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陌路王妃》 第一章 审问 “喂,来人啊……” “救命啊……” “有没有人呐……” “靠,到底是谁啊?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绑着老子算什么英雄,有种的出来单挑啊!啊!” …… 吱呀一声,门开了。 瑾苏跨进去,只见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大汉被反手绑在了柱子上,动弹不得。 被绑在柱子上的人立即偏着头,朝向门的方向大喊,“你谁啊?凭什么绑我?知道我谁吗?” 瑾苏冷哼一声,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另一只手,来来回回的审视那被名大汉。不知是昨晚打斗得激烈了些,还是他原本就是这般邋遢,发髻散乱,脸上灰尘扑扑,横七竖八的胡茬,好在那双眸子温暖明亮。 大约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大汉突然不再那般强硬,好声好气的道,“大姐,” “嗯?”瑾苏一个冷冽的眼神瞟过。 大汉立即改了称呼,“呸呸呸,大哥,大少爷,大祖宗,您这是要劫财还是劫色啊?” 啪一个巴掌拍过去,“劫色!?”瑾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堂堂暗夜门的门主,扮作的男子,即便不是英俊潇洒、风华绝代,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俊俏的翩翩少年。如今竟然被这个被绑了的地痞流氓怀疑到要劫他的色,不能忍。 暗夜门,是近年来逐渐崛起的江湖帮派,听说来自一个叫洛岐山的地方,是由数百杀手和成千的眼线组成。主要就是拿钱办事,杀人越货均不在话下,但只按合约办事,从不节外生枝,亦正亦邪,十分令人害怕。 而暗夜门的门主,据说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又说她扮做女子则美若天仙,心若蛇蝎,扮做男子则外表天真无邪、温文尔雅、实则内心阴险狡诈!没人说的清,没人道得明!以至于连暗夜门帮内的人,都对她闻风丧胆。 此时,大汉下唇突出往上呼了一口气,将散落在脸上的头发吹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邪恶的勾起半个嘴角,“那,快松绑吧!” “啊!”被瑾苏一脚踢到裆部,疼得他脸色发青,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瑾苏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抵着大汉的脖子,“若是再出言不逊,小心我切了你的子孙根!” 十九岁的瑾苏已经行走江湖八年了,多少大奸大恶的人都没在她身上讨到便宜,难道还能允许被这地痞流氓给调戏了!? “大祖宗,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 “哼,现在知道要好好说了吗!”瑾苏环抱着手。 “唉,我说你们到底什么人呐,咱们到底结了什么仇怨呐,非要这么绑着我?”大约是疼痛还没有完全褪去,大汉的脸上还充满痛苦的样子。 “呵,你还问我什么人,”瑾苏用手里的匕首将大汉的下巴抬起,“知道小爷我身份的人大多数都死了!” 大汉警惕的往回收了收脖子,生怕瑾苏手下稍有不慎就小命不保。陪着笑,“别别别,我不问了,行吧。” “说说吧!怎么和你的人联系?” 见大汉疑惑不解,瑾苏的匕首又往前了几分,死死的抵着大汉的脖子,瞧着血珠都快冒出来了,“都他M这会儿了,还给小爷我装无辜,郊外的黑衣人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哦哦哦,”大汉恍然大悟,“误会拉,女侠,不不不,小爷。真误会啦!你们不会以为我和那黑衣人是一伙的吧?” 瑾苏手里的匕首没有半分松弛,瞪着大汉,“你说呢?” “真误会啦,我真不认识那黑衣人!” “所以说,你大晚上的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是一不小心呢,还是阴差阳错的帮黑衣人抢劫我们的人犯?” “大哥,大哥,小心您的刀。”大汉向下瞟了眼脖子上的匕首,转而哀求道,“我真的是刚好经过那里,不幸加入你们和黑衣人的打斗,是因为我刚好在追寻猎物,那可是价值不菲的一只麋鹿,若是把它捉住,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上次京城的那户人家说,愿意出一万两诶…”大汉沉溺在自己的想象里,说的津津有味。 瑾苏审过很多人,但是这样既怕死又不怕死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看来不得不使出她的秘密武器了,收回了匕首,从怀里掏出一黑色的小瓷瓶,慢条斯理的倒出一粒褐色的丸子。 “这,这看上去可不像什么糖果!”大汉开玩笑道。 瑾苏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的将丸子捏起来,放在大汉眼前,“确实不是糖果,是让你肝肠寸断的毒药!你编的那些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你不能告诉我那人被你们劫去哪儿了………哼哼”,随之是她奸诈的一笑。 “唉,小爷,祖宗,我说,我说!其实我知道,知道那人就是朝廷重金悬赏的逃犯,我就是,就是也想试试。” 随着瑾苏逐渐靠近的双手,大汉着急的喊道,“别别别,不过是为了钱财,黑衣人什么的,真他娘的不认识”。 “嗖,嗖”窗外一个影子闪过。 瑾苏先是警惕的问了一句,“是谁?”但是很快,那个影子就消失了。看样子她并没有打算追上去,反而是微微勾起嘴角,“看来,你的同伴来营救你了”,说完是一脸坏笑,而后随手捡起一团破布,塞到大汉的嘴里,疾步而出。 出了门,瑾苏刚好碰到她的两名随从,白芨和青风。此二人都是暗夜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尤其是青风,年长她几岁,武学造诣颇深。为暗夜门训练出无数的杀手和暗卫,就连她引以为傲的轻功和暗器,都是青风亲自教导的。 “还追吗?”青风问。 “不必了,我看他身手了得,未必追的上,再者…”瑾苏朝屋里关着的那人努了努嘴,“若是同伙,定然还会来找他的。” 白芨朝着屋里探了探头,小声的问,“主子可问出什么来了吗?” 瑾苏摇摇头,失望溢于言表,“别提了,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女儿身一样!” “啊!?”白芨惊讶的打量着瑾苏的打扮和衣着。 头上戴的是束发白玉冠,身着一袭银白色暗花锦袍,腰间绑着月白色几何纹腰带,外罩青蓝色暗花打底,下摆部分绣有几株兰草;五官清秀,眉毛特地用大粗笔加黑加厚,胭脂腮红一概没有,充其量就是干净和俊俏,丝毫没有女子的婀娜多姿。 第二章 风水轮流转 “让开,让开!” “都别动!” “诶~~,这是要干嘛呀?” “围起来,搜!” ……… 听到外面一阵喧嚣,瑾苏等三人立即提起警惕。 “主子,我先去外面看看!”青风自告奋勇。 瑾苏点头,青风飞身上了房顶。 只片刻,青风就回来报,“不知为何,外面来了一队官兵,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了。” “什么?”白芨显得略有些惊慌。 暗夜门的人的确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还从未公然和官兵作对,即便是替人消灾需要杀人啥的,也会谨慎的将现场伪造一番,很难查到她暗夜门的头上。 再者,这家客栈的掌柜也是她的人,深谙暗夜门的规矩,绝不会和朝廷、官兵有冲突。加上她素来行踪隐秘,连帮内的人要找她都很难,怎么会公然引起官兵的注意。思来想去,突然想到屋里关着的那个大汉。 “青风,你去前面拖住官兵,千万不能让他们到后院来。白芨,留在这里策应我!”吩咐完,三人都各自行动起来。 瑾苏一脚踹开房门,径直走到大汉面前,提起折扇抵住大汉的肩胛骨,轻轻扭动折扇,一根银针悄然滑出,扎进大汉身体。 “嗯,嗯!” “是你把官兵引来的?” 大汉又嗯嗯两声,睁大着眼睛瞪着瑾苏的折扇,大概是想让她停下来。 瑾苏扯下大汉嘴里的破布,手里的折扇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疼,疼,疼!” “说!” “不,不不是。是我骗了知县大人,说定能将那逃犯抓住,所以提前拿了些赏银。” “嗯?还不肯说实话?”瑾苏行走江湖多年,说是阅人无数也不为过,但此人,嘴上喊着很怕死,但眼里丝毫没有恐惧,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值得怀疑。 “好好好,我说我说,的确是我得罪了知县大人,官兵都堵门口了,还不赶紧逃吗?”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白芨跨步进来,神色有些焦急,“主子”。 “怎么啦?”瑾苏问。 “好像是伙房着火了,咱们得撤了!” “撤吧!” 白芨看了一眼大汉,问,“那他呢?” 瑾苏给了白芨一个眼神。 领会后,白芨立即伸手捏住大汉的下巴,强迫他将嘴巴张开,瑾苏再顺势抖出刚才展示过的褐色丸子,轻轻一弹,就滑进大汉的喉咙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利落,一看就知道从前没少干这样的事儿。 等大汉反应过来,使劲的咳嗽了两声,但显然已经没啥用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不知是火势蔓延开来,还是官兵们更靠近她们。趁着大汉仍旧低头咳嗽,白芨一抬手,就将他打晕了。而瑾苏用匕首划断了绑住大汉的绳子,任由他瘫倒在地。 “撤!” 一声令下,白芨和瑾苏夺门而出,见旁边院里的火虽大,但一时半会还烧不到这个房间。 回头看了看仍旧瘫在地上的大汉,瑾苏感到有些可惜,毕竟什么都没问出来。 飞身上了房顶,瞧着虽有大部分官兵都忙着去救火了,但仍旧有几人在和掌柜以及青风纠缠,指着她刚才所在的院子叫嚷。 由此可见,这些官兵定是得了可靠的消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黑衣人。 一旁的白芨已经放了信号弹,这是给青风的安全撤离信号。 此时即便让那些官兵进去,找到了那个大汉,也和她暗夜门丝毫没有关系。甚至日后再和瑾苏见面,也说不出刚才所遭遇的一切,更谈不上指证她。这一切得益于刚才那颗褐色的小丸子,是她特制的忘忧丹。 顾名思义,这忘忧丹可以让人忘记忧愁和烦恼,是瑾苏和他师傅潜心研究多年的得意之作。服下一颗,便可让人将近一天之内经历的事、见过的人都化作梦境。梦境嘛,多少总是模糊的,是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也正因如此,暗夜门才显得更加神秘。 穿过了一个巷子之后,终于看到了青风给她们准备的马车。 “我们先走吧!”瑾苏提议道。 “是!” 按照惯例,她们并不会留在此地等待青风,而是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给青风信号。 白芨环顾马车周围并无异样之后,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给青风留下个记号,一来可以证明她们安全,二来可以指示她们的大致方向。 记号完成后,白芨为瑾苏打开马车门。 刚进入马车内,白芨就关上了车门,坐在马车外面,当起了车夫。 马车内的瑾苏觉察出有些不同,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未来得及细看,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 “别说话!” 慢慢抬头,发现马车顶竟然倒挂着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是一身黑,头发和脸上也围了黑布,和昨晚遇到的黑衣人十分相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此时她处于下风,有些被动。 “主子,出发啦?” 马车外白芨的声音传来,瑾苏紧盯着黑衣人,没有回应。 “主子?”白芨又喊了一声。 瑾苏感到脖子上的匕首加重几分力道,随即明白,回应着白芨,“哦哦,走吧。” 马车哒哒哒的动了起来,可能是突然的开动让黑衣人有些不稳,抵着瑾苏的匕首也微微有些松弛。 “受伤了吧?”瑾苏问道。 ~~没有回应。 “要不坐下来吧?我看你这么挂着挺累的。” ~~没有回应。 瑾苏伸了伸手,脖子上的匕首立刻紧了几分,这下,瑾苏倒笑了。 “以前总是我拿着匕首怼别人,没想到今日也被怼了,真是风水轮流转,立马就轮到我了。哈哈哈”,无奈一笑。 ~~依旧没反应。 突然,一个踉跄,挂在上面的人跌落下来,发出哐当一声响。 “主子,您没事吧?”外面的白芨问。 虽然如此,抵着瑾苏脖子的匕首很快就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看到黑衣人的眼神,瑾苏立即会意,对白芨道,“没事,磕了一下。” “路上有些坑洼,主子您小心些!” “好!” 瑾苏朝黑衣人另一侧努了努嘴,“那下面有止血的药,”态度冷清。 见黑衣人有些犹疑,瑾苏继续道,“若是一时半会不打算要我的命,那就先止血吧,刚才这一摔,伤口怕是又开始渗血了吧!” 黑衣人转头去看了看身侧,又迅速盯着瑾苏。 “在垫子底下,你将垫子翻开,里面有个包袱的。” 按照瑾苏的话,黑衣人单手伸入坐垫下摸索,然后抓出一个包袱瘫在地上。 瑾苏想要伸手去打开,但脖子上的匕首动了动,同时黑衣人嗯了一声。 黑衣人仍旧单手将包袱打开,里面是各色各样的小瓶子。 瑾苏指着其中一个,“那个白色的是止血用的。” 黑衣人用嘴将瓶塞咬住,拔开,嗅了嗅,也不知靠着鼻子能不能识别出来。 眼瞧着黑衣人要将药粉直接怕到受伤出,瑾苏忙道,“你将伤口上的布先扯开,再洒药粉,效果会好些。” 黑衣人将瓶子夹在两腿之间,咬着牙将伤口处的布撕开,大约是牵动到了伤口,黑衣人咬着牙倒吸一口气。 趁黑衣人此番松懈的机会,两枚暗器悄然的滑到瑾苏的手里,随时准备扭转局势。这一下,瑾苏的心里轻松了不是一点点,虽说黑衣人可能也并不打算杀她,但是始终处于被动的局面,这并不是她喜欢的。 黑衣人用力将伤口处的布全部撕掉,让胸前的伤口裸露在外面。 只瞧了一眼,瑾苏就明白了。蓄势待发的暗器被悄无声息的往回收了收。 第三章 绝世美男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暗器被瑾苏悄悄的缩了回去。 眼见着黑衣人将一瓶子止血药粉都撒了上去,瑾苏淡定的道,“你需要更多的药,要不然先去药铺………” 黑衣人似乎有些迷糊,脑袋摇摇晃晃的。 “怎么啦?”瑾苏明知故问。 黑衣人用手拍了拍脑袋,抵着瑾苏的手放了下去,不清楚是已无力支撑,还是放下了对她的戒心。 “喂,你怎么啦?” 黑衣人哐当一声倒下。 “诶,诶!”瑾苏叫了两声,忽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马车突然也停下了,白芨敲了两下车门,问,“主子,您没事吧?” “进来吧”。 白芨应声打开马车门,见到黑衣人靠坐在马车上,先是警惕的捏紧了腰间的佩剑,然后惊讶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躲在马车里,我进来便被他挟持,不过他受了伤,”瑾苏正在整理七零八落的药瓶子,捡起刚才黑衣人掉落的匕首指着他的伤口,“看这儿,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昨日在你和青风手下逃脱的那个人。” “既然已经逃脱了,为何还躲在咱们的马车里?主子,您没伤着吧?”白芨关切的问道。 和白芨一起收拾洒落在地的药瓶子,她不屑的轻哼一声,“中了咱们的独门暗器,能撑到现在是不容易。但是要伤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不过略施小计,还不是立刻就倒下了。” 拿起刚才黑衣人用过的白色药瓶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嗅了嗅,再递给白芨。 “这里面是止血的三七粉没错,不过还加了零星半点的**,若非行家,又怎么识别得了!” 瑾苏回过身来一把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布,惨白的脸上棱角分明,高怂的鼻梁让整张脸更加立体,双眼紧闭,眉间有些微皱。 “哇塞!真好看,绝对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了!”白芨不禁叹道。 瑾苏回过神来,见到白芨发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白芨一把,俩人一起钻出马车。 瑾苏学着白芨的样子,呆呆的眼神望着前方的一棵树,叹,“哇塞,绝世美男!” 白芨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娇嗔的喊道,“主子!” “你啊你,”瑾苏点了点白芨的额头,“这般把持不住哪里像一个杀手,再说,万一被青风知道了,非得跟他拼命不可,哈哈”,说完坏坏的笑。 仿若被说中了心事,白芨的脸更红了,“会吗”? “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吗?快去给青风一个信号,告诉他我们的确切位置。” “嗯”,白芨点头,转身。 这里是潍城郊外的一处林子,瑾苏环视一周,发现不远处有条溪流。返回马车,见那黑衣人依旧酣睡,轻轻的拿了水壶就走了。 溪流的水清澈见底,刚准备装第一壶水时白芨也来了,她自觉地拿起另一个水壶蹲在瑾苏旁边。 “主子,他不会是知道了咱们的行踪,故意躲在马车里的吧?”白芨说起来有些担忧,毕竟杀手这个职业,大多数时候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若是让人摸透了行踪,便犹如是被擒住了喉咙。 “哎,”瑾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白芨特别实诚的道,“我可不是装的!” “哈哈哈,哈哈哈”,瑾苏捂着嘴,笑得特别灿烂,眼睛眯起来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单纯。 白芨挠了挠头,皱着眉头,似乎仍旧不明白瑾苏在笑话她什么。 “你若不是装的,那就是真傻了呗!哈哈!” 白芨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水壶就要朝瑾苏泼过去。以瑾苏的身手,轻轻一晃就躲过了这场洗礼。瑾苏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白芨不依不饶的追上去。 就这样,瑾苏在前面跑,白芨在后面追,俩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一片,丝毫没有顾及此时他们仍旧是两个男子打扮的模样。哪里像是主仆,根本就是姐妹俩。 瑾苏和白芨原本就是年纪相当,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正是天真浪漫、年少无忧的时候。在整个洛岐山,碍着她掌门人的身份,也就白芨敢和她打闹玩乐。 “哒哒哒”,随着骑马声靠近,瑾苏和白芨终于停下了,乖乖的站在马车前,就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孩在等着家长问话一眼。 靑风一个跨步下来,问道,“怎么啦?” 白芨指了指马车,“那个黑衣人”。 靑风立即皱着眉,一手握着佩剑,一手将瑾苏和白芨护在身后。 瑾苏将靑风的手推开,道,“已经昏迷了”。 靑风仍旧握着佩剑,小心翼翼的将马车门打开查看,直到确认黑衣人确实昏迷之后方才舒了一口气。 “此人武功造诣深厚,他一人便可拖住我和白芨,即便是中了暗器,咱们也不能放松警惕。”靑风嘱咐道。 一旁的白芨极其认真的点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知道吗?原来他一直躲在咱们的马车里,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还企图挟持主子呢?”白芨抢在瑾苏的前面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靑风随即打量着瑾苏,关切的问,“您没事儿吧?” 瑾苏摆摆手,“没事,他应该也并不知道这是咱们的马车。” “为什么?”白芨问。 “否则他岂不是他羊入虎口吗?” 白芨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终于明白了。 “那么刚才客栈的另一个黑衣人,应该是来找他的!”瑾苏继续说道,“只是误打误撞见了咱们关押的那人,虽说不是他要找的人,但终究救过他的同伴,所以便将官兵引来,以此达到他不出面也能救人的目的。” “嗯,这么说倒是合情合理,都能解释得过去了”,靑风附和道。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的身份,和我们争夺逃犯的目的又是什么?”瑾苏说的很小声,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靑风,消息放出去,不必寻找逃犯鬼才书生和黑衣人了。” 靑风似乎并不明白,“主子,此番若是违约,我们将赔偿30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暗夜门的规矩,一旦契约签订,若是违约,则按照约定金额的三倍赔偿。 “这鬼才书生,因指证皇九殿下通敌卖国,被关押,原本判的是秋后问斩,但是趁着天牢失火便逃跑了。朝廷发布了通缉令,抓到他,不论死活,均赏银万两。” “但是,咱们和京都那边签的契约,却是十万两。仔细想想,倘若你们遇到的黑衣人是和咱们签订契约的人同一伙,那么他们这么干,直接就能从咱们这儿捞到20万两;倘若不是一伙人,那咱们必须要搞清楚咱们的对手是什么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那接下来怎么做?”靑风问道。 “先去弄点药,否则他撑不了多久了,”瑾苏指着马车,“既然是京都来的,那咱们正好送他一程,也顺便去看看师傅。” 靑风颔首,“好,那咱们这就去红叶镇吧。” 第四章 救命之恩 到红叶镇时已经是傍晚,靑风选择的这一家客栈依旧是属于暗夜门的,掌柜的好像早已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在门口等。 马车停在客栈后院,靑风率先跳下去,拉了掌柜的在交代什么。白芨则打开马车门,扶着瑾苏下来,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仍旧是呼呼大睡。事实上刚才在途中差一点就要苏醒,但是瑾苏一根银针扎上去,黑衣人又老老实实的昏睡过去。 瑾苏招来掌柜的,指着马车, “掌柜的,你找两个人,把他搬到客房,然后给他换身衣服”。 掌柜的应声后便招呼了旁边的两个小二,准备上前开始行动。 “等等,小心伤口”,瑾苏嘱咐道。 两个小二听完齐齐应了声“是”,然后才向马车走去。 “主子,您也去歇息吧,我已经吩咐掌柜的,等会会送些吃食到您房中”,靑风颔首,恭敬的说。 瑾苏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白芨跟随后面。走到房间门口,突然停下来,白芨一个不注意就撞上了她,但是她也并未责怪,笑着摇摇头,又交代几句,然后才独自进了房间,而白芨则快步原路返回。 刚坐下,店小二就送了些吃食和茶水,放下后不曾多看一眼就出去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靑风走到瑾苏面前,将玉佩递给她,“主子,我仔细查看过,他随身携带的就只有一个玉佩”。 瑾苏拿着玉佩,反复、仔细的看,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突然眼前一亮,掏出腰间的荷包,小心翼翼的从里拿出一个通体乳白的玉佩,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甚是认真。 “可看出什么了吗?”一旁的靑风问道。 瑾苏头也不抬,慢吞吞的道,“没有,不过……,你去打探下这里有没有懂玉石的。” “好!”靑风出去时,正好碰到了进来了白芨,又撞了一个满怀。 “小心点”,靑风道。 待靑风走后,白芨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才朝瑾苏走去。 “都准备好了吗?”瑾苏问道。 “嗯,”白芨将手里的药提起来,应该是打算给瑾苏看,然而瑾苏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手上的两块玉。 出于好奇,白芨也凑了上去,盯着那两块玉,不一会便道,“诶,这两块玉好像哦!” “你也发现了!”瑾苏的样子有些惊喜。 “扣扣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瑾苏和白芨同时看向门口。 白芨上前一把拉开门,“怎么啦?” 随即一个人滚了进来,细细一看,原来是店小二。 店小二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指着外面,嚷道,“那人……刚才那人醒了,但不知为何,正在房里发疯呢!” 瑾苏随手便将两个玉佩都收了起来放在腰间,快步走了出去,白芨和店小二都紧随其后。 果然,还未靠近,已经听到乒铃乓啷的声响。走到门口,一个药碗碎片刚好摔落在瑾苏脚下。看了一眼,抬脚,便跨了过去。 此时,黑衣人已经醒了,而且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坐在床沿狠狠的瞪着瑾苏。 “你这是做什么?” 男子警惕的问,“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哪儿?” 瑾苏拿出那把曾经抵着她脖子的匕首,扔到男子脚边,“这把匕首还记得吗?” 男子看着匕首想了想,又看向瑾苏。 “我还没问你呢,无缘无故的拿着匕首在我的马车里想要杀我,我他娘的也是脑子坏了,竟然救了你,将你带到这客栈,还让人将你收拾干净。早知道你翻脸无情,当初你昏迷之后就应该在你身上再捅几个窟窿,然后丢在荒郊野外喂豺狼。” 男子摸了摸胸前的伤,弱弱的 问道,“是你救了我?” “你以为呢?自打我行医以来,你可是第一个拿着刀对着我的病人。” 男子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思考,又好像是被瑾苏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瑾苏想朝男子走去,身后的白芨一把拉住,小声的喊,“主子,别……” 轻轻拍了拍白芨的手,示意她放心。 走到男子面前,命令式的喊道,“手伸出来!” 搭了一会脉,又查看了伤口,回头对白芨道,“去准备下,要行针。” “好”,随着应答声,白芨便着手开始准备。 转身,对男子道,“你先躺下吧,你的伤口都是小事,主要是你身体里的毒,若是再不清除,怕是命不久矣。” “毒?” “嗯,你身体里有两种毒,一是从伤口那里由外而内;还有另一种,是由内而外,且摄入量不少,应该是长年累月的结果。” 瑾苏没有说谎,也有些出乎意料,原本她以为男子只是中了她暗器上的那一种毒。 “可有办法解毒?” “伤口处的毒性比较容易,一会行针结束,你在药桶子里泡上半个时辰即可”,瑾苏略顿了顿,“麻烦的是你体内的毒,因为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所以解起来也比较麻烦,不过好在它也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 说到这里,白芨已经将行针所需的一应物品都准备好了。 “你若是医术欠佳,也不必强求!”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冷眼相对。 旁边的白芨听不下去了,上前骂到,“你当你是谁,咱们主子行医数十年,还从未有谁质疑过。也不去打听打听,江湖上有多少人求着春回妙手救命!” 江湖上将瑾苏称作春回妙手,而她的师傅孔易神医则被称为春回圣手,此二手的医术造诣皆是数一数二,声望颇深。又因二人行踪不定,一药难求,故而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一下,男子不再吭声,饶有兴趣的看着瑾苏,“那……多谢了!” “别说话!”瑾苏呵斥。 “白芨,去将安神香点上”,瑾苏吩咐道。 随着安神香的气味扩散,男子被扎了两针后就渐渐入睡了。 行针结束回到房间,白芨仍旧有些愤愤不平,“主子,这种人你救他干嘛?我看他的样子,八成是个杀手,没情没意,说的话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臭!” “呵呵,留着他的命自有我的用意。”瑾苏淡淡的道,平静的样子没有半点波澜。 第五章 羊脂白玉 靑风带着玉石师傅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瑾苏和白芨拉了玉石师傅围坐在桌前,靑风守在门口。 玉石师傅拿着放大镜将两块玉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响,不断的发出啧啧的声音,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白芨一会看看玉石师傅,一会看看瑾苏,终究还是忍着性子,学着瑾苏的样子静静的等着。 “如何?”瑾苏见那玉石师傅终于将两块玉都放下了,才忍不住问道。 “好玉,都是好玉,尤其是这块,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啊!”玉石师傅叹道。 白芨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玉石师傅,根本不认为他是个行家,转而又抬头去瞪了一眼靑风。 “我想问问,这两块玉,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比起白芨的不耐烦,瑾苏显得淡定多了。 “应该是的……” 没等玉石师傅说完,白芨一拍桌子站起来,揪着他的领子,嚷道,“你到底懂不懂啊?我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出自一人之手,你看了这么半天,怎么只有一个应该呢?” “诶,放手,放手,你这小哥怎么不让人说完呢?” “白芨!”瑾苏严肃的叫了一声,白芨才总算是松了手,一把丢开他以后便和靑风一样,退到了门口。 瑾苏好声好气的扶着玉石师傅坐下,又甄了茶水,“不好意思,他就是个急性子,先生您且慢慢说吧。” “这两块玉佩的雕刻手法确实是一致的,但也就未必是出自一人之手。早前鄙人在京都,就听说了皇家有专门的玉石匠队伍,他们的雕刻手法都是经过挑选训练过的,加上同一物件的雕刻可能要经多人之手,所以要求他们的雕刻手法大致相同。” 瑾苏仿佛明白了一样,看着两块玉佩点点头。 “那您看,这是否会出自皇家?” “嘘!”玉石师傅示意瑾苏别再说下去,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小声的道,“可不敢胡说!” “哦哦哦,”瑾苏应道,“来,先生,您喝茶,您跑一趟也辛苦了。” 趁着端茶的时候,一颗小小的褐色药丸顺着瑾苏的袖子滑落到了茶杯里,她轻轻一晃,药丸立即便于茶水融为一体,不露痕迹。没错,就是忘忧丹。 等他接过茶杯,瑾苏又掏出一锭银子摆在他面前,“先生,这是您的辛苦费,怎么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今日这俩玉佩的事儿,还希望您不要外传。”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银子上,毫无察觉的喝完茶杯里的水。 “自然,自然”,一面说着,一面笑盈盈的将银子揣进了怀里。 这样一来,她今日所经历的事儿,所见过的人,当然也包括那俩玉佩,都会化为他的梦境。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守口如瓶。 等靑风将玉石师傅带走,白芨悻悻的骂了句,“江湖骗子!” …… 夜深后,瑾苏换上一身夜行衣,又给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颗带了毛的痦子,看上去既粗犷又恶心;再带上暗夜门特有的面具,上面有像鱼鳞一样的纹理,也是为了平常可以将其收缩后随身携带。此时已半点没有刚才那个翩翩少年的模样,只有眼里的光亮如常。 一声口哨传来,瑾苏知道,这是白芨和靑风再给她暗号,示意可以出发了。 瑾苏将门反锁,吹灭蜡烛,轻轻的打开窗户,飞身而出。上了屋顶,三人点头示意,便立即在面具外再蒙上一层黑布。待瑾苏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三人便齐齐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今夜,不过是他们平日里寻常的一天。 到了一处屋顶,靑风先下去探了探情况,白芨和瑾苏听到靑风的暗号之后方才落地。几人弓着身子,相互靠着,蹑手蹑脚的慢慢前进。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暗器,以防不时之需。 穿过院子和前厅,经过一处十几米长的回廊来到书房。书房的灯还亮着,三人闪身上了房顶,轻轻的揭开瓦片,什么也没有。 靑风又轻轻的将瓦片捡了几片,轻轻一滑,便钻了进去,这是他们这行惯用的计俩。 进了房内,几人在书案上下四处翻找,均未有何发现。 突然,轰轰轰的几声,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临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瑾苏离发出声响的地方最近,一时之间无处可躲,只好飞身上了房梁。 原来,在书案的后面有一个暗室,轰轰轰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里面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走了出来,将暗门关好之后,哼着小曲便出去了,看上去心情不错。 等那老头走后,三人便进了暗室。 暗室是通往地下的,里边还有风吹进来,想必是和外面想通的。狭窄的通道两边都点着油灯,约摸能看得清脚下。等走到一个开阔的地方,油灯数量也多了,房间里立即便明亮了许多。 这里四周摆放了不少的箱子,中间是一张椅子和一个书案,上面的墨还未干透,想必是那个老头刚刚用过的缘故。 白芨随便挑了一个箱子打开,惊讶的叫道,“主子,你们快来看,这老头,看上去朴朴素素的,竟然私藏了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瑾苏没有理会白芨,认真的翻看着书案四周摆放的账簿。 每一本账簿都写着时间和数目,经谁之手,又到了谁的手里,写得十分详细。 “找到了!”瑾苏喊了一声,靑风和白芨都凑了过来。 原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这本账簿。 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瑾苏翻开两页念到,“六月十八,敬献梁国公二十万两白银,以恭贺太子殿下寿辰;七月初三,敬献梁国公六名美女……” “天呐,一个地方芝麻小官,怎么会有这么多可以敬献,”白芨叹了句。 瑾苏将账簿递给靑风,“如若不然,他那颗肮脏的人头,怎么会值二十万俩银子呢?” “既然账簿已经到手,是时候去取他的人头了。”靑风道。 出了书房,三人兵分三路去找账簿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老头狗官。 后院一个房间传出一阵嬉笑声,瑾苏趴在窗沿,轻轻的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狗官吗?此刻正在和一个抹得妖艳的女人亲热。 瑾苏闭了一下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正在犹豫要不要这个时候进去。 “谁啊?”不远处的一个家丁大约是发现了瑾苏,喊了一句。 还未转身,一颗石头已经飞到了家丁的头上,家丁应声倒下。 白芨和靑风大约是听到了动静,立刻便赶来了。瑾苏朝他们二人做了手势,三人确认过眼神之后。 靑风一脚将门踹开,大步进去提起狗官,随手抓了一块看起来像肚兜一样的东西塞进狗官的嘴里。白芨和瑾苏紧随其后,一把掐住女子的脖子。此时的女一丝不挂,满脸惊恐的看着白芨。瑾苏顺势塞下一粒忘忧丹,白芨略松了松手,瞧着她咽下去便立即将其打晕。 狗官不停的发出嗯嗯的声音,哀求的目光看向靑风,靑风一抬手,便将他打晕了。 第六章 大打出手 瑾苏等三人扛着狗官来到一个偏僻之地。 青风用力丢到地上,狗官大约是被摔得有些疼,竟然也醒了。 都这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疼痛,连忙跪下作揖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钱,有很多钱……” 瑾苏蹲下,拿起树枝将狗官的下巴抬起,“说说看,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好……好汉,三万两,三万两行吗?” “才三万两啊?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吧?” 狗官咬咬牙,“那您出个价吧,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啊!” “可是你家里我也看过了,倾家荡产也不到十万。可是…..要买你命的人一开口就是十万两啊……” 狗官急了,哀求着瑾苏,“好汉,求你了,求你了,高抬贵手吧。” 瑾苏站起来,退后一步,“既然没有生意可讲,也无半点情谊。你也不必求我,你应该明白,即便今日我不杀你,来日还会有别的人会取你性命,总之你是死定了。眼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狗官绝望的软了下来,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机。 瑾苏转身,青风领会,拔出佩剑,一道光亮闪过,鲜血从狗官的脖子喷涌而出。 “将他挂在自己府门口,再去他暗室里将其余几本账簿都拿走,走得时候闹出点动静来,权当做是仇家寻仇。至于这本账簿,暂且先留着,等到了京都再好好和梁国公谈谈价钱。” “是”,青风答到。 瑾苏和白芨先回客栈。 刚准备下去,瑾苏一把拉住白芨,低声道,“不对劲”。 “怎么啦?” “你看,”瑾苏指着仍旧亮着的那个房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那个人的房间为什么亮着?” “是啊,再过俩时辰天才亮,这时候应该是睡得最熟的时候了呀,何况他有伤在身,怎么会?” 趁着夜色,瑾苏将蒙面的黑布和面具都取了下来,还有额头上的那颗痦子,“你去后院看看掌柜的在不在?” 直觉告诉瑾苏,客栈里来了不同寻常的人。 她对外一直是个游历四方的大夫,任何时候都必须小心谨慎隐藏她和暗夜门之间的关系。 独自一人趴在不远处的房顶观望着,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袖子里的暗器缓缓的滑到手上,随时准备发射。 “主子,”白芨的声音传来,瑾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白芨继续道,“后院一个人也没有。” 听见有动静,瑾苏拉着白芨就要往外跑。可是还未站稳,三个黑衣人齐齐杀出,将瑾苏和白芨围住。 俩人背靠着背,白芨还有一把佩剑,瑾苏手里只拿着一把折扇。 黑衣人相互点头之后,一起向瑾苏发起攻击,招招致命,不留一丝余地。瑾苏明白,这些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许是死士。 瑾苏一直处于防守,偶尔的几个暗器也并没有击中要害,几个回合下来,三个黑衣人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是依旧将她们俩围的死死的。 “主子,一会儿我尽量拖住他们,你想办法先撤吧!”白芨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少废话!” 一剑过来,瑾苏并没有躲闪,踮着脚尖往后飞。这是在兵行险招,眼见立马要刺中心脏,她两手一挥,两根银针狠狠地扎进黑衣人的眼里,这时胸前的剑才收了回去,所面临的威胁才算是解除了。 其中一人虽然双眼被毁,不能继续战斗,但是也并没有造成其余两人的慌乱,只默默的捂着眼睛躲到一旁。余下两个黑衣人一起向瑾苏和白芨发起攻击,这一次,比之前的更快,更狠。 瑾苏单脚一踢,一溜的瓦片朝她面前的黑衣人飞去,只见他左右晃动剑梢,将瓦片都打得稀碎。 黑衣人离瑾苏越来越近,而她周围也没有瓦片可以踢,情况危急,瑾苏加快速度,一个飞身旋转,来到双眼被毁的黑衣人跟前,夺了他的佩剑,刚好反手抵挡住即将刺入的那一剑。 与此同时,同白芨打斗的黑衣人也终于被她一剑封喉。 这样一来,俩人打一个黑衣人就变得容易多了,一前一后,不出三招,黑衣人便中了瑾苏一剑,半跪着,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瑾苏拿着剑指着面前的黑衣人。虽然这样问,但是其实她内心也清楚,他们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忽然,嗖的一声,又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瑾苏和白芨紧紧握着手里的剑,警惕的看着他们将屋顶上受伤的三人带走,没有任何恋战的意思。 “主子,您没事吧?”白芨问。 “没事!”说完飞身落下,刚好落在那黑衣男子住的房间,但此时,已经没了人影。 白芨下来后也四处查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哪,如果只是一个杀手,会有这么多人来救他吗?而且这些人个个都身手不凡。” “应该庆幸,他们并没有真的要杀咱们,大约只是为了试探试探咱们的实力吧。”瑾苏猜想道。 “嗯,嗯!”从床底下发出的声音引起了瑾苏的注意。 她提着剑指着床底下一直在蠕动的麻袋,问,“什么人?” 白芨过来,一把拽出麻袋,轻轻一挥,麻袋就被解开了。里边的人扭来扭去,瑾苏和白芨始终拿着剑对着他。 半天才磨蹭出来,原来是掌柜的。此时他依旧只是穿了一件亵衣,大约是在睡觉时被抓起来的。 白芨拿走了掌柜的嘴里的破布,划开了绑在他手脚上的绳子。 “怎么回事?”瑾苏问。 掌柜的跪在瑾苏跟前,“本来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咋么回事,突然就有人闯进来,将我带到这个房间。还有您白天带来的那个人,好像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十几个黑衣人都跪在他面前,可威风呢。不过好像去您房里没找到人,就将我抓来盘问。” “问些什么?” “一开始是问您的身份,这我哪儿晓得哇,还挨了几巴掌,”说到这里,掌柜的还捂着脸,好像依旧疼痛一样。 “还有别的吗?” “后来,他又问有没得拿他的玉佩?这个我就更不晓得了撒,然后他们就把我打晕了。” “玉佩”,瑾苏摸了摸腰间,“嗯?玉佩呢?” “怎么啦,主子?”白芨收起佩剑,着急看着瑾苏。 瑾苏在身上摸了个遍,都没有发现玉佩的踪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丢了吗?要不我再去房间里找找。”说着白芨就要朝外走去。 “站住!”瑾苏立即喊道,“房间里不会有的,一直以来,都是随身携带的,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掉落了。他既然这么在意那个玉佩,若不是拿到了手,又怎么会撤得这么快。” “可是……”白芨没有再说下去。 瑾苏独自走了出去,看起来有些落寞。这些年,以大夫的身份行走江湖也好,以杀手的名义完成任务也罢,始终都没有停止对那块玉佩的明察暗访,因为师傅说,这是唯一和她身世有牵连的东西。 她从小就长在洛岐山,身边有师傅教授她医术,靑风教授她功夫,还有白芨这个唯一的玩伴。师傅说,她到洛岐山那一日,脖子上就待着那块玉佩;她也曾有机会问过自己的娘亲,关于玉佩的事情,可是换来的只有娘亲的悲伤和悔恨。后来,娘亲也没了,她便更想知道有关于玉佩的事情,有关于自己的身世。 第七章 再相聚 瑾苏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昨夜玉佩丢失,原本以为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没想到的是竟然只难过了一会会便呼呼大睡。倒是白芨,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再提玉佩丢失的事情,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一样。 瑾苏瞧了一眼白芨,连眼神都有些躲躲闪闪,不禁问道,“你怎么啦?” “没,”白芨即可拉起一张笑脸,却不知脸上僵硬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不安慰我几句吗?”瑾苏半开玩笑,假装忧伤的样子。 果然,白芨立马摇身一变,像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她,“主子,玉佩的事儿也许是好事儿,咱也查了这些年,都没个结果,许是到了该做了解的时候了吧。” “滚!” “主子,若是想找,那咱们就继续找,说不定啊,是它再引领着你去寻找真正的真相!”白芨这变化特太快了,反正就是捡着瑾苏喜欢的话来哄。 “不过,主子,那群黑衣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吗?”靑风问。 瑾苏示意白芨看向靑风,“多学着点啊。”接着又继续道,“目前还没有线索,但是很快就会有的。” 靑风和白芨都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独瑾苏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指了指靑风身后的包袱。 见二人都不明白,瑾苏只好不在卖关子,打开包袱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靑风,“你看看里面少了什么?” 俩人凑在一起打开,然后齐声问道,“蛊虫呢?” 瑾苏端起茶慢悠悠的喝完,又慢慢的放下杯子,吊足了俩人的胃口,手指一勾,待靑风和白芨都凑近,才道,“就在那黑衣人的身体里啊!” “啊!”白芨尖叫着,还有些激动的拉着靑风。 “有先见之明吧,当时给他行针结束,总觉得此人不简单,若是日后再次敌对,恐怕还真是强劲的对手,所以……” “所以给他中下了这对蛊虫其中的雌蛊虫,咱们利用余下的雄蛊虫不但能找到他,还能不动声色的控制他。”靑风补充道。 瑾苏点头表示认同。 养殖蛊虫和控制蛊虫,都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技艺。相传在雪岭山脉的一个部落,几乎人人都懂得如何养蛊,用蛊,但是后来发生战乱,整个部落没有几人幸存。而靑风,刚好是幸存下来那人的后裔。 “不过,主子,若是三年之后还未将蛊虫取出,那中蛊之人每日黄昏都要忍受锥心之痛,这是蛊虫对另一半的思念。”靑风道。 “呵,还能让他有这三年的欢乐时光,已经足够仁慈了!” 话锋一转,瑾苏又问,“都收拾妥当了吗?” “是,客栈的账目已经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掌柜的也照例服下了忘忧丹,昨日被绑之事,以及和您有关的一切都不会再记得。” “好,出发吧!” 就这样,三人又上路了。 夜色降临,终于抵达京都,穿过夜市,马车在一坐名“易雪居”宅子门口停下。 一位年近四十,身躯挺秀,冷峻的五官显露出成熟和稳重,浑身散发出淡淡药香味,身着玄棕色暗花锦缎的男子开了门激动的走到马车前。 白芨和靑风脸上笑意难掩,跳下马车躬身“师叔”,孔易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孔易----世人称之为春回圣手,又叫孔神医。由于治好了无数的疑难杂症,且药材自备、诊金随缘,因而名声大噪。除此之外,他还是暗夜门前任门主,年轻时为贵族世家训练过不少的死士杀手,后来才将暗夜门交给瑾苏。 未等白芨打开马车门,瑾苏自己就推开了跳下来,有模有样的躬身抱拳行礼,“师傅”。 孔易伸手把瑾苏扶起来,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乐了。孔易眼里还闪着泪光,拉着瑾苏上下打量,“如此这般,我倒真忘了你原来的样子”。 瑾苏憨憨的笑着,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进了院内,一位年近半百的老翁笑眯眯的走来,“可算来了,爷这下可该高兴了,眼巴巴的盼了好几日,都不曾出诊,就怕错过了。” “南叔!”瑾苏甜甜的喊道。他们都是打小就看着她长大的,而她喊的南叔,小时候是最心疼她的,总是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有时候做错事被师傅责罚,也是这位南叔偷偷摸摸的帮她糊弄过去。 “你这老东西,难不成只有我盼着吗?”孔易笑着责骂石南,又拉着瑾苏到厅上,“来瞧瞧,这是什么?” 石南陪着笑,也不说话。 “哇,”瑾苏转了一圈,一手拿着糯米糖糕,一手拿着雪花酥,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点心了。 “瞧见了吧,你南叔啊早早的就备好了这么些好东西,还日日都换新鲜的给你。还说……”一个雪花酥塞到孔易的嘴里,才让他安静了。 “好吃诶,味道一点都没变,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洛岐山,我和白芨日日都盼着南叔出诊回来能给我们带些好吃的。”瑾苏一边吃,一边开心的回忆。 “是啊,是啊,你和白芨那个丫头最是贪吃,偏偏你师傅又管得紧,每次啊都闹不少笑话。” “可不是,药罐子里,草药盒里,到处都藏着吃的,也分不清时不时毒药就往里头放,也不知你偷偷吃了多少下去,没被毒死,也算是你命大。” “哈哈哈……” 一片其乐融融。 突然,孔易皱着眉头道,“哎呀呀,一说起话,都这么晚了,快,石南,带下去歇息吧。” “好嘞。” 瑾苏心情大好,并不觉得累,但是想着还有事情,便也道,“好,今日也确实有些疲倦了。” 石南领着瑾苏来到余香阁,依旧笑呵呵的道,“主子,日后……” “南叔,您是长辈,怎么还叫主子,您还是叫我苏儿吧,否则以后再不吃您的点心了。”瑾苏撒娇似的和石南说道。其实按照规矩,如今她是暗夜门的掌门人,那么石南称呼她为主子也说得过去,只是她将石南和孔易都当做是亲人,不愿意让称呼显得那么生分。 “好好好,苏儿,日后你就住在这余香阁,里里外外都派人打扫过了,而且这个院子里,只留了两个丫头伺候,还都是自己人,想着能让你住得舒心一些。” “呵呵,那感情好,这样白芨和靑风也能轻松不少,只是劳烦您费心了。” “嗨,说的哪里话,这边请!”石南为她开了门,屋内摆设简单而整齐。墙上挂着的兰草图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素来喜欢兰草,所用之物也多选择兰草点缀。 “知道你喜欢兰草,这个还是爷亲自去见山寺求来的,听说那里的主持最擅画兰草。我也瞧不出其中的奥妙,嘿嘿。”石南说完还憨憨的笑。 “嗯,确实不错,我也早有所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前去拜访。能得此画,定是费了好一番心血的,这可一定要好好的谢谢师傅。” 瑾苏看画看得出神,石南小声的叫道,“苏儿,苏儿……天色不早了,先歇着吧,若是有啥短缺的,明日再和我说,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好,南叔,您也去歇着吧。” 石南走后,瑾苏唤来了白芨,俩人在房间里相对而坐,一起用了些石南为她备好的点心。大约是长久日夜颠倒习惯了,她的状态在夜晚反倒是最好的,说是生龙活虎也不夸张。 嗖的一声,一个人影闪过,靑风出现在面前。 “主子,”靑风抱拳,“已经按照你吩咐,约了梁国公今夜面谈,具体地方让他定。到时候会有探子跟咱们联系的。” “好,一会咱们出门都不必穿夜行衣了,易容。” “是!”白芨和靑风齐齐应声,易容也是她暗夜门高阶杀手的必修课,有的任务、有的场合并不一定适合夜行衣,简单的易容能更好的隐藏。 等待时,三人正轻松的喝茶歇息,直到外面有几声乌鸦叫,靑风无声的朝瑾苏请示后,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瑾苏和白芨知道这是探子来报信,便着手开始准备。虽说是要易容,但是也只是将提前做好的人皮戴上去,简便快捷。 戴上面容之后,瑾苏觉得太干净,拿起笔又在脸上点了几处麻子,最后还粘了两撇胡子,让自己看上去粗狂豪迈一些。 白芨看了她一眼就哈哈大笑。 “主子,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么丑啊,不是长了痦子,就是满脸麻子?” “你想知道吗?”瑾苏故弄玄虚的问白芨。 白芨点点头。 瑾苏走上前去,假装正经的道,“来,我悄悄的和你说”,凑近白芨的耳朵,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拿起笔往白芨的脸上杵了好大两个麻子。 白芨尖叫着捂着脸,不停的要用袖子擦掉。 瑾苏在一旁捧腹大笑,“别擦啦,等会再把脸皮擦破了,这个墨见风即干,这样也是擦不掉的哦,哈哈哈,你这样子正好和我一样,是靑风一前一后的两个小跟班。” 白芨无奈的白了瑾苏一眼,嘴里还碎碎念,“哎呀,丑死了啦,这个样子怎么还敢出门。” 正说笑着,靑风回来了,见到白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如何?”瑾苏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道,真是一秒入戏。 “对方定在了浮香阁,”靑风偷偷抬眼看了她,又继续道,“是一个花天酒地之地,要不然我一人去就罢。” “哦!?果然是京都,繁华之地,普通酒馆茶楼怕真是没什么趣味,正好,咱们也去见识见识。” 她知道靑风之所以这般有所顾忌,大约是觉得她和白芨毕竟都是女子,出入这样的地方恐怕有诸多不便。但是靑风打架还行,真是要谈生意、耍心眼,和她比起来还是弱鸡了些。 第八章 谈判 三人前往浮香阁,和常人不同的是,他们三人并不是从前门进去,而是绕了一圈,观察一遍之后再从后院飞身而入,然后再七拐八拐的绕到了前院。 瑾苏和白芨一直跟在靑风后面,一来是她们俩的身形相对来说瘦小些,装扮上也更像小厮,二来是这样也便于她处于暗处观察。 白芨似乎不太适应这里的脂粉气,时不时的揉揉鼻子,眼里的鄙夷已经有些隐藏不住。 两个打扮得像花蝴蝶的女人见到靑风风度翩翩,年轻俊朗,立即迎了上来。 “哦哟,这位爷,您这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让我陪陪您。”明明说着话,但是上半身几乎是要挂在靑风身上了,尤其还挺着胸,一左一右、似有似无的蹭着靑风。 靑风虽说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但是哪有这样的经验,再加上此时身后还有白芨在看着,更加让他束手无策,赶紧回头朝瑾苏求救。 “两位姑娘,咱家公子是来赴约的,还请麻烦带个路。”瑾苏掏出银子向两只花蝴蝶示意,顺势便将靑风解放出来。 两只花蝴蝶瞧着无法近身的靑风虽说有些可惜,但是白花花的银子也足以让她们心花怒放了。 “不知爷要找什么人呐?”花蝴蝶拿了银子,眉飞色舞的围着瑾苏。 “我们也不知道,但是你们这儿管事儿的应该会知道的,我们是永康茶庄童二爷请来的,不知道谁愿意去将你们管事儿的请来?”瑾苏又拿出一锭银子,引诱着两只花蝴蝶。 “我去,”其中一个一把夺过银子,妩媚的笑着,扭动着婀娜的身子离去。 “哦哟哟,原来是贵客,贵客,”还未见人先闻其声,瑾苏三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富态雍容的老妈子小跑着过来。 还顾不上喘气,伸手便道,“贵客这边请,原本妈妈我还在门口候着,想着能第一时间领着您,倒没想到还是没等到。想来定是我老眼昏花,没注意到几位贵客,真是不好意思。”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在门口处见到他们进来吗?瑾苏轻松一笑,“妈妈这么忙,偶有疏漏也是难免的,再者我们虽说是人生地不熟,但好在也没惹出什么乱子。” “是是是,嘿嘿嘿”。 一看这老妈子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什么人说什么话心里都透亮着,梁国公选在这里,看来跟她也颇有几分关系。 “到了,就是这儿了。”老妈子领着瑾苏三人穿过回廊,到了一个挂有暗地沉香牌子的房间,轻轻的敲了三下,但是并没有等到里面的人响应便径自推开了。 进到屋来,门口站着一左一右两名壮汉,对于瑾苏等人的进入视而不见。绕过屏风,一张四方的矮茶几摆在正中间。上方盘腿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一戳小小的胡子更加彰显出他的成熟稳重,深邃的眼眸让人琢磨不透。 三爷将一杯倒好的茶水放到另一方,抬手,“是永康茶庄的童二爷请来的贵客吧?请坐吧。” 靑风拱手,“正是,阁下是三爷?” “老夫正是永康茶庄的大东家,听说你们手上有上好的茶叶要出手,想当面验验货。” 浮香阁的老妈子和那老爷子点头示意之后便出去了,还顺便将门口一左一右的壮汉都带出去了,估计是在外边守着了。 “公子请坐!” 瑾苏越过青风毫不客气的坐下,让对面的三爷有些惊讶。 “三爷不必惊讶,此事我们家公子说了,由我全权负责。” 三爷还是看了一眼青风,无论从装扮还是气质,他的地位都显得更高一些。 大约是得到了他的肯定,三爷又多瞧了几眼瑾苏,眼里有几分鄙夷和轻佻。 瑾苏从怀里拿出一踏银票,放在茶几上,再往三爷的方向推了推,“逃犯鬼才书生失败了,这是罚金,三十万两。” “什么?”三爷有片刻的惊讶,但毕竟是**湖,立刻便沉了气,“怎么会?” “原本已经找到了,但是最后杀出另一队黑衣人,武功甚是高强,所以……” “黑衣人?” “是,毕竟他是朝廷明赏的逃犯,想要抓他领赏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三爷微微闭眼,此时大约是在谋划接下来的应对方案,又或者是在暗暗的高兴。瑾苏猜不透,看不出,只好继续说下去。 “另外,红叶镇的知县已经死了,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吧。”瑾苏道。 “嗯。” “既如此,那您也可以将后续的五万两给我们结清了。” 此时,瑾苏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切以钱为中心的生意人。 三爷似笑非笑的看着瑾苏,将瑾苏摆在桌面的银票拿出五万两给她。 瑾苏收好银票以后,拱手道,“之前的两件事均已谈妥,不知三爷可还有疑问?” 三爷将茶几上的银票放回腰间,笑而不语的摇头。这老头,心里指不定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说不定那队抢人的黑衣人就是他安排的,也或者今日就没打算让她们三人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那便好,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三爷看看。”说完瑾苏就在怀里掏出半本账簿递上去。 翻了两页,又快速的翻到最后,发现只有半本,脸上立即有些黒沉,“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也是在那个知县那里搜来的,当时看到上面记载的是有关梁国公的事情,便顺手带来了。劳烦三爷给看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瑾苏假装并不知道三爷的身份就是梁国公。 这梁国公,也就是这三爷,既为太子太傅,又是太子的岳丈,和当今圣上又是自小陪读的情谊,可谓是权势滔天,地位斐然,哪里是她们这样的江湖帮派能惹得起的。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想必应该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见到记录了自己贪赃枉法的账簿,肯定会恨不得立即销毁。 果然,三爷将账簿紧紧的捏在手里,问,“价钱可以谈,但是你这货……不完整呐!” “哦哦,是,下半本也在我手上,但是必须要等我将银子拿到手才会给买家送去,这也是我们的规矩。” “哼,”三爷假笑了一声,“这东西你给其他人看过吗?” “没,三爷您是头一个,一来您是老主顾,咱信得过;二来您财力雄厚,在京都道道又多,也是最合适的买家。”瑾苏说完,狡黠的一笑。 “你可知这梁国公是谁吗?” 三爷问瑾苏,这老东西,疑心可真重。 “三爷您说笑呢吧,像梁国公这样有身份的人,咱们混江湖的怎么也该有所耳闻吧。实不相瞒,我也想过,拿着东西去敲诈一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担心有命挣,没命花,那就不好了。”瑾苏侧着身子靠向三爷,小声的说。 二人相视一笑,虚情假意的皮肉之下,各自心怀鬼胎。 “好,这东西我要了,价钱你随便开。” “爽快!就是喜欢和您这样有钱,又豪爽的人做生意。”瑾苏拍起马屁演起戏,都是张口就来,丝毫没有违和感。 “就三十万两如何?” 瑾苏说完,静静的看着三爷,而三爷绕有趣味的看着她,良久,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三爷哈哈大笑,一把拍到瑾苏肩膀,差点没拍出血来。 “好!三十万就三十万,只是我这票子可还没有捂热啊。看你是个毛头小子,算起帐来可真精啊。”三爷指着瑾苏虚情假意的笑道。 见好就收,是瑾苏一向的处事原则,拱手道,“得,那就多谢三爷慷慨了。” 三爷指着账簿的后面,示意下半本。瑾苏立即明白,“哦哦哦,三爷放心,等我三人出了门,东西自会到你手上。”事实上,下半本账簿早已放在这浮香阁的某处,这也是他们进来时环顾一周的目的所在。只待他们离去之时,将位置透露,趁着所有人都集中去找账簿的时候,他们才有足够好的时机脱身。 “好,好,哈哈哈”。 瑾苏陪着也无趣的笑了几声。 从浮香阁出来,三人走进热闹的街市,身后的尾巴不远不近的跟着,那是三爷派来的人。老奸巨猾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把柄被捏在别人手上的,即便当时瑾苏并没有拆穿他就是梁国公的事实。 她们三人相互看过一眼,都心领神会的点头,一起挤进人群,然后不动声色的分开。这样一来,打乱了那些尾巴的视线。 瑾苏再找机会躲到暗处,吐掉嘴里还栆核儿,将人皮面具撕掉丢进河里,衣衫外罩反过来穿,顿时便如改头换面一般。即便是三爷亲见,也未必识得出她就是刚才的毛头小子。 第九章 冤家路窄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瑾苏才醒过来,在京都的头一个晚上,睡得特别好。 “白芨”,通常,瑾苏起床第一个叫的人,就是白芨。小时候,还在洛岐山学艺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是暗夜门的门主,肩膀上没有那么重的担子,整日都和白芨厮混在一起,就连睡觉都不曾分开过。 白芨仿佛也随时都在门外候着,只要瑾苏轻声一叫,她便推门而入。 满脸春风道,“主子,您睡得可好?” “还不错,啊……”她伸了懒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芨准备好衣衫递过去, “已过了午时啦,今日,师叔来了两回,见你没起床,也不忍心叫你,略坐坐便走了。” “哦,那一会咱们也去药铺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药铺,名叫加禾药铺,是早些年孔易在京都开的。不过早前他时常四处游荡,加上还要管理暗夜门,对于这个药铺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开设的初衷也只是为了自己拿取药材更为方便。 如今加禾药铺的药材品质上乘,被选入了皇家御用的医馆,可谓是荣耀之极。加上他亲自坐镇加禾药铺看诊,使得如今的加禾药铺在京都也颇有些名气、地位,说出来竟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师傅!”瑾苏刚跨进加禾药铺的门口,就甜甜的叫了一声。 孔易继续翻着各个柜子检查药材,嘴角却挂着温暖的笑容看了一眼她,“小懒猪,你可睡醒啦!” “师傅,”瑾苏叫着来到孔易身旁,帮着他一起检查药材。这样的活儿,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想当年,初学医那会,可没少翻药材柜子。 “昨晚又出去啦?”孔易问道。 “嗯!”她知道,在师傅面前就什么都隐藏不了。 “你啊……”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瑾苏和孔易一起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见到孔易身边的瑾苏还有些发愣,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孔易轻声的问,“什么事?” 那小厮才回过神来,“噢噢,又有人来看诊了。刘大夫说要请您亲自去一趟。” “行,你先去吧,告诉他我马上就来。”孔易依旧那么温和的道。 这刘大夫是孔易请来的大夫,一来是日常管理药铺,二来也可以为一些简单的病人看诊,若是他看不了的,像现在这样,就会叫孔易同去。 孔易转头对瑾苏道,“你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了,将这里剩下的药材都一并检查了吧。” “是,师傅!”瑾苏特别恭敬的点头答应,这样熟悉又轻松的感觉让俩人都倍感舒服,相视一笑。 加禾药铺和别的药铺不同的是,里边还有十来个独立的房间,就像客栈似的。这是孔易专门设计的,一来是看诊的时候一人一房,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的病症不被外人知道;二来也是为了方便病患的休息。 “哎呀,终于好啦!” “主子,来,先擦擦手吧”,白芨给瑾苏递了一块毛巾,“我再给你倒杯水去。” “好!” 刚才传话的那小厮在门口张望,但是又不敢进来,正是为难。 瑾苏只好叫住了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畏畏缩缩的进来,并不敢正视瑾苏,低着头道,“小的叫七河”。 “七河,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小厮点点头,依旧低着头,“孔大夫说,您收拾好就去楼上帮忙。” “好!知道了。” 小厮说完,转身就走,倒是白芨有些趣味的道,“他可一点都不像别的店小二,胆子也忒小了。” 瑾苏拍了拍衣衫下摆,和白芨一前一后上了楼去找孔易。 原本还在想,这么多间房,该怎么找。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一扇门打开,孔易探出头,叫道,“苏儿,在这儿。” 进到房间,床上趴着一个男子,**的后背上林立了许多银针,听着呼吸声,大约是睡着了。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随从,手里还抱着剑,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们师徒俩。 “苏儿,一炷香之后,你便将他后背上的银针都取下来,为师这就去帮他配药。”孔易吩咐瑾苏之后,又对那名随从道,“您放心吧,这位是在下的徒儿,足可以独当一面。” 那名随从仍旧是警惕的看着瑾苏,既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这么看着。 瑾苏知道,这名随从和他们是同一类人,但是就这么被盯着,实在有些尴尬,只想快点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然后走人。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她坐在床前,将银针一根根拔出,然后放到油灯上烧过,在依次别在银针袋里。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拔完,瑾苏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床上趴着的男子大约也醒了,活动活动筋骨便侧过身来,这一侧,瑾苏立即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佩。和前两天那黑衣人的玉佩一模一样。 抬眼一看,果然是他。 还未等那男子反应过来,瑾苏顺手抓过银针袋里的小刀抵在男子的脖子上,“我的玉佩呢?” 一旁的随从也迅速拔剑指着瑾苏,同时白芨也拔了剑指着他。 一时之间,局势紧张,谁也动弹不得。 “原来你果真是孔神医的徒弟,呵。” 面对男子的轻佻,瑾苏懒得搭理,心里只有那块丢失的羊脂白玉,又用了几分力,眼见就有些血珠渗出,狠狠地道,“我的玉佩呢?” 随从架在瑾苏脖子上的剑也用了几分力,白芨也不是吃素的,正想要发力之时,孔易正好拿着药进来。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 “师叔,那个人拿了主子的玉佩。”白芨朝床上男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孔易自然知道这玉佩对于瑾苏的意义所在,连忙将药包放下,走到床边,“这位公子,我徒儿的玉佩当真是你拿的吗?” “玉佩呢?”瑾苏继续追问。 “能不能先将武器放下,”男子小心翼翼的推开脖子前的小刀,慢慢的摸出腰间的玉佩。 瑾苏见到玉佩,一把夺过,这才将手里的小刀放下,白芨和那随从也都慢慢收了自己的剑。 “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吧?”孔易在一旁打着圆场。 “误会?”白芨十分不甘心,鄙夷的看了床上那个男子,“他这是恩将仇报,当日他身受重伤,是我们主子救了他,又将他安置在客栈养伤,非但分文未取,他竟然还夺了主子最心爱的玉佩,这都不算什么,竟然还安排了人来刺杀我和主子!” 孔易听了也没刚才那么好脾气了,看着男子的眼神逐渐疏远,警惕起来。 “不不不,误会,当真是误会,”床上的男子看了一眼他的随从,然后继续解释道,“当时我昏迷太久,醒来没有找到这块玉佩,”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而且你和你的主子都不见身影,让我不得不起疑,至于刺杀之说,应该是手下的人误会了我的意思,回去定当严惩,希望孔神医和您的这位徒弟千万要谅解。” 瑾苏和白芨似乎都不接受男子的说法,没有坑声。 “既然是误会,现在也已经说清楚了,玉佩也已经拿回来了,日后便再无纠葛。可好?”孔易居中协调,这样的用意也是不想让她刚来京都没两天就得罪人,而且还是面前这位看起来并不友善,又很厉害的人。 说真的,要不是在孔易的医馆,此时瑾苏绝不会这样隐忍。且不说安排了杀手对付她们,就凭着偷拿她的玉佩这一条,她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大不了打过之后,再一人一颗忘忧丹。不过前提是要打得过才行。 “算了,既然师傅都这样说了,那便如此吧。白芨,咱们走。” 第十章 原来是八殿下 “等等!” 还未走到门口,男子就叫住了她。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吗?”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下可有些犹豫了。原地站住动,甚至都没有转身,听见那男子继续道,“你拿了我的玉佩,肯定也是发现了两块玉佩做工雕刻手法如出一辙,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回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像是要将他看透却又怎么都看不明白,冷峻的问,“又想耍什么花招?” 男子将衣衫穿戴整齐,胸前受伤的地方还包扎着。 “想必你自己也了解,这块玉并非普通人家能够拥有的东西。即便你功夫再高,医术再了不得,有的地方你进不得,有的消息你也得不到。而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之前恩将仇报的信誉吗?”瑾苏不屑一顾,如果说之前救他还有一丝怜悯,在他拿走玉佩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有了,如今还能站在原地听他废话,已经是她的极限。 “当然,我是有条件的,正如你所言,我的身体中毒了,但是奇怪的是只有你和你的师傅看得出,宫中太医无一人看出,或者是据实已告;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合力为我解毒,并且保守这个秘密。作为回报,玉佩的事情,我会帮你调查得清清楚楚。” “好!”孔易爽快的说。 瑾苏和白芨都看向孔易,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那三日之后,我会再来。” “慢走不送。”孔易微微点头。 确认那男子走后,孔易和瑾苏一起回了易雪居,一路上,孔易曾几次偷偷看过她,这些瑾苏都知道,她也等着被询问,但是孔易却什么都不问。 直到进了余香阁,被叫了一同坐下,才听到孔易说,“苏儿,这些年,你独自闯荡江湖,调查玉佩,一直也没什么进展,不如就死马当做活马医,让他试试。” “嗯”,淡定又平静。 “你可知他是谁吗?” “难不成师傅知道?”瑾苏饶有兴趣的看向孔易,这个人,她曾以为他也是杀手,后来认为应该也是和她一样,是个杀手头子。原本还想着接着他体内的蛊虫找找他的踪迹,以便查出他的身份,没想到今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见面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八殿下---公冶丰曜;季武帝的几个儿子,就数他最能干,能文能武,年纪轻轻已经立下无数战功。” “八殿下?”瑾苏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八殿下与她争夺人犯,必定不是为了赏金,那么人犯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用呢?人犯鬼才书生,指证九殿下通敌卖国,以至于现如今的九殿下仍旧被幽禁在府内。如果九殿下要翻案,那这个关键的人证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要坐实九殿下的罪证,那杀了人犯才是一了百了。 想到此处,瑾苏忽然眼前一亮,对孔易道,“我明白了,他是想要救九殿下,而和我们签契约的人,是想要坐实九殿下的罪证。” “苏儿,自古帝王之家对于皇位之争都是没有终止的,兄弟也好,父子也罢,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咱们行走江湖,保持中立即可,万不可牵扯进他们之间的斗争。” 这个道理不用孔易说,瑾苏也是知道的,且看他一副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强大的戒备心仿佛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这样的人,她也不想接触。 “师傅,您放心吧,苏儿心中有数。” “主子”,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 “进来吧”,瑾苏道。 “姐姐,”白芨这丫头也不知是从哪儿窜出来,一把抱住刚跨进院子的白芷。 大约是孔易和瑾苏都看着,倒让着两姐妹有些不好意思。白芷连忙推开白芨,还笑着责骂,“怎么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个正形儿。” 白芨噘着嘴,却并不生气,像小时候一样,乖乖的跟着白芷后面任由她说。 “噢,白芷回来啦!”孔易笑着说道。 白芷恭敬的喊道,“师叔。” 瑾苏也站起来,但是并没有像白芨一样,毕竟是一帮之主,还是要端着点架子,“回来就好,先歇着去吧,白芨可念叨坏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哪儿有啊,净胡说。”白芨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手还是老实的拉着白芷。 白芷也没年长几岁,说是姐姐,其实更像是母亲,姐妹俩自小便相依如命,所以感情也格外亲厚些。白芨虽说也是暗夜门的杀手,但是在白芷的照料下,还从没有单独出过一次任务。 “好啦,好啦,你们也许久未见了,好好聊,我去看看南叔今晚煮了什么好吃。”说着孔易背着手,往外走去。 白芷这一次的任务,是保护将原吏部一位官员的安全,那位官员犯了事儿,被贬官至穷乡僻壤。这一去一回,怎么也得三五个月。算算时间,还差的远着呢。 瑾苏有些不放心,问白芷,“怎么会这么快?” 白芷躬身,“原本也没这么快的,谁知那伙人半道上竟然起了杀心,下了药之后,还放了火,还好我跟得紧,否则也不能将人救出来。虽然是救了出来,不过受了些伤,我便将他就近安置了。后来,他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向我透露了被贬的真实原因,原来是他掌握了吏部尚书收受贿赂,买卖官员的有关证据。” “竟有此事?!先把人安顿好是对的,他日或许会派上用场。”瑾苏心里在盘算着,这几次的任务都不太顺利,不过这一次虽然看起来任务失败,但是却有意外收获。 “现场可留有痕迹吗?”瑾苏问。 “没有,人救出来以后,在火里放了体型相近的尸体,他们事后也查探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契约人那边如何回复?”白芷接着问。 “定金退回,再奉上三倍罚金”,瑾苏思索了片刻,“不仅如此,还要把那个人所说原话转述给金大人,但不要透露人还活着且在我们手上,切记。”最后两个字声音很沉,白芷会意,点了点头。 时候尚早,白芷和白芨又是久别重逢,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瑾苏叫上了靑风,一道出了门。 第十一章 要挖墙脚了 “姑娘们,把你们的水蛇腰都扭动起来,走,走,走,然后回头,嗯~一个媚眼,绕到这边,嗯~秋波送出去。” 台上,一个女人正带着一帮子莺莺燕燕进行曲目表演,她虽年近三十,但看上去依旧是风韵犹存,身段婀娜丝毫不输给那帮莺莺燕燕。 “啪”一巴掌拍到其中一个屁股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挨打的那个女子骂到,“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呐,那个男人愿意花钱见你这副模样。” “你们呐,一个一个的,别想着自己还是大院里的小姐,都被卖到这个地方了,还装得跟圣女似的不让男人碰。我呸,其实都是些下贱胚子,趁着还有些皮相,还不赶紧多揽几位男人挣点银子。” 训话的人正是瑾苏要找的,人称尤二姐,是花船易春坊的大当家。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瑾苏有些怕她,倒不是因为刚才那副骂人的德行,而且据说她和孔易…… “谁呀?” 瑾苏进来有一会儿了,正发愁怎么开场,这下可好,还没想好,就要开始了。 “是尤二姐吧?有些生意想跟你谈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尤二姐打量着瑾苏,确实没有认出来,但看起来颇有几分严肃,没了刚才的妩媚,“你是?” 瑾苏拱手行礼,“尤二姐贵人多忘事,不知可还认得这个?”说完,她亮出一块令牌,这是暗夜门身份的象征,只要是帮内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尤二姐转身驱赶身后的莺莺燕燕,“得啦得啦,你们都先下去准备吧,一个个杵在这儿,快走吧。” 众多莺莺燕燕好奇的看向瑾苏,相互之间还不停的窃窃私语,捂着嘴偷笑,有的甚至朝她在抛媚眼了。 瑾苏有些招架不住,先出去外面夹板了。 虽说是花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靠在岸边。河上的风吹得人凉爽舒服,加上船身随着水摇摇晃晃,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你就是新任的门主吧?”尤二姐站在瑾苏不远不近的的地方问道。 “是。” “我退出暗夜门多年,你如今又来找我,是何用意?”尤二姐的态度依旧冰冷,并没有因为瑾苏是门主就害怕或者是敌对。 “尤二姐,如今来找你,并非是帮内的事,确实有些生意想和你谈。”瑾苏回头,对尤二姐投以真诚的目光。 “没兴趣!” “都不问问是什么吗?” “没兴趣!” “可是,若是今日咱们的生意谈不成,来日成了竞争对手,那岂不是要对不住了?” “哼!”尤二姐不屑一顾,“就凭你?” 瑾苏自知尤二姐不是个好说话的,淡然的摇摇头,“凭我或许不行,不过我师傅定看不得我拿着银子打水漂,他若出面,便万事不愁了。”见尤二姐并没有太大反应,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漫不经心的道,“噢,抱歉,忘记告诉你了,我师傅便是人称春回圣手的孔易神医,如今在京都开的加禾药铺,也是颇有些名气。” 当她提到孔易的时候,明显看出尤二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当年她还小,对这个尤二姐和师傅之间的事并没有多少记忆,知道的往事,也是后来听南叔无意间提到的。 尤二姐上前两步,仔细盯着瑾苏,良久,才轻轻的笑了一声,“你是小瑾苏?” 瑾苏没有说话,略微点头肯定。 “扮做男装,倒真是认不出来了。”尤二姐站在瑾苏身侧,一起看向远方,眼里竟流露出忧伤。 “二姐,师傅也在京都有些年了,你们可见过吗?” 尤二姐摇摇头,轻叹道,“见了又能如何?不如不见,还能留着些念想。” “也罢,师傅这些年除了打理帮内的事,就全身心的扑在医术上,身边也只南叔一人伺候。最后也不知为何,竟在京都扎了根。” 尤二姐不知是不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略微有些欣喜,刚才的忧伤一扫而光。 “苏儿,你来找我,是想谈什么生意?”尤二姐问。 “我想和你一起经营这易春坊,不,我的想法是将这岸边的两侧都买下来,将易春坊的招牌立在那里,”瑾苏指着岸上一排屋舍,“一边可以做酒肆,一边便可以看曲目,当然,这花船还是保留,不过要加以升级。” “苏儿,”尤二姐打断了她继续描绘自己的事业蓝图,“扩大经营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这样风险也大大增加了,你可知树大招风吗?” 瑾苏拉过尤二姐的手,“好姐姐,若是我一人,还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若加上你,那就不同了。” 尤二姐有些犹豫,为难的看着河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嘻嘻……” “那是尤二姐的相好的,快来看。” “虽说瘦小了些,但是模样还算标志,嘻嘻……” …… 不知何时,那群莺莺燕燕偷偷摸摸的躲在船舱,也不知她们到底偷听到了多少,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大约也没有听得真切,只是见到她拉着尤二姐的手,加上她一身的男儿装扮,估计是误会了。 尤二姐也意识到了,立马变了脸回头骂道,“你们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娘说话也敢偷听议论了,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莺莺燕燕们见尤二姐开骂,一窝蜂的就跑了。 尤二姐又骂了几句,无非都是些下贱胚子、骚蹄子之类的,虽说骂得很难听,很凶狠,但语气里似乎也感受不到她又多生气、多愤怒。 “苏儿,刚才说的事儿我还有个条件,你若是做成了,那这易春坊便任你折腾,我全力配合。若是不成……” “不,二姐你说吧,什么条件?”瑾苏问。 “将浮香阁的花魁想办法弄来,这是其一,其二,…….”尤二姐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说下去。 “嗯?其二是什么?” “罢了,就这一条,你可做得到吗?” “好!这事儿我刚好也和二姐想到一块去了。”瑾苏爽朗的答应着。 “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吧,省的某些人又要担心了。”尤二姐的话语里透着些酸味,但是瑾苏并不在意,反而替孔易感到有些高兴。 拜别尤二姐后,瑾苏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将浮香阁的花魁给拐到易春坊,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干。 晚膳后,瑾苏仍旧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依旧蹙眉。 “怎么啦?”孔易问道,“刚才你就好像没什么胃口,是有什么事情吗?” “师傅可知道浮香阁的花魁吗?” “花魁?谁啊?” “罢了,师傅一身正气,怎么会认得烟花女子,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瑾苏半开玩笑的笑道。 “诶,苏儿这话不对,”南叔插了一句嘴,“爷和浮香阁的连雨姑娘关系可好着呢,只是不知道这连雨姑娘是不是你说的花魁。” “嘿,你个老头,如今还学会妇人之舌了,是吧。” 师傅和南叔在瑾苏面前总是这样,相互拆台,相处模式十分轻松。 “哎,南叔,南叔,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苏儿,别听他胡说八道,那连雨姑娘只是来看过几次诊,哪有什么可好的?” “那人家特意弹琴给你听呢?” “那是她要我给她指点指点。” “那她还特地给你做了点心呢?” “那是……那是她说没诊金,将点心当做诊金而已……” 俩人一唱一和,十分有趣。 “呵呵,”瑾苏在一旁看乐子,偷偷的捂着嘴笑,俩人见到她笑,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南叔也笑了,就孔易仍旧一愣一愣的。 “师傅,你的脸怎么都红了?” “哈哈哈……”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瑾苏和靑风一起往浮香阁去了,今日没有乔装打扮,还正儿八经的从正门直入。不过就是将衣衫换得更加华丽,看上去贵气逼人。 点名要了连雨伺候,也不过是一锭银子的事儿。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连雨姑娘并非是浮香阁的花魁,但也是位列前三。因出自江南,具有江南美女独有的气韵,身形小巧,面容精致,一双桃花眼甚是勾人。 曲毕,瑾苏拍手叫好,毕竟是得了师傅指点过的琴艺,自然比旁的要稍好一些。 “连雨姑娘可想过要赎身吗?”瑾苏问。 连雨震惊的看着瑾苏。 “若是想,我可以帮你!银子的事儿你不必考虑。”瑾苏没有看连雨,不想自己的目光对她进行压迫。 “为何?” “我当然也不是没有条件的,我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既帮了你,也希望你能帮我。不过你放心,卖身契归你,帮了我一次,日后何去何从任你选择。” …… 第十二章 初次合作 三日之期到了,八殿下丰曜如约来到加禾药铺。 孔易、瑾苏和丰曜在房间内,靑风和空青一左一右守在外面。 “如何?可有什么消息吗?”孔易率先问道。 “算是有吧,不过……” 丰曜趁着瑾苏不备,一把拔下她束发的玉冠,顷刻间,她齐腰的长发顺势落下,原本就秀气的五官此刻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一双眸子闪烁着光亮,“果然是个女子!”丰曜叹道。 “你……”瑾苏有些气急,好像每次遇到这个男人都显得她特别弱,完全没有暗夜门门主应该有的气势。 出于自保,丰曜退后了两步,手上的玉冠慢慢递给瑾苏,另一只手尽量安抚着孔易,“二位,先别生气,我只不过是想验证一下而已。” “验证什么?”孔易问。 “坐,坐吧。此事说来话长,都先别激动,别激动。” 待瑾苏和孔易坐下,丰曜才继续道,“看姑娘如此珍视这玉佩,足可见它对于姑娘的意义。这玉佩原本的主人应该是安鹤庆的嫡长女,相国府的大小姐。不过据说这位大小姐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连同她的母亲也亡故。现在看起来,亡故的相府大小姐似乎死而复活了?!” 这就是寻觅多年的真相?也未免来得太突然,太随意了吧,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吗?瑾苏快速的思考。 “如何证明你说的话?”孔易问。 “很简单,这样的玉佩世间少有,宫里见过之人却不在少数,二位若是有门道,随时可以去打听。再者,我认为还有一个更简单、快捷的办法,那就是滴血验亲!” 霎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见她和孔易都依旧保持平静,丰曜才继续道,“我答应你的已经帮你完成了;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你们必须帮我解毒。” “这个自然,不过你身体的毒素清理尚且要些时日,在这期间,最好将往日里经常食用和接触的东西都细细的检查一遍,否则一边解毒,一边又在中毒,那真的是无穷无尽。”孔易道。 “正是,所以我打算想请您的高徒去我府上走一趟,毕竟你们才是行家。” “好!”瑾苏回过神来,淡定的道。 她一惯就是沉得住气的,身世之谜虽说有了眉目,但并不急于认祖归宗。她娘亲的毒,眼里的悲伤和绝望,以及为何会将她带去洛岐山,这些都是要慢慢去了解的。当然,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应付这位八殿下。 跟着丰曜到了王府,门口大牌匾上赫赫然的四个字是“曜亲王府”,看上去光彩辉煌,甚是威严。 门口一左一右两个站岗的士兵,和寻常大户人家守门的家丁不同,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站的笔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不可侵犯的感觉。 进到院里,两边的景致都是假山盆景,尽是武人风范,虽然也别有一番味道,但总是少了些颜色。 “你似乎对我的身份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丰曜走在瑾苏的前面,淡淡的道。 “不知你的身份是……?” “呵,这就没意思了,亏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 “您是八殿下?!”瑾苏假装惊讶。 突然,丰曜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死死的盯着瑾苏,“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瑾苏躬身拱手,“还请殿下恕罪,实不相瞒,虽然之前做了些猜测,也并不敢断定您就是八殿下本人。” 她说的有理有据,让丰曜哑口无言。 “这里是本王的前厅,只有少数时候需要再这里会客,你看看,有何不妥?” 瑾苏细细的在各个角落查看,丰曜则在前厅廊下负手而立,静静的等待她的结果。 一会功夫,出来和丰曜摇摇头,示意并没有什么发现。其实按照她的想法,丰曜所中的毒既然不是一朝一夕,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饮食和寝卧。 寝卧在余霞苑,里面简单整洁。瑾苏进去的时候刚好还碰到老嬷嬷在整理收拾。 “殿下!”老嬷嬷向丰曜行礼。 “奶娘不必多礼,这位是我请来的风水先生。”转而对瑾苏道,“好好看看。” 这老嬷嬷还是她进到这府里见到的第一个女性,竟然都还是他的乳母。 见丰曜出去后,瑾苏与老嬷嬷闲聊道,“八殿下还未娶亲吗?” “前几年走过一位韩夫人,不过殿下出征没多久,就病故了,后来就再没娶过了。”老嬷嬷无奈的说道。 现在瑾苏终于知道这府里少了什么——女人! “这是什么?”瑾苏看到角落里有一个香炉,外面看上去很干净,里边还有不少的灰烬,看上去像是日日都在使用的。 老嬷嬷走近一看,笑道,“这个啊,是殿下最喜欢的熏香,日日都要点上才能安睡。” “哦,”瑾苏轻轻捻了一些灰烬,细细的分辨,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又往别的地方查看,忽然,窗前的一尊红色珊瑚引起了她的注意。上下打量着,老嬷嬷倒是一副很好心的样子,得意的向瑾苏介绍道,“这个啊,是前两年殿下出征得胜回来,太后亲赏的呢,这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噢噢,确实是好东西,质地醇厚,色泽通透,仔细闻起来,还似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瑾苏的赞扬让老嬷嬷十分满意,高高的扬起嘴角。 “嬷嬷,能否有劳您帮我倒一杯水?” “自然,自然,只是这房间里的都是殿下要用的,我去外面让人切一壶茶,你且等等。” “好的好的,有劳嬷嬷了。” 趁着嬷嬷离开,瑾苏又特意将茶杯,茶壶,都仔细检查了遍,以及床铺,枕头,一切有可能接触的物件都不放过。 刚看完要出门,正好碰见端着茶回来的老嬷嬷。还未等嬷嬷开口,瑾苏喊道,“嬷嬷,殿下呢?”原本以为丰曜会和刚才在前厅一样,静静的在外面等她检查的结果。 “去书房了吧!” “书房?” “就在那里,”顺着老嬷嬷指的方向看过去,其实书房就在余霞苑的对面,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水池,弯来绕去的显得有些远。 “正好这里也都看过了,得去回话了。”瑾苏说完抬脚就走。 刚走两步,老嬷嬷喊道,“唉,先生,你要的茶水~~” 瑾苏回过头挥挥手,“多谢了,先去回禀了殿下再说。” 这王府和瑾苏想象得有些不一样,太过素雅了些,就连前些天红叶镇那狗官的府邸都比这个好看。没个女人撑着就是不行,不过这里好歹是亲王府,格局大得多,亭台楼阁,气派不少。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口,正欲入门,突然一把剑横在她面前,得亏她反应快,又有功夫傍身,否则早成剑下亡魂了。 “空青,让她进来!” 有了此话,空青才收了剑,双手环抱,守在门口,一副任何人不得入侵的架势。 “八殿下!”瑾苏向丰曜行礼。 如果之前还以不知道他身份而不行礼,那此时明显已经说不过去了,不过好在她现在仍以男装示人,所以也只需要简单的拱手礼即可。 “如何?”丰曜头也不抬,冷淡的问。 “听闻殿下入睡日日都要焚香,不知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所焚香料又是从何而来?” “怎么,香料有问题吗?” “不算是!” “嗯?”丰曜疑惑的抬头看向她。 “是熏香遇到了红珊瑚有问题,单独来说,任何一个都没有问题。” 丰曜听后,蹙眉思考,凝视着瑾苏,但眼里好像又不是她的样子,这样的深邃,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符。 两者皆是顺其自然的在他的生活里,若是有人为之,那必定是非常了解他生活习性的,细思极恐! 第十三章 梦里见过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新的易春坊终于开张了。 当然,浮香阁的连雨姑娘也加入了易春坊。不过与之前的身份有些不同,如今算是被重金聘请来的,卖身契握在她自己手上,也算是自由之身。 瑾苏站在重新修整过的月白楼上,看尤二姐在门前忙招待客人。 这是她们当时商议好的,尤二姐仍旧负责管理和经营,她只管年底的分红。 “主子,八殿下来了。”白芷在她身后小声的道。 自从上次帮他找到了中毒来源,又加上几次行针,一来二去的,竟然也混得有些熟络。只是丰曜为人冷峻、多疑、城府又深,且还掌握了她女儿身的秘密,和他相处,还是有些犯怵。 可惜,此时丰曜已经在易春坊门口和她点头微笑。 唉~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不咸不淡的浅笑。 尤二姐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即刻便笑盈盈的将丰曜等人引进了月白楼。 “八殿下”。 “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多礼。”丰曜抬抬手,转而向身边的男子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孔神医的弟子,苏公子。” 男子潇洒挺拔,五官和丰曜有些神似,不过皮肤倒是比他白皙不少,眼神比他要有温度,这个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在潍城被绑来审问的那个大汉! 只是当时他衣衫褴褛,和今日这番气质有些出入,但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错不了,就是他。 “苏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男子好奇的看着她。 “啊?!”瑾苏疑惑而小心的看了眼丰曜,竟然发现他的嘴角有些上扬,泯着嘴,仿佛在笑。 男子走到丰曜一侧坐下,盯着瑾苏,双眉紧蹙。 瑾苏认真的倒茶,递给丰曜和那个男子,淡淡的笑道,“我虽说也四处游荡,却从未到过京都,倒不记得是否在哪儿见过。” “王叔,喝茶吧~”丰曜叫道。 丰曜唤他王叔,但他年纪看起来却和丰曜相差无几,所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栎亲王了吧。 栎亲王是季武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太后所出。据说他甚少参与朝政,成日的游山玩水,不见踪迹,连王室之人对他都不太熟悉,坊间传言就更多了。 瑾苏现在暗暗的祈祷那粒忘忧丹可别出什么岔子。 “啪”的一声,栎亲王一拍脑门,笑着道,“我想起来了!” “哐当”一声,瑾苏手里的茶杯应声而落。 身后的白芷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慌乱,上前擦拭茶水,轻声的问道,“您没事儿吧?” 掉落的茶杯似乎丝毫没有影响栎亲王的兴致,仍旧愉快的道,“是梦里,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瑾苏顿时松了口气。 “王爷可真会说笑!”瑾苏无奈的道。 “王叔如今倒是男女通吃了吗?”丰曜似笑非笑的道。 “去去去,我是认真的!” 俩人谈笑之间,瑾苏默默的观察着丰曜的变化。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 “你给我出来,出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凶狠的喊道。 “嬷嬷,这是为何?放开我,放开我!”娇滴滴的求饶声听起来像是连雨。 “嬷嬷,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今日是我易春坊开业的大喜日子,您这么莫名其妙的冲进来将连雨姑娘强行带走,她到底是哪儿做的不对,您好歹也说清楚呀?”尤二姐追出来拉着连雨,不让那嬷嬷带走,叫喊声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哼!你算什么东西,”老嬷嬷一把便将尤二姐推倒在地,又招呼了两个壮汉,架着连雨就要走。 “放开我,快放开我!”连雨嘶声力竭的喊着,不停的挣扎。 “啪”的一声,老嬷嬷一巴掌搧过去,连雨的脸上立马出现手掌印,嘴角还渗血。 “你个贱蹄子,给老婆子消停点,今日你肯也得去,不肯也得去,左右是由不得你了,呸!骚货!” 连雨抽泣着,哀求道,“嘤嘤嘤……嬷嬷,嬷嬷,奴家不曾招惹过您呀?” 这时,尤二姐也爬过来抱着连雨,虽说她们相识不久,但没有舍下她,护起犊子来丝毫不比瑾苏逊色。 “呸,”一口唾沫吐在连雨头上,“啧啧,瞧瞧,你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儿去勾引我家少爷的吧,我家少爷单纯善良,被你耍得是团团转,还想迎你入门,我呸!”又一口唾沫,“凭你也配?” 围观的众人皆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但没有一人敢挺身而出。 连雨委屈的摇着头,“奴家虽出身青楼,但一直洁身自好,从未勾引过谁啊!” “是啊,是啊。”围观的人忍不住帮这连雨附和了几声。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这么羞辱她?” “你们这帮子人见到这骚货,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连自己家门都不认识了吧!”一群人被一个老婆子骂得语塞。 “你这个小贱蹄子,不得了啊,还有人替你说话了,没少在床上下功夫吧。”老嬷嬷看了一边的尤二姐,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哼,有人**就是不一样!” 瑾苏看不下去了,顾不上丰曜和栎亲王,从月白楼上飞身而下,刚好落在那老嬷嬷跟前。 老嬷嬷被吓得倒退了一步,拍着胸脯没好气的骂,“谁呀,眼睛长到屁股里了?撞坏了我老太婆,定要你好看!” 瑾苏瞪着她,没有说话。 老嬷嬷好像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威胁,嚷着,“还敢瞪我?看我不撕烂你的脸,戳瞎你的眼!”抬手便要招呼。 只可惜,还未碰到瑾苏一根毫毛,便被她一脚踹开,“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不留口德的人!” 两个壮汉见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老嬷嬷招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正要冲上去的两个壮汉,被白芷轻轻一挥,便倒在了那老嬷嬷身旁,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尤二姐将连雨扶起,到瑾苏跟前,梨花带雨的好生道谢了一番,样子看上去并不相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嬷嬷强撑着站起来,气急败坏的让两个壮汉搀扶着往外走去。临走前还狠狠地冲瑾苏喊道,“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老嬷嬷走后,“啪啪啪”响起一阵掌声。 瑾苏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实在是愧不敢当。她原本就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今日这番出头,也是有私心的。 第十四章 正面开战 “公子,你还是快逃命吧,那老妇可不是好惹的!” “是啊,是啊!” “哦?”瑾苏疑惑。 …… 以前的她定然不会多管闲事,别说是相国府,就连普通的官府都不愿招惹。如今不同,月白楼上那两位可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公子,”连雨跪在她面前,“公子救救我吧,救救我!” “快,围起来!”随着叫喊声,一群护院冲了过来,将瑾苏等人团团围住。 刚刚被瑾苏踢过的老嬷嬷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来,对另一个嬷嬷道,“就是他!” “拿下!”后来的这老嬷嬷明显有气势得多,手一挥,几个护院拿着棍棒就朝瑾苏招呼。 白芷拔出腰间佩剑,将瑾苏和连雨、尤二姐几人护在身后。 “我说,你们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又是抢人,又是打人的,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连雨姑娘本就是自由之身,你们又不是官府,凭什么想抓就抓?”瑾苏说得振振有词。 “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在这里多管闲事?”后来的嬷嬷问道。 “我是谁不要紧,只是见不得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就不信,堂堂天子脚下,竟这般目无王法!我要替连雨姑娘报官!” “报官吧,报官也好!”围观的人小声议论着。 “报官?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去啊,我们相国府要抓去问话的人,官府还能阻拦不成?真是笑话。” “相国府?”瑾苏看了一眼后来的嬷嬷。 “怎么啦?不敢啦,你不敢不要紧,老婆子我已经替你报好了。”被踢过的那个嬷嬷得意的说道。 果然,一大批的官兵跑来将她们围住,为首的出来恭敬的给两位嬷嬷见了礼,然后怒气汹汹的对着瑾苏嚷道,“是你在这里闹事儿吗?” 哼,真是想不到,头一回和相国府扯上关系,竟就这般不愉快! “大人,大人,不关这位公子的事啊,这位公子只是好心,不忍心看奴家蒙受不白之冤,才出手相助的,还请大人不要冤枉了好人呐。”连雨哀求着这位穿着官服、不干人事儿的家伙。 “是啊是啊,大人,嬷嬷受伤所需银钱,我易春坊愿一力承担,还请大人不要冤枉好人。”尤二姐也站出来说道。 “大人,我老婆子不过是要请连雨姑娘回府问话,这也是公主的意思。这毛头小子,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将我打的,你瞧瞧。老婆子我也是伺候了公主几十年的人了,哪里受过这些委屈啊!” “大人!”瑾苏也想着分辨几句。 “好啦!不必多说,来呀,都带回衙门,本官要好好的问清楚!”几个官兵迅速围了上来。 一旦被带回了衙门,是非黑白还不是由着他说,这点子门道她还是清楚的,眼见官兵上前,瑾苏朝着月白楼喊,“两位王爷,好戏也看够了,该出来主持公道了吧!” 这时,众人才顺着瑾苏的方向看过去,当官的见了那两位,胡子都没忍住抖了一下。 没错,这就是瑾苏的计谋,她今日根本不怕将事情闹大,只是没想到会将相国府扯进来,毕竟那里,有可能是她曾经的家。 当官的瞬间就变了一个模样,点头哈腰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见到骨头的狗。 俩人下了楼,丰曜仍旧是那一副冷峻的样子,冷眼旁观这一切。但栎亲王就不同了,几步跨上来,一把拍在当官的官帽上,骂道,“原本还以为你能不畏权势,主持公道,最后也太让我失望了?” “是是是。” “我看呐,你这个官儿也别当了,去给相国府看大门去吧。” “王爷,王爷您高抬贵手,卑职也只是怕事情闹大不好看……” “不好看?”丰曜冷冷的重复道,“今日之事本王全都看见了,如若不然,咱们一块到衙门去说到说到?” 当官的被吓的,头也不敢抬一下,大气也不敢喘。 “我看这样吧,老婆子呢强抢易春坊的姑娘,当街侮辱打人,但是这位公子也教训过了,不如就此作罢。你这个官啊……也不好当,三日之内,自己请辞吧。大家以为如何?” “好!”围观的人喊道,随后响起一阵“啪啪啪”的掌声。 两个老婆子和一群护院还不肯离去,丰曜上前小声的道,“你们家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有所耳闻,你们如今这样公然将事情闹大,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回去告诉皇姑,适可而止!” 这才使得两个老婆子悻悻的走了。 待众人都散去之后,栎亲王饶有兴趣的看着瑾苏,“看不出,你还挺又侠义心肠的嘛!” “呵,王爷说笑了”,瑾苏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我和王叔不在,你当如何收场?”丰曜问道。 “呃……那我就不出头了呗,嘿嘿”,轻松一笑。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忙咯?”丰曜盯着瑾苏。 完,丰曜的眼神和表情让她有一种中计的感觉,原本以为是自己利用了他,但现在看来,还不知是谁利用了谁。 “不,八殿下不是帮我,而是帮了连雨姑娘。”她才不上当。 “诶,老八,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呢?” “王叔,你到底哪头的?忘了今日来找她的正经事了吗?” “什么事啊?” “有个犯人,嘴硬得很,想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古书上倒是有记载这样的案例,只是还从未试验过,不知真假!” “反正是死马当活吧!” 说着,便随着丰曜一起前往了刑部。 原来,八殿下要她帮忙审问的人正是她之前丢失的人犯鬼才书生,这可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此时的鬼才书生,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看来没少受刑。 几人在牢房折腾了好一阵,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只好失望而归。 夜里,空青又带着瑾苏来到工子泉被关押的牢里。 工子泉窝在角落里,见到瑾苏进来,只抬眼瞥一眼,就低下头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确认空青没人之后,瑾苏直奔主题,“你选死还是活?”冰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工子泉冷哼了一声,“还有活的可能?” “你现在仍旧在喘气,不是吗?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救不救九殿下与我暗夜门也无关紧要,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可能会为我所用。”瑾苏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工子泉眼里带光,暗夜门在江湖上的名号他也是知道的,若真如此,的确是有生的希望。迫不及待的问,“那你要我做什么?又如何能保我生?” 这时候白芷走上前来将一粒药丸塞进工子泉的嘴里,并强迫他咽下去。然后又将一粒红色药丸放在他手上。 “待你证实九殿下清白后,找合适的机会咬下这个药丸,到时候你就会昏死过去,暗夜门的人自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当然如果你还指望那个人救你,那可能要失望了。”说完,瑾苏丢给工子泉一张纸。 这是一张契书,是梁国公让暗夜门杀死工子泉的契书,上面有印章,是错不了的。看完契约书,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大约他没有想到第一次梁国公帮助他逃狱是为了要杀他灭口。 第十五章 偷入相府 从天牢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经过相国府的时候,瑾苏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门口的大灯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耀眼刺目。 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七倒八歪的人向门口走去,其中一人去叫门的时候另一人竟坐在地上。 随着“吱呀”声,大门开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可算是回来了。” 这声音——不就是今日在易春坊后来的那个嬷嬷吗? “哎,祖宗诶,这是喝了多少啊!若是让老爷知道,又要挨骂了。”老嬷嬷亲自扶了坐在地上的那个人,但是扶了两下都没扶起来,只好招呼了身后的几个人。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过来将少爷扶进去”,后又指着刚才叫门的那个小厮,“你也是,也不劝着点,怎么能让少爷喝这么多呢?” “喝~拿酒来,诶,喝呀~”转头笑嘻嘻的道,“嬷嬷,我也喝~嘿嘿~喝~” “哎哟,少爷,您可小点声吧,千万别惊动了老爷啊,快快快,都麻利的扶少爷回书浅院!” 随着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进去,大门又被关上了。 瑾苏突然来了兴致,环顾四周,便飞身上了屋顶。 “主子,怎么啦?”白芷随即也跟了上来。 “我去探探情况,你留在这里!”说着,瑾苏便戴上了黑布蒙面,朝刚才那一行人的方向去了。 好在今日也穿的一身暗灰色,虽然比不上夜行衣来的方便,但以她的身手,一般的护院还是很难发现。 “清儿,你终于回来了。哎呀,怎么喝这么多啊?” 还没进院子,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便迎了上来,在夜色里,也依然可以看到她闪闪发光的头饰,看样子,这应该就是相府夫人,也就是季武帝的亲妹妹——晋妍公主本尊了。 “呵,母亲,呵呵,母亲,你怎么在这儿啊?连雨不肯见我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呵呵……”苦笑着和晋妍说话,看上去十分伤情。 “好啦好啦,快去备碗醒酒汤来。”一面吩咐下人,一面招呼着下人们将那位少爷扶进屋内。 转而冷着脸招来叫门的小厮,“贵福,少爷都去什么地方了,和谁一起喝了这么多?” “回公主的话,少爷一开始去了易春坊,但没有找到连雨姑娘,后来就独自去了春旦楼喝酒,谁都没叫。” “醒酒汤来啦。”婆子端着醒酒汤进来,打断了还要继续问话的晋妍公主。 “快,给少爷喂下去。” “清儿,喝完就歇着吧,明日母亲再来看你!” 瞧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的伺候他,终于放下心来的晋妍公主要离开了。 瑾苏躲在书浅院门口的大树上,见晋妍出来,紧紧的贴着树干,连呼吸都放缓慢了许多,生怕被发现。 “也不知那骚货使了什么狐媚功夫,不仅让清儿为了她顶撞我这个母亲,今日竟然还让老八和品栎都替她撑腰,真是气死我了!” “公主也不必放在心上,少爷毕竟是年轻,难免被外面那些新鲜的玩意所吸引。” “哼!若是寻常人家的正经姑娘,娶回来做个妾室也无妨,但青楼女子,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是,这样的人入了相府,日后别人还指不定怎么议论咱们。只是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付一个青楼女子,有的是法子!你去,拿些银子去找几个大老粗,再拿点媚药,让她好好的做回本职工作。若是清儿还不死心,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哼!”说完俩人都阴险的笑了。 后两句,晋妍是压低了声音在秦嬷嬷耳边说的,只因为她离得近,加上听力又好,所以才听得一清二楚。当然,若非是亲耳所闻,也不敢相信堂堂一国公主,为了对付一个青楼女子,竟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晋妍走后,瑾苏飞身上了屋顶。可是还没跑几步,便听见了狗叫。为了不被发现,她纵身一跃,又上了一棵茂密的树。 直到整个院子又安静下来,瑾苏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棵合欢树上。 树下的这个院子好像没人住似的,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突然,小院门开了,两个人影蹑手蹑脚的进来后又轻轻的将门合上。 俩人将昏暗的灯笼放到一旁,轻车驾熟的在院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在一个角落里点燃了三支香,又烧了些纸钱,看上去像是在祭拜什么人。 “咳咳咳!”其中一个人捂着嘴,极力的压抑着咳嗽。 另一人立即轻拍她的后背,心疼的喊道,“娘,您还好吗?”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咳~~” “我就说嘛,让您别来了,如今身子不好,我替您来也是一样的。再说您的这份心意,大夫人在天有灵,肯定是都知道的。” “那怎么能一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该来还是得来。当年是我对不住她们母女俩,要是我早告诉你父亲,说不定……” “娘~,你们别说了,不是您的错。当年即便父亲知道了,也挽回不了什么。如今父亲即便已贵为相国,还不是处处都听她的么?” 又加了些纸钱,女人继续说道,“大夫人,大小姐,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夏雨能早日寻得个好人家嫁了,脱离这水深火热的相府,这样我也能安心的来和你们做伴儿。” “娘~,您又在说什么呢?” “夏雨,终究是娘对不住你,纵然你也是相府的小姐,可过得比丫鬟都不如。” “娘~您别说了。咱们快些烧完就走吧,省的一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哦哦”应了两声后,又加了些纸钱。 小姑娘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将火盆里的纸钱翻了翻,火苗蹭得很高,一下子就将下面的两个人照得清晰了。 母女二人,母亲大约四十或者更大一些,女儿应该和白芨年纪相当。都很清瘦,尤其是母亲,瘦骨如柴的手指,惨白的脸上眼窝有些凹陷,一看便知这是一个长期缠绵于病榻的女人。 “大夫人,大小姐,以前每年的今日我都会来给你们烧纸,但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济了,明年怕是难了…唉~今年呐,特意多烧点,你们也省着点花,万一……”说到这儿,那女人竟有些哽咽。 纸钱烧完,小姑娘扶了她母亲到一旁道,“好啦,娘,您先在旁边等等。”自己则麻利的将火盆和没燃完的香都泼上水,确认没了火星之后又在上面撒了些树叶。 “好了,咱们回吧。娘,您慢点!”小姑娘搀扶着她母亲慢慢的出了院子,离开前还特地先探了探脑袋,确定没人之后,才又将院门关好,然后离开。 从这俩人的对话里,瑾苏也听出个七七八八,她们口里的大夫人和大小姐应该就是她和她的娘亲。而她们,应该是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人。 她们偷偷到这个黑漆漆且没有人居住的院里,是为了祭拜她和她的娘亲,所以~~这个院子,是她娘亲以前住过的地方。 想到这里,瑾苏有些激动,摸着树干,突然眼睛里充满光亮,这合欢花——不就是她娘亲生前的最爱吗。 现在,她好想,好想看看这个院子是什么样儿的,里面有没有她娘亲看过的书,弹过的琴。好想去感受她娘亲曾经睡过的床榻,坐过的椅子,说不定还留有些许味道。 就这一刻,她下了决定,她要回来! 第十六章 赛观音 这一日,瑾苏依旧是睡到午后方起。 “白芨”。 “主子,您醒啦!”白芨推门进来,放下洗漱的水,便开始为她准备衣衫。 “今日穿女装吧”。 “啊?!”也不怪白芨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些年她都没怎么穿女装,尤其还是主动的要穿女装。 见白芨愣住,瑾苏继续轻描淡写的说,“我记得师傅帮我准备了两套的,好像放在那个柜子里,就拿月白色那套吧。” “哦哦~怎么今日想起来要穿女装了呢?你不是说,女儿装扮处处不便吗?” “自然是有我的用意,额,你也换女儿装吧。” 瑾苏的五官原本就精致,恢复女儿装,不必将眉毛画粗,不必将皮肤弄得粗犷。就这么淡淡的,不施以粉黛,虽谈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也确实个标致的美人儿。尤其是柳叶眉下的一双杏眼,清澈透亮,让她看上去单纯善良,和之前狡黠、算计完全是判若两人。 “白芨,去将青风和白芷叫来。” “嗯”。 不一会,三人便一起进来了。白芷和青风都是成熟老道的顶级杀手,见到她这番妆扮,只有片刻的疑惑,瞬间又恢复如常。 俩人拱手,“主子!” 她抬手,招呼道,“都坐吧。” 待三人就坐后,青风抢先一步将茶倒好,并道,“刚刚已经将鬼才书生运出京都了。八殿下那边也传了话来,说一切顺利。” 瑾苏点头。转而才道,“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尤其是青风,我虽说是暗夜门的门主,但若是没有你~~呵……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暗夜门也不会有如今的江湖地位。” “哪里!”青风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不自觉的转动着茶杯。 “来,”瑾苏拉过青风的手,将一块令牌放在他手里,完了还轻轻的拍拍他的手,像极了当年她师傅将令牌传给她的样子。 青风却和那时候的她不一样,令牌在他手里,仿佛是烫手的山芋,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想要脱手。 白芷和白芨也看的目瞪口呆。 “青风,你先坐下,听我说完!”瑾苏拉住青风,极力的安抚着,“今后暗夜门的一概事务,便由你来定夺,除了京都的铺子由我亲自打理,其余的和往常一样管理。” “主子~~”白芷忍不住叫了一声。 瑾苏笑着摆摆手,“我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暇顾及暗夜门的事情。我一直查访的玉佩已经有了眉目,所以……” “主子~~”白芨拉着瑾苏的手,好像在安慰她一般。 瑾苏浅浅的笑,另一手轻轻的拍打着白芨的手,示意她放心。 “你们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勾起白芨的下巴,心疼的道,“怎么都这副模样~,嘿嘿”。 “主子~~”,白芨叫着,瘪着嘴,眼里还有些湿润。 “放心吧,我是不会丢下你的,”轻轻的刮过白芨的鼻梁,继续说道,“白芨日后便都跟着我吧,一来你也不是个做杀手的料子,二来我身边也确实需要个帮手!白芷就留下来帮着靑风吧。” 白芷和靑风同时刷的一声跪下,异口同声的喊道,“主子”。 俩人互看了一眼,靑风示意白芷先说。 “主子,您是要去相国府吗?那里虽看上去大家大院、光鲜亮丽的,但光是昨日咱们在易春坊遇见的那两位嬷嬷就已经很难对付了。您和白芨都在里面,我实在放心不下,希望主子能准许让我也跟着您。” 话音刚落,靑风就接过去,“是啊,是啊,就让白芷也跟着您一起去吧。” …… 沉默了一会儿,瑾苏终于点头道,“好吧,可以起来了吧”。 这时候,几人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如今城里的难民越来越多,是时候施粥赠药了。靑风,去准备下,造点声势,最好是让整个让京都的人都认识我!” “是!”靑风拱手之后,便退下了。 于是,瑾苏脸上蒙着白纱,带着换上女装的白芨和白芷出了门。 到了春旦楼,白芨找来了掌柜的。 瑾苏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他面前,“去,准备足够多的馒头和清粥放在门口,再叫两个小二出来,分给有需要的人。” “这……”掌柜的还有些犹豫,白芷则不客气的用剑柄推了推。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姑娘这是在做积德行善的事情,本店肯定是要大力配合的。” 掌柜的退下之后,白芨和白芷招呼了小二准备了两张桌子摆在旁边的树下,这里刚好有一棵树可以遮阴,地势又相对空旷。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春旦楼就准备开始施粥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两个小二忙得不可开交。白芷交代了白芨留在瑾苏身边,便去人群里维持秩序了。 人群里,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朝着瑾苏的方向指指点点,激动的喊道,“赛观音,那是赛观音!” 呃~瑾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所以这俩人,应该就是靑风安排来的吧。 俩人激动地和旁边等着领粥的人介绍道,“她,你们都不知道吗?在俺们老家,上至八十的老翁,下至三岁的孩童,没有人不知道她的。” “谁啊?”一个身着粗布的胖大婶问道。 “哎呀,就是坐在那边树底下那个带着白色面纱的仙女嘛,今天这粥和馒头肯定也是她安排的。她每到一个地方不仅会施粥,还会为免费为看不起病的人看诊赠药,真的是仙女下凡嘞。”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胖大婶半信半疑。 “什么?什么?”又有几人不明就里的问,那俩叫花子添油加醋的将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还道,“正好,这几日有些咳嗽,一会领了粥,俺就去讨副药来吃吃。” “真的假的哦?”胖大婶和她旁边的瘦大叔一起问道。 “咦,到俺了到俺了!”其中一个偏矮的叫花子喊道,眉开眼笑的领了粥和馒头,却并没有离去,仍旧和刚才说话的人继续道,“你若是不信,也跟俺去看看嘛。” 于是,矮叫花领了俩人来到瑾苏这边。 矮叫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虔诚的一拜。 这弄的瑾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瑾苏微微抬手,轻声细语的对矮叫花说道。 “嘿嘿,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见赛观音,俺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呢。”叫花子兴奋的坐到瑾苏对面,还将脏兮兮的手在原本也不干净的衣衫上蹭了蹭,似乎不太好意思一般。 “我姓安,就叫我安姑娘吧,别再喊赛观音了,我实在愧不敢当!” “嘿嘿嘿”,矮叫花憨憨的笑着,“那可不行,您在俺心里,还有在俺乡亲们的心里,都是仙女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嘛。” 一旁的白芨捂着嘴偷偷的笑,也不知是嘲笑瑾苏的窘迫,还是被这叫花子一脸严肃的神情给逗乐的。 瑾苏意识到后,轻轻的碰了一下白芨。 “这位大哥,您是不是染了风寒,有些咳嗽?”还未诊脉,瑾苏已经看出了些症状。 矮叫花得意的看了一眼旁边围观的俩人,笑着答道,“是啊,是啊,前几日连着赶路,约摸是着了凉,咳咳……”说着还咳了几声。 瑾苏看了一眼白芨,白芨立即会意,拿出一块纱布盖在叫花子手腕上,这才让她开始把脉。 只片刻,她便心中有数,收回了手便开始写药方,此时的药方上落下的是她娟娟的小字,颇有女儿家写字的风范,写完后,又拿出一枚兰花印章盖上,交给矮叫花。 “拿着药方去加禾药铺,他们会将药材免费给你的。” 这也是靑风提前安排好的,他会守在加禾药铺,凡是拿着盖了兰花印章的药方,便一律免费赠药。 “多谢赛观音!”矮叫花拿着药方又再拜了两次才离去,离去前原本还想和瘦大叔、胖大婶说上几句,却听见另一个叫花催道,“赶紧走吧,抓了药还得赶着去通知其他的人。” 矮叫花只好作罢,和胖大婶挥挥手,“我得走啦,不和你们先聊了哈,再会!” 第十七章 声名在外 胖大婶和瘦大叔俩人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又舍不得离去。 “大婶?”白芨笑着喊道,“您要不要也过来瞧瞧?” 胖大婶看了一眼瘦大叔,似乎受到了些鼓舞,走到距离瑾苏两步开外的位置,试探性的问道,“当真免费看诊赠药?” 不等瑾苏回应,白芨抢先一步答道,“保证分文不取!” “大婶,我瞧着您气血充足,口唇干涸,应该只是肝火太旺的缘故,看起来倒不像是有病之人。”说完,瑾苏看了眼旁边的瘦大叔,“倒是那位大叔,身形瘦弱,脸色黑沉,眼眶凹陷,定是病情反复,加上平常又休息不好的缘故,若是信得过小女子,不防过来让我帮搭搭脉。” 胖大婶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拉了瘦大叔坐下,笑盈盈道,“老头子,快坐下,左右咱也是没有钱,瞧瞧就瞧瞧。” 瘦大叔没有拒绝,将手腕放在桌上,任由瑾苏处理。 把过脉之后,瑾苏给他们写了两张方子,少的那张交给胖大婶,“大婶,这是您的,上面只有一味药,黄芩,苦是苦了点,但最是去肝火。您若是觉得口里发干,便随时拿点出来泡水喝,一日两次,两日便可大好。” 胖大婶高兴的拿着方子,也不知认不认得上面的字,竟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大叔,这是您的,您这是积劳成疾,照这个药方,七副药下去,身子便硬朗多了。” “谢谢啊,真是活菩萨啊!活菩萨啊”,瘦大叔和胖大婶激动的站起身来躬身道谢。 “不必多礼了,赶紧去拿药吧。若是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再随时回来找我,这三日,我都会住在这春旦楼。” “诶,好~好嘞!”瘦大叔和胖大婶笑呵呵的离去,遇见正在排队领取粥和馒头的人,都还不住的感叹道,“真是好人,好人呐!” 一个中年壮汉抓住胖大婶问,“当真是免费问诊,还会赠药吗?” “哟,这不是南村的长水吗,你怎么也来了京都?” “叔儿~、婶儿~”壮汉满脸忧愁,“老娘病了,不是说京都的大夫好吗,原本是想请大夫的,可是城里的大夫见了咱这点银子也不肯跟咱走。哎,那我只好将老娘背进城,好歹也让大夫看看,给抓点药才行。这不,听说这里在分馒头和清粥,就想着先拿点热乎的给老娘。” 胖大婶一拍壮汉,道,“那你算是来着了,我跟你说哦,那儿,看到了吗?” 朝着瑾苏的方向指给壮汉看。 正好看见一开始的那个矮叫花拿着药去而复返了,身后还跟着一大波的人。一大群人也不去排队领粥,直奔瑾苏那儿去了。 “赛观音,他们都是看不起病的穷人,您再帮帮他们吧!”矮叫花嚷道。 “来来来,你们都先在这边坐着等,一个一个的看,保证谁都不会落下!”白芷道。 胖大婶笑着继续道,“那儿,两位仙女一样的姑娘被人称作赛观音呢,这不,刚刚还免费给我和老头子开了方子,还指明了去加禾药铺拿药呢?你知道那加禾药铺吧,那可是给宫里头供药的,可了不得呢,你啊,一会领了东西,也带你老娘去瞧瞧。” “好~好嘞~~”壮汉口里答应着,脖子伸得老长,盯着瑾苏的方向看。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有一位赛观音住在春旦楼,不但施粥和馒头,还行医赠药。所以,连着三日,瑾苏都是从天一亮就开始坐诊,直到天黑才歇息。 于是,坊间立马便将她传的神乎其神,有说是仙女下凡的,有说是观音转世的,众人茶前饭后,议论不绝。就连茶楼里说书的,都在说她的故事。 而她故意透露的安姓,让人不得不将她和相国府联系起来。甚至有传言说,她就是相国府那位亡故的大小姐,夭折后便做了观音菩萨的弟子。短短数日,她竟已成了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传奇人物。 没错,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休整一日后,瑾苏又穿上了男装去加禾药铺找孔易了。 “师傅”,瑾苏猛叫了一声,原本是想吓一吓孔易的,结果人根本就不配合,仍旧埋头算账。 “师傅?”瑾苏凑到面前又喊了一声。 “哦哟,这不是赛观音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呐?”孔易阴阳怪气的道。 “师傅~”故意拖长了音调,顺便撒了个娇。 孔易抬手就将一沓纸摆在她面前,“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两,看在师徒一场,给你打个折扣,一口价,两万两!” 这些,都是她这两日写的药方,孔易抓过药后,就将药方都留下来了。 瑾苏看看药方,勾着嘴,眯着眼看着孔易,“这还是我那个醉心医术的师傅吗?怎么现在也一身铜臭气。” “废话,你再扮演两日赛观音,活菩萨,我这药铺都要被搬空了!” “哈哈哈~~~”她捂着嘴笑个不停。 就连一旁的白芨和白芷都忍不住偷笑,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气急的孔易。 “还笑!” “呐,”瑾苏递上一沓银票,“这是五万两,我本来就是师傅养大的,可不敢叫师傅再给我打折了。多余的两万两就当是孝敬您了。” “这还差不多!” “诶,对了,师傅,你和见山寺的主持很熟吧?”瑾苏问完,有些狡黠的看了眼孔易。 孔易十分警惕的看着她,“你又想干嘛?见山寺可是佛祖清修的地方,就算是真观音,也不能去叨扰。” “师傅,您就别在取笑我了。前几日我不是去了趟相国府吗,知道明日相国府的老夫人要去上香,这么大好的机会若是不利用利用,那我前两日流出去的银子不是白瞎了吗?” 孔易略微严肃的道,“苏儿,确定就是相国府吗?” “嗯,那天夜里我还特意去了相府内的宗祠堂,查看了族谱,上面的确有我和娘亲的名字。” “唉~~”孔易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娘亲至死都不肯透露你的身份,此番你却费尽心思要回去,真是……” “师傅~” “罢了,拿人手短呐……不过你去查查清楚也好!反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孔易拍了拍手,将账簿收起来放好,当即走了出来,“走吧,咱们这就去见山寺!” 第十八章 说法 安老夫人到见山寺的这一天,瑾苏也起了个早,妥妥的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在禅院歇着了。 外面一阵喧嚣传来,瑾苏轻轻的吹着热茶,抿了一小口,喃喃道,“刚刚好!”然后微微勾起半个嘴角,眼里闪过一抹深意。 白芷轻轻推门而入,“小姐,她们到了,此刻正在跪拜,一会儿还要听主持讲经。” “嗯,知道了,咱们也准备准备,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知为何,瑾苏莫名的有一种兴奋感。 瑾苏出来的时候,恰逢老夫人正在听主持讲经,门口以及正殿内都是相府的护院以及家丁,她也不便靠近,只好躲在拐角处打探里面的情况。 这里虽然可以清晰的听见里面的谈话,但是却看不清楚。不过好在这样的场合一般人也不会插嘴,所以还是很容易分辨是谁在说话。 “老夫人看上去似乎很倦怠,要不然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浑厚的男声,正是见山寺的方丈。 “实不相瞒,连着这几日,老身都不曾安睡,也不知是何缘故?”安老夫人道。 听到此,瑾苏满意的一笑,这个结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一夜在相府,便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幕,所以才偷偷的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放了点东西。 “若是日有所思,那便夜不能寐,相府安宁,老夫人自然才能安享晚年!”主持道。 老夫人疑惑的问,“这是何意啊?难不成我相府内还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不成?” “阿弥陀佛,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如今老夫人夜不能寐仅仅是一个开端,若是不能解因,那果当然是要自食的!阿弥陀佛……” 呃……听出家人说话真的是累啊! “还请方丈明示!” “近日坊间有一传言,不知老夫人可有听闻?” “您是说最近流传的,有关于赛观音的那些传言吗?” “南方前一阵子遭遇水患,致使京都城里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的灾民,竟有一女子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不但有粮食供应,更是行医赠药;虽说只有短短几日,却是救人无数,老衲也是自叹不如啊。” 并非是夸大其词,京都的难民是很多,朝廷一时之间也没有对策,这才使得瑾苏想了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帮助了难民,也得了名声。 方丈继续道,“老夫人细想想,是否这女子出现了以后,才开始夜不能寐的?” “是的,是的,祖母以前一直都好好的。”娇嫩的女子声传来,瑾苏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方丈的意思是这女子与相府有关系?”老夫人问道。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此女乃积德行善之人,自然会得上天垂帘、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丈?” “阿弥陀佛!禅房已为您准备好了,老夫人先去歇息吧!” 按照计划,方丈说完就出来了,正殿之内,老夫人仍旧跪在佛祖面前似乎在思考什么。探头见到方丈离去的背影,瑾苏轻轻的一挥手,下一步鱼饵已就绪。 “祖母,先去禅房歇歇吧!” “好!” 察觉到老夫人出来,瑾苏戴好面纱,在白芨的搀扶下,端庄大方的从一旁走来,正好与老夫人擦肩而过。 由于老夫人已经出来了,所以正殿门口也没了守卫,寻常人家也可以正常的进去上香。 瑾苏进入大殿,端正的跪在佛祖面前,双手合十,甚是虔诚。 果然,身后立马传来议论声,“那不是赛观音吗?我说怎么在京都城里没了身影,原来也在这见山寺来了。” “据说她救治灾民的事情连皇上都知道了呢!还要嘉奖她呢!” “真的?” “可不是吗,她只透露了她是姓安的姑娘,京都城里,不就只有一个安姓吗?” “不都说她就是相国大人的嫡长女吗” “也有可能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嘻嘻嘻……” “没错……” “去!瞎议论什么呢!”一个婆子的声音打断了这一番议论,又将正要前来上香的两个妇女赶走了才作罢。 事关相国府的名声,老夫人不可能不闻不问,再加上刚才方丈的一番言论,老夫人势必会亲自上来质问她,而这一切,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背对着外面的瑾苏虽然无法看见老夫人的情况,但是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嘴角缓缓的勾起,鱼儿已经上钩了。 “你便是赛观音?”老夫人站在门口,不屑的朝瑾苏喊道。 瑾苏仍旧是跪着,没有回应,若有其事的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回头,礼貌性的道,“老夫人也需要看诊吗?” “你到底是谁呀?”老夫人问道。 “若老夫人无事,小女子便先告辞了。”瑾苏点头示意后,便要绕道而走。 “不能走,今日你必须要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老夫人喊道,便立即有一婆子上前要抓她。 推搡之间,面纱被扯落,瑾苏做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看向老夫人。当然她是故意的,否则别说一个婆子,就是十个婆子也碰不到她分毫。 她就是要让老夫人看到她的样貌,因为,今日的妆容,是特意按照她娘亲的样子画的。原本就有些相像的五官,再刻意画上想象的妆容,的确是形同一人。 看老夫人和她旁边的两个婆子傻愣的样子,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果说玉佩和名字都是巧合,那么此刻老夫人脸上的惊恐,已经证实了她就是相国府那位应该死去的大小姐! “祖母”,老夫人身边的小姑娘唤了一声,才将老夫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指着瑾苏的手都有些颤抖,“你到底是谁?” “小女安瑾苏!” 老夫人竟吓得后退了一步。 倒是那小姑娘,挺身骂道,“你……你胡说!她早就死了?” 瑾苏无奈的苦笑。 “你笑什么?我就是相国府的二小姐,这位正是我的祖母。安瑾苏是我的嫡长姐,可是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你这个骗子,没想到正好遇到我们了吧!?”安夏雨说的振振有词。 瑾苏也终于想起来了,这小姑娘不就是那一夜躲在院子里给她烧纸钱的那个姑娘吗?这样看来,这应该是她的助攻才对。 老夫人没有回应,而是质问道,“你当真是瑾苏?” “佛祖在上,小女不敢撒谎!”瑾苏看了看正殿之内巨大的神像。 老夫人也忌惮的看了一眼神像,“有何凭证?” 瑾苏掏出那块羊脂白玉,“这块玉佩,是我的周岁礼!”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老夫人能慈爱的将她揽入怀里,心疼的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可事实却是…… 老夫人接过玉佩,看了一眼,便将玉佩递给一旁的婆子,黑沉着脸指着她骂,“竟敢假冒相府小姐,抓了送官!” 话音刚落,两个婆子上来就将瑾苏和白芨擒住。 小姑娘似乎有些着急,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小声的道,“祖母,这样不好吧,她如今是声名在外,咱们这样做,恐遭非议啊,到时候影响父亲在朝中的声誉就不好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先带回府里,与父亲商量之后……” “不行!”老夫人打断了安夏雨的提议。 嗷~助攻太弱,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老夫人,这玉佩自小便在我身上,而安瑾苏这个名字,也极有可能是重名重姓,况且我从未说过自己是相府小姐,不知冒充二字又从何说起?” “你……”老夫人被问的哑然。 “老夫人抓了我去见官,自然能无中生有的安个罪名给我,我区区一介无名之辈,受些委屈倒是无妨,只是不知老百姓会如何议论此事,如何议论相国府?” 见老夫人不说话,瑾苏知道,此时她已处于上风,瞪了一眼仍旧抓住她的婆子,随即将手抽出来,不屑的道,“老夫人是否想过,一个挥挥手便能施粥赠药的人,为何要去冒充相府的小姐?难道是羡慕相府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寄人篱下的生活吗?” “你……你到底想怎样?”老夫人此刻已经气得有些发抖。 瑾苏将掉落在地上的面纱捡起来,从容淡定的道,“自然是跟您去相府讨个说法!” 第十九章 回家 老夫人一听她要跟着回相府,当即就晕了过去。场面顿时就乱了套,原本还想按住她的两个婆子也不管她了,一堆的丫鬟婆子将老夫人围得团团转。 “祖母~,祖母~”小姑娘卖力的喊了几声。 瑾苏没有想到老夫人会晕过去,倒是有些心虚,收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拨开几个丫鬟和婆子,道,“都让开,让我看看!” 可却被其中一个婆子呵斥,“都是你,是你将老夫人气成这样的,快来人,将她抓起来送官!” 几个护院立即拿着棍棒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助攻终于又再次出手了。 “你们谁敢!她是这里唯一的大夫,若是阻挠了看诊,耽误了祖母的病情,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眼下救治祖母才是最紧要的,其他的,等回了府,让父亲定夺!”小姑娘虽说有些稚嫩,但毕竟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况且此时若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于是,瑾苏在众多丫鬟婆子的注视下给老夫人搭脉。 渐渐的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收了手,道,“快,将老夫人抬到马车上,立刻回府!” “祖母到底怎么了?”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在打转。 “二小姐,咱们路上说吧,否则就来不及了。这里没有药材,我再好的医术也无计可施啊!”瑾苏严肃紧张的样子,让其他的人也跟着担忧起来,当即便出发回相府了。 路上,为了方便照顾老夫人,夏雨便让瑾苏上了她和老夫人的那辆马车,这样自然而然的,就将瑾苏带进了相府。 一路上,老夫人昏睡不醒,瑾苏和夏雨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两侧,俩人没有说一句话。 但从夏雨的眼里,瑾苏看到了一些期盼。 直到抵达相府,马车停稳之后,夏雨才道,“你随我将祖母送去云湘院,我会立刻让人去将父亲请来的。” “好!” 众人着急忙慌的将老夫人抬进屋内安顿好,就交给瑾苏,房里也只留下一个老婆子和夏雨在伺候。 安鹤庆到云湘院的时候,瑾苏刚好行针结束。 夏雨领着安鹤庆进来,小声的道,“父亲,就是她!” 瑾苏闻声回头,与安鹤庆正式打了个照面。见大家对他恭敬的样子,以及小姑娘对他的称呼,不难判断,这位----大约也是她的父亲,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 安鹤庆温柔的叫了声,“非霜~” 没错了,就是她父亲,因为他口里的“非霜”,正是她的娘亲! “您是?”瑾苏明知故问。 “太好了,你真的没死!”,安鹤庆上前,有些激动,双手握住瑾苏的肩膀,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的眼睛,“非霜,你不认得我了吗?” 瑾苏挣脱了他的手,定定的道,“我---是瑾苏,非霜----是我娘亲!”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动容,不知是骨肉相连,还是那声深情的非霜。 安鹤庆似乎有些失落,但转而又有些惊喜,“你是苏儿?” “嗯!”她点点头。 这个时候的安鹤庆眼里,倒真的有几分真情。亲切的喊了一声“苏儿!”,随即拉了她的手拍着,甚是激动,“太好了!终于回家了,苏儿,你母亲……” “咳咳咳”,老夫人几声咳嗽打断了安鹤庆的话。 安鹤庆这才想起来,床上还躺着老夫人,立即上前问道,“母亲,您没事儿了吧?” “咳咳咳,”老夫人又咳嗽了几声,看了几眼瑾苏,好像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问道,“我没事了,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多人呐?” “母亲,您没事就太好了,儿子正好有件喜事要告诉您!”安鹤庆高兴的回头看了眼瑾苏,又招了她到老夫人床边。 “母亲,刚才救您的这位赛观音,她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相府的嫡长女,瑾苏啊~您瞧瞧,和她母亲长得多像啊!” “是吗?我瞧瞧~嗯,是挺像的。”老夫人笑着道。 哼~这老夫人,刚才在见山寺装晕倒,顺水推舟的让她入府;如今安鹤庆愿意与她相认,又做出一副友善的样子,绝口不提冒充之事;这回,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相比起安鹤庆和老夫人的笑容满面,瑾苏此时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苏儿,你怎么啦?怎么好想不太高兴?”安鹤庆问道。 瑾苏起身躬身行礼,方才缓缓道来,“相国大人,老夫人,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府的嫡长女?” “怎么会这么说呢,傻孩子”,安鹤庆温柔的叫道。 “唯一和我身份有关的是一块玉佩……” “是这个吧?”老婆子倒是识相,一听她提起玉佩,当即便掏了出来,还信口雌黄道,“刚才一个丫鬟拾到的,说是赛观音掉落的,老奴正想着给您呢,老爷就进来了,嘿~” 好吧~天衣无缝的一套说辞。 安鹤庆接过羊脂白玉,眼里泛着光,“没错,准没错,这正是为父送给你的周岁礼!” “父亲~”瑾苏亲昵的叫了一声。 安鹤庆几乎是有些老泪纵横的点头道,“诶!” 转而竟含着泪爽朗的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失去多年的女儿,竟也有失而复得的这一日,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啊!哈哈哈~” “父亲,仅凭玉佩,实难服众,不过我记得古书上有记载,将俩人的血置于清水之中,若相融合,则视为骨肉至亲,否则不是。为了慎重起见,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咱们应当一验!”瑾苏道。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安鹤庆竟然有些犹豫。 “父亲,该验还得验,有了这番证明,日后嫡长姐才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相府,省得再叫旁人议论!”夏雨也趁机说上了一嘴。 安鹤庆看了一眼瑾苏,又看了看众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便验吧!” 然后,夏雨便自告奋勇的去准备了水,瑾苏和安鹤庆则分别往清水中滴了一滴血。众人屏气凝神的盯着那碗清水,连床上的老夫人都爬起来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好戏。 “溶了!”夏雨兴奋的叫喊道,仿佛她才是最关心的那个人。 安鹤庆松了一口气,“这下放心了吧!”这话倒仿佛是在安抚自己一般。 瑾苏浅浅的笑了,目光扫过夏雨时,微微的颔首。 “好,好啊~感谢老天开眼,不肯让我们安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不知什么时候,老夫人已经斜靠着坐起来了,此时正双手合十,煞有介事的在感谢着老天爷呢。 “从今往后,你便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了,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好好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安鹤庆道,“来人呀,快,去将菡萏院打扫干净,日后大小姐就住在那里,再去跟公主说一声,安排几个人跟去伺候!” 那人回道,“回老爷,公主午后便进宫了,也没说啥时候回来。” “罢了,那你先安排几个人去打扫吧!” “多谢父亲!”瑾苏欣然接受,“老夫人……” “嗯?”安鹤庆哼了一声。 “哦,是祖母,”见安鹤庆满意的点头,瑾苏继续说道,“祖母身子虚乏,刚才只顾着说我的事儿,倒忘记了应该让祖母好好休息了。” “也是,也是,都是儿子的不是,”安鹤庆恭敬的给老夫人行礼赔罪,“母亲,您好生歇着吧,还要劳烦您,等身子好了,替儿子去见山寺再添两个月的香油钱,感谢菩萨保佑!” “好~”老夫人温和的点头。 “那儿子今日就先带苏儿下去了,明日再来看望母亲!” 这才领着瑾苏出来,往菡萏院的方向去了。 “苏儿,刚才一直想问你的,你母亲呢?”安鹤庆边走边问。 “她很早就……与我走散了,那时候我还小,后来也四处找过,始终杳无音信……” 她最终并没有说娘亲已经身亡,而且是因为中毒,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此番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没关系,好在今日总算是回了家,日后为父和你一起慢慢找吧~”安鹤庆的话语里带着点点忧伤,丝毫不像一个长年混迹官场的人应有的样子。 快走到菡萏院的时候,瑾苏天真的问道,“父亲,为何我和娘亲会离开这里呢?” ……… 安鹤庆背着手,望着眼前一簇一簇的合欢花出神,良久,才悠悠的道,“那时候,你娘亲最喜欢抱着你在这合欢树下玩儿了。” “你娘亲啊,有一对崇尚自由的翅膀,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束缚了他,让她不开心。那一年,我出巡回来,所有人都说,你娘亲带着你走了,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哎!……我以为那是她想要的,便任她去了。” 直到现在,安鹤庆说起来,都有些哽咽,似乎仍旧在心疼,在惋惜。 可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既然这么爱护娘亲,为何会这么快又迎娶了公主,为何娘亲临终前始终抑郁寡欢,对这个父亲的事情更是只字不提。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十章 初次见面 菡萏院里,经过一番打扫,已经是整洁了许多。 院门口的合欢树大约也有些年头了,葱葱郁郁的枝叶遮挡了大半个院的阳光。 “老爷,都打扫干净了,不过这里许久不曾住人,好些地方都需要修缮!” 安鹤庆点点头,领着她进去,并介绍道,“这位是府上的管家,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或是缺什么物件,都可以吩咐他。” 老管家笑盈盈的弯腰,“小的安林宽,见过大小姐!” 瑾苏温柔的道,“宽叔不必多礼,我刚刚回府,日后少不了有要劳烦宽叔的地方。”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定会尽心竭力达成”。 安鹤庆在屋子里转了转,轻轻的抚摸着桌子椅子,像是又勾起了回忆。 “老爷,眼瞧着就快黑了,若不然,今日且先让大小姐住在客房吧!” “也好~” “不必了~” 两人同时说了出来,又都同时停住,安鹤庆笑着示意瑾苏先说。 “父亲,宽叔,今夜我先回易雪居,师傅自小将我养大,又教授我医术,我也不能找到父亲就将师傅抛诸脑后。” “嗯~是,苏儿所言不错,做人不能忘本,自当有恩报恩,这一点倒是为父疏忽了。那好吧,你今夜便回易雪居,明日为父下了朝,便亲自上门去接你!正好也留些时间让管家好好的将菡萏院修缮打理好。” “是,老爷放心,明日小姐回来之时,小的定将这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老管家随即应道。 原本安鹤庆还要亲自送瑾苏到易雪居,瑾苏不愿这般大张旗鼓,惊师动众的,安鹤庆拗不过她,才不得不作罢。 白芨出了相府,便轻松自如多了,“小姐,你什么时候给老夫人服下的忘忧丹?” “呵~事实上,我并没有给她忘忧丹,神奇吧~”瑾苏摊着手,无奈的道,她不是没动过忘忧丹的念头,但毕竟人多,实在也没有机会下手。 “啊!”白芨惊叹,“那她怎么好像完全不记得在见山寺的事情?” “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这老婆子,是我见过最有城府的女人,她在见山寺的晕倒也是装的!” “什么?为什么?” “不得不说,她这么处理十分高明。无论后来事态如何发展变化,都有她立足之地!” “噢~”白芨似懂非懂的点头,转而道,“不过还好,安大人倒挺高兴的~” “嗯,恐怕整个相府也就他是真心希望我回府的吧!” “还有那位二小姐,她似乎也挺友善的。” “也许吧!”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易雪居门口,白芷一个健步迎了上来,将她和白芨都打量了一番,才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啊~主子,哦,不,是小姐,是名正言顺的相府大小姐~呵呵……”白芨开心的和白芷说道。 “是吗?只要你们都没事就太好了!”白芷浅浅的笑道。 “师傅呢?”瑾苏进了院,也没见到孔易的身影,天都快黑了,往常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在药房呢~” “苏儿~”石南迎面走来,笑眯眯的喊道,“回来啦!” “南叔”,瑾苏回应道,“今晚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都是你爱吃的……”石南乐呵呵的说道。 走到桌前,果然满桌子都是瑾苏爱吃的,“谢谢南叔~” 石南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这些都是爷亲自准备的,从见山寺回来就开始准备了,可忙活了好半天呢!” “是吗?师叔一直也在见山寺,怎么我们都没有发现?”白芨道。 瑾苏抿着嘴,心里倍感温暖,她知道,师傅肯定是不放心她,所以才偷偷留下来,以便随时可以策应她。而她昨日还埋怨师傅,将方丈引荐给她之后就连人影都没见到,真是太不像话了。 “我还能叫你们几个丫头发现吗?”孔易摇着折扇,缓缓走来。 侧着头瞄了一眼瑾苏,假装生气的道,“很意外吧,你昨日不是还抱怨我不肯多管闲事吗?我可什么都听见了啊!” “师傅~~”瑾苏撒娇道,双手挽着孔易的胳膊,脑袋斜斜的靠着孔易的肩膀,一起走到桌前坐下,然后又卖着笑给孔易捏肩捶背,“师傅最疼我了,苏儿心里都知道的~~” 一旁的白芨和白芷等人都捂着嘴嘻嘻的笑。 “好啦,好啦~竟让他们看笑话了,快坐下来,一起用这最后的晚膳吧!” 待瑾苏坐下后,孔易递给瑾苏一个小药瓶,“呐,这是你要的。”这里面便是她独家秘制的忘忧丹。 瑾苏欢快的接过放进怀里,“多谢师傅!” 孔易招呼了白芨、白芷、石南都坐下,在他们眼里,彼此之间,更多的情感是家人,其次才是上下级。其乐融融的几人用完晚膳,又坐着喝了些茶,直到已是深夜,才各自去歇息。 第二日,瑾苏是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嘈杂声吵醒的。原来,是安鹤庆大张旗鼓的来接她了,还往易雪居抬了好几箱的珠宝,大约是为了感谢孔易这么些年对瑾苏的照顾和教导。 瑾苏带了白芨和白芷,正式的给孔易行过跪拜之礼后,方才跟安鹤庆出了门。 “你看,那不是赛观音吗?” “相国大人亲自来接她诶~” “原来赛观音真的是相国府的小姐!” “哇!真是气派诶!” …… 一路上,坐在轿子里的瑾苏不断的听到了路人的议论声,满意的噙着笑。 到了相国府,并没有直接去菡萏院,而是带着瑾苏先去了云湘院----老夫人那儿。 “一会啊,我先带你去拜见各位叔伯,都是同宗同源,日后少不了要相处的。”安鹤庆边走边说。 “好,都听父亲安排。”此刻瑾苏的样子,像极了一条温顺的小狗。 还未进云湘院的厅内,就看见外面一大堆丫鬟婆子都站在门外候着,而里边,一片欢声笑语。 “母亲,儿子将苏儿带来了。”安鹤庆抬脚进去便喊道。 众人见到瑾苏,瞬间就没有话语,都看着坐在正中间的老夫人发话。 安鹤庆上前坐在老夫人左侧,一旁还有三个中年男子,他们应该就是安鹤庆的兄弟了。而老夫人的另一侧是几个妇女,看这阵型排列,应该是几位婶子。 “苏儿给祖母请安!”瑾苏恭敬的行礼。 老夫人更是和蔼可亲,“好,叔伯们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多礼啦!” 然后安鹤庆将各位叔伯婶子逐一介绍过去。 二叔安鹤年,一看就是个没有心计的,瑾苏行礼之后,也只是笑呵呵的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这个二婶周氏,定不是个好相与的,头一次见面,便交代瑾苏,“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还是学学人家雅儿,早日将琴棋书画都给学了会,省的出去再给咱相府丢人!” 呃~~瞧,这二婶不仅没把自己当外人,还给她立了一个标杆让她学习呢。反正不管如何,她都得应下,第一日回府,还未摸清楚情况之前,忍辱负重是必须的。 “二婶说的是,苏儿定会好好学的!” 三叔安鹤为,据说是在户部有官职的,大约是从五品吧,具体是什么瑾苏也没有多问,行过礼,这三叔竟不理她了,转而和老夫人议论起了旁的事情。 “哎哟,苏儿,不必拘礼了,”这三婶,竟站起身将她扶起来,笑眯眯的道,“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跪来跪去的,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谢三婶~” 到了四叔安鹤谦,安鹤庆还未介绍完,瑾苏还未来得及行礼,那四叔竟然坐不住了,起身和老夫人拱手道,“母亲,大哥,这茶叶喝了,人也见了,我可以走了吧!” “老四,你这着急忙慌的又是要去哪里呀?”二婶不怀好意的问道。 “二嫂,你管好二哥就行了!母亲尚在呢,我的事儿还不用你操心!”四叔答道。 “你……”二婶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未等老夫人说话,四叔已经出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下,瑾苏不久尴尬了吗?原本众人是来接受她行礼的,但是礼还未毕,人都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因为她礼数不够周到呢。 “老四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母亲,你也不管管吗?”二婶不依不饶的问。 “哎,”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转而问四婶,“你们成婚都好几年了,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没有孩子,哪儿有家的味道?” “母亲,”四婶带着哭腔,拿着手帕抹了抹眼泪,“母亲,您还不知道他吗?一个月他回家的日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没动静也不能怪我啊!” “四妹啊,不是我说你,他既在外面有人,你便顺着他心意给他收了做个妾室嘛,也比整日见不到人要好啊。”三婶道。 这一下,四婶哭得更伤心了,“三嫂,实不相瞒,家里妾室、通房已经十来个了!还是拦不住他去外面呐!” 瑾苏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今日第一次见面就遇见这么复杂的状况,真是始料未及。 “苏儿~,今日就这样吧,左右也算是见过了,你且先回菡萏院歇息吧。”终于是等来了安鹤庆这番话。 “那苏儿就先退下了。”依次给老夫人、安鹤庆以及余下的两位叔伯,婶子见礼之后,才总算是离开了云湘院。 第二十一章 入住菡萏院 还未进入菡萏院,就听见熟悉的叫骂声从里边传来。 “哼~公主一日不在府里,你们就不知道谁是主子了吗?下贱蹄子!” “呜呜~詹嬷嬷~,詹嬷嬷饶命,这些都是按照管家的吩咐弄的。” “啪啪~”又是两个清脆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瑾苏推开门,正好瞧见詹嬷嬷拉着一个丫鬟的领子在搧耳光。 “大小姐,大小姐救命!”接着就是几个丫鬟爬到瑾苏跟前喊。 而那个詹嬷嬷,松开手上的那位丫鬟,有恃无恐的道,“大小姐?哼~老婆子我可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前来的,你是哪儿来的大小姐?咱们相府可从来就没有大小姐!噢~不!有的,不过咱们相府的大小姐在十几年前就变成一个排位了,此刻正在祠堂享受着香火呢!” 不得不说,真是冤家路窄,这詹嬷嬷,正是当日在易春坊被她一脚踹飞的那个老婆子。没想到刚回相府的第一天,詹嬷嬷又是第一个来找她麻烦的人,这不是过河的碰上摆渡的----赶巧了吗! “哦~是吗?”瑾苏冷哼道,“所以你在质疑我的身份吗?” “哼!你以为骗得过老爷还能骗的过咱们公主吗?大小姐早就死了,你是个假的!还敢在这里冒充大小姐耀武扬威,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知你是哪个骚货下的蛋……” “啪!”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打在詹嬷嬷的脸上,竟敢连带着骂她娘亲,真是触及她底线了,“狗仗人势的东西,给你几分颜色就要开染坊了是吧?我这个大小姐的身份是父亲和祖母都认可的,我娘亲即便人不在,也是这府里的大夫人,也是你能辱骂的吗?”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詹嬷嬷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瑾苏,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教训了,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嘿~编的还有模有样的,还敢打我!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说着就要朝瑾苏扑过去。 瑾苏也不躲,眼见快扑到她身上了,轻轻一闪,詹嬷嬷就扑了个空,一时没有站稳,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詹嬷嬷回过头,指着瑾苏的手都在颤抖,但嘴里仍旧不干不净的骂道,“你是哪儿来的贱货,今日我可是代表公主前来,你怎么敢!这是公然对公主,对皇家大不敬!” “啪”,又是一记耳光打在詹嬷嬷脸上。 原本还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丫鬟们,瞬间都安静了。 瑾苏蹲在下来鄙夷的道,“你不是很喜欢打人耳光吗?还借着公主的名义作威作福,这般糟践公主的名声,我怎能坐视不管?” “你……你要干什么?”詹嬷嬷终于有些害怕的看着瑾苏。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瑾苏转而对跪在地上的丫鬟们说道,“至于你……” “哼!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可想好了吗?老婆子我贱命一条,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可想清楚了啊?”詹嬷嬷恐吓不成,又改威胁了,反正就是不服软,不求情。 “呵,”瑾苏轻声一笑,“詹嬷嬷,你身为奴才,竟敢当众质疑主子的身份,还辱骂主子,这是其一;自己说错了话,竟然还要以自己的性命要挟主子,这是其二;擅自替主子做主,趁机糟践主子名声,这是其三。 这三条,前两条我都可以原谅你,念你也是一把年纪了,不和你计较。但最后一条绝对不行,否则日后人人都效仿于你,传出去,咱们公主成了什么人了?!” 初入相府,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立威呢,这詹嬷嬷也算得上是撞枪口上了。再则,这后宅之人,谁不是看人下菜,若今日她忍气吞声,或者是讨好卖乖的过去了,那来日岂不是谁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了吗。 反正这老夫人是摆明了不喜欢她,而这晋妍公主就更不会欢迎她了,那她自然也不必热脸去贴她们的冷屁股。 进进出出的下人们虽说都低着头不大敢看,但仍旧会偷偷摸摸的瞥一眼。 相信她以维护公主的名义为由,趁机教训詹嬷嬷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相府,甚至是整个京都。 詹嬷嬷哪里愿意接受瑾苏的管教,刚想站起来,就被白芷一把按住。 瑾苏冷声道,“詹嬷嬷,你且留在这里好好想想,这么做,对得起公主这些年对你的信任吗?” “你……”詹嬷嬷被白芷按住,动弹不得,又争论不过,只好闭嘴。 瑾苏也不管她了,独自进了屋,看看经过一番修缮到底有何不同。 推开门,距离门口三四步的位置是一张圆桌,周围整齐的摆放了四个凳子。桌子后面两三步的位置是两张椅子和茶几,这些桌子椅子都是新置备的,材质单也都是上好的红木。 书案在桌子的左侧,还是摆放在昨日那个位置,只是相比昨日更加整洁了。 桌子的另一侧靠窗放着两个大大的椅子,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茶几。窗户边上还摆着一盆含苞待放的百合,让整个房间都显得鲜活了许多。瑾苏突然想到这个位置十分适合下棋、看书什么的。 再左边就是一个屏风,这屏风也是今日才多出来的,屏风后面就是她的床榻了。 瑾苏坐在床沿,被褥枕头,应该都是新的,摆放得特别整齐。 “小姐,这个屋还挺大的嘛~”白芨跟着瑾苏来到了床边,又麻利的将带来的东西都整理到柜子里。 “哎哟,这是怎么啦?”外面管家的声音传来,接着又听见他叫道,“大小姐?大小姐?” 瑾苏面带微笑走出来,客气的道,“宽叔,什么事儿?” “嘿嘿…也没啥,主要就是来看看您这边收拾得如何了,就怕下人们偷懒,让您住的不舒坦了。” “哦~都挺好的,劳烦您费心了!” “还有,相府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则都去前厅一起用晚膳。其余若是没有通知,那就都在自己院子里用膳。” “好,多谢宽叔提点!” 管家给瑾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瑾苏会意,转身进了屋内。 管家跟着进来,压低声音问,“这詹嬷嬷如何会跪在您这儿啊?” “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我若是不略施惩戒,岂不人人都要效仿她了吗?” “可是,大小姐诶,她可是公主身边的人啊,即便是犯了什么错,交给公主自己去责罚就好了,您这样做不妥啊!”管家越说越替她担心的样子。 “是,宽叔说得在理……罢了,她也一把年纪了,我其实也于心不忍,一会就让她回去吧!” 果然,管家前脚刚走,瑾苏就将詹嬷嬷放了。 “詹嬷嬷,回去好好和公主解释,以你们主仆的情谊,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瑾苏苦口婆心的劝道。 詹嬷嬷可不领她的情,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临走前还特别不服气的道,“哼~,你等着吧!” 第二十二章 见面礼 瑾苏原本就是夜猫子,若不是想着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也不会这么起得这么早,这不,刚从云湘院回来,就看见一大堆人围着菡萏院。 “这是怎么啦?”白芨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瑾苏带着白芨、白芷继续往菡萏院走。 “大小姐!”院门口的俩生面孔的丫鬟恭敬的喊道。 “来来来,你们都小心着点,都先放在这院子里。”一个老婆子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瑾苏疑惑的看着两个丫鬟,问“谁在里面?” “是公主在等着大小姐呢!” 瑾苏微微点头,推门而入。 原本以为昨日那詹嬷嬷回去之后,公主会带着几十号人一起杀过来,但是没想到……确实带着十几号人过来,但都是丫鬟婆子,整齐的站在院里,旁边还摆着几口大箱子。 “苏儿~”一位衣着光鲜亮丽,头饰皆是珠钗宝石的女人,摇着白玉扇笑眯眯的朝她走来。 所以,这应该就是相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晋研公主了吧! 瑾苏恭敬的行礼,“公主。” 晋研公主明显楞了一下,大约是因为瑾苏对她的称呼是公主而非母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依旧笑盈盈的拉着瑾苏的手将她扶起来。 “苏儿,如今是长得越发的标志了,瞧这一双透亮的杏核眼,一看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瑾苏浅浅的笑以示回应,真不知这公主给她这样的人设是有什么目的。 “公主,昨日那詹嬷嬷的事……”还未说完,晋研公主就将她打断了。 “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对,原本应该让她今日来给你认错赔罪的,但是她病了。你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和她计较了吧。”晋研风轻云淡的说道。 瑾苏点头称“是!” “来,你瞧瞧,这些啊,都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穿得这么素净呢?这个箱子,里边全是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穿的衣衫。”晋研公主拉着瑾苏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打开介绍,仿佛真的很欢迎她回府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瑾苏也不好无缘无故驳了她的好意,只好道,“多谢公主!” “你们,都过来吧!”晋研将箱子旁边那七八个丫鬟都招了过来。 丫鬟们都木讷的走上前,傻愣愣的站着,像是在等着下一步指示。 晋研脸色虽然还是挂着笑,但声音已经凌厉许多,骂道,“都傻站着干嘛,还不见过大小姐!日后你们就留在这个院里,好好照顾大小姐的起居。” 几个丫鬟这才跪下,齐声道,“见过大小姐!” 瑾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晋研,“公主,其实也不用这么多人伺候的,有白芨和白芷俩人就够了!” 谁料晋研竟严肃的道,“那怎么行!你好歹也是相府嫡出的大小姐,怎么能只有两个人伺候,这传出去,岂不是叫人家笑掉大牙吗?绝对不行的,无论去哪儿,至少得带四个人随身伺候,总不能失了颜面!” “春月,秋月”晋研喊道,当即便有两个人抬起头来。 “这两个人都是相府的老人儿了,也算是聪明伶俐的,日后就让她们俩近身伺候你,其余的人,便都留在院里做些杂活也可,随你安排吧!” “既然公主都已经替我安排好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吧!”这样一来,便顺其自然的在她身边安插了四只眼睛,四只耳朵,还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还有,这是相府的家规家法,你刚到府里,许多东西都要慢慢学起来,身上的江湖气也得收敛一些。若是有什么短缺的,便随时来找我。”又苦口婆心的说了一番,最后将一本所谓的家规家法递给了她。 瑾苏恭敬的接过手之后,应了声“好!” “那今日你且先收拾吧,我刚从宫里回来就到你这儿了,还没来得及去老夫人那边看看呢。” “苏儿多谢公主挂念!” “今日是十五,晚膳在前厅用,可别忘了。”晋研临走前还嘱咐了两句,颇有贤妻良母的样子。 “好的,苏儿知道的。” 送走了公主这尊大佛,还要安排院子里这一堆人,真是头疼!这菡萏院,除了她住的那个主屋,旁边还有两间屋是给下人们准备的,另外就剩下一个杂物间和柴房。 “咱们菡萏院小,原本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但既然都是公主的安排,那大家就都委屈一下。白芨、白芷是自小跟着我的贴身丫鬟,就住在离我最近的这间小房间。连带着春月、秋月,总共是六个人,你们便都住在另一个稍大一些的房间吧!”。 “是!”为首的春月、秋月虽说是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只能答应着。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我一向不喜欢人多,你们若是不愿留在这儿的,我也决不强求。要留下来伺候的,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首先,我的寝卧之内,只有白芨和白芷俩人可以进入;其次,我最看重的是忠诚二字,若是有人想耍些小聪明,最好是祈祷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是绝不会留情。” “是!”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忙去吧!” 瑾苏知道,他们大部分都是公主派来的眼线。当然,其中有可能还有老夫人安插的人,一个个的,都是心怀鬼胎,各自为主。 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小心谨慎,还必须要想方设法的将这些人找出来,再看看能不能为她所用。 瑾苏一边想着,一边写字。以前无事的时候还能练个功,种点药,炼个毒药,玩玩蛊虫什么的;现在,要么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写字,相比较之下,还是写字更有意思。毕竟她是一个可以写出好几种风格字迹的人。 “哦哟,这个院打扫得很干净嘛!”又是一个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主来菡萏院了。 春月进来,也不带敲门的,就走到瑾苏的书案前,“大小姐,是二夫人和三夫人、还有四夫人来了。” 这几人,昨日上茶时也不见得和她怎么亲热,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怎么会想着来串门,大宅子里的人都是这般没有原则和立场的吗? “知道了,都请进来吧,上茶!”瑾苏吩咐道。 见了瑾苏,还未就坐,二婶张口就来,还是那副大嗓门,“哎哟,这院子我也是十几年不曾来过了,当年还是瑾苏闹周的时候……” “嗯哼!”三婶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二婶的话,又给二婶使了个眼色。 “几位婶婶,坐吧,”瑾苏客气的道。 “瑾苏啊,还住的习惯吗?”三婶关切的问道。 “多谢三婶挂念,住的挺好的。” “你自小不在这府里长大,就算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就好了,”转而对外面的随从道,“快,拿进来吧!” 两个随从将手里拿着的礼盒放在了桌上,便退下了。 “这个啊,是你三叔特地托人从南方带来的上好丝绸,用来做贴身的亵衣最合适不过了。三婶旁的东西也送不起,也就这个拿的出手,便当做是见面礼,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三婶别这么说,苏儿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呢?” 然后另外两位婶子也纷纷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瑾苏的桌上,四婶送的是她自己的陪嫁品,一对上好的翡翠耳环,虽说看着略显老气,但光泽质地应该都是属于上乘之作。 二婶送的是一只金灿灿的珠钗,特别俗气的那种。 “瑾苏丫头,你也别嫌弃,你二叔啊没什么本事,又不得老夫人喜爱,全靠着跑腿挣来点辛苦费,还要养家糊口,这只珠钗啊,原本还想着留给离儿当做嫁妆的呢。” “啊!那我不能要,说什么都不能要啊!”本来瑾苏也不喜欢这些金啊、银啊的,洛岐山里见多了,更何况人都说了想留给自己闺女。 “哟,二嫂,这回够阔绰了呀!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都舍得!”三婶半开玩笑的道,可是三婶都没有正眼瞧过那支珠钗,分明就是瞧不上。 “去,别起哄~”二婶转而又继续说,“瑾苏丫头,你若是不收,就是瞧不上我,就是瞧不上你二叔!” “不不不,二婶,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可别多想。” “那你就收下。”二婶说着就塞到了瑾苏的手里。 瞧着推迟不掉,最后也只好收下了。 后来闲聊时,知道了二婶刚才说的离儿就是她与二叔的女儿,安夏离;还有三婶家也有一个女儿,叫安夏沫;俩人是同年生的,刚好今年都是十七,比瑾苏还要小一些。 这三位婶婶消息也是够灵通的,前脚公主刚来示好,她们后脚便来了。想必是昨日詹嬷嬷的那一顿训,已经让她声名远播了,再加上今日公主来示好,更加认定了她在这府里的地位。而这几位婶婶,自然也不能失去了这讨好她的机会,所以个个都下了血本。 第二十三章 丢失的耳环 今日,是瑾苏回府头一次和相府内的所有主人一起用晚膳。 老夫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父亲和晋研公主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夫人旁边。瑾苏被安排坐在父亲身边,旁边是已经见过几次的安夏雨。 “去催一下三小姐”,晋研公主对身后的那个嬷嬷吩咐道。 “母亲~” 嬷嬷还未出门,一个身着粉红色罗裙的女孩走了进来,敷衍的喊了声,“祖母,父亲”然后便随性的坐在晋研公主的身边。 这应该就是晋研的第二个孩子---安雅盛,出生便被封为平乐郡主,比普通人家的官宦小姐又高出了好大一截,人家这可是有品级的。 晋研公主宠溺的将她额头上散落的头发丝弄好,“你看看你,还有一个月就到及笄之年了,还和小孩子似的,玩起来连头发散了都不知道。” “母亲,到了及笄之年是不是就可以让怀北哥哥来提亲了?” “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家,说话竟这般没有遮拦,成何体统!”安鹤庆黑沉着脸骂道。 “算啦,算啦,左右都是自家人,说说也无妨的。”老夫人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你哥哥呢?”晋研问。 “母亲,你不要一找不到哥哥就来问我嘛,他自从上了书塾,就再没带我玩过了。” “少爷,您终于来了!”门口一个嬷嬷的声音传来。 是的,这位少爷正是瑾苏第一夜潜进来看到的那个醉汉,安肃清! 随即,安鹤庆没好气的喊道,“还不快过来!” “父亲,祖母!”安肃清恭恭敬敬的行礼,不知是有心事,还是他性格如此,看上去神色黯淡。 晋研笑着招呼道,“好了,快坐吧。今日和咱们一起用晚膳,多了一位,你们都看到了吗?”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尴尬之后,晋研仍旧保持微笑继续道,“她就是咱们府里失散多年的大小姐,也是你们的嫡长姐!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安肃清仍旧低沉,抬眼看了瑾苏一眼, 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安雅盛,不耐烦的道,“行啦,行啦,早就听说啦,一回来就大张旗鼓的折腾府里的老人……” “雅儿!”晋研公主及时的制止了安雅盛继续说下去。 瑾苏知道,安雅盛想说的是她教训詹嬷嬷那件事,但是晋研公主很明显不想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场合再议论这件事。 席间,晋研公主和老夫人说道,“母亲,我已经给苏儿找了老师教授她琴棋书画,这些年在外面,想必也是疏于这方面的学习了。” “你是当家主母,这些事自然是要由你安排好的。”安母对晋研公主十分满意,又对瑾苏道,“虽不指望你能像雅儿一般样样皆通,但是也不能一窍不通,丢了丞相府的面子。” “是,祖母,苏儿定会认真学习的。”瑾苏毕恭毕敬的回答。 “嗯,雅儿啊,你就应该好好向你长姐学习,有端庄贤淑的样子。”安鹤庆道,不过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在给她拉仇恨! 果然,安雅盛不耐烦的应道,“说她学艺的事儿呢,怎么又扯到我了!真是…”放下碗筷,“走了,一点胃口都没有!”然后就扬长而去,肆意潇洒。 瑾苏虽然羡慕不已,但目前还没有那样的实力和勇气,只好拘谨克制的用完晚膳,又陪着闲聊了好一会,才回到菡萏院。 这样无趣的晚膳,幸好一个月只有两次,否则……也只有忍! 这天夜里,瑾苏得了消息,青风那边遇到些麻烦,便让白芷以采药的名义连夜出城去帮青风了。 已经回府的两日,该见的人基本都见过了。唯有安夏雨的亲生母亲王氏一直没见到,而她却正是瑾苏最想见的人,今日就要想办法去见见。 和前两日一样,瑾苏早早的去云湘院请安。知道安夏雨是每日都要去云湘院伺候老夫人起床的,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能单独跟她说话呢。 