这样,我在临死前还能再有一些价值。”巫鸣蜷缩在巫啼的怀里,声音微弱。 “我带你去找护法大人,他一定有办法救你。”巫啼声音嘶哑。 巫鸣微微摇头,伤到这种程度,神也救不了自己了。 这时巫厉这个老头子却步履匆匆地赶过来,看见自己带来的这两个手下才离开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这个样子,顿时怒目圆睁,一脸暴戾。 “护法大人。救他!”巫啼抱着巫鸣跪在地上,而巫鸣在他下跪的瞬间就断了气,脑袋无力地倒在一边。 巫厉轻轻拍了巫啼的肩膀一下,把他拉起来,什么都没说。江边寒凉的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巫厉转头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声音如冰窖般刺骨:“柳南生!你好大的胆子!” PS:那个啥,各位同学手里的推荐票有富裕的,给投下呗。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七十九章 查明真相的代价(三) 巫鸣被安置在水边,靠着一块柱石歪着脑袋坐在那里。巫啼擦掉眼泪,跟着沉着脸的巫厉来到了金茂大厦主楼跟前。 这座大厦高四百多米,分八十八层,一二层为门厅大堂,三到五十层是宽敞的无柱办公区,五十一和五十二层为机电设备层,五十三到八十七层是酒店,最顶上的八十八层是观光大厅。 巫啼正要带巫厉进去,巫厉却按着他的肩膀制止了他,冷声问道:“他在第几层?” “四十九。”巫啼悲声道。 “嗯。”巫厉点点头,眯着眼睛仰视着高耸的大楼,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便足下点地,身上化出红如火焰的凤鸟图腾,两翼扇动,巫厉身体拔高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五十一层尽是机电设备,这一层极少有人来,所以,龙承坐在这一层的窗外,并有人察觉。 龙承,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沉默寡言,每日只是反复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柄小飞刀。他此时正坐在第51层狭窄的窗沿上,双腿自在地垂在那里,足下是令人生怖的二百米远的地面,后背贴着厚重结实的玻璃窗,小飞刀在右手指间拨翻着。 他低头望了一眼正飞速冲上来的巫厉,眼神凝在他如实质火焰般燃烧的凤鸟图腾上,心中暗暗惊叹:好霸道的巫力,果然厉害。 巫厉飞掠过第五十一层的时候,极快地瞥了正坐在窗沿的清瘦男人,露出一丝惊异,紧随着,这个清瘦男人的下一个动作让他登时暴怒——龙承随手将飞刀甩下,咻的一声,准确地命中了楼下巫啼的脑顶,整个刀身都没入脑中。巫啼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瞪大了双眼,仰起头仿佛要看清凶手是谁,可惜他永远也看不到了,身体直挺挺的倒下去,周围的民众见浑身是伤衣服湿透的巫啼倒在那里,脑顶处汩汩流血,显然是死掉了,俱是惊叫出声,乱作一团。 巫厉飞速上冲的劲势戛然而止,仿佛不需要减速缓冲似的,就那样瞬间止住,然后轻轻缓缓得下降一些,到了与龙承等高的高度,目光平视,看着龙承。 “为什么?”巫厉问他。 “柳南生是我老板。”龙承脸上没有惧意。 “他给你多少钱,值得你把命都卖给他?”巫厉无法理解。 “从你们手下救了我的命,又费重金治好我的伤。”龙承洒脱一笑:“平时呆在公司什么也不做,又是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钱拿。今天正好有机会报答了,您老说句公道的,我能不以命相报吗?” “那倒是。毕竟用兵一时。”巫厉点点头,盛怒之中,脸上反而没了表情,面容沉静地可怕。“我们为什么杀你?” “您老当然不知道。当初我一个无名小辈,还没本事惊动您老人家。”龙承沉思十几秒,开口道:“这么说吧,我原本是个武道家,想借鉴一下修炼者的本领,就找个机会学了一下您族里的巫道功法。” “偷学的吧?” “不然也不会被您族人追杀了。”龙承带着歉意地笑,拐着弯承认了。 “那是该死。”巫厉抬手,后背上凤鸟羽毛飞快出挑一支,高速刺向龙承。龙承手腕一翻,凭空飞出一把飞刀,与那支红色羽毛撞到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鸣响之音。 下一个瞬间,龙承身体倏地消失! 巫厉仰头,看见上方钉来三把飞刀。“速度不错。”巫厉赞许地夸奖一句,凤鸟巨翼一挥,挡开了三把飞刀,身体迅速上升,逼近龙承。 龙承脚底贴着大厦外体的墙壁和玻璃,似乎凭借强大的吸力稳稳地站在了与地面垂直的高层大厦外壁上。他身体一动,迈开步子,竟然在外壁上如履平地半地狂奔起来,身形飘忽不定,不停地有飞刀从他手里飞出,朝巫厉飞刺而来。 巫厉的凤鸟图腾张开双翼,带着他悬浮在半空中,绕着大厦外体追逐着龙承,不是的射出红色羽毛抵挡下龙承的飞刀,同时也射出更多的羽毛反击龙承。 龙承知道自己无力抗衡这位老护法千年积攒的深厚修为,便使用极快的身法,一一将射来的羽毛躲开,这导致了大厦的墙壁和玻璃窗不停地被羽毛击中,射穿无数个小孔。墙体倒也罢了,可那厚实钢化玻璃被射穿竟然也不破碎,只是在上面留下黄豆粒大小的圆孔。 “你的实力不错。寻常大巫应该拿不下你。”巫厉语气不惊,攻势不减,却依旧无法在最短时间内击杀掉龙承:“柳南生救你一命,真是赚大了。” 龙承的精神全部击中在战斗中,不敢有丝毫分神,巫厉的这两句话传入他耳中,他却仿佛充耳不闻,脑子连思考这话的余力都没有,自然更不会回答。 不过片刻时间,两个人的战斗痕迹就遍布了这栋大厦的上半截,楼体被羽毛破坏的千疮百孔,也不知道在里面的人有没有被误伤到,又或者被误伤了几个。 龙承不再反击,只顾一个劲儿地躲开多如牛毛的羽毛。 “你的飞刀用完了吧。”巫厉眼中杀意渐浓,猛然一个突进,来到身前,凌厉挥出一掌,若是龙承躲避不开,可就瞬间殒命了。 “还没完呢!”龙承袖口一震,快速飞出最后一把飞刀,对着巫厉的喉结刺过去。 “困兽之斗。”巫厉淡淡说着这么一句,一只凤鸟翅膀贴着鼻尖护在跟前,飞刀插入翅膀的羽毛缝隙间,被卡在那里,羽毛一抖,飞刀掉落,坠下百米高空。 巫厉单手擒住龙承右臂,运起巫力,内劲一催。 龙承痛哼出声,当即自己动手将右臂从手肘处切断,纵身后跳,逃了出去。 巫厉拿着半截小臂,愣了一下,转头再看龙承,眼里多了几分赞赏。“好汉子!” 龙承站在距他五个窗户远的墙壁处,面无表情,只是脸上略微发白,额上渗出密密汗珠。 柳南生的声音没预兆的响起,悠悠传来:“巫厉护法此行是来找柳某的,应当以此事为重。至于贵族与旁人的恩怨,暂且放下以后再说如何?” “想留他一命吗?”巫厉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巫厉护法应当比柳某更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何必让那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打扰到呢?”柳南生话中带着轻松的笑意。 巫厉看了龙承一眼,只见他依旧谨慎地盯着自己,随时准备应付自己的攻击。 巫厉呵呵干笑两声,霍然出手,迅速缩短二人间的距离,死死钳住了龙承的脖子,五指用力,捏碎了他的喉咙。 有这般实力的敌人绝对不能留,这次也就是自己亲自过来,换做族内的其他任何一个大巫,就算是自己的两个亲传弟子中的任何一个,与这个巫道武道双修的武道家对上,都未必有把拿下他。必须杀掉以绝后患,早就提过了,巫厉是个决绝果断的老家伙。 仿佛是知道了龙承殒命,不远处的那扇窗户里传出柳南生轻轻的叹息。 巫厉钳住龙承喉咙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拎着尸体,带到那扇窗户跟前,随手抛出,尸体猛力将玻璃撞破,随着玻璃渣滚落在屋内地板上。 巫厉收起凤鸟图腾,缓步走入屋内。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章 查明真相的代价(四) 巫厉看到屋里那两个人后,眼神微微凝住,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来一趟。”黑猫回答他。 原来在客栈内,柳南生把归元丹送给黑猫,并对他轻声耳语的那句话就是请他恢复实力之后能来这里帮自己这样一个忙。黑猫当时是点头答应了。 实际上柳南生当时并不确定客栈会不会来找自己报复,若要报复又在何时;另外,尽管他有较大的把握认为黑猫不会拒绝自己的求助,但是即便黑猫答应下来,何时才能恢复好实力并离开客栈,自己同样拿不准。 看来柳南生的运气真的不错,黑猫答应了他,也及时地出关依照约定赶来这里。只是,龙承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极为出色的巫道和武道双修的武道家死在今夜,实在是大大的损失,柳南生一想到这里,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柳南生坐在他的梨花木桌前,背后的墙上依旧是那两幅自己的手书;黑猫在角落里习惯了,所以他站在柳南生右后方的墙角处,双手环胸,冷冷的注视着破窗进来的巫厉。 寒风透过窗户上的破洞吹进来,掀翻了书桌上的几页宣纸。 巫厉背对着窗户,一头雪白发丝也被风缭乱。他继续与黑猫交谈道:“幸亏是我亲自来了,换做其他人,此行恐怕还应付不了两位。” “这么有自信吗?”黑猫环胸的两只精瘦手掌上青筋凸起,指尖的利爪也凸出来半寸。 巫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重新扫视了屋内一圈:“那白狐被你藏起来了?”这话却是对柳南生说的。 “柳某答应过她,只要说出真相,便愿意保她一命。”柳南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惧色。 “有胆,竟夸下如此海口。”真是明目张胆地跟巫妖族作对啊。巫厉身上巫力涌动,火红的凤鸟图腾再次展翅飞舞。 黑猫双手成爪探出,弓紧后背,低嘶一声,露出两对交错的尖牙;柳南生低下眼睛,从右手边的桌案上拿起一把折扇,缓缓张开,洁白的扇面上以黄草书法写着龙飞凤舞地三个字:“挽狂澜!” 真是受人类思想毒害太深,妖就是妖,何必如此附庸风雅。巫厉不屑地冷哼,身上的凤鸟羽毛像燃烧的火苗悠悠颤动着。 整个屋子里的气温似乎陡然间升高了七八度,灯光一下就灭了,只剩了巨型凤鸟图腾的光辉红彤彤地映亮了整个屋子。 一大团红色气浪从巫厉身上弹出,飞快射向柳南生和黑猫! 柳南生拿着扇子向外一扇,一道淡绿色的风浪撞出,将红色气浪推开,击中旁边的墙壁,轰隆一声穿出一个足球大小的洞口。 柳南生一扇挥出,眼中有些晃神,在人类社会中依照人类的规则生活了那么久,有时一度忘记了自己是柳妖的事实,还真的以为自己跟人类完全一样了。他抬头望向浑身巫力暴涌的巫厉,还真是该感谢你,不然我都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修行五百年的大妖怪了。 角落里,黑猫的惊雷咒霹雳射出,人臂粗细的闪电像树杈一样闪动,雷电尖头直奔巫厉而来! 巫厉挥起凤鸟长翼,挡下黑猫的闪电,但长翼也被闪电击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口子。 巫厉心头一沉:这两个大妖怪果然不好对付。 黑猫冷笑着,恢复了十成功力后的自己,驱动起惊雷咒可是能够翻云覆雨引雷御电的。柳南生霍然起身,木椅书桌及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尽数化成齑粉,戟指巫厉,立刻从指尖飞快缠绕出一根韧劲儿十足的柳藤,那柳藤一开始只有食指粗细,随着越长越长,越来越靠近巫厉,近至巫厉身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手臂那样粗的青藤,飞快朝巫厉的身体缠绕过去。 巫厉双手连连挥动,加持了巫力的双臂像是极锋利的刀片一样,将缠绕自己的木藤切成好几段,掉落脚下。 “雷速!”黑猫身形一闪,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息间就来到巫厉跟前,右爪上带着霹雳闪电,朝巫厉胸前迅猛一撕! 哧啦!巫厉紧急调动护在胸前的巫力护盾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灰白的旧西装也被划落一枚扣子,他脚下腾空而起,迅速后退,退出窗户破口,来到外面,凌空而立。 柳南生又从后面冲来,越过黑猫,两道青藤从袖间飞速盘绕生长,一左一右缠向巫厉,却被巫厉向上飞去躲开。 柳南生冷哼一声,冲出窗外,往上方追去,两条青藤像是灵活的青蛇,迅速地往上攀升,直追巫厉。 黑猫同样越出窗外,定定地站在垂直的楼体上,眼睛直视晴朗的夜空,如此高度,隐约可见天上稀落的几点辰星。 黑猫没有急着上去,任由柳南生与巫厉在上方激烈交手。他站在那里,右手竖在胸前,伸出中指与食指两指,体内惊雷咒驱动,他的身体表面又附上一层雷电织成的光网护甲,与之同时相应的,周围忽然狂风呼啸,这座城市的上空迅速聚集起一大片乌云。 正在跟巫厉交手的柳南生抽空瞥了一眼夜空,心里暗道找黑猫帮忙真是找对了;巫厉则脸色阴沉地听着天上云层中传出的阵阵闷雷声,狠狠地瞪了一眼下方浑身放电的黑猫。 下方,这座城市中的普通民众,惊奇地仰望着漂浮在卢家喙上空这一大片乌云,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最近的天气。 “没听说今天有雨啊。”一个带着黑框眼睛,身穿职业装的女白领极为纳闷。 “预报越来越不准了。”她的同事刷新了好几次天气信息,依旧显示晴朗微风。 “哎!你们看那大厦上面,好像有人啊!”密密麻麻的大街上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紧跟着就是所有人都遥望着黑猫柳南生和巫厉交手的这栋楼顶。 “看不清楚,是人吗?”一个男人喊道。 “那是一只红色的大鸟吧?竟然还会发红光!” “还有个浑身闪电的人,啊!他的速度好快!”又一个人指着在楼体外部飞速移动的黑猫大声惊呼。 “那个人袖子里是有两条青蛇吗?好厉害!”也有人眼尖,看见了发着莹莹绿光的柳南生高喊:“他竟然就那样在垂直的楼体上又跑又跳!不会掉下来吗~!” “他们不是人吧!” 好多人都想掏出手机拍下这离奇的一幕,却因为夜里天暗,只能拍到青色白色和红色的三团模糊光球。 就在众人震惊还没有消去的时候,越压越低的云层中冷然一声巨响,紧随着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空直直劈向红色大鸟。 那大鸟被劈中之后浑身红光一暗,随即陡然拔高到比楼顶更高的空中,再次盛放出更强盛地光辉,将整个卢家喙上空照红。 下面的一青一白两团光球似乎是高高跳起,脱离了楼体,直追红色大鸟而去。 柳南生战得兴起,平日里温和儒雅的气质一扫而光,代之的是自傲的张狂豪气!“痛快!痛快!上一次这样尽兴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柳南生凌空而立,两袖青蛇,遥指巫厉。 黑猫脚踏虚空,身上雷电越来越盛,一贯冷酷的脸上也是涌上一股热切的战意:“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积攒了三千多年的巫力厉害,还是我苦修七百载的真气更强!” 卢家喙上空的乌云疯狂翻涌,似是酝酿力量一般,含蓄地一层层地包裹起来,随后霍然张开,摊成一片,无数的雷电像是天降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城市都被耀眼的闪电照的亮如白昼! 而在这场雷电暴雨的中间,是一只张开巨翼的赤红凤鸟! “哼!”巫厉脸色难看至极,他早已催动起全部的巫力来对抗密密麻麻劈到凤鸟身上的雷电。 客栈和巫妖族的这几位古巫,号称是有三千多年的修为,实际上,因为后世天地间灵气稀疏,以及自身生理机制老化的关系,他们在巫道上的进境是极为缓慢的。 这几个老头子在后世灵气稀疏的情况下修炼进度,或许连年轻时天地灵气充盈时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要想在这种境地下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修为谈何容易,只能是靠着悠悠岁月慢慢熬。尽管理论上是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但却并非永生。古巫们的修为真的是很高了,但也有老死的那一天,如今的这些古巫们已经没走足够的时间去熬了,距离提升到更高的一层境界还遥遥无期。 所以巫妖族领袖巫桀相当有先见之明,他才会在当初做出一个决定——登灵山,吃灵丹。成为巫神后寿命才是真正的无穷无尽(也或许这个世上,包括所谓的上界,都没有真正的永生无尽,只是相对地延长寿命,直到延长地越来越接近永生而已)。 巫厉虽然进境缓慢,但也毕竟是靠三千年的光阴硬熬过来的,修为境界和体内的磅礴巫力依旧恐怖。在柳南生和黑猫这两个大妖怪全力以赴的联手攻击下,仍能不落下风。他的凤鸟图腾涨大了数倍,赤红虚幻的鸟身已经跟民用载人飞机一般大。这只巨鸟迎着噼里啪啦的雷电,上冲云层之中,狂霸地扇动两只巨翼,几乎要将乌云打散。 “好手段!”黑猫幻化成人的脸钻出无数猫毛,变成了半人半妖的猫脸,两撇八字胡翘起颤动,他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一双竖瞳张成椭圆,手上的印不敢有丝毫放松。 柳南生见黑猫如此吃力,立即甩出一根青藤,迅速缠绕上黑猫身体,五百年修来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过渡给黑猫。 黑猫得到柳南生真气的支持,压力减轻许多,对于云层雷电的掌控再次强势起来。 柳南生仰望着乌压压的云层中,亮银色闪电和赤红色鸟羽的剧烈交锋,眼神露出一抹热烈:“来吧!让柳某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古巫到底能强横到什么程度!” 黑猫更加兴奋,他也想知道自己和柳南生加起来一共一千二百多年的功力,能与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古巫抗衡到什么地步。 不过片刻时间,城市上空的那片暗色阴沉的云层,就变得红暗交杂,卢家喙这片区域内的建筑群都被披上一层红色轻纱。下方不明真相的民众们满怀敬畏地望着此刻的天地异象,从今夜开始,他们恐怕就要认为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了。 那一片云层中心像是有突然出现巨大引力一样,迅速收拢;巨大凤鸟的赤色羽毛也尽数被逼的收缩回来。在上空中凝聚成一个赤黑混杂的巨大球体,无声的悬浮在那里,不再有翻涌的云层,不再有扇动的巨翼,只是这座城市上空静静地飘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巨大球体。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巨球炸开,成环的能量波激荡四方,无匹的力量席卷了整座城市。无数大厦的玻璃都被震碎,哗啦啦掉了一地,所有的电子产品也在瞬间被切断了信号。 这还没完,仿佛狂风过境一般:马路上的汽车被掀翻,路两旁的大树被摧折,垃圾桶被击飞,人们抱着头,尖叫着四下逃命,整个黄浦区乱成一团。 天上的乌云全部散去,重新露出空旷的星空。那只红色凤鸟孤独地屹立在空中,巨大的身躯缩回了与人一样大小,红芒微弱,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似乎来一阵风就能将它吹熄。凤鸟没有多做停留,化作一道红光,远远地往南方去了。 金茂大厦楼顶,柳南生和黑猫四肢张开,瘫软在天台上,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贪婪的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片刻后挣扎着坐起来,相视一笑。 “不愧是古巫!” “真是痛快!” 今夜这一架打是打爽了,不过事情才刚刚开始。巫妖族的计划不会因此废止,更不会轻易放过柳南生。接下来的几天里,柳南生在人类社会中的企业悉数遭到暴力破坏,造成的损失达到天文数字,就连面对夜幕成员开放的万宝楼也被砸毁,不得不紧急关闭。 此时柳南生已经预料到这一战带来的后果,所以他决定坚定不移地站在客栈这边,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力量,对抗进犯的巫妖族。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一章 压垮全族的绝望(一) 自那日黑猫赶到可客栈本部,并告知了夜魃族联合巫妖族准备祸乱九州的秘辛后,大当家巫胥当即就让另外两个当家动身前往夜魃本族而去。 巫乘和巫渭这两个客栈的当家,同时也是修行三千多年的古巫。他们的修为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当今修炼者的金字塔尖,这二人昼夜不停的赶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逼进了山岭古林内。 两个身穿宽袍的老者浮在空中,俯瞰着脚下那一片蒙上了一层厚厚白雪的古林。 “这里就是夜魃巢穴了。”巫乘枯瘦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咱们怎么办?”巫渭比巫乘晚入道几年,出于尊重,与巫乘及巫胥同在的时候,他总会询问一下两个师兄的意思。“这次来咱们杀不杀人?要是杀的话杀多少?” 看的出来,巫乘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先不杀,展示强力手腕镇压他们,如果能压下来就好好谈,若压不下来,那就杀几个让他们感受一下痛楚。” “好。”巫渭应声。两个人齐齐往蒙雪的古林深处飘落,待到二人落进林中,脚踏实地的时候,已是站在古林最深处的那一片古楼小城跟前了。 巫乘看了一眼破败陈旧的小城,城中的古楼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楼身上沾满了厚厚的绿苔,甚至有些靠近城边的古楼柱梁腐朽,倒塌在地。 “竟然荒凉成这个样子。”巫乘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怪不得夜魃族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他们本族的巢穴圣地都没落了。”巫渭也感叹一声。城中安静沉寂,像是被世人遗忘许久的大型古墓一般了无生机。 “咱们进去吧。” 巫乘和巫渭这两个老头并肩进了城,脚踩在同样覆盖着一层滑腻绿苔的主干道上,往城中最高大的那座古楼走去。路上他二人张望两眼,随处可见那些空无一人的旧楼。 巫渭道:“夜魃族恐怕也是将全族的希望都压在了这次和巫妖族合作上。如若事成,夜魃族就能扬眉吐气再获辉煌,如若事败,那就阖族长眠在这片古楼中,夜魃就只能成为华夏的一段历史。” “不能嚣张跋扈地活,就壮怀激烈地死,反正绝不甘于无声的消亡。这倒是很符合噬獆的性格。” 两个人边聊着,边走到了靠近城中心的地带。巫乘耳朵一动,轻声道:“察觉到了吗?” “嗯。”巫渭点头,他们能感觉到城中心的气息忽然多起来,变得有些嘈杂。下一秒就正好有一队巡逻的五名夜魃从前面的一个拐角处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头夜魃远远地望见了在主干道上顾盼四望的两个老人,立刻提高警惕,带着队走来。 “两位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为首的那人腰间带着一柄长刀,问话的时候手一直都按在刀柄上。 巫乘淡淡的看了一眼围上来,各是腰间带刀的五头夜魃,道:“去告诉你们族长,客栈的两个当家来了。” “客栈的人!”为首那人听完大骇,急忙抽刀欲砍,却在只只抽到一半的时候,就倒飞出去。 其余四人毫不犹豫地摇响了佩戴的传音铃,尽管巫渭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就将他们一一击倒,但铃声还是传了出去,悠扬地在城中回荡着。 巫乘苦笑一下,这下有点麻烦了。 铃声响起不过才十秒左右,立刻就有另外一队巡逻夜魃从附近的一个巷口冲过来,他们看见被击倒在地不知死活的五个同伴后,纷纷摇响了铃铛,这一下整个内城都响满了铃铛声。 巫乘巫渭二人飞身前掠,眨眼间来到这第二队夜魃跟前,再将这五人一一击倒。 两个人抬头望见附近的街道上,巷子里,还有各个古楼里,跳出来一大群夜魃,目露凶光地盯着己方二人。 巫乘站在那个巷口拐角处,环视城中冒出来的那些夜魃,竟然没有看见噬獆的面孔,当下放声大喊:“噬獆!出来!” 隐不可查地,‘咻’的一声,一道红影以极快的速度掠来。 巫乘和巫渭的脸色一变,各出一掌朝飞来那道红影打去! 红影也伸出两掌与两个古巫对上。轰然一声炸响,从三人的掌心推出一圈强横气浪,推塌了最近的三栋古楼,距离较劲的那些底层夜魃也都被扫反几个跟头,倒飞出去。 红影对出一掌之后,身体瞬间跳开,施施然飘退到后面不远处的一座古楼檐角上,站稳了身影。巫彦的一张俏脸沉如湖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两个老头。 “尊驾是巫妖族的巫彦护法吗?”巫乘回味着方才掌心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认定是巫力无疑:“只是,你太年轻了些,怎么还是个女娃?” 巫彦不语,但身上已经渐渐升腾起七彩的巫力波浪,像水瀑一样围着身体不停地缠绕着。 “且慢动手!大家冷静!”一个年轻男人的呼声从人群后传来,噬渊纵身越过人群头顶,落在旁边的古楼上,踩着楼顶和檐角一路跑了过来,停在巫彦和两个客栈当家中间。 噬渊先朝巫彦挥挥手,随后转身对两个老者抱拳弯腰,道:“两位老先生少安毋躁。晚辈噬渊,乃是夜魃族族长噬獆的二儿子。不知您两位老前辈亲至,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唱的是哪一出? 噬渊的这番行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夜魃族的族人们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咱们跟巫妖族都联上盟了,碰见客栈的人自然要往死里打,怎么还叫停了? 巫彦也不明白噬渊此举何意,只是,她想到噬獆此时正跟六个长老在永夜楼内炼化犼的内丹,此时能腾出手来的高手就她一个。而她也自衬无力同时对战两个古巫,所以让噬渊在这里多废话几句 ,拖拖时间对自己也是好的,于是收起巫力,也不再言语,冷冷的看着噬渊到底要做什么。她身后站着的刚刚来到的丫鬟和四个老奴,随时准备为主人死战。 巫乘和巫渭先是愣一下,接着就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好好说话的。巫乘道:“你父亲呢?” “原本两个贵客光临寒舍,应该是家父亲自接迎的。不巧的是他现在有事正忙,脱不开身,只能由晚辈来接待两位老前辈了。”噬渊姿态更加谦恭。 “什么事能比你们阖族的生死更重要?”巫乘冷声问了这么一句,见噬渊惊恐地看着自己,他又略微仰头,看了一眼站在古楼檐角的巫彦一眼,意思是你们联合巫妖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还装什么装?别以为缩起来不见人我们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家父确实有事。”噬渊脑门渗出冷汗:“咱们之间可能有误会。容晚辈跟您两位好好解释一下。” 巫乘和巫渭对视一眼,误会?莫非是夜魃族勾结巫妖这事儿是假的不成? 不过思及自己二人来这里不是宣战的,再看这年轻夜魃似乎也是真的有话要说,所以巫乘沉吟一下,答应道:“好吧,那我听着,你说说。” “请两位老先生移步寒舍。”噬渊示意众夜魃让路,竟然引着两客栈当家往自己三叔家去了。 噬渊回头朝巫彦挤眉弄眼一下,嘴巴一开一合,无声的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巫彦望着噬渊的口型,他说的是:交给我来处理。 巫彦心思一转,猛地想到这噬渊如此恭敬地对待那两个古巫老头,莫非夜魃族是还不想跟客栈撕破脸?可是看那噬獆的行径,他又真的是把全族性命都压在这一战里了,态度中也没有丝毫有跟客栈缓和的余地。 巫彦飞快地回忆着来到客栈后的所见所闻,噬獆一直都是不满客栈,不甘心让夜魃族无声没落消亡,所以在自己一开始来到这里,第一次表达出联手击垮客栈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后来他的态度也都是坚定的主战派。这是不需质疑的。 再后来当要对客栈宣战的决定发布出去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夜魃们,出于对领袖的拥护和崇拜,以及天生骨子里的嗜血本性,他们都是兴奋地接受了这个开战的事实,并且也积极地响应了有关战事的一干行动。 但是噬獆的二儿子噬渊,这个人一开始时是坚定的主和派,任凭他父亲好劝硬逼,就是不同意开战,但是自从那天徐观来这里盗走大神树果实之后,噬渊的态度就变了。噬獆只当是噬渊心怀愧疚及对徐观黑猫的恨意,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这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对徐观黑猫的恨意,怎么也不至于转嫁到天下人身上。他一直都是很喜欢现在的稳定局势,不想掀起战争,祸害天下常人的。 肯定是徐观那天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决定假意符合父亲,随时找机会阻止巫妖和夜魃族发动大战! 至于徐观如何在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内说服噬渊的,她并不知道,但是她以他对徐观的了解,她相信那个笨蛋就是有这种奇怪能力,能在短短半日,甚至寥寥数语间就使人心悦诚服,甘心成为他的朋友,变成和他一样的笨蛋。 想到这里,巫彦立刻反应过来让噬渊单独对谈客栈的两个当家极为不妥,就是有他那个三叔在场也不行,噬绛也是个主和派! 但噬渊方才的口语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参与他们之间,所以巫彦也不好厚着脸皮亲自凑上去,便转身吩咐丫鬟,让丫鬟跟上去,随时盯紧噬渊,让他没机会说出破坏同盟的话。至于自己,就得去永夜楼一趟,看看噬獆把那犼的内丹炼化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二章 压垮全族的绝望(二) 噬绛的家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噬渊带着两个老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一路上三人都被夜魃们团团地围着,大家都不知道二公子要做什么。噬渊转身朝所有人挥挥手,示意散去。 就在众人缓缓退走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众人身边穿出,快步向噬渊他们走来。 “狸儿姑娘?有什么事儿吗?”噬渊眉头微皱。巫彦护法的丫鬟来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狸儿走到跟前,莞尔一笑,道:“我家主人关心噬渊公子,特地让奴婢来陪伴左右,好为您助力一二。” 说得好听,不就是来监视我的吗。噬渊心里嘀咕一声,脸上却含着笑,道:“请狸儿姑娘帮我转告巫彦护法,就说噬渊谢谢她的好意。只是我没问题,请她放心。”说到这里,噬渊探了探身子,凑到狸儿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此二人是客栈的两个当家,修为深不可测,狸儿姑娘还是不要以身犯险。快些回去吧。” 狸儿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温和地看了一眼停在前面等待噬渊的两个客栈当家,收回目光,对着噬渊盈盈施了一礼,道:“我家主人的命令我是违背不得的。就算狸儿没用,也希望公子能容我陪在一边,千万不要赶我回去。若是我就这样回去了,我家主人肯定会重重责罚我的。” “这个……”噬渊语塞,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再拒绝她。 巫乘见噬渊停下与那女子低声交谈,心里疑惑,便开口呼唤了噬渊一声。 噬渊听到客栈的当家催促自己,无计可出之下,只好答应狸儿:“随我来吧。” 狸儿又使了个福礼,道一声多谢公子,紧紧跟上。 一行四人来到噬绛的家门前,噬渊上前叩响了大门。许久之后,睡眼朦胧的噬绛过来为众人开门。 那次被徐观和黑猫逃走之后,原本在族人心中形象就不及大哥和二哥高大的噬绛的威望更是一落千丈——作为长辈没护好自己的亲侄子,作为族内收纳大神树果实的长者却被人在家中抢走了大神树果实。 噬绛颓然地承受着族人们在背后的指责,尽管大哥噬獆并没有怪他的意思,甚至还出言宽慰。但他自责的情绪越来越重,而且他的性格本就不同于大哥二哥,是典型地逆来顺受,胆小怕事,所以经过那一系列事件打击后,又见原本与自己一样主和的侄儿也倒了阵营,心中顿时升起孤独无力之感。 每日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发挥着鸵鸟精神闷头睡大觉,仿佛就算是外面世界打的天翻地覆,也跟把头蒙在被窝里的自己完全无关。甚至刚刚外面喊声震天,铃声入耳,他也只是不满地嘟囔两声,然后翻个身换个姿势蒙头继续睡。 当他打开门见到两个当家之后,瞬间就精神了,嗷一声叫起来,赶忙关门,却被噬渊一手抵在门上挡住。 “三叔别怕。”噬渊安抚噬绛,“这两位老先生是客栈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他们来这里是找父亲的。” “你爹不是在闭关炼化犼内丹吗?”噬绛的一头花白头发乱的跟鸟窝似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闭关炼化犼内丹?巫乘和巫渭听到这话默契地互看一眼,在心底默默思量:犼死了几千年,还以为它的尸骨早就烂没了,没想到竟然会有内丹留下来。 “两位老先生是贵客。可父亲闭关无暇出来,二叔也还未回,我只好来找三叔你了。”噬渊用力推开被噬绛关到一半的大门,把两个客栈当家请了进去。 狸儿面色无恙,但心里却暗暗提高了警惕:前几天噬獆从地底巢穴中取出犼内丹后,特地召来全族极为高调的炫耀了一下。他这样做的原因除了他自己爱张扬的性格外,也是为族人打一针强心剂来鼓舞士气,让他们都看看,传说中的上古凶兽犼包含着无上力量的内丹就在族长手上,得到这颗内丹的力量,他们就有足够的能力与客栈巫妖共同逐鹿九州。 但是,另一方面,为了防止中途出现意外,所以在噬獆将内丹完全炼化之前,这个消息是绝对禁止对外泄露的。可这噬绛竟然当着客栈的人的面失口说出了这件事,更离奇的是,噬渊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跟他交谈了两句。 噬绛也就算了,毕竟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对外界的事已经完全不关注了,所以不拿这些当回事儿。但是噬渊的表现就让人费解,他对于三叔说出这件族内密事没有丝毫掩盖过去的意思,而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这噬渊的心思果然有异。狸儿不动声色地随众人进去,待噬绛引着他们各自落座之后,以位卑不能与众位同坐为由,站在噬渊身旁做出平时奴婢模样,实际上却暗中准备好了随时出手控住噬渊牵制众人。 巫彦也已让四名老奴分别从不同方向守在噬绛的家周围,随时准备接应配合在楼内的狸儿。 至于巫彦则已在众人渐渐散去之后,独自来到了永夜楼。她从正门进去,顺着一楼的楼梯拾阶而上,脚步轻盈无声地踏在梯阶上,来到了第六层。 整层都被一圈薄薄的结界包裹着,防备突然有人闯入。巫彦站在第五层最上方的台阶,面对着第六层紧闭的入口。她伸出细指,轻轻在结界上点了一下。巫力穿进,结界荡开一圈圈波纹。 结界里传来一声略带疑问的声音:“巫彦护法?” “是。”巫彦用巫力包裹的声音穿进结界内。为了防止被人无意打扰,噬獆等人在布下这个结界的时候还加入了阻断噪音的功能,若非使用真气或内力巫力等力量,刻意将声音输送进去,里面的人是不可能听到外面动静的。 “出什么事了?”噬獆语气沉重。他知道若不是出现非他出面料理不可的大事,巫彦是断断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搅他的。 “客栈的当家来了。” “这么快?”噬獆似乎有点惊讶,他知道没能灭了徐观和黑猫的口,消息会很快传出去,但是速度却还是他预想的快了许多。 “两个。” “什么!”噬獆几乎失声大喊。 巫彦面色沉静地看着结界缓缓消退,她推门迈步进来看见整个第六层的屋内都被清理空旷,噬獆和六个老头围坐成一圈,一缕缕黑气从他们伸出的掌心汩汩飘出,缠绕向悬浮中心的那颗内丹上,此时那颗内丹周围已经缠满了千丝万缕的黑气,原本的幽幽绿光也在黑气的侵蚀消磨下越来越弱。 噬獆疲惫地抬头,看了站在入口处的巫彦一眼。 巫彦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他们,淡然道:“我与他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放对都不会落败,只是也无法取胜。但同时对上两个就只能逃了。”她直视着噬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时间不多。希望你炼化这块内丹后能有实力与一名古巫相抗。” “我知道了。”噬獆语气沉重。“此时他们在做什么?” “你儿子把他们叫到你三弟的家里,暂时稳住了。” “他们在谈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我让狸儿去盯着了。”巫彦顿了一下,又道:“说心里话,我对你儿子不是太放心。” 噬獆听了这话出奇地没有动怒,连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他看了看窗外的暗下来的天色,道:“给我一晚上时间。今夜他们聊什么都无所谓,明日破晓时,局势依然会在我们掌握之中。” “好。”巫彦简短地回完转身下楼离开。 结界又重新浮现,噬獆面色重重吐出一口气,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现在才第六天,还差四天呢。一夜时间太赶了,恐怕不成。”噬獆对面盘坐的那个老头面带忧色。 “不能不成。”噬獆语气果断:“不能这么温和了,没有时间。就算会损失一些内丹的力量也没办法,炼化中再加三成真气,催成吧。” “唉。”旁边的又一个老头叹气:“欲速则不达,这样会使内丹的力量流失至少三四成。” “那也没办法。”噬獆心道已无退路:“损失三四成总比还没炼完就被灭族的好。” “算了。”对面的老头再次开口:“我们六个也活得够久了。” “不能把命送到战场上,能用在这里也不算浪费。”其他几个老头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要做什么?”噬獆警惕问道。 “你不要动,等下我们做什么你都配合着就行了。” 这几个老头虽然因为天赋所限,以至于活了好几百年,其功力都没能达到顶峰,甚至比客栈的天字铁卫还要差上一筹,但是这么多年的阅历使得他们比噬獆懂得东西还要更多一些。所以他们都会一个就连噬獆都不知道的秘法。 六个老头各自在枯瘦的指尖上掐出血来,血丝随着飘出的黑气轻盈地缠绕上犼内丹,于是团团黑气中,幽幽绿光和艳艳红光交杂缤纷,彩色亮芒盈满了整个屋子,从窗户映出去。 “献祭!”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三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三) 噬渊神情紧张地看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面带疑惑的两个客栈当家,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握紧。 三叔噬绛坐在旁边,面色颓然,估计是看客栈的两个当家亲自出手,感觉生还无望了。 狸儿则一脸乖巧地站在噬渊的左手边,不发一语,但眼睛余光却不停地悄悄窥探他。 “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巫乘见噬渊久不说话,有些不耐烦。 “两位老先生这一路上辛苦了,请暂歇片刻。”噬渊心里也很急,很想跟这两个老人交底儿,但是碍于狸儿一直站在他旁边,怎么能敢开口?得想个法子把她支开:“狸儿姑娘,麻烦给这两老先生倒杯茶。” 这种要求再正常不过,狸儿只好依言照办,问了噬绛茶具等物的位置后,很快地到楼上去了。 狸儿走后,巫乘盯着噬渊的眼睛,沉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几千年,犼的内丹还能保存下来,但是我知道你父亲此刻炼化犼内丹是为了这次与巫妖族联手对抗客栈吧?” “是。”噬渊承认得干脆。他知道狸儿很快就会端着茶水回来,所以短暂的沉默一下,组织了语言后就开口了:“我父亲被巫妖开出的条件所诱惑,一时糊涂才答应了他们联手的要求。但是我知道一旦开战夜魃族很可能全族覆灭,这是个错到不能再错的决定。” “那你能制止他吗?”巫乘。 噬渊和噬绛叔侄二人几乎是同时透过窗子看望永夜楼的方向,隐约可见第六层的窗子上透漏出淡淡的赤青光芒。 他摇摇头:“今日是炼化内丹的第六天,还有四天就能炼化完成。我没法阻止。我曾试图说服他,但没成功。” 巫乘顺着他的眼睛望去,也看见了永夜楼发光的第六层,露出一副原来在这里的表情。 “说不服就打到服。”巫乘霍然起身,迈步就要出门往永夜楼而去。 噬渊看他这架势,登时大急,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冲到巫乘前面拦下,却被巫乘反手一个拂袖击飞,撞到后面墙上,又摔在地面。 “前辈且慢!”噬渊痛苦地咳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他谨慎地望了一眼楼梯口,见自己这里的动静暂时没被狸儿发觉,心中稍定。 “?”巫乘回头看他,给他一句话的机会。 “为了两位前辈着想,此时不要去永夜楼阻止我父亲炼化内丹。”噬渊语速飞快地说着:“我知道您两位修为绝顶,世上罕有对手。但是,在此间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两个人足以与二位匹敌,一是巫妖族护法巫彦,二是吸收了犼内丹力量的家父。若你们不去逼家父,他就绝对不会炼到一半就出关,如此,你们要对付的就只有巫彦一人;可要是你们如果硬要半路阻止家父炼丹,将他逼到没有退路,他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与你们死斗一番!” 巫乘点点头:“有道理。”对身旁的巫渭道:“那就先解决了那个巫妖护法,再说怎么处置噬獆。” 噬渊终于松了口气,心道让这两个客栈当家解决了巫妖护法,定然能破坏与巫妖的结盟,阻止夜魃族加入掀起大战,到时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他回过神谨慎地望向空荡荡的楼梯口,隐约感觉不太对劲儿。他赶忙跑过去,冲上楼,发现楼上也没有了人影,匆忙四望间,发现另外一座楼的楼沿上刚刚站稳身子的狸儿——原来刚刚楼下的谈话她全都听见了! 留她不得!噬渊心头一狠,翻窗追了上去。 狸儿跳过去刚刚站稳,正要跑去报信,听闻身后瓦片响动,回头就看见朝自己追来的噬渊。她俏脸上涌上怒色:“卑鄙小人!”袖口一抖,一柄三尺短剑滑到手心,那剑身极轻极薄,她挥舞起来恍若隐形无声,招招轻盈,却又招招刁钻,极快地朝噬渊杀过去。将噬渊逼的手忙脚乱。 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四个老奴看到狸儿跟噬渊交起手来,不带犹豫地飞奔过来帮手。 噬渊跟狸儿正打着,余光瞥见四个老奴也过来了,心头一惊,这五人的实力均是三品巫士,也就是实力跟客栈的地字铁卫相当。而自己的实力也只比他们中的一人略高一些而已,同时对付他们五个,而且是充满杀心的五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所以他在四个老奴赶到之前,就慌忙朝后退去,顺带着一边大声呼喊。 狸儿眉头一皱,知道就算追上他杀了泄恨也无甚大用,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告知自家主人!念及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收剑退后,呼和了四个老奴一声,朝巫彦的住处赶回去了。 屋里的噬绛听到侄儿呼救,赶忙冲出来,护下他,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噬渊没有受伤才放心下来,转头望见狸儿和四个老奴的身影越去越远。 “完了!没拦住。他们回去报信了。” 噬渊这话刚刚落地,身后三叔的家里陡然射出两道灰影,飞快地朝那五人掠去。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狸儿他们。 巫乘和巫渭抬起手掌,还未拍下。对面某栋楼的窗户里陡然射出两道七色彩芒,直击两个老者而来! 两个老者回掌自救,掌心对外,在身前化出两道无形盾牌,拦下了七色芒,身形不由得顿了一下。狸儿和四个老奴得了机会,毫不停歇地逃到了射出七彩芒的那栋楼里。 “两位当家都是声望极高的老前辈,何必跟我这五个下人为难?岂非自降了身份?”明媚的少女嗓音干干净净的从那个窗户里传出来,语气波澜不惊。 巫乘巫渭踏空而立,面朝着那扇窗户。过了少许时间,看到巫彦娇小的身躯从窗里飘出来,凌空立在那栋楼前。 看来刚刚的密谈已经被那个丫鬟全部禀告给她了。巫乘眼神凝起,暗中蓄力。 “那位夜魃族的二公子。你今日的这番作为,本座记下了。来日咱们再做计较。”巫彦声音不大,却因为饱含了巫力而清晰的传开,使得远处的噬渊和噬绛也都能听得清楚。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客栈当家身上,道:“不要以为本座真的怕你两个联手,若真要是以命相搏,本座未必不能拼死你们其中一个。” 巫乘和巫渭互看一眼,心里对巫彦这话半信半疑。信的是巫彦能够以几百年的修为,便能与沉淀了三千年功力的古巫并列巫妖族的四大护法之一,自然不会没点真本事;疑的是她毕竟只有几百年的修为,大家同是修炼的巫道功法,殊途同归,就算她天赋再强,但是也只有几百年的修为,如何真的能与三千年的古巫相媲美? “不信吗?”巫彦两只纤纤玉手轻轻缓缓地在胸前缠绕结印,于双手之间开出一朵七彩莲花。“那就来试试。” 巫乘和巫渭见巫彦手上的莲花成型,也不再犹豫,各自催动巫力,两只白鹤渐渐成型,笼罩住两个老人的身体。 这两个客栈当家修炼的竟然是同一套功法。 巫彦眼神无比凝重,两手间的莲花缓缓转动起来。狸儿和四个老奴不知何时也跳出来,落在巫彦身后的楼顶上。四个老奴浑身巫力涌动,狸儿则变成了一副长满茸毛,半人半兽的模样,弓着身子站在楼沿,随时准备在开战时冲上来护卫主人。 PS:元旦快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四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四) 徐观在小艾家出手试探过欧阳之后,惊闻客栈的两位当家竟然亲自出手,赶去夜魃巢穴镇压,大为骇然。匆忙跟上谷市的众人辞别,随后便一路施展身法,全速赶往北方酷寒山岭。 这天夜里途径红山市这座地级市小城的时候,竟然出乎意料地遇见了从津门而来,正同样赶往本族巢穴的噬虎等人。 红山位于苦寒山岭西南端,与燕北山地和草原东南岸及西辽河平原的复合截接部位,这片地带多山多丘陵,沟壑纵横,只有少许小块山间平地,红山城市就是位于其中的平地区域上。 徐观的身形从亮着夜灯的城市边缘略过,径直往前赶去。 带着变成了白痴的噬癸的噬虎,及另外两个在津门与巫辰等人交手后生还下来的夜魃族高手,共四个人,正开着一辆车,从大道上出城,眼尖的噬虎立刻瞥见了正高度飞奔的徐观。 “那是谁?”噬虎惊异道。 “不认识。”开着车的那名夜魃好手望着徐观就在五百米外,正往山丘里跑去,“不过看他走的路线方向,好像是去咱们巢穴的。” “也不一定吧。”坐在后座看护噬癸的另一名夜魃好手不太认同。 “注意观察他的衣服。外面只是一身休闲装,里面或许是穿着线衣吧。”开车的这个夜魃眼神极好,他借助着夜空中闪耀的星光细细看了那人几眼,推断道:“这个季节,这片区域的气候干燥寒冷,多风少雪。如果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话, 肯定不会是这身装束。极有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才从外地赶来的。他可能连水都来得及没带。”他看着徐观越跑越远,眼看就到了一个山丘前,又道:“他身手相当不错,单论速度可能我都比不上他。像这种高手,能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儿值得他如此匆匆赶路?在东北这片人少的酷寒山岭区域,除了咱们巢穴,还有别的吗?” 坐在副驾驶的噬虎没说话,琢磨了一下才道:“你两个先送噬癸回去。我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现在这特殊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慎重对待,更何况眼前这么一个活生生的高手就在夜魃巢穴的附近逛晃呢。 那名夜魃遵命,将噬虎放下后,车子再度驶出。噬虎朝徐观追去,与驶离的车子呈三十度角越来越远。 因为缺水的关系,这片山丘中多灌木,多沙生植被。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已经有大多数都干死枯黄了。 徐观又翻过一条丘壑,脚下踩着无法掩盖干燥土砾的稀疏枯草,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见了身后山丘上隐约有人影一闪。他立刻警惕大喝:“何人!” 等候半晌,仍不见有人应声。徐观皱着眉头,他自信没可能看错,但当他凝神细细感应的时候,却又察觉不到有人存在,只能听闻到冷酷的风声呼啸,挂着稀疏枯叶的几丛灌木摇曳着干黄的枝丫,抖落了一身叶子随风卷起,飘向另一个山丘后面。 徐观单手横挥,一道劲风呈扇形扫出,哗啦啦地吹飞了地皮上的干草,连带着灌木枝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也都被击落。 此时徐观体内的夜魃血脉还没有被根除干净,依旧无法调动玉佩的力量。再说那噬虎也是世上少有的一流高手,自然不可能被徐观的这区区一招就逼得现身。所以噬虎继续收敛气息,躲在一棵灌木丛下的沟壑里,静静地一动不动,等待徐观除去戒心继续前行。 徐观站在那里,良久才嘀咕一声,转身继续往前飞速奔去。 噬虎耳力极佳,他听到徐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赶忙现身,紧跟过去。不料他刚刚从沟壑里跳出来,周边的山丘土石忽然震动,猛然飞出几块大石向自己击来! 噬虎在瞬间运足真气,身周黑雾弥漫,双拳打出,将飞来的大石一一击碎。不等他喘口气,就又从周围地面极速伸出好几根稀土碎石纠结凝成的利刺朝自己插来。 噬虎大惊,高高跳起,又躲开了这一刺。刚刚跳上半空的他背后忽然一冷,心头一震,不待回头去看,就有一掌击来! 噬虎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向后打出一拳,与那一掌对上。空中的他无所借力,那一掌又是蓄力而来,所以他当场就被击飞出去,落在地上,连退数十步站稳了身形。这才有时间抬头去看偷袭自己的那人——身穿浅色休闲衣的年轻男子。 “你是谁?”噬虎盯着站在小丘顶部的徐观,能在区区数招之内把自己逼到劣势的人,这世界上可没几个,就算是偷袭,那也得有强大实力支撑。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阁下跟踪予,却问予是哪个?”徐观云淡风轻地反嘲一句,心里却暗暗琢磨这个夜魃的身份。 夜魃族大概是因为天脉所限,他们的力量下限比较高,但上限却比较低。寻常夜魃要比寻常人类厉害,但夜魃中的顶尖高手却不若人类的顶尖高手厉害。夜魃族中在战斗力上能够媲美客栈地字铁卫实力的高手有不少,但能够达到与天字级高手那般实力的却是仅有。 方才自己出其不意地连攻几招,若是寻常的夜魃高手早就被擒下了,但眼前这人却仅仅是在交手间显露了些许劣势,甚至连败势都算不上,这人的实力至少相当于客栈的天字铁卫。能够如此实力,在夜魃族中的地位绝对不低。徐观努力搜索着脑海中的信息,有哪一号人物实力达到了如此地步? 噬虎见徐观反问自己,冷哼了一声,道:“这里距离我夜魃族的巢穴很近。阁下身负惊人修为在我家门口转悠,我怎能不来探看一番?” 徐观听他这样说,感觉理由很充足,所以他不打算反驳。想起来了一个人——噬渊,他试探问道:“阁下可是夜魃族族长噬獆的二弟?”至于噬虎的名字,他还不知道,他只听到噬渊这个夜魃族的二公子曾经喊说藏大神树果实的老人三叔。所以徐观大胆猜测这个夜魃高手就是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噬渊二叔了 “你怎知道?”噬虎有些惊奇,但警惕之心仍未撤去。 “在下与,呃,与您的侄儿噬渊公子是朋友。此去贵族巢穴是有要事找他商议。”徐观模棱两可地说着,他自度应该算是噬渊的朋友吧。 “渊儿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噬虎心里疑惑,从未听说过自己侄子认识过这样一个高手啊?他转念又一想,刚刚听这个人说有要事要跟侄子商议,他口中的‘要事’莫非就是指的联合巫妖族对客栈宣战这件事? 嗯,一定是了。也只有这件大事才值得如此高手匆匆从外地奔波而来。噬虎认为自己猜的没错,但是这高手是谁?又是怎么认识侄儿的呢?于是噬虎又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林之。”徐观知道早被夜魃族列入追杀名单,所以当下隐瞒了真实姓名,用当年香琳姐的琳字打头,自己的字博之的之作尾,合成林之这个名字。 噬虎自然不可能听过这个名字,听完了点点头,仍旧道:“原来是林之先生,久仰大名。” “客气客气。”徐观心中暗嘲——随口胡编的名字,怎么就久仰了?人类的那套场面话倒是被他学得精要。不过徐观也不敢问对方的名字,生怕多问起疑,所以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尽量少说话,称呼他就以前辈相称,毕竟自己是他侄子的朋友,喊他一声前辈很正常。 两个人既然在场面上认定了对方是朋友,自然是又友好的聊了几句,然后一路同行。不过噬虎也是活了近四百年的老鬼,一路上不停地旁敲侧击,想要更深地探出徐观的话来。 “林之先生去找我侄儿是为了什么事呢?”噬虎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出这么一句。 “是关于夜魃族存亡的大事。”徐观掐头去尾,简短回答道。 他说出这句话,让噬虎心头一惊,忖道:此次联合巫妖族对客栈宣战,不正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关夜魃族兴亡的大事吗?没想到侄儿竟然连这种大事都对年轻人说了,看来他真是侄儿的朋友无疑了。 噬虎当即消去疑心,跟徐观同行,很快地就赶到了夜魃巢穴外围的山林地带。 PS:继续元旦快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五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五) 徐观隐隐听到从古林深处的核心地带有些不同寻常的异响,不由得警惕起来。 噬虎耳根一动,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几个纵跃跳上一颗大树的树顶,遥遥的望着巢穴的方向。徐观也跟上来,望见那里的大树接连倒下,更大的轰然巨响传来。 “不好!”噬虎向前一跃,脚踏在树冠之上的空中,往夜魃巢穴狂奔。徐观心中也是一慌,莫非是那里两位客栈当家到了? 徐观自责不已,自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这里赶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只是希望夜魃族的伤亡不要太严重了。 他心中焦急之意不下于噬虎,施展御风术来,比噬虎还要快上一截,几个呼吸间就超过噬虎,飞身往巢穴赶去。 巢穴内,古楼倾塌无算,除族长和六个长老外的其他夜魃族成员倾巢而出,分成了一大一小两拨,对峙起来,剑拔弩张。 一小拨这边是为噬渊为首的十几人,是噬渊趁父亲闭关的时候,重新在族中奔走,重新联合了之前与自己一样的主和派,再次结成一股力量,想要阻止夜魃族与巫妖联盟。而对面的一大波则是坚定地支持族长噬獆的主战派,他们无论是人数还是力量上都占据着绝对优势,但是却因为对方为首的是族长二公子,而迟迟不敢动手。 至于巫彦和丫鬟老奴等人,早已跟客栈的两位当家打的天翻地覆了。 巫彦一人明显无法匹敌对方两个古巫,交手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狸儿和四个老奴见主人陷入劣势,皆是奋不顾身地冲上来相帮,但他们的实力终究是弱了太多,一名老奴为了替巫彦挡下巫乘的一道气波,直接毙命当场。 化成半兽体的狸儿手持三尺短剑,以诡异的身法迅速欺近巫渭身旁,借着他与巫彦交手无暇顾及的时候,果断朝他后心刺出一剑,却被他的随意回踢一脚,踢飞出去,重伤不起,巫乘随手朝狸儿一指,发出一束白芒,眼看就要贯穿心脏,幸好巫彦百忙之中出手,打出一道七彩光束,追上来击散了白芒。 但就在巫彦出手救下狸儿的时候,又有一名老奴的脑袋被巫渭一掌拍碎。 巫彦大怒,巫力疯狂涌动,一朵巨型的七彩莲花迅速绽放,巫彦站在花蕊中,随手拨动了三片莲花花瓣,使其迅速飞出,护在了狸儿和还活着的那两名老奴的身体上。 “退下吧!”巫彦娇声怒喝,对付两个古巫已是不易,还要在分神在战斗中保护他们!巫彦心头恼怒,身体飘忽后退,两个当家紧追而来,三人放开力量交手的战斗余波,毁坏了大片城中古楼。 整个夜魃巢穴的已是一团糟,主站派的夜魃派出一名成员赶往城中心的永夜楼,冒着打扰族长闭关被重罚的危险,向他报告了此刻的情况。 那人去了片刻后,留在原地的夜魃们都听见从永夜楼内传来族长狂暴的怒吼:“混账!把这逆子给我杀了!不必有任何顾忌!倾全族之力帮巫彦护法抵挡客栈的人!” 族长令出,其他的早有此心的夜魃直接动手,主战的那一大波夜魃毫不留手地围攻噬渊等十几人。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噬渊身边的这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三叔噬绛原本就胆小,站在场中都有些腿抖,此时一见大事不好,瞅个缝隙,转身往家里逃去了,八成是又要睡觉去了,被子蒙头眼一闭,你们爱咋就咋地!反正我一睡着就都跟我没关系了。 原本重伤在地的狸儿被两个老奴过来扶起,正好也是听到了噬獆从永夜楼传出的话,脸色瞬间一狠,他们早就是想干掉噬渊为主人出气了! 打不过古巫,我们还打不过你吗!狸儿嘴角流血,拖着重伤的身体,跟两个老奴一同加入围攻噬渊等人的战团,比其他夜魃更加努力的打杀起来。 徐观赶到,见一朵巨型七彩莲花腾空升起,并不停的有花瓣剥落,化作一个个钢刃飞出,直击从下面飞起追来的两只白鹤! 徐观又低头一看,噬渊浑身是伤地被一大圈人围着砍,他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短短时间就只剩三人了。徐观连忙冲下去,施展乾字诀以飓风逼开众人,落脚在噬渊旁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噬渊兄!”徐观声音关切,满脸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观!”噬渊看见徐观来了,眼睛一红,带着哭腔:“我拦不住我父亲。客栈的两个当家都来了,我们根本无力相抗,父亲到了此刻还不肯回头。我夜魃族正遭灭顶之灾啊!” 徐观用力握了握噬渊的手臂,道:“放心,予拼尽全力也会阻止令尊,不让夜魃族陷入亡族境地!” 刚说完这寥寥数语,周围的人又是一涌而上,两个老奴和狸儿也是夹在其中,再次朝噬渊攻来。 “都要造反了吗!”噬虎也到了,他虎吼一声,跳进来,护在噬渊身前,身体上黑气涌现,抓住一个攻击噬渊的夜魃,以巨力将他撕成两半,鲜血四溅。 这一下,众人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人群中呼声阵阵:“二爷!” “二爷,你可回来了!” “是族长让我们对二公子动手的!” “都给我都闭嘴!”噬虎又是一声大吼,镇住了所有夜魃,但是却镇不住狸儿和两名老奴! 他三个只知道噬渊出卖了自己主人,不迁怒于夜魃全族已是慈悲,但再不杀了噬渊如何泄愤?三人从夜魃群中冲过来,毫不畏惧地对噬渊出手! “大胆!”噬虎瞪眼,悍然出拳,把一名老奴打的连退数步。 徐观也拦下了狸儿和另外一名老奴。他看清对方的面孔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是你们!?” “负心汉!”狸儿怒骂一声,手中短剑再次刺出,掠向徐观喉咙! “姑娘你这是……”徐观话未说完,赶忙后仰脖子,躲过这一刺! 徐观双手运起真气,闯进老奴和狸儿的体内,封住他们的气脉,使他两个无法再动。这才急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噬獆的二儿子暗通客栈当家,算计我家小姐!”黄豆大的泪珠从狸儿的眼眶涌出,滑落出来,在脏兮兮的俏脸上滑出一道泪痕,她狠狠地看着徐观:“昔时我家小姐处处维护你,如今她身陷险境,你竟然无动于衷吗!?” “巫彦?琳姐有危险!”徐观只感觉大脑轰的一声,眩晕感猛然袭来,他紧紧抓住狸儿的手腕,急道:“她在哪?她怎么了?”忽然又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一朵七彩巨莲,瞬间反应过来:“你们在这里不要妄动,我去救琳姐!” 狸儿正要再骂几句这个负心人,却见他身体一个拔空,去的远了。她抹抹眼泪,一张俏脸脏兮兮地花了。两个老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都是满脸哀色。 噬虎也是听到了狸儿的话,他回头瞪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侄儿,怒声问道:“你背叛联盟了?” “侄儿也是为我夜魃族着想!”噬渊刚待辩驳一句,脸上就被噬虎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两颗牙齿混着鲜血喷在地上,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噬虎面带愧色地看了狸儿三人一眼,歉然道:“我侄儿长年在族内惯了,没见过世面。定是那客栈当家老奸巨猾,哄骗了他,才使他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在下给你家小姐赔个不是。但咱们可不能被那客栈的人给调拨了关系,当下还是要以对付客栈为首要之事。事了之后,我做主将这不懂事的侄儿交给巫彦大人处理。” 噬虎以族内二号人物的身份,对巫彦的三个仆人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将姿态放低到了一定程度了。狸儿跟了巫彦这么久,也是心思玲珑,心知这场闹剧应当到此截住,毕竟暗通客栈当家的确只是噬渊一人的想法,噬虎和噬獆这两个真正的重量级人物还是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所以,她也是应承下来,朝噬虎施了一礼,道:“噬虎大人言重了。只是奴婢一介下人,实在是做不得这等大事的主,眼下就依您所言吧。” “那谢谢姑娘了。”噬虎依旧带着歉意,接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一阵,问道:“噬癸他们还没回来吗?” 人群中交头接耳一阵,随后面面相觑。 “一直没见大公子呀!” 就在这时候,从不远处的一个破败的古楼里,跳出一个人影,飞快的朝这里赶过来。 待那人走到近前,噬虎才看清那人的面容,原来是之前开车的那个手下。 “大公子呢?”噬虎问他。 “我们开车停到城外,背着大公子刚刚进城,就听见城内有打斗声。出于对大公子的安全考虑,就先把大公子藏起来了,我来这里探查一下情况。见两个老者跟巫妖护法打了起来,咱们夜魃族内部也开始互相攻击,我不明情况,没敢贸然出头,所以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直到听到你找大公子我才敢露面。”那人解释道。 “你做的对。”噬虎重重拍拍那人的肩膀,问道:“现在没事儿了。带大公子过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转过头去,手指捏住嘴巴吹出一声长哨,不多时,就见有个夜魃背着噬癸从一个小巷子里冒出来,小步跑到这里。 众人疑惑地看着被背在背上的噬癸,两眼呆滞无神,傻兮兮地呵呵笑着,嘴角流着口水,滴到衣领上,连背他的那个夜魃的背上也沾满了湿哒哒的口水。 “我哥怎么变成这样了?”噬渊满脸震惊。 “他在津门拦截住了墨格,没想到半路冒出了客栈的人,于是交起了手,被客栈的铁卫打成这样了。”噬虎简短解释了一下,说完又是狠瞪一眼噬渊。“你三叔呢?” “刚刚还在我身边。莫不是!?”说到这里,噬渊忽然一惊,急忙推开众人,低头仔细查找倒死在地上的尸体,转了一大圈没有找到噬癸,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疑惑:“去哪了?” “是不是又躲起来睡觉了?!”