哪知到了云湘院,根本没见到她的人影。 因为和老夫人的关系一直也是不咸不淡的,简单问安后便回了。 既然碰不到,那只能她去找了,正好也可以熟悉熟悉相府的地形。 出了云湘院,瑾苏就往菡萏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小姐,”春月喊道,“咱们的院子在这边!” “我知道啊,反正也无事,在院里转转,正好可以熟悉熟悉。”瑾苏早就想好这个理由了。像她这样的杀手,记忆力都是很好的,尤其是地形,这可决定了逃跑是否成功的首要因素。 “是,大小姐说的是,”秋月说着便绕到瑾苏的前方,像一位向导一样给瑾苏介绍,“这里进去就是少爷的书浅院,前面那个是三小姐的沉香院。” 这几个院子瑾苏都是知道的,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安夏雨住在哪个院子。 往前走了一段,见到一个朴素的,名叫南苑的地方。想到平常安夏雨的衣着打扮,觉得这南苑与她的气质十分契和。 “谁住在这个院啊?”瑾苏问。 “这个院啊,住都是些下人,像厨房的、前厅伺候的,还有就是自家主子院里住不下的,都可以住在这里。”春月鄙夷的说道,像是十分看不起这个院子。 难怪这个院子看上去格外简陋…… 突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哭声和争吵声。 瑾苏顺着声音而去,渐渐的听清楚了些。 “母亲,求求你了,我实在也是没办法,求求你,就再给我预支一个月的吧!母亲~~呜呜~~” 听声音,这不就是她要找的安夏雨吗,好像在求晋妍公主什么事?怎么听起来这么伤心? 晋研公主振振有词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你一味的预支,已经将今年的月例银子都领完了,再预支就是下一年的开销了。你不当家,自然不知道家难当。别看这相府家大业大的,实际上一年也没多少银子进账,你父亲又是个清廉的,实在是没办法呀!若是让银子都进了你们院,那还有小半年,我们这些人都喝西北风吗?” “母亲……”安夏雨大声的喊道。 …… “咦~我的耳环掉哪儿去了?”瑾苏摸着一只空荡荡的耳垂,十分着急的样子,“那可是公主送给我的呀!快,你们快帮我找找,肯定是掉在来的路上了。” “啊!?”春月惊讶道,立马低头就开始四处寻找。 但秋月就没有那么好唬弄了,先是检查了有没有落在瑾苏的衣衫上,然后才半信半疑的看地上。 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从云湘院出来的时候就趁机将耳环取下来了,一旦她找到了安夏雨,就立刻会用这个理由将春月、秋月这两个眼线支走。 “快,都仔细找找,谁先找到就赏她二两银子,”瑾苏道。 有了银子作为奖赏,春月更卖力了,一下就没了人影。而瑾苏和白芨也假装很着急的满地找,于是,秋月也加入了寻找耳环的队伍。 不过很快,瑾苏和白芨又回到刚才那个地方,继续朝安夏雨所在的地方走去。 第二十四章 穷困央吾院 “二小姐,您可真是折煞老婆子了,哪儿有主子向奴才借钱的呢?再说了,您一个月还有一百两银子呢,老婆子一年都没有那么多,您呐,可真是找错人啦!”老嬷嬷嘲讽道。 晋妍公主给瑾苏的那本家规家法里确实写着,相府内的小姐们,一个月的开销是一百两银子。看上去是足够的,但是这一百两银子包含了整个院子的一切开销,包括丫鬟婆子等人的月银,还有日常的饮食、药材等都算在里边。 事实上真正到自己手里支配的也就十来两银子,甚至更少。 “呜呜呜~嬷嬷,您能不能,再帮我求求母亲啊!嬷嬷~”安夏雨不断的哀求道。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瑾苏进到晋妍公主的禾瑰院,诺大的院子里竟然只有安夏雨一人跪在地上抽泣,消瘦的背影让她看上去更加凄凉。 “夏雨,”瑾苏轻声喊道。 安夏雨回头看见瑾苏,连忙抽出手娟将眼泪都擦了,像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大约是跪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她起来的时候还闪了一下,险些就要摔到,幸好瑾苏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咱们走吧,”瑾苏挽着安夏雨往外走去。 刚出禾瑰院,便见到安雅盛在众人的簇拥下,满脸笑容的走来。 “三小姐,这蝴蝶簪花我也见过不少,但就数你这个最好看,瞧瞧这蝴蝶,在你头上简直是活灵活现的…” “还有桃粉色的裙褥,也就你能穿出天真烂漫的感觉…” …… 那些马屁精看上去应该也是宦官人家的小姐,竟然毫无立场。无所不用其极夸赞安雅盛,能说的都说了个遍,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让瑾苏听了倍感恶心。 为了不与安雅盛碰面,瑾苏和安夏雨特意绕开。 没想到还是听见安雅盛趾高气扬的道,“今日这身衣衫首饰都是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若是相府的小姐都跟她们俩似的,那相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们俩也是相府小姐吗?” “竟然还没我的丫鬟穿得好看…” …… 瑾苏为了照顾安夏雨的情绪,并没有理会她们,加快了脚步,迅速远离马屁精。 离禾瑰院有一段距离后,安夏雨的情绪也好多了,至少没有再继续抽泣了。 安夏雨停下,郑重其事的向她行了礼,“姐姐,多谢了!” 她一把将安夏雨扶起来,“不必多礼,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我……”安夏雨欲言又止,看上去十分为难。 “我听说王姨娘病得很重,能否带我去看看?” “可以吗?”安夏雨渴望的看着她。 “相府我也不大熟悉,还要劳烦你带个路。” 安夏雨这才泯着嘴浅浅的笑起来,瑾苏这才发现,她脸颊上有一对小小的酒窝。 跟着安夏雨七拐八绕的来到一个名叫央吾院的地方,这些央吾院三个字的牌子有一端都掉落了,剩下另一端斜斜靠着。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中间一条进进出出的路是相对干净的。若不是安夏雨亲自带路,瑾苏不可能想象得到一个堂堂相府二小姐,竟回住在这样一个破旧不堪的院子里。 “让你见笑了,”安夏雨不好意思的道。 “这里倒是很清净。” “呵,恐怕只剩下清净了吧!”安夏雨苦笑道。 推门而入,房间里只有一张陈旧的桌子和两个椅子,四周的墙上别说书法字画,就连糊窗户的纸还有好些破洞。桌上,也只有一个茶壶两个茶杯,甚是简单,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安夏雨独自先进了内室。很快就出来了,见瑾苏正在打量桌上破旧的茶杯,有些窘迫,尴尬的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院儿里什么都没有,恐怕连一杯像样的茶水都无法拿出来。” 瑾苏笑着摇摇头,轻声的说了一句“没事”。 “咳咳咳!咳咳!”里面一阵咳嗽传来,安夏雨立即变得有些紧张,拉着瑾苏往里走,“姐姐,母亲住在里面这个房间。” 虽是白天,但是屋子里还有些暗,破旧的窗户时不时的有风吹进来。走近,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此时正虚弱的呼吸着。 “白芨,准备银针!”瑾苏吩咐完,就坐到床前。 王姨娘张着嘴,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姨娘,我也是颇懂些医术的,且让我先帮你看看吧” 说完,瑾苏就拉过王姨娘的手准备搭脉。大概是长期缠绵病榻的缘故,王姨娘已经是皮包骨了,几乎就是最后一口气在撑着。 想起偷偷潜入的那一晚,王姨娘至少还能独自行走。这才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竟然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王姨娘微微睁开眼睛,眼角竟有两行热泪滑落。 而且瑾苏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高兴和感动。 整个相府,除了她父亲,恐怕就是王姨娘母女对她没有疏离和敌对之意了吧。 “王姨娘,您的病拖得太久了,但并非不治之症,且安心吧。我要行针了,您先什么都别想,放轻松,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瑾苏安慰道。 “是啊,阿娘,姐姐医术了得,定能将您治好的!”安夏雨也安抚道。 行针结束后,王姨娘沉沉的睡着了,大约是感觉舒服多了吧。 为了让王姨娘好好休息,瑾苏出到外面的房间才问,“夏雨,姨娘以前服用的药方能给我看一下吗?” 安夏雨无奈道,“实不相瞒,我们也从未见过药方!阿娘虽说一直在服药,但并不是每次都会请大夫。公主说阿娘这是**病,让我直接去找管家拿药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罢了,没有也无妨,日后就照着我的方子服用吧。”说完瑾苏环顾四周,竟然没有发现可以写药方的地方。 安夏雨好像也发现了瑾苏在找笔墨纸砚,特别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所有能用的纸都被我拿来贴窗户了,所以……” 还真是什么都没有,难怪还要跟嬷嬷借银子,也真是够难为她的了。 “既如此,那我一会索性让白芨将药抓好给你送来吧。” “诶~,”瑾苏一把扶住又要跪下的安夏雨,“你这是干什么?” “阿娘说,你回来已经不易,在府里的地位也还尚未稳固……” “夏雨,在见山寺你就帮过我,若非是你,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回到相府。再加上你们母女二人对我娘亲的那份情谊,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你都知道?”安夏雨问。 “呵…”瑾苏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道,“我得先走了,你阿娘若是再有哪儿不舒服,随时来菡萏院找我,” “好!多谢姐姐!” 第二十五章 有活了 回了菡萏院,春月和秋月立马上前询问,“大小姐,您去哪儿了呀?” 明明是下人关心主子,但瑾苏却有一种被质问的感觉。 “还问呢,明知道我对相府不熟悉,竟也不跟紧点。还好遇到了夏雨妹妹带路,否则我现在还在乱窜呢!”瑾苏道。 进到房间还未坐下,又回头问春月、秋月,“耳环找到了吗?” 俩人相互看看,都有些失落的摇摇头。 瑾苏叹了一口气,也表现得有些失落,取下另一只耳环放在手上反复打量。 “这好好的耳环,掉了一只,剩下这只也无法再戴了,真是可惜!秋月,咱们这菡萏院数你最操劳,这只便赏给你吧。虽说只有单个,但拿到当铺,换个三五两银子应该不是大问题。” “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怎么敢要!”秋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睛里冒着光亮,眉梢也不自觉上扬,真是虚伪至极。 “春月……” 瑾苏刚一叫出口,秋月立马跪下伸出双手,“多谢大小姐赏赐!” 呃~~这不就尴尬了吗!瑾苏愣了一下,见到春月期待的目光也落在那只耳环上,心里略微有些满意,笑道,“秋月啊,以后说话可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好在是春月不计较,若是换了旁人,这可就没你的份了。” “是,大小姐教训的是!”秋月高兴的接过耳环,也不管一旁的春月冰冷的目光。 “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倒真是有些饿了,你们下去帮我弄些吃的吧!”瑾苏道。 “好!”秋月大约是得了赏赐,心情大好,眉开眼笑的往外走去。 而春月只是略微点头,连声都没有。 俩人出去后,瑾苏便起身到书案前执了笔写药方。 白芨随后跟来,道,“这春月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呀!” “呵~,就是要她不高兴,若她们都高兴了,那便该换咱们不高兴了!” “啊?”单纯的白芨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瑾苏计划里的第一步。 瑾苏将药方递给白芨,“去加禾药铺找师傅抓三天的量,另外再拿些散碎银子悄悄的送到央吾院。等入了夜,再送些衣衫被褥过去吧!” “好,不过这二小姐也太可怜了,怎么说也是相国府的二小姐,竟过成这样!”白芨同情的说道。 “她们母女,全靠着公主脸色过日子,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瑾苏叹道。 白芨将药方揣进怀里,便出去了。恰好秋月和春月端了吃食和茶水进来。 “大小姐,白芨姑娘干什么去啊?”秋月问。 瑾苏放下笔,准备上前吃些东西,“我让她出去帮我买些东西。” “什么东西?” 瑾苏不高兴的看了一眼秋月。 秋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解释道,“大小姐说是缺什么东西,大可告诉我们,何必让白芨姑娘亲自跑一趟呢!” “你倒是心疼她,正好她不在,一会就你来磨墨吧!” 一下午,瑾苏都坐在书案前练字,而在一旁磨墨的秋月,一开始还不停的夸她写得好,后来大约是累了,就有些不耐烦,连着好几次劝她停下来歇息。可是瑾苏非但不停,还越写越来劲,使得秋月只能闷声不响。 直到禾瑰院来了一个婆子传话,说自明日起,让她给老夫人请安结束后就去府上的书塾学习琴棋书画。 这晋妍公主,可真是言出必行,昨日晚膳时才说要请师傅,这才一日的功夫,竟然就已经安排好了。 晚膳后,瑾苏正和白芨坐在靠近窗户的椅子上下棋呢,安鹤庆就来了。 “苏儿”,安鹤庆在外面喊道。 瑾苏走出去行礼,“父亲”。 “苏儿,还住的习惯吗?”安鹤庆关心道。 “嗯,今日还在花园里逛了逛,只是一不小心将公主送我的耳环弄丢了一只,不知道公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瑾苏担忧的说道。 “嗨,不过是一对耳环罢了,也值得让你这般担忧吗?不妨事,公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就好!”随之轻松一笑。 安丞相看了一眼书案上摆放的书籍,随手拿过一本,看到是《千金药方》,便又放了回去,温柔道,“苏儿,除了医书,还喜欢看别的什么书吗?” “以前倒是看过一些别的,但都不甚看得明白,后来便作罢了。” “我听说公主亲自给你请了好几个先生,你可要好好的虚心求教。”安鹤庆说道。 “是,苏儿知道了!”瑾苏乖巧的答道。 “之前你在京都城里施粥赠药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召你明日进宫呢。”安鹤庆平静的说。 “非去不可吗?”瑾苏虽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踏足过皇宫,因为那是公认的最难逃跑的地方。为人鱼肉的感觉,是她最不喜欢的。 安鹤庆无奈的道,“皇命难违啊!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明日为父会亲自带你进宫的。若是皇上问你什么,你据实以答就好了,其他的就别多说了,避免言多必失。另外还要要注意,不可君前失仪。” “好!苏儿知道了!” 瑾苏看得出来,安鹤庆并不太想让她进宫,和别的大臣拼了命的要送自己的女儿进宫完全不同,难道只是担心她在君前失仪吗? 送走安鹤庆,白芨将门关上,到瑾苏跟前小声的说道,“小姐,刚刚暗桩传出消息,有活了。” 京都的暗桩,是永康茶庄的童二爷,事实上他虽然负责联系,但实际上并不清楚具体事宜,只是搭个线让暗夜门的人和买家碰头。 “什么时候?”瑾苏问。 “今晚戌时三刻,在易春坊花船,天字号房。”白芨说完顿了顿,又问,“咱们要去吗?” “去啊,整个京都城里的高阶杀手都跟着白芷去找青风了,咱们若再不去,岂不是毁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誉吗?” “那……”白芨指了指外面,大约是想说春月、秋月等人。 瑾苏轻轻拍了拍白芨的肩膀,安抚道,“不碍事,我们快去快回!” 第二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由于要出去赴约,瑾苏早早的就熄了灯,佯装睡了。 和往常一样,瑾苏和白芨双双穿上暗花黑色男装,偷溜出相府后便轻松自如的往易春坊去了。 为了不让易春坊那帮莺莺燕燕认出来,瑾苏还特意加了两撇胡子,又将大粗眉毛的末端微微上翘,完全没了她往日的俊俏模样。 果然,易春坊的姑娘们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正暗自窃喜呢,没想到尤二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拍到她肩膀,笑着问道,“你不会以为这么粗糙的伪装也能骗得过我吧?” 要不怎么说人家才是**湖呢,一下就能将她认出来。 “二姐~”随之狡黠一笑,“这样的小把戏哪能骗得过您的火眼金睛啊!” “哼~!” “行啦,您去忙吧,嘿嘿~”瑾苏笑道。 “行~左右你才是这里的老板,相信肯定也不会在这里行动。”尤二姐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是自然!” 和尤二姐分别后,瑾苏直奔花船。易春坊的每一处都是瑾苏亲自设计建成的,所以她熟门熟路的进了花船上的天字号房。 推门而入,门口两侧一左一右两个冷面护卫。瑾苏刚要抬脚进去,两个护卫拿着剑挡在她面前,其中一人黒沉着脸问道,“报上名来!” 瑾苏用折扇抵住剑柄,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试探性的问道,“请问是童二爷约在这儿看茶叶的吗?” “让他们进来!”里面喊道。 两个护卫这才面无表情的收了剑。 不过这声音听起来似乎不陌生。她和白芨探究的往里走,刚进门,两个护卫随即便“啪”的一声将门关了,十分严肃的样子。 走到屏风后面,才见到刚才说话的人独自坐在窗户边,像是在欣赏外面的夜色。 嗨~难怪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老相识了,瑾苏瞬间就放松了不少。随手将折扇插在腰间,拱手道,“原来是三爷,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三爷疑惑道,“你知道我?” “闻名不如见面呐!”瑾苏笑着说,然后便随性的坐到了三爷的身侧,端起一杯刚倒出来的茶细细的品味起来。 “好茶!想不到区区一个易春坊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茶叶!”瑾苏假意惊讶道。 “霍~,这可不是易春坊的茶叶,这是我自己带来的,不过你能品得出这茶叶的好,也算是行家了。”三爷笑道,自己也饮了一杯。 “三爷今日前来,应该不会是请我品茶那么简单吧?”瑾苏问道。 三爷先从怀里拿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瑾苏,然后又拿出一张画像。“一条命,一张收据!” 瑾苏将画像展开,画上的人她并不认识,是一位大约五十来岁的老男人。 末了,瑾苏又将画像收起来,“三爷,您未免也太精打细算了吧,亏您还是老主顾了,这可是两个活儿,十万两可不够!” 三爷勾起半个嘴角笑笑,“放心,银子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剩下十万两事成之后自然会如约奉上。” “得!不过您要的是什么收据总得说清楚吧?” “一张转卖粮草的收据!” “好!”瑾苏爽快的答应道。 “这事儿必须得在半个月之内完成!否则就算是你们违约!”三爷严肃的盯着瑾苏道。 瑾苏略微犹豫了片刻,不是难度有多大,只是现在青风和白芷还没回来,加上她作为相府大小姐的身份限制,实在是…… “怎么?做不到吗?”三爷追问。 “没问题!这就签订契约吧。”虽然瑾苏的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实在不愿自毁暗夜门的声誉,更舍不得二十万俩雪花银! 这一次,签订完契约后,三爷并并没有派人跟着瑾苏,这一点让她有些满意,说明他们之间这种互相利用的信任感建立得不错。 原本是想去找尤二姐打声招呼的,没想到刚好碰到有人在闹事。 “你谁呀?连雨姑娘也是你能碰的吗?滚!有多远滚多远!”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 “连雨……,连雨……”另一个文质彬彬而又哀怨的声音。 瑾苏听着声儿觉得有些熟悉,便抬脚上楼去一探究竟。 “诶,那不是少爷吗?”白芨跟在瑾苏身后小声的说。 的确,此刻被推倒在地的正是相府的少爷安肃清,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粗犷的男子走到安肃清跟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鄙夷的道,“哪儿来的小子,连毛都没长齐呢吧!还学着你爹找姑娘……” 安肃清似乎也是气急了,将下巴挣脱出来后顺手就是一拳招呼了过去。 二楼看戏的瑾苏也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一向文弱的书生,也有暴走的时候。 只是安肃清毕竟不是练家子,看似狠狠的一拳,也不过让那男子稍稍流了些鼻血。 而男子随意的将鼻血一擦,伸手揪着安肃清的领口,顺势将他提了起来,“啪啪”左右两个巴掌。还愤怒的骂到,“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后再不许再来找连雨了,她日后便是我屠六的人了。” 一旁别过身的连雨只顾着嘤嘤的哭泣,抹眼泪。 男子粗鲁的将连雨拽上前来,还亲昵的搂着连雨,“咂巴”一下亲在她脸上。 安肃清挣扎着,试图要打那个男子,但始终动弹不得,只愤怒的吼道,“混蛋,你放开她,混蛋!” 连雨似乎也不忍见安肃清如此,抹了眼泪低声的道,“屠六爷,您就放了他吧!” 屠六一把将安肃清丢在地上,搂着连雨的手更紧了一些,“小子,今日看在连雨的面儿上,就放你一马,若是再敢来找她,我定饶不了你!” 然后转向连雨温柔的道,“咱们走吧!” “连雨……”安肃清不甘心的喊道,爬起来就要追上去,好在被尤二姐一把按下。 虽说之前也知道安肃清对连雨有几分情谊,但没想到,经过晋妍公主一番阻挠,竟然还敢来找她,不知是情根深种还是少不更事! 屠六搂着连雨上了楼,朝她这边走来。 由于刚才屠六与安肃清争论时一直是背对着瑾苏的,所以她一直没有看清他的面貌。此时与他擦肩而过,正想着要好好瞧瞧,毕竟这般公然羞辱相国公子的人并不多见。 正是这一眼,让瑾苏竟忍不住暗自偷笑。 因为,这个屠六不正是刚才三爷给她那张画像上的人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十七章 进宫 回到相府时,天都快亮了。索性也不睡了,和白芨俩人梳洗完后,便靠着椅子眯着眼短暂的休息一下。 这屠六,也是个嘴硬的,软磨硬泡了一晚上,才终于将三爷交待的那张价值十万两的收据给问出来。还以为是什么收据这么要紧,原来是和兵部进行粮草交易的收据,只不过据屠六交待,这些粮草全是以次充好的烂货。 这么说起来,这屠六也是死有余辜,谁让他非要在边疆士兵的口粮上动手脚……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秋月随即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您起来了吗?” 瑾苏连忙推了下趴在桌上的白芨,并若无其事的道,“进来吧!” 秋月见瑾苏已经梳洗完毕,有些惊讶的问“大小姐,您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瑾苏走到外室,假装轻松的道,“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早了吧!” 一回头,刚好看见白芨捂着嘴偷笑。 用过早膳,瑾苏便和往常一样先去云湘院请安。 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日老夫人不再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而是苦口婆心的交待她进宫以后要注意的言行,说到底,还是担心她给相府丢脸。 最后,还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将秋月一并带进宫,近身伺候。 在门口刚要上马车,安雅盛急冲冲的跑过来,伸手就要将她拽下来。谁知她灵活一躲,便让安雅盛扑了个空。 好在旁边的秋月,眼疾手快的将安雅盛扶住,才不至于让她撞在马车上。 安雅盛回过头,气急败坏的指着她破口骂道,“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啦?我的马车也是你能坐的吗?不要脸!” 瑾苏倒是不着急,心平气和的道,“首先,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本来也是这府里的大小姐!其次,我事先并不知道这辆马车是你的!” “哼~,我可没有母亲那样的好脾气,任由你在府里霸道横行。你给我听好了,往后,见着我,有多远滚多远!还有,只要是我的东西,即便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安雅盛瞪着她,振振有词的说道。 瑾苏略笑笑,并没有回应,而是转而吩咐道,“秋月,你去让管家再备一辆马车。” “是”,秋月领了命就小跑着离开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安雅盛颐指气使的问道。 瑾苏仍旧不回应,甚至看都不看她,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即使她的叫骂声像蚊子一样“嗡嗡”的不停。 安雅盛这样一位被宠坏的世家小姐,原本也没什么心计,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所以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她,让她感到自己的权威并没有得到认可。 安雅盛连着叫骂了好几句,瑾苏都没有理会。 果不其然,安雅盛气得又要动手,但这一次,瑾苏没有躲避,而是紧紧的捏住安雅盛的手,警告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并不是怕你,只是咱们同根同源,若真是闹起来,只会让旁人看笑话,也让父亲难堪!” 安雅盛显然是没有料到瑾苏的手劲这么大,一时之间,是打不下去,又收不回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用力的挣扎几下,也不知怎的,最后竟然“啪”的一声打到瑾苏脸上,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她那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白芨见瑾苏被打,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没好气的喊了句,“三小姐……” 瑾苏捂着脸,委屈的接过白芨的话继续说道,“三妹妹,就算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我可是要进宫去见皇上的呀?” “哎哟!两位祖宗……”老管家一面喊着,一面和秋月小跑着过来,就算刚才没听到她和安雅盛的对话,但定然也看到她挨了一巴掌。 “两位小姐,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两位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 管家瞧着安雅盛那里讨不到好,便转而对瑾苏道,“大小姐,新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可以出发了,老爷那边还等着呢。门口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咱也不能让人说笑话不是?” 哼~,若不是这么多人瞧着,她会硬生生的挨这一巴掌吗?真是笑话! “三妹妹~,今日我顾全大局且不与你计较,你若是下次再这般胡搅蛮缠,就不要怪我了。”瑾苏虽说是挨了打,但是气势丝毫不弱。 安雅盛指着瑾苏大约是还想骂什么,但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实在没有必要再纠缠。转身,大步走向管家新准备的马车。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准备离去,三三俩俩的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到宫门口的时候,父亲已经在等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父亲问。 瑾苏下意识的捂着脸,小声的说了句,“没什么,过一会应该就会好的!” 进了宫门,里面是一条甬道,甬道两旁是高高的城墙,城墙上每间隔一步便站有一个侍卫,煞是威严。大约是氛围比较紧张,俩人都没在多说什么了。 到了朝晖殿,瑾苏和白芨就不能再进去了,只能等着。像她这样的官眷,是不能在宫里随意走动的,一般要见谁,去哪个宫里,都得先由内务府通报,得到了允许,再由内务府派人带进去。 她今日进宫,虽然是属于皇上的召见,但也要在朝晖殿等候,等朝晖殿里的太监去通报,得到了季武帝的批准才能进去。 期间安鹤庆等的有些不耐烦,便也出去了,说是去看看情况,结果却一直也没回来。 眼看到了天黑,朝晖殿的小太监说宫门都要下钥了,催促着她们赶紧离宫。 第一次进宫就这样在等待中度过了。 小太监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进宫,怕出岔子,一路领着她到了甬道,还客气的告诉她顺着甬道出去就成。 瑾苏正和小太监说话呢,便迎面走来两个“熟人”。 “八殿下!”小太监立马跪下行礼。 瑾苏客气而疏远的行礼,“八殿下”,虽然和他也有几分交情,但是她觉得八殿下这个人的一双眸子太厉害,好像随时会看穿她一样…… “走吧!” 啊?什么走吧?瑾苏愣住,缓缓的起身,却并没有往前走。 已经走到前面去好几步的丰曜大约也意识到了瑾苏并没有跟上来,回头皱着眉,道,“你不是安相国府的大小姐吗?安相国今夜要留宿宫中,就由本王带你出去吧!” “是,多谢八殿下!”瑾苏客客气气的道。 走到约一半的位置,周围空无一人,丰曜突然放慢了步伐,似笑非笑的回头问她,“这相府小姐,可做的习惯吗?” “说起来,还要多谢八殿下呢,若不是您在朝中帮我煽风,我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回府,自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召见!”瑾苏平静的说道。 “应该的,不管你意图为何,毕竟是救了京都城里那么多的难民。” 真是难得,竟然也得到了这位冷血殿下的赞赏。 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宫门,白芨招来了相府的马车。瑾苏随即向丰曜道别,“多谢八殿下相送,臣女告辞!” “嗯!”丰曜只微微点头后便跨上马,还未等她的马车离开,已听见他“哒哒”的马蹄声远去。 第二十八章 当年的事 不得不说,晋妍公主对瑾苏真的很‘好’。 请了琴棋书画四位先生轮番给她教学不说,而且还特批了不必日日都去云湘院请安。于是乎,她从天一亮就开始,到天黑了才结束! 呵~这样的日子,让她想起了当年在洛岐山潜心学习医术时的状态。不同的是医术是她所喜欢的,而琴棋书画之类…… “噗呲噗呲”,白芨偷偷躲在柱子后面给她打了个暗号。 瑾苏把书高高的举起来将脸遮住,然后转头无声的和白芨说话。这一招,在洛岐山也没少用,暗号和手势,也唯独只有她们自己才明白。 “大小姐?”先生喊道。 唉~怎么这么快被发现了,还什么都没说呢! 瑾苏放下书,一本正经的道,“先生,我觉得您说得太对了,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但说无妨!” 瑾苏先是请先生坐下,然后又殷勤的给倒了茶水,“先生,您也说了半日了,先喝口茶吧。” 先生毕竟是读书人,哪能猜的到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端着茶杯,煞有介事的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两口。 这才放下茶杯,问,“大小姐刚才想问什么?” 她拿着书放到先生面前的桌上摊开,有模有样的问道,“这里说的’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是何意啊?” “这个啊,说的是……是……”还未说完,便摇摇晃晃的晕了过去。 “先生~先生~”瑾苏又试探性的喊了几声。 确认他没了动静,又从白芨处拿了一壶酒,往先生嘴里喂了一点,后又在他身上撒了不少,让人还未靠近他,便已能闻出他身上的酒味。 “先生,您且歇着吧,这一星半点的迷魂药加上忘忧丹定能让您做个美梦!”瑾苏喃喃自语,又将茶杯里余下的茶水都倒了换上了酒,这才放心的往外走去。 用忘忧丹的这个办法是昨晚就和白芨商量好的,连着好几日她都被盯得死死的,实在是抽不出机会去央吾院。 前日深夜还偷偷溜去央吾院一趟,虽说王姨娘已大有起色,也给开了新的药,但毕竟身体亏空已久,还需要她再去行针才行。 另一个,也是最主要的,就是她有许多疑惑需要王姨娘给她解开。 按照计划,瑾苏独自稍稍的翻墙溜出去,而白芨负责拖住书斋门口的春月和秋月。 书斋原本就地处偏僻,离安夏雨住的央吾院倒是挺近的,平常这边也没什么下人走动,加上她身手敏捷,所以自信不会被发现。 “夏雨~”瑾苏轻声的喊道。 安夏雨连忙跑出来,欣喜的上前拉着她,“姐姐,你可来了。” 随着安夏雨一道进入内室,见王姨娘正坐在床上笑盈盈的,精神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姨娘,您怎么起来了?”瑾苏问道。 “这两日,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总算是没有辜负你费心劳神一场。”王姨娘笑着道。 她来央吾院也不过两三次,但和王姨娘、和安夏雨总觉得十分的亲近。 行针结束,瑾苏并没有着急要走,而是缓缓的说道,“姨娘~我有些事想问问您,希望您可以据实以告。” 王姨娘脸上的笑意立马僵住,然后转而是愁容满面。 瑾苏见状,拉了王姨娘的手以示安慰。 王姨娘温柔的看着她,问道,“你是想问你娘亲的事?” “是!” “为何不曾亲自问你娘亲?” ……低头沉默…… “她……已经不在了,是吗?”王姨娘哽咽的问。 瑾苏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娘亲的死时她还尚小,并不太记得当时的伤心难过,唯独娘亲死前的痛苦和哀怨一直深深的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王姨娘拿着手绢擦了泪,眼里充满忧愁,看着她。 “姨娘,您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对吗?” “孩子~,你娘亲既没告诉你,你又为何……” “姨娘,您可见过什么叫肝肠寸断吗?”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亲眼目睹了娘亲死前的惨状,又怎能视而不见,善罢甘休呢?” “可是…….”王姨娘没有说下去,只捂着脸痛哭。 “姨娘,即便您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这事儿必然和晋研公主脱不了干系,她能如此快的嫁给父亲,又生下安肃清,绝不是巧合!父亲已经是相国,府上却也只有你一个妾室,都还是不受待见的,这难道与她晋研公主善妒没有关系吗?” “嘘!别说了,别说了!”王姨娘有些害怕的喊道。 “您今日可以不说,也可以带着这个秘密去黄泉路上去见我母亲。我相信我一样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查到当年的真相,为我娘亲报仇,只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我是无所谓,可你等得起吗?夏雨等得起吗?” 说道夏雨时,王姨娘心疼的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女儿,眼里闪烁的眼泪在打转。见她已经开始动摇,便继续说道。 “夏雨也今年也该17了吧,早过了及笄之年,可是有过一户人家上门提亲吗?就算了夏雨去求了祖母替她做主,但最终还不是她晋研公主说了算,届时随便找个浪荡公子哥,打发夏雨去做个妾室了事!” “不!咳咳……”王姨娘似乎有些激动,“不,夏雨决不能再做妾室了,哪怕是穷苦一点的正室也无所谓,总好过做了妾室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阿娘~~”夏雨哭着趴到王姨娘的床前,大约也是被她一番话刺痛,哽咽的向王姨娘说道,“阿娘,你就听姐姐的吧,就算是不为女儿,也为你自己啊,这些年咱们的日子过得连丫鬟都不如,父亲、祖母还不是视而不见。咱们若是再不为自己打算,怕是真的要死在她手里了!” 王姨娘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可,就凭你们两个女儿家,又怎能斗得过堂堂的一国公主呢?” “姨娘,若不一试,又怎能知道呢?” “是啊,阿娘,咱们就相信姐姐吧!” “哎~~,”王姨娘看看她,又看看夏雨,将夏雨拉到身边坐下,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一日,老夫人让你娘亲去了她那儿,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就来了人,要将你带走,说是去给老爷送行。后来你娘亲得了消息,疯了一样追出去。 等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你被晋研公主推下城墙,而你娘亲,竟也毫不犹豫的追着你一跃而下。咳咳……咳咳……从没见过这么狠毒的女人,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咳咳……”说到这里,王姨娘忍不住又咳嗽起来,眼里虽然含着泪,却不是悲伤,更多的是恨意。 瑾苏听着好像有些出神,似乎想起了那一天湛蓝的天空和娘亲生无可恋的悲伤。 王氏继续说道,“她们原本也打算杀我灭口的,掐着我的脖子就要灌毒药,我当时害怕极了,拼命的求饶。之后虽说是没有杀我灭口,但却拿着我娘家几十口人命威胁我,命令我向老爷说,是你娘亲厌倦了这里,偷偷将你带走的。” “后来我见到地上还有摔碎的酒杯,就猜到晋研公主肯定也逼着你娘亲喝下过毒药!” 王氏无奈的看向瑾苏,自说自话般的叹道,“好在老天有眼,让你平安回来了。” 良久,瑾苏才追问道,“那父亲,回来没见人,都从没去寻过吗?” “没有……” “不过老爷知道后是真伤心,将自己不吃不喝的关在菡萏院。大约是因为出事之前,老爷和你娘亲有些不愉快,所以对你娘亲的离开,应该是信以为真了。” 好~很好,不仅公然的逼着她娘亲服毒,还将她丢下城墙。城墙之下,是湍急的水流,若非是娘亲轻功了得,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否则俩人掉下去,那基本是尸骨无存,轻而易举的就毁尸灭迹了,这如意算盘可打得真好! 第二十九章 打群架 “对不起,大小姐!当年我也实在是害怕,始终没有将真相告诉老爷。后来晋妍公主嫁进来,做了当家主母,我就更不敢说了!老爷如今恐怕都不知道真相!”王姨娘愧疚的对她说。 “姨娘,你也不必自责了,晋妍公主既然敢留你一命,就必然不怕你反水。”瑾苏安慰道。 虽然这是第一次知道娘亲的仇人,但是既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歇斯底里,依旧保持冷静。直觉告诉她,这事没这么简单。 “姨娘,还有别的吗?”她问道。 “没有了……”王姨娘疑惑的摇摇头。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姨娘您好好养病吧,您的药入夜后会让白芨送过来。夏雨还是像以前一样,该去拿药就拿药,万万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姨娘已经大好了。今日就先走了,一会儿先生找不到人又该说我了。”说着便往外走。 “好的,都听姐姐的”,安夏雨乖巧的答应道。 “大小姐……”王姨娘喊住她,“你千万要小心呐!她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瑾苏嗯了一声,便快速的离开了。 偷偷溜回了书斋,先生仍旧趴在桌子上没有醒来。 她依旧在想晋妍公主逼着娘亲喝下毒药,应该还说了些什么,彻底毁了娘亲的信念,到底是什么呢? 娘亲虽不像她一般睚眦必报,但也绝不是忍气吞声之辈。即便自己中毒不便,将真相告诉师傅或者派几个杀手,报仇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何至于到死都不肯透露一丝一毫,而眼里的哀怨和绝望又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 秋月的声音传来。 “秋月!你干嘛去呀?大小姐说了,轻易不要进去打扰她,” 白芨拦着不让进,她才想起来,回来后也没有给她个信号,估计这会白芨还以为里边没人呢,自然不能让秋月进来了。 见先生睡得正熟,瑾苏抬脚便出去了。 “咦~大小姐!”秋月有些惊讶的喊道。 同样惊讶的还有白芨,只是白芨不好表现出来,还特别理直气壮的指责秋月,“你看吧,我说了大小姐就是里边,还非要进来看看!” “嘿嘿~我这不是拿了些点心给大小姐吗?”秋月还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特意展示给她看了一下,然后探头四处张望,“怎么没见先生呢?” 瑾苏略有深意的笑道,“秋月,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是给我送点心,原来是想借此机会找先生啊!呵呵~~小心可别让公主知道了哦!” 秋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涨红着脸,“大小姐可别取笑我了,没有的事儿!” “可是我瞧着先生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没事儿,呵呵~放心吧,我是不会告诉公主的。” 说完,瑾苏噙着邪魅的笑往外走,还假装有些可惜的叹道,“今日是见不上了,先生今日的内容已经讲完了,咱们回吧!秋月啊,明日可得早些来哦~哈哈~” 像先生这样的读书人,温文尔雅,斯文谦逊,一般还是会非常讨女孩子喜欢。 “大小姐……”秋月喊着,便追了上来。 从书斋回菡萏院,沉香院是必经之地,那是安雅盛的院子。大约是前几日都是早出晚归,所以一次也没有碰上。唯独今日早了些,果不其然就撞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看见安雅盛迎面走来,瑾苏轻声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回书斋,实在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谁知…… “三小姐~”秋月甜甜的喊了一声,成功的引起了安雅盛的注意。 这秋月,监视她就算了,如今还学会主动给她找麻烦了,看来是留不得了…… “哟!我当是谁呢,见了我跟见了老虎一样,拔腿就走,原来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安雅盛说得阴阳怪气,好像在故意激怒她一样。 “见过三小姐,三小姐今日这身荷叶裙边的衣裳可真漂亮!”秋月奉承道。 “哼~,虽说都是相府的小姐,但我与你家大小姐还是有所不同的,我啊,毕竟是公主的女儿,又是平乐郡主,若是也这般寒酸,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呀?!” 瑾苏一句话也不想说,轻轻叫了声,“白芨,我们走!”便与安雅盛擦肩而过,要往菡萏院去。 “站住!”安雅盛呵斥道。 她刚刚才得知晋妍公主给她娘亲下毒,又将她丢下城墙的事情,原本就是千头万绪,烦躁不已。 现在面对仇人的女儿,自然没什么耐心,“还有事儿吗?” “哼,你这是什么态度?看来是上一次那一巴掌太轻了,没能让你记住,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安雅盛说着就气势汹汹的绕到瑾苏面前。 说起上一次…… 呵~也不去打听打听,自己嚣张跋扈的名声传得有多远,还自以为是教训了她。哼~瑾苏不过是要借助围观群众的力量,才不得已挨了一巴掌。 “三妹妹,今日我无心和你争论,若是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瑾苏淡淡的道。 “你站住!”安雅盛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我话还没有说完呢!这么急,难道又是要急着进宫去面圣吗?哦~~不好意思,说错了,上次本来也没见着,巴巴的在朝晖殿等了大半日,哈哈哈~~” 随着安雅盛的嘲笑,周围的下人也都附和着一起嘲笑她,包括秋月! 白芨有些沉不住气,不服气的问道,“三小姐,你为何处处与我家小姐过不去啊?” “啪!”安雅盛身旁的丫鬟一巴掌打在白芨脸上。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让瑾苏和白芨都猝不及防。 “主子说话,何时轮得到你这个贱婢插嘴了!大小姐若是舍不得教训你,那便让奴婢来代劳。” 瑾苏瞪了一眼动手的丫鬟,以前倒是没注意到她,但从今往后,是绝不会放过她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瑾苏阴沉着脸,问道,此时已经没有丝毫耐性了。 “很简单呐,咱们三小姐是郡主,按理说,您见到三小姐是要行跪拜之礼的,只不过是咱们三小姐大度……啊……” 丫鬟还未说完,瑾苏一巴掌甩过去,用了大约四五分的力道,那丫鬟生生被打的跌坐在一步开外的地上,捂着脸,正懵着呢。 “狗奴才,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瑾苏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谁让她在这个时候非要出来当个出头鸟。 “你……”安雅盛指着瑾苏,“还敢动手?反了你了!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她给我按住!” 安雅盛一贯带着许多下人婆子随身伺候,打架倒真是占了上风。 瑾苏和白芨虽是练武之人,但毕竟面对的是后宅妇人,也不好真的下狠手,只好一面躲避,一面将秋月拉出来挡,一群人就这样毫无章法的厮打起来。 第三十章 安平郡主 “都给我住手!”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终于将这一场闹剧给结束了。 也不知是谁,竟将老夫人和晋妍公主都请来了。 瑾苏一直被白芨护着,又有秋月挡着,除了两缕头发散落,衣衫被扯得有些歪七扭八,只是略显狼狈,其他倒是也没有受伤。 秋月和另外几个在中间的丫鬟比较惨,除了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抓伤,身上的衣衫也被扯破了,头上的发髻几乎是全部都散开了,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灾难似的。 “母亲~”安雅盛撒着娇喊道,走上前去,给老夫人简单行礼,“祖母!” 老夫人面色阴沉,没有理她。 晋妍公主严肃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动手了?”说完还给安雅盛使了一个眼色。 安雅盛当即收敛了不少,委屈巴巴的道,“母亲,祖母,这回实在不能怪我呀,我只是和她说我是平乐郡主,按照规矩,她是要给我行跪拜之礼的。可谁知她不仅不行礼,还一怒之下打伤了我的侍女。” 说着就将刚才被打倒在地的丫鬟招来,“红玉,你过来,给祖母和母亲看看,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红玉将手拿开,脸上是赫赫然的手掌印,几乎都要渗出血来,看上去还有些触目惊心。 红玉楚楚可怜的跪下,梨花带雨的嚷着,“求老夫人和夫人给奴婢做主啊!大小姐虽然打的是奴婢,但其实就是处处看不惯三小姐,不但言语冲撞,还动手打人!” 瑾苏自刚才起,便一直盯着晋妍公主,想象她是如何逼着娘亲服下毒药,如何将她丢下城墙。越想便越觉得,眼前这雍容华贵的面容无比的龌龊与狰狞。 但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好时机,怎么也要让她也尝尝肝肠寸断之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她一向的风格。 耳边叽叽喳喳一直没有断绝,无非就是所有丫鬟众口铄金,说是她先动的手,是她目中无人,顶撞了安雅盛这个平乐郡主…… 哼~~恶人先告状,如此团结一致的颠倒是非,没有人还会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瑾苏暗自冷笑,此时整个相府,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更别说偏帮她。 想到这里,她决定暂时服软,柔柔弱弱的上前,跪在老夫人和晋妍面前,学着红玉的样子,“祖母,公主,我知道先动手是我不对,但………” “苏儿啊~”晋妍立马就将话接了过去,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是个知礼仪、明大义的,就算雅儿有些任性,那你做姐姐的也要多多包含!教训个下人什么的也不打紧,我和老夫人自然不会怪你。但是……”晋妍公主说得不紧不慢。 “雅儿有句话说的很对,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而你见了她,确实应当行跪拜之礼。” 老夫人一贯是个见风使舵的,附和着晋妍公主说道,“既如此,那你日后见到雅儿,便都行跪拜之礼,作出知书达礼的表率!” “不!”晋妍公主阴阴的笑道,“不是日后,而是从现在开始!” 晋妍终于也不再伪装成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了,大约也是因为她进了宫也没能面圣,所以认为她不过如此,不必再给她留情面。 而安雅盛,此时正得意的俯视着她,似乎真的等着她行礼! “你听不见吗?叫你现在就向我行礼!”安雅盛耐不住性子,一脚踢在她身上。 白芨原本还被两个婆子按着呢,也不管不顾的挣脱了扑到瑾苏身上,恶狠狠的瞪着安雅盛。 “还敢瞪我!你算什么东西!”安雅盛骂着又要动手,好在及时被晋妍拉住。 “行啦!既然不服从我管教,那便按照家法,自己去宗祠跪着反省吧!白芨这个丫头太没规矩,先关到柴房,再让詹嬷嬷好好的教教她规矩!”晋妍一声令下,得意的得意,偷笑的偷笑。 “哎哟喂,都在这儿呢!”老管家小跑着过来,喘了两口气,指着前厅道,“圣旨到,快去接旨吧!” 晋妍公主自小便长在宫里,当今皇上是她亲哥,接旨还不是跟看家书似的,不急不躁的道,“接旨就接旨,这么慌张干什么?” “公主,这回可是祁公公亲自来宣旨呀!”老管家说着还带着敬畏,大约这祁公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哦~是祁公公啊!那也不好让他久等,这就走吧!”晋妍原本笑盈盈的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她和白芨,又冷着脸吩咐,“你们且先在这儿跪着吧~” 说完然后一大群人都美滋滋的走了,连秋月都跟着去了,唯独她和白芨俩人仍旧跪在原地。 瑾苏将白芨散落的头发捋顺,轻轻的抚过她脸上刚才被打的掌印,有些愧疚的道,“白芨,抱歉,带你来这儿,非但没有安稳日子给你,反而还让你也这么憋屈!”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咱们不是一直都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 “相信我,很快,我就会扭转这个局面的!”瑾苏坚定的说道。 俩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看见晋妍公主等一群人又往她们这边来了。白芨下意识的就挡在她面前,警惕的看着来人。 一个公公模样的人上前看了一眼她们俩,手里的佛尘一甩,问道,“你们谁是安大小姐呀?” 这位应该就是刚才老管家说的祁公公吧,看上去还挺慈眉善目的。 瑾苏偷偷看了一眼祁公公身后的晋妍和老夫人,俩人都黑着脸,也看不出所以然。 “大小姐~公公在问话呢!”管家躬着身,在旁边小声的提醒道。 瑾苏拉开了白芨,先行礼之后,再道,“臣女,正是安瑾苏!” “安瑾苏接旨……”祁公公挺了挺身板,便开始振振有词的念起来。 前头一大段她都没有听懂,但唯独,“封相国府嫡长女,安瑾苏为安平郡主”,这句话听得特别清楚明白。 这下也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她们一群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接旨吧~”祁公公笑眯眯的说道。 瑾苏带着浅浅的笑意,郑重其事的道,“臣女接旨,谢皇上隆恩!” 祁公公代皇上受完礼,还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 “大小姐,皇上还赏了些东西,都放在前边让管家清点过了。按理说,你明日是要进宫谢恩的,但近日皇上忙于国事,特免了你进宫一趟!省得又让你在朝晖殿白等一场。” “是,多谢皇上体谅!”瑾苏转身从白芨那儿拿了银子,递给祁公公,“辛苦公公跑一趟了,我这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这点道道她还是懂得的,只是也不能给得太多,否则反倒惹人非议。 “嘿嘿~那老奴就多谢安平郡主了!宫里诸事繁多,就不叨扰了,各位,留步,留步!”说完,祁公公就离开了。 “祁公公慢走!”白芨高兴的喊道,还用力的挥了挥手。 真是想不到,祁公公来的这么巧。 瑾苏依旧挂着浅笑上前,给晋妍和老夫人行礼,然后悠悠的问,“那……我还需要去宗祠反省吗?” 安雅盛哼了一声,便气冲冲的跑了。 毕竟是年轻,不像晋妍仍能带着笑和她说道,“苏儿~姐妹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儿,就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去叨扰先祖了吧!” 第三十一章 谋划 有了安平郡主这个称号,至少可以让她在安雅盛面前平起平坐,也足以让晋妍和老夫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自从她被封赏后,四位先生都纷纷请辞,再没来过。不知是因为得了晋妍的吩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过反正她也不是个爱学的,完全无所谓。 所以,她应该会有相对安全且自由的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好好的谋划一番! 被封赏的第二天夜里,瑾苏带着白芨又溜出去了。 一则是要将三爷要的东西拿去交货,二则尤二姐早几日就托人传了话,说有事找她。 瑾苏将收据递给白芨,“你将这个拿去给童二爷,就说是三爷想要的东西,十万两!” “是!”白芨领了命便闪身消失在夜色。 瑾苏身着男装,大摇大摆的揺着折扇进入易春坊。 尤二姐见了她,当即上前迎道,“哎哟哟~你可算来了!” “怎么啦?”瑾苏问。 “还不是那连雨,虽说是露水缘分,咱们也替她挡了不少灾,又按你的要求好吃好喝供应着,可是咱们这儿毕竟是开门做生意……” “二姐~相国府的少爷可还来吗?”瑾苏明白尤二姐的意思,像连雨如今的状态,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易春坊。 “嗯……好像倒是有两日没来了,之前可勤快着呢!” 尤二姐说着似乎还有些佩服安肃清的样子,“说起来那位少爷也算个痴情的,即便连雨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他还是日日都来。 有一次还和另一个也喜欢连雨的屠六爷打起来了,结果脸上的伤都还未见好就又来了。只是命运弄人,让两个有情之人身份悬殊如此之大,否则也定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 “二姐是想到师傅了吧!?”瑾苏玩笑道。 “去你的,小丫头片子还敢取笑我来了!” 说着便在瑾苏的腰上掐了一把,痒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回头道,“我先去看看!” 进到房间里,连雨正哀怨的坐在窗前,痴傻的望着外面。 “连雨~”瑾苏一声喊。 “公子~”连雨温柔的给她行了礼。 瑾苏抬抬手,邀请她也坐下。 “连雨啊~,你的事,我也听了些!那相国府的少爷是你的意中人吧?” “公子~”连雨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但随后双眉紧蹙,像是十分忧愁。 “我看他对你也颇有几分真情,很是难得!” “可是……”连雨有些犹豫,没有说下去。 瑾苏接过去继续说道,“可是你们身份地位悬殊,且你还出生青楼!” 大约是被她说中了,连雨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无声的抽泣了几下。 说到底,瑾苏也是个女子,面对另一个女人伤心的落泪,她还真不知如何安慰。 沉默片刻之后,瑾苏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刚一说完,连雨猛地抬头头,一双眸子里充满光亮的看着她,仿佛找到了希望。 当即跪下道,“公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要你出手,肯定能行。我不求名分,也不求锦衣玉食,只求能日日伺候肃清,哪怕为奴为婢,我也甘愿!” 瑾苏拉了连雨的手起来,“易春坊开业那一日,公主便派人来为难你;后来又让下三滥的男人给你下药;由此可见,阻止你和肃清在一起的人,既有权利,又有手段!” “我最多能帮你入府,再想办法将你安排在肃清院子里伺候,再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完看着连雨,没想到她当即便用力的点头道,“好!已经很好了!公子的大恩大德,连雨这辈子都没齿难忘!”说完又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瑾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个你先收好,明日天一亮让尤二姐帮着你出去找个小院安顿下来,再留在易春坊也不太合适了。等我这边安排好了,会来找你。这期间就不要去找肃清了,以免被公主的人发现!” “好!”连雨点头道。 “自然,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等你入了相府,银子加倍还我!”瑾苏轻松的说道。 连雨又哭又笑的嗯了一声。 从连雨的房间里出来,瑾苏觉得松快了许多。 搞定了连雨,下一步就是安肃清了,想想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没啥难度。 只是得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接近他,还要想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帮助他。 “主子~” 欢快的叫喊声打断了瑾苏的思绪,抬头一看,白芨正维持着灿烂的笑容。 “都办好了吗?”瑾苏问。 “嗯,还是老规矩,剩下的十万两应该两日之内就会到的!”白芨轻松的说道。 “很好!”瑾苏满意的点点头。 日日在相府后宅被监视,被诬陷,勾心斗角,看人脸色,已经很久都没有今日这样成就感满满的感觉了。 二人不敢久留,便又偷偷的回了菡萏院。 第二日清晨,白芷回来了。 秋月拉着白芷就问,“你去哪儿,这么久都没见人影~” “老祖母没了,回了一趟老家,”白芷淡淡的道。 秋月哦的一声,还要追着问,“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呢?你老家哪儿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喋喋不休的追着白芷问。 这段时日,白芷不在,秋月明着暗着问过无数次。她和白芨一概说是白芷回了老家,但倒没明说具体什么事儿。这是她们提前就说商量好的,就是怕有心之人会起疑心。 见白芷被缠的有些恼火,瑾苏便打发了秋月去准备马车,一会儿出去一趟。 “小姐~”白芷进来叫道。 “都顺利吗?”瑾苏问。 “一切顺利,虽然费了些时日,但三十万两已到手了。”最后一句,白芷说得特别小声。 白芨拉着白芷的手迫不及待的说,“姐姐,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小姐被封了安平郡主,还得了封赏;而且……”顿了顿,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和小姐俩人,也完成了一个二十万两的单子!” 白芷心疼的捋了捋白芨脸颊上的碎发,“这样的单子大可等我和青风回来以后再说!” “没事,不过就是顺带手的事儿~”瑾苏笑着说道。 白芷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我看那秋月是越发的多疑了,咱们……” 见春月端着茶水进来,瑾苏当即制止了白芷继续说下去。 “春月”,瑾苏喊道。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春月上前躬身垂首。 “你去将咱们院里的人都叫进来,我有事吩咐。”瑾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春月应了声是,便一团雾水的出去了。 瑾苏随即起身笑道,“这一点,她和秋月就不同,至少她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让人厌烦!” 白芷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瑾苏出了门,院子里一众丫鬟都整齐的站好了,有的甚至手上还拿着干活用的家伙什。 “你们在菡萏院也伺候了半个月了,干的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我刚被封了安平郡主,又得了不少赏赐,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每个人从白芨那里领一两银子,还有一身新衣,明日是公主专门为我筹备的宴会,咱们院里的人可不能再如此寒酸丢了相府的面子!” 瑾苏说完,下面的丫鬟们都高兴极了。 白芨捧着银子,旁边放着新衣,笑着喊道,“来,都到这边来!” 其中一人低声的说道,“怎么没见到秋月?” 另一个正在领银子的人当即说道,“白芨姐姐,将秋月姐姐的也一并给我吧!她刚好出去了。” “等等……”瑾苏转身对那人说道,“你若是心疼秋月没有,那你可以将自己那一份给她,我完全没有意见!” …… 众人立马没了声音,悄悄的将自己的那份领走了事。 等瑾苏进了屋,听见白芨和她们笑着说道,“你们啊,真是太实心眼了,秋月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就是你们的两三倍,难道分给你们啦?还难为你们这么处处念着她。” 支开了秋月,再和白芨一唱一和的来这么一出,是她们提前就商量好的。其目的就是要先瓦解秋月在她们中间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白芨分完东西也没说几句话,便也进了屋。 原本她还想夸赞白芨几句的,毕竟昨晚她们商量的时候白芨还一句都没记下来,没想到秋月回来了。 瑾苏透过窗户,看到秋月进来后,院里的人都各忙各的,不像往常一样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秋月姐,秋月姐”的叫个不停。 秋月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到春月经过,立马喊道,“春月,你干什么去呀?” 呵~结果人春月完全不理她,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秋月虽然纳闷,却也没有忘记还要进屋向她回禀。 眼见秋月要进来了,瑾苏立马转过脑袋,正儿八经的品茶。 “大小姐!”秋月进来喊道。 瑾苏专注的吹着茶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是!按照公主的吩咐,让您天黑之前回来就成,今日是家宴!” “好,那这就出去吧,得好好的挑两件好看的衣衫明日穿。叫上春月,一起去吧!” 说着几人便出了门。 第三十二章 宴会 宴会这一天,相府里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据说是宫里的皇子都要来,各个都打起了精神,生怕行差踏错。 瑾苏早早的去了云湘院请安,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简单的交代了宴会上的礼仪便将她打发了。 今日的宴会名义上是为了欢迎她回府准备的,还是晋妍公主主动提出来的,说不准是在打什么主意,她可不相信晋妍是出于好心。 宴会安排在前厅和花园里,来的早的可以自行在花园中游玩,里边安排了投壶,作画,品诗,以及书法等项目供人娱乐消遣。 几日的瑾苏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一改往日的清淡。一袭兰色襦裙,袖口和裙端下摆绣以兰花点缀,外着银白色云烟罗衫;云髻上戴着一支白玉兰花珠钗;吹弹可破的肌肤,一对柳眉弯似月,下面是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脸颊泛起淡淡红润,不画而朱的唇,美而不艳,整个人气若幽兰,不可方物。 刚一出来,便引来不少其他小姐夫人的目光,小声的询问“她是谁”? 很快,她们都知道了她就是今日的主角,皇上新封的安平郡主,相国府的嫡长女———安瑾苏! 在女人堆里,还能脱颖而出,让人记忆深刻的,除了过人的才艺,那便是令人惊艳的容貌了。而这两样,她刚好都有! 没有在众多官家小姐和夫人堆里徘徊,见安肃清和一位公子哥在亭子里品诗,便径直的走了过去。 原本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和安肃清说上几句话,没想到,安肃清身旁一位公子回过头来的那一刹那,她竟有些愣的停住了脚步,这……不是栎亲王吗? 他今日也算得上是盛装,身上已经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痞子气,大约是和安肃清在一起的缘故,竟也无端端的多了些儒雅的气质。只是他那双眼睛,一贯的温暖明亮。 “哟~这位……想必就是安平郡主,安大小姐了吧!”栎亲王笑着上前说道。 安肃清跟上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微微一愣,还未等他向栎亲王介绍,瑾苏微微颔首,“正是臣女!” 安肃清这才回过神来道,“这位是栎亲王!” 她当然知道,但是也必须装作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躬身行礼,“臣女瑾苏,见过栎亲王!” 栎亲王近乎无礼盯着她的眼睛,邪恶的一笑,“我知道你,咱们见过,对吗?” “王爷,长姐以前流落江湖,人称赛观音,见过也不奇怪吧”安肃清道。 “不不不,这双眼睛,很熟悉,这张脸,似乎常常出现在梦里!” 呃……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呐~怎么堂堂一个亲王能如此轻浮的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就调戏她要劫他的色…… 瑾苏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风趣的说道,“呵呵~若真如此,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无端端的扰了您的美梦!” “哈哈哈~”栎亲王爽朗的笑道,越过安肃清到她旁边,并肩往前走去,“不愧是长在江湖安大小姐,的确与旁的深闺小姐与众不同,哈哈……” 而安肃清则有些眉头微皱,大约是被她那句玩笑话给吓着了,毕竟作为深闺女子,这般说话,是有不知廉耻之嫌的。 和栎亲王一起往宴席走去,路上不知道引来多少人咋舌。 “八殿下到!”门口小厮喊道。 栎亲王有些意外的笑道,“呵~,老八来了!” 的确,像八殿下这样不苟言笑的大忙人,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才对。 在万众瞩目之下,丰曜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进来。 今日他身穿一件象牙白的织锦袍子,腰间绑着一根银色虎纹带,一改往日暗黑系的风格。一对剑眉下的眸子,闪烁着幽暗深邃的光,令人难以捉摸。 “老八,你也来湊热闹吗?”栎亲王笑着上前拍着丰曜的肩膀,看上去十分相熟的样子。 瑾苏站在人群里,当丰曜的目光扫过的时候,她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但丰曜没有任何回应,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随后而来的是九殿下丰奕,他与丰曜不同,脸上没有丰曜的冷峻,嘴角一抹浅浅的笑配上他黑色的凤眼,更加显得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八哥哥,九哥哥你们来啦,”安雅盛笑盈盈的走来。 今日她也是盛装打扮,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拖地粉色水仙散花裙,肌肤似雪,娇媚可爱。 “小丫头,你眼里只有你老八和老九吗?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啊!”栎亲王和安雅盛开着玩笑。 “王爷小舅~”安雅盛叫道。 这时候晋妍公主在风风火火的来了,笑着说道,“哎哟,老八也来啦,稀客稀客。” 丰曜勉强扯出一抹浅笑,道,“姑姑这是在责怪侄子来得少了呗!” “知道你忙,不仅要替你父皇分忧,心中还装着千万百姓。但今日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 就在晋妍和丰曜说话之际,栎亲王竟独自坐到宴席上,自顾自的叹道,“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众人听了栎亲王的话皆是一笑,晋妍公主拍了拍丰曜的肩膀,便招呼了大家都坐下。位于宴席正中间的当然是晋研公主,男女分开按照坐在两侧。 瑾苏有封号,又是相府的大小姐,所以坐在比较前面,和晋研公主之间也就隔了两个人。而她对面刚好是丰曜,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丰曜一直在盯着她看,以至于她一抬头,俩人的目光立刻就会触碰。 “各位,首先感谢大家肯赏光,今日邀大家来聚一聚,不过就是好久没见了,想着热闹热闹,大家都随意些,不必拘谨。另外呢还想向各位介绍一个人……” 说到这里,晋研示意瑾苏上前,还慈爱的拉起她的手,笑盈盈的说道,“相信各位都已经见过了,这便是我们相府多年前失散的大小姐,得菩萨保佑,终于是找到了;承蒙皇上抬爱,还特意赐封为安平郡主。” 这话说出来的意思,怎么有一种皇上是看在她晋研的面子上才特意赐封的呢,瑾苏心里有些鄙夷,但仍旧配合着晋研公主,面带微笑的向众人点点头。 第三十三章 一鸣惊人 “安平郡主就是前一阵子人人称赞的赛观音吧?”坐下一位夫人问道。 “早就有传言说赛观音就是相府小姐,竟想不到是真的!” “是啊,是啊!” …… 众人都小声议论着,瑾苏微微欠身,谦虚道,“正是小女,自幼习得些医术,行至京都,见有如此多的灾民,一时心有不忍……” 栎亲王目光落在瑾苏身上,胳膊碰了一下安肃清,小声的道,“这样有趣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我……”安肃清委屈的没有说完,事实上他自己尚且够心烦的,哪里顾得上这些事。 晋研大约不想众人的目光过多的放在她身上,示意她回到自己的作为,然后热情的招呼大家,“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赏光!”说完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举起酒杯奉着笑,齐声道,“多谢公主盛情!” “这么干坐着也是无趣,不知各位可有什么好点子助兴吗?”晋研问道。 “母亲,”安雅盛喊道,“雅儿既是主人家,愿先来打个头阵,献丑了!” 栎亲王笑道,“好呀!我似乎还从未见过雅儿跳起舞来时什么样子呢!哈哈!” “王爷舅舅~”安雅盛撒娇似的叫了一声,提着裙边走到中间。 琴音起,只见她轻歌曼舞,步步生花,一时扭动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一时甩动水袖扬起朵朵花瓣,细碎的舞步,或前或后,旋转飞舞,仪态万千,妩媚动人。 曲毕,众人皆瞠目结舌,唯有丰曜仍旧面无表情的在倒酒。 “啪啪啪”,栎亲王拍手叫好。 “想不到三小姐的舞已经如此出神入化,犹记得当日离京时还是个跟在肃清身后的小女孩呢!”声音从外面传来,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 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正站在宴席门口。古铜色的皮肤,挺拔的身形,脸上的笑容干净明亮,看起来应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 “怀北哥哥”,安雅盛眼里泛着光,兴奋的朝外跑去,拽着那少年的手臂,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老虎忽然抓住了猎物,一下也舍不得放开。 “是司马怀北?” “应该是的” “他不是去南方剿匪了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和安雅盛一样都有些小小的激动。 原来他就是司马怀北,早就听闻他们父子二人久经沙场,百战百胜,小小年纪就已然封了将军,很是了不起! 司马怀北走过来向晋研公主和两位殿下以及栎亲王请安后,又看向瑾苏,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大小姐了吧。” 瑾苏起身回礼,淡淡的道,“正是。” “怀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安雅盛紧跟着司马怀北,“司马哥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可答应过要教我骑马的呢?” 还未等司马怀北回应,晋研笑着打圆场,“雅儿,快些让司马公子落座吧。” 众人不好当面议论,只是看向安雅盛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怀北,你常年不在京中,如今,雅儿都已经是出落成大姑娘了,”栎亲王说笑道。 丰奕也添油加醋的道,“是啊,怀北,从前还跟在我们身后的雅儿,如今也就只愿跟在你身后了。” 不知是不是跳舞的缘故,安雅盛的脸有些红润,娇嗔的喊道,“九哥哥!” 栎亲王还打趣道,“你瞧瞧,还不好意思了,哈哈”。 安雅盛捂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眼角之间的笑意丝毫没有隐藏。 众人也都附和着笑笑。 “好啦,你们一个是哥哥,一个还是舅舅,就不要欺负雅儿了吧。”晋研笑着道,转而又继续问坐下的人,“可还有谁愿意助兴吗?” “不如让安大小姐也露一手吧。”也不知是谁提了这个建议。 栎亲王也拍手叫好,而丰曜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晋研公主笑了,“也好,否则你们是终归不会罢休,只是苏儿才回来不久,怕是要见笑了。”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给她请了那么多先生探她的底,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出丑呢。 她起身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苏儿才疏学浅,时至今日,也只习得几个调子,献丑了!” 晋研公主暗自高兴,还鼓励她到,“苏儿,放心去吧。” 瑾苏上了中间的台子,白芨和白芷将古琴放好,又笑着向在座的众人欠身行礼,才从容的坐在古琴前。随手拨弄了两根琴弦,两个杂乱的音符传出。晋研回头看了身后的嬷嬷,勾起半个嘴角笑笑。 而安雅盛和其余众女眷,似乎并不意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一下,瑾苏要让他们都失望了…… 手指轻抚琴弦,一弦一驻若有似无,令人探寻,渐渐幽雅轻盈,仿佛置人于云端,能感受微风拂面,阳光轻柔;忽而一转,琴音轩昂,如柳絮纷飞,一往无前。 然后伴随着琴声,又进来笛声,轻轻地拢,慢慢地捻、又抹又挑,似涓涓泉水,似银珠落地,似千军万马,一阵激情慷慨之后,忽而转下,似有幽怨,又似无限等待,直至曲终。 一时之间,没有声音,仿佛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境中没有出来。 瑾苏抬眼,发现栎亲王看她的眸子多了几分深意,而一向沉稳的丰曜眼里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震惊。 “啪啪啪”栎亲王率先拍手叫好,接着是众人不绝于耳的掌声。 瑾苏起身笑着行礼,“献丑了!” “想不到安大小姐的琴艺竟如此了得,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栎亲王来了兴致,“还有怀北,这样的曲子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竟然也会,还能无缝衔接,佩服!” 司马怀北谦逊道,“我也只会下半阙,不过我看安大小姐这样娴熟,应该是有完整的曲谱吧?” “没有,只不过是自小听得多了,便将调子都记住了。” 司马怀北有些惋惜的道,“那真是可惜!” 谈笑之间,瞥见安雅盛看她的眼神,简直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好好好!苏儿也不错,没给咱们相府丢人!接下来还有谁啊?”晋研公主言不由衷的说道。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坑声。 “不如我们去那边品诗论画如何?”栎亲王说着便拉着安肃清和司马怀北起身。 晋研也笑道,“也好,总是坐在一处也怪无趣的,各位随意吧!” 于是,栎亲王又叫了丰奕和丰曜,然而丰曜并没有跟去。 安雅盛当然是第一个追出去的,甚至都没有和晋研打声招呼便没了人影。其他的官小姐也三五成群的向晋研行礼,然后跟了出去。 瑾苏原本不想去凑热闹,毕竟品诗论画都不是她所擅长的,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完美形象还不想这么快就崩塌。 “姑姑,侄子还有事,要先走了,”丰曜拱手道。 “你难得来了,怎的急着就要走?”晋研问。 “是啊,事务繁杂,不敢耽误!” “罢了,左右也留不住你,下次得了空再来吧。” “是,多谢姑姑体谅!”丰曜起身就出去了。 等他走后,旁边另外几位夫人才小声的议论道,“要说着八殿下啊,还真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这不,听说马上就要出征函谷关,攻打突厥人……” 突厥……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听谁说过,瑾苏细细想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是屠六,他卖的烂货粮草就是供应给函谷关的。 第三十四章 小心粮草 “公主,苏儿也出去看看”,瑾苏起身说道。 晋研轻轻的嗯了一声。 瑾苏出了宴席,便加快了脚步,此时也顾不上秋月、春月还跟着,到回廊尽头,终于见到八殿下再和栎亲王说话,这才放慢了脚步。 秋月春月跟上来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哪里知道她已经在前头设好了局。 瑾苏拉了白芨轻声吩咐了几句,便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走到树下,将袖子里的银针轻轻往上飞出,几只鸟吓得立即四下逃窜。 春月和秋月听见动静立即抬头,身后的白芨再轻轻将她们一推,一大堆的鸟粪和树叶落在她们俩人的衣衫上,尤其春月的还是衣衫还是新作的。 这下,春月一面弹着衣裳上的落叶和脏东西,一边心疼的叫道,“哎哟,怎么好端端的偏偏就落到了我身上啊?” 瑾苏和白芨、白芷相互一笑。 白芷赶紧正色道,“你们俩这样也太狼狈了,赶快回去换身干净的。” 这时候两个人才垂头丧气的往菡萏院走去。 见丰曜转身出来了,瑾苏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 “八殿下!”瑾苏行礼。 “不必多礼,”丰曜道。 丰曜擦身就要走,瑾苏连忙喊道,“八殿下……” “嗯?”丰曜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俩人大约相隔一步的距离,瑾苏轻声的道,“小心粮草!” “什么意思?”丰曜又问。 “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女只是希望殿下能早日得胜归来。” 丰曜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丰曜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每一次都让她有一种立马会被吞噬的感觉。有些承受不住,也不敢与丰曜对视,微微退了一小步,结果后面刚好撞到假山石上。 结果丰曜紧紧的跟上前,俩人之间靠得更近了,逼问道,“不打算说吗?” “八殿下,”瑾苏伸手挡在胸前,“我只是偶然偷听到的,但并没有实证!所以只能提醒殿下小心谨慎些!” “提醒?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丰曜继续问道。 …… 哈?无言以对! “或者说是相国大人意有所指?” “和父亲并无关系!”大胆的迎上了丰曜的目光,俩人四目相对,她继续说道,“八殿下不要多想,我只是心疼边疆的战士,付出生命和鲜血来保卫这片土地,不应该成为被算计的对象。” “你果然不简单!”丰曜冷冷的说完,便拂袖而去。 白芨立即上前扶着她,还喃喃道,“都什么人呐,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好心……” “谁!?”白芷发现有人从假山旁边离开,立即追了上去。 瑾苏和白芨也大步走过去,见到一个姑娘的背影急冲冲的往人群中去了,拉了个丫鬟打听,才知道刚才那是三叔家的安夏沫。 “怎么办?”白芨问道。 “别着急,就算她全都听见了,也不要紧!不过咱们得吸取教训,日后千万小心,这大家大院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瑾苏道。 白芷有些愧疚,“是我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她!” “好了,你也不必自责,下次谨慎些就是了。春月那边如何了?”瑾苏问。 “正如小姐所料,已经将鱼饵吞下了。”白芷胸有成竹的道。 “你们在说什么?”白芨不解的问。 “等着看好戏吧!” 瑾苏正要往人群中去,见到不远处,安夏雨被库房的孙婆子擒着往这边过来。 这里这么多人,若是知道堂堂相府的二小姐这样狼狈,不知道又会传成什么样,日后再要重新树立形象就很难了,这也是为什么一向低调的她今日会选择如此出彩! 她迎了上去,还未靠近,便已经听见了孙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相府出了你这样的小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说到底还是王氏的种不对,尽教你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怎么回事?”瑾苏带着白芨白芷二人,拦住了孙婆子的去路。 孙婆子见到她,也并没有多少惧意,理直气壮的道,“大小姐,这不关您的事儿,老身抓了个贼,这就带去让公主处置!” “姐姐,姐姐救我,我不是贼!我没有偷!姐姐~”安夏雨喊道。 “今日是相府的大日子,众多宾客都尚且还在,你这样大动干戈的将人带去找公主,是不要命了吗?”瑾苏疾言厉色的说道。 孙婆子没有丝毫犹豫,随即道,“这就不劳大小姐操心了!”说完就要拖着安夏雨走。 白芨白芷虽说看上去也是柔弱女子,但毕竟是练武之人,挡在老婆子前面,任她孙婆子怎么推都一动不动。 “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孙婆子有些生气。 “我是替你着想,万一这是个误会,你恐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老身亲眼所见,东西还在央吾院,人赃俱获,怎么还算是误会?”孙婆子特别得意的说道。 瑾苏冷笑一声,才道,“就算你证实二小姐偷盗,那于你也没什么好处啊!不如……” 她掏出一张银票在嬷嬷面前晃了晃,继续说道,“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这一百两银子,您拿去,权当是封口费。今儿怎么说也是我头一次和众位官家小姐见面,实在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扫兴。” “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去见公主,那便是不给我面子,那日后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老婆子看着银票有些心动,正左右为难之际,白芷不客气的补充道,“小姐别管了,我看二小姐根本不像偷盗之人。这事儿不如索性闹大了,好好的查查,给二小姐一个公道。” 瑾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最后再假装惋惜道,“这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在相府伺候一辈子,恐怕攒不了这么多,可惜……” 孙婆子终于还是厚着脸皮将银票收下了,还振振有词的说,“大小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今日就全当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便将银票揣进怀里,笑眯眯的离开了。 还未等她问,安夏雨便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姐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回事?” “这孙婆子也不知怎的,竟无端端的去了央吾院,见到阿娘服用人参,就非说是我偷的。” “那你怎么说?”瑾苏问。 “我当然没有将姐姐扯进来,一时说不清楚,所以才强行被她拉来……” “夏雨,这个月可去领药了吗?” “嗯,按照姐姐说的那样,还是照常去拿,但也没煎,都放着呢。” “好好放着吧,有大用处……” 安夏雨虽说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第三十五章 栽赃陷害 处理了安夏雨的事情,又安排了白芨将她送回去,这才放心的往人群中走去。 栎亲王和司马怀北正在玩投壶的游戏,只是和平常的投壶有所不同,不但距离更远了,还要双手一起投掷。 司马怀北毕竟是沙场之人,左右开弓应该也是常事,只见他举起双手,微微聚气凝神瞄了一下,然后双手轻轻一挥,两支箭矢都齐刷刷的进入了壶里。 瞬间就迎来了以安雅盛为首的尖叫声和掌声。 “怀北哥哥,你好厉害啊!再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嘿嘿~”安雅盛拍着手赞道。 “你们呐……太肤浅,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栎亲王说着也拿了两支箭矢,走到刚才司马怀北站立的位置,煞有介事的随手一扔…… 果然,毫无意外,两支箭矢都落在了外面。 “哈哈哈!”安雅盛捧腹大笑,其他众位小姐也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栎亲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又是九殿下丰奕投壶…… 瑾苏虽然也站在人群里在围观,但和别人不同,她的注意力不在投壶者身上,而是同样站在一旁围观的安肃清。这样的投壶游戏对于她这个地位的杀手,简直就是小儿科,只要看一眼,闭着眼睛都能射的中。 “安大小姐,快来一起玩吧”栎亲王邀请道。 众人这才发现她也来了,还主动的给她让路。唯独安雅盛和安夏沫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看她的眼神也充满敌意。 “给~”司马怀北主动的递了两支箭矢给她。 瑾苏接过箭矢,也像刚才他们那样一手执一支。 司马怀北温和的道,“你是女子,不必和我们一样双手一起投……” “唰”的一声,两支箭矢齐齐落入壶里。 “哇!这么厉害!”栎亲王拍手叫道。 瑾苏施施然笑道,“不过练得多罢了。” “安大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在下佩服!”司马怀北谦逊有礼的道。 “不玩了不玩了,”安雅盛有些不高兴的嚷道,转而又拉着司马怀北的袖子,“怀北哥哥,咱们去骑马如何?” “恐怕不行,我一会还有些别的事要忙……”司马怀北推脱道。 “那明日呢?”安雅盛问完,都满怀期待的盯着司马怀北,十足的怀春少女模样。 “呃……” 正当司马怀北犹豫之际,栎亲王道,“怀北,咱们是好久不曾一起练练了,不如就明日吧,去猎场玩玩!” 九殿下丰奕也道,“也好,正好我也想去松松筋骨!” “好耶,好耶,我也要去。”安雅盛有些雀跃的喊道。 “雅儿,你尚且不会骑马……”安肃清有些担忧的说道。 “怀北哥哥会教我的呀,对吧?”安雅盛天真的看向司马怀北。 “肃清,你若是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嘛!”栎亲王道。 安肃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答应。 瑾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话音刚落,安雅盛就黑着脸看向她。 栎亲王倒是乐呵呵的点头,“好呀,想不到你还会骑马?!” 呃……不要太厉害,好吗? 后来,又有几位小姐也主动加入了明日的骑马活动,可能大家都认为这是难得与几位殿下以及司马怀北接触的机会吧,只是这样一来,安雅盛的脸阴沉的都快下雨了。 陆陆续续的送走了各家小姐,瑾苏才得以回菡萏院。 已经是累了一天的她,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里头传出了争吵声。 “这就是你偷的!”秋月的声音传来。 “不是,就不是!这是我后来捡的!”春月也不甘示弱。 “之前怎么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偏偏我这只丢了你就找到了,再说了,你找到了怎么不还给小姐呢?分明就是你偷的!” “不是……” “就是!” …… 瑾苏和白芷相视一笑,轻轻的道,“该收网了。” 跨进门,只见春月和秋月俩人扭打在一起,穿的仍旧是刚才有鸟粪的那件衣衫,而其余的人,都纷纷站在一旁围观。 “在干嘛呢?都不用干活吗?”白芷吼道。 围观的丫鬟们回头见到她和白芷,纷纷低着头跑开了。 瑾苏上前问道,“你们两个在干嘛?我在前院都等了大半日了,也不见你们来伺候,原来是躲在这儿偷懒!” 终究还是秋月反应快些,连忙跪着解释,“大小姐,是春月,春月手脚不干净,拿了您赐给我的耳环,被我抓了现行还不承认!” “不不不,大小姐,我没有啊!”春月赶紧否认道。 “什么耳环?” “就是这个,”秋月将手里的耳环给瑾苏看。 瑾苏接过耳环,仔细看了看,“这……从哪儿找到的?” 秋月自以为得了信任,自信满满的指着春月,“就是在她放衣衫的包袱里找到的。” 瑾苏看了看春月,又看了看秋月,冷冷的说道,“春月,你进来!” 进了里屋,瑾苏倒是不慌不忙的,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轻声的问道, “春月啊,你可知秋月是谁的人吗?” 春月大约没想到瑾苏会这么问,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瑾苏接着说,“今日这件事,你们俩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我还真是难以判断。” “大小姐,这真不是我偷的!这是后来我无意间捡到的啊!”春月仍旧喊着冤屈。 “春月,这样的事,谁能给你作证呢?光凭你嘴上说说是没用的,你得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大小姐,真不是我偷的……”春月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春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三番五次的独自去云湘院,是干什么去了?”瑾苏问道。 “啊……”春月有些诧异,的确,她每一次出门都很小心,但是再小心,又怎么能瞒得过瑾苏呢。 “大小姐~~大小姐您都知道啦?” “所以你是祖母身边的人,对吗?”瑾苏问。 “是,是老夫人让我将你的情况时时向她汇报,但是我并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儿啊!” “很好!你既然肯承认,就说明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小姐,我也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云湘院那边,你也可以继续汇报,只是什么时候汇报,汇报什么内容,都由我来决定。你若肯踏踏实实的为我办事,这菡萏院的掌事丫鬟就交给你来做,如何?” 春月连着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日后春月只听大小姐一人的话!” “好啦,你出去吧!让秋月进来。”瑾苏道。 秋月进来,还未开口说话,春月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只耳环,扔到秋月身上,狠狠的道,“秋月,这才是大小姐赏给你的那一只!!!” 秋月瞬间傻眼!!! 这是瑾苏早就和白芷计划好的,秋月的那只耳环早两日已经被白芷偷偷的拿走了,然后再将一模一样的另一只耳环以巧合的方式让春月捡到。最后再让秋月误以为是春月拿了耳环,将事情闹开。 这时候,瑾苏需要先要收服春月,再让春月去秋月的包袱里找到另一只刚刚放进去的耳环。这样,整个菡萏院的人,都会知道,这一场闹剧,就是秋月无事生非,故意栽赃陷害给春月的。 秋月大约也想明白了,理直气壮的问,“大小姐,这是你刻意安排好的,目的就是要除去我,对不对?” 哼~瞧瞧,秋月就是比春月聪明得多,可惜这样聪明的人,是她的敌人,所以也实在是留不得。 秋月继续说道,“或许,你将耳环赏给我的那一日就想好了今天这一出,先让春月嫉妒我,让我们互生嫌隙,后来,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看我不顺眼,甚至是当我不存在!现在又联合春月,给我安一个栽赃陷害的罪名。” “秋月,你抵赖也没有用,所有菡萏院的人都可以作证,就是你无事生非,企图栽赃春月,亏得春月一直视你为姐姐!”瑾苏说得痛心疾首的样子。 秋月索性也不挣扎了,直接问道,“那眼下大小姐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菡萏院是容不下你了,自然也轮不到我来处置你,那耳环是公主送给我的,便让公主来处置吧。”至始至终,瑾苏都平淡自然。 第三十六章 后悔 白芨回菡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小姐,我回来了。”白芨一进门,就笑着朝瑾苏走去。 “怎么去这么久?” “诺~,”白芨掏出腰间的银票,得意的笑道,“送完二小姐,顺便去找了下孙婆子!” 很明显,白芨是去将下午她给孙婆子的银票拿回来了。 “呵~,这回咱们倒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孙婆子确实是无福消受!” 白芨似乎是得到了表扬,天真的笑了笑,“小姐出手就是一百两,肯定不是真心要给她的,跟了你那么久,这一点我还是能看明白的。嘿嘿~” “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瑾苏问道。 “放心吧,给她服了一粒忘忧丹,还灌了些酒,怎么也得睡到明天中午了,哈哈~” “不错!没有白跟我这么久,已经深得我的真传了!”瑾苏满意的笑道。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春月的声音传来,“大小姐,老爷来了。” 瑾苏略整了整衣衫,又收了收表情,只留下浅浅的笑意出去,待安鹤庆进来,微微躬身行礼,“父亲。” 安鹤庆仍旧穿的是官服,看上去应该是刚从宫里出来就直奔了菡萏院。 “苏儿,听说今日宴会听说你以一首古曲一鸣惊人!”安鹤庆坐下,看着她亲自给他甄茶水。 “苏儿只求不给父亲丢人就好,”瑾苏乖巧的说道。 “你也坐吧,”安鹤庆示意她坐在旁边,又打发了白芨白芷退下,这才问道,“你今日和八殿下说粮草之事是怎么回事?” “父亲踏夜而归,就是被八殿下留下来说这件事吗?” “何止是说,还亲自去兵部查看了即将要运往函谷关的粮草,果不其然,除了外面两车,里面全都是次货。这样突如其来的查探,八殿下竟说是你建议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安鹤庆疑惑的看向她。 她当然不能说是屠六那儿透露的消息,于是又将和丰曜的说辞再向安鹤庆说了一遍。 “你和八殿下早就相识吗?”安鹤庆像只老狐狸一样,审视着她。 “父亲忘了,苏儿第一次进宫那日,就是八殿下一路送出宫的!”合情合理,今日全当是答谢他,才会好心相告。 老狐狸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又恢复往常的慈爱模样,“哦~你不说,我倒真忘了!” 看安鹤庆的样子,虽然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和往日不同。 后来父女俩人又聊了些别的,还说到了明日去围场骑马的事情,安鹤庆也只是嘱咐她一切小心,并提醒她作为长姐,要看护好弟弟妹妹。 直到夜深了,安鹤庆才离开。 如今朝中局势她还是略有些了解的,虽然东宫有太子,但八殿下的权势威望一日强过一日,将来和太子恐怕是免不了要争个高下。 安鹤庆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希望跟错了人而前功尽弃。所以他一直处于中立的状态,从未和任何一方有过从亲密的行为。但是因为她的劝告,丰曜便将安鹤庆拉着一起查处兵部,这样在外人看来,或多或少都会认为他已经归属到丰曜营下。 更何况兵部,是太子和梁国公管辖的地方,今日丰曜公然揭开粮草之事,只怕是双方已经正面树敌。安鹤庆这时候还想独善其身,恐怕难了。 想到这里,瑾苏忽然明白了安鹤庆看她的神情那微妙的变化。还问她是否以前就认识丰曜,这根本就是在怀疑她是丰曜派来的细作。 瑾苏躺在床上,越想越睡不着。甚至有些后悔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丰曜粮草之事,无端端的让父亲也牵连了进去,说到底还是没有思虑周全,哎~~ 夜越来越深,她终于渐渐地睡着了。她不会知道,此刻,在相府外的树上,有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这个院子。 第二日一大早,瑾苏穿上简便的骑马装便出了门。 在云湘院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恰好也碰到了安肃清,俩人便结了伴一块去了。 围场距离京都城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所以按照计划,他们都先坐马车出城,然后再骑马过去。 而安雅盛大约是等不及要见司马怀北,早早的就出了门。 马车上,安肃清对她都有礼有节,一点不像晋研和安雅盛。可能读书人就是这点好,瞧不上后宅妇孺之间的明争暗斗。 “肃清,你怎么说也就十七八岁,应该正视朝气蓬勃的时候,怎么总是没什么精神气?是有哪里不舒服吗?”瑾苏关心的问道。 安肃清略摇摇头,生硬的扯出半个笑脸,“大约是没睡好吧~~” “考取功名固然重要,但是身体也不能儿戏!” “是,姐姐说的在理。”安肃清道。 嘴上和安肃清在寒暄,但是一直在想怎样巧妙的将连雨的事情代入,毕竟这样的独处并不多。 就在这时,她从马车窗户看出去,刚好看见一个和连雨身形极其相似的背影。 便喊道,“停车!” “肃清,姐姐看到一个熟人,正好有些事情要和她说,你先等等吧” 安肃清随即应了声好。 瑾苏下了马车,轻轻的和白芨道,“想办法让他看到我”,便急冲冲的往前走去。 也不知白芨用了什么办法,瑾苏才与那女子搭上话,安肃清就冲上前来,一把拽过那陌生女子,嘴里不停的喊道,“连雨,连雨,我可找到你了。” 瑾苏连忙上去拉住安肃清,连连和那陌生女子道歉,这时候安肃清大约也发现了她并不是连雨,一时接受不了,愣在原地。 一番折腾,再回到马车上时,安肃清失魂落魄的呆坐着。 “肃清,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瑾苏明知故问。 安肃清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叫的连雨,是之前易春坊那个吗?” 这时候,安肃清才抬头看向她,红色的眼圈里充满了期待,“你也认识吗?” “她之前常常会去我师傅的医馆看诊,所以也算认识。不过后来听说她惹了麻烦,就搬到外面去了。”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安肃清有些急切的追问道。 “肃清,你……”瑾苏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嗓子道,“你不会对她动了真情吧?” 见安肃清不说话,瑾苏继续说道,“哎!难怪,难怪后来我再见到她,她便十分神伤,和你现在的模样,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长姐,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安肃清近乎请求的看向她。 “这倒不是难事,只是我怕……” “你不用怕,我自会承担!”安肃清豪气万丈的说道,这模样倒是有几分男子汉气概了。 瑾苏略微犹豫了片刻,才为难的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咱们先好好玩玩吧,瞧瞧你这样,待会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遭了呢!” “嘿嘿~~~”俩人都轻松笑了。 第三十七章 骑马 这里的围场时皇家专用的,常年都有士兵看守和巡逻,若不是跟着栎亲王,他们根本都进不去。 他们自己骑来的马都固定的拴在外面的一个地方,里面有专用的马。据说是因为围场里面太大,又有各类捕兽的陷阱,这里养的马更熟悉环境,相对会安全些。 “这平乐郡主也太不知羞了吧,老是缠着司马少将军!” “嘘!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瑾苏他们一进来,俩人就不再议论了。抬眼一看,便见到不远处,司马怀北正在教安雅盛骑马。 栎亲王冲着司马怀北大声喊道,“怀北~”,待司马怀北转身看过来,栎亲王还用力的挥了挥手。 “一会大家先去相马,然后先和自己的马儿熟悉熟悉,这边的草地任由各位驰骋,但是那儿的林子可千万别进去,尤其是各位小姐们!”栎亲王郑重其事的安排道,“当听到敲锣声后,不管在哪里,都务必回到这里集合!都知道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在士兵的带领下,每个人都去挑选了一匹马,都兴致勃勃的朝广阔的草地驰去。 安雅盛时唯一不会独自骑马的人,所以只能和其他随侍的下人一起在围场入口处等。司马怀北不放心,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所有的士兵,千万不能让她上马,违者以军令论处。 于是,安雅盛只能恨恨的看着别的官家小姐追随司马怀北而去。 “驾,驾!”瑾苏一扬鞭子,马儿便肆意的跑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她原本就是一个喜欢自由的女子,在相府内谨小慎微、勾心斗角,实在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可以,她倒愿意就这样骑着马,浪荡天涯。 “驾!驾!” 一鞭子下去,马儿嘶鸣一声,疯狂的跑起来了。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此时此刻,她无比的放松。 “安大小姐!”后面有声音传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司马怀北追了上来。 “安大小姐似乎很是娴熟啊!”司马怀北说道。 “和少将军自然是比不了。” 眼看栎亲王和安肃清也往这边来了,瑾苏渐渐地放慢了速度,任由马儿驮着她散步。 等离得近了些,栎亲王才说道,“嘿~,我说,你们跑的也太快了吧!” “骑马的乐趣不就是要肆意驰骋吗?”瑾苏笑着说道。 “就是啊”,司马怀北也笑着附和。 “这样干骑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来点彩头儿~” “王爷,您又有什么好点子啊!?”司马怀北有些嫌弃的问。 栎亲王抬手指着前面的那颗树,“咱们便骑过去,一人折一根树枝,肃清,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谁先将树枝给你,谁就算赢了。” “赢了可有什么奖赏吗?”瑾苏问。 “一顿酒!”栎亲王和司马怀北异口同声的道,说完几人都笑了。 说干就干,三人都在一个水平位置拉着缰绳准备着,瑾苏正好在中间。 安肃清一声,“预备!开始!” 三人便齐齐的扬鞭奔腾。 可是三人一直是旗鼓相当的状态,谁也不甘落后。 眼见就要到那颗树了,如果这个时候瑾苏还不能和他们拉开距离,那一会儿折返的时候,她就很有可能会跌落马背,一个不慎,还有可能会被马踩伤。 可旁边的栎亲王和司马怀北都没有减速的意思,瑾苏也不愿为了争个高低冒险。便微微松开双腿,企图让马儿放松,放缓速度。 但是不知为何,马儿还是和疯了一样跑着,一点都没有缓下来的意思。 瑾苏拉了拉缰绳,喊道,“吁,吁!” 依然没有用。 一旁的司马怀北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也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栎亲王也不明就里的看向瑾苏。 她此时已是竭尽全力在控制马奔跑的方向,希望自己不会被甩下去。 栎亲王喊道,“怀北,她的马好像失控了,怎么办?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被甩下来的!” “王爷,你俯身拉好缰绳!往前跑!”司马怀北说完,便一个飞身,扑向了瑾苏。 俩人抱作一团,刚好与栎亲王擦身而过,幸好他提前已经俯身趴在马背上,否则肯定会被突如其来的俩人给撞得失去平衡。 瑾苏被司马怀北紧紧的抱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抬眼,便看见司马怀北那张熟悉的脸。 虽说他也就只有二十出头,但是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皮肤黝黑,身强体壮,更重要的是沉着冷静,拥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成熟。但是和丰曜不同,司马怀北的目光温暖而干净,不像他那样冰冷深邃。 啧啧~她在想什么?为什么见到谁都会拿来和丰曜比较一番! “你们俩,都没事吧?” 栎亲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知是被压得喘不过气,还是离司马怀北太近有些不好意思,竟“咳咳”的咳了两声。 司马怀北这才猛的从她身上爬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还是栎亲王好,蹲下将瑾苏扶起,又给她顺了顺气,缓了一会神,才道,“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否则本王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栎亲王也松了一口气。 “还要多谢王爷和司马少将军搭救!”她客气的道。 “好端端的,你的马怎么会疯了一样的跑呢?”司马怀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瑾苏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刚才去挑选马匹的时候虽然一直都有小士兵跟着,但马终究只她自己选的,当时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大约是跑过来的时候在哪儿受惊了吧!”瑾苏喃喃道。 “当当当”一阵敲锣声响起。 栎亲王也站了起来,和司马怀北一起都向围场入口处看去。按照刚才的约定,一旦又锣鼓声,就必须得回到那儿去。但是此刻她和司马怀北的马都已经不知所踪,恐怕一时半会很难回去。 俩人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 “王爷,接你的马一用!”司马怀北说着就跨上了马。 “诶,怀北,你脸上的伤……”栎亲王喊道。 栎亲王若是不说,瑾苏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司马怀北的额头那里有轻微的擦伤,还有少许的血珠渗出。 司马怀北毫不在意道,“没事,这根本算不得伤。王爷,我先去看看情况,一会让人带两匹马过来接你们的。” “好!”栎亲王道。 第三十八章 自作自受 司马怀北离开后,瑾苏也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栎亲王一直盯着瑾苏打量。 “王爷,有哪儿不对吗?”瑾苏自己也上下看了看,除了裙边依旧还有些污迹,其他没什么不同。 “你倒是有些果敢,若是换了别的小姐,刚才早就惊慌失措了,哪里还能像你一样冷静的将马的方向控制住,”栎亲王看向瑾苏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我当时若不能将方向控制住,不但自己会被甩落,很有可能还会冲撞了您和司马少将军的马,那后果可严重多了。”瑾苏淡定的说道。 “想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还能在那个时候冷静的想这么许多,连我都有些佩服了!”栎亲王玩味的说道。 “呵~王爷谬赞了。”瑾苏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丫头,你小时候没长在相府,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丫头!?这是在叫她吗?这栎亲王也太轻佻了吧!!! “丫头?”栎亲王又唤道。 “嗯,小时候跟着师傅四处行医,的确是去过不少地方。” “说不定我们以前真的在哪儿碰见过!”栎亲王笑着说道。 “嘿嘿~也许吧!” 每次听栎亲王这么说,瑾苏的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当初研究忘忧丹的时候,也进行过试验,并没有谁吃过忘忧丹,仍旧对本该忘记的人会有如此深刻而且清晰的印象。 “哒哒哒”的一阵马蹄声逐渐靠近,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救兵到了。 “小姐~” “王爷~” 白芨和平常跟在栎亲王身后的小厮都骑着马赶来,另外还牵了两匹,应该是给他们俩准备的。 白芨一个跨步下来,上前道,“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听说你的马出事,可吓死我了。” “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王爷,您没事儿吧?”一起来的小厮也关心的问栎亲王。 “有事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对了,你们那边是谁敲锣,有什么事吗?”栎亲王问道。 “是守卫的士兵敲的,说是平乐郡主偷偷的骑了马不见了。” “什么?!?”栎亲王吼道,“派人去找了吗?” “少将军一回去就安排了人四下去找,王爷别担心,肯定能找到的。”小厮安慰栎亲王道。 “她可是姐姐的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完蛋了!”栎亲王说着已经上了马。 瑾苏此时也跨上了马,说道,“王爷,草地上没有的话,估计是进了林子了,咱们从林子的这边开始找。” “好!本王也正有此意。”说着几人便都骑着马进了林子。 “雅儿~”栎亲王喊道。 “平乐郡主~” “平乐郡主~” …… 几人一边喊一边找,不过茂密的林子无法让几人并肩前行,所以刚进入没多久,她和栎亲王就分开了。 这时候白芨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是听见别的丫鬟背后议论,又眼红她能和司马怀北一起赛马,所以便借着如厕的机会,偷偷骑了一匹马跑了。 “这三小姐,可真是不省心!还没学会呢,就非要将马骑到林子里来。”说完后,白芨还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别说了,快些找吧!”瑾苏道。 虽然说她和安雅盛不对付,晋妍又是她的杀母仇人,但瑾苏从没想过要她的性命。她就这点好,谁的过谁背,从不累及他人。 何况像安雅盛那样的金枝玉叶,在这危机四伏的林子里,还真是凶险难料。 越往里走,树木就越是茂盛,瑾苏和白芨只好下来,将马栓在树上,徒步往前走。 还没走远,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靠近,马儿哼哼唧唧的有些急躁。瑾苏和白芨立即警惕的靠在一起,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吓了她们俩一大跳,白芨顺了顺气,“少将军,你也不出声,可吓死我们了!” “你们也吓死我了!”司马怀北说着,收了手里的剑放回腰间。 瑾苏也顿时松了口气,将袖子里的暗器又悄悄的收了回去。 “可有什么线索吗?”瑾苏问道。 “前面倒是有些马蹄印,但是到这边就杂乱无章,看不出方向了。” “带我去看看吧!”瑾苏道。 司马怀北略愣愣,但很快便伸手道,“在这边,跟我来。” 穿过一处矮丛林,来到一处相对宽敞平坦的地方,地上确实有许多杂乱的脚印。瑾苏折了一根树枝,轻轻的拨开落在脚印上的落叶,来来回回反复查看。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司马怀北问道。 “看来她应该就在不远处,这里的马蹄印比较杂乱,很有可能是因为马儿走到这个地方受了惊,不听使唤了。看这边,马蹄印的方向明显发生了改变,马儿应该就是从这么跑出去的。” “那她人呢?” 瑾苏指着一处低洼潮湿的地方,“这里明显有两个脚印,看大小应该就是她留下的。”说着又俯身仔仔细细的查看落叶上的泥土,她既然踩过潮湿的泥土,那么肯定会在周围的树叶上留下痕迹。 果然,发现了些许痕迹,她指着前面,“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司马怀北赶紧往前去查看,突然喊了一声,“在这里!” 还以为是找到了,瑾苏和白芨上前,原来只是发现了一块挂在树枝上的碎布。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司马怀北道。 于是三人又在这附近叫喊了几声,但是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之下,三人只好继续往前找。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听到呼呼的风里似乎有女子嘤嘤的哭声。现在虽说是白天,但是在茂密的树林里,听着也够吓人的。 不过好在他们三人都不是害怕的主,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安雅盛,便转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越往前走,声音越是清晰。 在走了大约百十来步的样子,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安雅盛跌坐在地上,嘤嘤的哭泣。 司马怀北赶紧跑过去,蹲下之后,安雅盛便一把抱住他,放声的哭起来。 瑾苏和白芨觉得她们不应该不该上前,只好站在原地。 司马怀北整个人都被抱得死死的,还冲着她们俩招手,“快过来呀,三小姐受伤了!” 上前一看,安雅盛一只脚的脚踝已经被血染得鲜红,瑾苏蹲下想查看下,却不想她哭喊道,“滚,你别碰我,我才不要你给我医治,怀北哥哥,让她走!嘤嘤嘤~~~” 瑾苏非但没有收手,还冷冷的骂道,“安雅盛!你能不能别再任性了!你脚上的伤,也是你自作自受!原本你好好的等着,就什么事都没有,非要自己偷偷跑出来,你知道你给大家惹了多少麻烦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若你真出了事,让王爷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她骂的句句在理,颇有长姐教育妹妹的姿态。 安雅盛大约是知道自己有错,且又当着她怀北哥哥的面儿,所以并没有顶嘴,只是伏在司马怀北的怀里委屈的哭泣。 出于职业习惯,一般瑾苏出门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药丸,止血药更是必不可少,没想到此时倒真的派上了用场。 倒出一粒递过去,“快,先将止血的药丸服下去!” 安雅盛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却并没有接住,司马怀北看得有些尴尬,便替安雅盛接了过去,还柔声道,“就听你长姐的吧,快服下去!” 到底还是司马怀北说的话有用,瞧,哪怕真的是毒药,只要司马怀北让她服下,她就肯定乖乖的服下。 瑾苏又着手将她脚踝处的鞋袜都撕扯掉,露出受伤的地方。还没怎么着呢,安雅盛就喊着痛死了。 “白芨,那边有些艾草,你去拔一些过来!”瑾苏吩咐道。 接着她起身在附近找了几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等白芨拿回了艾草,她便用石头将艾草全都砸得稀巴烂,然后将这些艾草敷在安雅盛还在流血的地方。 “啊!!!”安雅盛尖叫不已。 “别吼了,等会再把狼招来,咱们谁也走不了,尤其是你!狼可是最喜欢血腥味重的东西了!”瑾苏吓唬道。 这才使安雅盛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艾草敷完后,瑾苏又将自己的裙边撕扯一块下来,将安雅盛的伤口给包裹起来。 “好了,只是受了些外伤,只要止住了血就没事了!”瑾苏说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艾草汁。 “怀北哥哥~雅儿好痛!嘤嘤嘤~~~” “怀北哥哥~~” 瑾苏简直觉得恶心到不行,沉声道,“咱们该走了吧!” “嗯,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先和王爷他们说一声,省的他们在四处乱找。”于是司马怀北掏出腰间的信号弹,朝天一射,发出嗖嗖的声音。 第三十九章 借题发挥 由于受不了安雅盛粘着司马怀北那个样子,瑾苏便以去牵马为借口,没有和他们俩一起走。 刚出树林,便见到了栎亲王和安肃清在外面焦急的等待。 “你们没在一起吗?”栎亲王没有见到安雅盛,便问道。 “三妹妹的脚踝受伤了,少将军正抱着她出来呢。” “受伤啦!?”安肃清也急了,连忙问道。 “嗯,脚踝有些擦伤,我已经给她上了药,止了血,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估计是吓得够呛。”瑾苏道。 “雅儿也真是……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他不长记性!”连一向好脾气的安肃清都黑着脸骂了几句。 栎亲王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皱着眉头,黑着脸,看上去十分生气。 等司马怀北抱了安雅盛出来,栎亲王指着安雅盛就要开骂。 可是安雅盛梨花带雨的喊了一声王爷小舅,栎亲王便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眉头也逐渐舒展,只是嘴上还嚷着,“下次别想让我再带你出来了!” 自从知道安雅盛跑了以后,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司马怀北就让九殿下丰奕带着别的小姐公子先回城里了。 眼下整个围场,除了守卫的士兵,也就只有他们几人。 而早晨安雅盛来的时候就是和司马怀北骑的同一匹马,这下她受了伤,便更离不开司马怀北了。 不过这司马怀北,也是个好脾气的,就这样任由安雅盛缠着。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瑾苏这个旁观者,纯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行人回到相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晋妍公主大约是早就得了消息,已经早早的在府门口等着了。见到安雅盛脚踝处的血渍,心疼得都快哭了。 “雅儿,雅儿,你受苦了。现在还痛不痛了?” “母亲~”安雅盛配合的喊了一声。 于是母女俩人就像生离死别似的抱头痛哭。 弄得栎亲王和司马怀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栎亲王喊了声晋妍,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司马怀北也拱手道,“公主,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也怪我没有看护好三小姐,任凭公主责罚!” …… 尴尬了一会,晋妍才说道,“也是雅儿任性,不能怪你!”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说话的语气分明就充满了埋怨。 栎亲王原本还想争论几句,但被司马怀北一把拉住后,也就作罢了,淡淡的说了句,“姐姐,我先回府了!”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司马怀北见状,也红拱手,匆匆忙忙的说了句,“公主,我也先走了!”说完便追着栎亲王去了。 既然他们二人都走了,瑾苏也准备回菡萏院,可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晋妍喊道,“你站住!” 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友好。 瑾苏转身问,“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都跟我进来!” 几人进了前厅,正好安鹤庆也在。 晋妍亲自扶着安雅盛坐到椅子上,便问道,“今日是你们三个一起出去,雅儿还在学骑马,怎么会独自骑了马进了围场的林子?你们这当哥哥,姐姐的,都只顾着自己玩乐了吗?” 这都能让她借题发挥,也真的是让瑾苏大开眼界了。 她还未开口,安肃清解释道,“母亲,今日这事的确是雅儿做的不对……” “你住口!!”晋妍吼道。 瑾苏吓了一跳,还以为安肃清先开口解释会比较稳妥,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知是不是受到她影响的缘故。 “肃清,你是雅儿嫡亲的哥哥,就算别人不管她,你也应该时时刻刻都关注她。若非你的疏忽,她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晋妍继续骂到。 “晋妍,”安鹤庆温和的喊了一声,“你不能这样宠雅儿,今日的事儿,他们姐弟俩疏忽了雅儿是有错,但雅儿更是有错在先。” “父亲~雅儿的脚都快残废了,要不是怀北哥哥拼了命一样找我的话,我今日肯定是回不来了,嘤嘤嘤……”安雅盛说着又抹了一遍泪水。 很明显,刚才瑾苏救了个白眼狼! 瑾苏站在安肃清的旁边,一直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但就是一句话不说。见到晋妍气得火急火燎,忽然觉得有些得意。 “老爷,不是你一直说希望他们几个能互相关照吗?雅儿还小,这做哥哥姐姐的,自然要给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啊!今日的事,可能雅儿是有些错,但雅儿已经受了伤,也算是得到了惩罚。那他们两个就没错吗?” “这样吧,今日雅儿受伤,终究也是你们没有照顾好的缘故。回去将家规家法抄上三遍,明日带去宗祠放好!” 安鹤庆说完偷偷的看了一眼晋妍,大约是晋妍的脸色仍旧阴沉沉的,所以他又补充道,“然后你们在宗祠跪上两个时辰才能回,好好的反省反省!得啦,今日也晚了,都各自回去吧!” 有了安鹤庆发话,瑾苏和安肃清朝离开了。 走到门口,还听见晋妍在里头念叨着,大约是对安鹤庆的处置不太满意吧。 和安肃清在花园里走了一段,瑾苏客气的对他说,“抱歉,连累你也被处罚了。” “没有没有,母亲自小便是这样教育我的,也是我没有尽到哥哥的职责!”安肃清倒是说的坦然。 顿了顿,还问她,“听说今日你也从马上跌落,还好吧?” 瑾苏略笑笑,轻松的说了句,“没事。”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俩人相互道了句再会,便分道扬镳了。 等回了菡萏院,白芨又将今日的事都向白芷说了一遍,最后还有些愤愤不平的道,“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忘恩负义了,明明是咱们小姐救了三小姐,可她愣是只字不提,气死我了!” 白芷安慰道,“你也别气了,她不喜欢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芨追着白芷继续说道,“我最想不到的还是公主,说她心疼三小姐,借机处罚咱们小姐也就罢了,竟然连带着少爷也没放过!” “说明三小姐才是公主的心头肉呗~”白芷笑着说道。 三人一直说说笑笑,直到用过晚膳,瑾苏才伏在书案上,着手抄写家规家法。 第四十章 书呆子 昨夜抄写到深夜,天已经大亮了瑾苏才起床。 “小姐,昨日一定累坏了吧!”白芨关心道。 瑾苏伸了伸懒腰,安静的坐在梳妆台上让白芨给她梳理发髻。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眼角周围的倦色让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一个哈欠之后,瑾苏吩咐道,“多少上点淡妆就可以了,咱们是要去宗祠罚跪,还是素雅低调些好。” “嗯,知道了。” “白芷呢?”虽说白芷一般不必伺候她起床,但往常她都会在屋里等着或者是门口守着,今日却一直没有见到人。 “青风传了信儿,她早就出去了。” “哦!” 如今暗夜门的事她是有心无力,让白芷去帮着青风也好,只是难为白芷两头跑,还不能让相府的人起疑心。 去宗祠罚跪之前,还是按照规矩先去云湘院请安。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你母亲偏心,一贯的纵容雅儿,难为你还处处体谅她,真是个好孩子!” 老夫人话语里透着慈爱,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肃清在里头。 “祖母,终究也是我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母亲要骂要罚,我都会照做。只是连累了长姐……” “清儿!”老夫人打断了安肃清的话,“祖母知道你一向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知人心险恶,但你怎么还会替她说话?!” “祖母,我知道您和母亲都不喜欢她,但她毕竟也是父亲的女儿,也是咱们相府的一员。况且昨日雅儿走失,也是她弃了马,徒步在树林里寻找才找到的,雅儿脚上的伤也是她处理的。” 瑾苏不知道安肃清帮她说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因为她应允了他连雨的事情。但无论是哪一个,府里有一个肯公正的替她说话,肯定不是件坏事。 “小姐,有人来了,咱们也进去吧”,白芨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她这才抬脚进去,除了安肃清,还有安夏雨也在。 瑾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祖母安好!” 老夫人一改刚才的慈爱,不咸不淡的道,“起来吧。” 瑾苏起身后,和安肃清也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母亲~”随着一声叫喊,三婶笑盈盈的进来了。 瑾苏等三人齐齐的喊了句“三婶~” “哟~三个孩子都在呢,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吧?”三婶一面笑道,一面便坐下了。 “他们几个是日日都要来请安的,你若是常来,那肯定是十有八九能碰得上。”老夫人说道。 “嘿嘿~”三婶尴尬的笑笑,“母亲这是在责怪儿媳来得太少了呗!嗨~实在也怪不得儿媳,主要是府里事务繁多,又没有母亲坐镇裁决,实在是分身乏术啊,母亲也要体谅体谅!” “好啦,你们都去吧,该干嘛就干嘛去。”老夫人转而对他们三人说道。 于是,向老夫人和三婶见礼后,便都出来了。 还未走出云湘院的大门,便听见老夫人在里头破口骂道,“这个逆子,还要败掉多少东西才肯回头……” 出了门,三人不远不近的往前走着,看上去倒没有谁和谁特别的亲近。 瑾苏漫不经心的叹了句,“祖母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这般大动肝火,若是再伤了身体可怎么好?” “许是三婶说了什么让祖母给气着了吧!”安夏雨附和道。 “千万颗别气坏了身子就好,一会等我罚跪完,再去看看吧!”瑾苏道。 “姐姐若是不放心,一会等我给姨娘煎好药,便再去看看祖母,若是真有什么的,姐姐再去也不迟。”夏雨答应道。 俩人就这么一唱一和的,安肃清也不插嘴,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到了宗祠,安肃清和瑾苏先上了三炷香,而后再将罚抄的家规家法放在正中间的书案上。一切弄好之后,俩人才端正的跪着,一言不发。 几番接触下来,瑾苏觉得安肃清的身上除了有读书人的儒雅和痴情,还有些许正气。呃……也可以说是迂腐之气。 就像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跪了下来,他虽说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支撑不住,但仍旧在咬牙坚持。几乎没有想要有耍个小聪明,偷了懒什么的想法。同样是晋研公主生养的孩子,怎么性格习性会和安雅盛相差这么多呢。 就在两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安夏雨也来了。 瑾苏跪的整条腿都是麻的,白芨和安夏雨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还未站稳呢,旁边的安肃清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吓得安夏雨尖叫一声,连忙上前喊,“肃清,肃清!你怎么了?” 瑾苏让白芨扶着过去,搭了安肃清的脉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伸手一掐人中,没一会,安肃清就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了?”安夏雨问道。 “没事,就是一时气血不足引起的昏厥,若是动作缓慢些就完全可以避免的。”瑾苏缓缓的说道。 “噢~我倒是忘了,我带了些点心和茶水,你们先吃一些吧!”说着,安夏雨便去将放在角落的食盒提过来,正准备打开呢,就听见安肃清有气无力的说。 “这里可是祠堂,咱们在这里吃东西,是对祖先的不敬,是万万不行的!”说完缓缓的坐起来,还不忘向那众多的牌位拱手致歉,真是个书呆子。 拗不过他,只好让安夏雨扶着他到祠堂外面的石桌上,一起吃了些东西。 期间,安夏雨说道,“姐姐,我去过云湘院了,但是并没有见到祖母,听说祖母当场就给气得摔杯子,等三婶一走,便喊着头疼得厉害。” “可请大夫了吗?”安肃清抢着问道。 “嗯,已经让大夫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让祖母好生歇息!”安夏雨道。 “什么事啊,能将祖母气成这样?”瑾苏问道。 “大约是说四叔又要卖地的事儿。” “只是卖地,何至于要生这么大的气啊?祖母也真是,总归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瑾苏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姐姐你不知道,这四叔……” “夏雨!别说了,咱们做小辈的,不应该这么议论长辈的事情,尤其还在宗祠前面!”安肃清正色道。 “罢了,罢了,肃清说得对,咱们终究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的,瞎着急也没用。”瑾苏叹道,还偷偷的给安夏雨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三人吃了些东西,体力已恢复一大半,安肃清便催着她们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 手把手教学 三人走在花园里时,安肃清回头看了好几眼瑾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最终大约也是觉得没有机会,索性便和她们告辞了。 她当然知道,安肃清想跟她说的话,无非是关于连雨的事情。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那她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等安肃清走远后,她便和安夏雨一道拐进了去央吾院的路上。 “夏雨,你刚才想说,四叔怎么了?”见四下无人,瑾苏才问道。 “四叔没什么正经事干,成日里花天酒地,当初他成婚时老夫人便已经将最好的那些庄子地皮都给了他,想着就算他靠着收租过日子,应该也算得上富裕了。可谁知他没过俩月,便开始卖地了,加上这一回,光我知道的,就已经是第五次了吧。” 虽说她只是初入府那一天见过四叔,但也看得出,这个四叔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不对呀,就算是是四叔卖地,那关三婶什么事啊?为何要她来说?” “这也是四叔精明的地方啊,他从不将地卖给外人的,一般也就是三叔和二叔。三婶也不是省油的灯,告诉了祖母,祖母又会将地买过来,再以各种理由还给四叔啊。” “呵~”瑾苏笑道,“四叔倒是聪明,一来一去,什么都没有少,还无端端的多了一笔银子。”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央吾院。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王氏如今已经大好了,早就能下地活动了。 搭过脉后,又闲聊了一会儿。 “王姨娘如今大好了,也不能总是憋屈的在这央吾院躲着,就算是躲着,公主也会知道的。” “那怎么办?”安夏雨问道, 王氏也是一脸担忧的问道,“是啊,前两日那孙婆子不就上门来查看了吗?搞得我们跟做贼似的。” “躲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必须得想办法占据一席之地!” “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安夏雨问道。 “这府里能说得上话的,无非就是公主、父亲和祖母。而这三人,只有祖母还算是喜欢你,所以目前你最好走的路,就是祖母这一条路!”瑾苏分析道。 “可是……”安夏雨皱着眉头,很是为难的样子。 “夏雨,你一直跟在祖母身边伺候,为何她也没能让你们母女的日子好过一些,你可有想过吗?”瑾苏直言不讳的说道,她就是希望安夏雨能看清现实,下定决心要追随她。 安夏雨失落的摇摇头。 瑾苏继续说道,“当然这里面免不了有公主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你做得事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祖母根本就不需要你!” “那怎么才能让祖母需要我呢?”安夏雨追问。 “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不过你得拿捏好分寸,否则适得其反就不好了。”瑾苏道。 “姐姐,你再说的明白些,夏雨愚钝,不太明白。”安夏雨疑惑的问。 “你看好!”瑾苏说完,便起身站到王氏身后,轻声的道,“姨娘您眼睛闭上,慢慢放松。” 王氏应了一声好,进便开始上手了。 先是先将自己的手搓热,然后从眉心向额上,推二十四数,接着用拇指从眉心向眉梢作分推,来回数十下后用指端在太阳穴上做弧形运转推动,动作轻而缓。 随着瑾苏手上的动作慢慢进行,王氏越来越舒服,越来越享受。 安夏雨也终于明白了,“姐姐是希望我学会了,再去给祖母按摩吗?” 瑾苏并没有回答安夏雨的问话,转而问王氏,“姨娘觉得如何?” “太舒服了,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王氏笑着说道。 这时候瑾苏才对夏雨说,“祖母不是经常喊头痛吗?这样简单的按摩最能缓解头痛了。不过需得把握好力度。” “嗯,夏雨知道了。”安夏雨得到了指点,格外的高兴。 “别高兴得太早,光凭这个按摩可不够。还得日日早起,在自己院子里用文火熬一锅粥,天一亮便送去云湘院。” 见安夏雨和王氏都疑惑的看着她,大约不认为送点粥也有用。 “别小看了这粥,里面有多种补品,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用文火慢炖之后,不但没有药味的,反而还有粥的清香,食材我也会提前让白芨给你送来。” “姐姐~~”安夏雨感激的叫道。 瑾苏抬手,示意她还有话要说。“夏雨,你这院里没有旁人,熬粥这样的事恐怕还要你亲自做。到时候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你可别嫌累!” “姐姐都这样帮我了,我哪里还敢提累。只是祖母若是问起粥的来源,我改如何是好?”安夏雨担忧的问道。 “呃……这一点我早都想到了,你不必担心,若非是行家,是肯定吃不出里面有什么药材的。若是当真祖母问了,你随便说说糊弄过去就行了。” “嗯!” 三人说完话,王氏和安夏雨似乎又获得了希望,眼神里充满光亮。 眼看天色不早了,瑾苏该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好了,便和安夏雨母女告别了。 教给安夏雨的那两条,原本是她为自己打算的。但是想到日后在相府的处境,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帮手了,所以才交给了安夏雨。 不过安夏雨毕竟不像白芨和白芷,可以无条件信任,所以她留了一手。安夏雨若是需要那秘制的粥,就必须从她这拿原料,因为里边的配料和比例只有她和孔易知道。 回到菡萏院,春月已经将晚膳都准备好了。 按照她的规矩,白芨和白芷是可以和她在一起吃的,菡萏院里的下人们一开始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是过了这么久,也都习惯了。 等春月没了人,瑾苏才道,“白芨,一会入了夜,咱们去易雪居一趟吧。” “好呀!”白芨高兴得咧着嘴笑。 “好久没有见到师傅了,还真挺想他的。” “我也是”,白芨应道。 “还有南叔”。 “嗯,我也是。” 瑾苏坏坏的笑了下,没有出声,接着说,“还有靑风。” “嗯,我也是”,白芨说完便意识到中计了,抬头看向瑾苏。 “哈哈哈哈……”瑾苏笑道,“靑风若是知道你这么想他,肯定要高兴坏了,哈哈……” “切~谁会想他呀!”白芨红着脸,口是心非的说道。 第四十二章 中计了 老夫人大约是真的被气着了,已经连着好几日不让他们去请安。不仅如此,还特意吩咐无事不能去叨扰。 瑾苏闲的整个人都要发霉了,虽然晚上能去易雪居打发时间,但白日里只能呆在菡萏院里修剪花枝药草,或者是写字抄经,十分无趣。 “少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春月的声音传来,瑾苏正坐在窗户前发呆,接着,就看见春月欢快的跑进来道,“大小姐,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吧,上茶”,说着瑾苏走出来迎接,经过连雨一事,她和安肃清的关系也越发的好起来了,虽说还谈不上情同手足,同生共死的,但俩人已经是可以谈笑自如了。 “长姐~”安肃清谦逊有礼的拱手道。 瑾苏让安肃清进来坐下,此时春月也端了热茶过来,还亲自给安肃清倒好,颇为殷勤。不仅如此,还未等她开口,春月便抢先问道,“少爷,你可从没来过咱菡萏院吧,真是稀客诶!” “噢,是,是司马兄,托我有事和长姐说。”安肃清说道。 “来~少爷请用茶。”春月倒完茶水,还恭敬的双手奉上,连瑾苏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春月,既然少爷有话要说,你就先下去吧。”瑾苏说道,她要是不开口,春月恐怕能一直和安肃清聊下去。 春月应了声好,便退下了。 “什么事啊?”瑾苏问。 “司马兄想拜托长姐,能不能将那一日你演奏过的古曲编成曲谱记录下来,他已经同我说过好几次了,实在喜欢得紧,愿出千金相换。” 原来是惦记那首古曲啊,瑾苏虽说会弹,但也是从师傅那儿学来的。还从没编写过曲谱,但是想想应该是不大容易的。 “长姐?”安肃清见她发呆,又喊了一句。 “哦~知道了,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我可以试试。想不到少将军统领千军万马,竟然也会对古曲如此费心。”瑾苏叹道。 “怀北兄不光是能领兵打仗,对诗词歌赋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除了八殿下,他是我最佩服的人。” “肃清,你也很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才华横溢。虽出生高贵,却从不自视清高,待人谦逊有礼,也算得上是世家公子里的一抹清流了。” “哪里,哪里,长姐过奖了。”安肃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去。 春月虽说是出去了,但是一直在廊下徘徊,时不时的往里面偷偷看一眼,生怕她把安肃清怎么着了似的。 瑾苏只好压低了声音问,“你和连雨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安肃清微微摇头,抬眼,已是满脸忧愁,“这府里,恐怕也就只有长姐不嫌弃她的出身吧!” “出身这样的东西,岂是她自己能选择的!”瑾苏安慰道,“不过好在她如今已经搬出去了,届时再替她安排一个清白人家出身,进府给你做个妾室应该也不是难事。” “此事……”安肃清还未说完,已经深深叹了一口气。 “找人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安肃清满脸欣喜,“那就多谢长姐了。” “我能做的也不多,其余的还得靠你自己!”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面管家急急忙忙的喊道,“少爷,少爷在这儿吗?” “在里面和大小姐说话呢,宽叔,看你着急忙慌的,是有什么事吗?”春月问道。 听见动静,瑾苏和安肃清俩人都走了出来。 管家叫了声大小姐,便指着外面说道,“外头来了人,说是要找少爷的。” “长姐,那我先走了!”安肃清转头拱手对她说道。 瑾苏嗯了一声,也没有多想。 平日里来找他的人也不少,基本上都是书斋一起念书的世家公子们。 直到天黑才听说安肃清好像是犯了什么事,下午就被刑部的人被叫去问话,现在也没回来。 “大小姐,我听说老爷和公主都在前厅,连三爷都来了,肯定是出大事了,咱们也去看看吧!”春月有些急切,看上去十分担心安肃清。 想到好不容易和安肃清建立起来的信任,她也的确应该去关心一下。 “嗯,走吧!” 说着她带着白芨和春月便一起去了前厅。 管家在外院门口守着,只放了她一人进去,想必是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我的乖乖孙儿,这么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杀人呢?呜呜~~” 老夫人说着还止不住抽泣了两声。 什么?! 安肃清杀人?! 别说是老夫人,就连她也不相信! “母亲,您先别急,现在还尚未定罪呀!”安鹤庆安慰道。 “可是,我的乖乖孙儿现在正在天牢里,那里是人住的地方吗?要是没定罪为什么不能回府?你们呐,一个是权势熏天的相国,一个是堂堂公主,怎么在这关键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老夫人带着哭腔愤怒的道。 晋妍公主一把拍在椅子上,随即站起身道,“母亲,你放心,我这就去将清儿带回来,我看谁敢说什么!” “晋妍!” “公主-----” 父亲和三叔同时喊道。 “公主,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冲动,屠六死前确实与清儿有过冲突,已经有多人作证,所以刑部的人怀疑清儿也在常理之中。”三叔道。 屠六? 杀人? 所以是在怀疑屠六是被安肃清杀的吗? 其实当初杀屠六的时候,她便猜想很有可能会联系到安肃清身上,毕竟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冲突。但是转念一想,碍着晋妍公主和父亲的地位,加上又没有安肃清杀人的实证,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现在刑部是谁说了算?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只是怀疑,就要扣人了吗?”晋妍气愤的说。 “唉,这里面恐怕不只是刑部扣人这么简单!?”三叔阴沉的说完,叹了口气,又看向安鹤庆。“大哥你不是一向中立吗?怎么会突然联合八殿下去查处兵部呢?这么准确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呢?” 三叔问完,还未等安鹤庆回应,老夫人便问,“鹤庆,你三弟说的是什么意思?” “母亲,三弟,去兵部,是八殿下临时将我拉去的。不过就算是我事先知道消息,我也会向皇上禀告,即便因此会得罪太子殿下,也绝不会拿边疆士兵的性命开玩笑。”安鹤庆满身正气的说道。 “是是是,大哥,可是眼下,那批粮草是屠六卖给兵部的,可是在兵部被查出来之前,屠六就已经死了,这不是摆明了是杀人灭口吗?” 瑾苏知道,要杀死屠六的是梁国公,是他要杀人灭口啊!那假粮草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啊,或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吧! 原来以为梁国公是想用假粮草捞一把,可是现在想想,也许梁国公早都料到丰曜会出征,若是丰曜用了这样的粮草,基本上是没有可能活着回来,而且到时候粮草已经运出京都,中间出问题的地方太多,根本怀疑不到他们头上。这样一来,轻轻松松的便除去丰曜了。 再或者,就像现在这样,一旦被揭穿就贼喊捉贼,大力喊冤,主张一查到底,让人以为这根本就是有人为了扳倒太子而设下的一个局。而梁国公选择在易春坊与瑾苏交易,应该也是知道当晚屠六会去,甚至知道屠六会和安肃清起冲突。 这样一来,一向中立的相国府,自那个时候起,就已经踏入了梁国公设计好的圈套里。所以,安鹤庆去不去查处兵部,都会走到这一步。 哼~~这样细细想来,越发觉得梁国公当真是老谋深算。 第四十三章 探监 里面争吵声不断,瑾苏一直犹豫要不要进去。回头看到院门口的春月,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若是此时回去,定会被春月拉着问个不停,想想还是决定进去。 瑾苏进去后,还没行礼,晋妍没好气的说道,“你来干什么?我们在商量大事,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吗?管家———管家———” “祖母,父亲,我听说肃清被抓走了,我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瑾苏趁着管家还没进来,赶紧向老夫人和安鹤庆说明来由。 “你啊,好好的呆在菡萏院,只要不惹什么乱子,就算是帮忙了。”老夫人问不客气的说道。 瞧着管家进来了,瑾苏连忙走到安鹤庆身边,“父亲,我能不能去牢里看看肃清?” “你能不能别捣乱了,去什么牢里,本公主一会儿就去将清儿接回来!”晋妍恨恨的说道。 “大小姐~咱们走吧!”管家上前劝阻。 “父亲,祖母,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相信,若是公主出面,定能将肃清带回来。但若此时将肃清强行带走,只怕惹人非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父亲授意的,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待父亲,怎么议论相国府?” “管家!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怎么还不带走!”晋妍仿佛一句话都不想听她说的样子。 管家刚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就听见安鹤庆喊道。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安鹤庆,他缓了口气,才正色的道,“苏儿所说不无道理,晋妍,至少眼下是肯定不能将清儿带回来的!” 老夫人和晋妍都同时皱着眉头,但最终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晋妍仍旧鄙夷的说道,“但怎么也轮不到你去看,我会亲自去的!” 老夫人当即跟着附和着,“我也一起!” “祖母,牢里阴冷潮湿,您本来就有头风,还是不要去了,否则肃清肯定会担心的。”瑾苏说完,安鹤庆和三叔也都点头称是。 “公主,您身份特殊,但是您首先是公主,然后才是母亲,此刻您去牢里探监倒也说得过去。但您言行上若是稍有不慎,便是藐视皇权,到时候影响也不好。” “哼!这么说来,只有你能去了吗?”晋妍嘲讽道。 “也不是,三妹妹也去得,只是我懂些医术,又比三妹妹沉得住气,相对来说更合适些。此番前去,除了探望,还必须得将当时他和屠六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问个清楚,恐怕三妹妹……”瑾苏没有说下去了,因为有的话不便明说,也用不着。 “好!就苏儿去吧!”安鹤庆道。 晋妍虽说一向强势,但此时事关整个相府以及安鹤庆的声誉,她也不得不妥协。 三叔也点点头,“嗯,瑾苏这番分析倒是不假,那事不宜迟,就快去吧,等摸清了情况,咱们才有分辨的机会。” 老夫人叫来了管家,“快,去准备两床新被子,再拿些少爷爱吃的东西,立刻送大小姐去刑部天牢!” 就这样,瑾苏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出发去天牢了。 天牢的情况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安肃清虽说是嫌疑犯,但是毕竟是公主和相国的嫡子,自然和普通犯人是不一样的。 一说是相国府来探监,牢头便亲自带着她去往安肃清的牢房,一路上不停的说他给予安肃清的种种便利。 果然,到了安肃清的牢房,里头已经有一床被子,虽然看起来破旧不堪,但却是少数几间有被子的牢房里头最好的。地上摆放的食物有荤有素,应该也是牢房里的最高配置了,可惜还是一口都没有动。 安肃清原本在地上盘腿而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长姐?” “安平郡主,这些东西还是特意去外面买来给安大少爷的,不过小的能力有限,实在也弄不到山参海味了。”牢头此时阿谀的样子,就像一条立了功的狗一样,摇着尾巴等着主人表扬。 瑾苏从白芨那里拿了十两银子递给牢头,客气的说道,“你多费心,我们相府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我能不能进去单独和他说一会话?” “嘿嘿~可以,可以。”牢头接了银子,眉开眼笑的掏了钥匙开房门。 房门一开,春月便将抱来的被子抱进去给安肃清换上,还关心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安肃清起身站到瑾苏旁边。 还未等安肃清回应,瑾苏便催促道,“春月,我们不是来郊游的,被子放下就去外面守着,我和少爷有些话要说。” 春月有些失落,但嘴里仍旧答应着好,人也跟着白芨去了外边。 “长姐,你怎么来了?”安肃清问道。 “怎么?看到是我来,失望了吗?” “不,没有……父亲母亲知道我又惹了事,肯定很生气吧?”安肃清声音有些小,看上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瑾苏坐到刚才安肃清坐的旁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过来坐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聊!”瑾苏说道。 安肃清过来坐下后,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饮酒和饮水似的。 “肃清,父亲和公主碍于身份,实在不便来看你,祖母本来也是要来的,但她的身子你也知道。不过我们大家相信你没有杀人,只是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屠六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才有可能找到证据还你清白。” 安肃清嗯了一声,便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中间他和屠六发生冲突那一段,瑾苏本就是亲眼所见,只是后来她盯着屠六去了,所以对安肃清是如何回府,有谁可以作证这些事儿都不是太清楚。 “长姐,这事儿千万不能将连雨扯进来!”安肃清说完还特意交待道。 “连雨是你和屠六发生冲突的关键人,不是不把她扯进来,她就可以置身事外的,纵然你没有说她,别人,看见你们发生冲突的人,肯定早就将她说出来了。只是连雨住的地方还算隐蔽,一时半会还没有被找到罢了。” “可是……”安肃清还想说什么,被瑾苏一抬手就阻止了。 “肃清,就算我答应了你不去找连雨,也阻止不了其他的人。你自己都身陷牢狱,又怎么能管得了别人!” “干什么?”白芨冰冷的呵斥声传来。 “嘿嘿~,大小姐有话就快些说,一会巡逻的大人该要来了。”牢头谄媚的说道。 瑾苏起身准备要走,“肃清,你且安心,我们肯定会还你清白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是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安肃清义正言辞的说道。 回去的路上,瑾苏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按照安肃清的说法,后来他在尤二姐的安慰下一直喝闷酒,直到亥时三刻才跌跌撞撞的回了相府。 而屠六大约戌时就被瑾苏带离易春坊了,当时他和连雨都中了迷魂香,是她和白芨扮做小厮,俩人一人扶一边才将他堂而皇之的带出易春坊。 所以她需要找到人证明是屠六比安肃清先离开,安肃清回府时已经是酩酊大醉,不可能再去安排和策划任何行动。 第四十四章 救人 回了相府,夜已经深了,但是安鹤庆和三叔仍旧在前厅等着。老夫人大概身子吃不消,已经送回了云湘院。 瑾苏将安肃清说的话都一一转告,包括他是如何因为连雨和屠六发生的冲突。 “唉~烟花之地去不得啊,那里的女子更是碰不得。肃清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 大约是因为安鹤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叔的话便只说了一半。 “父亲,三叔,刑部的人早都派人在找连雨了,除了肃清,她才是最后见到屠六的人,但是好像一直没有找到。” 三叔连忙点头,附和着道,“是的,这个我也知道,正是因为找不到那个连雨,才将肃清抓了去。可是连刑部都找不到的人,咱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安鹤庆看向瑾苏,问,“苏儿,你有什么想法?” “三叔说得对,连雨这条路恐怕行不大通。”顿了顿,转而问道,“三叔,您能不能去刑部打听下,屠六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自己死在哪里?” “这个倒是不难,只是……” “父亲,您和公主将府里所有人都盘问一遍,找到那天晚上以及第二天早晨见过肃清的所有人。” “苏儿,你是想……” “嗯,”瑾苏点点头,“我们必须要找到足够充分的证据去证明,那天晚上,肃清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那易春坊呢?”安鹤庆问道。 “要不然让老四去问问?”三叔建议。 “不用了,不是我不信任四叔,事关肃清的性命、相府的清白,实在不能儿戏。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你!?”三叔惊讶的看着她。 安鹤庆也冷哼一声,“苏儿,你是女儿家,怎可去那样的地方,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议论?” “父亲,三叔,你们误会了,并不是我亲自去,我是要去找司马少将军帮忙,他和肃清的关系一向要好,肯定会尽心竭力的。” 父亲和三叔听了这话,才舒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办吧!” 商议完毕,已经是子时了。三人匆匆了散了,毕竟天一亮,大家都要忙碌起来了。 回菡萏院的路上,瑾苏走得很快,这对白芨来说倒没什么压力,但春月却是小碎步的跑起来才勉强跟上。 气喘吁吁,仍旧念念不忘,“大小姐,想到办法救少爷了吗?” “你也想救出少爷吗?”瑾苏一面走,一面问。 “嗯!那是当然!”春月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而且也只有你去做最合适,能不能救得出少爷就看你的了。” “真的!?”春月欣喜若狂,一扫疲惫。 “那是当然!”瑾苏肯定的说道,加紧给春月又打了打气。 “你明日天一亮就悄悄的去打听打听,少爷回府的那一晚都有谁看见,都看见些什么了?” “好!我知道了。”春月道 已经进入菡萏院了,瑾苏一脚跨进房间,还回头叫住了春月,叮嘱道。 “哦,对了,明日公主和父亲也会对每个人都进行盘问,但我相信,你肯定能聊出更多东西来!记住,只是闲聊!聊出来的一切都等我回来以后再细说,这件事的轻重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吧!” “嗯!”春月如负重任,充满斗志的应道。 之所以要安排春月留下来暗中去打听消息,是她早就想好了的,并非临时起意。 一来她并不想带春月去易春坊,她肯定是要亲自去了解情况的,女扮男装在所难免。但这样的事他宁可相信只见过两次面的司马怀北会守口如瓶。 二来府里确实需要她在下人堆里暗暗打听那一夜的真实情况,否则有很多胆小怕事的人,会在公主和父亲盘问时一问三不知。 眼看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还好司马怀北是武将,又是长年驻扎在外面的武将,并不需要上朝。所以也并不太着急,天亮后去找他也来得及。 事实上,天刚刚亮,司马怀北就已经找到相府来了,管家来通报的时候瑾苏才刚刚起床。 司马怀北对于安雅盛的吸引力她是见识过的,哎呦……一定要赶在她前头。瑾苏这样想着,便让白芨白芷简单梳洗一下就赶紧出了门。 “少将军!”瑾苏略微施礼,“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事!突然造访,是我唐突了!肃清他……如何了?” “暂时被关在牢里,除了没有自由,其他一切尚好。” “那就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涉及到杀人这么大的事?” 接着,瑾苏将安肃清说的情况向司马怀北说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不知道这和父亲去揭发粮草之事有没有关联?” 瑾苏这样说,无非是想让司马怀北心中有数,这件事,不单单是冤枉了安肃清这么简单。 “无论如何,咱们应该先想办法证明肃清是清白的!”没想到司马怀北并没有对瑾苏提出的问题回应。 瑾苏只好作罢。反过来说,这也恰恰证明了司马怀北是个有勇有谋的聪明人。 俩人来到易春坊,瑾苏来不及换男装,只好以面纱遮面。 “大小姐,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终究你是女儿家……” “少将军思虑周全,瑾苏多谢了。不过事关肃清的生死,相府的清白,我在外面等着也是心急如焚,不如跟你一起进去,左右还有你在,我定不会吃亏。” 她知道,她若是不出面,尤二姐肯定是会对司马怀北敷衍了事,没有半句真话。 易春坊一般是下午和晚上做生意的,这大清早,根本没有开门。 白芷叫开了门,一个小厮揉着双眼没好气问,“干什么呀?” 司马怀北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径自走了进去。 “诶诶诶,你到底干什么的呀?”小厮不依不挠的追上来问道。 瑾苏给白芷一个眼色。 白芷立马会意,上前一把拍到小厮的肩膀上,冷着脸道,“去将你们当家的找来!” 小厮可能被拍得有些吃痛,嘴角都有些抽搐了,连连点头道好。 白芨和瑾苏跟进来,又将门关好。 司马怀北在厅堂里,四处查看,颇有一番样子。 瑾苏和白芨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也假装第一次来的样子,跟在司马怀北后面查看。 不一会儿,尤二姐摇着婀娜的身段笑盈盈的来了。 “我说这位爷啊,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来就来呗,怎的还自己带姑娘呢?” 尤二姐走到司马怀北面前,目光还在她身上扫过,扫到白芨身上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掌柜的,我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并非是为了取乐,你只需好好配合我们就可以了!” “嗨~叫什么掌柜的这么见外,不如你也随大家伙一块,叫我尤二姐吧!”尤二姐笑着说道,又抬手招呼,“既是有事情要说,到这边来吧,咱们啊,坐着慢慢说,哈~” 司马怀北坐下后,便问道,“你可认识相府的公子安肃清吗?” 尤二姐睁大了眼睛反问道,“谁?相府的公子?不认识!” 司马怀北瞪了一眼尤二姐,“他可以这里的常客!你怎会不认识?” “哟~瞧您说的,来我这儿的客人那么多,那也不是个个都认识的呀!就像您,我不也不认识吗?开门做生意的,认识不认识的有什么要紧的。” “别人就罢了,相府的公子和你这里一个叫连雨的姑娘,闹得沸沸扬扬,你怎么会不认识?开张第一日就因为这件事惹了麻烦,你说你不认识,可能吗?”司马怀北连续的质问,连瑾苏都没有想到。 “哦~~”尤二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的是那个书生啊,原来他当真是相府的公子啊?” “你少装了!说说那晚他和屠六在这儿发生冲突的事儿吧!” “您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有一晚因为连雨的事儿,他的确和屠六爷发生了冲突,虽说是挨了两下子,但并没有伤到要害啊!” “你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再和我说一遍。” 就这样,尤二姐将安肃清发生冲突后独自喝闷酒的事儿又说了一遍,和安肃清说的也差不多。 “就这么多了吗?”司马怀北问道。 “嗯,就这么多啊!”尤二姐摊了摊手,无奈的道。 瞧瞧,这就是尤二姐!**湖,就凭司马怀北这样的,根本不能从她那儿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瑾苏套出一锭银子,越过司马怀北,塞到尤二姐的手里。 轻声的问道,“尤二姐,我是想问问,关于屠六那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和谁一起离开,又有谁可以做个见证?” 尤二姐看向她时,虽然脸上仍旧带着妩媚的笑,但已经正经了不少。 “呵~”尤二姐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好像欢喜了不少,“这我倒想起来了,屠六离开的时候,身边还有两个小厮扶着,那时候安肃清还躲在那个角落里醉酒呢!” “除了你,可还有旁人可作证吗?”瑾苏追问。 “额~,应该是不少,这易春坊的姑娘应该也有好些个都看见了。这个得慢慢问过去呢。” 瑾苏又拿了一锭银子递给她,“我相信尤二姐肯定能帮我问出来的,这是一点辛苦费,希望你多费心。” “哈哈,好说,好说!”说着尤二姐便摇着身子离开了。 司马怀北看到尤二姐离开时灿烂的笑容,夸赞道,“还是银子好使!” 瑾苏略笑笑,表示赞同。 当然不会让他知道,瑾苏塞银子的时候还顺便让尤二姐摸了摸暗夜门的令牌,让她知道她就是瑾苏。否则区区两锭银子,尤二姐又怎会看在眼里。 第四十五章 少爷回来了 在易春坊的调查,因为有了尤二姐的暗中帮忙,所以还算比较顺利。司马怀北还根据姑娘们的描述,画出了带走屠六那两个小厮的画像。 在返回相府的路上,司马怀北轻松的说道,“只要找到这两个人,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瑾苏笑着略点点头。 想到引导他去找的人就是自己,她感觉太尴尬了,这不就是典型的引火烧身吗?唉…… 司马怀北将画像递给她,拱手道,“安大小姐,前面就是相府了,我就不送你了。” “怎么,少将军不进去坐坐吗?” “哦,不了,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坐了。”司马怀北温和的说道。 “既然还有事情,那我也不好挽留了,”瑾苏说完微微欠身行礼,“今日多谢你!” “不必客气,肃清自幼便跟着我,我也早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再者说,今日也主要是你的功劳,我嘛,最多做了一回护花使者,哈哈!”司马怀北爽朗的笑了几声。 瑾苏将画像交给白芨收好,便和司马怀北道了别,往相府方向走去。 一路上,瑾苏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否需要找两个人照着画像上易容…… 正想得出神,安雅盛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一把拨开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不用问,肯定是在找她的怀北哥哥呗~ “不用找,已经回去了!” 瑾苏好心提醒一句,便自顾自的走了。这个时候的安雅盛是一点就着,自然得有多远躲多远。再说画像的事已经够她头疼的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不自在。 果然,已经走远了还能听见安雅盛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叫嚷。 回到菡萏院歇息不久,管家就派人将她叫到前厅,原来是众人都已经在了。 “苏儿,今日可有什么收获吗?”安鹤庆见她一进来,便问道。 瑾苏欠身要行礼,老夫人连连摆手道,“不必多礼了,眼下清儿的事正急着呢。” “是!祖母!”她将怀里的画像掏出来递给父亲,“正是这两个人在那一日晚上戌时将屠六带走的,有多人可以作证!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找到这两个人!” 父亲和三叔凑在一起端详着画像上的人,眉头紧蹙。 “父亲,您今日可有收获吗?”瑾苏又问道。 公主摇摇头,“只有守门的那两个人说约莫子时见到清儿回来,书浅院的婆子也说,他回了院儿里,就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午时。” 的确,春月忙活了一天,也基本就打听到这些。 “三叔,您那边呢?” “按照刑部的判断,屠六应该是在子时到辰时之间死的。” 三叔刚说完,老夫人抢着道,“那不就得了吗,这个时候咱们清儿已经在府里了呀?怎么还能去杀人呢?” “祖母,刑部的人是担心那两个小厮是肃清安排的!”瑾苏提醒道。 安鹤庆点点头,“是,眼下,只能将画像上的人找到,才能找到真相了。” “诶,苏儿,”三叔喊道,“刑部的人也去易春坊查问过,怎么就没问出这俩小厮的事儿呢?” 瑾苏浅浅的勾着半个嘴角笑,“三叔,易春坊是开门做生意的,这种惹麻烦又没好处的事,他们自然不愿意沾染。就这两张画像,可是我拿出二百两银子换来的呢。” “不过是区区二百两银子,也值得拿出来说,你若是缺了,回头让管家给你补上就是!”公主鄙夷的说道。 转而对安鹤庆说,“老爷,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找吧!” “可是今日司马少将军也差人去屠六府上问过了,这两个小厮根本就不是他府上的。”瑾苏担忧的说道。 “无论如何,都要先找一找再说!”安鹤庆下了决定。 众人商议完毕后,都各自面带忧色的散了。 瑾苏也忧心忡忡的回了菡萏院,这把火要看就要烧到她头上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再多,恐怕就要将整个暗夜门都卷进来了! 再者说,她坚信,即便没有这个画像,或者什么证据都没有,公主也能找出杀害屠六的“真凶”! 而且绝对是自己都会招认的那种,俗称“替罪羊”! 自从安肃清被带走,相府就好像失去了生机。丫鬟婆子们都规矩安分,别说没有喧哗打闹,连说话声都没有从前大。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主子们不高兴。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也就三四日吧。不得不说,公主确实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消息传来的时候,瑾苏正伏在书案上替安肃清抄经书。 春月几乎是蹦到她面前,咧着嘴,一边喘气一边说,“大小姐,少爷要回来了!” 瑾苏仍旧低头抄写经书。 但这丝毫不影响春月继续激动,“书浅院的人都高兴坏了,全都跪在院门口感谢菩萨呢。还有,相府门口,准备了好几个火盆,都是管家亲自张罗的,说是要好好的给少爷去去霉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瑾苏终于放下笔,不紧不慢的说,“算算日子,这几天是也该回来了,可问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是一会儿就到!刚刚还看到老夫人往门口去了呢!”春月越说越兴奋。 瑾苏也走了出来,边走边说,“好,那咱们也去看看吧!” 此时的相府,张灯结彩,灯笼高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迎亲送嫁呢! 府门口,里里外外总共摆放了七八个火盆,丫鬟婆子们都围在两边等待着。 老夫人和公主都站在门外,旁边是安雅盛和安夏雨。 瑾苏索性也不往前挤了,就站在里头回廊上,远远的看着安肃清在众人的簇拥下,跨过一个又一个的火盆走进来,脸上还挂着单纯善良的笑容。 丫鬟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使得整个相府都洋溢着热闹欢快的气氛,似乎人人都在为安肃清能平安回来而感到高兴。 尤其是老夫人和公主,眼里的宠溺都快要溢出来了,左边一个“乖乖孙儿”,右边一个“好清儿”,一人拉住安肃清的一只手,好像在为他保驾护航一般。 爱之深,恨之切!爱情如此,亲情又何尝不是呢?直到多年之后,瑾苏想起今日,仍旧觉得很可笑。 第四十六章 举手之劳 自从肃清沉冤昭雪以后,就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带着礼品来相府,打着来看望肃清的幌子,实则是讨好公主和父亲。 刚开始公主还热心接待,还了更加丰厚的礼以示感谢。后来,也不知是父亲授意,还是公主嫌烦了,干脆说身体不适,需要修养,来个闭门谢客。 原本还听说为了庆祝肃清平安回来,要办个宴会的,看如今这个架势,估计是不大可能了。 瑾苏从云湘院回来,刚好碰到三婶和四婶。走近了,才淡淡的叫了一声,“三婶,四婶”。 三婶还是一如既往的布满笑容,“是苏儿啊,这是刚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吧?” “是的。三婶,四婶也是来看祖母的吧!?”瑾苏假意关心道。 “嗨,这不是听说老夫人身体欠安吗,来瞧瞧。” “嗯,大约是前两日肃清的事,让祖母有些伤神,夜夜不能安睡。这才使得头风又犯了,不过好在有夏雨照料,今日倒好些了。” “呵~有了你们俩照料啊,我们可省了不少心。得啦,也不跟你这儿闲聊了。”三婶说完,转身就和四婶往云湘院去。 “三婶、四婶慢走!” 见两位婶子走远了,瑾苏和白芨才继续往前走。 春月这丫头,从肃清回来之后,得了空就往书浅院跑,殷勤得很。 正好今日也无事,她也决定去看看。刚拐进通往书浅院的道路,就听见不远处的湖里有动静。 书浅院再往前走,就有一个湖,种满了荷花,小是小了些,但景致还是不错。听说那是父亲特地为安肃清修建的,旨在修养情操,寄情山水。瑾苏虽然知道,却从未去过。 走近了些,才听清楚原来是安夏雨叫喊的声音。 “在那儿呢,那儿!你将荷叶拨开就能看得见拉。”安夏雨欢快的喊着。 “是这一枝吗?” 这声音,是司马怀北! “要我说,干脆就全部摘下来,你再慢慢挑选。”安肃清说道。 “不行的,有的太嫩了,还得多养养,再说,这一次摘完,下一次不就没了吗?我还想多给祖母做几次呢!”安夏雨道。 瑾苏上前,正好看见司马怀北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捧着莲蓬,笑眯眯的向安夏雨走去。 还好安雅盛不在,否则若是被她看见这一幕,非得拔了夏雨一层皮不可。正想着呢,便听见后头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正是安雅盛风风火火的朝这边跑来。 真是冤家路窄! 安雅盛从她身边跑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怀北哥哥~”安雅盛边跑边喊,跑到司马怀北面前,一把夺过他正要给安夏雨的莲蓬,天真烂漫的道,“谢谢怀北哥哥!我很喜欢!” “可是这是我……” “夏雨——” 瑾苏打断了安夏雨的话,不想让她进一步激怒安雅盛。现在的安雅盛,本就一腔怒火,只是在司马怀北面前才隐忍不发。 “长姐~”夏雨和肃清回过头来,异口同声的叫道。 “大小姐~”司马怀北也喊了一声。 “少将军,肃清,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我说怎么院里都没人。”瑾苏笑盈盈的走上前去。 “今日来看看肃清,结果正好碰到二小姐在这儿采莲蓬,就来帮帮她。”司马怀北豪爽的说道。 “怀北哥哥,你来了府里,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上次你从围场救了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安雅盛撒着娇。 “雅儿,你还说呢,有了上次的教训,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的,不是每一次都有怀北兄来搭救的!”想不到安肃清教育起安雅盛来,倒是颇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安夏雨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安雅盛手里的莲蓬,眉头紧蹙,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三妹妹,这些莲蓬上可是有刺的,你可小心些,别被扎了。”瑾苏假意提醒道。 安雅盛这才松出一只手来查看,大约是真的被扎了,当即便将莲蓬丢给身后的丫鬟红玉。 “怎么啦?”安肃清问道。 安雅盛吹了吹手上的毛刺,又搓搓手,笑着说,“我没事的,怀北哥哥!” 这安雅盛的眼里似乎就只有司马怀北了吧,将她和安夏雨视为空气就算了,连亲哥哥也入不了她的眼。 “现在的莲蓬刚刚成熟,莲心还未彻底苦透,用来煮粥,清蒸都是最好的。夏雨,我们也去采一些吧!”说着瑾苏就拉着夏雨上了那艘小船。 安肃清随后也跟了上来,还念叨着,“还是让我来帮你们划船吧!” 安肃清一撑船杆,船就慢悠悠的动起来了。 岸上的安雅盛原本还美滋滋的挽着司马怀北的胳膊,但下一秒…… 司马怀北一个飞身,转瞬就落在了瑾苏他们的小船上,还笑着对他们说,“就你们几个,我可不放心!” 安雅盛追到水边,喊道,“怀北哥哥,怀北哥哥!” “三小姐,你且先等等吧 ,我们一会就出来了。”司马怀北喊道。 这一下可好,安雅盛本来就和她有梁子,本来拉着安夏雨坐船去采莲蓬就是不想正面和她发生冲突。结果司马怀北一追上来,这仇恨,是越结越深了。 “少将军,这样将三妹妹丢下,她肯定该恨死我们了,还以为是我们故意不带她一起玩呢?”瑾苏开玩笑道。 “是啊,是啊!”安夏雨也附和道。 “我……我还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危吗,就肃清这样的文弱书生,能自保就不错了,你们就别指望他了!”司马怀北说完还玩味的瞥了一眼安肃清。 “嘿!怀北兄,我是书生不错,但哪有你说的这么文弱!”安肃清红着脸争论。 随着船儿的深入,已经看不太清岸边安雅盛的脸色,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两边的荷叶越来越茂盛,有些粗壮的枝干被船撞得咯咯直响。 一片荷花的花瓣刚好落在瑾苏脚边,拾起来抬头看去。笔直的茎秆上是层层叠叠的莲叶,偶然一个缝隙,便能看到还有未完全凋谢的荷花,真可谓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难怪古人都独爱荷花。 “长姐,那儿有一个大莲蓬!”安肃清喊道。 众人听见声音,都纷纷看去。安夏雨更是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去摘。可是刚站起来,船身一个不稳,就开始晃动起来。安夏雨原本就是弱不禁风的身体,哪儿经得起这个晃动,眼瞧着就要跌入水里。 瑾苏伸手想要去拉,可惜距离还是太远,又因为自己是坐着的缘故,所以一把抓了个空。 眼瞧着就要落水,还好司马怀北一个蜻蜓点水,将安夏雨捞了起来,飞身窜上了莲叶丛中。 船原本就有些晃动,此时又被司马怀北蹬了一脚,便晃动得更加厉害了。安肃清有些慌乱,死死的握住船桨。 瑾苏也顾不得莲叶枝干上的小刺,一手抓住一根,脚下用力的踩住船底,渐渐的让船平稳下来。 “没事了,肃清!”等船彻底停止了晃动,瑾苏才安抚着安肃清。 此时,司马怀北也抱着安夏雨妥妥的落到了船上。 瑾苏松开了莲叶,手上已有少许的血珠渗出,她弯腰,捡起花瓣轻轻的浇水将手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她没有看到,安夏雨被司马怀北放下之后,低着头,红噗噗的脸上尽显女儿家的娇羞,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没事吧,长姐?”安肃清关心道。 司马怀北也看了过来。 瑾苏掏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淡淡的笑道,“没事啊,你们呢?” 安肃清轻松的摊了摊手,笑道,“我也没事啊,哈哈哈~~~” “还好我跟来了,否则……”司马怀北玩笑道。 “哈哈哈~~~~” 经过一番小小的波折,几人自如的说说笑笑,比之前的氛围更加轻松。 穿梭在莲叶之下,不一会便已采得不少莲蓬,这一回,司马怀北采一只,安夏雨就捧一只,生怕再被谁抢了去似的。 第四十七章 四婶的悲哀 飘再久的船都有靠岸的时候,但是等在岸边的还有虎视眈眈的安雅盛。 “肃清,这个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靠岸吗?”瑾苏问道。 “有啊,那边就可以,上去就是祖母的云湘院。”安肃清指着不远处说道。 “那我和夏雨去那儿上岸吧!” “嗯!”安夏雨附和道。 “也好!雅儿自幼就被骄纵惯了,能避则避吧!”说着,安肃清便调转了船头,往云湘院方向去了。 行至一半,肃清忽然问道,“怀北兄,再过十日,便是雅儿的及笄之礼了,到时候相府会举办宴会,你能来吗?” 安夏雨原本是欢喜的抱着莲蓬在看的,这会听到安肃清的问话,紧紧的盯着司马怀北,仿佛她也很期待他的回答。 “应该是来不了,八殿下大捷的消息已经传来,恐怕我离开的旨意很快会就下来了!”司马怀北说道。 安夏雨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下心来。 瑾苏听到丰曜大捷的消息,有些晃神。好像还不到一个月吧,就能大获全胜,可见实力不容小觑,难怪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毫无章法。 不知不觉,船已经靠岸了。和肃清、司马怀北道过别之后,瑾苏和夏雨便慢慢的往上走。虽说这边也有一条路,大约是没什么人走,也没打理,四处都长满了杂草。 “你摘了这些莲蓬是要给祖母的吗?”瑾苏问道。 “是啊,我看医书上说,这个季节的莲子最好了,想着这里有一大片,就来了。” “是很好,只需要清水煮透就可以食用。” 安夏雨嗯了一声,便忍不住开始喘气。从岸边上来,是个小斜坡,她手里又抱着那么多的莲蓬,看着都累人。 “快放下,歇口气吧,看把你给累的!”瑾苏笑道。 “嘿嘿~~”安夏雨笑笑,将莲蓬轻轻的放在一旁,生怕会摔坏似的。 俩人安静的歇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呢,突然听见一阵抽泣声。俩人警惕的交换了眼神,正在捡莲蓬的手也轻轻的放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搞得好像是她们在做贼一样。 安夏雨凑近了压低声音问,“谁呀?” “嘘!”瑾苏做出噤声状。 “老四家的,你也别难过。老夫人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只要你生下一儿半女,那府里自然是该你说了算! 至于和离,日后更是提都别提。即便是老四同意了,老夫人也不能同意,你娘家那边更加不会同意!” 三婶说完,只听四婶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三嫂,呜呜呜……并非是我不会生养,实在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啊!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们成婚这都六七年了吧,我……我至今都还是黄花闺女一样呢!” “啊!!!” 不仅是三婶大吃一惊,瑾苏和安夏雨也极为震惊。 四叔流连各个风月场所,伺候过他女人恐怕都能从这儿排到相府门口了。可是他怎么会,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室都没碰过。那新婚之夜? “呜呜呜……三嫂,你说,这样可让我如何能生儿育女啊!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四婶继续哭诉衷肠。 而三婶,似乎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慰道,“真是难为你了。要说当初迎娶你,老四也是点头同意了的,不应该啊?该不会是老四那方面不行吧!?” 四婶虽说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声了些,但瑾苏和安夏雨离得近,还是听得特别清楚。不过这样的话对于两个还未出嫁的姑娘来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夏雨,竟涨红着脸。 “若真有问题,那他为何夜夜醉宿青楼呢?”三婶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四婶,不如说是在自问自答。 “呜呜呜……”四婶越哭越伤心,哽咽的说道,“无论他在外面多喜欢的姑娘,一旦迎进府里,就再也不碰。我也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如今他更加疯狂了,日日不回府,让我成了笑柄不说,还四处签欠条要我替他还债,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 这不,前阵子刚拿了地契从你那儿换的银子,才几日啊,就祸祸光了。家里能拿的他早都拿走了,诺大的府里几十口人,就靠着城外的两个庄子。 唉~有再大的家底也能给他败光!再这样下去,我可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啊!” 瑾苏和安夏雨相互看了眼,俩人都替四婶感到悲哀。 不过像四婶这样的女子,家里只有大哥是个六品的知府,还是个穷乡僻壤的知府,她能嫁给四叔做正室,也算是高攀了。 所以,门不当户不对的她,在老夫人和四叔那儿都是得不到地位的。即便在这儿受尽折磨,娘家人为了能沾点相府的光,也肯定不会答应她和离。这其实很容易想明白,整个家族的利益摆在面前,只能牺牲她自己。 安夏雨不知是在同情四婶,还是想到了自己日后的处境,眼圈都有些泛红。 “老四家的,你也别难过了,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你再好好和老四说说,若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要早些去看大夫才行。” 同是女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连能说会道的三婶都显得有些词穷。 “快把眼泪擦了,这里毕竟是相府,叫人看见了可不好!咱们走吧!” 直到三婶和四婶已经走远,安夏雨才又重新捡起地上的莲蓬。 “长姐,我以后会不会也和四婶一样啊?” 安夏雨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看来真的由四婶的境地想到了她自己。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即便父亲身居高位又如何,丝毫改变不了她任人欺凌的现状。现在如此,日后嫁了人,没有娘家人撑腰,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不会的,不会和四婶一样的,你还没有婚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瑾苏不知如何安慰她,转而捡起地上的莲蓬放到她手里。 “夏雨,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王姨娘的身体也好多了,你可以把心思多用在祖母身上,那才是改变现状最快的一条路。” “嗯!” “你还是按照计划,月底便去将这个月应该剩余的月例银子拿回来。” “他们会给我吗?”安夏雨担忧的问。 “不管会不会,你都要去一趟!一来手上有了银钱,才能使唤得了那些势利眼的丫鬟和婆子。二来,正好可以看看你伺候祖母有没有成效!” “就怕祖母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不问。”安夏雨还是有些失落。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终究日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 说完俩人又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就到了云湘院的后门。安夏雨将莲蓬分一些给瑾苏,剩下的都抱进去了。 第四十八章 尴尬的偶遇 瑾苏刚跨进菡萏院,白芨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神情也终于轻松了些。接过莲蓬递给春月,又掏了手帕给她擦了擦手。 “春月,去将这莲子剥出来蒸熟,分出一些给少爷送去,余下的咱们自己院的人留着吃。”瑾苏吩咐道。 “诶,好嘞~” 春月高兴得都没边了,本来她就喜欢往书浅院跑,如今还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理由,还以为瑾苏有意是成全她的一片芳心。 又怎会知道,其实瑾苏的本意只是想把她支开。 进了屋,白芨麻利的倒上了茶水递上去。 “你的手怎么了?”白芨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有刺伤的痕迹。 “被莲叶枝干上的刺给扎伤了,想不到那小小的刺扎进去竟然能这么厉害!” 白芨已经将药箱拿了出来,又准备了两个空茶杯倒上酒。 “怎么回事啊?是船要翻了吗?我在还看见司马少将军好像抱着二小姐飞起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不过后来又听见有谈笑声传来,才放心了些。” 瑾苏将手伸出来,任由白芨给她清洗,和上药。 “是要翻船了,我一时情急,便抓住了旁边的枝干,这才将船稳住。否则,我们都要成落汤鸡了。” “呵~你们倒是有说有笑的。那三小姐可生气了,像个要爆炸的气球似的。还好司马少将军抱的是三小姐,她虽然气得直跺脚,却也没法子。要是换作是你啊,我估计我肯定惨了。” 白芨说着,便学安雅盛生气时叉着腰走来走去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哈哈哈,你也学得太像了吧!”她被白芨逗得捧腹大笑。 白芨来了兴致,还学着安雅盛的样子,迈着小碎步,手里拿着手帕,娇嗔的喊道,“怀北哥哥~怀北哥哥~” 叫了两声,自己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作出一副恶心到呕吐的样子。 “哈哈……”瑾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白芨,你不去说书,还真是可惜了。” “大小姐,你们在笑什么呢?”春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剥好的莲子。 瑾苏仍旧笑意不减,问道,“这么快都已经蒸好啦?” “不,都是生的,正送去蒸呢!” “哦,那你去吧!”瑾苏抬了抬手。 “大小姐,一会我会让翠儿把咱们院要吃的送回来,少爷那边我去送。”春月汇报道。 “好!” 春月转头就要走,突然又回过来,像鼓起了勇气,说道,“那……那我可能会晚一些回来,若是有事,着人来书浅院喊我一声便成,我会立刻回来的!” “嗯,知道了!”瑾苏装作若无其事的随口一说。 春月对肃清的心思恐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从前也几乎不曾见她表露过,如今这是怎么了,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往书浅院跑。 白芨大概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也担忧道,“小姐,你不管管吗?” “你也觉着会出事儿吗?” 白芨点点头,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嬉皮笑脸打闹的模样。 “春月来菡萏院以前,就是伺候肃清的,她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原来的主人,也无可厚非。再者,她是老夫人安排在菡萏院的眼线,我哪儿管得了她。更何况,我还巴不得她出事呢!”瑾苏说完,脸上闪过一抹邪恶的笑。 “啊?!”白芨惊讶不已,挠了挠头,却也没再问了。 用过午膳后,春月还没有回来,瑾苏也不想管她,带着白芨往加禾药铺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瑾苏来加禾药铺找孔易,都是光明正大的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来,丝毫不在意这层关系被人议论。 “师傅~”瑾苏喊了一声正在配药的孔易。 孔易眼都没抬一下,笑道,“来得正好,刚好有人给你送个东西。” “啊?”瑾苏走上前去,跟着孔易,歪着头审视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干嘛这么看着我?”孔易面不改色的道。 “想看看师傅有没有逗我玩!” “嘿~”孔易用手指点了一下瑾苏的头,“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没个样子,我什么时候逗你了,哪次不是你把我耍得团团转。” “嘿嘿~~”瑾苏不好意思的憨笑。 “等会吧,等我把最后一位夫人的药给她。”孔易一面说着,一面继续将抓好的药包起来。 瑾苏嗯了一声,自然的拿起她面前的药开始包起来。 “师傅,这菟丝子和丰本药效本来就相同,若是这样合用,是否会适得其反呐?”瑾苏一边包药一边问。 她自小跟着孔易学医,名气也不必他小,甚至对于银针的使用,还是她更胜一筹。但男子行房不利以及女子生产之事,这两个方向的内容,孔易就没有教过她,仅知道的理论也是自己从医书上看来的。 所以她只知道菟丝子和丰本都是以精壮阳的好药,但并不知道该如何一起用。 “只要掌握好比例就不会,就像有的毒药也能救命一样,关键是量!”孔易不暇思索的说道。 “孔神医,我的药好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孔易将所有的药包都串起来,拎着出去,“好了,夫人。” “多谢,这是诊金!” “夫人,这药就是按照一般情况配的,最好吧,还是让您家老爷亲自来一趟,对症下药才会有奇效啊!” 瑾苏虽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是谁。又好奇明明女子来看诊,为何给她抓了一副壮阳的药!可怎奈那俩人就是站在拐角处,迟迟不走出来。 刚听见脚步声靠近,瑾苏便假意低头检查药材。 谁料白芨“咳咳”了两声,有些不可置信的喊了声“四夫人”。 “四婶?”瑾苏猛地抬起头,一抹惊讶从眼底划过,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走出来行礼。 “瑾苏?” 看起来,四婶的惊讶不必她们少。 “你们认识?”孔易扫了她和四婶一眼。 “哦~,四婶,这位是我师傅,回府之前,我就一直跟着师傅行医。今日也是闲来无事,顺便出来看看他,没想到会碰到您,真是好巧啊!”瑾苏说着,语气里还略带尴尬。 碰到她倒也罢了,关键是上午刚刚还偷听了她说话……哦~想起来了,她说四叔还从未碰过她,所以三婶建议她让四叔来看大夫,没想到四叔没来,她倒是拿了一副壮阳药。 “是啊,真巧!早就听说了你以前也是四处行医,但还真没想到会是孔神医的弟子。” 难怪刚才听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以前每次碰到,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带着哭腔说话。这么正常的的说话,瑾苏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京都也没有那么大嘛!哈哈哈!”孔易打趣的说道。 “哈哈哈!” 她和四婶都附和着礼貌的笑笑。 第四十九章 古怪的祠堂 送走了四婶,瑾苏终于轻松的呼了一口气。 孔易将药材收拾妥当,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叹道,“你们大户人家的事还真是耐人寻味!” 瑾苏知道他的意思,只好无奈的笑笑。 “这是什么?” “你先打开看看。” 信封上写着瑾苏亲启,但封泥已经不在了,看来她应该不是第一个拆封的人。但本着对孔易的信任,她还是平静的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是曲谱!”瑾苏兴奋的喊道。 孔易对药铺的小二交待了几句,就冲她说,“走,咱们回易雪居,边走边说。” 瑾苏认真的看了一遍,里面总共是三张纸,每一张都是失传已久的曲谱。 “师傅,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她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知道,孔易唯一的爱好就是弹琴,对古曲更是情有独钟。这样比起来,她的那点喜欢,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想的美!我还指望你送给我呢!” 瑾苏皱了皱眉头,更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是昨天晚上收到的,送信的人都找到易雪居去了。但将信给了我以后,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虽然看到上面写着要你亲启,但不知这里面是什么,有些担心,便替你做主将信给拆了。你不会怪我把?” “怎么会?师傅这么做,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完全没有任何不妥。不过连你也看不出这是谁送的吗?” 知道她喜欢古曲,知道她叫瑾苏,还知道她和孔易的关系,却没有送到相府,说明应该是进入相府之前就认识的。那会是谁呢?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能搜集到三个失传已久的曲谱,又能派如此神秘的人送信,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罢了,既送来了,那我就收下吧。”瑾苏一时也想不到会是谁,索性也不想了,眼看马上就要到易雪居,瑾苏突然有一个想法。 “师傅,咱们一起试试这曲谱吧!” “好!” 俩人都来了兴致,一拍即合。 瑾苏的医术和琴艺都是孔易教的,但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俩人兴趣盎然的弹了一下午,直到白芷和青风回来才作罢。 又留在易雪居一起用过晚膳之后才回府。 瑾苏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自在的玩乐了,心情大好。 可是刚跨进府里,就听见晋妍公主喊道,“哟,总算是回来啦?” 晋妍公主冷着脸,身后跟着几个婆子也一样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样子,这是成心在等她了呗。 “公主,”瑾苏还是恭敬的行礼。 “苏儿,你现在已经是相府的大小姐了,不在是江湖郎中。你念及旧恩,时常去看望你师傅,也无可厚非。但是,家规第十二条说了,府里的小姐,不得无故留宿外面,且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府!若有特殊情况,则提前派人通知当家主母。” 公主将家规说得句句在理,让她一时半会无以反驳。以往出去,她都会把控好时辰,肯定在天黑前赶回来。唯独今日…… “今日确是苏儿违背了家规,任凭公主处罚!” “哼~好!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从轻处罚。按照家法你们三个先去祠堂跪上一晚,明日再将家规家法抄写三遍。另外,整个菡萏院的人,无论主子奴才,接下来的三个月,月例银子通通减半!” “公主……” “是!” 瑾苏大声的应答声,打断了白芨的话。 “白芨,你想说什么?”晋妍公主阴阴的问道。 瑾苏偷偷在身后给白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多说。看公主今日的架势,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加上原本就是她理亏,此时再争论,会让别人认为是她不服从公主的管教,传出去只会对她不利。 “是,我们这就去!”白芨终于像一只刚被驯服的小猫,咬着牙,顺从的说道。 就这样,三人没来得及回菡萏院就直奔了祠堂。 “小姐~,她分明就是针对咱们!”白芨走在瑾苏身侧,十分不服气的说道。 “我知道!”瑾苏冷笑道,“她本来就容不下我,眼下府里又没什么事需要她操心的,她自然会腾出手来对付我。 今日借着我违背家规,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其实也是离间了咱们整个菡萏院,让所有的人都孤立我! 想想看,经过解救肃清一事后,父亲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就连祖母看我也不像从前一样冷淡,所以……她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减弱父亲和祖母对我的信任!” 白芨听完她的分析,十分焦急的问道,“那怎么办?” “今夜,咱们都要打起精神来了!”瑾苏说道。 “小姐~你是说……” “吱呀”一声推门,打断了白芨的话。 祠堂的位置虽说谈不上偏远,但平常一般很少有人来这边,所以显得格外安静。除了门口的两个灯笼,里面是一片漆黑。 瑾苏感到有些奇怪,她第一次偷入相府就来过祠堂,那天夜里,祠堂里都是点灯的呀!而且往常夜里偷偷跑出去回来时,也能看到这个地方是亮着的呀!怎么唯独今日不点灯? 白芷点燃了一个火折子走在前面,摇曳晃动的火焰只能让她们看到小范围的东西。白芨虽说也是高阶杀手了,但胆子是真不大,此时连呼吸都故意放轻了些,双手紧紧握住瑾苏的胳膊。 “我记得厅堂两边的柱子上都有油灯的,你去看看!” 瑾苏话音刚落,白芷应了声好,便独自将火折子拿着走远了。 “啊———” 白芨尖叫一声,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瑾苏的后背。 “怎么啦?”瑾苏和白芷一起问道。 白芷还未点燃油灯就拿着火折子走了回来。 “刚才......刚才有什么东西湿答答的碰我脸上了!” 白芷将火折子举高了一些,确实看到白芨的脸上有什么湿湿的。 白芨还拿出手帕胡乱的擦了几下。 “我们一起去将油灯点上吧。”瑾苏提议。 “好好好!” 白芨连连说道,听起来像是害怕极了。 终于,三人一起将柱子上的两个油灯都点上了,虽然光线昏暗,也看不了太远太清楚,但总好过没有。 瑾苏轻车驾熟的要去拿草垫,往常草垫要么摆在外面,要么就收到了案台下面。可她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草垫,倒是摸到一团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 说着就将那团东西拖出来了,刚好扔到白芨脚边。 “啊———” 吓得白芨一步跳到瑾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捂着眼睛跺着脚,喊道,“是什么呀?” 白芷警惕的上前查看,拔出腰间的匕首以备不时之需,见它没动静,又用匕首翻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是只死猫!身体还是软的,说明没死太久,口角还有些许白沫,应该是中毒。” 瑾苏轻轻拍了拍白芨的肩膀,柔声安慰,“白芨,没事了,不过是只被毒死的猫!” 白芨这才一点点扭过头来确认,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后,才慢慢的松开她的胳膊。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中毒的猫呢?”白芨四下扫了一遍,小声道,“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有些怕人!” 第五十章 自掘坟墓 瑾苏拿了白芷的火折子,将案台上的两盏油灯点亮,厅堂里顿时亮堂起来。收了火折子,又拿了一炷香点燃插上,恭敬的说道,“各位列祖列宗,抱歉,苏儿又要打扰了。” 白芷四下都绕了一圈,回到她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瑾苏附耳对白芷说了几句,接着白芷就堂而皇之的从正门出去了。 白芨不明就里,看着白芷离开有些发慌,紧紧跟着瑾苏,“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我让白芷回去拿了些东西,咱们先跪着吧!” 说着瑾苏就席地而跪。 白芨虽说想不明白,但是本着对她的信任,还是糊里糊涂的跟着一起跪下了。 跪了好一会,俩人都没有说话,原本就安静的祠堂,此刻显得越发的冷寂。 忽然,一声“吱呀”的推门声响起,白芨下意识的以为是白芷回来了,挂着期待的笑意转头。 “啊———” 恐怖的尖叫声几乎让瑾苏震耳欲聋,还未来得及回头,白芨一把抱住她,整个头都埋在她的怀里。 “怎么啦?” 瑾苏问完,继续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啊?” “白……白影,刚才我看到有个披着头发的白影飘了过去!小姐,会不会......会不会是鬼啊?” 白芨越说越小声,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别怕,白芨,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有,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可怕的!” 瑾苏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说到最后,似乎也没了底气。 她早就知道,今夜绝不仅仅只是罚跪这么简单,这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想必也是晋妍公主授意的。 安抚白芨后背的同时,俯身,轻声道,“做得不错,继续!” 她现在无法判断白芨是装的还是真怕。 白芨整个上半身都蜷缩在她怀里,微微愣了一下,转而颤抖的说道,“可是小姐……我实在太害怕了!” 瑾苏的眼底毫无波澜,手仍旧轻轻拍着白芨的后背,嘴里不停的安慰着,“没事的,别怕,没事的……” “吱———”推门声又响了起来。 “啊———” 白芨这回更夸张,抱着头大声尖叫。 “白芨!白芨!”瑾苏摇晃了她两下,这才使得她冷静下来。 “白芨,你怎么了?是我啦,怎么把你吓成这样?”白芷有些担忧,还伸手探了探白芨的额头。 白芨这才回过神来,又将刚才看到白影的事情和白芷说了一遍,话语仍旧是恐惧和害怕,激动时还拉着瑾苏的手,顺便做了个手势。 这一下,瑾苏眼里掠过一抹笑。原来白芨一直都是装的,竟然连她和白芷都差点相信了。 “好啦,好啦,没事的,白芨,”白芷仍旧不停的安慰,放下手里拿着的披风和草垫,然后便跪到了瑾苏的另一侧。 “如何?”瑾苏趁着调整草垫的时候偷偷问道。 “祠堂的左侧原本是空着的,但刚刚我看到那里堆满了柴火,而且是浇了灯油的柴火!” “看来今晚有的热闹,”瑾苏说完轻蔑一笑,一计涌上心头。 白芷趁着三人离得近,简单的比划了两下。 瑾苏立即明白了。 门外还有两个人暗中守着,都是练家子。屋顶上也有,但不确定有几个人。 瑾苏掏出银针,向白芨和白芷示意,待二人微微颔首,她轻轻一挥手,四盏油灯同时熄灭。 白芨依旧吓得大声尖叫,吸引屋顶上以及外面那两个人的注意力。 瑾苏还是如常的安慰白芨,折腾了好一会,才终于将火折子点燃。 此时瑾苏已经穿上了白芷的披风,拿着火折子起身去点油灯。而仍旧跪在地上的白芨,将头埋在瑾苏的披风上,双手环抱着,让披风立起来。若不是从正面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儿只有白芨一人跪着。 就这样,白芷本尊便金蝉脱壳了。 瑾苏只将案台上的两盏油灯点亮就作罢了,收了火折子后跪到了原来白芷的位置上。和白芨对视了一眼,俩人都微微勾着嘴角在偷笑。 想要在夜色里隐藏,黑色的夜行衣是最好的选择。白芷刚才回菡萏院,除了拿披风和草垫,还偷偷套了一件夜行衣,来的时候外面套了披风,所以并不明显。 若是没有外面一堆浇过灯油的柴火,她也无计可施,只能老老实实的在祠堂待一晚上。可偏偏有的人非要置她于死地,那就不能怪她绝地反击了。 俩人并没有跪太长时间,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探头一看,围墙外已是火光滔天。现如今,正值秋高气爽,柴火本就干燥易燃,再浇上灯油,那几乎是无人可挡的火势。 白芨自然表现出害怕和担忧的样子,喊道,“小姐,小姐,着火了,着火了!” 瑾苏先是偷偷一笑,然后再一本正经的教训道,“白芨,别闹了,好好的罚跪,就你事儿多。一会儿说有鬼,一会说着火,你若不想跪,便自己走吧!” 听起来瑾苏像是生气了,但实际上,俩人正偷着乐呢。 被骂了一通,白芨也不在说话,任由外面“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传来。瑾苏看了一眼白芨,竖起手指指了指上面。 白芨会意,俩人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屋顶上的动静,从瓦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屋顶应该也是两个人,而且此时两个人应该都移动到了左边,去查看火势去了。 瑾苏轻轻一挥手,两片树叶从袖子里滑落,正好将案台上的油灯熄灭了。虽然如此,但墙外的火光仍旧能将这里照亮。 终于,外面“当当当”的敲锣声想起来,有不少人在喊,“着火了,着火了!” 这是瑾苏和白芷约定的信号,一旦有人发现着火了,白芷就会假扮黑衣人故意露出马脚,让所有人都知道有黑衣人这样一个危险分子的存在。 俩人认为时机已到,白芨和瑾苏飞上房梁,将腐蚀木板的药粉用匕首涂到支撑瓦片的木板上。 然后瑾苏穿回了自己的披风,和白芨一起到院里大喊“救命!” 俩人着急忙慌的跑到院门口,白芨慌乱之下还摔了一跤,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拼命的拍打着祠堂的大门。 可是大门好像在外面被锁起来了,任由她们怎么拉,都没有动静。正值慌乱之际,瑾苏指着房顶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接着,白芨也加入了她的叫喊,俩人一边拍着门,一边喊着“有刺客,有刺客!”看上去像是害怕极了。 屋顶上的俩人可能也有些措手不及,但她们第一时间并不是想着逃跑,而是往瑾苏这边来了。 这就说明,这两个黑衣人,除了在屋顶上监视她们以及装神弄鬼吓唬她们,还有就是,必要的时候将她们灭口。 唉~自掘坟墓! 瑾苏轻轻叹了一句,只见那俩黑衣人正好从刚才撒了药粉的地方掉了下来。 白芨更加用力的拍打着大门,歇斯底里的呼喊着救命,仿佛像真的有危险似的。 黑衣人虽说是摔了一跤,但怎么也是有身手的,一下就爬了起来,拔出匕首飞快的朝着她们靠近。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来了许多人,闹哄哄的,有的人喊着打水,有的人嚷着撞门。 黑衣人也意识到时间不多,正准备一刀毙命。 谁料白芷从厅堂里跳出来,当即和其中一黑人打起来,瑾苏和白芨则装作毫无身手,笨拙的躲避另一人的攻击。不过两个黑衣人刚刚掉落的时候身上难免沾染上了些许药粉,此时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为何慢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祖宗的安宁 眼见门就要被撞开,两个黑衣人可能也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要逃。 恰好此时大门被撞开。 白芨指着还未走远的黑衣人喊道,“在那儿呢,快,快抓住她们,竟敢放火烧相府的宗祠,还要杀人灭口!” 护院一拥而上,当即就将两个黑衣人拿下了。 “你们几个,快去救火吧!千万不能让火势蔓延到祖宗祠堂这里来!”瑾苏吩咐着,颇有几分大小姐的气势,“将这两个黑衣人先绑起来,你们几个,再好好在周围查看查看!” “是!”随着应答声,两个护院便将黑衣人五花大绑,另外几个便都拿着武器,谨慎的在周围查看。 瑾苏出来想去看看火势,没想到刚出来就碰到老夫人叫喊着朝这边来了。 但夹杂着仆人们来回打水的叫嚷声,以及大火燃烧的“嗤嗤”声,实在没听清老夫人说了啥。 瑾苏迎了上去,扶住老夫人,“祖母,可别再往前走了,火势太大,小心伤着!” 老夫人此时也顾不上推开她,指着大火问,“怎么会着火呢?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祖母,祖母,您先回到旁边歇着吧。”说着瑾苏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老夫人身上,十分体贴的样子。 刚将老夫人安抚好,父亲和公主便一起风风火火的赶来,还有安肃清和安雅盛,这场大火,几乎惊动了相府里所有的人。 公主看到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抹杀气,但很快,就被担心和焦虑取而代之了。 “苏儿,你没事吧?”公主关切的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好护院们及时赶来,否则我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会被那两个刺客给杀死。”瑾苏平静的说道。 “鹤庆,鹤庆,你快去看看,千万不能把祠堂给烧了,否则列祖列宗怪罪下来,咱们可承担不起啊!”老夫人焦虑的叮嘱道,看起来她是真的担心宗祠被烧了。 “苏儿,你没事就好,好好照顾祖母,我先过去看看!”安鹤庆交待了两句,便走了。 瑾苏将老夫人交给安肃清后,便随着安鹤庆一起前往大火处查看,指挥着下人们有序的灭火,白芷和白芨也加入了救火。 忙活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终于是将大火给灭了。安鹤庆带着管家亲自上前,从火势烧的最旺的地方开始查看。 管家疑惑道,“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柴火?平常柴火都是集中堆放在临近湖边的柴房里的。” “去查!这么多柴火搬到这儿,不可能一个人都没看到!”安鹤庆黑着脸道。 瑾苏跟在后面,查看了没烧完的柴火,“父亲,这柴火上怎么还有油珠啊?” 这当然是明知顾问,若是没有这些灯油,仅仅凭着一堆柴火,可不能联系到蓄意烧死她身上。 “老爷,这是灯油!”管家听到瑾苏的喊声,率先走过去查看,凭借他多年的经验,灯油的味道,自然是瞒不过的。 “在一堆干柴上浇灯油,这是要干什么?!”安鹤庆已经有些愤怒了。 “父亲,我想那两个黑衣人肯定知道!”瑾苏提醒。 安鹤庆犀利的眼神扫过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先进入祠堂里边查看。 看到塌下来的瓦片将祖宗牌位打翻得满地都是,安鹤庆的脸色更黑了。管家小跑着过去将牌位都捡起来,将上面的灰尘吹干净。原来的桌上已经没法摆放了,只好都抱在怀里。 安鹤庆也想上前帮忙捡,被瑾苏一把拉住,“父亲,危险呐!” 管家也站了出来,连连附和,“是啊,老爷您就别进去了,交给我吧,只是这祠堂的屋顶怕是需要重新修整一番了,这些牌位……不知道老夫人的小佛堂能不能放得下。” “先都擦干净吧,等我去和母亲商量后再定夺。”说完安鹤庆便黑着脸出去了。 “老爷!又发现两个黑衣人的踪迹,不过没能抓住他们,他们就抛出了府,是否需要报官?”带头的护院禀告道。 “报!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再我相府火烧祠堂!” “等等!” 晋研喊道,走上前去,轻声说道,“老爷,什么事这么严重还要惊动官府,放火的小毛贼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先问问清楚再报官不迟。” “公主说得对!”瑾苏也适时的附和。 晋研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转而说道,“况且已经这么晚了,惊动了官府,老夫人还能安心歇息吗?” 安鹤庆听到老夫人,有些动容,这才松了口,“罢了,先送老夫人回云湘院。” 说完抬脚就往老夫人那儿去了。 “鹤庆,怎么样了,里面烧着了没有啊?”老夫人赶紧上前问道。 “没有,没有,母亲您就放心吧,只是一些瓦片掉落将一部分牌位砸道地上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安鹤庆亲自扶着老夫人,“母亲,让儿子先送你回去歇息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晋研处理。” 不知何时,晋研也走了过来,“是啊,是啊,您先回去歇息吧,您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别再操这些心了。” 安鹤庆扶着老夫人往前走了一段,又回头叫道,“苏儿,你来,一会给祖母看看。” “好的,父亲!” 瑾苏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原本她还打算亲自听听看晋研如何审问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刚进将老夫人安顿在床上,安鹤庆的就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你在祠堂罚跪反省吗?” 瑾苏便一脸无辜的答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今夜的祠堂连油灯都不点,里面乌漆嘛黑的。我们点上油灯后,也就白芷回了趟菡萏院,拿了两件披风,然后我们就一直跪着。 直到看到外面火光滔天,这才发现着火了。当时我跟白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祠堂大门还不知是谁从外面上了锁。我们拍了半天门,也没动静。后来借着火光,发现屋顶上还有两个黑衣人。 没想到两个黑衣人竟然还想下来杀我们,不知是屋顶不够牢固,还是他们太笨拙了,竟然掉了下来,砸到案台上。我和白芨当时都怕极了,拼命的拍着门。好在有人发现了我们,也开始撞门了。 们还没有打开,黑衣人又冲了过来,我慌乱之下,朝他们撒了些迷魂散,让他们没有那么灵活,这才让白芷和白芨有机可趁。正值双方扭打之时,门也被撞开了。再后来,祖母就来了,之后发生的事,您也都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你锁在祠堂,还安排了人要杀你灭口吗?”安鹤庆反问道。 瑾苏天真的摇摇头,“可是,今日确实是因为我回来太晚,才会在祠堂罚跪,谁又能提前预知,然后早早的准备好那么多加了油的柴火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为了杀我,那才更可怕!” “怎么说?”安鹤庆问道。 “父亲,祖母,你们想想,那黑衣人进府,不去各个主子院里偷东西,也不是为了杀我,偏偏要火烧宗祠,这分明就是要断咱们安家的香火!” 瑾苏说完,老夫人和安鹤庆都怔住了,久久没有说话。若真的有人存心要毁了安家祖宗的安宁,确实比单纯的要杀她更可怕,至少老夫人和父亲会这样认为。 “鹤庆,这事儿得好好查查!”老夫人狠厉的说道。 “是!”安鹤庆坚定的应了一声,转而又问道,“如今宗祠被砸,修缮也需要些时日,牌位……” “先牌位都放到我的小佛堂吧,明日再去趟见山寺,让主持大师给做场法事,好让列祖列宗都能在此得以安宁,继续保佑咱们安家!”老夫人沉重的说。 “也好!只是我杂物缠身,否则也一定亲自去一趟。”安鹤庆有些惋惜的说。 “父亲,祖母,我也去吧!毕竟今夜我也叨扰了列祖列宗的歇息” “好!你去自然更好,彼此还能有个照应。”安鹤庆欣慰的点了点头。 安鹤庆一心惦记着要去审问那两个黑衣人,便没有在云湘院久留,只吩咐了她好生照顾老夫人。 瑾苏伺候老夫人歇息后,又静静的等了一会,直到确认老夫人安睡后方才离去。 第五十二章 收买人心 昨夜的大火虽然已经结束,但丫鬟婆子们之间的猜测和议论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菡萏院内越发的明显,春月和几个丫鬟站在院子里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瞥一下她的房间。 瑾苏站在窗前,将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她,所有人被罚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这对于那些家里靠着这点银子过活的人,确实是犹如雪上加霜。想到这里,她竟生了几分同情。 “春月”。 “诶,来了!” 随着应答声,春月进了房里,脸上的哀怨都还没来得及全部散去。 “我今日要同祖母去见山寺,可能还要小住几日,你就留下来好好的守着菡萏院。” “好……” 瑾苏继续说道,“还有,因着我的缘故,害的你们也被罚了月例银子。来,这里是我早前攒的银子,你拿去,先将大家未来三个月的月例银子都发了,余下的,再任由你打赏!” 春月接过银子,刚才的哀怨一扫而光,眉间眼角都乐开了花。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下去吧!” “是!” 春月欢喜的拿着银子跑了出去。 白芨和白芷进来,刚好在门口碰到了出去的春月。 白芨笑道,“春月啊,既拿了赏赐,以后可得上点心了,别日日总惦记着往书浅院跑,可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虽说被白芨叨叨了几句,但丝毫没有影响春月拿了银子的愉悦心情,连连点头,“是是是,白芨姐姐说的是!以后咱们一定上下齐心,将大小姐照顾好!” 白芨笑笑,倒是白芷,当即转头对院子里其他丫鬟喊着。 “咱们大小姐体恤咱们,提前将未来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先发了,都找春月拿去吧!” “啊!好耶!” “白芷姐姐,真的吗?” …… “好好好,都跟我来吧,每个人都有的!”说完五六个丫鬟全都春风满面的跟着她去了。 大约是得了银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瑾苏离开的时候,春月还领着所有的丫鬟整齐的站在院门口,躬身行礼,异口同声的喊着,“恭送大小姐!” 听得白芨抖了一个激灵,摇摇头叹道,“啧啧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都不假!你看,恶心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瑾苏和白芷轻轻的笑了,都没有说话。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很让瑾苏满意的。晋研公主想用银子让下人们都怨恨她,那她当然也可以用银子收买人心。即便这样的收买是不牢靠的,但至少接下来她不在府里的这几日,菡萏院里应该不会一边倒的抹黑她。其余更多的,还需要等她回来再徐徐图之。 到相府门口,众多的家丁和仆人们已经在搬东西准备了。不过,似乎比瑾苏预想的还多了辆马车。 白芷和白芨拿着她们三人的行李跟着管家去了,瑾苏独自等在门口,远远的就看到安夏雨扶着老夫人过来了。 老夫人带安夏雨一道前行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过也不至于单独给她准备一辆马车吧。 “祖母。” “苏儿已经来啦,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老夫人和颜悦色的问道。 “是,白芨和白芷跟着去放行李了。” 瑾苏回应道,抬头,和一旁的安夏雨微微点了点头。 老夫人对瑾苏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虽然还谈不上慈爱,但至少已经温和了许多,不似以前,眼里全是冰冷的寒意。 “祖母———” 一个和安夏雨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走来,施施然的给老夫人见了礼。 “沫儿也来啦!” “是,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父亲和母亲原本也是要跟着去的,但父亲公务缠身,不大方便,母亲又去了乡下收租子,所以只能让我代劳了,还希望祖母不要怪罪。” 安夏沫说着,还冲老夫人眨巴眨巴眼睛,卖了个乖。 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安夏沫的手,十分满意的样子。 “傻闺女,说的哪儿的话,想得这么周到,又这么孝顺,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又怎么会怪罪。” 这个女孩,瑾苏是知道的,她就是三叔家唯一的小姐,安夏沫。以前她也常常来府里,但大多都是跟在安雅盛身侧,为人却十分低调,不太引人注目。若不是她上次偷听她和丰曜说话,她可能至今都不会注意到她。 “长姐~” 安夏沫竟然也礼貌性的叫了她一声。 瑾苏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微笑点头。 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特别尊重她似的,如果说菡萏院的丫鬟们是被收买的,老夫人是被感动的,那安夏沫是什么?她以前不是都躲着她的吗? “老夫人,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另外还安排了八个护院给您。”管家走上前向老夫人汇报道。 这时,白芨和白芷也跟了过来,站到了瑾苏身后。 安夏沫看到白芷时,眼神有些躲闪,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老夫人呵呵的笑着,仿佛是去游山玩水一般。 “好好好,快去催催雅儿,就等她了。” “是,老奴这就去请三小姐。”管家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这回瑾苏总算明白了,多出来的那辆马车原来是给安雅盛和安夏沫准备的。 没一会儿,安雅盛风风火火的来了,前呼后拥,丫鬟婆子加起来得有十来人。而且穿得花红柳绿,哪儿像是去佛门清净之地。 果然,老夫人当即便有些不悦,“雅儿,咱们是去做法事,告慰列祖列宗的,有必要带这么多人跟去伺候吗?况且你怎么穿如此鲜艳的颜色!?” “祖母,她们都是自小就跟着伺候的,就连我进宫也都是要跟着去的,更何况是穷乡僻壤的寺庙。再说,这不是还没开始做法事吗?等做法事,我自然会穿得素雅一些的,况且我穿得好看一些,也能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更有面子呀!” 安雅盛说的理直气壮,根本没有体会老夫人的用意。 “你……” 老夫人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夏沫当即安慰道,“祖母,您放心吧,等法事开始,我也会督促雅儿换一身衣裳的。” 这才让老夫人略平息了怒气,扭过头不再看安雅盛,冷冷的道,“走吧,出发了!” “好!”众人应了一声。 一番折腾,终于是出发了。 第五十三章 狗改不了吃 本来安排了三辆马车,老夫人和安夏雨一辆,瑾苏连同所有的行李一辆,安雅盛和安夏沫一辆。但是安雅盛带的行李实在是太多,而且还不愿意放到瑾苏乘坐的那一辆马车,管家只好又安排了一辆马车,专程放安雅盛的东西。 就这样,一行四辆马车,众多丫鬟和护院,浩浩荡荡的赶往见山寺。 到了寺里,老夫人禀明来意,主持大师便为她们安排了斋房。 由于房间本来就不多,加上女眷也不适合安排与寺里的僧人住在一起,所以只有五间不算大的房间给老夫人自行安排,另外的护院便和僧人住一起了。 “都听见了吧,总共五间房,都给了咱们。正好,你们姐妹四个,再加上我,刚好五个,自己带来的人就和自己住在一起,这样也方便近身伺候。” “是!” 瑾苏等三人齐齐应道。 唯独安雅盛,嘟着嘴撒娇,“祖母,你偏心!我这儿有这么多人呢,你就给我一间房,哪儿住的下啊?” “雅儿,你带来的人,不就是为了伺候你吗?倘若不住在一起,又怎么方便呢?” 老夫人说完,便进了房间,不想再继续和安雅盛争辩。 “可是……” 安雅盛刚开口,就被安夏沫打断了,“算了,雅儿,你与我一同住,空出一间屋给她们罢。” 安雅盛好似赌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瑾苏和安夏雨,道,“不用了,咱们好歹也都是正经小姐,住在一起算是什么事儿啊?安夏雨!把你的房间空出来,让给我的嬷嬷们住,反正你也一个人,还特别喜欢跟着祖母,你***日夜夜的守着祖母吧!正好可以成全你一片孝心!” 瑾苏有些看不过去,刚说了句,“你不要……” 就被安夏雨拉住,“长姐!” 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下去,转而又对安雅盛温柔的道,“三妹妹说得对,左右我也是一个人,也实在无需占着一间房,三妹妹若喜欢,便拿去就是了。” “哼!这还差不多!” 安雅盛趾高气昂的从安夏雨面前走过,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往老夫人右边那两间屋去了。 安夏沫也和瑾苏微微欠身,转身选择一间房进去了。刚才还提议和安雅盛一起住的,眼下安夏雨没了住处,倒是一字半句都没有,连客套的话都懒得说了。 廊下就只剩下她和安夏雨,还有白芨白芷了。 安夏雨忧伤的低下头,局促不安的捏着自己的手帕。 “走吧,咱们几人挤挤吧!”瑾苏拉过夏雨的手,一起往最后一间屋去了。 “多谢长姐!” 推门而入,一股寺庙里特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一下就使人心旷神怡。屋内是简单的陈设,大部分的用具都是竹子材质。左右是两个大通铺,是为了方便能住得下更多的人,老夫人选的那间,是唯一有床的房间。 瑾苏等人虽都不是第一次到这儿,但也还是感到有些新鲜,尤其是白芨,一会看看这儿,一会摸摸那儿。 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似乎都累了,个个房门紧闭歇息。 直到外面有“当当当”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出来前往斋堂用餐。 寺里的规矩是必须要等所有客人都入了坐,安排斋饭的大师统一发话,这才能开始用膳,且用膳时不能出声,不能浪费。好在她们都不是第一次在这儿用膳了,这些规矩自然也都是知道的。 唯独安雅盛,先是让众人都等着她慢慢悠悠的落座,然后开始用膳后,又听她一个人在那儿不停的唉声叹气。老夫人瞪了她好几眼,谁料她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招呼都不打,直接放下筷子就走人,盘里的餐食全都浪费了。 老夫人虽然生气,却也没有明着说什么。 第二日法事正式开始了,安雅盛倒是也换上了相对素雅的衣裳,还一起在佛前跪了小半日。虽说最后仍旧是提前走了,但也算是表现不错。 还以为会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接下来的几日,谁知有的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不惹是生非就活不下去似的。 瑾苏和白芨白芷先回房间,安夏雨则伺候老夫人去了。 刚进门,瑾苏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熏香里除了檀香,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味道,四处嗅了嗅,却也没什么发现。 “白芨,你闻着什么味道了吗?”瑾苏问。 白芨和白芷都“呼哧呼哧”的嗅了嗅,白芨笑道,“好像是烤鸡的味道耶!嘿嘿~~” “我看是你馋了,闻着什么都是烤鸡味儿吧!”白芷取笑着。 “你还别说,还真是有些馋了。”白芨说完憨憨一笑。 “我倒觉得好像是什么烧焦的味道,”瑾苏说着又检查了一遍熏香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三人在房里翻了半天,啥也没发现,白芨忽然想到,“也许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房间里的味道,只是刚好咱们这儿能嗅的出来。” “对呀!”白芷也附和着。 瑾苏嗯了一声,想想觉得白芨说的也不无道理,便也作罢了。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瑾苏以为是安夏雨回来,便喊了一声,“进来吧!” “施主,能不能请您开一下门?”一个僧人的声音响起。 瑾苏和白芨三人对视一眼,便都走了出来。 “小师傅,什么事啊?” “施主,咱们这儿是佛门清净之地,是不允许杀生的,同样也不允许食用荤腥。” 听到这儿,瑾苏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生怕他们知道什么? 小师傅继续说道,“你们如今在寺里做法事,理当遵循寺里的规矩,否则心有不诚,又怎能求得佛祖的庇佑呢?再者……” “等等!”白芨打断了小师傅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你们是否违背了寺里的清规,开了荤腥?” “没有啊,我们不是次次都在一起用膳的吗?”白芨一脸茫然。 老夫人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也赶了过来,听到小师傅说有人开了荤,脸色十分难看,当即骂道,“是谁呀?给我站出来,不知道这是佛门清修之地吗?” 老夫人看瑾苏的眼神,分明就以为是她坏了规矩。 “老夫人,不是我们,真不是我们呐!”白芨连忙解释道。 “祖母,不如进去搜一搜,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省的说冤枉了谁!”安雅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于是,老夫人安排了她身边的两个婆子进去查看。瑾苏却一直盯着安雅盛,如果说真有人破戒坏了规矩,那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就是她,连着两日,她的斋饭全是浪费掉的,但看她的样子,可不像饿着肚子的人。 没一会,两个婆子就从里头拿着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骨头架子出来了。 两位小师傅见状立即作揖,喃喃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是罪过啊,罪过!” “不不不,这不是我们吃的啊,刚才回来我们就闻着有个什么味,还找了好一番呢”白芨说到。 “都人赃俱获了,还敢抵赖!”老夫人不悦的骂道。 其中一个老婆子冷笑一声,道,“确实不是大小姐的,是在二小姐的包袱里找到的!” “啊?!”安夏雨疑惑不已。 再看向此时的安雅盛,咧着嘴等着看她和安夏雨的笑话,这下,瑾苏明白了,这不过是安雅盛设下的局。放在安夏雨的包袱里,难怪刚才她们怎么都找不到。 第五十四章 有小偷 “祖母,祖母,不是我,不是我!”安夏雨跪在老夫人身侧,哭喊着。 老夫人愤怒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夏雨,皱着眉头,十分头疼的样子。 “小师傅,这件事儿等我们查清楚,也会给寺里一个说法的,希望小师傅能给我们一些时间。”瑾苏说道。 “好!等你们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亲自去向主持师父解释吧!”其中一个小和尚说道。 “好好好,小师傅慢走!”瑾苏也作揖,恭敬有礼。 等小师傅走了,安雅盛底气十足的道,“还查什么呀,在谁那儿找出来的就是谁的呗!” 瑾苏冷哼一声,“三妹妹,太着急了吧,你也不想想,就凭夏雨,别说在带来寺里,就算在府里,也吃不上这么好的烤鸡!” 安夏雨的状况,别人不知道,老夫人却是最清楚的。加上这些日子安夏雨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多少也还是有些怜惜,亲自拉了一把安夏雨,“你先起来吧,瑾苏说得对,你哪儿买得起这么昂贵的烤鸡。” “可是,长姐,那烤鸡可是在你们房里找到的,若不是夏雨,难不成是……” 安夏沫故意没有说完,但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说烤鸡是她栽赃给安夏雨的,这倒是比安雅盛一味的诬陷安夏雨要技高一筹了。可是机智如瑾苏,若是这点小事都无法自证清白,也枉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 瑾苏勾了勾嘴角,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安雅盛和安夏沫,而后才气定神闲的说,“祖母,要查出是谁吃了烤鸡并不难,只要打一盆清水,每个人的手都伸进去,谁的手上冒油珠,鸡就是谁吃的。” 话音刚落,白芷立即端了一盆清水上来。 瑾苏伸出双手放下去,还在水里搓了搓才拿出来。 白芷端着清水给老夫人看了一眼,又给安雅盛和安夏沫看了一眼。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第一个放下去了,结果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样,没有一个油珠子。”瑾苏说道。 “我来!”安夏雨紧接着也撩起了袖子,将手放进去搓了搓。 结果自然还是一样的。 白芷将盆端到安夏沫前面,众人的视线也都跟着一起看了过去。安夏沫有些犹豫,不停的看安雅盛。 “沫儿,你放进去吧!”老夫人命令道。 安夏沫这才将手放进去,但很快就拿起来了。众人还没有看清楚是否有油珠,水盆就被安雅盛一手掀翻了。 “谁要向你们证明了,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呀!呜呜……母亲不在,你们都欺负我,连祖母也偏心,呜呜呜……”安雅盛哭着跑进了房间,哐当一声将门死死的关上。 伺候她的老婆子担忧的敲门,不停的喊“三小姐,三小姐~” 而里面,只有更大的哭声传来,还夹带着“乒呤乓啷”摔东西的声音。 “老夫人,这可怎么办呐?”安雅盛的贴身丫鬟,红玉抹着眼泪问道。 老夫人盯着安雅盛的房间,眼里都是怒火。就安雅盛这脾气,别说是要去给主持大师一个说法,会不会将这寺庙给拆了都难说。 安夏沫也上前安慰道,“雅儿,你快别生气了,没人欺负你,祖母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你砸东西归砸东西,可千万别伤着自己。” “哼!清楚什么清楚,那烤鸡分明就是她们房间里找来的,她们搞什么清水油珠,分明就是要抵赖。祖母就是偏心,由得她们欺负我。呜呜呜………母亲,母亲,我不来吧,你非叫我来,这回好了吧,雅儿都叫人欺负死了,呜呜呜……” “三小姐,三小姐~” 里面的哭声,外面的叫喊声,别说老夫人,连瑾苏听着都烦透了,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了似的。 不知是不是被气的,老夫人揉着头有些站不住,晃晃悠悠的。瑾苏招呼两个婆子将老夫人扶进去,又让安夏雨给她顺了顺气,这才有所好转。 而外面,自她们进来后,也消停了许多。 “祖母,事情的真相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不过看三妹妹那个样子,是指定不会承认了。主持大师那边咱们怎么交待呢?”瑾苏犹如自言自语的说道。 “唉~孽子,真是气死我了,早知她这样任性,我就不该同意让她跟来!”老夫人的话语里带着些悔意。 “祖母,今日做法事您也劳累了一天,先歇着吧,主持大师那边我会去说的,要罚要骂我都可以替下,三妹妹毕竟还小,我想大师会谅解的。” 老夫人点点头,“好,只能这样了。” “长姐,我和你一起去吧!”安夏雨站起来看向她。 瑾苏略笑笑,“不用了,你就留下来照顾祖母吧。” 这件事,瑾苏是可以不管,完全可以任由老夫人头疼去。但她想要取得老夫人的信任,独善其身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 再说这里的主持大师,还是她师傅的密友,怎么着也不会处罚得太狠,这样想着,便大无畏的去了。 结果却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也孔易的弟子,主持大师非但没有给从轻发落,反而还从严处理。不过好在真正违反清规的不是她,她只是管教不严。 最后,主持大师让她一晚上抄写十遍金刚经和十遍般若经,并在明日鸡叫之前送到宝华大殿焚烧,才能显示她的虔诚。另外就是接下来的法事,安雅盛都不得参与,以免对先人不敬。 瑾苏将这些说给老夫人听后,老夫人双手作揖,念叨着,“莫怪罪,莫怪罪!” 瑾苏轻声的的唤了句,“祖母,苏儿就不陪您了,要抄写经书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大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安夏雨也说要帮着抄写,早早和老夫人告辞了。 回到房间,瑾苏,安夏雨,白芨和白芷,四个人都开始准备东西。 “白芨,你怎么又把小姐的包袱拿出来,不放回去啊?”白芷有些不悦。 白芨一脸无辜。 “啊?不是,我没动过小姐的包袱啊!” 安夏雨顺口说道,“可能是祖母身边那两个婆子吧,她们刚才不是进来搜东西了吗?” “对,肯定是她们。”白芨点头同意。 白芷警惕的将包袱打开,翻看了一遍,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啦?”瑾苏问道。 “我记得这里有个信封的呀,就是孔师叔给你的那个。” 瑾苏当即明白,她说的是那个装有曲谱,但并不知道是谁送的信封,“怎么,不见了吗?” “这里没有,但是今天一早我还看见了呢,”白芷道。 “没有!?难不成真有小偷不成?”白芨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又将包袱翻了一遍。 瑾苏和安夏雨都围了上来,瞧着白芨里里外外的翻看,最后证实了信封当真不在。 瑾苏皱着眉头不说话,白芨瞧着也有些生气,“我去找那两个婆子问清楚!”说着就要往外走。 “白芨,”瑾苏叫住了她,“还是我去吧,你们继续准备笔墨,早些抄写吧。” “嗯,好!”只有安夏雨应了一声。 第五十五章 法事结束 虽然师傅也说过他已经将三张曲谱都誊抄了一遍,但那信封里的毕竟是原卷,于她和孔易这样爱好古曲的人,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两个婆子说从未看到过信封,她也是信的。对平常人来说,那就是一封像鬼画符一样的信,并不值得偷。何况包袱里的银子、银票都还在,所以就更加不会是普通的小偷。 瑾苏无果而归,有些失落。 安夏雨见她一进门,便立刻迎上来关心道,“如何?” 瑾苏看着她们三人,无奈的摇摇头。 白芨哪儿受得了她这般失落,来不及安慰她,便要出去,“让我去问问!” “好啦,白芨,小姐都没问出来,你去做什么,难道你比小姐还厉害吗?”白芷制止道。 白芨这才停下来看向瑾苏,仿佛是等着她下达最后的命令。 “白芨,回来吧,也许真的不是两位嬷嬷拿的。”见白芨仍旧不死心,瑾苏继续说道,“在那嬷嬷之前,咱们的房间已经有人进来过了,否则,那只烤鸡怎么会出现在夏雨的包袱里。” “你是说雅儿?”安夏雨立马反应过来。 “那咱们去找她要回来!”白芨提议。 “那你去吧!”瑾苏淡淡的说道。 虽然这样说,但是白芨还是能从她的语气里判断出事不能去的,踌躇着看看白芷,又看看安夏雨,倒像是在求救。 “今日还没怎么呢,她就已经闹成这样。眼下咱们并没有证据,若是再冤枉了她,她还不得上天呐?” 瑾苏说完,安夏雨也表示同意,“长姐说的在理,雅儿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你们只说一封信,是写给长姐的吗?看过了吗?要不要紧?” “里面也不是什么信件,不过是一位朋友送的曲谱,算不上要紧,只是有些可惜。罢了罢了,今夜咱们还有许多经文要抄写,曲谱的事儿再说吧。” 听了她的话,三人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无奈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抄写。 瑾苏手上不紧不慢的抄写着,脑子里却仍旧想着曲谱的事情。 安雅盛是嚣张跋扈,弄个栽赃陷害也不足为奇。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拿她的信件呢?也没听说她也是爱好音律的人呀? 瑾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认为这肯定是安雅盛故意搞的恶作剧,那封信没准已经早都被她藏起来,或者是烧了都有可能。这样她根本抓不到她偷拿东西的任何证据,到时候还会被反咬一口,说是诬陷她。 还没有弄清楚是谁送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瑾苏想想都觉得有些憋屈。 在她们四人忙活了一晚上之后,主持大师交代的二十遍经书总算赶在天亮之前都抄写完了。天亮之后还有法事,四人根本也没时间睡觉了,一个个都强打着精神参加第二场法事。 而安雅盛由于闹了那么一出,让老夫人十分生气,第二场法事直接就没有让她参与了。安夏沫说是为了看着安雅盛,便也没有参与。 所以,接下来的第二场和第三场,都是她和安夏雨陪着老夫人一起完成,甚至到了第三日,老夫人说身子比较乏,也早早的离场了,只有她和安夏雨坚持到了最后。 连着三日跪下来,最后结束的时候,白芨还叹道,“若是佛祖显灵,肯定也被咱们几个感动了。” 安夏雨也难得轻松愉快的说道,“咱们的诚心,佛祖肯定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他一定会保佑咱们几个,保佑咱们相府的。” 瑾苏笑笑没有说话。 她这样的人,双手沾满鲜血,若佛祖当真显灵,恐怕会立刻将她打下十八层地狱的吧。 法事虽说已经结束了,但众人都觉得有些疲乏,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老夫人便吩咐继续在见山寺歇息一晚,次日再出发。 这一夜,瑾苏觉得特别的安静。往日里,总能听见安雅盛那边有些动静,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开门关门的,难免发出声响。可是这一整夜,当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直到要出发了,瑾苏才知道,为什么会出奇的安静了一晚上。 瑾苏带着白芨和白芷安排人收拾行李,却发现少了辆马车,而且还是安雅盛指定的那一辆。问了见山寺里的小和尚,才知道,原来昨日法事刚刚做完,就看见安雅盛带着几个人先走了。他们不清楚情况,自然也就没有及时阻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瑾苏知道后,立刻就要去告诉老夫人,可还未进屋,里头的骂声就传了出来。 “三小姐任性,你们不仅不加以劝阻,竟然还帮着她一起隐瞒!这见山寺离京都城,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这么遥远的路途,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谁来负责?谁又能负得起责?纵然是我这老婆子,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们……你们……哎……” 从这愤怒的叫骂声里,听得出来,老夫人也已经知道安雅盛偷偷离开的事情了。 瑾苏进了门,看见三个婆子三个丫鬟齐齐跪在老夫人跟前抹着眼泪,甚是委屈的样子。而安夏雨正在替她顺气。 “祖母,”瑾苏恭敬的行礼,然后上前,“祖母,您当心身子啊!三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仍旧只是叹气。 安夏雨不断的替老夫人顺气,柔声安慰道,“祖母,您别担心了,三妹妹会没事的。” 瑾苏环视一周,发现安夏沫也没人,不禁问道,“咦~沫儿呢?” 没有人回应她,老夫人的脸也越发了黑沉,而安夏雨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三妹妹和沫儿一起走了吗?”瑾苏不禁问道。 安夏雨点点头。 “我还以为沫儿沉稳懂事,没想到竟也……” 瑾苏没有说下去,看老夫人的脸色,她知道,安夏沫这一次怕是要得不偿失了。以为讨好了安雅盛就是讨好了晋研公主,可是这一次,无论是否平安回府,她和老夫人之间,都已经有了一个坎儿。 “祖母,您也别太生气了,沫儿一起跟着也好,俩人正好也能有个照应。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不如咱们也早些出发吧,早点见到她们安然无恙,也能早点安心呐!” “哎!也好吧。” 第五十六章 遇到山贼 出于对老夫人的担心,瑾苏与安夏雨都坐在老夫人的马车里。一行人虽说还有三辆马车,但是后面两辆都是嬷嬷和行李。 老夫人闭眼假寐,眉头紧蹙,十分忧愁。安夏雨和瑾苏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夫人两侧,十分淡定。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车内的三个人始终没有说话,氛围有些冷淡。突然,白芷“吁”的一声,随着马儿的嘶叫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老夫人一时不稳,差点就要撞到前面的马车门上,好在瑾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幸免于难。 还未出去,马车门外传来三声急促的敲打声。这是瑾苏她们三人以前惯用的暗号,意思是有麻烦,棘手的**烦。 老夫人坐稳后,有些担忧的看向瑾苏和安夏雨,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祖母,恐怕咱们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安夏雨也怕怕的。 还没等瑾苏回应,外面传来护院的喊声。 “你们是什么人,还不赶紧将路让开?” “让开?我们可天一亮就来了,好不容易等到现在,你说让开就让开?真是笑话!”说道到这里,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好啦,废话也不多说了,我们虽说是山贼,也是有原则的。每个人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若是能让我们哥几个满意,那就可以离开。” 马车里,老夫人一听说是山贼,当即吓得哆嗦,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帕,强装镇定。而安夏雨,毕竟是年轻,哪儿遇到过这样的事,光是听见山贼两个字,已经是吓得失魂落魄,手足无措了。 瑾苏是行走江湖之人,自然淡定得多。只是在老夫人和安夏雨面前,她和白芨也不好显露身手,护院们的功夫她虽说没有见识过,但是想想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否则她时常出入相府,也没有一次被发现。眼下,打是打不过了,只能想办法溜之大吉了。 “大胆狂徒,你可知这是相国府的家眷,若是伤了分毫,你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知是哪个护院,此时还正气凛然的样子。 “哈哈哈……” 山贼奸诈的笑声听起来异常的刺耳。 瑾苏轻轻拍了老夫人和夏雨的手,“祖母,夏雨,你们先别慌,我先出去看看,等我的消息。” 起身就要钻出马车,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夫人关切的喊道,“诶,你自己小心点。” 瑾苏微微的抿嘴,点头。 “知道你们是相国府的,否则我也不会带这么多弟兄亲自来接你们。不是说老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呢吗?人呢?” 仍旧是那个粗犷的声音嚷道。 正好此时瑾苏打开马车门出来,从容不迫的道,“我就是!” 这时,瑾苏才将周围的情况都看清楚,这条路,一边是茂密的林子,马车根本进不去,人躲在里边倒是不大容易察觉。另外一边是个小山坡,马车同样上不去,不过小山坡上的树木少多了,不适合逃跑,适合伏击。 围着她们三辆马车的山贼,约莫三四十个,但骑了马的只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人,他应该就是山贼头子。 后面两辆马车里的丫鬟和婆子都已经下了马车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十分狼狈。 “哟呵,这位就是大小姐吧!那老夫人呢?”山贼头子不怀好意的问。 “你们绑人,无非就是想要银子,绑我就是了。我祖母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万一再出了什么意外,你们非但拿不到银子,反而还会惹一身骚。你们都是聪明人,这点道理不会想不明白。” “呵~看不出你倒是个孝顺的,不像那个什么郡主,为了让我能放了她,竟然将你们的行程和底子全都给我交待清楚了。” “什么郡主?你说的是不是平乐郡主?” “好像是吧,好像还是什么公主的女儿。你也别担心她,反正你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瑾苏的心里似有一把火,这个安雅盛,真的是自己作死还不算,现在还要将她和老夫人都搭进去,不仅自私自利,而且愚不可及! 同样生气的还有马车里的老夫人,恐怕在心里已经将安雅盛骂了千百回。 “既然你们打定了主意要绑我和祖母,那不如让那两个嬷嬷回去送信吧,到时候也好让父亲带着银子过来赎我们。” 瑾苏仍旧镇定自若的说道,即便是自己被绑走,也仍旧说的心平气和,就像在闲聊一般。 山贼头子对瑾苏的配合十分满意,冲着第二辆马车旁边的两个嬷嬷喊道,“你们过来。” 两位嬷嬷低着头,怯怯诺诺的走上前来。 “回去告诉你们家相国,他老娘,还有两个女儿都在我这儿,今天夜里准备好三十万两银票过来赎人吧。提醒他最好不要报官,否则……”他顿了顿,一口唾沫吐在光亮的刀上,又用袖子擦拭干净,才继续说道,“就只能过来收尸了。” 两个嬷嬷正要转身离开,瑾苏突然喊道。 “等等———” 瑾苏转身进了马车,俯身取了老夫人头上的钗子,并小声的道了句“坐稳了”。 然后跳下马车,将手里的钗子递给两位嬷嬷,嘱咐道,“务必告诉我父亲,一点要确认我们平安之后才能交银子。” 两位嬷嬷似懂非懂的金钗离去了。 十个护院仍旧围着老夫人坐的这辆马车没有松懈,但也不敢动手。 此时,有一部分山贼已经在后头两辆马车上搬东西了,而其余的丫鬟婆子仍旧跪着抹眼泪。 “好啦,送信的人也回去了,你们也该跟我走了吧。”山贼头子不耐烦的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将祖母扶下来。” 瑾苏说着就往马车走去,上马车的时候,白芷自然的扶了一把。 爬上马车,瑾苏回眸给了白芷一个眼神,白芷当即会意。随手一挥,两个暗器飞出,重重的打在后面两辆马车的马儿上,马儿吃痛,发了疯似的乱窜。 就在这时,瑾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扬起马鞭,重重的拍打,马车飞快的跑了起来。 山贼头子和其余骑了马的山贼当即就要追去,白芷飞身便和山贼头子打斗起来。但很快就被其余的山贼给缠上了。 眼睁睁的看着山贼头子和他的一个手下瑾苏她们的马车追去。 马车终究还是不敌马儿跑得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瑾苏叮嘱白芨。 “你一定要将老夫人安全送回府里。” “小姐,你呢?” “我去将山贼引开,否则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小姐———” “长姐———” 瑾苏头也不回的跳下了马车,独自往另一边跑了。她跑得很慢,故意让山贼头子如愿的将她抓走,没有任何抵抗,因为她知道,马车里的安夏雨和老夫人,都看着呢。 第五十七章 山贼巢穴 瑾苏被抓住后,当即被山贼头子五花大绑,横放在马背上。嘴里塞着一团东西,眼睛上也蒙着黑布,十分不友好的被带走了。 想她堂堂暗夜门的门主,行走江湖数十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面对区区山贼,几乎是束手就擒,毫无抵抗。她不是没有想过在离开老夫人的视线后当即扭转局面,但是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隐忍。 马儿的速度并不快,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颠簸,终于停了下来。听着周围的动静,大约是到了山贼聚集的地方。 “关一起吧!” 山贼头子吩咐了一句,瑾苏立即被扛走。但是扛她的人似乎走得不大稳,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船上。 “嗯……”瑾苏被一把丢到地上,摔得身上有些吃痛。 “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大小姐!”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应该是将她扛进来的那人说的。 瑾苏“嗯嗯”的挣扎了几下,但是却没有人理会她。 就在这时,安雅盛的声音传来。 “是不是可以放我们了?” “放了?那怎么可能,银子都还没到手,怎么可能放你?!”那个山贼讥笑道。 “可是,你们不是答应,只要帮你们抓到更值钱的人,就放了我们吗?” 这是安夏沫的声音,看来向山贼出卖她和老夫人的行程,她也有份。 “哈哈哈,你们还真信了啊?只可惜我大哥完全没有要放你们的意思,哈哈哈……” 随着笑声逐渐远去,是吱呀的一声关门。想必是那个山贼已经出去了。 “喂,你等等,你等等……”安雅盛吼了几句,但是没有人回应,她也只好作罢,“呜……现在怎么办呀?”她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雅儿,雅儿,你别哭了,公主和大伯肯定会救咱们的。” 听着安夏沫和安雅盛的对话,瑾苏判断出她们俩虽然和自己在一个房间,但还是有一段距离,况且也并不知道她们俩是否和她一样,都蒙着眼睛。 瑾苏费力的挪动到靠墙的位置,撑着墙坐了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动声色的将双手解放出来。 她的手终于自由了,身上的五花大绑,已经毫无作用。她的手绕到前面,将眼睛上的黑布扯去。 双眼睁开的瞬间,刚好看到安雅盛和安夏沫俩人都紧紧的盯着她。 眼见着安雅盛就要叫出声,她连忙一个翻身,一把过去将安雅盛的嘴捂住,然后才将嘴里的破布给除去。 压低了声音说道,“想活命的话,千万别出声!” 安雅盛和安夏沫虽说都不待见她,但此时身在山贼巢穴,保命当然是最重要的,也不得不听她的。 见安雅盛老实了许多,瑾苏放开手,并“嘘”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和窗户边上查看。 果然如她所料,她们现在是在一艘船上,不过船仍停靠在岸边,所以还算安稳。 “喂,快将我们的绳子解开呀!”安雅盛即便现在,仍旧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瑾苏回头,低声说道,“解开有什么用,就咱们三个,能从这山贼窝里逃出去吗?” 安夏沫问道,“可是,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嘘!” 瑾苏听见脚步声,示意安夏沫别出声,自己则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将绳子随意往身上一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吱呀”一声,门开了。 “都老实点啊,天一黑,老子拿了银子就放人。”山贼头子警告道。 此时,瑾苏感觉船已经开动了。 听着脚步声,山贼头子已经走了出去,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你们俩,好好守着,在拿到银子之前可不许乱来!” 有两个人不正经的应了句,“是!老大您放心,怎么也得忍到拿了银子以后,嘿嘿嘿~~” “老大,快来喝酒吧,刚拿回来的烧酒,可淳了!” 随着山贼头子“嗯!”的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而守门的两个人,关门时仍旧发出“嘿嘿~”的笑声,即便瑾苏没有看到,也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安雅盛显然也忍受不了别人这样看她,当即吐了口唾沫,骂道,“流氓!臭流氓!等我父亲救我出去,我一定将你们都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臭流氓!呸!” 门外的人也不生气,轻蔑的应道,“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 “呸呸呸!” 瑾苏趁安雅盛骂人的时候,已经偷偷的将绳子解开了,拿掉了眼睛上黑布和嘴里的破布。 轻轻的走到安雅盛和安夏沫的身后,将绳子替她们解开。招呼了安夏沫和她一起,将桌子轻轻的抬起来放到门后面,又放下门栓,确保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进不来。 拉了二人到窗户下,轻轻的推开窗户,小声的说道,“现在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咱们从这儿跳下去,顺着水游到岸边就行了。” “可是我不会凫水。”安夏沫有些着急的回答。 同样的,安雅盛也道,“我也不会。” 这个倒是她疏忽了,安雅盛和安夏沫都是正经小姐,娇生惯养的,不会凫水也正常。瑾苏正想着别的办法,安夏沫就急着问,“除了凫水,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们一直都被关在船上吗?” “嗯,对呀,昨天夜里被抓来,就一直关在这个房间。” 瑾苏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们很聪明,将船开到水中间,这样既不容易留下痕迹,又方便他们随时逃跑。这样,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就留在这里,千万不能能让他们发现我不在了。” “什么?你不会不管我们了吧。”安雅盛生怕瑾苏自己溜之大吉。 “我若真不管你们,早就有机会溜走,何必在这儿跟你们废话。” 安夏沫当即拉了安雅盛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还好声好气的安慰,“雅儿放心,长姐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话,听着像是说给安雅盛听,其实倒更像是说给她听的。 瑾苏笑笑,也不多作争论,蹑手蹑脚的爬出了窗户,还嘱咐她们将窗户关好。 这个船比她想象得还要小一些,上面有两个房间,她们刚才所在的房间的右侧,还有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房间。里面有嘈杂声传来,看样子,其余的山贼,应该大部分在里面。 瑾苏沿着窗户外面攀爬,到了左侧的甲板。刚好有俩人正在玩骰子,甚是投入。此时,两支银针已经悄然滑落到手上。轻松一挥,两根银针飞出,两个山贼还弄清楚状况,就轰然倒下。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被发现,瑾苏才走到甲板上来。 迅速的将倒地的俩山贼拖到角落里,拔出银针收起来,又拿了些破旧的渔网将二人隐藏起来。 通往另一侧甲板的通道,刚好要经过关押她们那间房,而门口还有两个人守着。 瑾苏还不想这么早就打草惊蛇,飞身上了船顶。 俯身在船顶,瑾苏看到另一侧的甲板上的俩人正在煮鱼、烤肉。她微微勾着嘴,真是天助她也。 从腰间摸了几粒小药丸子,也不顾俩人正在摆弄鱼塘,食指一弹,小药丸便飞进鱼汤,连汤汁都没有溅出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好好的一锅鱼汤,加上了她的**,肯定会更加好喝的。 这个**和别的不太一样,它不会立即使人晕倒,而是会让人喝上瘾,大约喝下去半个时辰,药效才会慢慢的出来。剩下的,只要等着就行了,当然,最好还要祈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喝鱼汤。 这样想着,刚好就有个人嚷着肚子饿,出来要拿些吃的。 第五十八章 鱼汤 第一个喝下鱼汤的人,果然不负期望,当即向众人吹捧,并且还进了屋拉了好几个人出来一起享用。 瑾苏慢慢的退了回去,沿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被关的房间里。 “怎么样?”安夏沫一见到她回来,立马上前询问。 看安雅盛的脸色,大约真以为她不回来了吧,瑾苏示意她们俩坐到原来的位置,“快,咱们恢复原状,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查看了。” 说着又将桌子以及门栓恢复原状,捡了绳子松松垮垮的套在她们俩身上,然后自己也快速的套上,窝在角落里。 “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又将我们绑起来做什么?”安雅盛没好气的问道。 “雅儿,长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也没有真的要绑咱们,你看,咱们的手只要轻轻一拉,绳子就解开了。” 安夏沫说着还演示了一遍。 “哼!故弄玄虚,”安雅盛白了她一眼,撇开头不再看她了。 安雅盛这白眼狼的性质她也不是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一会,门口就有谈话声传来。 “来,你们俩也尝尝看这鱼汤,不是我吹,这鱼汤绝对是你们这辈子喝到最好喝的鱼汤。” “三哥,什么鱼汤被吹成这样?” “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怎么样?怎么样?” “我滴个天,这还真是绝了,还有吗?我还得来一碗。” “哈哈哈~有有有,你们哥俩去喝点,我在这儿替你们守着。” “得,那就多谢三哥了。” ……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安雅盛和安夏沫刚刚舒了一口气,只轻松片刻,随着门被推开,她们俩又紧张起来。 被叫做三哥的那人进来,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脸上都是杂乱的络腮胡子。进来后有些猥琐的看了她们三人一眼,最后两目光停留在安雅盛身上,主要可能还是因为她穿得比较花哨,一点也不像是刚刚从寺庙里烧香出来。 “嘿嘿~几位小姐,你们也饿了吧,要不要来点啊~” 那山贼不怀好意的问道。 “不要,不要!”安夏沫连连拒绝。 “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能不要呢,哟!这绑着也不方便吃,不如让我来喂你吧!” “说了不要,滚呐!”安雅盛怒吼道。 “嘿~小丫头,脾气还挺暴,爷我是心疼你,怕你饿肚子。”那山贼说着就将手伸了出来,要摸上安雅盛的脸。 安雅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挣脱了绳子,一把将那山贼推到在地,就要往外跑。 可还未跑出门,便被那山贼抓住了。毕竟人家好歹是练过的,刚才是因为一时没有防备才会被推到,真要动起手来,她安雅盛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下,他似乎彻底被安雅盛激怒了,捏着安雅盛的下巴,狠狠的道,“小丫头,原来你绳子已经解开了,哼~幸亏我发现得及时,否则到手的肥羊可就飞走了。” “呸!你快放开-----我!救命呀!救命呀!……” 安雅盛开始大声的呼救。 安夏沫急着看向瑾苏,叫道,“怎么办?怎么办呀?你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什么叫她袖手旁观,难道她安夏沫不是在袖手旁观吗?她们的绳子都是一样的,随时可以挣脱的,怎么就不见她奋勇去救安雅盛呢? 那山贼一手捏着安雅盛,另一只手则有些不老实的去拨弄她的衣衫。 安雅盛吓的尖叫起来,用尽力气挣扎,却也无济于事,连那山贼的毫毛都碰不到。 瑾苏解开绳子后,轻轻的拿起了身后的凳子,趁着那山贼不备,重重的打下去。 “啊!” 随着安雅盛的尖叫声,那个山贼也应声而倒,可能由于瑾苏用力过猛,使得他头上的血溅的到处都是。 安雅盛嘴上虽然厉害,还是哪里真的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即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安夏沫这时候就出现了,上前抱着安雅盛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瑾苏赶紧将门关上,又一个人推了桌子过来挡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就“啪啪”的敲门声。 “老三,老三!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山贼头子在外面喊道。 安雅盛和安夏沫俩人都害怕极了,连忙爬到离门远远的角落,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门。 “啪啪啪!”越来越重的敲门声。 “三哥,三哥!你在里边吗?快开门呀!” “怎么回事?”山贼头子问道。 “是……是三哥,他说来替我们一会,这不…….” “快,将门撞开!” 随着山贼头子的吩咐,门被一下一下的撞击,而瑾苏仍旧拼尽全力的推着桌子。可光凭她一人之力,怎么敌得过门外的几个大汉,眼看着门就要被撞开,她必须要想一个别的办法才行。 “你们俩,快将那边的东西全都搬过来,能挡一会是一会,快呀!”瑾苏冲安夏沫她们喊道。 安雅盛有些害怕,不敢动弹,但是安夏沫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将周围能搬的都搬了过来,全都堆在门口。 就这样,又坚持了好一会儿。 感觉到推门的劲儿渐渐的弱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只是不排除有些人是没有喝鱼汤的。 瑾苏开始将门口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搬开。 “长姐~你干嘛呀?”安夏沫紧张的喊着。 “放心吧,我再前面替你们挡着呢!”瑾苏将一包迷魂香放在手里,以防有漏网之鱼。 东西搬开一些后,她贴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倒是没什么动静。示意安夏沫她们躲到角落里,瑾苏小心的将门打开,忽然两三个人顺着门缝倒在地上。 吓得里头的安雅盛又是一声尖叫。 “没事,他们都已经晕过去了。你们先在这儿呆着,我出去查看一下。” “长姐~”安夏沫叫了一声,“我们也跟你一起。” “好,要小心些,说不准哪儿还藏着山贼呢。” 于是,安夏沫带着有些呆滞的安雅盛,蹑手蹑脚的跟在瑾苏后面。 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人,包括抓住她的山贼头子和刚才守着房间的那两个。小心的跨出来,先去左侧的甲板查看了一番,被渔网遮住的两个山贼依旧晕倒在那儿,看起来也没有苏醒的痕迹。 穿过通道,来到右侧甲板,锅里的鱼汤仍旧在沸腾,旁边倒着七八个人,但这里似乎并没有刚才煮鱼和烤肉的那俩人,正想着往房间里细看,谁知从里头竟然一下杀出三人,其中又俩人就是她正要去找的。 瑾苏一个健步就往后退了一步,安夏沫拉着安雅盛俩人也特别小心的躲着,没有出声。 只见冲出来的三人拿着刀也不是往她们这边来,反而是相互指着。 “二哥,真不是我下的毒,真不是啊!” “那你说,为什么他们喝了你的鱼汤都倒下了,唯独我不喝鱼汤,却没事呢?” “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刚才烤肉的也拿着刀指着他,“那你怎么不喝!” “我……我本来也不吃鱼的呀!我若是下毒,用得着现在吗?” “那会是谁?难道有鬼吗?” 哼~原来他们正窝里斗呢。 瑾苏示意安夏沫躲着不要出来,自己则走了出去,从容自若的说道,“是我!” 三人本就在气头上,此时看到瑾苏,皆愤怒的拿着刀砍向她。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三人都靠近了些,一把将手上的迷魂香洒了出去,然后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转瞬,三人全都瘫倒在地。 瑾苏又进到里面的房间里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清醒的人之后,才又回到甲板上。 “长姐,他们都死了吗?”安夏沫有些害怕的问。 “没有,只是昏睡了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去将船开到岸边,我想父亲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瑾苏说着就朝船舱走去,而安夏沫拉着安雅盛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船靠岸的时候,瑾苏见一个人也没有,还有些担心,领着安夏沫她们俩小心谨慎的下了船,便见到白芷带着几名护院上前。 第五十九章 平安回来 “大小姐,三小姐,沫小姐,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一名护院上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反而是白芷,平静自然的走到她身边,自然的扶着她的胳膊。白芷虽然并不知道她是故意被山贼抓住的,但似乎并不担心她,对于她平安的回来也没有表现出惊喜和激动。 “大小姐,老爷就在前面那个山坡等着信儿呢,我这就去给老爷发个信号,嘿嘿~~”护院笑着转身走了。 “你们几个,去船上,将他们都绑起来吧。否则一会就该醒了。”瑾苏吩咐。 “是,大小姐!” 随着应答声响起,其余几个护院都上了船忙碌起来。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称赞道,“大小姐真厉害,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让这么多山贼全都倒下,自己不仅毫发无伤,还救了另外两位小姐。” 瑾苏和白芷对此也只是相视一笑。 “三小姐,您没事吧?”发射信号的那个护院见安雅盛无精打采的靠在安夏沫怀里,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雅儿,你还好吗?我们已经得救了,你不用再害怕。” 安夏沫此时抚着安雅盛的头,十分关切的安慰道。 瑾苏也看了安雅盛一眼,一向跋扈的她,此时确实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太好,不知是累的,还是被死了的那个山贼给吓的。 没一会儿,父亲就带着一大批人马赶来了。 “父亲~~” 还没等瑾苏反应过来,安雅盛已经跑上前去,梨花带雨的扑到父亲怀里了。 “没事吧?雅儿!” “父亲~雅儿差点就见不到父亲了。” “别胡说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呜呜呜……”安雅盛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伤心的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别哭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瑾苏和安夏沫走到父亲面前简单的行礼。 “父亲~” “大伯。” “好,好,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安鹤庆有些激动的说道,这时候的他,还是颇有几分老父亲的味道。 这时,一个护院上前报道,“老爷,船上一共31名山贼,已经全部绑好了,其中一个死了,其余的都暂时昏迷。” “这……怎么回事?”安鹤庆看向瑾苏问。 “我趁他们不备,在他们的食物里下了点**,这才得以脱身。而死了的那个山贼,意图对三妹妹不轨,我一时情急,就……” 瑾苏还未说完,安鹤庆就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了。 安鹤庆点点头,慈爱的看着瑾苏,欣慰的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保了祖母的平安,又将两位妹妹给救了出来,就连为父,也自叹不如。不过你也累了一天了,这里就交给他们处理吧,咱们先回府。” 瑾苏应了声好,几人便往林子外走去。 回到相府,天都已经黑了。可是,相府门口,却灯火通明。 她们的马车一停下来,晋妍公主就心疼的喊道,“雅儿,雅儿,”迎了上来。 安雅盛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听见叫喊声,当即哭喊着“母亲”跳了出来,母女俩人抱在一起,狠狠的哭了一通。 三婶和三叔也在这儿等着,见到了安夏沫下来,同样也是激动的不行,俩人不断的打量安夏沫,关心的问她这个问她那个的。 瑾苏原本还有白芨在等她,没想到下了马车,连白芨都没了人影,身边只有白芷跟着,略显得有些孤单。正准备回菡萏院时,却见到白芨和安夏雨扶着老夫人从里头出来。 “苏儿,你总算是平安回来啦!” 老夫人激动的上前拉着她的手,慈祥的面容带着笑意,眼里还泛着泪花,似乎是真正的替她担心过。 瑾苏笑着回应,“祖母,我没事,您就放心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祖孙俩人这会相互自然的拉着手,格外亲热。 “长姐,那些山贼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安夏雨关心的问道。 瑾苏摇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安鹤庆声音。“走吧,都进屋去吧,在这门口,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进到前厅,老夫人仍旧拉着瑾苏的手不肯放,弄得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三叔和三婶带着安夏沫向安鹤庆行礼,“大哥,多谢你将沫儿救回来,银子………” 还未说完,就被安鹤庆打断。 “不,并非是我救的她们,我到的时候,苏儿已经带着她们姐妹俩平安的下了贼船,而且所有山贼,都被苏儿的**给迷晕过去了,所以,应该是苏儿救了她们。” 安鹤庆笑着说完,众人都惊奇的看向瑾苏,尤其是老夫人,又在她手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十分骄傲的说道,“今日苏儿既救了我,又救了两个妹妹,实在是功不可没!” “祖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瑾苏谦虚的说道。 “可是你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凶狠的山贼?”三婶惊讶的问。 安夏沫拉了拉三婶的衣衫,小声的说道,“长姐用**将他们都迷晕了,这才救了我和雅儿。” “哦~这么说来,三婶要好好谢谢苏儿了。” “三婶不必客气。” 此时众人看瑾苏的眼神都是欣赏的、满意的,唯有晋妍和安雅盛不说话,连看她都没有多看。 “老爷,雅儿也受了累,我就带她先回去歇着吧,”晋妍说着就要带安雅盛离开。 “公主,”瑾苏叫住了晋妍,“三妹妹可能是受了惊吓,最好还是请个大夫,开服安神药给她服下再歇息吧。” 这样公然关心安雅盛的机会安夏沫自然也不愿错过,当即附和道,“是啊,公主,雅儿她差点……” “啊!!!”安雅盛听不下去,尖叫着跑开了。 晋妍冷冷的说了句“多谢关心”便快速的追着安雅盛去了。 等她们母女都走了,老夫人还没好气的说道,“雅儿这一趟遇到山贼也是自找的,若不是她……” 于是,老夫人将安雅盛在寺庙里对祖宗不敬,后来又擅自离开都说了一遍,但她诬陷安夏雨的事儿,以及出卖她们行程的事儿,都没说。 最后还叹了句,“雅儿真的是太任性了。” 安夏沫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老夫人对她有些不满。 “母亲,您也别生气了,雅儿虽说是任性,如今这也算是有了教训,日后我也会让公主好好教导她的。”安鹤庆安慰了几句。 “是啊,母亲,雅儿年纪终究还是太小了,”三婶也帮着劝道。 “都快要及笄了,怎么还小!?”老夫人似乎对安雅盛有一肚子气,而且是越说越气。 安鹤庆和三婶又轮番安慰了几句,这才劝了老夫人回云湘院歇息。 第六十章 一唱一和 这几日,瑾苏又恢复了往常单调的闺阁小姐无趣的生活。不一样的的是,往常去云湘院请安,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现如今,都是用了午膳,伺候老夫人歇下了才回。 听说晋妍公主也忙坏了,大约是因为安雅盛受了惊吓,夜里不能安睡,晋妍便索性搬到沉香院日夜陪着。另一边,距离安雅盛的及笄之礼也没几日了,按照她晋妍的性格,定是要好好的张罗一番的。 “大小姐来啦~” 今日瑾苏刚踏进云湘院,齐嬷嬷就笑着迎了上来。 “嬷嬷,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呵呵~托大小姐的照佛,几贴药吃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好多。” 和齐嬷嬷正说着话,里头的张嬷嬷出来,板着脸道,“嘿~你怎么还跟大小姐聊扯上了,老夫人还在里头等着呢。” “呵呵,这就来了。请吧,大小姐。”齐嬷嬷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的领着她进了屋。 行至门口,张嬷嬷还恭敬的向她行了礼,然后也是满脸笑容的跟了进去。 自从这一次回府,整个云湘院对瑾苏的态度都变了个样,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走到厅内,安夏雨正在服侍老夫人用早膳。 “祖母,”瑾苏上前见了礼,就被老夫人拉到她身边坐下了。 “祖母今日胃口可好吗?” “好,好,日日都有你们两个陪伴,能不好吗?哈……” “我听宽叔说,宗祠已经重新修好了,那祖宗牌位,是不是该请回去了?” “嗯,是该请回去了,不过这事儿得你父亲来办,毕竟他才是这府里当家做主的人。” “这个自然。” 老夫人用完早膳,瑾苏和安夏雨又陪着去小佛堂上了香。 期间,安夏雨拿着香,虔诚的跪拜,“听说三妹妹日日不能安寝,都把母亲给急坏了,这几日,换了好些大夫,可就是不见起色,希望列祖列宗能够原谅三妹妹当日的鲁莽,保佑她能早日康复。” 出了小佛堂,老夫人叹了口气,“雅儿怎么会这么严重?” “许是被山贼给吓到了吧,”瑾苏随口说了一句。 安夏雨扶着老夫人往前走,不经意的说道,“三妹妹一向娇生惯养的,肯定是被山贼吓得不轻。但回来也有三日了,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越发的严重了,听说现在连院子都不敢出来。” “啊!该不会真的是……”瑾苏吃惊的啊了一声,有意无意的将话只说了一半。 “是什么?”老夫人追问道。 “三妹妹当日破戒使用荤腥,虽然事后我和夏雨都抄写了经书亲**烧认错,但就怕我们的诚心还不足以弥补,所以这才……” 瑾苏还没有说完,安夏雨煞有介事的接着说道。 “祖母,长姐说的十分有理,见山寺的菩萨可灵了,这在咱们京都是无人不知的。想想看,咱们以前也没少去见山寺上香,有时候回来也是黄昏了,怎么就偏偏让三妹妹给遇上了。再者说,被山贼抓去的也不止是三妹妹一人,长姐和沫儿都被抓去了,她们俩都好好的,唯独三妹妹……” 安夏雨顿了顿,抬眸和瑾苏对视一眼,俩人的眼里都若有似无的带着几分笑。 “哎!说起来都是她自作自受的!”老夫人现在提起这件事,还是对安雅盛充满怒气。 “祖母,宗祠被毁,本就是大大的不吉利,现如今,咱们还没有请回牌位,三妹妹又藐视神佛,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破坏咱们相府的气运似的。” 瑾苏说的很小声,似乎怕被谁听了去一样。但是看老夫人铁青的脸,她知道,自己字字句句都说进她的心里去了。 她同样知道,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整个相府的气运,她本来对晋研和安雅盛也不是很喜欢,只是碍于身份和地位,不得不处处迁就。但若是影响到了整个相府的兴衰,那就另当别论了。 “哎,孽子,孽子啊!”老夫人气得拍了好几下桌子,皱着眉头道,“真是个惹祸精!” “祖母,您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反正咱们也要将牌位请回祠堂,不如到时候一起请个法师也给三妹妹做做法,正好也可以让三妹妹的身体早日康复。” 瑾苏刚说完,安夏雨也附和道,“是啊,祖母,长姐说得对。” 老夫人想了一会,才道,“也好!” 然后当即便吩咐张嬷嬷,去跟管家商量法事,还特意交代了,要在各个院子都做一场。 用过午膳后,安夏雨和瑾苏又伺候了老夫人歇下了,才一起离开。 俩人刚才在老夫人面前一唱一和的说安雅盛的事情,虽然并没有提前商量过,但是仍旧是默契十足,说的有板有眼。 俩人并排着走在花园里,白芷和白芨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姨娘的身体好利索了吗?”瑾苏问。 “嗯,已经大好了。” “过两日便是家宴了,到时候你让姨娘一起来吧。” 安夏雨愣在原地不走了,瑾苏回过头问,“怎么啦?” “姐姐,你不是一直主张让阿娘悄悄的养着吗?她若是露了面,那公主……” “以前是因为姨娘身子太差,必须得悄悄的养精蓄锐,如今,你也一个月都没有去领药了,公主那边会起疑心,到时候还不是会去查看,届时你既没地方躲,也不好继续装病了。 不如趁着现在,公主正忙着安雅盛的事情,无暇顾及你们的时候,让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尤其是要让父亲和祖母知道,咱们府里还有王姨娘这么个人。” 安夏雨听后,并没有立即赞同,而是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才继续走到和瑾苏并排的位置,担忧的道,“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雅儿的病一好,我们母女俩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夏雨,一味的忍和躲,日子只会更加的辛酸和委屈。” 安夏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姐姐说的对,况且现在有姐姐帮我,我什么都不怕。”说完,冲着瑾苏会心一笑。 走到分叉口,便碰到管家和张嬷嬷已经在忙碌着,俩人只好客气的道了别,便各自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第六十一章 回易雪居 回到菡萏院,瑾苏又继续研究司马怀北拜托她的古曲曲谱。已经连着琢磨了两个半日,也只写出了一小段。想到在见山寺丢失的那三张曲谱,瑾苏忍不住有些惋惜。 “真是气死我了!”白芨进来便气呼呼的说道。 瑾苏仍旧低头研究她的曲谱,时有时无的跳出一两个琴声,样子悠闲,倒好像没有受到白芨的影响。 “怎么啦?你不是和春月去领月例银子了吗?” 白芷上前一面温和的问着,一面倒了水,递到白芨面前。 “银子没领到?”瑾苏气定神闲的问了一句。 这下,白芨可坐不住了,径直走到瑾苏面前,气愤的道,“他们库房的人也太嚣张了!昨日去,说是太忙,没算出咱们院还剩了多少月银,让今日再去。 好,那我们就今日去,但你们知道怎么样吗?那孙婆子竟然告诉我,咱们院这个月,不仅没有结余,反而还要亏欠库房五十两!还让我及早拿去填补上!真是气死我了!” 瑾苏抬头看了一眼气呼呼的白芨,微微一笑。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咱们菡萏院都要给人欺负死了。” 白芷走过来拍了拍白芨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气了,左右咱们也不缺那点银子。” “姐姐,我不是稀罕那点银子,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菡萏院里,不过就是日常开销,怎的会没有结余?” “是不是因为公主说,咱们月例减半的缘故?”白芷猜测道。 “减半?就算减半,咱们也不至于欠下五十两之多,再这样下去,咱们院里不是月月都要向库房交银子了吗?” 听到此处,瑾苏才悠悠的放下手里的曲谱,“如今天色已晚,等明日再去一趟,让孙婆子将账簿拿出来,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咱们院里的银子都去了哪儿?” “可是小姐,她会给咱们看吗?”白芨担忧的问道。 瑾苏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要看的东西,难道还能由得了她给不给吗?” “小姐是想……”白芨做了一个以前常用的手势,也就是采取特殊手段查看,但转而又疑惑的问,“你不是说,不能在相府里用这些吗?” “放心吧,对付后宅妇人,还用不上这么麻烦,我有的是法子。” 用过晚膳,瑾苏正想着是否要趁着天黑溜出去易雪居,但还未拿定主意,安鹤庆就来了,也幸好她多犹豫了一会,否则这会怕是会露馅。 瑾苏上前将他迎进来,又吩咐白芷奉了茶水,俩人说了好一会话。 一开始是谈请牌位回祠堂的事情,瑾苏不明白安鹤庆的用意,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也会找她商谈,怎么说,她也只是未出阁的女子,并且才刚刚回府不久。但是也不好直接问,只好礼貌性的附和着,以示孝顺。 后来不知怎的,安鹤庆竟然关心起她师傅的事情,还和她商量,等法事结束后,要和她一起去易雪居看望她师傅。 瑾苏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府多时,也从未听安鹤庆说过要去看望他师傅,今日这是怎么了? 府里唯一需要大夫的就是安雅盛。但公主那边似乎从未差人让她去为安雅盛诊治过,若是信不过她,会信任他师傅? 心中有了这些疑问,瑾苏等安鹤庆走后,早早的就假意熄灯入睡,实则是又带着白芨往易雪居去了。 到易雪居时,正好听见孔易正在弹奏她弄丢了那三首古曲,十分沉醉的样子。 曲毕,瑾苏 “啪啪”的鼓掌,还赞道,“师傅的琴艺真是越来越了得了,这短短数日,竟已将这首曲子练得如此纯熟,这样高超的技艺,我只怕是再过十年也赶不上啊!” “弹琴讲究的是心手合一,你若心有杂念,又怎能让手上干净纯粹呢?” 孔易起身,走到瑾苏身侧,负手而立,和瑾苏一起仰望着星空。马上就是朔月,虽然是繁星璀璨,但月色却几乎不可见了。 “师傅,上次新得的三首曲谱,被我不小心弄丢了!”瑾苏尽量说的风轻云淡。 孔易转而盯着瑾苏,眼里有些复杂,叹了口气,“真是暴殄天物!” “师傅~~” “也不知是谁,瞎了眼才将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你,可惜,真是可惜啊!” 早就想到孔易知道后肯定会惋惜不已,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接。 “早知道我当日就应该放在师傅这里的,哎!谁知道一回去就被罚跪在祠堂,还差点没被烧死。”瑾苏可怜巴巴的说道,期间还朝孔易眨巴眨巴了眼睛,“师傅不知道,从见山寺回来,我还被山贼给抓了去呢!” “我知道啊”,孔易冷冷的道。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瑾苏撒着娇,像个孩子一样问。 “担心你?我还是比较担心那些山贼。他们也是够倒霉的,本来以为抓了相府千金是走了大运,万万没想到,竟惹上了杀人不眨眼的暗夜门杀手,哈哈~~~” “师傅~~”瑾苏娇嗔的喊了一句。 瑾苏也只有在孔易面前才会如此轻松自在,偶尔还会撒个娇,俩人相处起来,与其说是像师徒,不如说更像兄妹。 俩人打闹了一会,瑾苏将安鹤庆要求一起来看望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孔易的反应和她大同小异。 “你说的是你父亲?安相国吗?” “对呀。” “可是我与他并无交集啊!” “会不会是和御药房有关?” “御药房?可是加禾药铺的药送往宫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况且这事儿好像不归他管吧!” “那可能就是安雅盛的事情,估计是不信任我,不愿意让我看诊,所以想让您去。” “真是笑话,若是信不过我的徒儿,那自然便是信不过我,我又凭什么要去呢?”孔易极其骄傲的说道。 “这事儿再说过吧,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还有另一件事,希望师傅帮我想个办法。” “什么事?”孔易警惕的问。 “我之前答应了连雨,就是以前常常给您送糕点的那个连雨,嘿嘿~~”瑾苏原本还想继续开个玩笑,但是见到孔易微沉的脸色,只好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的说道,“我答应了她,要帮她寻一个正经人家的出身,但是如今我在相府,出入多有不便,师傅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孔易听完略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好!” “师傅都不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连雨和相府嫡子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尤其是之前还扯上了人命官司,怎么会不知道。咱们给连雨找一个干净的出身固然不是难事,只是她若是要进府,还得费一番周折,且即便进了府里,自保都成问题,哪里帮得上你?” 孔易面带担忧的说道。 “事实上,我也没想过让她进相府帮我,只是答应她的事,不想食言罢了。况且,她一旦进府,势必分去晋研公主的注意力,这不也是变相的帮我了吗?” “你心中有数就好,我只盼着你过得舒心自在些。” “是是是,我就知道,师傅最好啦!嘿嘿~~” 俩人聊得开心,早已忘却了时辰。 直到子时的更声响过了,瑾苏和白芨才离开。可是刚落在菡萏院的院子里,就碰到了起夜的春月。 “是谁呀?”春月警惕的问道。 瑾苏站在白芨身后背过去,不让春月见到她的脸。 白芨笑嘻嘻的轻声道,“是我呀,春月。” 春月这才打着灯笼慢慢走过来,大约是看清楚了,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白芨姑娘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而且你怎么…..”指着白芨身上的夜行衣。 “嘘!” 白芨示意春月不要出声,立即掏出一锭银子,“好春月,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春月见到银子,揉了揉眼睛,似乎还不敢相信似的,咧着嘴伸手拿了过来。 白芨勾了勾手指,让春月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似乎要说什么秘密给她听。趁春月正放松之时,白芨一抬手,便将春月打晕在她肩膀上。 瑾苏顺势捏着她的下巴,一粒忘忧丹,直接顺着喉咙就咽下去了。 俩人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但是却配合得十分的好。 第六十二章 淡化记忆 天已经大亮了,可是菡萏院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往日的这个时候,她都已经用完早膳了。 想到一会儿还要去宗祠参与今日的法事,便也利索的起床了。 刚整理好衣衫开门,正好遇到白芨和白芷将早膳都取回来。 “小姐,你起来啦!” 白芨上前扶了她坐到桌前,而白芷则将早膳用的碗筷都准备妥当。 瑾苏看院里一个人都没有,便问,“今日这是怎么了,她们人呢?” “大约是还没睡醒呢吧”,白芨说起来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还没起?”瑾苏抬头,惊讶的看向白芨。 大约是怕白芨被责怪,白芷抢着说道,“为了保险起见,昨夜向她们吹了迷魂香之后,又一人赏了一粒忘忧丹。” 瑾苏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疏忽了,“那今日便更加不能纵容他们睡过去,否则不是更容易引起怀疑吗?” 白芷立即明白过来,微微欠身,“那我这就去将她们叫醒!”说完就要出去。 “等等,”瑾苏叫住了她,并且嘱咐道,“权当没有忘忧丹之事,既是她们睡过了头,该如何骂就如何骂!” “好!” 瑾苏和白芨在屋里头继续用早膳,没一会,就传来“邦邦邦”的拍门声。 “春月,春月!”白芷喊了几声,却也没听到春月有回应。 忘忧丹本就有帮助睡眠的效果,再配上迷魂香,那是真的睡得和死了一样,那里还能像平时一样,能被敲门声给吵醒。 瑾苏招了白芨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几句,白芨听后,坏坏的笑着出去了。 “白芨,这是干什么?”白芷问。 “姐姐等着看吧!” 白芨说完,一脚踢开房间门,端着一盆水就进去了。 没一会工夫,便听到春月以及其他丫鬟都尖叫起来,瑾苏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又继续用她的早膳了。 “白芨姑娘,这是干什么?”春月委屈的声音传来。 “是啊,是啊,好端端的干嘛要朝我们泼水?”其余的丫鬟也附和着,十分不高兴。 “你们还有脸说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早膳都已经用好,你们竟然还赖着不起床,这是哪门子道理?”白芨振振有词的骂道。 春月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似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呐,怎么这么晚了!” 另外几个丫鬟出来,也惊讶的你看我,我看你。 “得啦,少装模作样的,赶紧将院子都收拾了,一会儿做法事的大师还要到每个院子来的,若是丢了咱们菡萏院的脸面,那可就不只是一盆水那么简单了。” 白芨说完,丫鬟们连连称是,穿戴整齐后,也顾不上早膳,便已开始洒扫庭院。 瑾苏用完早膳,出来见到春月还愣在廊下,“春月,还在发什么呆呀?还不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余的吃食。” “噢,是,大小姐。”春月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飞快的往外跑去。 留了白芨在院里帮着收拾,瑾苏和白芷一起去往了祠堂。 将祖宗牌位请回祠堂是件大事,连平常不太露面的二叔和四叔都到了。 瑾苏到的时候,见前头的几位婶婶都恭敬的跪着,以为法事已经开始,便想着找个角落凑合一下,没想到老夫人向她招手,将她唤了过去,跪在她旁边。 而父亲带着几位叔叔跪在最前头,旁边是安肃清,他是安家这一代里头唯一的男丁,自然是地位斐然。 法事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也是考虑到老夫人和父亲的身体,所以精简了许多。 法事一结束,安鹤庆就和瑾苏先行离开了,连老夫人问起,他也只是说有事,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说。 行至沉香院岔路口,瑾苏拉住安鹤庆问,“父亲这般着急要去见我师傅,到底所谓何事啊?” 安鹤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上去十分为难。 瑾苏指着沉香院,“可是为了三妹妹的事吗?” 安鹤庆这才点点头。 “那为何不让我……” “不行,”安鹤庆打断了瑾苏的话,继续道,“苏儿,我知道你医术了得,又心地善良。可是雅儿哭闹着不愿让你看诊,所以这才……” 大约是怕瑾苏多想,安鹤庆连忙开导,“苏儿,你别多想,你不去也好,省得再节外生枝,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瑾苏点点头,十分通情达理的样子,“父亲,那您大可早些明说,若是要请我师傅来看诊,我去就行了,也不必您亲自去一趟,再说今日,府里的诸多事宜都还等着您拿主意呢。” “这……” “三妹妹病了多日,我早就想去看看,只是确如您所说,有诸多顾虑。那我这就和白芷出去,将师傅请来给三妹妹看看吧!” 安鹤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的嘱咐,“那你快去快回,你师傅若是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咱们相府有的,通通都不在话下。” 瑾苏笑着,微微欠身,便和白芷转身离开。 本就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她也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不知道,安鹤庆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代表着他曾发自肺腑的替她考虑过。 没一会,瑾苏就将孔易请到了相府,而安鹤庆虽说没有亲自去请,却一直在大门口等着。 “相国大人!”孔易下了马车,拱手道。 安鹤庆也笑盈盈的拱手,“孔神医,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来来来,里边请。” 孔易一直客客气气,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苏儿都开口了,哪能不来呀!呵呵~~”字里话间,都彰显了瑾苏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是是是,托苏儿的福。”安鹤庆附和着笑笑。 瑾苏也一路跟到了沉香院门口,好像刚刚做完法事,空气中还弥漫着香烛纸钱的味道。她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在门外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等着。 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安雅盛的状况向孔易说了一遍。商量之下,二人一致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一段记忆淡化。只是这淡化之法,须得借助瑾苏的针灸。 早知道如此,她当日便应当赏安雅盛一粒忘忧丹,一了百了。 “苏儿,你进来吧!”安鹤庆亲自出来,将她喊了进去。 刚进门,便听见师傅向晋妍解释道,“公主,这个法子,以前虽说也用过,但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一试。况且即便现在成功,也很难保证,三小姐日后就不会想起来。” 晋妍似乎有些犹疑,没有当即回应。父亲大约也是听到了,边走边说,“只要有机会,总要一试,若是日日这样下去,雅儿就毁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晋妍说的。 “老爷,”晋妍带着哭腔,喊着就靠在安鹤庆怀里抹眼泪。 瑾苏见惯了一向要强的晋妍,此时见她还有如此柔弱,竟有些不习惯。 “既然如此,那我和苏儿留下来行针,你们派一个人留下来帮着打下手就行了,其余的人都留在外面等着吧。”孔易吩咐。 “好!”安鹤庆答应了一声,搂着晋妍就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瑾苏,却什么都没说。 第六十三章 抢走账簿 孔易事先给安雅盛喝下了安神药,让她沉沉的睡过去,这才叫了瑾苏进去帮忙。 几日不见,安雅盛已经消瘦了一圈,下巴尖的,像被削过一样;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纸,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还能看见起伏的呼吸,会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一切准备就绪,由瑾苏负责施针,孔易从旁指点。 半个时辰后,瑾苏收完所有的针,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如何?”孔易刚出去,晋妍就赶紧上前问道。 孔易仍旧微笑着回道,“公主放心,无论如何,现在三小姐睡得很安稳,今日就不要吵醒她了,明日一早,便可见分晓。” “要睡这么久,那她会不会饿肚子呀?”晋妍心疼的说道。 这时,瑾苏也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站在孔易身后。 “比起饿肚子,此时三小姐更需要的是安稳的睡眠。为了让三小姐恢复如常,最好永远都不要向她提及关于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她被山贼抓走的那一日。” “这是自然!”安鹤庆拱手道,“今日多谢孔神医了,诊金……” 安鹤庆还未说完,孔易就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相国大人客气了,既是苏儿让我来的,哪有诊金一说!” “是是是!倒是我见外了,”安鹤庆尴尬的笑笑。 “既已看完,那就先告辞了,若临时有什么变化,可随时差人来通知我,”孔易拱手。 “孔神医慢走!”晋妍和安鹤庆都客气的说道。 瑾苏躬身行礼,“父亲,公主,我送送师傅吧。” 安鹤庆笑着点头,“好,去吧!” 瑾苏将孔易送走后,便带着白芷往库房的方向去了,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的争吵声传来。 “二小姐,这事儿您自个儿找公主说去,央吾院往日里的药材已经欠下不少,即便您这个月没有拿药材,那也没有盈余的月例银子给您。”孙婆子毫无情面的说道,嘴上虽然叫着二小姐,可语气里丝毫没有将安夏雨当小姐对待。 “孙嬷嬷,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拿不到月例银子了吗?”听起来安夏雨也有些气愤。 瑾苏假装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跨进屋,还笑盈盈的跟安夏雨打了招呼,“哟,夏雨妹妹也在这儿呢,是来帮祖母领东西吗?” “不是,我是想来领我们央吾院的月例银子。” “噢,巧得很,我也是,”瑾苏作出一副说错话的尴尬表情,捂了捂嘴,“不,听说我们菡萏院已经没有月例银子了,不仅如此,还倒欠了库房几十两。” 转而问孙婆子,“还劳烦嬷嬷看看,我们院到底欠了多少?” 孙婆子以为瑾苏真是送银子回来的,原本板着的脸,此时已经渐渐的柔和了起来,笑着跟她说,“大小姐不愧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钱的主,嘿嘿~” 说着孙婆子假意转身到后面的柜子里翻了翻,然后斩钉截铁的道,“菡萏院总共是欠了五十三两。” 哼~~竟比昨日白芨来问的时候多出了三两。 瑾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正当孙婆子笑眯眯的伸手去拿的时候,她一把按住孙婆子的手,冷冷的说道,“孙嬷嬷,银子你可以拿去,但你得给我写张收据,而且……还要将菡萏院的账簿拿出来给我看看。” 孙婆子虽然已经将银子捏在手里,却被瑾苏按得动弹不得,有些不悦,但仍耐着性子回道,“大小姐,您也不是当家主母,怎么能随便查看账簿呢?” “既是我菡萏院的账簿,为何我看不得?我只是好奇,我来菡萏院不过月余,怎么会没有结余,反而欠了,若是看了账簿,自然清楚明白,日后也知道从哪儿开始节流了。” 孙婆子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有些恼羞成怒,“大小姐,你若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啊!” “那就快喊吧,反正今日我若是没见到账簿,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小姐,您这是何必呢?”孙婆子见她丝毫不怕,反而又软了下来,不仅放开了手里的银子,还好声好气的道。 “账簿是万万不能给您看的,否则我便是职责有失。要不这样,这个月亏欠的就算了,我想办法帮您抹平,怎么样?” “哈哈~孙嬷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帮我抹平啊?” 见孙婆子此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瑾苏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尚且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帮我?是靠你每个月五两的月例银子,还是偶尔从库房里偷的人参?”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孙婆子指着瑾苏,顿时语塞,她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偷人参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瑾苏怎么会知道。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了,咱们还是去趟公主那儿吧,你说得不错,毕竟她才是当家主母。” 瑾苏说完拽着孙婆子就要往外走。 孙婆子赔着笑脸哀求道,“大小姐,别别别,您不就是要看账簿吗?我给您看还不成吗?您放手,我这就去帮您拿。” “早如此不就得了吗!”瑾苏这才放手。 孙婆子拿了账簿,远远的丢到桌上,不太敢靠近。 账簿确实没记几位,瑾苏一页一页的翻看,记录得十分详细,每天的吃食,分到菡萏院,也得二两银子。加上灯油,茶叶,点心,以及丫鬟们的衣衫、月例银子等,接近三十两,那么结余应该还有十几两才对。 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瑾苏才明白,为什么会没有结余。 瑾苏指着账簿叫道,“孙嬷嬷,你将春月领走人参的票据找出来给我看看!你记录的这几日,我刚好陪着祖母去见山寺了,也并没有吩咐她来领什么人参。” “大小姐,这个真没有,您就别为难我了,若真是有疑问,大可回去问问春月,我这白纸黑字的记得清楚,不会有错的。”孙婆子仍旧坚持道。 瑾苏冷冷的笑道,“既如此,那我也只好回去问问春月了。” 安夏雨趁着瑾苏的气势仍旧将孙婆子压着,也紧紧的逼迫道,“嬷嬷,将我们央吾院的账簿也给我!” 孙婆子本来还想讥讽安夏雨几句,但瑾苏一记眼神扫过,她只得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另一本账簿丢给安夏雨。 两本账簿均已到手,和孙婆子也没什么好争论的,姐妹俩人对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去。 孙婆子虽追了出来,大喊了几声“不可以拿走,不可以拿走!”但也并不敢上前,只得眼睁睁的看着。 离开了库房,安夏雨便按照计划,回央吾院去拿往日里私自留下来的药材,而瑾苏则回菡萏院盘问春月,二人约好,半个时辰之后开始行动。 第六十四章 当场对峙 回了菡萏院,瑾苏立即找了春月盘问,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春月对于人参的事情根本不知道,更别说每日领取一根。而孙婆子之所以这么做,如果不是公主授意,那么就是为她自己找背锅侠。 不管是哪一种,今日瑾苏都必须得将这事掀到明面上来。 瑾苏带着春月直奔了云湘院,刚进门,老夫人便笑着招呼她,“苏儿,你来得真巧,刚送来的点心,尝尝看。” 她接过点心,细细的品味了一番,赞道,“祖母,这样好的点心,恐怕也就只能在您这儿蹭点了。” “傻丫头,说的什么话,这是咱们大厨房自己做的点心,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去厨房拿的。”老夫人不知瑾苏话里有话,只当她不知道厨房是可以自己领用点心。 突然,瑾苏给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哎哟~,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行这样大的礼?” 老夫人如今是真没把她当外人,亲自上前去将她扶起来不说,还关心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祖母……”瑾苏刚要说话,安夏雨的叫声就传了进来,真是好巧不巧。 “祖母,祖母……”安夏雨进来就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径直走到老夫人身旁跪下,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夫人心疼的给安夏雨擦了眼泪,柔声问,“你怎么啦?” “祖母———” “祖母要替我做主啊!”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你们……”老夫人皱着眉头看了看安夏雨,又看了看她。 “夏雨妹妹应该也是为了账簿之事吧!?”瑾苏故意问道。 安夏雨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老夫人更听不明白了,“什么账簿?” 见时机成熟,瑾苏这才娓娓道来,“祖母有所不知,刚才我去库房领月例银子时,恰好碰到夏雨妹妹。那库房的孙婆子说夏雨妹妹之前欠下药材开销,如今即便没有领用药材,也不在发放月例银子。而我们菡萏院,这才不过月余,竟已欠下库房五十几两之多,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便要了账簿查看。” 说道此处,瑾苏便将账簿掏出来,翻到春月连着四日领用人参的那一页。 “账簿上记录了春月日日都去领了人参,这才导致菡萏院欠下这么多。可是,这几日我都和祖母在见山寺,又怎会叫春月领用人参,刚才我问过春月,她也说并没有领过。” 春月上前,跪在老夫人面前,一脸无辜的说道,“老夫人,我确实没有去领用过人参呀!孙嬷嬷这么说,岂不是让人以为,是我偷偷拿了大小姐的人参吗?” “祖母,这事本该去找公主主持大局的,毕竟她才是当家主母。但眼下三妹妹身体不适,公主日夜守着,恐怕也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苏儿只好将春月带来,让祖母做主。” 瑾苏说完,给了安夏雨一个眼神。 安夏雨当即心领神会,拿出身后的包袱打开,里面装着各类药材,又将账簿打开,摊在手上。 “祖母,这是我姨娘上个月从库房领的药材,大部分都和账簿上相符。唯有一样对不上,也是人参!而且按照账簿上记载,我们央吾院每个月都会领用至少两支人参!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老夫人听了,眉头越皱越紧,倒不像是匪夷所思的样子,更像是在细细的盘算着什么。 瑾苏趁热打铁,继续说,“祖母,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无非就是账簿出现差错,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两个院子的人拿了东西要赖账。往大了想,若孙婆子是故意为之,那如此多出来的人参,便定是被她挪了去,我们两个院尚且有这么多人参可以挪用,整个相府,又该如何?” 听到此处,老夫人再也无法安坐了,当即吩咐张嬷嬷去将孙婆子带来问话。 顿了顿,老夫人警惕的问道,“苏儿,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实不相瞒,早前还未进府时,便见过孙婆子拿着人参去加禾药铺典当,因品质上乘,师傅怕不干净,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些人参都出自相府。” “此事当真?”老夫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千真万确!”瑾苏斩钉截铁的说完,刚好孙婆子也到了。 孙婆子进来见到她和安夏雨都在,大约也知道了是因为什么事,“噗通”一声便跪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正声道,“孙婆子,你可知何事叫你来啊?” 孙婆子不大敢抬头直视她和安夏雨,余光扫过屋子,才道,“这大小姐和二小姐适才从库房抢走了账簿,老夫人此时唤老奴前来,定是为了此事吧。” “哼,”老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既已经知道了,那便说说吧。” “老夫人明鉴,老奴在相府也做了几十年的库房了,账务之事还未曾出现什么差错。大小姐回府不久,又心地善良,若是遇到了欺上瞒下的丫头,一时查不清账务也是有的。” 孙婆子此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定然也是有备而来的,看来这盆脏水是指定要泼到春月的身上了。 春月自然也听出了孙婆子言外之意,就是在说她,当即喊冤,“老夫人,大小姐明鉴,人参确实不是我领用的。” “哼~,想必是自己借着主子的名义领了,偷偷挪用了吧!”孙婆子嘲讽道。 “你胡说八道!”春月怒吼一声。 瑾苏见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便道,“孙婆子,那我问你,你可曾替谁偷卖府里的人参?” 孙婆子略想了想,便一口咬定,“从未有过!大小姐莫要玷污的老奴的清白。”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不是也忘了去加禾药铺典当的事儿了?” 提到“加禾药铺,”孙婆子瞬间便抬起头疑惑的看向瑾苏。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孔神医嫡传的弟子吧!若是你一时想不起来,不如叫我师傅来和你对峙好了,相信她肯定记得你这位常客!”瑾苏淡淡的说。 “你你你……我我……”孙婆子语无伦次,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夫人“啪”的一声拍到桌上,“孙婆子,你竟然真敢偷卖府里的人参?枉费我信任了你这么多年。说说看,这些年,到底偷拿了多少东西?” 孙婆子立马磕头认错,老泪纵横的求饶,“老夫人恕罪,老夫人恕罪,都是老奴一时起了贪念,这才犯下大错。” 老夫人黑着脸不说话,一旁的张嬷嬷便问孙婆子,“除了栽赃给春月的那五支,以及二小姐那里的每月两支,别的呢?还不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老夫人,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孙婆子自知无言狡辩,便不停的哀求。 见老夫人没有半分动容,孙婆子爬着上前拉着老夫人的衣襟,哭诉道,“老夫人,老奴十六岁就在相府伺候了,一辈子都兢兢业业,求老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最后,老夫人还是有些心软,痛声道,“你已铸下大错,如何还能给你机会!唉~先带下去吧,等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一旁的张嬷嬷和齐嬷嬷应了声好,便带着哭喊不已的孙婆子下去了。 “祖母,是苏儿不好,又让您烦心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也不能怪你,是她做错事情。” 说完,还将安夏雨拉了起来,安慰道,“你也别哭了,从今往后,你们央吾院的账就重新开始记吧。” 安夏雨起身含着泪笑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拉着安夏雨的手,又看了看瑾苏,婉言道,“孙婆子的事也会和你们父亲商量,毕竟她也是在相府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也不好就此将她赶尽杀绝。” “祖母说的是,此事就全凭父亲和祖母决断。苏儿既得了清白,也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祖母,可是我......”安夏雨刚开口,就被老夫人制止了。 “夏雨,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央吾院是受了委屈的。这样吧,这事儿我就做主了,你们之前的糊涂账就一笔勾销,再不许提。从下个月起,一切都从头开始,可好?”老夫人虽说是在询问安夏雨的意见,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哪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安夏雨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就坡下驴,只好点头答应。 之后,老夫人又问起了王姨娘的情况。几人聊到天黑,又一起用过晚膳,方才散去。 第六十五章 三只雏鸟 给安雅盛看诊的第二日清早,瑾苏刚准备出门准备去给老夫人请安,便遇到了公主身边的大丫鬟三弦带着詹嬷嬷和寒嬷嬷往这边来了。 三人略躬身给瑾苏行了礼,便道,“大小姐,我们是过来传达公主和老爷的吩咐的。” “什么事?”白芨问道。 三弦是晋研公主近身伺候的大丫鬟,深得她的信任不说,平日里相府里诸多的事宜也基本都是她在帮着打点,瑾苏回府时恰巧遇到她外出收租,所以眼下这才是第一次见到她。 “按照老爷和公主的吩咐,所有人都不得在三小姐面前提及这段时间的任何事情,尤其不能让三小姐听到类似山贼、土匪、抢劫等字眼,若是谁胆敢违背,那便以家**处!”三弦义正言辞的对着菡萏院里众位丫鬟说道,但实际上更多的,应该是说给瑾苏听的,毕竟她才是对整个事件最了解的人。 瑾苏浅浅的笑着点头,装作顺从的样子,并且关心道,“三小姐今日醒来可好了吗?” 只见三弦面不改色,微微躬身,“回大小姐,三小姐前阵子虽说有些昏沉,但今晨起来,已经大好了!” “嗯,那便好!如此一来,父亲和祖母也可以放心了。”瑾苏淡淡的道。 “多谢大小姐关心!奴婢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传达,就不打扰了,奴婢告退!”三弦带着两位嬷嬷行了礼,不等瑾苏说话,便起身离去了。 虽然狂妄,但该有的礼数都有了,倒是挑不出她的毛病。如此看来,这三弦应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去了云湘院,才得知老夫人一大清早就去了沉香院。瑾苏不愿去凑这个热闹,和白芨在园子里转了转,看见几个丫鬟婆子从沉香院出来,皆是春光满面,有的人甚至拿着手里的赏赐在炫耀。 似乎整个相府的人,都在为安雅盛能大病初愈而感到高兴。而她这个有功之臣,却被忘得一干二净,即便昨日师傅口口声声说得是看在她的面子才来的,也不过换来短暂的客气。 晋妍如此,她毫不在意,毕竟她们俩一直也不对付,她在意的是父亲,那个嘴上一直说更在意她的人。 “小心点,诶诶诶,小心点呀!算了,算了,让开,让开,让我来!” 瑾苏听到前面有动静,而且这声音,颇为熟悉,便上前去一探究竟。 远远的,便看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袍子的男子,佝偻的爬上了树,样子看上去十分小心。树下,安肃清紧张的看着。 “肃清,再给我递一些树枝上来,”树上的男子喊道。 安肃清苦笑了一声,无奈道,“王爷小舅,这样行吗?”说着好像很不信任的样子,但手却听话的捡起树枝递上去。 瑾苏走近了些,才看清楚攀爬在树上的男子是栎亲王。 不过想想也是,上树捉鸟这么不正经的事儿,放眼京都世家子弟,估计也就栎亲王才干得出来,难怪老夫人老说他不在京都,才对安肃清更放心。 “长姐~”安肃清清脆的喊道。 瑾苏笑着回应,“肃清,你们这是?” 安肃清也不说话,嫌弃的朝栎亲王的方向努了努嘴。 瑾苏随着安肃清来到树下,行了个简单的礼,“王爷!” 栎亲王接过树枝,看到她,似乎还有一丝意外,叫道,“大小姐,好巧哦!” “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本王在给它们修缮鸟窝,眼瞧着越来越冷,若是没有一个好的鸟窝,它们肯定见不到明年春天了。”栎亲王说起来好像还有些心疼的样子。 堂堂一个亲王,有那么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不去管,竟然有闲情逸致为鸟儿修缮鸟窝,也不知是心地善良,还是闲得无聊。 “王爷,入秋后,鸟儿应该会渐渐往南方迁移的,您何必如此费心呐!”瑾苏善意的提醒道。 栎亲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又将刚才搭起来的鸟窝全都拆了,只捧着里头原本单薄的鸟窝小心翼翼的下来。 据她所知,栎亲王是有些身手的,刚才看他爬上去的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不用轻功,原以为是可能不愿让安肃清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个家伙是怕伤害到手中的鸟窝吧。 栎亲王将鸟窝捧给她看,认真的问,“这么小的雏鸟,也能往南迁移吗?” 鸟窝里,是三只羽毛都没长全的雏鸟,此时正张着嘴叽叽喳喳的要吃的。 “这么小,怕是还没学会飞,就已经下雪了吧!”安肃清凑上前来说道。 “王爷在哪儿发现它们的,这样小的鸟,还需要母鸟照顾它们呢。”瑾苏问。 栎亲王听后,将鸟窝交给瑾苏,便和安肃清四下查看。 瑾苏把鸟窝放下,捡起树枝,扒开草坪夹了一条蚯蚓,放进小雏鸟张大的嘴巴里。这些小家伙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欢快的在争抢食物,很快,一条蚯蚓就被瓜分干净。 一旁的白芨看得心痒痒,也学着她的样子给这些小家伙们喂东西,看到它们张着小嘴好像永远吃不饱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不停的用树枝逗它们。 “看上去它们似乎很喜欢你们俩”,栎亲王说着走过来蹲下,和她们俩一起摆弄。 “怎么样?”瑾苏问。 “没什么发现,连根毛都没发现,”栎亲王无奈的说道,“我和肃清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些小家伙连同这个鸟窝掉地上了,但是也并没有见到周围有母鸟的痕迹。” 一般情况下,母鸟是肯定不会丢下自己的幼鸟不管的,而且这么小的幼鸟,过一两个时辰就得喂些东西,否则雏鸟很可能会饿死。 见大家都不说话,安肃清倒是急了,问,“那现在怎么办?” “咱们还是将鸟窝放到树上,母鸟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瑾苏建议。 “好”,安肃清应了一声。 栎亲王仍旧用树枝拨弄着,像是舍不得一样,垂着眸子也不说话。 “王爷小舅,你忘了你来府里是做什么的吗?你还有正事儿呢!”安肃清催促道。 看栎亲王恋恋不舍的样子,瑾苏柔声道,“既然王爷还有事,那便去忙吧,不过是几只雏鸟,王爷若是不放心,我在这儿守着便是了。” “好!你先在这儿守着,本王去去就来。”说完,栎亲王起身便离开了。 安肃清向瑾苏礼貌的拱了拱手,便也追着栎亲王去了。 等二人走远了,瑾苏才吩咐,“白芨,你将鸟窝放到树上吧,省得一会母鸟回来找不到它们。” 白芨应了声好,便捧着鸟窝,一个飞身,放到了树杈上,动作轻柔,快速。 俩人远远的等了好一会,始终没有看到母鸟飞回来。反倒是等来了去而复返的栎亲王,想必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 “如何了?”栎亲王人还未走近,便问道。 瑾苏摇摇头。 白芨抢着说道,“我们一直看着呢,别说母鸟,什么鸟都没见过。” 栎亲王难掩脸上的失,走近去看了看孤单的鸟窝,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这么久母鸟都没飞回来,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王爷若是心疼它们,大可将它们都带回去养呀!虽说冬日寒冷,但只要让它们都待在温暖的屋子里,等明年春天再放飞,不就好了吗!”瑾苏道。 栎亲王听后两眼放光,勾起嘴角,又露出了那久违的温暖的笑脸,不过转而又愁容满面,像是特别为难。 “怎么啦?”瑾苏不解。 “肃清,不如你替我养着吧!”栎亲王对安肃清说道。 安肃清听后连连摆手,像是特别害怕的样子,“别别别,您还是饶了我吧,我自己尚且顾不过来,哪有精力去照顾如此虚弱的雏鸟啊!” 栎亲王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唉,本王时时不在京都,还真不敢……” 话没说完,便别有深意的看向瑾苏,“大小姐,交给你来养吧!你还是个大夫,应该最有耐心了。况且平日里,你也无事可做,正好养只鸟儿可以和你做伴。” 瑾苏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养鸟这样的事,她小时候不是没干过,只不过后来给养死了,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愿养宠物了。 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白芨满口答应着,“好呀好呀,王爷放心,我们会把这些小家伙照顾得很好的。”说完还冲她笑了笑,仿佛是帮了她一样。 “你们放心吧,本王若是得了空,也会帮你们捉虫子给它们吃的。”栎亲王如释重负般的说道。 就这样,栎亲王亲自捧着鸟窝,送到了菡萏院门口。 白芨从栎亲王手里接过鸟窝,乐得嘴都合不拢。只微微向栎亲王欠了欠身,便谨小慎微的盯着手中的小家伙们往里走去。 “大小姐,就拜托给你了!我相信,拥有菩萨心肠的你,肯定会将它们照顾好的。”栎亲王说完,便恋恋不舍的转身准备离去。 瑾苏无奈的笑了笑,躬身道,“王爷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第六十六章 多说无益 三只雏鸟一进了菡萏院,便被一群丫鬟给围住了。小家伙们刚才被喂得饱饱的,眼下倒是叽叽喳喳的,十分讨喜。 白芷随着瑾苏进了屋,又给新倒了茶水递上去,“你们不是去请安吗?怎么还带回了三只雏鸟?” 瑾苏将雏鸟如何得来的经过向白芷说了一遍。 白芷听后有些恼怒,“白芨这丫头,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能替小姐做这样的决定呢?我这就去将雏鸟还给王爷。”白芷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瑾苏喊道,“白芨若当真是喜欢,留下也无妨,况且我也已经答应王爷了。不过得想个办法,好好的安置它们才行。” 白芷慢慢的走回瑾苏身侧,认真的听着瑾苏说话。 今日是初一,按照惯例是要去前厅一起用晚膳的。瑾苏见白芨片刻都舍不得和三只雏鸟分开,便索性让她留下来,重新做个鸟窝。 瑾苏到的时候,安夏雨和王姨娘已经在了。 王姨娘见到瑾苏,有些激动走过来,带着泪眼笑了笑。以前倒是没注意,原来她脸颊上竟然还有两个梨涡,笑起来显得格外迷人,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张俏丽的脸。 老夫人和安鹤庆没来,瑾苏等人也不能坐到桌旁,只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屋里下人进进出出的准备上菜,几人也不好随心所欲的闲聊,只简单而客气的寒暄着。 “哟,你们都到啦!”老夫人笑盈盈的进来道。 几人赶紧起身,给老夫人行礼,接着,安夏雨当即上前,从张嬷嬷手里接过老夫人,扶着她先坐到了桌前。 “王氏,你身子可还好吗?” “回老夫人,已经大好了,多谢老夫人关心,”王姨娘谦卑的说道。 “嗯,看你的气色,倒也不像是缠绵病榻之人了。” 以王姨娘的出身,老夫人如今还能这般客套的驱寒问暖,已是给足了她面子。这当然是得益于安夏雨的地位有所提升,更是因为老夫人对晋妍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安夏雨不得老夫人喜爱,一方便是她劲儿使得不对,另一方面,便是碍着晋妍的情面。 安肃清和安鹤庆是一起进来的,俩人见到王姨娘,皆是一愣。很快,安肃清便恢复如常,恭敬有礼的道了声“王姨娘”,弄得王姨娘还有些局促。 按照规矩,她作为妾室,在府里的地位,也仅仅只比丫鬟高那么一点点,小姐和少爷都是不需要给她行礼的,这也是她一直称呼瑾苏为大小姐的原因。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这身妆扮也恰当,倒是更胜从前了”,安鹤庆不冷不热的说道。 王姨娘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了笑,像个娇羞的少女得到了心怡之人的夸赞,心里虽然美,但嘴上仍需谦逊,“老爷就别说笑了,承蒙老爷眷顾,我和夏雨才有今日。” 安夏雨看到王姨娘和父亲还能如此相处,自然开心不已,转头看向她时,笑着点点头。 “哎哟,不好意思啊,我又来迟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晋妍公主人还未进来,爽朗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听起来她今日心情不错。 等她进来,瑾苏等几人皆起身行礼。见到王姨娘,她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同样不自然的还有王姨娘,不过她自知身份卑微,当即便恭敬的行了礼。 这时,晋妍身后的三弦上前扶她到桌前就坐,她这才恢复如常,轻蔑的看了一眼,也客套的问,“你身子可好吗?” “回公主,妾身已经大好了。” 大约是察觉到氛围尴尬,安鹤庆招呼了下人,开始上菜。 老夫人也适时的打了个岔,“雅儿的及笄之礼定在何日啊?” 晋妍故作为难的样子,“我本想就此作罢的,毕竟雅儿刚刚才有些起色。可宫里的意思是,让雅儿中秋节到宫里,由太后亲自操持,也省得在相府麻烦。” 老夫人听后有些不悦,“由宫里操持自然是好,只是雅儿毕竟是我们安家的血脉,怎么也得过一下宗祠呀!” “老夫人,起先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可是太后的意思也不好违拗,您说是吧?再者说,雅儿是安家的血脉没错,但也是皇家的血脉!” 老夫人被怼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栎亲王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吗?”安鹤庆问道。 晋妍摇摇头,“不是,他一个闲散王爷,自己都不着家,哪儿有闲心管我们雅儿的及笄之礼啊。不过是听说雅儿病了,特地将他从北方带回来的雪莲送来,给雅儿补身体。”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看晋研此时脸上的神情,倒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恰好此时菜都已经上得差不多,老夫人也没了闲聊的意思,便招呼大家开始动筷。瑾苏刚拿起筷子,便听到晋研公主道。 “王氏,你身子既然已经大好了,也帮衬着干些活吧。我过几日便带着雅儿去宫里住些日子,府里的事情,怕是也顾不上了。” 老夫人出来打着圆场,“你就放心去吧,府里还有我呢,王氏虽然身子好了,但毕竟长年的深居简出,哪儿能操持得了这些啊!” 晋研看向老夫人,笑道,“府里交给老夫人,我自然是放心的,我说的是城外的两个庄子,今年还未曾交过租子,眼下也正值秋收之际,当然也是收租的好时机。我不在,你自然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去收租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连瑾苏都没有想到,晋研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收租本是个油水丰厚的美差,否则也不会让她最信任的三弦亲自去。 安夏雨第一个反对,“母亲,姨娘身子才刚刚好一点,实在不适合在外奔波劳累;再者收租这样重要的事,姨娘也从未做过,恐怕难当大任啊。” 王姨娘面带忧虑的附和着,“是啊,公主,收租这样的事,不如还是交给三弦姑娘吧,她聪慧能干,自是不会出岔子的。” 三弦躬身行了个简单的礼,“多谢王姨娘夸奖,只是公主和三小姐要进宫小住,奴婢是必须要跟进宫去照料的。” “王氏,这么多年,你说你日日抱着药罐子,也没有为府里出过半分力,大家看在你身体不好,便也不多说什么。可如今你既然已经大好了,该出力的地方还得出力,否则让别人说起来,还以为是我晋妍独断专行,不够信任你,才不给你委派差事。再一个,你应该也不想让人议论你是相府里吃闲饭的吧!” 王姨娘被说得无以言对,皱着眉头不说话。 安夏雨还准备争论几句,还未出声,便被晋妍打断。 “你说,你若不去,是打算让府里两位小姐去,还是让老夫人去?”晋妍问道。 “晋妍,王氏她尚无经验,要不然这次就派管家去好了?”安鹤庆和颜悦色的和晋妍商量。 谁知晋妍毫无情面的拒绝道,“老爷,谁都有第一次,我也是堂堂一国公主,自小养在深宫里,一开始不是也什么都不懂吗?还不是一面做一面学,这才有了所谓的经验。她若是不肯迈出这第一步,那岂非是永远都没有经验吗?再说她只需去收两个庄子,正好给了她试试手的机会!” 安鹤庆被怼的也不好多说,脸色也不如刚才一般温和。 第六十七章 协助王氏 晋妍似乎还不满意,继续说道,“老爷,你可不能偏心,打理整个相府上下,也并非易事,稍不注意,就会让库房孙婆子这样的人背信弃义,中饱私囊。王氏既然身子无碍,日后给我做个帮手,不也是相府的福气吗?” 见安鹤庆还是不回应,晋妍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老爷,您说呢?” “嗯,我看公主说得很有道理,王氏啊,这收租的事儿你就去办了吧,左右也就两个庄子,顺利的话还能赶回来过个中秋节。”老夫人又适当的出来打了个圆场,在她心里,为了不会和晋妍撕破脸,委屈下王氏根本算不得什么。 瑾苏见安夏雨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拉了拉她的袖子,微微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别说。既然此事晋妍公主一心想要促成,连老夫人和父亲都无力改变,安夏雨说得再多,已无益处。 被晋研这么一搅和,所有人都满怀心事,晚膳也变得无味和漫长。大约她自己也觉得氛围不大舒服,吃了几口,便借着照看安雅盛为由早早的离开了。 安夏雨和王姨娘满心委屈,自然也没什么胃口。 晚膳结束,几人还未走出厅堂,安夏雨便上前跪着哀求道,“父亲,祖母,能不能向公主再说说,姨娘真的不能去!” 安鹤庆看了看柔柔弱弱的王氏,不知是不是也动了恻隐之心,微微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老夫人将夏雨扶起来,安慰道,“夏雨,这事,祖母也帮不了你。何况公主说的在理,王氏身为妾室,帮助主母打理事务,本是她分内之事,你就不要再多说了。” 王姨娘满脸忧愁,有些哽咽的劝道,“夏雨,算了吧,就别让你祖母为难了。” 瑾苏原本是不想出头的,毕竟这真谈不上什么好差事,但看到安夏雨和王姨娘母女委屈的样子,竟然动了恻隐之心。 “祖母,父亲,不如让我跟着王姨娘走一趟吧,一来我可以跟着学习当家之道;二来我好歹比夏雨妹妹年长几岁,又有行走江湖的经验,或许能有所助益;最重要的我还是个大夫,若王姨娘真有个反复的,也好及时救治。” “大小姐~~”王姨娘泪眼婆娑的喊道。 老夫人和安夏雨都吃了一惊,但安夏雨很快又感激涕零的拉着瑾苏的手,“多谢长姐,多谢长姐!” “苏儿,你好歹也是闺阁小姐,庄子里都是种地干农活的男子,恐怕多有不便吧!”安鹤庆担忧的说道。 老夫人也点头附和,“是啊,你父亲说得对,那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去,纵然你应付得来,但也经不起旁人风言风语。我看这样吧,王氏呢也确实没什么经验,身子又刚刚好,就让管家跟着去吧,他也是我们府里几十年的老人了,办事情也精炼老到。” 安鹤庆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点了点头,“也好!” 既然祖母和父亲都这样说了,瑾苏也没有再争取,轻轻的应了声好。转而看见失落的安夏雨,她也只好拍了拍安夏雨的手以示安慰。 回了菡萏院,白芨和春月等人还在没完没了的逗弄着三只雏鸟,不过已经为它们准备好了新的鸟窝,里头还特意找了些软软的鸡毛垫着,生怕这些小家伙着凉。 瑾苏进屋的时候,让白芷叫了春月。 春月进来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还未散去,步伐轻快的走到瑾苏跟前,“大小姐,您找我。” “春月,我待你如何啊?”瑾苏悠悠的问。 春月不暇思索,张口就来,“好呀,大小姐对奴婢既包容,又体贴,奴婢心里都记着呢!” “你可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菡萏院吗?” “大小姐,”春月连忙跪下,脸上的笑意全无,紧张得都要哭了,“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春月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大小姐要赶我走吗?” 顿了顿,春月好像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奴婢之前去少爷的院里去得勤快了些,让您生气了。可是自打您上次说过后,奴婢都几乎没再进过书浅院了啊。” 对比起春月的焦急,瑾苏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才道,“春月,你别担心,我也不是要赶你走,反而还有重要的差事交给你办,只是要暂时离开菡萏院一段时间而已。” “啊?”春月抹着眼泪,疑惑的看着瑾苏。 “咱们院里,除了白芨和白芷,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去,才能顺利的完成任务。就是可能会风餐露宿的,不如菡萏院这般轻松惬意。不知你肯不肯去?” “只要不是要赶奴婢走,大小姐说什么,奴婢都愿意去做,”春月道。 “过两日你便陪着王姨娘出去收一趟租子吧,咱们菡萏院里的其他丫鬟,你再随便挑一个跟去。央吾院往日里都没个人伺候,这出门在外,不方便不说,还容易叫人瞧不起!你本就是咱们院的大丫鬟,又聪明伶俐,还跟过老夫人一段时日,算是有些见识的,你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虽然瑾苏将她夸上了天,但是她仍旧有些犹疑和胆怯,“可是,我怕……” “不用怕,你只需伺候好王姨娘即可,收租子的事儿还有管家呢,他也会跟着你们去的。” 趁着春月还在犹豫,瑾苏示意白芷拿了些碎银子出来,还亲自上前将春月从地上扶起来,又将银子塞到她手里,“其实这事儿,我大可让白芷或者白芨去,知道我为何偏偏想让你去吗?” 春月摇摇头,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瑾苏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是想看看,你是否可以和她们俩一样,可以独挡一面。当然了,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美差,你若实在不愿去,那我也不会勉强你。” 春月低头,拿着银子的手越发的捏得紧了,大约也是经过了内心一番激烈的挣扎,过了好一会,才终于鼓起勇气,坚定的道,“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奴婢再苦再累也还是不怕的。” 瑾苏听后浅浅的笑了笑,示意白芷将春月带下去了。 让春月去王姨娘身边伺候,是瑾苏早就打算好的。春月不是公主的人,即便不会尽心尽力的伺候,也不至于背后下黑手,这一点让她会放心一些。再者说,相比白芨和白芷,春月更容易得王姨娘的信任,她毕竟是府里的老人,知根知底的。 就这样,为了让春月和王姨娘早些熟络起来,瑾苏提前就让她收拾了东西,带着翠儿住到央吾院去了,安夏雨得知后,自然是对她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结果后来也只在府里住了两日,王姨娘便和管家一道出去了。而晋研也早早的带着安雅盛,住到了宫里。 这样一来,整个相府变得空前的安宁,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松快了不少。 瑾苏也终于腾出手来,好好的写她的曲谱,以及谋划其他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 重要的人物 府里没了当家主母,大小事务都是由老夫人说了算。加上管家不在,库房孙婆子的空缺,事无巨细,都要来问过老夫人的意思才能去做,一时之间,云湘院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本来以为晋妍会趁机安插人过来顶替,或者将孙婆子从轻处理,毕竟孙婆子的心是向着她的。但没想到晋妍好像丝毫不在意,对于库房的空缺也好,孙婆子的处理也罢,不闻不问,直接又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老夫人。 孙婆子倒是好处理,直接打发到城外去看庄子了事。只是这库房的空缺,还真让老夫人头好生疼了一番。 老夫人变忙碌之后,瑾苏就更空了,早上请完安,便无事可做了。原以为趁着这段时日,不仅能将曲谱写完,还能可以日日去加禾药铺帮下师傅。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没了晋妍的约束管制,但多了安夏雨这个跟屁虫,她也不能随心所欲。 安夏雨说,央吾院反正也没人,回去也怪冷清的,索性就跟着瑾苏呆在了菡萏院。瑾苏专心研究曲谱时,她就看看书,或者和白芷下棋,要么就是帮着白芨打理几只雏鸟,直到天黑用过晚膳才回去,日子也算是过得无忧无虑的。 瑾苏不好拒绝,只得随她去了。害的她连着好几日,只有夜里偷偷去易雪居陪孔易喝酒。 这一日午后,瑾苏便将曲谱全部写完,几人在院子里呆着也无聊,便禀了老夫人,一起去第一成衣铺挑选衣衫。 “这第一成衣铺,可是京都城里有名的铺子,听说许多官家小姐都是找他们给定做的,肯定特别不一样!”刚出门,安夏雨便心驰神往的感叹道。 看得出来,晋妍和安雅盛不在府里,安夏雨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松快,虽然偶尔提到王姨娘时仍会面带担忧,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轻松愉快的。 “会不一样吗?我们小姐的衣衫大都出自第一成衣铺,怎么也没看出哪儿不一样啊?” 白芨张口就来,也不顾忌一下安夏雨的感受,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她们俩也熟络了不少,说话也变得随意许多。 幸好安夏雨也没太在意,笑道,“还是不一样的,虽说长姐平日里穿得素雅,但也颇有清新脱俗的气质。若长姐换上俏丽的襦裙,定能艳压群芳,让百花失色!” 听了此话,几人都乐了,瑾苏挂着浅浅的笑,“夏雨,你是跟谁学的这般油嘴滑舌啊?” “可不是我油嘴滑舌,实在是近来几日和长姐朝夕相对,越发的觉得长姐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大才女!” “就你会说话!” “哈哈哈~”几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没一会就到第一成衣铺了。 安夏雨虽说名义上是二小姐,但自小生活便过得窘迫,稍好一些的衣裳基本都是老夫人赏的,哪能有机会亲自到店铺里挑选自己喜欢的衣裳啊。如今进到店里,见到玲琅满目的俏丽衣裳,就像失了魂一般,迈不开腿,挪不动目光。 她走上前,拍拍安夏雨的肩膀,柔声道,“夏雨,你若是有喜欢的,便告诉老板娘,让她量量你的尺寸,给你做身新衣。” 安夏雨回过神,既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道,“不不不,那怎么行,都说这里的衣裳贵,哪儿是我能穿的!” “不要把自己看扁了,你也好歹是相府的二小姐,也该有个二小姐的样子。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没有身好衣裳,又怎能衬托出你二小姐的气质和美貌!”瑾苏道。 “可是我……” “别可是了,银子的事儿不用考虑,就当是我送你的。”瑾苏看出安夏雨内心的忧虑。 安夏雨犹豫了片刻,转而道,“那夏雨先多谢长姐了,只是我也不能像蛀虫一样,总是让你破费,这做衣裳的银子,就算是我借的吧,等月底领了月银,立即就还你!” 瑾苏无奈,但为了顾及安夏雨的自尊心,只得笑着点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此事说定,二人才又继续挑选衣衫。 瑾苏还是一贯的喜欢清新素雅的衣裳,和往常一样,她的衣裙下摆都要绣上些许兰花点缀。不过这些已经基本都不需要她交待,成衣铺的老板早都熟记于心。 不仅如此,瑾苏还给老夫人以及云湘院的两位嬷嬷,以及白芨、白芷姐妹俩都各选了一身衣裳。 最终,安夏雨也挑中的两身衣裳,一身刚刚好,便立马拿走了,另外一身,则要按照安夏雨的意思,重新缝制。 衣裳挑选完毕,本应该原路返回,但考虑到回府后还是无所事事,加上现在天色还早,便提议沿着街市逛逛,顺便走回去。安夏雨拍手叫好,大约是新得了衣裳,心情格外的好。 瑾苏和安夏雨走在前面,白芨跟在后面,白芷则独自驾着马车先回去了。 安夏雨长期待在深宅大院,又没什么机会出来玩耍,所以如今到了街市上,就像是个孩童一般,看到什么都好奇,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一会,才走了半条街。 突然,一队带刀侍卫跑上了街市,将行人和摊贩都阻拦在两边,中间留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像是为了迎接什么重要的人物。 安夏雨大约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没了好心情,有些慌乱的拽着瑾苏的手,小声的问,“长姐,发生什么事了?” 瑾苏轻轻拍过安夏雨的手,“我也不清楚,你别怕,咱们也没做什么坏事,一会见机行事就行!” 安慰完安夏雨,瑾苏给白芨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小心谨慎,提高警惕。 渐渐的,周围的老百姓便议论开了。 “什么人呐,怎么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迎接八殿下,这次八殿下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凯旋而归,为朝廷省下了多少人力物力,如此排场,倒也算不上什么。” “据我所知,可不止这些呢,听说今日百官下了朝便亲自到京都城门去迎接了呢!” “要说这八殿下还真是厉害,既能……” “嘘!快别说了,怕是马上就要到了。” …… 听了这些议论声,安夏雨也不自觉的念叨了一句,“八殿下。” 瑾苏转头,微微向安夏雨摇头,这个时候,可不能随意说话、引起注意。 果然,没一会就听见马蹄声逐渐靠近了。 丰曜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一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一手轻轻的拉着缰绳,慢悠悠的往前走。不过终究还是沙场辛苦,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原本就分明的五官,如今倒好像又瘦了一圈,颧骨都有些突出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那副冷峻的表情,像是在高傲的审视着周围一切。 距离逐渐拉进,周围的百姓能一睹八殿下的风采,都特别兴奋的尖叫着,甚至异口同声的喊着“战神,战神,战无不胜!” 瑾苏没有加入百姓们的欢呼里,眼瞧着距离越来越近,还低下头去想回避一下的,谁知,就是这个时候,丰曜正好往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人群里毫不起眼的瑾苏,愣是一眼就被丰曜看见了。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瑾苏觉得心脏好像都漏跳了一下,他的眼神,竟让她觉得有些炽热。她感觉有些不适,迅速的避开,看向别处。 第六十九章 邀请 等丰曜一行人完全过去,侍卫才被撤走,街市上又恢复如常。而瑾苏却有些不一样了,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长姐~”安夏雨轻轻推了一下正在出神的她。 “啊?” “你怎么啦?”安夏雨骗着脑袋问。 “没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府吧!”瑾苏故作淡定的说道。 安夏雨毕竟心思细腻、敏感,虽然没再追问,但眼里分明写满了疑惑。哪里像白芨,虽说是自小就跟着她,但神经大条,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好吃好玩的东西上了。 到了相府,安夏雨便自觉的向瑾苏告了别,早早的就回了央吾院。 瑾苏也客气的挽留过,但是安夏雨说她逛了一整天,有些疲累,想先回去歇息。 直到安夏雨离去,白芨才小声的问,“二小姐怎么啦?往日里都要在咱们菡萏院待到天黑才走的,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去了?” “可能是真的累了吧!” 白芨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 回到菡萏院,白芷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见着她们,便立即迎了上来。 “小姐,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白芨随手拿了鸟食,便朝鸟窝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可不知道,咱们刚才遇到八殿下回京的队伍了,那排场之大,听说还有百官跪迎。” 瑾苏刚坐下,接过白芷递过的茶水,还未送到嘴边,便听到白芨笑着喊道,“姐姐,栎亲王今日又来过了吧!” “就你聪明!”白芷笑道。 白芨拿起一个罐子炫耀,“因为这儿又多了一罐蚯蚓啊,哈哈~~”转而便拿着树枝拨弄的小鸟,自言自语道,“小家伙们,咱们开饭咯,今日又是你们最喜欢吃的虫子哦~快快吃吧,一定要在下雪之前长满羽毛哟~” 瑾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叹道,“这王爷对这三只鸟,倒算得上是有心了,不过十日的功夫,已经差人送了三回虫子。”说着便也走到了白芨的身后,看着三个正在抢着吃食的小家伙。 “小姐,你们它们吃的多高兴啊!”白芨回头,笑着和瑾苏说道。 “嗯,吃得多才长得快嘛,不过几日,现在小绒毛都快要长完了。”瑾苏附和着说道。 三个小家伙来到菡萏院的第一天,为了确保它们晚上不会着凉,就一直住在瑾苏的书房。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白芨亲自打理照料的。不过小家伙也算听话,除了刚开始整日整夜的叫唤,后来基本都配合着瑾苏的作息时间,只要熄了灯,便也没了动静。 “小姐,咱们要不要给它们取个名字啊?” “小姐,你说它们认不认识我啊?” “小姐……” 白芨头也不回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才终于回头看了看,原来不知何时,瑾苏已经和白芷坐在远远的椅子上,勾着嘴角看着她自言自语,好像在笑话她。 “小姐,姐姐,你们怎么能这样?”白芨不好意思的喊道。 “好啦,白芨,今日逛了一整天了,你去厨房看看,将晚膳取来吧。”白芷吩咐道。 “好的吧”,白芨应着声,便出去了。 用过晚膳,瑾苏不觉得疲累,坐到书案前,拿着笔,想将三只小家伙活灵活现的样子画了下来。事实上,她并不擅长画画,拙劣的技巧,折腾了半夜,也没有一幅成品。一开始白芨还满怀期待的等着看,不过在见到了她作废了五六张纸之后,便也放弃了,直接回屋睡觉去。 瑾苏一人折腾到深夜,直到画出了一张稍微令她满意的,才收了笔,歇着去了。 谁知道第二日清晨瑾苏还未起床,便听见白芨一面收拾,一面嬉笑。瑾苏虽然失落,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事实证明,没有天分的事情,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是勉强不来的。 去云湘院请安时,顺便将从成衣铺带回来的衣裳都拿上了。 “祖母,苏儿昨日和夏雨妹妹去成衣铺,瞧着这身衣裳十分不错,想着您穿上一定特别好看,便给您带回来了。”瑾苏说着便将白芷捧着的衣裳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喜笑颜开,摸了摸新衣的质地,夸赞道,“成衣铺的衣裳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可都是要定制的,而且是绝无重复,你这怎么会有现成的呢?” “那就是祖母福气好,这身衣衫也是他们店里前两日才赶至完工的呢,昨日刚刚挂出来,刚好被我看见了。”瑾苏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她很早之前便偷偷在成衣铺定制的。 “哈哈哈~~~”老夫人被逗得开怀大笑。 张嬷嬷端了茶水进来,递给瑾苏之后,也附和道,“大小姐可真是老夫人肚子里的蛔虫啊,前两日老夫人还在说想请个裁缝进来给做几身新衣,没想到你这边,立即就送来了。” “张嬷嬷,这是您和齐嬷嬷的,快看看,合不合身?”瑾苏示意白芷将以上递给张嬷嬷。 齐嬷嬷本就对瑾苏颇有好感,此番得了她新赠的新衣,自然高行不已,乐呵呵的上前接过,“难为大小姐还想着咱们,老婆子真是太感动了。” 老夫人一时高兴,也来了兴致,叫了张嬷嬷进了内室去换上了新衣,出来时一副容光满面,看上去十分满意。 齐嬷嬷和安夏雨见到老夫人的样子,都拍手叫好。 正当屋子里一片乐融融的时候,恰好宫里来了人传达太后的口谕。 大致就是邀请相府一家,在中秋的前一日进宫去参加安雅盛的及笄之礼,届时还会安排车马亲自到相府来接,不仅如此,还亲自点名要她和老夫人都去。 这道口谕,说得客气是邀请,其实就是示威,她明白,老夫人更明白。 老夫人当着宫人的面,自然是慈眉善目的笑着对太后千恩万谢,又客客气气的给传话的宫人送了些辛苦费,面子上总归还是要过去的。 “苏儿,你也听到了,太后钦点,要你和我都去呢。”老夫人脸色微沉,已然没有了刚才的笑容,但尽量克制的说道。 “既然是太后的安排,苏儿自当遵命。”瑾苏乖巧的答道。 其实瑾苏也想不通,为何要点名让她去。晋研若要趁机昭告众人,她的地位以及安雅盛的地位都凌驾于相府之上,那只需要邀请老夫人前去就行了。 “祖母,之前也未曾听公主提过还要邀请您去宫里啊?”瑾苏明知故问道。 “大小姐不知道,老夫人若是不去,那三小姐的及笄之礼便不算完整,终归还得回府重新祭拜祖先。”一旁的张嬷嬷向她解释道。 “哦~”瑾苏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 见老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瑾苏并不打算做出安慰,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当初劝父亲迎娶晋研,不就是看中了她公主的权利和地位吗?如今,被公主的权利和地位欺压,也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苏儿,宫里情况比较复杂,贵人、娘娘一大堆,你到时候务必要跟着我,谨言慎行,万不可给相府丢人。”老夫人嘱咐道。 瑾苏甜甜的笑了下,故作轻松的说了句,“有祖母同去,苏儿就放心了。” “嗯,另外,往日里跟着你的那两个丫头,这一次就不要去了,就在宫门外等着就是,人一多,反而容易横生枝节。” “好,苏儿知道了。” “宫里不比府里,稍不注意,便是大不敬……” 张嬷嬷给老夫人递了一杯茶水,打断了老夫人的话,安慰道,“老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这不是还有两日呢吗,奴婢明日便去将宫里的老姐姐请来,好好的教教大小姐,相信以大小姐的聪明才智,一定没问题的。” “祖母放心,苏儿肯定会认真学的。” 老夫人的脸色始终不太好看,但经过张嬷嬷的劝解,却也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而张嬷嬷这边,那真是说风就是雨,午后便将宫里教习礼仪的常嬷嬷给请到府里来了。去菡萏院叫她的时候,正好安夏雨也在,便一起被叫了过去。 第七十章 安雅盛的及笄之礼 经过两日的教学,瑾苏对于宫里的繁文缛节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对于如何面见太后,皇后甚至是皇上,都做了大量的练习。 进宫这一日,瑾苏和老夫人早早的就等在府门口了。 远远的,瑾苏看到有一辆马车来了,便扶着老夫人上前,“祖母,马车来了。” 赶马车的小太监下来,先给老夫人和她行了礼,低着头,尖声尖气的叫道,“安老夫人,安大小姐,您二位请上车吧。” 瑾苏和张嬷嬷一左一右先将老夫人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钻进去坐到两侧。 “安老夫人,安大小姐,您可坐好了啊~”小太监说完,便调转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事到如今,老夫人也已经坦然了,不想刚刚得了消息那般愤慨。 “苏儿,你别紧张,常嬷嬷都说了,你学得既快又好。”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瑾苏的手,安慰道。 瑾苏微微的点头。 其实,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说到底,她毕竟是个杀手,有着见不得光的一面。皇宫对她来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都不踏足。 这一次,因为她们是受邀,而且还是乘坐的宫里的马车,所以,宫门口没有人阻拦她们。马车直接将她们带到了朝晖殿,然后再由里头的小太监领着她们去太后的寝殿---宁寿宫。 瑾苏小心翼翼的搀扶的老夫人,暗自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穿过弯弯绕绕、假山矗立的御花园,又走过了好长的一段甬道和回廊,才终于看到宁寿宫三个字。 小太监也不进去,躬着身道,“安老夫人,安平郡主,里面就是宁寿宫了。” “多谢小公公,”张嬷嬷随和的说道。 转身刚跨进宫门口,便有一个宫女迎了上来,领着她们到了宁寿宫的后面,真正举办宴会的地方。 老夫人领着瑾苏,先去给太后行礼。 礼毕,刚刚起身,便听见晋研笑着向太后介绍道,“母亲,这位便是相府的嫡长女,瑾苏。” 瑾苏又一次礼貌性的向太后微微躬身,道,“臣女瑾苏,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笑呵呵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道,“倒是也算得上是个亭亭玉立没人胚子”,转而问老夫人,“可曾许配了人家啊?” “回太后的话,还未婚配。”老夫人道。 “今年多大来着?”太后问道。 “回太后,到年底就十九了。” “可有中意的人家吗?”太后问。 还未等老夫人回话,晋研就撒着娇喊道,“母后,我才是相府的当家主母,瑾苏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晋研的话。 “正好,哀家有个远房的侄儿,就是图格将军的孙子,也是尚未婚配,今年也刚好是二十出头,如今在司马老将军旗下做一个指挥使,也算得上的年轻有为了。哀家看你们两个很婚配嘛!” “母后,您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他上次回京,好像还给您带了天山的雪莲吧!” 眼看着晋妍母女俩人一唱一和,准备给她说亲。老夫人却始终无动于衷,脸上挂着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并不太在意太后母女的谈话内容。 老夫人虽然是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也是晋妍公主的婆母,但此时在太后面前,卑微得就像是一粒尘埃,随时会被踩在脚底。 看来老夫人是靠不住了,但瑾苏也不能任由晋妍和太后就这样唱着戏,玩笑般的就将自己给卖了,正想着要怎样打破如今的局面,恰好听见安雅盛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外祖母,我回来啦!”安雅盛又蹦又跳的进来,笑眯眯的扑到太后的身上,目光扫过她和老夫人,也只轻描淡写的喊一声“祖母”了事,至于她,就像空气一样被视而不见。 即便如此,瑾苏也毫不在意,至少安雅盛的出现顺其自然的打断了晋妍和太后继续讨论她的婚事,这着实让她舒了一口气。 “呵呵,累不累啊,看你跑一身的汗水,快来擦擦”,一旁的晋妍宠溺的递了一块丝巾给安雅盛。 “雅儿,过了今日,你可就是大姑娘了,再不能这般嘻笑打闹,否则谁敢上门提亲呐!”太后笑盈盈的说道。 “外祖母~”安雅盛娇羞的喊了一声,不依不饶的撒着娇,“您就别取笑雅儿了吧。” “哈哈哈哈~~” 屋子里,晋妍和太后开怀大笑,一旁的老夫人和瑾苏也勉强勾起嘴角,意思性的笑笑。 这里说完话,瑾苏便和老夫人一起,跟着太后等人来到一个名叫海棠居的院子。从宁寿宫的后门出来走到海棠居,不过是数百步的路程,但跟在太后身后,又顾忌着宫里规矩,亦步亦趋的倒是走了好一会。 