噬虎耻笑着,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转头吩咐背着噬癸的那个夜魃:“把他送到老三那里去。” 那名夜魃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了。噬渊担心哥哥,正要跟上去,却被噬虎拽住:“你滚去永夜楼前跪着。”噬虎又朝噬渊身边那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夜魃厉声道:“你们两个也是,滚去跪着!” 三人不敢违抗,灰溜溜的跑去永夜楼门前跪下了。此刻的永夜楼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第六层的彩芒越来越盛。 噬虎安排好了一干事务之后,也抽身朝徐观离开的方向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六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六) 巫彦一人独战着两个客栈当家,越打越感觉吃力,体内的巫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支撑着战斗中所使出的每一个咒术。 漂浮在这片古林上空的那朵巨莲底部开始生出绿径,旁边也冒出两只巨大的圆盘叶子,莲花的七彩和茎叶绿莹莹的光芒共同在夜里辉映着。 两只巨大白鹤张开双翅忽闪腾空,长长的赤足撕抓向莲花,莲花也毫不示弱地剥落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化作彩光飞出,斩向两只白鹤。 白鹤在空中的身形异常灵活,不时地躲避着一片片花瓣,偶有一两个躲不及,也能用一双利爪将花瓣撕烂。两个白鹤身形交换方位难以琢磨,围绕着那朵巨莲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游走着,随时瞅准机会上前撕扯莲花及其茎叶。 身穿鲜红嫁衣的巫彦,站在莲花花蕊中,化作蕊心,外部的花瓣每剥落一片,巫彦就用巫力重新凝聚出一个添在蕊心中,向外挤动一颗花瓣的位置,莲花的花瓣向外移动一些,代替下被剥落的那颗花瓣。如此循环往复,巫彦用毕生的巫力维持着这个莲花咒术。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巫力正在飞快的消耗着,但却不敢放缓巫力的输出,因为一旦减弱防御或攻击,这朵巨莲就会立刻被两只白鹤撕碎。 巫彦透过半透明的彩色的层层花瓣,遥遥的望着飞在空中的一只白鹤,暗暗咬牙:这样勉励维持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抓住其中一个死拼! 想到这里,两个盘型莲叶倏然盘旋飞出,向圆形钢镖一样削断了那只白鹤的两只长足,被削落的半截消散的夜风里。 那只白鹤长唳一声,扇动双翅,将身体再次拔高一些。但削落它长足的那两个莲叶又飞了回来,这次的目标是它的一对翅膀。 另外一只白鹤见状,立刻飞过来,以长喙啄烂了其中一个莲叶,伸出爪子抓向第二个莲叶的时候却没抓住,被绿叶绕开,继续削掉了无足白鹤的一只翅膀。 无足白鹤巨大的身体一晃,还未来得及维持住平衡,那朵巨型莲花忽然花瓣全部张开,像是食人花一样扑过来,一口将残废白鹤吞下,花瓣重新合拢。 巫彦笔直的站在花蕊中心,看了困在莲花中的那只巨型白鹤正被一片片花瓣挤压着,在白鹤里,是巫渭灰色的身影。 巫彦施展身法,迅速欺近过去,破掉了白鹤的身体,冲进去跟巫渭短兵相接。 两个人各自在大巫术内再使巫术,你来我往的斗在一起,从外界可以看见莲花内一红一灰两道身影交错起落,纠缠分合。 巫乘在外面看的担心,巫力驱动着白鹤使用长喙和利爪不停地啄咬撕扯莲花,但是花瓣合拢住的莲花像是个钢化玻璃所铸,任他如何使用破坏,就是打不烂这朵莲花。 但巫彦也不好受,她的巫力分成了两股,一股用来维持莲花大咒,一股用来与巫渭放对。此时只占了个主场的便宜,才勉强与巫渭斗了个不落下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巫力定然不济,到时就危险了,所以她全力使出身法,快成了一阵旋风,催命般地进攻着巫渭,必须尽快地将巫渭击垮,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徐观刚刚腾空而起,站在古林上空,便看见夜色里一只巨型白鹤凶猛地攻击着闭合的巨型莲花。 “琳姐!”徐观大喝一声,身形飘忽急去,胸前手印变换。眨眼间到了跟前,双手朝白鹤拍出:“乾字诀——逆龙卷!” 飓风从两手掌心狂暴地旋绕而出,拧成一股巨力,准确无比地击中了白鹤身体,将白鹤击飞出老远。 徐观一招打退白鹤,没有去追击,而是凑到莲花近前,隔着半透明的花瓣,望见里面两个纠结碰撞的人影,他用力拍击着莲花外壁,大声呼喊却无济于事,里面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依旧打个不停。 徐观正心焦之际,被他打飞的那只白鹤又飞了回来,两个巨翅扇动,掀起狂风,下方的大片古树险些被吹得连根拔起!厚重的积雪四散飞出,仿佛又下了一场大雪。 徐观回头,护在莲花前方,面对着巨型白鹤。手中结印:“坤字诀——腾龙!” 下方的轰然巨响,仿佛是地震一样,裂开一条巨大极深的沟壑,从沟壑中传出一声摄人心魄的龙吟声! 紧随着,一条黄土巨龙从沟壑内盘旋而起,在徐观的乾坤诀加持下,仿若一条真正的神龙一样,翻腾的身体,游弋在半空之中。 白鹤内的巫乘面色陡然大变:乾坤诀!而且还是完整版的乾坤诀,这条巨龙必须要是用乾字诀和坤字配合才能发动。 “阁下能否报上姓名?”巫乘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白鹤里传出来。 “徐观!”徐观在黄龙头顶的两角之间站得笔直。 “最后一个获得完整传承的守夜人!”巫乘回忆起四百年前的旧事,疑惑这徐观当初是怎么失踪的,又是怎么忽然冒出来了。但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儿的时候,他担忧被困在莲花内的巫渭的安危,便又开口道:“徐观先生。这巫妖作恶多端,如今又联合夜魃族共同祸乱九州。阁下应当与老夫一同诛杀这厮!” “不行!”徐观慌张大喊,他回头望了一眼莲花中依旧缠斗的巫彦,眼眸深处涌现一抹柔情: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换了容貌和名字,还变成巫妖护法,但是我依然愿意守护你,就先四百年前在顺德时一样。 巫乘听徐观竟然拒绝,心里盘算莫非是这四百年来他跟巫妖族纠缠到了一起不成?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点头,极有可能!只是那日在客栈听闻墨格说起他与这位守夜人共同奔波的经历,可见他竟也没有发觉徐观已经勾结了巫妖,真是奇怪。巫乘越想越糊涂,干脆暂不去想,先救出巫渭再说。 巫乘驱动白鹤正要攻击徐观,却见从下面又跳上一个人来,那人满身被黑色煞气包裹,若是不细看,还无法在这黑夜里发觉他的存在。 难道是那噬獆提前炼化了犼内丹?事巫乘又是一惊,他沉静了好几百年的内心,在一夜之间震动了好几次,年迈苍老的他差点经受不住这一连串的惊喜。 实际上跳上来的那道身影自然不可能是噬獆,而是噬虎。他刚刚飞上来,就看见巨大的莲花旁,徐观驾着黄龙对峙白鹤。他一边喊着‘林之先生勿慌,我来助你!’一边凝聚出煞气扑击向白鹤。 “回来!”徐观大喝一声,黄龙巨尾一摆,将噬虎卷住。 噬虎对徐观没有半点防备,干脆利落地被抓住了,困在一团黄土之中。他朝徐观大喊,语气中满是恼怒与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徐观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右掌摊开,复又将五指牢牢一握,噬虎痛叫一声,被收缩紧的黄土死死困住。徐观再次挥手,困住噬虎的龙尾被切掉,落在地上,轰然有声。 原本猜测徐观勾结巫妖的巫乘,看见徐观竟然把夜魃族的人也困住了,心里更纳闷了。这个守夜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底站哪一边的?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七章 压垮全族的绝望(七) 正在巨型莲花内与巫渭死斗的巫彦惊异地察觉到外界白鹤的攻击停止了,她忙里偷空往外瞄了一眼,望见一条巨型黄龙盘桓在莲花前面,正拦着那只白鹤。 “这人是谁?”巫彦招式不停,心里暗自琢磨着,不记得巫妖族有会这种术的高手,而且自己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会这种术的。帮自己的这人到底是谁? 巫渭同样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状,望去之后大惊失色,被那一条黄龙震惊到:“莫非是,,乾坤诀!”这条龙是用坤字诀所凝成,再灌以乾字诀使其腾空。巫渭的震惊心情不比巫乘弱多少:这种术在四百年前随着那位守夜人的失踪失传了。匆匆望了一眼站在两只龙角中间的那道人影,心中困惑不已——他又是谁? 巫彦也看到了那人背影,真是熟悉,就算是换了衣服换了装束,她依然能够一眼就准确无误地认出来! “笨蛋!”巫彦忽然嬉笑出声,吓了正跟她交手的巫渭一跳。她双手转瞬间掐出一道诀,朝跟前的巫渭打去,巫渭双手一格,凝聚巫力挡下,但自己也被逼退好几步。 巫彦站在原地,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而是随手一挥,巨型莲花很快消散,巫力收回体内,她笑吟吟地看着站在黄龙额头的那人。 巫渭眼神在她和那人身上来回看了一圈,自觉站在他们中间有些危险,便闪身退到巫乘的白鹤身旁。 徐观感知到莲花消散,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巫彦娇小的身躯,穿着鲜红的嫁衣,背负双手眼角带笑地看着自己。 “琳姐。”徐观声音有些哽咽。 “笨蛋。”巫彦笑骂一声,身体飘然过来,凌空站在黄龙耳边。“你现在认出我是谁了。” “你……”徐观有好多话要说,好多问题要问,但是又不知该哪里开始问起。 巫彦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以后细说。另外,我不是让你远远离开隐姓埋名吗?你怎么还掺和进来,这么不听话!” 巫乘和巫渭见这两个人似乎很是熟识的样子,心里皆是一阵不安:如果像徐观这样的高手站在巫妖的阵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只是,这徐观为什么又要对夜魃的人出手呢?巫乘往下方看去,噬虎被一大团黄土紧紧裹住,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旁边躺着一棵被砸断的大树。 噬虎见众人停手不再打了,自己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大喊道:“林之先生,你今天非得跟我说出个道理来不行!为什么要困住我?巫彦护法!你先别跟他聊天,先放我出来呀!” 徐观听到噬虎的喊声,对巫彦摇了摇头。 巫彦手扶额头,叹口气:“好吧,暂且依你。”她低头朝地上的噬虎喊道:“噬虎先生,先委屈你稍等片刻。” “巫彦护法。以你的身份还要看他的意见?”噬虎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人不是自己侄儿的朋友吗?怎么好像跟巫妖族的护法大人也很熟识的样子,甚至连他说不放我,这巫彦就真的听他的!奇怪奇怪!噬虎重新打量起徐观来,心里演算无数种可能猜测这人的身份。 巫彦没有再理噬虎,她看了对面空中同样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二人的巫乘和巫渭,眼神不动,只是嘴里的话却是对徐观说的:“你是来帮我打架的吗?” 徐观沉默了一下,才说:“予来劝你们别打了。” “为什么?”巫彦对这个答案似乎没有感到诧异。 “予是守夜人。”徐观叹气,望着巫彦严肃的侧脸。 “如果我非要打呢?” “阻止你。” “如果他们要打我呢?”巫彦指着两个客栈当家。 “阻止他们。” “笨蛋!”巫彦又气又无奈。“你以为你能拦下他们?你以为你能拦下我们?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能阻拦整个大局的推动?” 徐观沉默,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他做不到,一颗小小的零件怎会有足够的力量阻止巨大齿轮的转动? 他两个的谈话没有刻意用密语传音,而是正常地说着,所以对面的两个当家也都听在耳中,终于明白徐观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偏袒过任何一方,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平衡,即使送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果然是守夜人的作风。巫乘收起了白鹤,制止战争正好也是客栈想要的,他认为徐观的出现使的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徐观先生,咱们客栈要的也是和平,你我双方可联手阻止战争的发生。”巫乘对徐观喊话。 “多谢老先生,予当尽力而为。”徐观朝巫乘抱拳,道:“予会说服夜魃族,但是还请两位老先生手下留情,不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这是自然。”巫乘当即点头答应,他们的来这里的本意就是镇压,而非屠族。 “好!”徐观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辜负噬渊寄托于自己的希望,他转头又看了看冷着俏脸的巫彦,柔声道:“琳姐,别再打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巫彦冷冷甩出一句话,“我不能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你站远些,省得碍我事!” “琳姐。”徐观还待要说什么,却见巫彦周身迅速蒙上一层七彩炫光,劲风自她周身发出,硬生生将徐观及其脚下的黄龙逼开三丈。 对面的两个当家见巫彦又要出手,也是催动巫力,身上布满乳白的雾气。 “停下!”徐观大吼,脚下黄龙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巨大的身躯游动,横亘在双方中间。龙头对着巫彦,徐观开口,带着一丝请求的味道:“琳姐,真的别再打下去了。我没法不阻止你。” “你想帮着他们一起打我?”巫彦身外的七彩光芒没有半点消退的意思,她说话的语气极为坚定:“来!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也不怕!” 徐观眼睛发红,紧紧地盯着巫彦冰冷的双目,大声道:“请两位老先生不要出手,我来应付她。你们去镇压下方的夜魃吧!” 两个当家瞅了他俩半天,互看一眼,竟然很不厚道的嘿嘿一笑,仿佛是发现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回道:“那就麻烦徐观先生了,我俩这就下去。”说罢两人倏然降到下面的林中巢穴去了。 巫彦毫不避让地迎着徐观的目光,娇喝道:“你到底打不打?” “我……”徐观语塞。 “不打就别烦我!”巫彦转个身,化作一条彩虹追两个当家去了,却在半截被黄龙又截住。 巫彦抬手祭出一朵手掌大小的莲花,丢向黄龙。徐观操控着黄龙抬起爪子挡住,两者相撞,龙爪被击碎,变回黄土哗啦啦掉落下去。莲花仍然去势不减,直直地击中了黄龙腹部并炸开,将黄龙炸成两截,下半截的身子失去真气的维持,也轰然砸下。 噬虎本来被困在地上的黄土团里,本着既然出不去,那就老老实实地看热闹的心理看着徐观他们,却不料那条黄龙巨大的下半身忽然掉下来,直直地朝自己砸下来,吓得他妈呀一声把头缩进土团里面。 轰隆一声,半截龙躯整整砸在噬虎身上,顺带还砸垮了一大片古树。噬虎只感觉千钧之力猛地砸下,天地巨震,下一秒竟然浑身一松,他尝试着活动一下四肢,没问题。没想到正好把困住自己黄土团砸开。 被埋在黄土里的噬虎再次运起黑色煞气,挣扎身体,破土而出。他瞥了还在空中对峙的巫彦徐观一眼,便朝巢穴赶回去了。此时大哥还未出关,族内他是最强战力,必须出面去阻拦客栈的两个当家。 PS:还在追着看这本书的同学们,谢谢。新娘快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八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八) 永夜楼,第六层。 赤青光芒夹杂充盈着整个屋子,映照着如同鬼魅一般的六个老人的形同枯槁的脸庞。原本他们就很老很瘦,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更加苍老更加枯瘦,仿佛是在短时间内被抽去了生机似的。 他们先前掐破的手指尖也不再冒血,整个手掌和胳膊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变得跟枯树的干枝一样,皮肤表面皱皱巴巴的,毫无生机。 他们满脸憔悴,还在勉励维持着盘坐伸手的姿势,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与这六个老者相反,噬獆此刻却是浑身煞气大盛,面容丰润饱满,眼中精光奕奕。 中心漂浮着的那颗犼内丹的青芒化作一缕一缕的青烟,被黑色煞气包裹缠绕,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噬獆的身体。 围坐成一圈的六个老者中的其中一个,张开嘴巴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是发出了人耳难辨的沙哑低音。不过这也足够了,与他相识几百的其余五人早已形成默契,只得到这个信号,就知道下一秒要做什么了。 这六个人同时将划破的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接着向外一拉,眉心间被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一样的东西,顺着指尖的牵引,蜿蜒盘旋地飞进了犼内丹里。 六人眉心飞出六根红线之后,俱是手臂一垂,脑袋一歪,无力地躺倒在地板上,生机已绝。 噬獆没有太过的时间悲伤,他只是环视了倒下的六人一眼,随后目光就紧紧地盯着那颗犼内丹,接下来,全靠他自己了。 被围在黑气中的那颗犼内丹被灌入六根红线之后,青芒忽然大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似的,黑色气团中隐隐约约的传出了摄人心魂的,从未听过的兽吼之音,青赤光芒像闪电一样闪耀,甚至从其中冒出白烟般的蒸汽,升腾而起,触及到天花板后四分消散。 噬獆脑门上汗珠遍布,他伸出双手,控起一团黑色煞气,缠绕住犼内丹,向自己这里牵引过来,犼内丹仿佛是有了意识似的,抗拒着噬獆的牵引,一直在向相反的方向拽去。 噬獆眉头紧皱,身体周围的煞气更盛,沉喝一声,再发出一股更强大的引力。 犼内丹的青芒忽然大盛,瞬间盖过了红光,在噬獆震惊的注视下,幻化出一颗青色犼首,张开血口,露出獠牙,对着噬獆做出怒吼的姿态。 但也仅能做出这幅姿态了,它早已死了好几千年,再也无法对外界的一切造成伤害,甚至连这幅姿态都没能维持太久,只过了五六秒后,犼首就消散掉。 内丹失去了抵抗力,大量的能量被迅速从丹内吸出。坚硬无比的内丹像是变成了蓬松的散沙,被风吹起,青色的气韵顺从地飘向噬獆,扑进他的体内。只过了十几分钟时间,整颗内丹都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屋里的赤青光芒消失了,弥漫着深邃噬人的黑色煞气,煞气的源头——噬獆,正无声地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脸色肌肉一阵抽动,随着张开双眼仿佛从黑暗中射出两道精光,发出难以抑制地狂放大笑:“这就是犼内丹凝聚了几千年的能量!太可怕了!” 噬獆在黑暗中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细细地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自今日起,九州内再也没人敢轻视我夜魃一族!” 他站起来,屋外的结界消散,整个房间的黑气也倏然钻回他的体内,屋里又恢复了正常。窗外稀朗的星光映进来,照到倒下的六个老者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全身干枯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生机。 噬獆垂首闭眼,像是哀悼。一分钟后,他听到外面嘈杂的叫喊,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有的撕心裂肺,有的惊恐交加。 噬獆脸色一变:“古巫?哼,就算是古巫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 噬獆的身体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却已经来到了永夜楼外。他只瞥了一眼跪在永夜楼门前的噬渊三人一眼,就把目光转向远方,望见了城中的惨象——大片倾塌的房屋,残肢断臂的族人,远处噬虎正与一干夜魃好手拼力与两个古巫死战,但却被死死压制,身上都负了极重的伤势。 噬獆怒吼一声,身体陡然射出,直击巫乘和巫渭二人。 巫乘和巫渭方才趁着徐观拖住了巫彦,便下来镇压这些夜魃,谁知道即便亮出了铁腕手段,即便夜魃明知不敌,仍然悍不畏死,在噬虎的带领下与自己死战起来。 碍于大当家的嘱咐和徐观的请托,这两个老头一直没有下死手,招招手下留情,交手时能不伤他们尽量不伤,能轻伤尽量不重伤,能断指尽量不断腕,能断臂尽量不断头。 但是这些夜魃们却毫不领情,仿佛是没发觉两个当家下手时的宽容,反而更加助长了他们的胆子,更加放肆地冲杀过来。 两个当家的脸上都是带着一丝不快,巫乘沉着脸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发发狠,警告一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猛然脸色一变,半张半合的眼睛陡然睁大,下一个瞬间抬手护在胸前,挡住了噬獆瞬即而至的暴力一击! 巫乘被这一招狂猛的劲道冲撞,倒退出去几十米远。 噬獆一击打退了巫乘,片刻不停,身在空中转身扭腰,一脚踢向巫渭太阳穴。 巫渭神色一凛,慌忙低头一闪,同时还回去一掌,噬獆同样拍出一掌与之相撞,二人各自退开几十步。 巫乘和巫渭心有余悸地回味着从与噬獆对招中感受到的磅礴之力,那等深厚,那等久远的力量,绝对不在自己的三千年修为之下! 二人互看一眼,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噬獆落在地上,气息沉稳内敛,他环视众人一圈,不见巫彦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问一旁的噬虎道:“巫彦护法呢?” “在上面呢。”噬虎指指头顶,道:“有个高手在上面拖住她了。” “谁能拖住她这个巫妖族的护法?”噬獆眉头一皱,普通的天字铁卫绝对不是巫彦的对手,那么客栈里还有谁有能力拖住她呢?“难不成是巫胥那个老不死的也来了?” “没有。不是他。” “哦。”噬獆点点头,心里稍微镇定了一下,若是那客栈大当家也到了,自己还真是没把握应付下来。“那人是谁?” “一个年轻人,自称是渊儿的朋友,他好像跟巫彦护法也认识。”噬虎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关于徐观的全部信息。 “这样一个人应该是跟咱们一伙的,怎么会拖住巫彦护法?”噬獆皱眉看着自己二弟,你确定? “我也不知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噬虎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的也很费解:“现在巫彦护法肯定是没空下来帮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全靠大哥你了。” “奇怪!”噬獆感觉头大,自己才闭关了几天,族里就乱成这样了。他忽然又问:“那人叫什么?” “林之。” 噬獆听完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非常确定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但是能够有能力拖住巫妖族护法,肯定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或许他有什么秘密,所有才用的化名,从他的行事中也能看出一二来。 沉吟罢,噬獆撇开暂时不去想徐观和巫彦那边,他抬起头,重新注视起这两个客栈当家来。 此时这片区域已经残破不堪,古楼倾塌大片,山中冬天的寒气重掺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夜魃的全部族人都聚拢在这里,各持病人,暗运真气,围成浩浩荡荡地大包围圈,将巫乘和巫渭这两个客栈当家围在中间。 噬獆和噬虎站在众人的首位,身上汹涌着极阴的煞气,只是噬獆身上的煞气更加深邃,更加摄魂。 狸儿和两个老奴刚才在围斗客栈当家的时候都受了不轻的伤势,他们见噬獆功成出关,便退了出来,转头循着空中巫彦和徐观缠斗的方向,追过去了。 巫渭和巫乘二人并没有把数量庞大的夜魃们当回事,古巫与寻常修炼者的差距绝对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这两位老人最在意的只有刚刚显露出超强实力的噬獆一人。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八十九章 压垮劝阻的绝望(九) 噬獆身周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胶状,向来嚣张跋扈的性格似乎也在超强实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放肆,霸道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四散出来。这使得距离他较近的那一圈夜魃们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被本能地驱使着弯下膝盖来。 噬虎站在大哥的身旁,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噬獆的霸道力量,他心中惊骇到了极致,拼尽全部实力,才勉强控制住了体内汹涌翻腾的巨浪。他站在噬獆的斜后方,暗暗地望着大哥的背影,面上充满敬畏,艳羡和自豪,大哥如今身负这等惊人修为,何愁夜魃族不能重现辉煌!? 噬獆淡淡地扫视了场中一眼,大手一挥,喝退众人:“你们都退下。本座亲自对付这二人!”他回头看了自己二弟一眼,道:“这二人实力太强,除我外无人能敌。你也先退后一些。” “是,大哥。”噬虎顺从大哥的话,带着族人后退回去。心中既是期盼又是带着些许担忧地望着大哥。吸收掉犼内丹力量的大哥确实变得强大无比,但是真的强到了足以同时对战两个古巫而不落下风吗? 噬獆双手豪放张开,弥漫着身子周围的黑色煞气迅速翻腾变形,不过五六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头漆黑的,巨型的,完整的犼模样。黑气凝成的犼将噬獆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其中,严严实实的护卫着。 巫乘和巫渭脸色终于露出今天最凝重的表情,各自掐诀,身躯巍然不动,但却有大量的乳白色气雾升腾而出,很快地凝出两个白鹤的兽型,将两人包裹其中。 “鸟怎么会是兽的对手!”噬獆粗犷的嗓音吼出,黑色兽犼咆哮一声,狂奔而出,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瞬间就凑到了两只白鹤身前,抬起两只巨大粗重的前爪,各朝两只白鹤拍下。 两只白鹤各自长唳一声,白翼扇动,飘忽飞起,很快地逃到了半空之中。 兽犼两只后足踏地弯曲,又是一跳,巨型兽体窜天而上,瞧了一眼两只白鹤的位置,便四足踏空而走,直追过去。 “好手段!”巫乘不由自主地叹出一句,巫力驱动,白鹤张开尖喙,从中射出一道迅疾无比的白色闪光,直刺兽犼两眼之间! 犼略微抬头,再度放声嘶吼,黑气喷薄而出,将射到近前的那道白光震散。 两只白鹤长翼连连扇动,鹤身在夜风中来回飘飞,端的姿态是轻松飘逸;黑色兽犼则是踏空越跳疾奔,俨然一副迅捷刚猛的气势。 三只巨兽在夜里的古林上空,斗的你来我往,声势通天彻地,白鹤和兽犼,白芒和黑气,互相缠绕纠结,此消彼长,各逞手段,互不相让! 斗了半晌,两只白鹤依旧毫发无损,那只兽犼也是精力不减。看样子似乎是一时之间分不出个胜负了。 巫乘神色凝重地驾着白鹤,忽的呼啸一声,另一只白鹤上的巫渭听到,也回了一声呼啸,似乎是什么暗号似的。 “接下来,我们不再手下留情了!”巫乘似乎实在警告,但是他如此低语却又远远传不到噬獆的耳中,所以更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好能够让自己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而做个心里准备。 “大巫术!万引!!”两个老人齐声喊出,两只白鹤凑到一起,仿佛是围着中间一个核心,转圈盘旋,短短几秒的时间,两只白鹤就飞速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了数十圈,高速旋转造成的甩力和吸力使的两只白鹤的身体都变形,但它们依旧不停地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团星云状的白色云体。 旋转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形成了一股倒逆的龙卷风,将方圆几里内的一切死物活物往星云中心吸拽。 黑色兽犼在星云产生的那一刻便立即察觉到的危险,转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在跑的途中,他看见好多积雪飞掠过来,被吸进那团星云中间,还有倒塌的大树,城内古楼的断壁残垣,以及林中的枯草旧枝,土石碎块,皆是被巨力吸引着,从他对面快速飞来,掠过他的身体,尽数投进星云之中,然后被搅个粉碎,变成比细雪还要细的粉末,从星云后喷洒出去,随风卷起,吹灰消散。 “绝对不能被那个旋转的星云吸进去!”噬獆只匆匆一瞥,心中就充满了惧意,不愧是古巫,竟然还有这种大杀招! 巫乘和巫渭二人身处星云中心最安静的位置,持续地催动着大量的巫力,维持着白色星云的旋转。但是那只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以星云的吸力强度和范围,还无法捕捉到它。 两个老人一狠心,同时咬破指尖,以鲜血画出晦涩古老的巫道密咒,两道血红密咒悬浮在二人身前,随着他们挥手,被投入到星云之中。如此一来,乳白的星云中便夹杂了千丝万缕的红色线痕,其吸力强度和范围以比兽犼奔跑更快的速度扩散出去,片刻时间,就在噬獆惊惧的目光中将兽犼的身形生生吸住,使其再难行寸步。 黑色兽犼原本早就跑到了百里之外的位置,噬獆以为这里或许是安全了,却没想到那团星云的覆盖范围瞬间扩大,笼罩住了兽犼,他还向继续向前奔跑,但兽犼的四足却徒劳地在空中乱挠乱动,但身躯却无法往前移动分毫。 “不好!”噬獆心中大呼,兽犼的四足上都冒出尖锐的爪子,仿佛是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噬獆一狠,拼着消耗寿命,在胸前心窝处狠狠戳下一指,心窝瞬间喷出一道暗色鲜血。 鲜血喷出后,才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被黑气吞没,融入了犼的体内。再下一秒,犼的两只眼睛变得血红,仿佛是真正的上古兽犼活过来一样! “秘法!敌千军!” 黑色兽犼停止奔逃,转头血目猩红的遥望星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整片古林为之一振,大片的积雪簌簌而落,林内醒着的,沉睡的,所有的野兽都是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惊恐地望向天空,满含恐惧地聆听着这声穿过时光,来自远古的魔兽怒吼! 吼声一出,兽犼被吸往星云的进程顿时止住,黑色兽犼面朝星云,依旧一声接一声地吼出,四足一步一步地重重踏在空中,后仰身体,尽管速度很慢,但它确确实实是在渐渐地远离星云。 巫乘咬牙,平日里和煦的老脸变得阴沉严肃,他低声道:“还得再加把力!” “嗯!”巫渭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二人体内的巫力尽数放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尽数扑进了星云之中! 又一股更狂暴的吸力袭来,兽犼一个踉跄被吸过去几步,它顽强的怒吼着与之对抗,噬獆苦苦支撑,几乎将牙咬碎,他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心窝上的那个小血洞又渗出了血来。 坚持了不过十秒左右,犼发出一声绝望慌张的吼声,身体一软,再也无力为继,巨型身躯被吸起来,迅速飞往那片星云,一头扎了进去……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章 压垮全族的绝望(十) 下方,远远地遥望着上方战局的夜魃们,见到自己族长被吸到星云之中,纷纷惊叫出声。噬虎更是不顾危险,施展身法,脚踏虚空冲了上来! 他跑到一半,看见星云后面甩出去一道黑色人影,便追上去,接住自己的大哥,看见噬獆心窝还在汩汩流血的小洞,急忙伸指连点几次,封住了穴道,暂时止住了血。噬獆萎靡不振地软到在他的怀里,费劲地抬起眼皮,看了自己二弟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满面悲怆之色。 “大哥。”噬虎眼睛红了,抱着噬獆,站在半空中。他双眼充满愤怒,遥望那片乳白和鲜红交杂的星云。 拥有极强吸力的巨型星云正缓缓减速,片刻后完全停下来,随风消散掉,露出其中的两个客栈当家佝偻的身形,似乎老了许多,看来刚刚的那一番大战,也是令这两个古巫消耗功力甚巨。 噬獆在噬虎的怀里,轻轻地扯了扯二弟的袖子,虚弱道:“回去吧。” “可是。”噬虎咬牙切齿地望着两个古巫,恶狠狠道:“我不甘心!” “客栈的实力,的确不是咱们能抗衡的。”噬獆丧气的说道。“我听说了,他二人来这里并非屠戮咱们夜魃一族,而是为了制止战争。为了夜魃族着想,停手吧。斗不过他们。” “唉!”噬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抱着大哥下去,回到夜魃巢穴,众族人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他们的族长。 噬獆拒绝让噬虎继续抱着自己,而是挣扎着站起来,带着满身伤痕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带着愧疚与羞愤,眼眶噙着泪,环视了自己的族人。 然后,在众人大惊的目光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错了。” “族长!” “族长!” “……” 众人平日里都极为敬畏噬獆,此时一见他竟然给自己鞠躬,一个个都不敢受,赶忙俯身跪倒,眨眼的时间,就跪倒了黑压压的一片。 噬渊在自己的父亲与两个古巫交手的时候也是极为关切地仰望着天空,方才父亲落败,二叔接下了父亲,他也赶忙跑过来。 噬獆鞠完躬,抬起头,看见跪倒的一片人中,自己的二儿子正穿过众人,往自己身边挤过来。 他目光平淡地掠过噬渊,对跪倒的众人说道:“我身为族长,未能带领夜魃族重现辉煌,反而致使大家落到此般惨痛境地。当以死谢罪!” 说罢,他凝聚起仅余的几分真气,抬起右掌朝自己天灵盖拍下。噬渊大喊自己父亲一声,赶忙跳过来,跪倒在地上的族人们也都纷纷哭喊出声。站在他旁边的噬虎眼疾手快,飞速伸出手臂,挡下了大哥拍往天灵盖的一掌。 “夜魃族不能没有你啊!”噬虎虎目落泪。 噬獆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摇摇头:“也许,没有我夜魃族会活的更好。我努力几百年都没能使夜魃族重新成为九州内的一方霸主,可见我根本无此才能。这夜魃族领袖,该换个人当了。” 他这样一说,夜魃的族人们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个个低声啜泣着,呜呜的哀哭声弥漫住这里。 巫乘和巫渭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之外,望见这一幕,巫乘开口道:“噬獆族长且慢!” 正啜泣的众人先前没有注意,此时一听到这位客栈当家的声音,皆是大惊失色,一个个的慌张爬起,围成一个圈,将重伤的族长护在中心,怒视两个老人。噬渊 “你们都让开。”噬獆虚弱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族长!”众人喊了一声,犹豫一下,没有让开。 “我让你们让开!”噬獆怒道。 “父亲!”噬渊来到噬獆身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噬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眼中有何深意,只是暗自轻轻摇了摇头。 “保护族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全部响应,呼喝声此起彼伏,无论是带伤的还是没带伤的,全部凝聚出真气,警惕地注视着站在他们对面的两个客栈当家。 只要巫乘和巫渭敢再向前走一步,众人就会不顾生死的扑上来。 所以两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巫乘张开口,苍老的声音传出:“噬獆族长。我二人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只是想制止贵族与巫妖联手挑动战争而已。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噬獆被众人围在中间,听到了巫乘的话语,凝眉不语,噬渊扶着他,神情紧张,却又略带企盼地望着自己父亲。噬獆的余光扫到儿子的表情,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开口道:“都给我让开吧。如果他二人真想杀我,我在刚刚就该死了,凭你们也保护不了我。” 听到此言,众人拖拖拉拉地攒动一阵,终于是让开一道窄缝,噬虎和噬渊一左一右地驾着噬獆,从中间走出来。停在了巫乘二人跟前。 “所有事都是我安排的,与巫妖联盟也是我的决定,他们都只是听命行事。只要我死了,夜魃族就再也不会有胆子与客栈作对。杀我了,这件事就算了结了。”噬獆态度上服软,但语气却极为坚决。杀了我吧,我不会反抗,但是,别想在对夜魃族不利。 巫乘望着决心赴死的噬獆,老脸上露出些许同情:“如你方才所言,我二人要杀你早就杀了。何必要等到现在?噬獆族长你想多了。” “呵。”噬獆满面嘲讽,道:“方才明明可以让我风风光光地战死,却故意留了我一条命。不就是想要当着我夜魃族的面辱杀我,杀鸡儆猴,以作警示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巫乘连连摇头。“我二人只想阻止战争。” “我死了。夜魃族就再也无力挑动战争了。”噬獆费力地推开了弟弟和儿子,勉强自己站稳,张开双臂,对巫乘道:“杀了我,你们就能安心了。放过夜魃全族。” 巫乘和巫渭两人都是心有不忍,他两个初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被巢穴的荒凉所动,以他二人往昔对噬獆的了解,以噬獆的性格做出如此行险的决定,他们毫不意外。刚刚他二人又狠狠地挫败了膨胀的噬獆,就算是留他活命,他也再无心气与客栈争斗了。 ——只是,这噬獆的想法真的是很腹黑,为了让客栈对夜魃族放下心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你这是何苦啊!”巫乘看着噬獆站在那里,一副引颈待屠的模样。 “我是何苦?”噬獆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眉宇间又夹杂了极度的愤怒:“你们客栈总觉得自己对于九州拥有绝对的决策权力!夜幕世界中所有的人都要管制!凭什么!就凭你们势力最强吗?” 巫乘被噬獆突如其来的愤怒弄得一怔,他愣了愣,才回道:“我们从未藏有私心,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九州的安定。客栈制定下那些繁琐的秩序,都是为了夜幕世界中的大家能够各自安好地生存。” “我懂!我当然懂!”噬獆怒喊着,身体猛地一晃,噬渊过来扶他,却被他狠狠甩开,继续发泄道:“你们的眼里只有稳定!只有秩序!公平呢?公平去哪了?”噬獆埋在心底二百年的怨气全部迸发出来:“只要九州不乱你们就满意了!我们夜魃族天生就是靠吸人鲜血才能存活,但是你们却毫不留情地捕杀了那些为了活下去而逼不得已猎食活人的夜魃,美其名为了维持九州稳定。我们天性如此啊!没有了人血让我们怎么活?你知道我们喝着冰凉的失去了温度的冷冻血液是怀着何等屈辱的心情吗?你知道阖族命脉受制于他人之手是怎样的一种惶恐吗? 人族的一些败类瞄上了我们的毒牙和毒液,呼朋唤友地结队捕杀夜魃。那段时间夜魃族中人人自危,全部蜷缩在巢穴内不敢出去。单挑放对我们并不惧那些败类,但是敌不过他们一拥而上,当时我族内多少高手因此而死? 可是你们客栈呢?秩序!稳定。还是为了你们心中的九州安稳,所以才会轻易地放过了那些败类!象征性的对我们做出毫无诚意的补偿。我们夜魃族那么多条性命。就这样被补偿没了! 几近于灭族的祸事,被你们轻描淡写地平息下来。”噬獆说到这里早已怒不可遏,他五官扭曲,戟指巫乘咆哮:“这一切,还是特么的为了你们的秩序!人族势力太大,你们不敢让他们付出相等的惨痛代价,便逼迫我们夜魃接受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我怎能甘心!?” 巫乘脸色越来越难看,呆了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没错!”噬獆说出了积压许久的怨意,终于感觉胸中畅快了许多,他嘿嘿狞笑道:“我们当时就知道不能指望客栈,有些公道,需要自己亲手讨回来。所以我们暗杀那些曾猎捕的夜魃的人类修士,甚至明目张胆地对一些人类修士门派宣战。都是为了报复!” 巫乘的老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他一想起当年的那场以夜魃为主导的大战,竟然有种同时对好几个人类门派宣战。夜魃族纵然比那些修士门派强大,但也架不住被围攻,若非客栈再出手干预,夜魃巢穴可能都要被掀个底朝天了。他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又变成一句:原来是这样。 噬獆吐尽了胸中所有闷气,仿佛是终于再无遗憾,他惨笑道:“我死了没关系。我还有儿子。我大儿子噬癸接位之后,一定能带着夜魃一族走向昌盛。”噬獆很满意自己的大儿子,噬癸自小受噬獆的影响,早已变得跟他一样野心勃勃,杀伐果断,只要多给他些时间,夜魃族还是有希望的。 “大哥!”噬虎听大哥提起大侄儿,忽的满脸愧色。 “父亲!”噬渊也看见了哥哥的那幅白痴样,当下就哽咽住了,不忍心将噬癸的情况说给父亲听。 “怎么了?”噬獆左右看了弟弟和二儿子一眼,眉头皱起,看过他二人的反应,心中隐隐不安。 “我当时去的晚了一步!”噬虎猛地走近一大步,扶住了噬獆摇晃欲倒的身躯,悲痛道:“癸儿,被客栈铁卫重伤,神志尽失。” “啊!”噬獆忽觉钻心疼痛,喷出一大口血雾,他一脸的不相信,嘴里喃喃道:“他不是去追杀那只黑猫了吗?至多是被黑猫逃了,抓不住大不了就回来啊!怎么会跟客栈的人碰上。” 噬虎低头不敢看自己的大哥,只是听着噬獆不断的自言自语,低声喃喃,渐渐地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再也听不见。 噬虎听不见大哥的声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发现噬獆还睁着眼睛,两眼没有聚焦的望着空中,脸上还是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嘴巴半张着。就这样仿佛定格在那里,再也没有下一动作了。 “大哥!”噬虎哀痛大呼。噬渊跪倒,匍匐在父亲脚边,无声凝噎,脸上早已被泪水铺满。 后面的夜魃族人看见他两人这个种反应,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接连扑通跪倒,哀嚎四起。 巫乘和巫渭二人俱是叹了一口气,想这噬獆也是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沉默地站立的良久,两位当家微微朝站在那里的噬獆遗体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二人踏空登上这片古林上空,发觉夜空中稀朗的星辰已隐去大半,东方的天空也开始泛白,破即将来临。 两个老人并肩飞离这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古林,往客栈方向回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一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十一) 徐观驾驭着半条黄龙拦截下了巫彦,二人边吵边打,远远地往北方去了。 “你就不怕那两个客栈当家言而无信,趁你不在场,把那些夜魃族给杀个干净?”巫彦不怀好意道,脚下御风,整个人像红色纸鸢高高的飘在天上。 “那两位老先生德高望重,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既然答应了予,那肯定就不会食言。” 徐观语气冷静,他剩余的半条黄龙已经被巫彦打散得只剩下一对龙角还踩在脚下。现在的他看上去就跟踩着两根黄色树杈似的,模样极为滑稽。 巫彦手上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徐观飞来,徐观也是游刃有余地躲着。二人一副郊外游玩,顺便切磋的态度。 徐观注意到巫彦的莲花花瓣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脚下的龙角削来,脸上还憋着笑,看自己像是看出丑的杂耍似的。 “你以为你是哪吒吗?”巫彦甩手又是一朵莲花。 “呃……”徐观躲开莲花,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脚下,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在笑的是这个。不过自己脚踩龙角的模样确实难看,当下老脸一红,主动撤去维持黄龙的坤字诀,两只龙角哗啦啦地碎掉,高高地落下去。 下方一直追赶着他二人的狸儿和两个老奴听闻头顶上嗖嗖破风声,仰头便看见高空中倏然坠下这许多黄土碎块,生怕被这高空坠物砸伤,赶忙急忙躲开。 随后见飞上天上的那两位又是打起来,一边往北方飘去。三个人齐齐叹了一声,脚踩着积了厚雪的大叔树顶,追了上去。 虽然说拥有三品巫士及以上的实力,就能够踏空而行,但是三品巫士跟大巫的踏空而行是有区别的,跟古巫级别的踏空而行更是有区别。 徐观和巫彦虽然不及真正的古巫,但是也比寻常大巫强了老大一截,他二人踏空而行,绝对不是狸儿和老奴这三个三品巫士的踏空而行所能比拟的。 徐,巫二人的速度极快,狸儿等人巫力不济,同样使用踏空之术的速度是远远比不上这上面他两个的,所以只好脚踩树冠积雪,一路飞奔追赶,才勉强能跟上上面优哉游哉的二人。 徐观本意是绝对不想伤害巫彦的,所以他一路上都是招架巫彦的攻击和与之缠斗,只要不让她腾出手来去干预两个客栈当家就行。这样斗着斗着就离得夜魃巢穴越来越远。徐观又挡下巫彦的一朵莲花,正准备应付巫彦接下来的攻势,却发现巫彦只是一脸怒气地看着他,也不在出手了。 “琳姐?”徐观小心地问她:“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下了?” “你很喜欢挨打吗?”巫彦瞪他一眼。 “这个……”徐观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巫彦一直打他出气倒还好,可要是不打他了,他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巫彦别过脸去,不理他,徐观有些尴尬,望着巫彦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快亮了。”巫彦脸朝着东方,置身于高空中的他们,可以望见极远的东方地平线处隐隐泛白。 “是。”徐观点头符合,不知道巫彦是何意思。 “笨蛋!”巫彦忽然施展身法,瞬间闪到徐观跟前,抬手朝他抓来。 徐观赶忙往后一躲,躲开了这一抓。不等他再有下一步动作,就听见巫彦娇喝道:“你竟然还敢躲!?”接着又伸手过来。 “……”徐观一凛,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躲,那只纤手即已经揪住了自己的耳朵。“哎哟!”他痛叫出声。 巫彦朝他的耳朵嚷道:“天都快亮了!你还在这里跟我纠缠!还不快跑!你是不是傻!等太阳出来照死你吗?” “我不怕太阳。”徐观双手护住被揪住的那只耳朵,却又不敢使劲儿挣脱开。 “你不是变成夜魃了吗?”巫彦一愣。 “是玉佩。”徐观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解释道:“玉佩压制了予体内的夜魃血脉。” “你竟然拿到了玉佩?”巫彦没想到徐观真的偷听到了那天在与夜魃的密会上关于玉佩的内容,还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拿到了玉佩。巫彦又想起自己曾传信回族里,族里怎么会没有防备?“你那玉佩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挠吗?” “有。”徐观如实答道:“有个自称是南山先生的老人,背负一把长柄大刀,修为深不可测。当时的予完全无法与他匹敌,纵然是拼尽全力,也被他在数招内轻描淡写地击败。” “竟然是他亲自出手了。”巫彦比徐观更了解南山顽石的实力,她心头不禁一阵后怕,她再看被他揪住耳朵的徐观,感觉这孩子确实是运气极好,竟能在南山顽石的手下逃出生天。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逃走的?” “龙虎山的老天师恰好在就在帝都守着,他见予就要被那个南山先生击杀,便及时出手,以雷霆之势,暂时逼退了南山先生,送予进了帝都结界内,这才侥幸保住一命。” “原来是这样。”巫彦终于松开了手,看着徐观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表情怪异地轻轻揉着被自己揪红的耳朵,她不禁心头冒出一个疑问,按理说徐观拿到玉佩之后,应该实力暴涨,但刚刚他与自己交手,却只打了个平手。莫非是他的实力依旧没有恢复? 巫彦眼珠一转,猛地抬手遥指 北方,徐观以为她又要揪自己耳朵,赶忙用两只手各自护住左右耳朵,巫彦无奈地看他一眼,道:“你看那里。” “什么?”徐观把两只手从耳朵上拿开,询问巫彦。 “你看那里。”巫彦又重复一遍。 徐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极北方的有一片蜿蜒曲折,通天彻地,绚丽多彩的光芒。 “那是?” “极光。”巫彦眯着眼睛:“很漂亮吧。” “很漂亮。”徐观不知道巫彦为什么会提这个。 “陪我在这里看极光吧。”巫彦握上徐观的手掌。徐观感觉一股暖意传来,神色一滞,大为不解。 “咱两个都不回去了,让他们打吧。打个乱七八糟,跟咱俩都没关系了。” “予不能明知九州黎民陷于水火而不管!”徐观拒绝道。 “给你算个帐。”巫彦语气平静,对徐观的这个回答丝毫不感觉意外,“你觉得此刻咱俩的实力谁强谁弱?” 徐观此刻还未能驾驭玉佩,所以能够发挥的实力只有自身的纯实力,而他的实力是比大巫强一大截,足以同时对付两个大巫而不落下风,但是对上古巫就要弱上一筹。 巫彦的实力也是远超寻常大巫,所以她才能位居护法之位,但是却仍旧不及真正的古巫。 徐观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道:“你我大概是在伯仲之间。” “这就是了。”巫彦心里大定,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于是继续道:“你是守夜人,守护九州黎民,监管夜幕世界,是你的职责。同样的,我身为巫妖族护法,也有我要履行的使命。”巫彦态度很认真:“你会阻止巫妖族的行动,但我会阻止你阻止巫妖族的行动。若你我死斗,定会两败俱伤,恐怕谁也没法活着离开这里。” 徐观不得不认同这个说法。便听着巫彦继续说下去:“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所以与其一起死在这里,倒不如一块留在这里看看绚丽的极光。说起来也算是我为巫妖族拖住了你这个大敌,你也是为九州困住了我这个巫妖族护法。这样岂不完美?” 徐观没有立刻回答她,她也不急,一双美目安静地注视着皱眉思考的徐观。 半晌后,徐观一眼不发地缓缓往下沉去,巫彦松了口气,随着他一起下沉,二人很快落到了地上。 他两个落在了一个小山上,这里的林木叶子落净,枝头攒着积雪,地面上也是厚厚的白雪,徐观一个不注意,下降的身体猛地陷进积雪里,没到了大腿的位置。 “怎么这么厚!”徐观惊讶道。 “这里是漠河。华夏的最北方,也是风雪最大,最冷的地区。”巫彦将一根树枝上的积雪打掉,轻巧地站在那里。她这几百年来早已将九州转遍,对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了解。 徐观点点头,拔起起来,仿照巫彦的做法,也站在了另一根树枝上。 远处的狸儿和两个老奴见小姐和徐观终于停下来,赶忙飞奔过来,规规矩矩的呆在巫彦的身后距她不远的一棵树上。 这几人在这里待着,一时也找不到话说。良久,徐观才鼓起勇气,冒出两个字:“琳姐。” “嗯?” “你是不是经常夺取年幼少女的身体,来延长自己的寿命?”这个问题早就憋在徐观心里,自从那天黑猫给他提过一次巫彦的长生蛊后,他痛苦了很久,终于在今天有机会当面问了出来。 曾经那个善良温柔的琳姐,真是个为了自己长生就可以夺取她人生命的魔头吗?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二章 压跨全族的绝望(十二) 漠河,华夏的最北方。 这片区域的面积近两万平方公里,其内群山连绵,沟谷纵横,山顶品谈,河谷开阔。多林木,多风雪。一年内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的月份长达八个月之久,这个时节入冬近一个月,此时的气温已经是接近零下三十摄氏度。 两尺多厚的积雪压在枯枝上,发出一阵阵吱呀的声音,在林中偶尔能听到咔嚓一声,树枝折断坠地,积雪簌簌落下,惊起潜伏在雪中觅食的花尾榛鸡,或雪兔紫貂之类的本地野生动物。 徐观站在光滑的树杈上,一手扶着旁边的主树干,问出刚刚那句话后,不敢去看巫彦。他眼睛转开,望向远处,看见厚雪中有头棕色貂熊追着一只扑腾乱飞的乌鸡,在树林间穿梭,所过之处,扬起几道细碎的白雪,不一会儿功夫就去得远了。 “你信吗?”巫彦语气波澜不惊。 “我不知道。”徐观扶着主树干的那只手用力,指尖嵌进树里,扣起一块粗糙冰冷的树皮。 后面的狸儿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巫彦挥手制止。所有人都没有言语,一时间,整个雪林中又安静下来。 巫彦看见徐观这幅模样,幽幽道:“我自练成长生蛊一来,转嫁过三次身体,每转嫁一次新肉体大概能够支撑活过三百年左右。” 徐观扣住树皮的那只手忽然将树皮握碎,攥在手心。“你转嫁三次身体,就是夺去了三个豆蔻女子的性命?” “就算我不夺取身体,她们也活不过一折。” 一折是十二年。 徐观问道:“为何?” “凡 人所出世,皆有命理定数。命理者,有青龙伏兴,朱雀乘风等上等命,也有五弊三缺,七衰九败等劣等命。诸多命理中有一种叫做不折,这种命理的人都活不过十二岁。” “你是说你所夺取身体的三个人,都是这种不折命?” “对。”巫彦解释道:“我在她们十二岁生日之前,就将长生蛊种在她们体内,凭借着蛊的力量,令她们平安活过十二岁的生日。再帮她们延寿百天,就当是我借用她们身体的报酬。” “果真如此?”徐观半信半疑,但怨意却消了大半。 “你不信我?”巫彦瞥他一眼,徐观赶忙将目光避开,弱声道:“没有不信。” 站在后面树杈上的狸儿忍不住开口道:“不止如此,我家小姐还会将这些人的家人也安排的极好,暗中助他们积累钱财,使他们大富大贵,再无饥寒之忧。” “多嘴!”巫彦回头瞪了狸儿一眼。 徐观听罢狸儿的话,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你为什么又要帮巫妖族去做那么多坏事?” “身为巫妖族的一员,为自己的族人做事不是很正常的吗?”巫彦理所当然的回答,随后又露出一丝不耐烦:“你问的太多了,把我当犯人审了吗?” “一面暗中维护那些凡人,一面却又做出祸乱九州的恶事。你不矛盾吗?”徐观不依不饶。 巫彦用四百年前看不成熟的小孩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扭头朝向东方的地平线处,那里出现一条亮色白线。 “为什么?!”徐观纵身跳过来,落在巫彦所站的那条树枝上,与她紧紧挨着。 巫彦都没有看他,冷声道:“一点都不矛盾。这种问题太幼稚了。” 徐观不知为什么,感觉气极,重重地喘出几口粗气。转身跳下树枝,扑通一下就陷进了雪里,他在没过大腿的厚雪里趟行,在身后留下一小段雪壑。 巫彦暗暗摇头皱眉,转而望向来时的夜魃巢穴方向,也不知道那噬獆有没有出关,是否敌得过那两个客栈的当家。 ———— 夜魃巢穴。 清晨寒凉的阳光照耀在这片古林的上空,清晰的显露出了昨夜大战留下的痕迹——被拦腰脆断的几十颗大树,裸露着大片地面的密林,聚堆成小山一样的黄土,还有林间那一道显眼的,仿佛是被仙人挥剑劈开的一道无底沟壑。 在这片痕迹的不远处,夜魃巢穴内早已经哀嚎一片,寒风吹动头顶的参天大树,又有碎雪碎碎落下,仿佛是又下了一场雪似的。在噬獆遗体周围的那些夜魃身上都落了雪,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擦拭。 噬渊背着父亲的遗体,往城北走去。二叔噬虎陪在他身边,身后跟着大群同样背着一些同伴的遗体夜魃族人。 按照夜魃族的传统,族人死后,要将遗体丢下北方的万丈深谷中。 但是。 噬渊背着父亲,满面泪水:“二叔。我想把父亲送到地下巢穴。” “好。”噬虎声音哽咽,兀自硬撑着不让满眶泪水涌出。“犼的骸骨和内丹在地下巢穴守了咱们几千年。你父亲吸收了犼的内丹,以后就让他继续守着咱们吧。” “嗯。”噬渊视线朦胧地望着街道两旁陈旧的古楼,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叔。把父亲送下去后,你就留在这里照顾我哥和三叔,还有族人吧。” “你要做什么?”噬虎警惕道。 “我有事儿要去做。”噬渊阴着脸,眼神发出从未有过的狠厉。 “别去送死。”噬虎伸出手抓住噬渊的肩膀,五指发力,越抓越紧,但噬渊却仿佛没有痛觉似的,一声不吭,依旧背着父亲,按照原来的速度走着。“磨剑十年,报仇不晚。你还年轻,以后会达到何种高度还未可知,未必带领咱们夜魃族与那客栈一战。” “这话,您自己信吗?”噬渊满脸苦涩。“客栈真的是无敌的存在,绝对没有谁能够有能力向客栈复仇。只是身为人子,我应该把自己的命用在为父复仇这件事上,我也愿意把自己的命用在为父复仇这件事上,仅此而已。”他抬起手抹掉满脸泪水,“本来为了大家都能够安稳的生活,我可以忍让,哪怕永远不敢迈出这片深山野林,暴露在世人眼中。但是,我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夜魃族的族长,在本族巢穴中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被击毙当场!” 噬渊感觉胸中涌出一股冲天怒火。“即便战死,至少也得让他们感受一下痛楚,哪怕只是极轻微的!” 众人出了城,经过大神树的曾生长过的那片空地,来到了断崖边。怀着悲痛的心情将同伴的遗体送下深谷。 噬虎打发走众人,并特意叮嘱大家不要妄动,各自回去,再听安排。随后与噬渊二人带着噬獆的遗体来到了洞穴内,穿过无数条岔道,来到了犼的巨大骸骨所处的旷阔地下空间里。 噬渊将父亲遗体,放在犼的骨架下面。拜了三拜后转身离开,却忽然发现身后青芒悠悠闪动了一下。 噬渊和噬虎二人同时一愣,回头看去,噬獆的遗体散发出微弱的青绿幽光,正缓缓上升着。光芒随着上升越来越亮。 二人身形同时一跃,来到犼骸骨身旁,噬渊仰望着飘到犼骸骨之中的父亲,惊道:“莫非我父亲还有救?” “应该不是。”噬虎面色凝重,他看见大哥的身体放出幽光的同时,也往外飘出缕缕的红气,仿佛受到神奇力量牵引似的,红气飘到犼干枯的骸骨上,附着在白骨表面,紧随着就被白骨吸收进去。“它在吸收大哥的精血!” “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噬渊喃喃了某个古籍上记载的这两句话。“犼没有死!它本来就不是活的!只要吸食够足够的精血养料,它就能再重新动起来!” “犼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噬虎表情狂热,客栈!感受一下夜魃族真正的实力吧!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三章 无双(一) 帝丘城东,客栈。 距离阴历十五夜魃制造混乱的那夜过了六天,距离巫乘巫渭两个长老赶往夜魃巢穴过去了五天。 距离李大壮来到客栈过去了五天。 来到客栈的头一夜就跟一直在闷头锤大树的无双打了一架。第二天两个人又用了半天的时间达成共识。 “所以他们那些所谓的老前辈大高手之类的,全都都是怂货。要想干翻夜魃,踏平巫妖,还是得靠咱们年轻人才行。”无双对着曾被他锤了千万拳的大树,眼中充满了决断。 李大壮有些无语地望着他粗糙魁梧的身体,和不修边幅的粗胡茬,翻了个白眼:大叔,你也可以算是年轻人吗? “你想不想要变强?”无双猛然回头,望着他。皇甫翊和巫胥不知道去忙什么了,此时整个庭院里只有他两个人。 “当然!”李大壮对那夜与无双对轰一招感受到的强横霸道的内力极为羡慕,单凭这扥身后的内力,肯定干倒与上次戏弄自己的三品巫士。 “是男人!跟我来吧!”无双带着李大壮走出庭院,走在安静的大街上,一路往城外走去。 自从那日大当家巫胥亲耳获悉巫妖族与夜魃族的行动之后,立即在原来的部署上又加了一些指示,客栈内部的全部战力都已经派出去了,就连老武道家皇甫翊都出去支援被突袭的铁我为饿了,客栈里除了一些需要维持日常运营的黄字级铁卫和寻常的后裔族人,就只剩下巫胥本人。 至于这位大当家坐镇客栈的同时,到底在做什么,则无人知晓了。 无双带着李大壮很快地出城,站在城外,望见了远处起伏连绵的崇山峻岭,峰峦叠翠。 “真是厉害啊。我刚刚才注意到。”李大壮望着广阔的天地间,胸中极其畅快。 “哪里厉害了?”无双挠挠后脑勺,自己只是带他出个城而已呀。 “大叔,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季节吗?” “大叔?”无双皱起眉头。 “不然呢?”李大壮不知道无双为什么被叫大叔会不爽。 “不知道是什么季节!”无双看见李大壮模样,才终于想起来,这身材比自己还要魁梧的愣头青还是个少年。 “冬天。”李大壮神情严肃:“现在外面都已经开始下雪了啊,但是这里,你看看。”伸出手画了大半个圆圈,将海浪般起伏的翠绿山脉全都画进来:“竟然还是绿色的,而且长得这么茂盛。” “是吗?”无双摩挲着下巴,很认真地陷入了思考,半晌后,终于啊了一声,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起来了!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到现在为止,大概过去十几二十年了吧。我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没有春夏秋冬的区别,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都没法发现这么明显的事情吗?”李大壮终于发现无双的脑子不是特别好用。终于碰到了一个智商比自己的还低的人,李大壮倍感欣慰,毕竟他与欧阳启相处半年来,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天赋处处都被压制,看不到一点超越师父的希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连这个满脸粗胡茬的笨蛋大叔都能修炼的这么强,比他还要聪明一些的自己,还是极为有希望成为大高手的。 果然,无双认为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这么复杂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发现?” “好吧。”李大壮放弃了这个件事儿。他抬头又看见了天上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如果问这个笨蛋大叔为什么这里也有一个太阳的话,恐怕他也不知道,所以干脆不要问了。 “快走吧!”无双晃动粗壮的臂膀,呼呼带风地沿小路大步往深林走去。 “大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李大壮跟在他身后。 “五年前,我在对面的那个山头上发现了一个大宝贝。后来我每年都会去看它好几趟。”无双神秘兮兮地对李大壮说着:“如果不是因为眼下情势紧张,我是轻易不射的动用这个大宝贝的。” “大宝贝?” “没错!”无双神情憧憬,仿佛对他口中的那个大宝贝非常神往,他的眼神落在李大壮脸上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一丝不舍:“本来我是想一个人独占大宝贝的,但是现在你来了,我也不好不跟你分享,所以,我决定跟你一人一半。” “到底是什么大宝贝啊!”李大壮充满的好奇。 “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总之,你看它的第一眼,一定会大吃一惊!”无双哈哈笑着,一头扎进深林里,也不顺着林间的路走,而是认准了一个方向,就一股脑的往前冲过去。李大壮再次跟上。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李大壮已经气喘吁吁,脚下速度越来越慢,感觉双腿发沉,但他看到前面同样满身大汗的无双仍旧是一幅活力十足的样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让他抹掉快要落到眼里的汗珠,咬咬牙,重新跟上去。 又半个小时后,无双终于停下来,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脱掉早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单衣,拧了一把,汗水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再当做毛巾一样在脸上和脑袋上胡乱擦了一把,扔到一边。 “到了?”李大壮也学着无双的样子脱衣擦汗,扔到一边,裸着上半身,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 无双兴奋地点点头:“到了!”他的肌肉较之李大壮还要发达,紧紧的皮肤将其下横练的肌肉勒出明显的线条,尤其是他两个手臂上锤过几万次大树才锻炼出来的肌肉,更是凝结成了坚实的块状。 “大宝贝在哪里?”李大壮四处张望,心里嘀咕着,这个大宝贝莫非是吃掉后能增长上百年功力的人参灵芝之类的奇药? “这么大你都没看见吗?”无双夸张地大叫起来,右掌重重地拍在旁边一棵巨大巨粗的树干上,那棵树却纹丝不动,连一片小树叶都没有抖动。 “什么!”李大壮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他看见无双拍打的那棵大树,确实是很大,至少五个成年人手联手才能环抱起来,高耸入云的树冠也是相当宽阔,站在这颗大树下,就跟置身于一个小型的树林里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独木成林?目测这棵树的年龄应该不在千年以下。 “够大吧!”无双又是狠狠地朝铜墙铁壁似的树身狠狠揍了几拳,大叔当然依旧是没有反应。 “你这个大宝贝,果然是够大!”李大壮满头黑线,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笨蛋大叔会对大树情有独钟。 “哈哈哈哈!”无双得意的大笑着,很慷慨地说道:“我锤这边,你锤对面!” 这就是说的分我一半?李大壮心情失落到了顶点。他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姥姥的话:“大叔,我姥姥说过,活了好几百年的大树会成精的。而且看这棵大树恐怕活了一千年都不止,这个树精肯定很厉害, 要是它被咱们锤疼了,生起气来,咱们肯定打不过他!” “放心吧。”无双狡黠一笑:“我早就问过皇甫老头了,他说过,这里的根本就没有妖精。” “为什么?” “他说是因为这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阵法,其中有些阵法是专门压制植物和动物防止他们开启灵智的,所以它们就算是活一万年也成不了妖精。”无双仿佛终于有了可以卖弄少的可怜的知识的机会,继续显摆道:“而且这里有很多外面传说里才有的上古神兽,其中有些神兽也可以修炼,也能学会人话。两年前我还见过一个长着鹿角的白羊进客栈里跟大当家老头聊天了。” “这不就是妖怪吗?”李大壮撇撇嘴:“刚刚你还说这里没有妖怪!” “当然不妖怪。是神兽!”无双扯着嗓子澄清。 “反正都不是人。我姥姥说了,只要不是人,都是妖怪。” “人家是神兽!天生的灵智就很高,可能比咱俩都高。人家会修炼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无双看李大壮这么犟,已经想揍他一顿了。 PS;又到周一了。大家新年快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四章 无双(二) 李大壮和无双各站在树的两侧,一起努力地捶打着树干。 才锤了半个小时,李大壮就感觉无聊透顶,两只拳头也已经掉了一层皮,露出血肉模糊的白骨。他甩甩痛极的双手,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无双看见他停下来,有些纳闷,停下了锤树,问他:“怎么不打了?” “一直练这一招好无聊。”李大壮拿起刚刚扔到地上的衣服,大大咧咧地擦擦手背上的血,又扔到一边。“而且我师父说武道家就是要精通各家拳术精要,并且将它们融会贯通,这样才能见招拆招,出手才能让人捉摸不透你的路子。” “你师父说的不对。我师父说武艺贵精不贵多。”无双反驳他,铆足气力又是一拳垂在树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声:“你看,能把一招练到这种程度,才有望成为真正的绝顶高手。” “可是只练一招,跟人交起手来很容易被人摸清路数。一旦人家知道了你这一招,下一次肯定就有防备了。” “那有怎样?真正的高手就是能够在对手明知道你要出哪一招的情况下,仍然能将他击败。”无双自信满满:“就算是对方见识过无数次,却依然防不住。这才是绝对的实力压制!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没有这种道理。再笨的人见过那么多次也早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了。你师父肯定是骗你的。”李大壮坚持欧阳启的教育思想。 “胡说!我师父才不会骗我!”无双很生气,带着满身热风走到李大壮跟前,怒道:“如果你师父真的教的好,那你怎么打不过我?” “我年纪比你小啊!等我长到你这个年纪,我肯定会比你厉害!”李大壮毫不退缩,谁都不能说欧阳启的坏话,就算是挨揍也不可能服软:“老实说,我绝对不信你师父也一辈子都只练这一招!” 无双本来正犹豫要不要揍李大壮一顿,不过最后还是把拳头落在了李大壮屁股下的石头上,将石头锤了个撕碎,害的李大壮一屁股掉在了地上。 无双锤完一拳,怒气有所平息,“我师父一身刚猛的功力,各种招数在他手里使出来都是能抵千军万马的超级杀招!” “就会吹。我不信他能比我师父厉害!”李大壮不以为然:“如果你师父真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只教你这一招?” “我师父说我天生不适合学习太过精妙的招式,就算是学了也使不好,所以干脆只教我一招。这一招就叫无双。等我把这一招练到大成,那无论对方有多少招式,无论招式多么精妙,都抵不过我这一拳无双。”无双诚实地回答,他从十二岁开始练拳,每天挥拳几千次,二十多年下来,这一拳的动作他不知道练习了几百万次。 “看吧。你师父也只是说你适合练这一招,而不是所有的武道家都只能练一招。” “可是我师父也说大道同归,天下武功皆是无坚不破,唯快不破。只要速度够快,拳头够硬,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无双凌厉出拳,拳风作响“我只练这一招成为高手的办法,比其他人练许多招成为高手的办法要简单的多,所以也更快的多。所以我会比别人更早地达到无敌的境界。” “那你继续练吧,继续走你的捷径。”李大壮拍拍屁股上的土。 “那你去做什么?不跟我一起变强了?” 李大壮看着热情邀请他做伴修炼的无双,叹息道:“以前我都是跟我师父交手,来磨练实战经验的,跟你在一起只能锤树。” “我也可以跟你实战啊。放心,我会控制力道,肯定不伤你。”无双好不容易有个同伴,真的很舍不得让他走。 “算了吧,你打来打去只有这一招。跟你对练我根本没法提升实力。”李大壮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慢着!”无双忽然大喝一声,虎躯一跳,落到李大壮面前,双脚踏地发出一声闷响:“说什么大话!如果你连我这区区一招都破不了,还谈什么提升实力?” 李大壮听完这话眼中忽然亮芒一闪:“哎!你说的有道理啊,如果连你这反反复复的一招都破不了,我跟会更多招数的敌人打架岂不是更是有输无赢?” “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无双哈哈大笑,一拳锤来:“无双!” 凌厉的拳风扑来,李大壮感觉面部略微刺痛,他练的同样是走刚猛一脉的路子,所以下意识的出手就是一招顶心肘。 “这一招你早用过啦!”无双自信满满,两招硬碰,李大壮被击退出去,连退七八步,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用无双是因为我只练了无双,你怎么比我还笨,上次用顶心肘,这次还用顶心肘。你练得那么多招式都是吹牛用的吗?” 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句话,莫非笨蛋大叔平时的笨蛋模样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是大智若愚的人?李大壮满脸涨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打的。他又爬起来,这次没有心情去拍屁股上的土,而是摆开八极拳的架势,隔着平推出的手掌观察无双,努力地思考着该用哪一招来对付笨蛋大叔的无双。 无双见李大壮终于一脸郑重地对待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倏然大吼一声:“小心,无双又来啦!”脚下飞快垫步,魁梧的身躯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李大壮跟前,左拳横护在额头上,右拳顺着胸前的中线迅猛击出——无双! “铁山靠!”李大壮左臂伸出外甩,同时身体配合脚下的步伐侧着右肩撞出!这一招足以让对手的身体倒飞出去,但是!无双练了二十多年的无双若是能被这样一招破掉,那他就白练这二十多年了。 李大壮确实是把握好了时机,左臂精准的甩中了无双的右手腕,但是却没能将他的右拳打偏,反倒是自己的左臂因为撞上生铁般的手腕而感到入骨的疼痛。没能拨开这一拳,那么接下来的攻势也就没有了意义,他前倾的身体收势不及,胸口撞上了不偏不倚的无双右拳,痛呼一声,后仰着摔了出去,躺在地上,闭目昏了过去。 无双一看自己失手把李大壮锤到胸闷闭气,赶忙跑过来,左右拍打着他的脸,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想让他醒过来,但李大壮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任凭无双怎么折腾,就是张不开眼,连呼吸都是极为微弱。 无双慌了,又是叠手按压李大壮的胸膛,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按了有二十分钟,还不不见李大壮苏醒的样子。无双一屁股坐在李大壮旁边,心道自己可能是惹祸了。 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招没用。无双又凑到李大壮的跟前,看着他苍白的,粗糙程度不下于自己的大脸,舔了舔嘴唇,再试这最后一次吧,如果人工呼吸也就不活他,那自己彻底没办法了。如果李大壮的师父要自己偿命的话,也只好任由人家动手了。 想到这里,无双清清嗓子,吐出两口痰,然后深呼吸几次,捏着李大壮的鼻子,忍着恶心慢慢的伏低身子,往李大壮的嘴上凑过去。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五章 无双(三) “嘿!”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无双虎躯一震,回头望去,看见那只头顶鹿角通身雪白的山羊站在不远处,看它的表情好像跟吃了屎似的。 “山羊神兽!”无双想起刚刚自己正要跟李大壮嘴对嘴的一幕八成是被这只老山羊看到了,一张老脸刷的一下通红,感觉脸蛋热辣辣的痛。“你叫这么大声,是要吓鬼啦!?” “你们竟然在这里做如此不雅之事?”老山羊痛心疾首,随后又很不开心纠正无双:“我是白泽,神兽白泽,不是老山羊!” “谁让你长得这么像山羊。”无双大大咧咧地回他,往一旁努努嘴:“喏,到处都是草,自己吃去吧,我没空喂你。” 白泽老脸一拉,嘀咕道:“这小子,怎么好像比以前更傻了些。” 它见无双又回过头去,俯身鼓捣躺在那里的那个男人,便快步走过去制止他:“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做这种事?”待到走到跟前,看见李大壮苍白的面色,和几乎不再起伏的胸口,才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这样:“怎么回事儿?” “没空理你啦!”无双头也不抬,捏住李大壮的鼻子,扒开他的嘴巴就往上凑。 “哪有这样救人的!?”白泽回身给了他一个后踢腿,后蹄子正中无双的脑门,给他踢了个跟头倒翻出去。 随后白泽伏低身子,侧脸贴在李大壮的胸口上仔细听一小会儿,接着脸色凝重地注视着紧闭双眼的大脸,头顶上的两只鹿角缓缓地发出温和的白光,映照在李大壮的脸上,又顺着脸颊往下,弥漫住了他整个身体。 无双捂着被踢出一个大包的脑门,凑过来,震惊的望着浑身被白光包裹的李大壮。不消一会儿,李大壮猛然长吸一口气,随后又重重地吐出,张开了眼睛,看见自己眼前一只雪白的山羊头,头顶上还顶着两只鹿角,吓得‘啊呀’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面露惊恐地望着白泽。 “身体还行,这么快就恢复了。”白泽把他救回来,审视了两眼很快就生龙活虎的李大壮。 “老山羊, 原来你这么厉害。”无双惊喜无比,也不再计较自己被它狠踢了一脚。 “你怎么把人家打成这样?下手也太重了些。”白泽瞪了无双一眼。 “我俩切磋呢,失手了。”无双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李大壮听到这里,终于是听明白了,自己被无双打的闭气昏死,是这只老山羊救了自己。他直接普通跪在地上:“谢谢山羊前辈的救命之恩。” “我不是山羊!我是白泽!”白泽很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 “哦哦,白泽前辈。”李大壮连连应着,忽然又蹦了起来,失声大叫:“你是白泽,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你知道我?那你知识挺渊博的嘛。”白泽夸奖李大壮,不忘瞪一眼无双 ,这个大老粗。 “我听师父提过客栈的一些事,他说好多上古神兽都在客栈里,其中就有一个白泽。”李大壮好奇的打量着白泽,又有些狐疑:“不对呀,我师父说白泽是羊有一角当顶上,又有《三才图会》上画着的白泽是狮身头上两角。你怎么都不像?既不是一只角的羊,也不是两只角的狮子。” “它是两只角的羊。”无双又补充一下:“还是羊,老山羊。” “无礼!”白泽怒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白泽听到这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嘴角一挑,露出一副极为人性化的笑容。看的李大壮心里一阵发怵:他不会是喜欢吃人吧? 却听白泽说道:“你现在就有个机会报答我。跟我来,还有那个傻子,你也跟我来。” “那个傻子?”无双左右张望一下。 “别看了。就是你。”白泽很不客气地朝无双说。“你两个跟我来,帮我修修家。” “修什么家。我们还要抓紧时间修炼呢!”无双很不开心。李大壮也有些犹豫,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拒绝。 “我帮你救了一条人命,否则你就杀人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白泽又看着李大壮犹豫的表情,说:“你刚刚被他伤得不轻,此时虽然醒过来了,但是气脉还没有完全通畅,一时半会也没法继续修炼了。跟我过来活动一下身体,把气脉活动通了再说修炼。” “哦。”李大壮蔫蔫的回了一句。 白泽嗯了一声,沿着没有小路的林间杂草,朝昆仑山的方向走去。李大壮和无双只好跟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泽随口问李大壮。 “我叫李大壮。” “我叫无双。” “我没问你!”白泽白了无双一眼。 二人一兽在林子里赶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李无二人知道原来这只老山羊受麒麟的连累,家都被举父砸了;白泽也知道了原来李大壮的智商也不比无双高多少,两个人凑在一起练功,不出事儿才怪。 如同神话传说中一样,白泽上知天文,下至地理,通晓万物,能口吐人言,居住在昆仑山上。此昆仑非彼昆仑,这里的昆仑山并不是外界的那个昆仑山,而是指的古昆仑,《山海经》中记载: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 昆仑之丘,指的就是古昆仑,即白泽的居住之地。现在已被囊括进了客栈空间中,深居于群山之间。 白泽带着李大壮和无双一走就是小半天,直到李大壮实在是走不动,才在一个空地小溪旁边停下暂歇一会儿。 李大壮和无双趴到清澈的溪水边上,把脸都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喝水,白泽无奈地看了他俩一眼,不急不缓地走到他俩上游的那边,俯身低头,轻轻地舔舐了几口溪水。 “老山羊,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无双坐在溪水旁边,裤子都被水侵透了也不在意。 白泽看见无双如此不雅的姿态,不由得暗暗皱眉,没好气道:“再有半日就差不多了。” “还有半日!?”李大壮原本喝够了水正四肢摊开地躺在地上,此时一听竟然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蹭一下就坐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慢了。”白泽埋怨道:“武道家的只有这么点耐力的吗?” “你竟然这样说!我们哪像你天天都在山里乱逛!很不适应啊!”无双瞪大了眼睛,很不开心。 “我乱逛!?”白泽吹胡子瞪眼,它有些被无双气到了。 “不然嘞?”无双抠抠鼻子。 白泽深吸一口气,自己宽慰自己道:我堂堂神兽白泽,跟这个傻子计较什么。哄着他们给我修好了新家,就打发他们走了事。想到这里,这只老山羊挤出笑来,说道:“不着急,那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转头超四肢摊开,仰面躺在地上的李大壮喊道:“大壮,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够了咱们再赶路。”反正流浪了那么多天,也不差这半天时间。 无双躺下撇撇嘴:“这还差不多。”听得白泽长胡子一抽一抽的。 李大壮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躺在那里不一而儿就打起呼噜来,无双也是靠半个脸都在溪水里,半边嘴角在溪水里冒着泡,也睡着了。 这两个人从一出客栈,就毫不停歇地往大树那里赶,赶到之后又折腾了一个来小时,后又跟着白泽走了半天走到这里,早就疲惫不堪。此时睡着的他俩肚子还咕咕响起,大概率是饿了。 白泽摇摇头,转身朝旁边林子里找吃的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六章 无双(四) 李大壮和无双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张开眼看见了不远处生着一堆燃烧着的篝火,影影绰绰的红色火苗在潺潺的溪水边跳动着。两个人站起同时伸了一个懒腰,望见四周黑森森地的林子,心里一阵害怕。 “这么晚了,咱们该回去了吧。”无双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 “可是还要帮白泽前辈修家呢。”李大壮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两个人间篝火旁躺着几根长着果子的树枝,料想是白泽给他们找的食物,便走过去坐在篝火旁边吃了起来。 其时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微风吹过周围林子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黑不见底的林子深处传来一两个悠扬摄魂的兽犼声。李大壮盘坐着的两只小腿一阵颤栗,竟感觉到了一丝尿意。 “我去撒个鸟。”李大壮说着就站起来,却又胆小的不太敢走远,就干脆站在哗哗流动的溪水边解开了裤子。 “别!”一声急喝从森黑的林中传来,吓得李大壮差点就尿崩了。他回头一看,通身雪白的白泽嘴里叼着一个挂满果子和绿叶的树枝从林间走出来。它把果枝放下之后,对李大壮说:“去林子里尿。不要污染了溪水。” “我不敢。”李大壮脸红。 “你陪他去。”白泽朝无双扬扬下巴。 无双只好放下手里的吃到一半的,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果子,站起来陪着李大壮到林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下解决了问题,才回来坐下继续吃起果子。 “都不用洗手的吗?”白泽神色鄙夷地直摇头,现在的人族后裔都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李大壮尴尬的嘿嘿一笑,跑到溪水边洗了手才又坐回篝火旁边。 白泽叼起一颗红彤彤,看着颜色很鲜亮很有食欲的果子咔嚓咔嚓地嚼着,李大壮和无双也是大口大口地吞咽。 “我想吃肉。”李大壮扔掉吃剩的果核,随意抹点嘴边的汁水。 “这里没有肉。”白泽瞥他一眼。 “客栈里全都吃素,我都好多年没有吃过肉了。”无双听李大壮提起肉,顿生无限向往。 “为什么啊?” “这里的走兽都是有灵的,不能吃他们。” “那为什么不从外面抓一些没灵的家畜来养?反正这里环境这么好,肯定能养一大群吧。” “这么特殊的空间,是为了上古神兽延续和守护丰沮玉门而存在的。不是用来养家畜的!”白泽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瞪眼了。 “哦。”李大壮弱弱应了一声,感觉只吃果子根本就吃不饱。 无双被李大壮勾起了对美味的回忆,越吃越感觉手上的果子没有味道。 白泽见这二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咽下果子,腾出嘴来,开口聊天缓解尴尬:“你两个怎么不在客栈里,而是跑来这林子深处修炼?” “因为我发现了那棵大树。”无双擦擦嘴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难道你锤树锤了锤了二十多年,而且锤来锤去都是用的同一拳?”白泽感觉不可思议。李大壮看见白泽跟自己一样的感受,顿时心生知己之感,不由得悄悄地挪动一下屁股,好更靠近白泽一些。 “对啊。有什么奇怪吗?”无双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白泽听到后的反应会和李大壮一样。 “呃,不奇怪。”白泽摇摇头,“如果是你这样练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 “可能是你师父觉得你笨的只能学会一招。”白泽很合理的推测。 “只练一招怎么啦?”无双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但是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他也隐隐感觉到师父只教自己一招,没准还真是出于这个原因。 “练一招挺好的。”白泽不跟傻子争辩,低头咬起一颗果子,慢慢咀嚼。 “我师父说过了。只要能把这招无双练到大成,哪怕我只会这一招,那也是最强的一招。足以横扫千军的一招!”无双说到自己的师傅,满脸自豪。 “那个,大叔。其实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李大壮嘴里还嚼着果子,有些口齿不清:“我承认你这一拳无双够硬够强,对手很难挡下。但是万一人家能躲开你这一招,并且反击你一下,你岂不就完了?” “不可能!”无双果断否定,“我的无双已经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了。打出第一拳之后,我还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打出第二拳。如果对手真的躲开第一拳就反击过来,我的第二拳也能打到他。” “那万一对方能够在你出第二拳之前的极短时间空隙里反击你呢?” “那我只能认栽了。这说明对方的速度远远胜过我,输在这样的高手手下,我服气。”无双干脆利落的回答。 “可是他的硬实力完全拼不过你,只是靠着速度快,他只有速度比你快而已啊。”李大壮又强调了一次。 “师父说过,速度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对方的速度比我快,说明对方的实力比我强。输在比我强的人手下,还能有什么怨言呢?”无双回忆起师父,充满了敬畏:“我师父可是超级天才中的超级天才,超级高手中的超级高手。他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我师父才是超级天才中的超级天才,超级高手中的超级高手!”李大壮一想到欧阳启被人压住一头,心里就莫名的不爽。 “你师父肯定没我师父厉害。我师父是最强的武道家!”无双对李大壮摇头。 “不信!武道家肯定没有守夜人厉害!”李大壮在脑海里幻想出欧阳启吊打皇甫翊的画面:“有机会让我师父跟你师父切磋一下,看谁厉害!” “混账!”无双忽然暴怒,把刚吃了一口的果子摔在溪边碎尸上撞了个粉碎,“你是嘲笑我师父死了吗!” “你师父死了?”李大壮一愣。“你师父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来客栈的头一天还看见他跟大当家在亭子里下棋。” “那个老怂包不是我师父啊!”无双大吼一声:“他这个怂货,明明自己那么厉害,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师父被人杀掉!他简直玷污了武道家的身份!” “对不起大叔。”李大壮赶忙道歉,他再笨现在也知道自己戳到无双的痛处了。 “所以我才苦苦修炼,就是为了能有一天为师父报仇!那个老怂包根本指望不上,一切都要靠自己。”无双紧握着长满厚茧的拳头,信誓旦旦。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爸也是被人杀掉的,我也发誓一定要给他报仇,不过我做到了,十五晚上我已经帮他报了仇。”李大壮看见悲愤的无双,忽然热血上涌,很义气地说:“你师父是被谁杀掉的?我陪你一起报仇。” 无双一想起死去的师父,就感觉到一股冲昏大脑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是巫妖!一个大巫妖杀掉了我师父!” “巫妖?”李大壮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欧阳提到过好几次巫妖族,而且在十五那夜李大壮还亲手跟三个巫妖过过招,只是被人家当成笨蛋耍罢了。“巫妖确实很厉害。” “是很厉害,所以我才一直拼命修炼。”无双低头看着自己的长满厚茧的双拳在篝火的映照着下呈暗红色,手指间的影子一晃一晃:“把那棵大树打倒,我就算是把无双练到了大成。就溜出去杀掉那头巫妖报仇。” “好。我也跟你去。”李大壮义愤填膺,接着又问道:“可是,咱们要怎么找那个巫妖?” “很好找。他叫巫横,像他这样的高手肯定不会是无名之辈。所以咱们在外面随便抓住一个巫妖逼问,肯定能知道他的下落。”无双信心十足。 “好!”李大壮重重点头。 白泽已经吃饱,在溪水边漱了漱口,又走回来,看着壮志踌躇的两个人,忍不住打断道:“我说句实在话。就算你能一拳击断那棵大树,最多也就是地字铁卫的实力,这种实力不管是在客栈还是巫妖族,都是平平无奇。希望那个叫巫横的凶手,实力不会超过这种程度。” “平平无奇?”无双长大了眼睛:“我师父怎么可能被平平无奇的家伙杀掉!他的实力肯定不会是平平无奇。” “那你知道你师父实力有多强吗?” “很强!” “很强是多强?” 这个可难到无双了,他师父死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当时的他怎么可能确切地知道自己的师父有多强。 白泽见无双不说话,又说道:“那你师父跟久居客栈的那位武道家,,呃,好像叫皇甫什么,只见过他几次,实在是记不住了。跟他比,谁更强。” “皇甫老怂包比较强吧。”无双不大情愿地说着实话:“但是我师父跟他比也差不了太多。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只比我师父强一线。” “我跟他远远地接触过几次,皇甫的实力早就已臻化境,这是武道家的最高境界了。比起寻常的天字铁卫还要略胜几分。”白泽在心里大略衡量了一下:“你师父只比他弱一线,姑且当是与天字铁卫相若,也就是相当于大巫的实力。也算是当今一流的高手了。” “那当然!”无双听到白泽夸自己师父是一流高手,不禁有些高兴。 “可是用皇甫老先生现在的实力,去衡量二十年前大叔的师父的实力,这不太准吧?”李大壮有些不太开心,生怕白泽高算了无双师父的实力。 “皇甫早在十多年前就达到了自身实力的巅峰,触及到那层天花板之后,实力再也没有精进过。我这样估算应该是差不太多的。”白泽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如果你师父真有这么强的话,杀死他的至少是个大巫。而客栈的地字铁卫只是三品巫士。你如果要去报仇,胜算如何,你自己掂量吧。” “这个……”无双一下就泄了气。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七章 无双(五) 随着二人一兽边吃边聊,天色也越来越晚,夜空里渐渐地冒出几颗稀朗的白星,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近处树林的草木黑影在微风中缓缓摇晃,旁边的溪水在黑暗依旧潺潺流淌,只有靠近篝火堆的这一小截溪水,隐约趁着火光清澈见底,给水底的鹅卵石蒙上一层淡红的火光颜色。 白泽见无双和李大壮都有些泄气,便安慰他两个道:“不要这么垂头丧气,你们还很年轻,再修炼个百八十年,就算达不到化境也不会差太多。我看那皇甫的年龄也有小二百岁了,他天赋异禀犹是用了一百多年才修炼到绝顶,何况是你们两个。君子报仇,百年不晚。” 无双满脸涨红,似是又怒又急,赌气似的跑到旁边的一个大树跟前,挥拳狠狠地捶打。 李大壮看见他这个样子,和以前跟欧阳赌气的自己极像。便走过去把他拉回来,轻声安慰他。 白泽看见自己刚刚的一番话给无双打击的厉害,也只叹了一声,有些不忍心,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功力。” “什么办法?”李大壮赶忙问道,无双依旧闷头坐在那里一副生气的样子,但是悄悄地歪了一下脑袋,让耳朵更靠近白泽一点。 白泽注意到无双的小动作,知道这表示无双也是极为关切这个问题,便答道:“这片大荒之野内饱含了无数的珍禽异草,如果运气好的话,碰到那么一两株异草,挖出来吃掉,也是可以助长十来年功力的。” “果然是这样!”李大壮兴奋起来,这和他的猜测一样,只有灵草之类的神药才称得上是大宝贝啊。 “我们不认识灵草,怎么找?”无双开口,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白泽,其中求助的意味明显之极。 白泽大感麻烦,心里嘀咕一下,我就多余开这个口。但终归是不忍让刚刚燃起希望的无双再绝望一次:“我对灵草有特殊的感应。我帮你们找吧,但是说好,只找一棵,至于怎么分看你们两个的。” “好!”无双答应。 “这片山脉荒野这么大,肯定有不少灵草吧。”李大壮疑问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十棵八棵的?” “那是灵草!汇集了天地精华的稀罕宝物,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白泽吹胡子瞪眼,这孩子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而且巫胥那小子的手下还经常进山采药,但凡是有点灵气的就都不放过,我昆仑山附近一带的灵草早被他们拔光了!”说道这个白泽就来气,他当时自恃神兽身份,没好意思跟来拔灵草的黄字和玄字的小辈为难,就亲自到客栈跟大当家巫胥交涉了一番,交涉的结果是巫胥提了个交易:客栈给白泽在昆仑上修个家,就当是补偿了采它昆仑山灵草了。这么赔大本的买卖白泽当然不可能同意,但巫胥厚着老脸又说了一句:“咱们客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为了让孩子们提升实力,更好的守护九州。再说了,那昆仑山虽然是你的地盘,但是山上的灵草又不是你种的。” 白泽听完这话,狠狠瞪了巫胥一眼:“不是我种的,也是受我平时散出的灵气温养长大的!” 巫胥红着老脸嘿嘿一笑,不再接这个茬,转而对身旁铁卫说道:“给白泽大神用最好的材料造一个最华丽的宫殿当家,必须要保证住的舒服。” 白泽对耍起无赖的巫胥无可奈何,只好往地上狠啐了一口,气冲冲地走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找灵草?”无双的侧脸被火光彤彤映红。 “先帮我把家修好再找。” “好!那还等什么?快去修家了!”无双腾一下站起来,埋怨白泽道:“你家都坏了,还有心情在这里吃东西,我都替你着急。快点出发吧。有什么事儿能比修家更重要?” “哎!?”白泽惊讶地看着无双身手矫捷地一跳越过小溪,往前奔过去。 无双见白泽和李大壮都没有跟上来,着急地冲它俩招手:“你们还等什么?快呀!” “你走错方向了。”白泽抬起前蹄捂住眼睛,不忍直视无双的憨样儿。“沿着这条小溪向上游走半天就到了。” “不早说!”无双埋怨一声,又跳回来,拽起李大壮,招呼着白泽,顺着蜿蜒而流的小溪往上方赶去了。 又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大壮被无双带的脚步踉跄,浑身疲惫,他甩开无双的手,感觉被他拉着还不如自己走轻松。 无双有了动力,眼前只剩下一个目标——赶到昆仑山,给白泽修家!跟打了鸡血似的,纵然是已汗流浃背,满脸血涌热红,也是毫无怨言,总之就是铆足了劲儿往前赶。 白泽轻松写意地走在一侧,时而远望一眼前方夜色中的昆仑山黑色轮廓,时而瞥看李大柱和无双。 这二人一兽一路无语,随着赶路,那昆仑山高耸宏伟的轮廓越来越大,小溪的水流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快,靠近昆仑上以及各变成了一条哗哗流水的小河。 李大壮听到周围响起的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举目四望,看到远处也有河水在星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这里怎么这么多河?” “昆仑山是很多水流的源头,赤水,汜天水,洋水,丑涂水,黑水,太多了。这些河水都是从昆仑山流出去的。”白泽解释道。他们的脚下已经踩上了昆仑山脚的土石。 无双停下来,仰视着峰峦雄伟的昆仑,这座山的山顶仿佛接入了天际,遍山的长草古树在夜色中变得黑森森的。他感觉自己站在这座山前就像是蝼蚁一般渺小。 “这就是昆仑山!”无双眼中充满的敬畏。 “是。”白泽淡淡的回答,它脚步轻盈地沿着一条小路上山,领着无双和李大柱往半山腰走去。 小路被茂密的林树所遮挡,极为隐秘,白泽轻车熟路地走在其中,偶尔它的耳朵一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看见黑暗的林间闪动着两颗亮晶晶的眼瞳。 白泽一行在林中越走越深,身体与小路两旁的杂草树叶摩擦,无可避免地发出轻微沙沙声,这声音在夜里寂静的林中很是清晰,远远地传开,惊得那些不知名的禽类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李大壮紧紧地贴着浑身火热的无双,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不敢四处张望,害怕看见那些一双双闪烁着亮光的眼睛。 “它们不会吃人吧?”李大壮声音颤抖。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无双粗糙的大手抓住李大壮的胳膊,给他充分的安全感。 “不用怕。”白泽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它们都是我的邻居,不会伤害你们的。上次举父成群的过来,把我的家砸烂,还把昆仑山这片范围闹得天翻地覆,把我的邻居们都吓跑了,我还以为它们不敢回来了。” “现在看这情况,你的邻居们比你回来的还早呢。”李大壮偷偷瞥了一眼林子里的几双眼睛后,就赶忙缩回脑袋是,生怕把它们给招过来。 白泽见李大壮这么害怕,便开口往四周喊道:“你们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吓得这个孩子了。” 白泽这句话说完,四周的林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地那些眼睛消失在黑暗中,这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他们三个走路的声音。 “它们好听你的话啊。”李大壮羡慕道。 “我们这里比较尊老爱幼,我年纪最大。这些孩子们都挺乖的。”白泽语气中没有半分骄倨傲。 “您多大年纪了?” “记不清了。”白泽很认真的思考了半天。“真的记不清了。大概五千年前我还跟一位人皇聊过天,给他讲解了世间万物的玄妙,又教给他一千多种神兽魔兽的概况,他还让人把我讲的全都绘了下来。” “吹牛!”无双不行,李大壮也不信。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八章 无双(六) 三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位于三分之一山腰的位置,看见山体上开出的一片三十平见方的一块空地,那里一片断木残瓦,粗略看去,看能看出大概是一座古屋的形状。 白泽朝那堆废墟努努嘴:“就是那里了。” 无双和李大壮快步走过去,发现断裂碎掉的木柱和瓦片之类的,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年久失修。李大壮从弯腰从废墟里捡起了几个石头,小的有拳头大小的,大的则跟足球的大小差不多。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感觉就算是没有挨这些石头的砸,这间屋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白泽前辈。您这屋子好长时间没有维护了吧?”李大壮和无双不停地从废墟里捡石头扔到一边。 “维护?”白泽一脸不理解。 “就是看这房子上哪根柱子腐朽了就换掉,看哪片瓦要坏了就修好。” “不是造好了屋子直接住就可以吗?还要这么麻烦?”白泽暗暗想着肯定是着了巫胥那小子的道了。 “您这屋子住了多久了?” “大概几百年了吧。”白泽给出个非常不确定的时间。它的习惯是从来不记事儿,不然凭它活了这么久,事事都记住的话,脑子早就被撑爆了。 白泽对于人类建屋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完全没有考虑过居住时要注意的各种问题。此时无双和李大壮闷头干活,不停地将碎瓦和好瓦分开,还能用的配件就留下,不能用的就扔掉。 无双双臂上的肌肉鼓动,扛起一根比人腰还粗的梁木,掂在手里打量了一番,感觉还能用,往旁边地上扔去打算留着备用, 没想到梁木落地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大多数都没法用了嘛。”李大壮捡起一堆椽木,两手一搓,就脆生生地碎裂开了。 “那怎么办?”白泽问道。 “还要砍新的树,做成梁木柱子还有椽木,还要烧砖瓦。好多好多,太麻烦了。没有个把月根本就做不成。”无双皱着眉头审视着这一对废墟,紧随着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合算不合算。外面巫妖都闹翻天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给你盖房子上。我不干了。”说完拔腿就要走。 “哎!你怎么说话不算话!”白泽堵住了无双的去路:“你们走了谁给我盖房子。” 李大壮走过来,劝道:“白泽前辈,不是我忘恩负义,真是的现在没有太多的之间,我们以为是搭个茅草屋呢,谁知道你这屋子这么复杂。外面九州正在大乱,我们得尽快提升实力出去对付巫妖才行。” “对付巫妖当然是正事儿。”白泽点点头,又摇摇头,露出不太信任的表情,看着这两个莽汉:“但是有你俩没你俩不差事儿吧?” “差大事儿了!”无双不满地嚷起来:“我曾经发誓一定要让巫妖血债血偿!只能靠我才能击败那个大巫了!总不能指望皇甫翊那个老怂包!” “你得是多膨胀?”白泽看着无双一副只有他才能拯救世界的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后我忙完了再帮你修屋子。”无双又要往前走。 “慢着慢着!”白泽叫住了他,退步道:“那你俩就先帮我修个那什么草屋,先让我有地儿住也行。修完立刻带你们去找草药。” 无双和李大壮互视一眼,这样也成。 无双说道:“首先得砍几个大树做柱子,还得去收集一些长草。可是我们没有斧子绳子这些工具。” “这好说,不用那些工具。”白泽的两只鹿角泛起白光,忽然几道白色刀刃飞出,旋转着截断了附近的几棵大树,轰然倒在地上,然后在李大壮和无双惊骇的目光下缓缓飘起,树冠上的枝杈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折断抛开,就连树皮也被隐形的巨手剥掉,最后七八个光滑笔挺的梁木静静地躺在空地上。 “我看这样跟他们之前做的那个差不多。是这样吧?”白泽询问着,不明白为什么李大壮和无双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吃惊的样子。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怎么做到的?”无双下巴都快惊掉了。 “如果你能活几千年,你也可以做到了。”白泽不以为意。 “能教教我吗?”无双厚着脸皮。 “你学不会。老老实实练你的无双拳吧。”白泽很不委婉地打击他。随后鹿角又是泛起白芒,仿佛是有一股巨大吸力似的,从昆仑山周围飞来好多长草,成簇整齐地摆在空地上。 “还缺什么东西给我说。”白泽淡淡道。 无双和李大壮两个都是又愣又实在,让人家白泽给他们啥东西都准备齐了,自己也不太好意思,毕竟人家还答应帮忙找灵草呢,所以两个人便让白泽在一旁歇息,剩下的活有他俩来干就行了。 说完两个人就钻林子折腾去了。白泽则卧在那松软的草堆上,半阖着眼,像是小憩起来。虽然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不过白泽脑中的思考却没有停下。 前些日子,客栈中人员变动动静极大,曾经熙熙攘攘的客栈内变得人员稀少,经常进山林中采灵药的铁卫也不见了踪影。前几天夜里,白泽在山上游荡的时候,曾远远地望见客栈及其附近的部落里的火光亮了整夜,呜呜的哀苦声随着夜风飘荡开来,悲哀的情绪盘旋在青山上空久久不去。再后来,客栈里彻底空了,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白泽的直觉告诉自己,外面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使得客栈不得不倾尽全力去应对。实际上不止是白泽,其他的一些上古神兽们多少都能感应到即将有大事发生。 料想丰沮玉门和灵山在这里,大当家巫胥应当留下亲自坐镇。白泽曾想去找巫胥问个究竟,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作罢: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铁卫们必须借助自己和其他神兽的力量才能解决的时候,巫胥一定回来找他们的。 白泽透过半开半阖的眼缝,看着李大壮和无双来回忙活,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认认真真地帮他们提升下实力,好让他两个出去后能帮铁卫们不少忙。但是,这两个二傻子真的值得的吗?或者说有资格吗?毕竟与这个封闭空间内的灵气含量是一定的一样,它白泽自身的灵力也是固定的。如果它愿意牺牲自己的灵气来帮助这俩二傻子提升实力,那么相对的,自身的灵力就必定会被减少一部分。万一这俩二傻子出去之后就被干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番苦心。 白泽思虑着种种问题,最后还是打定主意:等天亮之后随便给他两个找棵灵草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自己的灵力还是留着对付万一可能闯进来的强敌吧。也别让他们出去送死了,以他两个的实力和智商,都远远不足以在这场大战中生存下来。 白泽这样想着,眼皮终于是完全合住,安静地睡了。 白泽感觉自己睡了没多一会儿,就被一阵响声惊醒。它张开眼睛,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阵躁动,几棵大树咔嚓折断,轰然倒地,砸开一片空地。李大壮和无双的怒吼声在夜里的山林间空荡传开。 在空地的中心,仿佛是有一团烈火似的,红彤彤的映亮了周围的树木。那团烈火嘶鸣出声,豪放地跳跃起来,扑向二人。 白泽大惊,它赶忙站起来,凝视细看,望见那团烈火下的面貌——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 这只体型巨大,周身浴火的怪兽,正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白泽了解麒麟的实力,若真是打起来,李大壮和无双二人能被它一脚踩死。它立刻飞扑过去,制止他们。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九十九章 无双(七) 靠近山脚下的山腰上,很快地又有十几棵大树被击倒。麒麟周身的火焰点燃了些许树叶,正零星燃烧着。 身高接近三米高的麒麟,抬起比人头还要大的爪子狠狠拍下。李大壮吓得妈呀一声,脚下一软,就蹲坐在地上。无双见势不好,立刻冲过来,挡在李大壮身前,面朝麒麟,扎稳马步,运转全部内力,左拳护额,右拳从胸前中线朝前上方悍然推出——十成功力!无双! 麒麟附着一层实质火焰的巨爪毫不停息,狠狠地朝无双的拳头拍下! 两者相撞,奇怪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无双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是打在了一层极薄,却又极为牢固的透明膜上,一寸也前进不得,却也感觉拳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麒麟皱着眉头,露出极为人性化的疑惑表情,它的爪子拍在薄膜上,想要压也压不下去。 白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们是怎么回事儿?”浑身发着白光,轻轻缓缓地从山腰上飘下来。 “老山羊!”“白泽前辈!”无双和李大壮惊喜叫道。 “嘿嘿。”麒麟收回了爪子,浑身燃烧的火焰也熄灭了,露出赤红的坚硬龙鳞,它缓缓抖了抖巨大的身躯,身上的鳞片互相刮擦,发出如金属一样的锵鸣之声。 白泽落在中间,隔开方才打斗的双方。 “这怪兽好强大的力量。留他不得!老山羊你快杀了它!”无双心有余悸,现在想起刚刚对峙轰出的那一拳,还有些后怕,不禁双腿有些打颤。 麒麟硕大的头颅上两只兽眼瞪着无双:“不知好歹的人。刚刚要不是本神兽手下留情,你们早成一滩肉泥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会打起来的?”白泽皱眉道。 “我和大壮在这里编草绳,这红毛狮子过来就要吃我俩。”无双愤恨道。 “我那是吓唬吓唬你们。”麒麟纠正道:“还有,我是麒麟,不是红毛狮子!” “明明就是一颗这么大的狮子头,还说不是狮子?”无双切了一声。 “像狮子而已!又不是狮子!”麒麟很不开心:“白泽这么像山羊,你怎么不叫他山羊!?” “我一直都当它是老山羊啊。”无双扣扣鼻子,感觉对方是个白痴。 “你!”麒麟发怒,鬃毛又燃起火来,不过回想一下刚才,这个人确实是喊了一声老山羊来着,知道了白泽跟自己的待遇没啥两样,麒麟心里平衡了,忽然舒坦了不少,刚刚烧起来的火苗又熄灭下去。 白泽咳两声,清清嗓子,问麒麟道:“你怎么这么巧来这里?” 听到白泽这么问,麒麟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被一群举父追着扔石头嘛。我跑到白虎那里请它帮忙,在它介入下,举父终于停止了对我的追击。由白虎做主,我们双方坐下来开始商谈,谈了三天三夜,最后都没有谈拢。白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它能陪着坐三天三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不依不饶的举父把它的耐心都耗尽了,于是白虎亲手把它们揍了一顿,这件事终于算是完结了。” “揍服了?”无双插嘴。 “揍服了。”麒麟点头。 “你们谈了三天,到底谈了什么内容?”白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我给举父道歉,它不接受,非要我把狸力找来给它修窝。”麒麟看见无双和李大壮二人露出迷惑的神情,解释道:“狸力挖洞,把举父的窝给挖漏了。举父就用石头砸狸力。它两个吵吵嚷嚷的让我评理,我说了举父的不对,被举父找来一群同伴追着报复。” “明白了。”无双点头,李大壮比个OK手势。 “狸力把人家窝挖漏了确实该给修好,没家住多受罪。”白泽回头望了望上方三分之一山腰处,自己的还是一片断木烂瓦的家,哀叹一声。 “可是它也揍了狸力一顿。”麒麟无奈摇头:“我说就当是扯平了,举父不干了,一群聚在那里叽叽喳喳。非要我把狸力找来跟它回去修家。” “那就把狸力找来,让它们谈嘛。”白泽替麒麟感觉麻烦,“本来你就是局外人,这事儿的双方是狸力和举父。” “可是狸力找不到了啊,它知道自己闯了祸,早不知道躲哪去了。”麒麟连连叹气,连威风的狮头都变得垂头丧气。“举父非说是我包庇狸力。吵得更厉害了。这点破事儿翻来覆去地吵吵了三天三夜,把白虎给折腾生气了,直接把它们揍了一顿,这才老实。” “那最后举父的窝也没修吧?”无双。 “肯定没有啊。”麒麟点头,随后一愣:“这个是重点吗?” “我也不知道。”无双耸耸肩,继续跟李大壮去一边编草绳了。 麒麟走到白泽的身边,他两个的身躯大小的差距比例,就像是一头雄狮和一只山的差距。 麒麟喋喋不休地凑在白泽的耳朵边上吐苦水,白泽忍住不耐烦的心情,转身,沿着林子间的小路往山腰走去,麒麟毫不放弃地跟在后面,嘴巴说个不停。 “哎,你家附近的这些小家伙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不太欢迎我似的。”麒麟瞥见林子深处的黑暗中闪烁着数不清双眼睛,一个个都是目光严峻,带着一丝厌恶地看着自己。 你害得大家都被折腾了一夜,会欢迎你才怪。白泽心里暗着埋怨一声,不过以它的性格是不太能说出这种话来的,所以它开口后就变成了“没有,你看错了。” “哦。那就好。”麒麟大大咧咧的信了,扬起脑袋朝四周的眼睛喊道:“我会常来陪你们玩的。” 此话一出林子里瞬间就热闹起来,走兽的吼声,猿类的喊声,飞鸟的啼叫声,骤然四起,林子里一片乱糟糟,不多时就各自退散去,鸟兽们都躲了远远地,这片区域忽然就沉静下来。 “他们怎么回事儿?” “这么晚,当然是回去睡觉了。”白泽语气照常,心里暗叹一声,今夜又有不少小家伙要搬家了。 “哦哦。说的对,这么晚了,是该睡觉。”麒麟赶忙闭嘴,过了不大会儿,又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跟白泽挤着并行在小路上,凑在白泽耳边低声继续絮叨。 唉~白泽的老脸拉得老长,低着眼皮不吭声往前走,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盖住耳洞。 麒麟犹未察觉地继续叨叨。 李大壮和无双为了白泽答应的那一株灵草,勤勤恳恳地在林中挫起草绳,又靠着八极拳和无双拳击落得到了不少树杈,经过一番简单加工,勉强是凑足了搭茅屋的基本材料。 两个人又带着材料回到半山腰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把倒塌的房屋废墟都清理到一边,两个人在原本的遗址上开始工作,以怪力将圆木插入地面三分之一,先用几个圆木插在地上,排出茅屋的基本地形。 白泽在旁边看着他两个搭屋子,麒麟在它耳边依旧说个不停。 白泽正忍受这麒麟的絮叨,忽然脑中灵机一闪,它打开盖住的耳朵,打断麒麟,问他道:“你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麒麟不明白白泽怎么把话题转移到两个人类身上。 “他俩的实力怎么样?” “弱爆了。”麒麟一脸嫌弃。 “是这样,你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白泽整理一下思路,开口道:“因为你,我的家才被砸了,是吧。” “是。”麒麟眨巴眨巴两个拳头大的兽眼:“你不是怪我吧?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 “当然不会怪你。”白泽立刻否定,随后话锋一转:“但是,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连累我的屋子被砸坏,是不是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虽然我并没有感觉过意不去,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应该过意不去。” “这两个小子帮我修房子,我也有点过意不去。”白泽刻意隐瞒了自己救过李大壮一事。 “然后呢?”麒麟还是不明白白泽要表达什么。 “他俩帮我修房子,是不是就相当于间接地替你表达了对我的歉意?”白泽循循善诱。 “好像是这样。”麒麟依照节奏入套。 “你是不是要谢谢他两个。” “不用这么客气吧。”麒麟厚着脸皮嘿嘿两声。 “他两个又这么弱。你稍微帮他们提升一点实力,就当是表达对他们的谢意了。”白泽狡猾道:“反正这种事儿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对不对?” 麒麟听完沉吟一下,越想越觉得白泽说的有道理,它看看忙的满头大汗的无双李大壮二人,又瞧瞧一脸正经的白泽,很严肃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章 无双(八) 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金’字形的茅草屋终于被搭好。草垫搭的屋顶和四壁都挺厚实,没有留出一丝缝隙,甚是挡风,唯一不太完美的是,两个二傻子是按照人的体型来搭的,他两个出来进去的,往里面或做或卧倒是舒服,可怜白泽那大型山羊的躯体,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巨大的鹿角,跟这个小茅屋就有点不太相称了。它试了好几次,换了各种角度,终于以鹿角撞坏一根门旁木桩为交换,勉强挤了进去,然后围着中间的顶梁柱艰难地转个身,满脸苦涩。 “额……”无双有些尴尬的挠挠后脑勺,“那个,你以后少吃点,瘦下来就好办了。” 白泽苦笑着点点头:同样是人,造屋子的手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李大壮倒是很实在:“好像确实建小了些。等以后我们有时间了,再给你整个大的。” “好吧好吧。”白泽转头看向麒麟:“带他们走吧。” “去哪?”无双和李大壮有点懵,他俩还不知道白泽已经跟麒麟商量好了。 “你答应帮我们找灵草的。”无双急忙道,生怕白泽说话不算数。 “我是答应过你们。”白泽不慌不忙地解释:“但是你们得明白,区区灵草跟麒麟的亲自指导相比,那简直没法相提并论。就算你们运气好能找到一株增长百年功力的灵草,你俩分吃完了,每个人也只能得到五十年功力,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也许运气差点只能找到一株增长二十年功力的灵草。可是如果能有麒麟亲自指导,你们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超级大高手。灵草还算个啥呀。” “白泽前辈你不会骗我们吧?”李大壮想努力分辨此话的真假,但可惜智商不足,思维一下就堵住了。 “这红毛大狮子有这么厉害?”无双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着站在茅草屋旁的麒麟,盯得麒麟浑身不自在,怒哼一声,两个粗大的鼻孔里喷出滚烫的白气。 “我们这些神兽里,除了白虎,没有比麒麟打架更在行的。”白泽说着实话,白虎性烈好斗,最爱打架,麒麟则是因为性格原因经常闯祸,导致它不得不被迫与人打架。除了它两个外,其他的神兽都比较安分。 “小兔崽子,你俩爱信不信。我都还赖得教你们。”麒麟不情愿地说道。 “我还不想跟你学呢!”无双满不在乎道:“要学也是跟最厉害的那个学,干嘛要跟个老二学?” “你这话过分了啊!”麒麟气的两只前蹄哒哒跺地,无双和李大壮二人感觉脚下震动不止,也就是两个人都是有功夫底子,换做常人,早就站不稳摔倒了。 “你们两个普通的武道家,跟着大名鼎鼎的麒麟神兽学艺还委屈了?”白泽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下:“就算你们想跟白虎学,人家都大概率是不愿意教。” “那我们要跟他去哪啊?”李大壮性格没无双那么轴,便顺口问道。 麒麟看了他一眼,说道:“去符禺山。” “哦。”李大柱没听说过。 “小华山又西八十里,曰符禺之山,其阳多铜,其阴多铁。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茎,其实如枣,可以已聋。”白泽缓缓地说出某本先秦古籍里的记载:“符禺山的南边向阳的一面土石中含丰富的铜,北边背阴的一面土石中含丰富的铁。山上长着一种树,叫文茎,它的果实像枣子,吃了可以治耳聋。” “在西边?” “西边。在小华山西,在昆仑山东。” “多少里?” “大概几百里。”白泽没有细想过,距离对它们这些神兽来说并不是太过重要,不管多远都是拔足御风,飞掠些许时间的事儿。路途五百里和八百里的区别也只是在天上半空中多跑几步少跑几步的事儿。 “那得走多久?”李大壮失声喊出来,依照他二人的脚力,一路过去恐怕又得是两三天。 白泽没有说胡,转头看了看麒麟。只见麒麟鼻孔哼哼两下,不太情愿地说道:“我载你们去,最多半天就到了。”他自己本来就不太愿意在这两个人身上浪费时间,只想赶快帮他们提升完实力了事儿,所以也只好屈尊驼他们一程了。这两个二傻子真是好运,要知道在古代麒麟可是仅次于五爪金龙的尊贵象征,就算是古时帝王见了真正的麒麟也是要毕恭毕敬的,哪怕就远远的看上一眼,都值得让史官在竹简上大书特书了,如果够巧的话,一人一兽在对视上一两秒,那就更不得了了,这帝王非得以大赦天下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亢奋激动之情。 “去吧。祝你们一切顺利。”白泽打发了事,笑眯眯地转身挤进小草屋里,蜷缩着身形卧下来,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小是小了点,不过也比睡石头洞舒服多了。 “上来吧。”麒麟满脸不开心地俯下自己的魁梧身躯,待李大壮和无双二人爬上它的背上之后,弯膝一跃,四足踏火凌空,奔掠远去。 远远望去,一道红色身形在这无垠的起伏林海上空疾驰而出。 背上的李大壮和无双二人只感觉一股极强的推背感,两个的屁股差点从光滑坚硬的后背鳞片上滑出去,幸亏坐在前面的无双两手下意识地一捞,抓住了麒麟头上的两只大角,李大壮又紧紧地双手环住无双的腰身,这两个人才不至于被摔出去。 麒麟的两只大角被抓,它眼睛向上一番,满是不悦,不由得又加快了一些速度。在离地几十丈的空中带起一股强力劲风,吹得自己鬃毛后飘,胡乱摆动,一根根像是柔软的钢丝似的,鞭打在无双的双臂和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叔,坚持住啊!”李大壮脑袋靠在无双的后背,听到他痛哼,担心道。 “放心。我不会放手。”无双艰难地开口说话,嘴里瞬间灌进狂风,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一下就胀饱了。 “竟然还能说话!?”麒麟眼皮一低,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看来还得再加快速度才行。 “麒麟前辈,你慢点,我们好辛苦啊。”李大壮朝麒麟求助道。 “呃……”麒麟感觉李大壮还算有礼貌,比这个只会一拳的愣头青要有礼貌的多,所以他又不太好意思继续发力,便稍微减缓了些速度。 “呼~”无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不少。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疼,伸手一摸,原来是方才被麒麟的鬃毛甩中,嘴角和脸颊都被抽出血丝来。 速度慢下来之后,周围的风景也不再是一团模糊。李大壮和无双四下张望着,俯瞰这一大片波澜壮阔的美景,发出阵阵惊呼。 “真是没见识。”麒麟随意低头望了两眼,连绵的翠绿山脉,偶尔能透过繁茂枝叶间的缝隙,下望到林中的野兽身影,偶尔有几阵仓促惊慌的鸟鸣声,不只是被什么走兽惊起,从林子的某一处哄然逃出一群各类怪鸟,四散飞去。还能看见好多条宽窄不一的河流蜿蜒曲折地将绿林分割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一块块。往远处望去,是好多座有高有低,有大有小的山峰,在更远的极目可见处,是天与地相连的青白一线。 “麒麟前辈,下面那条很宽向北流的河是什么河?”李大壮指着左前方地面上一条大河问。 “渭水。”麒麟冷冷回答。 “为什么它这么宽?” “你看不到它是好多条水汇到一起的吗?”麒麟有点不耐烦。 “哦,看到了看到了。” “那座光秃秃的山又是什么山?”李大壮看到流入渭水的其中一只水流蜿蜒地连接着那座山,奇怪的是山上没有草木,裸露的山体上散发着亮晶晶的闪光。 “坐时山。”麒麟奇怪这二傻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话竟然比自己还多。平时都是别人烦麒麟,没想到它也有烦别人的时候。 “那山上发亮的是什么?从山上流下来的水里好像也有。”李大壮皱眉眯眼细看。 “水晶石。”麒麟哼哼着,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回答他的问题。 “那为什么会有……”“不知道!” 李大壮话还没问完就被麒麟干脆打断,他只好悻悻地‘哦’了一声。 麒麟打断李大壮的话本来很爽的,但是发觉这孩子情绪忽然低落下去,心里不禁有点小愧疚。一路无话,只在快到的时候,麒麟干咳一声,提醒道:“到了。” 无双和李大壮往前方望去,看见一座大山显眼地矗立在那里,山上的植被很少,只有稀稀落落的,树干细长的,枝条疏朗的怪树,树枝上同样稀落地挂着枣子似的的果实。枝条稀疏的怪树,长的也是稀稀落落,能够清晰地看到山体的面貌——南半边光秃秃的黑色,像是坚硬光滑的巨大铁山。背面则是暗灰色中隐隐透出点铜黄,山腰处冒出一汪清水,哗哗流淌,弯弯曲曲的向北流去。李大壮顺着河水望去,看到这条河同样是汇入了广阔的渭水之中。 他正要问为什么,又想起刚刚好像惹到麒麟不高心,只好忍下来。没想到身下的麒麟主动开口道:“这条河叫符禺水,也是流进渭水的。” “谢谢麒麟前辈。”李大壮感激道。 麒麟嘴角微翘,似是微笑,嘴里却低低地哼了一声,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一章 师父不在(一) 上谷市,小艾家。 姬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心脏一阵狂跳,似乎是做了一个令人生怖的噩梦一样。 他扭头看看映着少许灯光的窗外,感叹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具体的时间,原来是夜里三点二十九分了。 猛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姬昼长大了嘴巴,神情古怪地看着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日期,“我睡了三天?” 那日巫横和巫纵大摇大摆地从常山市一路往上谷走来,并放出话去要杀掉在上谷的守夜人,所有拦在这二人路上的铁卫几乎全部被击杀个干净,并且还在半路上白捡了一个蟒蛇精当炮灰。 