海棠居内,有好些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太后和晋妍进来,都纷纷行礼。 老夫人拉了瑾苏坐到左侧靠后的一个空位,还未坐下,便听见太后招呼道,“安老夫人,来,坐这儿,今日是雅儿的及笄之礼,你需得坐到前边来,安大小姐既是来观礼的,就坐到那儿也无妨。” 太后一句话,便招了老夫人坐到主位下边的位置上。而她,只好留在原地。 没一会儿,皇上带着父亲,以及几位皇子都进来了。 只是一个及笄之礼,便将皇上以及诸位皇子都请来观礼,不得不说,晋妍公主还是有些本事的。 “好啦,雅儿,如今你祖母、父亲,还有皇帝舅舅都在,再完成最后的仪式吧。”太后和蔼的说道。 安雅盛微微欠身见了礼,便转而走向季武帝,郑重其事的跪下拜了三拜。 “平身吧,”季武帝掷地有声的说道,“雅儿,看到你长大,朕倍感欣慰啊,来,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金镶玉手镯,这天下,仅此一对,朕便赏赐给你了。” 一旁的祁公公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安雅盛面前,安雅盛欣喜若狂,再次叩谢,“臣女多谢皇帝舅舅赏赐!” 接着,安雅盛按照顺序,给老夫人、父亲都行了礼,自然也都有不小的收获,眉开眼笑的落座在晋研公主旁边。 瑾苏坐得远,也无心注意安雅盛的一举一动,便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宫里的酒也比起春旦楼的竹叶春要清淡不少,也或者是为了照顾妃嫔和女眷,所以这个酒都是甜腻的果子酒。 刚放下酒杯抬头,便发现了丰曜正似笑非笑的往她这边看过来,瑾苏不愿与他的目光对视,便低着头,假装整理了下衣角。 “雅儿,如今你已长大,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家,可一定得告诉朕,也好让朕替你赐婚呐!”季武帝半开玩笑的说道。 安雅盛有些娇羞,没有回话。 反而是太后,插了句话,“皇帝既说道赐婚,哀家倒还真有桩婚事,瞧着十分般配。” “哦?母后这么快就给雅儿选好了吗?” “不是雅儿,是相府的嫡长女,雅儿的嫡长姐,如今已是十九了,还未曾许配人家。哀家觉得她温柔大方的样子,和图格将军家的孙儿十分相配呢。” 听到这里,瑾苏猛地抬头,这怎么又提到她的婚事了呢? “图格将军的孙子----是图三林吗?他倒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如今在司马将军麾下做指挥使,好……” “皇上!” “皇上!” 瑾苏和安鹤庆齐声喊道,打断了季武帝的话。 此时,她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常嬷嬷教她的宫中礼仪,鲁莽的起身跪在中央。 安鹤庆也跪了下来,动情的道,“皇上,图格将军的儿子自是少年英才,只是老臣的长女瑾苏自幼养在乡野,怕是配不上图格将军一家。” “诶,安大人,你多虑了!”太后说道。 瑾苏也知道,若季武帝开了金口,那日后要改变,便不是易事,且不说那个图三林与她合不合适,嫁人这样的事,根本也不在她的计划里。 她爬到安鹤庆身旁,低着头道,“皇上,臣女回府不过数月,还未好好的承欢膝下,尽尽孝道,实在不想这么早就谈及婚嫁之事,还望皇上体谅。” “你就是相国大人的嫡长女,朕亲封的安平郡主?”季武帝问道。 “是!正是臣女!”她仍旧低着头应道。 “抬起头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震慑得周围的人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连呼吸声好像都放慢了一样。瑾苏不卑不亢的慢慢抬头,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彻底改变了之后的命运。 这时,瑾苏才将季武帝看清,原以为只有师傅是在逆生长,如今见到眼前这位,她简直不敢相信。算算年纪,他应该比父亲还要年长几岁,即便不是老态龙钟,也不应该看上去这么年轻吧。 两鬓之间打理的非常干净,头上的发髻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五官轮廓线条分明,只有眼角隐藏不住的皱纹彰显了他丰富老道的阅历。 她看得出神,末了才注意到同样看得出神的还有高高在上的季武帝。 第七十一章 初见帝王 瑾苏记得常嬷嬷跟她说过,与君王对答,要低头回避来自君王的凝视以示尊重。可是刚才,是他让她抬起头来的,所以现在,要不要低头呢。 正想着呢,却见季武帝已经起身朝她走来,而且他的目光,好像很温柔,并没有因为她的顶嘴和鲁莽动怒。 季武帝弯腰亲自将她扶起来,柔声道,“你是瑾苏?” 瑾苏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 此时却听见太后严厉的叫了声“皇帝!” 季武帝这才将瑾苏放开,转而笑着回道了他原来的宝座上,转头安慰着太后,“母后别着急,赐婚的事情,好是好,不过仓促不来,况且此时图三林也不在京都,不如等他什么时候回京,再做打算吧。” “可……”晋研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后拦住了。 “这个倒是也不错,左右也得等三林回来再议。不过安大小姐年岁毕竟在那里去了,她若是迟迟没有许配人家,倒是让底下的妹妹都不好嫁人了。”抬头面露担忧的说道。 安鹤庆此时也拱了拱手,看起来也是有话要说。 但是传来的,却是季武帝的生意,“母后,您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她既是朕亲封的郡主,那她的婚事朕岂有不管的道理。至于底下的妹妹,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家,也必受她的限制,想过大人自己做主即可。” “多谢皇上!”安鹤庆带着她拱手谢恩。 瑾苏并不知道季武帝为何会突然替她说话,但这个结局,还是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不仅今日的赐婚没成,而且季武帝还亲自切断了晋研和太后想要左右她婚姻的路。再看晋研和太后如今黑沉的脸色,便知道她们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到位置上坐好,瑾苏觉得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些格外不同,大多数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只有安鹤庆和老夫人眼里还带着些许担忧。 瑾苏心里没底,但还是朝着安鹤庆抿了抿嘴,微微的笑了一下。 这一幕,悉数落在丰曜深邃的眸子里,他端着酒杯,轻轻嘬了一口,目光便顺其自然的扫到别的地方去了。 宴会开始了一会,大家可能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都不大敢说话,整个殿内,除了偶尔能听到碗筷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太后招了一旁的宫女,吩咐道,“让乐师都上来吧!” “等等,”季武帝叫道,“宫的乐师来来去去也就那样,总也没有什么新鲜花样。” “那皇帝的意思呢?” 季武帝抬眼朝瑾苏看过去,并道,“朕之前听怀北那小子吹嘘,安平郡主的琴音宛如天籁,不如今日便让安平郡主给咱们助助兴,可好啊?” “也不怪怀北吹嘘,儿臣上次有幸在相府听过,确实是非同凡响、惊为天人!”九殿下丰奕也附和着说道。 “哦~~是吗?既然奕儿也这般说,朕更得好好欣赏欣赏了!来人,去将朕的焦尾取来,正所谓好马配好鞍,既然有如此高超的琴艺,若是没有一张足够好的琴,岂不是可惜!” 得了季武帝的吩咐,祁公公立即便安排了人去取琴了。 瑾苏有些不好意思的起来欠了欠身,谦逊的道,“皇上谬赞了,臣女才疏学浅,怕是要让您见笑了。” “无妨,朕相信你!” 不知为何,瑾苏总觉得季武帝说的这话,仿佛别有深意,但一时之间,又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琴取来后,瑾苏淡定自若的坐下,轻轻拂过琴弦,悠扬的琴声传来,竟让她有些兴奋。 焦尾古琴,是四大名琴之首,她和她师傅都是爱好音律之人,自然早有耳闻。只不过这样的世间珍品,若不是有今日这样的机缘巧合,怕是也难以一睹真容,更别说上手。 一开始,瑾苏本来还想试一下上次收到的那三首古曲的,但看到老夫人和安鹤庆眼里的期待和担忧,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毕竟那首古曲她还不甚熟练。 悠扬的琴音响起,如春风佛面,似潺潺泉水,引人入胜;正当沉迷享受之际,却有转而怒风低吼,蛙声应和;回旋婉转,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 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大殿之内久久没有动静,众人似乎难以从瑾苏用琴音编织的梦境里抽身。 “好!好”,季武帝一面拍手,一面叫好。 瑾苏起身行礼,“臣女献丑了。” 看老夫人和安鹤庆此时的表情,瑾苏便知道刚才应该弹得不错。 “你不必谦虚,如此高超的琴技,确实是世间少有!”季武帝笑着夸赞。 “若是没有让皇上和太后失望,那也是焦尾古琴的功劳。”瑾苏仍旧谦逊的说道。 “安平郡主真是太谦虚了,古琴自然又功劳,但也要依赖于你的琴艺。只可惜,这一次怀北不在,否则咱们说不定又能听到琴箫合奏了呢。”九殿下说着,语气里还夹杂着遗憾。 “嗯,奕儿说得不错。不过听你刚才曲子,倒好像也是塞外的一首古曲。” “回皇上,臣女弹奏之曲,却为塞外的牧羊小调,只是有些细微的地方作了点修改,让它成为更适合于琴音演奏。” 季武帝看着瑾苏,眼里的柔情,丝毫不像一个帝王应有的样子。当然,瑾苏也不知道他看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自古高山流水,知音难寻,你既有这样好的琴艺,若没有一张好琴相配,终究还是可惜。这焦尾古琴珍藏于宫中多年,朕今日便做主,让你做它的知音,做它的主人。” 季武帝说完,瑾苏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就凭她刚才弹奏的那首曲子吗? 一旁的安鹤庆见她没有反应,轻声叫道,“苏儿,还不谢皇上赏赐!” 瑾苏这才回过神来,勾着嘴角,跪下行礼谢恩。 就这样,焦尾从此便是她的了。 因为季武帝要处理政务,所以宴会便提前结束了。临走还嘱咐,日后可能会随时召见她进宫。 季武帝一走,太后和晋研也拉着安雅盛迅速的离开了。 瑾苏捧着焦尾古琴跟在老夫人身后,此时,一起参加宴会的夫人和小姐都纷纷上前祝贺,好像她们已经忘了,今日是安雅盛的及笄之礼,安雅盛才是应该被簇拥追捧的对象。显然,老夫人非常吃这一套,喜不自胜的笑着点头,接受着众人虚假的恭贺。 出宫后,老夫人在马车上告诉她,让她做好随时进宫的准备,又说还要找常嬷嬷来教习她更多的礼仪。 “祖母,今日是不是我鲁莽了?”瑾苏依旧乖巧的问道。 老夫人勉强的拉出意思笑,安慰道,“若非皇上有意护着你,今日咱们整个相府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祖母,你是知道的,苏儿费了不少功夫才回府,实在不想刚刚回府就嫁到别处。”瑾苏故作委屈的样子。 “是,我知道,可是皇命难为,你身为臣女,太后和皇上能为你赐婚,于你、于相府都是极大的荣耀,你也实在不该当众顶撞皇上,一个不注意,便是大不敬啊。”老夫人现在说起来,仍旧有些后怕。 “是,苏儿知道了,”瑾苏应道。 第七十二章 收租归来 安雅盛的及笄之礼,人们记住的却只有瑾苏。这样的耻辱,一向争强好胜的晋研和安雅盛怎么咽的下。原本还计划在宫里过完中秋再回府的,如今和瑾苏她们几乎是前后脚回的相府。 瑾苏将老夫人送回菡萏院,便听齐嬷嬷说,王姨娘上午就和管家一起回来了,此刻已经回央吾院歇息去了。还说庄子上的银钱虽然没有悉数收回来,但是好歹有一半之多,言语之中,不乏对王姨娘的钦佩。 晋研大约也是得了这个消息,待瑾苏回菡萏院的路上,正好碰到詹嬷嬷气势汹汹的带着王姨娘往瑰禾院去了,后面还跟着神色慌张的安夏雨。 瑾苏吩咐了白芷将焦尾先送回菡萏院,再去将管家和父亲请来,自己则带着白芨跟了过去。 詹嬷嬷不知道瑾苏就跟在不远处,还是更以前一样,嘴上不留情面的骂骂咧咧。 到了瑰禾院,詹嬷嬷一把将王姨娘丢在地上,安夏雨急忙跑过去将她抱起来,母女俩人委屈的相互依偎在一起。 “王姨娘,怎么独独你去收租的两个庄子就只有一半入账呢?”晋研公主身旁的寒嬷嬷严厉的问道。 此时瑾苏已经到了瑰禾院门口,但她并没有立刻进去的打算,这样不请自来,除了火上浇油,也别无他用。 “公主,公主,是妾身无能,是妾身无能啊,公主要怎么责罚,妾身都认。”王姨娘哀求道。 “怕只怕不是你无能,而是你中饱私囊吧!”晋研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不不,没有的事,妾身不敢,妾身不敢!” “哼!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 安夏雨爬到王姨娘前面,哭诉道,“母亲,姨娘去收租,管家也跟着去了的,若是账务上有不清楚的地方,大可以叫管教前来询问。” “啪啪!”詹嬷嬷当即便赏了安夏雨两个巴掌,警告道,“二小姐,公主现在没有问你话,又不懂规矩了吗?” “哼!我看你们母女,如今以为有人给你们撑腰,胆子越发的大起来了。眼里也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公主了!”晋研骂道。 王姨娘嘤嘤的抽泣着,而安夏雨捂着脸,恨恨的瞪着詹嬷嬷,却也不敢说话。 瑾苏远远的看见管家和父亲往这边走来,便带着白芨进了瑰禾院,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这是怎么啦?公主,什么事让您动了这么大的怒气?您可知道动气伤肝呐,先消消气吧!” 詹嬷嬷看见瑾苏进来,不自觉的往寒嬷嬷边上靠了靠,毕竟是被教训过的人,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晋研冷哼了一声,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安平郡主吗?怎么,如今得了皇上的赏赐,便不知道长幼尊卑有序了吗?谁说话都可以来插一句的吗?” 瑾苏若无其事的见了礼,淡淡的道,“公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苏儿自然知道,府里要以您为尊。苏儿也并没有顶撞您的意思,只是路过,听到里头传来惨烈的叫喊声,便进来看看。还好进来看了,否则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主在里头私设公堂呢。” 这里毕竟是相府,府里大多也都是经过晋研**的,所以瑾苏这么说,晋研丝毫没有担忧和害怕,仍旧理直气壮的道,“哼,私设公堂?不过是过问家宅之事,除了你,恐怕没有谁会将这样的帽子扣到我头上吧。” “苏儿也是为了公主您的声名着想,好心来提醒。既然公主是询问家宅之事,不知苏儿可否留下来旁听呢?”瑾苏客客气气的问道。 “哼,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能帮得了她们吧?”晋研轻蔑的问道。 看着此时安夏雨和王姨娘期盼的小眼神,瑾苏也只好无奈的摇摇头,遗憾的道,“苏儿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帮起。” “王氏,你说说吧,什么事啊?看看我们这位安平郡主帮得了帮不了?”晋研提高的嗓音问道。 王姨娘并没有向瑾苏解释求救,而是继续哀求着晋妍,“公主,确实是妾身无能,不能将全部租子收回来,您要打要罚,妾身都认;但万万不能诬陷妾身的清白呀!” “哼,清白?你们央吾院,已经许久没有领月银,房里的新被,身上的新衣,都是清白的吗?”晋研质问道。 王姨娘支支吾吾的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而安夏雨也可怜巴巴的咬紧牙关,没有吐露只言片语。 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晋研让王姨娘去收租的时候,便早已预料到她不可能悉数将租子收回来,只要如此,那便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今日这一幕。表面看起来是在为难王姨娘,其实是将矛头直指瑾苏,眼瞧着是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公主,旁的事情,我可能不甚清楚,但央吾院的新被和新衣,我的确送过两回,若真要因为这个,就让您误会了王姨娘,那倒是我好心办坏事了。”瑾苏淡定的说道。 “哦!?”晋研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你还真是赛观音啊,之前施粥赠药,如今在府里,又出手阔绰。你既然已经是相府的人,那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些银子,都是来自何处?若说你一个大夫,行走四方,有点积蓄也是正常,可挥手就是数以百计,恐怕就不简单了吧!” 晋研说得不错,若是以简单的大夫论,那她确实不可能会积攒下这么多银子,毕竟施粥赠药仅三日,就花费了好几万两银子。连这偌大的相府,除去皇上的赏赐和父亲的俸禄,各大庄子的租金加到一起,一年也超不过五万两银子。 当然,她不能说这些银子真正的来源,也不能暴露所涉及的生意财路,想了想,才悠悠的道,“原来公主是怀疑苏儿的钱财来路不明……” 刚说了一半,安鹤庆和管家便进来了,看到跪在地上哭得像泪人一样的王姨娘和安夏雨,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还未等晋研开口,王姨娘便拉扯着父亲的衣角,委屈的道,“老爷,是妾身无能,不能将两个庄子的租金悉数收回,可是妾身确实没有中饱私囊啊,管家可以替妾身作证的。” “老爷,我只是想问问清楚,”晋研收了刚才和瑾苏对话时剑拔弩张的表情。 安鹤庆深深的看了晋研一眼,便转而问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拱了拱手,不紧不慢的说道,“确如王姨娘所言,我们这一趟,确实只收了一半的租子。也确实怪老奴,没有及时向公主禀报,这才引起了误会!” “怎会只有一半?”安鹤庆问。 “庄头说,他们那一片夏季糟了涝,收成欠佳,就这一半的租子,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还说连明年的春耕都得去借种子。老奴瞧着他们可怜,便先收了一半的租子,先回来再说。” “他们说你就信了吗?那些刁民,就是不想交租说的借口,难不成就那两个庄子遭了灾,三弦去的那些庄子就没有遭灾的吗?她怎么都能收回来呢?”晋研道。 “是,是老奴无能,也是老奴心软,实在不愿见到他们卖儿卖女,这才......”管家没有说完,但似乎有些哽咽,像是提到了什么伤心事。 安鹤庆也没再多问,拍了拍管家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七十三章 富可敌国 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抹眼泪的王姨娘母女,安鹤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和你没关系,都起来吧。” “多谢老爷,”王姨娘说着便酿酿跄跄的由安夏雨搀扶起来。 晋妍恨恨的看了她们一眼,心里哪怕千万个不情愿,但父亲开了口,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刚才听见苏儿说什么来路不明,是怎么回事?”安鹤庆看向瑾苏。 “苏儿在府里大手大脚,我不得不问清楚,她的那些银子出自何处,毕竟这个和咱们相府的清誉息息相关呐!我身为相府的当家主母,对于府里的收入和支出,难道连过问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晋妍满心委屈,有点以德报怨的意思。 “公主,你误会啦!我没说你无权过问呐,这么些年,你帮着打理相府,也是颇为辛苦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安鹤庆一面说,一面拉着晋妍往堂屋里走,进了屋,又亲自牵着她坐下,这才招了瑾苏进去。 “夏雨,将你姨娘带回去歇着吧,今日是误会一场,无需放在心上。”安鹤庆站到门口对王姨娘母女说道,一抬手,示意管家也退下去。 然后,屋里就只剩下瑾苏一人站着了,白芨被詹、寒两位嬷嬷拦在外面。 三弦给安鹤庆以及晋妍上了茶水,便面无表情的站在晋妍身后,利落得感觉不像是个侍女,更像是摆在明处的暗卫。 “苏儿,既然公主问起此事,那你便如实说来吧,也省的日后再起争端。”安鹤庆和蔼可亲的说。 “父亲,难道您也怀疑苏儿吗?” “不是怀疑,只不过你如今已经是相府的大小姐,外面盯着你的眼睛数不胜数,一个不注意,就会牵连整个相府的人,你的银子若来得清白,告知我们又何妨,他日若是出现什么流言蜚语,咱们也好应对。” 相比较晋妍,安鹤庆说的算是委婉客气了,但事关他的官位以及相府的声誉,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眼下,安鹤庆和晋妍俩人,都等着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这个解释,瑾苏早就想好了。 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故作为难的样子,“看来是瞒不住了!” “苏儿别怕,若真有什么不妥的,咱们早早的想办法,也还来得及,”安鹤庆鼓励道。 而晋妍就不同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轻蔑的看着她,估计是巴不得她说不清楚呢。 瑾苏躬身,轻声道,“苏儿自幼跟随师傅四处行医,确实没能攒下多少银子,后来师傅又立下规矩,诊金以药材和医书为先。 之后开了加禾药铺,不仅京都,很多城镇都开了加禾药铺。想必父亲和公主也知道,加禾药铺主要提供稀有珍贵的上乘药材,大多都是卖给官宦人家,所以会比普通的药铺挣得更多。” “再怎么多,也不过是个药铺?怎能任由你浑洒自如?”晋妍质疑道。 “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师傅早年间,便在京都城外,陆陆续续买了数十个庄子,一年光是租子就有好几万。不仅如此,潍城、蜀都以及临安都有或多或少的庄子,所以,苏儿自小便从未为银子发愁过。” 瑾苏故作轻松的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下晋妍和安鹤庆。俩人纷纷咋舌,尤其是晋妍,震撼到整个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不怪他们这般惊讶,光是这些庄子,每年也有几十万两的收入,哪里是区区一个相国府能够与之比拟。 事实上,瑾苏并没有夸张,她所经营的,远远不止这些庄子,还有无数的客栈、当铺和酒楼,再加上暗夜门还常常接些生意,动辄就是数以万计的银子哗哗的流进她的口袋。这些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说是富可敌国,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当真?”安鹤庆不可置信的问道。 “千真万确!” “那你为何不早说?”晋妍好像找不到什么话说,但又觉得此时气势不能输。 “您从未问过呀?再者说,咱们相府吃喝不愁,我说这个干什么!” 晋妍被瑾苏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安鹤庆默不作声的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一口,但却并没有喝,随即放下茶杯,起身脸上已经挂着笑,“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便没事的。” 走到瑾苏身边,又略微有些担忧道,“只是你一人便拥有如此多的庄园,怕是会惹人非议啊!?” “父亲放心,庄园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师傅的,也都是师傅负责打理,我从未出面过。况且此事尚无几人知晓,只要咱们自己不说,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应该不会因此而怀疑父亲的清廉。” 瑾苏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晋妍。 “看我做什么,我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之处,自然不会乱说。不过你平日里,也应当收敛一些,否则迟早会惹火烧身!” 晋妍刚说完,安鹤庆就附和着,“对,公主说得对,苏儿,你要时时记住,如今你的一举一动,都和整个相府息息相关,密不可分了。” 瑾苏微微欠身,应道,“是,父亲教训的是。苏儿之前也是看王姨娘她们母女吃不饱,穿不暖的,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不过以后苏儿会谨记的。” “好啦,好啦,我也愿意相信你以后会有所收敛。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快些回去歇着吧。”晋妍听到她提到王姨娘的事,便急着下了逐客令,想必也是或多或少有些心虚的吧。 安鹤庆也微微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瑾苏躬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说到底,晋研毕竟是一国公主,即便当真有些过分的事情,安鹤庆在权衡利弊之下,应该也会隐忍不发。更何况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妾室受些委屈,根本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这时瑾苏忽然有些明白,娘亲当年为何会坚持不肯做妾室。当然,娘亲和王姨娘还是有所不同的,毕竟父亲是真心爱护她的,否则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加清楚,复仇之路铺满荆棘,要颠覆晋研在相府的地位,绝非易事。 第七十四章 争抢新衣 自打安雅盛和晋研回来之后,府里便又开始忙碌起来。加上晋研的心里怒火难消,所以,在瑰禾院外面,也能听见里头有叫骂声传出来。 王姨娘收租的事儿,看似已经翻篇了,实则她和晋研之间的争斗才刚刚拉开帷幕。不过王姨娘终究只是一个妾室,再如何装可怜,扮柔弱,也无法避免晋研名正言顺的使唤和管教。 这不,现在,又让王姨娘跟着三弦去库房抄写账簿了,说是为了熟悉熟悉府里的开销用度。名目倒是十分不错,但实则不过就是找了个借口,让王姨娘一刻也不得清闲。 瑾苏原本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快要到云湘院大门的时候,安夏雨也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差点就撞到瑾苏怀里,好在白芷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便挡在瑾苏身前拦住了安夏雨。 “长姐,长姐!”安夏雨着急的喊着。 白芷看清楚是安夏雨,便放松了警惕,微微往旁边站了站。 “你这是怎么啦?”瑾苏问道。 安夏雨上前一步,拉着瑾苏的手,满脸焦虑的说道,“姨娘这几日,天一亮就被三弦给带走了,天黑才回来,姨娘本就大病初愈,又刚从乡下回来,连安稳觉都没有睡好,又这样日日不得消停,我担心姨娘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啊~~” 说完,安夏雨的双眼已经饱含泪水,让人看了甚是动容。 瑾苏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安夏雨的手,安慰道,“公主既是当家主母,自然有权吩咐王姨娘为府里的大小事务出力,不仅是我,恐怕连父亲和祖母都干涉不了。” 安夏雨看着瑾苏的眼神有些失望,一低头,眼里的泪再也含不住了,顺着脸颊便流了下去。 瑾苏拿了一块干净的丝巾出来,拭去安夏雨脸上的泪水,后又将丝巾放到安夏雨的手里。 “你也别太担心了,左右还有春月在一旁伺候,虽说日日忙着抄写账簿,但也总好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躺着被病痛折磨吧!再者说,你这般四处求情,非但没有半点作用,若是传到公主耳朵里,又不知道会怎么说你了。” 安夏雨皱了皱眉,似懂非懂的看了眼瑾苏,一把抹了眼泪后便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挽着她,“长姐说得对。” 瑾苏浅浅的笑了笑,表示安慰,又抬手将安夏雨额上的发丝整理了一下,才笑着说道,“瞧瞧你,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就别老是哭丧着脸,要多笑笑!” 安夏雨嘿嘿的笑了两声,便和瑾苏相互搀扶着进了云湘院。 “大小姐和二小姐来啦~”齐嬷嬷笑道。 瑾苏俩人客气的点了点头,安夏雨指了指堂屋,问道,“祖母可在里头吗?” 齐嬷嬷点点头,又侧身回头看了看,然后才用手捂了半边脸,轻声道,“刚还发了一通脾气呢,这会估计也不太痛快,你们小心劝导吧。” 安夏雨松开了瑾苏的手,走到齐嬷嬷跟前,小声道,“怎么啦?” 齐嬷嬷摇摇头,一脸无知,“一大清早,就有人来传话,也不知说了啥,叫老夫人气坏了。” 瑾苏见问不出什么,便叫了安夏雨先进屋再说。 刚进屋子,一个茶杯就“哐当”一声仍在了瑾苏脚边,吓得安夏雨还没忍住叫出了声。 瑾苏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给安夏雨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便不紧不慢的走到老夫人身边。 一旁的张嬷嬷连忙将老夫人身上的茶水擦干,瑾苏则重新倒了小半杯放到了老夫人手边,这才问道,“祖母,什么事儿让您生这么大的气啊?” 老夫人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左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像是气极了。 瑾苏看了看张嬷嬷,但人家根本也不回应她,她也只好作罢,劝慰道,“祖母,您当心别气坏了身子。” 张嬷嬷擦完老夫人衣裳上的水渍,又给她顺了顺气,“大小姐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是再生气,也没有用啊!” 张嬷嬷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点,却又不甚清楚,但想想应该多半是四叔的事儿,毕竟说起府里最不争气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祖母,您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说不定苏儿还真有可能会帮得上您呢?” “哎,真是冤孽,冤孽啊!”老夫人愁眉苦脸的叹道。 “母亲~~母亲~~” 老夫人听见叫喊声,眉头皱得更深了。 紧接着,四婶白氏嘤嘤的抹着眼泪进来了。看见她和安夏雨,略微有些惊讶,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擦了眼泪,勉强镇定的给老夫人行礼。 瑾苏和安夏雨也起身给白氏见了礼,又向老夫人道,“祖母,既然四婶有事儿找您,我们便先退下了。” 老夫人没有说话,黑沉着脸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的出了云湘院,想着第一成衣铺的衣裳应该也差不多了,便叫了安夏雨一道出去取衣裳。 安夏雨原本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说起要出去第一成衣铺,便又心花怒放了。 到了成衣铺,安夏雨一改府里唯唯诺诺的模样,大大方方的问老板娘,“我上次定做的杏花襦裙,可做好了吗?” 老板娘却看了看瑾苏,支支吾吾的说道,“好是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瑾苏问。 正说着话呢,便见一个妙龄少女正婀娜多姿站在前方的铜镜前摆弄着身上的衣裳。 安夏雨激动的指着她身上的衣裳嚷道,“那……那不是我的衣裳吗?” 这时候老板娘小声的安慰道,“我也说过了,但是那位小姐硬是喜欢,我也实在没办法,要不……我再替你重新做一套,如何?” 还未等安夏雨回答,那妙龄女子便笑嘻嘻的叫道,“老板娘,这衣裳我甚是喜欢,多少钱啊?” 这声音,瑾苏和安夏雨都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安雅盛又是谁?真是冤家路窄! 老板娘一直等着安夏雨和瑾苏的回话,一时之间就没有及时回应安雅盛。 安雅盛等得不耐烦,便喊了两声,“老板娘,老板……娘”一回头,看见了瑾苏和安夏雨,便立即露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轻视的模样。 老板娘这才佝偻着身子,点头哈腰的上前,“小姐,您身上这身衣裳,就是这两位小姐定做的,您若是喜欢,不如我们这边再帮您做一件更好、更合身的,您看如何?” 安雅盛轻轻抚摸过身上的衣衫,仿佛在炫耀一般,提高了音调道,“不,我就喜欢这件,而且,这样的款式,你也不许做给别人,尤其是她们俩!” “啊?!”老板娘不明就里,一脸懵逼。 安夏雨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安雅盛身上的衣裳,想必十分在意,但她嘴上却轻松的说道,“算了,既然雅儿喜欢,那我不要便是了。” 瑾苏在一旁,也不怀好意的笑道,“是啊,难得三妹妹喜欢,不过就是件衣裳,喜欢就拿去吧。正好这衣裳的款式是夏雨挑选的,银子是我付的,权当送给三妹妹当做及笄之礼。” “切,你凭什么送我,你以为你是谁?哼!”安雅盛不服气的争论,“我才不要呢,不过就是件破衣裳,别以为凭一件衣裳就能收买我,我告诉你们,那是不可能的!” 安雅盛骂完,便让红玉进去将衣裳换了回来,出来的时候还一把将衣衫丢到安夏雨脚下,“就凭你,也想给我送东西,呸,我才不要呢!” 骂完,便和红玉大步出去了,生怕留下来别人会说她是占了她们俩的便宜似的。 老板娘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是看得目瞪口呆,捡起地上的衣衫,不知该如何处理。 “老板娘,你帮我们把这件衣裳卖了吧!” “啊?” 安夏雨和老板娘同时惊讶的看向瑾苏。 “夏雨,你若是在府里穿了这件衣衫,岂不是故意要惹她不痛快吗?这样,于咱们来说,并无益处。”瑾苏解释道。 安夏雨点点头,推了推老板娘的手,道,“就这么办吧。” “得,那您到这边重新挑选一件吧,就算是我们店送给你的。”老板娘说完,便领着安夏雨又去选衣裳了。 第七十五章 做局易春坊 瑾苏和安夏雨挑选好衣裳,又去春旦楼好好的吃了一顿,回到相府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安夏雨惦记着王姨娘,与瑾苏告别后,便直奔了库房。 瑾苏优哉游哉准备回菡萏院的路上,却正好碰到云湘院的齐嬷嬷。 齐嬷嬷乐呵呵的叫道,“大小姐回来啦~” “嬷嬷这是办什么差事这么开心啊?”瑾苏玩笑道。 “嗨,哪有什么好差事,这不,刚刚将四房的那位给送回去了吗?你倒是溜得快,她可巴巴的在老夫人面前哭了一整日啊,直到刚刚出了相府才消停。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她在咱们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呢!”齐嬷嬷眉飞色舞的说道。 “四叔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也真是难为四婶了。”瑾苏话语间带着同情。 “嘘!”齐嬷嬷示意瑾苏小点声,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大小姐这话和我这个老婆子说说倒也罢了,可万不能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若是让老夫人以为你是在偏帮白氏,那连带着看你,也没什么好脸色。” 瑾苏当即点点头,抿了抿嘴,“放心吧,我知道的。” 和齐嬷嬷闲聊一阵,瑾苏便回菡萏院了,白氏和四叔的事儿,她本来就比旁人知道的还多一些。曾经也想过是否要借此机会拉拢四房的人,但后来发生许多始料未及的状况,才一直拖道现在。不过对于四叔的隐疾,瑾苏还没有完全确认,所以实在难以入手。 想到这里,瑾苏趁着夜色又偷偷去了趟易春坊。 “二姐~”瑾苏笑眯眯的叫道。 尤二姐将周围的女子打发下去,这才酸溜溜的道,“今日该不会特意来看我的吧!” 瑾苏赔着笑,挽着尤二姐的胳膊,好声好气的道,“有事想找你帮忙。” “就知道,你才没这么好心,会特意来看我!”尤二姐瘪了瘪嘴,特别嫌弃的说道。 在瑾苏心里,尤二姐就和她师傅一样,都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所以也不觉得难为情。 偏着脑袋靠在尤二姐肩膀上,撒娇般的说道,“这事只有二姐能帮我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迎面走来,刚好看见这一幕,便猥琐的笑道,“哟~尤二姐,这么嫩的草,你也下得去手啊?” 今日出来,瑾苏一如往常的女扮男装,但却并没有故意扮丑,的确是一副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小白脸。 走近了,尤二姐轻轻一脚踢到那壮汉腿上,妩媚一笑,“去,还敢开老娘的玩笑了。” 那壮汉不仅没生气,反而摸摸被尤二姐踢过的地方,好似十分享受,等她们走了过去,还远远的,给了一个油腻的飞吻。 嗷~把瑾苏给恶心的,差点就将前两天的吃食都吐出来了。 反观尤二姐,就好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挂着妩媚的笑,一摇一摆的跟着她走出了那壮汉的视线。 来到尤二姐的房里,瑾苏立刻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才将胃里的翻江倒海给压制住。 “说吧,什么事?”尤二姐问。 “想让你找个信得过的、经验丰富的姑娘,帮我试试一个人。” “什么人?怎么试?” 尤二姐如今正经的样子,和她的妆容真的是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瑾苏看着却觉得十分可爱。 瑾苏有些难以宣诸于口,便以手捂着尤二姐的耳朵,轻轻的说了一遍,谁知尤二姐听后,竟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竟然怀疑你四叔不是男人?” “嘘!!!” 瑾苏一个上前,便将尤二姐的嘴捂住,生怕她这么夸张的嗓门走漏这个消息。 尤二姐被捂着嘴,只好拼命的向她眨眼睛,表示她不会声张,瑾苏这才松了手。 “我这边帮你找个姑娘去试试倒是没问题,可你四叔,他是浮香阁的常客呀,我们这易春坊,自开张到现在,总共也没来过几回。” “嗯,这个我也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他来的,今晚不来,明天也会来。” “行,那我现在就去找花红柳绿,她们俩是我一手**出来的,对付男人的方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尤二姐信誓旦旦的说道。 “无论结果如何,关键是不能声张!”瑾苏叮嘱。 恰好此时外面有人在叫尤二姐。 刚好她也将事情交待完毕,索性也不多待,一个飞身,便从窗户出去了。 好一会,白芷才跟了出来。 “小姐,现在怎么打算?”白芷轻声的问。 “现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想办法将四叔带到易春坊就大功告成。”瑾苏说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要想将四叔带到易春坊,还得他自愿,并不容易。他虽然常年沉寂烟花之地,却也大多都是在浮香阁,上几次来易春坊,也是有熟络的好友要请他的。 瑾苏之前便做了些调查,和四叔最要好,也时常来易春坊的,便是一位姓唐的公子。所以,她不得不去会一会这位唐公子。 夜色里,瑾苏给白芷和她自己,贴了几根杂乱狂野的胡子,又将眉毛加粗,往下拉,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俩人大腹便便的便往浮香阁去了。 果不其然,在一个雅间,看到了四叔和唐公子还有其余众多公子都坐在一起饮酒作乐,身旁不乏身材曼妙的女子相伴。 白芷找了端酒进去的小二,塞了点银子,让他将唐公子叫出来说话。 小二拿了银子,办事自然利落,没一会功夫,便将人带到了瑾苏她们所在的雅间之内。 “你们找我何事啊?” 白芷原本就守在门边,一把将唐公子拉进来,顺手便将门关上了,然后整个人挡在门口,让他无以逃脱。 这时候,这位唐公子忽然警惕起来,没好气的问道,“你们到底是谁呀?” 瑾苏悠悠的放下手里的酒杯,缓缓的说道,“你就是吏部侍郎唐大人府里的三公子,唐荣舒吧?” 那人恨恨的看着瑾苏,却并没有作答,一副瑾苏在明知故问的样子。 但这丝毫不影响瑾苏继续说下去。 “你的哥哥是司马大将军手下,姐姐是宫里的贵人,我说的对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瑾苏不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十二岁那年,便失手将一个丫鬟打死;十五岁,就调戏了你哥哥的一个妾室,害得她被浸猪笼;十八岁,你又玷污了府里的两个丫鬟,事后还连同你的父亲杀人灭口……” 唐荣舒怒火冲天,三两步走上前,面目狰狞的瞪着她,“荒谬,荒谬,是不是觊觎我家的财产,故意要诬陷于我!” 瑾苏无畏无惧,直视他的双眼,继续道,“去年,你偷拿了你母亲的白玉手镯,却栽赃给你父亲新迎娶的妾室,致使她被活活打死。这桩桩件件,是真是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唐荣舒伸手,意图掐住瑾苏的脖子,谁料一旁的白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我知道,这些事并不是小事,一个不好,或许你整个唐府都会被颠覆。你也不必激动,你我无冤无仇,我也不会去惹这不必要的麻烦。只是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极为简单的事。” “什么事?”他跌坐在地上,半信半疑的问道。 “将相国府的四爷带去易春坊。” …… “就这样?”唐荣舒不可置信的反问。 “当然,这对你来说十分简单,但你若是不小心透露一星半点,让安四爷起了戒心,那……”瑾苏故意拖着没说完。 “不会不会!”唐荣舒连连摆手,“别的不敢说,这事儿绝对能成。什么时候?” “就今晚!” 唐荣舒低着头想了想,后偷偷抬眼看了下瑾苏,试探性的问道,“他会怎么样?会死吗?” “哼~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有心思管别人!” “他大哥可是相国大人,可不是一般的高官,若是他出了事,可不得了!”唐荣舒有些担忧的说道。 瑾苏把弄着手里的茶杯,冰冷的说道,“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是安四爷没有在易春坊出现,那明日,京都城里,怕就没有你唐府了。滚!” 唐荣舒连连应着“是是是,”连滚带爬的就出去了。 第七十六章 暗查隐疾 易春坊那边有尤二姐,瑾苏放心不少,她只需在这边静静的等着唐荣舒的结果就成。为了掩人耳目,瑾苏还特意让老妈子叫了两个姑娘到雅间陪酒。 白芷在酒杯里加了点料,使得两个姑娘没喝几杯,就倒下了。 为了看起来比较逼真,瑾苏和白芷将两个女子抬到后面的床上,还故意将她们的衣衫都扯落,只剩下里头亮丽的肚兜。 这里完事之后,二人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到旁边雅间的一举一动。 “走走走,这就是去,花红柳绿二位姑娘可巴巴的等着呢,呵呵呵~”唐荣舒的声音传来。 白芷稍稍开了一点门缝,看到唐荣舒拉着四叔,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去。 等他们出了浮香阁,瑾苏吩咐了白芷去易雪居,自己则悄悄的跟在后头。 几个男人,每人手里拎着一壶酒,说着胡话、相互拉扯着走在街市上,甚是招摇,偶有一两个路人,见了他们都避得远远的。 瑾苏不动声色的跟着,直到见他们一行人顺利的进了易春坊。 唐荣舒应该是这几人里头唯一清醒的,等四叔进去没多久,便找个借口出来了,即便有姑娘拉着他,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估摸着,应该是一心想着快点离开这里。 “去哪儿啊?”尤二姐忽然出现在唐荣舒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你……”吓得他连连退了好几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即说道,“尤二姐,你可吓死我了。” 尤二姐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捏着手帕,轻轻搭在唐荣舒的肩上,娇娆的说道,“那是我的不是了,来来来,先喝杯酒,压压惊吧。” 唐荣舒想也没想,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躲在暗处的瑾苏满意的露出了一抹坏笑,因为那杯酒,多了一粒忘忧丹。 尤二姐给瑾苏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便继续道,“走吧,唐公子这边请,咱们易春坊新来了好几个姑娘,去瞧瞧,有没有能入得了您的眼的。” 唐荣舒一开始还有些推辞,但也不知道尤二姐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便满眼露光的顺从了。 而四叔这边,花红和柳绿两位姑娘时不时的传出嬉笑、娇嗔的叫声。 左右也是要等的,瑾苏索性便去了尤二姐的房里呆着,至少关上了门,还有片刻清净。 “就是这儿,”外面白芷的声音传来。 进门而来的却是一脸严肃的孔易。 “师傅~”瑾苏甜甜的叫道。 孔易负手而立,脸色黑沉,看上去十分生气。 瑾苏立马上前拉着孔易坐下,又狗腿的倒了茶水奉上,“师傅,确实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她一面卖乖,一面将四叔的事情,以及她的计划悉数告诉孔易。 “好了~”尤二姐说着便推门进来,见到孔易,表情都僵硬了,已经到嘴边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孔易原本还在生着气,此时见尤二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脸都是震惊和讶异。 瑾苏知道他们二人有些旧情,也都互相知道对方在京都,却谁也拉不下脸见面。所以她今日就算是做了回主,提前让他们相见。 “师傅~”瑾苏小声的叫道。 孔易和尤二姐同时回过神来,俩人都像没事人一样,尤其是尤二姐,仍旧接着刚才的话,“那个唐公子已经搞定了,不到明天早晨,是绝对醒不过来的,即便是醒了,忘忧丹也让他什么都记不清楚。” “多谢二姐,”瑾苏客客气气的说了句。 尤二姐坐到瑾苏旁边,也不看孔易,问道,“他来干什么?” 瑾苏拉过尤二姐有些小紧张的手,内疚的道,“二姐,对不起,没有事先问过你的意思。只是四叔的病症,实在不是我擅长的,所以……” 尤二姐听了这话,似乎还有些失落,垂眸,浅浅的应了一声“哦”。 孔易瞪了一眼瑾苏,但相比起尤二姐的不愿面对,他倒是坦然很多,否则他也不会来易春坊,毕竟尤二姐在易春坊的事情,他早就知道。 “你还好吗?”孔易不咸不淡的问道,但是眼神里,却分明带着温柔。 尤二姐此时犹如一个娇羞的女子遇到了心仪的男人,十分腼腆的点点了头,之前说的什么**男人的豪言壮语,此时已经完全抛诸脑后了。 瑾苏抢着道,“师傅你来的正好,一会四叔的事儿搞定,你得好好给二姐看看,以前落下的不少旧疾,如今都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还是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呢。” 一面说着一面捏了捏尤二姐的手,也示意她不要拆穿她。 孔易不知瑾苏说的真假,但看向尤二姐的目光不仅柔和,而且还多了几分心疼。 “扣扣扣”白芷在外面敲了三下,小声道,“花红姑娘已经出来了。” 还没等瑾苏回应,尤二姐已经起身,开了门,低着头,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如何?”尤二姐将花红和柳绿拉到一旁,小声的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他灌醉了。不过他倒是本分,并没有什么越举的事情。”二人说道。 “好,我知道了,没你们事儿,先下去吧。”尤二姐一改刚才的扭捏状态,干练的吩咐。 花红柳绿二人并没有多问,轻轻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之后,尤二姐领着师傅去了四叔的房里,瑾苏原本也想跟进去看看的,谁知被师傅无情的白了一眼,只好作罢,乖乖的在尤二姐的房里等着结果。 “二姐,我看,师傅的心里还是有你的。”等尤二姐回来,瑾苏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尤二姐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如就借此机会,就和师傅重修旧好吧。” 尤二姐苦笑着摇了摇头,让瑾苏有些看不透。 等了大约半注香的时辰,孔易便回来了。 “如何?”瑾苏追问道。 “确实是患有隐疾。” “可又医治的良方吗?” 孔易略有些犹疑,顿了顿,才说道,“多年的讳疾忌医,已经让原本简单的问题根深蒂固了,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可想,不过后期还得配合着扎针,所以必定得让他配合才行。” “嗯,知道了,”说苏说完,便走到孔易身旁,不怀好意的道,“师傅,天色已晚,我该回府了。二姐的旧疾也拜托你帮忙看一下吧。” 孔易轻轻的嗯了一声。 而瑾苏又再次向尤二姐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临出门,还不忘给孔易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七十七章 鬼精灵 从易春坊出来,瑾苏和白芷便飞身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便已快到相府。按照她们往常出入相府的习惯,是不会从靠近正门的地方,而是在街角一个偏僻的地方,翻身进入相府。因为那里进去,是离菡萏院最近的,也是光线最黯淡的。 整个菡萏院,除了白芨,其余的人都给用了少量的迷魂香,这也是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起夜的人。 如今也是子时了,整个相府都静悄悄的,她们也不敢点灯,摸黑回了各自的房间。 瑾苏感觉都还没怎么睡着,天都亮了,想了一晚上,实在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能让四叔自愿去找她师傅看诊。 白芨打了个哈欠,端着洗漱的水进来,却见她已经穿戴完毕,连淡淡的妆容都已经画好了,正坐在那儿逗鸟儿呢。白芨讶异道,“小姐,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啊,还是早就起来了啊?” “早起来了,”说着瑾苏便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叫,“白芨,你留在菡萏院,白芷,跟我去云湘院陪老夫人用早膳吧。” 白芨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四叔的事儿,瑾苏是怎么也张不开嘴的,唯一有突破可能的,就是四婶。而莫名的与四婶接触,不但会引起四婶的戒心,还会让别人的怀疑她的用意。思来想去,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老夫人的名义,去和四婶接触。 “哟,大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啊?”齐嬷嬷热情的笑道。 瑾苏指着白芷手里的食盒,柔声道,“若日祖母动了怒,今日肝火必定不小,这不是吩咐厨房做了莲心百合粥吗,又怕祖母觉得是他们自作主张,只好起了个早,亲自送过来。” “大小姐,可真是有心了,不过这会子,老夫人还尚未起床呢,”说到这里,齐嬷嬷捂着嘴,低声说到,“好像说是昨夜被气得睡都睡不好呢。” 这齐嬷嬷如今对她是什么都说,倒像是她放在老夫人跟前的眼睛一样。 瑾苏略点点头,云湘院干活的人逐渐多了,她们也不好闲聊了,便抬脚进了屋。 正好,张嬷嬷刚刚在伺候老夫人穿衣裳,瑾苏让白芷将食盒放下,便亲自上前接过张嬷嬷手里的衣衫继续给老夫人穿上。 这些活,原本是由安夏雨日日都在做的,但自从王姨娘被公主拉去抄写账簿之后,她就来得晚了,左右还有张嬷嬷,老夫人倒也没有说她什么。 老夫人回头看见是瑾苏,有些惊讶,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伺候她晨起。 “苏儿,你怎么来了?” “祖母这话说的,倒叫苏儿不好意思了,”瑾苏一面应答,一面配合着张嬷嬷,“若是能让祖母高兴,苏儿日日都来,又有何妨。” “有你挂念,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以前祖母……” “祖母,你喜欢哪一只珠钗?” 瑾苏拿着两支珠钗让老夫人挑选,顺势便打断了她的话,即便没听完,她也知道,老夫人定是要说以前愧对她之类的。 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瑾苏,仿佛昨日的烦恼已经一扫而光,拿起喜欢的一支珠钗便递给了她。 穿戴整齐之后,又伺候了洗漱。瑾苏以前也不是个讲究的人,但日日看着白芨和春月伺候她,也懂了不少。 “大小姐,这是什么啊?”张嬷嬷正准备给老夫人准备膳食,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食盒。 扶着老夫人坐到桌前,轻声细语的道,“那个是莲心百合粥,我想着昨日祖母大动肝火,夜里必是不得安寝,所以一大早,就吩咐厨房给做了这道粥。莲心清热去火,百合宁心安神,是最适合祖母的。” 张嬷嬷一面将粥盛出来,一面夸赞道,“大小姐就是有心,处处都替咱们老夫人想着呢。” 瑾苏露出乖巧的笑容,“苏儿没了娘亲,除了父亲,就剩下祖母最亲了,自然时时刻刻都想着祖母的事儿。” 这话说得老夫人十分受用,笑呵呵的点头。 等老夫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瑾苏才问起昨日的事情,“祖母,四叔一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能有什么难处!”老夫人不屑的说道,但比起昨日的只字不提,已经是有所改善了。 “昨日我和夏雨出去取衣裳,发现街市上的人对咱们相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后来去打听才知道,他们说是四叔在外头将自己的宅子都抵押出去了。”瑾苏看着老夫人,小声的说道。 “此时当真?”老夫人震惊道。 “千真万确!听说四叔还亲自带了人去看过宅子,还说越快出手越好呢。” 老夫人听到这里,当即沉着脸。 瑾苏则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道,“四叔这是缺银子吗?他为何不找咱们府借呢?卖了宅子,岂不是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吗?况且,这传出去,别人会如何看待父亲,会如何看待咱们相府啊?” “孽子!孽子啊!说来说去都是白氏的错,以前老四尚未娶亲的时候,还不曾这样,是自打娶了她之后,才变成这般模样的!亏她昨日还说,要和离,我这就要老四休了她!”老夫人越说越气。 瑾苏拉着老夫人,安慰道,“祖母,休妻是大事,是要过宗祠的,怎么说四婶也没有大的过错,咱们不占理啊!” “怎么没大过错,这都多少年了,她无所出,这就是大错!”老夫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祖母,怎么您也糊涂啊,您若说此事,那四婶肯定会说四叔常年留宿烟花之地,届时即便是休了她,那四叔和咱们相府的名声也会受损,四叔若是再想续弦,怕就难上加难了。而咱们整个相府,说不定都会成为被人茶钱饭后的谈资,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老夫人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不然早就让四叔休妻了,哪儿还会留着四婶到今日,如今瑾苏说起来,她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儿倒是有一个想法,可以缓一缓眼下的僵局。” “说来听听。”老夫人道。 瑾苏将心中所想告诉了老夫人,原以为老夫人会偏疼四叔舍不得,谁知她竟点头同意,并且还大赞瑾苏的这个主意不错。 “祖母,那四叔就全交给你了;一会我得了空,就出去找四婶。” “好好好,鬼精灵,就你点子多,哈哈哈~~”老夫人满意的笑道。 第七十八章 共商大计 和老夫人商量好之后,瑾苏立即展开行动。 来到四叔府上,那负责看门的家丁拦住她不让进,说是四婶病了,不见客。 白芷劈头盖脸的骂过去,“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可是奉了老夫人的意思,特意来看四夫人的,你说不见就不见吗?”” 那下人被白芷的气势吓得有些慌张,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白芷,不知所措。 瑾苏不想为难一个家丁,便道,“我也不想为难你,的确是祖母让来看看四婶,若是没见着人,且不说我回去好不好交差,祖母那边会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最好去通报一声。” 看门家丁半信半疑的挠了挠头,不知是不是也做了一番纠结,好一会,才往里走去。刚走出去没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叮嘱,“大小姐,这事儿还是容我去禀报吧,你们一定等着我的信儿。” 瑾苏微微点头,白芷则不耐烦的催促道,“快些去吧!” 她们俩也算老实,明明大门敞开,没有一人阻拦,愣是傻乎乎的等着那家丁回来报信儿。 好在没一会功夫,那家丁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朴素的丫鬟。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的抬手邀请道,“大小姐,这边请,夫人这会子刚刚起身,您跟着她去就成了。” 丫鬟行了礼,招呼道,“大小姐,您跟我来!”说完便带头往前走。 跟着小丫鬟穿过了前厅,便进入了回廊,这个回廊很短,回廊的一边是个一眼就看得完的小池塘,另一边是假山花园。时不时还有嬉笑声和戏剧声传来,好不热闹。 走完回廊,便是一个个的房间,房间门口还的分别都挂着灯笼和绸子。这样的装扮,倒是和浮香阁十分相似。 三五成群的女子见她走过,无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从吸引无数的眼神里看得出,既有嫉妒,又有同情,估计她们以为她是四叔新纳进门的妾室吧。 早就听说四叔府上妻妾成群,今日一见,确实是名不虚传。这里的莺莺燕燕,恐怕抵得上个易春坊了。 带路的丫鬟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轻轻将门推开,再回头道,“大小姐请,夫人在里头呢!” 待瑾苏和白芷进了屋,那带路的丫鬟却并没有跟进去伺候,而是守在门口。 屋子里陈设简单,并不像大户人家正牌夫人的卧室,而且,满屋子都弥漫着中药的味道。 “瑾苏,到里边坐吧。”屏风后面,四婶白氏的声音传来。 瑾苏绕过屏风,见白氏斜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无血色,发髻未理,三千青丝洒落在肩,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样。 白氏放下汤药碗,又拿了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嘴角。 瑾苏行过礼,关心道,“昨日见四婶还好好,今日这是怎么啦?” “咳咳,咳咳,”白氏先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唉,昨日怎知今日事啊!” 白氏意有所指,傻子都听得出来,但她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人活在世,有个两病三灾的也是常事,四婶可千万不要因为这小小的病症而失去了信心。” 白氏轻声的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瑾苏继续说道,“这是祖母让我带来的,祖母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再如何说你,终究还是担心你的身子,这不,今日一大早便打发了我拿着这么些补品来给您养养身子。” 说着,便示意白芷将手里的东西都拿上前给她一一展示。 可白氏硬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丝毫不为所动,非常冰冷而客套的说了一句,“那就劳烦你转达,妾身谢过老夫人了。” 瑾苏给白芷一个眼神,白芷便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旁边的桌上,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四婶,上次在加禾药铺见你给四叔拿了不少药,不知四叔服了药,可好些了?”瑾苏故作关心的问道。 白氏猛的看了她一眼,略微尴尬的道,“难为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只可惜你四叔好多日子不曾回府,别说服药,连人影都没见着。丫头,我也不瞒你,我和你四叔的日子是没法过了,和离是早晚的事儿,你无需在我这儿瞎耽误功夫。回去转告老夫人,她若是不同意和离,一纸休书我也认了,总好过在这儿活受罪。” 看上去,白氏已经彻底对四叔失望了。 “四婶,你的苦衷我都能理解,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如果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改变现在的境地,你可愿意一试吗?”瑾苏试探道。 白氏苦苦的笑了一声,“你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大小姐,我和你四叔的事儿,你能帮得上什么忙?” “您将四叔喜欢的女子都纳进门来,府里整日是莺歌燕舞,不必那青楼逊色,可四叔回来的日子却越来越少,可知这是为何吗?”瑾苏问。 白氏也纳闷,疑惑的看向瑾苏。 “不仅如此,四叔看上去那么喜欢烟花之地,四处招揽女子,您可有见过哪个女子怀有四叔的身孕吗?” 白氏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难不成是真的?……” 瑾苏知道白氏心中所想,上前坐在床沿,离白氏更近,小声的道,“四叔在青楼虽说是左拥右抱的,但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灌的大醉,一个女子都未曾碰过。” 白氏讶异的看向瑾苏,“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师傅的医馆,浮香阁里头的人来看诊,和师傅闲聊时说起过。”瑾苏说的很小声,几乎只有白氏听得到,“我知道这样的事,四叔肯定不愿声张,所以也绝对不会去找大夫。” 白氏听后,眼里饱含泪水,捏紧的手帕捶打着被子,嘴里念叨着,“冤家、真是冤家啊!”说完便忍不住嘤嘤的抽泣了几声。 瑾苏轻轻拍了拍白氏的后背以示安慰,“四婶,四叔的隐疾虽久,却也不是无药可救。” 白氏两眼冒光,“当真能治?” “自然是能的,只要四叔肯配合,不出俩月,应该就能痊愈。” “真的?!”白氏欣喜的问道,但还未等瑾苏回应,脸上的笑容立即便暗沉了下去,失落的道,“他这样要面子,哪里会配合。” 瑾苏浅浅的笑了一下,“四婶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递给白氏,“这包药,是软筋散,少量服用,会四肢酸软,全身乏力,不能正常行走,即便是不服药缓解,十二个时辰也能恢复如常,期间,意识是清晰的,对身体也没有大的损伤。” 白氏有些害怕,并不敢接过去。 “您也知道,以四叔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隐疾的。所以我能想到的,只有先让四叔身体不适,借着诊治的机会,再由我师傅将他的隐疾也一并治愈。” “可是,这毕竟是下药,万一……”白氏有所顾虑。 “四婶,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府里的莺莺燕燕这么多,对四叔有怨言的怕是也不止你一个,即便有人怀疑四叔被人下药,也未必就是你啊。” 白氏若有所思的接过她手里的药粉,也不知是否完全明白她的话。但瑾苏也只能如此,不能说得更明白了。 临走之时,白氏又再三确认了那包药粉不会伤了四叔的身子,这才安心的让瑾苏离开。 第七十九章 暗度陈仓 虽然瑾苏是这整个事件的策划人,但是却并没有参与到任何一个细节里。按照她的计划,老夫人会将四叔派出去做点事情,这样,四婶那边就有时间可以将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从四叔府上出来,瑾苏又赶紧去了加禾药铺,将她的计划毫无保留的向孔易说了一遍。 之后,又特别八卦的问了下左右他和尤二姐的事情。 谁料孔易向她翻了一记白眼,并不理会她。 嗷~算了,她也不太在意,老人家嘛,脸皮都比较薄,一时张不开嘴也是有的。她坚信,等时日长了,师傅和二姐会明白互相的情谊的。 等回相府的时候,刚好碰到齐嬷嬷从厨房端了汤药往云湘院去,就顺便问了一嘴。 “嬷嬷,祖母这是怎么啦?” “不不不,大小姐不用担心,这不是老夫人的,这是四爷的醒酒汤。” “四叔?四叔在云湘院喝多啦?”瑾苏故作惊讶的问。 “哪儿是在云湘院喝多的啊,管家将人带来的时候,就是醉醺醺的,满身酒气,这不,老夫人就吩咐了准备醒酒汤吗?” “哦~~”瑾苏长长的哦了一声。 “得,我得赶紧送去了,不然一会该凉了。” “好好,嬷嬷慢走!”瑾苏客气的道。 如此看来,老夫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昨夜,四叔确实是没少喝,而且那酒,都是后劲十足的酒,没有醒酒汤,一时半会还真是醒不了。 “苏儿~” 快要到菡萏院的时候,瑾苏远远的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她的父亲,安鹤庆。 “父亲~” 瑾苏站着,等安鹤庆走近了,再微微行礼,俩人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刚进屋,安鹤庆便被那窝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白芨麻利的上了茶水后,便自觉的退了出去。 “父亲可是有什么事吗?”她看安鹤庆的神情,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安鹤庆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道,“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狝了,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带着众位大臣、妃嫔以及一些家眷,到景钟山的行宫小住几日。” “父亲是文官,也要同去吗?” 安鹤庆点点头。 “父亲放心,苏儿会帮助祖母好好的打理府里上下,一定不让父亲挂心。” “不,苏儿,”安鹤庆抬手制止了瑾苏的话,“这一次,你也必须要去,是皇上亲自吩咐的。” “哈?父亲说的可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瑾苏讶异的看着安鹤庆,他此时的脸上,一派严肃,看上去一点也不为之高兴。别人家的父亲,都是挤破了头,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可唯独他,但凡将她和皇宫、和季武帝扯上关系,他都有些闷闷不乐。 “父亲,您看起来似乎并不希望我去?” “呃,”安鹤庆又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牵强的笑了笑,“那倒不是,只是伴君如伴虎,我已经过了几十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日子,深知其中苦楚,实在不想让你也过得这般劳累。” “父亲~”瑾苏有些动容。 后来安鹤庆又嘱咐道,“即便我不愿,但君命难违,但你必须记住,说话、行事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切勿和旁的人起争执,尤其的雅儿,多让着她一些,不要让外人看咱们相府的笑话。” 瑾苏连声应好。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千万不能将那窝鸟带去,以免有失她安平郡主的身份。 安鹤庆说的这一番话,让瑾苏当下还是有些感动的,以为父亲对她,除了愧疚,还是有爱的。但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她才终于明白,为何父亲始终不愿让季武帝接近她,这个和父爱,丝毫没有关系。 临行的前一天,瑾苏照样去云湘院请安。 老夫人心情大好,说什么都乐呵呵的。 “祖母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吗?”瑾苏打趣道。 “我哪儿有什么喜事啊?只要你们这些小的过得好,那就是喜事了。”老夫人道。 想都不用想,瑾苏便知道了,肯定是四叔的事儿,便问,“祖母,到底给四叔派了什么差事啊?想必是四叔完成得不错,所以才让您这么开心的吧!” 老夫人点了点瑾苏的额头,“鬼精灵,就你聪明,什么都知道。” 瑾苏“呵呵”的笑道,逗得屋里的安夏雨,张、齐两位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祖母,也不说说,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吗?”瑾苏不依不饶的问道。 一旁的齐嬷嬷一向是个嘴快的,又实在没把瑾苏当外人,便脱口而出,“大小姐不知道,老夫人在老家办了一间学堂,这回啊,又从京里买了不少书籍,便想着让四爷将书籍送回去,顺便再看看这个学堂还有什么缺的。没想到四爷一口就答应了,早晨飞鸽传书过来,说是已经到了呢。” 老夫人笑着瞥了一眼齐嬷嬷,责骂道,“就你知道!” “哈哈哈~~”瑾苏笑道,“祖母,这是好事啊,四叔本就是个读书人,让他回去看看学堂,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齐嬷嬷说得高兴,也顾不上老夫人高兴不高兴,“还不止呢,这两日四爷不在京都,说是府里都闹开了,四夫人还打发走了好些妾室呢。这下等四爷回来,府里也清净多了。” 瑾苏依旧是笑着点点头,假装毫不知情。她还担心当日四婶没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又担心,四婶难以这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没想到,一向柔柔弱弱的四婶,办起事情也这般的雷厉风行,如此看来,四婶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老夫人也赞同的点点头,还夸赞道,“这回白氏算是聪明点了,光靠女人是留不住男人的。” “祖母说的是!” 几人其乐融融的说笑着,末了,老夫人又嘱咐瑾苏去秋狝时的事项,无非是小心谨慎之类的。 最后定下来去秋狝的,相府就只有她和安雅盛两位女眷。晋研公主说,老夫人寿诞在即,要留下来好好准备,所以便没有去。 三叔家的安夏沫,也是有资格去的,所以便安排了和安雅盛同坐一辆马车,而她,只得和不熟悉的其他小姐拼着乘坐一辆。 按照安鹤庆的吩咐,瑾苏让白芨留下来照顾那三只鸟,带了白芷和另外一个叫杏儿的丫头。当然,还有季武帝赏赐的焦尾古琴,另外,听说司马怀北也回来了,所以她将写完的那首古曲也一并带了去。 第八十章 无事生非 景钟山位于京都城的西面,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只要两个时辰。但此次秋狝,队伍浩大,又有女眷,所以速度放慢了许多。 而此次和瑾苏乘坐同一辆马车的,是刑部尚书之女-----金若霖。 说来也是缘分,此前在相府的宴会以及安雅盛的及笄之礼上,金若霖都坐在她的旁边。见过两次面,也算是有些熟络了。 一路上,俩人除了刚开始简单的寒暄,便没有再多聊。金若霖透过马车窗户,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大好风光,眉眼之间尽显温婉之气。瑾苏则小心翼翼的捧着焦尾古琴,闭眼假寐。 还未到行宫,队伍就停了下来,同时外面还传来一个声音,大约是“原地休息”,瑾苏听得也不真切。 “怎么啦?”金若霖微微皱眉。 瑾苏转身将焦尾放好,推开马车门,问外头的白芷,“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说是原地歇息半个时辰,”白芷回应道。 见其他马车的小姐纷纷下去活动,瑾苏便对金若霖客气道,“咱们也下去活动活动吧,我看这里有山有水的,风景不错呢。” 金若霖抿了抿嘴,柔声道,“好,安平郡主先请。” 虽然同为大臣之女,但瑾苏有封号在身,仔细论起来是比寻常的小姐身份更尊贵些。 瑾苏下了马车,由白芷扶着,看到不远处有一块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大石头,便想着过去坐坐,回头对金若霖道,“金小姐,咱们去那边吧~” “好~”金若霖依旧是柔声应道。 走到大石头旁,细心的白芷还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瑾苏刚想邀请金若霖也一同坐,却见到安雅盛拉着安夏沫朝她们跑来。 安雅盛和安夏沫都是不客气的,连招呼都没有一句,便直接坐了一大半去了。然后便若无其事的吃起了丫鬟送过来的点心,仿佛旁边的她和金若霖都不存在似的。 眼下,虽然只有她们几人,但不远处,便是贵妃和季武帝的休息之地。瑾苏想到父亲和嘱咐,不愿和她发生争执,便忍了,叫上了金若霖,准备一块离开。 本想回马车上歇息的,但还未走几步,便听见栎亲王的声音传来。 “安大小姐~” 瑾苏回头,便见栎亲王和安肃清一起往她这边来了。 说起来,她和安肃清虽然同住相府,但也甚少见面,连什么时候他又跟着栎亲王出去浪荡了她都不知道。 “王爷~”瑾苏和金若霖施施然行礼。 栎亲王看了看身后的白芷,目光扫到后面的马车,便问,“你没带它们来吗?” 金若霖和安肃清皆疑惑的随着栎亲王的目光,投向马车,唯有瑾苏,知道栎亲王指的是什么。 “没有,思来想去,还是将它们留下来了,毕竟它们都还小。” “还很小吗?都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我送来的吃食太少了?” “不不不,是够的,白芨也将它们照顾得很好,如今绒毛都已经长满了,有时候也会尝试着扑腾,充满生气。”瑾苏说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仿佛也在为那三个小家伙感到自豪。 栎亲王听得两只眼睛都冒着光,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叹道,“真的吗?我也好想看看它们哦~” 安肃清这才恍然大悟,略带嫌弃的道,“原来你们说的是那三只雏鸟啊!” 经过安肃清的点拨,金若霖微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什么话都没说,依旧只是挂着浅浅的笑附和着。 “等回了京,再挑个天气好一点的日子,我将它们带到肃清的院子里,王爷不就可以肆意玩耍了吗?”瑾苏道。 “是,那就这么说定了,看来这次趁着秋狝,我得给它们多多准备些吃食了。”栎亲王咧着嘴,自顾自的说道。 “嘿!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司马怀北的声音响起。 瑾苏等人回头,看见司马怀北坐在高高的骏马上,身上还是一身戎装,更显得他英俊帅气。 不过,司马怀北旁边,还有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此时,一双深邃的眸子也若有似无的扫过瑾苏他们,不苟言笑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那是前几日才被封了亲王的八殿下----丰曜。 “怀北,丰曜,你们要不要也一起啊!”栎亲王打趣道。 司马怀北摆摆手,“我是军务在身,可不如王爷那般清闲呐!” 瑾苏还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人还不算多,将司马怀北拜托给她的古曲给他。 “怀北哥哥~~怀北哥哥~~” 安雅盛娇滴滴的叫声,立刻便让瑾苏打消了这个念头。 栎亲王见安雅盛叫着跑了过来,小声的学着她的样子冲着司马怀北也叫了一声,“怀北哥哥~~” 逗得瑾苏等人皆开怀大笑。 而司马怀北好似被栎亲王给恶心到了一样,干呕了两声,便调转了马头,准备离开,好像在刻意躲避某人一样。 瑾苏捂着嘴笑了几声,却又不由自主的被丰曜离去的背影锁吸引,不知是不是错觉,丰曜好像消瘦了不少。 那一日在街市上见到他,便觉得他消瘦了许多,便猜想肯定是战场辛苦,风餐露宿的缘故;后来宫里再见,当时她自身尚且难保,便也没有多加注意。 “怀北哥哥~~”安雅盛跑过来,只看到司马怀北离去的背影,噘着嘴,十分失落。 “雅儿,怀北兄和八殿下都还要巡逻,此次出行,他们要负责咱们所有人的安全,实在也没有空闲可以陪你。”安肃清安慰着安雅盛。 安雅盛“哼”了一声,便气呼呼的道,“我明明看到怀北哥哥和你们有说有笑的,怎么偏偏我一来,他就要去巡逻了呢?是不是你们故意不让怀北哥哥等我的!” 瑾苏不想惹这趟浑水,便给栎亲王做了个手势,准备悄悄的回到马车上。 可安雅盛心中有气,认定了瑾苏就是那个阻止她和司马怀北见面的人。所以瑾苏越是躲,她越是不依不饶。 “你站住!” 安雅盛指着瑾苏转身离去的背影,咋咋呼呼的就要追上去。 “雅儿~” “雅儿,” 安肃清和栎亲王异口同声的喊道,同时,安肃清还死死的拉住安雅盛,而栎亲王则直接挡在安雅盛的面前,遮住了她看瑾苏的视线。 “小舅,你怎么也帮着那个贱人!”安雅盛叫喊着,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嘘!”安肃清一手拽着安雅盛,另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栎亲王没好气道,“雅儿,你若是乖乖听话,一会到了行宫,本王便将怀北叫来,让你见个够!” “雅儿,你就听小舅的吧,眼下,怀北兄当真是巡逻去了。”安肃清苦口婆心的说道。 安雅盛忽然便软了下来,弱弱的问栎亲王,“当真吗?”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你若是不听话,那你这几日都别想和你的怀北哥哥说得上一句话!” “好啦,好啦,就听小舅的吧,快,我送你回马车上吧,一会又该启程了,”安肃清半推半拉的将安雅盛带走了。 瑾苏虽然上了马车,但一直透过马车窗户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见安雅盛乖乖的走远了,栎亲王还冲瑾苏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前头的,便也离去了。 等丰曜和司马怀北巡逻回来的时候,队伍又开始出发了。 第八十一章 陷阱 到达行宫时,已接近黄昏。 可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并没有直接入住行宫,而是在行宫外面的空地上安营扎寨。据说这是季武帝特地吩咐的,说是为了更好的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而身后的行宫,只有临时躲避自然灾害时才会进去。 瑾苏和金若霖下了马车,和旁的官家小姐一样,等待着管事儿的人安排她们的住所之地。 女人多了,是非多,这不,瑾苏身后便有几位小姐凑在一起,三言两语的议论着。 “听说了吗,这次跟着来秋狝的,只有贵妃娘娘和淑贵人”。 “知道,淑贵人虽然才进宫不久,便深得皇上的宠爱,已然封了贵人,他日怀上龙种,封妃便是近在眼前。” “那可不……” “嘘!皇家之事,你们怎好随意议论,快些住口吧!“金若霖好意呵斥道。 那几人都悻悻的住了口,但看向瑾苏和金若霖的眼神,却不是那么友好了。看来,她已经无形中和金若霖绑在一起了。 好在,没一会,便有管事的公公着人领着各家的小姐去自己的营帐。 营帐的的排布,是以季武帝的营帐为中心的。左边是以贵妃娘娘为首的女眷,右边则是大臣以及诸位皇子。中心营帐的前面是一大片的空地,周围则是士兵们和奴仆的营帐。 营帐的位置,大约也是按照小姐们的身份地位排的,一般是身份地位高的,便离中心营长近一些。 像瑾苏这样的,既是相府的大小姐,又是季武帝亲封的郡主,位份自然是不差的。 带路的公公停在一个离中心营帐并不远的营帐外面,抬手道,“安平郡主,这边请!” “多谢~”瑾苏微笑着道,抬脚就要进去。 目光扫过旁边的营帐时,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公公,你知道这旁边住的是谁吗?“ “是平乐郡主!“小公公低着头,恭敬的回应道。 瑾苏微微皱了皱眉头,和白芷对视一眼,俩人的目光里都闪烁着无奈的味道,这个大约就叫做冤家路窄吧。 秋狝的第一日,并没有安排什么活动,连晚膳都是领回营帐里用的。不过,晚膳之后,倒是说可以四处走动,但必须在侍卫巡逻的范围之内。 晚膳用好出来,天已经黑了。中心营帐的前面燃起一堆高高的篝火,周围似乎还有少的小姐们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瑾苏不想去凑热闹,但也实在觉得营帐里呆着闷得慌,便和白芷独自往远离中心营帐的方向去了。 越是往外走,夜色越黑,天空的繁星就显得越明显。看到不远处有两队侍卫在巡逻,瑾苏便自觉的没有继续往外走了,而是和白芷就地坐下,静静的仰望星空。 不知是不是野外的缘故,一阵风吹来,竟让她感觉有些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姐,要不咱们回营帐吧,过了中秋节,夜里就越发的冷了。”白芷轻声道。 “时候尚早,再坐一会吧~”瑾苏淡淡的道。 “那我回去帮你取一件披风吧~” “好~”瑾苏轻声的应完,白芷便起身往营帐的方向去了。 一阵风吹来,吹得周围的野草发出“飒飒”的声音。紧接着,她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穿梭在草丛里。毕竟是多年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当即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野草晃动的方向,并且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 借着月色,她看到了有一个人隐秘的在草丛里游走。而且,还在有意的躲避巡逻的侍卫。 突然,那个人停了下来,没了动静。瑾苏不好跟上去查看,想要走,却发现不远处又有巡逻的侍卫向她这边走来,无奈之下,她只好暂时躲避在草丛里伺机行动。 “太子殿下!国公大人!“巡逻的侍卫齐声喊道。 “嗯,去吧,本王和国公大人四处看看“,一个浑厚的,陌生的声音响起。 瑾苏虽没有见到人,但想想也知道,这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太子殿下了,而常常和太子殿下厮混在一起的国公大人,除了梁国公,还会有谁? “是!属下等告退!“侍卫们齐声回应之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巡逻的侍卫已经渐渐走远,但想到太子和梁国公在此,她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嘘~” “嘘嘘~” 两声“嘘嘘”后,便听见梁国公压低了声音道,“快出来吧!” 紧接着便是逐渐向她靠近的脚步声。 瑾苏的心里瞬间就“咯噔”了一下,心跳越来越快,无数个借口和理由闪过脑海,身体却有些僵硬的不敢动弹。 “参见国公大人,太子殿下!” 离瑾苏不远处的草丛里,冒出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个人,应该就是她一开始追踪的那团影子。 “呼~” 瑾苏终于轻轻的、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已经滑落到袖子里的暗器也渐渐的收了回去。 “让你去办的事儿如何了?”太子问道。 “回太子殿下,已经办妥!凡是有陷阱和暗器的地方,旁边必有三棵松树,且最高的那棵松树的第一个树杈上都有一个鸟窝。若是三棵松树皆有鸟窝,那么陷阱之下,是绝没有活路的。” “办得好!”梁国公小声道,“办事儿的人都可靠吗?” “国公爷和太子殿下就放心吧,绝对的可靠,陷阱本身就做得隐秘,几乎没有人为的痕迹。再者说,山野之中,有个毒虫猛兽什么的,那不是很正常吗?” “好,你也算是本王的亲信了,他日本王继承皇位,你便是头号功臣“。 “嘿~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属下万死不辞!“话语里,欣喜若狂。 “来,拿着吧,这些是殿下赏你的!拿到没人的地方,再打开吧!” 梁国公伪善的声音,瑾苏还是有些熟悉的。 “多谢,多谢太子殿下,梁国公赏赐!” “好啦,巡逻队就快来了,你快些走吧,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太子殿下叮嘱道。 “好!” 随着那人的应答声,瑾苏清晰的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离她而去。 “此人可留不得!”太子殿下冰冷的声音响起。 梁国公阴阴的说道,“太子放心吧,他活不过今晚的!” “这一次,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如今他被封了亲王,已经是刻不容缓了!”太子殿下很是担忧的说道。 “殿下莫急,这次秋狝咱们必定会有所收获的,眼下,咱们还是先回营帐吧,一切低调行事,省得再引人注目。” “嗯!好!” 第八十二章 误会 终于听到太子殿下和梁国公要准备离开了,瑾苏内心有一丝窃喜。她也想快些回去,不知道出来这么久有没有引起注意,也不知道白芷找不到她会怎样。 趁着风吹来时,她轻轻的拨开草丛,见太子殿下和梁国公两个人影渐渐远去,前后又没有巡逻的侍卫,便快速的穿过草丛,往营帐走去。 快要到营帐的时候,忽然看见梁国公折了回来,她一时心急,低着头,提起裙摆就开始跑。 “谁?” 梁国公喊了一句。 瑾苏头也没回,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但是并没有使用轻功。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千百种被抓住后的借口和托词。 她不知道梁国公有么有追来,但是她必须加快速度离开,毕竟她现在是穿梭在将士们的营帐中。 脑子里大概想了一下整个营帐的分布,立马便找到的下一个拐角的方向。 三两步走到拐角处,一时没有注意,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情况紧急,为了躲避梁国公的追踪,瑾苏也顾不得撞到了谁,用力的将那人往后推了两步。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将银针和忘忧丹滑落到袖口,原本是打算趁着面前的这人发出声响之前动手。 可是抬眸的那一瞬,是那张熟悉而又温暖的脸此时正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她立即收了收手里的银针,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安大小姐?” “少将军,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瑾苏面带笑容,微微有些惊喜的说道。 “你没去篝火那边,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司马怀北玩笑道。 瑾苏揉了揉额头,有些尴尬的道,“额,不全是~”说到这里她想到了给司马怀北写的曲谱好像一直随身带着,便伸手摸出来递给他,“呐,这是你要的曲谱。” “你这是专门送来给我的吗?” 虽然是夜晚,但周围火把的光亮,也能让她清晰的看到司马怀北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状。 他将曲谱小心翼翼的收入怀里,看上去像是特别珍爱的样子,然后又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这把匕首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自小便跟着我……” “不不不,” 瑾苏连连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不过是一章曲谱罢了。” 司马怀北不知是不是一时高兴得忘了礼法,一向都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他,此时竟主动的拉着瑾苏的手,硬是将匕首塞到她的手里。 瑾苏本来就是借着他躲避梁国公,本来就心有愧疚,即便送了他曲谱,却也怎么也不好再收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于是,俩人便开始推搡起来。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安雅盛怒吼的声音传来,瑾苏和司马怀北好像都被吓了一跳,一人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一人是运筹帷幄的杀手头目,俩人皆不由自主的僵住了。 倒是安雅盛,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一把推开瑾苏,并抢过她手里的匕首。 瑾苏向后退了两步,一时没有站稳,正好跌入栎亲王的怀里。 还未等她和栎亲王确认过眼神,安雅盛便颐指气使的骂道,“好啊,安瑾苏,我说怎么没在篝火堆那儿看到你,敢情你在这里勾引怀北哥哥呢?” “三小姐,你在说什么呢?”司马怀北有些不悦的说道。 安雅盛手里拿着刚才他们推搡的那把匕首,轻轻的拽着司马怀北的袖子撒着娇,“怀北哥哥,这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若不是安瑾苏那个贱人勾引你,你怎么舍得送给她?” 司马怀北拿过匕首,黑沉着脸,冷冷的说道,“三小姐,你误会了,是我让安大小姐帮我将曲谱写出来,而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把匕首还算是拿得出手。” “曲谱?”安雅盛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道,“只是为了一首曲谱吗?” 司马怀北看了看瑾苏,又看了看安雅盛,无奈而又坚定的点头,“对!” “哈哈~~”安雅盛笑着夺过司马怀北手里的匕首,“怀北哥哥,我也有曲谱给你,绝对也是世间极品,那你这把匕首,便送给我吧!” “啊~?”司马怀北还未反应过来,安雅盛就欢欢喜喜的将匕首放进怀里,顺便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 “快,打开看看吧!”安雅盛努了努嘴,十分有信心的样子。 司马怀北则是半信半疑的将信封打开,拿出了三张纸,渐渐的眉角有些上扬,问安雅盛,“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得来的?” 安雅盛见司马怀北高兴的样子,也像是吃了蜜一样,一扫刚才的不愉快,挽着他的手,笑道,“反正也是得来不易的,只要你喜欢,一切都是值得的,嘿嘿~~” 栎亲王一直将手揽在瑾苏肩上,兴趣盎然的看着安雅盛和司马怀北打情骂俏,瑾苏觉得有些不妥,便轻轻咳咳了两声。 栎亲王似乎这才意识到,松了手,还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天色也不早了,瑾苏告退。”她行了礼,便准备离开了。 “要不本王送你回去吧!” 瑾苏想了想,还未回应,栎亲王便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并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 见安雅盛还缠着司马怀北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此时并不是打断他们的好时机,便偷偷的朝司马怀北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在得到司马怀北的回应后,便跟着栎亲王转身离开了。 没走两步,便发现有一人躲在旁边的营帐后注视着她。 回头,见到的是丰曜那深邃的眸子,此时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怒火。 若不是跟着栎亲王往这个方向走了这两步,她不会发现丰曜躲着那里,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就在那里的,是否知道梁国公在追她,她都一无所知,但是最后他目光里透露着的怒意,却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瑾苏仍旧在想着梁国公和太子设下的那些陷阱。 围场之中,上次她们去骑马,也是进去过的,光是她看见的松树,应该就不在少数,若是有松树就有陷阱,那岂不是漫山遍野都是陷阱吗? 第八十三章 有人受伤了 秋狝的第二日清早,瑾苏是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的。 白芷领着杏儿进来,伺候她梳洗后,便一同道季武帝的营帐前观礼去了。 季武帝的营帐,建在地势稍高一些的地方,大约是为了方便他站在营帐前,便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所有人的仰望吧。 瑾苏算是女眷中来的比较早的,却和旁人不同,选了一个低调的角落,恭敬的候着。 营帐的正中间,诸位皇子,臣子,还有诸位世家子弟,早已经整装待发,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等待着季武帝的命令,他们都是秋狝的主要力量。 而像安鹤庆这样的文臣,老臣,不必亲自去参与围猎,则和女眷一样,站在另一侧观礼。 女眷陆陆续续的来了,金若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又站在了瑾苏的身旁,俩人皆是淡淡的一笑。 “皇上驾到!”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叫喊声。 之后,瑾苏便随着大家一起,恭敬的跪下三呼万岁。 “都免礼吧!”季武帝随和的说道。 起身后才看见,季武帝站在高高的地方,身旁是端庄典雅的女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贵妃娘娘了,也是丰曜的生母,是后宫之中,除皇后外,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母凭子贵,大约正是如此。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秋狝,天下既平,天子大愷,春蒐秋獮,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你们都是我大季朝的勇士,希望诸位,借着这次秋狝,好好的大显身手,猎物最多的人,朕有赏!” “遵旨!”众臣齐声应答。 “另外,和往年一样,谨记一条,不得赶尽杀绝!” “嚯!嚯!嚯!” “去吧,勇士们!” 季武帝一声令下,下面的将士便像是热血沸腾一般,纷纷举起手里的弓箭,再一次,“嚯!嚯!嚯!” 紧接着,他们便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往围场的方向驰骋而去。 季武帝似乎也被这样的热情感染了一样,叹道,“朕每每看到他们,都会想到朕年轻的时候。” “皇上,您现在正当壮年呢。”一旁的贵妃笑着说道。 季武帝抿了抿嘴,也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骑马远去的那些背影。 瑾苏也望着那些背影,但是和季武帝不同的是,她更多的是焦虑和无奈,即便她提前就知道了那些陷阱,却依然无计可施。 “苏儿,你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安鹤庆走到了她的身旁,担忧的看着她。 “父亲~”瑾苏微微欠身。 “哟哟哟,这就是相国大人寻回的大小姐了吧!”老狐狸梁国公笑眯眯的朝这边走来。 安鹤庆朝梁国公抬手介绍道,“正是小女,安瑾苏!” 转而对瑾苏道,“这位是国公大人。” 瑾苏当即朝梁国公欠了欠身,恭敬温婉的叫了声,“见过国公大人。” 梁国公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瑾苏一番,笑道,“呵呵,安相国有福了,大小姐这般倾国倾城,难怪听说皇上也赞赏有加呢。” “嗨,国公大人说笑啦!”安鹤庆谦虚道。 “哈哈哈~~~”梁国公背着手,笑着离开了。 不知道这梁国公有意无意的过来打个招呼到底是意欲何为,看来自己已经是他怀疑的对象了。 “听说你昨夜私自找了司马少将军?”安鹤庆问道。 “是。” “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非得趁着夜色去找他呢?你不知道这样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吗?而且,你大约也知道,雅儿对他的心思……” 安鹤庆没有说完,但她却十分明白,恐怕这件事传出去,定是以为她对司马怀北已经是春心暗许了。 她不在意这些声名,此事她在思考,要不要将梁国公和太子密谋的事情告诉他。按理说,自上次那件事之后,相府便无形的和丰曜捆绑在一起了,但是他的父亲,据她所知,在朝中也并非是完全的附庸丰曜,更多的时候,仍旧是保持了中立。 所以,这件事告诉他,他也未必会有所行动,况且,她们父女俩无端端的知道这么多陷阱,实在是说不过去,届时瑾苏找不到指证太子和梁国公的证据,那整个相府就彻底完蛋了。 “再者说,上次皇上已经特地交代,你的婚事,是要由他钦定的……” 安鹤庆走在瑾苏身边,喋喋不休,她正想事情想得出神,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苏儿~”安鹤庆见瑾苏没有回应,停下脚步,扭头叫了一声。 “啊?”瑾苏回过神来,“父亲,您放心吧,我和司马少将军,只是普通的朋友,昨晚找他,也只是想将他拜托我写的曲谱给他,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安鹤庆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不是当然最好啦,不过为父还是要提醒你,和任何男人都不要有过从亲密的接触,若是还没有出嫁便惹人非议,那难堪的就不只是你,还有整个相府。” “好,父亲,知道了!”瑾苏乖巧的应道。 接着,安鹤庆又叮嘱了她好些话才离开。 一般来说,整个秋狝会进行三到五天,期间,将士们大多都出去围猎,太阳下山,则必须返回营地。 而女眷们,则可随意的在营地嬉戏玩耍。 就像现在,以安雅盛为首的许多小姐,都围在一起踢毽子玩。 另外一边,还有几人围着,好像是在玩投壶。 围场那边,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动物的嘶鸣,听着有些骇人。瑾苏看向围场,眉头微皱,不知不觉的,便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手帕,像是很紧张似的。 “安大小姐~” 瑾苏回头,见到季武帝身边的祁公公,便客气的微笑点头,“祁公公。” “皇上说,让您带着焦尾古琴去他的营帐呢。” “是,臣女这就去将焦尾取来。” 于是瑾苏便和白芷会了营帐,取了焦尾,又略整理了仪容,这才往季武帝的中心营帐去了。 季武帝的营帐不仅是外面看着大,里头也是应有尽有,不想瑾苏的营帐似的,里头只有一张简易的床,一张桌子和三条凳子。 瑾苏进去的时候,营帐中只有季武帝一人,此时他正襟危坐在书案后,很认真的在翻看奏折。 “臣女安瑾苏,参见皇上!”瑾苏抱着古琴,跪下,行了一个正礼。 季武帝的眼神并没有从折子上离开,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弹琴的地方,“坐那儿吧。” “谢皇上!” 瑾苏小心翼翼的将古琴放下,轻声的问道,“不知皇上想听什么样的曲子?” “就弹你拿手的吧!” “是!” 瑾苏应答完后,便轻轻的抚上琴弦,温柔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慈祥的母亲,没错,出来的音调,便全是她对她娘亲的思念。 一曲未毕,季武帝放下手的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瑾苏,而她一直沉迷在自己的琴声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季武帝的目光。 “咳咳!”季武帝咳嗽了两声,打断了瑾苏的琴音,“换一首吧,大好的日子,朕不想听这么哀怨的。” 瑾苏微微点了点头,又重新开始了另一首曲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祁公公急冲冲的进来报,有人受伤了,瑾苏的琴声才戛然而止。 季武帝依然平静,虽然也问了祁公公是谁受了伤,受了多重的伤,但是问完,也只简单的交代了让祁公公将受伤的人带到随军太医那里好好医治。 不知道是帝王向来这么无情,还是秋狝受伤本就是司空见惯。不过终究是有人受了伤,季武帝大约也没有听琴的雅兴,便打发了瑾苏退下了。 第八十四章 鬼使神差 直到太阳快落山,外头的侍卫不停的报,“司马少将军回!得35” “栎亲王回!得28” “太子殿下回!得36” “九殿下……” …… 每一位带着猎物回来的勇士,都会有侍卫帮他们清点、计数,不过,这并不是最终的成绩。 报了很多人的名字,连安肃清都跟着栎亲王回来了,可就是没有听到八殿下,丰曜的名字。 瑾苏有些担忧,禁忍不住偷偷的看了看太子殿下,企图从他的神色中猜测丰曜如今的状况。 可奇怪的是,此时的太子,表面上虽然也同人笑着打招呼,但目光也在有意无意的四处搜索。 由此看来,他们也不知道丰曜的情况。 “八殿下回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便都追随了过去。 可是丰曜虽然回来了,身后的猎物,却寥寥无几。 “老八,你这是什么情况,哈哈~~”栎亲王见到有人比他还少,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丰曜将猎物丢给侍卫后,侍卫清点一遍,没有底气的报道,“八殿下回!得7”。 太子殿下勾起半个嘴角,道,“老八这肯定是故意让着我们呢吧,去年,你第一日就猎了40多吧。”转而又对其余的人道,“你们都不要高兴太早了,说不定八弟憋着劲,明日一下,就赶超我们了呢!是吧,八弟!” 太子说着,便随手拍了拍丰曜的肩膀。也不知是不是瑾苏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丰曜的脸似乎有些痛苦的抽搐了一下。 “诶~”太子大叫了一声,拿起已被鲜血染红的手,“八弟,你受伤啦?” 丰曜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那根本不是我的血,是那袍子的,猎杀的时候不小心溅到我身上而已。” 栎亲王凑了上去,好奇的近身嗅了嗅,然后赶紧用手捏紧鼻子,喊道,“哎呀,原来袍子的血这么难闻,快,回营帐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吧。” 丰曜点了点头,便大步的朝营帐走去。 看着丰曜离去的背影,瑾苏莫名的有些放心不下,左右宴会还未正式开始,便趁着没人注意,带着白芷悄悄的往自己营帐的方向去了。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瑾苏便让白芷私自回营帐给她取一件披风,并且留在附近给她打掩护,自己则往丰曜的营帐去了。好在昨夜栎亲王送她回来的时候,跟她提过一嘴哪一个是丰曜的营帐,她一下就记住了一条近道。 快要到丰曜的营帐时,瑾苏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谁知一进去,便被掐住脖子,而且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营帐里光线并不太好,但依稀可以看见丰曜已经脱了玄黑色的外衫,里头的白色的亵衣,肩膀处已经红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血腥味,这决不会时什么袍子的…… “咳咳”,瑾苏拼命的用两只手扒拉着丰曜的手臂,费劲的咳嗽了两声,感觉马上就要窒息了,也顾不上他一脸的冷漠和震惊。 “是我,是我……” 瑾苏费力的喊着,但怕引起注意,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她猜想,丰曜肯定是误会了,把她当作是太子或者梁国公派来的。若不是之前他们就有些交情,此时她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丰曜微微松开她的脖子,一动不动的站在营帐门口盯着她看,那眼神彷佛在看什么怪物。 “你受伤了吧?”瑾苏问。 丰曜没有回应。 瑾苏习惯了,继续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我是大夫,对人的血腥味最是敏感,何况是在这么封闭的帐篷里。”一面说着,一面将止血药递给丰曜,“快服下吧,然后我替你将伤口清理了。” 说完,瑾苏已经开始准备清理伤口要用的东西了。 至始至终,丰曜都没有反应。 瑾苏这才意识到,她这样突如其然的闯进来,又自作主张的要救人家,实在是有些唐突。 上一次军粮之事,还尚且说是惋惜那几十万将士的姓名,这一次,是因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明明很害怕丰曜识破她的身份,却敢冒这样大的风险,偷偷到营帐里来找他,要知道,这若是传出去,她的清白可就荡然无存了。 想到此处,瑾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八殿下恕罪,是臣女唐突了,药留在这儿,您自己来吧,臣女告退!” 说完,便垂着头,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刚转身,只迈开一小步,便被丰曜一把抓住手腕,一个用力,便倒进他的怀里。 贴着坚实的胸膛,瑾苏清晰的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恍惚间,瑾苏觉得,这“砰砰”的心跳声,好像是她自己的。不仅如此,还莫名的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间迅速的流向全身,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燥热。 “别走——” 丰曜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说话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瑾苏本来十分享受并不真实的这一刻,但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一下就清醒了。 挣脱出丰曜的怀抱,故作淡定的道,“八殿下快些将止血药服下吧,不管怎么样,让我帮你把血先止住。” 丰曜不再多言,乖乖的听从她的安排。 “你为何要救我?”丰曜冷不丁的问道。 瑾苏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口不择言的说,“昨夜……是个误会,我和司马少将军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嗷~瑾苏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会鬼使神差的说这些,这算什么? 果然,丰曜听到这里,勾起半个嘴角,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赶紧话锋一转,说道,“八殿下若是明日还要去围场,可小心些吧,今日还有好几个都受了伤,还伤的不轻呢。” 包扎完,瑾苏将整瓶药留给丰曜,便急匆匆的走了。 她不愿久留,除了怕被他人发现,更重要的,是担心自己在丰曜年前言多必失。围场陷阱的事儿,她不好明说,污蔑太子和梁国公这样的罪名,她如何承受得起! 再回到篝火宴会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金若霖见她回来,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披风都披上了?” “哦~刚才坐着觉得有些冷,怕着凉,便拿上了披风,嘿嘿~这儿好像比京都城里还要冷一些呢。”瑾苏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身上的披风,笑着说道。 金若霖似乎并没有多想,略笑笑附和着。 事实上,是因为她从丰曜的营帐里出来,整个脖子就多了一道红印子。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只好立马将披风披上,好歹也能遮挡一番。 第八十五章 丢失的曲谱 “嘘!你们可不能声张!”安雅盛的声音传来。 瑾苏抬眼看去,只见一堆的官家小姐都围着安雅盛,脸上还一副羡慕不已的表情。 金若霖以为瑾苏也好气,便扭头轻声的道,“大家都议论纷纷,猜测司马少将军什么时候会向你们相府提亲呢?” “提亲?” “哦~我倒是忘了,你一整天几乎都在皇上的营帐里,难怪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金若霖一面饮酒,一面淡淡的说道,明明也是在说别人闲话,却一本正经的样子。 “什么事情?”瑾苏问。 “下午,平乐郡主将司马少将军赠予她的匕首拿给众人看过了,听说还是司马夫人留给少将军唯一的遗物呢。”顿了顿,金若霖继续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若非是有了那层意思,怎会随意相赠!” 瑾苏若有所思的点头附和,她早就听说了那把匕首是司马怀北的心爱之物。早些年匕首上一颗宝石掉落,他便花费千金请了无数能工巧匠,才将宝石又给重新镶上。正因为如此,所以当时司马怀北将匕首作为酬劳给她时,她才不敢接受。 再看向安雅盛,被众人簇拥的已经忘乎所以,满脸的幸福都快要溢出来了。 季武帝刚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瑾苏刚要起身行礼,却见季武帝抬手阻止,“众爱卿,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皇上!” “今日谁猎得最多呀?”季武帝扫视下面一圈,笑着问。 一旁的祁公公笑眯眯的应道,“太子殿下呢!” “哦~,”季武帝勾着嘴角看向太子。 太子当即起身,谦逊的说道,“今年倒是儿臣侥幸领先,不过也只是险胜,仅仅比怀北多了一只而已。” “怀北,你常年征战在外,难得今年能留下来参加秋狝,定要大显身手!” 司马怀北拱手,正声道,“臣定竭尽所能,不负皇上所望!” 季武帝笑着点点头,看上去颇为满意的样子。 一旁的贵妃娘娘尖声细气的说道,“皇上就放心吧,少将军肯定能拔得头筹赢得皇上的赏赐的!” “咦?爱妃何以这般说呀?”季武帝疑惑的看向贵妃娘娘。 只见贵妃娘娘意味深长的看了安雅盛一眼,又看向司马怀北,随即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又怎会注意到少将军的心事呢?咱们就且等着少将军的好消息吧!” “哦~!”季武帝饶有兴趣的看向司马怀北,挑着眉问,“怀北,你可是有意中人了?” 司马怀北当即半跪着,略有些紧张的说道,“臣……” 什么都没说,便被季武帝豪爽的打断,“好!朕便答应你,只要你开口,不论是公主也好,官家小姐也好,朕都定会成全你!你们父子皆是这大季朝的肱骨之臣!” 司马怀北抿着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心情大好的回应道,“多谢皇上!” “起来吧,”季武帝抬手,让司马怀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目光扫到栎亲王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时,微微皱眉,问道,“老八呢?” 祁公公看了一眼,好像也才发现没有见到丰曜。栎亲王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丰曜的声音传来。 “父皇,儿臣来迟,还请父皇恕罪!”丰曜说完,便半跪着,抱拳请罪。 “曜儿,你去哪儿?”贵妃娘娘关切的问。 “儿臣打猎时弄脏了衣衫,怕扫了篝火宴会的兴致,便回营帐换了一身衣裳,这才来迟,还请父皇和母妃恕罪!” “这何罪之有啊?起来吧,老八,今日收获如何啊?”季武帝问道。 丰曜起身,还未来得及回应,便听见栎亲王抢着说道,“老八今日的运道可不咋地了,创历史新低呢!” “啊?”季武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丰曜。 丰曜倒是没所谓的样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贵妃娘娘立马玩笑道,“风水轮流转,曜儿也不可能总是这么幸运,再者,今日才是第一日,一切尚无定论呢。” …… 没心思听他们说话,瑾苏自顾自的端着酒杯喝了起来。她的前面,正好是一堆篝火,火光印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热。 酒过三巡,侍卫们将今日打来的猎物收拾干净,放到篝火堆上去烤,一时之间,香味四溢,馋的人直流口水。 别说世家小姐,就连季武帝,也不能时常吃到这样既新鲜又原滋原味的烤肉,所以,大家都争着想要品尝品尝。 第一轮兔子烤熟的时候,侍卫自然是率先给季武帝以及贵妃娘娘送去,剩下的,再由季武帝钦点,优先给谁。 和旁人不同,瑾苏行走江湖,这样的烤肉是家常便饭,所以并不是很稀罕,甚至,一点也谈不上喜欢。 可是偏偏就是巧,再分配给几位皇子和老臣之后,第一个便赐给了她,引得坐在她旁边的众多小姐投来嫉妒的目光,尤其是安雅盛,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似的。 瑾苏谢了恩,便大方的将肉都分给周围的人,可是除了金若霖接受,其余的人都拒绝了她,而且她们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明明非常想要,却极力的在压抑着,连连摆手拒绝。 安雅盛更是趾高气昂,瑾苏叫了她好几声,她都聪耳不闻。 既然送不出去,也只好作罢。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季武帝觉得无趣,便问大家,“有没有人自告奋勇,出个点子给大家解解闷的?” “父皇,早就听说怀北和安大小姐的琴箫合奏惊为天人,正好今日二人都在此,不如借此机会,让我们也一饱耳福!”太子殿下提议道。 此言一出,瑾苏又成众矢之的,刚刚贵妃娘娘还点破说司马怀北有了意中人,而四周女眷,无一不知安雅盛对司马怀北的一片情深,若此时再与他琴瑟和鸣,岂不是惹人嫌话吗?真不知这太子殿下,是有心,还是无意。 正思索着有什么法子可以拒绝,却听见季武帝悠悠的笑道,“太子什么时候也热衷于琴瑟之音了?不过你确实言之有理,安相国的长女琴艺精湛,实属世间少有。琴箫合奏……” 顿了顿,叫道,“怀北,朕素来知道你偏爱音律,但还从未听过你吹箫呢。” 司马怀北起身,看向瑾苏。 “皇上舅舅,”安雅盛突如其来的叫声,让瑾苏松了一口气,与其自己开口拒绝,倒还真不如让安雅盛开口更好。 安雅盛继续说道,“您已经听长姐弹了一下午的琴,想必也听腻了吧!不如就让怀北哥哥独自吹箫,我来伴舞,可好?” 不知是不是正和季武帝的心意,只听季武帝豪爽的应了声好。 司马怀北却不是那么高兴,看向瑾苏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浅浅的抿了抿嘴。 本想笑笑以示安慰的,结果安雅盛站在司马怀北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怀北哥哥,我新给你曲谱都看过了吗?”安雅盛嗲嗲的问。 “嗯,都看过了!” “那你随意挑选一曲吧,我跟着你的调,随时都配合得上!”安雅盛兴高采烈的说道。 栎亲王端着酒杯玩味的说道,“雅儿的舞姿,再配上怀北的箫声,想想都应该不错!快开始吧!” “好,那就开始吧!”季武帝兴致勃勃的道。 “臣领命!”司马怀北拱手应完,便开始了。 司马怀北一袭干净的白衣,静静的站立在篝火旁吹着长箫,清澈的眸子凝视着远方,清风带起衣襟飘飞,便是一道遗世独立的风景。 而身前的安雅盛忽然间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然落下,空气里弥漫着缕缕花香。随着悠扬的箫声,安雅盛如花间的蝴蝶,四处飞舞,又如婀娜多姿的柳条,摇曳多姿,但她妩媚的眸子,从未离开司马怀北。 众人都沉浸在司马怀北的箫声、安雅盛优美的舞姿里,唯有瑾苏,微微皱着眉头。 不为别的,只因为司马怀北演奏的曲调,正是她在见山寺丢失的其中一曲,她虽然未能将曲谱完整的记下来,但毕竟是和孔易一起弹了好几遍的,绝不会记错。 当初便怀疑是安雅盛偷偷拿走的,还以为是她在恶作剧,没想到…… 等等~ 昨晚,安雅盛说送给司马怀北三首古曲-----那一定就是当初她丢失的那三首! 想到这些,瑾苏已然毫无兴致。不过与其毁掉,留在司马怀北那样喜爱音律的人手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还尚且不知道那是谁送给她的呢?彼时若是那人索要,她由该如何应对呢? 哎~瑾苏觉得烦恼,随手又端起一杯酒,小口小口的喝着。 曲毕,众人齐声拍手叫好,安雅盛兴奋的拉着司马怀北给季武帝行礼谢恩。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多喝了几杯闷的缘故,眼下,瑾苏竟然觉得有些微醺。打发白芷悄悄的报了贵妃娘娘后,又向金若霖说了几句话,这才由白芷扶着,往自己的营帐去了。 走到拐角处,白芷才小声说道,“八殿下一直注视着咱们。” 瑾苏微微一愣,随机又恢复如常,丰曜目光如炬,肯定早就看穿她是装醉,既然没有拆穿她,她又何必紧张,淡淡的说了句,“走吧!” 第八十六章 有刺客 回到营帐,瑾苏倒是安安分分的歇下了。 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白日里弹琴费了些精神,白芷打个水的功夫,她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好像听见有脚步声,以为是白芷,便也没有多想。 谁知却听见白芷喊了一声,“谁啊”! 瑾苏一下就清醒了,立马翻身起来。正欲下床,一盆冷水“刷”的一声,泼到了她的身上。 白芷三两步进来,一脚便将泼水的那个人踢倒在地,“哎哟”的叫了一声,随之是水盆落在地上,“叮呤哐啷”的响个不停。 好在那人没什么功夫,白芷一脚踩在她身上,便已经让她动弹不得。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瑾苏听着声音好似有些熟悉,一面往营帐外跑,一面高呼“有刺客“! 很快,里头的白芷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安雅盛拳打脚踢一番,便追着瑾苏出来,二人一起叫嚷着“有刺客!” 司马怀北和丰曜俩人,分别从营帐的两端一起赶到。 丰曜的身后,跟着的一队侍卫,连忙将瑾苏以及她的营帐都包围起来。 由于出来得太匆忙,瑾苏和白芷俩人都衣着单薄,再加上瑾苏刚才被泼了冷水,一阵风吹来,竟然有些瑟瑟发抖。 丰曜上前,随手就将披风解下来递给白芷。 司马怀北也上前,关心道,“刺客在哪儿?“ 瑾苏弱弱的咳嗽了两声,指着营帐,“应该还在里面。” 司马怀北和丰曜俩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小心翼翼往营帐走去。 “里头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若是束手就擒,还有活命的可能!”司马怀北威胁着营帐里头的人说道。 “怀北哥哥~呜呜~怀北哥哥救我!” 安雅盛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司马怀北和丰曜二人皆疑惑的看向瑾苏,但此时瑾苏脸上的疑惑,丝毫不比他们二人少,甚至还甚是忧虑的反问道,“怎么好像是三妹妹的声音?” “雅儿? 丰曜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八哥哥,呜呜~救救我,八哥哥~嘤嘤嘤~~” 司马怀北拿着剑鞘慢慢的拨开营帐门帘,火把的光亮照进去,只见安雅盛瘫坐在地上,头发乱了,妆容花了,丝毫没有平日里活泼可爱,高高在上的样子。 “怀北哥哥,呜呜呜~~~有人打我,怀北哥哥~~” 安雅盛见到司马怀北,一下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 丰曜回头看了一眼瑾苏,深邃的眸子彷佛已经看穿了一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钻进了营帐。 “怎么回事啊?” 众人皆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贵妃娘娘在众人的簇拥下急匆匆的走过来。 “贵妃娘娘,”瑾苏委屈的叫了一声,顺便行了礼,起身再继续委屈的说道,“叨扰了娘娘歇息,是臣女的不是,还请娘娘恕罪!” “到底怎么回事啊?”贵妃娘娘看了看此时像是落汤鸡一样的瑾苏,又看了看另一个更为狼狈的安雅盛,眉头紧蹙,万分不解。 丰曜从营帐里出来,“母妃,您怎么也来啦!” “不是说有刺客吗?本宫不来看看怎么放得下心!”贵妃娘娘一改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模样,严肃的说道。 这时,住在瑾苏周围营帐的人似乎都陆续起来了,反正围着她们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丰曜小心的扶着贵妃,“母妃,没事了,之事虚惊一场,没有什么刺客!” “没刺客!那么是谁喊的有刺客?”贵妃娘娘的眼神,来回的在瑾苏和安雅盛之间扫视。 “是臣女!”瑾苏站出来,低着头,声音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从意识到时安雅盛的恶作剧那一刻,瑾苏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幕,哪怕这件事,最后会闹到季武帝那里,她也一点都不怕。 “臣女睡梦之中,忽然有人偷偷的闯进来掀开臣女的被子,还将一盆冷水泼到臣女身上。臣女的侍女听见动静,便将刺客扑倒在地,这才让臣女逃了出来。” 瑾苏说完,贵妃娘娘便问安雅盛,“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我……呜呜呜~”安雅盛支支吾吾的什么都没说,又趴在司马怀北的怀里哭了起来。 丰曜小声的在贵妃娘娘耳边说了几句,贵妃娘娘脸色忽然就发生了大转变,冲着丰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各家小姐说道,“好啦,都是误会一场,哪儿又什么刺客,分明就是平乐郡主走错了营帐,闹了个笑话。你们都快些回去歇息吧,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惊动了皇上,怪罪下来,恐怕诸位都担待不起!“ 贵妃娘娘说完后,围观的人渐渐就散去了。 “啊?原来刚才那人是雅妹妹!“瑾苏故作惊讶的叹道。 “好啦,左右你们是姐妹俩,真有什么误会,关起门来说清楚就是了,何必在大半夜的闹这一出,时辰也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贵妃娘娘直言不讳,不愧是后宫里经过了无数沉浮的女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们俩之间的事儿。 “是,臣女知道了,多谢贵妃娘娘!”瑾苏行礼。 “走吧,母亲,儿臣送您回去,”丰曜扶着贵妃娘娘折回,走了两步,回头又嘱咐道,“怀北,雅儿就拜托你了。“ “好!“司马怀北随口应道。 瑾苏和白芷绕过安雅盛俩人,准备进营帐,一只脚刚跨进去,便听见身后的安雅盛不依不饶的道,“安瑾苏……“ 瑾苏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和白芷自顾自的进去了。 “三小姐,别闹了,当真要惊动了皇上才肯作罢吗?”司马怀北小声的斥责道。 安雅盛当即没有声响,只剩下“嘤嘤嘤”的抽泣声。 毕竟是温暖的男子,见不得女子落泪的,转而便听见他安慰道,“好啦,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美咯!” 安雅盛吸了吸鼻子,娇嗔的骂了一句,“讨厌“,便真的没了哭声。 瑾苏躺在新换的床铺上,却久久不能入睡,这里不比菡萏院,更不比易雪居,即便起来,除了这四四方方的营帐,也无地可去,只好乖乖的躺下,闭目养神。 直到天快亮了,好像才恍恍惚惚的睡了一会。 秋狝的第三日,瑾苏起来的时候,便听说围猎的勇士们天一亮就已经出发了。而且她们这些女眷,今日也可以在围场外的草地上骑骑马。 “苏儿,“安鹤庆的声音传来。 瑾苏回过头,行礼,“给父亲请安。” “今日女眷都可以骑马了,你知道吗?“安鹤庆笑呵呵的走来 “刚刚也听说了。“ “那你也快去吧!“ “父亲为何?“瑾苏有些迟疑,不明白为何安鹤庆特别想让她去骑马。 安鹤庆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的说道,“你和雅儿昨晚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为父千叮咛万嘱咐,你们怎么还是……” “父亲!”瑾苏低低的叫了一声,想为自己分辨几句,但是安鹤庆继续说道。 “苏儿,为父不是要责怪你,我也知道昨晚是雅儿太任性了,你放心,等回了府,为父定会好好得责罚雅儿的。只是眼下,实在不能让别人看咱们相府的笑话啊!”安鹤庆语重心长的说道,让瑾苏也却有几分动容。 “去吧,前面就是马厩,去挑选一匹满意的马,也骑出去好好玩玩。“ 不知不觉,瑾苏已经被安鹤庆带到了马厩前面。 见她还有些迟疑,安鹤庆继续说道,“雅儿不会骑马,你若是再留下来,难免又是针锋相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是担心她和安雅盛再次发生冲突。 “好!那就听父亲的,“瑾苏应完,便往马厩去了。 围场里的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供给皇家打猎的,自然是差不了。即便眼前这几匹已经是挑剩下的,那也依旧难掩它们的英姿。 瑾苏看了好几匹马,最后选中一匹纯黑的汗血宝马。 跨上马背的之前,她轻轻捋了捋马脖子上的鬃毛,喃喃道,“嘿~,你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如咱们一起去兜兜风!“ “嘶嘶~“黑马仰起头叫了两声。 瑾苏勾起弯弯的嘴角,满意的笑了笑,“你这是等不及了吗?嘿嘿~” 微微拉动缰绳,黑马便特别乖巧的跟在瑾苏身后往外走去。 等在马厩外的安鹤庆,见到她拉着马出来,眉眼间忽然轻松了许多,抬手示意瑾苏上马,样子看上去十分温和。 瑾苏一个跨步上了马,拉动缰绳慢慢的往围场方向驶去。 行至不远处,目光忽然扫到安雅盛和安夏沫俩人站在马厩的另一侧,正满脸奸笑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瑾苏总有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 心中有事,所以马骑得并不快,悠哉游哉的,像是在散步。 忽然,瑾苏见到不远处,金若霖骑的马像是发了疯似的乱窜;她原本还想快速上前去帮忙,谁知就一瞬间,所有的马匹都像发了疯一样,包括她骑的这一匹。 第八十七章 二人独处 这一匹本就是汗血宝马,发起狂来,更是不要命似的跑。风一样的速度几乎让她眼睛都睁不开,耳边充斥着马的嘶鸣声以及各种尖叫声。瑾苏只好紧紧的抓着缰绳不被甩下来,却无法控制黑马前进的方向。 远远的听见已经有侍卫跑着过来营救这边的小姐了,但是瑾苏是等不到了,因为她的坐骑,已经带着她往林子里跑去。 她想,进了林子也好,树木多了,马儿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到时候就好控制得多。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眼瞧着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瑾苏正打算翻身下马。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一直冷箭直直的扎进了黑马的屁股。黑马吃痛,一下就抬起前脚,伸长脖子哀嚎,瑾苏一时没有抓住缰绳,被仍在了地上。眼看马蹄就要落在身上,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敏捷的翻身,让她幸免于难。 但是,她还未来得及好好的舒一口气,四面的冷箭不间断的朝她射来,她伸手敏捷,躲避几只冷箭自然不在话下。可是黑马身躯庞大,又受了惊吓,毫无章法的乱窜,着实让瑾苏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她刚躲过一只冷箭,还未来得及找到着力点,随着一声嘶鸣,眼瞧着黑马的两个前蹄就要落到她身上。 瑾苏咬着牙,护着头,做好了和黑马做最后一博的准备。 就在这个紧急的关头,丰曜飞身上前,一掌劈开黑马,随即弯腰捞起她,飞身而出。 黑马向后倒去,刚好砸在它身后的一棵树,紧接着便是无数的,从天而降的暗器,像下雨一样毫无间隙的落下来,刹那间,黑马已是千疮百孔,活脱脱的一个肉靶子。 瑾苏倒吸一口气,她刚才也想过上树去的,只是一直忙于躲避,还没有来得及。幸好没去,否则,这么多的暗器,任她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再看向暗器覆盖面的周围,三棵松树显而易见,而且每棵松树的第一个树杈上,都有一个不起眼的鸟窝。 不得不说,这个陷阱做得确实高明,一旦陷身其中,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看来太子殿下和梁国公,是非要置八殿下于死地不可了。 待丰曜将瑾苏带到相对安全又隐秘的地方放下后,淡淡的问道,“你没事吧?” 瑾苏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应道,“没事!臣女多谢殿下相救!”说着,便躬身行礼以示感谢。 再抬头,却见到丰曜吃痛的捂着他原本就受伤的的肩膀。 “你的伤口又撕裂了吧?”瑾苏问。 丰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不知道着林子里处处都是陷阱,危险重重吗?” “我……” 瑾苏欲言又止,她总不能说是父亲劝她来骑马的吧。但来林子,实则是因为马不受控导致的,“今日不知为何,我们女眷骑的马,好像都疯了似的,根本不受控制!“ “什么?竟有这种事?难不成有人刻意在马身上做了手脚?“丰曜猜测道。 瑾苏来过围场,她记得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山坡上长满艾草,那可是止血的良药,想到这里,当即对丰曜道,“殿下,您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欸~“ 丰曜抓住瑾苏的手腕,冷冷的道,“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未必这么好运会有人来救你!“ “可是您的伤口撕裂了,若是不及时敷上草药,伤口会血流不止的。“瑾苏担忧的说道。 丰曜上前一步,用力一拉,便将瑾苏拉进怀里,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好像很关心本王嘛?三番五次的搭救,不惜搭上自己的清白!“ 瑾苏回避着丰曜的注视,低着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八殿下是人人称赞的贤王,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臣女关心八殿下,于私是为了天下穷苦百姓,于公是替父亲为朝廷尽忠,怎么说也是应当的。“ “哦~“丰曜玩味的冷哼了一声,”不愧是赛观音,心中装的,都是家国情怀!“ 瑾苏尴尬的笑了笑,慢慢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趁着丰曜不备,飞快的跑开。原本以为这样能让她缓缓神,谁知刚跑出去没两步,便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立即对上了丰曜深沉的眸子。 考虑到丰曜的伤口,瑾苏放慢了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殿下,就是那儿,上次和司马少将军一起来围场时,见到那儿长了许多的艾草。“ “怀北?“ “对”。 见到葱葱郁郁的艾草,瑾苏小跑着上前拔了几株,返回来的时候,一面搓着,一面道,“殿下,您坐在这儿吧,让我先给您上药。“ 这一回,丰曜倒是听话,乖乖的坐下,并脱下了外衫。 瑾苏把这匕首,小心翼翼的将丰曜伤口上的淤血清理掉,然后又重新敷上新鲜的艾草。 “昨夜怀北吹奏的古曲,是你写给他的吗?“ 丰曜冷不丁的问道。 “啊?“瑾苏愣了一下,不解的问,“殿下为什么这样说?” “这是消失已久的古曲,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曲谱,怀北演绎得那么完整,显然是见过曲谱的。” “您说什么?曲谱是您拿到的?”瑾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丰曜。 谁知丰曜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是啊,我早就托人交给了孔易神医,难道他没有交给你吗?” 原来,那三首古曲是丰曜送给她的。 “不不不,师傅收到的第二日便给我了,只是……只是不小心被我弄丢了,至于后来怎么阴差阳错的到了司马少将军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瑾苏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弄丢了?” 丰曜提高了音调重复了一遍,犀利的眼神,像是会看穿她。 瑾苏不敢再说话,只是略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都是我不好,弄丢了古曲,辜负了殿下的一番美意,还请殿下责罚。” 说完,便愧疚的要跪下,还好丰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住。 “罢了,我既赠予了你,本就该任由你处置,又何来责罚一说。” 丰曜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叹道,“我还以为,是你将曲谱赠给他了呢?那一夜,我都看见了,怀北原本是将匕首赠予你的。” “殿下……” 瑾苏叫了一声,打断了丰曜的话,话锋一转,说道,“您的伤口,已经好了,把外衫穿上吧!” 丰曜倒是没再说了,乖乖的穿上外衫。 忽然间,俩人都不说话了,静谧的林子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再没有旁的声音,好像这诺大的林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走吧,我送你出去,侍卫们找不到你,怕是要进林子了。“丰曜起身,淡淡的说道。 丰曜选择的路,正好是没有松树的,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奥妙? “殿下怎么没有进入到林子深处狩猎呢?” “哼~怕是有去无回了吧!” “哈?”瑾苏疑惑不解。 “像你刚才经历的陷阱,这林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本王可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丰曜淡淡的说道。 “这么多陷阱,都是为了猎杀动物吗?”她故作天真的问道。 丰曜冷冷的勾了勾嘴,轻声道,“也许吧。” 她始终不敢将那一夜偷听到的话告诉丰曜,而丰曜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对她敞开心扉,俩个人各有心思。 “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 远远的,瑾苏听见了侍卫的叫喊声。 丰曜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小路,“你从这儿出去吧,侍卫们若真进了林子找你,可就麻烦了。不过出去的时候千万小心,若是看到松树,绝对不能靠近!” “殿下~” 原来,他真的知道了,松树是有陷阱的信号。 “快走吧,若是让人看见你我独处,你的清白还要不要了!”丰曜疾言厉色的说道,眼底却没了从前的冰冷。 “殿下,多谢殿下,臣女告退,殿下一切小心!”瑾苏快去而简单的行了礼,便转身往外跑去。 二人短暂的独处就这样匆匆结束了,既然丰曜已经识破了陷阱,她也放心了。 快要到林子边缘的时候,瑾苏放慢了脚步,小心谨慎的往外走去。 刚一出来,便有侍卫迎了上来,满脸欣喜的喊道,“找到了,安平郡主找到了!” 紧接着,一队侍卫上前,护送她回了营地。 “苏儿~”安鹤庆老泪纵横的上前拉着她。 瑾苏轻轻拍了拍安鹤庆的手,安慰道,“父亲,苏儿无事!” 一路上前,给季武帝行了礼,没想到季武帝一反常态,竟然从位置上走下来,亲自将瑾苏扶起来,还喃喃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瑾苏有些受宠若惊,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时。 一旁的祁公公上前报道,“皇上,金小姐昏迷不醒,另外三位小姐都只受了轻伤!” 季武帝这才放开瑾苏的手,愤怒的甩了甩袖子,“哼!好端端的马匹,怎么会突然发了狂?朕年年秋狝,可从未遇到过今日这样的状况!快,祁天,给朕查,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是!是,老奴这就去。” 祁公公纵使是伺候季武帝的老人了,见到季武帝这般震怒,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第八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宠爱 上一秒还处于震怒中的季武帝,转瞬的功夫,便温柔的扶着她的肩膀,关心道,“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朕还是召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哈? 有没有搞错,高高在上的季武帝,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关心她了?难道就因为昨日弹了半日的琴? 瑾苏不明就里,局促不安的看了一眼安鹤庆,企图能知道得更多。 安鹤庆毕竟是个老道的,这时候了还笑呵呵的上前说道,“多谢皇上关怀,只是现下太医正忙着为其他小姐诊治,恐怕是抽不开身。再者说,小女本就懂得医术……” 安鹤庆还未说完,就被季武帝抬手打断。 “安相国,你难道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吗?“ 此言一出,安鹤庆只好将没说完的话都噎了回去。 为了缓和当下略微紧张的气氛,也为了挣脱季武帝的魔爪,瑾苏躬身行礼,并柔声道,“臣女多谢皇上的关怀,只是臣女却无大碍,还请皇上不必挂怀。“ “当真?“季武帝再次询问。 “珍珠都没这么真,不仅如此,臣女还想去帮着太医,看看金小姐如何了。她和臣女倒是一见如故,刚才就是她的马,最先开始失控的。“ 瑾苏动情的说着,满脸的担忧却也不是装的,她对金若霖印象不错,若是自己的马没有失控,当时便冲上去救她了。 “好好好,那朕便随你一同去看看她吧~“ 说完,季武帝便抬脚走在她的前面,并示意她跟上来。 瑾苏以就疑惑的看向安鹤庆,可得到的回应,只有安鹤庆小声的叮嘱。跟着季武帝没走几步,余光一扫,便见贵妃娘娘站在中心营帐门口看着她,那目光冷得都快结冰了。 这下完蛋了,突如其来的“宠爱“又让她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敌人。 到金若霖营帐的时候,季武帝特地向几位太医交代了她可以一起参与诊治,也正因为这番介绍,太医们对她都很尊重,呃~准确的说是全都听她安排了。 当营帐里只有她和躺在床上的金若霖时,她忽然觉得有些轻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了金若霖受伤的地方,确定没有严重的外伤之后,瑾苏便开始行针了。 可是针还未扎完,便听见外头有侍卫报,“启禀皇上,又有两位公子受伤回来了!” “今年怎么受伤的人会这么多?快,领着太医去看看吧!” 季武帝的声音传来,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瑾苏的脑海。丰曜明明知道了林子里的陷阱,却隐忍不发,还躲在林子边缘,莫非是在谋划什么? 正想得出神,却听见季武帝在外喊道,“苏儿~朕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若完事了,就回自己营帐歇息吧!” “是,臣女知道了,”瑾苏随口应道,但是,季武帝对她的称呼,让她有些不适应。 难不成季武帝有意于她?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可是看父亲的态度,好像又不是那么简单! 给金若霖行针完毕,仍旧没有醒来。瑾苏又开了药方给伺候金若霖的丫鬟,又嘱咐了几句话,这才出了她的营帐。 “小姐~” 刚出来,白芷就迎上前扶着她。 瑾苏抿了抿嘴,便由白芷挽着,一起往自己营帐去了。 回到营帐,白芷给瑾苏倒了水,递上去时,才小声的说道,“今日几乎所有的公主、小姐,都去过马厩,所以一时很难查出是谁动了手脚!而且并非所有的马,都有发狂的症状,所以……” “三小姐也去过?”瑾苏反问。 “是,三小姐和沫小姐也去过。”白芷应道。 “她又不会骑马,去马厩干什么?” 瑾苏下意识的就怀疑是安雅盛,所说这围场之中最想要她死的人,除了安雅盛她也想不到别人了。不过,安雅盛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为了要置她于死地,会全然不顾其他的小姐吗? 白芷摇摇头,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小姐们进去选马的时候,负责马厩的侍卫也不会跟进去,虽然三小姐最可疑,但并没有证据。” “做过的事,就总有蛛丝马迹可寻,你再去查看下马料,若有什么线索,便交给祁公公。” “是!”白芷应完,便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想起出发前,安雅盛看她的眼神,忽然放下手里的杯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向外走去。 “父亲~” 瑾苏找到安鹤庆,并将他叫道一旁,小声的问,“父亲今日要我去骑马,可是三妹妹的意思?” 安鹤庆目光有些犹疑,皱着眉头问,“苏儿,你怎么会这么问?”顿了顿,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你不会是怀疑……” 瑾苏担忧的点点头。 “雅儿虽然顽皮,可这样的事,应该不会是她做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安鹤庆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竟问瑾苏,“你说,真的会是雅儿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皇上非常重视,否则也不会让祁公公亲自去查了。”瑾苏淡淡的应道。 再看安鹤庆此时阴沉的脸,不用问也知道,劝她去骑马,定是安雅盛的杰作,否则,他哪儿会管这些琐事。 “苏儿,皇上对你颇为宠爱,若雅儿当真是做了傻事,你……” “父亲~”瑾苏有些不耐烦的叫了一声,明明是安雅盛心怀不轨,企图伤害她,难不成她还要出面保她吗? “苏儿,这样的事可大可小,万一……” “父亲,三妹妹骄纵跋扈,不是一日两日了,若当真是惹出祸端,那也纯碎是她咎由自取!您总教导我,时时要将相府的声誉放在第一位,要我对三妹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可三妹妹呢?您有管过她吗?在府里,她便仗着有公主撑腰,目无尊长,三番两次的顶撞祖母,您不是也不闻不问吗? 今日的事,我能做到的,顶多就是不透露是您让我去骑马的,其余更多的,恕我无能为力。更何况,皇上是她的舅舅,太后是她的亲外祖母,再如何责罚,也不会要她的性命!“ 瑾苏说完,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对于眼前的这个父亲,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血浓于水,天然的就期待着得到更多的关爱。可是他,不止一次的偏心,时时拿着相府的声誉说事儿,实在是让她有些反感。 安鹤庆听得目瞪口呆,他大约从未想过,她也有这样能说会道的一面。 “苏儿~为父……” “父亲,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去皇上跟前伺候着吧,苏儿也想会营帐歇息歇息!“说完,瑾苏行了个简礼,便转身离去了,没有留给安鹤庆更多的机会说话。 相府大小姐这个身份,本来就不是她稀罕的,她回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她的娘亲报仇。 安鹤庆这个人,她也算看得有些清楚了,心里想得更多的是相府的声誉以及他自己官位。除此之外,对她仅有的那点怜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弱。 如今,她已经是季武帝亲封的安平郡主,又颇受喜爱;府里的老夫人对她,也十分的信任,所以她实在也不需要再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回到营帐歇息了好一会,直到白芷回来,才又换了身干净衣衫出去了。 听说金若霖已经醒了,想着时候尚早,便绕过去看了看,不过并没有久留,除了必要的搭脉,几乎没有闲聊。 到篝火宴会那边时,正巧听到侍卫在向季武帝禀报,“启禀皇上,目前猎物最多的,时司马少将军!” “哈哈哈~~好!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季武帝爽朗的说道,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司马怀北身上,瑾苏只想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谁知,这时候,听见季武帝的声音传来。 “苏儿~你来,坐这儿吧,离朕近一些!” 瑾苏回头看了一眼季武帝指的位置,轻轻叹了一口气,行礼,有些怯懦的道,“臣女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朕让你坐,你就坐!“季武帝威风凛凛的说道,无形之中给了瑾苏一种压迫感。 而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无一不充满疑惑。 其实她自己也诚惶诚恐,季武帝指给她坐的位置,是淑贵人旁边凭空多出来的。这种宴会的位置,大多都是按照身份高低排列的,让她坐到淑贵人身边,这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瑾苏不好公然抗旨,只好硬着头皮坐到季武帝安排的位置上去,但是心里却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拒绝承受君恩! 季武帝看她坐下后,还满意的笑了笑,转而继续问司马怀北,“怀北,朕记得答应过你,只要你拿下第一,便立即为你赐婚。朕说话算话,无论你看上哪家小姐,朕都会为你做主的,定能让你抱得美人归!“ 一旁的安雅盛羞红着脸,期盼的盯着司马怀北,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贵妃娘娘已然笑呵呵得道,“怀北,别愣着了,快说吧!” 第八十九章 拒婚 司马怀北郑重其事的行了礼,拱手道,“启禀皇上,臣一心守卫边疆,从未动过旁的心思,恐怕是要辜负您的一番美意了。” “嗯?”季武帝疑惑的看了看贵妃娘娘,又问司马怀北,“贵妃娘娘不是说……” “回皇上,大约是因为臣处事不周,让贵妃娘娘误会了吧!“司马怀北应道。 “什么事?“ “日前,臣吹奏的古曲,实际上是相府的三小姐相赠的曲谱。您也知道,臣素来喜欢收集这些东西,一时欣喜,便将母亲的留给臣的匕首赠予了三小姐当回礼。现在想想,这件事,确实是臣欠缺考虑,还请贵妃娘娘和皇上恕罪。“ 说道这里,司马怀北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埋头下去的瞬间,看向瑾苏的目光,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暖。 ”怀北哥哥~“ 安雅盛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双眼饱含泪光的看向司马怀北。 季武帝朝安雅盛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转而道,“怀北,朕倒是觉得,你和雅儿十分相配,想想昨夜你们箫声配舞蹈,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不如……” 贵妃娘娘附和着笑道,“呵呵,怀北啊,皇上说得对,安平郡主天真浪漫,与你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匕首之事,说不定就是你母亲在天有灵,替你挑选好了伴你终身的良人!” 司马怀北满脸愁容,坚持道,“皇上,贵妃娘娘,安平郡主身份尊贵,臣一介军中莽夫,实在没有资格与郡主谈婚论嫁!再者,臣舍得将匕首赠予郡主,也是因为一直将郡主视为小妹,全无儿女私情,又何谈青梅竹马!若臣今日接受了皇上的赐婚,那就是对郡主不负责任,才是真正的伤害了郡主,恳请皇上三思,为郡主另择良人!” 这一番话,对安雅盛来说,犹如晴天霹雳,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拿着手里的匕首,慢慢的走到司马怀北身边。 季武帝原本还想开口说什么,但是一旁的贵妃娘娘轻轻的叫了一声“皇上,“耳语了几句。 而篝火堆旁,安雅盛霎时已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问,“怀北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雅儿吗?” 司马怀北眉头紧蹙,撇开头不去看她,好像看她一眼,就会心软似的。 安雅盛将匕首递上去,“怀北哥哥~你若不喜欢雅儿,为何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赠予我呢?” 一旁坐着的太子殿下,突然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怀北啊,既然雅儿对你一片情深,不如你就……”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怀北打断了。 “郡主,将匕首赠予你,实在是出于对你的感谢,别无他意,若是让你有所误会,那怀北在此,任凭郡主责罚!只是婚嫁之事,臣万万不能答应!” 他说得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安雅盛也跪了下来,豆粒大的泪珠哗哗的往下落,前所未有的放低了姿态哀求道,“怀北哥哥,雅儿自小便喜欢你了,也发誓这辈子只嫁给你的!” 顿了顿,抽泣了两声,继续说道,“你若是还喜欢旁的女子,雅儿也可以让她入府的,雅儿定会做一个贤妻良母的!怀北哥哥~” “郡主,我……”司马怀北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无力的叹道,“郡主这是何必呢?” “好啦,好啦,雅儿,你先坐回去,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季武帝阴沉着脸,斥责道。 安雅盛看司马怀北始终没有心软,而季武帝又不愿强迫他的爱将,伤心欲绝,用力的将匕首仍进司马怀北怀里,哭着跑了。 安鹤庆焦急的站起来,还未开口,便听见季武帝道,“雅儿真是太任性了些!比朕的公主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管教无方,还请皇上恕罪!”安鹤庆战战兢兢的说道。 季武帝没有理会安鹤庆,而是问司马怀北,“赐婚的事就此作罢!不过朕还是要兑现自己的诺言,怀北,说说看,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臣确实有想要的,但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真相!”司马怀北正声道。 季武帝疑惑的道,“真相?”又看了看众人,“什么真相?” “皇上可知,此次秋狝受伤的人较多,并非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你起来说话!”季武帝吩咐道。 司马怀北一扫刚才的愁眉苦脸,正色道,“那是因为,围场之中,忽然之间多了无数的陷阱!一个不慎踏入其中,受伤在所难免,没伤及性命,就算是幸运的!” 瑾苏没有想到,这件事,最后竟是由司马怀北来揭露。 看此时的丰曜,深沉的眸子凝视着司马怀北,既没有感到震惊,也没有表现出狡黠,好像这件事,至始至终都和他没有关系。 不知丰曜是不是意识到了她在看他,竟毫无遮掩的迎上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瑾苏好像一个小偷被抓了个现行,有些心虚,立马将目光撇开,不再看他。 “陷阱?”季武帝不解,“什么陷阱,是为了围猎所设吗?” “这个臣也不得而知,不过陷阱之中,确实有见到一部分已经死去或者是奄奄一息的猎物。臣觉得颇为蹊跷,查问过受伤的几人,皆是在陷阱之中受伤。” 司马怀北话音刚落,栎亲王也坐不住了,义愤填膺的拱了拱手,“皇兄,此事臣弟也发觉了,臣弟记得,上一年来秋狝之时,还没有这么多陷阱的!” “父皇,儿臣认为,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的确应该彻查此事!”太子立马起身,振振有词的禀告道,若不是瑾苏早已知道其中真相,说不准还真回被太子此时的一身正气给蒙蔽住了。 “是啊!” “是啊” …… 一时之间,众多的将士,以及世家子弟都附和着,你一言我一语,对所见到的陷阱一一进行描述,当然,其中不乏有夸大其词,添油加醋者,将陷阱几乎说成了人间炼狱一般。 季武帝越听越愤怒,猛地一下拍了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掉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这才使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候,季武帝也发现了,丰曜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老八,围场之上的事情,你可有什么看法吗?” 丰曜起身,从容淡定的道,“陷阱之事,确实可疑,儿臣昨日就有所察觉。为此,儿臣还亲自去查问了平日里驻守在围场的侍卫,不过-----” 顿了顿,丰曜继续说道,“不过巧的是,现在负责守护围场的侍卫,大多都是一月前新调来的,原来留下来的那几人,就在前几日,或者失踪,或者离奇死亡,根本无从查证!”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季武帝勃然大怒,好像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一般。 “一年一度的秋狝,是皇家重要的活动,儿臣不愿将此消息告诉父皇,一则是不想结束秋狝,让父皇和众位将士扫兴。二来,儿臣也没有更多的证据,实在不敢妄下结论!”丰曜拱拱手,继续说道,“今日天一亮,儿臣便又进了林子,在遇到多个陷阱之后,终于让儿臣找到了识别陷阱的暗号!” “暗号?” 紧接着,丰曜便将有关陷阱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包括如何识别松树上的鸟窝,说得非常细致。 瑾苏不得不佩服,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隐忍不发,不等于忍气吞声。 太子殿下和梁国公大约也没有想到,丰曜会这么快就查得这么清楚。当着季武帝的面,对丰曜十分赞赏,又深恶痛绝的对做下陷阱的人进行了一番斥责,并且还恳请季武帝务查个水落石出,给受伤的将士们一个说法。 瑾苏看太子殿下和梁国公俩人一唱一和,演的十分逼真,不禁为丰曜捏了一把汗。 “三小姐----!” “不见了---!” 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喊,但是这边太吵,没有听得真切,直到认清楚喊话的人,是安雅盛身边跟着着的丫鬟,着才听清她说的是,“三小姐不见了!” 那丫鬟跑进来,扑到安鹤庆跟前跪下,一面喘气一面喊着,“三小姐不见了,老爷。” “怎么会不见?”季武帝问道。 “皇上问你话呢,知道什么说什么!”安鹤庆叮嘱道。 那丫鬟也懂些礼数,先给季武帝磕了头,这才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三小姐回去以后,伤心的哭了好一会,后来大约是哭得累了,吩咐奴婢去拿些吃食。可是等奴婢拿了吃食再回营帐,就没有见到三小姐了。” “营帐四周可都有找过了吗?”安鹤庆急切的问道。 “找了,实在是找不到!” “哎呀,这个雅儿,真的是……”季武帝本来就为陷阱之事烦恼,如今知道安雅盛这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眼下天色已经黑了,她一个女子,实在是不安全呐,您就算要责罚,也得先把人找到吧~”贵妃娘娘劝道。 “皇上,此事因臣而起,且围场的安全本就是臣负责,臣责无旁贷!“怀北恳请道。 ”好!朕相信你!老八,你和怀北一起,务必要将雅儿找到!“ 丰曜和司马怀北齐声应道,“臣领命!” “其余的女眷,都回自己的营帐,无事不得外出!安相国,梁国公,你们二位到朕的营帐!” 第九十章 莫名其妙 安雅盛的突然消失,提前结束了今夜的篝火宴会,大多数的人得了季武帝的命令,都回了自己营帐,除了瑾苏。 在季武帝转身离去之后,瑾苏还特意追上去,满心忧愁的请命,让她也可以留下来一同寻找安雅盛,没想到季武帝一口就答应了,不过也嘱咐她一切都要听司马怀北的安排。 大约是出于愧疚,司马怀北显得有些担忧和焦虑,急切的吩咐了侍卫们如何行动之后,自己却有些茫然无措。 一向高冷的丰曜,在这个时候,竟然也安慰起了人,“怀北,你也不必太自责,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能将雅儿找到的。” 丰曜说完,看到瑾苏缓缓走来,眉头微微一蹙。 还未等他问出口,瑾苏便行了礼,叫了声“八殿下,”并解释道,“我特意求了皇上,留下来帮着一起找三妹妹的。” 司马怀北听见瑾苏的声音,立马回过头来,脸上的焦虑已掩饰一大半,强作从容的道,“安平郡主放心,我已经派了人散开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将三小姐找到。” “嗯,三妹妹顽皮,给少将军和八殿下惹麻烦了!”瑾苏道。 “雅儿这次,的确是太顽皮了!”栎亲王和安肃清一面说,一面朝这边走来。 “王爷~”瑾苏躬身行礼。 栎亲王挑着眉,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接着叹道,“不过怀北,你也太狠心了吧,雅儿都那样央求你了,你竟然还是不为所动!你若没有意中人,收了她又何妨?” 司马怀北被说得有些难为情,但仍旧坚定的道,“我若违心的答应了她,那就是毁了她的一生,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唉~反正我是见不得女孩子在我面前掉眼泪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就像在我的心尖尖上扎刀子。不像你们,一个正义凛然,一个冷若冰霜,一把年纪了,连个相好的都没有!”栎亲王嬉皮笑脸的说道。 丰曜没有反驳,反而是勾着半个嘴角,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好不自在。 司马怀北听了栎亲王的一番话,一张脸,是青一阵,白一阵,饶是统领过千军万马的将军,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倒是平常不太起眼的安肃清,此时低声的说道,“王爷小舅倒是会说别人,您自己不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没有个正经王妃吗?” 此话一出,丰曜和司马怀北皆“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栎亲王敲了敲安肃清的头,骂道,“诶,你到底哪头的啊,我在帮你妹妹诶!” 一旁看热闹的瑾苏等三人,无一不被栎亲王逗乐。 安肃清捂着头,一面躲着栎亲王,一面喊道,“王爷小舅,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哼!小兔崽子,你站住,看我抓住你怎么收拾你!”栎亲王边喊边追,一点也没个王爷应该有的样子。 俩人就这样围着瑾苏等三人嬉笑怒骂,氛围立即变得轻松了许多。 “报——” 一个侍卫的汇报声,打断了这里的嬉闹。栎亲王和安肃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等着听侍卫的禀报。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司马怀北问道。 “回将军,有士兵来报,看见平乐郡主往河边跑去了。” “河边?”司马怀北有些激动,蹙着眉头,上前追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现在才来汇报?” “刚刚发现,就来报了。” “走,带我去看看!”司马怀北说完,便率先往外走去。 丰曜和栎亲王紧随其后,安肃清扭头轻声的对瑾苏说了一声,“走吧”后,也快步的跟上去了。 一行人大多都是有身手的,动作非常迅速,唯有瑾苏和安肃清落在后头,当然,这是因为她故意放慢了速度。 上两次来骑马,看见远远的有一条小河,但要从营寨跑过去,那是一段很远的距离。 再者说,安雅盛虽然去过围场,但是鉴于她上次失控进了林子,应该是不知道那边有一条河的。由此可以判断,她不是因为想不开刻意往河边跑的。 司马怀北和一同前往的侍卫一边跑,一边喊,“平乐郡主~” 慢慢的,瑾苏和他们几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若不是他们举着火把,根本连人影都没有。 安肃清自己已经是气喘吁吁,还不忘安慰瑾苏,“长姐~你别着急,王爷他们肯定能找到雅儿的!” “嗯,”瑾苏轻轻的应了一声。 大约安肃清是为数不多的,相信瑾苏担心安雅盛。 “你和连雨的事如何了?”正好这时,周围也没有旁的人,瑾苏便问道。 “呵~挺好的,不过我忙于读书,也不能常常都去。” 提到连雨,小小年纪的安肃清,竟然也露出少许娇羞,不过更多的,是金屋藏娇的幸福感。 “放心吧,有机会,我就会让她换一个身份进府的!”瑾苏道。 “其实当日姐姐说的,我也想过了,连雨进了府,顶多也就做个侍妾,还不得不受家规家法的约束,日子未必会比现在过得自在。”安肃清淡淡的说着,稚嫩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成熟的味道。 “他们在那儿!”安肃清突然指着前方一堆火把的地方。 还未靠近,便听见安雅盛哭喊着,“走开!走开!” 安肃清当即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 可瑾苏还未走近,却见到有人折返了回来。 待看清楚人,才道,“八殿下,王爷,这是怎么啦?找到了吗?”瑾苏知道丰曜是肯定不会多说的,便疑惑的看向栎亲王。 “人是找到了,不过已经不是原来的雅儿了!”栎亲王一副没正形的说道。 “什么意思?” “一个痴情的女子,被心爱的男人伤透了心,那岂不是等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阳光了吗?”栎亲王说着,还装作柔弱的女子,叹一口气,抹一把眼泪,“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哈?” 听栎亲王说完,瑾苏觉得脑袋都大了,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就是不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噗嗤”一声,丰曜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妹妹没事吧?”瑾苏转而问丰曜。 “没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她除了怀北,谁也不愿见,谁的话也不听!” “哦~”瑾苏低沉的应了一声。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咱们先回营地回禀皇上吧,也好让相国大人放心!”丰曜提议。 栎亲王往前走了两步,冷不丁的回头问瑾苏,“安大小姐可有意于怀北吗?” “啊?” 一时之间,竟把瑾苏给问懵了,未想好如何应答,便听见栎亲王自顾自的笑道。 “嗨~,我也真多此一问,你是皇兄看中的人,怎会动这样的心思!” 栎亲王没头脑的几句话,让瑾苏莫名其妙,所以她没有注意到,此时跟在她身后的丰曜,正神情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回了营寨,瑾苏始终没有想明白栎亲王说那几句话的用意。 “皇叔,父皇那里,我去禀报就行,安平郡主,就有劳您了。” 听见丰曜这么说,瑾苏赶紧道,“不用,不用,臣女自己回去就行,况且还有侍女相陪,实在用不着……” “那怎么行,无论如何,本王也是要将你们亲自送回去的。再者说,怜香惜玉的事儿,自当义不容辞!”栎亲王略显轻挑的玩笑着。 “侄儿告退!” 虽然栎亲王没个正形,但丰曜还是颇为客气的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待丰曜走远后,栎亲王转向瑾苏的营帐方向,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一路上,却也没有说什么,直到瑾苏到了营帐门口。 “多谢王爷!”瑾苏行礼谢恩。 “举手之劳,乐意之至!”说完,侧手捂着嘴,小声的道,“记得好好照顾那三个小家伙!” 瑾苏会意,浅浅的笑了笑。 回了营帐,白芷先给她倒了水,又拧了块汗巾递过去。趁着瑾苏擦脸的时候,立即将马厩之事说了个大概。 “根据眼下的线索,只能查出下毒之人是三小姐。因为祁公公趁着晚宴的时候,派人将所有营帐都搜了一遍,只在三小姐处发现了剩下的毒药!” 瑾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汗巾还给白芷,淡淡的冷笑了一声,“这事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她既然去下毒,为何要留下一部分在营帐里。还有,她的毒药又是从何而来?” 白芷将汗巾淘洗了一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道,“还有一件事,虽然和这个无关,但我觉得也很蹊跷。” 原本已经端了茶杯在喝水的瑾苏,听到蹊跷,抬起头看向白芷。 “刚才晚宴之前,我偶然发现沫小姐在私自会见太子殿下,但距离太远,并未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太子?沫儿?”瑾苏喃喃的念叨着。 “小姐觉得……” “嘘!” 瑾苏听到外头有动静,立即打断了白芷的话,并示意她别出声。 一阵脚步声之后,才听清楚,原来是旁边的安雅盛哭哭啼啼的回来了。大约是为了防止她再跑出去,特意调了一队侍卫过来守着。 自此,瑾苏和白芷也只好吹灯歇息了。 第九十一章 提前回府 秋狝的第四日,晨起刚出营帐,便见到了安鹤庆。 “父亲?”瑾苏诧异的喊了一声。 “你们俩,快给小姐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相府!”安鹤庆背着手,黑沉着脸吩咐白芷和杏儿。 “父亲,这是怎么啦?”瑾苏问完,再抬眼看去,安雅盛的营帐,也在紧锣密鼓的收拾着。 “咱们要提前回府了吗?”瑾苏继续问道。 安鹤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瑾苏猜想,祁公公肯定已经将调查的结果上报给了季武帝,那安雅盛受到责罚是肯定的,安鹤庆心情不好也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只是让她们提前回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一会,安肃清便小跑着过来,顾不上喘气,便道,“父亲,马车———马车都准备好了!” “好!马上就出发!” 没想到,竟然走得这么突然,都还来不及道别,至少,她应该再去看看金若霖的。 为了避免她和安雅盛碰面,安鹤庆早早的让她去马车上等着,然后又亲自领着安雅盛和安夏沫上了马车,又嘱咐了安肃清去看着,这才回到了瑾苏的马车上,准备离开了。 “等等———” 马车刚要开始动起来,便听见外头有人喊。 安鹤庆撩开马车窗帘,见是祁公公,连忙下了马车,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问道,“祁公公,您怎么来了?” “相国大人,嘿嘿嘿,皇上知道相国大人一家要走,特地命老奴来送送啊。” “谢皇上恩典!”安鹤庆谦逊的应道。 “呃———不知安平郡主可在吗?” “在在在!”安鹤庆应完,赶紧拉开马车门,冲着瑾苏招了招手,但语气温和的叫道,“苏儿快来!” 说实话,瑾苏顶不喜欢见到安鹤庆现在的嘴脸,已经是官拜相国,还是免不了有这样摇尾乞怜的模样。 下了马车,瑾苏还未出声,祁公公便笑眯眯的迎上来,客气的见了礼,“安平郡主!” “诶~”瑾苏上前扶了一把,“祁公公请起吧,快别折煞瑾苏了!”她知道这个祁公公的地位,否则她的父亲,也不会这般客气谦逊。 祁公公转身从身后一名小太监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瑾苏,“这是皇上赏给你的,一对上好的玉如意,还特意交待,让您回府好生歇息,养好身子,等着皇上的召见。” 瑾苏接过玉如意,行了礼,“臣女多谢皇上赏赐!” 说完,又掏了点银子塞给祁公公,可奈何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要,就连安鹤庆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安平郡主,有皇上这么惦记,可真是您的福气哟,”祁公公笑道,“也是相国大人的福气,哈哈哈~~” 安鹤庆勉强的维持的脸上的笑容,言不由衷的应着,“是是是,日后还要指望祁公公多多照应才是!” “嘿嘿嘿,好说,好说!”祁公公一甩手里的佛尘,调着嗓子道,“得嘞,相国大人,安平郡主,您慢走,杂家还要去伺候皇上,就不远送了!” “祁公公慢走!”瑾苏和安鹤庆齐声喊道。 送走祁公公,安鹤庆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消失了。催促着瑾苏上了马车,一行人也终于踏上回府之路,秋狝之行,便这样提前结束了。 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前行驶,却始终没有停下来歇息,大家各怀心事,却都没有了来时的兴致。 直至进了京都城,安鹤庆的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 看着马车一侧放好的焦尾古琴以及玉如意,满怀心事,“小小的相府终究还是留不住你啊!” 随着安鹤庆的目光看过去,瑾苏自然也就意识到他暗含的意思,直率的道,“父亲可有法子让苏儿不进宫吗?” “什么?” “苏儿回府尚短,实在是舍不得父亲和祖母!”瑾苏动情的说道。 安鹤庆轻轻叹了一口气,双眸凝视着瑾苏,无奈的道,“上一次你进宫,皇上便直言你的亲事要由他钦定;这一次,更是直接表示有意召你进宫,怕只怕是君命难违啊!” “父亲,苏儿觉得十分奇怪,皇上是千古难得的一代明君,怎么会对苏儿……”瑾苏蹙着眉头,小声的问道。 见安鹤庆并没有回应,瑾苏继续问道,”父亲不愿意让我进宫,难道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日后再宫里的处境吗?“ 安鹤庆有些心虚的拍了拍瑾苏的手以作掩饰,安慰道,“一进宫门深似海,为父为你担忧也在情理之中,有何不妥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说,没有得到真实的答案,瑾苏有些失落,慢慢的将目光从安鹤庆的身上移走。 安鹤庆大约也发现了,随即道,“你可有中意的人吗?” 瑾苏抬眼,疑惑的看着他。 “若当真有,务必要在皇上正式赐封你之前,去请求赐婚,相信皇上宅心仁厚,定会成全你的!”安鹤庆说完,特别慈爱的拍了拍瑾苏的手。 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相府。 由于比预计回来的早,所以相府门口,除了守门的两个家丁,并没有多余的人。 两个家丁见到安鹤庆,都点头哈腰的道,“老爷----老爷回来啦!” 其中一人一面喊着,一面朝里跑。 没一会功夫,管家就带着几个家丁小跑着出来了,不知是不是见到安鹤庆的脸色不好看,原本还带着笑得脸,走近了后,便悄然得消失了。 “老爷,您回来啦!已经派人通知了公主和老夫人,您先进去歇息吧,这儿交给我就成!”管家恭敬利落得说道,绝口不问秋狝、围场之事。 安鹤庆沉着脸吩咐,“安排个人,去将三爷请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便朝身后的一个小厮做了一个“去吧”的手势。 这时候,瑾苏也下来了,白芷捧着焦尾古琴和玉如意,杏儿则拿着行礼,俩人都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安肃清下来后,安雅盛和安夏沫也依次下来了。 纵使安雅盛平日里再蛮横,此时也犹如困兽一般,低垂着眸子,毫无抵抗力的样子。 “苏儿,你先回菡萏院吧,记住为父跟你说的话!”安鹤庆嘱咐。 “是,苏儿知道了!苏儿告退!”瑾苏行了礼,便转身往里走。 刚跨进大门,便听见身后的安鹤庆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都道前厅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诶诶”的叫喊声。 瑾苏和白芷微微扭头看了看,只见安雅盛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后面还有安肃清和安夏沫。可是距离太近,发生得太突然,白芷侧身想要挡在瑾苏跟前,但安雅盛扑过来的力道太大,白芷的双手又腾不出来,一时不稳,还是撞到了瑾苏身上。 瑾苏被撞得倒退了两步,而安雅盛直接扑倒在白芷身上,俩人都重重得砸到了地上。眼瞧着焦尾古琴和玉如意纷纷落地,瑾苏和安鹤庆都睁大了眼睛,却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白芷抽出一只手,用力的将焦尾古琴向上一送。 无力挽救的玉如意掉落在地,发出“叮呤哐啷”的声响的同时,瑾苏快步上前,将焦尾古琴抱在了怀里,再低头看去,雪白通透的玉如意已经摔得满地都是碎片。 安夏沫和安雅盛得丫鬟哪里知道玉如意的来头,赶紧上前将安雅盛扶起来,问道,“三小姐,你没事吧?” 安夏沫还替安雅盛弹了弹衣裙上的尘土,心疼的问道,“雅儿,你没事吧?” 安雅盛气急败坏的指着瑾苏,骂道,“是你!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怀北哥哥,你是个妖怪,蒙蔽了所有的人”,说到这里,安雅盛指着安鹤庆,又指了指安肃清,发出刺耳的笑声,转而又愤怒的继续说道,“他们,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啪!” 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打在了安雅盛娇嫩的脸上。 “你闹够了没有!”安鹤庆怒不可遏的骂道。 安雅盛捂着脸,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泣不成声的道,“父亲,你----你打我?长这么大,您头一次打我,竟然就是为了那个贱女人!” “啪!” 又是一个巴掌! “管家!”安鹤庆吼道,“将三小姐带去宗祠关起来,让她在祖宗牌位面前,好好的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将放出来!” 管家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老爷~” 安肃清也想上前劝慰,刚叫了一声,“父亲~”就听见安鹤庆催促着管家。 “还不快去!” “是是是”,管家应着,便转身对安雅盛为难的道,“三小姐,委屈您了!”说着,便抬手招呼了两个护院,强行将安雅盛架走了。 安雅盛哪里肯乖乖就范,一边挣扎,一边喊着“母亲”。 安鹤庆看着满地的玉如意碎片,焦头烂额的叹了口气,对不知所措的安夏沫和安肃清嚷道,“你们两个,去前厅候着!” 再转向瑾苏,尽量温和的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苏儿知道了,我会尽量将碎片捡起来的,看看有没有办法复原。毕竟是御赐的东西,实在也不是小事!” 瑾苏说完,安鹤庆略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第九十二章 狼狈为奸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碎片都捡完后,三人才回菡萏院。 虽然刚才在门口大闹了一场,可菡萏院内,还是一片恬静自在。瑾苏进去的时候,白芨正在廊下逗鸟儿呢。 “咦?小姐~”白芨连忙放下手里的树枝,搓了搓手,笑眯眯的迎上来,接过瑾苏手里的焦尾古琴,跟着往里走。 边走边问,“怎么今天就回来啦?”问完又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白芷,不禁笑道,“姐姐,你这捧的是什么呀?” 白芷朝白芨翻了一记白眼,小声嫌弃道,“就你话多!” 进了屋,瑾苏让杏儿将东西放下,又吩咐她一会早些去大厨房领些吃食,这才将她打发出去。 白芷将手里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摆放到书案上,过来随手翻过茶杯准备倒水,可一拎茶壶,感觉明显不对,“白芨,怎么水都没有?” 白芨将焦尾搬回内室后,听见白芷的问话,才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抱歉的说道,“我以为你们没这么快回来,所以确实没有准备茶水,小姐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说着,便拿起茶壶就往外跑去。 白芷喃喃的念了句“这丫头”,倒也没有多说,走到门口吩咐道,“去给小姐准备沐浴的水!” 一切都熟门熟路,不需要她操心,眼下,只需要欣然的接受就可以了。 “白芷,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让白芨留下来伺候就成。”瑾苏道。 白芷继续在内室为瑾苏准备沐浴的东西,应道,“没事的,小姐,我不累!” 瑾苏走进去,轻声道,“正好让白芨将这几日府里的事情说给我听啊!” “我回来啦!”白芨进门便喊道。 里头的瑾苏和白芷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接着白芷走出来,叫道,“白芨,你去伺候小姐沐浴吧,我带着杏儿去大厨房拿些吃食,赶了一天的路,小姐肯定饿了。” 白芨点了点头,将茶壶放回原位,便笑呵呵的往里走去。 瑾苏还未发问,白芨倒是先问她,“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和三小姐有关!”瑾苏随口应道。 “哦~,”白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似的,“三小姐简直就是个惹祸精,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 “我不在的这几日,府里有什么情况吗?”瑾苏问。 “没有,一切如常,公主忙着张罗老夫人的寿宴,连折腾王姨娘的次数都少了。” “四叔回来了吗?”瑾苏继续问道 想都没想,白芨张口就道,“回来了,但听说回来就病倒了,为此,老夫人还亲自出门去看过了呢!” 白芨虽然没有什么心机,但毕竟是干杀手,搞情报的,只要是府里明面上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沐浴之后,正好白芷将晚膳拿了回来,便趁热,一起用了些。 没想到刚坐下,便听见外头又丫鬟唤了一声“二小姐”。 紧接着,就听见安夏雨的叫声传来。 “长姐---” 瑾苏笑着起身,见安夏雨一进门,便朝着她招手,“夏雨,你来得正是时候,一起用晚膳吧!” 白芨和白芷也纷纷起身,张罗着安夏雨的碗筷。 安夏雨忧心忡忡的上前拉着瑾苏的手,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心道,“长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瑾苏说完,轻松一笑。 安夏雨仿佛终于一口气,随着瑾苏一起坐下,疑惑道,“听说雅儿和你在门口打起来了,父亲为此大发雷霆,不仅将她押到祠堂,还动手打了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们不是去秋狝了吗?不是说要六七日吗?怎么这才第四日便回来了呀?“ “呵呵~”瑾苏无奈得笑了笑,“夏雨,你一下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安夏雨不好意思,尴尬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责道,“哎呀,你看我,这一着急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来,陪我一起用膳吧,等我吃饱了,才又力气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吗?” 说着,瑾苏便将抬手邀请安夏雨动筷,又示意白芷和白芨也一起。 刚才听安夏雨这么一说,瑾苏才突然想到,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经人这么一传,全然变了味。安夏雨说得应该算是客观的,若是有心人再添油加醋的四处散播,那她真成了安雅盛口中的妖怪了。 晚膳用完后,瑾苏领着安夏雨到旁边的椅子上喝茶,刻意走到书案旁边,心疼的看着那一堆玉石碎片,无奈的摇着头。 果然,安夏雨当即注意到那堆碎片,问,“长姐,这是怎么啦?” 瑾苏暗自窃喜,脸上却仍旧布满愁容,“这本是皇上御赐的玉如意,就是刚刚在门口被三妹妹打碎的,哎,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父亲才动了手吧!”说完,瑾苏不禁伸手,轻轻的触摸着那些碎片。 安夏雨也大吃一惊,“啊!原来是这样,难怪父亲那么生气。雅儿怎么这般不知轻重啊,连御赐的东西都不放在眼里,胆子也太大了吧!” “其实,我并不怪她,非但不怪她,还有些同情她!”瑾苏一面说着,一面坐到椅子上,示意白芷上了茶水。 “长姐怎么还同情她?她虽被罚跪祠堂,但是刚刚我过来的时候,便见公主领着许多人,气势汹汹的朝祠堂去了,指定是去将雅儿接出来的。”安夏雨愤愤不平的说道,好像受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你不知道,”瑾苏看了看门口,侧着身子捂着嘴,和安夏雨悄悄的说了几句。 安夏雨听完,神色复杂,良久,才难以置信的问道,“真的?司马少将军当真那么说?” “可不是吗?”瑾苏满脸同情的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她是个可怜之人嘛!” “长姐还可怜她,她只不过是不能如愿得嫁给司马少将军罢了,又有什么好可怜的!还不是在公主的宠爱下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安夏雨不屑的说道。 “不,你错了,三妹妹一向骄傲,认为司马少将军定会迎娶她,此番公然被拒,岂不是让她成为天大的笑话吗?日后,但凡有人提起司马少将军,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侮辱!”瑾苏淡淡的说道。 “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都尚少,加上公主的淫威摆在那里,应该不会再有人会提起的吧!” “你错了,这件事,参加秋狝的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晋妍公主再厉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瑾苏说完,露出少有的邪笑。 而安夏雨,好像也终于明白了瑾苏的意思,同样邪恶的笑了笑,“长姐说得对!她们得日子若是好过了,咱们得日子就该难过了!” 和安夏雨狼狈为奸的说完话,又问起了王姨娘和老夫人的近况,一直到深夜,白芷才将安夏雨送回了央吾院。 回府的第二日清晨,瑾苏还是一如既往的去云湘院请安。 刚进院子,便给齐默默给叫住了,“大小姐!且慢!” “齐嬷嬷?” 齐嬷嬷大步上前,拉着瑾苏到了院儿外,低声道,“大小姐还是先回去,这会子三夫人在里头呢!” “三婶来做什么?” 齐嬷嬷啧了一声,“这可不清楚,好像是说什么沫小姐并无大错之类的吧!” 看来,如今,只有瑾苏和安鹤庆知道了安雅盛和安夏沫真正被处罚的原因,其他的人,大约都只知道她们在门口发生的那件事吧,就那件事而言,安夏沫确实没有什么大错。 “多谢齐嬷嬷,我知道了。” 瑾苏向齐嬷嬷小声的道了谢,便义无反顾的朝老夫人房里走去,若是安鹤庆不愿将此事揭开,那便由她来说,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安雅盛和安夏沫闯下了怎样的滔天大罪。 还未进屋,便听见三婶委屈的哭声,“母亲,您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瑾苏进去,行至老夫人跟前,见了礼,“祖母,” 又转向一旁坐着抹眼泪的三婶,“三婶~” 老夫人看见瑾苏,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她招手,“来,苏儿,坐这儿吧。” 瑾苏乖巧的坐到老夫人身边,明知故问,“这是怎么啦?” 三婶立即不服气的理论道,“明明是你和雅儿起了冲突,为何要责罚沫儿,就算沫儿没有及时劝阻雅儿,有错,那也不至于要被藤条鞭打二十下,还要禁足三个月!” 瑾苏并不吃惊,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倒让三婶有些不满,便指着瑾苏问,“这该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老夫人也诧异的看着她。 “祖母,三婶,此事若当真换做是我的主意,那就不止是二十下藤条,被禁足这么简单了!” 瑾苏还未说完,三婶便有些激动的站起来,骂道,“果然是你,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都是血肉骨亲的,你怎么下得了手?” “三婶,您先坐下吧,此事远远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么简单,父亲很多事不愿说,是为着相府的脸面,但若是不重重的罚,那父亲这个官,怕是就做到头了!”瑾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第九十三章 家丑不可外扬 一提到相府的声誉以及父亲的官位,老夫人立马紧张起来,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瑾苏。 而王氏则不吃这一套,不以为然的道,“我说瑾苏丫头,你莫要危言耸听了吧!这事儿就是说破了天去,也不过是姐妹间的打闹!我呀,也知道你是因为皇上赐给你的玉如意被摔碎了,才会如此气愤,可说到底,也不是沫儿给你摔破的呀!”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祖母,三婶,父亲对三妹妹和沫儿的处罚,不完全是因为玉如意被摔坏这一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老夫人问。 三婶则一副不屑的表情盯着她。 “三婶可知,为何我们会提前结束秋狝之行呢?”瑾苏说完,看看老夫人,又看看王氏。 “这我们怎么会知道?难不成,这也是沫儿的错吗?啊?真是好笑!”王氏讥笑道。 瑾苏并不在意,见屋内也没有旁的人,这才娓娓道来,“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如此这般重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想,定是因为此事关乎三妹妹和沫儿的名声,所以父亲才不愿多说。” “怎么又事关沫儿的名声了呢?你胡七扯八的,到底想说什么呀?”王氏越听越没有耐心。 “三婶,你听我说完嘛,”瑾苏无奈道。 老夫人轻轻的咳了一声,引起王氏的注意后,又朝王氏摆了摆手,道,“你别说了,让苏儿说完!” “秋狝第二日,众多小姐和公主纷纷去围场骑马,可是中途,好几匹马都莫名的发了狂,将小姐们摔下马来。好在侍卫离得近,救的及时,不过也有三位小姐受了伤,那刑部尚书金大人的长女,更是被摔得磕破了头,差点就没醒过来!” 老夫人和王氏都听得很认真,从脸上担忧的神色可以看出,她们此刻的思绪,已经全然跟着她走了。 “要知道,围场的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平常又有专人负责饲养,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突然不受控制!皇上为此大发雷霆,还命祁公公亲自彻查,你们猜怎么着———” 瑾苏故弄玄虚的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最后祁公公查出来给马下毒的人,竟然就是三妹妹和沫儿!” 王氏忍不住站了起来,当即否认道,“怎么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样的话,也是可以随意捏造的吗?” 老夫人则和王氏不同,半信半疑的脸上,微微有些震惊的痕迹。 “三婶若是不信,大可回去问沫儿!此事,是皇上看在父亲的份上,才没有下明旨,也算是保全了两位妹妹的名声。但是倘若父亲不严惩她们,那皇上会怎么想?” “老爷~”外头齐嬷嬷的声音传来。 瑾苏起身,向安鹤庆行礼,“父亲~” 安鹤庆向瑾苏抬抬手,示意她起来,又向老夫人问了安,这才坐到了刚才右边的第一顺位。 齐嬷嬷进来奉了茶水后,又自觉的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好像知道他们要商谈什么了不得的事。 老夫人对于刚才瑾苏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便忧心忡忡的问安鹤庆,“老大,这次秋狝,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安鹤庆大约并没有听到刚才她们的谈话,下意识的看了看瑾苏,目光里带着些斥责的味道。 瑾苏像个不服输的孩子,坚持道,“父亲,是苏儿把一切都告诉祖母和三婶了。” “你……”安鹤庆指着瑾苏,好像被气得说不出话。 “鹤庆,苏儿说,雅儿和沫儿竟然给围场的马下毒,这可是真的?”老夫人沉声问道。 “父亲~祖母和三婶也不是外人,这样大的事,不应该隐瞒的!”瑾苏见安鹤庆生气,抢着劝了一句。 “唉!” 安鹤庆一把拍到椅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再看向老夫人和王氏时,已是焦头烂额状。 “大哥,难不成———这是真的?”王氏虽然不愿意接受,但安鹤庆的样子,让她瞬间也没了底气,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安鹤庆无奈的点了点头,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王氏一时接受不了,无力的瘫坐再椅子上,原本亮丽的双眼,如今已是黯然失色。 老夫人也是气急,用力的在椅子上拍打了几下,骂道,“哎!我的祖宗诶,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俩丫头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去毒害皇家的马做什么?雅儿就算了,平常就没规矩惯了,惹祸也是早晚的事儿,但是沫儿怎么会?” “对呀,对呀,“忽然间,王氏好像又来劲了,没等老夫人说完,便抢着说道,”大哥,沫儿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一向都斯斯文文的,哪儿有胆子去下毒呀?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不如您再去让皇上好好查查吧!“ 安鹤庆皱着眉头骂道,“愚昧之至!“ “三婶,这事儿是祁公公亲自带人查证的,再公允不过了,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在,根本容不得你不信。而且拒说,毒药正是沫儿找来的呢!“ 瑾苏刚说完,王氏便起身指着她,“你胡说!你胡说!我的沫儿绝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这一点,连安鹤庆也不知道。 事实上,安鹤庆对于祁公公查到些什么,又是如何对季武帝禀报的,并不清楚。他所知道的,是季武帝深夜将他召到营帐所说的那些。 “朕已经查明,围场之马中毒一事,乃雅儿和你的侄女二人所为,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二人抵赖。“ “请皇上恕罪,臣……” “诶,朕还没有说完,此事虽然有人员受伤,但事关二位小姐的声名,又念你劳苦功高,还有和晋妍的同胞情谊,不便公开处理!“ “皇上仁慈,臣谢皇上万恩!” “但此事也不能不了了之!雅儿刁蛮任性、胡作非为,实乃你教养不善的缘故!朕就命你将雅儿带回去,幽禁府内三月,好好学学规矩,另外,若没有朕的特批,不得带她进宫!去太后宫里,也不行!” “还有,你那个侄女,日日跟在雅儿身边,却没有起到劝阻的作用,也是个没有规矩的,取消她作为秀女的资格,永生不得进我皇家的门!” …… 事已至此,安鹤庆也不隐瞒了,将他所听到的和盘托出。 王氏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如今,绝望的低着头,嘤嘤的哭起来。 对比王氏,老夫人倒是冷静了许多,这个时候了,还问安鹤庆,“此事皇上可有责罚你吗?“ “啊?“安鹤庆惊讶的看着老夫人。 “我是担心,这两个不争气的丫头会连累你被责罚。“ “母亲您放心吧,皇上是明君,并未责罚儿子,不过就算皇上要责罚,也在情理之中,子不教,父之过,雅儿闯下这样的祸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夫人悬着心终于落了地,眉角也略略放松了一些。也许对于她来说,安鹤庆的相国之位就是天,只要这片天没有塌,那日子便还能过。 但是对于王氏和安夏沫来说,一句“永生不得进我皇家门“便几乎是断了她们所有的幻想和前途。 “三婶,您也别难过了,不嫁入皇家,也未见得是件坏事!“ 瑾苏原本是好心安慰,但王氏却十分不领情,略有些尖酸的道,“瑾苏丫头,你这话说的怎么跟你已经嫁入皇家了一样!别仗着皇上喜欢你,你就……“ “王氏!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我也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开导开导沫儿吧!“老夫人及时叫住了王氏,没有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王氏不甘心,不依不饶的叫着老夫人。 “齐嬷嬷,“老夫人没有理她,将齐嬷嬷叫了进来,”去让管家准备马车,将三夫人好生送回去!“ “是!“齐嬷嬷应完,便去门口掀开帘子,躬身,抬手,”三夫人,请吧!“ 王氏心有怨言,但又不得不忍下,哼了一声,便转身大步的往外走去。刚走两步,又听见老夫人喊道,“等等!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你知道轻重!” 王氏头也不回,冷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便继续往外走去。 等王氏走后,老夫人又招来了张嬷嬷,并让她安排几个得力的护院去盯着三叔府上,确保沫儿三个月之内不得出府。 老夫人一阵雷厉风行,旁边的安鹤庆依旧一口一口的叹着气,样子看上去很是萎靡。 “唉!”老夫人也叹了一口气,“管教沫儿倒是好说,雅儿就难了!“ 瑾苏附和道,“我听说昨日天还未黑,公主就将三妹妹接回沉香院了。“ 见老夫人和安鹤庆都没有回应她,她便继续说道,“有句话,本不该苏儿讲,但事关父亲以及整个相府,我就不得不说了。公主往日里如何宠爱三妹妹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一次,父亲明明也知道三妹妹犯下大错,若是再不加以管教,恐怕皇上会有想法啊!” 老夫人点头道,“苏儿说得对,这事儿是过了明面的,不能再像从前似的敷衍了事!” 第九十四章 料事如神 关于安雅盛如何处置的事情,可能着实让安鹤庆和老夫人伤透了脑筋,俩人都蹙着眉头不说话。 瑾苏此时,也不便多言,她和安雅盛的关系本来就紧张,无论出什么样的主意,都会落人话柄,这样出力不讨好事情,她才不会做。 从椅子上起来,微微躬身,轻声道,“父亲,母亲,苏儿想出去一趟。“ 安鹤庆明显不悦的看了看她,没好气的问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没事出去干什么?“ “被摔碎的玉如意,苏儿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能工巧匠修复。毕竟时御赐的东西,苏儿都还未来得及谢恩就给摔坏了,若不及时挽救,实在是寝食难安。“瑾苏说起时,满脸焦虑,像是颇为担忧的样子。 “这事儿是也得上心,但是干嘛非得去外头找啊?宫里这么多玉石师傅,那手艺不比外面的好吗?不如让你父亲进宫找他们帮忙好了。“老夫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安鹤庆好像并不赞同老夫人所言,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 “宫里的人手艺自然是好,可是祖母,这恐怕不太妥当。玉如意原本就出自宫里,若是再找宫里的人,他们难免会打听这玉如意是如何摔碎的,宫里人多嘴杂,那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那皇上会怎么想呢?“瑾苏淡定从容的分析道。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这事儿怕是怎么也瞒不了皇上啊!“老夫人说完,便看向安鹤庆,大约是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苏儿并未想要隐瞒皇上,只是这事儿不应该由经由宫人的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瑾苏道。 安鹤庆赞同的点了点头,“嗯,这倒是的,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出去能找谁去啊?” “呵呵~“瑾苏憨憨的笑了几声,道,”除了师傅,我也没什么人好找,不过好在师傅在京都多年,也结识不少人,应该能帮得上忙!“ “好,那事不宜迟,你早去早回吧!“安鹤庆略温和一些说完。 瑾苏抿了抿嘴,又向老夫人和安鹤庆行了礼,这才往外走去。 领着白芷和白芨行至相府门口时,见到管家召集了十几名护院正训话呢。 门口的守卫原来只有两个家丁,现下已经全部换成了护院,而且光是守门,就安排了外头两个,里头四个,总共六名护院。 安鹤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举措,但实际上早已作了一番安排,不管怎么样,至少要保证安雅盛出不了这相府大门。 “大小姐~“ 正要出门,却听见管家在喊,瑾苏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呢啦?宽叔?“ 管家大步走过来,身后的护院迅速的散开,有条不紊的往各个方向去了,只剩下两名护院跟着他。笑眯眯的问,“大小姐这是要出去啊?“ 身旁的白芨,也是和管家打交道最多的人,抢着应道,“对呀!我们出去有点事情,怎么,不可以吗?“ 管家连忙摆手笑道,“不不不,老奴只是想问问,是否需要为大小姐安排马车?“ 白芨看了一眼瑾苏,确认眼神后会意,笑道,“哦~不用了,多谢宽叔!“ “嗯,大小姐不要怪老奴啰嗦,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老爷吩咐天黑前务必关好府门……” “宽叔放心,我们定能在天黑之前回来的!”还未等管家说完,瑾苏便道。 然后,便带头绕开管家,直奔大门而去。 白芨大约是许久不曾出来,到了街市上,说不出的兴奋,像个孩子似的,这个摊位看看,那个摊位看看,白芷好几次想拉,都没能拉住。 瑾苏拉住白芷,劝道,“算了,随她去吧,在府里要时时拘谨,处处小心,难得出来,就让她先松快松快!“ 白芷却不以为是,“小姐这般,是会惯坏她的!看看她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哎呀,你可真是个严苛的姐姐啊!”瑾苏玩笑道。 “小姐~我----” 白芷一时语塞,像是被瑾苏的话说的不好意思,又像是被满肚子话给憋的,连脸都有些微红。 其实白芷的心思,她何尝不知道。作为姐姐,她不得不严苛的让白芨练功,无时无刻的想要白芨提高警惕,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希望白芨能活着,活得更久一点。 “姐姐~你怎么啦?”白芨忽然跑过来,凑在白芷跟前,偏着脑袋,盯着白芷看。 “没什么。”白芷撇开头,不想让白芨看。 白芨则非要看,白芷的头转到哪儿,她就绕到哪儿,把白芷给气得,伸手就要去推。 奈何白芨轻松一躲,让白芷扑了个空。 这一下,白芨更得意了,躲到瑾苏的身后,挑衅的笑道,“姐姐,想不到还有你抓不着我的时候吧,哈哈!“ 看白芷又要出手,瑾苏连忙将白芨揪出来,“我可不做挡箭牌,你们慢慢打,我就喜欢看窝里斗,嘿嘿~“ 论武功,白芨自然是比不上白芷的,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还未等瑾苏说完,拔腿就跑了。 白芷作了个要追上去的样子,但只跑了两步,便返回来挽着瑾苏一起走,没几步,便到了加禾药铺。 一进门,便见白芨躲在青风身后,还伸出脑袋来看了看瑾苏和白芷。 瑾苏笑着和白芷说道,“幸好你没追上来,人家可找到了帮手了呢!“ 白芷也难得的讽刺道,“是啊,这是有了郎君连姐姐都不要了呢!“ “姐姐~“白芨撒娇的叫声,引得众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呢?“孔易的声音传来。 瑾苏寻着声音而去,见孔易正在里屋碾磨药材。 “师傅,这样的活怎么也要亲自做了。“瑾苏上前,顺手带了条凳子,坐到了孔易身旁。 “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指望不上你,只能我自己做了呗!“孔易一本正经的说着酸溜溜的话。 “那师傅怎么就没想再多收两个徒弟呢?这样我也可以做个大师姐什么的。“瑾苏笑道。 孔易停下手里的碾磨,“切,有你一个都被气得半死,哪能再多收两个呀?“ 说完,便起身端过一个小簸箕,瑾苏当即明了,将碾刀放到一旁,拿起棕布刷子将碾磨里得药材都划拉到孔易得簸箕里,动作娴熟,配合有度,很快就将碾磨清理干净了,然后又跟着孔易将簸箕端到院子里酿晒。 “你要找的人要过两天才回京都。”孔易只撇了她一眼,便淡淡的道。 瑾苏惊讶的勾着嘴,“师傅知道我要找谁吗?” “你不就是要找玉石匠吗?” 瑾苏绕到孔易身侧,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哇!师傅,您真的太神了吧!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相府还有咱们的眼线不成!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说到这里,瑾苏竟然莫名的有些兴奋,好像突然间多了个帮手似的。 谁知道孔易竟然鄙视道,“就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眼线吗?昨日便听说你们秋狝提前回府了,今日晨起,又见相府门口守卫变严,打听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这玉如意既然是御赐的东西,那肯定是不会去找宫里的玉石匠。那么,除了我,你在有限的时间里,还能去找谁?“ 瑾苏听完,虽然被鄙视了,但是心服口服。松开孔易的手臂,退了一小步,恭恭敬敬的抱拳躬身行礼,还郑重其事的道,“师傅料事如神,未卜先知,这回,我是心服口服!” “切~没点真本事,怎么当得了你师傅!“孔易傲娇的说道。 想了想,孔易继续说道,“欸,听说皇上有意要召你进宫,是什么意思啊?“ “额-----这个,其实我也想不大明白,说起来,皇上第一次见我,就将焦尾古琴赐给我,当时我就觉得匪夷所思呢?“ 瑾苏说完,见孔易也皱着眉头在思考,便试探道,“师傅,您在宫里不是有眼线吗?不如帮我打听打听。 孔易点点头,背着手自顾自的走了。 瑾苏赶紧跟上去,又问,“师傅,我四叔那边怎么样了?“ “哦,你不说我倒还差点忘了,回来的正是时候,一会便随我走一趟。“ “怎么啦?情况不好吗?“瑾苏问。 “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要顺利,不出半月,应该就可以痊愈了。“孔易自信满满的道,”只是,你也不能总是给他服软筋散,服得过多,万一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倒不如去行一次针灸,既能保护心肺,又能让他继续看起来病入膏肓。“ “好!那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急什么,怎么着也得再磨两簸箕的药材才去。”说着,孔易便提起一篓子药材倒进了大簸箕里挑挑拣拣。 瑾苏有些心急,却也知道孔易的脾气,只好耐着性子陪着他一起挑拣。 加禾药铺的药材之所以好,也正是挑拣药材这一关,都是由孔易亲自把关的。 挑选完毕后,瑾苏便将白芨和青风叫来,让他们帮忙碾磨,正好也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然后央求着孔易,提前往四叔府上去了。 第九十五章 四叔四婶 跟着孔易一起到了四叔府上,门口守卫的家丁似乎并不认得瑾苏,虽然没有拦着她不让进,但是那警觉的小眼神,一直注视着她和白芷。 大约是这几日孔易来的勤的缘故,进来之后也没有人通报,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也没个人管。 行至假山旁,正好有丫鬟迎面走来,等近了些,瑾苏才看出来,这就是上次领着她进府的那个。衣着仍旧朴素,但头上却多了支金镶玉的钗子,虽然好看,但和她整个人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丫鬟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孔神医,您今日怎么得来这么早啊?” “应该是刚刚好吧,今日总算没有让你久等。”孔易随和的说道。 丫鬟羞红的抿着嘴笑起来,大约想接过孔易手里的药箱,可步子刚刚跨到侧面,便和瑾苏打了个照面。 好在,她也还认得瑾苏,但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忐忑不安的给瑾苏见了礼,叫道,“大……大小姐,您怎么……怎么也来了!” 瑾苏平和的道,“我听说四叔病了好些日子,特意来看看。” “噢,大小姐,孔神医,这边请!”丫鬟说完,便低垂着眸子走在在前头带路。 瑾苏特意加快了步伐,走到和孔易齐肩的位置,轻轻的用手臂撞了一下孔易,转头,勾着嘴角带着邪恶的笑意看他。 孔易的五官本就生得俊俏,再加上平日里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都说专注的男子最迷人,他妙手回春的医术,温文尔雅的谈吐,的确很容易赢得女子的倾心。也难怪这丫鬟一见到他,就面若桃花,春心泛滥! 孔易皱着眉头白了瑾苏一眼,加大了步子走到她前面,并且一直走在正中间,并不想让她并肩的意思。 回廊还是那个回廊,但是四下里倒是清净不少,不像上次她来那样,随处都能见到三五成群的莺莺燕燕。一路走来,回廊相邻的各个房间门,无一开着;而且原来门外的装饰品,也全都不见了,看上去既整齐,又干净。 走到白氏房门前,才见到三俩个丫鬟进进出出的在伺候,而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几声叹息。 领路的丫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轻声的说道,“孔神医,大小姐,你们先在这儿等候片刻。” “好”,瑾苏随口应道,而孔易只是略略点头。 很快,白氏便亲自出来迎道,“大小姐也来啦,快快快,里边请吧!” 瑾苏跟着孔易一起进屋,并叫了声“四婶,”白芷则自觉的留在门外守着。 刚进屋,一股药味浓烈的药味迎面而来,不知道真相的人,恐怕以为四叔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吧。 “来,先坐着儿吧!”白氏引着瑾苏和孔易坐到了外间,又叫刚才领路的丫鬟倒了茶水。 桌上的茶水孔易连看都没看,便问白氏,“今日饭量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这几日吃的都很清淡,早晨起来便说饿极了,一连喝了三碗鸡丝粥。”白氏道。 “这样很好,只要胃口好,就说明身体无碍!”孔易对白氏说完,又看向瑾苏,“先去看看吧!” “好,”一面应着孔易,瑾苏一面起身,并对白氏柔声道,“四婶,我先去看看四叔。” 白氏点点头,应道,“嗯,去吧”。 进到里屋,中药味更大了,热气腾腾的药味让她有一种置身于炼丹炉的感觉。环顾四周,见到床边的药浴桶,瑾苏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一般。 “将窗户打开吧,”孔易大约也觉得闷,便吩咐瑾苏。 瑾苏从屏风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汗巾盖在药浴桶上,然后才将窗户推开。 不知是瑾苏他们太吵了,还是受到新鲜空气的影响,四叔竟然咳了两声之后醒了过来。 “你醒啦?”孔易轻声问。 “嗯,咳咳!”四叔又咳了两声。 孔易伸手给四叔搭脉,瑾苏也上前打了个招呼,“四叔”! 四叔听见声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别说是回应她了,和第一次在相府时一样,好像瑾苏根本不存在似的。 “四爷,苏儿是我特意叫来的,她今日会配合我给你行一次针,主要是为了护住你的心脉。一定要放轻松,不可忧思过度,我保证,不出十日,你便能和常人一样。”孔易平静的说完,便示意瑾苏准备行针。 瑾苏点上油灯,将要用的银针在火上来来回回过了三回,这才走到床边。 可是刚要伸手去掀被子,四叔便捂紧了被子,没好气的道,“走走走,我怎么能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我扎针呢?何况你还是大哥府上的滴长女,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瑾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柔声安抚,“四叔,您别把我当什么大小姐,我就是个大夫,在大夫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别说啦,快滚出去,滚出去!”四叔越说越激动。 四婶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问道,“怎么啦?又怎么啦?” 瑾苏无奈的耸了耸肩,和孔易道,“师傅,还是我去配药吧?” 孔易点点头,后安抚四叔,“四爷,你别激动,我来替你行针就是了!” 瑾苏则拉了白氏往外走去,小声的道,“没事,四叔说男女有别,不让我行针。” 白氏瘪了瘪嘴,满脸不屑的说道,“什么男女有别,他在外头可没少让别的女人碰,这会子装什么君子!” “没事,没事,可能是碍着我叫他一声四叔的缘故吧,四婶您就别跟着生气了。”瑾苏劝道。 白氏好像忽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赔着笑,“没生气,没生气,嘿嘿~让你看笑话了!” 转而抬手邀请她,“快,喝茶吧!” 瑾苏端起茶杯,浅浅的嘬了一口。见孔易拿了药方出来,随即放下茶杯,接过药方。 “四婶,这药……” “哦~我带你去吧!”四婶立马起身,领着瑾苏往外走去。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大院,一般都是有备药材的,不用每一次都拿着药方去外头的药铺抓药。而这些日子需要用到的药,孔易第一次来,就吩咐他们备足了用量。 药房和库房一样,都是上了锁的,钥匙,自然就在当家主母白氏的手里。 白氏开了门,瑾苏进去,轻车驾熟的按照药方称取药材。 白氏则倚在门边,无聊的等着。 瑾苏抓完药,正在打包,白氏偷偷摸摸的上前,小声的问道,“上次你给我的药已经用完了,你四叔什么时候能好呀?” “听师傅说,十日左右便和常人无异了。” 白氏窃喜,想了想,又问,“那还要给他下药吗?” 瑾苏摇摇头,“不用了,那药服得多了,怕是有伤身体。现在师傅将他以往的病症都逼了出来,即便没有那个药,四叔也下不了地的。” “嗯,那就好!”白氏这才放下心来,往外走去。 “子菱?你在这儿干什么?”白氏叫道。 瑾苏跟着也出去了,见到白氏口中的子菱,正是领着他们入府的那个丫鬟。 子菱支支吾吾的,见瑾苏出来,眼神也不自觉的躲闪起来,“夫……夫人,是……是西厢房的那个,哭着喊着要见爷。” 转瞬间,白氏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愤愤的骂道,“休想!她当她是谁,不过是流落街头的青楼女子,我没将她赶出去,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如今还想见四爷,真是痴人说梦!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说见就能见的吗?一个烟花女子,一点礼数都没有,去回了她,若是安分守己,这府里尚且有她的一席之地,若是又要作妖,我立马就将她赶出去!” “是,我这就去,”子菱垂眸应道。 看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瑾苏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四婶,刚才咱们说的话,莫不是被她听见了吧?”瑾苏朝子菱的背影怒了努嘴,担忧的问道。 白氏却没当回事,反而扯出一抹笑安抚瑾苏道,“瑾苏,你想多了吧,她是我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是着府里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就算真的听到了,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 见白氏说的刚毅果决,瑾苏只好将准备劝诫她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不过她有些后悔,没有让白芷跟来,若是有她在,至少可以保证没人有机会趴墙根。 回去的路上,瑾苏半开玩笑的说道,“四婶,如今这府里可清净多了呢!” “嗨~是清净不少,主要是因为你四叔正病着,府里太嘈杂不适合静养!”白氏说起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笑容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自信和果断! 瑾苏笑着点点头,脚下的步子仍旧不急不缓的走着,心里却觉得旁边看起来仍旧温和的白氏,已经和从前的白氏截然不同了。 刚回到四叔房里,药包都还未来得及放下,便被孔易叫了进去。 孔易指着床上睡的安稳得四叔,又朝一旁得银针怒了努嘴,瑾苏当即明白过来,正要说话,却见孔易手指放在最前,轻轻的“嘘!“了一声。 第九十六章 流言 俩人忙碌了好一会,才终于完事儿。为了不耽误回府的时辰,瑾苏并不敢久留,等孔易叮嘱完毕,便随着他一道离开了。 出了四叔府门,瑾苏本想就此与孔易告辞,谁知孔易竟自顾自的往相府方向走去。 瑾苏快步追了上去,抿着嘴笑道,“师傅~您这是要送我回府吗?“ “顺路罢了,可别这么自作多情,”孔易嫌弃的应道。 顺路?明明往相府这边走要多走两条街才能回易雪居,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顺路。瑾苏歪着脑袋瞥了一眼孔易,笑而不语,心里却像有蜜糖化开了一样,甜滋滋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市上,淹没在形形**的路人中。 “她们这回吃了亏,怕是要算在你头上了吧?”孔易淡淡的说道,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前面,丝毫看不出他在和瑾苏对话,这应该就是大隐隐于市了吧。 “我又不是什么柔善之人,即便算在我头上又能奈我何?”瑾苏不屑的应道。 “还是当心些吧,不能一招制敌便激怒她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瑾苏偏着头,笑道,“是,谨遵师傅教诲!嘿嘿~~“ “走啦!“说完,孔易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瑾苏勾着嘴,脸上的笑幸福而纯粹,见孔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也转身往相府大门走去。 门外的两个护院见到瑾苏,皆双手抱拳,恭敬道,“大小姐~“ 瑾苏点了点头,便往里走去。 “小姐~你回来啦!“白芨迎上前来,笑眯眯的扶着瑾苏。 “大小姐~“门内的四个护院也齐声拱手,十分恭敬的样子。 瑾苏没有理会他们,一面走,一面满怀坏笑的看着白芷道,“啧啧~瞧瞧,见过了青风就是不一样哈!脸上不仅是光鲜亮丽,连性子都温柔乖顺了许多!” 白芨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了拽瑾苏的手,娇嗔的喊了声,“小姐----” “谁说不是呢?日后怕是要叫青风嫂子咯~“白芷也阴阳怪气的打趣道。 “哈哈哈~~~“逗得瑾苏捧腹大笑。 白芨被说的满脸通红,但是又无力阻止她和白芷的笑声,被气得直跺脚,一把甩开瑾苏得手,“小姐,姐姐~你们就知道取笑我,哼~早知道,我就不等你们了!“ 说完,白芨便捂着脸跑开了。 瑾苏和白芷相视一笑。 刚一回头,笑意未减,却见到了晋妍公主身边的两位嬷嬷,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冷着脸看她们。 瑾苏却毫不在意,继续和白芷有说有笑的往菡萏院走去。 还没进菡萏院,就已经听见了白芨在训人。 “叮嘱过你们多少次,府里的是是非非,不是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可以随便议论的!“ 白芷立马沉不住气,加快了步子就要进去,道,“白芨这丫头,又在撒什么气?“ “欸~等我先问清楚,白芨训诫她们,自是理所当然。“瑾苏说完便抢在了白芷前面进去了。 四个丫鬟整齐的站在白芨面前,低着头,没有言语。 瑾苏行至白芨身后,问道,“怎么啦?“ 白芨回过头,一本正经的指着那四个丫鬟,“她们几个,竟然私自在菡萏院议论主子们的是非,我在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无端端的给咱们菡萏院惹事儿吗?“ 瑾苏给了白芷一个眼神,示意她,确实不是白芨在故意撒气。 接着朝白芷做了一个手势,白芷当即点点头,转身将院门给关上了。 “你们几个,跟我进屋吧,“瑾苏吩咐完,便朝屋里走去。 等四个丫鬟都进来之后站成一排,低着头,不说话。白芨很自然的就站在了她的身侧,而白芷则守在门外。 “说说吧,你们刚才在议论些什么?“瑾苏悠闲自若的问道。 四个丫鬟仍旧低着头,眼神却不自觉的偷瞄旁边的人,好像都等着别人开口一样。 “自打你们第一天进菡萏院,我便说过,我最看重的是忠诚二字。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我都可以原谅,但若是动了旁的心思,那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瑾苏说完,四人仍旧没有一人回应,来回打量,却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便问,“杏儿呢?” 等了片刻,仍旧四下无声,瑾苏还没说什么,白芨倒是忍不住骂道,“刚才说得热火朝天的,怎么小姐一问起来,就都成哑巴了呢?“ 四人不约而同的跪下,哭哭啼啼,“大小姐,杏儿----杏儿被公主身边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可说因为什么事儿了吗?“瑾苏追问。 其中一个丫鬟磕了两个头,道,“午后,我们几人正在院中打扫庭院,三弦姑娘带了寒嬷嬷,进来二话不说就将杏儿给抓走了。” 那个叫杏儿的丫头,瑾苏是知道的,刚刚跟着她去秋狝回来的。不过那是个胆子小,又不大敢说话的,会因为什么事得罪公主呢? “杏儿的事,你们可知道其中缘由吗?”瑾苏问。 四人仍旧低着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样。 瑾苏指着刚才回话的那个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磕了头,“奴婢叫梅儿。” “好,梅儿留下,你们几个,都去院子里跪着,既然不说话,留在这儿又什么用!”瑾苏的话冷若冰霜,让其余三个丫鬟犹如在寒冬腊月一般,身体直打颤。 白芨将其余三人带出去之后,瑾苏便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都问清楚了。 原来她们出府没多久,安鹤庆就带着护院直奔了沉香院,企图将安雅盛带走。但是晋妍不放人,听说俩人还大打出手,当然最后安雅盛还是被带走了,被锁在了祠堂,明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后来就有人开始传言,说安雅盛目中无人,派头作风大过皇上的嫡公主。又说她想男人,以死相逼人家都不肯娶,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甚至,还有流传说安雅盛母女对安家的列祖列宗不敬,所以才不得庇佑。说的惟妙惟肖,有根有据,每一条好像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一样。 如此看来,安夏雨的动作还是挺快的,不过一日功夫,便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梅儿最后说道,“因为杏儿这一回是跟着去秋狝的人,奴婢们猜测,这些谣言会不会是她说的,所以才会被公主的人抓走,正说着,白芨姐姐就进来了……” 说着又磕了两个头,恳求道,“大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瑾苏正色道,“知道错了就好,好在你还把自己当成菡萏院的人,能毫无隐瞒的告诉我实情。这一次便罢了,但是你需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得在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 梅儿欣喜又怯懦的看着瑾苏,应了声“多谢主子!”激动得又要磕头。 瑾苏连忙抬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梅儿起身往外走了几步,还未到门口,瑾苏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诶~梅儿,这些流言蜚语,你从哪儿听来的,当真是杏儿告诉你们的吗?” “不不不,奴婢们虽常常和杏儿在一起,却并没有听她说起过秋狝的任何事情。奴婢和平湘是去大厨房拿膳食的时候,听那儿的婆子们说的;她们俩,据说是在花园,从修剪花枝的人那儿听来的。”梅儿说完,便低垂着眸子,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瑾苏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正如梅儿所说的那样,晋妍公主肯定也会认为,这些流言蜚语都是杏儿散播出去的,或者,会认为一切都是她授意的,说不准,很快就会让杏儿指证她了。 想得入神,连门口的丫鬟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只听见白芨在院子里训道,“你们几个就老实跪着吧,没有小姐的吩咐,谁也不能起来!” 瑾苏走了出去叫道,“白芨,咱们出去一趟。” 白芨两步走到她身后,和白芷平齐的位置,眼神却不自觉的在躲避,显而易见的在心虚。 对于院子里跪着的三个丫鬟,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便直径出了门。 除了菡萏院,白芨上前扶着瑾苏的手,小声的问道,“小姐,咱们就这么去公主那儿要人吗?” “你说呢?”瑾苏倒好像一点都不急的样子,似笑非笑的问。 “别说现在公主正是气头上,就是心平气和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放人。不仅如此,我总感觉,抓走杏儿就是为了引你去瑰禾院。”白芨满脸忧愁的道。 瑾苏回头和白芷对视一眼,笑着拍了拍白芨的手,欣慰的道,“不错,不错,这回,你总算动了回脑子!” 白芨一开始听见表扬还扬起嘴角笑,但是等瑾苏说完,好像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眉头渐渐收拢,等再看见瑾苏和白芷都在偷笑时,她便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一把甩开瑾苏的手,没好气的道,“小姐,原来你根本不是夸我!” 瑾苏却主动拉过白芨的手,虽然仍旧带着笑,却十分温和,“白芨,你确实有进步了,分析得很对。” “那我们还去吗?”白芨问。 “去,”瑾苏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过不是去瑰禾院,而是去父亲那儿。” 第九十七章 委以重任 这一日,瑾苏又起了个早,收拾完毕后便领着白芨往云湘院去了。 从晨起到现在,白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几次要张嘴,却又不了了之,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瑾苏不禁觉得好笑。 “小姐,你笑什么?”白芨不解的问道。 “我在想,我如果不问,你会不会被自己给憋死,哈哈~” “什么嘛?原来你早都看出来啦?”白芨撒娇似的道。 “放心吧,杏儿很快就会回来的。”瑾苏淡淡的应道。 一路上,时不时的就会有丫鬟婆子的来来往往,俩人皆不再说话闲聊,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到了云湘院。 院子里,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扫地,见到她来,恭敬的叫了声“大小姐”之后,便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倒是屋子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好像十分热闹。 这一次,没了齐嬷嬷提前告知屋内的情况,瑾苏还真有些不习惯。 走到门口,瑾苏清了清嗓子,柔声叫道,“祖母,苏儿来请安了。” 回应瑾苏的,只有两声嬉笑声。 “祖母——” 瑾苏又唤了一声,可仍旧没有回应。 正扫地的婆子好像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大小姐,老夫人在里头的,您进去吧,估计是没听见呢。” 掀开门帘进去,正厅的椅子上没有人,听动静,应该都在里屋。 瑾苏走上前去,笑道,“原来里头这么热闹呢,难怪我在外头喊了半天也没人理我。” 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她,老夫人满脸灿烂笑容,道,“呵呵~苏儿来啦!” “祖母~什么事儿让您这么开心呀?” 齐嬷嬷往旁边让了让,“嘿嘿~大小姐,您来,来这儿看,”说到这儿,招手让她上前。 瑾苏笑着点点头,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咪,正趴在茶几上舔着碟子里的鱼干。 软萌可爱小家伙,好像也知道瑾苏在看它,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喵”了一声。 “嘿嘿~小家伙,你也喜欢苏儿,是不是啊?”说着,老夫人忍不住抚了抚小猫头上的那撮毛。 “祖母,这是哪儿来的猫咪啊,怎么生得这么好看,难怪让您这么投入。”瑾苏说着,便坐到了老夫人身旁。 一旁的齐嬷嬷素来嘴快,立马抢着说道,“今儿天还没亮,这小奶猫就赖在老夫人门口叫个不停,像个小婴儿似的喵喵叫,可喂给它东西吧,它又不吃,赶又赶不走。” “可不是吗,这个小家伙,好像和我特别亲一样,旁人喂它,它理都不理,偏偏就吃我给它的,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老夫人骄傲的说道。 瑾苏附和着笑笑,“说实话,我回相府这么久,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祖母这么高兴呢,” “是,老奴近身伺候那么多年,也甚少见老夫人有这么高兴的时候,所以刚才正说着要将这小家伙留在咱们院里养呢。”齐嬷嬷道。 “好呀!”瑾苏赞同。 虽然不知道这只野猫从哪儿来的,但既然这么讨老夫人欢心,又不碍着她什么事,她自然没有理由反对,不仅如此,还投其所好的问,“祖母,可取名字了吗?” “没呢,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合适,不如你帮着想想。”老夫人嘴上回应着瑾苏,目光却始终未曾从那只猫身上离开。 齐嬷嬷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小姐帮着一块想想,刚才奴婢们想了好几个,老夫人都不满意,还嫌弃咱俗气。” 老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撅了撅嘴,“你还好意思说,你说的白胖,大白,小白,哪个好听,可不得嫌弃吗?” “哈哈哈……” 顿时引得几人又乐了。 瑾苏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好名字,欢快的应道,“浑身雪白,又软糯如球,不如就叫雪球,怎么样?” 三个人嘴里喃喃的念叨着,“雪球,雪球。” 最后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好,雪球好,”然后低头又捋了捋小猫咪的毛,对它道,“你有名字咯,以后你就叫雪球,好不好听呀!” 小猫咪适时的“喵”了一声。 老夫人更高兴了,兴奋的逗着,“雪球,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吧,哈哈~~” “老爷~” 瑾苏隐约听见白芨的声音传来,抬眼看去,正好看见安鹤庆掀开帘子准备进来。连忙转头对老夫人道,“祖母,父亲来了。” 和瑾苏不同的是,安鹤庆进来虽然见到外厅没人,却并没有朝里间走去,而是叫了一声“母亲”后,便自顾自的坐下了。 齐嬷嬷也不在围着小奶猫了,上前给安鹤庆行了礼,便出去招呼茶水去。而瑾苏和张嬷嬷则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夫人走到外厅,坐到了正中间的位置。 老夫人刚坐下,便指着安鹤庆,“你这脖子怎么啦?” 安鹤庆摸了摸脖子上那几条醒目的划痕,有些难为情的道,“没什么。” 老夫人立马没了刚才的好心情,随手便将怀里的小奶猫递给了张嬷嬷,阴沉着脸骂道,“这不是谋杀亲夫吗?怎么下手这么狠呐!” 瑾苏上前给安鹤庆行礼,又从怀里拿了一个小药瓶子递过去,“父亲,这是我师傅早年间研制的无痕膏,有消炎祛疤的功效,本来想一会就给您送去的。” 安鹤庆接过小药瓶子,什么也没多说。 这时候,正好齐嬷嬷端了茶水上来。 安鹤庆接过茶杯,一手托着茶杯垫,另一手轻轻划开杯盖,吹了吹,却并没有喝,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抬头,目光扫到张嬷嬷手里的雪球,问,“这只猫从哪儿来的?” 张嬷嬷道,“今儿早晨自己跑来的,驱赶了几回都没赶走,老夫人便决定将它养在云湘院,而且大小姐还给取了名字,叫雪球。” 安鹤庆皱了皱眉头,好像并不太喜欢雪球的样子,可却听他说道,“既然母亲喜欢,那就养着吧,不过畜牲毕竟是畜牲,你们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叫它伤了母亲。” 齐嬷嬷和张嬷嬷不约而同的应道,“是,老爷。” 画风一转,老夫人突然问起来,“苏儿?听说你昨日去看望你四叔了,可好些了吗?” 瑾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柔声道,“我去的时候,四叔还睡着,没什么精神,不过听四婶说,四叔胃口不错,晨起还一口气喝了三碗鸡丝粥呢,想必应该有所好转了吧。” 老夫人点点头。 “不过,听师傅说,要完全康复,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祖母的寿辰,四叔怕是来不了。”瑾苏有些惋惜的说道。 “没事,先养好身体要紧!” 等老夫人说完,安鹤庆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方才唤道,“苏儿,祖母寿辰的事情就交给你吧!” “哈?”瑾苏惊讶不已,“这件事,公主不是早就在准备了吗?” “如今雅儿那样,她哪儿有心思管这事儿。”安鹤庆说这话,语气有些低沉。 “罢了,罢了,寿辰的事就此作罢吧,反正年年都会有,我都一把年纪了,只要阖家平安,也不在意这些虚礼。”老夫人洒脱的说道。 “母亲,今年是您六十大寿,说什么儿子都应该让您热闹热闹!再者说,前两日晋妍就将请帖发出去了,若是再临时取消,那咱们成什么人了,没得让人看笑话!”安鹤庆宽慰着老夫人。 “可眼下没几天了,来得及吗?”老夫人担忧的说道。 安鹤庆看向瑾苏,问,“苏儿,为父相信,这件事,如今这府里,唯有你有能力完成。” “我……” 瑾苏有些犹豫,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本身就不是个美差。晋妍公主突然撂挑子,主要是想让安鹤庆向她服软,并以此作为条件将安雅盛放出来吧。但如今看安鹤庆的做派,大约是铁了心的要好好管教安雅盛了。 大约是怕她会拒绝,安鹤庆继续说道,“苏儿,你是府里的嫡长女,理当要为府里的事情尽心尽责。” 瑾苏表现得有些忐忑的说道,“我只是怕,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做不好,反而让父亲和祖母丢脸。” 安鹤庆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往后坐了坐,“不用怕,我已经问过管家了,大部分还置备的菜品、点心,都已经买回来了,连戏班子都请好了,只要你居中安排就行。而且我都已经给管家说过了,让他全力配合你。” 瑾苏没有立即应下,而是看了看安鹤庆,又看了看老夫人,好像还有什么顾虑。 “苏儿,既然你父亲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放心的去做吧,祖母相信,你肯定能做好!当然,若是需要帮忙,随时来找祖母就是了。”老夫人也鼓励道。 瑾苏这才起身,给老夫人和安鹤庆都行了礼,郑重其事的说道,“既然祖母和老夫人都这么信任苏儿,那苏儿定会尽心尽力,给祖母一个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寿宴!” “好,好!”老夫人笑着应道。 最后,安鹤庆也勉强的笑了笑。 第九十八章 找帮手 “父亲,祖母,苏儿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帮手。”瑾苏扬声说道。 “嗯?”安鹤庆挑着眉看向她。 瑾苏继续说道,“那个人就是王姨娘,听说之前她一直帮着公主核对账簿,对府里上下的开销用度一定非常清楚,如果有她帮我看着,那就当真是后顾无忧了。只是,公主那边……” “公主那边不用管,你只管去叫王姨娘好了,若是问起,就说是我安排的!”安鹤庆毫不在意的语气,倒让瑾苏听着有些畅快。 有了安鹤庆的话做后盾,就像是手持金牌令箭似的,底气十足。 “算上今日,也就只剩下五日了,事不宜迟,苏儿这就去央吾院找王姨娘了,”说完,瑾苏朝老夫人给安鹤庆微微欠身,准备要离开。 安鹤庆抬了抬手,随她去。 从云湘院出来,便直奔了央吾院。 如今的央吾院虽说和以前一样偏僻,但样子倒大不一样了。门口的牌匾也不是摇摇欲坠的样子,院里已全然没有杂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坐落有致的盆景。 院里的房屋也和从前大不相同,廊下每一根柱子,都被擦拭得亮蹭蹭的,糊窗户的纸也都焕然一新,没有一个破洞。 自从将春月和翠儿指派到王氏身边伺候,瑾苏好像就没有再踏足过央吾院,今日见到眼前这番变化,还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白芨,她在院子里转了转,不可思议的感叹道,“我的天呐,这还是以前那个破旧不堪,像无人居住的央吾院吗?” 大约是听见了声响,一阵脚步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大小姐,白芨姐姐~”翠儿略有些吃惊的唤着。 白芨指着周围的盆景,夸赞道,“行啊,翠儿,原来你这么会收拾,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翠儿不好意思的四下看了看,应道,“也不都是奴婢一个人的功劳,主要还是二小姐亲力亲为比较多。” “嘿~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长姐来了,”安夏雨从里头出来,笑盈盈的上前迎着她,“稀客稀客,快进屋坐吧。” 一面随着安夏雨进屋,一面玩笑道,“嗨,这院子被你这么一收拾,那还真是大变样。你不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走错了呢。” “呵呵~长姐惯会说笑的,那些盆景,大多都是府里不要的,阿娘说挺好看,舍不得,便都搬回来了。”安夏雨应道。 进到屋里,虽然还是家徒四壁,但椅子茶具多了两个,大约是给春月和翠儿准备的吧。 安夏雨扶了瑾苏坐下,翠儿立马懂事的上了茶水,看着热腾腾的水倒进茶杯,便可知安夏雨母女的小日子应该也还过得去。 “长姐今日来,所为何事啊?”安夏雨也不避讳翠儿和白芨,随口就问道。 “你这话说的,就非得有事才来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夏雨有些急了,连忙解释道。 瑾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啊,是特意来看看你在忙什么?同去给祖母请安,我也算早的了,怎么总也见不到你?” “昨日是因为三婶来了,我留下来多有不便,所以就早早的走了。今日是因为那只猫,祖母一门心思都在那只猫身上,也没有什么事情,索性也就回来了。”安夏雨淡定的说道。 瑾苏端起茶杯揭开杯盖,吹了吹,浅浅的嘬了一口,心不在焉的说道,“我还以为你在偷偷摸摸的给祖母准备生辰礼物呢!” 安夏雨又惊又喜的问道,“你都知道啦?” “啊?我知道什么?哦~原来你当真是在偷偷摸摸的准备!快,老实交代,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瑾苏挂着浅浅的笑质问道。 安夏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道,“啊,只有我这个猪脑子,才会不打自招!” 瑾苏“嘿嘿~”的笑了两声,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说,“罢了,你不告诉我也好,到时候才会有惊喜!” “王姨娘还日日都去库房吗?”瑾苏问。 “去啊,虽说这两日公主那边也没人管了,但阿娘说,只要没人叫她停下,她就会一直去,以免落人话柄。”安夏雨如今倒是心平气和了不少,不像当初那样,提起王姨娘就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那正好,我去叫她停下吧!” 瑾苏说完,还没怎么样呢,安夏雨就急赤白脸的按住她。 “长姐~眼下公主一肚子气没处撒,正愁找不到咱们的麻烦,咱们又何必自己送上门去呢?再者说,阿娘如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倒也不觉得多辛苦了。” 瑾苏看安夏雨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安夏雨的手停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僵住了,慢慢收手的同时,喃喃道,“嗨,又拿我寻开心!” 瑾苏趁机拉住安夏雨的手,安慰道,“不是寻开心,是真的,是父亲吩咐的,让王姨娘和我一起,为祖母筹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寿宴!” 安夏雨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瑾苏拉着她的手起身往外走,“愣着干什么,走,一起去吧!” 安夏雨这才反应过来,拽着瑾苏的手,高兴的问道,“长姐,这是真的吗?父亲真的那么说吗?可是寿宴的事不是公主在筹备了吗?” “走,一边走一边说!” 说完,瑾苏和安夏雨相互挽着往库房走去,一路上,将安鹤庆说的话,大致向安夏雨说了一遍。 安夏雨越听越兴奋,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恨不得立马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姨娘。毕竟她们这些年受晋妍公主的压制,从未参与过府里的任何宴会。以至于外面的人,几乎不知道相府还有她和她母亲这号人。 更何况,王姨娘作为一个妾室,若能筹办宴会,在旁人眼里,那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去往库房的路上,听见晋妍公主的哭喊声从祠堂那边传来。 安夏雨转头对瑾苏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低声说道,“想不到这次父亲竟舍得下这样的狠手,听说昨夜公主在这儿折腾到半夜,我还以为父亲会心软。” “父亲将祖母寿宴的事交给我和王姨娘,看起来,这次父亲是铁了心的要让三妹妹长长记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人。”瑾苏淡淡的应道。 “留在祠堂也好,至少清净自在,要不然她听到下人们的议论,还指不定会给府里惹什么麻烦呢,你说是吧,长姐?”安夏雨道。 瑾苏点点头,笑而不语。安夏雨不了解安雅盛被处罚的真相,大约还以为是她散播那些流言的缘故,沾沾自喜。 到了库房,并没有见到公主的人,除了正常的守卫,就只剩下王姨娘和春月。自打孙婆子出事后,库房就一直交给管家打理。 还未等瑾苏开口,安夏雨便按耐不住,抢着将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姨娘。 结果和瑾苏料想的差不多,王姨娘既高兴又惆怅,“大小姐,我和夏雨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你是知道,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把我们娘俩当成主子,这事太大,我们只怕是有心无力啊!” “姨娘,你不必担心,这既然是父亲安排的事,那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了,若真有哪个没长脑子的下人不听使唤,直接报了管家就是。哦,对,父亲说了,这事儿,会让管家全程协助我们!” 有了瑾苏这一番话,俩人都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王姨娘和安夏雨相互看看,便略微有些激动的变态,“大小姐,反正我和夏雨一切都听你的吩咐,但愿不辜负你的信任就好!” “您说的哪里话,有您帮我一起,我一定会事半功倍。不过这场宴会,事关整个相府的声誉,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又有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咱们一定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瑾苏叮嘱道。 王姨娘和安夏雨当然都知道瑾苏指的是谁,纷纷一本正经的点头应和。 瑾苏趁热打铁,当下便给王姨娘和夏雨安排了第一件事,“王姨娘,一会我会让管家带着您和夏雨,先清点出寿宴那日要用的东西,若是有短缺的,那咱们还有两日可以备足……” 交代清楚后,当即让白芨带着王姨娘母女去找管家,而瑾苏则自己回菡萏院,寿宴之事千头万绪,她得好好想想从何入手。 还未进菡萏院,就叫白芷急急的迎了上来。 “怎么啦?”瑾苏问。 白芷见四下无人,挽着瑾苏的手往里走,小声道,“杏儿回来了,不过她身上都是伤。” 瑾苏看了一眼白芷,微微蹙眉,“是她自己回来的吗?” “不是,是瑰禾院的人送回来的!但是人丢在院门口就走了,什么都没说。”白芷应道。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院子。瑾苏直奔了杏儿所在的房间,而白芷则跑进屋里取药箱。 原本围着杏儿的几个丫鬟见瑾苏进来,纷纷行礼,然后靠到一边,唯有梅儿还拿着手里的汗巾站在床边。 第九十九章 狐假虎威 “你们都下去吧,去烧些水,再拿套干净的衣裳来!”瑾苏吩咐完,几个丫鬟连忙退了出去,梅儿留下来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放在床边。 杏儿眉头紧蹙,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瑾苏,艰难的张了张嘴,终究也发出了“大小……”两个字。 瑾苏上前一步,站在床边,看着杏儿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安抚道,“杏儿,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话音刚落,就见杏儿眼角的泪滑落到头发丝里,但她仍旧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奴婢没有……”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我都知道,我相信你,等你好了,再慢慢告诉我吧!”瑾苏一面说着,一面将杏儿眼角的泪水和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 这时候,她不像个大小姐,也不像是个杀手,而是个心慈面善的大夫。 杏儿全身上下的衣裳是一道一道的红色血渍,从脖子处明显可见的伤痕看得出,她应该遭受过鞭打。 最醒目,也是最让她觉得残忍的地方,是杏儿的那双手。每只手都有三根手指上插着竹签,剩下小拇指和大拇指,则是血肉模糊,瑾苏判断,那应该是手指甲被生生拔掉的缘故。 纵使她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唏嘘不已。她早就听说后宫妇人心狠手辣,还以为不过是做个陷阱、下个毒之类,没想到竟会有如此残忍的手段,连她这个暗夜门的杀手,都自叹不如。 白芷进来,将药箱放下后,便又出去了。 瑾苏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又亲自倒了碗水,走到床边,给杏儿喂下,“杏儿,这药丸是止痛的,你快咽下,一会好好的睡一觉。” 杏儿眉头紧蹙,满脸痛苦,但意识还算清醒,听到瑾苏的话,便乖乖的咽下药丸。 那是由曼陀罗提炼的止痛麻醉药,服下之后,在短时间内,就像睡着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等杏儿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缓,瑾苏便知道,是药效开始了。正好白芷也端着热水进来,是时候清理伤口了。 其实身上的鞭痕倒还好,上点消炎止血的药粉就可以。最难处理,也是最痛的地方,是手指,所谓十指连心,要将这六根竹签拔出来,这哪儿是常人能承受得了的痛。 趁着药效正强,瑾苏和白芷俩人几乎是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慢慢的,一边清理,一边将竹签拔出来。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白芷,也时不时的皱眉,偶尔还会发出“啧啧”的声音。 等处理好杏儿的伤,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白芨也早都回来了,连忙端着一盆热水上前,让瑾苏和白芷都净了手,又安排梅儿等人进去收拾。 三人好像约好了似的,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却是默契十足。 不知是不是累的,用过晚膳后,瑾苏早早的就睡下了,原本计划的要好好想想寿宴之事,也只好留到了夜半梦醒时分。 睡得早的结果,当然就是导致她醒得也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菡萏院里还一片寂静,瑾苏已经掌灯坐到了书案前,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寿宴之事。此事虽大,但瑾苏也不是无能之辈,很快便有了思路。 等天一亮,瑾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菡萏院的众人,给她们分派任务。 除了留下一个照顾杏儿,其余三人由白芷带着去大厨房帮忙。 这样安排,大厨房人手不够是一方面,更为主要的,是因为膳食在宴会里是最容易给人下手的环节。所以,她首先要保证的,是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安全无毒。 然后,让白芨出去找戏班子商量具体事宜。虽说之前安鹤庆说晋妍公主已经将戏班子安排妥当,但是没有亲自确认过,瑾苏总是不放心的。 白芷和白芨都出发以后,瑾苏便带着梅儿去给杏儿看诊。 “杏儿昨晚情况如何?”瑾苏边走边问。 梅儿跟在她后面,应道,“半夜醒来过一次,白芷姐姐来看过,亲自喂了些水和吃食,然后又让她睡下了。” 既然白芷没有叫醒她,那说明杏儿的情况还不算糟糕。推门进去,给杏儿搭过脉,然后才吩咐梅儿留下来照料她。 正好菡萏院的药材也用得差不多了,她便想着去药房拿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可刚出菡萏院,便见一个丫鬟小跑着过来,朝她招手,“大小姐,大小姐,等等!” 瑾苏站在原地,等那丫鬟近一些,才看清楚原来竟是她菡萏院的人。 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瑾苏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跑得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瑾苏将小丫鬟扶起来,还顺手给她顺了顺气。 待小丫鬟好些,便企图拉着瑾苏走,边走边指着她刚才跑来的方向,“大小姐,呼呼……不好啦,呼呼……” 瑾苏虽然跟着走了两步,但是并不了解真相,加上小丫鬟可能确实累了,实在也迈不开腿。 “怎么不好啦?”瑾苏站住不再跟着走,冷冷的问道,“你先好好的把话说完,不要急!” 小丫鬟眉头紧蹙,脸涨得通红,好像很是着急,却又没有办法,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等呼吸稍微平缓了些,才继续说道,“是二小姐和王夫人在大厨房跟公主院里的人打起来了,白芷姐姐叫您过去看看!” 她早料到公主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上看不惯安夏雨和王氏,找她们的麻烦是必然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看来,一场战斗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瑾苏到大厨房门外的时候,里面还吵得热火朝天。伴随着吵闹声,还有锅碗瓢盆滚落在地发出的“乒呤乓啷”声。 在来的路上,瑾苏已经问了个大概。起因大约是詹嬷嬷私自端走了大厨房原本为寿宴准备的吃食,导致安夏雨母女清点食材时对不上账。 但是刚才听里头传来的叫骂声,已经升华到安夏雨是否尊重皇家血脉的高度。 进了厨房,瑾苏首先看到的是满地乱七八糟的食材和碗碟,一大堆丫鬟婆子,将正在争吵的几人围的水泄不通。 “我说王氏啊,你还真以为披上羽毛就是凤凰啦?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当初不也是跟咱们一样,是个端茶送水的下人,还自以为能比我们好贵到哪里去!我呸!” 紧接着,便听见王姨娘嘤嘤的低泣声。 而詹嬷嬷并没有善罢甘休,指桑骂槐的说道,“还有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下人,还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干嘛?干嘛?你还要动手不成?来来来,你朝这儿来,今日谁不动手谁是孙子!” “哟~詹嬷嬷,许久不见,你这嘴上的功夫,还真是越发厉害了呢!”瑾苏走近人群,冷若冰霜的讥讽道。 众人听见瑾苏的声音,纷纷转过身来,还自觉的让开来,让她抬眼便能看到詹嬷嬷。 王姨娘自是受了委屈,低着头,捂着脸,靠在安夏雨的肩膀上,而白芷则护在安夏雨母女身前,让詹嬷嬷和安夏雨母女操持了一定的距离。 嗯菡萏院两个丫鬟见到瑾苏来,当即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的跟着她。 瑾苏故意从詹嬷嬷跟前走过,除了给她一记犀利的眼神杀,还似笑非笑的嘲讽,“詹嬷嬷,今日又要替公主教训谁呀?” 詹嬷嬷领教过瑾苏的厉害,不敢正面回应她,显然还是有些怵的,不知不觉退了半步。 虽收起了刚才颐指气使的样子,但仍旧是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板着脸道,“大小姐莫要说笑了,奴婢敢教训谁呀?奴婢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污蔑是小偷,不过是分辨几句,您跟前的这位,可就要动手了呢!” 安夏雨大约是有了瑾苏壮胆,一改从前那柔善可欺的样子,挣脱开王姨娘,上前站到和瑾苏并肩的位置,冲着詹嬷嬷骂道。 “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动的手,这满屋子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你砸坏的!我不过是问你几句,怎么就污蔑你是小偷了,再者说,你这样不问自取,就是偷盗行径!” 未给詹嬷嬷反击的机会,安夏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姨娘再如何低贱,那也是相府的唯一的妾室,是我这个二小姐的生母,还是上了安家族谱的,不是你这个奴婢可以随意辱骂的!” 一时之间,被安夏雨震惊到的,可不仅仅是瑾苏和白芷,还有无数的丫鬟婆子,皆纷纷咋舌,她们中,不乏有看着安夏雨自小长大的,自然也就见惯了她被人欺凌的模样,甚至还有人一起欺凌过她。 詹嬷嬷大约也没有想到,刚才一声不吭的安夏雨怎么会突然之间这么伶牙俐齿,翻了一记白眼,悻悻的哼了一声。 “啪啪啪”一阵孤零零、脆生生的相声响起,紧接着,便见寒嬷嬷从詹嬷嬷身后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第一百章 巧言善辩 “二小姐说的很对!不问自取便视为偷盗,那奴婢能否问一句,詹婆子取的是谁的东西,又该去问谁?”寒嬷嬷说的不紧不慢,不骄不躁,明显是有备而来。 安夏雨看了一眼旁边的瑾苏,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士气,不甘示弱的回道,“这些东西都是为祖母寿宴准备的,若是要用,自然要先问过我,或者长姐!” 安夏雨话音刚落,寒嬷嬷眉角之间,清晰可见的是那一抹正中她下怀的狡黠,转而问瑾苏,“大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瑾苏没有作出正面回应。 而寒嬷嬷继续追问,“奴婢斗胆问大小姐一句,这相府,是谁人当家做主?” “寒嬷嬷,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安府,自然是我父亲当家做主!”安夏雨抢着应道。 这一回,瑾苏对安夏雨的回应,倒是十分满意。 而寒嬷嬷就不一样了,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当即补充道,“是安府不错,可这后宅之事自然应当交由当家主母决断,而咱们府里的当家主母,正是这詹婆子的主子,晋妍公主! 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公主为老夫人的寿宴所准备的,詹婆子又是奉了公主的话来取她自己准备的东西,是什么道理,要让她向二位小姐禀报?” 寒嬷嬷理直气壮的说完,詹婆子连忙补充道,“就是!这是什么道理?” 顿时,安夏雨便无以应对,不知所措的往瑾苏身边蹭了蹭。 而寒嬷嬷更是咄咄逼人,讥讽道,“再者,污蔑詹婆子有偷盗之嫌,岂非是变相的在怀疑公主吗!如此玷污公主的清名,这是对公主的大不敬,对皇家的大不敬!” 寒嬷嬷越说越得意,给她和安夏雨的帽子,也越扣越大。而周遭看热闹的人,神色各异,但都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瑾苏冷冷的笑了一声,这才悠悠的开口说道,“寒嬷嬷所说,只是你个人的见解,还是转呈了公主的原话?” 寒嬷嬷眼珠子迅速转了转,不答反问,“大小姐这是何意?” “若你只是公主的传话筒,那我何必要与你多费口舌!”瑾苏不咸不淡的说道,胸有成竹又镇定自若的样子,瞬间就将寒嬷嬷嚣张的气焰压了下去。 “公主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哪儿知道詹婆子被二小姐刁难了?詹婆子许久未回,奴婢原本是奉了命来催的,不巧听见了二小姐的狂悖之言,一时有感而发,便上前分辨几句。还有,后宅之事若有争论,自有当家主母居中裁决,大小姐莫不是要多管闲事吗?”寒嬷嬷道。 今日,瑾苏也算是真正的领会到了寒嬷嬷的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将晋妍公主撇得干干净净,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可瑾苏,也不是个吃素的! “既然公主毫不知情,那就让我来跟你理论理论。首先,正如你所说,这里的东西,确实是由公主准备的,但这不等于它们属于公主。 因为采买这些东西,每一样都用的是府里的银子,做的是祖母寿宴的账目。若是公主要取,当然应该问一问,负责祖母寿宴的人,而现在,正是我和夏雨在负责祖母的寿宴之事,所以,詹婆子,就是不问自取,就是偷盗! 还有,容我提醒你,即便詹婆子是偷盗,也和公主无关,我和夏雨,都只是就事论事,无人提及公主,是你说污蔑詹婆子,就是污蔑公主,这句话,有欠考虑! 不过说到大不敬,我和夏雨可没那样的胆子,皇家御赐的东西,可不敢说摔就给摔了! 最后,你若是觉得有必要让公主居中裁决,我倒也没有异议,将公主请来也可,我随你去瑰禾院也可!” “你……大小姐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奴婢自认说不过你,不过是非黑白自在人心,奴婢不愿此等小事让公主烦忧,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奴婢们还要赶着会瑰禾院伺候,恕不奉陪了!” 寒嬷嬷说着便便詹婆子使了一个眼色,正欲转身,瑾苏却大步上前挡住了她们俩的去路。 “寒嬷嬷和这事本就无关,你要走便走,我不拦着,”说到这儿,目光扫到一旁的詹婆子,冷冷的说道,“她得留下!” 詹婆子虽然有些怵瑾苏,但也是个有脾气的,张嘴就想争辩,但及时被寒嬷嬷拉住,才又咽了回去。 “大小姐,奴婢劝您见好就收吧,别给脸不要脸,在相府的日子还长久着呢,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寒嬷嬷凑在瑾苏跟前,阴冷的说道,但声音并不大,大约只是想让瑾苏听到吧。 瑾苏凑在寒嬷嬷耳边,小声道,“若是我不听劝呢?”再看向寒嬷嬷时,眼里全是寒意。 “你……”寒嬷嬷一时哑然,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瑾苏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的看着寒、詹两位嬷嬷。安夏雨当然也知道此时她占了上风,叉着腰,瞪着她们俩。 寒嬷嬷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身,准备夺门而去。 “等等———” 瑾苏叫道,指着满地的东西,面无表情的道,“地上这些东西可都是詹嬷嬷的杰作吧?就这么走了可不行!” “那您想怎么样?”寒嬷嬷头也不回,生硬的问。 “很简单呐,让她留下来清理干净,顺便看看还有哪些是能用的,若是摔碎了的,由你们瑰禾院照价赔偿!”瑾苏道。 寒嬷嬷哼了一身,咬牙切齿的应了句,“得寸进尺!”然后继续往外走。 瑾苏勾了勾嘴角,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下一秒,白芷已经变身人墙,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詹嬷嬷大声尖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瑾苏慢慢走上前去,“两位嬷嬷不用怕,等收拾完,我会亲自送你们回瑰禾院的,你们一把年纪了,也不会真的让你们收拾,只需坐到一旁盯着她们,省得一会儿出现假报漏报之事。” 安夏雨领着菡萏院两个丫鬟,当即端了两条凳子上前,让两位嬷嬷就地坐下,而白芷,斜靠在门口,一副任谁都出不去的样子。 瑾苏对在场所有的丫鬟婆子吩咐道,“你们将詹嬷嬷刚才动过的东西都拾掇起来,将能用的都留下来,坏了的也别丢,找个框子装起来,就放到詹嬷嬷面前,也顺便让她验一验,省得有人混水摸鱼!” 众人齐声应了声是,之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然后瑾苏又拉了安夏雨和王姨娘到一旁说话,见王姨娘衣衫上好似有污渍,便问,“姨娘,您没事吧?詹婆子可动手了吗?” 王氏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她还没那样的胆子,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 瑾苏点点头,转而笑着看向安夏雨,赞扬道,“夏雨妹妹,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相信从今往后,这些个丫鬟婆子的,都不敢再小看你了。” 安夏雨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憨憨的笑了两声,谦逊的道,“我不过是狐假虎威,借了姐姐的势头罢了。” 瑾苏轻轻拍了拍安夏雨的肩膀,鼓励道,“这样很好,是时候树立威信了!” 而王姨娘此时的神情就和安夏雨截然不同了,焦虑的对瑾苏道,“咱们这样得理不饶人,真的好吗?要不就算了吧!” “阿娘!”安夏雨抢着应道,“您就听长姐的吧!” 忽然,寒嬷嬷冷不丁的叫道。 “大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瑾苏抬手制止道,“既然你都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就别讲了。” “你……”寒嬷嬷气急,一张老脸被怼得青一阵白一阵的。 安夏雨见状,撇过头,和瑾苏对视一眼,捂着嘴“嘻嘻”的偷笑。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寒嬷嬷的囧态,再加上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自然是喜不自胜。 毕竟是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功夫,就已经全部恢复原样了。 瑾苏注意到,这里的下人不仅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还十分维护詹婆子。凡事还能用的,都留下了,只有一些实在没法子的,才放进詹婆子面前的框子里头。这样也算是给她们留了条后路,他日若詹婆子追问起来,她们自然是算不得她瑾苏的帮手。 待安夏雨和王姨娘查证之后,便将最终的数目报给了瑾苏。 王姨娘以为她也要跟去见晋妍公主,有些怯懦的问道,“我可不可以不去?” 安夏雨拽了一把王姨娘,皱着眉叫了声,“阿娘”。 瑾苏不知安夏雨是什么用意,但她知道,去瑰禾院,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王姨娘性子这么懦弱,实在也帮不上许多忙。 便道,“姨娘,您当然不用去,我跟夏雨去就成了!”瑾苏淡淡的说道。 王姨娘感动的点点头。 于是,姐妹俩挽着手,走到寒、詹两位嬷嬷面前,瑾苏道,“走吧,二位,这就去让公主居中裁决吧!” 寒嬷嬷起身瞥了一眼瑾苏,横眉冷对的哼了一声,便径自往外走去。 一路之上,两位嬷嬷黑着脸走在前头,瑾苏和安夏雨紧随其后,后面还有几个丫鬟抬着一个大框子,框子里全是碗碟碎片,和碎点心末。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不少围观议论,有的家仆甚至偷偷摸摸跟了她们一路,直到她们进了瑰禾院。 第一百零一章 旧事重提 “你们———可回来了。” 廊下的三弦见到瑾苏和安夏雨也跟着进来,明显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上前行了微微躬身,行了个简礼。 “二位小姐,您这是?”三弦疑惑的指着瑾苏身后的框子,顺其自然的就阻挡了瑾苏和安夏雨继续前进。 而詹嬷嬷和寒嬷嬷趁着这个档口,理所当然的进了屋,大约是要提前给晋妍公主通风报信,当然,肯定也免不了添油加醋。 “麻烦你通传一声,我们有事找公主,”瑾苏好声好气的说道。 “二位小姐请稍候!”三弦说完便进了屋。 随着里边便传来“哐当”一声,三弦也出来了。不过她的脸,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端倪。 行至瑾苏跟前微微欠身,“二位小姐,公主今日乏了,并不想见您,您请回吧!” “今日我来,不是闲话家常,是确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这相府的当家主母做个决断,若是见不到人,我回去也无济于事。若公主当真是乏了,那我大可以在这儿等着,等着公主什么时候不乏了,什么时候再见我。”瑾苏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淡定从容的说道。 “大小姐,您若愿意等,那便等着吧!”三弦不卑不亢的说完,就转身朝里走去。 瑾苏清了清嗓子,瞥见墙角门后,都有影子探头探脑的偷看,便道,“公主当然可以避而不见,可作为当家主母,作为一国公主,竟然纵容自己的下人三番五次的作威作福,而毫不加以干涉,实在是情理不容! 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公主如何处理,它们如何议论,这些瑾苏都管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将事实秉呈给公主,以免公主被一叶障目,偏听偏信!” 三弦刚迈上台阶,听到瑾苏的话,突然停下了脚步,四下看了看,然后又决然的进了屋。 她相信,公主肯定会因为“人言可畏”,而不得不见她。 但事实是,再次出来的仍旧是三弦。 “大小姐,您屋里请!”三弦站在廊下,抬手作出邀请的姿势。 瑾苏和安夏雨俩人一前一后的上前,行至门口时,安夏雨却被拦住了。三弦道,“二小姐请留步,公主说了,只见大小姐!” 安夏雨不服气,还想壮着胆子争辩几句。但瑾苏回头,轻声叫了句“夏雨”,然后微微摇头。安夏雨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略略点头。 进了屋,外厅里只有跪在地上的两位嬷嬷,还有满地的茶杯碎片。 “大小姐里边请!” 跟着三弦到了内室,见到公主坐在椅子上,拿着剪子正在修整茶几上的盆栽。 瑾苏躬身行礼,叫了声“公主!” “在你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公主,这儿没有旁的人,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晋妍冷冷淡淡的说着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十分专注的在修剪花枝。 “公主,事情的经过,想必您都已经清楚了吧,詹嬷嬷损坏之物,合计一百三十两银子,依您看?”瑾苏故意拖了一下,没有说完。 “人你教训过了,该威风的也都威风过了,还亲自将东西大张旗鼓的抬到瑰禾院恶心我,难不成就是为了区区一百来两银子?” “公主这么说,瑾苏真是诚惶诚恐,来瑰禾院请公主主持公道,还是寒嬷嬷……” 还未等瑾苏说完,晋妍制止道,“好啦!别装模作样了,”她才放下手里的剪子,瞪着瑾苏,恶声恶气的说道,“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手段竟如此厉害,这一点,倒是比你娘亲厉害多了。” “公主在说什么,瑾苏听不懂!”瑾苏应道。 “听不懂?哼~自你入府第一日,便出手教训了詹婆子,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而你却一来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听说你见老夫人当日,还是安夏雨那个丫头帮忙才将你带进府来,搞的什么滴血验亲,也是那丫头帮的腔。 如果我没有猜错,王氏病好,也是你的功劳吧?哼~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听不懂!你和王氏母女沆瀣一气,处处和我作对,难道不是王氏跟你说了什么吗?” 瑾苏挑了挑眉毛,神色自若的反问道,“公主指的是什么?是十八年前的真相吗?” “哼,你果然知道了!王氏那个贱人,既然她不仁,可不能怪我不义了!”晋妍冷冷的骂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公主难不成以为,会永远不为人所知吗?”瑾苏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嘁,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知道又能奈我何?”晋妍奸笑道。 “是非黑白自在人心,真相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就像你之前为了救肃清,买来了一个凶手,你以为当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吗?还有三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难道会永远不被人知道吗?” “哼,”晋妍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破口骂道,“安瑾苏,千万别猖狂,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还有,我告诉你,雅儿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面对晋妍的威胁震慑,瑾苏没有丝毫害怕,泰然自若的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杏儿无端端的被人用了私刑,一双手基本就算是残废了,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哼!一个奴婢,随意议论主子,就是打死了又如何?连你父亲都没有说过什么!”晋妍轻蔑的说道。 “哈哈~我终于知道,三妹妹视人命为草芥的性子是随了谁!敢对围场上御用的马下毒,没点胆魄,还真干不出来!”瑾苏讽刺道。 “啪”的一声,晋妍用力的拍打着桌面,咬牙切齿的说道,“安瑾苏,你放肆!看来你我之间,确实不能共存!这般目无尊长,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哼!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玩意~” 瑾苏一个健步上前,吓得晋妍连连向后退去,惊慌失措的喊道,“你要干什么?来人呀!” 话音刚落,三弦和两位嬷嬷便推门而入。 瑾苏回头瞪了一眼她们三人,处变不惊的凑到公主耳边轻声细语的道,“若当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我敢保证,第一个遭殃就是三妹妹!” 说完顺手将掉落在晋妍衣裙上的花枝给拣了起来,退回刚才的位置,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问道,“公主这是要做什么?您是当家主母没错,要打要罚,瑾苏也不得不认,但总得出师有名,才名正言顺吧!如今三妹妹声名在外,您确定此时还要火上浇油吗?” 晋妍强忍着怒气抬了抬手,低沉的吼道,“送客!” 三弦上前,挡在她和公主中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抬手道,“大小姐,请吧,公主的头风发作,需要静养。瑰禾院大小事务,您和三弦说便是!” 瑾苏勾起嘴角给晋妍行了礼,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这样的结果,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寒嬷嬷撇了瑾苏一眼,便朝晋妍走去。只有詹嬷嬷,不知是因为犯了错,还是怵她,始终不敢抬头,低眉顺眼的愣在原地。 出了门,院子里仍旧站着许多的人,瑾苏假模假式的叮嘱三弦,“公主头风发作,光是静养可不行,还得请大夫!要不要我……” “不用了,太后安排了宫里的太医呢,大小姐就别操心了,”三弦道。 “行,那我就不耽误你照顾公主了。”瑾苏说完,便往外走去,行至安夏雨身边时,轻声的说道,“夏雨,走吧。” 安夏雨略愣了一下,但随即就乖巧的走到瑾苏身边,主动挽过她的手,一起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瑾苏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喊道,“三弦姑娘,既然公主身体不适,祖母寿宴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碎掉的东西我也会再想办法补上的,不过银子得从瑰禾院出。另外希望你能约束好瑰禾院的下人,别再莽莽撞撞的!” 说完,并没有等三弦的回应,便和安夏雨离开了。 出了瑰禾院,安夏雨瞟了一眼身后的丫鬟,发现她们靠得并不近,便小声的问道,“长姐~刚才公主叫你进去,说什么了?她会处罚詹嬷嬷吗?” “会不会处罚詹嬷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事儿,还有三妹妹那些流言蜚语的事儿,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从今往后,咱们更加得谨言慎行,千万不能让人抓住了小辫子!”瑾苏轻轻的嘱咐着。 安夏雨这才有些后怕似的问道,“公主知道什么了吗?我听说她抓了你院里的杏儿,可是她说了什么?” “没有,杏儿什么都没说。至于公主知道些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她可不像是忍气吞声的人。你和王姨娘负责的是厨房膳食这一块,千万要盯紧一些,不能给人任何的可乘之机!” 瑾苏说完,安夏雨仿佛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歪着头问,“长姐的意思,她会在膳食里做手脚?” “嘘!”瑾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祸从口出!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安夏雨提心吊胆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想了想,又朝自己嘴巴上拍打了几下。 第一百零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分道扬镳之时,瑾苏便将菡萏院众丫鬟都指派给了安夏雨,身边只留下白芷。 詹婆子摔坏的大多都杯盏碗碟,只有少部分膳食材原料。 杯盏碗碟之类的,多数是早年间官窑统一烧制的,按道理说库房应该还有不少,只有食材则必须得重新采买。 于是,瑾苏和白芷先去库房查看了杯盏碗碟的余量,果然如她所料,这个根本不用她召集。然后她又吩咐了白芷和管家一起,出去重新采买食材。 等她安排好这些事情,已经是午后了,想着白芨那边的消息,瑾苏便回菡萏院去了。 快到菡萏院门口,便听见后头有人在喊她。 “瑾苏~” 回头一看,原来是四婶白氏。 随即挂着一抹笑喊道,“四婶,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四叔呢?可好些了吗?” 原本只是简单的寒暄,可是却像是打开的潘多拉的墨盒,惹得白氏不快,当即拉下了脸,愁云惨淡的拉着瑾苏就吐苦水。也不管这里是花园,来来往往的有那么多丫鬟婆子。 瑾苏只好一面听着一面拉着她往菡萏院去。 良久,瑾苏才终于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四叔稍微利索点,就去西厢房了,她觉得十分愤怒,又担心四叔隐疾好了以后,让西厢房那位受了益。 白氏说着,还时不时的抹眼泪。 而瑾苏,有一句无一句的安慰着,以为白氏只是单纯的发发牢骚,直到最后进了菡萏院,白氏捂着她的耳朵,偷偷的问她。 “你之前的软筋散还有吗?再给我一些吧!” 瑾苏皱着眉看了看白氏,又见梅儿正进进出出的在忙碌,便拉着白氏先进了屋,这才低声的说道。 “四婶,你要软筋散做什么?” 白氏撇了撇嘴,委屈道,“没别的,我就是想让他像之前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好好的配合孔神医治疗隐疾。” “四婶,四叔总有治愈的一天呐,您难不成要一辈子用软筋散困住他吗?”瑾苏不解,白氏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瑾苏,你现在还没有嫁人,还不懂四婶的苦楚。说真的,我确实是宁肯他一辈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不愿他成日的泡在别的女人怀里!”白氏说起来,竟无端端的有一种悲怆的感觉。 瑾苏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言语。 白氏拉着瑾苏的手,好言好语的说道,“瑾苏~你再帮我一次吧,最后一次,好不好?只要让我怀上身孕,任他在外头有多少女人,我都不管了。” 说着说着,白氏又抹起了眼泪,“唉~我们成婚这些年了,我没有身孕,你知道旁人背地里议论得有多难听吗?如今我年岁越来越大,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是真的不适合生养了……” “可是四婶,”瑾苏面带难色,始终有些犹疑,“软筋散也不能多服,否则会伤及身体根本的!不过四婶您放心吧,在我师傅治愈之前,四叔虽说行动上已经好多了,但行房之事,肯定是不行的!” 瑾苏之前用银针护住了四叔的心脉,即便他能下床活动,也绝没有体力可以行房的,这一点,她还是有把握的。原本她相国是否要将实情告诉白氏,但是现在看来,更加不能说了。 听了瑾苏的话,白氏这才停止了低泣,半信半疑的问道,“当真吗?” “当真!”瑾苏点头道。 “那就太好了,在他病愈之前,我定要将西厢房那位给赶出去!”白氏好像又充满了斗志,有了新的目标。 瑾苏礼貌性的用浅浅的笑回应了她。 送走白氏没多久,瑾苏在屋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刚端起来还没喝到嘴里呢。 “小姐,”白芨进了菡萏院的门,喊着就进来了。 瑾苏起身到屋门口,扶了她一把,又给她顺了顺气,问道,“怎么啦,跑得这么急,看吧,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快,深呼吸,慢慢的放平缓!” 白芨慢慢的呼气吸气,终于平缓了许多,指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水,问道,“小姐,能让我先喝吗?” 瑾苏坐到原来的位置,无奈的笑了笑,将茶杯推到白芨面前,道,“行,你先喝吧!” 一口茶喝完,白芨才缓过气来,摆摆手道,“小姐,这下完了,那个戏班子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这是什么意思,不说是诗意阁常驻的戏班子吗,怎么会找不到呢?”瑾苏一脸严肃的追问道。 白芨一面给瑾苏倒水,一面道,“我早晨一出府便直奔了诗意阁,可听那儿的人说,戏班子昨儿天黑之前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会不会上哪儿演出去了?”瑾苏猜测。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啊,这不,将京都城里的戏台子都跑了个遍,也愣是没见着人。想着十里红的名声还是挺大的,便四下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整个戏班子的人,昨天赶着出城去了。” “出城!眼看祖母的寿宴就快到了,他们这个时候出城做什么?”瑾苏自言自语的琢磨着。 “嗨,戏班子嘛,无非就是为了多赚些银子,城外都肯跑,难不成还不愿意来咱们相府吗?再说我听管家说,他们之前还付了十两定金呢,”白芨天真的应道。 “怕只怕他们临时变卦,到时候我们上哪儿找人去,”瑾苏盘算着,一会,便招了白芨凑过来,小声的道,“你去找青风,让他帮着找一下十里红的人,若是找到了,先问问情况。” 白芨点头,但有些犹疑,“小姐,至于吗?这样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今天府里发生的事情你还不知道,我去瑰禾院与公主大吵了一架,我担心,她暗中使绊子。” 说着,瑾苏便拉着白芨往外走,“你快去吧,等你回来,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白芨应了声好,便抬脚准备往外走。 “等等——” 瑾苏叫住了她,“为了以防万一,你先问问师傅,有没有熟识的戏班子。” “好!” 应完,白芨跑得飞快,一下就没了人影。 瑾苏回到房里,好好的将事情捋了一遍。 安鹤庆和公主发生不愉快,大约是前天下午,但前天晚上她为了杏儿的事,去找过安鹤庆,当时他并没有说要将寿宴之事交给她。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当时,晋妍并没有说要撂挑子之类的话。 而昨天早晨,安鹤庆便说要将寿宴交给她,而杏儿也回了菡萏院,那就说明,前天夜里或者是昨日清晨,安鹤庆又再次去找过公主,而这时,公主才开始撂挑子。 昨天下午,瑾苏已经安排了安夏雨母女开始准备寿宴之事。 所以,如果说公主那边昨日去撺掇十里红的人不声不响的离开京都,目的就是给她使绊子,这样是绝对有可能的。 瑾苏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一看,是梅儿正焦急的站在门口敲门。 “怎么了吗?梅儿,”瑾苏问道。 梅儿双手放在身前相互搓着,急切的指着外头道,“大小姐,你快去看看吧,杏儿好像发烧了。” 瑾苏连忙起身往外跑去,身上有伤的人,最害怕就是发烧。 进了杏儿的房间,瑾苏一手搭着脉,一手拿着床边的汗巾给杏儿擦拭额头,顺口问道,“烧了多久了?” “白芨姐姐回来时,奴婢就去取膳食,本是想着把杏儿叫醒喂她的,谁知叫了好几声都没动静,伸手一摸才发现,她额头滚烫。”梅儿满是担忧的说道。 瑾苏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吩咐道,“你去打盆冷水来。” 梅儿二话不说,立刻端了盆就往外跑去。 等梅儿出去后,瑾苏掀开被子,检查了杏儿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包扎得很好,并没有挣脱的痕迹,两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就更不可能会挣脱了。 瑾苏轻声的叫了杏儿几声。 一开始杏儿也没有回应,后来,她便没头没脑的喊着什么“不要不要”。 “什么不要?杏儿你醒了吗?”等瑾苏追问的时候,又再次没了声响。 就在这时,梅儿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大小姐,水来了”,梅儿喊着便将水端进来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后,还自觉的拿了另一块汗巾浸湿,拧干后将杏儿额头上的那块换了下来。 “大小姐,杏儿醒了吗?”梅儿问道。 “没有!”瑾苏淡淡的回道。 梅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刚才听见里头有说话声,奴婢还以为杏儿已经醒了呢?” “没呢,不过是烧得厉害了,胡言乱语罢了,一会我去开个药方,你去药房取点药回来给我吧!”瑾苏说完,便将杏儿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回被子里去。 “是把药材给您吗?”梅儿不解,小声的问道。 “对,我先看看府里的药材成色如何,然后再决定要放多少水煎。”瑾苏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而房里的梅儿,只好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第一百零三章 戏班子 现在,菡萏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围着寿宴的事情忙的团团转。梅儿出去给抓药后,整个菡萏院,就只剩下她和躺在床上正发着烧的杏儿。 等将杏儿的药材查看完毕以后,趁着天还未黑,瑾苏赶着去梨苑查看了一番。 这梨苑位于书浅院前面,是个戏园子。京都城里像相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大多都有自家的戏园子。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不方便出去看戏,便可以将戏班子请进来,在这样一个专门的戏园子里表演。 但是瑾苏进府也两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 推门而入,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中间的戏台子。不过,这儿似乎没有人打理似的,台下的桌面上厚厚的一层灰,还有地上,竟然有些散碎的瓦片。 走上戏台子,脚下的木板有的还会咯吱作响,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瑾苏站在戏台子上环视一周,忽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似的。 当即便直奔了云湘院,问了老夫人才知道,那个梨苑已经是许久不用了,加上公主和安雅盛都不喜欢听戏,所以相府已经好多年没有请戏班子进府了。 瑾苏也将心中的忧虑跟老夫人说过了,主要就是担心年久失修的梨苑会出事。 “如果梨苑不能用,那戏班子还请吗?”老夫人明显有些期待的问道。 瑾苏想了想,道,“祖母若是同意,那咱们可以将戏台子搭在花园,这样,来府里贺寿的夫人和小姐们去看戏也好,宴饮也罢,都热闹不少。” 老夫人没有马上作出回应,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有疑虑。 “祖母?”瑾苏轻轻的唤了一声。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吧,现搭一个戏台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老夫人担忧道。 “祖母,您有所不知,有的乡下没有戏台子,就是全靠戏班子搭起来的呢,戏班子的人熟练,家伙事也都有,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全部搭好,”瑾苏道。 “噢?这样行吗?”老夫人心里没什么底气。 一旁的齐嬷嬷帮腔道,“行啊,这样的戏台子,奴婢没进府之前倒是见过不少,他们搭出来的戏台子,就和园子里的几乎一模一样,老夫人您就放心吧,大小姐肯定能将这事儿给办好的。您呐,就踏踏实实的,等着大伙来给您贺寿就是了。” “哈哈~”老夫人这才露出了笑脸,朝齐嬷嬷瞥了一眼,假装生气道,“就你知道!” 引得瑾苏也附和着抿嘴一笑。 转而,老夫人才对瑾苏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去花园里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趁早将戏台子搭起来。” “嗯!” 瑾苏应完,又将今日在大厨房里发生的事儿章老夫人说了一遍。虽然她知道,老夫人肯定早就知道了,但别人说跟她自己说,总是不一样的。 最后老夫人也问起了她被晋妍叫道屋里说了些什么。只有这个,别人是传不了的,瑾苏只道是公主冲着她发了一顿脾气,具体的,一个字也没有说。不过,好在,老夫人也没有追问,也看不出,她是不是信了。 从云湘院回来,瑾苏刻意注意了下花园里的地形,以便她能找到一块合适的,相对开阔的地方搭戏台子。 她记得上一次宴会,公子小姐们吟诗作对的地方好像挺空的,那儿正好还有个亭子。想到这儿,便特意绕道过去看了看。 地儿确实是块好地儿,景致也很好,不过四周假山矗立,视线会受到影响,虽然可惜,但瑾苏也只好放弃这儿了。 还没逛完整个花园,天已经黑了,瑾苏也只好先回菡萏院去,明日再作打算。 刚到菡萏院门口,白芨就迎了上来,“小姐,你去哪儿?叫我好找。” 一面往里走,一面问白芨,“怎么啦?有消息了吗?” 这会子,白芨也没想着要避讳院里其他的丫鬟,张嘴便道,“唉,找到了,但人家说,不来了。” “不来了?”瑾苏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白芨,“什么叫不来了,不是说定金都收了吗!” 白芨又气又急,“可人家说,昨儿就把定金给退了,说相府的活儿,他们做不了!” 瑾苏听过,只是略点点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还安慰着白芨,“没事,他们来不了,咱们请别的戏班就行了!” 转身,正好见着梅儿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随口叫道,“梅儿,杏儿如何了?” 梅儿停下来,恭敬的应道,“服了药,已经不烧了,刚刚醒来,还喂了些吃食。” “好,知道了,去忙吧。” 瑾苏说完,便朝屋里走去。 白芨两步跟了上去,着急的说道,“小姐,京都城里稍微有点名气的戏班子,我都去问过了,竟没有一家能来的!” 这一下,瑾苏有点懵了,她在想,难道这些,也都是晋妍早就知道的吗? “小姐~小姐~”白芨唤了两声,瑾苏才回过神来,继续往里走去,但心里更忧虑了。 屋内,晚膳已经错落有致的放在了桌上,白芨挽着她坐到桌前,又迅速的从一旁的盆里拧了汗巾给她擦手,这才递上碗筷。 “小姐,快吃些东西吧,你也累了一整天,上午府里发生的事,她们都告诉我了。要我说,这詹婆子就是故意来捣乱的,她们就是想让我们搞不好寿宴,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白芨愤愤不平的说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喔,我知道了,十里红突然不来了,肯定也是她们的主意!还有京都城里其他的戏班子……” 白芨好像有了什么惊天的大发现一样,两眼冒光的看向瑾苏。 谁知瑾苏却谈定的叹了口气,“嗯,不错,总算是开窍了!” 白芨一下就泄了气,“唉,原来小姐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嘿嘿~”白芨说完,有些难为情的憨憨一笑。 转而接着问瑾苏,“那戏班子的事,小姐还要去找公主吗?” 瑾苏摇摇头,“不去,去了也没用,她们肯定会说,是戏班子的班头言而无信,她们,顶多就是没有及时告诉我们罢了。” 白芨一下就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担忧道,“小姐,这下咱们该怎么办呐?诺大的京都,竟连一个像样的戏班子都找不到。” 瑾苏面不改色的又吃了些,才不大有底气的说道,“这样吧,明日再去别的戏班子问问,咱们再多出两倍的银子,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白芨觉得没什么把握,但一时又确实没有更好好的办法,无奈的点点头,轻轻的应声好,然后便味同嚼蜡似的吃了几口。 这时候白芷回来了。 白芨当即招呼她过来一起用膳,并且给她做了一个任务失败的手势,并配上一张哭丧的脸。 “小姐,”白芷叫着,走到瑾苏跟前,波澜不惊的道,“我和管家采买的食材一切顺利。” 瑾苏点头,轻轻的道了声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坐下一起吃些东西吧!” 白芨和白芷,就像是瑾苏的家人,在菡萏院里,若是没有旁人,她们基本上是可以跟她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白芷坐下,也许是受瑾苏低沉的情绪影响,拿起筷子,却并没有动手,想了想,还是转头安慰道,“小姐,别烦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我跟白芨再多去跑几个戏班子。” “嗯,我没事,都先吃些东西吧!哦,对了,白芨一会吃完,将这三只鸟送到书浅院去,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肃清说过了,咱们这些日子忙进忙出的,恐怕是顾不上它们了,”瑾苏依旧平静的说道。 白芨有些不舍,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刚张嘴,白芷轻轻的踢了她一下,并冲着她摇了摇头,她咬了咬牙,只好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沮丧的回头看笼里的三只鸟,良久,才应道,“好,一会就送去”。 晚膳后,白芨提着鸟笼走了,而白芷麻利的备好了一桶热水,“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 瑾苏起身往里走去,淡淡的道,“好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嗯,小姐早些歇息吧!”白芷应着,便往外走去。 这一夜,瑾苏睡得并不安稳,大多时候,都只是闭目养神。戏班子的事,虽说有些棘手,但终究还是有办法可想。 让她感到忧虑的是,如今她跟晋妍,算彻底的撕破脸皮了,那么往后,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她不仅仅要防止落入晋妍的圈套,还要不动声色的反击。 寿宴前第三日,白芷仍旧去帮安夏雨,她则和白芨一起,出去找戏班子。 清晨,并不是娱乐的好时光,所以大多数的戏班子还没有开始营业。好在瑾苏掌握着强大的情报网,所以昨天让青风一打听,便找到了大部分的戏班堂子。 瑾苏连着跑了十来家,其中有五家,根本连面儿都不出来见。好不容易见到了五家,可也都纷纷说那一日腾不出空闲,即便她以重金引诱,也丝毫不为所动。 第一百零四章 寿宴之日 跑了大半日,终究是一无所获,白芨越来越急躁。而瑾苏,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着杏儿该换药了,瑾苏便和白芨先回了趟菡萏院。 推门而入时,梅儿正在给杏儿喂水,见到瑾苏,立马站起来行礼。 “醒啦?”瑾苏问道。 杏儿斜靠在床沿,大约是想给她行礼还是怎么的,动作太大,以至于不小心碰到了手,疼得直抽抽。 瑾苏赶紧上前将她扶好,“快些躺好吧,你这双手可有些日子动不了呢。” “大小姐,奴婢何德何能,竟能让大小姐这番亲身照料,”杏儿说着话,一双眸子水汪汪的。 梅儿也在一旁帮着腔,“是啊,大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了,咱们能伺候大小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瑾苏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柔声道,“来,杏儿,我看看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接着,瑾苏便给杏儿搭了脉,又细细的检查了她身上了几处伤痕。还未检查完毕,白芨和梅儿就兴冲冲的进来。 听着脚步声还算轻快,便回头看了一眼,白芨一扫刚才的不愉快,脸上洋溢着掩不尽的喜悦。 还没等她问,白芨便道,“小姐,我再出去一趟,梅儿说她表哥就是戏班子里的,说不定能帮得上咱们!” “哪个戏班子?”瑾苏问。 “一枝梅”,梅儿应道。 “一枝梅?”瑾苏想了下,“刚才我们不是去过吗?他们的班头根本不愿见咱们呢?” 白芨急着道,“既然梅儿的表哥在里头,也算是有个熟络的,好歹也要去试试才知道。” 看白芨如此急切的样子,瑾苏只好让她去试试,“那你便去试试吧,一枝梅在京都城里的名气也不比十里红,若真能请来,就算花费两倍的价钱,也是值得的。” “得,那我这就跟梅儿去一趟!”白芨道。 “去吧!”瑾苏抬了抬手,轻声的道。 原本瑾苏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可结果却成功了。 白芨回来的时候人还没进菡萏院呢,就发大声喊着,“成了,成了。” 一路喊着跑到她面前,喜笑颜开的道,“小姐,一枝梅,成了!哈哈~而且班头说,明儿就进府准备搭台子。” 受到白芨喜悦的情绪影响,瑾苏也松快的笑了笑,“好,那一会咱们就去园子里找块合适的地方给他们搭台子用。” 戏班子的事敲定,一切又都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直到寿宴的前一日,安鹤庆还亲自确认了一遍。 终于,令人忐忑的寿宴之日到了。 按照惯例,清晨,是安家自己人向老夫人拜寿,接着,才是外客。 白芨和白芷以及菡萏院的众位丫鬟,都被瑾苏派去盯着大厨房了,所以她这个大小姐,也不过是孤身一人捧着寿礼前往云湘院。 安夏雨还是坚持在伺候老夫人晨起,所以自然,第一个来的。 瑾苏进去的时候,老夫人和安夏雨正有说有笑的逗雪球。 “祖母,孙女瑾苏,愿祖母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瑾苏跪下,郑重其事的行礼,说着贺词。 老夫人自然是高兴,呵呵的笑了两声,抬手道,“好,乖孙女,起来吧。” 瑾苏起身,将手里捧着的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宝石呈到老夫人面前,“祖母,苏儿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唯有这翡翠宝石,是苏儿早年间上山采药偶然拾得的,今日便赠予祖母,希望祖母不要嫌弃。” 老夫人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但是这样天然通透的宝石,还真是不多见,若是请手艺好的玉石匠,就这一块,能打磨出全套的首饰。其价值,应该是不下万金。 “苏儿,这样贵重的东西,祖母怎好意思收呢,不如自己留着做嫁妆吧?”老夫人虽然这样说着,但眼睛却一直没有从那宝石上挪开。 瑾苏笑道,“祖母,您就别说笑了,哪儿有自己给自己准备嫁妆的!” “哈哈,你说得对,倒是我糊涂了,那我就暂且收下,留着给你做嫁妆!”老夫人半开玩笑的说道。 瑾苏附和着笑笑,又问,“夏雨妹妹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呀?之前问你还藏着掖着的今日总可以公之于众了吧!” 安夏雨不好意思的笑道,“长姐快别这么说了,我不过是给祖母亲手缝制了件衣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老夫人抬手制止道,“诶诶诶,这么说可太谦虚了,”老夫人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问她,“苏儿,可瞧出我这身衣裳有何不同了吗?” 瑾苏仔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陡然扬起嗓子赞道,“祖母,您衣裳上好像有字诶,看着像是经书一类,难不成……” 瑾苏惊喜的看了看安夏雨,此时的安夏雨仍旧是娇羞的含着笑。 老夫人哈哈一笑,“怎么样,夏雨的手巧了吧,愣是把《般若波罗金刚经》的全文都给绣了上去,这一针一线,都暗含着她的虔诚之心呢!” “哎呀,”瑾苏好似有些懊恼的样子,“祖母快别说了,跟夏雨妹妹一比,苏儿简直是要无地自容了。” 说着,又上前挽着老夫人的肩膀,讨好道,“不过,祖母,苏儿的虔诚之心也是天地可表的,也想着将最好的东西送给祖母,只是苏儿的手,实在是比不上夏雨妹妹灵巧。” 显然这一招十分受用,老夫人听后笑容满面,拉过她和安夏雨的手轻轻的拍道,“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我的乖乖孙女,哈哈……” “老爷和少爷来啦!” 外头,齐嬷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见安鹤庆和安肃清一前一后的进来。 而她和安夏雨,仍旧是一左一右的站在老夫人身后。 俩人问安结束后,安肃清也呈上了他给老夫人的贺礼。 “祖母,这是孙儿亲自为你作的画,和题的诗。” 说着,安肃清将画轴展开,画上的老夫人面带微笑的坐在椅子上,周围还有几个孩童在打闹。 老夫人指着画,有些动容,“清儿,这画……” 安肃清解释道,“清儿记得十年前,祖母在寿宴上就说,很喜欢孙儿们承欢膝下的热闹,所以,清儿便将那副承欢膝下的画面给画了下来。” 说着,安肃清指了指画卷中的孩童,“这个是我和大哥在偷拿点心吃,结果被夏雨妹妹发现了,这边是雅儿跟沫儿在追着离儿打闹嬉笑,都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唯有站在祖母身边长姐,是我按照现在长姐的样子想象着加进去的!” 安肃清说完,将画轴收起来,递给一旁的张嬷嬷,拱手道,“祖母,清儿只愿祖母能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好,好!”老夫人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激动。 其实不仅仅是老夫人,连瑾苏都恍惚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纵然她和晋妍已是水火不容,但安肃清的单纯和善良,倒让她生了几分真情。 安鹤庆瞟了一眼安夏雨,问道,“怎么,王氏没有来吗?” 安夏雨正欲解释,老夫人却抢着道,“一早就来过了,不过是放心不下宾客的膳食,又亲自去盯着了。” 安鹤庆神色温和,点头道,“嗯,她倒是也算尽心。” 话音刚落,管家在门外喊道,“老夫人,老爷,时候差不多了。” 安鹤庆起身对老夫人恭敬的道,“母亲,让儿子扶您去前厅吧,一会儿宾客也该到了。” 老夫人疑惑的问,“老二老三都还没来,怎么就去前厅了呢?” “老二老三早都来了,此刻正帮着在前边打点呢!” “哦~行,咱们这就出去吧!”老夫人说完,便由安鹤庆亲自搀扶着往外走去。 按男尊女卑的礼数,安肃清理应走在瑾苏和安夏雨前头,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转身之际,面带微笑的向她们俩点了点头,并做了一个先行一步的手势,这才踏踏实实的转身。 安夏雨似乎觉得很好笑,和瑾苏对视一眼后,眼角眉梢都隐藏不住笑意,直到挽上瑾苏的手腕,才低声的说了句,“书呆子”。 到了前厅,老夫人依旧坐在正中间,接受二叔、三叔一家一家的跪拜,瑾苏和安夏雨,则站在距离老夫人两步开外的地方。 礼毕,老夫人慈祥的问道,“我记得源儿好像比清儿还要长几岁吧!” “祖母,孙儿比清弟弟长三岁,今年刚好二十了,”少年郎掷地有声的应道。 “呀,转眼间都已经二十啦,那早该婚配了呀!”老夫人后知后觉的叹道。 二婶连忙站出来接了话茬,“这不是之前一直在军营吗,好不容易回来了,婚嫁之事,还请母亲多多费心!” 老夫人正要说话,那少年郎却抢着道,“母亲,祖母,无以立业,何以成家?源儿若是没有立得一番战功,是绝不会谈及儿女私情的!” “哎呀,源儿,你当初说你要去投军我就不同意,你说你孤零零的一人在军营,也没个人照应,能保条小命就不错了,难不成还真指望当个大将军吗?” 二婶这个炮筒子,说开骂就开骂,也不分时间场合的。 第一百零五章 远房表亲 “母亲!” 那个叫源儿的少年郎有些恼怒的叫了一声,这才让二婶闭上了嘴。 老夫人白了一眼二婶,转而又柔声道,“源儿胸有大志,祖母倍感欣慰,若他日真能有一番作为,那更是光耀门楣!我们安家,虽说也是两朝元老,但个个都是文官,弃文从武,你是第一人!自古成家立业,都是成家在前,立业在后,你可知其中的缘由吗?” 少年郎愣了一下,仿若在认真思考如何争辩。 一旁的安肃清倒是发了问,“为何?” 老夫人笑了笑,继续道,“只有成了家,你,你们,才会真正的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身上有了小家的责任,才能抗得起大家的责任,甚至是天下的责任!这就好比,源儿在军营里,要从最低的士兵做起一样!” 俩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老夫人则趁热打铁的说道,“源儿,正好今日宾客较多,你便好好看看各家小姐,若有钟意的,便告诉祖母,自有祖母为你做主!” 少年郎仍旧站着不动,好像在想什么事。倒是二婶,感激涕零的给老夫人道谢。 “他叫安肃源,是二叔的长子,十六岁就弃笔投戎了,这么多年过去,这才第一次回来呢。那边现在二叔身后拿着手帕捂着嘴的,是安夏离,自幼体弱多病,很少出来走动。”安夏雨低声的向瑾苏介绍道。 瞧着安肃源,又看看安夏离,瑾苏倒觉得她们好像出淤泥而不染似的,一点也没有沾染二叔二婶身上的气息。 正当众人都聊的兴起的时候,三婶冷不丁的问道,“诶,公主怎的没来?”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当即有些僵硬,还好安鹤庆反应快,和声和气的说道,“说是头风又犯了,今儿恐怕都不会来了吧。” 自从三婶在老夫人那儿闹了一通,老夫人看她,就没有从前那么顺眼了。 三婶自圆其说道,“我听说寿宴之事,也都是瑾苏和夏雨在安排。” “有什么不妥吗?”老夫人问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没有,我就是在想,按理说,公主是要跟大哥一起去正门口迎宾客的,这女眷不都得指望着当家主母招呼。瑾苏和夏雨虽说能干,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宜抛头露面吧!”三婶道。 “公主身体抱恙,必是来不了的,瑾苏和夏雨自然不适合去,那不是还有你们俩吗?难不成,这个时候把自己当外人啦!”老夫人训道。 三婶尴尬的赔着笑,赶紧分辨道,“不不不,母亲,我哪儿是那个意思,但凡是家里的事儿,我和二嫂肯定是义不容辞的呀!是吧,二嫂?” 二婶陡然被点到,还有些诧异,但本着对三婶的天然信任,当即应道,“啊,是,只要母亲和大哥发话,我肯定没问题!” “额,行,就这样吧,一会老三跟着我在前头迎客,三弟妹就负责女宾。老二,你们俩在内室伺机安排宾客落座。”安鹤庆慢条斯理的安排着。 二叔和三叔等人正应着话呢,管家探头探脑的在门口敲了两下。 等安鹤庆问,“什么事?” 管家才走了出来,垂眸禀告道,“老爷,有客人来了。” 安鹤庆连忙起身招呼了老三去迎,管家不慌不忙的道,“她并没有请帖,只说是老夫人的娘家表妹,听说老夫人做寿,特来看看的!” 安鹤庆听后,脚步立马停下了,道,“来者是客,再说又是母亲的娘家人,不过既然是女眷,那就有劳三弟妹跑一趟吧!” 三婶扯出一抹笑,应了声好,便随着管家一道出去了。 倒是老夫人,正纳闷,和一旁的张嬷嬷嘟囔着,“娘家表妹,会是谁呀?慧娴还是雅兰?” 没一会,便听见三婶的声音传来,“这边请吧!” 而老夫人的娘家表妹却只有呵呵的陪着笑。 三婶刚把人领进来,还未来得及介绍,人便自己上前,冲着老夫人喊道,“大表姐,多年不见,你可还认得我不?” 妇人身着深碧色的暗花襦裙,外面是浅蓝色的褂子,头上整齐的发髻上,只插着一只并不起眼的翠玉簪子,额角眉间,爬满清晰可见的皱纹,看上去甚是朴素的样子。 在她身后,还有个小姑娘,一身浅紫色的襦裙,长发及腰,头上插着镂空的蝴蝶珠钗,因她一直低垂着头,所以看不清样貌,只觉得气质不错。 老夫人眯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好像确实没想起来,但是又不好明说,便试探性的问道,“您是?” “大表姐,我是雅兰呀!你忘啦?是你舅舅家最小的女儿,咱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呀!”来人继续兴奋的解释道。 “雅兰表妹?”老夫人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妇人,会是她的娘家人。 “诶~正是的呀,当年你带着老大回娘家省亲,咱们不是还见过吗?后来咱们不是还通了几回信吗?你还说,老大迎娶了公主呢?”这个叫雅兰的妇人津津有味的说道。 老夫人点点头,但仍旧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可是——,我记得你丈夫和儿子都是将军吧?” “嗨~是将军没错,不过早都归了土了,如今将军府,孙儿又是个读书人,将军府早就没了当年的气派。” 见没有认错亲,三婶暗自舒了一口气。 老夫人抬了抬手,招了安鹤庆几兄弟起身,“快,请你们的表姨母坐下吧。” 安鹤庆和三叔当即叫道,“表姨母,请坐吧!” 瑾苏正看着热闹,安肃清却偷偷的看了她好几眼,她一开始还不明白,疑惑不已。 直到见到了这位表姨婆身后跟着的小姑娘,才恍然大悟,她和安肃清日思夜想的那个连雨,也长得太像了吧,简直就判若一人。 表姨婆坐下来,目光在安鹤庆和三叔身上打量,忍不住向老夫人投去羡慕的眼光,“啧啧,表姐,你如今可有福了,儿子个个都有出息,可以安享天年了。” 老夫人脸上明明很是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 说完,老夫人又眯着眼打量着表姨婆身后的那个姑娘,笑着问,“这位姑娘可是你的孙女吗?看上去倒是水灵得很!” 表姨婆拉过身后的女孩,并道,“快,跪下,给你大姨婆拜寿吧!” “小女秦湘月拜见大姨婆,愿大姨婆笑口常开,永享天伦!”说完,结结实实的磕了两个头。 老夫人客气的抬手道,“好啦,好啦,快快起来吧。湘月~真是人如其名,玲珑别致。” 听着亲湘月的声音,瑾苏简直不敢相信,这不是连雨,又是谁? 想不到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老夫人的娘家人,还是个有名有姓的小姐。 哼~虽然这是她拜托给孔易的事儿,但从未听他提过进展如何,从何入手,如今倒好,冷不丁的就出现在她们所有人的面前了。 之后,秦湘月又拿出了两支千年人参,敬献给祖母。 这一点,倒是让屋内的众人都没有想到,虽然她们也谈不上穷困,但和气派的相府比起来,只能算是普通人家。谁能想得到,普通人家能一出手就是千年人参,还一出手,就是两支! 没错!这肯定又是孔易的手笔,送人参这样老套的东西,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湘月是?”老夫人问道。 “是我那老大唯一的血脉,自幼没了爹娘,也是个苦命的,这不,如今年岁也大了,我就想着吧,趁着这次进京,能寻个好人家……” 安鹤庆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表姨婆的话,他起身拱手道,“对不住了,表姨母!您和母亲多年未见,想必定有许多话想说。 可是今日乃母亲的寿辰,宾客也马上就要到了,我就不陪您了。不如先让管家带去安顿下来,再在府上多住些日子,好好和母亲闲话家常。” 老夫人知道安鹤庆的意思,便也附和道,“是啊,表妹,今儿还有众多宾客,恐怕我确实也顾不上你,不过,你且安心住下吧。” “好,好!那我就既来之则安之了呗!”表姨婆说着笑,便起身往外走,临走前,还冲安鹤庆和三叔都点头示意。 老夫人怕表姨婆人生地不熟,便让齐嬷嬷跟着去伺候,而齐嬷嬷和张嬷嬷都是跟着老夫人从娘家陪嫁来的,所以和表姨婆也算得上相熟。 等表姨婆和秦湘月走后,瑾苏发现,安肃清的魂好像也被勾走了,傻愣愣的站在那儿,盯着门外已经看不太清楚的背影。 宾客们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数都是和安鹤庆同朝为官的,一般女眷到了之后,都会来正厅给老夫人拜寿。 一开始她和安夏雨以及张嬷嬷陪着老夫人,其他的人都招待宾客去了。还有安夏离,老夫人看她身子不大利落,就让她去后边歇着。 不想在那儿陪笑脸,瑾苏便以要去后厨查看为由,先行出去了。 穿过回廊,见已经有好多小姐和夫人正在园子里的假山处,琢磨她早就准备好的对联和灯谜。 要让整个寿宴热闹,好玩,光有戏班子还不够,不仅有平日里常常玩的投壶、临摹字帖,还有新增加的猜灯谜、对对联等等。 第一百零六 寿宴之初 大厨房里,白芷和白芨正紧锣密鼓的对每一道菜进行试毒,太过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她来了。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王姨娘问道。 “哦,我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姨娘笑道,“你就放心吧,这一次,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盯着,定出不了问题!” 瑾苏点点头,“那就好,只要宴会没有结束,咱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尤其在这最后的关头,更加不能松懈!” “是,我知道,咱们的身家性命都挂在这儿呢!”王姨娘回道。 “哦,对了,一会让传菜的人,都换上咱们提前准备的衣裳,我和夏雨也会在前面盯着,衣裳不对,是绝对不让往里送的!”瑾苏继续叮嘱道。 “好,我知道的!”王姨娘应完,好像发现哪儿又出了岔子,急急忙忙的嚷着上前,“诶,你看好了再放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头的蜂蜜不能用……” 大家都在忙碌,瑾苏只好又悄然离去。 再次回到正厅,一只脚刚跨进去,老夫人就笑着朝她招手,“苏儿,来,正念叨你呢,看看是谁来了!” 说着,刚拜寿完毕的金若霖便甜甜的喊了一声,“瑾苏~”并冲她挥挥手。 “金小姐~”瑾苏有点意外的呢喃了一声,她倒不是意外会在这儿见着她,而是,金若霖对她的称呼以及态度,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 瑾苏刚走到老夫人身边。 便听金夫人道,“自秋狝回来啊,我就想来拜会安平郡主的,可是听说她在主持老夫人您的寿宴之事,忙得抽不开身,这才拖到了今日。” 说着,金夫人就起身,从身后丫鬟的手里拿过两个盒子,一个递给老夫人,一个递给她。 像这种直接送给老夫人的,是不入库房,也不入账的,其余的,都是要先入账入库,之后再由老夫人挑选喜欢的,纳入她老人家的私库里头。 瑾苏拿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老夫人,“金夫人,您这是何意啊?我如何收得啊?” 金夫人却笑盈盈的道,“先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瑾苏犹豫再三,最后终于打开了,里面是半本残缺的书籍。拿出来小心的翻看了两页,眉眼之间尽显欣喜,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老夫人不明就里,问道,“什么怎么可能?” 瑾苏这才小心的收了起来,略带着兴奋的跟老夫人道,“祖母,这是《针灸甲乙经》的下半本,我和师傅找寻了多年,也依旧是了无音讯,没想到,竟在金夫人这里,呵呵~” 金夫人则笑道,“现在,它在你手里,以后,它就属于你了!” “真的吗?”瑾苏有些不敢相信,这不就是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当真啊!这个啊,就当是你救了若霖的谢礼吧!”金夫人道。 “可是,这也太贵重的吧!” 金若霖打趣道,“这个在你手里才是宝贝,在我们家,根本就是一本破书嘛!” “哈哈哈……”众人都被逗笑了。 这时,金夫人又道,“老夫人,您也打开看看!” 老夫人笑意不减,打开后,拿出两张纸,但她的样子,也颇为激动,拿着纸的手都有些颤抖,“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老夫人您收好就成了,这两张地契,也是阴差阳错的落入了我娘家大哥手里,想着终究是您给四爷的一番美意,便顺手拿来了。”金夫人平静的说着。 “这得花不少银子吧,我得把银子给你……” 老夫人还没说完,就被金夫人打断,“老夫人,您说什么呢,这个是我做小辈的给您的寿礼,又不是买卖,谈什么银子啊!” 不得不说,金夫人给瑾苏和老夫人的这两份礼,是当真送到她们心坎里了,别的不说,这会子她都已经开始遐想孔易见到这本书是怎样的兴奋和激动了。 这时候,安鹤庆和三叔进来叫道,“母亲,差不多了,咱们去十香阁吧!” 十香阁,在正厅边上,是专门用于这种大型宴会的。一般情况,男宾和女宾是一南一北分开坐的,中间,则是留给位高权重的人。 按理说,今日太子,八殿下,九殿下,还有栎亲王,都会来,只有他们,可以坐在正中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即便是老寿星,也只能坐在仅次于他们之下的北面第一桌。 安鹤庆扶着老夫人走在前头,瑾苏则拉了安夏雨从侧门出去。 没一会,瑾苏再次回到十香阁,正好赶上祁公公站在正中间说什么,身后还有两个太监手里捧着东西。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拉着安夏雨,跟着送酒的丫鬟,慢慢的,有序的走了进去。 “太后啊,也知道老夫人敬重神佛,这不,一个月以前就叫人打磨了这尊玉佛,特地当做寿礼的!”祁公公介绍道。 老夫人和安鹤庆等人就要跪下谢恩,“臣多谢皇上赏赐,多谢太后赏赐!” 礼毕,祁公公立马上前和安鹤庆一起,将老夫人扶起来,还道,“相国大人真是时刻不忘君臣之礼啊,连皇上都说,今日可免去俗礼!” “臣是臣,自然时刻不敢忘君臣之礼,今日纵然是家母生辰,也同样不能例外!”安鹤庆义正言辞的说道。 祁公公附和着笑了笑,并扬言“奴才定会转呈相国大人的这份忠心的!” 这时瑾苏也终于是走到了老夫人身后,和安夏雨一起伺候老夫人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 目光扫过旁边的皇子时,一下就发现了丰曜此时也正好在看她,瑾苏不敢正面相迎,赶紧扭开头。为了转移尴尬,便向身旁的老夫人道,“祖母,您先吃些东西吧!” 另一边的安夏雨一边劝着,一边给老夫人夹了块点心,“祖母,您早膳就没吃多少,来,尝尝看您最喜欢的点心!” 老夫人乐呵呵的说道,“好,好,都听你们的,嘿嘿~” 同老夫人一起坐在主桌的,除了瑾苏和安夏雨,还有不请自来的表姨婆,以及二婶和安夏离。 老夫人招呼了表姨婆道,“表妹,你随便些,不用拘谨。” 表姨婆笑盈盈的应着,毕竟是出生贵族,即便有些落魄,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坐了一会,见表姨婆旁边的一直空着,老夫人便问,“咦?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呢?” “祖母,她叫秦湘月!”安夏雨在小声的提醒道。 于是,老夫人立马便改了称呼,“哦哦,对,湘月那孩子呢?怎么没见着人?” “嗨,那孩子怕是水土不服,刚刚说是有些头疼,我便让她留在房间里休息了,”表姨婆解释道。 “要不要紧啊?用不用请个大夫来看看?”老夫人关切道。 瑾苏这时候轻声的说道,“一会得了空,我去瞧瞧吧!” 表姨婆却却太在意,“不用,不用麻烦,休息下应该就好了。” 老夫人则道,“表妹,你就听我的吧,苏儿懂些医术,就让她去看看吧!” “那好吧,”表姨婆好像有些无可奈何的应着。 不过安稳的吃了几口,三婶就来说道,“哎呀,安平郡主,你怎么还能安稳的坐着吃呢,酒呢?酒没了!” “哦哦,这就来!”瑾苏起身便要走,临走时还给安夏雨一个只有她们俩才懂的表情。 果然,等瑾苏前脚刚走,安夏雨跟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也跟着去了。 原来,为了预防有人在酒里做手脚,瑾苏会在十香阁外头的入口处守着,将每一壶酒都验一遍,不仅如此,还会给放行的酒壶换上一个新的壶塞。 就是怕有的人将少量的毒药涂抹在壶塞上,等过了她一关,再将酒水晃到壶塞上,让毒药流进酒里。若论下毒的手段,她也算是半个行家了,所以预防措施,也算得上是独树一帜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上酒的速度就有些跟不上了。 而安夏雨,则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瑾苏正专注着验酒和换壶塞。 三婶嚷着就过来了,“哎哟喂,我说安大小姐诶,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里头都没酒了,用得着这么细致的一壶一壶验过去吗?这酒不都是你采买来的吗?” 瑾苏操持着手上的动作,应道,“三婶别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大家伙都能喝上放心的酒,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唉!知道的人能理解你是为了他们着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相府没酒喝了呢?”三婶讽刺道。 “三婶,您还是进去招待客人吧,我这儿很快就好!”瑾苏说完,便继续专注的埋头苦干,不再搭理她。 大约是见讨不到什么好,三婶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没等瑾苏查验几壶,白芨也来了。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她的活。 “白芷呢?”瑾苏问道。 “膳食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有几个汤点,姐姐说,让我过来帮帮你。那儿有她跟王夫人就够了,”白芨应道。 瑾苏将白芨在此查验酒水,自己则先行离开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中计 走到安夏雨身边,见她正看的出神,一把拍到她肩膀,并道,“在看什么呢?” 安夏雨全身都抖了一下,“哎呀,长姐,吓死我了!”一面说,一面安抚着心脏。 “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刚才在回廊那儿叫了你两声也没人应,”瑾苏道。 安夏雨指着园子里的不远处两个人影,低声道,“长姐你看,在和三婶说话的,不是雅儿身边的红玉吗?她不在祠堂伺候,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瑾苏顺着安夏雨指给她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红玉和三婶在说话。本来离得不远,加上安夏雨这个位置比较隐秘,是非常适合偷听的。但她们说话声音小,加上从十香阁里传来的杯筹交错声,让她们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偷听的想法。 见三婶离开后,瑾苏和安夏雨也离开了。 “长姐,她们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安夏雨担忧的猜测道。 也不怪安夏雨会这样想,主要是今日瑰禾院里连个下人都没见过,却见到了安雅盛的近身丫鬟。 而安夏雨的位置,是提前就给她找好的,其目的就是让她在哪里暗中观察,每一个进出十香阁的人。 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有意外收获。 “夏雨,一会我跟着去戏班子那边,这边还有些点心什么的没上,你留下来盯着!”瑾苏嘱咐道。 “好!”安夏雨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瑾苏回到十香阁,听见三婶已经在招呼夫人小姐们去园子里看戏了。 “祖母,戏班儿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咱们也过去吧!”瑾苏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的说道。 老夫人笑着点头,“苏儿,今儿可辛苦你了!” 一旁的表姨婆也附和着拍马屁,“表姐,你可真让我羡慕啊,连孙女都这么能干,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日后,可不得了啊!” 老夫人得意的笑了笑,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啊,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别想那么多!” 大约是刚才她们聊了什么吧,这一番话听着,根本就是在安慰人表姨婆嘛。 见表姨婆有些略尴尬,瑾苏玩笑道,“表姨母谬赞了,什么独挡一面,不过是东一耙子,西一杆子的打一下,效果好不好不知道,不过我已经累得个半死了,嘿嘿~” 轻松滑稽的一番话,把老夫人和表姨婆都逗得哈哈笑。 “一会儿我们看戏,也可以趁机歇息歇息了,”老夫人拍了拍瑾苏的手,温和的道。 “嘿嘿,苏儿也正有此意!”瑾苏说着狡黠的笑了笑。 将老夫人安顿好之后,好戏便开始了。 瑾苏没有坐到老夫人身边,而是在戏场子外面歇息,陪她一起的还有其他一些同样不喜欢听戏的小姐,比如金若霖。 和金若霖比邻而坐,俩人静默了一会,瑾苏随手端起一盘点心,先问道,“你要来一块吗?” 金若霖轻轻的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吃些吧,我看你午膳时,进进出出的,肯定连口热的都没吃上吧!” “嘿嘿~”瑾苏无奈的笑了笑,拿起点心轻轻的咬一口。 “你这大小姐倒是和别家的不同,生生的过出了大丫鬟,大管家的感觉,哈哈!”说完,金若霖还用手帕捂着嘴,轻声的笑了起来。 “额,快别说了,我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亲力亲为这么累,我才不揽下这活呢!”瑾苏也玩笑般的应着。 很奇怪的是,俩个人明明没见过几次,也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却像是相识已久的知己一般,坐在一起开着玩笑。 正说得开心,一个眼生的丫鬟过来行礼道,“大小姐,戏班的班头说有事,请您去一趟。” 上下打量了这个丫头一番,虽然眼生,但看穿着打扮,倒是和其他人一般无二。 瑾苏悠悠的问道,“什么事啊?” 小丫鬟低着头,轻声的应道,“奴婢不知!” “嗯,我知道了!”瑾苏说完,但并没有要立马动身的意思,这戏班子的事儿一直都是白芨在接触和安排,那个班头,她也是刚刚过来查看的时候才认识。 小丫鬟却并没有离去,似乎在等着瑾苏一样。 “行了,你先下去吧,一会儿我会让白芨过去找他的!”瑾苏轻声道。 “可是大小姐,正是白芨姐姐让奴婢来找您的呀,白芨姐姐说,因为老夫人点的曲目不在之前商议的范围内,这会子怕是要坐地起价呢!”小丫鬟越说越着急的样子。 想了一下,便随之起身,转向金若霖,可还未开口,便听她说道,“你去吧,正好我也进去听听戏。” 瑾苏抿了抿嘴,便转身离去。 小丫鬟小碎步跟上,并指着假山那边,“大小姐,他们此刻都在假山后面的亭子里呢。” 瑾苏想都没想,便快步的往亭子走去。 亭子前头的空地原本是早就准备好的投壶和猜灯谜,按理说总有些人会在此玩乐,她刚才在回廊上的时候还看见了呢。但谁知等她走近了才发现,这儿竟一个人也没有,还有些疑惑。不仅如此,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也不知什么没了踪迹。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小丫鬟不寻常。 此时,她已经身处假山丛中,正值进退两难之际,瞟见一个人影“嗖”的一声从她侧面飞过,这样的速度,若不是个练家子,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瑾苏也顾不上那个小丫鬟了,顺着人影离开的方向便追了上去。可是这周围的假山实在太密集,她一下子就被甩掉了。 好巧不巧,她被甩掉的地方,正是原本她一开始就要来的亭子旁。 瑾苏躲在假山后,朝亭子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见有那个班头的身影,只见地上跌坐着个一动不动的女子,一只手枕着趴在凳子上,像是晕过去了。等慢慢的走近了,才觉得地上这个女子的背影越发的熟悉,尤其是头上那支钗子。 心里没底,瑾苏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白芨?” 见对方没有反应,瑾苏靠得更近了,想一探究竟。刚伸手触碰到‘白芨’的肩膀,并未怎么用力,那‘白芨’顺势就转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扔了一把白色粉末。 瑾苏赶紧用手一挥,屏住呼吸连连向后退去。 还未站稳,便见‘假白芨’站了起来,身上所着衣物、发饰、珠钗,也都和白芨一般无二,即便是那张脸,也有三分相似。只有眼角眉间的那股阴邪,和白芨截然不同。 大约有少许的粉末进了眼睛,瑾苏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顾不上揉眼,假‘白芨’一掌就劈了过来。 原来还是个练家子! 说时迟那时快,瑾苏连忙朝旁边一闪,躲过一掌。 “你是谁?”瑾苏质问道。 假‘白芨’邪魅一笑,并未回应,又是一掌劈了过来。 瑾苏又是敏捷的一躲,以她的速度,本来应该毫无疑问的,但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同时伴随着头晕目眩。 这一次,没有完全避开,重重的一掌落到了她的左肩上。一时站不稳,便连连向后退去。 瑾苏捂着左肩,问道,“你到底是谁?竟然敢在相府动手!是不要命了吗?” 原本瑾苏是想趁着对峙的时候,顺势将左手的暗器滑落,以此获得反击的机会。可这假‘白芨’像个哑巴一样,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回应,上前又要动手。 刚伸出左手,暗器还未发出,就被假‘白芨’一把抓住,右手顺势就要反击,可是却打了个空。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无力,脑袋越来越晕眩。以她的敏捷和聪慧,自然知道,刚才那粉末不寻常,即便已经屏住呼吸,怕也是难以避免的吸入了一星半点。 趁着倒地之势,瑾苏偷偷的将小小的银针扎进了神庭穴,此处隐蔽且有头发遮挡,不易被发现,而且还能尽快的让她恢复意识和行动。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感觉自己被拖了一段,然后丢到地上。接着意识就越来越模糊,隐约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人来了吗?” “马上就到!” “你偷偷在这儿守着,一会儿找个合适的机会,就给外面的人信号,我得先走了。” “好!” …… 然后,瑾苏耳边就慢慢的没了声音,不知道是完全昏睡了过去,还是四下里,确实没了声响。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仿佛觉得有人在粗手粗脚的解她的衣衫,察觉不对劲,瑾苏拼命的想要恢复意识,微微眯着眼睛,才发现,一张色眯眯的脸凑了过来。 这,不是班头吗? 用尽全身力气,瑾苏才勉强抬起手,顺手推了一条凳子向班头砸去。 可是班头好像不同不痒的,嘴里嘟囔着,“大小姐,想不到还真有点脾气嘞,不过你放心,爷会好好疼你的!” “卑鄙!”瑾苏有气无力的骂着,声音小到应该只有她和班头听见了。 “嘿嘿~卑鄙就卑鄙,能抱得美人归,我不在乎!”说着一把扯下瑾苏身上的衣衫,扑了上去。 第一百零八章 以彼之身加倍奉还 “啊!” 班头在即将扑到瑾苏身上时,被一脚踢飞在地。 瑾苏松了一口气,悄然收了已经滑落到手上的暗器。再抬眼看去,一个蒙面的男子满眼愤怒的瞪着躺在地上的班头。 回过头看向她时,眼底却尽是温柔,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轻轻的放在椅子上,伏到她耳边道,“瞧好了!” 邪魅的声音刚刚划过耳旁,只见蒙面男子已经飞身落入假山之后,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丫鬟,而这个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安雅盛的近身侍女,红玉。 “放开我,救命啊!放开我!”红玉挣扎着叫喊。 蒙面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没什么耐心,一掌过去,红玉便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班头,正连滚带爬的准备逃走,见蒙面男子过去,又连忙跪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话还没说完,也被敲晕了。 蒙面男子拖着班头扔到红玉身边,想了想,又将红玉上身的衣裳解开,露出火红的肚兜。 知道他将班头踢到红玉身上,瑾苏这才明白,他是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等布置好现场,他才将瑾苏抱起来,往假山丛中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瑾苏觉得他怀里的味道竟有些熟悉,即便他蒙着面,好像也已经猜到他是谁了一样。 渐渐的,瑾苏已经有些恢复了,听着离嘈杂声比较近了,瑾苏轻声道,“你就将我放在这儿吧,多谢救命之恩!” 男子还犹豫了一下,但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好将她放下,探头看了看。 “谁?”白芷的声音传来,然后脚步声逐渐靠近。 蒙面男子来不及多说什么,冲瑾苏挥了挥手,便拔腿就跑。 紧接着,白芷就追了上来,见到靠在假山上的她,疑惑的叫道,“小姐?你怎么了?刚才……” 瑾苏拉了白芷一把,“别追了,他是救我的人。” “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稍后给你解释,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瑾苏说完,便让白芷附耳过来。 白芷听后,只点点头,闪身便朝假山丛林去了。等白芷离开后,瑾苏才将头顶的银针拔出来。 戏班那边,敲锣打鼓的喧嚣声不绝于耳,甚是热闹,想必也是一场好戏! 正好,她也准备了一场好戏,精彩之处,绝不亚于戏台之上! 瑾苏先整理了衣衫和发饰,然后才扶着假山,慢慢的朝外走去。不过她现在还不宜在人前露面,除了不想破坏这场好戏,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看看,还有什么人想要对她下手。 刚出假山没多久,白芷就追上来扶住她。 瑾苏淡定的问道,“一切顺利吗?” “是”,白芷点头应道。 漫无目的的走了两步,白芷又淡淡的问道,“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白芨呢?” “听二小姐说,她回院里换衣裳去了。”白芷应道。 “换衣裳?好端端的,为何要换衣裳?”瑾苏呢喃道,她想到当时在亭子里那人伪装成白芨,连头上的发钗都一般无二,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中软筋散。 “二小姐说,白芨在查验酒水时不慎打翻,将身上的衣裙都弄湿了。”白芷解释道。 顿了顿,白芷轻轻的问道,“那我们要回院里吗?” “不用,就在前面歇息下吧”,瑾苏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石桌石凳。 到了石桌旁,白芷拿出手帕,将石凳和石桌都擦拭一遍,这才扶着瑾苏坐下,虽然心中也满是疑惑,却也不会多问。 就这样,瑾苏靠在桌上稍作歇息,白芷在一旁静静的守着。 石桌石椅是修在水流边上的一处平地上,地势比较低,周围又有花丛树木,若非可以朝这边走,很难注意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这里离书浅院最近,也是因为安肃清常常来这儿,所以瑾苏才发现了这个宁静致远的好地方。 相府大部分的丫鬟都调去了戏场子伺候,这会子,这片更加没什么人来往。 也不知过了多久,瑾苏被一阵谈笑声吵醒,想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正准备抬头,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安大小姐吗?我们刚刚还说起你呢,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哈,该不会是躲在这儿偷懒吧!” 不用回头看,瑾苏也知道,这样轻浮的腔调,除了栎亲王,天下怕是没有旁人了。 白芷行礼叫道,“奴婢见过王爷,九殿下,少爷!小姐实在有些疲累,所以才在此处稍作歇息的。” 瑾苏揉了揉额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睛,假装毫不知情似的伸了伸懒腰。 “长姐~”安肃清叫道,大约是怕她有所失礼,特意提醒她一下。 瑾苏这才回头,恍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是瑾苏失礼,请王爷恕罪!” 栎亲王勾着嘴角,直接从花坛边上跳了下来,一如既往的爽朗道,“无碍无碍,本王也不过是相府的客人,怎会怪罪于你。” “多谢王爷,”瑾苏应道。 此时安肃清和九殿下都绕到下面来。 栎亲王玩笑道,“原来还以为你三十六般武艺样样精通,是有神仙附体呢。如今见到你也会疲累,倒觉得有些稀奇。” 瑾苏无奈的笑了笑,“王爷说的哪里话,纵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我这样的血肉之躯。” 九殿下沿着水流边转了一转,叹道,“这里景致倒是不错,小桥流水,杨柳依依。诶,肃清,这里的水,是流向你院子那边的荷塘吗?” “不是,是从荷塘那边流出来的,有时候我也会一个人从荷塘划船来这里,”安肃清应道。 “嗯,那还是活水,难怪这么清澈!” …… 安肃清和九殿下正谈得火热,栎亲王却玩味的打量着瑾苏,让她好不自在。 她身体为恢复得差不多了,即便看上去还有些虚弱,那也以为她是累的。再者,那俩人这会子应该也醒了,再不去,怕是要错过了。 “我们——” “王爷——” 瑾苏和栎亲王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引起的安肃清和九殿下的注意。 她莫名的有些尴尬,感觉脸也有些发热,撇开头不再看栎亲王。 不过栎亲王倒是嬉皮笑脸的道,“安大小姐,你想说什么?” “王爷,九殿下,我还得去祖母那边看看情况,就让肃清陪着二位吧,瑾苏告退了!”瑾苏说着,便行了礼,准备离开了。 “嗯,不用告退,我们一起过去!正好向老夫人告辞,”栎亲王说着抬脚就走在前面。 瑾苏愣了两秒,直到安肃清朝她招手,她才又继续跟上。 往戏场子那边没走几步,便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喊着,“大小姐”。 九殿下回头看了一眼瑾苏,却和安肃清说道,“好像出什么事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栎亲王淡淡的应道。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眼下,怕是藏不住了。瑾苏忐忑的跟在两位王爷身后,预想着即将到来的好戏。 快要到戏场子时,前头的栎亲王突然提高了音调喊着,“老八!” “王叔!” 丰曜冷若冰霜的的声音传来,瑾苏的心竟然莫名的跳快了两下。 “八皇兄,原来你还没走啊?”九殿下爽朗的问道。 “哦,被几位大人拉着闲聊了一会,耽误了,”丰曜淡淡的应了句。 栎亲王立即像抓着他的小辫子似的,上前搭着他肩,鸡贼的问道,“闲聊?从这边出来?” 丰曜仍旧面不改色,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瑾苏,然后转身径自往前走去,同时也趁机摆脱了栎亲王的魔爪。 “诶~诶~老八,你也太没趣了吧,简直就是个冰窟窿,”栎亲王骂骂咧咧的追了上去。 “快走吧,赶紧把人给送回去,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你们把相国府的大小姐怎么着了呢?” “嘁!人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再说也不是我们把她怎么着,是她自己躲懒,被我们抓了个正着,这不是正准备押送道老夫人那儿去吗?哈哈~~~”栎亲王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九殿下则和安肃清相视一笑,摇摇头,也跟上去了。 栎亲王和丰曜俩人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瑾苏陡然间觉得他们的背影有些相像,同样都是挺拔的身子,身上的衣衫也都是一个色系,只有下摆和脚上的靴子有所区别。 不过当时她有些迷糊,还真没太看清。但是根据刚才他们的对话,唯有丰曜没跟他们在一起,瑾苏判定,出手相救的定然是丰曜无疑。 “大小姐~” “大小姐~” …… 离得越近,叫喊声越频繁。 “啊----” 突然,不知是谁扯着嗓子高声尖叫。 紧着着,栎亲王和丰曜都停下了脚步,瑾苏和白芷被挡在了后面,只能看到前面有不少人簇拥在一起。 “死丫头,叫唤什么,找到了就说找到了呗,”三婶骂道。 瑾苏和白芷俩人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其中之意,这三婶,不简单呐! “诶!等等,你俩干嘛去呀?”又是三婶的声音。 第一百零九章 一出好戏 安夏雨有些怯懦,支支吾吾的也只叫了一声“三婶”,倒是白芨,心急如焚的说道,“三夫人,奴婢去看看是不是我家小姐。” 此时又有一群脚步声靠近。 “怎么回事?” 晋妍公主的声音传来,瑾苏眼底闪过一丝奸笑。 “苏儿呢?不是说找到了吗?在哪儿呢?”老夫人焦急的问道。 三婶将刚才跑出来的那个丫头拽出来,问道,“说说吧,你看到什么了?” “奴婢,奴婢”,丫鬟支支吾吾,好像不太敢说的样子。 “说呀,公主和老夫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难不成还能被吓着?”三婶催促着。 “奴婢看着,大小姐好像,好像和一个男子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就在假山后面”,丫鬟终于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但是这一番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连丰曜和栎亲王等人都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尤其是丰曜,那深邃的目光,好像在怀疑什么。 安肃清听不下去,想要出声,却一把被瑾苏拉住。 “啧啧啧,怎么能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呀?”二婶不可思议的惊叹道。 “哼!那丫头本来也没有教养,这次更好,趁着给母亲做寿之际,竟然将野男人都找了进来!不顾礼义廉耻,丢尽祖宗颜面!”三婶却趁机落井下石。 “诶!诶!”三婶陡然叫了两声,还上前拉了一把,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拉住。 白芨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罢了,让她去看看也好,”晋妍抬抬手,眼角藏着一抹狡黠。 白芨急急的跑过去,但突然就停了下来,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衣裳,慢慢的向假山后走去。 看到白芨的反应,几乎让所有的人都认定了,在假山后面坐苟且之事的,就是她安瑾苏。 丫鬟婆子一大堆,纷纷挤眉弄眼,窃窃私语。陪同老夫人来的,还有金若霖母女,后面,还跟着其他各官员的家眷,此时,也都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只要此事成真,她的名声从此在京都便如粪坑一般,臭味熏天了。 晋妍有些得意,刻意轻声的咳嗽了两声已做掩饰,“老夫人,您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被你宠上了天的相府大小姐,您最在意的列祖列宗,九泉之下,也定觉得脸上无光吧!” 转而晋妍则正声对众人道,“好啦,好啦,大家都散了吧,总不能让咱们的大小姐衣不蔽体的出来见大家,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还烦请诸位就当今日这事没发生过,就算是给我几分薄面,给相府几分薄面!” “啊———” “啊———” 尖叫声从假山后面传来,伴随着的,还有白芨“哈哈”的笑声。 一些好看热闹的人早已管不住自己的脚,连忙就跑过去一看究竟,二婶就是第一个。唯有三婶和晋妍,俩人相视一笑,认为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越多的人瞧见越好! 老夫人和张嬷嬷面带忧虑,却又无计可施,这会子,怕是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才好,心里,恐怕已将她骂了千百遍了。 “不是,不是”二婶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脸上倒是惊慌大过惊喜。 晋妍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弦,却依旧操持着镇定。 “什么不是?”三婶推搡着二婶。 “根本不是安瑾苏,看着倒像是府里的丫头,眼熟得很,”二婶一面说着,一面好像还在想似的。 “什么丫头?哪个丫头?”三婶连番追问。 没一会,白芨和其余一些看过的人一起回来了,其中有人小声的应道,“看着像是红玉姐姐。” “红玉?”晋妍疑惑的看向三婶。 三婶不信,正想着自己去确认,只见红玉衣衫褴褛的由几个婆子搀扶着也走了出来,一下就愣在原地。同样傻眼的不止三婶,还有晋妍,以及所有看热闹的人。 唯有老夫人和张嬷嬷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放松。 “怎么是你?”三婶气急,指着红玉质问。 红玉自知丢人,低头捂脸,止不住的抽泣,“呜呜呜——” 三婶皱着眉头,低声问道,“大小姐呢?” “奴婢———呜呜啊啊啊———”红玉哭哭啼啼,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说出口。 “我在这儿呢!”瑾苏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们听见。 丰曜和栎亲王俩人各站一边,给她让出一条路,也像是在为她保驾护航。 白芷扶着她不骄不躁的往前走,目光瞟到晋妍时,发现她的嘴角好像在抽搐,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别提多难看。今天,是自打她们撕破脸后的第一次对决,过程虽然有些坎坷,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苏儿~”老夫人唤道,额头上的褶皱,似乎也表达了对她的担忧。 “祖母,苏儿不孝,让您担心了!”瑾苏说着,便走上前去,搀扶着老夫人的手。 “长姐~”安夏雨也是梨花带雨的叫着过来,上前就抱住她,姐妹情深,溢于言表,“你没事真的太好啦!” 瑾苏面向晋妍,故作天真的问道,“公主,您的脸色可不太好,用不用先回去歇着?” “不用,再歇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晋妍冷冷的说道,期间,未正经瞧过她一眼。 “嗯,是瑾苏疏忽了,不过打个盹的功夫,谁能知道竟能发生这样的事!”瑾苏淡淡的道。 也正是因为瑾苏出来,这才让众人都注意到了几位殿下也静静的躲在人群后看笑话。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家夫人和小姐也都老实了许多,热闹照样看,只是不再交头接耳,私下议论。 老夫人略微有些尴尬的要向几位殿下行礼,但栎亲王一个健步上前,将她扶住,“老夫人不必多礼,我们原本是想来向您告别的,听着这边吵吵闹闹,便多看了一会。” “让几位殿下见笑了!”老夫人道。 “哪里哪里,不过刚才听着,还以为安大小姐怎么了,当真是吓了一跳,”栎亲王笑眯眯的说着。 “误会,误会,也不知谁在这儿乱喊乱叫的,”老夫人赔着笑向栎亲王解释道。 栎亲王不太友善的瞥了一眼三婶,“唉,可怜安大小姐,这清清白白的名声,差一点就被毁之殆尽了。” 瑾苏这时候理直气壮的走到三婶和二婶面前,淡定自若的问,“两位婶子,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我,怎么现下见了我,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呢?” “这这这……”二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到了三婶身上。 三婶随即一拍脑门,赔上尴尬的笑脸,“瞧我这记性,被这丫头一搅和,竟忘了找你什么事了,唉,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啦!” “三夫人,您不是说,亲眼瞧见大小姐和班头一起往这边来了吗?说是担心大小姐,这才招呼了我们来找的吗?”白芨脱口而出。 “知道的是您担心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故意摸黑我的清白呢!”瑾苏自嘲道。 “我……我我……”三婶吞吞吐吐,难以自圆其说。 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有人刻意通传,安鹤庆也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先向几位殿下行礼,“王爷,殿下!” “相国大人不必多礼,天色渐晚,我们也叨扰了大半日,酒足饭饱,连热闹也看了,现下,就准备告辞了!”丰曜负手而立,平淡的说道。 一番话,既是说给安鹤庆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妇人听的,目的当然是帮安鹤庆下逐客令,以便让他处理眼下的这个烂摊子。 栎亲王似乎并不想走,刚准备说什么,却当即被丰曜打断,“王叔,带我去看看你的梅兰同生呗。” 说完,半推半拉的将栎亲王给弄走了。 九殿下只简单的和安鹤庆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 “父亲,我去送送吧!”安肃清道。 安鹤庆点头,轻声道,“去吧!” 说完,安肃清大步追了上去,和九殿下并排着跟在丰曜和栎亲王身后。 “老夫人,公主,八殿下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告辞!”金夫人领着金若霖,恭敬有礼的说道。 晋妍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连面儿上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金夫人,今日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老夫人拉着金夫人的手,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老夫人太客气了,今日确实也不适合再叨扰了,告辞!”金夫人说完,便要和金若霖相互挽着往外走去。 “苏儿,你送送吧”,老夫人提议道。 “不,不用了,留步吧,”金夫人说着,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手,俩人对视一眼之后,金夫人便和金若霖真的走了。 陆陆续续其他的夫人小姐,也都纷纷离去,有的会上前跟老夫人客套一番,但更多的是悄无声息的走。 与此同时,管家带了人,将一直躲在假山后瑟瑟发抖的班头给绑了出来。 安鹤庆转身,尽量操持温和的向老夫人道,“母亲先回云湘院歇息吧,这儿的事,儿子会处理!” 老夫人瞪了一眼三婶和二婶,颇为不悦,愤愤的说,“不,今日这事,不仅搞砸了寿宴,让相府蒙羞,还险些毁了苏儿的清白,我是定要弄清楚的!” 安鹤庆见老夫人执意如此,也只好同意,大约还是担心老夫人累着,便吩咐将人带去前厅。 第一百一十章 贼喊捉贼 一行人到了前厅,老夫人都还未坐稳,红玉“啪”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哭喊着,“老爷,公主,您要给奴婢做主啊!奴婢是被陷害的,呜呜呜~~” 安鹤庆背着手,皱着眉头,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的红玉,还有一旁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东西的班头。 没有任何前兆的将红玉一脚踹倒,骂道,“你还有什么脸面求情,相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红玉趴在地上,哭的更厉害了,但始终断断续续的喊着她是被陷害的。 三婶给二婶使了个眼色,但二婶只是满脸愁容的摇了摇头,并不敢开口。 “大哥,这事……” “你住嘴!没问你!” 三婶刚想说什么,老夫人就呵斥道,今日的事,摆明了就是三婶挑起的,老夫人聪明如斯,怎么会看不出来。 坐在正中间的公主,一进来就撑着头,看上去倒真像是头痛的样子,见三婶被训诫,倒不紧不慢的说道,“红玉在相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当真遭人陷害,难道就任之不管吗?今日这事,已经不全是相府的家事了,不说几位殿下,就光是京都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个个都等着看相府是如何处理的呢!” 安鹤庆哼了一声,背着手,站在红玉面前,问,“说说看,你有何冤屈?” 红玉慢慢爬起来,跌坐外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指着瑾苏道,“是大小姐,大小姐让人将奴婢绑到假山后面,又让班头侮辱奴婢,老爷,都是大小姐毁了老夫人的寿宴呐!” “哈哈~~”瑾苏觉得十分好笑,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这会子,总算想明白公主迟迟不肯离开是何缘由。 众人被她的笑声吸引了,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当然,面对红玉的指控,也都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瑾苏从老夫人身后走到红玉面前,鄙夷的看了她和旁边的班头一眼,冷冷的说说道,“你倒还挺敢想的!你既说是我绑了你,那你说说,我在哪儿,和谁一起绑了你?” “奴婢……奴婢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在戏场子后面吧?”顿了顿,红玉指着白芨和白芷,“就是她们俩,联手将我给绑了的。” 瑾苏目不斜视的盯着红玉,勾了勾半个嘴角,“我现在不仅佩服你的胆量,更加佩服你的想象力!若换作是平日,也许你说的还有几分可信,但今天除外。 今日宴会,我忙进忙出都是一个人,从没有让白芨白芷跟着,再者,你若是被迫,为何一直没有呼救,直到被发现时,还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大小姐,你!呜呜呜——”红玉羞愧难挡,又哭了起来。 “就算你不认强迫了红玉,班头总是你找来的吧,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晋妍公主说道。 瑾苏面向公主,微微欠身,“是,公主说得对,若说毁了祖母的寿宴,让相府蒙羞,我确实也有一定的责任,这个戏班子也确实是我找来的,当时时间太赶,所以便没有能好好的调查清楚。” “苏儿,这也不能怪你,事情那么多,你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呢!说到底,还是这个丫头不够检点,若是好好的留在祠堂照顾雅儿,怎么会有那么多事端!”老夫人道。 “这事本就再清楚不过,一个丫鬟和戏班班头私通,被当场揭发,还有何可狡辩?来人啊,带下去,交给官府处置吧,该如何就如何!” 安鹤庆说完,管家就带了几个护院上前,拖着红玉和班头就走了。 而红玉哭天喊地的哀求声,也没有维持很久,出了前厅便没了动静,估摸着肯定是被打晕了带走的。 晋妍的脸色越发难看,眼底的寒意都快溢出来了,大约是还想借着引狼入室好好的跟她掰扯掰扯,没想到安鹤庆和老夫人都一边倒的不追究这个。还有就是她估计也不大有把握班头会怎么说,万一再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那就更加得不偿失。至少眼下,她整个瑰禾院,没有一个人牵扯到这件事里面。 “公主既然累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近来你照顾雅儿,分身乏术,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就让母亲和王氏分担一些吧!”安鹤庆缓缓的说道,语气虽然不大强硬,但也是不容反驳的。 晋妍二话不说,起身便往外走去。 二婶和三婶见状,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纷纷向老夫人和安鹤庆告辞。 “三婶~” 三婶刚转身,瑾苏就叫住了她,并叮嘱道,“日后说话,可得谨慎些,尤其是没边没谱的事儿,今天若非你这样大张旗鼓的,红玉那不光彩的事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让旁人看咱们相府的笑话!” “苏儿说得对!我也没想到,你一向沉稳,怎么今儿个这么鲁莽?”老夫人也疑惑道。 三婶自知理亏,也不再多做解释,尴尬的赔着笑,“是,母亲说得是,今日,确是我鲁莽了些,”说完,和三叔等人,悻悻而去。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安鹤庆意味深长的看了瑾苏一眼,却什么也没多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或许他也怀疑瑾苏,但他更希望此事能到此为止,不愿再深究。 老夫人钦点了让瑾苏送她回云湘院,路上,见四下没什么人,才小声问瑾苏,“红玉的事,真是你做的吗?” 姜果然是老的辣! 不过瑾苏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再如何得老夫人信任,不该说的还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当然不是,祖母,您怎么会这么想?”瑾苏天真的看着老夫人,还作出一副委屈相。“如果真是我做的,我有必要任由三婶玷污我的清白吗?再说,我若陷害红玉,公主哪儿会这么忍气吞声吗?”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也有道理”。 顿了顿,继续问道,“你下午一直和几位殿下在一起吗?” “也不是,一开始我是和金家小姐在一块的,后来她去看戏了,我便想去后院逛逛,结果在书浅院前头的那个石桌石椅碰到了几位殿下,就顺便一起聊了聊,”瑾苏风轻云淡的说着,好像事实就是这般一样。 等将老夫人送回了云湘院,瑾苏想起还要去看看表姨婆的孙女———秦湘月,所以便没有多待。 等回了菡萏院,天都黑了。 白芨一面给瑾苏整理着床铺,一面问,“小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瑾苏放下手里的药箱,坐在窗前,“白芨,你头上的钗子呢?” 白芨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感悟惊讶,但还是习惯性的摸了摸原本钗子的位置,叹了口气,“唉,快别说了,今天我也算是够倒霉的了。” 于是,白芨将她的遭遇说了一遍,和白芷转述的相差无几。 “结果我回来换好衣裳之后,就发现钗子不见了。然后我就开始到处找呀,直到后来三夫人跟我说你不见了……”白芨惋惜的说着。 那根钗子,据说是是青风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她实在喜欢得紧,这么多年,只要是女装,头上就肯定戴的是那根钗子,所以瑾苏才会被那个假白芨给骗了。 “你还记得将你衣裳弄脏的那人长什么模样吗?”瑾苏问。 “呃……”白芨转动着眼珠,好像在努力的回忆,但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怎么,小姐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白芨反问道。 瑾苏招了白芨,白芷过来,将下午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包括那个眼生的丫鬟,以及救她的蒙面男子。 “啊!这么惊险,”白芨惊叹不已,“小姐,你没事吧?” 瑾苏微微摇头,“我没事,还好白芷及时赶到,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个班头,简直就该千刀万剐,这么带走,真是太便宜他了,他若再说漏嘴,那小姐的名声……”白芨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你想到的,小姐早就想到了,已经一人赏了一粒忘忧丹,那个班头,还赠送了一颗穿肠的毒药,保管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白芷补充道。 白芨嘟着嘴,大口的呼气,好像有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得到宣泄一样。 “今后我们要更加谨慎一些,看起来,府里不仅有会功夫的,还有会易容的,”瑾苏嘱咐道。 “小姐,这个戏班子是咱们自己找的,怎么班头竟是那边的人呢?”白芷疑惑道。 “哼,说到问题的关键之处了,白芨,戏班的事,大多都是你负责盯着,可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呃——”白芨想了一会,好像也想不到哪儿对,皱着眉头不说话。 “戏班进府的时间尚短,那边的人最近又都很规矩,连院子都甚少出来,更别说和戏班的班头接触了,”瑾苏自言自语的分析着。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我记得这个戏班原是不肯见我们的吧!” 经过瑾苏的提点,白芨也终于想到了,看了看白芷,俩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是梅儿!” 瑾苏摆摆手,“未必是,但有很大的可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安心住下 寿宴之后,瑾苏总算是过了几天的清静日子。 晋妍公主那边,听说是头风又加重了,宫里的太医来了好几波,也不见好。原本日日都要去学堂的安肃清,也都留在瑰禾院照顾一二,其中可能也是因为心心念念的秦湘月就在府里的缘故。 瑾苏虽然也日日去云湘院请安,但也呆不了多久。自打表姨婆住进了相府,便几乎是扎根在云湘院了。她每次去,都能见着。而秦湘月,更是抢了安夏雨往日的活计,把老夫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而这一日,云湘院里却冷冷清清。门没关,瑾苏“咚咚咚”的敲了几声,便探头探脑的进去了。 “苏儿,你来啦!”老夫人又在逗雪球玩。 “诶,祖母,”瑾苏叫着,便上前行了礼,并好奇的四下看了看,“今日怎的这么清净啊?表姨婆和湘月表妹呢?” 一旁的齐嬷嬷道,“还没来呢。” “呵,想不到今日倒是我来得早一些了呢,”瑾苏笑盈盈的说道。 正说着话,安夏雨也来了,进来行礼之后,也和她一样,问起了表姨婆和秦湘月。 “你们俩啊,过几天舒坦日子,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呀,人家才是客人,当然不需要日日都来伺候我晨起啦!”老夫人假意训诫道。 瑾苏和安夏雨对视一眼,瘪了瘪嘴。 “祖母,我和长姐都是愿意来伺候您晨起的,但湘月妹妹毕竟是客,她既喜欢来,我们也不好同她争抢啊,”安夏雨解释道。 瑾苏则附和着,“是啊,祖母。” 听了安夏雨和瑾苏一番话,老夫人露出几许满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秦湘月哭着就跑了进来,可能没想到她和安夏雨都在,突然就愣在了门口,慌乱的抽出手帕擦眼泪。 “怎么啦?”老夫人细声细语的问道。 安夏雨也忧虑的看向瑾苏,她大概是担心刚才说的话,不小心被秦湘月给听见。 瑾苏虽然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刚才的脚步声,是不间断的由远及近,应该不会听到她们的对话,想到这里,便镇定的冲安夏雨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湘月妹妹,这是怎么啦?”瑾苏问着,便起身走向秦湘月。 近了,先是拿着手帕替她将眼泪擦掉,然后又拉着她到老夫人面前。瑾苏虽然知道秦湘月就是往日的连雨,但并没有当面揭穿过,她还不想让她知道,苏公子就是她。还有另一个就是,她也想看看连雨是如何应对的。 秦湘月楚楚可怜的看着瑾苏,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饱含泪水,只要眨一下眼,泪珠子就“哗哗”往外滾。 “哎呀呀,你快别哭了,看得我都心疼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瑾苏一面擦着泪,一面心疼的问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她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没完没了的流下来。 瑾苏无奈,想拉着她到老夫人跟前再说,这时,秦湘月却将一封信递给了她,然后又继续“嘤嘤嘤”的低泣。 “这……”瑾苏看着手里的信,愣了一下,翻过信封,上面赫赫然写着“老夫人亲启!” “快拿过来,”老夫人听瑾苏念完,连忙催促道。 瑾苏将信递给老夫人,然后又将秦湘月扶到左边第一张椅子坐下。 齐嬷嬷又端了茶水,拿了两块干净的手帕上前,并安慰道,“表小姐,您就别伤心了,有老夫人在。” “是啊,你快别哭了,看得我都难受死了,”安夏雨说完,还有模有样的抹了抹眼泪,不知是真是假。 老夫人看着信,眉头紧蹙,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旁的瑾苏小声的问道,“祖母,怎么啦?”刚问完,老夫人便没好气的将信纸塞给她了。 “太不像话了!这算怎么回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我相府当成什么了?”老夫人愤懑的抱怨道。 瑾苏看完信,这才知道,原来表姨婆竟悄悄的走了,还将湘月拜托给老夫人照料。 “什么时候走的?”瑾苏问道。 秦湘月摇摇头,低声应道,“我也不知道,昨儿从这里回去,祖母就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我自己先睡。今儿晨起就没见着人,后来又发现了这封信,呜呜呜~~” “这么说,难不成是昨日就走了?一会问问守门的护院就知道了。”瑾苏道。 “问了又如何,铁了心要走的人,难道还能让咱们给追回来不成,哼,”老夫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心里始终不太畅快。 秦湘月从椅子上下来,跪在老夫人面前,声泪俱下的哀求着,“姨婆,我该怎么办呐?呜呜呜~~祖母的心太狠了,怎么能说丢就把我给丢下了呢,呜呜呜~~” 见老夫人一时难以决断,瑾苏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道,“湘月妹妹孤苦一人,咱们也总不好将她赶出去,不如……” “唉,”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朝秦湘月抬了抬手,“先起来吧,既然你祖母将你托付给我,你就安心在相府住下吧。” 秦湘月慢慢起身。 老夫人接着问,“我记得你们将军府是在潍城的吧?” “好像是,我是自小跟着娘亲在临安长大的,前几年娘亲过逝,祖母才将我接回去,但一直也和祖母住在威州老家,并没有去过将军府,”秦湘月柔声细气的说着,大约是刚才哭得太伤心,现在还时不时的抽噎一声。 事实上,表姨婆在信里也提了,此番回去就是要把将军府等祖产一并清卖了,然后在京城置个宅子,准备举家迁过来。至于秦湘月,跟着去多有不便,所以才拜托老夫人照顾。 “嗯,无妨,日后跟着我在云湘院一起用膳便是了,不过是多双筷子的样子的事,”老夫人道。 “嗯,多谢姨婆,湘月无以答谢,当牛做马,也定会报答姨婆的收留之恩的,”秦湘月说着,便又给老夫人跪下磕了一个头,看上去十分感恩的样子。 “嘿嘿,快起来吧,祖母又不是农夫,要你当牛做马干什么,”瑾苏说着,便笑盈盈的上前将秦湘月扶起来,她看得出来,老夫人还是比较喜欢秦湘月的。 就这样,秦湘月终究顺利的留在了相府。唯有瑾苏,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窃喜闪过。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瑾苏和安夏雨才离开。 出了云湘院,安夏雨便拉着瑾苏,小声的问道,“长姐,表姨婆真的将秦湘月丢在我们府里不管啦?” “嗯,信上还说,若遇到合适的,祖母可给她说亲呢!”瑾苏随口说道。 “啊?!”安夏雨张大着嘴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 “长姐~咱们俩可是府里的正经小姐,日子都尚且过得提心吊胆的,你说她……唉!”安夏雨虽然没有说完,但瑾苏也明白她的意思。 “行啦,你就别替她操心了,她虽是客居,但自有祖母替她撑着,咱们可就不一样了!”瑾苏叹道。 俩人手挽着手,甚是亲密的往前走着。 安夏雨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无人经过,这才捂着嘴,低声道,“听说了吗?那边好像病得越发重了,宫里的太医都来了好几波呢。” “嗯,听说了些,”瑾苏简单的应道。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装的,为了让父亲放出雅儿才装病的,但是后来,看他们院里的人忙进忙出的,才有些相信,她是真病了!”安夏雨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嘘!”瑾苏见二婶领着安肃源远远的过来了,便立马让安夏雨噤声。 安夏雨抬眼一看,道,“咦?是二婶,她怎么来了?” “肯定是找祖母的呗,”瑾苏小声的应道。 走近了,瑾苏和安夏雨只是礼貌性的叫了一声二婶,行了个简礼便了事。 二婶仿佛也不大愿意跟她们多说,点点头便也作罢了。 正好也差不多到了分叉口,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的多了起来,她们也不便多聊,就各自回院了。 原以为这一天余下的时光又该在菡萏院度过了,可刚用过午膳,就又被叫到云湘院去了。 原来,是因为安肃源的亲事,说是他相中了刑部尚书金大人的嫡长女———金若霖,而老夫人则想将秦湘月许给安肃源。 “啧啧啧”,瑾苏听后忍不住咋舌,“我说祖母怎么二话不说就将湘月妹妹给留下了,原来是别有用心啊?” “去,什么别有用心,说的那么难听,女大当嫁,男大当婚,本来就是天理伦常。再者说,湘月为人贤良,又知根知底的,即便是家道中落,那也是名门之后,配给源儿,应是不差的。 那金若霖虽然也很好,我也很喜欢,但她到底是尚书之女,和源儿实在相差甚远,不过给清儿倒是不错。”老夫人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好像已经促成了两桩姻缘似的。 “哈哈,祖母这儿安排得挺好的,万一清儿没瞧上金若霖,反而看上了湘月呢?”瑾苏半开玩笑的试探道。 谁知老夫人竟斩钉截铁的道,“那怎么行,这门不当户不对的,绝对不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造访金府 瑾苏撇了撇嘴,算是回应。她其实特别想理论理论,门当户对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想问一问,她娘亲当初是不是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才会遭到排挤? 但是她没有,一个字都没有提,从老夫人认真严肃的表情来看,这大约是不容置喙的。 “苏儿,你在想什么呢?”老夫人好像也发现了她心有所想。 瑾苏随即道,“我在想,源儿的眼光真是不错。” “哈哈哈,是,源儿啊,虽然眼下还是个不起眼的百夫长,但假以时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老夫人有些得意的说着,顿了顿,又道,“诶,苏儿,你和金小姐的关系颇好,不如去问问看,万一呢?” “祖母,我是去帮谁问呐?是肃清还是源儿呢?”瑾苏狡黠的问道。 老夫人对她翻了一记白眼,嫌弃道,“你傻呀,单纯的问问她有没有相中的男子就好了,若是没有,再说清儿和源儿的事。” “嘿嘿嘿~”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瑾苏就带着老夫人亲自挑选的礼前往金府了。 金府和刑部天牢位于同一条街上,据说这是金大人特意挑选的,就是想更方便他处理公务。听说季武帝多次想提拔他做内阁大臣,参与军机要务,都被他婉拒了,说起来,也真是百官之中的一抹清流。 金府的家丁听说她是相府千金,立即便通报去了。 “瑾苏,你怎么来啦?”金若霖笑呵呵的跑过来,看起来非常高兴。 “怎么,不欢迎吗?” “哪有,欢迎,欢迎,欢迎得不得了,”金若霖一面兴奋的说着,一面挽着瑾苏往里走,“你不知道,我刚才还在跟母亲说,想什么时候再去相府找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呵呵,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呐!” 原来还以为端庄大方的她话很少,现在看来,怕是被骗了。 “那我这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了呗~”瑾苏说完,俩人都呵呵一笑。 拜见过金夫人之后,便被金若霖拉着去了她的院子,两个院子也只是一墙之隔。 “瑾苏,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祖母寿宴那一日,你不是也去找班头了吗?怎么最后和几位殿下一起出来了呢?” 金若霖是金家最小的女儿,自然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再加上金府是朝中官员里,唯一一个没有侍妾的府邸,夫妻俩人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连季武帝都多次称赞的模范。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洁白的就像一张纸,好像对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全然不知似的。 “我去了既没见到班头,也没见到白芨,所以早早的就离开了,”瑾苏气定神闲的说道。 “还好你离开得早,不然就当真出大事了。你不知道,我刚听你三婶喊的时候吓坏了,以为你当真……”顿了顿,金若霖呵呵的笑了两声,叹道,“好在,你最后没什么事”。 瑾苏轻声的嗯了一声,但心里,对金若霖说的话,还真是信上了三分。 进了金若霖的院子,一盆一盆的奇花异草摆满了整个院子,瑾苏行走江湖多年,也算得上是个有见识的,但也未必都认识这些花草。 一时好奇心起,便驻足在一盆兰花面前。按理说现在已是深秋,该不是兰花盛开的季节,可是眼前的这一盆兰花,叶片翠绿,花红如火,这就是兰花里最为耀眼的翡翠兰。 “这盆翡翠兰你养得可真不错,现在了,都还花开不败,”瑾苏赞扬道。 “呵,这是我大哥从外地带回来的,我想着京都城里的冬天太冷了,便给它们腾了一间房子,白天将它们端出来晒晒太阳,晚上就搬回房子里烤火,哈哈。” “难怪,这一番心思用下去,哪有不好的道理,”瑾苏说完,好像又发现了一盆了不得的东西。 “啧啧啧,我的天呐!”瑾苏不禁叹道。 在一段腐烂的树木枝干上,有三朵白色的花朵像幽灵一样随风起舞,惊艳无比! 瑾苏绕着这盆,哦,不,这三朵诡异的兰花转来转去的看。 “小心些,那个鬼兰,是有毒的,”金若霖提醒道。 “这种没有叶子的兰花,我只小时候跟着师傅进山采药时才见过一回。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在你这儿又再次见到了!”瑾苏叹道。 不仅如此,放眼看去,还有好多都是奇珍异品的兰花,由此可见,金若霖应该对兰花比较偏爱。 可能也难得遇到有人这么欣赏她的兰花,金若霖有些高兴,“这些花草,都是我平日无聊的时候打发时光种的,怎么样,还行吗?” “若霖,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原以为闺阁小姐,只懂绣花画鸟呢,”瑾苏叹道。 “呵,也就只有你瞧得上这些,”金若霖道。 “怎么会,像你这样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又有情调,上门求亲的人,肯定不少吧?”瑾苏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没想到,她倒是不谦虚,坦言,“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多又有什么用?” “哦?”瑾苏饶有兴趣的探究道,“看起来,你是有意中人了吧?” 金若霖仿若这才反应过来,娇羞的撇开头,“哪有啊,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看她羞红的脸,瑾苏已心中有数,十有八九是有心上人的。 看过金若霖的院子,瑾苏越发的觉得她和其他的官家小姐都不同。 而这样的想法,金若霖也有,俩人就这样莫名的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在金府用过午膳方才离开,金若霖又亲自将瑾苏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像是一对恋人,让门口的家丁都不忍直视。 临走时,金若霖还说,过几日她和她母亲要去见山寺上香,想邀她同行呢。瑾苏虽然没有答应她,却也认真的想过了有没有同去的可能。这也足以可见,她对金若霖,是真心以待的。 回相府的路上,瑾苏特意绕道去春旦楼买了些点心,原本还想要趁新鲜送一些去云湘院的。 谁知刚回府,就发现整个相府的气氛都超级紧张,一打听才知道,竟是太后驾到。 她吩咐白芷将点心先拿回菡萏院,自己则先和白芨先往瑰禾院去了。 一路上,丫鬟和婆子们看到她,无不避而远之,实在避之不及的,也都早早的低着头,像是很害怕似的。 白芨回头瞥了她们一眼,一面走,一面嘀咕,“她们这都是怎么啦?早晨出门还大小姐长,大小姐短的,怎么现在全都成哑巴了。” “哼,她们本来就是墙头草,哪边势头强自然往哪边倒。如今太后来,少不了要给那边撑腰,当然就没咱们什么好日子咯!”瑾苏淡定自若的说道。 白芨一脸担心,脚上像是灌了铅似的,不知不觉的步子就变小了,拉了拉瑾苏的手臂,“小姐,那明知太后会为难我们,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还是要去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一会见了太后,尽量少说话吧,看我的眼色行事,”瑾苏道。 “唉,明明每次都是她们要害我们,却偏偏搞得像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真是气人,”白芨抱怨着。 “这就是权贵!让人不得不敬而生畏,现在想想,那么多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也不是全无道理。” 说着话,拐过一个路口,就到瑰禾院了。远远的,就瞧见瑰禾院门口乌泱乌泱的人,太后的排场,果然是不容小觑的。 还没走近,就听见詹嬷嬷阴阳怪气的嚷着,“哟喂,咱们大小姐可终于是玩够回来了呢!” “哼!小人得志!”白芨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别说了,记住,低眉顺眼少说话,”瑾苏小声提醒道。 白芨瘪了瘪嘴,十分不屑。 院外守着的,大多都是太后从宫里带来的人,还有一部分,是相府的护院和家丁,虽然不成样子,但充个数还是不成问题。 走到院门口,宫里两个带刀侍卫却伸手将她拦住,面无表情的呵斥道,“未经通传,不得擅入。” “那能不能劳您通传一声,臣女安瑾苏,来给太后请安,”瑾苏好声好气的说道。 “这不是安大小姐吗?怎么在那儿站着呀,先进院里来再说吧,”里头传来一个嬷嬷铿锵有力的说话声。 抬眼一看,廊下是一位衣着朴素,但气质不俗的嬷嬷,双手交叉放于身前,一双眸子,让人琢磨不透,脸上的神情更是难以言说,明明是笑着在说话,却又让瑾苏感到阵阵寒意。 这个嬷嬷,瑾苏没什么印象,但既然她认识她,那应该也是太后身边近身伺候的,而且还是见过她的。 侍卫听了那位嬷嬷的话,立马收了刀,让出一条路给她。 进了院内才发现,安夏雨和王姨娘俩人都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且瞧着她们俩人通红的脸上,还有赫赫然的手掌印,瑾苏心里多少也有数了。 “臣女,安瑾苏,请安来迟,还请太后恕罪!”瑾苏说着,便跪下,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 廊下的嬷嬷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似笑非笑的应道,“安大小姐,你且先等着吧,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多谢嬷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教导 瑾苏这一候,足足候了半个多时辰,一旁的安夏雨和王姨娘乖觉的跪着,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看她,更别说能透露一二,直到安鹤庆送太医出来。 “你去哪儿了?”安鹤庆站在她身旁,小声的问道。 “我去金府了,”瑾苏应道。 “唉!没事去金府干什么?无事生非,”安鹤庆嘟囔了一句,又进去了。 瑾苏心想,去金府,明明是老夫人吩咐的,难不成此前她只字未提么? 没一会,屋里动静越发大了,听声音,该是要出来了。瑾苏再一次示意白芨跪好,自己也正了正身子,等着暴风雨来临。 先出来的几个宫女,出来后则是温顺的站在门两侧,接着太后在两位嬷嬷的搀扶下,威严赫赫的走了出来。 这是瑾苏第二次见到太后,第一次是安雅盛的及笄之礼,当时还觉得太后看上去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现在就不这么认为了。 等太后走下廊前的台阶,瑾苏又再一次郑重其事的给行了礼,“臣女,安瑾苏,给太后请安!” “哼,”太后冷哼一声,鄙夷的说道,“安瑾苏,你这请的是哪门子的安呐?” 瑾苏微微怔住,哪儿不对吗?宫里来的嬷嬷是这么教的呀! 紧接着,太后拖长的声音问道,“哀家可叫你起来了吗?” 哈?她没起来呀?这不是还跪着呢吗? “外祖母,你看吧,她们都是一样的,平日里一点规矩都不懂,都是母亲大度,才不与她们计较的!” 安雅盛嗲声嗲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见她从晋妍屋里走出来,一脸得意的走到太后身边,连安鹤庆都要给她让个位置。 这样看来,对安雅盛的惩戒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而且,晋妍公主这一场病,估摸也快好了。 “安大小姐,难道没有嬷嬷教你,你行的是简礼吗?太后九五至尊,若不得太后免礼,必得应三拜九叩之礼,才算是不失礼数。”刚才传话的那位嬷嬷提点道 “是,臣女知错,”瑾苏说着连着磕了两个头,“请太后恕罪!” 安雅盛此时,不仅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被太后刁难,还火上浇油的说道,“外祖母不知道,我这个长姐一向目中无人惯了。 早前母亲可怜她长在乡野,便请了教书先生回来教她礼仪和文化,谁知她竟为了躲懒,将教书先生都给灌醉了,还趁机捉弄人家,直到最后一个也不愿来了,才作罢!” “此言当真?”太后故作惊讶的问道。 “可不吗?为此,公主还好生头疼了一番呢!”詹嬷嬷适时的补充道。 “太后明鉴,臣女并没有故意将先生灌醉,是先生贪杯,又不胜酒力,这才……” “住嘴!”太后呵斥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毫无悔意,而且还抹黑先生的声名,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 如今,是敌众我寡,太后摆明了是要替晋妍和安雅盛出气,任她如何分辨,都是没用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硬碰硬,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该隐忍还得隐忍! 正欲认错,却又听安雅盛楚楚可怜的道,“外祖母,您不知道,母亲虽然贵为公主,在府里,却还要处处谦让她,为的就是能和和气气的过日子。雅儿也是心疼母亲,才处处跟她作对的。” “是啊,公主常常为了大小姐和三小姐打闹之事头疼不已,彻夜难眠,这才使得头风,一发不可救药!”詹嬷嬷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吹着耳旁风。 “太后明鉴,臣女对公主,心存敬畏,对三妹妹,忍让有加;若礼数上有所欠缺,还请太后能宽恕一二,日后,臣女定好好的跟着礼仪嬷嬷学习。”瑾苏情真意切的恳求道。 安鹤庆见状,也上前拱手,“太后……” 可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太后抬手制止了。 “相国大人,这本是你的家事,哀家不便多管,但哀家的女儿以及外孙女也在其中,哀家就不得不过问一二了。今日之事,暂且不提,哀家且问你,你作为相府的大小姐,可曾日日向你的主母问安吗?” “臣女……” 太后抬手,制止她作出任何解释,继续问道,“公主病了这些日子,你作为长女,可曾来侍疾吗?” 这回,瑾苏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摇头,此时,当真是多说无益。 “哀家听说了,你日日都去你祖母那儿请安,可见,你还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不算是无可救药。向祖母问安,是孝义;给你主母问安,是道义。你这个做姐姐的都没有做好,也难怪她们会上行下效。” “是,臣女知错了!”见太后态度有所缓和,瑾苏道。 “不过,你这规矩,是得好好学学了。原本该是让公主亲自教你,但她既病着,那就由哀家代劳了。” 说到此处,太后转而问安鹤庆,“相国大人,以为如何?” “太后说的是,能得太后亲自教导,那是苏儿的福分,也是整个相府的福分。” “相国大人能这么想,哀家就放心了。得,那就让安大小姐跟着哀家回宫吧!” 啊!什么? 难道太后和安鹤庆说的教导,难道不是打几个板子或是罚跪禁足之类的吗,怎么突然要将她带进宫是什么情况? 瑾苏愣住了,一脸茫然失措的看向安鹤庆,企图他能给些提示。安雅盛倒是满脸得意,勾着嘴角,沾沾自喜。 “太后,这……” “相国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能被哀家亲自教导是你们相府的福分吗?你是国之栋梁,为朝政之事已经是殚精竭虑,哀家不愿让你被家务事分心。安大小姐,就暂时跟着哀家进宫,宫里的礼仪嬷嬷众多,有好多,还都是教过公主的呢,不会苛待她的!” “臣是担心,苏儿不懂宫规,难免有所冲撞,到时再扰了太后您的清净。” “父亲,苏儿自知不懂规矩,给相府丢脸了。如今既然能进宫去学习礼仪,又亲得太后指点,那确实是苏儿三生有幸,父亲不必担忧,苏儿自会照顾好自己的!”瑾苏从容不迫的应道。 很显然,太后今日来相府,以看望晋妍的名义,放了安雅盛,而且还要将她带去宫里任由她处置。 纵然她再不想去,但太后心意已决,安鹤庆也好,她也好,哪怕说出朵花来,也一样改变不了太后的决定。既然如此,那她完全没有必要激怒太后。所以,她宁肯乖乖的进宫。 安鹤庆见瑾苏如此,也只好将还未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太后,只是略点点头,看不出满不满意,转而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如此,便出发吧!” 说着,一行人就张罗着送太后出去。 白芨扶着瑾苏起来,心里不是滋味,还未来得及向她吐露心声。 太后便回头叮嘱,“安大小姐,宫里不必外面,你独自一人去就行了。” “啊?”白芨当即脱口而出。 瑾苏立马按住她,大声的应道,“是,臣女领命!” “小姐,那怎么可以?“ 等瑾苏起身,白芨焦急得直跺脚。 瑾苏用力拉了拉白芨的手,“白芨,白芨,”等她镇定下来,才继续交代道,“别着急,听我说,你现在赶快回菡萏院,将药箱里的银针和药丸拿出来,送到门口去,动作要快,而且还要隐秘!” 白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皱着眉头,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菡萏院跑去。 “长姐~” 瑾苏走到瑰禾院门口,才听到安夏雨叫了她一声,回头朝她抿了抿嘴,反而安慰道,“你们一定要小心些!” “长姐,你也是!”安夏雨一双眸子里水汪汪的,看上去,就像是在为她担忧一样。 瑾苏嗯了一声,便转身跟在一大堆宫女后面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就听见詹嬷嬷的声音传出来。 “哼~二小姐,你有这闲工夫啊,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还操心起别人来!再说了,人大小姐这回进宫,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用的着你担心!” “什么意思?”安夏雨问。 “哼,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吗?怎的她没告诉你吗?她呀,迟早是要进宫,给皇上当妃子的,不然你以为太后为何要亲自让她进宫去学规矩?真是天真!亏你还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公主踩在脚底………” 渐渐走远,瑾苏也听不到更多了。但就这些,詹嬷嬷的意图已经再清晰不过,那就是要离间她和安夏雨母女之间的关系。 如果只是这样,她根本不担心,因为安夏雨也并不比别人多知道什么,对她还构不成威胁。她也不担心安夏雨会倒戈,尤其是,倘若她真的成为季武帝的妃子,那安夏雨会更高兴的! 到了门口,安鹤庆客客气气的送别了太后。趁着安雅盛和太后依依惜别之时,白芨将瑾苏要的东西也送来了,当然明面上,只是送一个简单的包袱。 就这样,瑾苏第二次进宫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任人欺凌 瑾苏不知道,她这一走,菡萏院内的众人一下子就犹如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白芷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瑾苏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好将白芨拉回房里关上门,一本正经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进宫就进宫了呢,而且,还独自一人!” 白芨愁眉不展,坐立不安,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白芷问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姐姐,要不然我们去找孔师叔,让他想想办法?” “白芨!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白芷又问了一遍。 白芨这才将在瑰禾院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白芷听完一脸懵逼,“就这样?” “可不吗?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顶嘴,就说咱们小姐不知礼数,要带她进宫,连老爷都没办法。去之前小姐好像就知道了太后是故意来找咱们麻烦的,还劝我低眉顺眼少说话!”白芨道。 听完白芨的话,白芷静静的思考着,如果是瑾苏,接下来会让她们怎么做。 “要不我去找老夫人,宫里的人还是她熟悉一些,”白芨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 白芷一把拉住她,“你冷静点,找老夫人有什么用啊?难不成还能将小姐接回来不成?” “那……那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老爷都没办法,老夫人至始至终更是连面都没露,又哪里能指望得上!孔师叔那边……” 顿了顿,白芷继续说道,“他能做的,顶多就是打听打听消息,也帮不上什么忙,真要找人帮忙,那也得找能进宫的,而且在太后跟前还能说得上话的!” “能进宫,又能在太后跟前说得上话的,”白芨喃喃的重复一遍,突然,眼里一亮。 “栎亲王!” “八殿下!” 俩人一起开口,说的确不是同一个人。 白芨质疑道,“八殿下一向冷淡,常常都是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怎么会帮咱们小姐?” “可是,小姐不是说前几日寿宴,八殿下还出手相助过吗?我觉得只要是小姐的事,他肯定会伸以援手的!倒是栎亲王,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连正经事都没做过几件,能指望得上吗?”白芷也不知哪儿来的信心,竟说得这么肯定。 “哼,那就这样,你找你的八殿下,我找我的栎亲王,多一个人,小姐就多一分希望,”白芨虽然心里不服,但仍旧希望能多一个人帮瑾苏。 “好!一言为定!不过现在还不能出去,等天黑以后吧!” 和白芨商议完毕,白芷又出去向众丫鬟交代了一遍,大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要谨言慎行,无事不要离开菡萏院,省的徒惹是非。 天黑之前,瑾苏也在太后的宁寿宫里安顿好了。 不过所谓的安顿,不过是太后身边管事的花嬷嬷,在宫女住的大房间里帮她找了一张床铺。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而这样的安排,使得她的地位不言而喻。 花嬷嬷故意在众宫女面前,颐指气使的说道,“安大小姐,宁寿宫里别的房间尚未收拾出来,您就先在这儿将就将就吧,明儿天一亮,教习礼仪的嬷嬷就会来找你的!” “好,知道了!”瑾苏淡定从容的应道。 “如此,奴婢就告退了,太后那边还等着伺候呢!” 说着花嬷嬷就出去了,转身的那一刻,瑾苏清晰的从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奸笑闪过。 明明叫着她大小姐,却又将她安置在宫女房里,这不是明摆着是告诉别人,她就是不受待见,可以随意欺凌。果然,等花嬷嬷一出门,房里众宫女的丑恶嘴脸就露了出来。 “你是哪家的小姐啊?”其中一个身材中等的宫女问道。只见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平平,唯下巴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十分抢眼。 大约是她也发现了瑾苏在看她,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既然嬷嬷把你安排到了这儿,那就说明,在宁寿宫,你和咱们这些人,都一样!都是命如草芥的东西,还端什么架子。” 那宫女一面说着话,一面挽起袖子梳洗,只是那梳洗的水,却是由另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宫女给打来的。而且,此时房里的宫女,虽然神色各异,面面相觑,尽管有那么一两个同情的看着瑾苏,却也没有一人敢替她说句话,个个明哲保身,高高挂起。也由此可见,说话的那位应该就是这间房里的地头蛇了。 “请问……哪里可以打水梳洗?”瑾苏故作柔声的问。 “嗤!” “还以为你不屑跟我们一般见识呢,”那地头蛇讥笑道,朝旁边地上放着的一个空盆努了努嘴,“喏,这个盆,先给你用吧!” “多谢!” 说完,瑾苏将包袱放下,便过去端盆,正想问哪儿可以打水,一股刺鼻的味道窜出来,让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而房里的宫女,无一不在嘲笑她,为首的那个宫女,笑得最是大声。 就知道,她们不会这么好心! “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粗使下人,熏着你了吧?哈哈哈”宫女说着,还是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瑾苏强忍着臭味,再次好声好气的询问,“请问,水井在哪里?” “哦哦,出门左拐,走到头,看到有棵树,那儿就是水井了。” “多谢!”瑾苏卑躬屈膝的朝那为首的宫女点了点头,然后就端着臭味熏天的盆出去了。 直到出了门,夜里清凉的风吹来,瑾苏才终于又可以呼吸了。 而此时的屋内,宫女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也是此起彼伏。 唉! 瑾苏暗自叹了一口气,所谓的进宫学规矩,原来只是个托辞。如今,她只身一人在高高的宫墙之内,是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真真是憋屈极了。 到了井边,瑾苏打了一桶水,先将盆好好的清洗一番,后来又直接在井边梳洗过,才端着空盆回房。 房门并没有关,而宫女们都围在她的床边,贼眉鼠耳的,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坏。 瑾苏索性也不着急进去,便退了一步,躲在门后。 没一会,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嘁!不过是几件衣裳,还都是普通得不得了的货色!” “诶,你不是说,她是相府的大小姐吗?这包袱怎么会这么干净?”为首的宫女问道。 “那肯定是她都放在身上了呗!我听说这相府的大小姐可厉害着呢,连公主都拿不住她,求着太后出手呢。” “哼!厉害?厉害个屁!花嬷嬷让她跟咱们住一起,不就是摆明了太后不待见她吗?你们想想,以往被太后带进宫来学规矩的那几位最后都怎么样啦?还不是个个都被折磨得没个人样,不死也得疯了!”为首的宫女津津乐道。 “所以,你们就放心吧,咱们就算可着劲欺负她,她也没辄!一会等她进来,你们就………” 没等她们说完,瑾苏便站在门口,瞪着她们。 “你回来啦!”其中一个宫女尴尬的说了一句,然后便让开了。 瑾苏放下盆,朝她的床走去。 宫女们不知是不是被她犀利的眼神给震住了,纷纷让开。 她的包袱,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衣裳更是被扔得到处都是。 忽然油灯灭了,漆黑一片,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就是现在!”然后所有的人都朝她身上扑过去。 “啊!” “还敢还手,反了你了!” “啊!” …… 黑暗中,一群宫女相互扭打了起来,时不时的,将最里边那人的衣衫扯破丢出来。 渐渐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光亮,正当众位宫女叉着腰,准备好好的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时。 坐在地上的三个人,捂着身上仅剩下的肚兜,一下就站了起来,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都震惊的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怎么回事?!” 为首的宫女她自己的衣裳也都被扯光了,此时捂着胸前的肚兜,怒不可遏的嚷着。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好戏!真是一场好戏!”瑾苏坐在桌前,拍手叫道。 “你……你……你怎么在那儿?”为首的宫女问道。 对比众位宫女不同程度的窘迫,瑾苏一身上下干净整齐,毫发无伤。指了指油灯,天真的说道,“我这不是过来点灯吗?” “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刚才呀。” 瑾苏说着,便起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对众位宫女衣衫不整的样子,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床边,一丝不苟的将散落的衣裳收起来,重新放入包袱里。 “你……”为首的宫女也许正打算冲过去好生教训她一番,但却被一旁的人给拉住了。 瑾苏蹬了她们一眼,不卑不亢的问道,“怎么,你们都不打算睡觉了吗?” 宫女们这才散开,往自己的床铺走去。而原本应该睡在她旁边的那个宫女,小心翼翼的爬上去,见衣裳都没脱,扯上被子就往远离她的那边挪。 瑾苏不愿跟她们正面发生冲突,但她们也别想让她任人欺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棠果 第115章 海棠果 就这样,瑾苏入宫后的第一夜便在宫女房里度过了。 天刚亮,宫女们便起来开始忙碌了。 瑾苏对宫里的事务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和她同住的宫女都是做什么的。但她们起来后,急急忙忙的梳洗完,都赶紧出去了,甚至都没时间多看她一眼。由此可见,早晨一定是宫女们最为忙碌的时候。 宫女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嬷嬷在门口喊道,“安大小姐?” 瑾苏连忙将床铺整理妥当,大步往外走去,行至门口,见到一位身材偏胖、黑沉着脸的中年嬷嬷。 “嬷嬷,您叫我?”瑾苏柔声问道。 “嗯哼!你就是安大小姐吧?” “是,”瑾苏点点头。 “以后就叫我文丽姑姑吧,不要见了谁都叫嬷嬷!” “嗯,知道了。”瑾苏只管一味地应着,其实刚才她也犹豫过是否要叫嬷嬷的。 “花嬷嬷让我来教你学习礼仪规矩,若是话说得重了些,还请安大小姐勿要怪罪!”文丽不卑不亢的说道。 “不会的,文丽姑姑莫要多虑了!”瑾苏柔声应着。 “跟我来吧,先带你去用早膳!每一日的礼仪教学,便从早膳开始。” 说着,便将瑾苏七拐八拐的绕道了小厨房边上的房间,说,“这里,是我们用膳的地方,明日起,你便自己过来用膳,我会在这里等你!” 瑾苏并没有学习过正经的宫廷礼仪,仅知道的一星半点,也是源于生活中对别人的观察。即便上次老夫人请了礼仪嬷嬷到府里,也只是教了她些皮毛,哪里能细致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她小心翼翼的坐下,面前的碗筷,也是犹豫了再三才慢条斯理的拿起来,生怕有哪个动作不对。 陆陆续续的有宫女进来用膳,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捂着嘴偷笑。 “安大小姐,你无需紧张,正常的用早膳即可,”文丽轻松的说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瑾苏还是不敢放开,每一个动作,都事先预想了一遍,哪怕是一口下去咬多大,嚼多少下才咽下去等等。 瑾苏被盯着,也实在不敢多吃,约莫三分饱,便放下了碗筷,拿起旁边的毛巾轻轻的将嘴边擦干净。动作尽量的优雅,大方,她脑海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金若霖,感觉自己在下意识的学她。 “安大小姐,这就吃好了吗?”文丽状似惊讶的问道。 “是,晨起一般胃口差一些,”瑾苏淡淡的应着。 “应,既然已经吃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于是,瑾苏便跟着文丽一起出去了。 “文丽姑姑!” “文丽姑姑!” …… 一路上,宫女见到文丽,皆恭敬的打着招呼,而文丽,都只是淡淡的笑笑点头而过。 宁寿宫,瑾苏之前是来过的,但这一次,跟着文丽,才好像真正把地形给摸熟了。 从正门进来,就是一个种满名贵花卉的院子,正中间是一个正殿,也就是她第一次来给太后见礼的地方。正殿里面,有通往后院的侧门,而后院的西侧,则是宫女嬷嬷们家住所,东侧是小厨房、库房、客房等等,小厨房前头有一口水井,就是昨晚她打水的地方。 至于太后的寝卧,应该在西侧的偏殿吧,不过这只是瑾苏的猜测而已,毕竟没有真去过。 从后院的小门出去,是一片海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呢,如今全都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她记得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上次宴会的地方,好像叫海棠居。 突然,文丽姑姑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海棠路侧面的亭子,“安大小姐,咱们就在这里吧。” “好!” 文丽姑姑站在瑾苏正前方,双脚微微闭拢,双手交叉自然放在左侧腰前。 “来,跟我做一遍!”文丽姑姑一本正经的道。 瑾苏嗯了一声,便也学着她的样子,规规矩矩的站好。 “肩膀要自然放松,这样才显得落落大方,眼睛看着前边,”文丽姑姑提醒着。 …… 就这样,在文丽姑姑的督促下,瑾苏学会了走路、站立以及跪下行礼,但反复的练习这几个动作,瑾苏觉得累极了,比小时候学轻功还要累。大半天下来,两条腿僵硬得就像灌了铅似的。 当文丽姑姑说可以坐下歇息一会儿时,瑾苏却始终不敢坐下,因为她担心,坐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安大小姐既然不累,那就再多练习几次吧!” “文丽姑姑——” “文丽姑姑——” 有个宫女小跑着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着。 文丽黑着脸走到亭子外面,什么都没问,压低了声音先教训一番,“嚷什么?嚷什么?说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惊扰了主子们,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宫女自知犯了错,低着头,撅着嘴,任由文丽姑姑教训。 “怎么不说话啦?这会儿又变哑巴啦?” “噢,文丽姑姑,十七公主让您赶紧过去一趟,”小宫女应道。 “又怎么啦?” “不太清楚。” 文丽姑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瑾苏,满脸不放心的叮嘱道,“安大小姐且在这儿自己练习吧,我去去就来!” “嗯,姑姑放心去吧。” “走吧,”文丽姑姑抬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身道,“宫规森严,安大小姐可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出了事儿,太后那边可不好交代。” “嗯”。 眼瞧着文丽姑姑和小宫女都走了,瑾苏还是没有松懈,继续来来回回的练习着。 “安大小姐!” 栎亲王不知从瑾苏身后窜出来,突然叫了这么一声,吓了她一跳。 原本她接下来是要练习下跪应礼的,被这么一吓唬,一时没有控制好两条腿,竟“啪”的一声跪下去。 “哈哈哈哈~~”栎亲王爽朗的笑了几声,绕道瑾苏面前,“好好好,这就当是行过礼了,安大小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瑾苏膝盖有些吃痛,有气无力的重复了一遍刚才新学的礼仪,应道,“是,臣女安瑾苏多谢王爷。” 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和身体的疲累,慢慢的起身。 “你啊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到了宫里就这么老实呢?人都走了,你一个人还练给谁看?”栎亲王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扶了她一把。 “王爷怎么知道?”瑾苏抬眼疑惑的问道。 栎亲王好像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转了身背对着她,问道,“海棠果能吃吗?” “能,海棠果俱有生津止渴,健脾开胃,涩肠止利的功效,只是不得过量食用,一般作为药引比较多。” 说着,瑾苏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树干上,偶有些许红彤彤的海棠果。 “嗯,那就好!你去帮本王摘一些来!” “哈?” “罢了,本王还是跟你一起吧,万一你再迷了路,岂不是更麻烦了吗!”栎亲王说完,就指着海棠林子里的一条小径,“从这儿走吧,我知道,前面有很多。” 大约是看出她有些犹豫,栎亲王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拉着瑾苏就往林子里去了,一面走,一面安抚,“放心吧,文丽姑姑没这么快回来的,就算是回来了,一切有我呢,不用担心!” 她的腿不太利索,加上路又不大平坦,好几次都差一点摔跤。幸好栎亲王拽着她的手,才让她幸免于难。 穿过小径,来到一处地势相对开阔且平坦的地方,栎亲王拉着瑾苏坐到石头上,这才松了手。 “你没事吧?”栎亲王问道。 左右这里也没有旁的人,她也管不了什么礼仪了,安安稳稳的坐一会也不错。 瑾苏轻轻的揉着膝盖和两条腿,瞥了一眼栎亲王,叹道,“我现在总算知道王爷为何不喜欢呆在宫里了!” “嘿~谁跟你说本王不喜欢呆在宫里啦?”栎亲王说着,也在瑾苏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了。 “王爷喜欢自由,喜欢四处游玩,这不是尽人皆知的吗?” “哈哈哈~~不错不错,看来你十分了解本王嘛,该不会———是对本王动了春心吧?”栎亲王说着就一脸邪笑看着她。 “噗嗤!” 瑾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栎亲王果然是个没正形的! “王爷,您就别开玩笑了,难道我这样子还不够惨吗?” “嘁!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栎亲王指了指瑾苏的腿,问道,“你的腿没事吧?看你一直在揉膝盖。” “大约是跪得太多,有些磨破了吧,没事,一会回去上点药就好了。”瑾苏应道。 “你有药吗?” 瑾苏点点头,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子,“有啊,作大夫的,习惯了,总要随身带点药。” “哦,那还等什么一会,现在这儿又没人,赶紧上药吧!” 瑾苏有些犹豫,“哦,不了,不急这一会儿。” 栎亲王当即转过身去,正声道,“好啦,你现在就上药吧,我正好去采些海棠果回来。”说完,就往林子里窜去,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 看着栎亲王远去的背影,瑾苏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还是撩起裙褥,小心翼翼的上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偶遇 第116章 偶遇 上完药,栎亲王还未回来,瑾苏四下看了看,出了茂密的海棠,没有任何有人的动静。本来就对宫里的环境不太熟悉,眼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等在此处。 秋日里的太阳已经不再毒辣,晒在人身上暖和和的,也把人晒得懒洋洋的。 瑾苏伏在自己的膝盖上,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阵风吹来,她觉得有些冷,闭着眼,拉了拉身上的衣裳,感觉暖和些后,又睡了过去。 直到有食物的香气传来,她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醒啦?” 刚睁眼,栎亲王就问道。 坐起身来,身上的衣衫滑落,栎亲王上前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尘土,然后穿上。 还未来得及道谢,栎亲王就朝旁边努了努嘴,“喏,快吃吧,刚才你睡着,肚子都还咕咕叫呢!” 瑾苏尴尬的笑了笑,她确实是饿了,早膳的那三分饱,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其不容易的了。 “多谢王爷,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瑾苏便开吃了。 不知是饿了,还是这些东西太好吃,瑾苏吃着根本停不下来,虽说算不上狼吞虎咽,却也全然没了用早膳时的优雅。把旁边的栎亲王都给吓到了,连连劝她慢点,慢点。 “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呀?没的让人以为宁寿宫多虐待你似的!”栎亲王玩笑道。 “呵,让王爷笑话了,”瑾苏不好意思的说道。 吃好歇好,日头也渐渐朝西,瑾苏担心文丽姑姑回来找不到她,要出大事,便和栎亲王说,是时候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栎亲王将瑾苏吃剩下的点心放到装满海棠果的篮子里,上头还特意放了些果子以作遮掩。 看他动作娴熟,瑾苏笑道,“王爷这般轻车驾熟的样子,倒像是没少干这样的事儿?” 栎亲王放下最后一个果子,挑眉道,“嘿,我在你心中,竟是那样的人吗?别忘了我可是堂堂的王爷,用得着干这样的事儿吗?今儿可还是头一回呢!” 也许在宫里是头一回吧!呵~瑾苏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将他绑起来的样子,一身的痞子气,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偷鸡摸狗的人。 可能是因为瑾苏没那么累了,感觉没走几步,就出来了。探头探脑的看到亭子里没人,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还未来得及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便听见文丽姑姑喊道,“安大小姐,你……” “王爷?奴婢见过王爷!” 文丽姑姑刚才还像一个老虎似的对她颐指气使,但看到从她身后走出来的栎亲王,瞬间变成了小软猫。 “是文丽姑姑啊,快起来吧!”栎亲王若无其事的说道,转而又对她说,“安大小姐,今日多谢你帮本王采得这些果子了。” 瑾苏这么聪慧的人,当然一下就明白了栎亲王是故意说给文丽听的,当即配合着,“王爷客气了,能为王爷做事,是臣女的荣幸!” “行,那你们继续,本王先走了,”说着栎亲王偷偷的朝瑾苏眨了眨眼,挂着浅浅的笑,转身离开了。 趁他还未走远,瑾苏便对文丽说道,“姑姑,我擅自做主去帮王爷,耽误了练习,还请姑姑责罚!” 文丽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说道,“既然是去帮王爷做事,还说什么责罚?罢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在抓紧多练习几遍吧!” “好!” 瑾苏说完,便按照文丽姑姑要求的样子,来来回回练习了十来遍。中途,文丽姑姑说要赶着去伺候十七公主的晚膳,就提前走了。而她,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才慢慢悠悠的往宁寿宫走。 她算过,从海棠居的亭子到宁寿宫后门,只有一百多步,即便她走得再慢,天黑之前,也总能到。 没错,她算得很准,走了学一百三十步的样子就到后门,那时候,天还未完全黑。可是她没有料到后门竟然关着的! “啪啪啪!有人吗?”瑾苏叫喊着。 等了一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别说回应她了。 “啪啪啪!”她又拍了几下,可结果还是一样。 退后了几步,看了看院子围墙,倒不是很高,又有合适的着力点,翻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她不敢,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宫里又不比相府,不是想走就走得了的地方。 况且她并不知道这时候关后门是宫里的规矩,还是故意整她的恶作剧,指不定里边还有什么大招等着她。 犹豫再三,她还是放弃了翻墙而入的想法。 从后门出去,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刚才她走回来的通向海棠居的,另一条是未知,但是她现在却要走这一条去碰碰运气。 眼瞧着天就快黑了,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走出去,好歹让她碰到个能问路的人。 可事实就是这么的神奇,平日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上,今日,愣是一个都没碰上。 一路小跑出了海棠林,跨过一道宫门进入甬道。 一眼看不到头的甬道,让一向镇定的她也有些心慌了。 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跨过一道宫门后,在她的右侧,又出现了一道宫门,宫门后面仍然是一条甬道。这回,她真正体会了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 正在犹豫如何选择的她,隐隐约约见到不远处有两个公公朝这边走来。她有些期待,如同在期待救星一样。于是决定在原地等着,等他们走过来问问情况再说。 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两位公公走得太慢,瑾苏等得有些急,甚至还想着要不要主动上前去问问。谁知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开,便眼睁睁的看着两位公公提前从前面一个宫门拐了进去。 两位公公原一直是靠着宫墙的左侧走的,她也实在不知道他们会这么突如其然的拐进右边的宫门。 瑾苏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这两位公公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呢。 跑到下一个宫门口,稍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堵结实的人墙。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撞到了谁,就被狠狠的推了一下,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呵斥,“不要命啦,狗东西!如此毛毛躁躁,是哪个宫里的?快报上名来!” 唉!真是倒霉透顶!瑾苏暗自叹了一口气。 低头垂眸,立马狼狈的躬身行礼,“臣女……” “走吧,”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好熟悉,瑾苏微微抬眼,那挺拔的身姿,冷峻的脸庞,不是丰曜又是谁?刚刚还以为倒霉透顶,撞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竟是大救星! 丰曜刚刚走出两步,瑾苏便难掩欣喜的在他身后叫道,“八殿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丰曜转身时,眼底竟有惊喜,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安大小姐?”丰曜身边暗卫,也就是刚才呵斥她的那个人,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在……” 丰曜瞥了他一眼,他的话便戛然而止了,瘪了瘪嘴,退到一旁。 瑾苏还是尴尬的回应道,“额,说来话长,本来是在海棠居的,可是回宁寿宫的时候后门却关了,想着从前门绕进去,却迷路了。” “海棠居?” “嗯,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帮我指个路?”瑾苏小声的问道。 丰曜二话不说,背着手就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回头叫道,“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回宁寿宫吗?” “哦,是,”瑾苏一面应着,一面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等她跟上去之后,丰曜放慢了步子,好像是为了迎合她似的。 “按照宫规,后宫里是酉时一刻关后院门,酉时三刻为各宫清点宫人,所以这段时间,各宫的人基本都不会随意出来走动。”丰曜边走边说,态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瑾苏点头,嗯了一声,如果早知道这些,她肯定会早早回宁寿宫的。 “在甬道之内,地位越是低的,越靠墙走,目的是为了不挡着主子的路。像你刚才,应该再往前走一段,确认没人了,才能右拐进入下一个宫门。” “嗯,知道了,多谢八殿下!”瑾苏应着,这回她总算也明白了为何那两位公公一直贴着墙走。 丰曜是地位尊贵的皇子,而她是大臣之女,尊卑有序,她是不可以和他并肩而走的。再者说,男女有别,她也不能离他太近,保持在他右后方一步左右的位置刚刚好。 丰曜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可有人为难你吗?” “哈?什么?” 一则是瑾苏有些走神没听清楚,二则她不认为丰曜会这么关心她,有些不敢相信。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阳奉阴违,你初来乍到,恐怕要受些委屈了。”丰曜说着,似乎还有些担忧和心疼的样子。 瑾苏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沉默。 弯弯绕绕的跨过了两个宫门,丰曜终于停下了,指着前面的宫门,“从那儿拐进去就是了,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瑾苏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八殿下!今日若不是碰到了您,臣女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呢。” “去吧,”丰曜道。 瑾苏挂着浅浅的笑,大步的往宁寿宫走去,行至宫门口,回头竟发现丰曜仍旧站在原地看她。就这一秒的对视,让她的心里暖洋洋的,仿若有一股暖流划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软硬兼施 丰曜始终等在那里,直到确认了她回宁寿宫平安无事后,这才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离开。 连他身边的暗卫都啧啧叹道,“今儿来了两趟宁寿宫,可算是见着人了,这下,殿下也可放心了吧!” 丰曜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不说话会死吗?” 就这样,丰曜和他的暗卫一声不吭,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瑾苏回到房间,其他宫女也都已经在了。明明在她进门之前都是有说有笑的,可在看到她以后,全都不说话了,各自散了回到自己的床铺边上,唯有为首的宫女,还继续若无其事的梳洗着。 为首的那个宫女叫月兰,她白天也打听过了,这宁寿宫,除了太后近身的两位嬷嬷,剩下也就她是大宫女。 环视她们一遍,没有一人敢直视她的眼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肯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损招对付她。 瑾苏小心翼翼往自己床铺走,一时也看不出哪儿不对劲,直到伸手摸到被子时,才发现问题所在。 瑾苏将被子扯出来,一个被角滑落下去,竟然滴滴答答的在滴水,可见这条被子有多湿。 “这是谁干的?”她质问道。 众宫女面面相觑,有的讥笑,有的惊讶,神色各异,但就是没有一人搭理她。 “没人说话了是吧?好,那大家都别想睡了,”说着,瑾苏上前就将为首的宫女正在梳洗的水端过来,虚晃了一下,宫女们一下就都紧张了起来。 “诶” “诶,别别别!” 这下,所有的宫女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挡在床前,试图安抚她。 “别别别,不是我不是我,”其中有几个宫女叫喊道。 既然有了突破口,瑾苏当然要乘胜追击,“那是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诶,别别别!真不是我!” 瑾苏又虚晃了一下,最后将整盆水都泼到了月兰的床铺上,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尖叫声。大约没有人会想到,她能有这样大的胆子。 “啊!”月兰尖叫一声,两步走到瑾苏面前,指着她咬牙切齿的叫道,“安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是宁寿宫,可不是相国府!任由你胡作非为!” “月兰!我看忘记的人是你吧!无论这儿是哪里,我都是相国府的大小姐,太后如何处置安排都可以,但绝对轮不到你来糟践!” 说道此处,瑾苏目光凌厉的瞥了月兰以及众宫女一眼,镇定自若的道,“我本来也不是个软柿子,大家若是能相安无事的过倒罢了;若是不能,那我也奉陪到底。” “你……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太后吗?哼!”月兰颐指气使的说道。 “呵~”瑾苏冷哼一声,勾起半个嘴角坏坏的一笑,“你去吧,现在就去,我正愁没有机会面见太后呢!”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月兰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旁的两个宫女都拉住她,小声的劝道,“你疯啦!现在这个时候,太后恐怕都快歇下了。” “是啊,万一再惹怒了太后,吃亏的还是咱自己啊,你可别中了她的激将法。” “难不成就这么算啦吗?”月兰眉头紧蹙,不甘心的说道。 “算了吧,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 三人没完没了的窃窃私语,瑾苏没什么耐性,冷冷的哼了一声,故意冷嘲热讽的说道,“你到底敢不敢去啊?不去的话,我可就歇息了,没功夫陪你闹腾!” “你……!歇息?这屋,还有你歇息的地儿吗?”月兰反问。 “有啊,怎么没有,这儿还有这么多床铺呢,”瑾苏说着,就走到其中一张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床铺边。 经过昨日和今日的观察,瑾苏已经将每个人的床铺大致都弄清楚了,明知故问道,“这是谁的床呀?” 刚才安慰月兰的其中一个宫女不大乐意的应道,“是我的!” “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让我跟你挤挤吧?”瑾苏一面说着,一面毫不客气的将被子打开,坐上去开始整理起来。 “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我哪敢和安大小姐挤一张床呀,您踏实睡,我和别的小姐妹挤挤就行了。” “哦,那就多谢咯。” 这样的结果,在瑾苏的意料之中。丰曜说得对,宫里的人,个个都是欺软怕硬,即便是月兰这样看着挺厉害的大宫女,也不过是只瞻前顾后的纸老虎。 她现在是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也不得太后喜爱,索性就破罐破摔了。月兰等宫女就不同了,她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讨取太后欢心,自然不想让太后知道她们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今夜,瑾苏是第一个躺下的人。在她躺下后,出了月兰以及劝慰她的两个宫女,其他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二话不说,麻利的脱了衣衫也歇息了。 她闭眼假寐,仔细的听着月兰她们三人的动静。 估计月兰是憋了一肚子的气,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就没有别的动作。而另外两名宫女,则低声的商量着该如何睡觉的问题。 宫里头,管理非常严格,每个人的衣衫、被褥都是固定好的,多余的,宁肯放在库房里头发霉,也决不会供这些下人随意使用。 所以瑾苏和月兰湿掉的那床被子,也没有多余的可以替换。她们决定,今晚先和别的宫女挤挤,明日再看能不能去要条被子。 等她们三人安静下来,熄了油灯,瑾苏才渐渐睁开眼。也许是下午睡够了,所以这会子倒好像睡不着了。 很快,耳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瑾苏忽然想到了白芨和白芷,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白芨的性子那么急,她若不在,瑰禾院的人故意找她麻烦怎么办? 不知何时睡着的,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入宫后的第三日清晨了。按照文丽姑姑的话,今日她需到用早膳的地方等。 瑾苏起来收拾好后,正欲出门,却见还有俩人未醒。抬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月兰和另一个劝慰她的宫女。 忽然一个念头从瑾苏脑子里闪过,她回头看了看床上整齐划一的被子,然后快速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包袱,摊开整理。 回头看月兰和那个宫女一眼,趁其不备,迅速的将自己昨晚盖过的那床被子和左边床上的被子交换了。 两床被子的花纹颜色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是,她昨晚盖的被子,左边角上有一块不起眼的补丁,起床时还特意看了看,小小的补丁上,还绣了个“苓”,瑾苏猜想,这应该是那个宫女的名字吧。 然后再把自己包袱收好,放在刚换来的被子旁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昨晚睡过的床。 一切弄好之后,瑾苏便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她还仔细的看了看,直到确认看不出哪儿不妥,这才“吱呀”一声将门关上。 转身时,正好碰到补丁被子真正的主人,端着一盆热馒头过来。 那宫女似乎有些怕瑾苏,见到她,立即便低下了头。 一切都是刚刚好,瑾苏正想着要找她呢,她就出现了。 “诶,”瑾苏想叫她,却一时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宫女站在离瑾苏两步开外,“安大小姐,有何吩咐?”语气平淡而疏远。 “你叫什么名字?” “茯苓。” 瑾苏点头,心中了然,原来那个“苓”的确是她名字,嘴上却喃喃道,“茯苓可是一味良药呢,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安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茯苓就退下了。” “诶,等等!”瑾苏叫住了正要走的茯苓,上前一步,并从腰间掏出两颗散碎银子,大约两三两的样子,塞到她手里,并客气的说道。 “昨晚害得你没睡好吧?这个就算我一点小小心意,这次来得急,带得不多,你且先收下!” “这……”茯苓有些犹豫。 瑾苏推了推她的手,“再说了,我还得在宁寿宫待些日子,少不了要麻烦你关照。你就放心收下吧,别和银子过不去!” 经过她一番游说,茯苓终究还是乐呵呵的将银子收下了,态度陡然大好,客客气气的说道,“安大小姐真是太客气了,若是茯苓能帮得上的,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倒没什么事,我只希望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在宁寿宫的这段日子,”顿了顿,瑾苏凑到茯苓耳边,小声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说完,瑾苏轻轻拍了拍茯苓的肩膀,然后便先走了。 还好临走的时候白芨将身上的散碎银子都给了她,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是到哪儿都是至理名言,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没能多带点银子进宫。 这种软硬兼施,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方式,是瑾苏最擅长的。当然,瑾苏也没有指望能用这点银子就让茯苓倒戈相向,但至少能试试水,听个声。 倘若连宁寿宫的区区几个宫女都对付不了,她又谈何出宫,谈何报仇。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来的快一些,不到午时,太后就派人将她押回宁寿宫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陷阱 瑾苏直接被押解到宁寿宫的正厅,同样跪在正厅的,还有茯苓和一位太医。 “臣女安瑾苏,拜见太后,”瑾苏跪下,行礼。 太后板着脸,怒目而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尤其是茯苓,自她进来后,就一直在回避她的目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别人都不说话,瑾苏只好恭恭敬敬的问道,“太后召见,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花嬷嬷瞧了太后一眼,这才平心静气的问,“听说安大小姐颇懂药石之术,还是京都神医孔易的关门弟子,是吗?” “是。” “听宫女们说,这两日你和大宫女月兰发生了些不愉快,昨夜还强行睡在了茯苓的床上,是吗?”花嬷嬷继续说道。 “是,”瑾苏的回答依旧简单。 “今儿晨起出门时,房里可还有谁在吗?” “好像还有俩人睡着。” “可想清楚了吗?”花嬷嬷追问道。 瑾苏也认真的想了一下,花嬷嬷这一番问话真正的用意,“好像确实没有旁的人了。” “这么说,月兰和春心的确是你毒杀的咯?”太后冷冷的问道。 “啊?毒杀?”瑾苏一脸茫然和疑惑,“她们死了?” “哼,你少在这儿装蒜,刚才花嬷嬷问的还不够清楚吗?你既懂的治病救人,自然也懂得下毒杀人。而且哀家盘问过宁寿宫里的宫女,这两日,除了你,她们俩没有和任何一人发生过口角争端!今日,你又是最后一个出门,还有何可抵赖?” “不不不,太后,臣女是冤枉的,臣女是和她们发生了些不愉快,但还远不到要取她们性命的地步。一定是有人诬陷臣女,请太后明察!臣女是清白的!”瑾苏说完,还郑重其事的给太后磕了个头。 她当然不指望太后还她清白,只是这个时候,应该说这样的话,应该行这样的礼。 起身时,瑾苏看向茯苓,想从她身上看出些端倪,甚至在猜想是不是她干了栽赃给她? “哼!还狡辩,太医,你说说吧!”太后勒令道。 “是,太后,”太医回完太后的礼,这才娓娓道来,“臣到宫女房查看时,大约是巳时三刻。此时两位宫女气息已无,嘴角溢出的血呈黑色,显而易见是中毒所致。但身体还尚且柔软可动,可见中毒身亡的时间尚短,应该在两个时辰之内。”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说明就是臣女……” 太后抬手,瑾苏的争辩戛然而止。 “茯苓,你说!” “今日晨起,奴婢见月兰她们还未起身,以为是累的,便没有叫醒她们,而是到小厨房给她们拿了些馒头。回房的时候,正好碰见安大小姐从里边出来。然后……” 说到这里,茯苓有些激动,从腰间掏出了散碎银子呈给太后看,“然后,安大小姐就拉着奴婢在门口说了好一会话,最后还拿了些银子给奴婢,还说,若是奴婢帮了她,她定会给奴婢更多好处。” “哼~”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怒视着瑾苏,“竟然还想收买哀家身边的人?” 茯苓赶紧磕头,“请太后放心,奴婢自知是宁寿宫的人,不可能随意就被收买,更加不可能做对不起太后,对不起宁寿宫的事!” “太后,臣女是给茯苓银子不假,那是因为,臣女昨晚睡在茯苓床上,心存感激,这才拿了银子贴补。若臣女想要收买茯苓,又怎会用区区几两散碎银子呢?”瑾苏辩白道。 正在这时,太后身边的另一位嬷嬷带领着两位宫女,抱着被褥和她的包袱进来了。 “李嬷嬷,可有什么发现吗?”太后问道。 “启禀太后,奴婢在安大小姐的被褥里发现了这个。”说着,李嬷嬷就将一小包东西拿了出来,并用手帕包好,递呈给太后。 “这是什么?”太后看了一眼,随即捂着口鼻,抬了抬手,“快给太医看看。” 李嬷嬷又将东西呈到太医面前,瑾苏伸长了脖子,这才看到,手帕包裹着的,是一颗颗,红彤彤的豆子。 “回太后,这是南天竹的果实,是有毒的!” 花嬷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提醒道,“王太医,你可看清楚了吗?” “千真万确!断不会有错!”太医肯定的说道。 “啊!”太后故作惊讶的样子,恐惧的之情,溢于言表,“还不快将这毒物丟出去!” “是,”李嬷嬷嘴上应着,手就将东西飞快的丢进了旁边的痰盂之中,然后端起痰盂就往外走去。 太后“啪”的一声拍到桌上,呵斥道,“安瑾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女冤枉啊,南天竹的果实是有毒没错。可臣女带进宫的包袱都是经过查验的,怎么会将这么多有毒的果子带进来呢?”瑾苏道。 “启禀太后,”太医拱手道,“这南天竹的果子,越是新鲜,毒性越强,刚才李嬷嬷拿的那些果子,看上去光鲜亮丽,非常新鲜,采摘下来最多也不过一两日功夫,应该不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瑾苏审视的瞥了一眼这个王太医,一脸的公正严明,不知是不是太后刻意安排的人。 “太医说的是南天竹?”李嬷嬷从外面进来,“别的东西倒也罢了南天竹的话宫里也有,何须要从宫外带来?” “宫里也有?”太后眉头紧蹙,不可置信的问道。 李嬷嬷行至太后身边,柔声道,“是,就在海棠居后面不远处,以往知道它叶子可以入药治疗咳疾,还当是味药材。今日方知,它的果实竟能轻易要了人性命,真是骇人!” “海棠居?”茯苓喃喃的念了一遍,然后突然叫道,“太后,昨日安大小姐就是在海棠居练习礼仪的。” “臣女的确是在海棠居学习礼仪,但并没有去采摘过什么南天竹的果实,连南天竹的影子都没有见过,还请太后明鉴,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栽赃给臣女!”瑾苏理直气壮的辩解道。 但突然一想又觉得不对,昨日下午,她和栎亲王在一起时,文丽姑姑并不在场。 “去,带文丽来问话,若是发现你又半句虚言,哀家绝不轻饶!”太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太后,臣女想起来了,昨日午后,文丽姑姑说不放心十七公主,要去看看,便让臣女自己练习。但恰好此时栎亲王来采摘海棠果,便让臣女帮着他一起采摘了!之后……” 还未等她说完,太后“啪”的一声拍到桌面上,斥责道,“一派胡言乱语!刚才说在海棠居学礼仪,哀家说让文丽来对峙,立马改了说辞,还说给王爷采摘什么海棠果?” “太后,臣女所说,句句属实啊!您大可以叫王爷来问个清楚。”瑾苏想要据理力争,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嗓子,也激怒了太后。 “大胆!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吗?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有没有君臣之分?”太后扯着更大的嗓门骂道。 “太后,奴婢文丽拜见太后!”文丽姑姑一面行礼,一面说道。 “哼!”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大口的喘着粗气,并示意旁边的花嬷嬷问话。 “文丽,你将昨日的情况如实禀报吧!”花嬷嬷道。 “是,”文丽抬起头来,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既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没有添油加醋。 “你说你酉时未到就回十七公主那儿了?”李嬷嬷问道。 “是!当时奴婢想着,海棠居离宁寿宫近,又只有一条路,这才没有将安大小姐亲自送回来。”文丽姑姑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是,安大小姐,你回宁寿宫的时候,已是天黑了吧?即便王爷可以证明您午后没有采摘海棠果,那从文丽离开,到你回府的这段时间呢?足足一个多时辰,你在干嘛呢?从海棠居回来,需要那么长时间吗?”李嬷嬷逼问道。 “昨日臣女回宁寿宫时,后院门已关,只得从前面回来,结果绕着绕着就迷路了,所以确实是耽误了些时间。”瑾苏道。 “哼!真是巧言令色!事实摆在面前,还是拒不承认,哀家可没功夫听你编故事!” 太后骂完,随即叫道,“来人啊,将安瑾苏拖下去,先押入天牢,一应证据证人,交给刑部审理!” 几位公公进来,应了声是,便要动手。 瑾苏挣扎着扑倒在一旁的被褥上,并趁乱检查了这个被褥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那个补丁之后,便放心的让几个公公给押住了。 当然,被押住的同时,她仍旧叫喊着,“太后,臣女是冤枉的,臣女是冤枉的啊?” “还不快押下去!”太后一声怒吼,几位公公加速了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将她拉出了宁寿宫的正殿。 出去的一路上,瑾苏都在喊着冤枉,直到出了宁寿宫,才终于消停。 今日之事也太蹊跷了,原本换被褥,是为了防止月兰等人再使坏,谁知月兰她俩竟然双双毙命,而她换的被子,却又无人发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呼救 瑾苏一路走一路想。 茯苓会是凶手吗?如果茯苓是凶手,那她将南天竹果放进被褥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那被褥不是她的吗? 如果茯苓不是凶手,那她为何要出面指认她? 她现在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好像有什么人,在为她编织一张网,一张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逃脱的网。 而月兰,也许从第一次挑衅她开始,就注定了是要死的结局,但月兰的死,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成为杀人凶手! 即便不是今日,明日的结局也是一样! 这个局真的做得太巧妙了,好像她走的每一步,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想到这里,瑾苏隐隐约约觉得,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相当的不简单,她甚至认为,也许,这根本就是出自太后的手笔。 还好,她给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否则按照所呈现的证据,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没准还会连累整个相府以及加禾药铺。 但是她的那个心眼,随时可能会被发现,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她必须尽快的想办法见到季武帝,现在唯有他才有能力去质疑太后。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她竟然认为季武帝是愿意相信她的。 瑾苏被一左一右两位公公反手押着,前面仅有一位带路的公公,想要从他们三人中逃脱并不是难事。可是她对宫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即使是要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出了宁寿宫没多久,她便试探性的问道,“公公,咱们这就直接去刑部吗?”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瑾苏继续心如死灰的说道,“几位公公,我知道你们也只是办差的人,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宫里?” “我是冤枉的,若是不能还我清白,就是做鬼,也不得安宁!”说到这里,瑾苏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的看着一左一右押着她的两位公公。 阴森森的说着,“你们知道,如果一个人有怨气,那她死后会怎么样吗?” 两位公公不自觉的将脸撇开,像是生怕被她记住了一样。 带路的公公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好心道,“安大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们几个奴才了,奴才们都是后宫当差的人,是去不得前朝的。我们只负责把你送到内务府,之后再由内务府的人送出去!” 内务府,她有些印象,内务府好像距离议政殿不远,那儿频繁的有宫人们进进出出,上次她进宫的时候看见,便多嘴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朝了,希望能有机会碰到他,瑾苏在心底暗暗的期盼。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宫门,只见来来往往的宫人多了,瑾苏猜想,内务府应该就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扯着嗓子叫喊,“冤枉啊,臣女冤枉!” 几位公公虽然感到诧异,但见她并没有要挣扎逃跑之意,便也随她去。 不绝于耳的叫喊声,引来众多宫人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 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叫喊声,还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她心底的救星———八殿下丰曜真的来了。 “怎么回事?”丰曜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自然的放在身前,面无表情的问道。 “奴才给八殿下请安,”几位公公齐声说道。 与此同时,瑾苏“啪”的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说道,“八殿下,臣女安瑾苏给八殿下请安,还请八殿下能为臣女做主!” 瑾苏说完,便郑重其事的磕下头去。她没有看到,此时丰曜的脸上神情复杂,眼底尽是心疼和担心。 “都起来说话吧!”丰曜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冷淡。 “求殿下能带臣女去见皇上,此事唯有皇上能还臣女一个公道。”瑾苏跪着,一双水汪汪的泪目看向丰曜。 丰曜领会了她的意思,蹙着眉头,想了想才转而道,“好,跟我走吧!” 三位公公有些犹疑的叫道,“八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嗯?”丰曜冷冷的看向他们。 公公们立马低下头,怯懦的说道,“可是太后交代了,要……” “太后那里,本王自会去解释!”丰曜掷地有声,仿若不容置喙。 “是”,几位公公只好齐声应下。 一路上,瑾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件不漏的说给丰曜听。也许在外人看来,她这是在博取丰曜的同情。但实际上,她是希望丰曜尽可能的知道全部既定事实,以便能帮找到些突破口。 到了议政殿门口,得知季武帝已经去偏殿批阅奏折,便又领着她们去了偏殿。 偏殿就位于议政殿的西侧,明明挨着的两个殿,可是从外面绕,还是有好一段路。 偏殿门口的守卫,是带刀侍卫,见到丰曜,纷纷行礼,“八殿下。” “起来吧!可是父皇独自在里面吗?”丰曜问。 “是!” 丰曜点头,转身走走殿门口,轻轻扣门。 门立马就开了,里头出来一个小公公,见到丰曜,极为恭敬的行礼,“八殿下。” “去通传一下,本王有事要面见父皇!” “八殿下请稍等!”小公公嘴上应着丰曜,转身进去的时候,却瞥了一眼瑾苏。 没一会,小公公就去而复返了,朝里边抬了抬手,道,“八殿下请!” 丰曜点头,转身对瑾苏等人道,“本王先进去,你们且在这儿等着。” 瑾苏点点头,丰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好一会,里面的小公公才再次把门打开,道,“安大小姐,皇上请您进去呢。” “是,多谢公公!”瑾苏微微弯起嘴角应道。 原本押着她的两个公公自然的就放了手。可瑾苏走了两步又转身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且先在这儿等着吧,万一皇上有话要问你们呢?” “这……”三位公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瑾苏跨进殿门,跟着小公公绕过了一扇大大的屏风,这才见到了高高在上的季武帝。 瑾苏低着头,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到丰曜左后方的位置,站定后,落落大方的行礼,“臣女安瑾苏,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咳咳”,季武帝轻咳了两声。 紧接着,又听见祁公公小声的叫了声“皇上”,然后就是杯盏相碰的声音,大约是在喝茶吧,瑾苏猜想。 好一会,才听见季武帝说,“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 瑾苏起身,看见季武帝果然端着一杯茶水,一面吹着,一面小口小口的嘬。 瑾苏不知是否该开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丰曜,可丰曜站的笔直,目光全部落在高高在上的季武帝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她求助的眼神。 没有得到丰曜的回应,瑾苏只好耐着性子等,心里想着,至少要等季武帝放下茶杯,她才开口。 季武帝嘬了一小口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悠悠的问道,“听老八说,你在宫里大肆喊冤,所谓何事啊?” “臣女原本是在宁寿宫跟着文丽姑姑学习礼仪规矩,谁知今日同房的两位宫女离奇死亡,臣女却被指是杀人凶手,臣女实在是冤枉,还请皇上能替臣女做主!” “太后将你移交刑部审理,合情合理,你既有冤,为何不等到了刑部审理之时再申诉,要肆意在宫里叫喊,弄得人尽皆知呢?在宫里,是不能大声喧哗的,你这样做,岂不是在藐视宫规吗!” 这些话明明说的平静自然,可话语里,就是流露出帝王的魄力和威严。 瑾苏躬身行了礼,这才将发现被褥有错之事说给季武帝听,还说因为强行被拖出来,才没有办法继续向太后自证清白。 季武帝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对于她所说的话还是没有全信。 “朕已经派人去请太后了,是非曲直,很快就会揭晓。在此之前,你可还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没有,臣女相信,皇上英明神武,慧眼如炬,定会还臣女一个清白之身!”瑾苏定定的说道。 没一会,太后带着茯苓,王太医等一干人等,也进到大殿之内。 当太后的目光扫到瑾苏之时,凌厉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季武帝并未从龙椅上走下来,侧头轻声对祁天说,“快给太后看坐!” 太后却并不着急坐下,而是行至季武帝跟前,关切的道,“皇帝啊,怎么两日不见,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呐?可是咳疾又犯了吗?” “咳咳,”季武帝也是,说着又捂着嘴咳了几下。 太后连忙绕到季武帝身旁,招呼着祁天,“去,快去给换杯热茶来”,然后忙着给季武帝顺了顺后背。 “咳咳咳……” 季武帝好像一口气喘不上来,连着咳了好几下,从脖子到脸,都被涨得通红。 “父皇,您没事吧?”丰曜也凑了上去,眉头紧蹙,也是满脸愁容。 祁天递了热茶给丰曜,再由丰曜亲自端给季武帝,待他喝下两口热茶,这才有所好转。 “王太医,你还杵在那儿做什么,皇上都这样了,还不来看看吗?”太后呵斥道。 “是,微臣……” 王太医还未起身,季武帝就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病了,一会再说吧!” 第一百二十章 咸鱼翻身 “皇帝,朝政之事纵然要紧,但你的身体才是最紧要的啊。有些事,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你又何必事事躬亲呢?”太后语重心长的劝道。 “是啊,父皇,要不今日之事就交由儿臣处理吧。”丰曜立马应道。 “咳咳,”季武帝又咳了两声,之后还摆摆手,故作轻松的说道,“不必了,朕没什么大碍,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 闻言,丰曜的眼底好似有些失落,太后的一脸担忧也渐渐的变成不悦。 “老八,扶太后坐下吧,”季武帝轻声的对丰曜说道。 “是,”丰曜一面应着,一面走到太后身边,小心的扶着她的胳膊,“皇祖母,就听父皇的,先坐下吧!” 季武帝已经亲口这样说,太后也不好反驳,只得心有不甘的坐下。 “皇帝急召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安平郡主之事吧?可这事已是证据确凿,移交给刑部处理就行了,你又何必烦心呢?” “母后,她毕竟是相国之女,又是朕亲封的安平郡主,朕过问一二也是应该的。”季武帝说完,好似又有些难受,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太后沉着脸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哀家倒要听听,你还有何话可说!” 瑾苏又再次跪下,道,“臣女的确是冤枉的,请皇上和太后能允许臣女自证清白!” “你……”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太后和季武帝竟同时开口,但太后却生生的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谢皇上!” 给季武帝磕过头之后,瑾苏便问看向李嬷嬷,面无惧色的问道,“敢问李嬷嬷,您如何确定藏有南天竹果的这床被褥是我昨晚盖过的呢?毕竟宫女们盖得被子花色大都一致,很难分清楚吧!” 李嬷嬷瞟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茯苓,理直气壮的道,“这有何难?奴婢是去过宫女房的,哪个宫女睡哪张床铺了然于心,怎会分不清呢?” “哦?”瑾苏不以为然,转而问茯苓,“茯苓,我记得你的被褥上好像有个补丁吧?” “啊?” 茯苓被突然点名,有些发愣,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似的,求助的眼神一直在李嬷嬷身旁游移。 “有还是没有?”瑾苏再一次追问道。 丰曜和季武帝,俩人都静静的围观,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李嬷嬷的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后面小公公手里的被褥,恨不得立马去翻开看看。 花嬷嬷大约也注意到了茯苓的不寻常,可能也担心这样的举动会让季武帝起疑,便提醒道,“茯苓,安大小姐问你话呢,你如实回答就是,发什么愣啊?” “哦,是,奴婢,奴婢的被褥之上确实有一个补丁,不过是在内侧的一角,并不起眼。”茯苓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里边还绣了个字,是吗?”瑾苏继续问。 “是,奴婢觉得补丁太过难看,便在里面绣了一个苓字。”茯苓说完,略微抬眼看了看李嬷嬷,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瑾苏拱了拱手,“皇上,臣女想当场查验一下这床藏有南天竹果实的被褥,是不是如茯苓所说,被角上绣了一个苓字。” “准!”季武帝挥挥手。 丰曜招了抱着被褥的小公公上前,示意他将被褥的内里摊开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被褥之上,唯独瑾苏,坦然的跪着,观察着太后等人的神色。 就连茯苓本人,也是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清楚。看她如此,瑾苏就更加放心了。 “诶,你,那个宫女,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被褥!”丰曜冷冷的招了茯苓过去。 而茯苓并没有起身,伏身爬过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四个被角,越看越激动,最后竟然连手都不自觉抖了起来。 太后瞪了李嬷嬷一眼,李嬷嬷也站不住了,拽着拳头上前夺过被褥,此时也顾不得被褥上还残留着诸多南天竹果的红色汁液。 “茯苓,这是你的被褥吗?”瑾苏问道。 “这……这……”茯苓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话。 “大胆奴婢,皇上在此,还不好好回答!”祁公公呵斥道。 茯苓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磕头道,“回皇上,这……这不是奴婢的被褥。” 李嬷嬷扯过被褥,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好几遍,不可置信的嘟囔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就是在茯苓的床铺上取的呀!” “看起来,李嬷嬷应该是记错了吧!”瑾苏淡淡的说道。 紧接着,李嬷嬷猛得抬起头,面向太后而跪,分辨道,“太后,这床被褥确实是在茯苓的床上的呀,床上还放着安大小姐的包袱呢,奴婢怎么会记错呢?” “呵~”瑾苏冷笑了一声,“说起包袱,臣女也是无奈。虽说这包袱名义上是臣女所有,但它放在哪儿,里面装什么东西,却都并不由臣女说了算。臣女第一夜到宁寿宫,包袱里的东西就已经被翻得没个样子。第二日回去,因为床铺已湿,想着包袱恐怕也不能幸免,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 “就算这不是茯苓的被褥,也不能洗清你的清白,你大有可能,将毒药藏匿在其他宫女的被褥里!”李嬷嬷越说越激动,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 太后蹙着眉头看了李嬷嬷一眼,她也就没在继续说下去。 “安大小姐,你既说凶手不是你,南天竹果也不是你采回来的,那哀家问你,昨日酉时,你在哪里?又有谁可以给你作证?” 太后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还真会有人给她作证,而且就是这里。 丰曜朝季武帝和太后拱了拱手,平心静气的道,“昨日酉时,儿臣倒是见过安平郡主。就在母妃宫外,当时大约是酉时二刻吧,闲聊了几句,儿臣便将她送回宁寿宫了。” “哦?”季武帝勾着嘴角,似乎既意外,又欣喜。 瑾苏仍旧面色平静的跪着,心里却泛起阵阵波澜。丰曜这番挺身而出,倒是让她生了几分感动。她求了他作证是一回事,他主动替她作证又是另一回事。 太后看向瑾苏,气得牙根痒痒,她肯定以为这是瑾苏故意给她设的套。因为在宁寿宫,就问过这个问题,但瑾苏当时只说是迷路了,并没有提及碰到过丰曜。 良久,殿内都没有人说话,季武帝放下茶杯,悠悠的问道,“母后,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太后瞪了一眼瑾苏,转而又和善看向季武帝,赔着笑道,“刚才在宁寿宫,也并未听她提起过这些,如今看来,倒真是哀家的错了。” 接着,又假装慈善的指责瑾苏,“你说你也是的,若能早告诉我这些,那也没有后来这许多事,还弄得满宫都知道了,这于你的名声也不好呀!” 瑾苏恭敬的向太后解释,“事发突然,臣女在宁寿宫只觉得一头雾水,直到离开时,才想起被褥之前。至于臣女在宫内喧哗,实在是一时着急,还望皇上和太后恕罪!” 说完,瑾苏低下头,等待着季武帝做最后的审判。 “罢了,这回你也算是受了冤屈,朕就不降罪于你了,”季武帝说道,说完又问,“母后,您说呢?”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太后说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僵硬。 “臣女,叩谢太后恩典,叩谢皇上恩典!”瑾苏一面说着,一面行磕头礼。 一旁的丰曜终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了拽紧的拳头。 “起来吧,安平郡主,”季武帝抬了抬手,看向瑾苏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丰曜拱了拱手,说道,“父皇,皇祖母,既然已经证明安平郡主是清白的,那就说明真正的凶手仍旧逍遥法外。此人敢在宁寿宫行凶,且事后嫁祸企图栽赃给安平郡主,实在是居心叵测!” “嗯,老八说得对,事关太后的安危,大意不得!但这毕竟是宫围之事,也不好让刑部的官员们调查,额……”季武帝想了想,指着丰曜说道,“老八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吧!务必查证清楚!” “是,儿臣遵旨!”丰曜拱手应道。 太后表面上仍旧维持着些许松弛,但和李嬷嬷对视时,眼底明显露着不悦。 “母后今日被折腾了大半日也累了吧,早些回去歇息吧!其他的事,就安心交给老八处理吧!”季武帝说道。 太后由花嬷嬷搀扶着起身,笑道,“一切都听皇帝的,哀家就只管一味地躲懒就是了,呵呵~~” “哦,对了,安平郡主既是进宫做客,那就住到玲珑阁去吧,那里清净雅致,最适合修身养性,回头再让祁天安排几位嬷嬷过去伺候着。”季武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从太后那儿,将瑾苏给要了过来。 “是,奴才领命,”一旁的祁公公应道。 太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被花嬷嬷拉了拉手,也只剩下微微一笑,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臣女多谢皇上眷顾!” 瑾苏还并不清楚玲珑阁意味着什么,只想着终于脱离了太后,嘴角微微勾起,暗自高兴。 唯有丰曜,看着季武帝看瑾苏的眼神,眼底有些黯然。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入住玲珑阁 一路来到玲珑阁,瑾苏颇感意外,虽然刚才也听季武帝说了这是个清静雅致的地方,但身临其境,还是十分震撼。在宫里这样一个处处心机,步步算计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玲珑阁修建在一处矮山坡上,山坡下,是一涓浅浅的溪流。山坡上,都是树木,不过现在光秃秃的,也瞧不出是什么树。不过路两边各式各样的菊花倒是开得茂盛鲜艳,让通往玲珑阁的路清香怡然。 跟着宫女,穿过曲径通幽的小径,来到一处院子。院门口,赫赫然的两株合欢,倒是比菡萏院的那株还要高大些,不过眼下这个时节,也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干。 宫女推开门,躬身道,“安平郡主,里面请。” 进得门来,发现这个院子和寻常人家的院子相差无几,丝毫没有宫廷气息。 宫女跟在瑾苏后面,张弛有度的向她介绍着,“安平郡主,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瑾苏抬眼看去,之间房门上挂着“霜别苑”三个字,半点也没有多想。 进到屋内,宫女随即倒了茶水奉上,“安平郡主,请用茶!” “嗯,”瑾苏浅浅了应了一声,略有些疑惑的问道,“这里平常有人住吗?” “没有,只有皇上偶尔来坐坐。”顿了顿,宫女又继续说道,“这个院子后面,就是玲珑阁了,郡主若是无聊了,也可以上玲珑阁玩耍一番。” “好,那我去看看吧,”瑾苏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玲珑阁,顾名思义,是个仅有三层楼的小阁楼,论大小,恐怕还比不了易春坊的月白楼。 瑾苏一口气爬上了三楼,走到窗边放眼望去,大半个皇宫尽收眼底,景致倒真是不错。 “郡主,披风来了,”随侍的宫女也跟着爬了上来,手里还多了一件披风,“这里风大,郡主还是别待得太久吧。”说完,便轻柔的为她披上了披风,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远远的,瑾苏就看见祁天领着四名宫女和两位公公往这边来了。她们上来的路,和刚才她上来的并不是同一条路,但路的两边,同样种满菊花。 等祁天近了,瑾苏也下来了。 “奴才给安平郡主请安,”祁天甩了甩拂尘,给她见了礼。 瑾苏连忙同样客气的抬了抬手,“别别别,祁公公这是做什么,快些起身吧,这不是折煞我吗?” 祁天笑盈盈的起身,“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奴才见到您,自然是要见礼的。” 瑾苏呵呵的笑了笑,便算作是回应他了。 祁天招了他带来的宫女和公公,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严肃的说道,“还不快给安平郡主请安?” 几人都低眉顺眼的行了礼,齐声喊道,“奴才等拜见安平郡主!” “起来吧,都起来吧!”瑾苏和颜悦色的说道。 “日后跟在郡主身边,要切记多做事,少说话!都小心伺候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惹得郡主不痛快了,哼,仔细你们的皮!”祁天行峻言厉的训诫道。 几人敛容屏气,齐声应道,“是!奴才等定会尽心伺候郡主的!” 祁天这才转而又对瑾苏道,“郡主且安心在此住下,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吩咐他们就是。” “多谢祁公公,”瑾苏依旧客气恭敬的说道。 “郡主不必客气,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天色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吧,奴才也该回去伺候皇上了。” “嗯,好,祁公公慢走,”瑾苏道。 祁公公看了看霜别苑,上前两步,走到门边,轻声喊道,“紫嫣,该回去了!” 里头的宫女走出来,正是一开始给瑾苏领路的那个,行至她跟前见了礼,这才不声不响的随祁天离开了。 原来她是伺候季武帝的人,难怪既体贴又细腻,说话做事都恰到分寸。 就这样,瑾苏便心安理得的住进了玲珑阁。夜里,她早早的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秋夜里的风声。 进宫虽说只两日,可这两日她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心里的那根神经,处处提高警惕,不但担心自己行差踏错,更加担心掉进别人的圈套。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险些遭殃。 瑾苏暗暗的叹了口气,这宫里,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光是小心谨慎也没有用,还得多长点心眼才行。 唉~此番季武帝如此维护她,不惜让太后威严扫地,着实让她有些意外。只是她和太后之间的梁子,怕是越结越深了。 想着想着,她竟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不知是因为霜别苑安静的缘故,还是她确实太累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郡主,您起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瑾苏轻声“嗯”了一声。 说话的人绕过屏风,来到床前。瑾苏这才看清楚,这不正是昨日领她来的那个伺候季武帝的宫女吗? “怎么是你?”瑾苏淡淡的问了一句。 “奴婢花青,是皇上特地安排过来伺候郡主的。” “花青?这名字倒挺特别的,可有什么讲究吗?”瑾苏好奇的问道。 宫女花青略摇摇头,柔声应道,“应该没有,奴婢从未听说过。” 说不上为什么,瑾苏对花青的印象十分的好,尽管她老是低着头,看上去还唯唯诺诺的,但身上总流露出有一种不俗于尘的高雅之气。最紧要的是她好像十分懂得瑾苏的心思,连衣衫配饰都挑选得恰到好处,清新素雅,不甚起眼。 用过早膳,瑾苏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盆盆的菊花发呆。她原本是太后叫进宫里来学习宫规礼仪的,但是季武帝却将她奉为上宾,这下,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什么时候能回府。 “郡主,若是无聊,不如让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走走吧。”花青在瑾苏身后问道。 “也好。” 正要出门,季武帝却来了。 “臣女拜见皇上!” 瑾苏正欲跪下给季武帝行礼,却被他一把上前扶起,柔声道,“朕说过,在朕面前,你不必行此大礼。” 瑾苏站定,将手从季武帝手里抽了回来,抿着嘴淡淡的笑了笑,“皇上仁爱,不拘小节,但臣女可不能如此没有分寸,君是君,臣是臣,尊卑有别,臣女时刻不敢相忘。” 季武帝笑着点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你就和宫中的公主妃嫔一样,行简礼就成了。” 瑾苏立马躬身,行了个简礼,道,“多谢皇上体恤。” 季武帝挂着笑,四下看了看,问道,“这里可住得习惯吗?” “嗯,这里很好,虽然没有高大的绿瓦红墙,但这个院子倒是清静雅致,尤其是夜里,秋风夹杂着菊花的清香,连做的梦,都是菊花味的呢!” “哈哈哈……菊花味的梦,”季武帝被瑾苏的玩笑话给逗乐了,笑了几声,却又“咳咳咳”起来。 祁天赶紧上前替他顺着气,和瑾苏一起,扶了他就近坐到院子里的石凳子上,这时,花青已经端着热茶上来了。 “皇上,来,先喝口茶吧,当心烫,”祁天亲自将茶水递到季武帝的面前。 季武帝喝了两口热茶,这才好些了。 瑾苏晃眼一看,茶杯里并不是真正的茶叶,而是一片片白色的药材。 “皇上喝的是川贝水吗?”瑾苏问道。 “是,皇上的咳疾每年春秋两季都会犯,该用的药也都用了,就是不见根治,太医说,只能饮川贝水缓解。” 祁天满脸担忧的说道。 顿了顿,又问道,“听闻郡主医术了得,可有什么法子吗?” 季武帝将茶杯递给祁天,脸色微沉,“宫里这么多太医都没辙,你就别为难安平郡主了。” “额,不瞒皇上,臣女倒真是有一良方,只是其所用药材,比较难得……” 瑾苏还未说完,祁天就信誓旦旦的说道。 “郡主只管开方子就是,无论多名贵的药材,只要是这普天之下有的,奴才都定能找来。” 瑾苏看了看季武帝,又看了看祁天,没什么底气的说道,“臣女想要带土的新鲜萝卜,和放了三年以上的老姜。” “啊?” 季武帝和祁天俩人皆疑惑的看着她。 瑾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反问道,“怎么啦?” “郡主不是说药材难得吗?奴才还以为是什么名贵药材,怎么会只是萝卜和老姜呢?”祁天说着,有种哭笑不得的味道。 “祁公公可千万不要小看这萝卜,尤其是刚出土的萝卜,那比人参,也差不了多少。这个方子,用的药材虽然简单,却需收集晨露为引,还要把握好火候,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瑾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郡主放心,奴才立马就差人去办,”祁天说着就要退下。 瑾苏连忙把他叫住,“祁公公,等等,今日已来不及了,没有晨露做药引,一切都是白搭。等明日吧,只是具体什么时辰,还得由皇上定夺。” “哦?为何?”季武帝问。 “这个药,一旦出锅,需得趁热喝下,否则就毫无效果的!所以,这个药,必须等皇上下了朝,才能开始炖煮,”瑾苏说着也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令人眼红的宠爱 “无碍,前朝之事,朕会加紧处理,午时之前,定能结束!正好,朕顺道来玲珑阁用午膳得了。”季武帝当即就定了下来。 “是,臣女领命!这样的话,就劳烦祁公公每日巳时三刻将萝卜从地里拔出,连带着土,一块送到这儿吧。” “好,郡主就放心吧,指定是新鲜的萝卜。那晨露……” “晨露就不劳祁公公费心了,这玲珑阁下面就是御花园,想必收集晨露也并非难事。” 瑾苏说完,祁天犹豫了片刻,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季武帝。 “既然安平郡主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全力配合她就是了。”季武帝正声道。 “是,奴才领命!” 季武帝起身,对瑾苏柔声道,“今日尚早,朕带你先去御花园熟悉熟悉吧。” “好!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瑾苏应道。 于是,瑾苏便跟着季武帝一起前往御花园。祁天和花青等众多宫人,都不远不近的跟着,好像刻意的为他们营造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路上碰到的宫人,大多都是原地跪下行礼,默不作声,后来瑾苏才发现,这是祁天在示意。 而季武帝,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可对她却十分温和,尤其是今日,虽然走在瑾苏前面,却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跟她谈论这御花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瑾苏碍于自己身份和天家的威严,并不敢真正的畅所欲言,要么莞尔一笑,要么就随声附和几句。 接连好几日,季武帝都是一下了朝,就直奔玲珑阁。有时二人仅留在霜别苑里下棋、看书、品茶,有时去御花园游玩赏菊,不亦乐乎,恍然给人一种郎情妾意的恩爱感。 虽然季武帝对她关怀备至,温柔有加,时常让她忘记了他是一代君王;他的幽默风趣,亲和自然,看起来也不像是和她父亲年纪相仿的人。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还大胆的认为,他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男子,天下的女子爱慕于他,也许不单单只为了权贵。 不过,季武帝在她面前从未提及情爱之言,也未有越轨之举,这让她根本猜不到他的心思。 大约是住到玲珑阁的第八日,她和往常一样,按时准备好了萝卜姜茶,可是季武帝还迟迟未来。 瑾苏站在霜别苑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最后也只等来了祁天身边的一个叫小顺子的公公。 小顺子一路小跑着上来,还顾不上喘气,便给瑾苏见了礼,“郡主,师傅让奴才过来传话,今儿个前朝有些事情还未处理完,皇上一时脱不开身,怕是来不了。师傅说,能不能只好请您将药膳给送去。” “噢,好,知道了,”瑾苏轻声的应道。 于是,瑾苏让花青端上药膳,跟着小顺子,一路到了偏殿门口。 守门的公公见到瑾苏,先是恭敬的见了礼,而后点头哈腰的和她道,“皇上这会子正气着呢,您赶紧进去缓和缓和吧。” 瑾苏微微一笑,点点头,便要带着花青进去。 “诶,等等!” 听见声音,瑾苏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不凡的宫女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一脸不悦的瞪着她们。 守门的公公和小顺子立马上前,好言相劝,“姐姐,这儿可不敢闹腾,您先回长乐宫,皇后娘娘的美意,奴才一定会如实向皇上转达的。” 那宫女指着瑾苏,一脸不服气的质问守门的公公,“你刚才不是说皇上在处理公务,不便接见后宫中人吗?为何她可以进去?” 小顺子上前拉着那宫女到一旁,生怕吵闹声传到里头。 而守门的公公仍旧好声好气的对瑾苏道,“郡主,您先进去吧,不用理会她,万事还是皇上的事要紧些。” 瑾苏点点头,转身便往里走去,身后还是传来些许那宫女愤愤不平的叫骂声。听着那意思,大约是指责她魅惑君主,无视宫规,毫无礼数之类的。 还来不及细想那宫女的话,季武帝愤怒的声音响起。 “仅仅是个知府,不仅侵吞上百万两银子,竟然还敢收买杀手,刺杀朝廷派去的巡抚。这不就是摆明了他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就管不了他了呗!哼!一个贪官朕都治不了,还谈什么治天下?” “启禀皇上,朝廷下派的巡抚,并非是在山西境内遇难,所以,臣以为,买凶杀人的未必是晋阳知府。” “是啊,皇上,区区一个知府,若是在朝中无人替他传递风声、透露消息,他又怎么会及时的销毁账簿,杀人灭口呢?” 咦~这是安鹤庆的声音,瑾苏听到时,微怔了一下。 “相国大人,您说这话,是意有所指吧?” 梁国公的声音传来。 …… 瑾苏走到屏风后面,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祁天就朝她微微招手,示意她端过去。 殿内,安鹤庆和梁国公还在争执。 原本是想让花青去的,但是祁天侧身告诉季武帝后,季武帝竟然一改刚才严厉的样子,朝她露出一抹浅笑。 随着她朝季武帝走去,殿内的争执声也渐渐小了。 “皇上,趁热喝吧,一会凉了可就没什么效果了,”瑾苏奉上药膳时,恭敬的说道。 “好~”季武帝接过碗,已经送到嘴边,却还是转身对安鹤庆等一众大臣说道,“你们继续吧,朕听着呢。” 说完,便一口接着一口的喝完。 瑾苏一直中规中矩的站在季武帝身旁,低着头,一直到季武帝喝完将碗递给她,“臣女告退!” 行了礼,正欲退下。 季武帝微微抬手,柔声道,“嗯,先回去吧,一会朕忙完就过来找你。” 瑾苏一直低着头,直到退出偏殿。 在回玲珑阁的路上,总觉得四下里有宫人在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以前出来,都是跟着季武帝的,所以毫无感觉,如今一个人出来,才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没走一会,便见丰曜迎面走来。 自从那一日在偏殿见过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宫里见着,说起来俩人都在皇宫,但是要见一面,还真不是易事。 “臣女见过八殿下,”走近了,瑾苏躬身行了个简礼。 丰曜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一手背在背上,挺拔的站在瑾苏面前,抬手道,“安平郡主不必多礼。” 瑾苏起身后,问道,“不知宁寿宫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噢,说起这件事,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安平郡主,不知郡主现下是否方便?” “八殿下请问。” 丰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凉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那儿坐坐吧。” 进了亭子,花青和丰曜的暗卫便自觉地守在亭子外边。 亭子的另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俩人都不约而同的面对着湖站,好似在欣赏湖上的景色似的。 “郡主在宫里,可还习惯吗?”丰曜问道,声音小了不少,但还是依旧冷淡。 “嗯,虽说比不得相府,但是在玲珑阁,还是比在宁寿宫的时候自在多了。哦,对了,八殿下刚刚说要问我什么?” “已经问过了呀。” “哈?” 瑾苏不解,但丰曜却并没有多做解释。 良久,丰曜才继续说道,“宁寿宫的事,今日已经全部查清了,两名宫女,是错食南天竹果实而亡。” “什么?”瑾苏转头,惊愕的看着丰曜。 丰曜仍旧波澜不惊的说道,“宁寿宫所有的人都调查过了,每个人都没有嫌疑,而已经身亡的宫女月兰,倒是有多人指证她独自去过海棠居。” “呵~”瑾苏无奈而又讽刺的笑了一声,转而问丰曜,“殿下可知,祖母寿宴那一日,那对企图污蔑我清白的狗男女后来如何了吗?” 丰曜蹙着眉头,疑惑的摇摇头。 瑾苏望着一望无尽的湖面,极具讽刺的说道,“最后那和丫鬟,竟然反咬一口,说是我串通了班头要侮辱她的,呵~可笑吧?这一次,在我自证清白之后,两个宫女又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毒死了,哈哈~~” 冷笑了几声之后,瑾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大家大院,内里竟然如此肮脏龌龊!” 丰曜震惊的看着瑾苏不说话。 事实上,像丰曜这样聪明、且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其中缘由,他能做到的,就是将这件事,完完全全的和她撇干净。 “在宫中,想要活下去并不容易,即便你不害人,也难保别人不会害你!”丰曜最终只淡淡的叹了一句。 顿了顿,又问道,“你会留在宫里,做父皇的妃子吗?” “妃子?” 丰曜紧了紧背上的拳头,眼睛平视远方,波澜不惊的说道,“据说玲珑阁是父皇专门为他心爱的女子而修建的,这么多年,宫里新进的妃嫔数不胜数,没有人能住到玲珑阁去。即便是平常的游玩,也需得止步于山坡下,那条溪流就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没有人可以逾越!听说父皇这几日,下了朝都是来陪着你的,封妃之事,不过迟早罢了。” “会吗?皇上从未提过此事,况且他日日来找我,应该只是因为咳疾之事吧?”瑾苏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其实也不大有底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让人意外的关心 “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父皇的心思呢?何必如此自欺欺人。宫里的人,尤其是后宫的人,大多都是指着父皇的恩典过活的,越是得宠,便得罪越多的人。你若真有心留在宫里,以后明争暗斗,可少不了。” 丰曜表面上仍旧淡淡的说道,没有一丝情绪,但事实上他此刻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混乱。 “八殿下多虑了,我从未想过要留在宫里,也从未想过要做皇上的宠妃。早年间,我一心只想着寻回自己的根,现如今,我只想留在相府,承欢膝下。至于婚嫁之事,于我而言,遥不可及。”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说来也奇怪,以前每每见到丰曜,她总是有些畏惧怯懦,但自从祖母寿宴之后,她觉得,丰曜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冷漠。 “呵~恐怕事情不会处处让你如愿吧,届时父皇金口一开,你难道还敢抗旨不成?我劝你,若是没有为妃的意思,还是早些让父皇断了心思才好,这样无名无份的享受着帝王的宠爱,光是唾沫星子,就能将你淹死。” 瑾苏听完,勾着嘴,饶有趣味的看向丰曜,有些半开玩笑的说道,“八殿下这是在关心我吗?呵呵~真是让人意外呢!” 丰曜撇开脸去不让瑾苏看,好似怕被她看穿了心思似的。 “哼嗯,”守在亭子外的空青轻轻的咳了两下,小声提醒道,“殿下,咱们该走了。” 丰曜微微颔首,转身提高了音量,煞有介事的道,“之前造成误会,太后对此也深感抱歉,希望安平郡主莫要介怀。” “不会,只要事情查清楚就行了,”瑾苏也客气而又客观的应道。 “本王还有别的事要做,先走一步。” 瑾苏躬身行礼,“八殿下慢走!” 丰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和空青离开了。待瑾苏和花青出来后,见到他正在前面和季武帝说着什么,样子十分严肃。 难怪刚才一向沉默的空青提醒他,原来是发现季武帝朝这边来了。 虽然她面上不承认,但其实丰曜说得对,在别人看来,现在的她名不正言不顺,却得到了季武帝全部的宠爱。只要她开口,那封妃,应该不是难事。 封妃———— 瑾苏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成为妃子,至少在地位上可以和晋妍平起平坐,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被压制。但要利用妃子的身份或者是季武帝的皇权报仇,恐怕也并非是易事。且不说宫墙深深多有不便,即便是有这样的机会,怕也难以如愿。 想想上次在围场,安雅盛犯下那样的大罪,最后也不过让安鹤庆斥责了事。她相信,无论晋妍母女做了什么,季武帝念着血脉亲情,也不会赶尽杀绝。 不过,晋妍身份显赫,她必须得借力打力才有可能会成功。所以,决不能丢掉季武帝对她的宠爱,那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一把利剑。 季武帝和丰曜说完话,就朝她这边走来,她赶紧收了思绪,挂着浅浅的笑上前相迎。 “臣女……” “不必多礼,起来吧。” “多谢皇上。” “宁寿宫的事,八殿下都跟你说了吧?”季武帝柔声问道。 “是,原来竟是自己吃错东西了。”瑾苏故作平静的说道,但语气里,还是多多少少夹杂着些许怨气。 季武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朕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但那毕竟是太后,朕也不得不有所顾忌。这一次,就算是朕欠你的,他日若你有所求,无论是什么,朕都无条件答应你。” “皇上此言,可当真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天子,自然说话算话!” “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若再计较,倒显得臣女小肚鸡肠了。” 说完,瑾苏抿了抿嘴,好像答应得很勉强似的,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这些,季武帝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宠溺的一笑。 “皇上,不回玲珑阁吗?” “今日,朕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只管跟着朕就是了。” 于是,瑾苏只好跟着季武帝。 行至湖边,季武帝终于停下了脚步,指着波光粼粼的湖中心,说道,“那湖心岛,是个不错的地方,景致也不必玲珑阁差,朕早就想带你去看的。” 这个湖心岛,瑾苏在玲珑阁上远远地看见过,不过离得远,看得也不真切。 “柳心湖畔,”瑾苏轻声念着湖边大石头上雕刻的字。 季武帝慢慢走到瑾苏身旁,解释道,“这个湖,原名就叫做柳心湖,当初修建皇宫的时候,就保留了它的原貌,里面的水,也都是活水。”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朕早就备好了船,今日,你就陪着朕好好的游湖吧!” “山外青山楼外楼,湖光山色,波光倒影,美不胜收,能和皇上一同游湖,那应该是臣女的荣幸!”瑾苏笑道。 “好!”季武帝挂着笑,兴致盎然的说道,“只是游湖未免单调了些,若是配上你动人心魄的琴音,那才真的是美不胜收。” “可是焦尾古琴……” 瑾苏正想说古琴在相府,结果就看见祁天抱着什么东西过来了,走近了,才确定,那就是她的焦尾。 “这是?”瑾苏略有些激动。 祁天将焦尾双手奉上,恭敬的道,“这正是郡主的焦尾古琴,是刚从相府取回来的。” “祁公公有心了,”瑾苏接过焦尾,高兴的说道。 “呵呵~奴才可不敢居功,这都是皇上的吩咐,奴才只是照吩咐办事罢了,”祁天轻松的说道。 瑾苏回头,正要谢恩之类的,但是季武帝却笑着道,“只要你高兴就好!” “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船了,”祁天小声的向季武帝汇报道。 “嗯!” 于是,瑾苏便跟着季武帝,还有祁天和花青上了一艘船,另外还有一些随侍宫人上了另一艘船。 季武帝让祁天等人全都呆在船舱里,又安排瑾苏坐到船头弹琴,他自己则抢了船夫的活,俩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一人弹琴,一人欣赏,好不惬意。 而对于瑾苏来说,季武帝没有在身边给她压力,琴音起,她便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中,什么皇权富贵、恩爱情仇全都抛诸脑后。此刻,她已经化身成湖上的一缕清风,纵情与山水之间。 季武帝手里拿着船桨,不知是不是听得太过入神,竟不知不觉的停下了,任由船儿跟着风,跟着水,自由自在。 这么美妙的琴音,自然引来不少看客,柳心湖边,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好些人影,有光明正大的欣赏的,也有偷偷摸摸,贼眉鼠脑的。 一曲毕,瑾苏仍旧轻轻闭着眼,好像还在回味似的。 季武帝离开船尾,并将船桨交还给船夫,走到瑾苏身边,勾着嘴,轻轻笑道,“朕今日方知,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 瑾苏起身,谢礼,“多谢……啊!” 船陡然晃了一下,瑾苏一个没站稳,险些就跌进湖里,好在季武帝身手敏捷,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这才幸免于难。 柳心湖边,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在少数,可他们并不知道是因为船的缘故,有人哀怨,有人愁,却唯独没有人高兴。 瑾苏站定后,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季武帝也顺其自然的松开了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多谢皇上!”进度低着头说道。 季武帝背着手,指着湖心岛,“就快到了。”而后又吩咐道,“花青,好生扶着郡主下船,祁天,焦尾就交给你了。” 祁天和花青俩人齐声应了声是。 从刚才那强而有力的臂膀,瑾苏可以感觉到,季武帝身子还是十分硬朗,即便平日里操劳烦心,但毕竟是练武之人,加上平日里补品不少,倒真是比同龄人更显得年轻。 到了湖心岛,季武帝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厌其烦的向她介绍这里的一草一木。 岛上的树木并不多,而且大多都光秃秃的,但是花儿却不少。道路两旁,除了菊花,还有一片一片的鼠尾草和石蒜花。 “前面有个小院子,咱们去那儿坐坐吧,”季武帝提议道。 “难怪在玲珑阁上看过来,这里五彩斑斓的,原来竟种了这么多花。” “这些不算什么,等会到了院子,那里边的,才都是些精品呢!”季武帝得意的说道。 来到他说的院子后,推门而入,瑾苏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院子里,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兰花,如今又恰好正值兰花的花期,一簇簇,开的正盛。 瑾苏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不惊叹道,“自古梅兰竹菊多受文人墨客喜爱,玲珑阁的菊花,这里的兰花,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难怪别人都说,世间的好东西都在皇宫了呢!” “这里的兰花,可不是朕摆弄的,这些都是栎亲王游历四海带回来的,平日也都是他自己亲自打理的。”季武帝笑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十七公主 瑾苏浅浅的笑了笑,“想不到王爷竟如此珍爱兰花!” “呵,朕这个弟弟啊,朝政之事一概不问,对这花花草草之事,倒是格外上心。” 当目光扫到角落里的那株随风摆动的鬼兰时,瑾苏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是金若霖,她那里也有一个如出一辙的院子,只是金家的院子被打理得更井井有条。 “嘿,这儿还真有一株鬼兰呐,”季武帝顺着瑾苏的目光,也发现了那株鬼兰,走上前去,忍不住赞道,“当年品栎说带了一株鬼兰回来,朕还不信,不瞒你说,这些年来了许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它开花呢。这才真真是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瑾苏也发自内心的叹道,“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兰花是真正的花中君子,风姿高雅,馥馥幽香。” 季武帝笑了笑,说道,“呵,想不到,借着品栎的兰花,咱们也附庸风雅了一回,哈哈哈。” 瑾苏抿着嘴,附和着笑了笑。 “祁天,”季武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等祁天进来以后,继续吩咐道,“你下去准备下,将今日的晚膳安排在这里!朕也体验体验文人墨客吟诗作对,对酒当歌的生活!” 祁天低着头,拱了拱手,为难的说道,“皇上兴致正浓,奴才本不该扫兴,但……长乐宫那边派了好几拨人来请了,今儿个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按理说……” 祁天说道此处,就没有再继续说了,这大约就是点到即可。 季武帝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蹙着眉头,呵斥着祁天,“要你多嘴,朕心中有数!” 瑾苏见状,上前安抚道,“皇上,既然今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按理说,您是应该去用晚膳的。至于这兰园,咱们可以择日再来嘛!” 季武帝回头看向瑾苏,眼底似有愧意,无声的笑了笑,转而便对祁天没好气的说,“行了,那晚膳就去长乐宫吧。”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祁天躬身领命,马上就要转身离去。 “诶,等等,”季武帝连忙叫道,“你去库房看看,挑选些物件送过去。” 祁天这才笑着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祁天离开之后,季武帝又领着瑾苏逛了好几处,这小小的岛上,出了兰花,后面还有竹林。据季武帝所说,这里是集齐了四君子的。 只是后来,瑾苏借口称有些累,便早早的回了玲珑阁,让季武帝也早早的去了长乐宫。 想到今日去偏殿给季武帝送东西的时候,门口碰到的宫女就是皇后身边的,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友善。她也不想让后宫的妃嫔们真的以为,她在抢夺季武帝的宠爱。 她竟然天真的以为,早早的让季武帝去长乐宫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谁知第二日一早,瑾苏正在用早膳,听着外面的宫人急急的喊了好几声。 “十七公主?” “十七公主,您不能……” “十七公主……” 紧接着,便见到一个十五六岁,身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气呼呼的闯了进来,叉着腰,嘟着嘴,颐指气使的问,“你就是相国府的大小姐,安平郡主吗?” “正是!”瑾苏淡淡的应道。 此时,霜别苑的的宫女们也都追了进来,站在十七公主身后低头垂眸,像做错了事,正等着她责罚。 看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瑾苏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谁知,十七公主竟然一步上前,将她面前的桌子给掀翻了,嘴里还骂道,“狐狸精,我让你吃!” 碗碟掉到地上,砸得稀碎,发出“乒呤乓啷”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十七公主会如此行事,几个宫女下意识的跪在地上,齐声喊着,“十七公主请息怒,十七公主请息怒!” 瑾苏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花青倒是个冷静的,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扶着她,并正声道,“十七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哼!你还有脸问我在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在干什么呢,她在干什么呢?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啊?怎么能向着这个狐狸精呢?父皇被她迷惑了,难不成你也被迷惑了吗?” “十七公主,你……”花青蹙着眉头。 “十七公主,你肯定是误会了,”瑾苏试图解释安抚下她的情绪,但还未说完,便听她继续说道。 “误会?这有什么可误会的?连日里难道不是你在纠缠父皇吗?昨日母后生辰,父皇到长乐宫,也只是略坐坐就走了,还说什么前朝有事,最后,不是也到这儿来了吗?” 昨晚?昨晚季武帝何时来过? 瑾苏正欲分辨的时候,花青却抢先一步说道,“十七公主,皇上的事不该由您过问,而且,这儿也不是您该来的,您先回吧,省得回头又惹皇上生气。” “就算惹父皇生气,我也要说!像你这样的狐狸精留在宫里,无视宫规,扰乱宫围,旁人怕得罪父皇,敢怒不敢言,我可不怕!”十七公主说着,便要上前拽她。 瑾苏本来也不是个柔善可欺的人,被无头无脑的骂了这么些,也有些火大,忍不住便理论道,“十七公主,开口闭口的狐狸精,这难道就是宫廷规矩,皇家礼仪吗?” “哼!规矩,说到规矩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进宫,不就是为了学规矩的吗?今日,让我来好好的教教你!” 说完,十七公主毫无征兆的从身后抽出了一根鞭子,用力的在地上摔打了两下,发出“啪啪”的两声。 “公主,公主千万别意气用事,郡主是皇上极为重视的人,您这样做……” “让开!”十七公主冲花青吼道。 “啪”的一声,鞭子在地上又重重的摔了一下,直接把花青的后半截话给吓了回去。 而房里满地的宫人,个个都在磕着头,此起彼伏的哀求道,“公主,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让开!”十七公主又喊了一声,“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一块教训了!” 瑾苏原本还想将花青撇开,谁知花青一下将她护得更紧,“公主,您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能啊!” 这时候的十七公主正是气头上,哪儿还听得进去劝啊。一把抓住花青的衣衫,往旁边一扯,另一手顺势便要将鞭子打到瑾苏身上。 瑾苏护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撞到屏风上,一个不稳,便压着屏风往后倒去。而就在鞭子即将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花青一下扑到她身上,生生的替她挨了这一鞭子。 紧接着,满地的宫人都爬过来,跪到十七公主面前,喊道,“公主,公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十七公主一脚踹开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宫女,“你们都给我让开!”一面吼着上前,又狠狠的甩了几鞭子。 瑾苏被花青死死的护在身下,蹙着眉头,她最是不愿别人,尤其是身边日夜相伴的人代她受过,低声的说道,“花青,你让开!” 一鞭子下来,花青咬着牙矮了过去,愣是一声都没有吭,却还要勉强扯出一抹笑冲着瑾苏摇摇头。 “没心没肺的奴才,让你护着她!” “我告诉你,狐狸精,这宫里有我一日,就绝容不下你!” “啪!” “啪!” 花青额头上的汗珠大粒大粒的冒出来,瑾苏实在看不下去了,腾出一只手来,等下一次鞭子再挥过来的时候,狠狠的拉住鞭子,一个用力,就把鞭子从十七公主的手里夺了过来,扔到一旁。 可即便是这样,十七公主还是不肯罢休,还想上前去抢鞭子,可宫女们赶紧爬过来,死死的抱住她的腿,任她如何踢打,都没有放手。 瑾苏慢慢将花青侧过身来,让她暂时坐在地上,自己则起身,义正言辞的说道,“十七公主,这里是皇宫,是最讲究礼法的地方,且不说你刚才说的名不副实,即便我真有错,自有宫规律法约束,怎能由得你在此滥用私刑。” “哼!今儿我就用了,你能把我怎样?”十七公主趾高气昂的骂道。 “她不能把你怎样,那朕呢?” 说着,季武帝便阴沉着脸进来,瞪了一眼十七公主,然后走到瑾苏身边,小声的问道,“你没事吧?” 满地的宫人立即转向季武帝跪下,好似松了一口气似的行了礼。 “我没事,只是……”瑾苏欲言又止,指了指伏在屏风边上的花青。 “父皇,你不要被这么女人给迷惑了!她……”十七公主急急忙忙的想要解释。 但是季武帝并没有给她机会,呵斥道,“住嘴!” “父皇,我不住嘴,宫里的人,个个都害怕你生气,没有人敢指出您的错误,更加不敢违背您的旨意。但是父皇,错就是错了,儿臣身为季朝的公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一错再错而放任不管!” 十七公主指着瑾苏,连气都没有歇一口,又继续说道,“自从她进宫以后,您就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娘娘宫里,连长乐宫昨日也是三催四请的,您才仅去略坐了坐就走了,这应该是为君之道吗?还有,听说您还为了她,和皇祖母都生分了,还特意指派八哥哥到宁寿宫调查什么真相,将宁寿宫搅得鸡犬不宁,这是身为人子应有的孝道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笼中之鸟 “啪!” 毫无征兆的一个巴掌,打到了十七公主的脸上。 季武帝阴沉着脸,劈头盖脸的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朕去哪个宫里,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宁寿宫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道听途说就来指责朕,这就是你的孝道吗?” 十七公主捂着脸,但仍旧愤愤不平的争论,“父皇,但是你日日陪着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不过是一个大臣之女,尚无名分,这不是秽乱宫闱吗?” “啪!” 又是一巴掌, “小小年纪,懂什么叫秽乱宫闱吗?是谁教你说这些的,让朕知道,朕指定饶不了她!” 十七公主一张小脸被打得通红,眼泪也不争气的哗哗往下掉,但仍旧掘强的瞪着季武帝,“没谁,是儿臣自己想到的!” “这么说,以前是朕把你宠坏了,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今日朕要是不给你长长记性,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子!” 季武帝说着,便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呀,将十七公主拉下去,重责二十大板,送回长乐宫,闭门思过三个月!公主的管教嬷嬷,每人重责三十大板!皇后管教不严,责令自查,禁足半月,免去三个月俸禄!” “父皇,父皇,你的双眼已经被蒙蔽了,难道你的耳朵,连一句真言都听不进去了吗?父皇————”十七公主一路叫喊着被祁天带来的人给架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瑾苏蹲下身,发现花青的脸色惨白,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珠,整个背部,是一道道血红的鞭痕。 “你们俩,把花青扶到旁边的房间去,去请太医来看看,剩下的人将房间收拾一下,”季武帝吩咐道。 “是,”随着应答声,宫人们立马着手干起来。 等宫女们将花青扶出去,原本瑾苏也想跟上去,但季武帝叫住了她,俩人一道去了玲珑阁。 俩人行至二楼,季武帝扶窗而立,正好可以远远的看到湖心岛。 瑾苏突如其然的跪下,不卑不亢的说道,“皇上,臣女想回府了,请皇上恩准!” “咳咳~”季武帝忍不住咳了两声,缓了缓,才有些不舍的问道,“那朕的咳疾你就打算不管了吗?” “回皇上,这些日子,皇上的咳疾已大有好转,只要再照着臣女的方子服五到七日,应该就无大碍了。臣女会将方子交给……” “不行!” 季武帝的声音有些大,又带着帝王威严,让瑾苏的话夏然而止。 大概是意识到刚才语气有些生硬,季武帝收敛了一些,柔和的说道,“你起来说话吧”,并且上前,抬手将她扶了起来。 轻声细气的继续道,“十七公主自幼被宠坏了,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朕也已经重重的处罚过了。你只管放心住在玲珑阁便是,朕会加派人手守在下面,不会再发生像刚才这样的事情。” 这一番话的语气,既像温柔多情的情郎,又像是苦口婆心的慈父。 瑾苏起身站好后,低着头,小声道,“可是十七公主说得对,臣女只是臣属的女儿,在宫里更是举目无亲,这般住着,的确是有违宫规礼仪。” 季武帝温柔的握住瑾苏的手,试探性的问道,“你———可愿做朕的妃子吗?” 瑾苏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恳切的说道,“皇上是千古明君,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安抚百姓,视察水利,减免税收。和万千百姓一样,臣女爱皇上,敬皇上,也愿意随侍左右。但臣女不愿做笼子里的金丝鸟,日日守着绿瓦红墙。” 季武帝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朕就猜到你不愿意。” “臣女多谢皇上体谅,”瑾苏磕了一个头,继续道,“皇上对臣女的厚爱,臣女铭记于心。” “罢了,你起来吧,”季武帝抬了抬手。转身,双手撑在护栏上,略有些失落的凝视着远方。 瑾苏慢慢起身,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站了良久,季武帝才缓缓的说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回府之事,容后再议!” “是”,瑾苏淡淡的应了一声,看不出失落与否。 季武帝说完,深深的看了瑾苏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瑾苏仍旧站在阁楼上出神,她不知道季武帝会如何处置她,但如果当真是想纳她为妃,那该如何?是该抗旨还是委屈求全,如果抗旨,后果会怎样? 唉~~ 直到看到有太医从霜别苑离去,这才下来,去了花青的房里。进去时,花青正趴在床上,任由其他宫女替她上药? “姐姐,你忍着点吧,”宫女一面安抚着花青,一面轻轻的将涂抹药膏。 瑾苏悄无声息的从宫女手里接过药膏,并示意宫女出去,刚坐稳,正拨弄药膏呢,就被花青发现了。 “郡主,这可使不得……啊……”花青动了一下,大约是碰到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好啦,你就乖乖躺着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再者说,你这些伤,原本也是代我受的……” “不,保护郡主,那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花青强撑着一口气,连续的将话说完。 放下手里涂抹用的膏药,瑾苏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给花青,并道,“这是止痛的,快服下吧。” 花青道了谢,这才将药丸给咽下了。 瑾苏也不着急上药,而是起身去拿了一块湿手帕,仔仔细细的将花青背上的瘀血给清理干净,一面清理一面上药。 “这儿是个胎记吗?”瑾苏上药时,发现她后肩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 “嗯。” 看花青昏昏欲睡的样子,瑾苏猜到多半是药丸的作用,便没在说话,只静静的上药。等她上完药,花青已经睡着了,瑾苏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便出来了。 之后,瑾苏又找了霜别苑里其他伺候的宫女,问了下十七公主的情况。 这才知道,原来十七公主并非是皇后亲生的,只是因为她母妃刚生了她就去世了,所以一直由皇后养在身边。季武帝十分宠爱她,特意批准了她可以学武功。 瑾苏想到,之前教她规矩的文丽姑姑,好像就是十七公主身边伺候的。难怪上一次在海棠居,一听见十七公主找她,立马就赶过去,连太后交办的差事也不管了。 这么说来,十七公主在宫里的地位应该非同寻常的。 可瞧着这十七公主,脾气也是个火爆的,还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日来闹腾,看起来是为皇后出气,但最后却害得整个长乐宫被罚。如果不是她自己真蠢,就是太年轻被什么人给利用了。 瑾苏想离开,可是没有季武帝的同意,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且眼下,玲珑阁山坡脚下,进出的几条小路都安排了侍卫把守,还特意增加了巡逻的次数。说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她,但这又何尝不是幽禁了她呢? 接下去的几日,季武帝都没再来过。瑾苏还是日日蒸了一碗萝卜汤给送到偏殿去,不过每次都只是交给守门的公公了事。 除此之外,便一直留在玲珑阁,实在闲得无聊,将玲珑阁山坡上的菊花都采摘了下来,晒了一部分泡茶,酿了一部分菊花酒。 再见季武帝,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瑾苏正坐在霜别苑的庭院里弹琴。 院内的宫女们都听得十分投入,直到一曲毕,才陡然发现季武帝正倚在门框上,连忙跪下行礼。 瑾苏听着声回头,正好对上季武帝那双深情的眸子,她立马低下头,起身上前行礼,“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也没人通传?” 季武帝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让宫女们都各自忙去,这才对瑾苏道,“看你正投入,就没让他们通传,再说,这么美妙的琴音,朕怎么舍得轻易打断呢。” 将季武帝迎进了屋里,瑾苏又亲自奉了茶,末了才轻声的问道,“皇上近日里可还咳嗽吗?” 季武帝端着茶杯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应道,“好像没有吧,朕也没怎么注意。” “那……不如让臣女帮你搭一次脉如何?”瑾苏问。 “好!” 随着爽朗的应答声,季武帝便自然而然的将手腕伸了出来,放到旁边的四方桌上。 瑾苏细细的搭着脉,好一会,才笑着说道,“皇上的脉象沉浮有力,想必咳疾应该是大好了。” 季武帝勉强的笑了一下。 转而问道,“你明日就回府去吧。” 瑾苏猛地抬头,讶异的看向季武帝,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不喜欢做朕笼子里鸟儿吗?朕后宫里鸟儿众多,也不缺你这一只,你回去吧!”季武帝故作轻松的说道。 “谢皇上!”瑾苏跪下,给季武帝磕了一个头。 “祁天~”季武帝轻轻的唤了一声。 紧接着,祁天便将一块黄色的纯金腰牌双手呈到瑾苏面前,并道,“郡主,这是皇上特地命人给你打造的腰牌,上头还有你的名字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事献殷勤 瑾苏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季武帝,犹犹豫豫的不敢接手。 “快拿着吧,”季武帝说道,“有了这块腰牌,宫里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这玲珑阁,朕也会一直为你留着。” “臣女……臣女谢皇上!”瑾苏感激涕零的接过腰牌,又给季武帝磕了一个头。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是她连做梦都不曾想过的!季武帝毕竟是一代明君,不可能真的被她迷惑,纵然一时喜欢她,也会衡量再三,不会听之任之。但事实竟是如此,瑾苏难以置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真被她给迷惑了! 季武帝上前,亲自将瑾苏扶起,眼底的深情难收,“朕说过很多次了,你不必行此大礼,朕希望,在没外人的时候,你能与朕平起平坐,畅所欲言!” “是,多谢皇上厚爱!” “哦,对了,朕听说你酿了很多的菊花酒,什么时候能喝呀?”季武帝松快转移了话题。 “还得再过两个月吧。” …… 大约是拿到了腰牌,瑾苏心里的大石头仿佛终于落地了,和季武帝的应答也积极了不少。俩人闲谈的氛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和谐。 直到用过晚膳,季武帝才离开,临走时也仅仅是对瑾苏略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想到明日就可以回菡萏院,瑾苏的心里竟有些兴奋。这一次进宫,差不多住了半个月,也不知白芨和白芷如何了?有没有惹祸?晋妍公主有没有趁机找她们麻烦?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 瑾苏收回思绪,轻声道,“进来吧!” “郡主,您找奴婢?” 推门而进的是花青,虽然鞭伤严重,但好在这几日照料得好,又用着上好的药膏,所以也已经大好了,只是瑾苏体贴,始终让她歇着。 “过来说话,”瑾苏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了,又指了指她旁边的凳子,“你也坐吧!” 花青连连摆手,像很害怕似的,“奴婢可不敢,郡主有什么吩咐就说吧,奴婢肯定替您办到!”可能在她心里,规矩就是规矩,是绝对不能逾越的。 瑾苏也不计较这么多了,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塞给花青,“这个给你吧,里边是上好的止痛药。” “多谢郡主赏赐!” “还有,我炖萝卜汤的过程你看了好几次,应该都已经了熟于心了吧。日后,若是皇上的咳疾若是再犯,你便用此方法吧,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萝卜,必须得是刚出土里扒出来吧新鲜货!”瑾苏交代道。 “郡主这是要离开了吗?” 瑾苏抿着嘴点点头。 花青忽然跪下,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没有好好保护好您,十七公主……”” “不不不,花青,和你没有关系,和十七公主为没有关系,我……”顿了顿,瑾苏继续说道,“是我想念父亲和祖母了,所以想回府去,而且皇上也已经同意了。” “皇上舍得吗?”花青喃喃道,转而向瑾苏讲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原来,那一日十七公主说,皇后生辰,季武帝早早的离开之后,当真来霜别苑了,只是一直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让人出声,所以她毫不知情,还以为十七公主胡乱说的。 “不仅那一日,还有很多次,皇上都是假装离开,然后又折返,在院子里守着,有好几次,都是直到郡主熄了灯,皇上才匆匆离去。 奴婢自十二岁就伺候皇上了,这些年,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即便是这两年最是得宠的舒贵人,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宠爱。皇上对郡主的宠爱,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奴婢跟郡主说这些,也并不是要郡主改变心意,只是希望郡主能知道更多。” 瑾苏听后,一直没有说话。 “奴婢今日的话有点多了,请郡主见谅!” “哦~没事,谢谢你能将这些告诉我。” “天色不早了,郡主早些歇息吧。”花青行了礼,便退出去了,留下瑾苏一人,仍旧坐在凳子上打着愣。 这一夜,瑾苏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入睡,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季武帝温和的目光,是他守在院子里深情的样子,辜负了这份深情,甚至有些负罪感! 天亮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正欲离开之时,宁寿宫传话来,让她过去请了安。 按理说,她是客,离开之时,理应去给太后以及皇后请安。如今太后传了话,她就更得去了。 到宁寿宫,以前同住一个房里的宫女都像很怕她似的,见了她,要么回避,要么低头,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也许是因为今日的风有些大,正殿的门虚掩着,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人。好在花青是跟着来的,上前一步敲了两下门,恭敬的喊道,“太后,太后,郡主来给您请安了!” 里头没人回应。 “哟,安平郡主来啦,”李嬷嬷从偏殿出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像是多欢迎她似的,“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今儿个天冷,太后便多睡了会,这不,才刚刚起来呢!” “无碍~”瑾苏言不由衷的应道。 “来,进来吧,郡主在此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跟太后说。”李嬷嬷领着她进了屋,客气了一番,便又出去了。 瑾苏满腹狐疑,首先是李嬷嬷的态度就很奇怪,有点过于虚假了,要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一个,太后这个时辰才刚刚起床,实在不合乎情理。 没一会功夫,李嬷嬷又笑眯眯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端着茶水的宫女。 “郡主,今儿风大,正好宁寿宫炖了姜茶,您也来一杯,去去寒吧!”李嬷嬷说着,便将茶杯端起来递给她。 瑾苏接过来,揭开盖子嗅了嗅,浓烈的老姜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无奈的将姜茶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诶,郡主,这姜茶,可得趁热喝呀!”李嬷嬷有点紧张的劝道。 “呵~嬷嬷体贴入微,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从小就对姜过敏,怕是不得不辜负嬷嬷的一番美意了,”瑾苏为难的说道。 “啊?竟还有人对姜过敏,奴婢还真是闻所未闻呢,”李嬷嬷半信半疑的说道。 “呵呵~是啊,我也不知,这是什么毛病,”瑾苏仿若无奈的说道。 李嬷嬷上前将瑾苏放在茶几上的姜汤端走,并道,“既然郡主对姜过敏,那奴婢这就给您换一碗,保证您不会过敏了。” “诶~嬷嬷,不用麻烦了……” 然而,李嬷嬷却转身回应道,“郡主,且坐吧,稍安勿躁。” 在李嬷嬷脸上,明显已经流露出些许不悦,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瑾苏捕捉到了。 很快,李嬷嬷便去而复返了,脸上又重新挂着笑,行至她面前,半开玩笑的说道,“郡主,这是桂圆红枣汤,您不会对这个也过敏吧?” 瑾苏尴尬一笑,“不会,不会,真是劳烦嬷嬷了。” 去接茶杯的时候,李嬷嬷放手的同时,瑾苏的手上也是一滑,“哐当”一声,茶杯就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啊!”瑾苏随之尖叫一声,一旁的花青连忙上前,掏出手帕给她擦着手,并关心道,“没事吧,郡主?” 瑾苏抿了抿嘴,淡淡的说了句,“没事,就是辜负了嬷嬷美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李嬷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充满疑惑,却故作轻松的道,“郡主没伤着就好,不过是个杯盏,摔坏了就摔坏了吧。” 然后又回头对身后的宫女吩咐,“你先将这儿给收拾了,我再去给郡主置一碗上来。” “诶~嬷嬷——” 李嬷嬷说完,便往外走去,也不顾她的叫喊。看样子,今日没见她喝到嘴里是不会罢休的。 “来咯,”李嬷嬷端着杯盏过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开玩笑,“还好,红枣桂圆汤炖的比较多,怎么也能让郡主喝上一碗热的。” 唉~ 瑾苏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回,还有什么法子能避免喝这碗汤呢? 李嬷嬷双手紧紧端着杯盏,生怕一个不小心又给碰掉了。 瑾苏正犯难,犹犹豫豫不敢接手。 就在这时,栎亲王仿若大救星降临。 大步流星的进来,一把抢过李嬷嬷手里的杯盏,还嬉皮笑脸的道,“这是什么好东西啊?正好本王有些渴了,就不客气啦!” “王爷先请!”瑾苏如释重负的说道。 “王爷,这是特意给郡主准备的,王爷不能……” 话还未说完,栎亲王朝慢慢的将杯盏送到嘴边,并且不耐烦的说道,“嬷嬷也太小气了,再去给郡主盛一碗不就好了吗?” 眼瞧着就要入口,李嬷嬷“唉——”的一声,赶紧上前,将栎亲王手里的杯盏打翻。 杯盏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音,栎亲王疑惑不解的盯着李嬷嬷,而瑾苏,则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李嬷嬷大约是躲避栎亲王的注视,赶紧跪下认错,“奴婢该死,冒犯了王爷,但这碗汤,是滋阴补品,恐王爷喝了不好。” 栎亲王刚才还满脸严肃,现下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是特意给郡主准备的,那就再去备一碗来吧!” “是,是,奴婢这就去!”李嬷嬷起身离开的时候,顺手还将地上的碎片都捡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府 李嬷嬷出去后,栎亲王又让留下来的那个宫女去给他准备什么点心,而且贼眉鼠眼的追到门口张望。 瑾苏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栎亲王回头,轻声的说道,“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难不成还非得等着喝那晚红枣桂圆汤吗?” “可是……可以吗?” 瑾苏有些犹豫,她原本也不想就在这儿,但毕竟是太后传了话让她过来的,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又无端端的留下话柄了吗? 栎亲王朝外面指了指,“赶紧走吧,回头本王会和太后好好解释的,你是皇兄看重的人,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瑾苏瞥了一眼花青,但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舍不得走吗?”栎亲王挑着眉,急切的问道。 “多谢王爷!” 瑾苏匆忙说完,起身朝栎亲王行了个简礼,便大步往外走去,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出了宁寿宫,她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才渐渐放缓。 这诺大的宫里,对她来说,真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进不得退不得。 今日是幸得栎亲王相助,否则,她相信,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李嬷嬷给她的汤药摆明了是有问题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亲自去准备,而且还冒着大不敬的罪名,从栎亲王嘴边夺食儿。 这下好了,太后本来就不喜欢她,之前还煞费苦心的想要借别人的手,名正言顺的要她的命。如今,却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直接要毒死她,可见是有多厌恶她。 而皇后,虽然素未谋面,但因为季武帝专宠她,肯定也不会喜欢她,再加上十七公主的事,更是火上浇油了。 总而言之,这宫里,还是少来为妙! 不知不觉,花青已经将她送到宫门口,“郡主,奴婢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日后您进宫,随时差人来告诉奴婢。” “好!” 说完,瑾苏径直走向宫门外,相府的马车,头也不回的爬了上去,她现在,一心一意的,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马车很快就到了相府,瑾苏刚下马车,安夏雨和老夫人就迎了上来。 “长姐~” “苏儿~” 看到她们满面春风的样子,瑾苏愣了一下,若不是她们叫着她的名字,她绝对不敢相信,这是在迎接她。她明明刚刚从死里逃生,怎么她们表现的,却是一种得胜凯旋的既视感呢? “长姐~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不在,祖母可着劲念叨呢!”安夏雨讨巧的说道。 “哦?是吗?”瑾苏随口应道。 老夫人咧着嘴,慈爱的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像默认了安夏雨的话。 瑾苏顺势搀扶着老夫人往里走,进了大门来,才看见白芨和白芷远远的站在人群后面。 而府里的其他下人,就像迎接功臣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或多或少的笑容,整整齐齐的站在两边,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满腹疑团,府里的人都怎么了?怎么全都对她如此恭敬? 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的问道,“祖母,府里是有什么大喜事吗?怎么每个人都好像很开心似的?” “不就是你的大喜事吗?”安夏雨顽皮的说着笑。 “我的大喜事?”瑾苏不解,疑惑的看向老夫人。 “别急,到了正厅你就明白了。”老夫人笑盈盈的说道。 就这样,瑾苏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正厅。相府的正厅中央,整齐的摆放着六口大箱子。 “这是……?”瑾苏指着箱子问道。 “这是皇上赏给长姐的呀,刚刚祁公公送来的,还特意交代,让府里众人都要好生照顾你呢!” 安夏雨偏着头,高兴的向她介绍,羡慕的神情,溢于言表。 “皇上赏的?”瑾苏嘟囔着,她在想,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呢? 安夏雨拉着瑾苏,将箱子一个一个的打开给她看,“长姐你快看,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皇上赏赐的呢,连祁公公都说,这样的荣宠,您是独一份呢!” 瑾苏只是简单的笑了笑以示回应,她终于知道,为何刚才相府的人都对她那么恭敬了,估计她们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封妃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她敷衍的应付了好一会,老夫人才发了话让她回去歇着,并且还安排了人,将正厅里的珠宝,一并送回了菡萏院。 白芨和白芷虽然一直等在正厅外面候着,却始终不得近身,直到离开正厅,白芨才雀跃的跑过去扶着她。 一路上,白芨时不时的斜眼瞟一下她。 “看什么?不过半月不见,怎的就不认识了吗?”瑾苏问道。 “我在看,小姐进宫半月,好像又清瘦了些。” “我看你倒是长了不少,瞧瞧这衣裳,上半年才刚做的,如今穿起来,竟紧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孕在身呢!”瑾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白芨听了,信以为真的看了看自己的腰身裙摆,嘴里嘟囔着,“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直到瑾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白芨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捉弄了,蹙着眉头,没好气的甩开瑾苏的手,独自的走到前面去了。 前边的白芷没有听见她们说话,一头雾水的看向瑾苏,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她抿着嘴在笑,她也跟着笑了笑。 回到菡萏院,一众丫鬟都整齐的站在院内向她行礼,就连之前受伤的杏儿也在。 “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嗯,这段日子,你们都做的很好,回头,都有奖赏!” 每个人都面露喜色,高兴的喊道,“多谢大小姐。” 瑾苏温和的点了点头,然后往自己房间走去,一只脚刚跨进门,便见白芨愁眉苦脸的看着屋子里的几口大箱子。 “小姐~这些珠宝,放哪儿啊?”白芨抬眼问道。 “你和白芷先看看,将不同寻常的挑出来放我房间里,其余的,就放你们房里吧。” 说着,瑾苏自然而然的走到鸟笼旁边开始逗鸟,全然没有将那些珠宝放在心上。 喂完鸟食儿,瑾苏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问道,“你们俩在府里,一切都还好吗?” 白芨抢着应道,“好呀,吃的香睡得好,就是太闷了,这半个月,今儿个还是头一回出咱菡萏院。” “哦?当真?”瑾苏挑着眉问道。 “可不是吗?三小姐在府里,公主的病也已经好了,我们就怕行差踏错,给小姐惹什么麻烦,所以,只好乖乖的呆在菡萏院了嘛,”白芨似有怨言的样子。 “嘁!”白芷嗤之以鼻,不屑的说道,“看把你给能的。” “小姐,你看,这串黑玛瑙佛珠好生精致啊!” 白芨说着,便高高的将佛珠举起来给她们俩看。 白芷离白芨近,抬眼看了看,也夸赞道,“是不错,只不过我听人家说,佛珠可不能随便送人的。” “是吗?这有什么讲究?”瑾苏问道。 “是有讲究,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约和个人的生辰八字或者是五行有关吧,之前听人说过一嘴,”白芷淡淡的说道。 本来以为很宝贝的东西,听白芷这么说,还真就生了几分犹豫,“那———这个,咱还留着吗?” “先留着吧,等寻了机会问问见山寺的方丈大师在说,”瑾苏道。 “好!”白芨应着。 “你们这些日子,去过易雪居吗?” 白芨摇摇头。 白芷则想了想,才面不改色的对瑾苏说道,“只有小姐进宫那日夜里出去过,之后就一直很安分的留在菡萏院里的!” “嗯,是啊!”白芨好像也才想起来的样子。 “可知道青风最近在忙什么吗?” “不知道,”白芨嘴上应着,头跟拨浪鼓似的摇了几下。 “怎么了吗?小姐,”白芷疑惑的看向她,然后顺着白芨的话继续说下去,“那次我们去易雪居,主要是想让孔易师叔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在宫里打点一下。当时着急,又赶时间,确实也没问青风最近的情况。” “怎么啦?有什么事要做吗?”白芨一本正经的问。 “也没有,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他。”顿了顿,瑾苏才继续说道,“这么说,师傅也知道我进宫咯?” 白芨和白芷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嗯,”瑾苏依旧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一会儿等天黑了,去趟易雪居吧。” “好!”白芨欢快的应了一声。 瑾苏和白芷相互看了一眼,双双会意。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响起。 “小姐?大小姐?” 三人立即收起了刚才轻松惬意的笑容,尤其是白芷,立马恢复往常的冷静,朝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开了门。 “什么事?”白芷冷冷的问道。 “白芷姐姐,瑰禾院那边传了话来,说今儿个是家宴,又特意给大小姐接风洗尘的,让大小姐务必准时到。” 瑾苏坐在里间,但仍旧听得出来,这是梅儿的声音。 “好,知道了!”顿了顿,白芷不客气的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白芷姐姐忙,奴婢告退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着梅儿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白芷才关上门,又回到她那里边。 “可发现有什么异常吗?”瑾苏轻声的问道。 白芷走上前,先给瑾苏续了茶水,才缓缓的说道,“没有,一切如常,自从你进宫后,我便严令她们无事不得出菡萏院,即便是在院内,也不得多言主子们的事。” “嗯,”瑾苏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却并没有喝的打算,“很好!不过以后不必如此盯得紧了,适当放松些。” “是!”白芷应了一声后,又坐会原来的位置继续挑选珠宝首饰去了。 白芨则一愣一愣的看了看白芷,又看了看瑾苏,终于没忍住问道,“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瑾苏和白芷无奈的相视一笑,却都没有回答白芨的问题。 白芨好像也不生气,撇嘴白了她们二人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箱子里的物件,大概也是习惯了。 经过一番整理,最终留了一箱在瑾苏的房里,其余的,都搬到白芨她们房间。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便一同出去,参加家宴。 和往常一样,瑾苏到的时候,安夏雨母女已经到了。 “长姐~” 安夏雨见到瑾苏,便欢快的上前拉着她的手,好像十分高兴。 “大小姐~” 王姨娘看到她,态度比以往还要恭敬一些。 母女俩人,对她可谓是热情似火,而她,却仅仅是挂着淡淡的笑以示回应。 “长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安夏雨春风满面的说着。 “怎么这么说?”瑾苏疑惑道。 “皇上待你那么好……” “我看,是你不想我回来吧!”瑾苏玩笑道。 安夏雨急着解释道,“怎么可能!要说这府里有谁希望长姐回来的话,那我和姨娘肯定是头一个!” 这话倒是不假,眼下晋妍公主势力依旧,她就是她们母女出头的唯一指望。 话锋一转,瑾苏随口问道,“夏雨,怎的你今日不用去伺候祖母吗?” 没想到安夏雨却极为不屑的“嘁”了一声,然后捂着嘴,小声的道,“长姐还不知道吧,你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那个秦湘月把祖母哄得是团团转,如今都已经住到云湘院去了。祖母身边,哪儿还容得下我去伺候啊!” 安夏雨的话里话外,都露着怨言,对秦湘月,更是肉眼可见的厌恶。 正当瑾苏不知如何安慰时,听着像老夫人进来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并示意她收起脸上的不愉快。 果然,老夫人正是由亲湘月搀扶着进来的。 “祖母安好~” 瑾苏和安夏雨齐声喊道。 “好,好!起来吧,”老夫人笑盈盈的照顾道,“好啦,既然来了,就都坐下来等吧。” 每个人都轻车驾熟的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秦湘月也特别懂事的退到老夫人身后,和张嬷嬷站在一起,以便随时伺候。 老夫人却拉了秦湘月,指了指王姨娘身边的空位,慈爱的道,“月儿,你就坐那儿吧。” 安夏雨明显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表露出来,便扯了扯瑾苏的衣襟,小小的翻了一记白眼。 王姨娘就不同了,听到此,还友好的朝秦湘月笑了笑。 秦湘月连连摆手,谦卑的说道,“姨婆,这怎么行啊,这是府里的家宴,我一个外人,怎么能上桌呢?” “哎呀,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是咱们府里的客人,家宴自然要上桌的!”老夫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姨婆能收留我,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湘月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么能……” 瑾苏听不下去了,便起身拉着秦湘月坐到原本她的位置,也就是老夫人身边,并道,“湘月,来坐吧,既然祖母都发了话,还客套什么劲。做这儿吧,你既是祖母的娘家人,自然应该是上上宾。” 秦湘月自然是不敢坐的,不过老夫人十分满意的拉着,再加上瑾苏的劝说,她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的坐下了。 刚坐下,安肃清便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祖母!”安肃清恭敬的朝老夫人见了礼,而后,扫了一眼秦湘月,并冲她客气的点了点头。 大约是碍于这里人多嘴杂的缘故,秦湘月也只是略笑笑回应,然后就撇开头,不再看他。 看这俩人的一举一动,瑾苏已是心中有数,微微勾起嘴角,静静的坐下。 “长姐~”安肃清叫了她一声,态度和以往一样,彬彬有礼。 瑾苏抿着嘴,微笑着跟他点了点头,就算作是回应了。 自打连雨伪装成秦湘月进府的第一日,安肃清看瑾苏的眼神里就充满感激,只是苦于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所以,很多事,只能心照不宣。 “肃清啊,过了年,就要科考了吧?”老夫人关心道。 “是,明年三月。” “读书虽然要紧,但是也要千万顾着身子啊,不过几日未见,瞧着你好像又瘦了一圈呢!”老夫人心疼的说道。 “是,孙儿记住了。” “等你高中,祖母亲自去帮你寻一门好亲事,哈哈~~”老夫人说完,自己先乐了。 “在说什么亲事啊?” 又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不过这声,是令瑾苏厌恶的晋妍公主的声音。 众人听见晋妍的声音,皆自觉的起身行礼,除了老夫人。虽然没人喜欢她,但也没人愿意在礼数上让她挑出毛病。 晋妍抬了抬手,轻描淡写的说了句,“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拘礼,都坐吧!” 瑾苏等人虽然不吭声,但还是等晋妍先坐下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坐下,时刻不敢忘记上下尊卑有序之礼。 “上菜吧!” 晋妍坐下后,便回头吩咐下人。 老夫人疑惑道,“鹤庆呢?怎么没见到他?” “噢,忘了告诉您了,老爷临时被派了公事,大约得有一阵子不回来了呢!”晋妍公主仿若幸灾乐祸的说着。 “哦,”老夫人哦了一声,便也没再问了。 晋妍看了看秦湘月,眼里充满轻蔑和不屑,“这位湘月姑娘在相府可还住得习惯吗?” “多谢公主关心,湘月一切都好,”秦湘月微微抬头应着,却很快又低下,手里紧紧的攥着手帕,仿佛很害怕似的。 “我看你和夏雨年纪差不多,可许人家了吗?”晋妍又接着问。 秦湘月继续低着摇摇头,轻声道,“没,没有。” “月儿的事儿就不劳烦公主操心了,相府未嫁的女儿还多着呢!”老夫人有些不悦的应道。 “是是是,老夫人说的是,”晋妍公主赔着笑道,“府里的小姐,我心里都有数,瑾苏自不必说了,那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剩下夏雨和雅儿,雅儿还小,多留两年也无妨,倒是夏雨,是该打算了。” 老夫人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晋妍公主看了老夫人一眼,继续说道,“我瞧着啊,礼部唐大人府上的三公子倒是不错,和夏雨十分相配,呃……叫什么来着?” “唐荣舒,”安雅盛在一旁提醒道。 “哦,对!唐荣舒,”晋妍公主重重的重复了一遍。 “咳咳——”瑾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好在喝茶,一个不慎,竟然呛住了,“咳咳——咳!” 白芨连忙将她扶到旁边,不停的给她顺气。饭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她突然的咳嗽而被打断。 “唐荣舒?”老夫人疑惑的念叨着,想了一会,又问道,“名字倒是挺熟悉的,人嘛,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哎呀,祖母,就是常常跟四叔混在一起的那个呀!”安雅盛口无遮拦的说道。 “他?”老夫人明显有些不屑,问道,“难道他还未曾娶妻吗?” “说是夫人英年早逝,如今府上,只有几个侍妾。咱们夏雨要是嫁过去,便是正室夫人,就是当家做主之人呐!”晋妍公主道。 “可是——”老夫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虽说是正室,但他毕竟没有功名在身,听说整日里都厮混在烟花之地,不是个贤良之人。” 晋妍公主却不以为然,“诶,老夫人此言差矣,他是读书人,明年科考在即,功名之事,不需担忧。再者说,他父亲已经是礼部侍郎,哥哥又是司马家得意的大将,姐姐又是宫里的最得宠的贵人,依我看,封妃也是指日可待。这样繁华似锦的家世,即便唐三公子没有功名傍身,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啊!” “可咱们夏雨,毕竟是相府的女儿,他……”老夫人明显对唐荣舒不太满意。 此时瑾苏也已经好多了,回到座位上,桌上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但老夫人和晋妍都没有动筷,其他人也只得耐心的等着,就连一向毛燥的安雅盛都不声不响的坐着。 “夏雨是相府的女儿不假,虽说是庶出,但配他唐三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夏雨若是想要高嫁,那嫁过去也只有为人妾室的份儿。我想,这应该不是她想要的吧?是吧,夏雨?”晋妍公主说着,挑着眉,看向安夏雨母女。 安夏雨局促不安的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 第一百二十九章 转移注意力 “公主,祖母,事关夏雨妹妹的婚事,要不然还是等父亲回来再定夺吧,官场之事复杂多变,要和谁结亲,父亲应该也会有所考量的。” 瑾苏悠悠的说道,适时的帮安夏雨解了燃眉之急。 老夫人当然知道瑾苏的缓兵之策,当即表示同意,“是啊,苏儿说得对,左右这事啊也不急,不如就等鹤庆回来再定夺吧!” 没有能遂了晋妍公主的心意,她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闷闷的不说话。 “哎哟哟,菜都上齐了,快些吃吧!”老夫人招呼道。 安夏雨和王姨娘,仿佛并没有放松,依旧是面色凝重,紧张异常。 之后,便无人再说话,整个家宴过程,压抑无比。每个人仿佛都不自在,但却都不得不忍着。 直到晋妍和安雅盛起身离去,这场所谓的家宴,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安肃清主动要求送老夫人回云湘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有多孝顺,只有瑾苏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秦湘月身上。 