欧阳启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主动出面对付这两个大巫。姬昼也随着欧阳启赶到望都城郊。在那里与其他的几个铁卫一同跟巫妖和蟒蛇精打了起来。 姬昼和清代秀才模样的蟒蛇精打起来,他两个从望都城郊,打到周边旷野,又一路追着那个清代秀才打进了更远处的树林里。 双方死斗至力竭,各自重伤。那清代秀才驾着大蟒蛇本体钻进树林深处逃走了。姬昼内伤极重,肋骨断了三根,右小腿也骨折了,无法追赶,在原地喘息躺了半天,才恢复了些气力,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回返。经过了望都城郊留下的乱糟糟的战场,蹒跚回到上谷,又见上谷的客栈分部被毁,他心忧小艾的安危,又转身赶到小艾家,破门进来看见空荡荡房子,心力交瘁,再也撑不住,一头倒在小艾的床上沉沉睡去。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姬昼刚刚起身那一下牵动了好几处伤势,痛的他龇牙咧嘴,哼叫几声。他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心道自己能活下来真是幸运。 “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了。”这个他们,指的当然是当日留在客栈分部的同伴,还有小艾等人。 姬昼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短信,随后他忍着伤痛,孤独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眼睛余光瞥见在窗台边上还有小半盒被橘猫吃剩下的炸鸡块,只是已经变质坏掉了。 姬昼的肚子发出咕咕的饥饿叫声,他沉默着扶着床沿站起来,接着窗外投进屋子里的少许光亮,按开了墙壁上的灯开关。又艰难地走到客厅,同样按亮灯之后,走到冰箱旁边,开了冰箱门,看到里面还剩下一些速食食品,几瓶酸奶,十几个鸡蛋。 姬昼不客气地把酸奶全部拿出来,挨个打开喝掉,感觉空空的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随后打开炉灶烧上水,准备煮一些速食食品和鸡蛋来吃。 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候的水开的空挡,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打开看见嬴苍发来的短信: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和守夜人转移到了燕南市,还有小艾他们也都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你先在原地养伤等待,我这就找人去接你。 姬昼收起手机,松了口气,听到小艾也在燕南市等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随后又立刻板下脸来。“奇怪,我干嘛这么高兴!?” 燕南市,客栈分部。 当日一战,欧阳启被巫辰所救,腋下夹着他来到燕南市的客栈分部安顿下来,接下来的一天里,上谷市客栈分部的铁卫,和小艾橘猫等人也都被转移到这边。 因为巫纵和巫横这两个大巫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客栈分部的铁卫们决定向玉清宫的封尘老道求助,请他出手。 于是在到达燕南市的第二天一早,嬴苍就立刻动身到位于同城的玉清宫去了。 嬴苍应该是望都一战中受伤最轻的一个了。嬴苍乘上公交,依照路牌指示,在北环路东口下车,向西走了六七分钟,来到了玉清宫的大门(幸运的是因为有这些玉清宫的道人,所以阴历十五那夜夜魃并没有能在燕南市闹出多大乱子,这个城市还算得上在正常运转。)。 玉清宫的东西两侧是两层商业楼,中间玉清宫的正南牌楼雄伟壮丽,气势非凡。嬴苍由大门进入,径直走到宫苑内部。因为这里对于寻常的人来说只是免票参观的普通道观,时常有人进出,宫内的道人也不阻拦,任期在院内转悠。所以嬴苍的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嬴苍由南往北,穿进宽敞静谧的院子,四顾望去,院内的几座大殿均是雕梁画栋,斗拱飞檐,两旁的小配殿都是小巧玲珑,精工细作,院墙高大,红墙黄瓦,院落内右苍松翠柏,笔挺顶天。嬴苍走在蜿蜒曲折的走廊中,偶尔有几个进来参观游玩的寻常人与他擦肩而过。 他四处寻望着,正要找一个宫内的道人,请其引见一下封尘道长,便望见在院落中几棵高耸的翠柏树下,一个身穿道袍的清瘦少年正弯腰捡着掉落的地上的松子。 “小师傅。”嬴苍看见那个清瘦少年直起腰来,转头看他,一脸的疑惑。 清瘦少年一手护在怀里捧着五六颗松子,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那疑惑的表情仿佛是在问“你喊我?” 嬴苍急忙点了两下头,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敢问小师傅道号如何称呼?” “居士你好,小道张丹云。”清瘦少年朝嬴苍稽首,正是在一个月前,被橘猫偷偷掳走到上谷市,给博君用符水治伤的小道士张丹云。 进宫来往参观的游人大多是自己转悠自己的,很少会有人跟宫内道士攀谈,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想找道家高人解惑也是专找那些上了年纪的师兄师叔们,几乎没人主动搭理他。所以张丹云带着一丝怀疑的神色,缓步走近廊中的嬴苍。 “不知居士有何指教?”张丹云一副乖巧的少年的样子。 “我叫嬴苍,是从客栈来的。”嬴苍压低声音,左右顾视,发现左边拐角处两个寻常游人经过,便暂停说话,待那两个人走远之后,他才把身子前探,微微靠近了张丹云一些,低声道:“客栈有事求封尘道长帮忙。” “客栈?”张丹云眨眨眼睛,没有听过。 嬴苍见张丹云露出如此疑惑的表情,心道莫非这小家伙不知道客栈的存在?不应该呀。 那张丹云又说话了:“实在惭愧。我师父有事,此时不在宫内。” “封尘道长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嬴苍急忙问道。 “这个……”张丹云迟疑地看着面色急切的嬴苍,心里一阵嘀咕:师父曾卜过一挂,临出门之前特意叮嘱过宫内弟子,这段时间内妖魔乱舞瘴气掩天,九州之内都不会太平,所以留守宫内的他们务必小心行事,碰到可疑之人就打发走,不要跟他们产生冲突。另外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禁制一切低级弟子的外出,一切外事皆有几个长辈师叔和三个年长的师兄打理。 张丹云心生警惕,连忙后退两步,盯着嬴苍的眼睛,谨慎道:“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走得急,什么也没有交代。” 嬴苍心中焦急,没注意到张丹云对他的防备之心,只是听张丹云这么说,他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沉默三秒后又问道:“那宫内还有没有其他与封尘道长同辈的真人?” 张丹云依旧摇头。 嬴苍叹了口气,大感失望,准备跟张丹云告辞要走的时候,才注意到张丹云脸上的警惕之色,此刻心中已是明了。他深呼吸一下,调整的气息,用尽量淡然的表情,尽量平缓的语气,说明道:“张小道长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客栈的玄字铁卫,前日我等客栈铁卫和守夜人联手,在望都与两个巫妖族的大巫拼力死战一番,奈何那两个大巫实在是实力高强,我等不敌,被他们闯破拦截线,北行往帝都去了。这一战中守夜人也被重伤暂时失去战斗力,此刻客栈在这附近的战力中可与他二人匹敌的唯有一名天字级铁卫,若要拦住他二人,非请封尘道长出手相助不可。请张小道长帮忙传告一下,嬴苍感激不尽。” 张丹云是真的没听过守夜人,客栈,巫妖这些,对夜幕世界的了解也几乎为零。唯一知道的也就是自己的师父封尘老道是真的道法通玄,几个师叔和三个最年长的师兄各有一些本事,另外这世界上也确实有一些妖灵精怪,除了这些,张丹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且就这些也都是被师父严令禁止对寻常人谈起的,教过他的一些粗浅道术也不准他在常人面前显摆。所以,张丹云听完嬴苍的一堆话之后,依然做了否定回复:“小道见识浅薄,没听过什么客栈巫妖。我师父他老人家也确实走了不在宫内,至于留下的我等,也只是些会翻翻经,解解签的寻常道人。若你说要帮人打架,或是想要除魔,真的是找错地方了。”张丹云转念又想自己这样说未免太绝,于是又加了一句:“若嬴居士不嫌弃,小道倒是可以为您在老君像面前发愿祈福则个。” 嬴苍面露苦笑,看来人家是不想帮忙了,他环视了一圈,脑中一转,寻思着要不要挨个大殿找,得把那封尘老道找出来,此时非常时刻,当不能够用寻常手段,打定主意,他便朝张丹云回了一个稽首,道:“好吧。那便不麻烦张小道长了。” 说完转身离开,张丹云目送着他在院内走廊里七折八拐不见后,把松子揣在怀里,悄悄跟了上去。他见这嬴苍实在可疑,非得亲眼看着嬴苍离开才能安心下来。 再说那嬴苍在宫里兜兜转转,也遇到了几个浇水扫地的道人,但也都是寻常道人,真的是只会翻翻经文,解解签,比之张丹云还不如,毕竟张丹云师从封尘老道,多少还会几手真正的道术。 嬴苍失望之极,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高手都在后面不起眼的小丹室里练功打坐悟道呢。他转了一圈,也早就察觉到身后一直跟着的跟踪身法一点也不高明的张丹云,终于是叹了口气,出大门离开了。 张丹云躲在门内的柱子后面,看着嬴苍上公交离开才松了口气,这时摸摸怀里,五六个松子掉的只剩一个了。定是刚刚跟踪嬴苍的时候无意间掉落了,他沮丧着脸,回头寻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二章 师父不在(二) 燕南市的客栈分部跟其他城市的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些黄字和极少玄字铁卫驻守,平时无事就应对一些日常事务。 上谷市的这些人来到之后,都被安排到了五楼的房间里,分成几波分别住开。 大多是两个人一个房间,嬴苍和姞成一个房间,巫辰和欧阳启一个房间,巫辰带来的姬雨和嬴琅一个房间,其他的铁卫也各有室友,另一边,寮风寮阳父子自然是住一间,橘猫毕竟不是人,不用单独睡一张床,所以他就跟这对父子挤挤凑合一下,平时没事儿也能聊个天,传授寮阳一点修炼心得。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的博君和小艾,博君觉得毕竟男女有别,打算跟小艾分开住,但是小艾又哭又闹,非要跟博君住一起,博君无奈之下也只好应了,于是他两个住一个房间,这使得博君大为头疼,感觉做什么都不方便,倒是小艾眉开眼笑的,没有一丝不习惯的感觉。 小艾的心思跟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样,不止是大大咧咧,甚至连男女的区别都没有概念,她行为举止,屋内穿着,都是相当随性,整的博君经常转过身去,故意不看她。 嬴苍从玉清宫回来,上楼进了房间,跟姞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姞成叹口气,道:“或许封尘真人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吧。不想帮忙,咱们也没法强求。” 嬴苍也只好点头,问道:“姚蟜先生什么时候能到?”姚蟜是客栈的一名天字铁卫,接到这边的求助之后,正孤身从泉城赶来。 “大概还要一天吧。”姞成回答,两个人同时叹气,又想到隔壁的巫辰是在场级别最高的人,此时还是的跟他说一声为好,于是他两个又敲响了隔壁的门,进屋之后看见守夜人欧阳启正躺在床上沉睡,满身绷带,面色发白,气息低沉。 巫辰指指欧阳,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姞成嬴苍二人又走出来。嬴苍在门口简短地跟巫辰了下情况,巫辰皱着眉头,思考一下,又带着他俩来到寮风父子这个房间。 寮阳的伤没好,自然还躺在床上养伤,寮风那日使尽浑身解数击杀了一个巫妖族的大巫,也是功力损耗的厉害,一时之间也恢复不过来,气色不甚好地在床上倚坐着,橘猫则是卧在寮阳的床尾,一边吃着小鱼干,一边口水飞溅地跟这对父子聊着天。 它肩膀的伤虽然还没好,但是丝毫不影响它吹牛扯皮的兴致。巫辰三人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巫辰进去摆摆手,让正准备起身的寮风父子不必客气。便走过去各自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跟这三人说起了玉清宫的事情,顺带着把最近的形势也讲了一遍。 在巫辰的预想中,寮风是个武道高手,等他休息两日,缓过劲儿来,依然是个强大的队友,橘猫虽然实力也可以的,但是它的伤一时半会却好不了,不过它身后还有个老大黑猫,巫辰对黑猫的实力可以说是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更了解,他很清楚黑猫的力量,也是个强力的队友(虽然巫辰曾领命带着五个地字铁卫和一把囚妖索捉拿黑猫,并且还在津门与黑猫和夜魃的乱斗中折了三个伙伴,但是当他从守夜人欧阳启那里听说了黑猫本没有杀人,是被陷害,而且他奋不顾身地一路往南也是为了将巫妖族联合夜魃族的秘密告知客栈后,对黑猫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仰视的高度。心中对黑猫的怨意也尽数消散)。 把目前得到的消息分享与众人,大家凑到一起,或许有点别的办法。 当嬴苍说到在玉清宫求助被张丹云拒绝的时候,橘猫忽然开口道:“这小道士没有说谎,封尘老道确实不在玉清宫。他在帝都呢!” 前些日子,阴历十五的第二天,徐观从帝都赶回上谷打算与黑猫汇合,但是没等到黑猫,倒是跟从客栈刚回上谷的现任守夜人欧阳启碰上,还试了试他的本事,并答应他等自己办完事就把完整的乾坤诀传授给他。也就是那天,徐观与众人聊天,说了一些自己离开口的境遇,提到了曾在帝都与龙虎山的老天师和玉清宫的封尘真人及一众客栈铁卫,共同抵抗南山顽石这件事儿,所以橘猫才会知道封尘老道不在玉清宫,而是在帝都。 嬴苍听了又是只好苦笑:“早知道这样,提前把大家聚一块商量多好。只是咱客栈铁卫竟然都不知道这事儿。” 巫辰解释道:“客栈为了提高效率,避免无用之功,所以经常会选择性的发放消息。比如前段时间我们秘密赶去热河寻找墨格,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这次帝都被围,也是只将消息发给了距离帝都最近城市,这样才能够保证得到铁卫的最及时支援。 当时在上谷的你们没有接到消息,在津门的我也没有接到,这很正常。不过因为上谷和距离较近,你们发起的请求支援的消息倒是被我接到了。” “原来如此。”嬴苍以前从没有留意过,也或许是这是第一次碰到这般重大事件的原因。听到巫辰的讲解,他才对客栈对人员的调度机制有了大概的认知,并且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目前就我们所知的,南山顽石这个老魔头和一位巫妖族的大巫已经在帝都附近潜伏下来,现下又有两个大巫赶去了帝都,现在恐怕是已经到了,阻拦也来不及。不经过幸好那附近的铁卫都赶过去了,又有道家的两个宗师坐镇,再加上帝都本就有一个牢不可破的超级结界,一时半会倒也破不了。”橘猫沉吟着,又纳闷道:“只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围攻帝都呢?按理说南山顽石拦截徐观不成,也该撤了,可还是守在帝都跟前不走,甚至还有巫妖赶去支援他。帝都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这样执着?” “我听长辈们说过巫妖族是想闯进咱们守护的丰沮玉门,登上灵山飞升巫神;后来也挺姜柯说过,巫妖族是因为咱们客栈收回了上古的众神兽和九鼎,想要夺过去。不知这两种说法是不是真的。”姜柯在阴历十五那夜战死,嬴苍此时一提起这位好友,忍不住眼神暗淡一下,手伸进兜里,摸了摸一直带在身上的烟盒。 “两个都是真的。”巫辰又将巫妖族和客栈的渊源给众人说了一遍,无外乎客栈与巫妖族本来同是巫族后裔,后来因为对祖巫巫咸留下的守护丰沮玉门的指示产生了分歧,才会发展的后来的挥戈相向,违背巫咸指示的那一方被赶出去,逃到蜀地,成为后世的巫妖族。 也因为客栈曾经借用神兽们的力量打败了巫妖族,所以巫妖族对此也很介怀。 “可是我从小在客栈里长大,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丰沮玉门?”嬴苍问道。 “那是最高等的机密。你们这些小孩子当然不可能见过。” “那您见过吗?” 巫辰一时无语,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头对橘猫道:“你刚刚问为什么要围住帝都?那是因为帝都有口井。” “锁龙井?”橘猫。 “对!”巫辰表情很认真:“那井里真的锁着一条龙。” “巫妖族要放出那条龙,再借用那条龙的力量对抗客栈的一众神兽?”橘猫猜测。 “应该是。”巫辰道:“不过龙又不止一条。锁龙井有龙,咱们客栈里就没有吗?再说了,锁龙井的这条龙被困那么长时间,年纪也老了,力量也衰退了,还能不能打都是未知数呢。” “但即便如此,巫妖族还是会尽力一试的。如此大事,他们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嬴苍断定。 “是啊。”巫辰赞同,悠悠道:“别急,巫妖族肯定还有后续手段。客栈本部那边也会有对策。等着吧,说不定咱们过两天都会接到调去支援帝都的通知。” 嬴苍和姞成俱是点头,寮风父子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确定神话传说中的神龙和神兽的存在。 橘猫则想起了徐观,以及与徐观有关的事:徐观曾说过自己的玉佩是在锁龙井底取回的,至于玉佩在锁龙井底的原因则是因在四百年前被巫妖藏在那里。当时自己还纳闷为什么巫妖藏个玉佩还得跑到锁龙井,现在一想就通了,或许当年的那场大战中,巫妖族就起过破掉锁龙井救出老龙的念头,并且还付出的行动,只可惜被客栈阻止了。 老龙是在洪武年间被刘伯温和姚广孝二人联手困住的,而当年的那场大战是万历年间,距离老龙被困不过二百年左右。按时间大概推算,当时那条老龙应该还是壮年或中年。橘猫感觉庆幸,幸亏当时巫妖族没有成功救出老龙,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三章 备战(一) 申城。一座寻常的海边别墅中。 自从那夜黑猫和柳南生联手击退了巫妖族大护法巫厉之后,这两个人也俱是元气大伤,以金茂大厦为中心,卢家喙一带也是被破坏的乱七八糟。黑猫和柳南生便躲到了这座别墅里。 这里是一片别墅区,靠海,风景不错。黑猫早已经变回猫的样子,懒洋洋地卧在明亮宽敞的客厅中的柔软沙发上,眯着眼睛,透过落地玻璃望向屋外——长满草本花卉的院落中矗立着几棵落叶灌木,墙壁上爬满了攀援植物,因为此时冬季气候变冷的关系,这些植物都落了叶子,只留下干黄的茎枝。院落外的更远处,可以遥遥的望见一望无际的东海,海尽头与天相接,连成一线。 柳南生从另一个房间走到客厅,在黑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起旁边小桌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他皱皱眉头,感觉有些凉了。 “怎么不把那些清理掉,看着乱糟糟的。”黑猫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什么?”柳南生放下咖啡,不解。 “院子里的那些枯草。”黑猫朝院子里扬扬头。 “呃……可能是不忍心吧。”柳南生露出自嘲的笑。 “这有什么不忍心的?”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一棵树。虽然早就忘记了根扎在土里的感觉,但是触碰那些植物的时候,无论是活的还是枯的,似乎总能隐约感觉到它们透过身体传到我脑中的意愿。” “你感觉到它们意愿不想被清理?” “也不能这么说,它们的意愿并非那么清晰。也或许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它们愿意就那样呆着,所以就放任它们那样了。反正来年乔木会重新生出嫩叶,干枯的草藤会在原来的位置上再冒出新芽。这就是自然。”柳南生眼神幽幽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望着院落里的那些枯掉的草树藤,脸上露出一丝亲切。 “……”黑猫耸耸肩,不太能理解。 “你遇到其他的同类会有相似的感觉吗?”柳南生收回目光,带着微笑看着黑猫:“其他的猫,你能接收到它们要表达的想法吗?” “猫就算不修炼成精,也有明确的思想,可以互相交流。”黑猫感觉这个问题问不太有水平。 柳南生一愣,忽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点头:“确实。” “有的猫很特殊,很惹注意,一旦碰上了你都不好意思让它那样平凡下去。”黑猫说着这话,想起了在一百多年前,曾在一户农家院的屋后柴堆里遇见的一只橘猫,很肥很肥的橘猫。 当时黑猫只是无所事事地到处溜达溜达,在乡下的村边的池塘里捉几条鱼,卧在树梢上望着村里的孩子们追逐嬉闹,倦了就卧在树梢上睡觉。哪天它从一个农家平房房顶经过,落在院落后的柴堆上,听到柴堆下猛然想起一声剧烈的猫叫声,黑猫耳朵一抖,循声朝下望去,在柴堆下的巢窠里钻出一只浑身沾满草屑土灰的大橘猫。 这是猪吗?黑猫盯着大橘猫胖的像个球似的身体。 “喵~”大橘猫仰头对着黑猫不开心地交了一声,似乎是被打扰到睡觉了。 黑猫看了它一眼,没有搭理它的想法儿,于是回了一声喵,跟它道个歉,转身就要走,谁知那只大橘猫身手倒是矫健,一纵跳上柴堆,站在黑猫面前,带着怒气盯着它,那劲头像是要跟它打一架似的。 黑猫抬起爪子,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一个教训,这胖子却忽然收起怒容,朝黑猫靠近了半步,鼻子嗅嗅,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轻缓地喵喵叫着,还围着黑猫转起圈来。 你要做什么?黑猫问它。 大橘猫不答。从那以后,黑猫走到哪,橘猫就跟到哪。 黑猫修行了五百多年,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其他的同类都是笨蛋,如果黑猫不故意释放出强大的气息,那些笨蛋根本就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但这只大橘猫却像是感知到黑猫的特殊似的,缠上了它,走一步跟一步。 黑猫暗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也是橘猫的一番际遇,所以它决定手下橘猫当小弟,指点它修行。 后来这个橘猫小弟成精之后,就一直都觉得天下英雄唯老大与橘耳。黑猫天下第一,它是天下第二,碰到谁都不带怕的。为此惹了不少祸,也有几次差点丢命。 再后来橘猫终于收敛了这些不好的野蛮行径,黑猫才放心地放它离开。他两个从那之后,若非有要事,也就极少联系了。 但是,黑猫永远不可能知道的是,当日橘猫缠着它,并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感觉黑猫的特殊,而是因为当时黑猫刚刚吃完鱼,嘴边还留有淡淡的鱼腥味。橘猫这个馋嘴货闻到腥味就走不动道,当时跟着黑猫只是单纯地觉得能跟着混条鱼吃,谁知道就被领上修行这条路了。 柳南生望着黑猫陷入回忆,嘴角还不自觉翘起的黑猫,心里猜到它一定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往事。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作为修炼者,它们的寿命悠长,不出意外的话,每个妖怪都会经历上几百年的光阴,期间经历的故事太多了,其中总有那么一两件事会被永远的记下来,成为平时绝难想起的回忆。 黑猫被柳南生的叹气声唤了回来,它抖抖身子,伸个懒腰。 柳南生财力雄厚,各种罕见的天才地宝,灵丹妙药什么的,只要是天地间有的,它都能给你搜罗过来。这几日柳南生和黑猫都是把各种大补的妙药当饭吃,吃完就是坐着等消化。这几天不知吃下的几套别墅,总算是补回了一些元气。 黑猫体内默默地运转了一遍惊雷咒,感觉还不错,那些妙药果然不白吃,短短几天内就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况且在那场战斗中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真气损耗许多,恢复起来也更容易。 黑猫突然说道:“我得回去了。前些日子就跟徐观约好了在上谷碰面。” 这几天黑猫和柳南生也经常聊聊天,所以柳南生也知道徐观是四百年前的守夜人。它说道:“也许你去上谷找不到他。” “为什么?”黑猫面露疑惑。 “前天有眼线报给我,在三天前,巫妖族的巫纵和巫横两个大巫从常山杀往帝都方向,并放言要击杀现任守夜人欧阳启,路上干掉了不少客栈铁卫。走到望都的时候,跟拦在那里的欧阳启对上,双方激战一场,欧阳启重伤被人救走,巫纵巫横继续往北行去。在他们激战的同时,上谷市也受到了巫妖的奇袭,打的也挺惨烈的。”柳南生雄厚的财力,支撑着强大的情报网,虽然不及客栈那般监控九州,但是对于夜幕世界中稍微大点儿的动静也都能及时捕捉到。“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巫纵巫横闯过守夜人和铁卫的拦截,继续往帝都走去。上谷市客栈分部的生还下来的铁卫们,连带着欧阳启和你的小弟橘猫它们,一同避退到了燕南市。” “徐观呢?”黑猫有点难以接受。倘若徐观真的已经恢复全部实力,两个大巫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是他怎么在这场战斗中都没有露面?是实力未复不能强出头,还是没能如约回到上谷? “这就不知道了。”柳南生摇头:“不知道是这位四百年前的守夜人太低调,还是行踪太神秘。总之探子们没有查到他的踪迹。只是在帝都里见过他,过了阴历十五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打探不到他的行踪。” 黑猫点点头,陷入沉思。停了半晌,说道:“那我先去燕南市,问问小胖子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好。你路上小心。”柳南生没有客气挽留,现在情势紧张,最好是尽快行动起来。 “嗯。”黑猫说走就走,它站起身来,柳南生为它推开通往院落的玻璃门,它走出院子,纵身跳上墙头,几次跳跃,就消失在别墅群里了。 柳南生回到客厅,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口,感觉有些苦涩。 它暂时还不能行动,它在等手下所能集结大的一切战力的到来。早在那夜刚过,它就命人秘密传递出消息,它旗下客养的那些修炼者,修士,或武道家高手们,都将接到通知,了结手头上的事情,就会立刻赶到申城这里,听从柳南生安排,准备开始行动。 只是并非所有的修炼者修士都跟柳南生一样,紧随时代的步伐。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比较落伍的,它们没有手机,没有现代化的联系方式,甚至连现在的钱币都不认识,联系它们非常费劲,找它们都要费一通事,所以柳南生便不得不耐心地等候一些日子才能把人手集齐。 PS: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啥好,,,祝大家周末快乐吧。。。。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四章 备战(二) 黑猫来燕南市有两个目的,一是探询徐观的下落,二是看望一下橘猫,它在和柳南生后来的聊天中,知道白三姊是在偷袭橘猫未果后身受重伤才被擒住的,它也有些担心据猫的伤势,之前一直没时间,现在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得了空就赶忙的从申城赶往燕南市了。 一路上也遇到了几次巫妖,也碰到过客栈铁卫,不过这些都不是它关注的重点,同之前前往客栈的途中一样,能够顺便解决的,能帮个客栈小忙的,它都随手办了。碰上比较麻烦的就没有插手,它没太多时间。 这天中午来到燕南市,它在城中的建筑顶上转悠了一圈,找到了以仿古形式的酒店为伪装的客栈分部,便直奔过去。到了客栈的门口,走进去,身兼前台职务的小姑娘见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小,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对他歉然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满房了。”其实当然是没有满房,只是因为最近情势紧张,暂时停止了对外营业。 “我来找人。”黑猫淡淡道。 “您找的那位叫什么名字?”小姑娘面带着职业微笑,但心里却暗暗警惕,此刻酒店内部没有接待寻常人,都是夜幕世界中的成员,这个时候来找人的,绝对不会是寻常之辈。 “黄粱。”黑猫说着橘猫在道上的名字。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它给橘猫起的,橘猫跟着它的时候是吃了睡睡了吃(虽然后来没跟它了也还是这样),吃饱了经常卧在一棵大槐树的树杈上打鼾偷懒,所以在橘猫修炼小成改有个名字的时候,黑猫借黄粱一梦这个典故,给橘猫起了这么个名字。也正好橘猫的颜色是橘黄色,橘猫就极为欣喜地接受了。 小姑娘略作沉吟,确实是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的确是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或许是随口胡编的名字,这个八字胡男人真实目的是打探这里的内部情况,小姑娘这样想着,于是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住进名叫黄粱的客人。” “它不是人,是一只橘色的大肥猫。”黑猫纠正道。橘猫道行才不到二百年,还不能化成人形,所以它随欧阳启等人进来的时候应该是以大黄猫的样子进来的。 “啊!”小姑娘这下想起来了,两天前确实是有这样一只猫随上谷市客栈分部的铁卫们进来。她赶忙收起表情,小心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黄粱的师父,墨格。”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小姑娘只是个最低级的黄字铁卫,一直以来的职责都是在这里做前台,几乎没有执行过什么任务,对夜幕世界中的人物了解也不太多,是以墨格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大妖怪她都还没有听过。她对墨格说完之后,依照程序,用前台座机打通了寮风父子房间的电话。“你好,有位叫做墨格的先生要找…呃…找黄粱先生。请问黄粱先生在吗?”小姑娘差点说出一只大黄猫来。 房间里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橘猫正在跟寮风父子一块吃着午饭,嘴里嚼着一根大鸡腿看着寮风接起床头的电话,猛然听到墨格来找自己,当时就激动了把整个鸡腿连肉带骨头一块吞进肚子,稍微噎了一下就缓过来,直接从桌子上跳到床头,也难为它瘸着一条腿还能这么矫健,听着话筒里传来小姑娘的说话声,挂断电话之后,又冲到门口旁边,抬起一只爪子猛挠门缝,嘴里叫着寮风快来开门啊。 寮风看它这么着急,也干赶忙走过去给它开门,边说:“你伤还没好,我带你下去。” 谁知道开门之后,不等他弯腰去抱,橘猫就瘸着一条腿窜出去了,跑到电梯口边纵身一跳,按开了电梯,走进电梯又是一跳,准群地按中一楼,电梯缓缓关闭,跟它后面的寮风在电梯即将关闭的时候,也身子一闪挤了进来。 橘猫在电梯里急的徘徊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寮风蹲下来,安抚它道:“别急,墨格前辈就在楼下了。很快就能见到他。” “我知道我知道。”橘猫停下抬头电梯刚到三楼,低头又继续转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电梯来到一楼,刚刚开了一个缝,橘猫就猛冲出来,看见了在大厅中间站着等待的黑猫。隔了许久不见的思念,加上对老大的担心,再有自己无辜被偷袭重伤的委屈,全部混到一块,变成一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的大喊:“老大!” “小胖子?!”黑猫耳朵激灵,在电梯开启的一瞬间它就感觉到了,此时见橘猫满脸泪花地冲自己跑过来,也是快步朝对方走去。橘猫后腿一蹬高高跳起,黑猫伸出双手把它接住,抱在怀里,仔细检查它的身体,见它右前肢的伤势之后沉下脸来,带着怒气道:“你怎么能让那只狐妖偷袭伤成这样?” “老大你怎么知道我是被狐妖伤的?”橘猫惊起问道。 这时寮风也快步走过来,看见黑猫无恙,他也安心了。互相带笑点了点头,寮风替橘猫解释道:“那只白狐借用你的名头接近我们,黄粱先生关切你的安危,一时不慎着了那只白狐的道。” 黑猫点点头,忽然想起还不见寮阳,便问道:“小寮阳呢?” “他在楼上呢。”寮风道。 “那就好。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黑猫安心道:“连累你们受此奔波真是过意不去。” 当日在崔家村,自己被客栈的六个铁卫围攻,寮风父子见状毫不迟疑地提枪过来帮忙,黑猫一直都牢牢记着。 “见外了。” 三个聊着天就边乘着电梯上楼。 听说白三姊伤了橘猫,但是没想到伤的这么重,黑猫护短,怒气上涌,暗悔当初在客栈还不如一掌结果了那只白狐。怀里抱着橘猫,将自己的真气渡进橘猫体内给他温养伤势。 等到了房间里,黑猫见到卧床吃饭的寮阳,这才知道寮阳也因为跟白狐交手而致使腿骨骨折,心中对白狐的气更怒了几分。 “放心吧墨格前辈。我没事儿,最多有两个月就好了。”寮阳见黑猫为自己的伤势动气,感激道。 黑猫点点头,又用检查了他的伤势,发现确实是不太严重,这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的聊天中,黑猫也把自己的近况说了一遍,当听到黑猫的实力已经全部恢复,甚至还跟柳南生联手击退了巫妖族的大护法的时候,众人都是又惊又喜,尤其是橘猫,它兴奋地瘸着一条腿来回转悠,不知道如何是好,黑猫笑着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轻柔着它的脑袋。 聊天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寮风打开门口发现是客栈里的一个黄字铁卫送来的份单人份的饭菜,应该是看见黑猫来了,给补加的吧。黑猫道过谢后边不客气地吃起来,他这一路上两天多时间,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当橘猫说自己自作主张教了寮阳一些修炼的技法时,它紧张地盯着老大,看老大什么反应,毕竟虽然黑猫跟寮风父子关系不错是一回事儿,但是教寮阳修炼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黑猫听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挺好的。我之前看小寮阳天资不错,本来也打算教他点东西的,既然你教了,正好我省事儿了。 “老大,要不这样。以后还是你来教吧,这孩子跟着你学肯定比跟我学的好。”橘猫老实回答,心里却有点暗喜,看来自己的眼光正慢慢跟上老大了。 寮风父子欣喜地看着这两只猫,没想到他们两个都如此看好寮阳。寮风心里高兴,但是一想到才拜橘猫为师不久,这又要另投更强的黑猫,有些不够厚道,不免面露难色;寮阳也是,初听闻黑猫愿意教自己,心中兴奋,但真要再认黑猫当老师,不免对不起橘猫。 二人一猫正各自在心里纠结盘算,黑猫却一边吃饭菜,一边不以为意地说:“既然你收了寮阳,那就是他师父了,继续教下去就行。再说了,你都是跟我学的,咱俩用的方法是一样的,没区别。” “可是……”橘猫还要说,毕竟它跟自己老大比起来,是一万个自愧不如,眼下听闻老大曾有意教寮阳,哪里还敢跟它抢徒弟? “我要是收了他当徒弟,岂不就跟你平辈了。他才十九岁,你都快二百岁了,你俩当兄弟也不合适。”黑猫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还是他师父。教的话就咱俩一块教,我在旁边辅助你。” “好。这样很好。”橘猫点头。 寮风父子也是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五章 备战(三) 众人聊得差不多了,午饭也吃完了。黑猫才问起徐观的行踪:“怎么不见徐观?他没有回上谷吗?” “哎,我一激动把这事儿给忘了。”橘猫懊恼道:“徐观五天前就回到上谷了,当时他还说是已经恢复了全部实力。” “嗯。看来他那边也挺顺利的。”黑猫点头,算是放心了。 “后来他碰到了从客栈回来的现任守夜人欧阳启,从欧阳启那里听到客栈的两个当家亲身去北方巢穴镇压夜魃,似乎是因为担心夜魃被两个当家屠族,所以在上谷才呆了大半天就又急匆匆地离开,往夜魃巢穴赶去了。”橘猫回想着,当日徐观着急,也没有来的及说清楚具体情况。 黑猫只是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天在夜魃巢穴内它是和徐观在一起的,明白徐观那急惶惶的赶回去,跟当日强盗大神树果实对夜魃族带着一丝谢意和愧疚脱不了关系,另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出于守夜人的职责——维系九州夜幕世界中的平衡。原本各方势力经过历朝历代的此消彼长,渐渐演变,早已经淘汰了一部分,现在剩下的势力,相互之间隐约形成一种制衡,维持着相对平稳的局面。若是有某一方势力想要彻底铲除掉其他的某个势力,定然会对平衡局面产生极大的影响,所以,就算出手的是客栈这个庞然大物,徐观也要硬着头皮去拦阻。 “老大,徐观他应该不会出事儿吧?”橘猫担心道:“万一他实力不足,硬要拦着客栈的两个当家,会不会被捎带着一块收拾掉?” “放心吧,不会的。”黑猫安抚它,分析道:“恢复全部实力的徐观也是超一流的高手,客栈当家要想拿下他得费不少事儿。再说客栈当家前往夜魃巢穴的目的也不是屠杀,只是镇压而已。把夜魃族打到服,打到它们不敢再插手巫妖和客栈之间的战争就够了。大当家也不想破坏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局面。”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橘猫放下心来。 到现在为止,黑猫想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眼下这里也是无事,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道:“你们在这里好好呆着,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一段时间了。” “老大,你要去做什么?”橘猫不舍。 “去帝都。”黑猫说道:“柳南生的探子查到帝都被巫妖族的几个大人物围上了,帝都不能有失。另外,指使白狐伤你的幕后人也去帝都了,我去跟他讨讨债。” “指使白狐的幕后人?”橘猫知道白狐是受巫妖的命令来刺杀自己的,但是具体哪一个巫妖它就不知道了,更别提幕后的巫妖现在何处了。 “一个叫巫纵的大巫。他是大护法巫厉的徒弟。”黑猫说着从柳南生那里得来的情报。 “巫纵。”橘猫念叨着,感觉有点熟悉,仔细回味一下,终于想起来,嬴苍曾提道过,在望都城郊的时候,听到那两个巫妖大巫曾对欧阳启自报姓名:巫妖族大护法巫厉弟子巫纵,巫横,见过守夜人。久仰久仰,我二人奉命来取你性命! “原来是他两个。”橘猫嘀咕道。 “你见过了?”黑猫惊讶,依照柳南生的情报,橘猫当时应该负伤在家猜对。果不其然,橘猫摇摇头,道:“没见过。我是听一个曾与他两个交手的客栈铁卫说的。这两个大巫妖重创了欧阳启后,就一路往北直行过去了。途中的这片范围中,并没有客栈的天字级高手,所以便不再做徒劳的自杀拦截,只得放他们过去,再后来的事儿就不知道了。几天时间过去,他二人应该早就到帝都了。” “原来如此。”黑猫清楚了其中情况,起身道:“就这样吧,我先去了。你们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它说这话不只是对着橘猫,也是对寮风父子,“呆在这里还算安全。不管客栈人员怎么变动,都不要跟着去凑热闹,尤其是帝都一带,也许很快就会好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聚过去,就算是公认的当世一流高手级别的天字铁卫,到了那里也只能是沦落到当炮灰。千万记住了。”黑猫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记住了老大。”橘猫听话地应着。 “放心吧。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他两个,哪也不去了。”寮风对黑猫道,他心里也是一阵惊悚,原本他自负武艺了得,仗着一直秘藏的最后两式枪技‘天连雨’和‘云吐雷’能够傲视群雄,没想到接触了神秘的修炼者,使其大开眼界,更没想到的是,他曾在上谷市拼尽全力,一番苦斗,才仗着五分出其不意,五分运气击杀了的大巫高手,放在帝都竟然只有当炮灰的份,夜幕世界里的修炼者也太恐怖了。既然这样,那自己肯定是打死也不能去的。 “墨格前辈放心。”寮阳半卧在床上,对黑猫说道。 “嗯。”黑猫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便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傍晚,橘猫本来打算留老大明日再走,但踌躇两下,还是决定算了,只好跟寮风一块出门送老大,就连寮阳也是把长枪当拐杖使,拄着送出门外,他三个叮嘱了黑猫此去务必小心,便目送黑猫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下楼的嬴苍,双方简单地聊了几句,嬴苍这才得知大妖怪墨格刚刚离开这里去往帝都了;橘猫听嬴苍说眼下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四处走走,顺便打探一下情况。 橘猫问:“玉清宫的封尘老道虽然去了帝都,但是目前宫内是怎么个情况能了解到吗?” 嬴苍摇头:“上次去了连个正儿八经的道人都没见到。就看那个少年有些特殊,但是费了半天口舌,也没问出个什么来。” 橘猫听了,便让寮风父子先回楼上歇息,回头对嬴苍道:“我陪你再去一回,这次还找那个小道士。”橘猫早就知道那小道士肯定就是张丹云,除了他,玉清宫再没有这般年纪的少年了。 “你身上还有伤,不便行动。再说,那些人或许真是连客栈都不知道,就算咱们再去一次也无济于事。”嬴苍不再抱希望。 “相信我,这次肯定不白跑一趟。”橘猫一脸认真。正好有段时间没见那小道士了,这次趁封尘老道不在,去坑他一顿大餐再说。就这样。橘猫美好的幻想着。 “好吧。”嬴苍答应,抱起橘猫出了门。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六章 备战(四) 嬴苍带着橘猫再次来到玉清宫,把大肥猫抱在怀里,径直走进了宫内走廊中,四处寻摸着。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人们越来越少出门,来玉清宫的游人也是日渐稀少,再加上此时已经是傍晚,宫内更加冷清了。上次嬴苍在这里还碰到过三五拨人,今天则是一个外人也看不见了。 嬴苍抱着橘猫转了宫里转了一大圈,饶是他体力不错,但抱着橘猫这么一大坨五花肉,也是累得手臂发酸。更失望的是到现在都没碰上个人影,连道士也不见了。 嬴苍正纳闷呢,无意间看见后面的厨房里冒出袅袅炊烟,心道生火做饭肯定有人,于是抱着橘猫快步往冒烟的方向走去。 到了之后,正巧看见一个中年道人从门里出来,往外泼了一盆水,嬴苍急忙叫住了他,询问他知不知道张丹云小道长在哪里。 那中年道人回了他,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殿。 嬴苍道谢后,抱着橘猫往那个偏殿走去,穿过走廊,到了门口轻轻叩响房门,不过十几秒的功夫,房门就被打开,张丹云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一看到嬴苍怀里的橘猫,愣一下,随后惊道:“猫爷?”紧随着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正容道:“黄居士,好久不见。嬴居士你好。” “呃?”嬴苍有些吃惊,难道他两个认识?这小道士今天的态度跟上次对自己好像不太一样。 橘猫嘿嘿笑着,很满意嬴苍的反应,感觉自己很有面子。 不待他两个开口说话,屋内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丹云,是谁敲门。可……”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语气带着惊讶和警惕:“是妖气!?” 话音刚落,不待张丹云有所反应,就立刻毫无反手之力地被拽回屋里,同时飞出一柄长剑,寒芒闪烁,直刺嬴苍怀里的橘猫。 嬴苍只来得及露出震惊的脸色,根本没有时间反应,那剑剑尖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一尺处,下一瞬间就刺进橘猫的身体! 橘猫在嬴苍怀里,瞬间张大的瞳孔里倒影了一点寒星,尾巴一挑,从尾尖迸发出一道凝练劲力,像是一颗高速射出的空气子弹,将飞来的长剑撞开,那剑拐个弯钻回了屋里。 “各位师兄且慢动手!”闪电般的一招交过,张丹云才反应过来,赶忙喊话出口。 此时嬴苍已经面色凝重地后退几步,站在了院内的空地上。屋内的人没有理会张丹云,很快地走出来三个道人,张丹云脸上带着害怕的表情也跟出来。 三个道人其中一个大概有六七十岁的年纪,大概就是刚刚喊出‘是妖气’的那个老人了,大概是因为修炼得道的关系,他的面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精神也很好。 第二个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道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看剑身就是刚刚飞出的那柄长剑无错。他面容清瘦,颧骨鼓起,脸色古怪地看着嬴苍和怀里的橘猫。 第三个道人则是四十来岁,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他手里捏着一张黄色道符。 “原来是你这猫。”年纪最大的那个道人开口道,警惕的神色缓和下来。他能够察觉到妖怪的气息,但是却无法准确地分辨是什么妖怪,这很正常,就算是两个妖怪相遇,仅凭隔着一道门所感应到的微弱妖气,也未必能准确察觉到对方的是什么妖怪。 “你们这几个小孩儿越来越鲁莽了。”橘猫用长辈的口吻说道。这个爱装的毛病总是改不掉。虽然它的年纪确实比这三个道人都大得多,但是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岁数也实在不小了,被一只猫教小孩总归有些没面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手持长剑的清瘦道人把张丹云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问道。他一直都对异类修炼者没有好感。 “昨天我这个客栈的朋友有要事找你们商量,结果你们都避而不见。我这才不得已亲自来一趟。”橘猫做出自己很不想来的样子。 “客栈的朋友?”三个道人都把目光聚到了嬴苍的身上。张丹云没听过客栈,但是这三个道人可是知道的,对夜幕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当听到客栈的人来了的时候,表情终于正式起来。 “丹云。可有此事?”年龄最大的道人回头看了一眼张丹云。 “确有此事。”张丹云唯唯诺诺,没想到自己昨天拦走的人的身份会这么重要。 “算了。小道士见识少,也不懂事,我们就不计较了。”橘猫道:“客栈的人是真的有事跟你们共商。” 嬴苍急忙配合着朝三个道人抱拳。 橘猫继续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抱着我的这位是客栈的玄字铁卫嬴苍,虽然他只有玄字级别,但是天赋极高,是相当有可能在五十年内升级到天字级别的。”橘猫怕对方听到嬴苍级别低而轻视,所以吹了他一下,虽然吹的太明显太夸张。随后又给嬴苍介绍了对面的道人:“年纪最大的这个老道是封尘真人的大弟子,牧风,拿长剑的这个是二弟子杨御,手里捏着符的那个是三弟子林遥,躲他们后面的那个小道士是最小的小四吗,叫张丹云。” “见过各位真人。”嬴苍学着道家的礼仪,朝对面四个人稽首。对面四人也礼貌回礼,这就算是消除敌意了。 橘猫很满意自己从中调停的效果,目光随意地扫了对面四人一遍,忽然盯上着捏符的三弟子林遥,忽然想起在不久前,也碰到过一个用符的散修,当时就是从这个散修和另一个人手里救下的徐观。橘猫心里嘀咕:符?林遥跟那个人有什么联系?随即又摇摇头,会用符的多了去了,哪会这么巧。 牧风把众人让进屋里,橘猫和隐藏进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几个道士刚刚是在诵晚经。 橘猫的任务已经完成,让嬴苍和道士们交涉合作抵御周边巫妖的事宜去了。它自己则窝在旁边的软垫上等待,张丹云听了一会儿三个师兄和嬴苍的谈话,感觉好生无趣,再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干脆凑到橘猫旁边跟他聊天。 “猫爷,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受伤了?”张丹云坐在橘猫旁边的软垫上,看见它一条前肢肩胛处少了一大块毛发,露出还没有愈合的血肉:“还伤的这么重。” “被巫妖偷袭了一下。”橘猫随口回答,眼珠一转,起了骗小孩的心思:“那是一只修炼五百年的狐狸精,她变成一个大美女靠近我,看我长得英俊,想要绑我回去跟她成亲,我坚决不从,她恼羞成怒趁我不备下杀手偷袭我。虽然我被她重伤成这样,还是跟她大战了三百回合,把她击退了。” “好险好险。”张丹云一脸佩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到处仅有的三颗丹药,拿出其中一颗给橘猫:“猫爷,这药是师父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我给你吃一颗。” “这么神奇?”橘猫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凑到张丹云手上,闻闻掌心的那颗丹药:“好吃吗?”伸舌头一舔,进了嘴,简单地嚼两下咽下去。味道还不错,橘猫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肠胃里暖暖和和的,不一会儿整个五脏六腑都变得暖洋洋起来,甚是舒服。 “还能再给我吃一颗吗?”橘猫尝到甜头,厚着脸皮问道。 “这个,”张丹云露出不舍的表情,但是又不太有胆子拒绝,一时间扭捏起来。 橘猫眼角瞥见膝上横剑的杨御瞪了自己一眼,老脸一红,改口道:“算了算了。我就先吃一颗吧。” “嗯嗯。”张丹云松了口气。、 三个道士都很配合,毕竟大家都是以维系安慰,保护寻常民众为中心,所以很快地就商议完毕,达成一致。 嬴苍任务也是圆满完成,跟橘猫就要离开,正好也到了宫里的晚饭时间,大师兄牧风婉言留他们吃饭,嬴苍也不太确定人家是真要留自己吃饭,还是跟自己客气客气,正踌躇着,橘猫替他拒绝了。 张丹云倒是挺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吃饭的,听橘猫拒绝有些失落,但还是温言道:“黄居士,留下吃饭再走吧。很好吃的。” 橘猫头摇的像拨浪鼓:“素菜能有多好吃,我还是回去吃鸡腿吧。” 这话一出,气的三个师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了:爱吃不吃,还嫌这嫌那! 道家五戒中有两戒是不得杀生,不得荤酒。 因为道家认为一切众生,含气以生,蠕动之类,皆不得杀之伤之。 是故,由戒杀而延伸出戒荤。 并且道家还认为人体有‘三尸’,靠五谷生,危害人体。三尸是上尸,中尸,下尸,其中的中尸是好滋味,贪吃,贪图美味。 由此道家才会有修炼辟谷一说,来尽可能地少摄入五谷,甚至不摄入,就不会助长滋养三尸,才算得道。 所以饮食也是清淡,而且量少。 这样的饭菜自然不可能对橘猫的胃口,与其留在这里清汤寡水地凑合一顿,还不如回去啃两个大鸡腿。 “既然黄居士执意,小道也不强留,二位请自便。”张丹云说完也随三个师兄去了。 嬴苍抱着橘猫也就从走廊里往外走去,此时天色已暗,周围的物件都是只能看到一个暗色的大致轮廓,院里的四个大殿和旁边的偏殿都燃起了亮,红黄地透出光来。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七章 备战(五) 从门口扑进来一个步履匆忙的男人,慌张地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着还不时地回头,仿佛担心身后追着什么人。 嬴苍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多心,这里是玉清宫,虽然封尘老道不在,但他的三个弟子也颇有道行,不怕有人胆大到进宫捣乱。 橘猫原本眯着眼,懒懒的躺在嬴苍的怀里准备回去吃顿肉犒劳自己一顿,但他无意间瞥了那神色慌张的来人一眼,瞬间睁大,懒意全无。 这个人看着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站住!”橘猫猛然叫出一嗓子。在走廊里擦身而过的那个人浑身一震,条件反射似的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这一叫把嬴苍吓得够呛,抱着橘猫撤身一跳,跳出走廊,落在院子里。他原本就看这人奇怪,此时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那人似是惊弓之鸟一样,一手躲在身后扶着红柱子,面带惊恐地看着抱猫的这个人。待到他看清出怀里那只猫的时候,终于轻轻地喊了一声,用不确定的语气:“黄粱前辈?” “嗯。”橘猫身体还蜷缩在嬴苍的双臂之间,把脑袋伸出来,望着惊魂未定的王世新。 没错,就是王世新。当初把徐观从坟墓里掘出来的两个黑心修士,李千山和王世新。而慌慌张张地闯进玉清宫的这个人正是善用符咒的王世新。 “你来这里做什么?”橘猫问他,心道莫非这人真的跟捏符的那个老三林遥有交集? “大事不妙啊!”王世新满脸鬼祟,往大门口瞅了一眼,似乎很担心似的,对橘猫说道:“此处无暇闲说。前辈要是想知道,就随我来。”说罢,拔腿就往走廊深处赶去,看样子确实是要去内殿找那几个道士的。 “跟上他。”橘猫说道。嬴苍点点头,有点好奇地也看了大门方向一眼,什么都没有,他跳进走廊里,赶着王世新的背影进去了。 原本在斋堂落座吃饭的众人,也都听到方才院子里王世新叫出的那一嗓子,大师兄牧风眉头微皱,听这喊声饱含极度惊惧,像是吓破了胆似的,也不知道是何人。 张丹云眼皮倒也活泛,他见正吃饭的几位师兄都面露询问之色,便放下碗筷,说了声‘师兄们,我去看看。’便小跑着出了斋堂来到院子里,正好就看见匆忙迎面走来的王世新。 “这位居士,您有什么事吗?”张丹云远远地就冲那人稽首。 王世新是个也算是个道人,按理说应该回个礼,不过此时情况实在紧急,他也顾不上太多,对张丹云喊道:“小道长,林遥真人和其他各位道长可都在宫内吗?”林遥就是之前手里捏符的那位三师兄。 “在呢。你有什……”张丹云的话没说完,王世新就掠过了他,迈进斋堂里,见到林遥和其他道士都在,不由得松了口气,脸色也大为缓和。 “王世新?”林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师父!”王世新凑到林遥旁边,扑通一声跪倒。 “我不是你师父。当时我只是随意指点了你两招,最后送你的那张符也是因为看在与你有缘的份上。万万不到以师徒相称的程度。”林遥很认真地说道。 就这会儿,抱着橘猫的嬴苍也走了进来,橘猫一听到后面林遥的话,心里便明白了,原来当时镇住失去了意识的徐观的那道符是林遥画的,怪不得有那等威力,当时王世新还说不能讲出画符人是谁,现在想想,原因就应该是人家林遥压根就没瞧上他这个徒弟,所以才叮嘱他不能到处乱说的。至于那张符,嘿嘿,八成也是王世新厚着脸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林遥施舍给他的。 想到这里,橘猫不由得暗笑一阵。不过笑完也就很快地重新打量起王世新,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大事儿。 王世新被林遥扶起来,也顾不得厚着脸皮掰扯二人到底是不是师徒关系,环视屋内一圈,脸色凝重地说道:“巫妖族来了!” “来哪了?”林遥眉角一挑,其他的寻常道人没听过巫妖的名头,只有封尘的这三个弟子面色一紧。最年长的牧风挥挥手,让其他寻常道人先端着饭菜到隔壁房间去吃,随后关好门。这个屋子里只留下了他师兄弟三人,还有小师弟张丹云,橘猫和嬴苍,及讲述事情缘由的王世新。 “在燕京市。”王世新回答道:“我原本和李千山都只暂居在燕京市,昨天他忽然找到我,说有个好事儿,想跟我合作干一票大的。我被他带到了他师父乔松家里,到了那里一看除了他师父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修士,一个手里盘着一串念珠,一个手里抓着涂满符文的木剑,都在客厅里坐着,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 李千山让我也坐下等候,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进来两个年轻男人。” “这两个年轻男人就是巫妖?”张丹云好奇抢道。 “对。”王世新点头:“我这时候才知道,这两个巫妖是在到处寻找愿意跟他们合作的修士,准备联合起来造客栈的反。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也是听过巫妖族的名头的,知道他们作恶多端,但是我一个区区散修,又哪里能跟他们抗衡?所以为了保命我只好暂且答应他们。” “他们要你做什么?”这次开口的是嬴苍。 “我也不知道,巫妖要我们几个修士答应跟他们合作,愿意听他们调遣。随后就把我们控制起来,就是软禁在家里,平时他两个都守着我们,到了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就出去买饭。我是趁其中一个买饭的时候,借口上厕所,从厕所的窗户里爬出来的。”王世新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乔松家在五楼,他还是冒着摔死的危险逃出来报信的,如果那两个巫妖发觉被他给逃了,肯定会追上来,怪不得他方才会一直往身后看。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他们好像分出了不少人手在办这种的事儿,我估计有不少民间散修被他们用这种方法控制起来了。” “他们要利用这些散修做什么?”橘猫不解,老少四个道士也是一时想不通,这些人实力低微,修为也浅,除了会刷两手把式,跟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怎么会被巫妖打上主意? 嬴苍沉思少许,开口问道:“那两个巫妖对你们还说别的什么话了吗?” “没有。他俩只跟我们说需要的我们时候自然会让我们出力,事成之后不会亏待我们。但是我们在被他们管控的这个期间,最好不要妄动,不然他们就对我们不客气了。”王世新早就恨恨地把李千山的族谱读了一遍又一遍。“不过我在他俩个谈话的时候听到一句话,应该挺有用的。” “什么话?” “其中一个巫妖说找这些垃圾有什么用,恐怕到头来白忙活一场。另一个说毕竟人多,碰碰运气,也许能撞上一个会破的呢。”王世新回忆着。 “也许能撞上一个能破的?”嬴苍找到了重点:“要破什么?什么人能破?” “也许能碰上一个?这说明他们知道希望很小,但还是费了大力气这样做,就是为了一个万一能找到能破的人?”张丹云年纪小,脑子却转的极快:“什么事儿能值得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甚至愿意做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机率会赔本的事儿。” “巫妖到底想破什么?”橘猫疑惑,动脑子向来不是它所擅长。 “帝都结界!”年纪最长的大师兄牧风忽然开口:“他们搜罗的都是人类修士,没有武道家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王世新回答。 “那就没错了。”牧风眉头皱起,思索中眼眸深邃:“帝都结界是从前十几位道家宗师联手,集道家秘术之大成而构建的。巫妖族并不通晓道家的阵法,所以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大量搜罗散修,就是为了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得到破解结界的方法。” “那您觉得他们有可能成功吗?”嬴苍急忙问,帝都可不能有失,锁龙井里的老龙也绝对不能被释放出来。 “不可能!”牧风斩钉截铁。“那个结界无懈可击,绝对不会被破!” “完全没有弱点?” “有。”牧风承认,但随即摇头:“就算有他们也破不了。” 他的二师弟和三师弟似乎也都知道,所以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倒是其他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我还是的去一趟帝都,告诉师父他老人家一下。”牧风说着就要起身出门。 “不用。 牧风道长先别急,您不用亲自走一趟。打个电话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嬴苍提醒道。 谁知四个道士同时摇摇头:“我们师父从来不用手机,也不许我们用。” 嬴苍一愣,没想到他们还真是传统。便道:“这也无妨,我现在就回去让分部的人,联系帝都的铁卫,让他们转告封尘老先生。” “这样倒也可以。”牧风坐下来,看看碗里的菜饭,感觉有些无味。 …… 事情暂时推测出了一个大概,王世新便留下来躲在玉清宫内,嬴苍和橘猫赶忙回到了客栈分部,将刚刚在玉清宫发生的事儿跟巫辰等铁卫商量了一下。 玉清宫三个封尘的高徒同意与客栈联合,他们立刻开始一些便于双方合作的布置,另外也把巫妖族正在寻找能够破除帝都结界之人这事儿传信给了帝都那边的铁卫, 让其知会封尘老先生,同时也把这个消息传回客栈本部,让其好做应对。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八章 备战(六)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客栈分部内的众人吃过晚饭,正要休息,前日去上谷接姬昼的人也回来了,带着一身重伤的姬昼进到客栈里。 嬴苍听说姬昼被接到了,赶忙出来看他,见到姬昼满身重伤,不由得有些动容,当初他们来到上谷的三个人,姜柯已经战死,姬昼也身受了如此重伤,险些性命不保。 赶忙把姬昼安置在一个房间里休息,当晚给他用了内外药物,自己也搬到跟他同一个房间睡下了。 姬昼身体很好,意志也极强,他原本就靠自己的在受此重伤的情况下苟延残喘下来,更何况现在还得到了药物的治疗和精心的照顾,第二天到中午的时候睡得足足的他终于醒来,精神百倍。 他跟嬴苍也算是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互相讲述了当时在望都郊外大战时分别后的遭遇,当姬昼听到寮风这个武道家竟然以长枪击杀了一名巫妖族的大巫时,登时露出钦佩之意,自叹不如,道:“这等不出世的人物待我伤好后一定得见见他,跟他切磋一二。”又感叹一阵后,姬昼才扭扭捏捏地问起小艾的情况来。 “哈哈,放心吧。她一点事儿也没有。在斜对面住着呢,我带你去见她。”嬴苍哈哈一笑。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姬昼老脸脸红。 “我也是随便带你看看。”嬴苍心思一转,看似随口道:“现在中午,该吃饭了。我得去食堂领餐给各个房间送过去。”其实,一般这事儿都是有客栈分部内的黄字铁卫来做的,怎么也不至于玄字铁卫的身份来干。 听到这话,姬昼眼睛却是一亮,“那么多人的饭菜,你拿得了吗?我帮你吧。” “好。”嬴苍心照不宣地答应。 两个人去了楼下后面的食堂,只拿了四份饭,其中两份是他俩的,另两份是小艾和博君的(前文提到,小艾缠着博君,非要跟他住一个房间) 这二人回到五楼,在嬴苍的鼓励和壮胆下,姬昼亲自敲响小艾的房门,但门开后的景象却让他傻眼了——小艾披头散发,只穿着宽松的睡衣,而且还短得只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的大腿,而且透过松快晃动的睡衣,隐约还能看出她都没穿内衣;小艾身后,博君虽然是穿好了衣服,但也是极为随意地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着一本漫画书。他椅子边是黄字铁卫特地给小艾搬进来的方便她画稿子的小桌,姬昼仔细地观察一下,充分发挥自己的侦探天赋,还原了一下小艾伏案画稿和博君坐着看漫画书的场景,真是不能忍,博君做的这个角度,随意一瞥就能看进俯身的小艾宽松的睡衣领内。 就这样被他看到了?姬昼一阵大怒!气得他把手里的两盒盒饭一下赛到小艾怀里,又冲进屋里,气势汹汹地站在博君跟前。 “?”博君疑惑地抬头看他,这二傻子又要做什么? “你出去。”