瑾苏起身正要走,安夏雨便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长姐——”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边走边说吧。”瑾苏说着,便示意安夏雨和王姨娘往外走。 虽然安夏雨还未开口,但她要说什么,瑾苏已是心中有数。 出了正厅没多远,安夏雨便耐不住性子,急切的问道,“长姐,这下该怎么办呐?公主是铁了心的要将我嫁给那个唐三公子了!” “这事儿还没有定下来,你急什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一切还要等父亲回来再做定夺。”瑾苏镇定自若的说道。 “老爷一向不在意我们母女,这种事还不是任由公主说了算吗?”王姨娘也担忧的道。 “王姨娘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夏雨妹妹的。嫁给唐荣舒那种浪荡公子哥,也着实是委屈了夏雨!” “谢谢长姐!”安夏雨乖巧而又感激的道。 “有大小姐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我这辈子已经完了,就希望夏雨能嫁个好人家,下半辈子的日子能好过一点。”王姨娘苦口婆心的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瑾苏道。 安夏雨和王姨娘有些不情愿,好像对于瑾苏刚才说的话并不满意。尤其是安夏雨,挽着瑾苏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瑾苏无奈,只好侧身在安夏雨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这才使得的她和王姨娘欣然离去。 回到菡萏院,白芨问及此事时,瑾苏只笑笑,没有作答。 她心里很清楚唐家的情况,随随便便就能想到不下十种方法让唐家绝了这个念头。以他们现在的势力,本来是应该没有胆子到相府求亲,哪怕安夏雨只是个庶出。 说到底,八成是晋妍的主意,其目的,很有可能是不想让她们俩抱团,拿她又没办法,只能拿安夏雨开刀。再一个,安夏雨嫁若是给唐荣舒这个浪荡公子哥,那她这辈子,再想出人头地,几乎就绝无可能了。 但是,她对安夏雨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告诉她,怎么让晋妍公主自顾不暇! 夜色已经降临,白芷还是照例偷偷的给梅儿等一众丫鬟下了点**,让她们一觉到天亮。 瑾苏让白芷留在菡萏院随机应变,自己则和白芨踏着夜色出了门。 不知是秋风萧瑟,还是真的比较晚,易雪居里一片寂静,仅有两三个房间还依旧亮着油灯。 瑾苏熟门熟路的窜到孔易的卧室外,突然心血来潮想调皮一把。随手捻起几片树叶,朝窗户飞快的一扔。 速度快的叶子一下的穿过了纸糊的门窗,转瞬间,油灯便熄灭了。但屋里,却并没有别的动静。 瑾苏微微勾起嘴角,示意白芨从门口闯进去,而她,则从窗户翻进去。无声的和白芨打着暗号,俩人几乎同时不请自入。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瑾苏翻进去之后在地上滚了一圈,本想找个位置先躲起来再作打算的,但谁知道,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下就逮住了她。 瑾苏下意识就要甩出另一只袖子里的银针,但还未来得及发力,便一把被按住了。 紧接着,便听见孔易冷冷的奸笑道,“怎么着,还想用我教你的功夫来打败我不成?” 既然已经被识破,瑾苏也不硬撑了,连忙求饶道,“哎呀呀,师傅,轻点,轻点,疼!” “小姐?”白芨担忧的叫了一声,紧接着,油灯便被点亮了。 “师傅~”瑾苏讨好卖乖的又叫了一声,孔易才终于收了手。 瑾苏一面自己揉着手臂,一面跟在孔易身后夸赞道,“想不到师傅退隐江湖多年,还是宝刀未老啊!不过,师傅怎么知道是我?” “嘁!”孔易不屑的哼唧了一声,“自己教出来的徒弟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吗?你也太小瞧你师傅了吧!” 说着便径自坐到书案前,整理已经誊抄好的古籍医书。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对她漠不关心,但没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听说你在宫里颇受宠爱,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呃——怎么连师傅都这么想,难不成师傅也觉得我是一只供人玩乐的笼中之鸟吗?”瑾苏说完,还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话恐怕也就你会这么说吧,天下女子,哪一个不想进宫?” “呃——”瑾苏跟在孔易身后,朝他吐了吐舌头,逗得一旁的白芨,捂着嘴偷笑。 “你——”孔易猛地一转身,正好抓个现形,戳了一下瑾苏的脑袋,叹了口气,“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报仇固然重要,但也不急于一时。倒是你的婚姻大事……” “师傅,”瑾苏打断了孔易的话,岔开话题问道,“青风最近在忙什么?” “我哪儿知道,他好像也是昨日才回来……” “回来啦,那我去找他说点事,”瑾苏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诶,我还没说完呢!”孔易在她身后喊道。 不喊还好,这一叫喊,瑾苏脚下跟抹了油似的,溜得更快了。 关于她的婚姻大事,是她最不愿谈论的话题,以前还可以大大方方说没遇到这么个人。但现在,好像人人都知道季武帝对她情深似海一样,呃~~当然,这有可能是她自己的想法,毕竟,她没有给机会让孔易说完。 来到青风的房里,瑾苏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现在暗夜门的事,大多都是青风自主在打理,但瑾苏偶尔也会过问一二。 三人围坐在桌前,易雪居里的人基本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说话这方面,可以放心些。 “前段日子,山西巡抚的死,可和咱们有关?”事关重大,瑾苏直截了当的问道。 青风不假思索的应道,“是的,还是我亲自带人去做的!” “你做事我倒是放心。但现在朝廷对这件事咬住不放,恐怕还会派钦差去查,咱们之前的联络人,该撤的,全都撤走吧!” “主子说得一点都没错,今儿个刚得到的消息,官家派了八殿下和相国大人亲自去查,还正想着怎么才能知会主子一声呢,您就来了。” “八殿下和父亲,原来真的是去调查这件事了,”瑾苏小声的嘟囔着,家宴的时候没见到安鹤庆,她本来就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没想到,竟这么突然。 “主子,您看看这封信,”青风说着,将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瑾苏毫不犹豫的将信纸展开,上面是一首藏头诗。 意思简单明了,就是想约青风见面祥谈,而这样的暗号,瑾苏也十分熟悉,正是暗夜门在京都城里最大的钱袋———梁国公惯用的手法。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瑾苏问道。 “刚刚,大约天黑的时候,之前山西巡抚那单,也是他委托的,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银子,”青风应道。 “所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有可能是八殿下和父亲!”瑾苏猜测道。 青风点头表示认可。 “但是,倘若咱们不予理会,可有什么不妥吗?”瑾苏眉头紧蹙,有些担忧。 “我们一直是通过京都城里暗桩联系的,即便是面谈,也都是有隐藏身份,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大的影响。”青风认真的分析着。 瑾苏想了想,才定定的道,“你明日不妨和他见上一见,毕竟也是老熟人了,骤然不见面,恐怕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具体再听听看他想要做什么,如果是真是如我们所料,那是绝对不能应下来的!暗夜门的规矩,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案子,绝不涉足两次!” “与此同时,切断你和暗桩那边的联系,必要的时候,可以弃卒保车!山西那边,我还是不太放心,让白芷亲自再跑一趟,务必不能让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青风拱了拱手,应了声“是!” “还有,把之前涉及到朝廷官员的那些单子,都整理出来,提前送回洛岐山去!其余的账簿之类的,小心保管!这京都城,怕是很快就会迎来一番腥风血雨了,”瑾苏若有所思的说着。 第一百三十章 撞破私情 那日在朝堂之上,见季武帝为了山西巡抚之事如此愤怒,瑾苏就有些担忧。如今,又派了丰曜和安鹤庆去调查,更是让她坐立不安。 和青风商议好后,已经是三更天了,白芨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瑾苏微微拐了一下白芨的手肘,轻声道,“白芨,醒醒,该回去了。” 白芨吧唧吧唧嘴,深深吸一口气,换了方向,睡得香甜。 青风着急联系暗桩那边的事情,便先一步离开了,临走时,目光扫到白芨,眼里流露出少有的温柔和不舍。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手帕,仔仔细细的展开,从里面拿出一只碧绿色的翡翠钗子递给瑾苏,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姐,帮我把这个交给白芨吧,听说她以前那根钗子不见了。” 瑾苏双手抱着胸,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而是朝白芨努了努嘴,“人明明在这儿,还用麻烦我吗?” 青风闻言,便想要伸手拍醒白芨,好在瑾苏及时拦住。 “不如你亲自给她戴在头上吧!”瑾苏提议道。 青风眉眼渐渐上挑,看向白芨的眼睛里闪着光亮,就像个小孩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糖果。 这一切,瑾苏都看在眼里。 可是青风拿着钗子的手在即将要靠近白芨时竟然有些颤抖,寻摸了好久也还是没有戴上。 瑾苏勾起嘴角会心一笑,镇定的站在一旁看好戏,没想到一向雷厉风行的青风,给女人戴个钗子竟然这么为难。 “嗯~” 白芨突然哼了一声,好像醒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风一下便将钗子插进的白芨的发髻上,然后飞快的将手缩了回去。 白芨微微睁开眼睛,见瑾苏和青风都站在一旁,立马坐直了,一面揉眼睛,一面睡意朦胧的问道,“怎么啦吗?” 青风沉着脸应道,“时候不早了,快跟主子回去吧!” 瑾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青风大约是怕掉了气势,朝瑾苏拱了拱手,转身便飞快的离开了。 留下白芨在原地一愣一愣的,指着青风离开的方向,嘟囔着,“他还生气,真是,心眼比针眼都小!” 瑾苏笑了笑,轻声道,“好啦,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去了。” 一路上,白芨都闷闷不乐的样子,直到回了菡萏院,瑾苏才瞥了一眼白芨的发髻,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这钗子的做工还真挺精致的,想不到青风这个大老粗这么有眼光!” 白芨疑惑的摸了摸发髻,拔下钗子的那一刻,眉角不自觉上扬,喜不自胜。 “小姐~” “嘘!” 瑾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白芨小点声,然后顺势将白芨推出去,“好啦,好啦,回自己房里偷着乐吧,我和白芷还有事情要说。” “嘿嘿~”白芨一路傻乐着被推回房间。 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相府里一片寂静。瑾苏回到房间,也不敢点灯,只好和白芷借着月光,坐在窗前。 “小姐,”白芷刻意压低了声音,“您出去不久后,二小姐又来找过您,鬼鬼祟祟的。我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后来我说您已经睡下了,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嗯,我知道了。” 顿了顿,瑾苏继续说道,“白芷,明日一早,你便去跟管家告假,就说你老母亲病危,想回去看看。” “好!” “你出去后,背着人,先去一趟易雪居,具体事宜,青风会跟你说的。”瑾苏轻声说道。 “嗯,好!”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瑾苏再三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白芷至始至终,都只有简简单单的这么两个词。 和白芷说完话,已经是四更天了,瑾苏摸回床边,一头倒下,和衣而睡。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白芨~” 白芨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二小姐已经在院里等了好一会了呢。” 瑾苏仍旧坐在床上,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知是没有睡醒,还是根本没当回事儿。 “咦~小姐,你已经穿好衣裳啦?”白芨放下水盆进来,见瑾苏衣衫完整,竟忍不住叹道。 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对,摇摇头,一脸讶异,“不对吧,这衣裳好像是昨日那套吧,你不会……” “是啦,是啦,昨夜太累了,一倒头就睡着了嘛,”瑾苏试图解释着。 “长姐~” 随着甜美的叫声,安夏雨在门口,探了探脑袋,“长姐,我可以进来吗?” 瑾苏起身,一面让白芨给她换衣裳,一面应着,“进来吧,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 “没事,长姐你慢慢来吧,我不急,”安夏雨进来后,柔声应道。 等瑾苏收拾妥当,俩人又一块用了早膳,而后才一道前往瑰禾院请安。 “二小姐这些日子,日日都去瑰禾院请安了吗?”白芨跟在瑾苏身后,好奇的问道。 安夏雨转头瘪了瘪嘴,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算作是默认了。 “上次太后说得的确不错,长幼尊卑有序,的确也应该要去瑰禾院请安的,”瑾苏不咸不淡的应道。 俩人到瑰禾院时,正巧安肃清和安雅盛也都在,安雅盛虽然现在仍被禁足府中,但还是以往那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 左右瑾苏和安夏雨都恪守规矩,即便晋妍等人再看她不顺眼,但挑不出她的错处,只得气得牙根痒痒。 在瑰禾院待了不到一刻钟,晋妍公主便下了逐客令。 刚出瑰禾院没多久,安夏雨就憋不住笑出声来,直呼太爽快了,“看到雅儿刚才气成那样子,却又拿我们没办法,真是太过瘾了。” 说到这里,安夏雨碰了碰挽着瑾苏的手,得意的道,“今儿是我这么多日以来,请安最快的一次。长姐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 瑾苏挂着淡淡的笑,任由安夏雨在她跟前大吐苦水。 直到快到云湘院门口,安夏雨才终于没再继续了。 正要抬脚进去,瑾苏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安夏雨疑惑的问道。 瑾苏朝云湘院前边努了努嘴,轻声道,“那边有动静。” 安夏雨偏着脑袋就要上前去看。 瑾苏当即示意白芨留在原地把风,她便和安夏雨蹑手蹑脚的上前。 这条路,她们俩曾经走过,再往前走,就是荷花池,上次采莲蓬从这里走过。 只隐约见到两个人影,安夏雨便立即转身,拉着瑾苏蹲下。 “怎么啦?”瑾苏轻声问道。 安夏雨羞红着脸摇了摇头,似乎很难开口回应她。 瑾苏侧耳,仔细的听着,却依旧没有听出什么动静。只好不顾安夏雨的阻拦,伸长了脖子偷看。 呃…… 这下,瑾苏明白为何安夏雨羞红着脸了,原来,安肃清和秦湘月俩人正抱着,亲亲我我呢。 安夏雨拉了拉瑾苏的衣襟,催促她赶紧蹲下,做贼心虚的样子,好像有违礼法的是她们二人似的。 瑾苏蹲下时,一个不稳,竟然连同安夏雨一起倒在地上,压断的树枝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安夏雨眉头紧蹙,小声嘟囔着,“这下可糗大了。” 这样大的动静,毫无疑问会惊动到安肃清二人。 瑾苏看向安夏雨,俩人满脸皆是无奈的苦笑。 “是谁?”安肃清警惕的问道。 “是我,是我和夏雨,”瑾苏说着,连忙爬起来,顺手弹了弹衣裙上的尘土和落叶。 “长姐,夏雨?是你们?”安肃清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安夏雨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秦湘月的身影,张口便问,“她呢?” 安肃清摇了摇头,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她?谁啊?” 安夏雨明显对这样的答复不满意,正好瑾苏也不想绕弯子,否则,刚才那一跤岂不是白摔了吗? 绕过草丛,走到相对隐蔽的位置,开门见山的说道,“好啦,肃清,刚才我和夏雨都看到了,让秦姑娘出来吧。” “长姐~” 安肃清压低的声音叫道,像是在祈求她似的。 “放心吧,我和夏雨都不会乱说的。” 瑾苏说着,安夏雨也附和道,“是啊,好在是被我们撞见。” 俩人的话,仿若是给安肃清吃了一粒定心丸,犹豫片刻之后,便招呼了藏在草丛里的秦湘月出来,并柔声安抚道,“放心吧,长姐和夏雨,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为难我们的。” 秦湘月畏畏缩缩的走出来,大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直低着头,连道谢,都未曾抬眼看过她俩。 “肃清,不是我说你,你既对秦姑娘有意,怎么不去向祖母求娶呢?这样偷偷摸摸的,还好是被我们撞破,万一……那秦姑娘该怎么办?” 瑾苏苦口婆心的说道,一口一个秦姑娘,仿若当真不清楚她就是连雨似的。 安肃清低着头,面露难色,“长姐说的,我不是没想过,只是……” “只是什么?”安夏雨追问道。 “二位小姐就别为难肃清少爷了,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说到此处,秦湘月还含情脉脉的看向安肃清。 “湘月,你别这么说,真正的爱情,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安肃清安慰道,转而又对瑾苏道,“我不说,是怕母亲她为难湘月。”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纸包不住火 叹了口气,安肃清继续说道,“我母亲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最讲究门当户对了,只怕她不会同意!到时候,还不知会怎样为难湘月呢!” 说完,还心疼的看了一旁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秦湘月。 “难不成,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吗?”安夏雨道。 “肃清的担忧不无道理,只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幸好是我和夏雨撞上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多嘴。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会被谁撞上了。” 瑾苏说完,拉着安夏雨,轻声道,“走吧,咱们该去祖母那儿了,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这件事是迟早要揭露的,如今,为了让晋妍公主在安夏雨的婚事上分心,只好提前执行这个计划。 返回云湘院的路上,安夏雨还悄声问道,“是长姐料事如神,还是他们的事,长姐早就知道了?” “自打秦姑娘进府的第一日,我瞧着肃清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寻常。昨日家宴上,俩人都偷偷摸摸的眉目传情,便已猜到了十之八九。”瑾苏应道。 “哦,所以昨晚你跟我说的是有法子让瑰禾院那边忙,是指他们俩的事儿吗?”安夏雨问道。 “嗯,”瑾苏轻轻的点头应道。 “那……刚才长姐摔跤也是故意的咯!”安夏雨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大声的叫喊着。 瑾苏尴尬的笑了笑,应道,“也不是,刚才确实是没站稳。” “你说祖母会同意吗?” “秦姑娘本来就是祖母的娘家人,应该会同意的吧,”瑾苏言不由衷的应道,“不过,公主那边,恐怕很难!” 安夏雨微微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嘴上却道,“唉,看他们如此恩爱,我只盼有情人终成眷属,少些坎坷。” 行至云湘院门口,白芨见她们过来,连忙绕到瑾苏的另一侧,小声道,“金家大小姐来了。” 瑾苏回头,疑惑,“是若霖吗?” 白芨点点头,补充道,“现在正给老夫人请安呢!” 来得正是时候! 瑾苏心里暗自叹了一句。 进了屋,瑾苏和安夏雨规规矩矩的给老夫人行了请安礼。 老夫人慈眉善目的抬了抬手,“都起来吧,看坐。” 金若霖是贵客,坐在老夫人右手边的第一个椅子上。瑾苏自然而然的朝她那边走去,坐到她旁边。 “许久未见,你怎的又清瘦了些?”金若霖转过头来和她说道。 瑾苏抿着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应道,“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齐嬷嬷还是和从前一样,乐呵呵的给她们几个上了茶水。安夏雨可能不习惯坐在下面,自觉的站到老夫人身边随侍。 老夫人仿若这才晃过神来,“月儿呢?做什么去了,怎么好像有一会子没瞧见她了。” “她……”安夏雨指着外面,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瑾苏冲她微微摇头,这才改口道,“她——可能在忙别的事情吧,祖母有什么吩咐,让我去就是了。” “嗨,没什么吩咐,只是她和你们年纪相当,却甚少同你们在一起玩耍,今日金小姐也来了,想着,让你们几个一块玩玩嘛!”老夫人道。 “老夫人,您叫我若霖就成了,这样显得亲近些。”金若霖落落大方的应道。 “哈哈哈,”老夫人欣然一笑,“好好好,若霖这直爽的性子,真是叫人喜欢。” 厅内众人,都附和着笑笑。 末了,老夫人又问,“若霖啊,你今年也得十七了吧?” “嗯,再过俩月,就十八了。” “可谈婚论嫁了吗?” “呵呵~”金若霖笑笑,“老夫人,这个问题您寿宴那日就问过了呢,如今,还是一样,未曾听父亲和母亲谈及婚嫁之事。” “哈哈哈,”老夫人尴尬的一笑,“嗨,瞧我这记性,人老啦,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让你们笑话了。” “嘿嘿……没事,谁都会有老去的一天,”金若霖体贴的安慰道。 “呵~祖母啊,是太喜欢你了,恨不得将你娶进来做孙媳妇才好呢!”瑾苏恰如其分的说笑着。 老夫人笑盈盈的点了点瑾苏,道,“哈哈哈,你这丫头,是住在我肚子里吗?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金若霖以为她们在开玩笑,便也没有当真,只是跟着笑笑。又或许,她知道老夫人有这样的意思,故意装作没有领会,不愿继续谈论下去。 一时之间,屋里欢笑声不断。 直到秦湘月进来,老夫人又提议让瑾苏领着她们几人去园子里玩玩,还特地说起书浅院外面的菊花开得正盛,务必要带她们几人去看看。 老夫人的这一番话,绕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的明白,她摆明了就是想撮合安肃清和金若霖。 一行四人出了云湘院,瑾苏和金若霖相互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而安夏雨和秦湘月相互客客气气的跟在后面,俩人好像都在认真听着瑾苏她们俩的谈话。 “往这边走,前面就是书浅院了,”瑾苏有意无意的往书浅院的方向指了指。 “诶,瑾苏,”金若霖停下脚步,转身道,“菊花虽好,却不是我的最爱。之前听说你养了三只宝贝鸟儿,我难得来一趟,不如带我去看看呗。” “呃——” 瑾苏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好吧,梅兰竹菊虽说都是君子,但却各有所爱,你既不喜欢,我也不勉强你。” 然后转身对安夏雨道,“夏雨,不如你陪秦姑娘去赏菊吧。” “啊?”安夏雨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 “秦姑娘往日里总跟在祖母身旁伺候,对府里肯定不太熟悉,有你作陪,也算是没有辜负祖母的嘱托。”瑾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哦~好吧!”安夏雨应道。 瑾苏不确定安夏雨是否真的领悟到她的意图,但此时她们几人离得太近,她也不便有更多的暗示,和秦湘月点了点头之后,便挽着金若霖,一起往菡萏院去了。 路上,金若霖问了些她在宫里的事情,末了,还问了个不同于任何人的一个问题。 “你会做皇上的嫔妃吗?” 瑾苏笑而不语。 金若霖也没有追问,自言自语道,“虽然你没说,但是我也能猜想得到,宫里的日子,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亮丽。皇上的宠爱,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之前在围场,我便看出,相国大人好像也并大太希望你成为皇上的妃嫔,所以自然也不会让你为了家族利益去牺牲。所以,你若是并非真心爱慕皇上,我倒不希望你进宫。” 瑾苏认认真真的听金若霖给她分析,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极为中肯,是少有的能真正考虑到她感受的。 金若霖苦口婆心的说完,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心爱慕皇上,那则另当别论。” “噗!”瑾苏听完这一句,一下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金若霖问道。 “哈哈哈,什么话都被你说了,什么理也都被你占了,我还能说什么呀!”瑾苏笑眯眯的应道。 “嘿~我可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这人怎么这不识好人心呀?”金若霖有些急切的说道,小脸也涨得通红。 “是是是,我知道!人人都盼着我能一步登天,惟有你,是真心在替我考虑。不过,你也别说我了,你自己呢?刚才祖母的意思可听出来了吗?说不准过两日就要差人去求亲了呢!”瑾苏问。 金若霖摇摇头,拍了拍瑾苏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别,千万别,你劝劝老夫人,趁早打消这样的念头!” “哈哈哈,”瑾苏笑了笑,“看你的样子,相府去提亲,就这么可怕吗?” “哎呀,原来你逗我呢,看我不收拾你。”金若霖说着,便伸手去挠瑾苏的痒痒。 瑾苏下意识的就要躲,俩人就这么一路追追打打回了菡萏院。 和金若霖的院子相比,菡萏院也是有特色的,虽然不是满院子的兰花,但却是满院子的各类草药。 据金若霖说,她外祖母原先也是个闻方识药的,所以她和她母亲,从小耳濡目染,也识得不少药材。所以对于菡萏院,她倒是觉得颇为新奇。 后来,俩人都逗了逗三只鸟儿。三只鸟虽然羽翼渐渐丰满,但外头越发的冷了,它们也都不怎么出去。 “可看的出这个什么鸟吗?”瑾苏问道。 “嗯——”金若霖想了一会,才摇摇头,“看不出是什么鸟,不会是乌鸦吧?” “噗嗤”一声,正在喝茶的白芨一下就呛住了,连着“咳咳咳”。 金若霖回头,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只是听到乌鸦之说,一时接受不了,被呛了一下!”瑾苏挂着浅浅的笑应着,而后又走到金若霖身边,俩人一起给“乌鸦”喂食儿。 金若霖立马不好意思的对白芨道,“我是乱说的,你别当真!” “没——没事!”白芨连连摆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推波助澜 小小的菡萏院,竟然金若霖舍不得走了,若不是金府派了人来催,加上天色已晚,估摸着她还会留一会儿。 瑾苏亲自将她送至门口,又亲眼瞧着她上了金府马车,俩人挥挥手依依惜别,直到马车已经远去,她才转身准备回菡萏院。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有人远远的喊道,“大小姐,大小姐~” 驻足一看,来人正是云湘院的齐嬷嬷,一路按着肚子,小跑着往她这边来,神色焦急的样子。 瑾苏给白芨一个眼神,白芨立马迎了上去,扶着齐嬷嬷,“嬷嬷这是怎么啦?” 齐嬷嬷大口大口的喘了几下,走到瑾苏面前,这才说道,“是老夫人——呼呼——” 白芨连忙给齐嬷嬷顺了顺气。 瑾苏也劝道,“别急,别急,慢慢说,祖母她怎么啦?” “呼呼——”齐嬷嬷又喘了几口气,待稍微好点,便道,“老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啊!?” 瑾苏扶着齐嬷嬷另一只手就要往回走,脚下步子还未迈开,便吩咐白芨,“去将药箱拿来。”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就晕过去了呢?”瑾苏一面走,一面好奇的询问齐嬷嬷。 “唉,好像是被少爷给气的。” “肃清?”瑾苏有些疑惑,“他一向得祖母喜爱,为人又谦逊有礼,怎么会?” “谁说不是呢,少爷本就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从没忤逆过老夫人。今儿用晚膳时还相安无事呢,谁知后来俩人就争论起来了,奴婢忙着在外头收拾,具体因为什么事也没听得太清楚。”齐嬷嬷边走边说。 等快到云湘院时,白芨也追上了她们。 进了屋,见安肃清笔直的跪在地上,脸上的愁容和焦虑,让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成熟了不少。 齐嬷嬷不忍心,上去就想扶安肃清起来,“少爷,地上凉,快些起来吧,有什么话好好跟老夫人说就是了。” 其实瑾苏刚听说老夫人晕倒的时候还着实是吓了一跳的,但如今见到安肃清这副模样,心里便已明白了十之八九。 “大小姐来啦?”张嬷嬷从里边出来,上前迎了瑾苏,“大小姐快进来看看老夫人吧。” 瑾苏进了里屋,发现安夏雨也陪侍在侧,这样熟悉的一幕,倒是让她想起了她借机回府那一日的情形,老夫人也是晕过去的。 搭了搭老夫人的脉象,毫无异样,如果她没有猜错,老夫人这回八成又是装的。 “咳咳!”老夫人咳嗽了两声。 安夏雨连忙上前给顺气,并安慰道,“祖母,您别生气了,左右顾着点身子吧。” “放心吧,祖母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气血反冲,这才晕了过去。”瑾苏淡定自若的说道。 “小姐,银针还要吗?”白芨在一旁问。 还未等瑾苏回家,老夫人便呢喃道,“苏儿,苏儿,你来啦?” 瑾苏和安夏雨俩人会心一笑,这才应道,“诶,祖母,苏儿在呢!” 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睛,身体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因为发了一通火,又被气着了,整个人的精神头确实不如从前了。 瑾苏示意白芨下去候着,转而伏在老夫人床前,低声的询问着,“祖母,这是发生什么事儿啦?肃清是做错了什么事,还是说错了什么话,值得让您发这么大火!” “唉!” 老夫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说话。 安夏雨看了看老夫人,好似得到了默许,这才说道,“祖母原是想等肃清科考之后,便替他去金家提亲的,谁知他竟说——说他想要迎娶之人,是秦姑娘。还说,这辈子,若非秦姑娘,他宁肯谁都不娶!” “你说肃清看上的人,是秦姑娘?”瑾苏故作疑惑状。 安夏雨好似有些无奈的点点头,俩人就这么一唱一和的演了一出,虽然这都不是之前计划好的,但她们俩还是默契十足。 “唉!” 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 瑾苏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转而便头头是道的分析,“秦姑娘出身将门,虽说如今家道中落,但骨子里还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不一样的。再者,她为人斯文谦逊,又极孝尽祖母,若当真嫁给肃清,倒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 “亲上加亲?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老夫人不屑的说了一句。 瑾苏四下看了看,好像少了点什么,便问,“祖母,秦姑娘呢?怎的没见到她人?” “哼!她,被我关起来了!”老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看上去,好像提起秦湘月,就又气了一回。 “那现在祖母打算怎么处置呢?如今肃清还跪在外面呢?”瑾苏问道。 “不管怎么样,我是决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老夫人这句话,说得尤其大声,好像是刻意让外头的安肃清听见似的。 然后才低声的和她们俩说道,“这件事,即便是我同意了,瑰禾院那边,能同意吗?” “若秦姑娘只是做个妾室,我想公主应该会同意的吧!”瑾苏故作天真的猜测道。 “是啊,祖母,您和肃清一向亲厚,可不能因为这事儿伤了感情,不如就让他自己去问问母亲的意思!”安夏雨顺其自然的接着瑾苏的话说道。 “妾室?”老夫人脸色微沉,好似不太情愿。 “夏雨说的对,肃清就这么一直跪着,瑰禾院那边早晚会知道,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是祖母您在惩罚肃清呢,这不是无端端的引起误会吗?”瑾苏道。 老夫人看了看外头,虽然并不能看到肃清,但她脸上的担忧和心疼,充分的提现安肃清在她心里的地位。 好一会,老夫人才抬了抬手,对瑾苏道,“唉,罢了,苏儿,你去劝他回去吧,今天的事,就权当没有发生过。至于他和月儿的事,只要他母亲同意,我自然不会拦着。” 安夏雨和瑾苏对视一眼,对于这样的结果,正是她们俩想要的。 “好,那祖母您好好休息吧,我这就去劝劝肃清!” 瑾苏说完,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而后才往外走去。 安夏雨紧随其后也跟了出来。 俩人走到安肃清身边,一左一右的劝着,最后仍旧是连扯带拉的,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亲自送回了书浅院。 一路上,她们俩也没少安慰和鼓励他。 送完安肃清,瑾苏和安夏雨俩人像约好的一样,俩人都乖乖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候,只要静静的等着,恰当的推波助澜就成,做得太多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回了菡萏院,因为白芷告假回了老家,她便钦点了梅儿和杏儿近身伺候。 忙了一天,瑾苏终于坐下来用晚膳了,吃了几口,便吩咐白芨,一会儿拿上些点心,送到书浅院去。 “小姐,少爷的点心怎么还用咱们送呐?他院里,本来也不少啊?”白芨天真的问道。 梅儿和杏儿明明就在一旁伺候,但瑾苏仍旧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蠢不蠢啊?谁让你真送了,不过是想让你借着送点心的,是想让你去看看少爷好些了没有,刚才在祖母那儿跪了那么久,没看到他刚刚都站不稳吗?” “哦~好吧!” “唉,可惜了,”瑾苏轻轻叹了一口气,缓了缓才道,“秦姑娘虽然来相府的时间不长,但我瞧着,她倒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又温和,难怪肃清会喜欢。” 白芨对于安肃清和连雨的事知道得并不多,甚至,她压根都没有怀疑过秦湘月的真实身份。 这会子听瑾苏这么说,自然倍感疑惑,“少爷喜欢秦姑娘?” “嘘!”瑾苏故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瞟了一下正在收拾书案的梅儿。 梅儿原本是在认真的听着,瑾苏突然的回眸,让她立马低下头去,用力的擦拭着已经擦了无数遍的笔架。 瑾苏回头,继续装作骂白芨,“哎呀,你可真是猪脑子,今日下午,肃清可在祖母那儿跪了一下午,咱们去的时候,不是还跪着呢吗?你也不想想,祖母那么宠爱他,就算他要的是天上的星星,恐怕都会替他去摘,怎么会随意责罚他呢?” “难不成老夫人不同意?”白芨问。 “恐怕祖母不同意也得同意呀,你没听到吗,肃清说,若是娶不到秦姑娘,宁可终身不娶呢。祖母总不能眼看着咱们安家绝后吧。” “想不到少爷小小年纪,竟这么痴情!”白芨不禁叹道。 “唉,”瑾苏叹了一口气,并且放下筷子,好像已经伤感得没了食欲。 “好了,撤了吧,”瑾苏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一旁的梅儿和杏儿齐声应道。 “白芨,你照我的吩咐,挑选些点心送过去吧,快去快回!” 瑾苏叮嘱道。 白芨应了一声,便着手开始准备。 “梅儿,去打些热水来,今日也不知怎的,觉得整个身子都有些重,”瑾苏说着,还配合着扭了扭肩膀和脖子。 “好的,大小姐,”梅儿应着,便出去了。 待洗漱好后,瑾苏说是累了,便早早的歇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坐山观虎斗 瑾苏房里,早早的就熄了灯,她独自一人坐在窗下,透过提前预留的窗户缝隙,守株待兔。 躲在一个地方,等待着时机成熟,是一个杀手的基本功,所以这对她来说,根本谈不上累。 院子里,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一切都很正常。 白芨送完点心回来,听说她已经睡了,也丝毫没有起疑,吩咐梅儿等人一会儿关好院门,便也回了房间。 待白芨回房里不到一刻钟,兔子终于采取行动了。 瑾苏披上一件黑色斗篷,从书案后面的窗户,一个翻身,便出去了。这个位置,是专门预留好的,因为开门会有声音,容易引起注意。 见梅儿已经出了院门,瑾苏闪身上了房顶,远远的跟着她。刚离开菡萏院的时候,梅儿还特别警惕的回头看看,等到后来,就没再管了。 正如瑾苏预料的那样,梅儿鬼鬼祟祟的瑰禾院去了。 跟到瑰禾院外,瑾苏猫在一处花丛后面。梅儿“咚咚咚”的敲了几下门,没一会功夫,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正是寒嬷嬷。 原本瑾苏是没看清楚的,但听声音,便确定是她无疑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寒嬷嬷正声问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公主禀报。” “什么事啊?跟我说吧,这会子公主刚刚歇下。” 梅儿四下看了看,这才侧着身子在寒嬷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毕竟瑾苏离得远,对于梅儿说了什么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此事当真?”寒嬷嬷震惊的问道。 “千真万确!我听着大小姐是这么说的。” “这样的事,大小姐会说给你听吗?”寒嬷嬷疑惑道。 “当然不是说给我听的呀,是她和白芨说的时候我偷偷听到的。”梅儿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寒嬷嬷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转而拿了什么东西给梅儿,“这是公主赏你的,有什么情况,再来报。” “嘿嘿,多谢嬷嬷!” “好啦,你快回去吧,省得出来得太久,被发现了,”寒嬷嬷嘱咐道。 只见梅儿点点头,便高高兴兴的拽着手里的东西离开了。 寒嬷嬷一直警惕的站在门口张望,谨慎起见,瑾苏不敢轻易妄动,直到寒嬷嬷进去关上了门,她才从花丛里钻出来,径自回菡萏院去了。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她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 这一夜,瑾苏睡得很好,醒来时,也感觉精神头不错。 和昨日一样,安夏雨又早早来候着了,她们俩一块用了早膳,这才准备前往瑰禾院请安。 行至瑰禾院门口时,便见晋妍公主领着三弦等人,风风火火的出来了。 “母亲~” “公主~” 瑾苏和安夏雨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行礼,但晋妍理都没理她们,自顾自的就走了。 “这是怎么啦?”安夏雨疑惑道,她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还以为公主对安肃清的事,毫不知情呢。 “公主看上去似乎很是生气,大概又有谁惹她生气了吧!”瑾苏随口猜测道。 安夏雨拉了拉瑾苏的胳膊,小声道,“肃清的事儿她不会知道了吧?” 瑾苏配合的点点头,“还真有可能,昨日虽然祖母交代了云湘院的人不得嚼舌根,但府里,公主的眼线可不少,知道也不足为奇。” “说的也是,”安夏雨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情况,”瑾苏道。 于是,俩人便远远的跟着晋妍公主的一大队人马,往云湘院去了。 等瑾苏俩人到的时候,晋妍公主在云湘院里已经骂开了。 “这事若当真和您没关系,您只需要将秦湘月那个小贱货交给我就成,剩下的,您什么都不用管!”晋妍公主趾高气昂的对老夫人说道。 “俩孩子不过走得近了些,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公主何至于这么夸张,是打算将老婆子这云湘院拆了不成?” 老夫人一改往日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为了秦湘月,竟不惜当面和晋妍撕破脸皮。 这样的一面,着实让瑾苏和安夏雨多少有些心寒,以前她们被处罚的时候,老夫人连句情都不曾求过,更别说要和晋妍公主发生争执。 “哼!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丫头,也值得老夫人您这般护着吗?难不成,是您指使她勾引清儿,然后顺理成章的让她嫁给清儿,好让你们亲上加亲!?” 晋妍公主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如今更是在气头上,嘴里自然是一句也不饶人。 “你……天地良心,清儿自小便是我带大的,我为他考虑和打算的,不比你这个当母亲的少!再说月儿时时刻刻都在我跟前伺候,清儿又在书院读书,勾引之说,从何说起?” “哼!不管怎么样,今儿这人,您是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晋妍公主说到这里,便吩咐身后的嬷嬷,“你们几个,将秦姑娘好生带回瑰禾院去,仔细看管着!决不能让她和清儿再见一面!” “是!” 几个嬷嬷应着,便要搜寻云湘院。 张嬷嬷原本该想上前拦不住一拦,但老夫人及时拉住了她。 没一会,秦湘月便被着搜了出来。 她倒好,被两个嬷嬷擒着,不为自己辩解几句,反而火上浇油道,“公主,我和肃清少爷是真心相爱的,请公主成全!只要能伺候在肃清少爷身边,为奴为婢我也甘愿,望公主成全。” “哼!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和少爷真心相爱!咱们相府别的东西或者没有,但奴婢,真是够多了的。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想留在少爷身边伺候,真是痴人说梦话!”晋妍公主毫不留情的骂了几句。 然后,便风风火火的将人带走了。 老夫人被气得一时站不稳,差点就要倒下去。还好,被身旁的两位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这才幸免于难。 瑾苏和安夏雨等公主的人走了,立马上前去帮着将老夫人扶进屋里,又好一阵宽慰。 这一回,老夫人才真正被气坏了,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个字都没有说。 过一会,春月着急忙慌的跑到云湘院,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小姐,二小姐,不好啦!大小姐——” 安夏雨听出了是春月的声音,和瑾苏交换了眼神,便立马转身出去了。 “小点声!”安夏雨在门口压低的声音说道,“什么事啊?这么猴急猴急的!惊扰了祖母,你可承担得起吗?” 春月“呼呼”的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是少爷,少爷不好了。” “清儿怎么啦?”老夫人猛地一下便睁开了眼,看向外头安夏雨和春月说话的地方。 “祖母,您先别急,”瑾苏安抚道,转而叫道,“夏雨,让她进来说吧。” “好,”安夏雨随口应道。 春月低着头,进来跪在老夫人床前。 “说吧,少爷到底怎么啦?”瑾苏催促道。 “少爷意图去求情,此刻,正在瑰禾院门口,长跪不起!” “公主可有责罚于他吗?”瑾苏替老夫人追问道。 春月想了想,才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听说只是被公主亲自打了一个巴掌,然后便被赶出瑰禾院了,是少爷自己要跪在院门口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要跪就让他跪,他以为人人都和我这老太婆似的心软么?” 瑾苏便春月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少爷的事,公主自有论断,你们,切勿以讹传讹,再惹公主不快!” 春月还想说什么,安夏雨便立即呵斥道,“还不快下去!” 春月这才悻悻的离开了。 自从春月来禀报之后,安夏雨整个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安慰老夫人,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时候,谁都可以来报信,谁都可以议论,她唯独不想是央吾院的人,让人以为,是她授意她们一直在窥探安肃清或者晋妍公主。 安夏雨又怎么会知道,春月对安肃清的那份心思,早都超过了寻常的主仆。 整个上午,瑾苏和安夏雨都陪在云湘院,直到午后老夫人说要小憩一会儿,她们俩才离开。 临别时,安夏雨还担忧的道,“长姐,这事儿现在该怎么办呐?” 瑾苏摇摇头,无奈的道,“不知道。” “万一公主那边不肯放人,那咱们岂不是棒打鸳鸯了吗?肃清知道,肯定会恨死咱们的!”安夏雨说着,愧疚的样子溢于言表。 “夏雨,你不要想这么多,肃清和秦姑娘在一起,本来就是他们两厢情愿的。那被公主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瑾苏风轻云淡的安慰着安夏雨。 “唉,”安夏雨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肃清,他平日里,待我还算是谦逊的!” “肃清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嫡子,又是公主的亲儿子,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咱们啊,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自己尚且一堆麻烦呢!” “是,长姐说的是,我跟着在这儿瞎操心做什么!” “回院里歇着吧,这毕竟是人母子的事儿,咱们也插不上手。”瑾苏道。 于是俩人这才在院子里分手,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夹缝里求生存 还未进菡萏院,一个家丁便一路小跑着过来,“大小姐,大小姐,等等!” “喊什么,喊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白芨没好气的骂道,那家丁立即闭上了嘴。 等走近了些,白芨才问道,“什么事啊?” 家丁畏畏缩缩的瞟了瑾苏一眼,这才拿出袖子里的信封递给白芨,“刚才外头有人给大小姐送了封信,也没说自己是谁,还说大小姐看了信,自然就会知道的。” 白芨接过信。 瑾苏问道,“那人呢?” “已经走了。”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瑾苏平静自若的说道。 家丁应了声“是”,便低着头,飞快的离开了。 白芨拿着信,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瑾苏,问道,“小姐,这——” “打开看看再说!” 于是,俩人站在菡萏院门口,也不进去。 白芨上下检查了两遍,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信封上的“瑾苏亲启”四个字,也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有条不紊的展开。 “咦?这怎么是一张白纸!” 白芨疑惑的反复查看,还高高的举起来,透过阳光,好像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字迹。 瑾苏拿过信封看了一眼,再看看白芨手里的一张白纸,她瞬间便明白了,当即脸色微沉,道,“出事了!” “怎么啦?”白芨紧张兮兮的问道。 “先进去再说!” 见瑾苏如此严肃,白芨多少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将信纸叠起来递给她。 进了屋,瑾苏便吩咐梅儿和杏儿都出去,没有叫到她们,便不得进屋伺候。 白芨关好了门,俩人便绕过屏风去了内室。 没等白芨问,瑾苏就将信封和信纸放到桌上,正色庄容的说道,“这封信是青风送来的。” “什么?”白芨张大的嘴巴,不可置信的问,“那他怎么一个字都不写?” “我们在相府,出入不大自由,如今白芷又不在,联络起来多少有些不便。所以便和他约好,若有紧急情况,就用这种方式和我联系。什么都没写,是怕信件落入他人之手,对咱们不利!” “那会是什么紧急情况?”白芨的眉头紧蹙,十分担忧的样子。 瑾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茶几旁边坐下,冷冷的道,“这事恐怕不简单!” 白芨凑上去,坐到瑾苏另一侧,聚精会神的盯着她,一副等着她继续说的样子。 瑾苏坐了一会,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敲打着。突然,猛的站起来,还吓了白芨一跳。 “走,咱们现在就得出去。” “可是,合适吗?要不要派个人去瑰禾院那边说一声,”白芨问道。 “不用了,今儿瑰禾院有得忙的,哪里还顾得上我。你让杏儿去跟管家说一声,就说咱们去加禾药铺拿些药材,天黑之前,肯定能回来。” “嗯,”白芨点头应着。 接着,俩人便装作风平浪静的出去了。 刚走过相府的拐角,瑾苏便示意白芨给青风发出一个信号弹。这是她们几个人之间特有的信号,青风只要还在这京都城里,应该都是可以看到的。 之后,俩人便规规矩矩的往加禾药铺去了。 此时,孔易正好出诊去了。 但是加禾药铺的人,对瑾苏十分熟识,是将她当成了半个掌柜,所以,她在这儿,也算是行动自如。 瑾苏让白芨在下面挑拣些药材,自己则去了楼上,等着青风。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进来!” “主子,”青风朝瑾苏拱了拱手。 瑾苏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过来坐下说吧!” 青风刚坐下,便抱歉的说道,“主子,出事儿了!” “怎么了?” “那个联系梁国公的暗桩不见了,这都找了一天一夜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咚咚咚,”瑾苏的手,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敲打着桌子,这是她思考时,下意识会做的一个动作。 良久,瑾苏才问,“会不会——是梁国公?对了,后来梁国公找你,是因为什么事?” “正如主子所料,他的目标,正是八殿下和相国大人!不过,我也按照您交代的回绝了,”青风道。 “嗯——” 见瑾苏不说话,青风继续问道,“主子觉得,是梁国公所为吗?” “若当真是梁国公所为倒好了,怕就怕……” “主子是担心,还有可能是八殿下?”青风揣度着。 瑾苏沉重的点点头,算是默认。 “还有一件事,山西那边传了话,说是损失三人,其中一人,被八殿下的人带走了。” “怎么这么快?八殿下他们出发不过几日,这么快就查到咱们的人了吗?”瑾苏不可置信的问道。 “据我猜测,八殿下在出发之前,便悄悄的派了一波人提前去暗查了。” “嗯,极有可能!八殿下为人心机深沉,足智多谋,手下能人异士居多,就他身边那个暗卫,论功夫、手段,比咱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瑾苏眉头紧锁,继续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被带走的是什么人,参与了多少事情。咱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嗯,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白芷,让她去查了,只是留在山西那边的人,大半都参与了那次的刺杀行动!” “青风,现在情况复杂,无论是八殿下还是梁国公,都是不好惹的角色。京都城里耳目太多,稍不注意就漏了行踪,为了以防万一,你先撤吧!”瑾苏郑重其事的安排道。 “主子,我……” “城外咱们的庄子众多,你随便选一处藏身即可,若真有万一,那也是进可攻,退可守!但你若留在京都城,不但帮不上我们,而且还有可能会连累易雪居,以及加禾药铺。” 青风略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应了声“是!” “还有,你去安排一下,把咱们之前收集到的关于太子受贿的部分证据,分作两份,一份交给刑部尚书金大人,另一份,就送给八殿下的人。” “主子,这是何意?”青风不解。 “如今,咱们是在夹缝里求生存,若是不让两只老虎互相打斗,咱们哪有喘气了机会!”瑾苏面不改色的说道。 “好,别的不敢说,关于太子的那些事,咱们随便就能整出一堆!”青风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还是得小心点,一定要确保,从咱们这儿流出去的证据,和咱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才行!” “嗯!知道了!” 瑾苏起身,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把事儿办妥,趁早出城去,有事的话,就用咱们之前约定好的方式联络!” “嗯,属下告退了,”青风拱了拱手,退后两步,开了门,风一样的飞身离开。 瑾苏慢慢悠悠的出来,随手将门关上,扶着护栏,仰望天空。 “噔噔噔”的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听见石南的声音传来。 “苏儿,看什么呢?来了多久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瑾苏默默的收起了脸上的愁容,转头看向石南时,已挂了浅浅的笑意。 “南叔,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您跟着师傅一块出诊去了吗?” 石南笑盈盈的应道,“是出诊去了,不过看到你发的信号,便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不用了,帮内的一些事,我已经交给青风去办了。” 说着,瑾苏挽着石南便往楼下去,“哦,对了,你跟师傅说一声,这阵子青风有事就不回易雪居了。” “嗯,好!”石南爽快的应着。 到了楼下,白芨手里拎着一包东西,上前甜甜的叫道,“南叔!” “诶,”石南笑着应道,“许久不见,小白芨好像又长高了些呢!” “嘁,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还会长高?” 白芨撅着嘴,这样子就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把瑾苏和石南都逗乐了。 瑾苏抬眼看了看外面越发阴沉的天空,便道,“南叔,眼看就要下雨了,我们得先回府去了。” 石南有些不舍,却故作轻松道,“好,你们一切小心!下次有机会,再到易雪居,我啊,这阵子还琢磨出两道新菜,还想着让你们给品评品评。” “好啊,南叔的手艺,一定差不了!”瑾苏笑着应道。 然后石南将她们俩送到门口,就此分别了。 天越来越阴沉,一场大雨在所难免,路上的人,也都行色匆匆的在奔跑。 瑾苏催促道,“咱们得快些了,不然一会真下了雨,药材就惨了!” “好!” 说着,俩人便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刚跨进相府门口的那一刻,倾盆大雨从天而至。 白芨侥幸的说道,“好险呐,咱们要是再慢一点,就会淋成落汤鸡了。” 从门口到菡萏院,除了走花园,也可从回廊下绕,路虽说远些,但这样可以少淋些雨水。 瑾苏素来不爱从回廊下走,因为这条路,瑰禾院就成了必经之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雨夜 “小姐,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回院里拿把伞,”白芨体贴的提议道。 瑾苏摇摇头,“不必了,咱们就从回廊下过去吧,这样咱们都能少淋些雨。” “好!”白芨应着,便挽着瑾苏,往回廊处走去。 而瑰禾院外,安肃清在瓢泼大雨里仍旧跪得笔直,身上的衣裳湿透紧紧的贴在他不太强壮的身体上。雨水不断的拍打在他脸上,甚至让他都睁不开眼。 瑾苏到的时候,正好瞧见安雅盛撑着伞,急匆匆的走到安肃清身旁蹲下,替他撑着伞,然后掏出腰间的手帕先擦去安肃清脸上的雨水。 一脸焦急的说道,“哥哥,你先起来吧,雨下那么大,你看你,衣裳全都湿了,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安肃清连看都没看安雅盛一眼,沉声道,“你走吧,别管我了!” “哥哥~”安雅盛越叫越着急。 “哥哥,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你为了那个女人,这么不顾惜自己,只会让母亲更生气!你先起来吧,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帮你求求母亲!” 安雅盛耐着性子说道。 自打瑾苏回相府以来,还从未见过安雅盛这样好脾气的跟谁说过话,就连白芨都惊叹道,“看不出,三小姐待少爷,还算有几分真情!” “雅儿,你若真想帮我,就让母亲放了湘月吧,好不好?”安肃清哀求着,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安雅盛。 “这……” 安雅盛有些犹豫,眉头紧蹙,像是十分为难。过了好一会,她才应道,“好,我这就去帮你求求母亲。” 说完,她招了门口的一个丫头,并吩咐道,“你就留在这儿给少爷撑伞。” 丫头点了点头,撑着伞,便往安肃清这边走来。 “秋月!” 白芨看清那丫头的模样时,竟忍不住有些激动,摇了摇瑾苏的手,继续道,“不是说,她被罚去京郊的庄子了吗?小姐?” 瑾苏轻轻的“嗯”了一声,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秋月原本就是晋妍公主的人,略施以惩戒,再回来伺候,也是很正常的!” “那也太便宜她了吧!”白芨愤愤不平的说道。 “哼,”瑾苏轻蔑的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白芨,不如你先回菡萏院去拿伞,我在这儿等你。” “好,”白芨应着,便将药材交给瑾苏,然后转身跑进雨里。 白芨还未回来,安雅盛就气呼呼的从瑰禾院里出来了。 安肃清瞟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便已心知肚明了,闭上眼睛,无声的叹了口气。 “哥哥~要不算了吧,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何必……” “雅儿!” 安雅盛还未说完,就被安肃清一声斥责打断了,她委屈的撅了撅嘴,揉了揉眼睛。 “少爷,要不您还是先回自己院里吧,公主正气头上,即便是三小姐,也无能为力啊!”秋月在一旁帮着劝着安肃清。 安雅盛撇了一眼安肃清,恨恨的说道,“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若以为这么跪着,就能让母亲放出那个女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母亲说了,你迷恋那个女人,就是因为她长得和之前那个青楼女子有几分相似而已,你越是这样作践自己,母亲越是不会放过她!” 顿了顿,又继续吼道,“瞪我干什么!你喜欢跪,就跪着吧,我再也不管你了!秋月,回沉香院!” “这……”秋月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见安雅盛已经扭头走后,便朝安肃清行了礼,又将手里的伞递给他,自己淋着雨,一路小跑着追着安雅盛去了。 安肃清用力的将伞丢到一旁,任由自己被风吹雨打,朝着瑰禾院里喊着。 “母亲——” “母亲——” “儿子从小到大,事事都听从母亲的安排,唯有这一件事,儿子想自己做主,母亲就成全我吧!” 大约是听到安肃清的叫喊声,安雅盛和秋月二人驻足回首,看了看,却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纵使刁蛮任性的安雅盛,对安肃清都十分心疼,冒着大雨,进进出出的求情劝解。 怎么瑰禾院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瑾苏正纳闷呢,白芨就带着伞赶来了,而且还特别体贴的给她带了一件防风斗篷。 “母亲,母亲,咳咳——” 大约是被流进嘴里的雨水呛住了,用力的咳嗽了几声,但是他并没有停歇,继续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母亲,母亲,求求您了,您就成全我们吧!” 白芨一面给瑾苏将斗篷披上,一面念叨着,“想不到公主竟然这么决绝,这么大的雨,就让少爷这么跪着,我都怀疑少爷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这些没边没谱的话还是少说些,被人听去又不知要如何大做文章了,”瑾苏叮嘱道。 “我知道,我也就只跟你说说而已,”白芨说着,斗篷也为瑾苏穿戴好了,递上一把伞,“给,小姐!” “嗯,药材就放我这儿吧。” 说完,俩人便撑着伞,踏进了雨中。 密集的雨点拍打在伞面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安肃清的叫喊声却越来越模糊不清了,直到后来完全消失在雨里。 由于下雨的关系,天很快就黑了,梅儿等人被安排去取晚膳之后,瑾苏又让白芨冒着雨,去了趟云湘院。明面上是去给齐嬷嬷送药材,实际上是想顺便透露安肃清现在的状况。 大约是太久没有下雨的缘故,这一次的雨,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半夜里,瑾苏被叫起来去书浅院看安肃清,才发现雨停了。 来叫瑾苏的正是云湘院的齐嬷嬷,果然如她所料,老夫人不会放任安肃清不管的。 到书浅院,齐嬷嬷直接领她去了安肃清的里屋。 此时,老夫人陪坐在床前,满脸忧思的看着正迷迷糊糊的安肃清。 “祖母~” 瑾苏轻轻的叫了一声,便朝老夫人走去。 “啊,苏儿,你终于来了,”老夫人激动的叫道,湿润的眼眶难掩心中的忧愁。 好在来的路上,齐嬷嬷已经把事情的大概都说了一遍,总之就是安肃清怎么都不肯听劝,直到最后晕过去。老夫人等人将他带回来后,便发现他高热不退,而且一直迷迷糊糊的呓语,所以才将她叫了来。 “祖母,您别担心了,肃清不会有事的。” 瑾苏一面安慰着老夫人,一面给安肃清把脉。 而后又道,“祖母,肃清没事,只是淋了雨,风寒入侵,一时发热罢了。我给开两副药,服下去就没事了!” “嗯,嗯,好,快去吧,”老夫人抬手道。 瑾苏转到书案旁开了张方子交给齐嬷嬷,并让白芨亲自跟着去抓药。 “小雨~” “月儿,不要!” “不要!” “呜呜——” …… 安肃清口齿不清的呢喃着,样子看上去又十分痛苦。 “清儿,清儿,你在说什么呀?”老夫人焦急的喊道,“清儿,你睁开眼,看看祖母,祖母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瑾苏慢慢走过去,将安肃清额头上的汗巾换上一块新的。 这才安慰道,“祖母,秦姑娘的事儿,该怎么办呐?看肃清这样子,若真是清醒了,还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傻事!” “唉!” 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瑾苏见状,也不便多言,转而劝道,“祖母,夜色已深,不如您先回云湘院歇息吧,肃清这边,有我呢!” “是啊,老夫人,大小姐在这儿,您就放心吧!”一旁的张嬷嬷也帮着劝慰道。 老夫人怜爱的看了看安肃清,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又放下,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里闪着光亮,问道,“苏儿,我记得上次雅儿被山贼掳走那次,你师傅是不是用什么法子,让她什么都记不清了。” 瑾苏想了想,才点头道,“嗯,记得。” “那不如去请你师傅,来帮清儿……” “祖母!” 老夫人还未说完,便被瑾苏打断了。 “祖母,我知道您的意思,这个法子我不是没有想过。但这法子若是不成功,最是伤脑子,弄不好,最后就是个废人了。所以我师傅一向不主张使用,肃清和雅儿不同,肃清担负着咱们相国府的未来,实在是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瑾苏郑重其事的说着,试图让老夫人死了这条心。 安肃清和连雨相恋已久,即便能忘了她秦湘月的身份,也绝不会忘记连雨,所以,这个法子,对他根本不实用。再者说,瑾苏也根本不愿意让安肃清忘记这一切,因为眼下的局面,大部分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唉!那该怎么办呀?”老夫人愁眉苦脸的叹着气。 “祖母,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行,也不急于一时。”瑾苏道。 “是啊,就算您不歇息,少爷也要歇息啊。咱们先回去歇着,明儿一早再来看少爷吧?”张嬷嬷劝道。 “唉!好吧!” 老夫人叹着气,便起身,让张嬷嬷扶着往外走去。 “祖母慢点,刚下过雨,小心路上湿滑!”瑾苏叮嘱着将老夫人送至门口。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来者不善 老夫人虽然走了,但却把齐嬷嬷留下来照顾安肃清。 二更的时候喂了药,安肃清便不再发热了,瑾苏也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回去歇会儿。可三更都还未结束,瑾苏都感觉还没有真正睡着,就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叫醒了。 “大小姐,大小姐!” “咚咚咚!” “齐嬷嬷?怎么了?”白芨的声音响起。 “快,快去叫大小姐,少爷又高烧了,刚才都抽抽了,可骇人了!”齐嬷嬷着急忙慌的说道。 “啊!您等等,我这就去叫小姐。” 还未等白芨敲门,瑾苏便已简单的穿戴好开了门,淡淡的道,“走吧,我都听见了!” 于是,一行三人,急匆匆的离开了。 到了书浅院,瑾苏便直接让白芨帮着她一起行针,齐嬷嬷虽然急得团团转,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嬷嬷,要不,你去让厨房的人弄点清水粥,带俩小菜,等肃清醒了,立马送过来。”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齐嬷嬷应着,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行针还未结束,安肃清的热就退了不少,人也慢慢的清醒了。 “咳咳!” 轻轻咳了两声之后,慢慢的睁开眼睛。 “少爷,您醒啦?”白芨一面帮着瑾苏收针,一面笑着问道。 安肃清扯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有气无力的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是谢我没帮你求情,还是谢我没能帮你们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瑾苏道。 “咳咳——” 安肃清摇摇头,“谢你给了连雨一个清白的身份,谢你,咳——为了救我,忙活了一晚上没睡觉。” “呵~” 瑾苏浅浅了笑出了声,顿了顿,才道,“在这府里,她就是秦姑娘,不是什么连雨,你可别再叫错了!” “是!长姐的意思,我明白的!” 安肃清乖乖的应着,转而,眼底流露出悲伤,叹道,“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瑾苏正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时候白芨笑着插话,“想不到少爷小小年纪,竟如此情深!” “唉,”安肃清叹一口气,这才将他和连雨之间的缘分娓娓道来。 原来,他和秦湘月俩人竟是青梅竹马,秦湘月,也就是连雨,她的父亲曾是安鹤庆的属下,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带着她就逃走了。从此,俩人便天各一方,各自思念。 命运弄人,俩人再见面,身份地位,已是天壤之别。 瑾苏一面听安肃清说故事,一面将他身上的针都收起来。 倒是白芨,也不知是不是被感动的,竟有些泪眼婆娑,“少爷,你们,你们也太可怜了吧!” “我答应过她,此生,定不负她!望天涯,天涯不远,呼海角,海角眼前,叹天地咫尺,无由在一起,今宵明月可鉴,两心相知。” 听着外头有脚步声慢慢靠近,瑾苏给白芨和安肃清使了一个眼色,并正声道,“好啦,少说些话吧,留着点力气,吃些东西。” “少爷,哎哟,谢天谢地,您可终于醒了,”齐嬷嬷端着膳食进来,放下东西,就赶紧往安肃清的床边走来,见他无恙,又连忙双手作揖,朝着门外,嘴里念叨着,“多谢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等少爷大好了,信女齐氏定亲自到观音庙上香!” 白芨将银针收好,扶着安肃清半靠在床上。 瑾苏则体贴的要去端粥食。 齐嬷嬷见了,赶紧上前阻止道,“大小姐您歇歇吧,这事儿让奴婢来就可以了,您也一宿没睡了呢,肯定累坏了吧。我已经吩咐了人,马上就将早膳给您送过来了。” 瑾苏笑了笑,“那就多谢齐嬷嬷了,您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吧,我还真有些饿了。” 在书浅院用过早膳,天也大亮了。瑾苏见安肃清又睡下了,便同齐嬷嬷打了声招呼就回菡萏院去了。 倒不是因为累的,主要是她不想和老夫人或者晋妍公主院里的人碰面。 回到菡萏院,瑾苏和白芨都正儿八经的歇着了,直到午后,安夏雨过来找她,方才起来。 瑾苏坐在梳妆台前,正让白芨给梳头,安夏雨凑上前来,认真的盯着镜子里的她,叹道,“长姐的容貌真可谓倾国倾城,即便是不上妆,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精致又耐看!” 瑾苏挂着浅浅的笑,应道,“咱们是姐妹,我若是倾国倾城,那你便是沉鱼落雁了!” “哈哈哈!” 俩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你去看过肃清了吗,他怎么样了?”瑾苏问道。 “还用我去看吗?此刻他又跪在瑰禾院外面了,和昨日一样!” “啊?” 瑾苏故作惊讶的样子,叹道,“他身子还未完全好,怎么又去了?那公主还是不肯见她吗?” 安夏雨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不出是什么态度。转而又说,“公主倒像是铁了心一样,听说,昨夜肃清高热不退,都未曾亲自去看过!” 瑾苏默默的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祖母可心疼坏了,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瑰禾院,估摸着,是要替肃清求情去了。” 顿了顿,安夏雨弱弱的问道,“长姐,你说,公主会同意吗?” “公主出身皇家,秦姑娘这样家道中落,又寄居在相府的姑娘,怎么入得了她的眼。不过——” “不过什么?” “若只是留下来做个妾室,那就另当别论了,主要还是看祖母怎么去说,毕竟秦姑娘是以祖母娘家人的身份寄居在相府的。”瑾苏若有所思的说道。 最后,也不知老夫人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秦湘月以通房丫鬟的名义,留在了书浅院伺候安肃清。 瑾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和夏雨逗鸟,俩人都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吗?”安夏雨有些发愣,原本还指着用这事儿扰乱晋妍公主对自己的注意力。 “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哈?”安夏雨不明就里的看向瑾苏。 “你仔细想想,经过这么一闹腾,祖母和那边的关系还能好得了吗?秦姑娘心里,是否会有怨言呢?这些一点一滴,于我们而言,都是好事,不是吗?”瑾苏解释道。 “可我的婚事——”安夏雨担忧道。 “父亲尚未回来,你无需着急,咱们还有的是时间。” 想了想,瑾苏又问道,“不过夏雨,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心中可有中意的人吗?届时有机会,我也好暗中帮你周旋呐?” 安夏雨听了这话,羞红着脸,低下头去,“长姐,我,我也不知道。” “呵~”瑾苏淡淡的笑了两声,“这里又没外人,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刑部尚书金大人府上你觉得如何?” “金大人?是若霖小姐父亲吗?” “对,若霖有两个哥哥,在朝中也是有差事的,虽都未见过,但听说人都不错的。他大嫂前几年难产,人没了,这些年也没再续弦,一直单着。你若是觉得不错,改日我带着你去金府玩耍,见见人再说。” “那我嫁过去,还算正室吗?”安夏雨关心道。 “呃,应该算吧。金府没有侍妾,这在京都城里,谁人不知啊?你若能嫁进金府,今后的日子,怎么也比相府自在!” “长姐都替我考虑周到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安夏雨卖着乖道。 转而,安夏雨又担忧道,“只是……我担心,父亲和公主那边……” “先别想那么多了,你若有意,咱们再一步一步谋划。我和若霖的关系不错,让她帮帮忙,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此事就要劳烦长姐费心了。”安夏雨道。 “不必客气,你我是骨肉至亲,况且当初我能回相府,你也帮了不少忙,你的婚事,是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食言!” 瑾苏这么说,心里也确实在这么想的。 对于安夏雨来说,婚嫁能改变她一生的命运,所以,瑾苏也一直在替她挑选合适之人。王公贵族自然好,但若只是为人妾室,王姨娘应该第一个不愿意吧。而金家,家风纯正,府内又无侍妾之说,确是最好的去处! 这事儿说完后,瑾苏和安夏雨又一起去了书浅院。 书浅院里,安肃清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膝盖受损严重,一时之间,只能躺在床上,让秦湘月照料。 说起眼下这个结果,安肃清眼底流露出忧伤,坦言,没有能给秦湘月一个名分,感到十分愧疚。 但秦湘月却不同,她十分满足,看安肃清的目光里充满柔情和爱意。 瑾苏给安肃清开了些药,也没有久留,与安夏雨一起,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本以为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却在天快黑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白芨拿着一卷小小的信号条,顺手递给正在练字的瑾苏。 “怎么啦?”白芨见瑾苏脸色越发难看,便问。 瑾苏将信号条随手放到油灯上烧掉,沉声道,“又有俩人联络不上了!” “到底会是谁啊?”白芨愁眉不展的问。 “不管是谁,定是来者不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受伤 夜深人静的时候,瑾苏交代了白芨留在她房间里,好随时和她策应。自己则换上夜行衣,偷偷摸摸的出去了。 她毕竟是暗夜门的门主,保护下面的人,是她的责任!更何况,这本来就事关她自己的安危,实在也不能高高挂起。 据青风提供的信息,失踪的人,都是和那个暗桩有直接联系的。从这一点可以判断,那个暗桩,多半是撂底儿了。 瑾苏先去了暗桩时常活动的那个永康茶庄查看,以防万一,她并没有敢太靠近,只是远远的,静静的观察。直觉告诉她,这里绝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风平浪静。 她猫在一处房顶上,除了一对闪烁着光亮的眸子,其余的一切都隐匿在夜色中。直到过了四更天还未发现有何异常,她才回了相府。 连着两三日,皆是如此。 第四日,瑾苏先暗中观察了一会,发现和前两日一样并无动静。于是,她决定不再守株待兔。 她飞身下了房顶,到了茶庄门外,他学着普通杀手的方式,在茶庄对面的墙角上留下一个暗号。这是他们暗夜门的杀手惯用的联系方式,以往如果要联系暗桩,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的。 她相信,抓住暗桩的人,肯定也是看得懂这个暗号的。那么,他们想要抓她,就一定会回应她,引她入瓮。 做完暗号,瑾苏便不再久留,准备提前回府了。 但在快到相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后面似乎有人在跟着她,距离很远,但却逃不过她敏锐的听力。 这时候,她加快的脚下的步伐,一溜烟,便从相府门口掠过。她隐入一条漆黑的巷子,屏气凝神的观察着。 没一会,果然有两个人影追了上来,发现没了她的踪迹,正四处查看呢! 瑾苏猫在角落里,发现追她的那两个人,其中有一个特别的眼熟。直到那人转身面向她时,她才看清楚,此人正是丰曜身边的那个暗卫———空青! 原来空青一直留在京都城里,原来是他抓走了暗桩和另外两个门人!还以为他提前一步去了山西那边…… 瑾苏正快速的盘算着,空青却警惕的提着剑,便她慢慢靠近。与其等着被逼进绝境,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说时迟那时快,瑾苏双手一甩,几根银针齐刷刷的飞出。 空青提起手里的剑,快速挥舞几下,只听到发出几声撞击的“叮当”声。瑾苏知道空青身手不凡,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区区几根银针,对他根本就造不成任何伤害。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趁机开溜,相府虽然近在眼前,但此时她却不能进去。 还未跑远,空青和另一个人就立马追了上来。 她还想着加快速度离开,但没想到,空青立马跑到了她的前面,就这样,她被一前一后给夹击了。 如此,她只能正面迎敌了。 另外一人率先出手,空青则抱着剑,在一旁看着。 瑾苏虽说赤手空拳,但毕竟也是个练家子,身子轻柔,总是能够非常巧妙的躲过每一次攻击。 大约十来个大了五六个回合,终于让瑾苏逮住了机会,朝那人发射了一枚暗器! 距离太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那人只得硬生生的挨了一针。瑾苏的暗器上,大多涂有曼陀罗汁液,这样,中了她暗器的人,动作就会慢慢的放缓,即便拔出暗器也能有此效果。 那人中了暗器后,原本还要继续和她打斗的,但此时空青飞身过来,一剑就要命中她的要害! 空青出手快准狠,她躲避不及,更别说找到机会发射暗器,只两个回合的功夫,便已是气喘吁吁。 无奈之下,她只得掏出腰间的***,往地上一扔,然后迅速逃走。 可是,空青仍旧追了上来,招招狠戾,看上去,并没有打算给她留活路。瑾苏一个躲避不及,空青的剑,便从她肩膀划过,不仅让她受了伤,还掀掉了她脸上的黑色面巾。 她顺势往后退了几部,捂住自己受伤的右肩。 而此时占着上风的空青却并没有乘胜追击,一剑将她击毙,而是有些发愣的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她。 瑾苏则趁此机会,再扔一枚***,飞身逃走了。 跑了好一会,发现空青等人没追来,瑾苏停在一处房顶上喘了一口气,并检查了下伤口。肩上流出的血,已经将衣裳都浸湿了,只是还好是黑色的夜行衣,一点也看不出。 还来不及做任何处理,她便发现远远的有俩人,朝她这边飞来,情急之下,她只好悄悄翻身下了房顶,进了这不知是谁家的院子。 在这不熟悉的院子里,任何房间都不能进,她只好选择了一处花丛后面,靠在石头上,稍作歇息。 深秋的夜,已是越发的好冷,加上她又受了伤,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她拿出了止血的药丸,服下三五颗。 正在这时,她正对面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男子的影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接着,门也开了。里头虽然光亮,但瑾苏这个位置,反而更加看不清。 然后,男子便吹灭了灯,并随手关上门,走了。 院子,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瑾苏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渐渐的,就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身上的被子,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若不是肩上的疼痛感传来,她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你醒啦?” 温暖柔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见到了脸上挂着春光明媚般笑容的栎亲王。 “王,王爷~” “别动,别动,”栎亲王加快的步子,走到瑾苏床前,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拘礼。 “你怎么会晕倒在我府里啊?还带着伤?” “我……” 原来,这竟然是栎亲王府上,所以,是栎亲王救了她吗?犹豫了半天,瑾苏也没说出个啥。 转而却问道,“王爷,我睡了多久啊?” “呃,快一天了吧,现在刚过申时,”栎亲王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 那完了,白芨一人还在菡萏院,岂不是要急死了。想到这里,瑾苏撑着就要起来,一手掀开被子那一刹那才发现,她身上的衣衫,全都换过了,换成了寻常的女儿装,一丝讶异掠过心头。 栎亲王见她起来得吃力,伸手扶了一把,并叮嘱道,“小心点,你这肩上还带着伤呢!” “臣女多谢王爷相救!”瑾苏下床,给栎亲王郑重其事的行了礼。 “好啦,我早已将你视作朋友,无需这么多礼,起来吧。” 栎亲王说着,抬了抬手。 瑾苏依旧掘强的跪着没有起来,叫道,“王爷,臣女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能应允。” “嗯,你说说看。” “王爷能不能,装作今日从来没有见过臣女?” 栎亲王想了想,才应允下来,“好!”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 栎亲王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冲着门外喊道,“什么事?” “王爷,您要的参汤好了,”一个婆子应道。 栎亲王连忙将瑾苏扶起来,示意她躲到床后去,自己则坐到了床沿上,装作刚刚起床的样子,这才出了声,“好,进来吧。” 婆子端着参汤进来放到桌上,并嘱咐道,“王爷,参汤得趁热喝才好呢。” 栎亲王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瑾苏躲在暗处看得清楚,那婆子,从进来到出去,目光只是略扫了一眼栎亲王这边。平淡的目光,仿佛并不知道她在这屋里。 栎亲王起身到门口,等确定婆子走远了,才招呼瑾苏出来,并端着参汤上前递给瑾苏,“你快喝吧,刚才你也听到了,这个得趁热喝。” 瑾苏有些犹豫,栎亲王朝搅动了两下汤勺,开玩笑道,“不如让本王来喂你吧!” “不不不,不用了,”瑾苏赶紧接过参汤,轻轻吹了几下,便喝了个干净。 栎亲王见状,这才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满意的笑容。 “王爷——” 瑾苏还未说,栎亲王朝抬了抬手,“你放心吧,是我亲自将你抱进来的,这府里,没人见过你。” “多谢王爷,”瑾苏躬了躬身行礼。 “行啦,又这么多俗礼,”栎亲王嫌弃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又掏出面纱戴上。 瑾苏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怎么,不想回相府啦?” “想,”瑾苏点点头。 “想就乖乖的戴上面纱,不然你怎么出去啊?” 栎亲王说着,便轻柔的将面纱替她戴上,“好啦,什么话都不要说,只管跟着我就是了。” “嗯,”瑾苏点头应道。 于是,便乖乖的跟着栎亲王,堂而皇之的穿过王府,从正门出去了。 一路上,即便碰到府里的下人,栎亲王也不声不响,走得自然大方,不像瑾苏似的,一直都做贼心虚似的低着头。 行至街市上人多的地方,栎亲王故意放慢了脚步,小声道,“一会儿你自己回府吧,反正本王也不便相送。” “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装病 快到相府门口的时候,瑾苏取下了面纱,慢慢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她知道,门口守门的人,是今儿卯时才换的班,那她只要谎称是卯时之前出来的就行。之后的事,都可以再想办法。 “小姐~” 正想的出神,白芨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芨欢快的跑过来挽着她,一双眸子里,竟闪烁着泪花。 “小姐,你可回来了,真的是担心死了我了!” 瑾苏眉头微皱,另一只手搭上白芨的手,轻声道,“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芨点点头,而后又将她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瑾苏挂着笑摇摇头,“没事!” 转而又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见天亮了你都还没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想去找你,但又怕你自己回了府,和我说的不一致,反而穿帮,所以,便只好等再此处啊!” 瑾苏欣慰的点点头,夸赞道,“嗯,这回,倒是挺聪明的!” “嘁,还不止呢,”白芨不屑的哼唧了一声,得意的道,“我还特意去找到了昨夜值守的两个人,一人赏了一粒忘忧丹呢,省得日后麻烦!” “嗯嗯,不错,不错,能想到这一点,倒真是出乎我意料了!” “多谢小姐夸奖!嘿嘿~” 俩人有说有笑的,从容淡定的,走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见了瑾苏,还殷勤的问了声,“小姐回来啦?” 瑾苏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正准备穿过花园往菡萏院去,远远的瞥见三婶王氏正从瑰禾院出来,一旁还跟着寒嬷嬷,俩人谈笑风生的往府门口走去。 “三婶来干什么?”瑾苏有些疑惑。 白芨摇摇头,道,“三夫人倒是许久没来过了,小姐进宫的第二日来过,听说是为沫小姐来的。” “呵~真是难为她了,”瑾苏叹道。 “我还听说,三夫人相中了金大人的二公子,想要结亲呢!今日不知是不是就为此事来的。” “哼,她倒是想的挺美!”瑾苏嗤之以鼻,十分不屑。 开了春就是皇家选秀的时间,原本安夏沫母女应该是盯着这个机会的吧。到时候无论是进宫为妃,还是赐给哪位皇子,她们一家,也都算得上是皇家的亲戚了。可上次围场的事儿一出,彻底堵死了这条路,这便又看上了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金家的公子! 不得不说,三婶这如意算盘,的确是打得太响了! 回了菡萏院,院里的丫头大约都信了白芨的话,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梅儿,给瑾苏上茶的时候,关切道,“大小姐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瑾苏淡淡的笑了笑,应道,“是有些累,你和杏儿去领晚膳回来吧,有些饿了!” “好的!”梅儿应完,便躬了躬身,往外走去。 由于瑾苏伤在右肩上,所以用膳时多有不便。一顿下来,也就只吃了摆在面前的两个小菜。 “大小姐,您刚刚不是还说饿了吗,怎么的就只吃这么一点?是膳食不合您的口味吗?”梅儿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饿的时候,越不能多吃,得先让身体适应适应!”瑾苏煞有介事的说道,倒愣是把梅儿给唬住了。 “那您一会儿还要吃吗?”梅儿问道。 瑾苏用左手指了指离她最远点心,道,“将那两盘点心留下吧,一会儿再吃!” “好!” 瑾苏一面往里间去,一面吩咐道,“白芨,去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白芨微微怔住,好似没有听清她的话一般,反问道,“小姐,现在沐浴吗?” “嗯,对,快去吧!” “好,”白芨应完,便招呼了梅儿跟她一起出去了,只留下杏儿在屋里收拾。 瑾苏靠坐在床前,拿着本医书随便翻了翻,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白芨道。 瑾苏朝白芨使了一个眼色,白芨立即会意,转而对梅儿道。 “你先下去吧,这儿我一人伺候就可以。” “好,那奴婢先出去外面侯着,随时听候大小姐吩咐。” 梅儿出去后,白芨顺手关上了门。 瑾苏走到浴桶旁,将衣裳一件一件的脱掉,最后只剩下一件贴身肚兜。右肩上的伤口好像又在渗血,已经将外面包扎的纱布都染成了红色。 她咬着牙,一层一层的将纱布取下来,每取下一层,血渍的颜色就更耀眼。 “小姐,你怎么——”白芨看见,疾步上前。 “嘘!小点声!”瑾苏压低了声音,阻止了白芨的叫喊声。 “你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受伤了呢?”白芨一面低声的问,一面接过瑾苏手里的纱布,帮着她取下来。 “轻伤,不要紧!你将取下来的纱布放进浴桶里吧,然后去拿些止血的药粉帮我敷上。” 白芨按照瑾苏的吩咐,上药,然后包扎,动作轻柔,也熟练。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白芨问。 瑾苏将那一夜,如何和空青交手,又如何受伤等一系列的经过,包括空青可能已经认出了她,都告诉了白芨,唯有后来被栎亲王救治的那一段,她只字未提。 白芨听完,一时愣住了,脸上愁眉不展。 “现在还尚未弄清楚八殿下抓我们的人,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扳倒梁国公等人?亦或是,别有所图?”瑾苏呢喃着。 “被八殿下盯上,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他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之前你被太后带进宫里,姐姐还去求过他,想着让他在宫里能帮衬一二,谁知他竟一口回绝!真是雪山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说起丰曜,白芨便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事!那丰曜在宫里亲自给她带路,又带她去季武帝那儿申冤,应该也算是帮过她了吧! “梅儿~你在那儿做什么呀?” 外头杏儿的声音响起。 瑾苏和白芨俩人相互看了一眼,她便警惕的将衣裳穿好,指了指外头。 这时,梅儿支支吾吾的应着,“嗨,是杏儿啊,你这一惊一乍的,可吓死人了,我这不是正准备要进去给大小姐加点热水吗。” “我瞧着你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在偷听大小姐说话呢!” “嘘!杏儿,这话可乱说不得,若是被大小姐听到,可不得了!” 俩人说话的声音渐渐的小了。 白芨脸色微沉,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低声骂道,“这梅儿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还学会趴墙根了,咱们院里,哪能容得下她!” “不,暂时先别动她,留着有用,先喂粒忘忧丹吧!”瑾苏面无表情的说道。 白芨岁有些愤怒,但也没有反对。 第二日,瑾苏便称染了风寒,全身乏力,卧床不起,除了老夫人,其余的人,一个也没见。 为了逼真,白芨还亲自去将孔易都给请来了。 于是,仅一日的功夫,整个相府上下,对于瑾苏染了风寒一事,竟是无人不知了。就连瑰禾院,都差了三弦过来慰问。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本来就是瑾苏装出来的,当然了,她作为大夫,自然知道真正的风寒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要骗过老夫人和三弦,根本易如反掌。 她这么做,一来是想借机好好养养伤,二来,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以看诊的方式和孔易接触。 然后顺便将暗夜门里近来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也好让他早做防备! 唯一让她预想不到的,是安夏雨!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向她表忠心,安夏雨坚持要留在菡萏院照顾她,还说是得了老夫人和晋妍公主的特批,让瑾苏都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随她去了。 连白芨都忍不住叹道,“怎么二小姐这回这么上心啊?这都连着三日了,日日都是天刚亮就来,夜深了才走!若咱们院还有空余的房间,我看,她都恨不得要搬到这儿来吧!” 养了这么些天,她的右肩虽然还未完全好,但正常的一些动作做起来,已经不那么吃力了。 瑾苏称病的第五日,安肃清和秦湘月俩人来了菡萏院看她,并且还当了回信差。 “肃清,你的腿,可完全无碍了吗?”几人坐在正厅喝茶,还是瑾苏先问道。 安肃清天真无邪的笑了笑,“早就没事了,这还要多谢长姐的药膏呢!” “大小姐,你这回风寒来的急,现下看起来,倒恢复得不错了!”秦湘月柔声细气的说道。 “秦姑娘,你就别叫我大小姐了,要么叫我瑾苏,要么就随肃清叫长姐吧。” “长姐还说月儿呢,你不也一口一个秦姑娘吗?”安肃清帮腔道。 “哦哟哟,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护短的。得了,那我日后,便同祖母一般,唤你月儿好了!”瑾苏笑道。 “诶,好!”秦湘月羞答答的应着,小脸通红。 “哦,对了,长姐,这是王爷小舅托我带的,原本前两日就给我了,但想着你病着,不便打扰,所以一直也没有送过来!” 安肃清说着,递了一个包袱给白芨。 “王爷对这三只鸟儿,还真是上心呢,如今越来越冷,我还正发愁上哪儿给它们找吃食呢!”白芨笑眯眯的接过包袱,理所当然的放到了三只鸟笼的旁边。 安肃清几人听后,都附和着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关心慰问 栎亲王托安肃清给鸟儿们带食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谁也没有在意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直到夜里白芨准备喂鸟的时候,打开包袱一看,这才发现,除了鸟食儿,还有一个木雕盒子。 “这是什么呀?” 白芨好奇的打开,拿出里头的一封信和一个小药瓶。 “小姐,这是什么呀?”白芨拿着东西,走到瑾苏年前,递给她。 瑾苏接过信,疑惑的看向白芨。 白芨解释道,“这是从刚才少爷送来的那个包袱里拿出来的。” “哦?” 瑾苏随即拆开一看,信纸上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副简单的画儿,画的是三只雏鸟刚被救回来,嗷嗷待哺,弱不禁风的样子。 白芨瞟了一眼,便兴致勃勃的夺了去,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赞不绝口道,“哎呀呀,王爷的画作果然是名不虚传呐,这三个小家伙,被画得活灵活现的!” 瑾苏挂着笑,不理会白芨,自顾自的打开另一个药瓶子嗅了嗅。 “小姐,瓶子里装的什么呀?”白芨好奇的问道。 “是药材,”瑾苏随口应道。 “药材?王爷好端端的送药材做什么?” “大约是怕这三个小家伙冬日里被冻着,提前将药材给备好了。” “哦,”白芨平静的应着,没有丝毫怀疑。 瑾苏将药瓶子盖好,放到了她平日用的那个药箱里。以她的医术造诣,怎么会识别不出来,那瓶子里装的是上好的金疮药,是对她伤口恢复的良药。 她不愿将此事向白芨坦露,倒不是因为不信任她,只是不知为何,从栎亲王府回来后,她就莫名的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称病的第六日,孔易还是照常来给她看诊,顺便将近来京中的情况告诉她。 “昨日青风来报,这几日,京都城的露过面的人都已经安全撤走了。我也暗中观察了好几日,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倒是梁国公和太子爷的人,知道咱们的人被八殿下带走后,像极了惹祸上的蚂蚁,四处奔走忙碌!” “也该让他们着急着急了,咱们的人之所以会被盯上,还不是拜他所赐!” “这下,有人替咱们挡着八殿下的人,你也终于可以安心歇息了,”孔易轻声道。 瑾苏轻轻晃了晃右手臂,“已经大好了,师傅不必担心。我还正想跟师傅说呢,明日起您便不用来相府了,我不过就是个风寒,若是再不好起来,岂不是要砸了您的招牌吗?” “嘿嘿嘿~这就要卸磨杀驴啦?”孔易惊呼。 “师傅~” “我可不敢!”瑾苏指了指外头,“这儿这么多眼睛盯着呢,再装下去,只怕要弄巧成拙了!” “好,好!都听你的,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孔易不悦的说道。 然后又从他药箱里拿了几个小瓶子放到桌上,并叮嘱道,“这些就留给你吧!” “呵呵~多谢师傅!”瑾苏甜甜的叫着。 “长姐~” “长姐~” 安夏雨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叫了两声,而后白芨问道,“二小姐,什么事啊?小姐正看诊呢!” “宫里的祁公公来了!” “往咱们院里来了吗?”白芨问道。 “是啊,马上就要到了。” 瑾苏看了一眼孔易,苦笑了一下。 “唉,看来关心你的人,还真是不少呢?”孔易叹了一口气,酸溜溜的说道。 “小姐,”白芨喊着就进来了,指着外面还未开口。 瑾苏便抢先说道,“我知道了,帮我拿件披风过来吧。” “夏雨,进来吧,”瑾苏唤道。 等安夏雨进来后,又吩咐白芨,“你送师傅出去吧,顺便将药取回来。” “好的,”白芨应道。 孔易拎着药箱,温柔的向她说道,“苏儿,你好生歇着吧,若有反复,让人来找我便是了。” “好,师傅慢走,等苏儿病好了,再去看您!”瑾苏说着,便由安夏雨扶着,将孔易送到房间门口。 “咳咳——” 瑾苏站在廊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安夏雨连忙关切道,“哎呀,长姐,咱们还是进去吧,你这刚刚有些好转,可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嗯,”瑾苏应着,便由安夏雨扶着进去了。 没一会功夫,管家便亲自领着祁公公进了菡萏院。 安夏雨让她在屋里等着,自己则像个一家之主似的,代表着她出去迎接,“祁公公,臣女安夏雨,见过祁公公。” “哦哟哟,二小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老身可受不起呀!”祁天笑道。 安夏雨起身的同时,领着祁天往屋里走,并抱歉的说道,“长姐身子还不太利落,不能亲自相迎,我这个做妹妹先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 “唉,哪里话,哪里话,老身是代皇上来看望安平郡主的,只要郡主身体安好,皇上放心,那才是最重要的!”祁天说着便跟着进了屋。 “祁公公~” 瑾苏躬了躬身,但祁天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柔声道,“哎哟,郡主可别折煞奴才了,怎么都起来啦,快坐下吧!” 祁天一面说着,亲自将瑾苏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说道,“皇上听说郡主染了风寒,担心坏了,只是朝政之事烦扰,只好让奴才代劳了。” 瑾苏笑笑,朝外头拱了拱手,以示对季武帝的尊重,又道,“多谢皇上惦记,小小风寒,倒让祁公公辛苦跑一趟,瑾苏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祁公公,您坐吧!”瑾苏抬了抬手招呼道。 祁天连连摆手,“不不不,奴才怎敢和主子同坐,郡主就别折腾了。” 此时,安夏雨的眼里,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之前纵然听说了瑾苏十分得季武帝宠爱,但远不及眼下亲眼目睹了祁天恭敬的样子来得真切。 朝中之人谁不知道,祁天虽然是个奴才,但却不是一般的奴才,连皇后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刚才在外头安夏雨给他行礼,虽然他嘴上说受不起,但心里却十分受用,不仅满面笑容,还自称老身。可在瑾苏面前,却又是一副卑微屈膝的样子,自称奴才。 其中的差异,可想而知。 “咳咳咳——” 瑾苏捂着嘴,低着头,虚弱的又咳嗽了几声。 “哎哟哟,快,倒杯热水来,”祁公公张罗着。 安夏雨连忙倒了热水递过去放到瑾苏手里,又不停的给捋了捋后背。 “郡主,您如何了?大夫可瞧过了吗?”祁天关切道。 瑾苏喝了两口热茶,才应道,“没事,风寒已经散发出来了,偶有咳嗽,也属正常,过个三五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郡主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呀,皇上还想着,让您进宫去赏梅呢!”祁天道。 瑾苏点点头,勉强的笑着应道,“多谢皇上美意!” 祁天直起身子,朝外头招了招手,并喊了一声“进来吧,”接着就见两个小公公捧着两个盒子进来了。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最是补血益气,这是天山雪蛤和血燕,都是皇上让奴才带来给郡主补身子的。皇上还说了,若是相府的人伺候不周到,让您随时回玲珑阁去。” “多谢——” 瑾苏本是要站起来行礼的,但祁天摆手道,“不必不必,郡主不必多礼,这都是皇上吩咐的。那郡主就好生歇息,奴才就不打扰了。” “祁公公慢走!”瑾苏道。 祁天朝瑾苏弯腰拱手,十分客气。转身出去,佛尘一甩,腰杆挺得笔直,大步向外走去。 祁天等一行人走远后,安夏雨盯着摆在桌上的贡品,不禁叹道,“哇~原来这就是雪蛤,好生白嫩啊!我听说血燕是燕窝里的上上品,凝聚了燕子的精血,还真是的诶!” “你喜欢吗?”瑾苏弱弱的问道。 “嗯,”安夏雨下意识的点点头,转而又飞快的摇头,“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给长姐补身子的,我可不能要!再说,我这贱皮贱肉的,这些好东西给我也是浪费。”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旁的便罢了,雪蛤和雪莲都可以入药,关键的时候说不准还能救人一命。血燕你就拿回去吧,取一小块放入盅里,小火炖煮四五个时辰就可以服用了。” 瑾苏还未说完,安夏雨便不好意思的走到瑾苏身旁,连连摆手,“不不不,长姐,真的不用,你身子刚刚恢复,还是你留着养身子吧!” 瑾苏左手轻轻的搭在安夏雨的手上,拉着她坐到一旁,柔声道,“正因为我身子虚,才受不起血燕的滋补。你就听我的,拿回去吧,别忘了过几日等我身子好了,还要跟我去金府会情郎呢!” “长姐~” 提到情郎,安夏雨羞红着脸,娇滴滴的叫了一声。 “咱们可得快着点,金府的公子哥可吃香呢,听说,连三婶都惦记着呢!”瑾苏玩笑道。 “三婶?难道明年开春的选秀沫儿不去了吗?” 瑾苏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既然有人在传,那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 “嗯!” “啊~”瑾苏捂着嘴,轻轻的打了个哈欠,转而道,“哎呀,太困了,我先去趟会儿,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吧,把血燕炖上,晚上睡前就能喝上了。” “好,那我先扶长姐去歇息吧!” 安夏雨说着,便扶着瑾苏往里间走去。 第一百四十章 赏兰盛会 瑾苏病了约莫半个月,终于是大好了。安夏雨还是和原来一样,无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菡萏院,看上去和她十分亲厚。 原本瑾苏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去一趟金府,谁知安肃清却送来了栎亲王府的请帖。 据说栎亲王每年冬季都会搞一个赏花盛会,因为他本人,独爱兰花,府上,更是一步一景,每一处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王爷都会邀请些什么人去啊?”瑾苏随口问道。 安肃清想都没想,便道,“无外乎是京都城里王公贵胄吧。不过王爷小舅府上的兰花,几乎囊括了天下间所有的种类,许多人都想去一看呢!只是苦于没有请帖,连门都进不去。” “没有请帖就进不去啊?” “那是自然,不仅如此,而且一张请帖,只能进一人,连随侍的人都只能在外头等着。王爷小舅说,兰花生性孤洁,不能过多的沾染人气。” 呃~这话,倒是像栎亲王说的。 “那金家,呃,金小姐也在受邀之列吗?”瑾苏问道。 “金家的两位公子和王爷小舅的关系一向不错,往年,金小姐也都是会去的。” “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瑾苏微微勾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长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安肃清拱了拱手,一副要走的样子。 “诶,肃清,”瑾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再要一张请帖啊?” 安肃清疑惑的看向她。 “我病着这些日子,都是夏雨在忙前忙后的照顾,我想,带她一起去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正好雅儿说她不想去,那便将她的请帖给夏雨吧!”安肃清爽快的说道。 刚才安肃清提起兰花的时候,瑾苏一下就想到了金若霖,她也是爱兰之人,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为了确保计划能进行下去,她还是提笔给金若霖写了一封书信,邀她一同前往栎亲王府赏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宴会前一日,瑾苏特意领着安夏雨去第一成衣铺挑选了身上好的衣裳,然后又拿了些上回季武帝赏赐的首饰送给她,愣是让她改头换面,容光焕发了一回。 出门时,连安排马车的管家见了,都赞不绝口。 赢得众人羡慕的安夏雨,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微微勾着嘴角,眼角眉梢,处处都彰显了她内心的欢愉。 到了栎亲王府,瑾苏刚下马车,便见金若霖朝她挥手,并喊道,“瑾苏~” 白芨和车夫等在外头,瑾苏则和安夏雨相互挽着,朝金若霖走去。 “金小姐~” 安夏雨甜甜的打着招呼。 金若霖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有些难为情的问道,“这位是?” “哈哈~”瑾苏捂着嘴,轻声的笑了出来,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安夏雨,转头对金若霖道,“这是夏雨呀,不过几日未见,这就不认识啦?” “夏雨?”金若霖讶异的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夏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微红。 “嘿!还真是夏雨!”金若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格外兴奋的叫着,拉着瑾苏的手,赞不绝口的道,“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呢,我都没认出来,刚才我还在想呢,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这么出挑啊,把瑾苏的风头,可全抢了去呢!” 安夏雨偷偷的看了一眼瑾苏,略有些愧疚的说道,“哪有啊,我只求不给长姐和父亲丢人就行了。” “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栎亲王的声音传来。 瑾苏等三人,微微躬身,行礼道,“王爷~” “不必多礼!”栎亲王笑道。 和栎亲王一起走来的,除了安肃清,还有另外几位瑾苏并不认识的公子。 正如瑾苏预想的那样,众人最后的目光,都落到了安夏雨身上。 “刚才我们正说,今日夏雨妹妹的花容月貌,怕是要让王爷的兰花失色了呢。”金若霖打趣道。 “哈哈哈,冬意渐浓,百花凋零,唯兰花开得正盛。不过兰花色彩淡雅,难免单调朴素了些,有安二小姐这抹亮丽的色彩,本王倒觉得,这次的赏兰,更加丰富了些。” “是是是!” 栎亲王说完,其余众人都跟着附和着。 安夏雨则低着头,红着脸,羞答答的应着,“多谢王爷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好啦,都别站在这儿,美人要赏,兰花也要看,往这边走,前面的两个院子里,都是兰花,请诸位自行观赏吧!” 栎亲王发了话,众人便四散开来。 “小妹,你如何打算呀?”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秀的男子,宠溺的看向金若霖。 金若霖挽着瑾苏的手紧了紧,撒着娇道,“大哥自己去吧,今日我和瑾苏她们一起。” “好!”那男子随声应道,临走之时还瞟了一眼瑾苏,微微点头。 等那男子走远,瑾苏才问道,“这就是你大哥吧?” “嗯。” 瑾苏偷偷的给安夏雨递了一个眼神,安夏雨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拐了拐瑾苏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说。 三人闲逛着,唯有金若霖的目光是全部落在这满地的兰花上的。瑾苏表面在赏花,心里却一直在盘算怎么才能让安夏雨和金家大公子顺其自然的接触接触。 “瑾苏,你看,这是蝴蝶兰,你看它的花是不是像极了蝴蝶在翩翩起舞?”金若霖突然拉了拉瑾苏的衣裳。 “哦哦哦,是,是挺像的,不过这种花,我之前在你院子里,不是也见到过吗?”瑾苏随口应道。 “呵~我那株,也是从王爷这儿移栽过去的。”金若霖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 “若霖,夏雨,你们继续赏吧,我去方便下。” 金若霖平静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长姐,我和你一块去吧?”安夏雨追着她就要跟上去。 瑾苏摆摆手,“不用了,你跟着若霖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瑾苏离开她们俩的视线后,便开始搜罗金家大公子的身影,现在,让他去做个护花使者,最合适不过了。 找到金大公子的时候,他正和栎亲王等人在以兰花即兴赋诗。 时机难得,瑾苏虽不怕绕了他们的雅兴,但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儿,直接将他叫走,只好打发了一个送茶的小厮,偷偷给金大公子传了话,让他去找金家小姐。 她记得金若霖跟她说过,她的两个哥哥对她都十分宠爱。见到金大公子急冲冲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去找若霖,瑾苏满意的点了点头。 “别人都在赏兰,你独自一人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啊?难不成本王这里的兰花还入不了你的眼不成?”栎亲王说着,便从瑾苏身后走来。 “王爷~”瑾苏微微躬身。 栎亲王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侧头轻声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瑾苏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淡定自若的应道,“已经大好了,多谢王爷惦记!” 栎亲王挂着笑,还想问什么,这时,金若霖喊着,“瑾苏~”便朝这边走来。 “王爷~” “金小姐!” “不知王爷今年又新培育出了什么品种啊?”金若霖挂着春光明媚的笑问道。 “啧啧啧,”栎亲王故作夸张的叹道,“果然你才是真正的兰花之友啊!走,带你们去看看吧!” “好!” 说着,俩人挽着手,便跟着栎亲王走了。 没走两步,瑾苏回头想确认下安夏雨的情况,却不想,金若霖小声道,“放心吧,有我大哥陪着呢,丢不了!” 说完,俩人会心一笑。 众人一听说栎亲王要展示新培育的兰花,都欣喜的跟着凑热闹。 其实瑾苏对兰花,并不太懂,但是见到一簇簇开在树上的兰花,也颇为惊叹! 金若霖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还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长在树梢上的兰草,以确认它的真实性。 “梅兰竹菊四君子,这梅兰竟合二为一了,妙,妙啊!” “闻闻,空气里,除了丝丝入扣的兰花香,竟夹带着沁人心脾的梅花香,绝了!” “不止不止,兰花的素雅,配上红梅的点缀,美,美不胜收!” ……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栎亲王得意的介绍道,“本王今年尽倒腾这个了,想着山间鬼谷幽兰可以长在枯死的木桩上,汲取天地精华而开。那如果和鲜活的树木一起生长,又当如何?作了许多尝试,最后,也只有这一株得以成活,并且还一起开了花!” 然后众人又以此作诗,一人一句,说来就来。瑾苏并不是风雅之人,也不想丢人现眼,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独自出了院子,远远的,见金大公子和安夏雨俩人正有说有笑的站在一处。看安夏雨倾慕的神情,她便知道,这事儿,八字至少有了一撇!接下去,就是要金家,加紧来相府提亲了。 百无聊赖的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金若霖出来了,瑾苏还未开口,听她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绛云雕 “你是想让促成我大哥和夏雨之事吧?”金若霖毫无遮拦的问道。 “知我者,若霖也!”瑾苏笑着应道。 俩人挽着手,边走边说。 “刚才你借机离开,又找来我大哥,我便猜到了几分,再看夏雨看我大哥的眼神,就十分确定了。” “那你意下如何?” “呃——如果说我意下的话,我还是更想让你做我的嫂子!嘿嘿~”说到此处,金若霖轻轻一笑,而后继续道。 “实不相瞒,第一次在相府宴会时,我大哥就属意于你,后来得知你去秋狝是独自一人乘坐马车,便托人安排我与你同坐,这才有了后来的缘分。” 瑾苏淡淡的挂着笑,不吭声,原来这一切当真不是什么巧合。 “不仅是大哥,我,还有我母亲,我们全家都非常喜欢你!唉!只可惜缘分太浅,尤其是大哥,还未来得及表明心迹,你便成了皇上看重的人了,”金若霖忍不住叹道。 瑾苏拍了拍金若霖,安慰道,“若是夏雨能嫁进你们金家,咱们也一样是一家人呐!” 金若霖无奈的瘪了瘪嘴,“是啊,反正你是惦记不上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呗!” “哈哈~什么退而求其次,我和夏雨又不是什么物件。” “我就打个比方嘛!”金若霖笑道。 “你回去问问你大哥的意思,若是同意,就早些上门求亲吧!”瑾苏道。 “又不是你自己出嫁,急什么?” “你也知道我在相府的处境,也就和夏雨亲厚一些,所以也想替她安排得周到一些。” “嗯,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帮你的。不过,这毕竟是我大哥的婚姻大事,最终如何,我也不好跟你保证。” “嗯,我知道,”瑾苏随口应道。 “安二小姐,你怎么站在这儿?没找到小妹她们吗?”金家大公子的声音传来,金若霖和瑾苏也随即终止了刚才的话题,走过去看看情况。 “不不,不是的,我是见若霖小姐在跟长姐说话,不好打扰,所以……” “哦,这样啊!” “大哥~” 金若霖清脆的叫声,引起了他们二人的注意。 安夏雨微微抬头,怯懦的叫了一声,“长姐~” “安平郡主~”金家大公子朝瑾苏拱了拱手,而后对金若霖道,“花已赏完,咱们也该回府了吧?” “嗯,好,”金若霖乖巧的应着,转身依依不舍的拉着瑾苏的手。 “去吧,改日咱们再约着一起赏梅如何?”瑾苏提议道。 “好呀!那我先走了,”金若霖道。 “好!” 俩人挥了挥手,金若霖便跟着金家大公子转身一块走了。俩人好似在说着什么,金若霖调皮的看了一眼金家大公子,又主动挽过他的手臂。而金家大公子宠溺的目光,温和的笑容,无一不在揭示他对她的宠爱。 “走吧,我们,”瑾苏轻声的叫道,可安夏雨愣在那儿,不知是不是看得太投入,竟然完全没听见她说话。 瑾苏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夏雨的肩膀,玩笑道,“发什么愣呢,这么快就舍不得啦?” 安夏雨这才回过神来,娇嗔的叫道,“长姐~” “咱们也该回府了。” “嗯,”安夏雨应了一声,挽着瑾苏的手,一起去跟栎亲王道了别,然后才坐上了回相府的马车。 马车上,安夏雨若有所思的出神,全然没了来时的兴奋样。 “夏雨,你在想什么呢?”瑾苏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安夏雨说着,勉强的和瑾苏笑了笑。 “金家大公子如何?” “嗯~”安夏雨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挺好的。” 瑾苏等了好一会儿,安夏雨也没有继续说,便追问道,“就这样吗?” “长姐,我不想嫁给他!”安夏雨猛地看向瑾苏,斩钉截铁的说道。 “哈?”瑾苏一头雾水,急切的问道,“为什么?刚才你们不是聊得很高兴吗?” “不为什么,我,我就是不愿意,”安夏雨说完,马车正好也停了下来,还未等瑾苏开口,安夏雨便推开马车门,提着衣裙跳了下去。 “二小姐~” 白芨伸手想扶,安夏雨却理都没理,让白芨的手,尴尬的停留在了空中。 等瑾苏下马车的时候,看见安夏雨已经提着衣裙,跑得老远了。 “二小姐这是怎么啦?”白芨疑惑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会错意了?呼~”瑾苏蹙着眉头,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的和白芨往菡萏院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安夏雨的事,将今日的事,完完整整的回忆了一遍,初进栎亲王府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后来中途她虽然借口离开,但据他的观察以及金若霖的反馈,安夏雨应该也是愿意跟金家大公子在一起的。 后来就回来了呀,和金若霖兄妹俩道别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道别—— 瑾苏忽然灵光一闪,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她听见我跟若霖的谈话了吗?” “什么?小姐,你在说什么啊?”白芨不明就里的问道。 瑾苏没有理会她,继续小声的叹道,“没道理啊,我们根本也没说什么啊,即便她听到,又有什么好介怀的呢?唉~” 白芨虽然听着,但是也不应了,只顾着低头走路。 回到菡萏院,瑾苏仍旧没有想得太明白,她现在必须要搞清楚安夏雨的想法,万一她当真不肯,也好提前跟金若霖通个气,省得到时候让两家人难堪。 “小姐~” “姐姐!”白芨激动的叫道,摇了摇瑾苏的手,喊道,“小姐,小姐,姐姐回来啦!” 白芷上前,挽过瑾苏的另一侧,三人自然的进了菡萏院。 “什么时候回来的?”瑾苏问道。 “刚到,听说小姐去栎亲王府了,便在这儿候了一会儿。” 瑾苏关切的看了看白芷,道,“天气这样凉,你怎的穿得这样单薄?快,进屋烤烤火。” “是啊,姐姐,你也穿得太少了,我听说,往年的这个时候,京都城里都下雪了呢!”白芨也插着话。 快进屋的时候,白芨停住了脚步,抽回挽着瑾苏的手,道,“小姐,我去准备些姜汤吧,去去寒!” “嗯,也好。” 进了屋,白芷才问,“听说之前小姐病了,如今可好了吗?” “嗯,没什么大碍,不过是风寒罢了,”瑾苏随口应道,没有多想,又问白芷,“此行可还顺利吗?我听说,咱们的人,被生擒一个,可有什么不妥吗?” 白芷忽然“哐当”一声跪在瑾苏面前,吓了她一跳。 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小姐,这次出行,我怕是暴露了!原本不该回来的,但……” 瑾苏将白芷扶起来,心里立即绷紧了神经,正声道,“你先起来说吧!” 正好此时白芨端着姜汤进来,给她和白芷一人倒了一碗,“小姐,姐姐,快趁热喝吧。” 喝过姜汤,白芨以风大为由,关上了门。 三人围坐在炭火旁边,白芷这才娓娓道来。 “我还未到山西,便收到了靑风的飞鸽传书,知道了那边已经丢了一人。为避免更大的损失,我当即便下令,让山西境内所有的人都蛰伏下来待命,不可轻举妄动。可是后来却有人故意透露丢了那人的行踪,我在探查时,被八殿下抓了个正着。” “啊?!”白芨惊恐万分,上下打量了白芷一番,忙问道,“那,那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白芷摇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瑾苏,道,“八殿下知道认出我以后,什么都没问,将我关了几天后,便让我回来了,临走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瑾苏看了看手上这个被手帕包的完好的小东西,伸手便要打开。 “等等!”白芨连忙拉着瑾苏的手,“小姐,小心呐!万一……” “白芨,没事的,既然是八殿下特意让白芷送回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放心吧!”瑾苏嘴上虽然这样安抚着白芨,但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的掀开上面包裹着的布,里头竟然是一个别致的新绛云雕首饰盒! “哇!竟是个精致的首饰盒!”白芨惊叹道。 山西的新绛云雕是远近闻名的,做工细致、鲜活,为世人所称赞,但是大多都供给了宫里的贵人,寻常市面上,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瑾苏眼里也闪过一抹讶异,但仍旧从容淡定的将首饰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支通透的玉兰簪子! “咦?八殿下给小姐送了只簪子,这是什么意思啊?”白芨疑惑的看向瑾苏和白芷。 瑾苏想了想,也问道,“白芷,八殿下给你东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回去吧,把这个带给你家小姐,这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至于你们的人,等我回了京都城,自会与你家小姐商议的。” 瑾苏听完,手指轻轻的敲打的桌面,一手微微托着下巴,叹道,“他果然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背水一战 “那咱们该怎么办?”白芷冷静的问道。 “要不,咱们撤了吧,八殿下非等闲之辈,咱们几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白芨已经是彻底慌了神。 “不,他既然能放了白芷,那说明他的目标并不是咱们暗夜门,或者说,他现在,还不想这么快一举毁了咱们!” 瑾苏转而又问,“这件事,我父亲知道吗?” 白芷摇摇头,“我被关押的那几日,从未见过老爷,所以并不清楚老爷是否知情。 瑾苏想了想,才沉声道,“咱们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先看看八殿下到底是何用意。” “万一……”白芨弱弱的说了一半。 瑾苏接着说道,“万一他真是要灭我暗夜门,那咱们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说完,三人都沉默不语,痴痴的望着烧得火红的炭盆。做她们这一行的,日日过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生死之事,由天不由人。 这一夜,瑾苏辗转反侧,当初是她为了一己之仇,拉着白芨姐妹俩踏进了相府这个火坑,如今大仇未报,已被人捏住七寸,她倍感愧疚,又十分的不甘心。 无论如何,此时,丰曜只识破她三人的身份,她决不能让整个暗夜门的人牵扯进来。 白芷回来后第三日,安鹤庆回来了。 虽说家宴已过,但晋妍公主说要给安鹤庆接风洗尘,便又招了她们一起用晚膳。 这两日瑾苏一直为暗夜门的事烦心,直到晚膳时见到安夏雨,才想起来她和金若霖约定的事。 “父亲,此行可一切顺利吗?”瑾苏关心道。 “嗯,顺利,”安鹤庆淡淡的应着,而后又看了看坐在安肃清身旁的秦湘月,眼底一抹疑惑掠过。 “哦,对了,老爷,礼部的唐大人差了人来说媒,想和咱们家结亲呢!”晋妍公主趁机说道。 “唐大人?他跟咱们家结什么亲?” “他家的四公子看上咱们夏雨了呗!” “嗯?”安鹤庆疑惑不解。 晋妍公主邪恶的笑了笑,瞟了安夏雨一眼,道,“老爷不知道,前两日,夏雨和瑾苏到栎亲王府赏兰,可博得不少世家公子的青睐呢,第二日唐家就差了媒婆来说。他们可说了,夏雨嫁过去虽说是续弦,但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而且只要夏雨嫁过去,立马就给他们另外分府居住,让夏雨真正做一家之母!” “唐家四公子?”安鹤庆喃喃的念叨着,好像在极力的回忆唐家四公子到底长啥样。 “是唐荣舒,”瑾苏补充道。 “哦~” 安鹤庆只轻轻的哦了一声之后,却没在说什么。 晋研公主对这样的反应明显是不满意的,追问道,“老爷觉得如何啊?唐家也是世代为官,虽然和你比不了,但到底也是为朝廷尽心的人家,吃穿不愁的。” 老夫人此时,默默的夹着菜,也是一声不吭。瑾苏还记得,晋研公主第一次提唐荣舒之事时,反应最大的就是她了,如今,倒假装没听见似的。 再看安夏雨母女,俩人还是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安肃清嘛,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河,更指望不上。至于安雅盛,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巴不得没人替安夏雨说话才好呢。 “父亲~”瑾苏叫道,“说起栎亲王府的赏兰盛会,夏雨妹妹的确是崭露头角,大出风头,想必倾慕之人定不在少数。唐家再好,唐家四公子自己既无功名在身,也没正经差事,说到底,不过是靠着父辈兄长过日子,往后如何,还未可知呢!” “话虽如此,但夏雨毕竟是个庶出,难不成还想去高攀皇亲贵胄不成?”晋研冷眼瞟了瑾苏一眼。 “苏儿,你刚才说谁还对夏雨有意啊?”安鹤庆问道。 “虽不是皇亲贵胄,但在京都城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就是刑部尚书金大人府上的大公子。他在赏兰盛会上,和夏雨妹妹相谈盛欢,我瞧着,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 “嗯,”安鹤庆摸了摸胡子,想了想,道,“金家,倒确实比唐家要好些,”转而问晋研,“金家可来说媒了吗?” “哎哟,老爷,不过是年轻人说了几句话,哪儿就谈婚论嫁了,这几日我可日日在府,从未见过金府的人来提亲呢!”晋研冷冷的说道。 “夏雨,你的意思呢?”安鹤庆忽然柔声问道。 安夏雨吓了一跳,浑身都颤抖了一下,缓了缓神,这才乖巧的应道,“我,我都听父亲的!” “那此事,先不急,年底了,事情越来越多,等过完年,再说吧。”安鹤庆道。 晋研公主恨恨的咽了一口气,瞪了瑾苏一眼,似乎在宣战一样。 晚膳后,老夫人说起了要回老家祭祖一事。 “鹤庆啊,你也有好多年没有回过庐州了吧?” “是,儿子也是想回去尽尽孝心,但朝中诸事缠身,实在是,一刻也脱不了身啊!”安鹤庆无奈的说道。 然后,老夫人便提议让瑾苏和秦湘月跟着她回泸州祭祖。还特意交代,让夏雨留在府里,和王姨娘做个伴。 可晋研公主,却破天荒的表示,这一次祭祖,她和安雅盛都要一起去,还提议安夏雨和王姨娘都去,只留安鹤庆和安肃清父子俩人在家。 安雅盛当场就要翻脸,但是及时的被晋研给拉住了,什么也没说。 老夫人虽然疑惑,但也不好驳了晋研的提议,只好应下了。 瑾苏总觉得老夫人和晋研之间怪怪的,而且晋研公主愿意跟着去老家祭祖,也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等安鹤庆和晋研等人走后,瑾苏拉着安夏雨,低声问道,“夏雨妹妹这是怎么啦?要与我生分了吗?” “我,我哪儿敢啊!”安夏雨倔强又委屈的说道。 “夏雨,那一日,你是不是听到我和若霖的话了?”瑾苏试探性的问道。 “我……”安夏雨本能的想否定,但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而,点了点头,小声叨咕着,“金家属意的人,本来就是长姐,若是我嫁过去,岂不是等于抢了长姐的东西吗?” “哈?”瑾苏惊讶不已,笑道,“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一时想不到怎么绝了安夏雨这样的念头,只道,“金家是个不错的归宿,可我和金家是不可能的,你难道没听若霖说吗?” “什么?”安夏雨摇摇头。 “金家早就没打我的主意了,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和皇上抢人吧?” 瑾苏的玩笑话,倒是真把安夏雨给逗乐了。 “好啦,你若当真不愿嫁给金家,我也不会勉强你。刚才父亲也说了,这件事,等年后再说,说不定到时候,父亲会为你物色一户好人家的。” “嗯,”安夏雨点点头,转而问道,“长姐年后就要入宫了吗?” “啊?怎么这么说?” “我听说年后开春便是皇家选秀,皇上如此喜欢长姐,选秀应该只是走个过场,能让长姐名正言顺罢了。” “呃…..这,我也不知道啊,也许吧。” 瑾苏应完,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渐渐散去,一丝忧愁慢慢爬上心底。 “哦,对了,长姐知道吗,四婶有孕了。” “是吗?这下,祖母该高兴了吧!” 安夏雨瘪了瘪嘴,摇头叹道,“本来时挺高兴的,还准备等父亲回来后搞个和家宴热闹热闹的,但是这两日,听说四叔又病了,还病得不轻,昨日祖母还亲自去四叔府上看过了呢。” “你也去了吗?大夫怎么说啊?” “说是换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毛病,只是说身体太虚了之类的,可把四婶和祖母给急坏了。” “没去请我师傅吗?” “去过了,但孔神医这两日出诊去了,不在京都,所以……” “明日得了空,我去看看吧~” “呃~”安夏雨犹豫了片刻,才道,“长姐去也没用。” “为什么?” “我昨日就提议过让长姐去看诊的,但是四叔死活都不肯,祖母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胡闹!” 大约怕瑾苏不明白,安夏雨又补充道,“四叔说,长姐是未出阁的女儿,不能……” “哦,我知道了,”瑾苏淡淡的应道。 就这一点,瑾苏也是知道的,因为上一次她就遭遇过,四叔嫌弃她是女儿身,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哎!命都快不保了,还是这么迂腐! 和安夏雨和好如初,俩人在园子里说了好一会子话,直到夜深了,寒风刺骨了,俩人才道了别。 回了菡萏院,却没有见到白芷。 白芨嘟囔了好几遍,“姐姐去哪儿了?” 瑾苏摇摇头,也十分疑惑。如今靑风不在城里,暗夜门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任务,这么大晚上的,她会去哪儿呢。 俩人围坐在炭火边等着。 白芨时不时的探出头去看,而瑾苏则耐着性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直到二更天的打更声响过,白芷才从窗户飞身进来。 白芨连忙跑上去,帮着白芷弹去身上的露水尘土,关切的问,“姐姐,你去哪儿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和小姐都急死了。” 白芷疾步走到炭火边,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瑾苏,并道,“这是八殿下给你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约会 “这是什么?”瑾苏和白芨一样疑惑。 白芷半跪在瑾苏神身侧,愧疚难挡,“我未经小姐同意,便私自去见了八殿下,请小姐责罚。” “什么?你又去见八——殿下?”白芨激动的走到白芷身边,看上去,比她还要愤怒。 “你有事瞒着我,对吗?”瑾苏平静的问道。 白芷无声的点了点头。 “现在也不打算告诉我吗?”瑾苏又问。 白芷有些犹豫。 “姐姐,我们三个自小就一块长大,亲如姐妹,小姐又是我们的主子,你有什么事,还需要瞒着我们吗?”白芨着急道。 “小姐,”白芷伏在瑾苏面前,诚恳的说道,“请小姐放心,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到小姐以及暗夜门的事。” 瑾苏将白芷扶起来,柔声道,“我信你,你起来吧,你去见八殿下,就是要替他送这封信给我吗?” 白芷想都没想,便应了声“是!” 瑾苏将信打开,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明日午时一刻,城西绸缎庄,不见不散!” 看完后,瑾苏轻轻的将信丢进火盆里,看着火苗一下就窜出来,慢慢的将信纸化为灰烬。 “小姐,你去吗?”白芨弱弱的问道。 瑾苏苦笑了一下,道,“我还能不去吗?” “小姐放心去吧!”白芷定定的说道,好像是要给予瑾苏一些力量。 虽然白芷什么都不肯说,但瑾苏能感觉得到,她绝不仅仅只是个传递信件的这么简单。 第二日清早,天灰蒙蒙的,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白芨送早膳进来的时候,还感叹说,可能今日就要下雪了。 用过早膳,瑾苏便带着白芨和白芷俩人,一块去了云湘院。问安结束,瑾苏便主动提起要去找孔易帮四叔看诊。老夫人自然是一万个同意的,别说要下雪,就是要下刀子,也鼓励瑾苏出去。 就这样,三人名正言顺的出了府。但真正去找孔易的,只有白芨一人。 瑾苏和白芷则直接去了城西绸缎庄。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路两边的摊贩没有了,原本热闹的街市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低着头,自顾自的赶路。 远远的就看见绸缎庄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走近了,白芷正准备上前叫门。马车车夫却低头垂首的过来,低声问,“是白芷姑娘吗?” 瑾苏和白芷相互交换了眼神,白芷正声道,“是,你是?” “奴才是奉八殿下的命令,在此等候白芷姑娘,两位请上马车!”说完,车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芷看向瑾苏,瑾苏微微点头后,便率先上了马车。 对于丰曜的这番操作,瑾苏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他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是说明,他想要的并不是她的性命。她现在要好好想想,如何将她和暗夜门门主撇清关系,如何保全白芷以及其余暗夜门人不受他的侵扰。 马车一路平缓的出了城。瑾苏和白芷俩人安坐在马车内,闭眼假寐,养精蓄锐。 “吁----” 车夫一声长吁,马车也停了下来。 “两位姑娘,到了!” 车夫说着,便随手拉开马车门。 白芷率先钻出来,站定后才伸手去扶瑾苏。 瑾苏探出头,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天空中,还飘着小雪。 “小姐,小心!”白芷叮嘱道。 “这是哪儿啊?怎么就下雪了?”瑾苏伸手,让雪花飘落在手里,然后再看着它们逐渐融化。 白芷从马车里拿出一件雪白的斗篷,替瑾苏披上,并道,“这郊外比城里要冷些,所以早两日便下雪了。” “郡主~这边请!” 瑾苏循着声音看去,见空青抱着剑,站在不远处。 虽说下过雪,但地上的路还是隐约可见。白芷挽着瑾苏的手,慢慢的朝空青走去。 跟着靑风走了一段,便见到不远处有座小房子,看来目标就是那里了。 “郡主,里边请~”空青抬手,示意瑾苏进去。 瑾苏提着衣裙刚跨上一个台阶,空青便迅速出手,拦住白芷。 “殿下仅邀请郡主一人入内!” “你----”白芷说着就要拔剑。 “白芷,”瑾苏叫道,及时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就在外面候着吧,不会有事的。” 白芷瞪了一眼空青,这才应道,“是,小姐!” 瑾苏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丰曜冰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瑾苏将敲门的手,慢慢捏成拳头,收了收,舒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八殿下~”瑾苏躬身行礼。 丰曜端坐在火堆旁边,指了指他对面的垫子,轻声道,“不必多礼了,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坐吧。” 瑾苏点了点头,随手解下斗篷放到一旁,然后自然大方的坐下了。 “外面很冷吧,来,先喝口热茶!”说着,丰曜便为瑾苏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多谢殿下。” 瑾苏赶紧接过茶杯,双手轻轻的捧着,好似在取暖。 丰曜自己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却没有喝,而是冷不丁的问道,“你的伤,没事了吧?” “啊?哦,没,没事了。” 果然,那一夜,空青是认出她了,亏得她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 “你好像很畏惧我?”丰曜问道,炽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瑾苏,像是不放过她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变化。 瑾苏慢慢勾起嘴角,轻轻将茶杯放下,坦言道,“殿下严重了,如今是您为刀俎,我为鱼肉,性命都在您一念之间,如何能不畏惧?” “你果真是暗夜门的人?” “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会子,瑾苏已然放开了,不再紧张兮兮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表明了身份,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呵~”丰曜冷笑一声,“怎么感觉你倒是有恃无恐了呢?” “非也,殿下英明神武,既放了白芷,又未曾到相府兴师问罪,想必是另有打算吧?” 丰曜似笑非笑的、略有深意的盯着她,久久没有回应,像是要将她看透。 瑾苏还是不太敢与他对视,撇开头,端起热茶,轻轻的嘬了两口。 良久,丰曜才由衷的感叹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咳咳!” 突如其来的赞扬,差点没让瑾苏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瑾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丰曜竟体贴的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过来。 “多谢殿下,”瑾苏接过手帕,轻轻的将嘴角的茶水擦掉。 恢复平静后的瑾苏,淡定的问道,“殿下,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了,那不如再说得更明白一些吧。” “好!”丰曜爽快的应道。 “暗夜门里失踪的几人应该都在殿下手上吧,只不过他们知道的都并不多,恐怕对于殿下来说,也不是都有用,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啊?”瑾苏问道。 “他们不知道的,你都知道吗?” “殿下,暗夜门的规矩,想必你也是有所了解的,我们每一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那么,你在暗夜门里的角色是什么?白芷这样能号召其他杀手的人,竟然会听命于你,想来,你也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丰曜深沉的说道。 以丰曜敏锐的观察和逻辑能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得过去的。 瑾苏想了想,才道,“殿下可能太高估我了,白芷留在我身边,只不过是我们利用彼此的身份打掩护罢了,哪有什么听命于我。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逃命尚且困难,又能指挥得了谁?” “呲呲呲---” 正好炭火上的水壶烧开了,飞溅出来的水洒落在火红的炭上,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丰曜提起水壶,替瑾苏的茶杯里续上热水,叹道,“罢了,你既不肯直言,我也不会逼迫你。那我问你,当初你救我,可是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 “在潍城时不知,到了京都城方才知晓,”瑾苏据实已告。 “你利用我进入相府,有何目的?” “认祖归宗!” “你当真是安相国的嫡长女吗?” 瑾苏抬眼,冷静的道,“算是!” “呵~”丰曜勾起嘴角,挂着一抹笑,不知道他到底有何深意。 紧接着,丰曜起身,道,“跟我来。” “哈?” 画风转的太快,瑾苏一下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还是很听话的站了起来。 丰曜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她,然后又折返,拾起刚才瑾苏放在一旁的斗篷,打开,就要给她披在肩上,“披上吧。” “殿下,让我自己来吧,”瑾苏连忙将斗篷接过来,自己披上。 看着她穿好之后,丰曜才转身开了门,往外走去。 见丰曜出来,空青立即抱拳,等着他吩咐。 “你们先在这儿候着吧!” “是!”空青拱手,同时,白芷也微微颔首,恭敬的站在一旁。 外面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除了漫天飞雪,什么也没有。瑾苏虽然毫无疑问的跟着丰曜出来了,但仍旧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走着走着,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第一百四十四章 暗生情愫 突然,丰曜停下了脚步,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转头问瑾苏,“你闻到了吗?” “嗯,”瑾苏点点头,“似有暗香。 “伸手!” “啊?” 瑾苏还有些发愣,丰曜便主动拉出瑾苏的手,将他刚才接住的雪花,轻轻的倒入瑾苏手里。 雪白的雪花掉落在瑾苏手里,冰冰凉凉的,渐渐的雪融化了,变成了一片梅花花瓣,一阵风吹来,便随风而去。 “雪里藏花!”瑾苏不由自主的叹道,然后自己伸手接住了几片,仔仔细细的看着它们融化,然后露出里面的梅花花瓣。 “这里,是京郊最冷的地方,每年还未下雪,梅花就已含苞待放了。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梅花开得正盛,花瓣掉落在雪里,紧紧的被雪包裹着,等大风一起,便随风而起。”丰曜耐心的解释着。 “确是巧妙至极!”瑾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道。 “你到曜亲王府做王妃如何?” “哈?什么!!!” 瑾苏震惊的看向丰曜。 这是什么情况?此时此刻,她严重怀疑天气太冷,以至于出现了耳鸣的现象。 丰曜则回避了瑾苏的直视,转身,背对着她,尽量冷静的说,“放眼整个京都城,本王认为,只有你最适合做曜亲王妃。论家世地位,你是相国府的嫡长女,父皇亲封的安平郡主;论才干,你沉着果敢,不仅可以独挡一面,还能对我有所助益!” 原来如此! 听完丰曜一席话,瑾苏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感。不过,这样的考虑,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一味的权衡利弊,就连要谁做王妃,也不例外! 见瑾苏久久没有回应,丰曜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今朝中的局势说变就变,将来会如何更是难以预测,但是本王相信,倘若得你相助,那便已是成功了一半!” “殿下太抬举我了,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不过……” 丰曜抬手,制止了瑾苏继续说下去。 “妄自菲薄的话就不必说了!入曜亲王府,为本王效力,也是你唯一能保住身份和性命的方法!” 丰曜冷冷的说道,笃定坚决的口气不容置喙! “恕我直言,八殿下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夺得太子之位罢了,我大可以从旁协助,为何,为何非得入王府不可!?” “本王自有考量!再者说,你有了王妃的身份,有些事才能名正言顺,有些人才能真正的与本王一条心!”丰曜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瑾苏看向一望无际的远方,心里已乱成一团麻。来之前,她已做过千万种猜想,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下这种状况。 唉~头疼! “我知道父皇有意于你,说不定开了春,就会让你进宫为妃!不管你之前有何打算,从现在开始,打消这样的念头,不仅如此,还要与我一起,让父皇也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殿下,若我当真成了皇上的妃子,帮你夺位,岂不是更好吗?” “不行!”丰曜呵斥道,突然提高的嗓子吓了瑾苏一跳。缓了缓,他才尽量平静的说道,“本王更需要的是,有个得力的人能守住本王的后方!” 顿了顿,丰曜继续说道,“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和白芷,相府,加禾药铺,易春坊,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你手上,你可不能让本王失望!” 丰曜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留下瑾苏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漫天飞雪的雪地里。 没一会儿,白芷就小跑着过来,弹去瑾苏身上的雪,道,“小姐,这儿冷,咱们走吧!” “八殿下呢?”瑾苏边走边问。 “跟那个二傻子一块走了。” “二傻子?” “呃,就是八殿下的那个暗卫,叫什么空青的!刚才好像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急急忙忙的给八殿下打了好几个手势,”白芷嫌弃的说道。 “哦。” 这丰曜还当真是变化多端,明明前两日还让白芷送了木兰花簪子给她,像是颇有好感的样子。刚才又体贴的为她披上斗篷,带她去看雪里藏花,还以为风花雪月之下,能难得见到他的柔情。谁知最后竟逼迫她嫁入曜亲王府,还拿加禾药铺和易春坊威胁她,真真是个猜不透的。 瑾苏越想越气,看到小木屋,就更气了。 结果没太注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进雪里,还好有白芷拉着。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八殿下走时,可说什么了吗?” 白芷摇摇头,“没有,只交代我好好照顾你。” “哦,”瑾苏淡淡的应了一声。 马车还是原来那辆马车,见她和白芷走来,还是殷勤的打开的马车门,请她们俩上去。 马车上,白芷偷偷摸摸的看了瑾苏好几次,像是有什么话想问又不敢问似的。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八殿下谈了什么?” 白芷眼前一亮,点头应道,“嗯!” “他说让我做他的曜亲王妃!”瑾苏面无表情的说了一遍。 “那小姐答应了吗?”白芷反问道,对于丰曜的这个要求,她好像并不感到意外。 “答应不答应的,也不是我说了算,他应该只是通知我,并非是征求我的意见。”瑾苏无奈的说道。 后来马车进了城,俩人也没在多说什么。 “两位小姐,到了,”随着车夫的叫喊,马车停了下来。 跳下马车一看,竟然还是城西绸缎庄门口,瑾苏和白芷俩人只好徒步走到加禾药铺,和白芨会合。 还未走到,加禾药铺的活计着急忙慌的朝瑾苏跑来,焦急的道,“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白芷拦在瑾苏年前扶了活计一把,问道,“怎么啦?” “是白芨姑娘,她,她被相府派来的人给抓走了!”伙计说道。 “相府的人抓她?这怎么可能呢?你不会弄错了吧?”白芷问。 “不会,那伙人本来是来找大小姐的,却不知因为什么和白芷姑娘起了争执,还动手打了白芨姑娘,然后仗着人多,强行把姑娘给捆走了!” “什么?!”白芷气得青筋直冒,一只手紧紧的捏紧拳头。 “我师傅回来了吗?”瑾苏问道。 “没呢。” 瑾苏想了想,实在没什么眉目,相府之内,能对白芨动手的,肯定是晋妍公主无疑。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敲山震虎也得有个由头吧!近段日子,她主要在养身子,倒没太注意瑰禾院那边的举动,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头绪。 为以防万一,瑾苏只好吩咐道,“白芷,我先回去打探打探情况,你先留在加禾药铺,以便随时能策应我!” “小姐~”白芷有些犹疑。 瑾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白芨有事的。如今京都城里其他的人,都暂时不方便联络,万一有什么情况,有你在外面,我和白芨才更有底气。” “好,”白芷想了想,这才低声应道。 于是,瑾苏一人,满腹狐疑的回了相府。 刚进大门,瑰禾院的寒嬷嬷便迎了上来,敷衍的行了礼之后,阴阳怪气的叫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您可终于回来了,这都找了您一整天了!” “什么事啊?”瑾苏淡定的问道。 “奴婢只是奉命在这儿等大小姐回来,至于什么事儿,还真不清楚!大小姐这边请,”寒嬷嬷抬手指着去往正厅的路。 这一幕,不久之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样,当时是太后来了,去的是瑰禾院。这一次去正厅,难不成是季武帝来了吗? 不对,若真是季武帝来了,凭借着对她的宠爱,寒嬷嬷是绝不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的。若不是季武帝,那又会是什么事情,让晋妍公主要在正厅公然对她兴师问罪。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寒嬷嬷刚才得意的神态来看,她怕是难逃这一劫啊! 走到正厅外,瑾苏还未进去,便已清晰的听见从里面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叫声。 “老爷,公主,各位宗伯,大小姐回来了!”寒嬷嬷刚跨进正厅大门,便正声道。 正厅内,晋妍公主和安鹤庆一脸严肃的坐在正中间的主位,右侧是第一位是老夫人。老夫人身后,还站着二叔和三叔夫妻俩人。 其余还有五位年过七旬的长者,应该就是寒嬷嬷口中的宗伯,不过瑾苏并不认得。 厅下,跪着无数丫鬟和婆子,一眼瞟过去,基本上都是她认识的。 “白芨~” 见白芨趴在地上,身上还有不少血迹,瑾苏三步并作两步,一下走到白芨身边,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怎么样?” 白芨侧过头,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安慰她,“小姐别担心,我不碍事。” “老爷,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和老夫人极力维护的大小姐,进了屋,一不问安,二不行礼,眼里哪里还有尊卑礼仪!这还是皇兄看重的人,若真让她进了宫,咱们相府,才真真是日日都要提着脑袋过日子了!”晋妍公主适时挑唆道。 “是啊,这样没教养,怎么能让她进宫啊!” “早就听说她不守规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呐!” …… 各位宗伯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将她贬到了尘埃里。 “苏儿!” 安鹤庆沉声叫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瑾苏轻轻拍了拍白芨,小声道,“别怕!”然后走到正中间跪下行礼。 礼毕,便迫不及待的问,“敢问父亲,公主,白芨犯了什么错,竟被责打成这样?” “哼!”安鹤庆皱着眉头,冷冷的哼了一声,好像很是生气。 晋妍公主偷偷瞟了安鹤庆一眼,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还好意思问,她是你的奴才,被责打,自然也是因为你!” “我?瑾苏愚昧,还请公主直言!” “你再装也没用,那白氏都已经招了,毒害老四的药,就是你给她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晋妍公主故作轻描淡写的说道,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没有个人愁怨在里头。 瑾苏听后,四下搜寻了一圈,但并没有发现四婶的身影。 “苏儿,当真是你吗?这是为何啊?”老夫人质问道。 “祖母,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瑾苏试图解释道。 “事已至此,怎么还容得下你狡辩!你们几个,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看我们大小姐怎么解释!”晋妍指着一旁跪着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子了磕头,率先说道,“奴家是四爷府上的侍妾,众所周知,四爷府上虽妻妾成群,但却始终没有一儿半女。其背后的原因,就是因为四爷患了隐疾,不能同房!” “啪!”的一声,老夫人一只手重重的拍到茶几上,茶杯都被震落到地上!大约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怒气冲天的骂道,“你胡说什么?什么隐疾不能同房?枉费老四这么心疼你,你竟如此诋毁他!” 女子被吓了一跳,立马噤了声。 “母亲,您别动怒,这事啊,我也是知道的,”老夫人身后的三婶王氏插着话道。 “早前啊,您多次埋怨白氏没有生育,白氏才找我吐苦水。这我才得知,原来她嫁入咱们安家多年,竟然还是个女儿身!” 话说道此处,其余宗伯皆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三婶王氏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让她向您禀报,若老四真有隐疾,早日看诊,也好医治啊!” 地上的女子被晋妍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原本四夫人只是受不了想和离,一走了之的,但有一日,大小姐突然造访,从那以后,四夫人便着手,将府上的其余姐妹,悉数赶走,以方便她毒害四爷!” “那大小姐造访白氏,说了什么呀?”晋妍不紧不慢的问道。 “我那一日,是奉……” 瑾苏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个丫鬟抢着说,那个丫鬟她是认识的,正是白氏的陪嫁丫鬟,紫菱。 “那一日,大小姐来,除了安慰四夫人以外,还给四夫人一包药粉,让她毒杀四爷。然后以救治四爷为由,让孔神医频繁出入府中。奴婢本是近身伺候四夫人的,但孔神医一来,四夫人就会关上门,将奴婢等人,全都赶得远远的,不让靠近。” “原本奴婢们并未多想,可有一次,大小姐和孔神医都来了府里。四夫人领着大小姐去抓药的时候,奴婢亲耳听见,四夫人问大小姐讨要些让四爷卧床不起的药粉,好像叫软筋散还是什么的。” 接着,这丫鬟,将那一日她和白氏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唉,早知如此,当初发现她偷听之时,就应该当机立断赏她一粒忘忧丹的,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瑾苏有些后悔。 “公主,老爷,四夫人醒了!”詹嬷嬷从后堂走上前来禀报道。 “带上来吧!”晋妍勾着半个嘴角,得意的吩咐。 “嗨,我就说嘛,老四一向身强体壮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重了?这枕边人下毒,哪里招架得住啊!”三婶王氏阴阳怪气的说,“这么说来,白氏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老四的吧!” “父亲,祖母……” “母亲~母亲,妾身真的没有毒害四爷啊!您要相信妾身啊!呜呜呜~~”四婶白氏一进来,便哭哭啼啼的喊道。 “白氏,枉费老夫人这么心疼你,往日里,给你们四房贴补了多少银子。这回知道你有了身孕,又送了多少好东西去给你安胎!你竟然敢用野种冒充安家的血脉,还伙同大小姐,毒害亲夫!你可知,这样是会被浸猪笼的吗?”晋妍一本正经的说道。 “野种?”白氏呢喃着,然后慌慌张张的跪下,口齿不清的解释道,“不不不,不是的,怎么,怎么会是野种呢,四爷的隐疾,早都被孔神医给治愈了呀!” “父亲,祖母,请允许苏儿为自己分辨几句!”瑾苏拱了拱手,正准备要解释。 谁知这时候白氏爬过来,疯狂的拽着瑾苏的胳膊摇晃,一边摇晃,一边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四叔与我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你说几句啊!” “四婶,你别急,别急,”瑾苏安抚白氏两句,这才继续说道,“父亲,祖母,四叔之前确实是有隐疾在身,但四叔自己却讳疾忌医,以至于四婶心急如焚,甚至动了让四叔休妻的念头。” “于是,我才跟四婶商量,让我师傅给四叔看诊的时候,顺便将隐疾也一起给医治了。确实曾经给过起身软筋散,但那只不过是为了让四叔配合看诊,量很少,并不会对身体有所损伤!” “大小姐啊,可事实证明,你给的药,并非对身体没有损伤啊!你四叔现在,还躺在床上,命悬一线呢!”三婶故作语重心长的说道。 “苏儿啊,你既说是为了看诊才给你四叔下的药,这样的事,为何不事先禀报呢?眼下众口铄金,各执一词,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安鹤庆失望的说道。 “父亲,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毒杀四叔!” “这事儿啊,我看瑾苏也不是有意为之,毕竟她和老四无冤无仇的,何苦要杀了他呢,初衷应该就是为了给老四看诊,可手上没有掌握好药的用量,才导致老四现在这样的!”三婶虚情假意的说道。 “三夫人,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倘若她就是故意的呢。你要知道,白氏肚子里,有可能就是她师傅的种啊!”晋妍冷冷的说道。 “不,不是的,不是的,四爷的隐疾已经治愈,我觉没有做对不起四爷的事儿啊!母亲,母亲~~”四婶白氏哭着爬向老夫人。 谁知却被老夫人一手掀开,“滚!这个蛇心毒妇!” “父亲,祖母,若四叔是用了我给四婶的药中毒,那他早就毒发了,怎么还会等到今日。再者说,四叔眼下到底什么情况,是否是中毒所致,太医怎么说的?这些全然不顾吗?” 瑾苏跪着,理直气壮的为自己分辨道。 “老爷,老夫人,这事虽说是家事,但毕竟涉及她四叔一条人命,非同小可。今儿把宗伯们请来,主要也是想做个见证,免得传出去,说我这个做继母的,仗着皇家的身份欺负她。” “来人呀,去将府尹大人请进来吧!”晋妍转而吩咐身侧的寒嬷嬷。 然后又继续对众人说道,“今儿这事,无论人证物证,本公主都会一并移交给府尹大人处理,孰是孰非,相信府尹大人定会查个一清二楚,不叫任何一个人蒙冤!” 安鹤庆皱着眉头看向晋妍,疑惑道,“你何时请来府尹大人,为何我不知道?” “我知道老爷一向清廉,虽说是家务事,但咱们不好私设公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移交给府尹大人比较合适!” 说到此处,晋妍突然侧着头,捂着嘴,小声的跟安鹤庆叨咕了几句,安鹤庆的脸色立马有了转变。 “母亲,母亲,你相信我,相信我,我从没有动过要杀四爷的心呐!是她,是她,是她骗我,说那个药不会伤身,我是被她骗了呀,母亲~~” 听到要被官府的人带走,白氏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主心骨,没头没脑的指着瑾苏,将所有脏水都泼在她身上。 唉~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原本还想将白氏拉到她的阵营,替她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彻底将她卖了。 “祖母~”瑾苏弱弱的叫了一声。 可换来的,是老夫人歇斯底里的骂声,“你别叫我祖母,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孙女儿!枉费我这么信任你,心疼你,没想到,你竟然伙同这个毒妇一起毒害你四叔!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哼!” 没一会儿,寒嬷嬷便领着府尹大人以及一众官兵进来了。 “卑职,拜见公主殿下,拜见相国大人!” “府尹大人不必多礼,”晋妍公主起身,指着厅内跪着的众人,“这些人,这件事,就交给府尹大人了。” “公主请放心,卑职定当恪尽职守,将事情调查清楚。”府尹大人拱手说道。 晋妍公主抬了抬手,冷声道,“都带走吧!” “不,不,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白氏拼了命的叫喊着,但很快,就被两个官兵架了出去。 瑾苏爬到白芨身旁,原本想将她留下来的,但还未开口,两个官兵就粗手粗脚的将白芨给架走了,她只好跟了上去。 出正厅门时,正好瞧见安夏雨和王氏躲在花丛后面看她,瑾苏冲她们微微摇头,示意她们不必担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 牢狱之灾 很快,瑾苏和一众丫鬟,都被关进了牢房。因为为首的官差说她和白氏是要犯,便将她们单独关押了。 想到白芨身上还带着伤,瑾苏随手取了身上几个值钱的首饰递给正在上锁的两个官兵,好声好气的说道。 “官差大人,把刚才那个受伤的姑娘跟我关在一起吧。” 其中一个官差黑着脸,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冷声道,“你就老实呆着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别人!” “官差大人,您就行个方便吧,反正都是被关着,关在哪儿不一样啊?”瑾苏拉着不说话的那个官兵,不死心的哀求道。 没想到刚才说话的那个官兵一把将她的手扯开,当即呵斥他,“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走!这事儿是咱们能管的了的吗?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一路骂骂咧咧的,两人便都走了。 唉! 瑾苏看了看牢房门上挂着的锁,无奈的叹了口气,即便这样的锁对她而言形同虚设,但她眼下,她却不能轻举妄动。 牢房里满地皆是稻草,应该是为她们这些囚犯睡觉准备的。瑾苏环视一圈,找了个相对干净又亮堂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墙上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户,心里竟有些落寞。 回想最近这段日子,她忙于暗夜门的事,确实疏忽了瑰禾院那边,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她是百口莫辩。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弄清楚四叔到底怎么了,中的是什么毒,谁下的毒。 天色渐暗,牢里只靠零星的几盏油灯才勉强能看得清。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叮铃哐当”锅碗瓢盆的敲打声,已经一个官兵粗哑的声音喊着,“开饭啦!” 紧接着,便听见隔壁几个牢房里传出一阵阵骚动。 瑾苏正襟危坐,闭眼假寐,专心致志的在想出去的对策。 直到一声细小的、熟悉的“小姐~”,瑾苏才猛的睁开眼睛。 提着饭桶的官兵蹲在牢房门口,冲瑾苏招手,低压了声音又喊了一声,“小姐!” “白芷!” 瑾苏轻呼一声,起身走到牢房门口。 虽然白芷乔装打扮成了一个陌生的官兵,但熟悉的声音还是让瑾苏一下就认出了她。 等她凑了过来,白芷才低声问道,“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白芨受伤了,”瑾苏说着,警惕的看了看跟在白芷身后的另一个官兵。 “小姐放心,他是我们的人!”白芷安抚道。 接着,白芷又问,“小姐,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救你们出来?” “师傅回来了吗?” 白芷失落的摇摇头,转而又道,“已经发了紧急信号,估计应该快了吧!” “你先想办法去四叔府上探查一下情况,然后等师傅回来,立马让他去看看!” “好!” “有人来了,快走吧!”白芷身后的官兵催促道。 白芷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白面馒头,“小姐,拿着,先填下肚子!” “好,你一切小心!”瑾苏刚嘱咐完,白芷便匆匆忙忙的提着饭桶,低着头,往下一间牢房走去。 白芷走后,瑾苏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掰了一小块白面馒头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跟旁边狼吞虎咽的人比起来,不知优雅多少倍。 吃了几口,便听见外面有官兵的声音传来,“您这边请,慢着点,小心脚下。” 紧接着,便见到有个身着斗篷,身形瘦弱的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等走到她牢房门口,这才看清,原来是安雅盛和秋月俩人。 “就是这儿了,”带路的官兵点头哈腰的对安雅盛说道。 “呐,这是我们家小姐赏你的,出去候着吧!”秋月掏了一锭银子递给适才带路的那个官兵。 官兵得了银子,眉开眼笑的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等等!”安雅盛喊道。 官兵又转过身,屁颠屁颠的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她既是重犯,为何手上脚上都没有铁链?万一她逃狱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安雅盛理直气壮的指着瑾苏说道。 “小姐,这……这不好吧!毕竟——”官兵犹犹豫豫的,不敢说下去。 “有什么不好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安雅盛道。 “这……”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铁链,别的犯人不都戴着呢吗?她怎么能例外呢?”秋月黑着脸催促着那两个官兵。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拿来。”其中一个官兵应完,飞快的往外跑去。 瑾苏慢悠悠的将馒头放进怀里,冷冷的看向安雅盛,一声不吭。隔着牢房,她都能感觉得到安雅盛此时的得意和兴奋! “哼!安瑾苏,你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吗?”安雅盛叉着腰,志得意满的说道。 瑾苏微微勾了勾嘴角,冷笑了一声,讽刺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有今天吧!” “嘁!像你这种目中无人的自大狂,有今天,根本就是你自作自受!” “噗嗤!”瑾苏忍不住笑了出来,特别无语的摇了摇头,自以为是,自大狂,这说的应该是她自己吧。 正好此时官兵拿着铁链过来。 “还杵着干什么,犯人在里头!”秋月呵斥道。 “是,是,是!” 两个官兵诺诺连声的应着,开了门,进去,面对瑾苏,立马拉着脸不客气的道,“得罪了啊!” 瑾苏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她戴上手铐和脚链。 “行了,你们出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们的!”秋月对那两个官兵说道。 安雅盛提着衣裙也跟了进来,嫌弃的看了看地上的稻草,鄙夷的道,“啧啧啧!天呐,这里连床都没有,你可怎么入睡啊,啊?哈哈哈~~” “三小姐,牢房里是没有床的,能睡在这些稻草上已经很好了,”秋月幸灾乐祸的向安雅盛介绍道。 “稻草吗?哎哟哟,也太可怜了吧,堂堂相国府的大小姐,皇上亲封的郡主,怎么会沦落到睡稻草的地步啊!你不是很会搬救兵吗?不是很会反败为胜吗?如今这是怎么啦?没辙了吧,哈哈哈~~”安雅盛越说越高兴,眉飞色舞,忘乎所以。 突然,瑾苏指着安雅盛的脚,尖叫道,“啊,有老鼠,有老鼠!”一面叫,一面抓起地上的稻草就朝安雅盛扔过去。 “啊!老鼠!” 安雅盛被吓得连声尖叫,提起裙边就往外面跑,出了牢房,还不停的跺脚。 “怎么啦,怎么啦?” 外面的两个官兵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问道。 “老鼠,有老鼠!”秋月指着牢里,惊慌失措的喊道。 “哈哈哈哈~~~” 看到安雅盛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瑾苏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满意足的道,“老鼠啊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人了,哈哈哈,这儿不仅有老鼠,还有蟑螂,跳蚤,蜈蚣……” “啊!啊!你别说了,我命令你,不许说了!” 安雅盛捂着自己的耳朵,气急败坏的冲瑾苏喊道。 瑾苏觉得好玩,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跳蚤最喜欢香喷喷的东西,说不定,早就顺着你的裙边爬上去了呢!” “啊!别说了!你听见没有!”安雅盛受不了,捂着耳朵,往外跑去。 两个官兵回头白了一眼还挂着笑的瑾苏,板着脸给房门上了锁,这才追着安雅盛出去了。 一阵喧闹过后,随着安雅盛的离去,牢里很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以为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谁知道安雅盛竟去而复返。 “看来,你真的十分舍不得离开这里啊?”瑾苏讽刺道。 “哼!你不是说,这里很多老鼠、蟑螂吗,我这个当妹妹的,帮你想了个办法赶走它们!” 说着,安雅盛轻轻一挥手,轻轻的说了一声“泼!” 只见秋月和两个官兵,一人手上提着一个桶,抬手就朝她泼来。 瑾苏下意识的向后躲避,可还是些冰冷的雨水浇到了她身上。 安雅盛得意洋洋的道,“我听说,这些小虫子啊什么的,最怕水了,尤其是冰水,所以我特意帮你备了一些。有了这些水啊,我保证,今晚上绝对不会有老鼠,蟑螂的骚扰你,哈哈哈~” 瑾苏恨恨的瞪着她。 安雅盛勾着嘴角,志得意满的笑了笑。 “小姐,咱们走吧,让大小姐早些歇着吧,”秋月瞟了一眼瑾苏,笑着跟安雅盛说道。 “嗯,咱们走吧,”安雅盛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还未跨出去,却又回头,假装一本正经的问道,“不说声谢谢吗?” 瑾苏一脚掀起被水浸湿的稻草,准备给安雅盛踢过去,忘了脚上还有铁链,一时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引得安雅盛和秋月二人“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安雅盛和秋月二人走后,瑾苏仍旧跌坐在那里。 想她堂堂暗夜门门主,多少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欺负成这样,真是没脸见人。 如今正值冬季,牢房又是最为阴冷的地方,再加上她身上被泼了冰水,很快,她就冻得瑟瑟发抖。她起身将衣裳上的水拧干,拖着脚上的脚链,“窸窸窣窣”的挪到了最靠里的墙角坐下歇息,所幸这里离得远,还没有被弄湿。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魂牵梦萦 三更的钟声响过后,瑾苏迷迷糊糊的听见好像有动静,微微睁开眼睛,好似看见两个身形高大的人影正在牢房门口倒腾。 瑾苏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不料手刚刚抬起,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呃,一时忘了,手上还戴着铁链! 牢门打开后,俩人进来,瑾苏方才认出,原来是丰曜和他的暗卫空青。 丰曜提着灯笼四下看了看,十分不满的道,“怎么安排到这样的地方?你去找牢头,换一个干净点的地方。” “是,”空青点头应道,抬脚就要出去。 “等等!”瑾苏喊道,“殿下就别折腾了,阶下之囚,换来换去不都是一样吗?” 空青虽然停下了脚步,但眼神却看向丰曜,似乎在等着他的进一步命令。 丰曜微微抬手,空青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接着,他将灯笼插到牢房门口,径自走到瑾苏身边,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番。 瑾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了一声,叹道,“殿下千金之躯,实在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呵~”丰曜冷哼一声,随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到她身上,然后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叹道,“本王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俩人静默了好一会,丰曜才冷冷的问道,“如今你可有办法脱身吗?” 瑾苏无奈道,“实不相瞒,这一次事发突然,我又被困在这牢笼之中,确是无计可施。” “那……”顿了顿,丰曜咽了口水,继续平淡无奇的问道,“可要我相助吗?” “殿下此话何意?难不成是知道真相?” “真相!哼!真相是什么真的重要吗?枉你混迹江湖多年,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丰曜的话里,似乎别有深意,但瑾苏一时有些不明白。 “那殿下打算如何相帮?” “你若要真相,本王便给你真相,如何?” “哦?”瑾苏半信半疑的看向丰曜。 丰曜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你不相信本王能查出真相?” “信,当然信!我好奇的是,殿下为何要帮我?这毕竟是相府的家事,殿下插手,恐怕会得罪公主吧!” “天下不会自己掉馅饼,本王自然也不会白帮你。” “那殿下若是帮我,可有什么条件?”瑾苏问道。 丰曜随即蹲下,坚定强横看着瑾苏,温柔却又霸道的说,“本王要你嫁入曜亲王府,并且一生一世都忠于本王!” “呵呵~”瑾苏苦笑道,“殿下何以非要我嫁入曜亲王府不可呢?我连自己的困境都走不出去,又怎么能对殿下的大业有所助益?” 丰曜伸手捏住瑾苏的下巴,强行让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的道,“本王原本就是薄情寡义之人,但却不知为何,时时对你牵肠挂肚,魂牵梦萦,这种感觉就像别人下了诅咒!” 明明是句情话,但瑾苏听着,一点都没有心动的感觉,挣扎了两下,才使丰曜松开了她的下巴。 “你既是本王看上的人,若是不能为本王所用,那……” “那如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丰曜说着,眼底闪烁着些许忧伤。 “咳咳~”瑾苏低头咳嗽了两声,这才悠悠的说道,“殿下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您是父皇,当今天子,也是有意纳我为妃的吧!你若想迎娶我,岂不是公然和天子抢女人吗?这是你八贤王应该做的事情吗?” 丰曜索性坐下,“事在人为!只要你答应做本王的曜亲王妃,这些都是可以慢慢谋划的。” “倘若我不答应呢?” 丰曜仰头叹了一口气,道,“本王希望,你答应!” “当当当!” 外头,四更天的钟声响了起来。 空青闪身而出,小声提醒道,“殿下,四更天了!” “知道了。”丰曜冷冷的应道。 然后起身,目光一直落在瑾苏身上,不舍离开。 可是瑾苏一直没有回应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稻草。 丰曜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好好想想吧,如果同意的话,就对着窗户放这个。” 说着,丢给她一个信号弹,然后不等瑾苏回应,便抬脚往外走去,连牢门都是后来一个官兵回来上的锁。 瑾苏看着地上的信号弹,始终没有伸手去捡,头靠着墙上,觉得有些冷,便顺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斗篷?呃,这不是丰曜的斗篷吗?哎,刚才竟忘记还给他了。 天还未亮,牢里依旧昏暗,瑾苏靠着墙想歇会,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涌现出刚才丰曜捏着她下巴的那一幕,情话还是那些情话,只是语气声调,却温柔多了。 “不知为何,我时时对你牵肠挂肚,魂牵梦萦,你说,是不是你给本王下了什么诅咒?” “我……我没有,”瑾苏涨红着脸摇摇头。 丰曜看她的目光温柔的像是能挤出水,英俊的脸慢慢的靠近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丰曜微微闭上眼睛,撅起嘴就要碰到她的嘴时,瑾苏突然,“啊!”的一声向后躲去。 “啊!”瑾苏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 一下就惊醒了,睁开眼,牢里依旧只有她一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倒吸一口气,原来是做梦啊! 忽然,瑾苏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少有的坏笑。 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蛊虫! 瑾苏咬破手指,挤了一滴血进去,然后盖上瓶塞,放回腰间。 这是靑风养的蛊虫,原本是一对**,这一只一直由她带在身上,不仅如此,还时不时的拿血供养它。按照靑风的说法,这只蛊虫只要是以她的血为生,此生便只奉她为主,再不会吸食旁人的血了。 至于另一只,就在丰曜体内! 所以,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和丰曜相连,只要她的蛊虫死了,那丰曜,也会心绞痛而亡!反过来则不会,毕竟她的这只,没有养在体内,还是有所差异的。 那么,丰曜说对她魂牵梦萦之类的,应该都是蛊虫在作怪了。