姬昼自衬现在状态不好,不宜动粗。 “为什么?” “你不能这样跟小艾一个房间,太危险了。”姬昼的语气不容反抗:“你去跟嬴苍睡一个房间。我睡这里!” “你想的美!”小艾怀里抱着饭菜走到小桌边,大大咧咧的放在乱七八糟的稿子上边,也不在乎会不会沾油废掉。 “我这是在保护你!”姬昼一脸忿忿。 “不需要。”小艾绝情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姬昼不能更直男了。 “谁让你总是欺负博君!我得保护他。”小艾瞪了他一眼。 原来她喜欢弱的?这将激起她伟大的保护欲,多么善良的女孩!姬昼暗下决心,自己不应该这么强势,偶尔也可以 做出一副需要人帮助的柔弱样子。 他拿过嬴苍手里两盒盒饭的其中一盒:“呃……我不太会使筷子,可以帮忙喂喂我吗?”这个借口,牵强的不能再牵强了。 果然,小艾给他一个白眼:“你从小饿大的吗?” 姬昼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还没有关闭的房门忽然冲进来一只肉丸子一样的橘色大肥猫。 “我就知道你们还没开动!”橘猫兴奋地叫道,难为它瘸了一条前腿还能如此矫健地一纵跳上小桌,凑到小艾刚刚打开的盒饭跟前,惊叫起来:“为什么你的盒饭里竟然有三个鸡腿?我们都只有一个呀!?” 说罢,橘猫像是发现很严重的事件,转头怒瞪着僵在那里的姬昼:“你也太偏心了!” 姬昼原本就不知所措,这下一来更加窘迫,脸皮向来很厚的他终是红透了脸,就连耳根也红得不行了。 “哎!是我数错了嘛?这几盒都是我装的。”嬴苍从后面过来解围,姬昼深呼吸一口气,感激地看看嬴苍,露出一副果然是好兄弟,以后我罩着你了的表情。 小艾用筷子夹给橘猫一个鸡腿,“喏,给你吃。” 橘猫也就不客气地卧在饭盒边大口吃起来。 这货绝对是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没吃饱,所以专门过来讨鸡腿吃的。嬴苍这样想着,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吃不饱,那给他们提提意见,盒饭该加量了。 姬昼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没打开的盒饭,不知道该怎么办,嬴苍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坐在后面的床尾,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凑在一块吃起来。 橘猫三两口吃完了那根鸡腿,舔舔油腻的嘴唇,心里思忖着吃完就走有点不太好,就跑到小艾床上,舒服地卧下,打开话匣子没话找话地乱聊。 絮絮叨叨中就提到了徐观,说起他原本在好几天前就回了上谷市,可是一听说客栈的两个当家去了北方的夜魃族巢穴,便急慌慌地也赶过去了…… 说到这里,橘猫忽然大呼一声不好! “算算时间,徐观再有两天该回来了吧!上谷市那边都没人了,徐观恐怕不知道去哪找咱们!”橘猫终于想起这茬来。 小艾和博君也是一愣,对啊,他们怎么把徐观给忘了,虽说不担心如今恢复了全部实力的徐观会有危险,但是他回来了找不到人,也是件挺麻烦的事儿。 “我现在就回上谷,等徐观兄回来了,我带他一起来这里。”博君当即如此表示。 “可以。”橘猫感觉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合适,小艾也朝博君竖起大拇指:“博君加油!我们带徐观哥回来!” “且慢!”姬昼说话了:“我去!” “你去做什么?”博君警惕问他,莫非他还想抓徐观不成? “我回上谷市等徐观前辈,然后把他完好地带到这里。”姬昼称呼徐观用上了前辈。 “你们放心,徐观前辈可是姬昼的偶像。还在小的时候,自从听说了徐观前辈曾以一人之力独战巫妖族的大护法和四个大巫的事迹,姬昼就对他极为崇拜,视作榜样。可惜的是,自那一战后徐观前辈就不知所踪了,他和玉佩的下落都成了谜。”嬴苍又一次解释起来:“如今真正的守夜人现世。姬昼自然是非常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面圣。除此之外绝对不会有别的坏心思,你们尽管放心。”他又有些担心地看着姬昼:“只是你的伤还没好,能行吗?” “不碍事。之前都撑住了,现在更不会有事儿。”姬昼拍拍胸脯,当即放弃了小艾,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徐观。这个好战的红发年轻人啊,果然在他心里爱情远远比不上战斗来的惊心动魄。 “就算你去,也不妨碍我要去接徐观兄。”博君不示弱道。 “你随意。我要去,跟你没关系。”姬昼鼻子里哼出一声。跟我抢小艾,还要跟我抢徐观前辈!尽管他也知道,自己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人,但是,对于偶像的崇拜却是从小就开始的。 嬴苍和橘猫对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的想法——该打圆场了。 “两个人去更好。姬昼作为我们客栈的一员,同时也从小就是徐观前辈的崇拜者。无论是出于联盟的情谊,还是出于个人的情感,他自然都是要去迎接一下。”嬴苍 “作为朋友,博君也当然要代表我们迎接徐观。没什么不好的。”橘猫。 “哼!”“哼!” 姬昼和博君怒目而视,皆是不满了冷哼一声。 小艾嘴里咬着半只鸡腿,左看看,右瞧瞧。小心眼里精明盘算着,要搁到平时,博君肯定打不过这个红发二傻子,他要是敢欺负博君,自己肯定得揍他一顿,不过现在看他受了伤,自己也不好意思下手揍他,而且他也未必还能打得过博君,所以让他两一块去,自己也能放心不少。想到这里,小艾眼睛眯得像两个月牙,开心地笑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零九章 闯帝都兮(一) 蜀地,锦官城。 那夜巫妖族大护法巫厉在卢家喙上空与黑猫和柳南生这两个大妖怪斗法战败,元气大伤,积攒了三千多年的修为大损。硬挨过最后一波闪电攻势之后,已受重创,气息萎靡,当即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往锦官城的方向逃回。 锦官城锦江两岸附近的少许居民,只看到从漆黑的夜空中飞下一只红色大鸟,张着翅膀一头扎进了锦江中,激起水花大片。 有好事儿胆大的人聚拢过来,好奇地围着红鸟落水的位置观察,还有两个人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长竹竿棍子,伸到锦江水里划拉了半天,把这截江水捅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只大鸟的踪影。众人皆是纳闷不已,不过凑一块折腾了一阵,无所发现,也就是散了。 再说那巫厉扎进锦江,穿过江底禁制,回到小洞天里,依旧是被凤鸟图腾笼罩着,在半空中掠过下方的大片田舍,径直飞到远处山脉中,最后落在最高大的大山半山腰,一块百平见方的空地上。 这块空地中间燃烧着千年未灭过的篝火,四周按照某种规律摆着十几样巫道祭祀的法器。 巫厉落在篝火旁边,胸中气息依旧激荡不已,他立刻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专神调理内息了。 这座空地旁边是一组石砌台阶,蜿蜒而上,接连着上方七丈处的一个洞府。 在巫厉刚刚落地的时候,洞府门口就出现了三个老人,分别是巫妖族的领袖巫桀,另外两个大巫巫夷和巫冉。 三人见此情形便知道是巫厉铩羽而归,甚至还身受重创,也没有过多言语。齐齐飞身飘下,分三个方位落在巫厉周围,盘膝坐下,巫力涌动,帮巫厉温养的伤势,恢复元气。 这四个老人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夜里,锦官城上空的上弦月皎洁地映在波光闪闪的锦江江面,月亮的倒影透进了小洞天里,使得小洞天内的人也能够看见夜空中倒映出的上弦月和疏朗星辰的景象。 时间推移,待到上弦月的景象移到这座高山正上的时候,身披月亮光华的巫厉方才悠悠转醒,张开一双浑浊的老眼。他眼角的皱纹仿佛又多了一些,褶皱的老脸上开始有了代表苍老的老人斑。 醒转之后,巫厉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为他护法的三个老人也张开眼睛,见他没有大恙,心中安定不少。这才开始询问他此次在外界的遭遇。 巫厉一切如实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自己和巫啼巫鸣两个三品巫士如何到了申城,他亲眼目睹了现在的人类城市已经发展成如何一副繁华的样子,还有那柳南生如何依照人类的规则在社会中混的风生水起,巫啼巫鸣如何被杀,自己如何杀了对方一个曾盗取本族修炼功法的武道家,以及如何对抗柳南生和黑猫的联手。 另三个老人也是有上百年没有出过小洞天了,听到巫厉描述外界的种种见闻,也都是露出惊叹的神情。在听到黑猫和柳南生联手竟然能与巫厉打个两败俱伤的时候,这三人的脸上则是感到不可思议。 “区区六七百修为的妖怪,竟然能跟你达成平手?”巫夷吃惊道,就算是两个联手,那也太吓人了些。 “那两个都是少有的大妖怪。”巫厉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平静地叙说着:“黑猫墨格不必多说,它在没有师父引导的情况下感悟天地之力,不仅自行通悟了修炼之法,还修成了驱使雷霆的惊雷咒,像它这样天赋异禀的大妖怪万中无一。至于那柳南生,说是成妖五百年,实际上它未成妖前就开始吸食天精地华,一点点的开启灵智,到现在为止,也不下千年了,树妖与自然之力契合度之高,令其他异类望尘莫及。所以它功力精纯深厚也没什么好奇怪。像它两个这样的妖怪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幸好幸好。”巫夷面有担忧:“若像它两个这样的妖怪再多几个,那可真是大麻烦。” “现在外面的凡人也制造出了了不得的兵器,听说他们如今制出的枪炮,比起当年崇祯年间的神威大将军还要厉害许多倍。”巫冉说着几十年前听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那里听来的话。 “他们称呼那一类的神兵为热,兵器。”巫夷补充,他也听说过。 “咱们可能真的是老了。”巫厉很不甘心地承认:“自从巫道昌盛时代完结,九州开始百家争鸣,各家脱颖而出的同时,道门开始陆续出现不少宗师级的高手。还有以前不入流的异类修炼者也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头来,逐渐形成了夜幕世界。现在,就连以前最弱的凡人也有了不输于修炼者的力量。也许巫道早就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 “咱们原本应该在三千年前就跟随巫咸老祖一块登上灵山,飞升巫神。”巫冉叹气,留在这里,眼看着巫族一脉越来越没落,被一个个后来者超越,不甘心的很啊。 “哼!”一直没有出声的领袖巫桀冷哼一声,声音冰凉:“道门也好,妖怪也好,兵器热冷也无所谓。真以为咱们巫道的手段穷尽了?”语气中带着自豪,夹杂着不甘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见识到巫道的强悍力量。我巫族一脉依然凌驾于他们之上!只有巫,才有资格主宰九州,才有资格成神!” 领袖说完,三个护法顾视一眼,眼中同是涌起一抹热烈,就像是仿佛已经烧尽的灰烬,重新冒出火苗,沉寂许久的内心再次沸腾起来。 再燃烧最后一次吧。 巫道的力量将再次展示在九州万民的面前! 若能事成,那便在亿兆民众的仰望中飞升巫神!若不成,也至少不必带着遗憾碌碌老死!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项必须的准备工作。 “对民间修士的搜罗进行的怎么样了?可发现了能破帝都结界的人?”巫厉开口问道,他前几天去了申城,回来又立刻养息了三天,对于这件事的进度还不了解。 “暂时还没有。一开始也没对那些饭桶抱太大希望。”巫夷回答,他说的饭桶,自然是指那些修为不高的外门散修们。 “实在不行,咱们四个,加上南山先生,再联合族内的大巫。大家合力未必不能硬破了那帝都结界!”巫冉冲动道。 “为了条不知道还有没有一战之力的老龙,那值得如此兴师动众?”领袖巫桀不满地看了巫冉一眼。尽管他自己也很希望破掉那结界,很希望老龙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当年跟客栈巫胥的争斗中,客栈里养的那条象征华夏图腾的金龙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再加上巫胥本人的雄厚实力,导致巫妖族一败再败。 “在等三天时间。如果依旧找不到能破结界的人,也只能强行开战了。”巫桀语气失落。 “对了,彦儿还没回来。”巫夷一直都比较挂心巫彦:“前几天从夜魃巢穴传来消息,巫乘巫渭这两个老家伙亲自去了巢穴,跟吸收了犼内丹力量的噬獆打了一架,将噬獆击杀了。” “巫彦不是在巢穴吗?噬獆被杀,她就袖手旁观?”巫厉不知道具体情况,乍听这个消息有些愠怒。 “彦儿被徐观缠着了。徐观跟巫乘巫渭前后脚到的巢穴。噬獆被杀的时候彦儿跟徐观斗法了。”巫夷苦笑,四百年前是他亲自将巫彦从顺德接回来,将她和徐观拆开,没想到这对冤家又撞一块儿了。 “真是阴魂不散!”巫厉也想起四百年前跟徐观的那场大战:“巫彦跟徐观斗的结果如何?”依照他的推测,徐观应当是稳胜巫彦。 “不知道。”巫夷也很郁闷:“只知道她两个一边打一边往北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具体消息。” “那这些消息是谁传过来的?”巫厉奇道。 “夜魃族直接传给咱们的。” “噬獆一死,夜魃族根本没有像样的高手了,他们还敢掺和进来?” “信息是噬獆的二儿子让人传来的。他希望我们不要放弃夜魃族,他说他们还有更强的战力,短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定然能助咱们震荡九州,踏平客栈。” “这倒是有意思了。”巫厉有些期待,位处穷乡僻壤地夜魃族还能有什么像样的高手?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章 闯帝都兮(二) 巫纵和巫横四天前在望都城郊,曾与现任守夜人欧阳启及客栈的一众铁卫死战一场,致使在场的铁卫十去其八,将欧阳启也重伤吐血,就在这只差给他最后的一击的时候,忽然有一名客栈的天字级铁卫巫辰及时赶到,把欧阳启夹在肋下救走。巫纵巫横这对师兄弟自觉与欧阳启的死战中巫力消耗甚多,若再碰到未知险况恐怕不妙,便没有追击,任由巫辰带欧阳启远去。他二人只是稍作歇息,接着往北方帝都赶去。 此时这对师兄弟早已于三天前来到了帝都城南的大兴区外,经由本族探子给的信息,与暂留在胖哥庄的南山先生碰面拜见,随后一边查勘帝都的防御,一边等待本族传出的下一步消息。 一旦从搜罗的那些散修手中得到破解帝都结界的方法,就会立刻将起传送回客栈本部,只要确认了方法正确,巫夷护法就会带人亲自到帝都这里,视情况及破解方法而定,与众人合力或令其独力破掉。再然后,就闯进帝都,掀开锁龙井,释放老龙! 等待的期间总是比较无聊,巫纵和巫横二人就结伴四处走走。这里是算好多环开外了,距离帝都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此时天已经擦黑,遥遥地望向北方帝都成方向,依稀可见暗色的城市轮廓,和被含在轮廓中的少许早早点亮的灯光。 胖哥庄的路上比较空旷,再加上天就要擦黑,路上的人稀稀落落的,也不是太多。 巫纵和巫横两个人正随意地在路上散步,就看见远处有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人很胖,另一个人比很胖还要胖,应该说他超级胖。 “不愧是天子脚下。得是有多少饭菜才能把人养的这么肥?”巫纵情不自禁地感叹,眼珠往旁边身形魁梧的巫横一瞥,暗暗比较着。 双方错身而过,刚走开几步,就听见身后那个很胖的人对超级胖的同伴低声嘟囔了一句:“你看刚刚过去的那俩人,其中一个比你胖。我的天呐!” 尽管他的声音压的极低,但是巫纵和巫横是什么人?方圆百米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们的耳朵。 “站住!”巫横声音沉闷浑厚,像战鼓般震响。 身后那两个人胖躯一震,只听见超级胖的那人道一声:“完咯。” 巫横性格直,脾气大,哪里受得了这样被人嚼嘴。喊停了那两人后,转身就走过来,停在他俩面前。巫纵跟着巫横过来,站在一边不说话,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三个,等着这两个穿长袍的男人倒霉。 “你们两个刚刚说我什么?”巫横比那俩人高一头,半低着头怒视他俩。 “什么也没说呀。你听见了吗?”很胖的那人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没有。”超级胖的人连连摇头,两腮的肉抖得跟软豆腐似的。 “你们做什么的?”巫横。 “我学插秧的。”“我养大象的。” “这里能学插秧?”巫横奇怪了。 “能啊。胖哥庄大学,二年级四班,插秧专业。”比个V手势。 “这里有大象?” “有啊。散养的。”点头如捣蒜。 “奇怪。”巫横挠挠脑门一侧,感觉自己的思路被打乱了,他得梳理一下。 “不急。您慢慢想。” “你多大啊?还在上大学?”巫横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他话里的破绽。 “二十一呀!” “吁~”超级胖发出嘲讽的嘘声。 “怎么了,不像吗?”一脸贱笑。 “我看你三十一都不止!”巫横横眉竖目。 “我的天呐,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么神奇吗?”贱笑加捂嘴。 “就你这……人家早看出来了。”超级胖无奈的表情。 “还怎么看出来的?还要我给你举例解释说明一下?”巫横不高兴。 “那您就给我举个栗子。” “那我举一花生。”超级胖不自觉捧哏。 “那我就举一蚕豆。”再次贱笑。 “我看你像蚕豆!”巫横被气到冒烟。 “哎哎哎,别激动。”超级胖伸手劝住巫横,低声道:“你别急哈,听我给你问问他。”转头问胖胖:“你说说,你怎么能是二十一呢?” “因为我就长到二十一呀?” “长到二十一就不长了?天底下有这道理吗?” “有呀!”胖胖一副看乡下人的表情。 “那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停到二十一的?”超级胖挤眉弄眼。 “我把电池扣了呀。” “哦——”超级胖仿佛恍然大悟,“你是说你把时钟里的电池给扣出来,所以时间就停住了?” “对呀。我把我们家那块时钟的电池给扣了。” “也是。你要是扣别人家电池,人家未必让呢!”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巫横感觉自己被耍了,很不开心! “得嘞。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胖胖轻轻拍拍自己的嘴唇,一脸贱笑就没停过。 “不是,您别不让他说呀。”超级胖朝巫横投去一个‘有我在,你放心’的眼神,“我马上就给您问出来了。” “那我能继续说?”胖胖咧嘴嘿嘿。 “能说能说,你说吧。”超级胖说着,不忘拍拍巫横的胸口给他顺气。 “要说这保持青春活力,永远活在二十一岁,这可是门学问啊。” “这倒是,要不说有人专门研究养生呢。” “你知道我平时怎么养生吗?” “怎么养生?” “就是不要去呼吸充满雾霾的空气,那样对身体健康不好。得亲近大自然,绿色生活。” “这有道理。”超级胖点头。 “可是,可是。”胖胖满面委屈,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可是我有回上街跑步,在路口碰见一交警把我给拦下了,非要把我赶回家。” “好好地人家干嘛拦你呀?”超级胖纳闷:“你是不是跑路中间儿去啦,阻碍了交通肯定得说你呀。” “不是,我在人行道上跑的。” “那他凭什么拦你呀?” “对啊,我也纳闷啊。我说警察叔叔你拦我干嘛?我出来跑步锻炼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怎么啦?” “是啊,怎么啦?” “警察同志说你跑步我管不着,但是你也不能穿一身树叶子呀!”胖胖说到这里,还感觉自己十分的委屈 “哦,合着你捡堆树叶子,回去自己扎了一个树叶裙?” “啊。可好看啦,穿上又凉快。” “那可不凉快吗。” “警察同志又说:你回头看看,你这树叶子是一路跑一路掉,到现在腰上就剩一根柳条还缠着啦。” “这不成裸奔了吗?” “谁说不是呀,当时给我臊的,脸都红啦。”胖胖说起来又感觉很难为情,不禁娇羞地捂住自己的大脸盘子。 巫横感觉胸膛快要气炸了:“你俩搁这儿说相声呢!?” “说的不好吗?”胖胖娇羞地透过指缝偷眼瞧他。 “滚!” “好嘞!”胖胖应得干脆利落,赶忙带着超级胖溜了,这俩人越走越远,隐约又听到他两个的密语声:“刚刚合作的不错啊。” “还行。” “下次碰到这种事儿,咱还这么干!” “那是!” 两人击掌,发出愉快的贱笑声。 巫纵被那两个说相声的胖子逗乐,心情不错,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巫横忿忿地瞪了那两个人的背影一眼,才转头跟上师兄。他本想一根手指就戳死那俩胖子算了,但转念一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还怎么在夜幕世界里混?贵为巫妖族的大巫,大护法的关门弟子,倚强凌弱,因为别人说一句自己长得壮就一指头戳死人家。显得自己的太小气了些。 天色渐渐黑下来,邀望北方华灯初上的帝都,甚是繁盛。 南山不知何时也来了,三人凌空站在大兴上空,齐齐北望夜幕下的不夜帝都。他们脚下,三头傻虎没有心事地在草堆里翻腾打闹。 帝都内。煤山顶上,整个帝都正中心的位置,结界之眼孜孜不倦地运转着,数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这座城市。 客栈里,曾陪同徐观一起下锁龙井取玉佩,被龙奴重伤的铁卫姬风在客栈分部的五楼某个房间里养着上,此时正躺在床上,一边吃饭,一边透过窗户,望着窗外都市中渐次亮起的各色灯光。 目前唯一到达帝都的天字铁卫姬夜,和老天师,还有封尘老道不分昼夜地守在帝都的东西南三个方位。 守在南面结界边的是封尘老道,他身处一栋城边的酒店房间内,这里视野很好,可以将南边结界的三分之二收尽眼底。 他知道,南面很可能是南山和巫妖族正面进攻的对象,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在他直勾勾望着城外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敲响,开门之后见是客栈的一名铁卫。 来人朝封尘施了一礼,便将刚刚从燕南市的客栈分部传来的消息禀告给了他。 消息凝聚成精短的一句话,就是‘巫妖族正在人类散修中寻找能够破解结界的人’。 封尘点点头,不见丝毫慌乱,一双老眼的眼眸如平静的湖水,未掀起丝毫波澜。 东面的老天师也被告知这件事,他的表现跟封尘没什么区别。这二人都是当代道家修为最强的大宗师,如果要寻找世界上对帝都结界最了解的权威,非他二人莫属。今观此二人之淡然,也令客栈的人安心不少,相信帝都的结界不会被巫妖破去。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凶神犼(一) 九州界内最北处,漠河。 此时已经入冬一个来月,这片区域连续下过了好几场大雪,更兼气候干冷,积雪不化,几场雪叠在一起,垒成了厚厚的一层。 山脉蜿蜒起伏,林子依附在山脉间,也依照着山脉的走势波动着。 两尺多厚的积雪压在林间树木的干枝上,发出一阵阵吱呀的声音。刺骨的冷风从林中咻咻穿过,偶尔能听到咔嚓一声,树枝折断坠地,积雪簌簌落下,惊起潜伏在雪中觅食的花尾榛鸡,或雪兔紫貂之类的本地野生动物。 这会儿天又阴了,从灰茫茫不见边际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下鹅毛大雪,落在这片大地上,添加上了一层新鲜的洁白。 巫彦的一身嫁红在洁白的雪地里最为亮眼,她如同雕塑一样站在一个山洞口上,肩头和发上落满了白雪。她却不以为意,眼睛半寸不移地望着十几米外的,在平缓的雪地上突兀地凸起的大石头,这颗石头上也落满了积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狸儿从身后的山洞里走出来,脸色有些惨白,浑身发出畏寒的颤抖,看起来是承受不住如此严寒的环境。在山洞里面一些,是两个老奴,尽管他们跟前就守着一堆说旺不旺的小火堆,但是这两个人依旧是冻得浑身发抖,两个袖口都被脏兮兮的鼻涕沾染,但隔三差五地打着喷嚏,再用袖口抹掉喷出的鼻涕。 狸儿冷的牙关打颤,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去巫彦肩上的落雪。 巫彦身体微微一动,回头看见狸儿的模样,苍白的俏脸顶着一个通红的鼻头,还一个劲儿地抽着鼻子。 巫彦心中一疼,伸手拉起狸儿的右手握上,一股暖流传进狸儿的体内。她温言安抚狸儿道:“我没事儿,你先进去吧。” 狸儿原本还想安慰小姐,但眼下闻言又只得悻悻地转身走回洞内。 巫彦看着洞里的三个仆人,一个个冻得不成样子。她是巫力浑厚的大巫,这种程度的风雪严寒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狸儿和两个老奴功力远不及她深厚,在这里呆了三天,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她随手向外甩出三五瓣巴掌大小的莲花花瓣,像是极为锋利的高速切割刀,飞快地划过几棵大树,将其从树干底部截断。随后花瓣在林中眼花缭乱地一阵乱舞,将那几棵大树枝干分离。 树枝被扔进洞里给火堆续柴,树干则被整整齐齐地排在洞口前,遮住了洞口的三分之二,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做完这一切,巫彦又站在洞口,远远地望着那颗大石头,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石头上的积雪。 “你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巫彦不开心地对着落满积雪的‘大石头’说话。 “……”徐观不说话,他盘坐在这里,浑身上下落满积雪,身体被裹得严实,乍一看就像是一颗被积雪覆盖的大石头。 “从三天前你就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咱们四百年没见,你对我就只有那么几句话吗?” “……”徐观依旧沉默,巫彦却能感受到厚雪下细微绵长的呼吸。 “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巫彦知道徐观功力深厚,扛得住这种严酷环境,但如此任性地将自己埋在积雪之中,时间一长寒气侵体,恐怕会留下暗疾。她担心徐观身体,便挥手掀起一阵风,吹去徐观身上的积雪,伸手拽住徐观的胳膊就要拉他起来,但一拉徐观不动,巫彦不悦地皱起黛眉: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更加用力向上拉,徐观依旧纹丝不动。这时候她才有些心惊,凝神往徐观脸庞看去,只见徐观面色红润,长吸短呼,气息绵长。再仔细地感受一下,手心传来徐观身体的温度,如此寒冷的风雪中,徐观的体表温度却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即便是以巫彦的功力,也无法保持这样的身体状态。但是徐观竟然可以。她心头一震,涌出一个不妙的感觉! 徐观缓缓张开眼睛,碰巧看见巫彦半是担忧半是心惊的奇怪表情 “琳姐。予又让你费心了。”徐观温和一笑,身体一动,主动让巫彦扶他起来。 徐观身高近一米八,而巫彦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高不足一米六。她仰望着站在身前的徐观,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他:“你好像又变强了?” “是。”徐观一笑回答,反手握住了巫彦的手掌:“先前予体内的夜魃血脉被玉佩压制,并逐步清除。在那期间,予是用不得玉佩力量的。但是现在予体内的夜魃血脉已经被清除了干净,再次变回人,已可以驱使玉佩的力量了。” “可以再次驱使玉佩的力量。”巫彦喃喃着这句话,不禁脸色忽变,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徐观此时凭借玉佩已经获得了比真正的古巫还要强大的力量,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真是大意,竟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巫彦望着徐观平静微笑的面容,心里急转,欲要想出一个对策。 徐观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和声道:“琳姐,你不用白费心思了。如今就算是巫妖族的大护法巫厉亲至,也拦不下予。” “那现在你要做什么?”巫彦同样清楚这个事实,她反而感觉轻松不少,决策权完全转到了徐观的手上,自己不必再背负什么只等徐观决定就好了,就算这个一根筋的笨蛋要为了九州苍生杀了自己和三个仆人,也便任由他杀。 “咱们先离开这里吧。太冷了,我看你那三个同伴有些撑不住。”徐观拉着巫彦走向山洞,手指随意一挑,挡在洞口的那一排树干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挑开,飞到一边滚落在地。 洞内的狸儿和老奴正为火堆添柴,手里的干枝还未放进火堆,就有一股冷风吹进来,原本就因为木柴潮湿而不怎么旺的火苗猛地一闪,险些被吹熄。 三人同时往洞口望来,只看见一高一低两个人影拉着手走进来。 “小姐!”“主人!”“主人!” 三人喊出声来,正欲行礼,被巫彦挥手制止,她淡然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听到登时露出喜色,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些,他三个早就受不了了,现在一听主人发话,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堆篝火,喜滋滋地往洞口走来。 “小姐,咱们去哪里?”狸儿凑在巫彦身边发问。一行人都站在了洞口,目光越过皑皑白雪,遥望着来时的方向。 巫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徐观。 狸儿察言观色,见小姐竟然要听徐观的决定,心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莫非是小姐和她的情郎破镜重圆了?这位徐观公子也真是有些手段,竟然能让小姐干等他四百年,如今终于重归就好,可喜可贺。小姐毕竟是好几百年前的人,尽管活了如此悠久的岁月,但是思想一直还是秉承着当初的礼数,小女儿家,自然是要听从自家男人的话。 于是,狸儿笑嘻嘻地询问徐观:“姑爷大人,咱们要去哪里呀?” 这话出口,两个老奴脸色大变,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观。徐观听到这话则是微微尴尬一下,有些脸红,但是狸儿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毛病,早在四百年前自己进京赶考出发的前夕,就跟琳姐有过夫妻之实,按照当时的习俗自己是一定要娶琳姐过门的,所以琳姐的丫鬟称自己一声姑爷再正常不过。 他悄悄看了看巫彦,只见这位一身红色嫁衣的护法大人叹了口气,保持着沉默。他稍微清清嗓子,道:“咱们先去夜魃巢穴看看现在那里是什么情况。” “遵命,听从姑爷大人吩咐。”狸儿笑嘻嘻着,只当是自己猜对了,未觉情况有异。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凶神犼(二) 天空不停地倾洒下鹅毛大雪,目光所及处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徐观和巫彦并肩在这片雪林上空并肩而行,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好让狸儿三人能在后面不远处一直跟上。 巫彦心不在焉地跟在徐观的身边,脑子里想的尽是到了夜魃巢穴之后的事情,走到半路,她忍不住开口问徐观:“如果噬獆得到了犼内丹的力量,真的击退甚至击杀了客栈的两个古巫,你怎么办?” “若真是这样,予也只有杀了他才能逼停夜魃族祸乱九州的动势。虽然这样做会对不住噬渊兄,但别无他法。只要噬獆拥有这等的力量,对九州来说是极其危险,断无劝止的可能。”徐观冷静的回答道。两个人的耳边掠过阵阵呼啸的风声,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是说你拥有超越两个古巫联手的力量?”巫彦知道徐观在玉佩的加持下,会得到相当强悍的力量,但是绝对不相信他能比两个古巫加起来还强。 “即便是借助玉佩,予也胜不过两个古巫联手。”徐观干脆承认,但随后又继续道:“凡修行之士,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夜魃,其身体所能负荷的能量都是有极限的。予相信天地间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拥有远超两个古巫的毕生功力。所以,予推断那噬獆即便能够获得超越两个古巫的力量,也必定是抵到了自身的天花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想击退或击杀两个古巫,肯定会消耗极为巨大的力量,甚至自身也遭遇重创。再想此刻距离那日不过三天,消耗的力量和重伤的身体必定还未完全恢复。杀掉这样状态下的他,予还是有把握的。” “如果到时我跟他联手呢?你又有该怎么办?”巫彦这话刚说出口,就看见正在赶路的徐观猛地转头看着自己,她毫不示弱地迎上徐观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还是说,为防万一,现在你就杀了我?” “……”徐观愣了一小会儿,才语气低弱道:“不会。予不会杀你。” “可是我会杀你。”巫彦的语气郑重,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若真是这种情况,我真的会跟噬獆联手杀你。我也不想你死,但是没办法,我没法为了你背叛自己的族人。就像你刚刚说的一样,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非置你于死地不能阻止。” 徐观沉默无语,巫彦也不催促,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又赶了片刻的路。巫彦又开口,这次仿佛是安慰徐观:“也许战斗的结果与方才的猜测完全不同。也许噬獆还未吸收完犼内丹的力量,就被两个古巫强行打断。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与两个古巫动手,最后被轻易击杀。再也许,即便他吸收了犼内丹的力量,却依旧不是两个古巫的对手,还是落了的被击杀的下场。” “也许吧。”徐观没什么心情的回了这么一句。 三天前他俩是边打边往北移动,去的速度比较慢,现在是专心地赶路,速度快了不少,才小半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夜魃巢穴的附近。 这片区域也飘着大雪,纷纷扬扬的雪掩盖住了三日前打斗时留下的痕迹,只还能看到几块被摧折大树,露出地面的空地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雪,以及曾被徐观的一式腾龙诀裂开的大地裂缝。徐观望见自己造成的这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右手伸出一握,乾坤诀运转,大地发出轰隆巨响,裂缝重新合拢。 随后,两个人齐齐落进巢穴内,脚踏在古楼城内的街道上。狸儿和三个老奴只落后的二人半刻,也来到这里,快步上前,跟上了有意等他们三人的徐观巫彦身后。 经过了一番大战,城里的古楼建筑成片倾塌,好几个位置的古楼都成了废墟也无人搭理,族人战死了不少,原本夜魃本族的人员就不多,经那一战,更是折损了五分之一。 城中寂静无声,天上的雪花轻轻缓缓地从树冠缝隙里飘下,落在街上和楼瓦上,使其蒙上一层一厘米许厚的积雪。 巫彦四望着似乎变成了一座死城的巢穴,心中对三天前的那场大战结果已有了猜测:“看来,客栈的两个古巫果然实力不凡。” 徐观没有说话,他更关心剩余的夜魃族人怎么样了,噬渊又在哪里。 一行五人不急不缓地从城中主街道上招摇而过,快要来到永夜楼的时候,正巧遇见匆匆从楼里出来的噬渊和噬虎这叔侄二人。 噬渊脸上还带着亡父之痛,神色却有些慌张,远远地看见了徐观一行人,却没有要来迎上来的意思,而是眼神四下躲闪。 噬虎看见了徐观和巫彦则是先是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随后又变成愤怒。 “噬渊兄!”徐观远远的朝噬渊招手,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子一晃就站在了噬渊跟前。“你还好吗?”徐观关切地看着噬渊。 噬渊心头大惊,这徐观刚刚如何动作,是怎么站在自己面前的他都没有看出来,心里就知道此刻徐观的修为已经远非自己能比,他定了定神,收起慌张,露出更加悲痛的神色,眼中噙泪道:“徐观兄,我父亲他,,还有我的近半族人,都被客栈的两个当家杀了。” “什么!”徐观失声叫出:“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们保证过只要阻止令尊联合巫妖,就不会再与夜魃族为难!” 噬渊露出心痛的苦笑,挥手指了指周围毁屋无算,万籁俱寂的巢穴,道:“徐观兄,你亲眼看看这座城,像是没有被为难过的样子吗?” “这……”徐观慌了起来,三天前是自己亲自拦住巫彦,为客栈的两个当家帮了手,没想到竟然间接促使了夜魃族受此大难! “莫非,徐观兄非要我带你去亲眼见见我父亲那被沉入万丈深谷的尸体,你才会相信吗?!”噬渊的语气配合着表情,既悲且怒,演的恰到好处。 果然,徐观听他这话,更不疑有假,只顾着心中自责了。噬渊这样说倒是把二叔噬虎吓了一大跳,他真怕万一徐观开口提出要去看一下大哥的遗体,地下巢穴的秘密便要不保。 徐观和黑猫当初半借半抢得到大神树果实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功力恢复,必定会保证夜魃的全族安全,但徐观此时再看,已经是大大的食言,自己如何还有面目面对噬渊? 他瞬间就红了眼眶,泪水止不住地溢出,哭的比噬渊还要悲恸:“噬渊兄,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令尊,对不住夜魃一族!”当下就要拜倒,噬渊一把将他扶助,“徐观兄别太自责。” 噬渊见徐观真的是悲从心来,有些不忍,但是咬咬牙,还是心中一狠,一不做二不休,“这都是客栈两个当家的作为,就算是你,又能如何?幸亏当时你不在,不然你为我夜魃族强出头,被客栈的两个当家击杀,那噬渊就要自责一辈子了。你能活着,幸甚幸甚。” 徐观心中真的是悲痛之极,根本没有分析噬渊话里话外都是在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是被认为故意逃开,见死不救,又或者胆小怕事,食言而肥。登时便神情激愤道:“噬渊兄放心,予绝对为夜魃族讨回这个公道。予这就去客栈走一趟,问问客栈当家怎么个说法儿!” “徐观兄别去。”噬渊抓住徐观的袖子,对着他轻轻摇摇头。 “噬渊兄……”徐观满脸泪水,声音哽咽。 “哼!猫哭耗子!”噬虎不满地冷哼一声,怒视徐观:“不必再惺惺作态了,若非拜你所赐,我夜魃族怎会蒙此大难?” “……”徐观深吸一口气,已是百口莫辩,他气急攻心,只感觉一团气堵在胸口里出不来,张张嘴,嗓子发疼,终究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调。 噬虎见他这个样子,更加冷哼一声,心里却暗暗笃定,即便是自己对他出手,徐观也是没脸还击,只能受着。噬虎打定主意,怒喊道:“徐观!你抢我夜魃族的大神树果实在前,又化名林之骗我在后,还伙同客栈的人残害我夜魃族,伤我大哥性命!不报此仇,我噬虎如何有颜面苟活于世?” 话毕,噬虎做出一副盛怒的姿态,握起双拳,不计招式大开大合地朝徐观打来。徐观见他出招如此拙劣,当未存对敌制胜之心,而是发狠泄愤,于是他也不好与噬虎过招,只好勉力招架,嘴里不住地说着歉语,心想挨上几下让他出出气也好。反正噬獆一死,夜魃族再无力与巫妖族及客栈一同逐鹿九州,大局既定,夜魃族此后萎靡不振,自己挨这几下,就当是补偿了。 噬渊见二叔鲁莽出手,先是一惊,但见徐观没有还手的意思,心中稍定,他也正好想借此机会看看徐观能忍到什么程度,也看看徐观实力进步到什么境界了,干脆以手掩面伪装悲恸拭泪,却借机盯着二叔和徐观交手,只要徐观稍有一动,他再出言制止,如果徐观不动,被二叔‘失手’打死,那就更好! 噬虎动起手来,果然跟自己推测的一样,徐观根本就没脸还手,他出手间更加放肆,平时跟人交手必是有攻有防,此刻他已经放下防御,甩开膀子把徐观当沙包揍,体内暗运真气,黑色煞气蠢蠢欲动,只要瞅准一个空挡,黑气迸发,配合一拳抡中徐观太阳穴,就当场结果了。 巫彦站在后面不远处,平静地看着面前三人,没有任何作为,她身后的狸儿却看不下去了,急忙往前走了半步,喊了声“姑爷”。 巫彦抬手,横起手臂拦下她,轻声道:“别过去。” “小姐。”狸儿不明白为什么巫彦一定都不担心徐观,她没有看到徐观被打不还手吗? 巫彦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表情玩味地看了一会儿正猛揍徐观的噬虎,这才走上前去,喊道:“二爷打了这么多拳,气撒得差不多了吧。” 听到巫妖族护法说话,噬虎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徐观得空,赶忙抽身后退,冲着他连连躬身道歉。 噬虎拳头一甩,没有搭理道歉的徐观,转身走回去。噬渊跟走回来的二叔交换一个眼神,才走到徐观跟前,连连道歉:“徐观兄你没事儿吧,真的对不住,我二叔他脾气爆,发起火来我也不敢惹。” “无碍无碍。”徐观连连摆手,生怕噬渊自责,“噬虎二爷已经手下留情,徐观感激在心。” 噬虎确实没有用全力,但真正的原因却是不想被徐观发觉自己有杀他之心,只是还没来得及挥出灌注煞气的狠拳就被巫彦喊停了。 巫彦之所以等他打一会儿才出言阻止,也是经过考虑的,与噬渊噬虎徐观这各怀情绪的三人不同,巫彦对噬獆的死和夜魃族的伤亡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她一直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刚刚噬渊和噬虎联手演的这场戏蒙骗住了徐观,但是却没能瞒过她这个巫妖族护法,她早就看出噬渊和噬虎有意欺瞒徐观,但是她不打算拆穿,因为说到底夜魃族还是巫妖族的盟友。 而且她也对徐观也非常了解,让他挨噬虎一顿揍,心里也能好受不少。 但是看噬虎动手时的举止,似乎隐隐藏着劲力未发,只在等待一个必杀的时机,巫彦心里不悦,这个噬虎真以为自己靠偷袭就能击杀掉徐观?一击不成,徐观反应过来动了怒,在场的没有一人能拦下他。 所以巫彦才在恰当的时机喊停他们,走上前去,确认徐观确实没有大碍(也不可能有大碍),才转头狠狠地瞪了噬虎一眼。 噬虎被她瞪得心里一惊,莫非她看出我方才的意图了?转念一想,对了,她之前是跟徐观打了离开这里的,现在却并肩走回巢穴,二人关系前后转变这么大,肯定是在这三天里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 噬虎看了一眼噬渊想要发点暗示,发现侄儿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噬渊似乎也察觉到了。 噬虎一想到徐观或许被巫彦说服,拉到己方阵营,隐隐松了口气,幸亏徐观这样的高手不用是自己的敌人了。 噬渊想到徐观可能被巫彦说服,则是升起一股厌恶,感觉徐观接二连三地违背自己之前的诺言,便打心底看不起他,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悲恸中含着对徐观的热切关心,仿佛二人的友谊并未因这一系列的变故而变质。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凶神犼(三) 三天前。地下巢穴。 噬渊和噬虎还在偌大的地下空间里,一脸惊愕地望着悬浮在犼巨大的腹部骨架内的噬獆遗体。 丝丝红气被从尸体内抽出,氤氲成一团红雾弥漫在腹部骨架内,并持续不断地被骨架所吸收,不过片刻时间,白色的肋骨脊骨就被红气浸淫变红,仿佛是白色枯骨上生出少许血肉。 噬渊和噬虎这叔侄二人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犼尸骸上出现的奇异景象。经过了两天两夜的吸收,噬獆的尸体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干瘪缩成一小团,犼尸骸对被吸干的尸体 没有了兴趣,尸体失去了牵引,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像一截腐朽的枯木一样干脆摔碎,四分五裂。 从四分五裂的尸体里,又飞出一颗散发着微微青芒的内丹,只是这颗内丹比起原来的那颗小了一半,飞快地进入犼的腹部,化成千丝万缕的青线,钻进了骨架内。 再看那犼的尸骸上,均匀地抹上了一层血红,整具骨架看起来像是被野兽吃过,还在骨头上残留了少许血肉的样子。 高大雄武的犼骨架关节处发出阵阵咔咔的声响,呈俯卧姿势的四足仿佛是要站起,颤颤巍巍地动了两下,咔咔几声,又恢复了安静;巨大的头颅上两颗漆黑的眼洞亮起青芒,似乎想要扬起,颈椎咔嚓动了一下,还是垂了下去,眼洞深处的青芒也暗淡熄灭。 做完以上的一系列动作,犼骨架又没了动静,这个地下空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儿都只是一场幻觉。 噬虎和噬渊这对叔侄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震惊。 “犼会重新动起来,只是它需要更多的精血温养。”噬渊推测。 噬虎点点头,想起死去的那些族人尸体都被抛下谷底了,不禁有些惋惜,忽然又眼中一亮,道:“在永夜楼还有六具尸体。” 经他这么一提醒,噬渊也想起来,曾在永夜楼里与父亲一同闭关炼化犼内丹的六个长老也逝世了,其他的族人应该还不知道,所以六个长老应该还在永夜楼里。 想到这里,噬渊和噬虎立刻拔足往外走,二人回头看了一眼开始焕发生机的犼,便再次激动万分地往地面上爬上来了。 他俩上来之后才发现,这两天中,族人们自发地维持住族内稳定,其中也不乏一些有能力的,互相配合,组织大家做了一些善后的事儿。并且重新安排了在巢穴内巡逻瞭望等人员。 叔侄二人刚回到城内的时候,就立刻有族人发现了他们,并迎上来,禀告了这两天内的所作所为,噬渊欣慰地拍拍那人的肩膀,四处巡视了一圈,把剩下的族人聚到一起开一个超长的会议,会议上的主要内容就是自己发现了地下旧巢穴中犼的秘密,打算借助犼的力量对抗客栈,为父亲复仇。 大家都曾眼看着族长在自家巢穴被客栈的人逼死,心中本来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经由噬渊点燃了这么一根引线,立刻爆炸起来,一个个群情激愤,发誓要豁出性命,踏平客栈为死去的族长和同胞报仇。 在二叔的尽心协助下,噬渊趁着这股劲儿,安排了一切的事宜,包括暗中蓄力韬光养晦等待犼‘复生’完成,另一方面,也派出了人手,联系巫妖族那边,说明了这里的情况。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已经是第三天了,他短暂了休息了一会儿,便喊了几个人,陪同自己来到永夜楼,想要把六个长老的尸体运到地下巢穴中。 没想到刚进永夜楼不久,就被瞭望的人员通知发现了进城的徐观巫彦一行。噬渊得到消息,赶紧让那几个族人从背面窗户里讲六个长老的尸体背出去,藏在城北雪林里。他自己和噬虎则从正门出来,只是因为时间紧迫,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应付徐观的万全之策,所以刚来到外面才会神色有些慌张。 本来他是打算把六个长老的尸体送到地下巢穴后,再去三叔那里取走剩余的那几个大神树果实。他猜测犼内丹既然能够受大神树吸收的精华温养,那么大神树果实的力量应该也能被它吸收。 不过这些事眼下是办不成了,得放放,先把徐观应付走才行。 噬渊叔侄,徐观,还有巫彦等人,这会儿都站在了永夜楼前面。 徐观刚挨了噬虎的一顿拳头,心头舒服不少(咋这么奇怪),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伤。 噬渊关心了徐观两句,眼神在他和巫彦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询问道:“徐观兄,你跟巫彦护法是……?” “敌人!”徐观还在想着该怎么回答,巫彦抢先开口,干净利落的说明了两个人的关系。 徐观听她这样说,扭头直直地看过来,巫彦迎上徐观朦胧的泪眼,道:“本就是敌人。就算我现在打不过你,可也绝对不会放弃族人交给我的任务。你如果想要阻止,大可以杀了我。” 这话一出,吓坏了狸儿和两个老奴,他们还以为自家小姐跟徐观重归旧好了,再不济也得是愿意和平共处。此刻听小姐这样说,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人还是敌对着呢。狸儿心里害怕,她半天前还朝徐观喊了好几声姑爷,可是小姐当时怎么也不拦着我呀。 徐观听过只是叹气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当下也不再言语。 倒是噬渊和噬虎这对叔侄心里掀起了万丈惊涛:巫妖族的护法,亲口承认不是徐观的对手,这徐观现在得是强到了什么地步? 尽管叔侄二人心里震惊程度几乎没有差别,但外在的表现却大相径庭:噬虎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后怕,他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想要靠偷袭一招干掉徐观,背后瞬间冒出冷汗,双手也有些发抖。 噬渊则是强自镇定了心神,露出激动的神情,用力地握住徐观的双手,用这些行为来掩饰住自己的内心的恐惧,嘴上说着:“徐观兄果然修为了得,你当初没有骗我。现在我实打实地相信了,你真的能够力挽狂澜。无愧是守夜人!” 徐观见噬渊如此激动,也不禁动容起来,双手反握住噬渊,沉声道:“只可惜予的力量恢复得太晚了些,若能早上几天,也不会使夜魃族遭此劫难。” “现在我相信徐观兄你真的有实力去客栈,为我夜魃族讨个公道了!”噬渊演技真够可以,随着这话出口,眼中又是噙满了热泪,话里暗催着徐观赶快出发。他心想徐观这么厉害,自己是万万没办法除掉他的,他留在这里也会阻碍自己‘复生’凶神犼,所以把他支去客栈,能跟客栈的当家一言不合打个两败俱伤最好,就算打不起来,也好过留在这里碍事。 “噬渊兄放心,予早晚会找客栈要他们讲个明白!”徐观保证道,似乎是不打算立刻就出发。 噬渊心里暗道奇怪,自己父亲都死了, 徐观应该会认为夜魃族无力再掀什么风浪,他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噬虎的想法跟噬渊差不多,也是相当不解,但是又没办法直接催他。 倒是巫彦轻咳了一声,看样子是要开腔说话。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凶神犼(四) “噬獆已然身死,夜魃族也遭受重创。看样子是无力再与我巫妖族联盟了。我留在这里也无意义,徐观公子,我可以走了吗?”巫彦心思玲珑,已经看出了徐观未看出的蹊跷,便有意帮噬渊叔侄打个掩护,是以开口这样说话。 “琳姐。”徐观语塞,他听到巫彦对他如此生分说话,有些不知所措。 “琳姐?”这下噬渊和噬虎二人又不解了,徐观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巫彦? 巫彦恢复了平日里在夜魃族众人眼中的护法姿态,淡淡道:“此地事情就算了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不杀,那我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徐观问她。 “帝都。”巫彦没有说谎。 她来时领到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联合夜魃对抗客栈,二是等到夜魃起事之后,九州局势大乱无可挽回之时,赶去帝都,如果有族内其他护法在,就联手设法破掉帝都结界,如果其他的护法还没到,她就留守帝都附近,等待其他护法的到来。 不过,三天前徐观亲口告诉她南山先生曾去帝都旁拦截。料想那南山先生既然到了,那应该就不会离开,自己此去帝都,应该能碰到守在那里的南山先生,只是不知道除她二人之外,还会有谁在帝都。 “可以不去吗?”徐观试探问道。 巫彦一愣,仿佛是想象不到徐观竟然会问出这种答案明显的话,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坚决。 徐观满脸失望地看着巫彦,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动手强留自己的意思,便转身带着狸儿和两个老奴离开了。 巫妖族的几人离开,只剩下徐观和噬渊叔侄。 噬渊心里着急让徐观离开,又没法表现出来,他心思一转,道:“徐观兄,我夜魃族已经这样了,客栈应该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你还是要以九州黎民为重,别让巫妖族阴谋得逞。夜魃族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出去捣乱的。” 徐观看着还红着眼圈的噬渊,沉声道:“予相信你。有你在,夜魃族绝对不会再做错事。也请噬渊兄相信予,过些日子得空,予一定会去客栈一趟,为夜魃族讨个说法。” “好!”噬渊重重地握住徐观的手,仿佛被感动,眼里又含起热泪。 噬渊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一幅送别的场面。 “那我去了。噬渊兄你……你节哀顺变。”徐观跟噬渊的手握在一起,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他又将眼神移到噬虎身上,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噬虎冷哼一声,把头别到一边,不去看他。 徐观悲伤的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知道噬虎恨自己理所应当,倒是噬渊对自己的态度着实令他感动,他心里打定主意,一旦抽出空来,必定要去客栈一趟。 徐观握住噬渊的手松开,朝他抱拳再拜告别,转身去了,在树林间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噬渊和噬虎见徐观离去,同时松了口气,噬渊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脑门上也渗出豆大的汗珠。 噬虎拍拍侄儿的肩膀:“我一直以为你兄弟二人只有你大哥才随父亲,现在才知道他只是随你父亲的狠,而你随了父亲的勇。夜魃族以后有你,真的很好。” 噬渊苦笑:“二叔你过奖了。” 叔侄二人一边说着,往三叔的家中走去了,他们没忘还要取大神树果实进地下巢穴。另外,自从被打成白痴的噬癸回到巢穴后,噬渊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也正要前去关心一下。 他两个来到三叔噬绛家里的时候,见到被安排在三楼的噬癸,屋里放着一大堆三岁幼儿的玩具,有小风铃,拨浪鼓,九连环,空竹等数十个玩具杂乱地在地板上摆着,噬癸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不停地用手轻轻从头到尾抚摸,眼中充满了童稚的温柔。 三叔则坐在大侄子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发出稀稀拉拉的清脆小鼓声。 “哼,老三看孩子倒是有一手。”噬虎不屑地瞥了三弟一眼。当初噬癸跟着他的时候,不是留着口水嘻嘻傻笑,就是流鼻涕抹泪地哇哇大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乖过。 但见大哥噬獆的大儿子,夜魃族的一流高手,竟然变成智商跟三岁孩童一样的白痴,噬虎的气又冲到脑门,他大步走过去,挥手打掉了老三手上的拨浪鼓,掉在地上,猛地发出脆响,结果却把噬癸给吓着了,赶忙抱紧了怀里的布老虎,撅着嘴,一脸委屈,两只大眼已经噙满了泪水。 “你吓着他了!”噬绛不开心的看了二哥一眼,赶忙轻拍噬癸的脑袋哄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噬癸的眼泪说掉就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地往下掉,张开大嘴放声哭起来。 噬癸可是个成年人,而且功力深厚,哭起来也是中气十足,嚎啕的一嗓子震得屋里三人耳朵发疼。 噬绛赶忙把大侄子抱在怀里,不满道:“我好不容易把他哄好,你这又是做什么!” “拨浪鼓!布老虎!这些是他该玩的吗?”噬虎一脸愤恨,气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板上好几个玩具,都被他踩烂。 “他都这个样子了,除了玩玩布老虎,还能做什么,指望他给他爹复仇吗?”噬绛叹气,长满老人斑的粗手不停地抚摸着噬癸的脸,终于把他哄安稳下来。“他从小就被大哥严厉督促,实力不足的时候就昼夜苦修,好不容易有实力了,就被指派着做各种任务,没有任务的时候,还是苦修提升实力。他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好好休息玩耍过?” 这话听得噬渊本人也是眼眶一红,父亲对他兄弟二人一样严厉,大哥经历的,多数他也亲身体会过。 现在他还不能像大哥一样没心没肺地玩布老虎,还有更重要的,真正的事关全族存亡的事儿等待着他去做。 “三叔,谢谢你照顾我哥。”噬渊声音哽咽。 噬绛只是叹气,摇摇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哄噬癸了。 噬渊低下身子,右腿膝盖跪在地上,平视着大哥的眼睛,声音轻缓了唤了一声:“哥。” “嘿嘿嘿。”噬癸没有听到似的,也不看他,两眼没有聚焦地愣愣痴笑,双手抱着布老虎送到嘴边,把老虎耳朵放进嘴里咬着。 噬渊没来由的涌出两行泪,又赶忙抹掉,站起身来,跟二叔一块下楼,在二楼房间里的一个带有暗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仅剩的几颗大神树果实。 两个人下楼出门,直奔北方城外而去,很快到了城外,噬渊看见在雪林里躲着的,带着六个长老尸体的族人,朝他们招招手,带着他们赶到了峡谷旁。 背着长老尸体的六个人分别拿出绳子,固定在旁边的树干上,然后各背上一具尸体,随着噬渊和噬虎二人向下攀爬。一行人很快再次来到地下巢穴的洞口,鱼贯而入。 进入洞穴内,几经辗转,来到了那个偌大空间中。雄武骇人的犼骨骸上已经生出了薄薄的,细碎的一层红色血肉,静静地俯卧在那里,隐隐焕发出慑人的气息。 背着长老尸体的六个族人刚进到这个空间里,望见这幅景象,顿时吓得不轻。尽管在前天夜里噬渊已经公布过这件事,但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依旧发自内心的恐惧。 在那尊远古凶神的骸骨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就算被无意间一脚踩死,也不会被对方的正眼看上一眼。 噬渊让这六个人把六个长老的尸体背到犼的骨架下面,堆在一起。六人依言照办,随后退到一边。 六个长老的尸体,在众人密切注视中缓缓升腾而起,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六个长老的尸体吸干。但是骨架上的血肉却没有明显增加。 噬渊和噬虎都感觉奇怪,怎么吸收六个长老都不如吸收父亲一人的效果明显? 他两个不知道的六个长老早在辅助父亲炼化犼内胆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精血抽出来了。刚刚被吸收掉的,只是普通的血肉,而且他们已经死了三天,生机也都断绝干净了,自然不可能有多好的效果。 “活人试试?”噬虎用不确定的语气轻轻说出。 包括噬渊在内,所有人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到汗毛倒竖!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也有小迷弟?(一) 徐观跟巫彦等人分前后脚离开夜魃巢穴,不过等徐观离开巢穴特地凌空高望时,竟然已经不见了巫彦等人的踪影。 “跑的真快。”徐观这样嘟囔一声,心道我也没打算追去拦截她们,跑这么快做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巫彦去帝都肯定不是去旅游的,不日那帝都必有一场异动,徐观踌躇片刻,还是觉得帝都有两个道家的老宗师同时坐镇,应该出不了大乱,自己还是先赶去上谷市要紧,也不知道墨格先生有没有在客栈里恢复好实力,是不是已经回到上谷。 当初徐观是前脚离开上谷往夜魃巢穴赶来,后脚才有巫纵巫横两个巫妖族大巫重伤现任守夜人欧阳启,摧毁上谷市的客栈分部。所以这个时候的徐观是不知道橘猫等人已转移到了燕南市。 这样的情况下,徐观依旧朝上谷市赶回,并于两日后到达了上谷。 上谷这个城市的样子跟徐观离去时没有什么两样,这里的人被阴历十五那夜的夜魃嘈乱吓坏了,以至于事件过去了半个月,仍没有人敢出门,城市街道上冷清至极,空空荡荡,出奇的安静。 徐观对这种情况没有感觉意外,如果是人们像没事儿一样照常出行逛街,城中喧闹非凡,那才奇怪了。 他到了经过了几条空荡街道,一路直行往小艾的家中赶去。 姬昼坐在小艾家中的客厅沙发里,面朝着窗外,左后方的厨房灶上的小锅里用开水煮着最后三颗鸡蛋。 姬昼体质很好,在望都与蟒蛇精交战时受的伤已无大碍,只是走路还有些瘸,断掉的肋骨还没有完全长好。 小艾的房间里,博君坐在小艾平时画稿的书桌前,不过此时面前的桌面上摆的不是画纸,而是刚刚叫的外卖。博君打开几个快餐盒,白花花的米饭,香喷喷的热菜,他掰开一次性木筷,随口夹起一个肉块填在嘴里,又拨拉了一口米饭,就着嚼嚼吃下去。 饭菜的香气飘出房间,飘到了客厅里。面朝窗外而坐的姬昼,闻到身后飘来的香气,下意识地舔舔嘴唇,口水就不经意地从舌根上冒出来,姬昼暗暗羞怒,赶快把口水咽下去,他实在是不太能容忍自己竟然被区区食物勾引成这副模样。 三日前,姬昼和博君都想要过来等待徐观,接他去燕南市,这二人争执不下,最后在大家的劝和下,决定一同过来。负责送他二人的铁卫完成任务后就返回去了,他两个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两个人沉默地来到小艾家,沉默地住进来,沉默地喝水,沉默地吃饭,沉默地上厕所,连睡觉也是默契地沉默着一人一个房间,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干扰谁。 一开始还好,但是后来姬昼就不太好受了,他不好受的原因就是自己只能吃冰箱里残存的食物,而博君总是能按两下手机等待半个来小时,就有人送来做好的热腾腾饭菜,这可让姬昼给嫉妒坏了。 说来也是客栈的锅,客栈中有这样一个规矩: 有些天赋低的,再修炼也突破不了更高阶层的天赋不佳的人,会在达到黄字级别时就被外派出来,驻守在各地的客栈分部内,明面上充当酒店工作人员,暗地里负责将各地的情报转送回客栈本部。 有些天赋高的,会被留在客栈内部,继续修炼,当有任务的时候,才会视情况分派给这类铁卫出来执行。 很明显,姬昼属于后者。 可是,这又跟叫外卖有什么关系? 姬昼在客栈内长大,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只有偶尔能从外界执行任务回来的年长铁卫那里听到些许对外部世界的见闻,长大些后,他也开始接一些任务,被有经验的前辈带出来,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学习一下如何在这样的世界里行事。但终归只是偶尔出来一趟,并没有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也就无法紧紧跟随上时代的步伐。 可怜姬昼也是二十多岁的清白大男孩,但是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大数据横流的时代里,他用的还是客栈分发的老人机,这么落后的设备,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还能干个啥?就算是那些低级的黄字铁卫,也因为长年生活在外面世界里,都是人手一个高端的智能手机啊。 姬昼昨日白天曾趁博君睡觉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仔细端详研究了一番,研究完了又给放回远处,蹑手蹑脚地再退出来。 姬昼心中十分笃定,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力,绝对不可能看错,博君所使用的,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智能手机! 那两面玻璃的光滑机身,那清凉如玉的手感,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实体按键的面板,这是何等的神奇!果然不是自己手上的老人机能比的。 姬昼暗暗下定决心,等下个月发工资了,一定也要给自己买一个智能机。 厨房里响起水开的咕嘟声将姬昼拉回现实,但是眼下,还是先将就着吃三个鸡蛋吧。 姬昼估摸着鸡蛋煮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走到厨房,捞出三个煮熟的鸡蛋,放水管下面冲凉,拿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闻着弥漫在客厅里的饭菜香气,一边可怜巴巴地剥着鸡蛋皮。 姬昼闷着脸,越剥越生气,越剥心中就越忿忿。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有一台智能手机,像博君那样按上几下,就能有人给送饭上门。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按的? 姬昼剥鸡蛋的手一停,这还真的是个严肃的问题,买智能手机好说,但是要怎么用?自己也不会呀。 他想到这里,腾一下站起来,手里拿着颗剥到一半的鸡蛋,走到小艾卧室门口。门没关,他一眼就看见背对自己,面朝书桌低头吃饭的博君。 “喂!” “怎么?”博君疑惑回头,嘴角沾着两颗大米粒。 “你用的是智能手机吧?”姬昼鼓起勇气发问。 “对。” “能叫人送饭?” “对。” “教教我怎么用?”姬昼豁出去不要面子了。 “不教!” “卧槽!” 姬昼如遭雷劈,整个人当场黑掉,博君才不管他,转头继续大口吃着饭菜,更过分的是他还故意呱唧出声,姬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 正在此时,门外敲门上响起。 “谁?”姬昼立刻回身盯住紧闭的房门。 “徐观。予回来了。”徐观的声音从隔门传来。 “徐观前辈!”姬昼刚刚的阴霾一扫耳光,瘸着腿连蹦带跳地来到门口,打开门,看见确实是风尘仆仆的徐观。“前辈您辛苦了!”姬昼赶忙让路,教徐观往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 这把徐观给整蒙了,这个客栈铁卫怎么对自己这么热情?当初他还追杀自己呢,为什么现在这态度转变得这么大? 博君听到外面动静,也快步走出来,看见安全归来的徐观也是非常高兴。连忙把自己的外卖都拿出来,摆在沙发跟前的小桌上,怕徐观介意,也怕不够两个人吃,又拿出手机从外卖上重新叫了一份。 “徐观兄此去辛苦了。”博君把饭菜推到徐观面前:“如不介意,这是我刚刚正吃的。” “博君兄见外了,你我居同室,寝同榻。徐观怎么会介意?”徐观确实是饿了,说完也就不客气的大口吃起来。 姬昼在旁边馋的又流口水了,他自己的肚子都还空着,手里握着那剥了一半的鸡蛋,在那一瞬间脑海中天人交战——这鸡蛋是自己吃还是给徐观吃?自己都未必能吃饱,还送徐观?要是不给徐观,自己有脸吃?能吃的心安理得?明知道偶像此时正值枵腹,自己有鸡蛋却不贡献出来,以后还能厚着脸皮活下去? 想到这里,姬昼终于艰难地做出决定,把手里的鸡蛋剥好,送到徐观面前的饭盒里:“徐观前辈,吃鸡蛋,有营养。” “多谢!”徐观这几天就没吃过饱饭,着实是饿坏了,眼见面前送来一颗大鸡蛋,筷子一插,送进嘴里两口嚼完吞下,接着不停筷子地席卷着其他饭菜。 姬昼眼看着那颗鸡蛋不到两秒的功夫就被徐观消灭,别提多心疼了,肚子又咕咕叫出声,感觉更饿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也有小迷弟?(二) 三个人吃过了饭,准确地说是徐观和博君吃过了饭,姬昼只吃了两个鸡蛋。简单地收拾一下,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互相分享着这几天里自己掌握到的信息。 说起来,徐观比姬昼还要落伍好多,毕竟他连老人机都没有,就算给他一个一时半会儿他也学不会使。这样一来,传递信息就费劲儿了许多,所以碰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交换信息。 徐观知道了原来在自己走后发了这么多大事儿,寮风竟然靠一柄长枪就能击杀掉大巫,真是了不起;欧阳启单靠坤字诀这么半套不完整的乾坤诀,果然敌不过两个大巫联手,得尽快找机会把完整的乾坤诀教给他;那两个大巫重伤欧阳启之后往帝都方向赶去,应该是早就到了帝都了,看来琳姐确实没有说谎,巫妖族的确是在向帝都聚集人手。 只是他们到底要在帝都做什么?单单是为了攻破吗?似乎意义不大。四百年前徐观被乘风道长施了长眠秘法后,巫妖族才攻进帝都并将玉佩藏进锁龙井。所以他在不知道这个信息的情况下,无法推断出巫妖的目的是放出锁龙井内的老龙。 “他们的目的是锁龙井里的老龙。要靠老龙对抗客栈里的神兽们。”姬昼倒是早几天从嬴苍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原来是这样。”徐观点点头,心里想着自己果然得尽快去帝都一趟。 随后徐观又把夜魃巢穴的信息叙述出来,当然隐瞒了自己放巫彦去帝都的这件事儿。 博君听到堂堂的巫妖族族长竟然被逼死了,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他们这些寻常的夜魃心里,本族的纯种夜魃是相对高贵的存在,并非完全是自嘲或者是被强加的这种概念,而是两类夜魃之间确确实实存在着这种差别。纯种的夜魃在寿命,体质和修行的天赋上,都比后天变成的夜魃要高的多。纯种瞧不上杂种很正常。 杂种夜魃里也有很多发自内心地羡慕纯种夜魃,向往夜魃巢穴。巢穴内的夜魃族长更是所有夜魃(无论是纯种还是杂种)心中至高的存在,尽管外面绝大多数的后天夜魃都没有去过巢穴,没有见过族长噬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众夜魃心中的地位。更甚或因为没见过,反而成就了族长的地位,噬獆这两个字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的符号。 而现在,这个符号消失了。 博君以前从没有在意过,夜魃巢穴很远,我没去过,也不打算去,但是它在;族长噬獆嘛,我只听过没见过,也不打算见,反正族长就是族长,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了。但是,这个人现在没了,符号消失了!就好像是精神支柱崩塌了一样,博君一时无法接受,仰面瘫在沙发上,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没有了噬獆,以后夜魃族怎么办?”博君喃喃着这样一句。 “会有别的夜魃继位族长。”徐观安慰他:“噬獆先生的二儿子噬渊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他会承袭并担任起夜魃族领袖的责任。” “但他不是噬獆。”博君固执的说。他在年轻时被咬,被感染成夜魃,诚然对咬自己的那头夜魃恨之入骨,对夜魃整族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因为噬獆的存在,因为噬獆在夜魃内部使出的一系列约束手段,才使得后天夜魃和先天夜魃之间的关系由敌对仇视,变为勉强能够共处,尽管相处的不太融洽。这已经很好了,因为在之前,先天夜魃从来没有把后天夜魃当成同类过,像博君这样的后天夜魃是人族排斥,夜魃族不收的尴尬存在,因为噬獆,他们才勉强能在这世上拥有生存的空间。而现在噬獆死了,承认后天夜魃也是夜魃一员的族长没了,他们以后怎么办? “噬渊比他父亲更加博爱,更加温和。”徐观发自内心地说着对噬渊的印象:“有他担任族长,先天夜魃也好,后天夜魃也好,人类或者其他修炼者也好,都会比以往更加和平相处。” “真的有这么好?”博君心里没底。 “真的有这么好!”徐观肯定的回答。事实上这话后面还要再加上一句,如果他不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夜魃巢穴,当着全族的面被客栈逼死的话。 姬昼对于噬獆的死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最近的一百来年,夜魃族的大神树莫名枯死,族内人心惶惶,总觉得是天将要降下大难,所以自那之后夜魃阖族低调不少,再加上后来因为夜魃族过于低调,导致人人欺负,掀起一阵猎杀夜魃取毒的风波,自那之后夜魃族更是一蹶不振。 姬昼年轻,他自接触外界事物时起,夜魃族就已不起眼地龟缩在北方巢穴内了,所以他对夜魃族族长的生死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跟其他的小规模异族死个头头儿没啥区别。 倒是徐观本身恢复实力这件事儿让他提起了精神,兴冲冲地说道:“徐观前辈,能不能跟我交一次手?” “咱们不是已经打过了吗?”徐观感觉奇怪,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个。 姬昼脸皮本来就厚,眼下见到自己的偶像了,张口邀战,更是舔着脸凑上来:“那次不算。您现在才算是恢复了全部实力,所以请以此时的状态,再跟我交手一次。” 徐观心情也是有些低落,正坐在博君旁边安慰着,没有太多的心思应付姬昼,就再次拒绝:“你身上还有伤,不适合动手。好好休息吧,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不碍事不碍事。”姬昼赶忙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外伤而已。于我的功力没有丝毫影响,咱两个推掌,比拼一下内劲就可以了。” “好吧。”徐观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也恰好姬昼和徐观是隔着小桌对坐,二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各自双掌推出,四只手心就对上了。 姬昼浑身巫力运转,确实如他所说的无二,体内的巫力恢复充盈状态,此时被他调动,身体表面的皮肤隐隐发热,不一会儿就脖颈连带着脸庞全部涨红,似乎皮肤下面血液沸腾似的,再看他的双臂上,青筋暴起,肌肉鼓起一块一块的,皮肤泛着烫红之色,像是活火山口中的红色岩浆,双腕上纹的两条青赤蛇图案随着岩浆缓缓蠕动起来。 姬昼用上了十成的功力,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徐观前辈,小心了!” 徐观所修炼的乾坤诀较之姬昼的功法要内敛许多,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但实际上,精纯的真气早已经暗暗运行,将自身护得如同铜浇铁铸一般,一双肉掌横举在那里就像是铜墙铁壁,死死的挡住了姬昼的滚烫汹涌的巫力。 姬昼巫力从掌心迸发,却震惊地发现坐在对面的徐观脸色丝毫不变,一如往常,自己的双手半分也推进不得,对面的那双手就像是亘古不移的石像,任由自己如何发力运劲,都没法撼动其分毫。 在二人对拼功力的过程中,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姬昼的脸上憋成了暗红近紫的颜色,双掌中涌出的巫力攻势也弱了不少,终于在下一秒支撑不住,攻向徐观的巫力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撤回。 姬昼收回双掌,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脸诚挚地钦佩:“徐观前辈果然名不虚传。我拼劲全力,竟然一点也奈何不得你。” 徐观并不在意地笑笑,自己其实才使了三分力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好炫耀的。 “对了,你们可见过墨格先生?”徐观现在才有空问起墨格来,按理说墨格也该回上谷跟自己汇合才对。 博君摇摇头,前几天墨格到燕南市的客栈分部找橘猫的时停留的时间很短,没几个人知道,博君更没有留意这个。 姬昼思索了一下,也没有关于墨格印象,不过自己跟橘猫等人分别了好多天,或许是来过,但不巧没被自己碰见。于是他拿出手机,当即给还在燕南市的嬴苍打了个电话,直截了当地发问。 嬴苍也没有亲眼见到黑猫,不过他却在几天前正巧碰见刚刚送走黑猫,正往回走的橘猫等人,所以他是知道黑猫到过燕南市这回事儿的。 得到嬴苍的肯定回答之后,姬昼转告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徐观:“墨格前辈确实是到燕南市找过黄粱先生,还曾问起你的行踪。不过它在燕南市只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动身离开去帝都了。” “原来如此。”徐观心道正好,自己也要去帝都呢。当下就不再停歇,站起身来跟这二人告别:“博君兄,姬昼先生,予也得赶往帝都了。黄粱先生那里麻烦你们两位带话了。”说完转身就又要走。 博君本正情绪低落着,一听徐观才刚待了没一会儿就又要走,赶忙站起来,喊道:“这么急吗?” “前辈您奔波辛苦,留下多歇息一会儿吧。”姬昼也站起来,他也很想跟偶像在多呆一会儿。 “事情确实要紧,等不得。怕再迟些帝都就危险了。”徐观歉然地朝二人抱拳,道一声日后再见,便开门去了。 姬昼和博君还没来得及出门送他,就不见踪影。 博君坐回沙发上,心情持续低落着。姬昼也有点郁闷,本来他是来接偶像的,但是没想到徐观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又走了,只恨自己伤势未愈,不能跟随偶像一起赶去并肩作战。 这俩也没了较劲儿的心思,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姬昼又给嬴苍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好让他转告给橘猫等人,顺便着,再派人把自己接回去吧。 挂断了电话,姬昼恨起那个蟒蛇精来,没事儿凑什么热闹?!还跟我打架害我受伤!若不是你,我早就跟我偶像并肩作战去了! 离望都城有一段距离的山丘中,一个被大蟒盘绕护在中间的清代秀才打了个喷嚏,嘟囔一声天真是冷了。 他裹了裹身上的单薄长袍,勉强抬起眼皮四望一周,此时山丘间的草丛灌木通通落净了叶子,而且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看起来荒凉无比。 李三难受地咳了两声,神色萎靡,但眼中却透漏着狠厉与不服:“没有平白吃亏的理由!这个债,得想法讨回来!” 他这样想起,精神不济地打了个哈欠,毕竟冬天了,蟒蛇也该冬眠。但是他就是不甘寂寞,非得凑个热闹,那大巫二巫两位大人说是要北去呢?那我也跟过去瞧瞧,能不能顺便讨个债,占个便宜。 想到这里,李三指挥着同样受了伤的蟒蛇本体游走起来,骑上它,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北方帝都方向赶去。 路上吃个把人补补。李三这样想着就上路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符禺水(一) 客栈内部,除了客栈那座小城,还有周围零星点缀的几个村落。除了这些,就是连绵没个尽头的叠翠群山。 深处奇怪的一座大山显眼地矗立在那里,这座大山光秃秃的,南半山跟北半山呈两个颜色——南半边光秃秃的黑色,像是坚硬光滑的巨大铁山,北半边是暗灰色中隐隐透出点铜黄,在北半山的山腰处冒出一汪清水,哗哗流淌,弯弯曲曲的向北流去,汇入了广阔的渭水之中。 这山上的植被很少,只有稀稀落落的,树干细长的,枝条疏朗的怪树,树枝上同样稀落地挂着枣子似的的果实。枝条稀疏的怪树,长的也是稀稀落落。 在稀稀落落的树林中间,有两个人正盘膝坐在光秃坚硬如铁的地面上,光着上半身,紧闭着双眼。 这座奇怪的山就是符禺山,这两个人就是被麒麟带到这里的无双和李大壮。 符禺山一带的山石土地甚至是树木,都是饱含着刚烈之气,属于与这二人的内力路子相当契合,所以麒麟才会带他们来这里。 只是这两个二傻子的天资实在是一言难尽,以至于到了这座宝山却不知道该怎么挖宝。麒麟苦口婆心地给他两讲了半天如何感应天地之力,如何将山中盈满溢出的精华纳入自己体内。可惜这对兄弟听了迷迷糊糊,完全不懂麒麟在说些什么。 其实也真是难为他两个了,麒麟所说的那些方法都是修炼者的技能,就算是寮阳那种黑猫和橘猫共认的天赋异禀,也在橘猫的悉心引导下,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初步感应到了天地之气,更何况这两个笨蛋呢?别说感应并吸收了,能让他们听懂都费劲。 这样几天下去,二人的学习进度依旧停在原地。李大壮性情敦厚,虽然自己心里苦闷,但是也不好发作,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试着感应着这座山上溢出的精华之气,感应不到就继续努力感应,还感应不到就再努力感应。 但是无双就没有这么听话了,他虽然智商跟李大壮差不离,但是性格却暴躁许多,练了好几天也不见效果,心中气闷。他腾一下站起来,满脸的不耐烦,一脚踹在旁边的瘦高的黑皮树上撒气,不料树没有踹断,自己倒是后退好几步,脚下一下摔了跟头。 也不想想,这座山体主要组成部分是铁和铜,能在这种土质下生长的树能是普通的树吗?这树能扎穿混着铁的坚硬山石,树身当然也是出奇的坚硬。 “你这孩子。就不能学学人家,别太暴躁。”麒麟走过来,不满地说道,它才说了一大堆话,唾沫都用干了,这俩二傻子还是没有领悟哪怕一丝,令它失望之极,后悔当时那么痛快地答应白泽了。 他们三个碰到一起可真是绝了配了,麒麟性格大大咧咧,爱废话爱折腾,但是没耐心,要他耐心教人点什么,可真是要他命了。更不巧的是,他要教的还是两个悟性差到不能再差的大笨蛋,而且其中一个笨蛋还是个暴脾气,学不会就砸东西出气的那种。 “唉。”麒麟活泼了好几千年的内心,终于在今天被郁闷到了。 “你唉什么?我都没唉,你还叹气?”无双瞪着眼,神兽又怎么了?还教人修炼呢,连话都说的明白,瞎叨叨的啥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坐地上好好感受,那功夫是坐来的?不得老老实实一拳一拳地打熬出来吗? “当我没说。”麒麟不想跟傻子一般见识,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比我还笨的笨蛋!”无双怒骂一声,也得亏他还知道自己是个笨蛋,倒是有自知之明。 “唉。”麒麟又叹气,一边摇头一边走的远了。 无双看着麒麟离去的背影,心里更加不爽,盘算着要不要揍这个鹿角红毛的大狮子一顿。 凭我的无双拳,应该打得过它。无双这样想着,眼角余光瞥见还在地上老老实实坐着感应天地之力的李大壮,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别坐着了!它就是个憨憨,听它的能练出什么来?还不是浪费时间!” “可它是神兽,应该不会骗咱们吧?”李大壮摸摸后脑勺,他对自己的智商还是比较有数的,毕竟以前欧阳启教他的时候说的话,他也经常听不懂,都有经验了,所以对于理解不了麒麟的话这件事也不觉得多奇怪。 “它百分之一万是在骗咱们。肯定是跟皇甫老怂包商量好的,不让咱们出去打巫妖,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把咱们拖在这里。”无双感觉自己的智商很在线。 “那怎办?” “得揍它一顿!”无双一番深思熟虑后,认真地说道。 “别吧。我师父不让我随便跟人打架。再说了,咱俩也打不过它啊,你忘了前天晚上在昆仑山了?它浑身冒火,根本就打不过嘛。” “没事儿。我早就仔细想过了,前天晚上咱们没打过它,纯粹是因为第一次见这种怪东西,吓着了,实力没发挥出来。当时我的无双拳可都没来的及使出十成功力。”无双很细心地分析着:“不过,我看它的速度超级快倒是真的,咱们揍它之前得先分前后把它堵住,别让它跑了,不然追不上。” “可是大叔,你也说过速度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对方如果速度比你快,那肯定就是实力比你强。” “不用管那么多。这次是特殊情况,不在我说过的那句话的范围内。”无双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是认怂我就自己去!” 李大壮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说道:“我还是认怂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怂就怂吧,还直觉,你以为你是大侦探呢?”无双很不开心,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够兄弟,贪生怕死。” 李大壮这个人可以被说老实,也可以认怂,但就是一根筋地不能被说不够兄弟,没有义气——当初在乡下的老师父可是教过他旧时行走江湖的规矩,其中几句话是这样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两句的意思是可以暂时认怂,自己的狗命要紧,该苟着就得苟着;人在江湖义字当先,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两句的意思是如果同伴有难,就算是挨两刀砍,也得硬着头皮上。 所以,李大壮在瞬间就改变了主意:“我跟你去!揍不成它,大不了就挨它揍!” “好,这才够兄弟!”无双很是激动的拍拍李大壮的肩膀,以至于拍的太用力,把李大壮疼龇牙咧嘴。 “不过咱俩还是下手轻点,它虽然欠揍,但好歹是神兽,打坏了咱怕是赔不起。”李大壮跟着无双走,一边叮嘱道。 “我心里有数。”无双说着话,就带着李大壮往麒麟刚刚离开的方向跟过去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符禺水(二) 麒麟被无双气得一步三哼哼地下了山,钻进旁边的小树林想找点什么东西吃吃,转移一下注意力。 正在林子里走着呢,两根巨角的耳朵忽然一抖,听到身后树林枝叶被挂动的声响,还有李大壮和无双切切私语的声音。 “你在后面跟紧,别让它跑了,也别让它发现,千万要保持距离。我绕到前面去堵。” “嗯。大叔你小心些。” “放心。” 两个人都是破锣嗓子,修武之人又是气息十足,他俩尽管已经在努力地压低声音,但是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穿进了麒麟的耳朵里。 “这两个二傻子要干什么?”麒麟纳闷,随后轻轻甩甩脑袋,两只长耳摇摆两下,不管他们,先吃点儿东西缓和一下烦闷的心情。 麒麟无视二人,继续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前走。后面的李大壮努力不发出声响地跟着它,无双则钻进旁边树林下的杂草丛里,想要绕路超到麒麟前面。奈何树林里丛生的杂草茂密且嫩脆,无双撒开大脚丫子,猫着腰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哼哧哼哧地往前拱,且不说身上衣服跟草叶树枝摩擦发出的哗啦声,单听脚下被他齐根踩断的草茎的咔嚓声就很响亮。 李大壮一听到无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急忙高声喊道:“大叔!你轻点儿!弄得动静太大了!” “我知道!”无双不开心的扯着嗓子回了一声,紧随着又压低声音(当然是他觉着压低了声音,事实上并非如此):“你小点儿声说话!” “哦哦,我知道了。”李大壮答完赶忙捂住自己嘴巴。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麒麟毫无缺漏地听在耳里:“现在的人族都退化成这种傻子了吗?” 麒麟仰天长叹一声,停下,不走了,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二傻子要干什么。 麒麟僵在那里,像个标本一样一动不动。 无双终于成功超车,站在了麒麟前方的去路上,却惊奇地发现麒麟停下了,他怀着好奇的心情悄悄凑过来。 李大壮也发现麒麟停住的这个怪异举动,壮着胆子迈着小碎步靠近它。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麒麟夹在中间,各自跟麒麟的距离只剩两米左右。 李大壮举起手臂,朝李大壮打了个手势,轻声问道:“它怎么不走了?” “我怎么知道?”无双摇头:“它就是个憨憨!” “你才是憨憨!”麒麟冷不丁开口,语气满是不高兴。 “卧槽!”无双大惊。 “被发现了!”李大壮第一反应就是想逃,第二反应是不能抛弃大叔,于是又鼓起勇气站稳身体。 既然被发现了,那也就不用隐藏。无双鬼祟的身体站直,重新变得魁梧起来,他极速向麒麟靠近一大步,紧随着岔开双腿,扎稳马步,脸上带着肃容,一副‘今日揍你,实是非我本意,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样子。手上也没有含糊,左拳横起护额,右拳从胸前中线击出,对准了麒麟的大鼻孔就是一拳! “无双!” 一声拳头到肉的闷响,林中树杈上栖息的几只怪鸟被惊飞,叽喳叫着四散逃了。 麒麟两眼成了对眼,盯着锤中自己鼻头的拳头,又把视线移动到无双的脸上,质问道:“你干嘛?” “呃……”无双有些尴尬地收回打痛的拳头,“你鼻子长得不错,挺结实。” “二傻子。”麒麟重重一哼,两个大鼻孔喷出白气。 站在麒麟后面的李大壮见无双出师不利,想也不想就大喊一声,朝麒麟的屁股揍过去:“顶心肘!”如果击中的话,顶心肘就变成顶屁股肘了。 麒麟反应之快,远在李大壮的动作之上,只见它尥个蹶子,后腿一蹬,正中李大壮的胸口,把他踢飞出去。 这一脚又把李大壮踢到闭气,昏死过去了。 “大壮!”无双失声大喊,朝麒麟又是揍出一拳‘无双!’ 麒麟低头,两只巨角一顶:“去你的!” 无双也被顶飞,撞在树上,又掉回地面,两只手反护后背,跪在地上疼得哼哼唧唧。 麒麟转身走到昏倒的李大壮跟前,“呸”一下朝他脸上啐了口唾沫。李大壮一个激灵醒来跳起,满脸畏惧地看着麒麟。 “你们两个到底要做什么?”麒麟不悦地问。 “我俩商量好了想揍你一顿的。”李大壮老实回道。 “为什么要揍我?” “因为你不会教,还瞎教。还跟人商量好了把我俩拖在这里。” “我闲的我!”麒麟感觉自己快被这两个二傻子气死了。 无双从后面走过来:“老山羊让我们来跟你学变强的,不是坐地上打瞌睡的。你说话不算数!” “是你们笨,这能怪我?” “那我师父怎么就能把我教的这么好?”无双用怀疑的目光看了麒麟一眼:“还是不是你不会教?” 麒麟有苦说不出,叹口气,说道:“你们想要快点变强是吧?” “越快越好。” “好!”麒麟也跟赌气似的,转身就往回走:“跟我来!” 李大壮和无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麒麟这次又要教点什么。 二人一兽又回到了符禺山。麒麟低下头让无双拔下自己脖子与下颌中间这个位置上的一小块鳞片。 “拔这个做啥?”无双不理解。 “让你拔你就拔。少废话!”麒麟。 无双不乐意地哼哼一声,反正不是疼自己,拔就拔,于是他伸手就拔了一片,拿在手里只有自己手心的一半大,“然后呢?” “找到鳞片又尖又硬地那一边,扎回来。” 无双依言把鳞片扎回它原来长着的那个位置上,锋利的鳞片毫无阻碍地扎进去,紧随着就有鲜红滚烫的血流出来。 “快接住!”麒麟提醒他。 无双赶忙拔出鳞片,把凹的那一面朝上,接住了流出来的麒麟血。血停了,刚好接满。 “喝了它,就能变强了。”麒麟盯着捧着鳞片发愣的无双。“我的血可以刺激人的经脉,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的潜力激发出来,但是极少有人能承受得了在短时间内的猛烈刺激,如果承受不住就七窍蹦血死了。你敢不敢喝?” “你没骗我?” “你这么聪明,我骗得了你吗?” “也是。” “快点决定。等血凉了就没用了。”麒麟催促道。 无双颇有点儿充大胆儿的意思,在麒麟的注视下端起鳞片仰脖一口喝下去,只感觉麒麟血入腹之后像开水一样滚烫,几秒的时间,全身就热透了,皮肤像烫伤一样暗红,表层渗出一层汗,又被高温蒸成白气,缓缓飘起。 “这是怎么回事儿?”无双慌张大叫,丹田里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窜到周身经脉里横冲直撞。 “慌什么?”麒麟鄙夷地看他一眼,:“这是正常现象。你现在最好是坐下梳理一下内力。不光是原来的,还有不停被激发出来的。它们会越来越多,你要将它们驾驭融合,不然再强壮的身体也承受不了这些胡乱冲撞的狂暴内力。” 无双赶忙依照麒麟的话坐下调整梳理起来。 麒麟又看向有点傻眼的李大壮,问他:“你要喝吗?” 李大壮看见无双的样子有点害怕,问麒麟:“我少喝点,效果是不是就不这么猛烈了?” “不一定。”麒麟如实说着,又不耐烦地道:“快点决定,过了这村没这店。别说我对你俩不公平。” “我喝!”李大壮咬牙应道,在麒麟的脖子和脸颊之间瞅了半天,终于瞧见一块比较小的鳞片,如法炮制。 李大壮闭着眼把血一口吞下去,都没敢过舌头尝尝是啥滋味。接着就跟无双喝下后的反应一模一样,也坐在地上调理内力。 麒麟看了他俩一眼,静静地卧在旁边守着。 远处的风拂过起伏树林的树冠,带起些许绿叶,又吹到了符禺山上,穿过稀稀落落的黑皮干瘦的树杈,来到了无双和李大壮的跟前,从他们裸露的上半身上掠过带给这两个人丝丝凉意,身上冒出的白色蒸汽也被吹散一些。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无双和李大壮露出来的皮肤越来越红,似乎皮下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二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仿佛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五官逐渐变得扭曲。 麒麟这个时候才有些后悔,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些,这两个笨蛋好像都快挨不过去了。 但是它也束手无策,只能是站起来密切观察着这两个人的情况。麒麟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恐怕最多再坚持半个时辰这两个人就要爆体而亡,心道果然寻常人根本就承受不了自己血带给的力量。若是高手的话,生还的希望倒还大些。 说起来,这麒麟血的功效,跟夜魃族的大神树果实功效差的不多。不同的东西,但却是同样的原理,都是自身具备足够强大的效力,并能激发出服用者的内在潜力,其中也都有风险。成了就是高手,不成就是尸体。 所以当初徐观在想方设法恢复实力的时候,黑猫就曾给他提到过麒麟血:如果没胆子去夜魃巢穴偷大神树果实,就去客栈弄麒麟血;如果客栈也不敢去,那就老老实实地修炼。 很明显,徐观选了大神树果实,而这两个二傻子则喝了麒麟血。不同的是,徐观原本就是大高手,恢复起来自然有惊无险,但这俩就差得远了。 麒麟急的抓耳挠腮,暗暗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白泽把这两人交给自己,是让自己提升他们实力的,多少提升点意思意思就行,现在这俩人却都快暴毙了。事后咋跟白泽交代?巫胥那小子来找自己要人又怎么应付?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符禺水(三) 无双和李大壮浑身的皮肤显露出着火似的烫红,麒麟懊悔地围着他俩转悠,猛然抬头远望昆仑山方向:“找白泽帮忙。这老家伙博古通今,知晓万物,也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麒麟打定主意,低头看了一眼浑身烫红,跟刚从开水锅里捞出似的的两个人,心里默默祈祷:你俩可千万撑住!随后四足一跳,腾空踏火去了。 符禺山跟昆仑上距离不近,麒麟载着无双和李大壮来的时候,就用了半天的时间。从这里去昆仑找白泽,再赶回来,怎么也得一天的时间了。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万一白泽不在家,出门遛弯了,再找它那就更费事儿了。 麒麟想到这里,将原本就比风还快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远远望去,天空上一道红色长线掠过,像是千金重弩射出的急速箭矢一般。 再说麒麟走后,李大壮和无双还在地上坐着调理内息,但是实在是调理不住了。原本他两个的内力只是池塘或一汪小湖,但是麒麟血一进肚子,激发出的内力仿佛是决了堤的洪水,不由分说地灌了下来,它管你的小池塘能不能装下这大片汪洋,反正就是一通灌,还拒绝不了。 李大壮正在抵御洪水的冲击,并将之分流驱用,但实在是撑不住了,猛然张开血红的双眼,大吼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内部高温的火药桶,随时都会被里面的火药炸开。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体内激发的内力依旧在不停地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爆。 无双也被他的一嗓子喊醒,跟着他也吼出一声发泄。 两个人都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盯着对方瞅了一会儿,都跟个烤乳猪似的,差点互相认不出来。 “大叔!你感觉怎么样?”李大壮说话都是大喊着,这样能让他感觉把像是把体内的灼热火气发泄出一些。 “我热得快炸了!”无双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胸口上摸索着,做着解扣子脱衣的动作。 李大壮长长地啊了一声,转身就跑起来,跑动时的风能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一点儿。 无双的胸前被他自己的双手又抠又挠地弄出来好几道血痕,热腾腾的血从伤口里溢出来,一直流到了肚子上。 “大叔!我想起来啦!”李大壮跑了一圈回来,拉起无双跟着自己一起跑:“这个山的北面有一条河!麒麟说那是符禺水!” “咱们跳进河里!?”无双被李大壮拉着往山北面跑去。 “对!”李大壮撒丫子狂奔,鞋都跑掉了。 两个人一边嚎着一边跑到了符禺山北面,远远地就看见了从半山腰的位置涌出的那条滔腾而流的大河。他们跑到河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爽!”“舒服!” 俩人一下水顿时清凉不少,像是进了天堂,但是河流湍急,水位又深,他俩下去之后完全身不由己,被奔流的河水粗暴地往山下冲去,一路上起起伏伏,片刻时间就到了平原地带,依旧流淌不息的河水带着这两个人往北方渭水流去。 “大叔!我不会游泳!”李大壮在河水里一会儿潜下去,一会儿冒出来,身子往哪飘全看符禺水的心情,自己哪里还能说了算? “啊!救命啊!”无双也不会游泳,他根本就没听到李大壮的求助,而且就算是听到了也是无能为力。他的情况跟李大壮一样一样的,也就是多年习武身体底子好,对气息的掌握还不错,凭借着这个才没在水里呛死,不然他俩早就成两具浮尸了。 尽管没死,可这样一个劲儿地飘下去活不成了。为啥呢?这条符禺水往北是要汇入渭水的。那渭水是由上百条符禺水这么大的河汇成了,可想而知得有多大了。 真要被冲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渭水,这俩人就彻底玩完了。 李大壮和无双这两二傻子随着河水上下扑腾,左右晃荡,又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昏死过去,没了知觉。 等到这两个人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漂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他俩就像是漂在海面上的两只小蚂蚁似的。 两人四顾望去,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紧随着就惊叫一声,终于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自己二人竟然没有沉底? 想到这里,二人同时低头往身下看去,这才看见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一大块深色岩石,这块岩石的面积东西南北各长几十丈,恐怕不下百平方米。 无双和李大壮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均看出不可思议之色。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极目远眺,望不见个尽头。 他俩都是纳闷是怎么漂到这片暗色岩石面上来的,就在这片石面上溜达起来,看看这块岩石到底有多大,不过走过二十来步,就碰到了海水,换个方向再走还是这样,两个人这么绕了几圈,发现水面上凸起来的面积就这么点,站的这个位置已经是这块岩石的最高点了,四周都是平缓着向水下潜进去的,这个造型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乌龟壳,一个巨型大乌龟壳。 就在两个人刚刚回到原点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忽然动了,迅速上升起来,伴随着巨大波浪发出的轰隆声,整个岩石的上半截都露出了水面,同时在距离岩石一小段距离的位置,升起一个巨型的乌龟脑袋。 “卧槽!真的是一只大乌龟啊!”无双和李大壮一起大喊起来。 话音刚落,这个巨大乌龟四周的海面又掀起波涛,一条大蟒蛇的身躯仿佛是缠绕着大乌龟,尾巴和躯体还有蛇头也都浮出水面,高高挺起,低目俯瞰着巨龟背上的无双和李大壮。 “又是乌龟又是蛇的。这好像是玄武吧。”李大壮惊疑道。 “它会吃咱们不?”无双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这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少女笑声。 二人回头,看见玄武背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眉清目秀的少女,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一头长发没有用簪子之类的饰品扎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两肩上,她身上穿着纤薄的淡青色纱衣,隐隐露出下面的素色内衫。 少女站在那里笑吟吟的望着呆住的两个二傻子,愉悦道:“你们没事儿就太好了。” “你谁啊?”无双大大咧咧地问道 “我叫女拔。”少女一边回答,一边走过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盯着对两人,问道:“你们又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无双,我们被水冲到这里来的。” “你好,我叫李大壮。”李大壮这孩子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有些脸红。 “你们不适合在这里,快回去吧。”少女跺跺脚,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对着那颗巨大的乌龟脑袋大喊道:“玄武!麻烦你送我们到南方水边去吧!” 玄武的大脑袋笨重地点两下,巨大的龟壳转动,头朝南方之后,巨蟒没进水里,开始划水前行。 两男一女三人站在龟壳背上,看着周边激起的浪花飞快向后退去。 无双问女拔:“小姑娘,我们睡了多久啊。” “两三天吧。”女拔大概回答道。 “是你救了我们?”李大壮问。 “嗯。我在渭水里整跟玄武玩呢,看到你俩在水上飘着,就把你们捡起来一看,还有救。”女拔皱着小眉头,很严肃的说道:“不过你们的身体里的气都乱成一团的,而且涨的厉害,完全超过了你们身体所能承载的量。我就帮你们梳理了一下,释放出了一部分,现在你们的气应该正好与身体达成平衡。不过你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听到是这个小姑娘救了自己二人,李大壮和无双很是感激地道谢,尤其是无双,他都要跪倒地上了,还是女拔托住他这才没跪下去。 “这种救命之恩,就得下跪磕头相报!”无双说着又要跪倒。 李大壮回答了女拔前面的问题:“我俩都喝了一点麒麟血。” “怪不得。”女拔恍然大悟,“麒麟血属性阳烈,确实有激发人潜在功力的效果。但是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都承受不住自己身体爆发出的庞大力量,所以还是不要随便喝为好。而且修炼一途,本来就急不得,最好还是要靠自己扎扎实实地努力。” 李大壮和无双听了这话,都有些脸红,他们这几天一直都在找捷径了,所以才会急功近利地喝下麒麟血,若不是碰巧碰到这个小姑娘,真的死掉了。 “你一直在客栈里住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无双转移了话题。 “客栈?”女拔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似乎没听过这个东西:“不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住了。” “你爸妈呢?”无双又问。 “他们不在这里。”女拔纤纤玉指朝天指去:“他们在那里。” 死了?无双和李大壮同时想到这个,觉得恐怕是勾起小姑娘的伤心事了,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玄武似乎是望见了远方的什么东西,张开大嘴嚎叫起来,声音震耳欲聋,无双和李大壮赶忙捂住了耳朵,女拔则是疑惑地看向玄武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玄武又低叫了几声,女拔点点头:“原来是看见它了呀,也对,它速度快多了,就把这两个人交给它吧。” 它?无双和李大壮没听懂这个它到底是谁。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远处天空就迎面冲来一道红光,到了玄武跟前停下,正是回去找白泽帮忙的麒麟。 “麒麟,好久不见呀!”女拔笑着跟它打招呼。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甚是牵挂您。您近来可好,在这渭水可住的惯?要不要我载您出去游玩一圈?”麒麟落到玄武背上,面对着少女三分敬畏,七分讨好。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章 符禺水(四) “都住了几千年了。不惯也惯了。”女拔有些无奈地笑笑:“父亲把我禁足在这里,我想出去转转也不能去呀。” 麒麟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正要再聊点别的什么,猛然看见女拔身后的那两个二傻子:“你俩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待这两个人答话,女拔就拦在身前道:“我正要问你呢。你怎么能随便给凡人喝你的血?” 麒麟一听这话,后背一冷,暗道一声不好,眼珠飞转,想着怎么狡辩才好。这时候无双的声音从身后喊起:“是我们自己要喝的。” “对,对。是他们自己要喝的。我没好意思拒绝,只好给他们喝上一小口。”麒麟露出讨好的笑容,低着头走到女拔的身边,用两只巨大的犄角轻轻的蹭着女拔的手臂。 “唉。”女拔叹口气。 麒麟血从古至今都是稀罕之物,在各种传说传言里,既能延年益寿,又能治疗绝症,能恢复元气,能增长功力,能提升修为,总之比包治百病的人参还神奇。 以前就有许多贪心的人慕名狩猎麒麟,想要得到它的血,而且很久以前的时候人的修为也都不弱,虽然单挑打不过麒麟,但是一群人埋伏配合,还是让麒麟很头疼。麒麟身陷重围的时候就避免不了受些伤留点血,那些人本来也是冲了血来了,一见兵刃上沾了血,也不追麒麟了,伸舌头就舔自己的刀剑。所以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麒麟走脱,一群人争抢几把沾了麒麟血的刀剑,张嘴伸出舌头就往上凑,结果往往是在胡乱争抢中地上就多了几条半截舌头。 不过舔到麒麟血的人,十有八九也是承载不住被激发的力量而七窍流血死掉。不过这不打紧,吓不倒后来人。十有八九是死,还有十之一二的几率完全激发出潜力的高手,凤毛麟角般的幸运儿,就成为了那些贪婪之人的榜样,他们坚信,放开胆子搏一搏,最惨不过是上桥过奈何。 仅为了那小之又小的几率,很多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另外其他的神兽在传言中也有各种各样的神奇功效。所以,后来巫胥才会把这些神兽们都收进客栈里,免得它们暴露在世人眼中,再引起一场大乱。 这无双和李大壮二人一人喝的那一小口血,如果放到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修炼者愿意付出大代价交换,甚至是拼了命的抢夺。 “凡人还是这么贪婪啊。”女拔又叹了一声。 无双和李大壮再笨也知道自己喝麒麟血这事儿不地道,都尴尬地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吱声,麒麟也不敢答话,只是撒娇似的蹭着女拔。 女拔轻轻拍拍麒麟的犄角,道:“不用怕,我没怪你。” 麒麟依旧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你起来吧。”女拔收起了笑容。 麒麟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硕大的脑袋,两只铜铃似的大眼躲躲闪闪,不敢看女拔的眼睛。 “既然你来了,那就带他们回去吧。别让他们再来这里了。”女拔脸上带着失望。 “是,公主殿下。以后我绝对好好看管他们。”麒麟赶忙应声。 “嗯。”女拔说完,就不再打算再搭理他们,把头扭到一边,眺望着极远处的水天相接的地方。 麒麟快速而又轻轻地迈着小碎步,走到无双和李大壮的跟前,低声道:“快上来。” “哦。”两个人再次爬上麒麟的后背, 对着女拔挥手道:“小姑娘我们走了。” 麒麟听到他俩这样说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他俩给扔下去。它恭敬地朝女拔的背影低了低头,说道:“公主殿下,我送他们走了。” 女拔稍停了一会儿,轻叹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麒麟这才松了口气,四足一跳,腾空去了。无双和李大壮回头再看,女拔和她脚下的大玄武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小姑娘是谁?”无双问道。 “别总是小姑娘小姑娘地叫,那位殿下比你们好几千岁。”麒麟带着一半怒气,一半敬畏。“她可是轩辕黄帝的女儿,女拔公主!” “炎黄的那个黄?”李大壮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还有那个黄?”麒麟叨叨叮嘱:“你俩去哪都成,就是别随便进渭水。” “渭水是禁地吗?” “算不上,但是最好别去。” “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危险,她还救了我俩。”无双又拽住了麒麟的鬃毛。 “那是公主殿下温婉善良,爱民如子。”麒麟很不开心这两个二傻子分不清好歹。 “知道她善良你还那么怕她做啥?”无双又开启杠精模式。 麒麟脑海里当年公主一怒的情景,不禁背后生冷,用力摇了摇头,说道:“跟你说不明白。” 麒麟载着这两个人渐渐远去,后方很远的渭水中,忽然掀起一阵风暴,旋转着成了一股通天彻地的龙卷风,广袤无际的渭水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水和其中的鱼虾都被卷飞到天上。从中心被卷起,又四散着甩飞出去,像是下了一场鱼虾混合的大暴雨。 龙卷风顶端触及到的云层也被搅动,出现了一个黑心的漩涡。漩涡里响起一声嘹亮摄心的龙吟声,悠扬地往四方激荡出去。 随后,一颗巨大的金色龙头从云层漩涡中探下,带着一股威严的,至高无上的气势,缓缓地显露出遮天蔽日的身躯,在风暴中心翻腾起舞,驾风弄云。 “那是一条龙吗?”李大壮和无双听到动静回头望去,都是瞪大了眼睛。 “对。”麒麟没好气的回答道,怕李大壮再多嘴烦它,干脆主动把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这里的最北方就是渭水,龙族就栖息在这里。” “好厉害,真的有龙啊。”李大壮和无双都兴奋起来。 “你俩控制一下情绪,至于这么激动吗?”麒麟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我堂堂神兽麒麟背着你们,也不见你俩有多开心,不过就是远远地瞥了一眼龙,就能兴奋成这样? 接下来的路程就在李大壮和无双的激动,还有麒麟的满脸不高兴中走完了。麒麟把他俩送回客栈那座群楼错落,廊腰缦回的小城里就转身离开了。 李大壮和无双两个人站在城边,仰望着熟悉的高大城楼,有些恍惚,前几天的经历仿佛是梦境一样。但是身体中蓬勃的内力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自己确实是变强了。 他两个昂首阔步在城里转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大叔咱们是不是该出去了?”李大壮问。 “当然!”无双带着他大步从朝向客栈出口那个城门走出来:“都变厉害了。肯定是要杀巫妖为师父报仇!” 两个人摩拳擦掌,激动的心情即将抑制不住。 他俩走到客栈出口的那个光门前,门旁边的小亭里还有一个值班的地字铁卫。 李大壮朝那个铁卫打招呼:“这位大叔,我们出去一下。” 那个铁卫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哦,一个是长居在这里的憨货,另一个是守夜人留在这里的小徒弟。“外面危险,有巫妖兴风作浪。我劝你俩还是别出去了。” “巫妖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出去就是要打巫妖!”无双扯着嗓子嚷道,仿佛是故意显摆自己刚刚获得了超级深厚的功力。 “铁卫大叔。我们变强了,能打赢巫妖,帮忙开一下门吧。”李大壮又喊。这道门无论进出,都需要特殊的秘法,而这个秘法他俩都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铁卫当然不相信,这两个一个呆一个憨,怎么看也没有高手风范。 无双大喝一声,扎稳马步,朝小亭子隔空击出一拳无双,亭顶直接被掀翻出去,砸在地上摔开了。 惊得那个铁卫一缩脖子,隔着这么五六米远,将体内的内力或者真气巫力什么都好,隔空打出去并命中目标,这对于地字铁卫的他来说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要像无双这样把亭顶都掀翻,那非得是天字级铁卫才行。 他眼见无双确实是实力非凡,心里嘀咕着这小子以前是不是隐藏实力了,没听说他有这么强啊,随后直接就开门放行了。 无双和李大柱啊两个人相识哈哈一笑,充满了对即将参与战争的期盼和憧憬,大踏步迈了出去!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上架感言 今天1月20号,农历腊月廿六,还有四天就春节了。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我的也该上架了。有点激动,有点紧张。激动是因为毕竟这是我写网文以来第一本熬到上架的(以前干啥去了,连个架都上不了);紧张是因为这本的写的不是特别好,担心收费之后就更没人看了(其实说实话,VIP章节也不贵,千字才几分钱)。 以前写网文的时候大多属于自嗨,写的很快乐,相当放飞自我,以至于看官们感觉云里雾里,跟没有主线似的。不过这个毛病在这本里已经在改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改好)。关于这个还是要谢谢我的编辑山猫大大,从投稿那一刻开始,直到正式上传,也包括现在,他都在很负责很用心的在跟我沟通,指出我文里的缺陷,帮我改正,给了很多的指导意见,从他那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同时我也一直都在写文的过程中约束自己(我本身很是很努力啦,嘿嘿)。 这本写到这里,已经三十万字出头了。不得不承认的是,前面内容中的出场人物和剧情线路杂多且乱,不太利于轻松。所以我已经在修改了,接下来会把不必要的支线砍掉,或与其他支线合并,尽量让读者看的更轻松一些,不用再费心去记太多的相交或不相交的线路。 促成我写这本的源头完全是因为偶然间的一个脑洞,说起来很俗很平庸,就是我想到能不能有这样一个英雄,让他完成一个王者归来,拯救世界的豪迈壮举。 反派们谋划毁灭世界群魔乱舞,主角以天人之姿降世,横空出现力挽狂澜。 为了使这个故事完整,就开始增补一些其他的内容和设定,反派为什么要祸乱世界,主人公又为什么保护世界。有这种反派和主角存在的世界会是一副什么样的面貌?在这样的世界里又会有什么样的人,他们各自的身上又有什么故事。 这样想着想着,就出现了好多角色,主人公守夜人徐观,后任的守夜人欧阳启,其他成精成妖的异类修炼者,修行七百年的黑猫,修行五百年的树妖,修行三四百年的白狐,沐夜而生沐日则死的吸血夜魃,当然还有反派巫妖,正派的客栈,以及人族的各位修士和武道家。 这下收不住了,出现好多支线,我又要放飞自我了,还好及时刹住——后文就会开始清理合并支线,徐观和巫彦赶往帝都,巫纵巫横南山已到了帝都,无双和李大壮这两个二傻子打探到巫横在帝都的消息也要赶过去,这下,好几根线就聚到一起了,下阶段的故事核心就是闯帝都兮群魔舞! 且看帝都结界会不会被攻破,锁龙井里的老龙会不会被释放出来。另一边夜魃巢穴中的犼能不能成功复生,复生后又将掀起何等风波。 PS:问过山猫大大了,其实上架感言写不写都行。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本上架,还是感觉写一下比较有仪式感。就这样,我接着滚去码字了。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闯帝都兮(续一) 虽然客栈的人手眼线几乎遍布九州,但是如此庞大的机构,总是避免不了有疏漏的地方,而在这疏漏之处,便是巫妖的栖身空间。 巫妖族在历朝历代不停地向外扩散出一些人手潜伏在人类世界里,一面是为了跟上时代发展,了解外界消息,以便于巫妖族了解并适应外面的社会,另一方面也是在人类社会积累资本,方便以后巫妖族在人类社会中的一系列行动。 比如:帝都南面大兴的胖哥庄内某个小区里,一个三室两厅的居民房,就是为了方便巫妖族落脚......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闯帝都兮(续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闯帝都兮(续二) 四人一进屋,在场的都有些懵。 四个人都是大伤未愈,胳膊骨折的,腿骨折的,打石膏的,柱拐棍的,互相搀扶着就拖进来了。 “这是……”巫彦不明白为什么这四个人会是这种面容。她转头又看了看带这四人进来的那个巫妖族人,问:“你把他们打成这样的?” “不是不是。”那个族人连忙摇头,说:“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动过一点小刑罚。他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逼问的时候都没敢下重手,生怕伤上加伤失手把他们弄死。” “你们是怎么......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闯帝都兮(续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闯帝都兮(续三) 乔松见这些巫妖真的是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心里也是害怕的不行。 “这位先生,你还是说了吧。”巫彦轻声劝道。 乔松不是个好人,但起码还是个人,也是个道人。既然是个人那就得知道与巫妖族合作是件叛族的事儿,更何况巫妖要自己做的还是协助他们攻击帝都;作为一个道人,助纣为虐,破解先辈宗师们设下的护都结界,更是有欺师灭祖之嫌。所以乔松就算是死,也不能答应这件事儿。这样被杀,起码还能赚个好名声。 “你在这里被我们杀死......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闯帝都兮(续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闯帝都兮(续四) “所以,只要溜进帝都,到煤山上破坏掉阵眼,那就是可以破掉结界了?”巫横问道。 “理论上是的。阵眼都不必被破坏的太严重,只要拆下少许,就能阻碍整个大阵的正常运转。”乔松如是道。 “那你打算怎么破坏?”巫纵出声发问。 “我?”乔松一愣,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我们不是只要说出破掉结界的方法不就行了吗?” “眼下我们在人族没有可用之人,只能拜托贵师徒相助了。”巫彦淡淡地说道。 “呃,,这个。”乔松语塞了,他想拒......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闯帝都兮(续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挽狂澜(一) 徐观在巫彦之后离开夜魃巢穴,原本是想着先回到上谷市与黑猫接个头,然后再去帝都。但是当他到了上谷市小艾家的时候,却只见到了来接他的博君和姬昼,简单地了解过情况后就匆匆跟他们道别,只身赶来了帝都。 徐观修炼的乾坤诀也是属于道家功法,所以可以轻易感应到同为道家秘术的披罗紫气和五雷正法,再加上封尘道长和老天师真气雄浑,是以徐观才来到帝都附近,隔着老远就察觉到了在帝都东南两面的这两位道家宗师。 徐观思索一下,直......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挽狂澜(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六章 挽狂澜(二) 话说到这里,封尘关于结界的信息已经不能再透露更多了。徐观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一时间二人都没有了言语。 过了一小会儿,确定徐观没有其他的问题之后,封尘轻咳一下,说出了希望徐观能前去帝都北面的结界守护帝的想法。 徐观自然不会不答应,当即便点头应下,脚踩着御风诀就要飞过去,封尘赶忙把他拦下,道:“这里可是帝都,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你这样从空中飞越过去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些。” 徐观脸上有些尴尬,他......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六章 挽狂澜(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挽狂澜(三) 徐观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他经过了煤山,来到一条笔直向北的繁华小街上,这条街上很多小店,商店,饭馆,首饰店等等,徐观一边走一边兴致缺缺地逛着,与同在这条街上逛玩的游人错身而过。 徐观从路右侧的人行道向北走,并没有注意到在路左的那侧人行道上迎面过来的两个老朋友。 李千山师徒混在这小街上的鼎沸人群中,正从北向南走来。他两个正是在不久前受了巫彦的指示,进帝都来打探情况的。 因为巫妖们也探查到在帝都的东南西三面都......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挽狂澜(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八章 蟒打洞(一) 白日无话,天很快黑下来。 煤山公园里的游人渐渐稀少,最后停在煤山顶上拍落日的最后一位法师也背着相机扛着三脚架离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这个公园彻底寂静下来,人影全无,园内弯弯曲曲的小路旁的路灯静静地亮着,园外面依旧喧闹,街道上车辆如彩色的水龙来回穿梭。 李千山拎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根撬棍,他身后跟着拄拐杖的乔松,二人重新上山,到了这块圆饼盖子跟前。 因为有远近各处灯光映照的关系,夜里的煤山顶上还不算太黑,所......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八章 蟒打洞(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九章 蟒打洞(二) 巫纵巫横两兄弟自然是在沙发上坐着,巫彦也面容平静的坐在那里,心里却稍微有点纳闷,不知道这条区区蟒蛇精怎么值得如此重视,那第四个坐着的人就是巫图了。 被带到这里的李三站在沙发跟前,神色带着三分畏惧七分讨好。他的本体大蟒则是被留在了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旷野草丛里,以免被这里的寻常人看到恐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巫二巫大人。鄙人找你们找的好苦啊!”李三激动的眼泪说掉就掉,直接扑倒巫纵和巫横这对兄弟跟前,脑......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二十九章 蟒打洞(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章 破城(一) 帝都结界南面。 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巫妖族的众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帝都结界的近前,身体腾空而立,俯视着这座在夜里五光十色的城市。 巫彦,巫纵,巫图,还有南山先生身处半空之中,各自的身上光流涌动。 巫彦足下轻踏着一朵绽放的莲花,散发着莹莹彩光悬浮在那里,巫纵的身上笼罩了一只巨大的红色凤鸟图腾,长达丈余的双翼缓缓扇动着,巫图脚踏虚空,头顶上凝聚着一头只有上半身的棕熊图腾,南山先生则与这三人都不同,......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章 破城(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城(二) 巫彦等大巫和南山顽石在上方声势浩大地猛攻着帝都结界,俱是招招拼尽全力,不敢有所保留。因为他们只有这样做,才能骗过城内的徐观等人,才能使他们相信己方是要硬破帝都,才能最大程度的吸引帝都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能让李三的大蟒在无声无息间钻到煤山底下。 但是同时,巫彦等人也在心里默默地计数着时间,心里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还有五分钟就到约定时间了。希望李三能够按时掀翻煤山。 徐观等四人脚踏虚空站在帝都的上方......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城(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城(三) 煤山地下。 深藏于帝都正中心的阵眼,数百年如一日地运转着,孜孜不倦地守护着这座城市。 严格的来说,乔松等人的猜测并不是完全正确,他只是猜对了位置,至于阵眼由哪几组阵法组合而成,还有阵法的功能属性,则是完全猜错了;更甚至于,煤山上根本就没有留下进入阵眼的暗道。 因为当初结界建造者们压根就没指着让后人在后期维护保养阵眼,一方面是出于绝对的自信,十几位道家宗师,沤心沥血地合理建造了这座结界,他们有相当的把握,......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城(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城(四) 帝都结界,众人很快战成一团,几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各自相对应的敌手,注意!是几乎,几乎就是差不多,接近,而非确切如此。 唯一没有找到对应的对手的那个人,就是巫横。 帝都内的守卫们已经倾巢而出,但是在宗师级的人数上,较之巫妖族这边还是差了一位,所以巫横就空了出来,任由其他一流高手在天上打来七彩绚烂,他自运起披甲硬功在下方的城中横冲直撞,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不少客栈铁卫被他轰杀。 帝都内的六七百名客栈铁卫对......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城(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城(五) 黑猫被击飞出去,在即将碰上后面的一座大厦时,倒飞的去势却戛然而止,身形生生停住。 它浑身依旧包括着密密麻麻的闪电铠甲,不见有丝毫的颓势。它遥望这狞笑的巫横,竟然同样咧嘴一笑:“拳头够硬,可惜力量还差些” 黑猫下一个动作就是,单脚向后面的空中一蹬,仿佛是蹬在一块透明隐形的玻璃上,身体借助反作用力冲了回来! 身上周遭的闪电迸发而出,雷电噼里啪啦地朝巫横劈去! 巫横大骇地望着硬挨自己一拳,却毫发无伤的黑猫。心知......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城(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城(六) 尽管徐观功力深厚,也有着乾坤诀和玉佩的加持的,但是南山顽石的万年道行实在是太过恐怖,他都不需要浪费藏在体内深处的,在娲皇时期存储下的先天精气,只用这几千年来积攒的雄浑真气就压的徐观喘不过气来。 徐观脚踏乘风决,手上不停地结印与南山的大刀相抗,即使拼上了全部真气,也仍旧无法撼动南山分毫。 南山一刀接一刀地砍来,同样被徐观挨个化解掉。他心中也是有些不耐,但是又不舍得使出用一点就少一点的先天精气,由是两个人......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城(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破城(七)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不死之身这么霸道,那么—— “再来过!” 巫纵视胸口的血洞于无物,巫力涌动,再次催生出一那只巨大的凤鸟图腾,浑身红色羽毛缭乱地舞动着,仿佛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 “麻烦了。”黑猫眉头大皱,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逆天的秘术,如果他要是眼前这个有着不死之身的家伙的师父,就是前些日子在申城被他和柳南生联手击退的巫妖族大护法巫厉的话,恐怕会更加吃惊。 巫纵重生之后,感觉自己在方才的搏斗中损耗掉......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破城(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城(八) 此时此刻。混战如同修罗场的帝都城中。 杀声震天,烽烟四起。 在一片嘈杂的厮杀声中,巫纵的赤色凤鸟化作一团火焰撞向黑猫,而黑猫的周身布满了亮银色闪电织成的防护甲。 即便巫纵是不死之身又怎样,速度上黑猫依然胜过他一筹。 亮银色的闪电一闪,黑猫瞬间移动般到了一边,躲开了巫纵这以命换命的一撞。 下方劲风冲来,是喘息过来的巫横,重新提起精神,再次战起! “给我滚下去!”黑猫五指再次抓起一团闪电,狠狠向下按去! 巫横的拳头......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城(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八章 破城(九) 巫横刚刚才被黑猫的闪电鞭子在胸前劈了一记,整个胸膛都麻木失去了知觉,浑身巫力催到了极致,硬生生将挨得这一鞭子消化掉。他正要再度还击时,侧方的上空忽然缠来一根绿色的藤蔓! 呼! 巫横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气沉丹田,朝缠来的藤蔓挥去一记铁拳,他的拳锋何等刚猛,无论是什么神兵利器撞上他的拳头,都会被打成一堆废铁,这区区绿藤当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却不料那绿藤在即将撞上拳头的时候,忽然一歪,像是灵活的青蛇一样绕开了......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八章 破城(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九章 破城(十) 黑猫停下来,与老天师并肩而立。老天师身上附着一层以真气催化出的紫色闪电凝成的护甲,黑猫的身体上也附着着一层以真气催化出来的亮银色闪电凝成的战甲。 紫色闪电护甲纹路细腻,如细水波纹一般荡漾,给人的感觉就是劲力内敛;亮银色闪电战甲纹路嘈杂,像是无数只触手一样缭绕伸出,相比之下更加狂放。 他俩对面凌空站着的巫彦巫纵,一个身外护着一个刚刚修复好的凤鸟图腾,一个脚下轻飘飘踩着绽放的七彩莲花。 就在这四个人要动手的......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三十九章 破城(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城(十一) 巫妖族先围困住了帝都,逼得守护帝都这边的人的或是固守,或是驰援。正在他们寻找破除帝都结界方法的时候,正好来了李三这么个千年难遇的奇异妖怪,于是举旗起兵,群魔涌出,假借上方硬破结界之浩大攻势,掩护李三打洞潜入帝都内的煤山地下,毁掉了结界中心的阵眼。由此,结界被破,巫妖族大举攻入帝都,与守在帝都内众人交战在一起,后又有柳南生带着手下的全部宾客加入进来,战况愈演愈烈。 原本安定繁华的帝都充斥着厮杀怒号,......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城(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城(十二) 尽管南山修行万年,但是此刻对上了有玉佩加持的徐观三人,却依旧落了下风。究其原因还是曾提到过的,关于境界封顶(或者称作是人界的天花板也行)的原因。 除却每个人各自的体质差异,修行所能达到的高度也不同外,在整个人界也有一个最高最大的天花板,这个天花板就限制了如南山这样的,修为顶级的超级高手中的超级高手的实力。 尽管南山的寿命是近乎无限的,但是他的实力却受到了这个天花板的限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停留在了当前......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城(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城(十三) 黑猫先听到那巫图对着那个灰袍老人高喊恭迎护法大人,心里一沉,原来这个老人也是巫妖族的护法之一。在夜幕世界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巫妖族的四大护法,但是却很少人见过,主要是因为这四个护法经常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地呆在小洞天里,极少出来。排在末尾的巫彦相对来说外出比较频繁,其次就是偶尔也会出来露面主持一些事务的首席护法巫厉,所以黑猫柳南生这些大妖怪倒是见过这两个几面,至于中间的巫夷和巫冉则无人见过了。 随后它又看......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城(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城(十四) 李大壮在顶楼上跟巫纵打得险象环生,那无双也下到了地面上,站在那好大一团藤蔓跟前。 “你还真狡猾,一听我要揍死你,就把自己藏在这藤球里面。”无双鄙夷地看着球里的巫横。 “说的什么狗屁话!”巫横大怒欲狂:“我是被人困在这里面的。有本事你放我出来,咱俩堂堂正正打一架!” “好!我先打破这破球放你出来,再把你打死!”无双这个铁憨憨扎稳马步,抬手就是一记无双拳,轰然击中了绿藤编成的大球,这球弹性十足,挨了一拳嗖地......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城(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凶神犼(续一) 北方,夜魃巢穴。 噬绛,前夜魃族族长噬獆的三弟,噬渊的三叔。一个懦弱胆小,但是却很会哄孩子的老人,在自己的家里,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眼中充满了心事。 变成一个白痴的噬癸坐在地上玩着玩具,因为总是打滚,他身上脏兮兮的,两只袖子也由于老是抹鼻涕变得又湿又腻。他手里摇着拨浪鼓玩了半天,似乎是玩腻了,他四肢并用地爬到噬绛的脚边,用手里的拨浪鼓敲敲三叔的小腿。 “小癸,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在地上爬......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凶神犼(续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凶神犼(续二) 乙亥年初,春寒侵体。 头年冬日里纷纷扬扬撒落下的大雪还未完全融化,林子外面就响起了爆竹声,从傍晚开始,直响到了夜幕降临。 晴朗的夜幕下,还是一副中年人面貌的噬绛站在一颗树冠的顶上,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年,二人齐齐伸着脖子,遥望着古林外,那窜上半空炸开的五彩烟花。 “三叔,如果是在跟前看,肯定更精彩。”少年噬癸满脸神往。他今天偷懒没有练功,缠着三叔带他出来看热闹。 “只能在这里。再往前去被发现就不妙了。”噬绛......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凶神犼(续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凶神犼(续三) 这年的春天来的好像稍微早一些,沉厚的积雪虽然还没有完全融掉,但是林子里的灌木都早早地萌发了新芽,树顶上开始有了一些野鸟的叫声,冬眠的洞穴内的野兽也醒来出洞觅食,整个林子从沉寂的安静中活了过来,正重新变得生机勃勃。只是,夜魃巢穴内却少了一些欢快的气息。 夜魃巢穴的北边,独木成林的大神树数千年如一日地立在那里,只是因为头冠太过繁茂,它的树干没法再笔直地朝天生长,而是被压的微微弯下了腰。 大神树宽阔达十丈之......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凶神犼(续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凶神犼(续四) 大神树枯死后的第三十八年。 因为夜魃族寿命较之人类要更长一些的原因,三十八年的时间,噬癸才从少年成长为青年,噬宇从青壮年逐渐成长到中年,噬绛则由中年缓缓向中老年靠拢。 噬獆似乎是因为修炼有成的关系,他的面貌仍旧未变,一直都是中年的样子。但是由于长年的操劳,让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鬓角又多了几缕白发。 这三十八年里,夜魃族内的不少高手,都在因扩张势力而与其他修炼者帮派起的冲突中阵亡。 接二连三的出师不利似乎成......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凶神犼(续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凶神犼(续五) 东北地区。滨城。 这座小城同时临着黄海与渤海两个海域,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多雨,气候湿润。 族长噬獆带着一队战士追杀着十几名过江派的人来到这里,却在小城中的星海广场上丢掉了踪影。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噬獆有些焦急,分出十几名手下各自散往不同的方向前去寻找。广场上静静亮起的灯光,映照在这位族长大人的脸上,增加了些许的立体感。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右面传来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噬獆立即飞身冲过去,其他的战士们也都闻声......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凶神犼(续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凶神犼(续六) 年迈的噬绛还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衣,眼眶里无声地溢出大量的泪水,滑到脸上,溢满在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 床上传来噬癸熟睡的打呼声,噬绛回过神来,扭头看见露着半个肩膀的侄子,便走过去,拉拉被子一角,给他盖好。 当年噬绛带着这件墨绿色长衣回到巢穴的时候,望见空了大半的巢穴,心生无限感伤。噬癸还凑过来一脸疑惑地问他:“噬宇叔叔呢?你怎么光拿了他的衣服回来?” 这要他要怎么回答? 噬绛又是一阵......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凶神犼(续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章 惊龙(一) 破晓时分,帝都。 整个修罗场的战况依然激烈,最上方的徐观三人联手步步紧逼,将南山压制地死死,但是却因那南山道行实在深厚,短时间内也没法彻底击败他。 中间的黑猫和柳南生跟巫彦和巫夷交起了手,落入下风,但是也还能撑住。这四个绕着帝都打了一大圈,除了巫夷外,其他三人身上各有伤势。 再下面就是大巫级别的战力了,先前客栈这边在帝都的唯一天字铁卫姬夜,被巫夷一掌拍死,幸好还有从燕南市来的巫辰,和从赵都赶来的另一名天......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章 惊龙(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龙(二) 李千山和乔松这对师徒原本正在煤山的山顶上,撬着帝都中心点的铁饼盖子,无意间回头,却看见南面方向的帝都上空,炸起来五彩缤纷的彩光。他俩停下来手里的工作,惊艳地靠在山顶的栏杆跟前遥望,乔松给李千山讲解这是强大的修炼者在斗法。 师徒二人正心神向往之际,脚下的煤山忽然一震,接着又是一震。二人心知这肯定是巫妖族在破煤山下的结界之眼,担心留在这里小命不保。李千山背着瘸腿的乔松就往山下跑。 两个人刚刚跑到山下,煤......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龙(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惊龙(三) 巫力用尽,大棕熊的身体迅速淡薄为半透明,最后消散不见。巫图虚脱无力地随着脚下塌落的土石坠落,但是身体才落到一半,地下就忽然冲上来一股巨大的水花,将他又冲了上来,高高飞起,摔在一旁的地上。 锁龙井底的封印消除,源源不断的井水从地下水眼里喷出来,一条十几丈长的老龙从水里露出一颗硕大的头颅,龙躯随着喷起来的泉水升腾上来,偶有几个被水冲上来的倒霉龙奴,都被它随口吃掉。 锁龙井被毁的乱七八糟,无尽的井水从地下冒......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惊龙(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龙(四) “无双!”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在南半面城内的某个街道上炸开。 疲惫不堪,浑身是血的无双仍旧凶悍地挥起拳头,朝巫横的面门狠狠砸下! “跟你拼了!”巫横挥拳迎上,拦下无双。他的身体也是多处受伤,赤裸的上半身全是血迹。 这两个将外门硬功修炼到登峰造极地步的男人,毫无虚招地,硬撼了近一个小时,两人均是伤痕累累,血迹满身。 无双早已数不清到底击打出多少次无双拳,右拳早已骨折,保持了握拳姿势的五指想摊开也摊不开了,拳头......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惊龙(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龙(五) 无双尽情地哭了好大一会儿,才稍微缓和下来,皇甫翊看他情绪平稳了才开始跟他说正事儿。 “锁龙井里面真的有龙?”无双露着一张大花脸,听着皇甫翊讲眼下战场上的形势,当讲到锁龙井被毁,老龙释放出来的时候大为惊讶。 “真的有。据说这条老龙是九州内留下的唯一一条。” “客栈里面也有,我见过。”无双想起了被女拔救起,骑着麒麟离开渭水时见到的,在渭水上方云层里吸水的大金龙。? “是。”皇甫翊不以为奇,似乎是早就知道。 “......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龙(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惊龙(六) 锁龙井。 锁龙井已被毁坏,原位置上已经变成一个汩汩冒水的泉眼,泉眼附近的水里,盘旋着一条身长十几丈的老龙,它正仰着头,望着上空围在这里的那些人。 围在上空的人分成了东西两拨,东边是以徐观和两位道长为首,后面跟着黑猫,柳南生,巫辰,另一个天字铁卫,以及嬴琅,姬雨,嬴苍等铁卫,还有柳南生带来帮忙护卫帝都的众宾客;西边是以巫夷巫彦南山为首,后面跟着两个大巫,以及其他的巫士和一群妖怪战士。 时间从开始推移到现在......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惊龙(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龙(七) 蜷缩在水里的老龙也感觉到上方的胶着气氛,双方随时都可能动起手来,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全是因为自己。 这条老龙也是老奸巨猾,当初在大明年间,它被压在锁龙井底,为了脱困才不得不答应巫妖族的条件。不过嘛,现在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条件就得再重新商酌商酌了。毕竟,客栈这个庞然大物的实力,老龙也是非常清楚的。一定是要有必胜的把握,自己才会一门心思地帮助巫妖族,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也方便分一杯羹,不过若无必胜把握,......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龙(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惊龙(八) 巫彦听到老龙这样问,显然是对于飞升成神这件事感兴趣,为了防止老龙提出更过过分的要求,却不能承认。她摇摇头,否认道:“哪有成神这种事,只不过是客栈跟巫妖族的世仇罢了。此次大战,就是想做个了断。” “原来如此。”老龙点点头,仍旧不甘心道:“小娃娃你可别骗老家伙。如果真有成神这种好事儿,以咱们的情谊,可得带上老龙一个。” 巫彦脖子微微动了动,像是点头,又不像是点头,这条贪婪的老龙真让人厌恶,想来当初刘伯温和......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惊龙(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龙(九) 皇甫翊在老天师腾身而上离开时,就对上了对面冲来的一群巫妖。 这些巫妖族的战士修为皆在大巫之下,有少数的三品巫士,大部分是二品巫士,本来是有一品巫士的,只不过一品巫士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在上一波血战的时候就死干净了。另外跟随在巫妖阵营里的野妖怪们,也基本上都是相当于三品巫士或二品巫士的实力。 皇甫翊眼看着对面的群妖冲来,毫无惧色,沉喝一声,内力运行,一身灰色长袍如充气般鼓起。他朝着在最前的几名巫妖毫不迟疑......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龙(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龙(十) 皇甫翊神色一凛,久违的寒意袭遍全身。他甚至都来不及抬头,只能在察觉危险的那一瞬间,就将内力催动到极致,拼尽全力地维持‘场’的牢固。 巨大的龙尾来到头顶,皇甫翊抬起双掌跟那龙尾相撞! 一声巨响过后,龙尾将水面拍的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水花溅出七八米高,哗啦啦地轰然落下,在原本就波荡不已的水面上又砸起数道涟漪。却是已经不见了皇甫翊的踪影。 原本老龙正跟封尘老道交手,但是在徐观遭遇危机之时,封尘老道担心徐观的安危...... 《夜行手记》第二卷 闯帝都兮群魔舞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龙(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凶神动世(一)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缓缓地越出地面,清凉的晨光均匀地朝这片大地洒下,却唯独在帝都上空的这区域被一片黑色的魔气阻挡,只在帝都城市中的建筑上投下了半透明的黑色阴影。 有件事是人尽皆知的,那就是夜魃害怕阳光。 但如今的噬渊却不在意这个问题。他稳稳地骑跨在犼的后背上,被犼体内所散发出的黑色魔气密密的护着,遮挡下了阳光的照射。 不过因为隔了厚厚的一层黑气的原因,噬渊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但是这不要紧,他早已经跟犼心神......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章 凶神动世(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凶神动世(二) 缭乱的亮银色闪电光团轰然炸开! 两条绿蟒般的长藤飞旋缠绕而来! 紫色剑气凝成的八卦图朝头顶按下! 伏魔天雷紫光一闪来到噬渊胸前! 以混元一气诀催成的黑白交杂的光球迅速涨大,吞噬向凶神犼! “杀!”噬渊长刀奋然挥去,削断了两条长藤,击散了亮银色闪电光团,随后手腕一翻,长刀换了个方向,朝向着头顶按下来的八卦图刺出! 他胯下的凶神犼昂首怒吼一声,用坚硬的头骨为主人挡下了伏魔天雷,脚步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迅速涨大的黑......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一章 凶神动世(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凶神动世(三) 噬渊和他胯下的凶神犼,经过一番苦战,身上的地狱业火弱了许多,他手里凝聚出的墨色长刀也不再所向披靡。 黑猫携雷夹电的迅猛一爪,撕扯下了他右肩上的一块护甲,阳光射下,他的肩膀上裸露出的皮肤冒出丝丝白气。 老天师两指连点,指尖迸发出数道闪电,全部撞在了噬渊的胸前,原本就出现裂纹的胸甲,哗啦一声碎开,也蒸出一股白气。 封尘老道右手持剑竖起,咬破左手指尖,龙飞凤舞般地在剑身上涂刻了晦涩的道家真言,随后挥剑遥指噬渊......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二章 凶神动世(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凶神动世(四) 凶神犼的力量是与噬渊共享的,所以噬渊可以尽情地使用犼的魔气,籍此也令其成为了九州内顶尖的大高手。 但是再强也只是一人,实在是招架不住四个高手的联手攻击,噬渊只是支撑了一阵,便败下阵来。 这个结局早在巫夷的预料之中,他提起就准备好了在噬渊吃够苦楚的时候出手相救。 南山顽石与巫彦随他一同出手,再加上缓过气来的噬渊重新整理好魔气铠甲,再次斗起法来,将封尘老道等四人压制的死死的。 不过片刻时间,封尘老道四人的身上......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三章 凶神动世(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凶神动世(五) 徐观已然不见,在场众人又没一个再愿意寻找下去,自己再坚持也没有意义,只能徒劳与巫妖族发生分歧,不利于接下来联手对抗客栈的合作。于是噬渊很自然地将注意力放到了犼的身上,若是依照犼的意愿,将它吃掉,会发生什么? 噬渊任由胯下的犼,遵从其本能的行为,缓缓向老龙走去。犼的四足踏空,就像是踏在坚实大地上般稳健,一阵连续的哒哒蹄声,犼已来到了老龙跟前。 “你要做什么?”老龙下意识地后退出数丈,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畏惧......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四章 凶神动世(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世的秘密(一) 封尘等四人被两只白鹤救起后,一路向南飞去。黑猫挂在白鹤的脚上,耳边有巨大的风声呼呼而过,它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帝都,急切道:“徐观还在帝都!” “来不及了。”它所抓的那只白鹤里传来了二当家巫乘的声音。 “那南山顽石实力可与九鼎巅峰的大巫相媲美,即便是我二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招架。还有巫夷巫彦这两个,正面相斗,我们完全无法与之匹敌。非是不想救徐观先生,而是实在救不了。”三当家巫渭语气沉重,他的白鹤足下挂......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世的秘密(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惊世的秘密(二) 城南的某栋千疮百孔的大楼里,重伤脱力的无双和李大壮肩靠着肩,背靠着墙坐在一楼的某个房间中的靠窗位置。 无双歪着头,把耳朵对准了右上方的窗户,仿佛是静静地听着什么。 “大叔,外面怎么样了?”他旁边的李大壮凑到他另一只耳朵边上悄声问他。 “嘘——”无双赶忙把粗糙的食指竖在嘴唇跟前,瞪了李大壮一眼:“别出声。” “哦。”李大壮听话地闭上了嘴。 大概十几秒后,无双收回耳朵,说道:“外面没动静了。” “打完了?谁赢了?......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六章 惊世的秘密(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惊世的秘密*(三) 大约半个小时后,巫彦翻看完了全部的图纸,收起来再将之交回狸儿。 她挥挥手让狸儿和两个老奴从房间出去,她要给徐观治伤了。 狸儿和两个老奴顺从的出了房间,默契地各自进入不同的房间里。 此刻整个帝都几乎有没有寻常人了,更何况是来住店的,所以这个酒店里的所有房间都是空的,她们这几个人倒是方便了任意居住。 狸儿走进了走廊正对面的房间,两个老奴则分别走进了左右两个房间的。这样的布置,就把巫彦和徐观的房间围住护在中间,......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七章 惊世的秘密*(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惊世的秘密(四) “为什么要遗弃?”徐观不解,他从未听说过此事。 “为了追求更强更高的境界。为了追求真正的永生不灭。”巫彦走回床边,语气深幽:“而能够达成这一终极目标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修炼,不停地修炼。当修炼到顶峰,察觉到境界被这个空间所限制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脱离这个空间,去往更高等的空间继续修炼,当更高等的空间也限制了境界的时候,再去往更更高等的空间。而修炼者的寿命,也随着这个过程变得越来越长久。” “虽然予未......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八章 惊世的秘密(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惊世的秘密(五) 徐观听罢,说道“天地之力的稀薄,也令修炼的难度更大了吧。” “后世的修炼者感觉不到,因为他们从没有经历过天地之力充沛的时期。但是当初的那些巫道众人,尤其是那七位大巫,他们的感受最明显。巫咸祖巫飞升前后,天地之力的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后来的巫修想要提升一个境界较之从前要难上数倍不止。”巫彦这样说,算是侧面回答了徐观的话。 “巫桀及时破掉了巨灵阵,留下了残余的天地之力。这勉强也够修炼的了,为何还要再与客...... 《夜行手记》第一百六十九章 惊世的秘密(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尸蛊(一) 蜀地,锦官城。 锦江之水弯弯延延地绕着小半个城市,一如往常地流动,这座城市也一如往常地繁花似锦。 细长蜿蜒的江水两岸灯光依旧,将缓缓流淌的水面照耀的波光粼粼。 前些日子有一头赤色大鸟钻进水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最开始的那几天锦江的这一段水岸边,一到夜晚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都想要见见跟传说中的凤鸟一样的大鸟到底是什么神兽。不过在苦等了一星期后依旧没有见到大鸟露面,人们的兴趣就渐渐弱了。 锦官城繁华的很,......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章 尸蛊(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尸蛊(二) 待众人都相互见过礼了,简单的寒暄过后,南山就说起了这次帝都之战的详细情况。其实巫桀没有见到老龙,心里正纳闷呢,此刻南山主动说起,他也就安静的仔细听着。 理论上这活儿不该南山来干的,但是最早到帝都的就是他,紧随他后面到帝都的是巫图,再后来到达帝都的是巫纵和巫横,再再后来赶到帝都的是巫彦,最后大家都打到一半了赶上个尾巴的才是巫夷。 可惜巫图拼尽全力轰烂了锁龙井之后,就被老龙给吃掉泄恨了。 巫横也被不明身份的......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一章 尸蛊(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尸蛊(三) 帝都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巫桀,巫夷,南山还有噬渊四人,又商讨了接下来的计划,以方便互相配合。 “对了,刚刚我听到几位前辈谈起一个称为‘老冉’的先生,他也是一位护法吗?”噬渊问道。 “是。”巫桀点头。 巫夷拍拍脑门,略带自责道:“怨我,刚刚介绍没有介绍齐。咱们巫妖族的领袖巫桀,和长老南山先生你都已经知道了。此外,还有四个护法,我算一个,还有去过你们夜魃巢穴的巫彦护法,想必你也认识了。刚刚走出去的那位也是护......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二章 尸蛊(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尸蛊(四) 随着巫冉声音的响起,竖在草地里的十口棺材中传出了拍打之声。 巫冉手中的铜铃不急不缓地摇动着,仿佛是在召唤一般。棺材中传出的拍打之声却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猛地,其中一个棺材的盖子被从内部破开,四分五裂地掉在草地上,露出了里面的一个身穿破烂甲衣,头戴腐朽铁盔的兵士,这个兵士身高八尺,即便是死了这么多年,肌肉收缩导致身材相较生前瘦弱了不少,但是依旧堪称虎背熊腰,从这点来看,不难想象他活着的时候,在战场上......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三章 尸蛊(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尸蛊(五) 巫冉知道那三个散修在生前就有些本事,但却绝对没这么大的本事,它们这一跳足有三层楼高,干脆利落地越过了院墙,落在外面官兵之间。 这下,官兵们也都乱成了一团! 捕头模样的人一边往远处跑,一边喊话让手下人上去击杀三头怪物。 但手下的官兵们哪里是三个怪物的对手? 长枪只刺进了这三头怪物的身体三分,卡在皮肉表层,就再也刺不进去,而且怪物还会抓住枪尖将之撅断,有运气不好的又被怪物抓到,一通撕咬,咬完了就远远地扔出去,......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四章 尸蛊(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尸蛊(六) 张天师已是九十高龄,头发花白,他清瘦的老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吓到你了。别怕。” 那信使看着张天师身体上的变化, 早已打起了哆嗦,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惊骇到了极点,心中惶恐这老天师莫不也是个妖怪吧,不然身上怎会生出这等异象? 正在这时,走廊拐角处忽然冒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道士,他往大殿门口这边一望,正好看见张天师身上的紫色雷电,惊讶道:“师父?” “书文?”张天师正欲掠空飞去,又听见小徒弟的呼声......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五章 尸蛊(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尸魁(七) 张书文赶到锦官城时已经是夜了,他借着天上星辰的光芒,看见锦官城的上空,一团紫色闪电跟一个黑色的人影交错碰撞。 而地面上,围着三条街建起来的防御工事早被破坏的乱七八糟,连带着附近小半个城市的房屋都被摧垮倾塌。 “不是有三个吗。怎么只看见了一个?”张书文站在一处民房上,纳闷地看着夜空中的两个人影。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一个灰袍老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旁,淡淡道:“年轻人,你也是龙虎山来的?” “啊呀!”张书文受......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六章 尸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尸魁(八) 三头怪物摇晃着身体在倒塌的房屋废墟间漫无目地走着,因为肢体僵硬的关系,它们的动作举止看起来十分怪异。 或许是听到了远处嘈杂的动静,又或许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它们摇摇摆摆地往聚在蜂巢外围,手持火把的众人。 众人此时全部都仰头看天空上老天师与尸魁相斗,没有一个注意到三头怪物正往这边靠近。 猛然间,众人头顶上掠过一道紫光,冲进了防御工事中间的那片废墟中。众人惊慌的目光追着那道紫光望去,只看见三头躺在地上挥舞双......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七章 尸魁(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尸魁(九) 三头怪物各自坠地,重重地将街面砸出三个大坑,张书文也摔在地上,体力虚脱,颓然地躺在地上。 围观的众人见战斗停了下来,三头怪物躺在坑里一动不动,壮着胆子朝张书文涌了过来。到了近前,纷纷跪倒,口中皆呼喊着感谢真人除妖。 知府大人也在几名近身护卫的保护下分开人群,走到张书文跟前,满脸感激地对着他一顿千恩万谢。 张书文坐在地上,疲惫地摇摇头:“先不忙道谢。这三头怪物还未完全除掉。”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八章 尸魁(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 1995(一) 一九九五年的锦官城中发生了一点大事儿——考古队在武侯祠附近挖掘出来三具古尸。传言三具古尸生前所处的年代应该是清朝,因为在场的目击人都看到它们身上穿着清朝的官服。 后来由于监管出了点差错,一夜之间,三具古尸全部不翼而飞。 很快地,城中就盛传三具古尸害人的言论,说它们见人就咬,而且还专门咬头部,没有被它们咬死的也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怪物,再去四处咬人。 那个年代最风靡社会的两种电影,一是受《今古传奇》中连载武...... 《夜行手记》第一百七十九章 1995(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章 1995(二) 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的张书文浑身被真气包裹,抵御了因速度太快而与大气产生的摩擦。是以真气外紫电霹雳,风声呼啸,但真气内却异常平静,甚至连他的柔软发丝都没有被吹乱。 百年前也是在这条路上,师父在前自己在后,那日与尸魁的一场大战几乎耗尽了师父的元气,归山之后修养了数年仍未恢复,以至驾鹤西去。而如今的自己,相信已经超越了百年前的师父,此次若是自己再与那尸魁遇上,定能将之毁掉。 半夜时分,张书文到了锦官城,立于天......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章 1995(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薄雾森林(一) 时隔一百多年,巫冉再次摇响铜铃,这次他一口气召唤出来了全部六具成品。 九五年的那三头古尸作乱,与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当时事件爆发的时候,他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小洞天里千年如一日地修炼。 在巫冉面前的站成一排的六具尸魁,每一具都是高大威猛,身体的坚硬程度不下于钢铁。 “该咱们上场了。”巫冉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这六具尸魁,苍老脸庞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他转个身,往山脉外面走去。铜铃声响起,他身后的六具尸魁蹦跳着......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一章 薄雾森林(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薄雾森林(二) 噬渊一见跟前堵上了几头身躯高大的猛兽,赶忙抓住了犼的头顶皮毛,止住了它的脚步。 犼犹自低吼着,噬渊感应到犼传来的意念:我不怕它们! “我知道你不怕,不过尽量不要产生不必要的争斗。”噬渊松开紧抓的手,转而揉搓着犼的头顶。 噬渊正要让犼然后改变一个方向离开这里,身后就响起了乱糟糟的厮杀声,各式各样的兽犼和惨叫传来。堵在噬渊面前的那几头凶兽纷纷大吼一声,越过他和犼,冲着后方厮杀的兽群扑去。 噬渊回头望去,便见之......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二章 薄雾森林(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薄雾森林(三) 饕餮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噬渊的冷笑。 它虽然不太乐意跟夜魃打交道,不过一想到等给噬渊治好伤后就有一条腿,不对,起码得吃两条,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自己说吃几条就吃几条,就算把犼全吃了也无所谓。 一想到这些,饕餮就兴奋地流出口水,淌了一地,话也变得多起来:“实话告诉你,这天地下活物就没有本大爷没吃过的。植物就不说了,实在没啥吃头,动物里嘛,灵兽最补,人最好吃。” “那神兽你可吃过?”噬渊驾着......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三章 薄雾森林(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薄雾森林(四) 他两个正说着话,饕餮忽然嘘了一声,小声道:“快到了,小心点,别弄出动静来。” 噬渊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他所言,让身下的犼走路轻一点,轻声发问道:“前面有什么?” “一个大补的家伙,吃了它保准给你把元气补回来。不过得悄悄地,被它提前发现就不好办了。” “大凶兽?我吃?”噬渊还以为饕餮带自己是回它的老窝,没想到却是来另一个凶兽的栖息处。 “当然得你吃。谁吃谁补。”饕餮理所当然地说道。 它们蹑手蹑脚地往前又走了一......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四章 薄雾森林(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薄雾森林(五) 它侧肋被撞的位置肋骨都塌陷下去一个大洞,刚挣扎着爬起来,又被怒吼着冲上来的犼一口咬中了脖子,咔嚓的一声脆响,颈椎咬断,它的硕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来,歪在那里没了动静。 噬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犼已经在撕咬死掉了的凶兽的皮肉了。 “它也知道这似鹿的凶兽的肉大补啊。”噬渊摇头暗笑,反正这凶兽这么大的块头,自己也吃不完,让犼吃一些也无不可。 他脚步踉跄着走到近前,却发现犼没有在吃,它只是不停地撕咬那凶兽的腹......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五章 薄雾森林(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龙虎山(一) 《龙虎山志》载云:“山本名云锦山,第一代天师于此炼九天神丹,丹成而龙虎见,因以山名。” 龙虎山地区在道教兴盛时,先后建有十大道宫,八十一座道馆,五十座道院,十个道庵,其繁荣景象可见一斑。然自汉至今,桑海靡常,多数宫观早已废圮,保存者唯有天师府。 不过,即便是只剩天师府,其规模依旧远超其他的寻常道观,即便是北方燕南市的玉清宫仍远远不及。 天师府坐落在龙虎山脚下,背靠西华山,门临泸溪河,面朝琵琶山,依山带水......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六章 龙虎山(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龙虎山(二) 张子良和张子华这两个年轻的道士都是龙虎山现任天师的亲传弟子。至于这位现任的龙虎山天师正是数日前赶到帝都,并救徐观一命,以及在后来的帝都护卫战中与徐观、封尘老道二人共同对抗南山顽石,最后惜败,被客栈的两个当家及时赶到救走的那位老天师,名叫张书文。 这位老天师乃清穆宗时生人,修行至今已是一百七十多岁的高龄,修为高深,曾为尸魁之祸两次到锦官城伏妖。 他此次出门,山中留下了一干弟子,和几位师弟在府内主持各项事......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七章 龙虎山(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龙虎山(三) 张书同在前,张子良和张子华二人在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进了私第,随着他们三人身后,进来的是其他的师叔们和师兄们。很快地,人到齐了,把暗静狭小的私第内挤得满满当当。 龙虎山上就跟玉清宫的情况类似,山上倒是有不少道人,但大多数都是只诵经超度的寻常道人,真正称得上有些修为的,只有跟张天师最亲近的这几个人罢了。 包括张书同在内的四个书字辈道人,和包括张子良和张子华在内的七名子字辈道人,共十一人聚在这里。张书......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八章 龙虎山(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帝都残局(一) 自从那夜的一场激战之后,帝都内的建筑已经被毁了三分之一,整个城内杳无人烟,一片空寂。而且在外力的强制干预下,这座空城隔绝了对外的一切信息,帝都边界向外扩展数十里的范围内,都没有人再靠近了。 因为没有了人的经营维持,这座城市不复往日的面貌——大街上到处是不知从何处翻飞而来的垃圾废物,停在路旁的车辆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超市内,断电了好几天的冷藏箱中的食物都已损坏,散发出阵阵的臭味。 李大壮和无双肩并着...... 《夜行手记》第一百八十九章 帝都残局(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帝都残局(二) 无双和李大壮连走带溜达,不紧不慢地来到东北这块区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没有了人,断了电,也没有了灯光,这里一片黑漆漆的,唯一的照明只剩下了头顶上的星辰和残月。 月光照出两个人淡淡的影子,他俩随意的四处张望着,李大壮无意间往旁边的一栋大楼上瞥去,趁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见那栋楼的楼体外壁上有一个大洞。 该怎么形容呢?那个大洞就像,就像是被一个人从空中横飞过来,一头撞进去造成的似的。 “大叔。”李大壮轻轻打了......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章 帝都残局(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帝都残局(三) 三人商议完毕,意见达成一致后,便就近找了地儿休息了。第二天大早,东方晨光刚刚破晓,天空还朦朦亮着,李大壮就早早地醒了。 他一想到就要出发去燕南市见师父了,心里激动的不行,以至于兴奋地连懒觉都不睡了。 皇甫翊则是闭目盘膝又运转了一夜的周天,李大壮醒来发出动静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有忙着起身。经过这连续几天的调理,他的内伤已好了五六成,外伤暂时还未恢复,若要尽快恢复战力,还得需要借助外力才行。 无双则是抱头......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一章 帝都残局(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帝都残局(四) 自从昨天傍晚时分发现了在大街上游逛的两个武道家之后,狸儿和两个老奴不敢大意,更加提高了警惕。 她三人已经不再是只在临近的两栋楼上,而是分三个方位潜伏在三条街外的楼上,将监控范围几乎扩大了三倍不止。 当两个小道士在城中大声呼喊的时候,潜伏在这边的狸儿,也远远的听到了他们的呼声,便更加密切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当李大壮和无双跟着皇甫翊纵身攀上楼顶,暗中观察连个小道士的时候,他们的在楼顶上的一举一动,都有狸儿......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二章 帝都残局(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帝都残局(五) 李大壮从后座的角度,看着两个小道士,心里感到万分的稀奇,通常道士这个职业他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现实中这还是第一次见。而且他还是个少年,孩子心性,好奇心十足。他瞅瞅两个道士的道服,又偷偷瞧瞧他俩焦急的侧脸,忍不住轻轻捅捅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张子良的后肩,跟他搭话:“这位小道长,你多大了?” “十七。”张子良虽然感觉奇怪,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的年龄,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他。 “你从小就是道士吗?”李大壮得到回答,极大......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三章 帝都残局(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玉清宫 车里爆开了那么具有威力的一颗生化炸弹,整车人无一幸免。司机也顾不上再追问帝都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他开窗通风,心疼自己的车子之余,也用眼角余光瞥了副驾驶的皇甫翊一眼,暗暗佩服。 这个老头真是厉害,在被恶心气味包围的状态下,还能不开窗户,保持面不变色,真是绝了。 但他却不知,皇甫翊并不是不恶心,实际上恶心极了,但是为了维持自己一贯的高手风范,才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同时也偷偷用了闭气之法控制了呼吸,......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四章 玉清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寻师 张丹云重新将目光拉回这两个暗青道服的小道士身上,问道:“令师怎地不知下落了?”话一出口,又赶紧自己这样说有些唐突了,便赶忙改口:“张天师是外出云游了吧。” “并非如此。”张子良摇摇头,将师父前些日子离开龙虎山,前往帝都,然后又不知行踪,自己和师兄二人到帝都寻找又不见师父踪迹,而且还亲眼看见帝都已成了一片废城的事儿简单了说了一遍。这才让张丹云明白了自己的来意。 谁知张丹云听到之后也慌了,有些颤抖道:“我......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五章 寻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师父平安 当李大壮搀扶着欧阳启进入寮风父子房间的同时,楼下的前台也迎来了一老两少三个客人。 牧风带着张子良和张子华来到了客栈分部的前台。当牧风自表身份说明来意之后,前台的那个小姑娘愣了愣,赶忙说道她需要请示一下上级,让牧风和两个道士先在旁边休息一下。 牧风三人在一旁休息区中的沙发上坐下焦急地等待,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电话的时候,里面一些的电梯门忽然开了,露出了李大壮扶着欧阳启,以及寮风父子四人人。紧随着,从他俩脚......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六章 师父平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到帝都一探? 回到楼上,橘猫让寮风父子先回房间,它则跟着欧阳启和李大壮二人进了欧阳启的房间,想要从李大壮这个亲历者的口中询问一些更加详细的信息。 可惜李大壮到帝都后,根本就没有见徐观的面儿,而且他又不认识徐观,所以在混乱的战场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徐观。不然的话,他在第一次跟欧阳启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就会被察觉到了。 橘猫不甘心地问他:“你确定在战争打完后,帝都除了你们三人,绝对没有其他人留下?” “确定。”李大壮信誓旦旦......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七章 到帝都一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拯救计划 大殿内。 牧风把目前能安排都安排好了之后,回过头来又继续安抚两个小道士,让他们不要太过担心。 过了不过五六分钟,二师弟杨御和三师弟林遥就一阵风似的扑进来,看见面色沉重的大师兄和与他对坐的两个小道士,急声问道:“大师兄,龙虎山发生什么事儿了?”“听丹云说龙虎山的几位书字辈师叔都有性命危险,到底是因为什么?” 牧风抬抬手,让二人在旁边坐下,脸色郑重地说道:“咱们稍作商议,顺便等下听听王世新带回的客栈的消息。......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八章 拯救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发,锦官城 张丹云也不知道大师兄把皇甫翊安排在哪间客房了,他站在后院里,看着那一排客房,正准备挨间敲门,却听到那排客房居中的位置,传出争吵的喝骂声。 “老怂包!” “混账小畜生!” “好啊!我只是骂了你三个字,你竟然骂我五个字!?超级老怂包!” “给我滚!” 随着这声喝骂声的炸响,一道魁梧雄壮的人影从中间的屋子中破门而出,连带着碎裂的门的木块,一同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无双狼狈地站起来,呸呸地吐了几口掺杂这灰...... 《夜行手记》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发,锦官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章 林遥的计策 竟然说走救走,张子良和张子华都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呆在原地。 门外传回牧风的声音:“子良子华,你二人自回龙虎山等消息就好。不必再去各处奔走。” “是。依牧风师兄所言。”两个小道士朝门外稽首。 皇甫翊有些晃神地望着门外,浑然未觉一记重拳正朝自己肩头砸来。 轰的一声,皇甫翊肩膀一歪,差点儿斜身栽在那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打的自己。 “老怂包!”无双愤怒的拳头还举在那里挥舞着,似乎还没打够,随时准备再补上两拳。 《夜行手记》第二百章 林遥的计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一章 火车上 牧风等三个真人御风离去了,两个小道士也回到了龙虎山去复命。现下玉清宫里就只剩下了皇甫翊,无双,张丹云和王世新四人。 无双见人家都走了,他也有些着急,嚷嚷着咱们也赶快出发吧。 皇甫翊还没有说话,张丹云就劝无双,他拉拉无双的胳膊:“老先生身上还有伤,待服下丹药修养少许时间再上路不迟。” 王世新也是正不想去呢,他这么会儿时间在心里都后悔了千百次了,此时一听张丹云建议他们等皇甫翊养好伤,晚些再去,当即是一万个同......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一章 火车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客栈的安排 帝丘,客栈。 客栈内部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分散在外界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铁卫都被召回客栈。在客栈小城一带的区域中,尽是全副武装弓箭在腰的铁卫。 铁卫们以小队为编制,在群楼错落的小城周围的空地上紧急集结,排列方阵。并且,仍然陆续不断地有人从巨石光门中进来,结成小队,加入到这些方阵中来。 小城中最高的建筑上,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平头中年男人正神色冷峻地望着小城周围集结的铁卫们。赢籍,当今天字铁卫第一人,实...... 《夜行手记》第一百零二章 客栈的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三章 挑选战士 这个空间中的清风从远处高低起伏郁郁葱葱的山脉中吹来,穿透了城中错落的高楼,穿过了层层的回廊,扑进了这个小小的庭院之中,将小亭中棋盘上的一层薄尘吹拂开,于是,黑亮的石线棋盘又多露出了些许的光泽。 三个当家面色沉重地围坐在小亭中,回想过数日前女拔公主的话,都是有些沮丧。 “这次恐怕真的难办了。”巫乘摇头叹气,他与巫渭曾去帝都救人,当时是亲眼看见过犼的,对于犼的力量早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驾驭犼的那个神秘人......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三章 挑选战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四章 姬昼的情书 前往锦官城的路上。 两名天字铁卫早已踏空赶去,剩下的六名地字铁卫,十名玄字铁卫,共十六人,分乘两辆车赶往锦官城。 姬昼与嬴苍并肩坐在后排,姬昼靠窗,手里捧着他的老人机,不停地按着,仿佛是在记录着什么。他的姿势是稍微挤着窗子,面朝里侧,所以朝着他眼睛的手机是背对着嬴苍的。 车上的铁卫伙伴们大多是在互相聊着天,谈论着如今的形势,以及对此次行动的看法。嬴苍与其他人简单的交谈几句过后,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四章 姬昼的情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五章 活死人 巫冉和巫厉两个老家伙带着六头尸魁来到了与洞府山头相邻的一座山上。巫厉停在了山顶上,在一棵参天大树下,静静地平躺着两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人,和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巫冉和六头尸魁紧随着来到这里。他看见大树下的那两个人,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心头一阵巨荡。 “纵儿和横儿。”巫冉走上近前,但见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巫横,周身衣服破烂,赤着上身,露出了鼓鼓囊囊的肌肉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血痕。躺在......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五章 活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夜行手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八章 再进帝都(二) 那六名军士守在这个小镇通往帝都的唯一主街上出口处,站在路的两旁,有些漫不经心,偶尔扫视四周几眼,并没有过多的警惕,更多的时候是交谈聊天。客观的说,这六人看守的还是比较松懈的。 倒不是这些人不够称职,而是跟他们的任务有很大的关系——仅仅是看守住街口,阻止住普通人进帝都就可以,其他的一概不需要管。当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进入帝都的时候,不用去阻止,因为这些军士大概率是阻止不住,只需要在第一时间报告上峰,如果......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八章 再进帝都(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九章 橘猫的痛苦回忆 橘猫和李大壮一路狂奔,带着飞扬的尘土冲进了帝都。 帝都里,夜幕世界中的各路人马都已经退走了,寻常的人类也不敢随意进入,于是这里成了一座寂静的空城。 橘猫走在变得脏兮兮的城中道路,满满的灰尘里留下了一长串小小的梅花脚印,望着这座城市升起无限唏嘘。它在艺成出师,离开黑猫之后,初入夜幕世界之中时,曾听说仰慕帝都的盛名,知道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便想要来这里一观。那时它卧在帝都跟前,望着这座宏伟的城市,满脸兴奋地...... 《夜行手记》第二百零九章 橘猫的痛苦回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章 人去城空 橘猫想起这件伤心往事,忍不住又升起无尽的悲痛,眼眶一红,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了。 李大壮因为牢记了欧阳启的教诲,知道这次是个向黄粱前辈学习的好机会,一定要多看多瞧多问。所以一进帝都他就把眼光聚焦在了橘猫的身上,密切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正以为自己能学到点啥的时候,却见这只肥猫前辈脸上竟然露出悲伤的表情,而且眼里噙着泪,看样子随时都会哭出来。这下把李大壮给整蒙了。 “黄粱前辈,您怎么了?”李大壮呆立在那里,......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章 人去城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一章 继续追寻踪迹 橘猫在拐过五条小街,两条大街之后,停在了那片塌陷下去的地面边缘。一条宽达三丈的马路从此处截断,橘猫就卧在马路断掉的边缘,低头凝视着还残存着些许余水的巨坑,在巨坑里的泥土里,隐约能看见其中有大量的闪闪发亮的龙鳞,有些散落在泥土表面,有些则半截埋进泥土,半截露在外面。 “黄粱前辈,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坑啊?”李大壮感觉好神奇,以他的智商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儿。 “这里应该就是锁龙井了吧。”橘猫低头看着那坑里......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一章 继续追寻踪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二章 橘猫的进展 橘猫先观察这片废墟中留存下来的战斗遗痕,将这一切都记在了脑海里,闭上眼睛,推测着这些遗痕是如何造成的。 左前方那栋大楼只剩了下半截,上半截似乎是被一股怪力消去,碎成万千瓦砾。要想能有这等程度的破坏力,不仅需要修为极强,力量也必须足够纯粹。如此想来,应该是徐观的乾坤诀余波所为。 正前方的一栋大楼被从一侧斜斜地削成两断,被削掉的上半段摔在地上,裂成好几大块,而被削处的断面平齐如镜,应当是被某个高人以极深厚......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二章 橘猫的进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继续追踪 得益于锁龙井下喷出的井水缘故,劫持徐观的那几个人脚底下都沾了泥水,所以即便是过了几天,地面上盖上一层薄薄的被风吹来的杂尘后,依旧能观察到几对不甚明显的泥脚印。 橘猫还注意到这些脚印并不是像正常走路那样成连续一串的样子,而是断断续续,从这里出现之后,再次出现多数是在三四丈之后了,更远些的也有五丈开外的。在押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一步还能够达到数丈之远,这说明抓住徐观的这几人并非凡人,修为或许不是超强,但也......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三章 继续追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四章 破碎了玻璃的窗户 整个帝都都成了一座沉寂的空城,西北的这片区域也不例外,橘猫带着李大壮来到这里的时候,街道上都静悄悄的,安好的高楼大厦内部黑漆漆一片,不见半分人影,不闻半分声响。 李大壮心想等下找完了,正好可以再吃点东西,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好好跟着黄粱前辈,至少得学到些什么。回去之后,师父欧阳启问起来也好应付,不然若是啥都没学到白跑一趟,师父又该对自己失望了。 他看了站在安静的街道中间,东张西望的橘猫,发声问道:“黄粱......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四章 破碎了玻璃的窗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见暗号 橘猫爬到墙根底下,纵身一跳,攀上了陡直的墙体,踩着墙体上外凸出来的窗框,向上爬去。 李大壮瞅见橘猫上去的如此轻松,心里不禁又有些痒痒,暗想自己要是也有这本事就好了。他眼看着橘猫在几个呼吸间就爬到了七楼,钻进破了玻璃的窗口内,他看着那个高度,心里默默地掂量了一下,感觉这等高度,以自己现在的功力,要想硬蹦上去,应该也不是太难。 他后退几步,拉开一定距离后,开始朝前助跑,随后铆足力气猛然一跳,身体直冲楼体撞...... 《夜行手记》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见暗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徐观的踪迹 酒店里的房间本来就不大,橘猫在环视了几次之后,早就能能看到的都看了个干干净净。几乎是没有什么阙漏的地方了,但是仍旧没有找到看起来像是含有线索的东西。 李大壮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大洞伸进来一个大脑袋,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卧在床边上东张西望的橘猫,那模样真是相当滑稽。他虽然刚刚挨了橘猫的一道劲风,但是因为本身硬实力就超越了橘猫,再加上练得外门硬功,所以挨那一下的后果除了后退几步之外,就没有别的不适了。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六章 徐观的踪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九原北(一) 准确地说,枕头底下并不是一个字条,而是一截厕纸,估计徐观在当时的情形之下,没有机会找真正的纸张,便只好从卫生间里扯下一小截厕纸,在厕纸上写下信息。 字条上写着工工整整的五个字:九原北草原 字迹较粗,呈褐色,这截厕纸有字的位置相较于其他的位置稍微有些硬巴巴的。橘猫低头凑上鼻子轻轻嗅了嗅,虽然气味很淡了,但是依旧可以闻出来,是血的味道。 从门上的圆洞里伸进来一个脑袋的李大壮,看到橘猫扒开枕头,低头蹲在那里一......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七章 九原北(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八章 九原北(二) 徐观十分相信,客栈和他的朋友们不会放弃自己,尤其是博君和橘猫,这两个最先相识,也最交心的两个朋友,他们不见自己的踪迹,肯定会到帝都寻找。 少所以当日得知自己要被带去的草原的具体位置后,徐观就开始动脑筋,想办法留下一些线索,好指示前来寻找他的朋友。思来想去,便从卫生间里撕下一截厕纸,咬破指尖写下了精简的五字血书。又怕被巫彦等人发现,便将那截厕纸藏在了枕头底下。 他心里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期盼着来找他的人......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八章 九原北(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九原北(三) 巫彦说完之后,就不再言语,她仿佛是放松下来似的,娇小的身躯向后依在柔软的靠背上,微闭着眼睛养起神来,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徐观脑海中又是一番天人交战,他看着巫彦冷艳的俏脸,数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嘴巴嚅嗫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这个时候,实在不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车子很快地穿过了九原市,来到了外面的旷野之中,这里的旷野一眼望不见尽头,,在更远处还有些许连贯的中低山脉起伏,偶有几簇干枯落叶的...... 《夜行手记》第二百一十九章 九原北(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章 九原北(四) 狸儿和两个老奴的各自道行才不到三百年,而且巫彦也从没有对他们提起过,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主人在四百年前还曾派人来到这里,并寻了一处藏身的地方。 巫彦脚不沾地,依照寻常人步行的速度,缓缓地向前飘去,狸儿恭谨地跟在她的身旁。两个老奴则在后面,分在左右,跟随着步履缓慢沉重的徐观。 高海拔和凛冽的寒风,都使徐观变得弱不禁风的身体变得摇摇欲坠,他步履踉跄地踩在倒满了枯干野草的草原上,才走了不多时,他就感觉自己有些喘......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章 九原北(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九原北(五) “予上任一年多的时候,被司徒昭先生找上门给带走了。”徐观把当年的旧事平静地叙述出来。 “司徒昭。”巫彦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于这个名字她熟悉的很,在四百年前,这位名叫司徒昭的老人也是巫妖族重点关注的对象。“我知道他,是你之前的那位守夜人。” “没错。”徐观点点头。 “怪不得我找不到你,我早该想到的。”巫彦恍然大悟,当年在徐观失踪,七年后再冒出来之时,就成了修为登峰造极的守夜人,这当然与那个老人离不......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一章 九原北(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二章 九原北(六) 不得不说,司徒昭的眼光的确很准,徐观的修行天赋确实极高。不过七日的时间,徐观就已经感应到了天地之力。不明白修行艰难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修行进度是极为缓慢的,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是愧对老先生的苦心栽培。小可鲁钝,只不过是感应天地之力,竟已用了整整七日。”接着仿佛是要为自己挣回一点儿面子似的,又道:“其实,若非这阵阵的海风,和一浪接一浪的波涛,传进耳中实在是令小可难以定下心神,小可或能更早一些感应到。......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二章 九原北(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三章 九原北(七) “再后来,回到中原之后,予发现受梃击案牵连,夜幕世界已乱作一团。”徐观话到这里,已是将自己失踪的这几年的境遇全都道了个干净。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百年之后,但在说到司徒昭的时候,他的面上依旧是掩饰不住的哀痛。 巫彦静静地听完徐观的叙述,微微点了点头:“当初巫桀领袖确实曾在蜀地与那个名叫司徒昭的守夜人交过手。回到族里之后提起此事之时,还夸赞了两句,他说没想到当今世上,除开修炼巫道的几个老家伙,竟然还有这样一......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三章 九原北(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四章 九原北(八) 在巫夷和巫彦都在帝丘一带率领着族中的战士们对抗客栈铁卫的时候,并不知道族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已经改变了对付徐观的战术。所以这二人并不知道在不久后,巫厉将会带着四个大巫去了燕赵之地。 巫夷在原有事实的基础上做出这般猜测十分合力,而且以巫彦与他的关系,对他也从来都是相当的信赖,所以完全没有想到族里竟会打算将选赶尽杀绝。 不过纵然巫彦是如此地信赖巫夷,但以她的谨慎的行事风格,是绝对不可能百分百地只留一条路。即便......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四章 九原北(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九原北(九) 关于明朝,有件事儿是人人皆知的——明太祖朱元璋推翻了蒙古元朝的统治,将蒙古贵族赶回了漠北后,建立起了大明。后世人也都称朱元璋为封建王朝时代,得皇位最正的皇帝。 自明太祖开创明朝开始,与北方蒙古之间的矛盾就没有断过,双方不停地发生摩擦产生纠纷,一言不合就开打。直到永乐帝朱棣干没了自己的侄子朱允炆,登上皇位后,也一直没有忘记继承老爹的遗志,自始至终都是把北伐蒙古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事实上,明朝自太祖到永......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五章 九原北(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九原北(十) 看得出来,那名与巫疆谈话的年长汉子在这里很有威望,这几个附近蒙古包里的人都很听他的话。他派出两个年轻汉子骑马去请萨满后,又让其他的汉子们上马,拿着长鞭去约束一下在刚刚受惊跑散的羊群。 把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后,他把巫疆带到了自己的居住的那个蒙古包里,让巫疆暂时在这里等候。 巫疆进到蒙古包之后,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跟这个年长汉子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另一个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孩子,不过虽然是......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六章 九原北(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七章 九原(十一) 小小的蒙古包里充满了无形的奇异力量,而这些力量像潮水一般地,全都朝巫疆涌去,将他死死地压住。 巫疆脑门上冷汗直流,他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那个犹自敲皮鼓跳大神的萨满,心中惊骇之极,从没有想到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催动力量的法门。 一般来说,修炼者都力求令自己的攻击既快又猛,所以修炼的法门都是快速发动,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出最强的攻击为目标而修炼。偶尔有些需要较长准备时间的术式,通常都是力量极强的,......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七章 九原(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九原北(十二) 巫疆为了抵御朝自己挤压过来的那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不得不将自己体内的全部巫力都拼出来,星夜下的草原上发出一声空气的闷响,远远地传开。 巫疆七窍都渗出了血迹,他感觉周围的压力忽然消失了,他来不及猜想萨满们是不是像这种招数只能发动一次,赶忙摇摇晃晃地朝南方中原的方向跑去,但是还没跑几步,那股神奇的压力便又回来了,从巫疆的前方凶猛地冲过来,想要将他再撞回去。但是萨满们这样的攻击方式,对于身经百战的巫疆来说实......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八章 九原北(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九原北(十三) 这三个帐篷比普通的蒙古包大上不少,是用深灰色的粗布搭成的。 巫彦站在那里,望着这三个帐篷,并没有急着进去。她知道,帐篷里的所谓的‘萨满’一定能察觉到自己的出现。 果然,不出三息,位于中间的那个帐篷里就传出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远道而来的贵客,请进吧。”紧随着,巫彦又隐隐地听到了一声轻轻地叹息,仿佛是带着一种‘终究还是如此了’的认命感。 巫彦没有回应那句话,而是莲步轻移,身形缓缓地朝中间那个发出声音的帐...... 《夜行手记》第二百二十九章 九原北(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章 九原北(十四) “再后来,那个老萨满就告诉了你适合隐居的地方在哪里?”徐观听到巫彦的叙述,问道。 “是的。并且,因为他年纪太大,不适合再赶路,便让当时在场的十名萨满中的其中两名带我前去。”巫彦一想到那个地方,就不禁露出了满意之色,确实是个适合隐居的宝地。 “小姐,那,那位巫疆前辈呢?”狸儿好奇地问道,刚刚巫彦只说自己从天上掠空而去的时候,巫疆在地上飞奔地跟着了,最后却没有说到底追没追上。 “我赢了那老萨满之后,走出帐篷......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章 九原北(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一章 九原北(十五) 徐观虽然性格执着,但却绝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知道狸儿这几个人很 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徐观本人也不想做这些无用的争吵,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也没必要吵下去。 他换了个口气,很自然地接过了巫彦调笑狸儿的话头:“那么狸儿当时是怎么追随你的?” “她呀,一百多年前,我碰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小灰狐。我记得好像是被人捕杀吧,她一路奔逃,慌不择路地在林子里乱跑,很巧地就碰上我了。”巫彦也很......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一章 九原北(十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二章 九原北(十六) 一行人顺着水流向上游走去,随着蜿蜒的河流一直逆流而上,到了草原的深处,发现这里是一处连绵的山脉,而那条河就是从这连绵的山脉间流淌出来的。 “这次才是真正的到了。”巫彦望着山脉,心中再次升起久违的怀念。当初她被两个萨满带着来到这里,第一次见到这一处好地之时的惊喜记忆犹新,仿佛那才是不久前的事情,可实际上已经过去四百多年了。 当初的旧人,也只剩下她自己了。 不对,还有巫疆,他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巫彦在河畔旁蹲......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二章 九原北(十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二章 巫姓部落(一) 也是巫疆没有告诉孩子们蜀地与草原相距有多远,依照寻常信使的脚程,又需要多长时间才到。那些子孙几乎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草原,自然对此没有清晰的概念,他们只觉得,草原已经很大了,但从这头跑到那头,也用不了八天时间。 所以,在巫疆死后的第三天,巫疆的孙子和重孙玄孙们,都认为是他的主人不想让他回去,便用沉默拒绝了他。于是,便依照听说来的,中原人的葬礼方式,为他准备了后事,将他葬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山的半山腰处。在巫......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二章 巫姓部落(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巫姓部落(二) “你刚刚所用的是萨满之力吗?”巫彦给狸儿使个眼神,示意她抬起脚,让这个自称叫巫锁木的大汉站起来说话,于是狸儿便顺从地把脚拿开。 巫锁木站起来之后,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回头看了一眼比他矮一头还多的狸儿,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些许的敬意与惊异。他转过头来,对那个巫彦说道:“是的。我刚刚所用的正是萨满之力。” “你姓巫,竟然用萨满之力?”巫彦感觉奇怪,她先前听到这个大汉说自己这些人都姓巫的时候,在那么一瞬间......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三章 巫姓部落(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四章 巫姓部落(三) 众人沿着河水朝那跌宕起伏的群山赶去,因为是冬日的关系,这条河流靠近两岸的河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唯有剩下河流中央有冰凉的细流哗哗流过。 徐观与巫锁木同乘一匹马,他在前,巫锁木在后,再加上二人的身形差异太大,他整个人都被牵着马缰的巫锁木搂在怀里,这个姿势颇为尴尬。 不过,徐观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再加上这里已经是高原地带,空气稀薄,而且气候又冷,纵然是躲在了巫锁木的怀里,他依然感觉遍体胜寒,浑身发冷,不......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四章 巫姓部落(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五章 锦官城(一) 锦官城内,小洞天。 天色又晚了。夕阳的阳光倒映在了锦官城中的锦江水面上,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到了内部小洞天的苍穹上方,于是,在小洞天中的人们,也得见到了在西方的天际氤氲了一大片火红的火烧云。 在小洞天内部,连绵说的山脉深处,其中一座小型山峰的峰顶一个大树撑开如巨伞般的绿冠,为下方的一位老者,一个半死半生的年轻人,以及六头尸魁,遮挡了夕阳的余晖。 这个老者,自然就是巫妖族的大护法巫厉,半死半生的年轻人......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五章 锦官城(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六章 锦官城(二) “哼,侥幸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巫厉冷哼一声。他并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双手掐印, 抱在丹田上,闭上眼睛调理着呼吸。 “不过,这一架打得我还真疼啊。”巫纵回想起在帝都感受到的痛楚,条件反射地龇牙咧嘴。他体内巫力运转,不见有如何动作,便借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倏然从地上弹起,稳稳地站立起来。 他站起来后,随意活动了两下身体,忽然眉头一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不妙的大事儿似的。 “怎么?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儿了......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六章 锦官城(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八章 锦官城(三) “巫冉师叔,我刚刚见您随手摇摇铜铃,这六头尸魁就得到命令,同时做出了准确的反应。这是怎么做到的?您不同的摇铃方式,各自代表了什么样的指令?”巫纵跟在巫冉旁边,落后他半步,恭谨地请教道。 “这些尸魁体内早就被我种下了蛊虫,我摇铃发出的信息不是给尸体的,而是给它们体内的蛊虫的。蛊虫听到铃声之后,就会操控着尸体做出对应的反应。”巫冉从怀里取出了那枚铜铃,让巫纵好好的看个仔细:“摇铃方式代表的不同指令,我会...... 《夜行手记》第二百三十八章 锦官城(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九章 锦官城(四) 在铁卫们都潜入城市之中,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时间寻找龙虎山的几位老道长的时候,锦官城的北站又迎来了从北面过来的三个客人。 火车一到站,无双就冲出了车厢,也幸亏是车上的人原本就不躲,他如此地慌张鲁莽地冲出来才没有撞伤到旁人。 先前在车上坐在无双身侧的王世新,见这个傻横傻横的如此急切地冲下车来,心中大为疑惑不解。可是他又不太敢跟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皇甫翊攀谈,所以就用疑问的眼神瞧向这个看起来十分有威严的武道家老...... 《夜行手记》第三百三十九章 锦官城(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章 锦官城(五) 无双为了证明自己即便是晕车了,也还是天下第一高手,他憋足了一口气,闷头猛往前走,不自觉间就用上了内力,衣服下被内力撑得鼓起,浑身涌上了一股灼烫。两只大脚踏在地上,咚咚有声,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凹坑,裂出一个小小的蜘蛛网般的裂缝。速度倒是极快,两只大脚不停地倒腾,咚咚咚咚咚地踏出一长串凹坑来。 “蠢材!”皇甫翊望着无双的背影怒骂一声,身形一闪,就来到了无双身旁。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还未来得及开口......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章 锦官城(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一章 锦官城(六) 锦官城北站顺着一条南北的大街直走约半个小时就能到府河,再者说,以无双和皇甫翊的脚力,即便是刻意的控制了速度,也是要比寻常人快了一大截。 无双因为常年练武的关系,走起路来都是虎虎生风,习惯性地将步子越走越快,而且他完全没有在意过周围,查探情况也从来都不是他的擅长,他只管沿着一根直线往前走。 皇甫翊倒是一直都在隐秘地留意着四周,一路走过去,不留痕迹地把所经过的地方都用眼角余光扫了一遍,尽管他做了这些,却没......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一章 锦官城(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二章 皇甫翊(一) 二十四年前。 狮城,某个小村庄内。 农家院子总是比较宽敞,尤其是与城市中的鸽笼相比,好采光,好空气,总之,除了偏僻一些,生活上或许不及城中方便,其它的也就没有什么不便了。 狮城的人大多好武,因此这里有武道之乡的称号。其乡下习武之风更是强盛,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多少练过两年武,有不下七八种拳术——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八极;眼似流星手似箭,腰似蛇形脚似钻的翻子;两臂相通,冷弹脆快的通背,还有......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二章 皇甫翊(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三章 皇甫翊(二) 那名地字铁卫见这十几个人看着东瀛人的车队越来越近,脸上竟然不见丝毫的惊慌之色,反而是极度的自信。 当他再次仔细观瞧这些人的时候,才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一行十几个人站的一个比一个笔直,身姿挺拔,挽起的长袖露出半截青筋凸起的小臂,两只大手粗糙有力,他们半敞开的褂子间,露出了精炼的古铜色肌肉。 “你们是本地的武道家?”地字铁卫惊奇地问道。 “没错。咱们这拳脚,可未必比不上他东瀛人的枪炮。”那名见这个浑身血污的人......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三章 皇甫翊(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四章 皇甫翊(三) 百分百可以肯定的是,几十颗手榴/弹一旦落下,这些人无论是武道家还是客栈铁卫,必得全军覆没。 冲在最前面的地字铁卫也看出其中利害,脚下弹起朝上跃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撞开那些手榴/弹,为后面的同伴们争取机会,好让他们冲到东瀛兵的跟前去。 就在这名地字铁卫的跃上半空的身体即将与下落的手榴/弹撞上的时候,一道更快的身影忽然从后面一跃而起,挡在了他的身前,以极快的身法在空中腾挪,四肢用舞出了残影的速度,将那些......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四章 皇甫翊(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五章 皇甫翊(四) 皇甫翊小心地闪避着巡逻的兵士,他绕了好几弯,终于来到了那营帐的附近。瞅准了个巡逻兵刚刚走过去的空档,倏然一动,闪身进了营帐之中。进来之后他还不忘顺手带上帘子,这样一来外面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那名将领看见突然冲进来一个陌生人,心中惊惧交加,他还未来得及呼喊护卫,皇甫翊就随手拍出一掌,折断了武士刀,也轰断了他的胸骨。 一掌拍完后,皇甫翊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带着地字铁卫撤退回去。 此间事了,又三十年后那名......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五章 皇甫翊(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六章 皇甫翊(五) 上官宇并不是狮城的人,甚至他连自己祖籍在哪儿都弄不清。他自小被师父收养,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后来师父仙去了,他自己又继续走南闯北,游荡惯了,真要他定居在某个地方他还待不下来。 五十年前,皇甫翊外出游转的时候,偶然与之相遇。两个人视线对上的第一眼,就都看出对方是个造诣颇高的武道家。 于是按照江湖规矩,约了个架,双方切磋一番,五百招之后,皇甫翊小胜。 上官宇对皇甫翊在武道上的成就很是羡慕与钦佩,抱着百尺竿头更......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六章 皇甫翊(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七章 皇甫翊(六) 无双躲在门口面,害怕得双腿瑟瑟发抖,全靠双手扒着门把手,才不至于软在地上。他虽然看不清两个老头的招式和身法,无法洞悉二人交手之间的利害之处,但是院落中两个模糊人影间传出来的拳肉的闷响,以及空气中偶尔发出的哔啵爆破之声,让他后背生风,冷汗直流。 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窥视院落中的那个年轻铁卫,也是不住的擦拭脑门渗出的汗珠,他看着院落里窜来窜去的两个模糊影子,心头大骇之极,虽说心中早于预料,但是当真想真的摆......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七章 皇甫翊(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八章 皇甫翊(七) 无双再憨也听出来这两个老头子是在谈论自己呢,他忽然抬头问上官宇:“师父,我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上官宇摇摇头,哄着无双。 “师父,我饿了。”无双眼巴巴地看着师父。 “不是刚吃过大饼吗?”上官宇无奈地摸着无双的脸蛋,这孩子也忒能吃了。 “没吃饱。”无双委屈地又要掉泪。 “不准哭!”上官宇狠狠心,严肃地说道。 皇甫翊摆摆手,示意上官宇别这样:“你别吼人家孩子嘛。他为什么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饿了就给他吃......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八章 皇甫翊(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甫翊(八) “如果有这样一个对手,人家速度跟他差不多,力量也差不多,就是招式比他会的更精妙,那他岂不是输定了?”上官宇不认同。 “那前提是要既有速度,又有力量,还要兼顾精妙的招数。能够做齐这三点的人,便已经是一流的高手了。以你那徒弟的资质输给这样的人,不是很正常吗?”皇甫翊坚持自己的观点:“以他的资质,这辈子都不要妄想学会你那些精妙深奥的招数,即便是只学三分之一也够呛。所以,他唯一有希望就是把速度和力量提升到最...... 《夜行手记》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甫翊(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章 皇甫翊(九) 武侠中描述的闭关,一般都是要找一个福地,最好是在某个山上,或者山顶,或者在山洞。山顶的话,得是连二流高手都飞不上去的高山,山洞的话,得是背对繁华尘世,面朝万丈深渊,最好在洞口的外面能有一个凸起的平台,这才方便让其他人远远地观望闭关之人偶有所感时跳到平台上弄拳舞剑的身影。 可以看的出来,这两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不太容易被人打扰到。 而且这些闭关的大宗师们,一闭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还有吹......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章 皇甫翊(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一章 皇甫翊(十) 这段日子上官宇一直愁容不展,吃饭也吃不香,哪怕这是客栈里在得知他也曾为抵抗东瀛人后,特地为他配送的专属于他的那一份补给之后而送来的食物。 “你这三百六十七招,能不能再精简一下?”皇甫翊替上官宇出主意,两个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落的北墙下晒着太阳,无双则站在院落中间,满脸泪花地扎着马步。 昨天上官宇和皇甫翊这两个老头努力了一天,终于让无双成功地把第一招和第二招分开弄清楚,今天上官宇特意起了个大早,打......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一章 皇甫翊(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二章 皇甫翊(十一) 这次上官宇比上一次短了许多,只闭了七天。第八天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他就把还在熟睡中的皇甫翊和无双喊起来,把那两个人拉到院子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一下自己这次的研究成果。 “老皇头儿,这次我只用这一招攻击你,你看看我只用一招的威力。”上官宇自信满满。 “好,来吧。”皇甫翊大方地应下,心中也是好奇只有一招的上官宇能够发挥出几成实力。 “无双,你也看着点儿,等下你可是一定要学这一招的!”上官宇又转身朝无双喊......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二章 皇甫翊(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三章 皇甫翊(十二) 皇甫翊却在上官宇带着无双即将出发的时候把他俩给拦下了:“你去打架,带这么个小娃娃作什么?” “让他提前接触一下江湖没有坏处。再者说,我这次带他去的地方有不少以前结识的朋友,带他去认识认识,等到了之后这位前辈,那位大叔的,这么叫上一圈,就算是认识了。以后他离开我,行走江湖也好有人照应。”上官宇身上的旧西服穿得整整齐齐,一手拉着无双站在门口。 “你平时带去他见世面也就算了,可你这次是要去帮朋友对付异类修炼......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三章 皇甫翊(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四章 皇甫翊(十三) 年轻铁卫虽然与皇甫翊相识也有几年,但是平时都只是送完东西就离开了,没有太多的交流,对皇甫翊的脾气秉性不甚了解,刚刚的那几句话说的不疼不痒,根本就说不服这个修为高强的老头。 皇甫翊浑身气势逼人,便要推开这年轻铁卫,立刻动身,亲自去渝山走一趟。一直在院落里闷头挥拳的无双却忽然看向这边,他摸摸脸上的汗水,对这两个人喊道:“你们刚刚好像提到我师父了?” “无双。”皇甫翊转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浑身单衣被......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四章 皇甫翊(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五章 皇甫翊(十四) 皇甫翊跟年轻铁卫说话的这期间,无双一直都在旁边吵闹折腾,嘴里冒出来的话越来越难听。皇甫翊听得心烦,直接挥手一巴掌,隔空把无双抽了个跟头,这才再重新压下怒气,继续跟年轻铁卫了解了一下其他的细节。 待这二人话说的差不多了,年轻铁卫还要赶紧回去,因为巫妖族闹的这么一场,把小半个九州都惊动了,客栈内部也对此高度重视,有相当一部分的铁卫被调动出来,分散开去查探此事。所以最近的人员很紧张,各个客栈分部中也被抽调......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五章 皇甫翊(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六章 皇甫翊(十五) 无双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是又重新站起来了。一脸忿忿地望着皇甫翊,心知自己不是这老怂包的对手。要想去为师父报仇,不能明目张胆地走,得半夜的时候,趁老怂包睡着了,再偷偷溜出去。 无双就不相信,凭借师父传给自己的无双拳,会打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巫妖。他打定主意,也就不再跟皇甫翊对着干了,他蹭蹭几步走到北墙根下,一屁股坐下来,闭着眼睛晒起了太阳。今天也不能再练拳了,一天拳练下来,累的都走不动了,回到屋里脑......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六章 皇甫翊(十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七章 皇甫翊(十六) 翌日清晨,晨光还未破晓,整个小村庄还没有从睡眠中醒来,皇甫翊家的这个小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无双勒好了裤腰带,赤裸着上半身,也不嫌清晨时分空气清凉,就这幅打扮站在院落中,扎稳了马步,一遍又一遍地击打出无双拳,嘴里的呼和声和拳峰的破风声互相呼应,回荡在这个小院子里,声音在这静谧的清晨中异常清晰。 昨天半夜他遁逃失败,被皇甫翊发现后,不仅挨了一顿骂,还挨了一顿打。两个人说好了,只要他能修炼到超过皇甫翊,就......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七章 皇甫翊(十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八章 皇甫翊(十七) 皇甫翊让无双站起来,他这次在出手前就提示无双应该用哪一式来接自己的招,说完之后他才出手,无双果然成功地接住了。 “嘿嘿。”无双满脸骄傲地笑着:“被我挡下了吧。” “嗯,还可以。”皇甫翊收手回去。 “我的无双拳练得还是挺厉害的嘛。”无双沾沾自喜。 皇甫翊看他这幅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道了一声‘再来’,重新打出了这同样的一拳。无双再次接下。一连重复几十次,无双接招的姿势越来越熟练,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得意,看样子......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八章 皇甫翊(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九章 皇甫翊(十八) 皇甫翊想到了自己以前年轻的时候,学艺小有所成之际,到处拜山与其他各门派的传人切磋。在与人切磋之中察觉到自己招数中的不足,并学习对方招数中的长处,他这一身精湛的功夫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得来的。 一般情况下,江湖上只要不是故意去踢馆,而是友好地提出切磋,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引起反感的。大多数江湖中人都还是比较开放,愿意与前来拜山的人比较武艺,毕竟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检验自身功夫的好方式。 虽然在切磋中免不了磕磕...... 《夜行手记》第三百五十九章 皇甫翊(十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章 皇甫翊(十九) 狮城被成为是武术之乡并非是没有道理的,这里的尚武风气浓重,各家拳术在此均有传人,其中不乏一些不出世的高手存在。皇甫翊带着无双出来见世面与人切磋,已经出来了五天,都还未能走出狮城。 半天前,二人又来到了一个名叫孟家庄的村子里。这里与皇甫翊所居住的那个小村庄一样,人人尚武,家家户户的男丁都是自幼习武,而且不仅是男丁,有些女眷也能够刷几下把式,虽不能登堂入室,但也颇有几分劲力。 皇甫翊带着无双来到这里之后,......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章 皇甫翊(十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一章 皇甫翊(二十) “请你们这里出来一个形意拳的后生,跟这个小子打一架就行。”皇甫翊扫视了围在周围一圈的年轻人:“随便出手,不用顾忌什么。只要让他充分领略到形意拳的威力就行。” “这个您说笑了。”王坎呵呵一笑,只当这些是皇甫翊谦虚之语:“等下切磋起来,还得请这位少年手下留情才好。” 皇甫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苦笑一下,无双有多少斤两,旁人不清楚,他心里确实明白得很。当然,还有无双,他也很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一章 皇甫翊(二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二章 皇甫翊(二十一) 双方两个老头都各自给自己的徒弟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各自走开,连带着围在周围的那些年轻人也都退到一边,整个空空荡荡的院落里,都留给了无双和李猛这两个主角。 他俩站在场中,一个满面斗志,内劲暗运,一个眉间忧郁,心中没底儿。 李猛虽然斗志昂扬,但是碍于之前师父的叮嘱以及对那个老头的态度,便认定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魁梧少年是个藏锋于胸的天才武道家,所以尽管是内里已经铆足了劲儿,却也不敢贸然进攻。 无双知道对方肯定是......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二章 皇甫翊(二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三章 皇甫翊(二十二) 皇甫翊原本是想在无双跟李猛的决斗结束之后就离开的,不过受王坎老头的极力挽留,再加上无双挨的揍也确实不轻,便只好同意留下来暂歇两日。 这两日里,无双和李猛两个人躺在相邻的床上,每天吃饭喝水有人伺候着,这两个人算是不打不相识,李猛很佩服无双的耐打能力,他还曾直白地说自己当时下手确实没有奔着把无双彻底打垮,但是手下的力道也绝对不轻,若是换一个人,挨了那么多揍早就站不住了。而无双非但站住了,竟然还能打出后面......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三章 皇甫翊(二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四章 皇甫翊(二十三) 总而言之,在孟家庄的这两天里,无双除了在第一天挨了一通揍之外,后面过得还是很滋润的,而皇甫翊就比较劳心劳力了。 王坎看皇甫翊就像看着一只大肥羊似的,恨不得把皇甫翊武学上的全部心得都挖出来,最好还能由皇甫翊本人写上一本书,书里专门就讲一下他自己的修炼心得。 最后离开的时候,王坎仍旧是百般挽留,他还有一大堆问题没请教呢,可舍不得皇甫翊离开了。 “再呆两天,就再多呆两天。”王坎拉着皇甫翊的袖子不松手,指着长胖......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四章 皇甫翊(二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五章 皇甫翊(二十四) 如果说高手就像是一块海绵的话,那么无双就是一块砖头——虽然吸水力不强,但是架不住皇甫翊把他扔水里泡呀。 皇甫翊的想法很简单,真要执行起来非常繁琐,必须得下一番大力气不可。无双学不会临机应变,原本被皇甫翊喂好的招数都要经过反复练习很多次才能应对好,只要碰上以前没有见过的招数就不会了,所以皇甫翊打算带他去到燕赵一带的这十几家有点底子的拳术传人那里,去跟人家过招,把所有能够接触到的招式都让他见识一遍。无双......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五章 皇甫翊(二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六章 锦官城(续一) 在燕南市玉清宫的时候,无双抢了王世新的最后一点儿现金,买了三张票,与皇甫翊共三人一同登上了火车,来到了锦官城北站。 这北站距离锦江的支流府河不远,约莫只有二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三人下了火车,沿着一条南北的直街,来到了府河边的大桥旁。皇甫翊望着滔滔流淌的府河,心头忽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往事,与无双相处的点点滴滴,更莫名的心生感慨。 尽管如此,但是来到这里也是没有再回头归去的道理。皇甫翊站......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六章 锦官城(续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七章 锦官城(续二) 府河上的大桥上,皇甫翊无双还有王世新这三个人正好好地走着,当无双忽然听到皇甫翊说附近有巫妖的眼线时,无双登时就东张西望起来,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来回摇摆,嘴里还不住地叨叨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蠢材!”皇甫翊怒气冲上头顶,这傻小子实在是太鲁钝了些,这种情况下明知道了附近有巫妖潜伏在暗处,怎么还能大大咧咧地胡乱张望,这番异于常人的举动必定会引起巫妖眼线的注意。 “你吓我的对不对!”无双一边走路,......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七章 锦官城(续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八章 锦官城(续三) “你确定?”皇甫翊带着一丝怀疑的目光看向无双,倒不是怀疑无双会跟巫妖族的眼线勾结,而是对无双记性的不确定,没法保证这傻小子不会因为两个人长得像而认错。无双的低智商带给他的除了学东西慢,天赋差之外,还有路痴和脸盲。 无双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对于自己的记性也还是有点儿数的,他也怕自己会认错,便蹲下来,两只手扶着红发男人的左右太阳穴,来回摆弄两下,眼睛仔细地瞅着头顶上的那一头红发。 站着的另外三人都不太...... 《夜行手记》第三百六十八章 锦官城(续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九章 锦官城(续四) 小巷子里的这五个人,硬实力以皇甫翊与牧风为最强,其次是无双,再然后是姬昼,至于王世新,则是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 巫妖族到底还是跟客栈同属一脉,对于族中各级别战士的调配与客栈都极其地相似。比如说执行探查任务的眼线,同客栈一样,都是三品巫士以下的人员。而这个级别的战士,是不可能与皇甫翊和牧风这种程度的高手相抗衡的,所以在牧风与皇甫翊再次施展出更加鬼魅的速度,冲到小巷子出口的时候,...... 《夜行手记》第二百六十九章 锦官城(续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章 锦官城(续五) 封尘老道共四个徒弟,除了最小的张丹云跟个吉祥物似的摆设在宫里,其他的三个年龄稍大的徒弟都是有一定修为的高手,也各有擅长的道法,老三林遥擅长符篆之术,老二杨御爱钻研剑术,以剑入道,唯有老大牧风,才修习了他的披罗紫气,甚至于说牧风是弱化版的封尘也一点都不为过。 牧风所有的术法,都跟师父封尘老道如出一辙,二人唯一的差别就是功力的强弱了。 牧风施展起披罗紫气来,其声势颇有几分仿似封尘老道。他一边沿着府河御风飞......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章 锦官城(续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一章 锦官城(续六) 牧风没有先急着为林遥说明情况,而是问了皇甫翊一句:“皇甫兄,你决定好了?” “好了。”皇甫翊面色平静。 初到锦官城,行至府河岸边时,望着滔滔的府河水,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仿佛有大灾运要降临到自己身上,甚至还莫名的生出了久违的恐惧。而现在他多少是明白了自己当时感到不安与恐惧的原因, 而且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准备坦然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那无双呢?不担心这孩子吗?”牧风提醒皇甫翊,他和自己一起战......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一章 锦官城(续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二章 锦官城(续七) 来者自报了姓名,但是巫纵却没有这样的礼貌,他抬起手,看了看方才去摸眼睛而沾染上了黑色血液的手指,然后放在唇前,伸出舌头舔舐干净。 杨御眼神微微斜了一下,瞧了巫纵身后的巫冉和六头尸魁一眼,心头更是一沉:这些巫妖好生奇怪,难道这些身穿破旧铁衣的家伙,就是龙虎山那些师叔们说的尸魁? 杨御心中无法确定。这并不能怪他见识浅薄,毕竟像巫纵这变成行尸走肉的法子太过偏门,极少有人愿意把自己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即......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二章 锦官城(续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三章 锦官城(续八) 杨御脸色凝重,一双眼珠飞快的上下左右转动,紧紧地追踪着巫纵冲来的不规则路线。 “好快!”杨御只来得及在心里这样惊叹一声,巫纵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侧,长出尖锐指甲的五指闪电般朝他的胸口刺来! 他急忙手腕一翻,散发着金光的长剑回削过来,剑刃在巫纵的五指碰到自己西服外套的时候,及时赶到,两者相撞,发出‘叮’一声脆响,巫纵手指被击开,中间的三根手指从中折断,上半截手指呈怪异的姿势耷拉着,与剑刃直接碰撞到的位置也......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三章 锦官城(续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四章 锦官城(续九) 巫纵撞翻了杨御之后,自己也因此止住了攻势,身体陡然停顿,背后顺着惯性飞来的剑嗖一声抵上了他的后背,但却因为失去了杨御操控的关系,杀伤力弱了数倍。所以饶是有金光加持,也只是将他的后背划开了一个深及脊骨的口子,剑刃上的金光将其伤口灼烧出一股黑烟后,就贴着他的肩膀斜斜地飞落出去,这又使得巫纵的肩膀也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巫纵的也在无法再继续在空中停滞,便直直地朝地面落下去。巫纵这一系列完成的同时,杨御那边也......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四章 锦官城(续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五章 锦官城(续十) 张书同眼看着浑身散发着狂暴杀意的巫冉朝自己这几个人冲过来,当即就变了脸色,对付尸魁,他们有张北崇亲自传下来的符篆,但是对付这个活了几千年的巫妖护法,可就没有外力能借助了。 “五雷正法!”龙虎山的道士们齐声大喝! 既然没有外力可以借助,那就只能靠实力硬拼了。自己这一共六名书字辈的龙虎山道士,皆是达到了御风而行的境界,这个境界的道士,实力跟一鼎大巫比起来是在伯仲之间。 尽管跟五鼎的古巫不比起来还差的很远,但......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五章 锦官城(续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六章 锦官城(续十一) 林遥刚到这里,就看见二师兄被一头身穿破烂铁衣的尸魁给一拳撞飞出去,当时就气冲头顶。在皇甫翊去压住巫纵和牧风闪身前去接应杨御之极,他愤然朝那头尸魁冲上去,同时甩手飞出两道有镇压僵尸邪祟功效的符篆,一左一右封向那头尸魁。 当时下方锦江河边的巫冉,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赶来的这些人身上,还驱动了剩余的五头尸魁攻击六个龙虎山的道士。所以对战林遥的这头尸魁就不没有再受巫冉的精确指挥,而是被下达了一个自由攻击的指......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六章 锦官城(续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七章 锦官城(续十二) 那两个人眼看着无双飞出去那么远,摔得这么惨,却一点事儿也没有,这让他们大吃一惊。其中一个人还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刚刚他对准了无双后腰一侧的拳头,可是奔着怼烂腰子去的。结果被怼的那个好像啥事儿都没有,但自己的手腕却痛的像是要断掉似的。 “够硬的!”这人情不自禁地说道。 “小心应对。”旁边的同伴沉声说着,已经在跟其他人发信息了。 姬昼的吃惊程度不比这两个人低,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看见那个人已经在拿着手机摆弄......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七章 锦官城(续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八章 锦官城(续十三) “咱们得尽快回到城东的酒店。到了那里之后,跟其他的铁卫伙伴汇合。再准备接应皇甫先生和其他的道长们。”姬昼跟无双两个人并肩跑着。 “接什么?他们自己不能来吗?”无双不解,皇甫翊和其他的老家伙们可都是能飞的,速度比自己这样在地上跑不知道快了多大一截,还用的着接应? “估计之前在小巷子里起冲突的时候,咱们潜入锦官城的信息就已经在巫妖族的眼线之间传开了。他们的反应很快,知道咱们肯定会在被发现之后迅速逃离,所以......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八章 锦官城(续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九章 锦官城(续十四) 姬昼见无双不听自己的劝告,执意向三个刺客冲去的时候,本也想追上来,硬着头皮跟他强行冲刺一趟,但是忽然响起腰间的口袋里还带着铁卫之间联络所用的手机。 “对,还可以找伙伴来支援!”姬昼急忙退到小巷子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到面前,还未来得及按下按键,手机震动一下,却自己先响了起来,随着屏幕的亮起,姬昼看到上面来自同伴的信息,心里忽然一沉,紧随着,手机又连续响了几下。姬昼颤抖着手打开了信息,果然看到了这几...... 《夜行手记》第二百七十九章 锦官城(续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条 本来是不想请假的,但是我的键盘又坏了(这里要吐槽一下,机械轴不灵了滴酒精这主意有点馊。) 今天键盘又不灵了,机智的我认为一定是上回修键盘滴的酒精不够多,所以效果才不够持久。 本着能修绝对不买,能自己修绝对不花钱修的穷比原则。我又重新把键帽扣开,往里倒了些许的酒精。我发誓,只滴了些许。 滴完之后,重新插上主机,瞬间听到了电流激荡的声音,隐约还看见了一缕轻烟。 网上的那个馊主意...... 《夜行手记》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章 锦官城(续十五) 无双感觉自己身上的各处伤口都有些痒,他就隔着衣服蹭蹭被弩箭伤到的地方,蹭了一小会儿之后,好像不是解痒,干脆就脱下了衣服,露出皮肤烫红的上半身,直接用粗糙的大手,挨个扣着流着黑血的伤口止痒。 姬昼在一旁看着无双这幅模样,感觉这应该不是自己先前认为的回光返照,瞧这架势,被弩箭上的毒感染的血,都变成黑色,而且似乎正在逐渐地顺着弩箭扎出的小洞流出体外。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姬昼问道。 “我问谁去?”无双感......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章 锦官城(续十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一章 锦官城(续十六) 嬴苍和姬昼在前,无双在后,三个人拐进一条南北大街上向南飞奔。 无双紧紧地跟在这两个铁卫身后,心急如焚,他要是施展开全力,早就把这俩人甩到身后了,但因为自己实在是不认得路,眼下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这两个人身后。 他感觉两个铁卫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的没法忍受,不时地出言催促:“快点儿,快点儿!你俩再快点儿!” “我们已经是最快了!”嬴苍苦着脸回答他,怎么能指望一个只有玄字级别的二品巫士能够御风疾飞的能力,那......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一章 锦官城(续十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二章 锦官城(续十七) 皇甫翊的眼皮一跳,先前心中那份莫名的慌乱又涌了出来,从少年时行走江湖起,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即便是前些日子在帝都时,那么多的超级高手没,那么混乱的战斗,眼皮都未曾跳过一次额。不知道,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站在树冠上,望着站在远处地面上,正一脸阴狠地看向自己的巫纵,这不死不鬼,不死不活的怪物。 先前他把巫纵压在地上,并朝其的后脑劈下一掌,被巫纵用废掉一只手掌的代价挡下,准备要补第二掌的时候,又被巫冉远远......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二章 锦官城(续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三章 锦官城(续十八) “真是难缠。”皇甫翊叹了一声,拼着被巫纵抓伤的危险,双掌撼猛横推,其中一掌与巫纵的左手相对,另一掌正好印在了巫纵的胸腔上,巫纵残了的右臂还没有来得及甩在皇甫翊的身上,就被皇甫翊印在胸腔上的那一掌给狠狠地击退回去。 皇甫翊的这一掌用了浑厚的内力,就连巫纵此刻已经变得比钢铁还要硬上许多的胸骨,都被击断了好几根,胸膛凹陷下去一块,身体止不住地倒飞出去。 暂时击退了巫纵,可皇甫翊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 他与巫......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三章 锦官城(续十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四章 锦官城(续十九) 这绝对绝对是皇甫翊有生以来,打的最惨的一架,想想也正常,巫纵如今是有相当于三鼎大巫的硬实力的高手,而皇甫翊只是一个实力与二鼎大巫的武道家。若非先前杨御与巫纵斗了几个回合,用沾有道家咒语之力的飞剑伤过巫纵,削弱了他实力,以及皇甫翊刚到这里,便打了巫纵一个措手不及,还废了他一只左手的话,这一场架打下来,皇甫翊的状况恐怕会比这更加惨烈。 同时,这也是无双第一次见到老怂包狼狈到这种程度,他以前在见识过皇甫翊......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四章 锦官城(续十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五章 锦官城(续二十) 巫纵挨了一脚之后,脑袋带动着身体,旋转着就飞出去了,一直摔在地上才在啪的一声中停了下来。 头晕?是有一点儿的。不过没有持续太久,就已经调整过来了。他想要站起来,发现有点儿费劲,除了脖子被踢断之外,左腿的膝盖好像也摔碎了,导致关节失灵,不听使唤了。 那么就左手和右腿站起来吧。巫纵一用力果然站起来了。刚刚站直的他还未来得及再次把脑袋拨正,就看见一道黑影迅速闪来! 格! 巫纵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拦住了袭向自己脑门......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五章 锦官城(续二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六章 皇甫翊之死 巫纵死时冒出的那一大团黑气升腾到上空,到凝聚出人形这一过程,吸引了场中几乎所有的目光。 龙虎山和玉清宫的所有道士们,看到了那团充满邪祟之意的黑气人形在风中消散,心中都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知道终于是除去了一个棘手的劲敌。 “皇甫兄,不亏是天下第一武道家啊。”牧风手持长剑,与龙虎山的几个道士呈环形包围着巫冉一人,与之缠斗着。他看到那团黑气之后,当即就认了出来是属于那头不死不活的行尸走肉的,低头看一眼下方的......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六章 皇甫翊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撤退(一) 锦官城这一座南方的城市,人皆言四季如春,往年冬日偶有下去,也是零零星星的极少。但是今日却忽然骤降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大雪飘落在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楼顶,每一棵树冠,每一条街道,也落在了蜿蜒盘绕了大半个城市的锦江和府河的水中,落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无双多处骨折无法再站起来,却仍旧倔强地高扬起身子,对着天空像一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着。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忽而又一头向下叩去,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声......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七章 撤退(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八章 撤退(二) 巫族内的功法根据信仰的不同,分成了很多种, 每种功法根据信仰的不同,其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巫力外放所形成的图腾样式也不同。 巫辰所修炼的就是信仰白鸟图腾的功法,他所幻化出来的图腾自然就是一只巨大的白鸟。 与他同来的那位姒寻,也是一名天字铁卫,信仰的是大蛇,所以巫力幻化出来的图腾就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二人在城东的酒店里,一接到这边开战的消息就动身赶来了,不过因为距离太远,直到此刻战斗近半了,才姗姗来迟。 白......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八章 撤退(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九章 撤退(三) 天空的雪花依旧飘飘洒洒着,没有要停的意思,没有小上些许,甚至还有下大的趋势。隐藏在各个暗处角落的巫妖族眼线们,接连不断地放出一支支漆黑冷箭,将这些铁卫们逼在街道上的几个带有掩体的角落里。 姬雨此时正带着三个玄字铁卫躲在一辆汽车后面,不时的有几支弩箭越过车顶,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他面色冷峻地透过汽车玻璃看着从各个角度肆意飞扬的弩箭,又转头朝附近藏在几个掩体后面的铁卫们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突围...... 《夜行手记》第二百八十九章 撤退(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