曾经她还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如今看来,还是让它乖乖的留在丰曜的体内比较好,万一真有兵刃相见的一日,她以及暗夜门,至少不会一败涂地。 天亮了以后,隔壁牢房里传来动静,听来带人的官兵说,府尹大人要开堂审理了。 瑾苏还以为很快就会轮到她了,可是等了大半日,看着官兵们进进出出好几趟,可就是没朝她那个牢房走去。期间,连四婶白氏以及她的陪嫁丫鬟都被带出去过,唯独没有人传唤她。 午时过后,到了开饭的时间,整个牢房的人,都有些躁动起来。 瑾苏慢慢的走到牢房门口蹲下,等着送饭的人过来。 “小姐~”低沉的声音响起,瑾苏立马来了精神。 白芷照样递了两个馒头给她,轻声道,“孔师叔昨夜刚进城,就被官府的人带走了,我找了一夜,也毫无头绪。” “什么?可看清是哪个官府的人了吗?”瑾苏问。 白芷又拿了一口碗递给她,熟练的舀了一勺汤倒进去,轻声道,“他们的人动作太快了,瞧着……像是八殿下那边的人!” 是丰曜?他抓走孔易,是为了查出真相,还是以此逼迫她妥协? “白芨怎么样?”瑾苏来不及想这么多,转而问道。 白芷神色黯淡,摇摇头,“她一直趴在地上,看起来不太好,她们牢里人多,我也没办法近身去查看。” “你别担心,”瑾苏握着白芷的手,试图安慰安慰她,还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把我和白芨关在一起的!” “小姐,你,你怎么这么烫啊?”白芷担忧的道。 瑾苏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只不过是有些发热罢了。” “小姐~你都热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没事呢?我去找八殿下,他既想求娶小姐,定能想办法救小姐出来的!”白芷焦头烂额的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白芷----” 瑾苏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哎! 罢了,随她去吧,眼下连孔易都被带走了,她也实在是黔驴技穷,别无他法了。 瑾苏端起地上的碗,喝了两口热汤,觉得浑身都舒服多了。然后又慢慢的扶着围栏走回墙角,瞥到丰曜昨夜丢在地上的信号弹,弯腰捡起,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对着窗户,将信号弹扔了出去。 丰曜带走孔易,如同抽去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还想要清白,那唯有答应他的条件不可,既然如此,那也无需白芷再去求他。 发出信号弹以后,瑾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透过小小的窗户,望着外面,心里莫名的有些怅然,渐渐的,整个人越发的没有气力,直到最后瘫坐在地上。 快天黑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瑾苏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开饭了!” 微微睁眼,好似看见有两个人有了一勺菜汤放到她的碗里,还冲她吼道,“喂!别睡了,快过来吃吧!” 然后,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身份的改变 夜里,瑾苏觉得身体越发的不舒服,一会儿热得汗珠直冒,一会儿又冷得直打寒颤!可是她并没有随身携带治疗风寒的药丸,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她拖着虚弱的身子,慢慢的爬到牢房门口,有气无力的喊了两声。 “喂,有人吗?快来人啊!” 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小的缘故,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人回应。 无奈之下,她抬起手,将手腕上的铁链重重的往牢房的柱子上敲打,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连着好几下,这才终于引起了官兵的注意。 一个五大三粗、满嘴流油的官兵,一手虚扶在腰间的刀上,一手指着瑾苏骂道,“你你你,说你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敲什么敲?又皮痒痒了,是不是?” 瑾苏随手从头上拔下一个钗子递出去,好声好气的道,“官爷,麻烦你,我染了风寒,你能不能去帮我请个大夫,或者抓些药材。” “这个嘛……” 大老粗官兵盯着瑾苏手上的钗子,明明眼睛都在冒光,却依旧犹犹豫豫的,像是特别为难的样子。 “麻烦你,就帮我抓服药吧!我的案子一直也没审理,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呢,但无论如何,这钗子,都归你了!”瑾苏努力的劝道。 大老粗官兵蹲下,伸手去拿钗子,手却不自觉的抚摸着瑾苏的手,还一脸贱相的感叹,“大小姐就是不一样,这皮肤,也太细腻了吧!” 瑾苏强忍着怒火,将钗子塞给他以后,便将手抽了回来。如今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加上现在还有求于人,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嘿嘿嘿!” 大老粗官兵猥琐的冲瑾苏笑了笑,拿着钗子起身道,“行,你等着吧!” 接着便哼着小曲,大摇大摆,不慌不忙的转身离开。 现在,瑾苏只希望,他良心未泯,能真的帮她去拿些药材。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好像有什么“叽叽叽”的声音,瑾苏睁开眼四下看了看,不过牢里光线不好,也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见门口处的稻草在动。 这动静,应该是老鼠出来觅食了吧! 瑾苏将丰曜留下的斗篷紧紧的裹在身上,但还是冷得发抖,不仅如此,头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晕过去了。 忽然,闻着空气里好像有一股特殊的气味飘来,她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强打起精神,细细闻了闻。 迷魂香!没错,这是迷魂香的气味! 她忙掏出腰间的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然后一切恢复原状,整个人佯装晕过去的样子。 深更半夜的在牢里还要用迷魂香,这也太不正常了,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随着脚步声慢慢的靠近,瑾苏在身上狠狠的掐了一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与此同时,她悄无声息的将银针滑落到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牢房门口传来开锁的窸窣声,还有一股子的药汤味儿。 “大小姐~” “大小姐~” 低沉的声音呼唤着她。 瑾苏始终没有睁眼。 因为一个吸入迷魂香的人,是没有那么快醒来的! 脚步声逐渐靠近,药汤味儿也越来越浓。 “大小姐,这是你的药,快趁热喝吧!” “大小姐~” 瑾苏被狠狠的摇晃了两下,这才迷迷糊糊的抬了抬眼皮,一脸疑惑的看向眼前的人。 即便这里光线再不好,瑾苏也能一眼看出,他并不是适才拿了她钗子的那个大老粗,虽然都是身着官兵服,体型也差不多,但举止神态相差甚远。 “来,大小姐,快把药喝了吧!”说着,那人便将汤药送到了她嘴边。 瑾苏撇开头,有气无力的道,“这不是治疗风寒的药吧?” “是啊,怎么不是?来,快些趁热喝吧!”一面说着,一面强行试图将汤药倒进她嘴里。 瑾苏向右侧倒去,随手一抬,便将汤药打翻在地。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已经识破,那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说着,那人便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就要朝她刺去。 “嗖”的一声,瑾苏朝他甩出了几根银针,虽然已是用尽力气,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控制不当,一根也没有命中要害,反而还彻底将他给激怒了! “竟然还敢用暗器!哼,幸好我提前烧了迷魂香,否则还真能着你道!” 说完,便毫不客气的向她刺去。 瑾苏一个滚地翻身,便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人便追上前来,躲闪不及,她只好将丰曜的斗篷扔出去,挡住那人的视线,然后趁机一个翻滚。 在躲避了三个回合之后,瑾苏体力透支过度,行动越来越慢,最后被逼但墙角,无处可躲,眼看匕首就要刺过来,她只得举起手,用手上的铁链当作盾牌。 僵持了一会儿,她涨红着脸,额头上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体力很快就会彻底耗干净,无奈之下,她只好兵行险招,微微松了松手,让对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后脚部集中所有力量,奋力一踢。 可还未碰到他,便见他猛然飞向墙壁,然后摔落在她身侧。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越过她直接跳到刚才手持匕首那人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他给制住了。 白色身影回头,竟是丰曜身边的暗卫空青!他好似在跟她说什么,但她怎么都听不清楚,眼前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最后支撑不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和娘亲坐在合欢树下弹琴,师傅在一旁晾晒药材,画面十分幸福温馨。 但是突然,娘亲面目狰狞,七窍流血,倒在她面前,更是痛苦不堪。 “娘亲~” “娘亲~” 瑾苏喃喃的唤着,想要伸手去触摸,却好像怎么都动弹不了一样。 “娘亲——” “呜呜呜———” 见到娘亲身上白皙的皮肤一寸一寸的开始腐烂,她却束手无策,既心疼,又着急,最后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苏儿~苏儿~” 瑾苏再睁开眼,看到的是丰曜依旧冷峻的脸。 “你醒啦?” 丰曜抬起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做噩梦了吧?”丰曜难得的,轻柔的问道。 瑾苏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殿下,这是哪儿啊?” “这儿是本王府上。” “啊?”瑾苏讶异不已,“这不好吧,我毕竟是戴罪之身,还是回牢里吧!” 说着,便坐了起来,大约是起来太猛了,头竟然有些发晕。 丰曜扶着她躺下,并柔声道,“你就别逞强了,乖乖躺下歇着吧。”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响起。 “殿下,药好了。” 这声音,是白芷! 丰曜继续替她掖好被子,随口应道,“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开了,脚步声慢慢靠近。 “小姐,你终于醒啦!?”白芷欣喜的叫道,端着药就要上前。 “先放下吧,我来喂,你再去准备些吃食来,”丰曜说道。 “好,小姐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肯定饿坏了吧!”白芷说着,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丰曜将瑾苏扶起来,依靠在床头,然后端起汤药,轻轻的吹了吹再送到瑾苏嘴边。 “殿下,让我自己来吧,怎敢劳烦殿下……”瑾苏说着便伸出手来。 “行啦,”丰曜打断瑾苏的话,脸色微沉,“你既已发了信号,便是愿意做我的王妃,那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呃~这一点,丰曜不说,她倒是真忘了。 汤药喝完,白芷还未进来,屋内只有她和丰曜俩人,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奇怪。 “殿下,白芨她……” “已经给她换了一间牢房,也请了大夫,你放心吧!” “那我师傅是你……” “孔神医很好,此时正在你四叔府上呢。” 呃~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丰曜就给了她满意的答复。 “那我的案子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明日我下了朝,便会去听审。” 瑾苏想了想,才问道,“殿下这样公开听审,会不会惹人非议?” 丰曜勾起半个嘴角看向她,似笑非笑的道,“你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 “我……我” 瑾苏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丰曜轻轻呼了一口气,叹道,“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你的案子,连父皇都会亲自过问,府尹怕担责任,自然希望能有个位高权重的人替他担着点,如今太子自顾不暇,唯有本王才有这份闲心。” “哦,那皇上那边会起疑吗?” “父皇嘛,只要你平安无事,他应该也是喜闻乐见的吧啊!”丰曜揣度着。 接着,丰曜又陪着她用了些点心,直到过了三更天才亲自将她又送回牢里,还安抚道,“你再委屈委屈,午时之前,定能提审你。” “我需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据实回答即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审问 瑾苏跟在丰曜身后,途经之前关押她的牢房门口时,无意间发现了几只老鼠。不过这些老鼠一点都不怕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她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丰曜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便回头看了看,“怎么啦?” “这些老鼠怎么都死了?”瑾苏指着地上的几只老鼠。 丰曜见状,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抬脚上前查看。瑾苏则拔下头上的银簪,插进洒落在一旁的剩菜剩饭,没一会,银针就变黑了。 “有毒!” “哼!”丰曜勾起半个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很好,竟然还有这一手!” 转而叫道,“空青,去将府尹带来!” “是!” 空青得了命令,飞快的离开了。 然后又恢复了些许的温柔,道,“我先带你过去,这里的事情,空青会处理的。” “看来若非殿下及时出手相救,我是非死在这儿不可了。”瑾苏小声的叹道。 但是丰曜并没有回应她,闷声不响的领着她到了另一个看起来干净许多的牢房,最重要的是,白芨也被关在这里。 “你就先在这儿委屈一下吧!” “嗯,”瑾苏点头应道。 丰曜开了门让她进去后,又将手上的灯笼插到她的牢房门上,这样可以使得她们这间牢房格外的亮堂些。 “小姐~” 白芨听见动静,回头见到是瑾苏,激动不已,一时竟忘了身上的伤。 “你先躺下吧,”瑾苏快步走过去,将白芨又按回床上。 白芨拉着瑾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闪着泪花,叹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小姐果真是毫发未伤!” “你怎么样?”瑾苏问道。 “我,我没事啊,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板子,也没什么要紧的,而且还能顺道偷偷懒,嘿嘿嘿~”白芨说着,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你啊,”瑾苏抬手,替白芨将额头上散落的碎发捋了捋,心疼的说道,“这次,确是我的疏忽,否则……” “小姐,”白芨憨憨的笑道,“你不用自责,这点伤,还不如小时候练功的时候摔的严重呢,没什么的。” 她知道,白芨这么说,是不想让她太难过,太自责。 “哦,对了,之前听姐姐说你被八殿下救出去了,怎么又给送回来了呀?”白芨一脸天真的问道。 “只要一日未还我清白,那我就是戴罪之身,出去就算作是逃狱!再说你还在这儿,若当真要逃狱,又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放心吧,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随后一句话,瑾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约是前两日一直昏睡的缘故,眼下,瑾苏竟丝毫没有睡意,劝说白芨入睡后,她自顾自的依靠在墙角,回想着丰曜的话。 在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什么婚嫁之事,唯一的目标就是替娘亲报仇。如果非要嫁人,也不应该嫁给丰曜这样心思深沉,处处算计的人。她曾经想过的生活是,等报了仇就劝安鹤庆辞官,跟她一起回洛岐山去,陪着她娘亲。 可是,报仇之路还未走完呢,就不得不向丰曜妥协了。 哎!倘若真嫁入曜亲王府,那报仇岂非遥遥无期! 想着想着,还尚且没有头绪呢,天都已经大亮了。 “小姐,你一直坐在这儿啊?”白芨揉了揉眼睛,问道。 瑾苏点点头,起身走到白芨身侧,轻声道,“来,我替你上药吧!” “哦,”白芨随口应了一声,便将手上的药膏递给了她。 她一面上药一面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会咱们就会被提审。” “啊?提审,那,那我要怎么做?”白芨问的话,和她之前如出一辙。 瑾苏微微勾了勾嘴笑道,“什么都不用做,咱们是清者自清!” 果不其然,还不到午时,就有官兵来带她们去问审。 公堂之上,正中间坐的是府尹大人,他毕竟是主审官。两侧,分别设置了好几个位置用于听审,为首的位置,自然是八殿下丰曜坐着,其次就是安鹤庆和晋研公主了。 公堂之下,除了瑾苏和白芨跪着,还有四婶以及当日指证她的几人。 府尹大人佝偻着身子朝丰曜拱了拱手,小声问道,“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丰曜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冷声道,“诶,本王不过是个听审的,能不能开审,自然要府尹大人说了才算!” “哦,哦,”府尹怵了一鼻子灰,又看了看安鹤庆和晋研,这才战战兢兢的转身,咽了咽口水,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拿起惊堂木,重重的砸道书案上。 “啪!” “开堂!” “威--武--”堂下的官兵应声而响,气势逼人。 “今有安府四爷,遭人毒杀,生死未卜,经本官调查两日,证据证词,已基本完善,特决定今日公开审理,以正法纪!”府尹大人义正言辞的说了几句官话,之后才开始正式问审。 “白氏,你可承认是你下毒谋害亲夫吗?” 白氏摇头,带着哭腔道,“请大人明鉴,奴家未曾做过,四爷是奴家的夫君,是奴家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奴家怎么会毒杀亲夫呢?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儿出生就没了父亲啊,呜呜~~~” “这孩子是不是安家的血脉还两说呢!”一旁站着听审的三婶王氏插了一句。 “啪!” 府尹一摔惊堂木,正声道,“肃静!” 府尹大人吼完,不自觉的看了看丰曜的脸色,然后才继续问道,“白氏,你虽说未曾做过,但你的贴身丫鬟却指认你,子菱,将你知道的再说一遍。” “奴婢子菱,是四夫人的陪嫁丫鬟,四夫人自嫁给安四爷后,多年来没有生育,不得老夫人欢心,无奈之下,只好求大小姐给了她一包药,不仅给四爷下毒,还趁机和孔神医苟且,试图扰乱安家的血脉。” “是你亲眼所见吗?” “是!”子菱斩钉截铁的应道。 “那你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早早报官呢?”府尹大人追问道。 “奴婢人微言轻,奴婢人微言轻,又怕四夫人知道后悔杀人灭口,所以才没有报官。” “哦?是吗?”丰曜冷声反问,“本王再问一遍,你是亲眼见到大小姐给白氏毒药了吗?” 来自丰曜王者的气势,显然让子菱有些害怕,下意识的看了看一旁的三婶王氏,犹豫片刻之后,依旧一口咬定,“是亲耳听见,那一日……” “那你亲眼见到白氏给安四爷下毒了吗?”丰曜不想听子菱废话,又问道。 “这……”子菱有些犹豫。 “好好想想,一定要想清楚了再说!”丰曜不怀好意的提醒道。 “奴婢虽然没有见到四夫人下毒,但是四爷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是四夫人亲自照料的,旁人根本近不得身,除了四夫人,根本没人会下毒!”子菱分辨道。 “错!”丰曜一口否定,“你没发现吗?你自己已经漏了马脚,能给安四爷下毒的,除了白氏,还有可能是你自己!” “是你?”白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子菱,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不,不是,不是的……”子菱连连否定,神色越来越紧张,连口齿都有些不清楚。 府尹大人看了丰曜一眼,心领神会,提起惊堂木,又是“啪”的一声,这才使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报----” 一个官兵跑步进来,半跪在公堂外,大声禀报道,“大人,安四爷醒了,此刻正在府衙外,等着大人传唤!” “传!”府尹大人应道。 紧接着,孔易领着人,将四叔抬了进来。 “老四~”老夫人见到四叔,立马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四叔身边,抚上他的手臂。 而白氏也是激动的爬到四叔的椅子边上,伏在他的腿上哭诉,“四爷,你可算醒了,不然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嘤嘤嘤~~” “母亲,让您担心了,是儿子不肖,”四叔愧疚的向老夫人说道。 “咳咳咳!”丰曜捂着嘴,干咳了几声。 府尹大人这才反应过来,低声叫道,“老夫人,老夫人,快坐回去吧,这儿正审着呢。” 老夫人回位置上还未坐稳呢,晋研便起身指着孔易,“府尹,他就是白氏的奸夫,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不抓起来!” “哦,哦,公主且坐,稍安勿躁!”府尹大人尽量安抚道。 “启禀府尹大人,孔神医并非什么奸夫,白氏腹中,却是我的孩子!”四叔拱了拱手说道,然后一手轻轻拍了拍白氏的手,一手指着子菱,“给我下毒的人,就是她!” “啊,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子菱一面狡辩,一面给府尹磕头。 “冤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空青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众人皆抬眼看过去。只见空青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扔到子陵面前,包袱里的东西随即七零八落的散开,其中有一包药粉,几张银票最为醒目。 第一百五十章 无罪释放 “这是你的包袱没错吧?”空青质问道。 不等子菱回应,空青朝府尹拱了拱手,“启禀大人,属下带人去安四爷府上查看过,唯有这个丫鬟房里搜出了这个,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会有如此巨额的银票,想来应该不简单吧!” 孔易捡起地上的一包药粉,轻轻打开辨别了一番,方才回禀道,“大人,这是加了曼陀罗花粉的软筋散,正是安四爷所中之毒。” “真相已经非常清楚了,下毒之人,是四夫人的贴身丫鬟,子菱!”空青总结道。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 “罪犯子菱,你还有何话可说?”府尹大人问道。 “奴婢,奴婢……”子菱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半宿也没说出个啥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可是受人指使啊?”府尹大人继续追问道。 子菱偷偷的看了看晋研,又看了看三婶,然后一口咬定,“无人指使,四爷的毒,就是奴婢下的。” “那银票?” “银票是奴婢偷的!” 看起来,她已经豁出去了,将所有的罪过,都揽了下来。 “原来竟是你这丫头贪图钱财给四爷下毒,还诬陷大小姐和四夫人,真是该死!”三婶王氏见机辱骂道,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丰曜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只是瞥向王氏的眼里充满了鄙夷。 “罪奴子菱,偷盗财物,毒杀主人并栽赃他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如此罪行,法理难容,着令三日后处斩!” 府尹判决完,象征性的扔了一根竹签,然后堂下两个官兵上前,押着她下去了。 至始至终,子菱都没有再狡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是让瑾苏感到有些意外。 府尹大人朝丰曜和安鹤庆拱了拱手,赔着笑道,“殿下,相国大人,事实证明,安平郡主和白氏的确是冤枉的。” “既是冤枉的还不让她们起来?”丰曜冷声道。 “是,是,”府尹应完,立马转身朝瑾苏抬了抬手,和善的道,“郡主,快快请起吧,让郡主受委屈了。” 瑾苏和白芨相互搀扶着起来,一旁的孔易绕道她身边,扶了她一把。 老夫人起身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歉疚的说道,“苏儿,让你受委屈了。” 瑾苏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都散了吧!”晋妍起身招呼着。 “慢着!”空青喊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府尹大人下意识的看了看丰曜,这才示意空青继续说。 “前日夜里,属下在狱中碰到一狱卒正在刺杀安平郡主,觉得事有蹊跷,便上前查问了一番,这才得知,他竟是被高价雇来取郡主性命的!” “哦?竟有此事?”丰曜装模作样的配合道。 此时,晋妍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后的三婶王氏。而王氏,则显得有些紧张,表情极其不自然,眼神四处游离,双手紧紧拽着手帕,这大概就叫做贼心虚吧! “带刺客!”空青对着公堂外喊道。 刺客被俩官兵反手押上公堂,那夜太黑,加上她又有点虚弱,其实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从身形上看,倒是相差无几。 “郡主,就是这斯企图刺杀您吗?”府尹大人问道。 “好像是的,”瑾苏应道。 “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是啊?被刺杀的到底是不是你啊?真是,”晋妍冷嘲热讽的说道。 “回禀公主,牢里本就昏暗,加上又是晚上,确实也看不清容貌,只是看着身形还比较接近!”瑾苏解释道。 空青拱了拱手,道,“郡主记不清,那也纯属正常,因为那一夜,整个天牢的人都被用了迷魂香。” “啪!” 一声惊堂木响起。 接着,府尹大人问道,“大胆狂徒,竟敢假冒狱卒,擅闯天牢,行刺郡主!说,你是何人?和郡主有何怨仇?” “小人,小人是南街的三狗子,”刺客说着,特别怂的给府尹大人磕了几个头,“小人并不认识郡主,也没有什么愁怨,只是有人愿意出高价让小人去取她性命,小人一时贪财,才被迷了心窍,请大人网开一面,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府尹大人继续追问道。 刺客畏畏缩缩的瞟了一眼王氏,指着她脱口而出,“是她,是三夫人!”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王氏矢口否认。 “大人,大人,小人有证据,有证据,”三狗子积极的说道,“小人用的那迷魂香,就是三夫人给的,不仅如此,还有,郡主那晚上的饭菜,也都是被下了毒的。这事儿出了小人,还有小人的几个哥们也可以作证,大人若是不信,随时可以传唤他们来问话!” “咳咳,”丰曜轻声咳嗽了两声,然后起身道,“既然出现了新的情况,不如先将嫌犯收监,等调查清楚了,再开堂审理。今日,主要是审理郡主毒杀安四爷一案的,如今既然证明她是清白之身,那就应该让她先回去好生歇息!本王也可以交差了。”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是本官考虑不周,”府尹大人点头哈腰的说完,转而吩咐堂下的官差,“你们,还不赶紧将人犯带下去!” 官差还未靠近王氏,王氏便死死地拽住老夫人喊冤,“母亲,母亲,我冤枉,冤枉啊!母亲救救我,救救我啊!” 老夫人心痛的看了她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撇开头,一句话都没说。 被官差拉走之前,王氏无助的看了一眼晋妍,却没有始终没有开口求助。 一应人犯被带走后,丰曜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自然的放在身前,潇洒挺拔的往外走来。安鹤庆与晋妍随后也起身,准备离开。 府尹大人躬身道,“下官恭送八殿下,相国大人慢走!” 丰曜行至瑾苏身旁时,微微颔首,看上去相当客气的样子。 老夫人和白氏,俩人一左一右的围着四叔嘘寒问暖,好不温馨。 唯有孔易温柔的对瑾苏说了句,“咱们走吧。” 前脚刚跨出来,便听见晋妍和丰曜俩人正站在一旁说着话。 “姑母勿怪,此事并非侄儿多管闲事,众所周知,安平郡主乃父皇看中之人,对此事也难免会过问一二,今日来听审,也是得了父皇授意的!”丰曜拱手,状似谦和的说道。 “少拿你父皇来压我,以你的聪慧,怎会看不明白姑母的用意,为何偏偏要跟姑母作对呢!?”晋妍阴沉着脸,有些生气的样子。 “姑母,您应该知道,这件事,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若再横生枝节,怕是要伤了您和父皇之间的情谊了。侄儿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说完,丰曜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其实,即便没听到这些话,瑾苏也知道,晋妍公主才是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至于王氏,即便因为安夏沫的事恨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要她的命。 从府衙出来,只见安鹤庆和晋妍俩人早已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唉,瑾苏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如今对她,是越来越冷淡了,好像她根本就是个外人!甚至,好像对她最后获得清白,还有些失望。 “相府的人果真都是薄情寡义之辈,苏儿,依我看,你还是回易雪居住吧,其他的事,日后咱们再徐徐图之,”孔易站在瑾苏身后,小声劝道。 “师傅,既然已经开了弓,岂能说收就收呢,这一次确是我疏忽了。不过,绝不会再有下次了!”瑾苏坚定的说道。 “那你一切小心!”说着孔易侧过头,小声道,“相府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好,”瑾苏应完,正巧老夫人和白氏推着四叔出来了,便和孔易道了别,跟着他们一起回了相府。 马车上,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慈爱的说道,“苏儿,这次让你受委屈了,祖母对不住你!” 瑾苏抽回了手,反而看向白芨,柔声道,“我倒没什么,不过是场牢狱之灾,虽说险些丧了命,但终究还是无事。只是可怜白芨,一心护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打了个半死,如今,身上还是一道一道的血痕,惨不忍睹!” 白芨瞧了一眼瑾苏,又看了看老夫人,轻松的笑道,“小姐别担心,我没事的。” 瑾苏的不悦显而易见,老夫人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俩人就这么相对静坐着一路回了相府。 刚下马车,白芷便迎了上来。 “小姐~”白芷轻声唤道,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瑾苏搭在白芷的手上,抿了抿嘴,道,“走,咱们回菡萏院吧。” “好。” 应完,三人自顾自的先走了。 回到菡萏院,众丫鬟都热泪盈眶的站在门口,张罗着让她跨火盆,说是为了好好的去去晦气。 一阵嬉笑过后,这才进了房间。 白芨进来后,立马拿着吃食去逗鸟,还自言自语道,“小家伙,有没有想我啊?哈哈,瞧你们饿的,慢点吃,慢点吃!” 第一百五十章 明哲保身 白芷提着热茶进来,一面倒水,一面问,“怎么样?今日审理时,可还顺利吗?” “顺利,简直太顺利了,”白芨转过身,拿着逗鸟的树枝就走过来,喜不自胜的说道,“姐姐,你都不知道,今儿虽说是开堂审理,但是我和小姐,全程几乎一句话都没说,最后就被无罪释放了。” 说着,白芨的手,就不自觉的伸向了桌上的点心。 “啪!”白芷一掌拍到白芨的手上。呵斥道,“刚喂过鸟呢,还不去洗洗手,是不是想吃鸟屎啊?” 白芨委屈巴巴的朝白芷撅了噘嘴,但下一瞬,立马起身,乖乖的去洗手去了。 “呵呵呵~”瑾苏捂着嘴偷乐,十分享受这样轻松的氛围。 天快黑的时候,瑾苏正在用晚膳,听到杏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爷,三爷,您先且慢,大小姐……”接着,便是“吱呀”一声,门被重重的推开了。 “安瑾苏!”瑾苏起身,温婉有礼的叫了声,“三叔!”三叔阴沉着脸,坐到瑾苏对面,“啪”的一声拍到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碗茶盏“叮当”作响。 “杏儿,你们把桌子先收拾了吧,”瑾苏吩咐道,“去给三叔上茶。”三叔抬手,“不必麻烦了,我是有几句话来问问你,说完就走!” “三叔请问,”瑾苏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要如何才肯放了你三婶?” “三叔此话差异,关押三婶的是府尹大人,若说要放,三叔怕是找错人了吧!”瑾苏淡定自若的说道。 “行啦,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三婶入狱,还不是因为你说有人行刺你而起吗?倘若你去向府尹大人说明,其实是你弄错了,只不过是一场误会,那他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释放你三婶了吗?”三叔说的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此时正好白芷端了茶水过来,瑾苏接过来,亲自倒了茶水递上去,尽量平和的道,“三叔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了……” 三叔瞪了她一眼,一把掀翻她刚放在桌上的茶杯,起身怒斥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亲疏不分呢,那可是你三婶,是你沫儿妹妹的生母,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 “哼,”瑾苏后退一步,冷声道,“说到心狠嘛,三叔应该去牢里问问三婶,她怎么能狠得下心,去买凶杀我!” “嘁,你不是没事吗?你三婶肯定也是一时糊涂,并是不真心要害你,否则,你现在怎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呢?” “哈哈哈~~”瑾苏苦笑道,“三叔,听您这话的意思,是我活下来,不是因为空青及时相救,而是因为三婶咯?难不成,空青是三婶叫来救我的吗?” “哼!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呢,真坐实了你三婶的罪名,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对咱们安家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亏你还是相府的大小姐,做事竟这般不顾大局!”三叔气势汹汹的说道。 “三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能因为我大难不死,就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要我去谎称这只是个误会这样的话,瑾苏实难从命,还请三叔体谅!” “你,你,真是个扫把星!哼!”三叔指着她的鼻子骂完,甩了甩袖子便气呼呼的离开了。 白芷俯下身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白芨则上前扶着瑾苏,愤愤不平的道,“三爷说这话,也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是三夫人心术不正,却还要小姐撒谎去救她,要换了我,指定早早的把她给休了,一了白了!” 瑾苏抬眼看了看白芨,微微勾了勾嘴角,点头道,“你说得对!” 折腾了一整天,原本还想早些歇息的,谁知道三叔离开没过多久,管家便亲自来菡萏院,让瑾苏去安鹤庆的书房,说是有要事找她商议。 这么大晚上的找她,脑子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为了三婶的事! 瑾苏吩咐白芨先歇息,让白芷跟着她去了。 已经入了冬,夜里的风尤其寒冷,管家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截然不同的是,她和白芷不紧不慢的跟着。 到了书房,管家轻轻扣了两下门,恭敬的道,“老爷,大小姐来了。” “进来吧!” 里头,安鹤庆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 管家推开门,转身对她说道,“大小姐请吧!” 俩人进了屋,安鹤庆和老夫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三叔则背着手,站在另一边,三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焦躁。 白芷将瑾苏的斗篷解下来,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父亲,祖母,这么晚了找苏儿来,不知所为何事啊?”瑾苏平静的问道。 “苏儿啊,”安鹤庆抬眼与她正视,尽量平和的说道,“为父知道,这次的事白白让你受了委屈,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况,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为父也是不得不同意将你送到天牢之中,暂时收押。为父相信,清者自清,这事若不是你做的,府尹大人也自会还你清白!你看………” “父亲,您到底想说什么?” 不等安鹤庆说完,瑾苏便打断了他的话,并表现出没什么耐性的样子。 “呃———为父是想说,既然你已经平平安安,清清白白的回府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眼下你三婶……” 听到这里,瑾苏再也不想忍了,看了一眼安鹤庆,又瞟了瞟三叔,冷声道,“父亲的意思,应该和三叔一样吧?也想让我以德报怨,去跟府尹大人解释下,谎称这是误会,然后将三婶救出来?” “呃——” 没等安鹤庆开口,瑾苏又继续说道,“苏儿自幼在外长大,虽然身上流的也是安家的血,但毕竟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不懂得什么叫以德报怨!三婶的事,纯属她咎由自取,我——是绝不会出面救她的!” “哼!听听,听听,这就是你们的安大小姐,还说什么她明白事理,我看,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野丫头!说不准,根本就不是咱们安家的血脉!”三叔过来特意在安鹤庆和老夫人面前说道。 “苏儿啊,”安鹤庆起身,将三叔拉到一旁,并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自己则背着手,走到瑾苏面前,柔声道,“这件事啊可大可小,直接牵扯到咱们安家,咱们相府。八殿下此举,看上去在帮你,其实他全是为了他自己啊!” “近日太子又多番受到斥责,你三叔一直以来,都是替太子办事,八殿下对付你三婶,其实也是想趁机扳倒你三叔,以达到他折剪太子的羽翼。” “大哥,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呀?”三叔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安鹤庆抬了抬手,制止了三叔,继续同瑾苏道,“若你三叔被扳倒了,那咱们相府,再想中立已是不可能。届时,若皇上再起疑心,那咱们相府就岌岌可危了。” “父亲,三叔,我不过是个女子,想不了那么深,那么远。三婶的事最后如何,全按律法处置,我绝不会再插手!” “你……哼,看到了吧,大哥还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人家,硬是铁了心的,油盐不进!才不管咱们安家的死活呢!”三叔嘲讽道。 “苏儿~”老夫人听不下去了,起身走到瑾苏面前,劝道,“苏儿,祖母知道这事儿让你受委屈了,你若肯放了你三婶,等她出来,我定让她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见瑾苏没有反应,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继续道,“祖母猜想,明年开了春,你便要入宫了,到时你为妃为嫔,娘家人对你多少有些助益,所以……” “呵~” 瑾苏苦笑一声,想起孔易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这相府之中,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祖母,父亲,三叔想要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安鹤庆问道。 “一纸休书即可!”瑾苏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怎么行!我在这个时候把她休了,那我成什么了?沫儿会怎么看我?”三叔当即否定道。 “三叔,三婶的过错,即便休一千回也不为过。即便我去谎称这件事是个误会,府尹大人就会放了三婶吗?” 顿了顿,瑾苏继续说道,“刚才父亲也说了,这件事根本就是八殿下故意为之,既然如此,是我去说个慌就能改变得了的吗?空青当时就说了,牢里众多的人都中了迷魂香,而这迷魂香,是三婶给的!光是这一条,就不是我能帮得过去的。” “那,那,难道真的休妻吗?”三叔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安鹤庆也没了言语,深深的叹着气。 “苏儿言尽于此,如何取舍全看三叔,父亲,祖母,没什么事,苏儿就先告退了。”瑾苏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回菡萏院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夜深的缘故,瑾苏觉得更冷了,风刮到她脸上,就像是一把锋利冰冷的刀子,透心凉的疼。 丰曜故意抛出王氏之事,除了刚才安鹤庆说的那些,还有一点,那就是无形中让她和相府的人,更加离心离德了。这样一举多得,每一样都是他想要的,他当然不会轻易收手。否则,他大可以拿着这些事,当作是三叔和相府的把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祭祖 回了相府已歇了两日,期间也就安夏雨来看过她一次,但都并没有久留,略坐坐便走了,和之前,一呆就是一整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为着三婶的事情,整个相府的人似乎都对她有看法,而她自己心中也有怨气,便想着不来往也罢,落个清净。 回府的第三日,京都城下起了第一场雪,白芨倒是挺兴奋的,但因为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宜受凉,所以只能趴在窗户边上干看。 瑾苏为了陪她,便也留在屋里练字呢。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屋里的白芨问道。 “白芨姐姐,金小姐来了,”杏儿的声音传来。 瑾苏看了看白芨,俩人对视时,她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 转而立马放下手里的笔,亲自上前开了门,招呼道,“哎哟哟,你可真会挑,早不来晚不来,专挑这大雪的天来。” “嘿~,没听说吗,贵人都是踏雪而来的!”金若霖笑着应道。 瑾苏迎了金若霖进屋,“快些进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进了屋,金若霖的丫鬟便随手解开了金若霖的斗篷,然后退到了一旁。 拉着金若霖坐到炭盆旁,又亲自提了炭盆上的茶水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然后又倒了一杯,让白芨给金若霖的丫鬟送了过去。 “来,你也喝杯热的吧,”白芨道。 “不不不,奴婢不敢,”那丫鬟连连摆手,就是不敢接过白芨手里的热茶。 “采萍,你就拿着吧,无碍!”金若霖轻声说道。 那个叫采萍的丫鬟略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抱歉,我没能帮上忙。”金若霖有些歉疚的说道。 “没事,都过去了,再说,这样的事,你一个闺阁女子,又能怎么办呢?”瑾苏平静的说道。 “是啊,许多事,都碍于我这女子的身份!”金若霖无端端的叹道。 瑾苏拉过金若霖的手拍了拍,安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去牢里看我的事,我都听说了。还有你带去的吃食,我也都收到了。最重要的是,你的一片心意,我都明白。” 金若霖去天牢看她的事,她是听丰曜说的,当时她已经昏睡过去,又被接到外面去了,所以狱卒们自然是不敢放金若霖进去的,俩人便没能见上面。 “你这么说,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金若霖柔声细气的说道。 突然,金若霖像是想到了什么,吊着眉毛,眉飞色舞的说,“哦,对了,有件事,今日过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大喜事啊?”瑾苏问。 “之前你不是想让我大哥迎娶夏雨吗?呵呵~你猜怎么着?” “怎么样?” “他说夏雨温婉可人,甚是合他心意,只是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诸事繁杂,暂时还顾不上,等过完年,就正儿八经的上门求亲!”金若霖兴奋的说着。 瑾苏也笑呵呵的点头应着,“我猜,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劳吧,我先替夏雨多谢你了,多谢~” 说着,瑾苏便拱手作揖,一副十分虔诚的样子。 “少来,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若真想谢我,倒还真有个不情之请,”金若霖拉着瑾苏的手说道,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说看,只要是我能做的,义不容辞!”瑾苏爽朗的应道。 金若霖左右为难,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瑾苏倒是急了,追问道,“怎么啦?到底什么事啊,让一向落落大方的你竟如此扭捏,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唉,好吧,”金若霖叹了口气,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母亲有身孕了………” “噗——”白芨嘴里的茶水一下就喷了出来,让金若霖的话戛然而止。 瑾苏看了一眼白芨,白芨拿着手帕捂着嘴,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一时喝得急了些。” “嗨,不怪她,我母亲一把年纪了还有身孕,的确是匪夷所思了些,”金若霖通情达理的说道。 瑾苏想了想,平心静气的说道,“以伯母的年纪,确实已不太适合生养,但也并非完全不可以。” “真的吗?”金若霖有些高兴,仿若看到了希望,拽着她的手,激动的说道,“你是大夫,若你说可以,那肯定是可以的。” “呃,但风险肯定还是有的,毕竟生孩子,就是走一遭鬼门关,有太多的不确定在里头。”瑾苏补充道。 “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舍不得,但并不太赞成母亲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你师傅替我母亲照料这一胎,这样,我们多少可以放心些。” “原来如此!”瑾苏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行不行的,你倒是给句爽快话呀,这么看着算是个什么意思啊?”金若霖急赤白脸的追问道。 “行,怎么不行啊,你都咱们马上就是亲戚了,这怎么能不行呢,你放心吧,明儿我就跟师傅说一声,让他务必尽快到金府去看看。” “嗯,这还差不多,哈哈哈~~”俩人会心一笑。 金若霖和瑾苏相谈甚欢,俩人都酷爱书法,聊完正事儿,又一起研究了半日的书法字帖,直到天都快黑了,金若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正如她说的那样,当日夜里便给孔易写了一封信让白芷送过去。眼下这个时候,她自称在菡萏院休养,实在不便亲自露面。 又过了两日,安夏雨还是到菡萏院找她了。 “长姐~” “来啦?”瑾苏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练着字。 安夏雨进来,径直走到瑾苏正在练字的书案旁,酸溜溜的道,“都什么时候了,长姐还有闲情逸致练字?” “怎么啦?” “三婶,呸——”安夏雨意识到错误,立马改口道,“王氏,王氏之案今日有结果了,流放塞外!非死,不得入关。” 听说她谏言后的第二天,三叔便将一纸休书送到了天牢,并当着府尹的面儿亲自读了一遍,而且,还找了同宗叔伯,将王氏的名字,彻底从安氏族谱中抹去。 这般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反倒让她觉得更心寒! “咎由自取!” 瑾苏冷冷的叹道。 安夏雨附和道,“是,长姐说得对。” “你也觉得是我心太狠了吗?”瑾苏问道。 “不不不,”安夏雨连连摆手,“我是赞同长姐的做法的。” “哦,对了,近日我看府里的人整日都忙忙碌碌的,这是要做什么呀?” “年节快到了,府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自然就忙碌了。不过,过几日祖母要带咱们去潍城,听说公主也要跟去,所以,很多事,都得提前安排好。” “哦,”瑾苏淡淡的应道,然后放下了笔,俩人一块走到火盆旁边坐下。 “长姐,”安夏雨突然拉住她,愁容满面的问,“长姐也会一起回潍城祭祖的吧?” “怎么这么问?” “我私下里听祖母和父亲说,打算让你留在府里,说是怕你劳累。” “呃,也好吧,我是无所谓的。”瑾苏道。 “长姐~你也一起去吧!”安夏雨好声好气的说道。 “为什么?”瑾苏不解。 “呃——呃——”安夏雨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那个唐荣舒也要和咱们一起回潍城,我怕……” “唐荣舒?他也回去祭祖吗?”瑾苏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天无意间听公主说了这么一句。我好怕,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长姐,你就跟我们一起回潍城吧?”安夏雨说到后来,竟变成了哀求。 “你和唐荣舒的事儿,父亲不是还没答应吗?即便是公主,应该也不会允许他乱来吧!你只要时时刻刻跟着祖母,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的,放心吧,啊!”瑾苏安抚着。 可安夏雨对这样的回应并不满意,拉着瑾苏的手,焦急的说道,“长姐~求求你了,你就当是给我壮壮胆,好不好?” 瑾苏想了想,前两日金若霖才说她大哥年后要来提亲,倘若这时候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也不好交差。 毕竟晋妍公主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多少她也算是领教过的。 “呃,”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点头道,“好吧好吧,明日我便厚着脸皮去找祖母,让她允许我跟着回潍城!” “嘿嘿嘿~放心吧,只要你开口,祖母肯定不会拒绝的!”安夏雨满意的笑了笑,一双眸子里,还闪烁着些许泪花,不知是着急的,还是感动的。 原本还想着将金家大公子年后准备来提亲的事儿告诉安夏雨的,但是看她为唐荣舒的事儿如此心烦意燥,又担心她说漏嘴引来风波,所以瑾苏至始至终都没有提及此事。 安夏雨走后,瑾苏叫来白芷,吩咐她去彻查了唐荣舒一家和潍城之间的关联。正如安夏雨担心的那样,她也认为,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第一百五十二章 坦言相告 这一日一大早,瑾苏用过早膳,便带着白芨一同前往云湘院请安去了。 “齐嬷嬷~” 到了云湘院,瑾苏甜甜的叫着正在院子里扫雪的齐嬷嬷。 “大小姐~”齐嬷嬷转身,笑盈盈的应道,但是转而脸色微沉,偷偷指了指屋内,做了一个哭丧的表情,大约是想告诉她,此刻老夫人的心情并不太好。 瑾苏笑着微微点头,同白芨一起,往屋内去了。 果然,老夫人见到瑾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瑾苏捕捉到了。 “祖母~苏儿来给您请安了。” “嗯,起来吧,”老夫人不咸不淡的应道,“这天寒地冻的,不是让你好生歇着吗?” “歇了这几日,已经大好了。”转而又问道,“连着这几日的雨雪,不知祖母身子可还好吗?” “哟,劳烦你记挂,我啊,好得很!”老夫人不屑的应道。 “祖母,”瑾苏柔声叫道,“您还在为三婶的事和苏儿置气吗?” 老夫人言不由衷的应了句,“没有。” “祖母,三婶的事,我很抱歉,但我自认为并没有做错。四婶身边那丫鬟,虽然最后承认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但细想想,毒害四叔让我入狱,以及在狱中买凶杀我,难道这两件事情之间没有关联吗? 再一个,子菱包袱里那些银票,她说是四叔府上偷来的,旁人就罢了,难道祖母也不知道四叔府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吗?能拿得出这么多银票吗?苏儿相信,只要再往下查,就一定能查清楚,子菱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要谋害四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故作疑惑的样子。 “其实真相如何,祖母心知肚明,四叔四婶不是傻子,也会有明白的一天。苏儿委屈了自己,做了一回名义上的坏人,至少保住了三叔和四叔之间的情谊,保住了……”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一大清早就在祖母这里大放厥词,原来是铁石心肠的安平郡主啊!” 安雅盛一进来,便阴阳怪气的嘲讽道,跟着她进来的,还有正抹着眼泪的安夏沫。 安夏沫满腔怒气的白了瑾苏一眼,然后委屈的伏到老夫人腿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夫人一面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面柔声安抚道,“好啦,好啦,日后你便跟着祖母吧,祖母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安瑾苏,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啊,自从你来了相府,这日子就没有一天安宁过!”安雅盛颐指气使的指着瑾苏说道。 瑾苏无奈的笑了笑,没有作答。 “如今倒好了,你直接毁了三叔一家,让沫儿从此没了母亲!你可真够厉害的。” “雅儿,你年少无知,口无遮拦,我这个做长姐的不会加以怪罪,但是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没的让人以为是三叔和沫儿对朝廷的判决不服,甚至是心有怨恨,那就不好了!”瑾苏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安雅盛被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好啦,你们别争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老夫人义正言辞的说道。 “是,祖母!“瑾苏乖巧的应道。 “对了,祖母,过两日就要回潍城祭祖了吧?”瑾苏问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 倒是安雅盛撅了撅嘴,不屑的问,“问这干嘛?你不是要留在府里好生歇息吗?” “我也是安家女儿,自当要跟去尽孝的,再说,今年是我回府的第一年,怎么着,也该回去认认门。” “嘁,你少假惺惺的在这儿装什么孝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哼~” “雅儿妹妹倒是说说看,我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安雅盛欲言又止,“哼!别想套我的话。” “好啦,这次回去祭祖,所有安家的女儿都回去了,苏儿既然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自然也是应该要回去的!”老夫人说道。 “祖母~”安雅盛还不依不饶的叫着。 瑾苏则躬了躬身,挂着浅浅的笑应道,“是,祖母,苏儿这就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嗯,”老夫人抬了抬手,道,“去吧,三日后出发!” 瑾苏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安雅盛撒着娇,不想让她跟着回潍城,当然了,老夫人并没有答应她。 从云湘院出来,瑾苏和白芨突然心血来潮,想到院子里逛逛。连着几日的雪,整个花园已经彻底被雪给覆盖了。除了经常要走的那几条路被清扫了出来,其余路,已经完全被遮住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些痕迹。 “小姐,这外面的雪又多又白,咱们院里的,跟这儿完全没法比啊!”白芨叹道。 “嗯,事啊,菡萏院毕竟是个小院子,又有那么两株合欢遮挡着,所以雨雪都相对少了一些。” “哇哦,小姐,你看,”白芨指着松树下垂掉的冰晶,兴奋的叫着。 瑾苏跟了上去,竟见白芨伸手去摸了摸。 “呵呵,好冰哦~”白芨天真的笑道。 “好啦,你可小心些吧,看着点脚下!”瑾苏叮嘱道。 今年是白芨头一次见到雪,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雪,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神奇又好玩。 俩人东串西窜,竟不知不觉到了瑰禾院外侧。 瑰禾院外,三弦正和两个小厮在交代什么,三人鬼鬼祟祟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两个小厮看上去十分眼生,不像是相府的人。瑾苏招了白芨侧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白芨点点头,然后便蹑手蹑脚的率先离开了。 而瑾苏自己,则是等到两个小厮离开后才折返回的菡萏院。 “大小姐,怎么就你一人回来啦?”梅儿在门口处扫雪,见她独自一人回来,十分疑惑。 “哦,白芨去拿鸟食儿去了,”瑾苏淡定自若的说道。 梅儿“嗯”了一声,又继续清扫门口的雪。 瑾苏前脚刚进屋,白芨后脚就到了。 进来后,关上门便道,“小姐,你说得对,那俩人根本不是咱们府里的人,他们自称是来给公主送东西的。” “哦~那可看清他们出了府,是往哪儿去了吗?”瑾苏问道。 “没有,原本我也是想跟出去看看的,但恰好碰到老爷在门口跟管家说话,便只好作罢。”白芨惋惜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有什么问题吗?”白芨蹲在瑾苏身边,疑惑的问道。 瑾苏微微摇头,“不知道,只是感觉,他们不仅仅只是送东西的普通小厮。” 白芨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四下看了看,皱了皱眉头,呢喃道,“姐姐还没有回来啊?” 话音刚落,“扣扣扣”的敲门声响了三下,接着就是白芷推门而入。 “姐姐,你回来啦?”白芨迎了上去。 白芷朝白芨点了点头,满脸歉意的走到瑾苏身边,躬身禀报道,“小姐,唐家和潍城之间的事,一时半会,还没有眉目。不想惊动京都这边的探子的话,恐怕得等到了潍城才能知道。” “嗯,我知道了,倒是我疏忽了,那就等到了潍城,再去探查吧!” “嗯,”白芷点头应道。 好一会,白芷都一直站在瑾苏面前,极其不自然的偷看了她好几次,好像有什么话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 瑾苏放下茶杯,示意白芷坐到她对面,轻声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小姐~”白芷轻声唤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呢?”瑾苏主动拉过白芷的手,问道,“是不是八殿下的事?” 白芷看了一眼她,重重的点点头。 白芨听到这里,赶紧放下逗鸟的树枝,走过来蹲在她们身侧,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劝道,“姐姐,咱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你难道还不信任我们吗?” “不不不,我不是,”白芷摇头道。 “自打你从山西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的到。八殿下虽然放了你,但是却拿我和白芨,以及加禾药铺,易雪居众人的命,逼迫你为他做事,对吗?” 白芷没有否定,死死的咬住牙齿,眼里的泪花在打转。 瑾苏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但你今后,都无需为此感到懊恼了!因为我已经答应他,半年以后,会嫁入曜亲王府,做他的王妃,助他夺取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啊?” 白芨和白芷俩人都讶异的看着她。但是白芷的眼里,明显带着些喜悦,也许在她看来,八殿下对她,也算是十分呵护了。 瑾苏苦笑了一声,“否则,你们以为八殿下为何会出手相救?所以,白芷,你根本无需向我隐瞒!” 白芨则一脸失落的样子,叹道,“可是小姐,你喜欢他吗?还有皇上那边怎么办?毕竟所有人都以为,过完年,就要进宫去的。” 瑾苏拍了拍白芨的手,安抚道,“别担心,他既然想娶我,这些问题自然都会解决的。至于喜不喜欢,那有什么要紧的,他和我,需要的又不是真情实意!” 白芨似懂非懂的样子,但眼底,却对她流露出同情。 第一百五十三章 私会 冬季的夜来得特别的早,加上外面太冷,所以菡萏院里的众人也都早早的钻进了被窝,除了瑾苏和白芷。 “小姐,真的不要我一起去吗?”白芷一面替瑾苏穿上斗篷,一面问道。 “不用了,你不是说,他的马车就停在这墙根吗?” “可是……” “好啦,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说完,瑾苏便轻轻推开窗户,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纵身一跃,便飞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雪十分松软,一踩一个脚印,瑾苏担心白天被人看出端倪,便跳了下来。从院子里蹑手蹑脚的走到围墙边,四下观察了一番,找到几个合适受力点,这才飞身而出。 想到围墙之上的雪规整无比,若是不小心被碰到,更加会引人注目。于是她只好先上了树,然后再从树上,飞身出去。 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她也是这么做的,但唯独忽略了树上的雪,被这么一震,全都洒落下来,掉在她身上。 呃……关键是最后围墙之上的积雪还是被破坏了。 站在树枝上,她已经看到了停在围墙外的马车,顾不上这么多,她飞身而下。随着脚下这么一用力,大雪又“哗啦啦”的掉落下来。 还未靠近马车,一抹光亮直指她而来。她一脚将积雪踢过去,顺势飞身往后退,两根银针同时飞向持剑之人。 不过最后,只发出“当当”的两声,她便知道,银针已被剑击落。 昏暗的光线,并不能让瑾苏看清楚对手是谁,但从他挺拔的身形和出剑的气势看来,应该是个高手。 呃—— 难不成是八殿下?亦或者是空青?不是他们约她来的吗?这样刀剑相向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满腹狐疑,但始终没有出声,而是做好了准备要决一死战。 容不得她多想,对方又一剑刺了过来。瑾苏往右侧身,巧妙的躲了过去,脚下一个用力,便朝对手飞身而去。 于此同时,银针已滑落在指尖,在靠近对手时,只需瞄准心脏,微微用力一刺便了事。 可是,银针即将碰到对方衣裳时,瑾苏的手却被死死的捏住了。 借着大雪反射出来的微弱光线,抬眼看去,是丰曜英俊的五官,长长的睫毛下,依旧是一对幽暗深邃的眸子。 “就你这样的身手,应该只能算个三等杀手吧?” 丰曜略勾了勾嘴,脸上挂着些许邪魅的笑容。 瑾苏抽回手,撇开头去不与他对视,收起手里的银针,淡淡的应道,“跟殿下比起来,我这个,最多只能算作是花拳绣腿!” 丰曜抿了抿嘴,道,“不过你反应倒是十分敏捷,出手为够快,若换作旁人,或许早就一命呜呼了!” “殿下这话,可一点也听不出来是在夸我!” “哈哈哈~” 丰曜背着手,爽朗的笑了两声,然后同她俩人,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 从外面就看出这马车比寻常的要大些,进了里面才知道,这哪儿是个马车,这根本就是个小房间嘛。关键是马车里还烧着炭盆,炭盆上还温了一壶茶。 俩人坐下后,丰曜体贴的替她弹去了斗篷上的雪。 “咦?本王送你的簪子怎么不戴?是不喜欢吗?” “没,没有,只是觉得太贵重,收起来了,”瑾苏应道。 “不过就是根簪子罢了,送给你就是要戴的,收起来做什么!下次戴上吧!”丰曜道。 “好!” 紧接着,丰曜又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并道,“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瑾苏接过茶,吹了吹,却并不着急喝,叹道,“想不到这小小的马车里,竟然什么都有?” “原本是没有的,怕你冷着,所以才添置的。” “啊?呃——” 这么体贴的吗?也太突然了吧! 瑾苏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的片刻之后,转而问道,“殿下深夜找我,不知有何要事?” “无事,一解相思之苦!” 什么鬼?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这一句句的,让她该怎么接? 瑾苏低着头喝茶,为不知是不是离炭盆太近了,她觉得整张脸都好烫。 丰曜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环抱着手,向后靠去,悠哉悠哉的问道,“听说,你打算去潍城一趟?” 嗷~终于恢复正常了,真是太好了,瑾苏窃喜。 “是,和祖母回去祭祖。” “潍城——”丰曜念叨着,“咱们就是在那儿相识的吧?当时我受了伤,无意间躲到你的马车里。” “是,”瑾苏轻声应道,虽然一晃半年过去了,但第一次见到丰曜的场景,却恍如昨日般清晰。 “以你的医术,当时见到我的伤口,应该就知道那是你们的人伤的吧?” “是。” “那你为何还要救我?”丰曜直勾勾的盯着她。 瑾苏努力迎上他的目光,坦荡的道,“刀抵在脖子上,不得不救啊!” “哈哈,原来如此,”丰曜满意的笑了,目光为从她身上挪走。 俩人又沉默了片刻,丰曜才道,“眼下,太子因为贪污受贿,买卖官员之事已经被斥责,父皇还勒令他闭门思过一个月。” 瑾苏认真的听着,没有评价。 “这件事,是你的功劳!另外山西巡抚那个案子涉及到的有关暗夜门的任何事,我都没有透露丝毫,你大可以让你们的人放心。” “多谢殿下。” 丰曜摆摆手,道,“你不必谢,你既然答应做我的曜亲王妃,那我也该拿出点诚意才行!你也要时刻记住,往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嗯,”瑾苏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丰曜问道。 瑾苏下意识的摇摇头,而丰曜悄无声息叹了一口气,眼里流露出些许失落。 “殿下,”终于,她还是决定试试看,真正的跟他合作。 “嗯?”丰曜眼里的失落一下子就消失殆尽,期盼的看向她。 “您知道礼部唐大人吗?” “嗯,”丰曜点点头。 “他祖上也是潍城的吗?” 丰曜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才道,“应该不是的吧?怎么啦?” “没事,没事,就是随口问问。听说这次,唐大人家的三公子要同我们一块回潍城,我有些好奇。” “唐三公子?”丰曜呢喃着,但好像并不认识的样子。 “罢了,罢了,只是随口一问,殿下既然不知道,就别费心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正好此时,外面“当当当”的打更声响起。 “天色已晚,殿下若没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瑾苏拱手道。 “诶——” 丰曜一把拉住她的手,看上去很不想让她走的样子。 直到俩人目光交汇,丰曜才猛的松开她的手,强作平静的道,“再陪我坐一会儿!” “此去潍城,你可一定要小心!我原也是想陪你去的,但过几日便要代父皇行祭天大礼,实在也不便抽身,”丰曜为难的说道。 “殿下如此得皇上器重,是好事!至于我,殿下不必担心,我会小心的!” “还有,”丰曜说着,从腰间抽了一把匕首递给她,“拿去防身吧,近身打斗时,你那几根小小的银针,可未必有用!” “这……” 见瑾苏还有些犹豫,丰曜一把将匕首塞到她怀里。 “那就多谢殿下了!” 然后,俩人便没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说来也奇怪,原本瑾苏以为,就这么干坐着会很难熬,但不知不觉,竟到了三更天。 丰曜好似睡了一觉,听到三更天的更声,才对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是丰曜还是跟着她下了马车,送她到相府院墙外,瑾苏转身,拱手准备说话,刚张开嘴,声都还没出来。丰曜上前搂着她的腰,纵身一跃,便进了相府。 在屋顶上两个起落,便落到了菡萏院外面。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瑾苏压低了声音道。 丰曜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放在瑾苏腰间的手。 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简单的跟白芷交流了几句,便让她回房歇息了。 瑾苏躺在床上,不知为何,竟毫无睡意,睁着大眼睛看着无尽的黑暗,脑海里,时不时的浮现出丰曜的样子,任她如何辗转,都挥之不去。 她一遍遍的告诉她自己,丰曜今日会如此待她,不过是因为他身体里的**在诱导他,并不是他本人的真实意愿。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就好——” 瑾苏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 而此时的丰曜,斜靠在马车里,抬起手,轻轻嗅着手上的余香,勾着嘴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主子,咱们是回府还是进宫?”空青坐在马车外,低声问道。 “回府!” “是!” “空青,”丰曜叫道。 “主子。” “你去查一查,礼部唐大人家的三公子,以及他们一家和潍城之间的渊源。” “哈?”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丰曜阴沉着脸,声音也越发的冰冷。 “知道了,主子,”空青委屈的应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发 出发的前一日,丰曜传来信息,是关于唐家和潍城的渊源。 瑾苏从白芷手里拿过信封,坐到书案前认真的拆开看。 原来唐家的祖籍并非是潍城,只是在潍城有个做生意的表舅,此番唐荣舒去潍城,也是打着省亲的旗帜。 “小姐,二小姐来了。” 随着白芨的叫声,安夏雨已经进了屋内。 瑾苏故作镇定的起身招呼道,“夏雨来啦。” 同时,将手里的信随手放在桌面上,在从旁边拿起一本书压着,并没有太把它当回事儿。 “长姐,明日就要出发了,”安夏雨有些焦虑的说道。 瑾苏绕过书案,走到安夏雨身侧,领着她坐到炭盆旁。 “嗯,我知道啊,你不是每年都会陪祖母回潍城的吗,熟门熟路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安夏雨眉头紧蹙,“可今年不同,我担心……” “也不用那么担心,我会帮你盯着点的。”瑾苏安慰道。 “好,”安夏雨虽然嘴上这样应着,但紧张的神色,不减分毫。 从丰曜提供给瑾苏的信息来判断,唐荣舒这个时候去潍城省亲,而且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其目的,确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这些情况,她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安夏雨,只能帮她防着点。 去潍城这一日,相府门口,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 瑾苏带着白芨白芷俩人到相府门口,见晋研和安雅盛正说着话。 “母亲,你真的不去吗?”安雅盛撒着娇问道。 晋研紧了紧安雅盛身上的斗篷,一脸为难的道,“宫里传来急召,我怎么也得进宫去看看。” “是皇祖母吗?” “嗯。” “那雅儿也跟你一道进宫吧,反正我也不想去潍城那样的穷乡僻壤!”安雅盛嘟着嘴,样样不快的说道。 “那怎么行?”晋研替安雅盛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丝,继续劝道,“这件事早就安排好了的,母亲临时不去,是没办法。但是你必须得去,可别任性了啊,让你父亲知道,又该生气了!” “母亲~”安雅盛极不情愿的拽着晋研的手不肯放,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雅儿,你听话,这次我会让三弦和寒嬷嬷都跟着你一起回潍城,保证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而且---”晋研拉过安雅盛,捂着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安雅盛听后立马破涕为笑,惊喜的问道,“真的吗?” 晋研拉了拉安雅盛的手,脸色微沉,小声叮嘱道,“这事儿母亲都安排好了,你若是不去,那岂不是----” “我去,我去,嘿嘿嘿~~~”安雅盛笑眯眯的侧着头,靠在晋研的肩上,十分亲昵。 正好此时安鹤庆亲自陪同着老夫人出来了,瑾苏上前行礼。 安鹤庆交代了瑾苏几句,然后,便亲自送她们上马车。 原本安夏离也是准备跟去的,但是老夫人怕她舟车劳顿,再复发咳疾,便没让她跟去。而安夏沫,自从三婶被判流放之后,便搬到了云湘院,日日和老夫人作伴了,又抢了安夏雨的活儿。 安雅盛早早的就把安夏沫拉到跟她一辆马车,而安夏雨跟老夫人一辆马车,瑾苏独自一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是出发了。 京都到潍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快马加鞭,一天的便能到,但是马车的话,尤其是冰天雪地走得并不是很快的马车,在路上过夜,是在所难免了。 不过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路上又会经过好几个村庄,在哪儿都可以歇脚。 大约行至午后,马车队停了下来,瑾苏在马车里,听到有人在喊,“原地修整半个时辰!” 接着,车夫便在马车外低声道,“大小姐,坐了这大半日了,您下来活动活动吧。” “好,”瑾苏应道。 “等等,”白芷叫住了她,将手上的斗篷披到她身上,并道,“外头凉,小姐还是披上吧。” 瑾苏抿嘴浅浅的笑了笑,等穿戴完毕后,才钻出了马车。 “哇哦,这儿好冷啊,”白芨跟着下来,站在她身后,不停的哈着气搓手。 “郊外是比城里是要冷一些,不知道潍城那边怎么样?”瑾苏叹道。 “小姐,给,”白芷递了些干粮过来。 费劲的咬了两口,正嚼着呢,安夏雨喊着,“长姐,”便朝这边走来。 她将手上的干粮掰成两份,等安夏雨走近了,再递上去,“来,你也吃点吧,垫垫肚子。” “多谢长姐~”安夏雨接过干粮。 “怎么啦?”瑾苏问道。 “哎!” 安夏雨一句话没说,先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 “二小姐这是怎么啦,怎么还叹上气了?”白芨问道。 “哎!你们还不知道吧,那唐家三公子要跟咱们同行呢!” “啊,什么?”白芨讶异道。 “此刻人就在老夫人那边溜须拍马呢,”安夏雨没好气的说道。 “好啦,你也别把自己给气坏了,一会就同我坐一辆马车吧,”瑾苏安抚着,转而吩咐白芨,“你去回禀老夫人,说是夏雨身子有些不适,先让她跟咱们一辆马车好了。” “好的,小姐,”白芨应了一声,然后便往老夫人的马车走去。 俩人在外头没站多久便回了马车,这冰天雪地的,再站下去,怕是真的要生病了。 可能是见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带队的护院便吩咐又继续前行了。 安夏雨虽然跟瑾苏在一辆马车,但是俩人各怀心事,倒是没有多说话。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马车才又停了下来。 “小姐,咱们今晚就住在这南村的客栈了,”白芷在外面说道。 瑾苏和安夏雨先后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客栈,掌柜的一见来了这么多人,当场就给吓着了。 “哎哟,赶了一天的路,真是累死了!” 安雅盛一面说,一面转了转脖子,朝客栈走去,经过她们面前时,愣是没有正眼瞧她们。 反正她也从未想过要如何姐妹情深,只要能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么过着,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正准备往里走呢,却有人喊道,“大小姐,二小姐!” 回头一看,只见唐荣舒正春风满面的在和她们打招呼。 “哎,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他啊,”安夏雨闷闷不乐的嘀咕着,下意识的往她身后靠了靠。 “大小姐有礼了,”唐荣舒朝她恭敬的拱了拱手,又看向安夏雨,关切道,“听说二小姐身体有些不适,现下可好些了吗?” “多谢唐三公子挂心,已经好多了,”安夏雨柔声应道。 见唐荣舒还想说什么,瑾苏抢着道,“这夜里越发的冷了,走吧,咱们也进去吧。” 唐荣舒笑着点点头,抬手道,“二位小姐先请!” 瑾苏微微点头后,便不客气的与安夏雨一道走在了前面。 “唐三公子祖籍也是潍城的吗?”瑾苏边走边问。 “那倒不是,此番去潍城,只是去探亲而已,没想到恰巧碰到你们,反正是同路,结伴而行,正好相互也有个照应。” “那就有劳唐三公子费心了,”瑾苏淡淡的说道。 “大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进了客栈,老夫人便朝她们招手喊道,“苏儿,夏雨,这儿呢。” “祖母~” 她们俩齐声叫道。 “夏雨,你怎么样了?”老夫人问道。 “啊?”安夏雨大约一时没有想起,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道,“没,没事,有长姐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来,坐这儿吧。” 待瑾苏和安夏雨坐下后,老夫人继续说道,“这荒郊野外的,咱们又这么多人,这客栈里房间有限,今儿晚上就你们俩住一间房吧。” “好,”瑾苏点头应道。 然后,掌柜的给她们一人端了一碗面上来。 “什么?就一碗面!”安雅盛立马沉声叫道。 老夫人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吃自己碗里的面。 “三小姐忍忍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有碗热腾腾的面吃就很不错了,再说,咱们这一趟,也不是游山玩水的,忍忍也就过去了,是吧?”三弦低声劝道。 安雅盛抿了抿嘴,好像真的被鼓舞了一样,充满力量的道,“那倒是,可不能前功尽弃!”但是转而看着面前的那碗面,又叹了一口气,抽出筷子,极其嫌弃的,将面条一根一根的挑出来,视死如归般的放进嘴里。 老夫人吃了半碗面条,好像也实在吃不下了,便让张嬷嬷扶着她先回房歇息去了,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她们几人,“今夜你们都好生歇息,明日咱们还要接着赶路的!” “是,”众人齐声应道。 然后,安雅盛拉着安夏沫一道也走了,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们俩。 紧接着,安夏雨便拉着瑾苏的衣角,小声的道,“长姐,咱们也回屋吧。” “好,”说着,俩人便起身往楼上去了。 房间里,有两张不算太大的床,瑾苏不想让白芨她们去和相府其他的嬷嬷一块挤通铺,便道,“夏雨,咱们俩睡一张床,好不好?” 安夏雨噘着嘴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应着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恐慌 夜已经很深了,几人早早的熄了灯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是不是太挤的缘故,安夏雨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瑾苏睡觉本来就轻,这下被折腾的,就更睡不着了。 “你怎么啦?”瑾苏转向安夏雨,小声的问道。 安夏雨立马一动不动,满是愧疚的应道,“抱歉长姐,我肯定是吵着你了吧!” “是不是太挤了?要不我跟白芨还是去通铺挤挤算了?”白芷说道。 “对呀,”白芨也随声附和。 “不不不,不用了,”安夏雨立马坐起来,急忙说道,“我平常为不这样,今儿为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瑾苏也坐了起来。 “不用,不用,长姐歇着吧,我去楼下喝些热茶,”安夏雨说着,便摸索着下了床,又捡起床边的衣裳穿上。 “我陪二小姐去就行了,”白芷一面说着,也翻身下了床,正穿衣裳。 想到有白芷陪着,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一面躺下,一面说道,“好吧,不过你们也别呆太久,外边冷,早些回来!” “嗯,知道了,”安夏雨应着,便和白芷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去。 “不好意思,害的你这么晚都没法歇息,”安夏雨一面走,一面愧疚的跟白芷说道。 “二小姐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和白芨本来就是奴才命,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二小姐可别折煞我了!” “呵呵~好!”安夏雨笑道。 “二小姐小心,要下台阶了,”白芷提醒道。 俩人轻手轻脚的下了楼,白芷提了好几个水壶,都发现没有水。 “二小姐,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彻壶热水来,”白芷道。 “嗯,”安夏雨点头应道。 白芷提着空水壶往后院去了,还未走几步,便听见后院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白芷蹑手蹑脚的慢慢靠近,偷偷摸摸的躲在柴火堆后面。 不过他们声音太小,还是听得不太真切,白芷还想再靠近一些,没想到这时安夏雨往这边来了。 “嘘!”白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夏雨立刻警惕的提起衣裙,四下看了看,大约是看到了那边说话的两个人,当即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白芷身边。 两个人皆屏住呼吸,试图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可是,除了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厨房里火堆发出的“呲呲”声,别的是当真听不真切。 直到最后,白芷也只听清楚了一句,“三公子放心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感觉到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白芷拉着安夏雨,悄无声息的先离开了。 白芷将手里的空壶随手放到一楼,然后大气不敢喘,便和安夏雨着急忙慌的上了二楼,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 途中,安夏雨大约是太紧张了,还在上楼梯时磕了一下。 安夏雨摸索着坐到桌前,一面大口大口的喘气,一面揉着自己的膝盖。 “夏雨,你怎么啦?”瑾苏坐起来,问道。 白芷压低了声音回道,“我们刚才看见,三弦在跟唐三公子在后院说话,但是具体什么内容没有听清!二小姐在回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磕了一下。” “夏雨,要不要紧啊?出血了吗?”瑾苏问道。 “没,没有,应该没什么大碍,”安夏雨应道。 “白芷,你去包袱里找找,拿那个翠绿色的瓶子,帮她上点药。”瑾苏吩咐道。 “好,”白芷应着,便起身去找了。 擦完药后,白芷扶着安夏雨回到床上。 此时,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响起,为了不打草惊蛇,瑾苏吩咐道,“嘘!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此后,几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听着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安夏雨虽然一开始很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后来,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瑾苏她们几人,在听到安夏雨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也陆陆续续的放松了些,慢慢进入梦乡。 天刚刚亮,丫鬟婆子们便已经早起收拾准备了。 瑾苏和安夏雨起来后,随意梳洗了一下,便出了门。 刚下楼,便碰到唐荣舒。 “大小姐,二小姐,昨晚睡得好吗?”唐荣舒笑盈盈的问道。 安夏雨低着头,下意识的往瑾苏身后躲了躲。 瑾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说道,“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这里还不是金窝银窝,这睡了一夜,好像更累了。” “是是是,这里,哪里比得上相府呀,”唐荣舒说着,往前一步,偏着脑袋看安夏雨,问道,“二小姐,怎么一见到我就躲啊?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不不,不是的,”安夏雨不自觉的往她身上靠了靠,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话。 瑾苏转身绕过唐三公子往前走,顺势将安夏雨拉到她另一侧,并替她说道,“并非是唐三公子可怕,只不过是因为昨日夏雨染了风寒,担心会过给你,所以才会如此而已,三公子不要多心了。” 说着,便走到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吩咐白芨拿了些粥食过来。 唐荣舒厚颜无耻的跟过来,假意询问道,“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二位小姐坐到一起啊?” “唐三公子,我和夏雨都还待嫁闺中,单单与你同坐,怕是不妥吧!”瑾苏沉着脸说道。 唐荣舒这才拱了拱手,道了句,“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然后才悻悻的离开。 瑾苏轻轻拍了拍安夏雨的手,示意她放轻松一些。 正好此时安雅盛和安夏沫下来,瞥了瑾苏她们俩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将头扭开看向别处。 唐荣舒殷勤的上前关心道,“三小姐,沫小姐,用些早膳吧!” 安雅盛瞟了一眼瑾苏她们桌上摆放着的馒头和清粥,撇了撇嘴道,“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吃的吗?我才不要呢,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说完,和安夏沫手挽着手,趾高气昂的出去了。 瑾苏和安夏雨默不作声,慢慢悠悠的喝着粥,吃着馒头。反正她们没吃完,安雅盛也走不了!直到最后张嬷嬷亲自来催促,她们才结束了这餐早膳。 “夏雨,你放轻松些,你和唐荣舒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用紧张!”瑾苏劝慰道。 “嗯,可是他和公主分明就是一伙的,我怕……” “不用怕,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她们是一伙的,只要加以防范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原本还指望祖母能帮着我回绝了他,可现下,祖母好像已经倒戈相向了!”安夏雨满脸忧虑的说道。 “祖母是我们的祖母,也是雅儿的祖母,还是相府的老夫人,她总有她的衡量,又岂是咱们能左右的。但是无论祖母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多谢长姐,诺大的相府,唯有长姐待我最好了!”安夏雨拉着她的手,激动的说道。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一路摇摇晃晃,午后才进了潍城。因为中途并没有停下歇息,瑾苏在马车内,恍恍惚惚的打了好几个盹儿。 进了城,马车的速度就更慢了。 见安夏雨也清醒了,瑾苏便跟她闲聊了几句。也对安家在潍城的亲戚,以及整个祭祖的流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小姐,到了。” 白芷轻声在马车外面说道。 瑾苏和安夏雨一块儿下了马车,走到安府门口。 老夫人已经率先走到门口,轻轻的抚摸着大门上的拉环,低声呢喃着,“回来啦,老婆子我又回来啦!” 里头的人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吱吱呀呀”的将大门给拉开了。 “老夫人,老夫人回来啦!”看门的人激动的喊道。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的功夫,里头十来个丫鬟家丁已经整整齐齐的跪成两排。 “起来吧,都起来吧,”老夫人一面往里走,一面抬手。 这个老宅子是个普通的宅院,看上去和易雪居差不多。 “赶了一整天路了,大家也都累了,今儿就不见宾客了吧!”张嬷嬷和门口那几个家丁交代道。 然后又领着瑾苏等一众姐妹来到宅子西侧的院子,“这里有三间房,旁边回廊上有一间房,各位小姐自行选择吧!” “祖母呢?祖母住哪儿?”安夏沫问道。 “老夫人住在正厅后面,与这里还是离得很近的。” “嗯,知道了,多谢张嬷嬷!”安夏沫恭敬有礼的说道。 不等张嬷嬷走,安雅盛便先将四间房都看了一遍,最终选择了回廊上的那一间,并指定让安夏沫住离她最近的那一间。 “各位小姐好生歇息吧,晚膳一会儿自有人会送过来的,老身就先去伺候老夫人了。”张嬷嬷拱手道。 “张嬷嬷慢走,”瑾苏点头,十分客气的应道。 剩下两间房,也没什么可选的,但瑾苏还是问安夏雨,“你想住哪一间?” 安夏雨笑了笑,“长姐先选吧。” 于是,瑾苏便选择了最靠边的那一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叩拜之礼 大约是连着赶路确实疲累,在安家宅院的第一夜,所有人都歇息得特别的早,包括一向闹腾的安雅盛。 和安夏雨一起用过晚膳后,瑾苏也早早的歇息了。 回到潍城的第二日,瑾苏早早的就醒了,但听着外头没什么动静,便一直没起来。侧身转向白蒙蒙的窗户,竟不自觉的想到了和丰曜一起的那一夜,他那深邃的眸子好像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直到外头传来“唰唰”的扫地声,她才回过神来,叫了声白芨伺候她梳洗。 “你姐姐呢?”瑾苏坐到梳妆台前轻声问道。 白芨一面替她梳妆,一面应道,“姐姐去厨房取早膳去了。” “扣扣扣!” 刚梳好发髻,一阵敲门声响起,白芨随口便问,“谁呀?” “长姐,是我,夏雨。” “进来吧,”瑾苏叫道。 白芨打开首饰盒,拿起一根镂空的蝴蝶金钗准备给她戴上。 她拉住白芨的手,轻声道,“戴那根玉兰簪子吧!” “嗯?”白芨愣了一下,顺着瑾苏的眼光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拿出玉兰簪子给她戴上。 “小姐,真好看!”白芨看着镜子里的她,忍不住感叹道。 “就你嘴甜!”瑾苏打趣道。 安夏雨走到她身后,满脸羡慕,“长姐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只是这白玉簪子,更能彰显长姐的清新脱俗!” 瑾苏抿着嘴,略笑笑,而后拿起刚才白芨拿的那根镂空的蝴蝶金钗,转身给安夏雨插上。 然后点头道,“这根钗子配夏雨妹妹的灵动刚刚好!” 安夏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上的金钗,“这是长姐的东西,我不能要的。” 瑾苏按下她的手,故作严肃的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这根钗子太活泼可爱,不适合我!” “多谢长姐~”安夏雨乖巧的说道,“出了阿娘,这世上就只有长姐待我最好了!” 正好此时白芷端着早膳进来了。 白芨接过早膳放在桌上,然后替白芷弹着身上的雪。 “怎么,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吗?”瑾苏问道。 “嗯,是啊,这雪从昨儿夜里就开始下,一直没停过,”白芷应道。 安夏雨也点头附和道,“没错,早起我一开门,便见到下人们都在院子里扫雪呢,不然恐怕连路都看不到了!” “幸好咱们早到一日!”白芨叹道。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又用了早膳,这才打算去老夫人那边看看情况。虽说都在一个宅院,离得不远,但是看着外头这冰雪,瑾苏还是让大家都穿好了斗篷再出的门。 按照安夏雨之前说的,今日起,潍城的亲戚便开始陆陆续续的来给老夫人拜年了。虽然大多都是远亲了,但安鹤庆这相国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名正言顺的巴结机会! 刚走过正厅前边的拐角,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让安夏雨撞了个满怀。 “啊哦~” 安夏雨揉着脑袋,抬眼见到此人是唐荣舒时,吓得连连后退。 瑾苏担心她摔倒,便伸手去抓。 可是还没碰到她,她已经被唐荣舒又拉进了他怀里。安夏雨站稳后,赶紧推开唐荣舒,躲到她后面。 “唐三公子,难不成你也住在安府吗?”瑾苏没好气的问道。 “呵~”唐荣舒嬉皮笑脸的应道,“安大小姐也认为我应该住在安府吗?”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好奇,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回潍城,不是来省亲的吗?” “我啊,是担心你们这边有事情,是特意过来帮忙的。”转而看向安夏雨,关心道,“二小姐,刚才没摔到吧?” “没,没有,”安夏雨摇摇头。 “唐三公子,烦请让一下,”瑾苏一脸严肃的说道,等唐荣舒微微侧身,她便拉着安夏雨大步离开,进了正厅。 “哎哟,这都日上三竿了才来啊,嘁,难为祖母还想等着你们用早膳!”安雅盛吊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瑾苏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和安夏雨一起,恭敬的给老夫人请安! “好啦,好啦,来了就好,你们都用过早膳了吗?”老夫人一团和气的说道。 “嗯,有劳祖母挂心,已经用过了,”瑾苏应道。 老夫人看了一眼张嬷嬷点点头,张嬷嬷便招了几个丫鬟上前,每个丫鬟都端着一些小物件。 “这些啊,都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会儿若是来了孩子,就随手打赏些玩意儿吧!”老夫人说道。 “就这么点怎么拿得出手,这不是白白让人笑话咱们相府小气吗?!”安雅盛嫌弃的瞥了一眼。 老夫人听后,脸上的笑慢慢的有些僵住了。 张嬷嬷解释道,“三小姐头一回回来不知道,这些都是给小孩子准备的,重点在于心意,而不是东西有多贵重!贵重的东西咱们相府不是送不起,而且不能送,不然人家还以为老爷是个贪官呢!” “那———”安雅盛还想说什么,但被身后的三弦给及时制止了,然后便一脸无奈的应了句,“好吧!” 于是,她们几人都安静的坐下来候着。安雅盛坐在她正对面,俩人一抬眼便是四目相对。 虽然极不情愿,但安雅盛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一上午,除了偶尔朝她翻了几个白眼,其他倒也还算安稳。 凡是来拜见老夫人的,无论多远的亲戚,都能或多或少的得些赏赐,然后会留他们在府上吃一顿再走。 而瑾苏她们众姐妹,要坐到午后才可以离开。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还以为安雅盛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就在第四日,她还是没忍住,又招惹了她。 第四日,是她们接见亲戚的最后一日,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什么人来,根本不像前两日一样,陆陆续续都有人来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好啦,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我们要去祖祠行叩拜之礼,大家回去斋戒沐浴吧!”老夫人吩咐道。 “唉,终于完了!”安雅盛起身,伸了伸懒腰。 老夫人在张嬷嬷搀扶下,往正厅外走去。 瑾苏和安夏雨起身,给老夫人行完礼,也准备跟出去的。 “等等!” 安雅盛喊道。 瑾苏停下脚步,安夏雨则低着头,有些畏惧的拉了拉她的衣襟,不自觉的往她身后躲闪。 “诶,这个还挺好看的,”安雅盛一把拔下安夏雨头上的钗子。 “雅儿,还给我,”安夏雨有些着急,目光下意识的看向瑾苏。 瑾苏笑了笑,安慰道,“夏雨,雅儿妹妹既然喜欢,送给她就是了,回头,我再挑个好的给你!” 安夏雨闷不吭声,勉强点了点头。 “这么慷慨啊!那——把你这只玉兰簪子也一并送给我吧!”说着,便顺手拔下瑾苏头上的玉兰簪子。 瑾苏还没说话,白芨倒是急了,喊道,“三小姐,这个不行,这是……” “白芨!”瑾苏呵斥道。 然后有恃无恐的瞪着安雅盛,“若是旁的东西倒罢了,唯独这根簪子不行!” “哼!看你那小气样,不就是根簪子吗?怎么,你戴得,我就戴不得吗?你说不行,我偏要戴!”安雅盛一面说着,一面便将簪子插到她自己的发髻上,还转头得意洋洋的问安夏沫好不好看。 “小姐——” 白芨知道簪子的来历,自然着急。 “雅儿,你可要想好了,你确定要这根簪子吗?”瑾苏一脸严肃的问道。 “嗯!” “为一根簪子,我也不会跟你动手,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根确实不是普通的簪子,虽说戴在我头上,但我也并没有权利将它转赠给你,届时,若是有人问起,我只好如实说明,是你从我这里抢去的!” “嘁,天下簪子那么多,别人怎么知道这就是你的?”安雅盛道。 “因为簪子上的玉兰花,是那个人亲手雕刻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瑾苏从容淡定的,一字一字地说道。 “啊?”安雅盛不相信,当即取下来查看。 一旁的安夏沫也凑了上去一探究竟。 “是谁送你的?是个男子吗?你,你还是闺中待嫁之女,收取男子之物,还堂而皇之的戴在头上,你这是私相授受,有违礼法!”安雅盛气急败坏的吼道。 “呵~”瑾苏冷冷的笑了笑,伸手道,“给我!” “哼!偏不给,你若不说是谁送给你的,我就不给你!”安雅盛刻意将簪子高高举起,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她抢去似的。 瑾苏收回手,冷冷的道,“你若是有胆子,就留着吧!” 说完,便示意白芨,跟着她出去。 没走两步,便听到安夏沫在劝安雅盛,“快还给她吧,说不定这东西是皇上御赐的,咱们才被恩准出来,可别再惹麻烦了!” “是啊,三小姐,暂时忍一忍吧!”三弦也劝道。 终于,安雅盛叫住了她。 “喂!” 瑾苏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还给你!”安雅盛道 白芨迫不及待的回过去,可是接踵而来的,却是“当”的一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色胆包天 瑾苏回头,惊愕的看着一地的碎片。 “哎呀呀,白芨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竟把这么好的簪子都给摔碎了,啧啧啧,真是可惜!”安雅盛道。 “三小姐,你——” 白芨急得说不出话来。 安雅盛志得意满的走到她身旁,捂着嘴,冷若冰霜的说道,“我若是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要!”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瑾苏面无表情的盯着满地的碎片,内心燃起熊熊的怒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在意这根簪子,还是别的。 “小姐,刚才——”白芨试图解释,但是被瑾苏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快捡起来吧!” 说着,自己也蹲下,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拾起来放在手帕里。 安夏雨也帮着将簪子碎片捡起来,然后一起各自回房斋戒沐浴去。 因为瑾苏一直冷冷的不吭声,从正厅回到房间,三人也一句话没说。连和安夏雨分别,都是悄无声息的。 回到房间,瑾苏将手帕里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放回新绛云雕的首饰盒里。 “小姐别难过了,等回了京都,咱们拿去修缮一下就好了,上次那玉如意,你不是还说修补过,更好看了吗?”白芨蹲在一旁,试图安慰她。 随着首饰盒被关上,瑾苏的情绪好像也被关掉了似的,轻声应道,“这个不一样,再如何巧夺天工的修补,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了。” “唉,说起来还是怪三小姐,就是见不得小姐有点什么好东西!” 白芨正骂骂咧咧,白芷进来了道,“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去沐浴吧!” “好,”瑾苏应着,便起身跟白芷一同出去沐浴了。 回乡第五日,总算要正儿八经的祭祖了,按照计划,祭祖完,便随时可以离开。如果说晋妍等人有什么计划,那今日,应该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日,所有人都穿着朴素,早早的用了素食,然后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宗祠堂前。 一开始,所有人持一炷香,行三叩九拜之礼!然后便跪着,虔诚的听高僧念经。 午后,老夫人便体力不支要先离开了,交代了让安夏雨留下来,直到最后烛火燃烬,方可离开。 安雅盛和安夏沫本就是吃不了苦的人,老夫人前脚刚走,她们俩后脚便离开了。然后其他一起来祭拜的安氏人,留到午后,便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长姐,”安夏雨侧身叫道,“你们先去吃些东西吧,这烛火还要烧挺久的呢。” 瑾苏看了看,确实还有大半支未燃,便点头应道,“好,那我先去,一会儿就来换你!” “不用着急,你们慢慢来好了。” 于是,瑾苏三人便先离开了,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唐荣舒就偷偷摸摸的进去了。 回到宅院,安雅盛和安夏沫在高兴的讨论什么,但见到她,立马不说了,眼里还流露出些许不怀好意。 瑾苏继续往自己房间走,但还未到,便突然停下了脚步,惊呼,“不好!” 然后转身,飞快的向外跑去。 白芨白芷不明就里,但立马也跟着跑了出去。 “白芷,今日你可有见过唐三公子吗?”瑾苏一面走,一面问。 “没有!” “对哦,平日里没什么事,他整日整日的在府里晃,唯独今儿没见着人!”白芨补充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宗祠!”瑾苏道。 然后几人又加快的步伐,就差使用轻功了。 果不其然,此时,唐荣舒不仅在宗祠,而且还当着安家众多排位之面,正调戏安夏雨呢。 “我说二小姐啊,你为何这么害怕我呢,”唐荣舒一面说,一面往安夏雨身边靠。 安夏雨则往旁边挪了挪,冷声道,“唐三公子请自重,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唐荣舒又往安夏雨那儿挪了挪,嬉皮笑脸的道,“看着怕什么,反正你我的婚事公主都点了头,已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说完,便毛手毛脚的摸到安夏雨的腰间。 “啊!” 惊得安夏雨连滚带爬的躲到旁边,拿着铺垫挡在面前,惊慌失措的说道,“唐三公子,你再这样,我可要喊了啊!” “喊?”唐荣舒半勾着嘴角,一脸坏笑的道,“你喊吧,唯一愿意帮你的大小姐,此刻正在房间里歇息呢!快喊呐,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啊——你滚开,你滚开!” 安夏雨见唐荣舒越靠越近,彻底慌了神,把手边能抓到的东西,一股脑的扔向他。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唐荣舒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救命,救命啊!” 安夏雨一面叫喊,一面恐惧的往墙角后退。 “你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唐荣舒伸手,试图安抚安夏雨的情绪。 可是此时的安夏雨害怕极了,慌不择路的往后靠去,重重的撞到了她身后的案台,而案台上的烛火就这么被撞到了,红通通的烛油顺着案台流下来,正好掉落在唐荣舒的手上。 “嘶~”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就在唐荣舒缩回手去吹的时候,安夏雨趁机连爬带滚的往外逃,但走了不过两步,就立马又被他抓住了。 “还想跑!今儿个我若是治不了你,我就不信唐!” 唐荣舒咬牙切齿的说道,此时,面目狰狞的他已经完全没了书生样。 “啊!救命,救命啊——” 安夏雨拼命的嘶喊着,手脚并用的胡乱挣扎,可还是被唐荣舒扑到了地上,动弹不得。唐荣舒虽说是书生,但毕竟是男子,一只手便将柔柔弱弱的安夏雨擒得死死的。 还想喊救命,可刚张开嘴,就被唐荣舒用手捂住了,情急之下,安夏雨重重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疼得唐荣舒立马收了手。 机会来了,安夏雨一把将唐荣舒推倒,自己顺势翻身爬起来就往外跑。 被她猝不及防的这么一推,唐荣舒向后倒去,正好撞倒了案台上的另一支烛火。还没等唐荣舒坐起身来,烛火便已滚到一旁的帏幔下,“刷”的一下,火苗就窜了起来。 唐荣舒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也顾不上安夏雨了,随手捡起地上的垫子便去拍打火苗,可是天不遂人愿,不仅没把火苗拍灭,还越拍越旺了。 安夏雨当然不知道已经着火了,只顾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往外跑。 瑾苏等三人到的时候,安夏雨正好跑到大门口。 “长姐~”安夏雨见到她,就跟见到救星一样,亲昵的抱着她不肯放。 “呼呼!”白芷认真的嗅了下,立马警惕起来道,“怎么回事?你们闻到了吗?” “你们看,里边怎么啦?”白芨指着正在冒着黑烟的祠堂喊道。 “好像着火了,快,咱们先去看看!” 瑾苏说完,几人立马往祠堂那儿跑去,安夏雨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焦急的跟了上去。 白芷最先到,但只跑到门口,立马折回院子里,提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浇去,然后又打了一桶水,提着就往屋里跑。 “咳咳!咳咳!” 没一会,唐荣舒就捂着嘴咳嗽跑出来,怀里还捧了一堆排位。 安夏雨十分害怕,拽着瑾苏的手越来越紧。 他一面将排位都放在院子里的雪堆上,一面对瑾苏和安夏雨俩人嚷道,“你们还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赶紧灭火啊!非得等宗祠烧了才满意是不是?” 看安夏雨的神情,瑾苏便猜到了七八分,便拍了拍她的手,劝道,“现在还不是算账时候,还是先灭火吧,否则祠堂被烧了,后果更严重!” 安夏雨见唐荣舒又提着桶往里冲去,便也没有反对,和她一起,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还好火势不大,她们又救得及时,只有案台上的桌布,以及房梁上的帏幔被烧掉了。 火刚刚被扑灭,白芨和白芷还在四处查看,突然发现没了唐荣舒的踪影。 “怎么会着火呢?”瑾苏问安夏雨。 安夏雨无辜摇摇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是唐荣舒企图非礼她,她推开了他就往外跑,至于怎么着火的,她表示并不清楚。 “要说这唐三公子,可真是色胆包天,这还当着安家的列祖列宗呢,竟然还敢胡来!”白芨叹道。 “白芷,你衣裳都湿透了,你先回院里去换身衣裳,然后拿着帏幔和桌布过来,”瑾苏吩咐道。 “好的,小姐,”白芷领了命,点点头,便飞快的往外跑去。 “咱们得快点,将这里恢复原状,否则被人发现,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了,”瑾苏道。 “可是,唐三公子已经出去了,这件事还能瞒得过去吗?”安夏雨担忧的说道。 瑾苏捡起地上的烛台递给白芨,示意她拿出去清洗一下,然后回应道,“这火因他而起,他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应该不会说出去的。” 于是,三人便紧锣密鼓的开始收拾,除了地上的垫子被烧掉了一个,其他的,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白芷还特地找了一块相同颜色的帏幔,一挂上去,根本看不出来刚才这里被火烧过。 瑾苏和安夏雨亲自去雪地里将排位捡回来,一个一个的擦拭之后,放回原位。还好安夏雨在宗祠的时间长,哪一个排位放什么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忙完这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俩人直奔了老夫人那儿一块用晚膳。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连环计 “你们俩来啦,”老夫人笑盈盈的说道。 “祖母,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瑾苏客气的回应。 “无碍,快坐吧,”老夫人招呼她们俩坐下,又回头对张嬷嬷道,“可以上菜了!” “雅儿呢?”瑾苏关心道。 还没等老夫人开口,安夏沫便抢着说道,“雅儿说她太累了,想早点歇息,所以晚膳就不跟我们一起用了。” 老夫人脸上明显有些不悦,转头抬手示意她和安夏雨俩人,“快,你们多吃点,听说刚才你们还把宗祠里面又打扫了一遍,真是有孝心!” “呵呵~多谢祖母夸奖!”瑾苏礼貌的回到,偷偷转头,和安夏雨相视一笑。 “来,你们吃这个吧,这个是今儿祭祖用的鸡肉,还有这羹汤……” 说着便给安夏雨和瑾苏一人一个大鸡腿,又让张嬷嬷给她们俩一人一碗羹汤。 还说,只有吃了祭祖剩下的食物,才能表示真正的愿意和列祖列宗是同气连枝,才能被列祖列宗所庇佑。 可是,可是这也太咸了! 瑾苏吃了两口便皱着眉头不想再吃,可是老夫人就那么笑眯眯的盯着她们俩,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将一碗羹汤喝完了。 再看向安夏沫,虽然也满脸痛苦,但还是坚持喝完一碗羹汤。 原本老夫人还想劝她们再吃点,但瑾苏实在受不了了,连连摆手拒绝。 事后,回房间的路上,瑾苏还是没忍住问安夏雨,“你们往年也都是这样的吗?” “长姐指什么?” “分食祭祀用的食物啊!” “对呀,不过往年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并没有像今日这样坐在一起,被盯着吃完。” “唉!”瑾苏叹了口气。 “呵呵~长姐别叹气,这个是咱们安家的传统,每个身上流着安氏血脉的人,都必须要吃的,即便没有来的,祖母也会带回去!”安夏雨解释着。 “啊!这么说,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呗!”瑾苏无奈的叹道。 “哈哈哈~~”安夏雨捂着嘴,低声的笑道。 难怪,刚才没见到老夫人自己吃,原来是给她们安家的人准备的。难怪要做的这么咸,原来是还要带回去给其他的人吃。一向谨慎的她,对此两个理由,几乎是深信不疑! 今儿灭火已经够累的了,加上明儿一早又要出发,俩人都没了闲聊的心思,不约而同的回了自己房间,准备早早的歇息。 瑾苏一进了门,首先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喝一口便觉得不太对,问道,“这水怎么换成了菊花茶了?” “小姐不是说刚才吃得太咸了吗,菊花茶岂不是正好,可以解解渴!”白芨打趣道。 瑾苏想想觉得有理,便没再多说什么,一口气喝了两杯,好像才觉得舒服些了。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白芷正在为她铺床,白芨则在整理包袱。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呀?”白芨问。 “大小姐,是我,三弦,”外头的人应道。 白芨和瑾苏对视了一眼,白芨还小声嘀咕着,“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瑾苏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白芷去开门。 “三弦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白芷开了门,站在门口问道,并没有打算让三弦进来的意思。 三弦挂着笑问道,“大小姐可歇下了吗?” “准备歇了。” “是这样,明儿一早不是打算离开了吗?但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收拾好,想让你们俩等大小姐歇息后,帮着一块去收拾!”三弦解释道。 白芷回头看了下她,大约是在等着她拿主意。 瑾苏微微颔首。 白芷这才应道,“好,等大小姐歇息了,我和白芨就过来。” “嗯,好的!”三弦应完,便朝瑾苏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眼瞧着三弦走远,白芷才关上了门,走到瑾苏跟前警惕的问道,“小姐,把我们俩支走,这会不会有诈?” “是啊,小姐,咱们跟来这么多人,怎么还偏偏要我们俩一块去收拾呢!”白芨附和道。 “你们俩还是去看看吧,我马上就歇着了,应该没什么事了!”瑾苏说着便朝床边走去。 坐到床上时,还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这么一说啊,我还真是有些累了,啊——” 瑾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而后对白芨姐妹俩道,“行啦,你们俩去吧,早去早回,我先睡一会。” “嗯,好吧!” 白芷应了一声,便和白芨一起出去了。 脱了衣裳躺在床上,一开始还有些冷,可后来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而且明明身体觉得十分疲累,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仅如此,甚至好像还觉得心里莫名的开始躁动起来。 瑾苏没有多想,起来倒了一杯菊花茶,“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然后觉得舒服些了,才又躺回床上。 可是越躺越精神,越躺觉得越热,甚至渐渐的开始出现幻觉。 察觉到不对,瑾苏立马翻身坐起来,急急忙忙的翻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正准备就着菊花茶一块服下,但端起茶杯的那一刻,她好像想明白了,重重的将茶杯放下,可茶杯在碰到桌面时,又刻意减了些力度,轻轻的放下了。 没了茶水,仰着头也一样将药丸咽了下去。 可是身体还是越来越热,越来越软。瑾苏知道,她这是中了**了,不仅是**,还有**! 抱着床边的衣裳就往门边走,可走到门边又觉得不对,立刻折返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来,让她也觉得清醒多了。 从窗户翻出来,因为身体已经用不上劲儿,她重重的摔到地上。她只好将衣裳放在窗户底下,撑着一口气爬到了草丛后的雪堆里。 她身上只有一件贴身的亵衣,很快就被周围的雪冻得瑟瑟发抖,她咬着牙,努力保持镇定和清醒。 果不其然,支走白芨和白芷,确有阴谋! 如果她没有猜错,下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应该是要找个男人,来毁了她的名声! 哼~这大概就是晋妍等人所谓的计划吧! 正想着呢,便听见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大约就是奸夫了吧! 她开始有些紧张,内心也开始祈祷,希望自己不要这么快被找到! “怎么就你一个人呐?”安雅盛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一人就能应付得了她们俩呀!” “什么呀?她们今儿是分开住的,不行的,唉,算了算了,你先去安瑾苏那间屋吧!” “好嘞!” 脚步声越来越近,瑾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拼命的咬着牙,不让身体颤动,连呼吸,都故意放得平缓了。 “诶,这屋里没动静啊?”唐荣舒道。 “不会是药效还没有发作吧?”安夏沫揣测道。 然后安雅盛和安夏沫好像都走到瑾苏的房间门口,听了一会,确定没有动静后,又一起离开了。 “你们听,这边就不一样!”唐荣舒率先喊道。 “诶,真的耶!”安雅盛有些兴奋的喊出了声。 “嘘!” 唐荣舒和安夏沫一起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我只能去这个屋了,”唐荣舒说着,便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一脸坏笑的进去了。 “那她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啦?”安雅盛指着瑾苏的房间。 这时的瑾苏,已经清醒多了,身体里除了冷,不再感到躁动和热,趁着她们在安夏雨房间门口说话,瑾苏小心翼翼的爬回了窗户底下,将衣裳给穿上。 唐荣舒已经是心痒难耐,进了安夏雨的房间,立刻便关上了门。 “这院里又不止他唐三公子一个男丁,随便找个小厮不就成了吗?”安夏沫道。 “哼,有道理,那你赶紧去找来,我再去听听看。” 听到此处,瑾苏微微勾起嘴角,悄无声息的又从窗户翻进去,等安雅盛和安夏沫俩人站在门口偷听时,再配合她们,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几声。 “嘿,有动静了!”安雅盛兴奋的叫道。 “嘘!” “快,你快点去找个小厮,越丑越好,哈哈哈~~” “好,我马上就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还是先回房间吧!”安夏沫说道。 “嗯嗯嗯,知道了,你快去吧!”安雅盛催促道。 旁边安夏雨的**声,瑾苏的房里都清晰的听得到,没有时间了,再不去救安夏雨,她可当真要着了安雅盛的道儿。 她又从窗户翻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出来,正巧此时安雅盛也被安夏雨的叫声给吸引了,趴在安夏雨的门上,一脸坏笑的偷看。 安雅盛看得十分投入,以至于瑾苏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发现,瑾苏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将她打晕,扶她躺在地上时,顺势抬起她的下巴,将早已准备的药丸弹入她的嘴里。 这里,更加清楚的听得到屋里安夏雨“嗯嗯”的**声,瑾苏没有多想,一脚踹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明明这么大的动静,可屋内正在云雨的俩人愣是没有听到。 第一百五十九章 移花接木 安夏雨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点油灯,只有门口雪地的反射的些许光亮。 尽管如此,瑾苏循着声音,还是跑两步就到了安夏雨的床边。 “啊——” 唐荣舒被突然出现的瑾苏吓了一跳,房里从床上跌落下来。 而床上的安夏雨,此时身上衣衫尽褪,连肚兜都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双眼紧闭,伸着光滑白皙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嘴里娇嗔的喊道,“别走,别走——” 即便在这么微弱的光线下,看到这一幕,瑾苏都不觉得有些难为情,她将被子扯过来,替安夏雨盖好,又随手拿了块手帕,塞进安夏雨嘴里。 唐荣舒趁此机会,连滚带爬的往外去,可人还未站直,便反手被瑾苏擒住。 “大小姐,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我,我还没把二小姐怎么样呢。这事儿是公主一手安排的,不是我的主意,二小姐的药也不是我下的,大小姐饶命啊!”唐荣舒立马认怂,她还什么都没问,他自己倒先招了。 瑾苏将他按到桌上,冷声道,“把茶壶里水喝完!” 唐荣舒愣住了,直到瑾苏手下一个用力,他才用另一只手提起茶壶,直接往嘴里倒,虽然有一半流了出来,但她还是听见他咽下发出的“咕嘟”声。 没等他喝完,瑾苏便喊道,“停!” “大小姐,大小姐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二小姐的主意了!” “哼!我当然会饶了你,”瑾苏咬牙切齿的说完,眼底掠过一抹邪魅,然后重重的将他推到门边。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将三小姐抱回房间,再给她喂点水喝,今晚的事儿,我便绝口不提!”瑾苏道。 唐荣舒二话不说,也不顾自己仍旧是衣衫不整,立马躬身将安雅盛抱起来,点头哈腰的对她道,“是是是,我这就将三小姐抱回去,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怕他耍花招,瑾苏站在安夏雨门口盯着,直到亲眼见到唐荣舒进去后,她才将安夏雨的房门关上,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便听见安夏沫的声音,“就是这儿了,你进去吧!” 随着“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慢慢的走了进来。 安夏沫迫不及待的从外面关上了门,然后幸灾乐祸的低声道,“好好享受吧,过了今夜,你就是相府的上门女婿了!” “哼!” 瑾苏隐在暗处,微微勾起半个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坏笑。 那个人慢慢的往里走,可是还未摸到床边,就被瑾苏一掌拍晕了过去。 安夏沫,原本和她也没什么愁怨,可偏偏就是几次三番的和安雅盛联手陷害她,这一次,她再不会心慈手软! 若说**之类的东西,她多的是,今夜,就让她们,好好的体验一下吧! 瑾苏趴在门边认真的听了好一会,确认安夏沫回了自己房间后,她便扛起房间内晕过去的那个男人往安夏沫的房间去了。 她一脚踢开房门,先把那男子扔进去。 “啊——” 安夏沫大声的尖叫起来。 瑾苏一步跳到安夏沫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两粒药丸直接进了喉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打晕扔到床上。 紧接着,又将地上的男子扶起来,躺到安夏沫身旁。 就这样,一招移花接木就大功告成了! 她出去的时候,还特地将安夏沫和安雅盛的房门都从里边上了锁。 所有一切都完成后,她真的是又渴又累,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冷水,“咕嘟咕嘟”的连着喝了好几大口,直到里里外外都凉透了,这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然后提着还没喝完的小半桶水,往安夏雨房间去了。 此时的安夏雨,药效发作得正厉害,嘴里的手帕已经被扯落,被子也被踢得远远的,整个身子就像蛇一样在床上来回扭动,时不时的发出“嗯嗯”的声音。 瑾苏将小半桶水“哗啦”一下,全泼到安夏雨身上,然后飞快的出去又打了一桶进来放到床边。 安夏雨被水泼过,身子倒是不再扭了,也没了声音,但意识仍然不太清醒。 “夏雨,夏雨!” 瑾苏伏在她耳边,低声的喊道。 可是安夏雨依旧没有回应。 她只好去桌上拿了干净的杯子,舀了一杯凉水灌进安夏雨的嘴里。 “咳咳——” 两杯凉水下去,安夏雨咳嗽了两声。 “夏雨,夏雨,你醒醒!”瑾苏低声喊道。 “咳咳——” 伴随着两声咳嗽,安夏雨终于是醒了。 “夏雨,你怎么样?”瑾苏轻声问道。 “咳咳,”安夏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瑾苏,十分疑惑,“长姐?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把衣裳穿好吧,”瑾苏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递给她。 “啊?”安夏雨不明就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子,立马坐了起来将衣裳抱在怀里,狂乱不已,“怎,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 “嘘!”瑾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坐到桌前,背对的安夏雨,以便让她将衣衫穿好,并淡淡的道,“这桌上的菊花茶里有**。” “什么?”安夏雨惊呼一声,但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会这样?” “我房间也有,还好发现得早,否则咱们俩的清白,今日怕是要断送在这儿了。” “是谁啊?竟然用这么阴险的手段,也太恶毒了吧!”安夏雨气愤的骂道。 “我来找你时,唐荣舒也在你屋里,差一点就……”瑾苏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哼!登徒浪子!我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长姐就这么放他走了吗?”安夏雨咬牙切齿的说道,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这回只有便宜他了,否则动静一闹大,那你的名声也毁了!”瑾苏道。 “哼,那我们岂不是就这么被白白欺负了一场?” 瑾苏轻轻拍了拍安夏雨的手,安慰道,“唐荣舒虽然卑鄙无耻,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却不是他!” “何以见得?” “你有没有觉得,今夜咱们院里特别安静?”瑾苏问道。 安夏雨屏气凝神仔细听了听,而后点点头。 “因为三弦将这个院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走了,连一向只伺候我的白芨白芷,也都被叫走了。不仅如此,最关键的是,我来找你之时,正好看见安雅盛趴在你房间门口偷听,这就足以说明,今晚这件事,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你说是雅儿?她是跋扈了些,可是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深沉的心机吗?她虽然看我不顺眼,但已经到了要毁了我这一步吗?”安夏雨自顾自的嘟囔着。 “不仅是她,还有沫儿……” 刚说到安夏沫时,突然,“咚”的一声传来。 “嘘!” 瑾苏立马警惕的蹲在门口,打探着外面的动静,而安夏雨也屏气凝神的坐着,一动不敢动。 然而,接下来,传来的是一阵阵欢愉的**。 “这好像是沫儿的声音……”安夏雨低下头去,好似有些羞愧。 瑾苏回到桌前,不动声色的坐下,冷冷的道,“听起来,是药效发挥出来了。” “什么意思?”安夏雨疑惑道。 “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瑾苏冷冷的道。 **的声音越来越大,安夏雨听不下去,起身道,“长姐,咱们能不能不在这儿呆着了。” “好,去我房里歇息下吧,天亮后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说完,安夏雨便拿了衣衫,和瑾苏一块去了她那个房间,这儿毕竟隔了一个屋,所以稍微安静点。 俩人和衣躺在床上,一人抱一条被子,折腾了大半夜,俩人都有点累,没说几句话,便各自睡去了。 天亮时,俩人是被“啊”的一声尖叫给吓醒的。 瑾苏翻身起来,边整发髻边对安夏雨说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安夏雨微微颔首,眼里也闪过一抹坏笑。 打开门,安雅盛尖叫声更加刺耳。 白芨和白芷俩人都愣在门前,好奇盯着安雅盛的房间。 “三小姐,三小姐开门呀?” “三小姐,这是怎么啦?” “三小姐,你先开开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三弦等一众丫鬟婆子,全都堵在门口,焦急的拍打着房门。但里面,除了安雅盛的尖叫声,就是摔打东西的声音。 “怎么啦?”瑾苏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也不知是谁惹三小姐生气,这动静听起来像是要拆房子了,”白芨指着安雅盛的房间,头也不回的应道。 “你们才回来吗?” 瑾苏问完,白芨这才转过身来,略微颔首,应道,“忙活完已经是三更了,怕扰了你休息,所以我们便到东厢房随便躺了一会。” “哦,”瑾苏淡淡的应着。 见安夏雨也在她身后,白芷和白芨俩人都轻声问候道,“二小姐早!” “呜呜呜——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我不活了,不活啦!呜呜呜~~”安雅盛叫喊着。 “三小姐,别——” 当唐荣舒的声音传出来时,院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皆面面相觑,唏嘘不已,三弦和寒嬷嬷俩人的脸,更是黑得像炭一样。 唯有瑾苏和安雅盛悄无声息的对视一眼后,微微的笑了笑。 第一百六十章 风水轮流转 “你快去将老夫人请来吧,”瑾苏侧身在白芨耳边轻声说道。 白芨点点头,将手里的餐食递给白芷,飞快的从人堆里离开。 “啪啪啪!” 三弦用力的拍打的房门,喊道,“三小姐别怕,奴婢们这就来救您。” 说着,便招呼了其他人退后一步,然后奋力一脚将房门踢开。 “啊——哇呜——” 三弦和寒嬷嬷冲进去以后,安雅盛哭得更大声了。 瑾苏和安夏雨不宜靠得太近,所以只能站在门口观望。 只见安雅盛衣衫不整的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把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哭着喊道,“呜呜呜,我没脸见人,呜呜呜……” “三小姐,别,千万别做傻事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公主该多伤心啊,来,把剪子放下,乖~”三弦紧张且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是啊,三小姐,不管怎么样,还有公主给你撑着呢,咱们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人自寻短见,来,把剪子给我吧,”寒嬷嬷苦口婆心的说着,慢慢的靠近,趁安雅盛一个分心,立马扑过去把剪子夺了过来。 三弦随即上去抱住安雅盛,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唐荣舒见无人理会他,便抱着衣裳,蹑手蹑脚的往外挪。 瑾苏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立马跳进去将他反手押着,跪在地上。 “唐三公子,看把我三妹妹都欺负成什么样了,怎么着,这就想走了啊?”瑾苏站在门口,故意提高了嗓子问道。 “我,你……”唐荣舒看了看她,瞠目结舌,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我还以为你是有意于夏雨,没想到夏雨竟只是你接近三妹妹的幌子,真是狼子野心!你可知,三妹妹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更是公主的掌上明珠,你有几条命,竟敢打她的主意!”瑾苏愤怒的骂道。 “我,不是,是你……”唐荣舒挣扎着想要起来,白芷手下一个用力,因为吃痛,他立马闭上了嘴。 瑾苏俯身,迎上他的目光,正声道,“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应该对三妹妹负起责任,而不是想要逃跑!” 担心他不明白,瑾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除了迎娶三妹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唐荣舒似懂非懂的瞪着她,正巧此时白芨领着老夫人来了。 她不慌不忙的起身,给老夫人躬了躬身,轻轻唤了一声“祖母”,然后便跟着,名正言顺的进了安雅盛的屋里。 她清晰的看到,老夫人抬脚进屋时瞟了眼唐荣舒,满脸鄙夷,没有任何掩饰。 屋里满地狼藉,杯盏碎片,衣裳枕头,乱七八糟,安雅盛裹着被子坐在床沿,倚在三弦身上嘤嘤的哭泣。 老夫人黑沉着脸,眉头紧蹙,看了看安雅盛,暗自叹一口气。这才走到唐荣舒面前,没好气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这……我,我也不知道啊!”唐荣舒一脸无辜的分辨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来的安府,怎么来的西厢院,这些统统不知道吗?”老夫人呵斥道。 唐荣舒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瞥了一眼瑾苏和安夏雨。 安夏雨紧张的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紧紧的拽着手帕,生怕漏了马脚。 瑾苏则不同,她面无惧色的瞪着唐荣舒,但凡他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刚才她说的话,此时扯出他和安夏雨之事,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我……”唐荣舒犹犹豫豫了半日,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指着安雅盛说道,“就是三小姐和沫小姐亲自领着我到这西厢院来的,当时我就说太晚了,不方便,可是三小姐非要我来,我……” “大胆狂徒!休得胡言乱语!”三弦冷着脸呵斥,打断了唐荣舒的话。 “是啊,唐三公子说话可有根据吗?昨夜三妹妹早就睡下了,怎么会亲自带着你进府呢?”瑾苏帮抢道。 三弦明显不想让唐荣舒继续说下去,偷偷的给寒嬷嬷使了个眼色。 寒嬷嬷会意,立即对旁边垂手而立的几个婆子嚷道,“还不赶紧将这狂妄之徒拖下去,任由他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了三小姐的名声!” “不不不,当真是三小姐领着我进来的,沫小姐可以作证,还有门口的守卫,以及我的两个小厮。三小姐若非对我有意,试问又怎么会深夜带我进来呢?”唐荣舒一面挣扎一面分辨,但最后,还是被几个膀大腰粗的婆子给拉下去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胡说,他胡说八道——”安雅盛捂着耳朵叫喊着,激动不已。 突然,安雅盛好像想到了什么,指着她骂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给我喂了**,然后让他到我的屋里来的,一定是你!” 三弦和老夫人也都同时看向她。 “这……三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能因为我懂些医术就把什么都赖在我头上呀?昨日我早早的就睡了,三弦姑娘不就是等我睡下了之后,才叫走白芷姐妹俩的吗?”瑾苏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那,那就是你,”安雅盛又指着安夏雨。 “我我我,不,不是的,我没有,”安夏雨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突然,外面又传来一声尖叫。 “啊——” 众人都看向外头。 “又发生什么事了?”老夫人不耐烦的问外面的丫鬟。 “好像是从沫小姐的房里传来的,”一个丫鬟低着头小声的应道。 老夫人一脸不悦,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祖母,我去看看吧,”瑾苏主动站出来说道。 老夫人点过头后,瑾苏便和安夏雨一块往安夏沫的房间去了。 “啪啪啪!” 两个丫鬟在安夏沫房门口,焦急的拍打着门,并喊道,“沫小姐,沫小姐,你怎么啦?” 可是,里面再没有传出动静。 “你们俩,赶紧把门撞开吧,万一……” “等等——” 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句叫喊。 “小姐,您没事儿吧?”门口的丫鬟关心道。 “没,没事,你们先在门口候着,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安夏沫吩咐道。 门口丫鬟虽满脸疑惑,但嘴上仍旧温顺的应了一声“哦”。 安夏雨疑惑的看向她,她心里也正纳闷,一觉醒来旁边有个大活人,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扣扣扣!”瑾苏亲自上前敲了两下,然后轻声唤道,“沫儿,沫儿?你醒了吗?雅儿那边出事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良久,没有回应。 “沫儿?”瑾苏又喊了一声。 “哦,好的,这就来”,话音刚落,随即便开了门。 “你没事吧?” 瑾苏一面问,一面朝屋子里张望,还没看清楚,安夏沫便随手将门关上,故作镇定的应道,“我没什么事,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把自己给吓坏了。” 接着,又问,“长姐刚才说,雅儿怎么啦?” “哎!”瑾苏故作惋惜的先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道,“她被唐三公子给……给侮辱了!” 安夏沫好像被吓到了,一时没有站稳,脚下竟踩了个空,险些摔倒,还好她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扶住。 “哎哟哟,沫儿,你可得小心些啊!”瑾苏也装模作样的伸了伸手。 “没事,没事,”安夏沫应完,便急急的往安雅盛的房里去了。 瑾苏和安夏雨俩人都不死心的回头看了看安夏沫的房间,昨晚的动静那么大,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个人一定还藏在她的房间里。 真是想不到,安夏沫竟能如此淡定,选择了将他藏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份心机和胆魄,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一会儿看能不能想办法去沫儿房里看看,”瑾苏侧身在安夏雨耳边轻声的说了两句,安夏雨微微点头,然后俩人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安雅盛的房间。 刚抬脚进屋,便听到安雅盛决绝的说道,“我不同意!我宁可死,也绝不会下嫁给他!” 不等老夫人回应,三弦便接着说道,“老夫人,咱们三小姐本就受了委屈,怎么还能屈尊下嫁呢!别说是三小姐自己不愿意,就是公主,老爷,都不会同意的!” “雅儿~”安夏沫唤了一声,迈着小碎步,急切的走到安雅盛身边,用手帕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心疼的道,“雅儿,你还好吧?” “呜呜呜---”安雅盛抱着安夏沫又是一阵大哭。 “祖母,眼下该如何是好啊?”瑾苏站在老夫人身侧,瞟了一眼安雅盛等人,小声的问道。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愁容满面,“苏儿,你一向聪明,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瑾苏无奈的摇摇头,低声道,“好主意没有,但是苏儿觉得,这事儿太大,相府的声誉都是小事,还事关雅儿妹妹下半生的幸福啊!祖母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先把人带回府,让父亲和公主定夺!” 老夫人皱着眉头想了想,深深呼了口气,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随后便起身道,“雅儿啊,你先别哭了,咱们这就启程,连夜赶回京都,这么大的事,还是让你父亲和母亲为你做主吧!” 说完转身对张嬷嬷,“去,吩咐下去,准备回京!” 第一百六十一章 踏夜回府 出了安雅盛的房间,瑾苏招呼了日常照顾安夏沫的两个丫鬟,“你们俩,去帮沫小姐收拾收拾行礼。” 说完还给安夏雨使了个眼色。 安夏雨会意,微微颔首,抬脚跟上那两个丫鬟一起前往安夏沫的房间,边走边说,“我帮你们一起吧,不然拖拖拉拉的,祖母又该生气了。” 瑾苏让白芨回屋收拾,自己则慢慢悠悠的在院子里溜达,时不时的瞟一眼安夏沫的房间。 可是,直到安夏沫从安雅盛的房间里出来,那边都始终没有动静传来。 “长姐这是怎么啦?”安夏沫边说边朝她走来。 “没,没什么,只是担心三妹妹……” 话还没说完,安雅盛便在三弦和寒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来,阴沉着脸应道,“哼!安瑾苏,你少在那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会担心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吧!” “三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瑾苏随口应道。 安夏沫走到瑾苏身旁,轻声提醒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长姐回府,可得小心些,以公主对雅儿的宠爱,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呵~”瑾苏轻轻的笑了笑,淡淡的应道,“沫儿说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行得端做得正,没什么好怕的!” “沫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三弦提醒道。 “哼!”安夏沫白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不会永远这么好运的!”说完大步走回她自己的房间,恰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安夏雨。 “沫儿,你回来啦?”安夏雨略微有些心虚的说道。 “你在这儿做什么?”安夏沫没好气的问道。 “我,我是来帮你收拾行李的,这不是看你在陪着雅儿走不开吗……”安夏雨尴尬的自圆其说。 “哼~”安夏沫冷哼一声之后,便进了屋。 然后,一行人,终于是踏上了回京的行程。 而安夏沫房里的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露过踪迹。 马车上,安夏雨主动说道,“长姐,刚才沫儿房间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发现。” “嗯,”瑾苏随口应了一声,陷入沉思。 如果房里没人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人很早就走了。真是遗憾,原本还想趁机看看,安夏沫给她准备的是什么样歪瓜裂枣。 “长姐,雅儿和唐三公子这件事会怎么样啊?雅儿会嫁给他吗?如果雅儿嫁给他了,那我还会嫁给他吗?”安夏雨担忧的问道。 “无论雅儿嫁不嫁给他,你都不会嫁给他,别担心了。我已经和若霖说好了,让他大哥年后便上门提亲,你啊,就踏踏实实的等着做新娘子吧!”瑾苏笑道。 安夏雨低着头,脸色有些红润,不好意思的应道,“长姐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这是真的!”瑾苏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管安夏沫和那个人之间的事如何,至少,这一次的潍城之行,她和安夏雨都毫发无伤,而且还彻底的甩开了唐荣舒那个牛皮糖。 说起唐荣舒,因为担心他被安雅盛一刀给咔嚓了,便让白芷和几个护院一起看押他的马车。还好这么做了,否则他还真是没命回到京都城。 她们一行人归心似箭,除了中途换一次马,其他就再没歇息过了,不仅如此,而且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多了,丝毫不顾路上冰雪依旧。 回到相府,晋研和安鹤庆闻声出来,也是满脸的惊讶。 安鹤庆搀扶着老夫人进去,关心道,“母亲啊,怎么这么着急赶回来啊?” “事出有因,你也别管我了,去关心关心雅儿吧,”老夫人轻轻推开安鹤庆的手。 “母亲~”安雅盛唤着,跳下马车就扑到了晋研身上嘤嘤的哭泣。 晋研一面轻抚着她的头,一面问道,“我的雅儿怎么啦?不过出去了几日,怎么哭得这般伤心呐?” “公主,”三弦叫了一声,然后走到晋研身侧,捂手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晋研听后,脑门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齿的瞪着关押唐荣舒的马车。 “白芷~”瑾苏轻声唤道,等白芷走到她身侧,她才低声道,“悄悄的去唐家送个信儿。” 白芷会意,点点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晋研公主也不是个隐忍的,当即便要冲到唐荣舒的马车,好在三弦和寒嬷嬷都拉着,这才作罢。 “公主,咱们还是进去说吧,反正人在咱们手上,要杀要剐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吗?”寒嬷嬷提醒道。 “哼,敢欺负我的雅儿,我绝饶不了他!”晋研骂道。 转而又轻声抚慰安雅盛,“雅儿,别怕,有母亲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负你!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你的主意,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母亲~呜呜呜~~~”安雅盛伏在晋研的肩上,又伤心的大哭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安鹤庆黑沉着脸问道。 “父亲,”瑾苏和安夏雨唤了一声,走上前去,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此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是先让大家都进去吧!” “是啊,父亲,”安夏雨附和道。 安鹤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听从了瑾苏的建议,招呼大家先进府再说。 至于唐荣舒,被五花大绑的脱了进去。 一行人跟着到了正厅,唯有老夫人说她身体乏累,先行回了云湘院。 瑾苏不想留下来,拉着安夏雨齐声说道,“父亲,苏儿/夏雨也告退了。” 安鹤庆抬了抬手示意她们离开,没有做声。 走出正厅,安夏雨还一脸疑惑的问,“咱们就这么走了,就不怕雅儿会栽赃给咱们吗?” “无论我们留不留下来,她都会栽赃给我们的!”瑾苏淡定自若的道。 “那怎么办?”安夏雨急切的拉着瑾苏问道。 “你怕什么?淡定些,千万不要自乱阵脚!”瑾苏嘱咐道。 安夏雨有些紧张,紧紧的拽着手里的帕子,走到分别的地方,瑾苏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明日一早去云湘院请安后,便到菡萏院来找我,跟我一块进宫去。” “什么?还要进宫?”安夏雨惊呼。 “嘘!” 瑾苏示意她小点声,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要促成雅儿和唐三公子的婚事,就必须得进宫去吹吹风。” “哈?”安夏雨不明就里。 “就听我的吧,也免得你一个人在府里担惊受怕。好啦,已经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然后,她们二人才分道扬镳,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菡萏院门口,恰好碰到翻墙进来的白芷。 “小姐~”白芷轻声拱手。 “怎么样,信儿带到了吗?”瑾苏问道。 “嗯,”白芷点头应道,“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唐大人正往相府赶呢!” “好,辛苦了,没什么事儿了,都回去歇着吧,”说着,瑾苏率先推开了菡萏院的门。 梅儿和杏儿提着灯笼出来,见到她们,略微有些惊讶。 “大小姐,您怎么回来啦?”梅儿问道。 “府里这么大动静,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白芨应道。 “不知道啊,我们听从大小姐的话,天一黑,便早早的歇下了。”梅儿道。 “好,做得很好,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说完,瑾苏独自走向了自己房里。 “诶~小姐……” 白芷唤了一声,顿了顿,转而问道,“用不用帮你打些热水……” 没说完,瑾苏便接了过去,“不用麻烦了,快歇着去吧。” 白芷刚刚转身,瑾苏便“吱呀”一声将门关上。 吹亮火折子,护着小火苗小心翼翼的走到桌边,点亮了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的火苗,被风吹得随时都有可能会灭掉,她这才发现,原来窗户没关好。 她将窗户关好后,再走回桌前,这才发现,屏风后面好像有个人影。她一手端着油灯慢慢朝里走去,另一只手,两根银针已经滑落在手,蓄势待发。 绕过屏风,她刚抬起手准备发射,便和丰曜那深邃的眸子对上了。 “殿下?怎么是你?”疑惑的瑾苏,连忙将油灯吹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摸索着将油灯放回小桌上。 “听白芷说你回来了,便过来看看,”丰曜依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风轻云淡的应道。 “哼,白芷真是,如今,倒越来越像是殿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了!”瑾苏无奈的说道。 丰曜略勾了勾嘴,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只可惜在这样的夜色下,瑾苏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殿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我房里,也不怕旁人看见么?”瑾苏 “怕,但实在是想你想得紧,也就没想那么多。” …… 突如其来的情话总是能让她语塞。 “你在潍城还好吗?” “嗯,”瑾苏点头应道,“挺好的。” “怕你应付不了,我还特意让太后将晋研姑姑叫进宫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抱一抱 丰曜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倒是让瑾苏有些讶异,静静的坐在他对面,凝视着他。心想,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面八殿下吗? “我还奇怪,太后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急召公主进宫呢?原来是殿下在暗中帮忙,多谢!”虽然光线微弱,丰曜未必看得清,但她还是郑重其事的拱了拱手。 “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短时间内,尚不能迎你入门,所以,只希望你在相府能住的舒心些,”丰曜柔声道。 瑾苏低头不语。 “雅儿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想要如何做?” “嗯?”瑾苏疑惑,她暗中动手脚之事只给安夏雨提过,连白芨白芷都尚不知情,他为何意有所指。 “我听说,晋研姑姑原本是想撮合安夏雨和唐家那小子的,可最后,却是雅儿遭了殃,这难道不是你在从中作梗吗?”丰曜半严肃的质问道。 瑾苏哑然,转而又坦然道,“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不通,你回府的时间不长,怎么会对安夏雨那个庶女那么好?毕竟她嫁给唐家,于你而言,又没什么坏处。” “若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回府,当初我便答应过她,一定会让她嫁给她想嫁的人!”瑾苏笃定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那雅儿呢,你真的想让她嫁给唐家吗?”丰曜问。 “是!” 呼~ 丰曜轻呼一口气,叹道,“唐家那小子虽然****,但是有雅儿和晋研姑姑压着,应该会有所收敛,比起旁人,她倒是更合适些。不过要让晋研姑姑答应这门亲事,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是的,所以我打算明日进宫一趟。” “进宫?”丰曜提高了音调问道,似乎不太愿意让她进宫,但转而想了想,又点点头道,“你倒是聪明,进宫去住上几日,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听说,舒贵人宫外的梅花开得正盛,到时候你还可以顺便去赏赏梅!” 瑾苏抿嘴笑了笑,丰曜果真是心思细腻之人,连去找舒贵人的借口都替她想好了。 “还有一事,年后不久便是春耕,每一年,父皇都会在这个时候挑选一些看得入眼的大臣之女进宫伺候,也就是选秀的前奏,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吗?”丰曜问道。 “没有,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丰曜无奈的应道,“法子倒是不少,但尚无万全之策,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瑾苏不自觉的打了好几个哈欠,丰曜才恋恋不舍的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今日你先歇息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瑾苏也随即起身,淡淡的应道,“好,殿下小心!” 丰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身,犹疑的问道,“本王--可以抱一抱你吗?” “啊?” 不是她没听清楚,而是不敢相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丰曜便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紧紧的环抱着她。僵硬的靠在丰曜的胸膛上,清晰的听见他“咚咚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好了,你歇着吧!” 心跳声戛然而止,丰曜说着便松开瑾苏后,转身飞快的从窗户跳了出去,留下她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他飞身出来后,只觉得从脸红到脖子根,浑身热血沸腾,连斗篷忘记了都丝毫没有察觉。 回府第二日,瑾苏原本打算早早的去给晋研和老夫人请安后就进宫的,但是瑰禾院禾云湘院纷纷不想见她。她也懒得自讨没趣,带着安夏雨和白芨一块进了宫。而白芷,则被安排留在相府,伺机保护唐荣舒。 “长姐~咱们进宫不需要经过皇上的允许吗?”安夏雨在马车上担忧的问道。 “应该不需要吧,到时候差人给祁公公打声招呼就行了,”瑾苏应道。 三人到了宫门口,原本还被守卫无情的拦住的,但是瑾苏亮出季武帝赐给她的腰牌时,守卫立马点头哈腰的给她们让了一条道。 安夏雨小心翼翼的跟在瑾苏身后,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仰望那无数的红瓦高墙时,眼里充满敬畏,就和她第一次进宫时相差无几。 倒是白芨,走两步便叹道,“哇~这皇宫的城墙也太高了吧!哇~小姐你看,城墙上面还有侍卫诶!” “嘘!白芨,你小点声,宫里不许喧哗!”瑾苏提醒道。 “哦~”白芨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瑾苏后面。 甬道走完,瑾苏先去了一趟朝晖殿,打发了那儿的一位小公公去给祁天报信,然后自己带着安夏雨和白芨往玲珑阁去了。 虽说宫里也都是一片白雪皑皑,但是御花园的路却被清扫得十分干净。 行至柳心湖畔时,白芨便小声嘀咕道,“小姐,你这是领着我们逛园子呢?” “去,什么逛园子,这已经是去玲珑阁最近的路了,”瑾苏应道。 “玲珑阁?”安夏雨疑惑道,“那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吗?” “不是,皇后娘娘住在长乐宫的。” “我听祖母说,咱们官宦女子进了宫,都要前去拜见皇后娘娘的,然后再由她来安排咱们的住所,不是吗?”安夏雨一本正经的说道。 “也许吧,但是咱们不用去,皇上说过,我进了宫,直接去玲珑阁就行了。” “这样啊,皇上对长姐当真是宠爱呢!”安夏雨满心羡慕的说道。 瑾苏略笑笑,没有应答。 “小姐,她们为什么见到咱们都跪在两边啊?”白芨瞥了一眼前面跪在道路两边的宫女们,低声的问道。 “宫规森严,她们又是身份最低微的宫女,见到任何一个主子,都会先跪下让路的,别看了,咱们快走吧,”瑾苏说着,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安夏雨虽说跟着她小步快走着,但是还是时不时的回头看那些宫女。 到了玲珑阁山脚下,侍卫一开始还持枪拦截,但是其中一人认出她来,立马抱拳半跪,“郡主,您回来啦!” 瑾苏轻声的“嗯”了一声。 侍卫连忙恭敬站在两边,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 上玲珑阁的那条小道两旁,已经没有了一簇簇开得正盛的菊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盆培植的梅花,有红的,也有白的。 “从这里上去就是了,”瑾苏指着这条小道。 “这里就是皇上赐给长姐的宫殿吗?”安夏雨问道。 “什么宫殿啊,不过就是个院子,就跟菡萏院差不多大小。”瑾苏笑道。 白芨三两步跑到前头,蹲下神,轻轻在梅花上嗅了嗅,闭着眼,极其享受的叹道,“哇~真香啊!” “是啊,自从走上来以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气呢,”安夏雨笑眯眯的附和道。 三人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霜别苑。 瑾苏像回自己家似的推开门,并介绍道,“这儿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小是小了些,但还是很温馨的。” 院子里陈设依旧,两名正在扫雪的宫女见到她,纷纷上前行礼。 “你们起来吧,这位是我妹妹,也是相府的二小姐,”瑾苏介绍道。 “奴婢等见过安二小姐,”两名宫女躬身行礼,十分恭顺。 安夏雨笑着点点头。 “你们去将旁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二小姐住吧,”瑾苏吩咐道。 “是,郡主,”两名宫女齐声应道。 三人进了屋,宫女给她们上了茶水后便退下了。 白芨和安夏雨在瑾苏屋里四下看了看。 “这个屋好倒是挺好的,就是没有炭盆,显得有点冷飕飕的,”白芨道。 “我也觉的,这里的风还挺大,吹到身上,显得格外的冷。” “高处不胜寒嘛,这里地处山坡,自然风大一些,”瑾苏随口应道。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之后,是熟悉的问候,“郡主,奴婢是花青,可以进来吗?” 白芨和安夏雨立即紧绷着看向瑾苏。 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们放轻松,然后回应道,“进来吧。” 花青进来,见到白芨和安夏雨,先是一愣,转而便给瑾苏行礼道,“郡主可回来了,这下,皇上又该高兴了。” “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多礼,”瑾苏亲自上前去扶了她一把。 这么亲切的一幕,落在白芨的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一脸戒备的盯着花青,怏怏不乐。 “你们进来吧,”花青起身后,对外面嚷道。 紧接着,便是六名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整齐的站成一排。 “这些都是皇上特地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的,都是些衣裳首饰以及摆件。皇上还说,今儿得陪太后用晚膳,只但是完善后会过来看您的。”花青不紧不慢的说道。 宫女将东西摆在桌上,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白芨瞥了一眼,满脸嫌弃的道,“皇上真是的,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做什么,这屋里,最缺的是一盆炭火!” “白芨!”瑾苏冷着脸呵斥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是是是,”花青立马出来打圆场,“这里比别的地方的确是冷不少,但因为一直没有人住,所以没有添置炭盆。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把炭盆准备好送上来。” 第163章 进宫赏梅 等花青去忙了,瑾苏再一次叮嘱白芨,“这里不是相府,更不是菡萏院,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白芨撅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瑾苏仍旧一脸严肃的继续说道,“你们不要小看刚才那个宫女,她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伺候皇上的贴身宫女,在宫里,连皇后娘娘也是要给她三分薄面的,也就你敢拿话怼人家!” “嘁~” 白芨依旧是一脸的不屑。 倒是安夏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特别听话的样子。 没一会儿,一众宫女便送了炭盆以及吃食过来。 “我的天呐,这些菜品也太好看了吧!”白芨看着宫女们将菜品一盘一盘的摆放在桌上,哈喇子都要流进去了! “诶,”花青拉住白芨,正声道,“这是给主子用的晚膳,不可以靠这么近!” 白芨抬头看向花青,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想起瑾苏交代的话,立马又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不是说宫里的主子都得配个试吃的人吗?” “是啊,”花青一本正经的应道。 白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心满满的道,“我来!” 见花青瞪着她,白芨的声音立马软了下来,但仍旧坚持说,“我来,我打小就伺候我们家小姐,这样试吃的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况且我熟识小姐的口味,是最合适的人!” 花青有些犹疑,没有应话。 这时,恰好瑾苏和安夏雨俩人挽着手出来。 “花青,你先下去忙吧,这儿有白芨伺候就行了。” 花青躬了躬身,“是,郡主!” 临出门时,花青垂手道,“奴婢们留在院里候着,郡主若有事,随时吩咐便是。” “好,”瑾苏温和的应道。 等花青领着一众宫女都出去后,白芨笑眯眯的扶着她坐到桌前,又装模作样的端着碗筷准备试吃。 瑾苏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安夏雨笑道,“瞧瞧这猴急猴急的样子,明明是自己嘴馋,还打着试吃的旗号,没的让人家以为咱们相府少了你吃的似的。” “小姐~”白芨不好意思的唤道。 安夏雨也捂着嘴,轻声的笑了笑。 “行啦,这里也没外人,喜欢什么,就赶紧吃吧!” “嘿嘿~还是小姐对我最好!” 白芨开心的应着,然后站到桌前,将筷子直接伸向了那盘她垂涎已久的烤鸭。 “夏雨,你也随意吧,就和在菡萏院时一样,不用拘礼。来,尝尝这个粉蒸南瓜,虽说是南瓜,但却是放置在排骨上蒸出来的,所以吃起来不仅有南瓜的香甜,入口还有排骨的香气。” 瑾苏一面热情的招呼她吃这个吃那个,一面将各道菜品的渊源、制作讲给她听,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而安夏雨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长姐真是博学,连菜品都这般精通!”安夏雨夸赞道。 “哪里是我博学,只不过是以前听皇上说起过,现学现卖罢了,”瑾苏笑道。 “皇上驾到!” 外头一声叫喊声传来。 白芨连忙将碗里的东西塞进嘴里,包了一嘴巴,连说话都困难。 安夏雨也略有些紧张,拿出手帕擦干净嘴角的油渍,然后起身恭敬的站在瑾苏身后。 “白芨,你先去里头收拾床铺吧,把嘴里的东西嚼干净了再出来!”瑾苏抬抬手说道。 白芨如释重负,捂着嘴便往里屋走去。 “苏儿,”季武帝人还没进来呢,先唤了一声,“听说你今日进了宫,朕真是太高兴了。” 说着便进了屋。 “臣女安瑾苏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瑾苏郑重其事的跪下,行叩拜之礼。 “哼嗯,”季武帝咳嗽了一声,却没有立马让她起来。 正疑惑呢,目光瞥向身后,发现安夏雨此刻正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季武帝,并没有和她一起行礼。 瑾苏拉了拉安夏雨的衣裙,小声叫道,“夏雨,夏雨,发什么愣呢?” “哦哦哦,”安夏雨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喊道,“臣,臣女安夏雨,给,给皇上请安!” “你就是安相国家的二小姐吗?”季武帝沉声问道。 安夏雨回答之前,瑾苏便抢着道,“回皇上,这正是臣女的二妹,唤作夏雨。只因被皇上的威严震慑,才一时失了礼数,还请皇上切勿怪罪!” “呵~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朕的不是了,”季武帝笑道。 “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还请皇上不要怪罪长姐,”安夏雨一面战战兢兢的说着,一面磕头求情。 季武帝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坐到桌前,抬了抬手,终于叫道,“好了,先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瑾苏扣了礼之后才慢慢起身,同时,还拉了一把身旁的安夏雨。 季武帝瞥了眼桌上的膳食,问道,“这些菜,可还合你的胃口吗?” 瑾苏点头道,“宫里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可口。” “你喜欢就好,”季武帝淡淡的道。 “花青,麻烦你把晚膳撤了吧,我们已经吃饱了,”瑾苏转头,轻声对花青说道。 花青应了一声,随后照顾了几个宫女上前收拾。 “眼看就要到年根了,苏儿怎么想起这时候进宫啊?可是在相国府受了什么委屈吗?”季武帝一面问,一面抬手,邀请她往书案那边去。 “皇上之前不是说宫里的梅花特别好吗?臣女这次回潍城,也见到了不少梅花,不过虽然也是傲雪凌霜,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于是便带着夏雨妹妹一块进宫来看看。” 季武帝坐下后,瞥了一眼始终跟在她身后的安夏雨,便叫道,“祁天,去,给安二小姐安排住所。” “诶,不用麻烦祁公公了,”瑾苏叫道,“臣女已经自作主张的让把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 “这个院子原本就不大,郡主一人居住尚可有些狭小,再多一人,岂不是太憋屈了吗?奴才还是带二小姐去别的地方吧?”祁天说完,朝她拱了拱手。 “皇上,”瑾苏唤了一声,然后状似撒娇的说道,“臣女就是怕在宫里住得闷,这才特意把夏雨妹妹带来做伴的,若是她被安排住到了别处,那我们明儿就出宫去。” 季武帝一开始还板着脸,但很快,就抿嘴笑了,叹道,“好好好,这事儿就听苏儿的吧!” “多谢皇上!”瑾苏笑盈盈的颔首说道。 后来,季武帝要瑾苏陪他下了好几盘棋。为了给她和季武帝制造一个相对清净的空间,祁天早早的就将安夏雨给打发下去了。而躲在里头的白芨,也一直没有露面。 直到她哈欠连天,季武帝这才动身离开,并嘱咐她好生歇息。 进宫第二日,花青一大清早就在她房门口候着了。 白芨刚打开门,花青便问道,“郡主,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吧。” “诶诶诶,”白芨连忙将她拦住,没好气的道,“等会等会,伺候我家小姐梳洗,那是我该干的事情,你都抢着做了,那我干嘛去呀?” “奴婢只是奉命伺候郡主,并没有抢的意思,至于你该干嘛,也不是奴婢能说了算的,”花青不卑不亢的应道。 “你——” 白芨气急,脸红脖子粗的指着花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青面不改色的冲白芨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她,往里屋走去。 瑾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花青摆弄。 “花青,你别和白芨一般见识,她没大没小惯了,但我相信她并无恶意!”瑾苏柔声解释道。 “郡主多虑了,这些奴婢都知道,不会放心上。只不过奴婢还是要多一句嘴,她这般没规矩,是会给郡主闯祸的。要知道,这儿可不比相府,说错话就可能会掉脑袋,到时候宫规压在那里,即便是皇上,恐怕也有心无力!” 花青肯直言不讳的告诉她这些,便已经是很好了。 “嗯,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瑾苏应道。 梳洗完毕,又叫来安夏雨一块用了早膳,这才出门去赏梅花。 昨晚下棋时,季武帝也提过,如今舒贵人宫外的梅花开得正盛。有了这句话,她便顺利成章的让花青带她去那儿。 花青扶着她走在前面,而白芨扶着安夏雨跟在后面,这都是她事先交代好的,不仅如此,还反复的叮嘱白芨和安夏雨二人,尤其的白芨,没有她的允许,不许多说一个字儿。 如今,整个御花园被白雪覆盖,一眼望去,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花青抬手指了指前面,轻声道,“郡主,就在前面了。” “呵,你不说,我也猜到肯定是不远了,这空气的香味,是越来越厚重了,”瑾苏笑道。 果然,绕过假山后,在雪白的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显得十分妖艳。 “郡主这边请,这条路,是专门清理出来观赏梅花的,”花青领着她,进入了一条羊肠小道。 道路两旁,都是一簇一簇开得正盛的梅花,有红的,也有白的,争相开放,生机盎然。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未来的亲戚 这里梅花开得如此繁盛,来赏梅的自然就不只是瑾苏等人,往前没走多远,便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 “前面好像有人?”瑾苏道,同时停下来脚步。 “奴婢先去看看,”花青轻声应道。 待她点头后,花青便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花青离开后,只剩下她们三人在梅林之中。白芨一下子松快了许多,随手拉起头上花枝放到鼻子下面嗅。 若不是因为她对这梅林的地形实在是不熟悉,是肯定要借着花青不在去找舒贵人的。 三人乖乖的等在原地,直到花青小跑着回来。 “郡主~” “前面是谁呀?”瑾苏问。 ““是太后和栎亲王,他们正往这边来呢,””花青道。 “啊?”白芨慌张的啊了一声。 “唉,”瑾苏脸色微臣,轻轻叹一口气。 “郡主不想见到太后吗?” 白芨抢着说道,“肯定不想呀!” 瑾苏瞥了一眼白芨,白芨立马用噤了声,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郡主跟奴婢来,”花青转身,领着她们几人,钻进了没有路的梅林之中。 “这是要去哪儿?”瑾苏问道。 “郡主既然是来赏梅的,自然要选择最美的地方啦,”她指着前面,继续道,“再往前走,有一个小小的水池,哪儿的梅花也开得十分迷人,郡主便去那儿看看吧。” “花青,你可真是个体贴的人儿,”瑾苏赞扬道。 然后,仅瑾苏三人往水池的方向去了,花青自己则留在外面。 因为她们几人窜进梅林,在雪地上留下不少的脚印,花青怕反而引起太后的怀疑,所以则假装留下来,在附近折梅花枝。 瑾苏则认为,此时是去拜见舒贵人最好的时机。她爬上一株梅花树,看了看离得最近的宫殿,然后便带着白芨和安夏雨一块去了。 穿过梅林,来到一处叫未央宫的宫殿门口,还特意问了在门口扫雪的宫女,确认了这就是舒贵人的住所之后,便让那宫女进去帮她通传了,还自称是舒贵人的亲戚。 果然,没一会,她们便被请了进去。 三人走到正厅内,见舒贵人正喝着茶,疑惑的审视着她们,由瑾苏带头,郑重其事的扣了礼,“臣女,安瑾苏/安夏雨,拜见舒贵人!” 舒贵人放下手里的茶盅,挑着眉,疑惑道,“这不是安平郡主吗,快起来吧,你的礼我可受不起!” 转而沉着脸骂刚才传话的那个宫女,“大胆奴婢,明明是安平郡主到访,为何说是我的娘家人,这般胡诌乱造,没的让人以为是我觊觎郡主得了宠爱,要故意与她攀亲呢!” 这一番指桑骂槐的话,正中瑾苏下怀。 “贵人误会了,原本就是臣女说的和贵人您有亲,要说攀附,那也应该是臣女攀附,”瑾苏解释道。 “哦?郡主何以要这样说呀?”舒贵人盯着她。 瑾苏拱了拱手,“贵人深处宫中,对外面的事情,自然知道得不甚清楚。臣女相信,咱们两家,很快就会结为亲家了,到时候,可不就是亲戚了吗?” 舒贵人听后目光转移至她身后的安夏雨,大概以为瑾苏说的结亲,是指的安夏雨。 瑾苏也意识到这一点,立马解释道,“贵人不要误会,和唐三公子成亲的,应该不会是夏雨。” “不是她?那是谁?”舒贵人疑惑不解。 “此番回潍城祭祖,我们也才知道,原来唐三公子所属的并不是夏雨,而是三妹妹雅儿。不仅如此,他们在潍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什么?”舒贵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显现的却不是高兴,而是惊骇。 “主子,主子,当心您的身子啊,”旁边的宫女急切的劝道。 舒贵人这才强压了一口怒气,慢慢的坐下。 “听说贵人已经有身孕在身,怎么可以如此激动呢?若出了什么闪失,那岂不是臣女的罪过吗?”瑾苏道。 “郡主无端端告诉我这个,应该不仅仅只是想与我攀亲这么简单吧?”舒贵人一脸不悦的说道。 瑾苏看了看四下伺候的宫女,对舒贵人拱了拱手,道,“就是这么简单,贵人不要想太多,多思容易伤身呐!” 舒贵人好像终于领会了她的眼神,客气道,“早听说郡主医术了得,不知能不能帮我搭个脉,也好让我多一重安心。” 瑾苏躬身拱手,“荣幸之至。” 然后,舒贵人便抬手让殿內伺候的宫女都退了出去。 瑾苏也示意白芨和安夏雨去外面等着。 这样,诺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她和舒贵人俩人。她上前,认真的替舒贵人搭脉。 “你有什么话,不妨明说,”舒贵人直言。 “看贵人刚才的样子,大约也知道,晋妍公主视安雅盛为掌上明珠,要让她下嫁唐家,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实不相瞒,昨日我进宫之时,唐三公子还被关在相府的柴房之内,已经两日没吃过东西了。” 舒贵人眉头紧蹙,另一只手,紧紧的拽着手帕,愤怒的骂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是个相府,难不成还能私设公堂吗?” “贵人息怒,唐三公子是什么样的品性,您比我清楚,晋妍公主的为人,相信您也是有所耳闻的,我告诉您这些,也只是想尽一己之力,成全唐三公子罢了。” “为什么?你也是相府的人,为什么这么做?”舒贵人警惕的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她是真心愿意帮助她的。 瑾苏淡淡的笑了笑,撤回正在搭脉的手,平静自若的道,“贵人多思烦心,对腹中的胎儿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愿意帮唐三公子,除了成人之美以外,确有私心。” “是什么?” “贵人也知道,在这宫里,除了皇上,各宫主子都不待见我,想要我命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所以……” 瑾苏故意拖着长音,没有继续说下去,有的话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舒贵人也是常年混迹深宫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话。 “哼~”舒贵人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忙,三小姐名节已毁,除了嫁给三弟,又能如何?” 瑾苏起身拱手,“贵人若是如此想,那臣女也没有办法,总之,还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若没有其他吩咐,臣女就不打扰贵人歇息了。” 见舒贵人没有响应,瑾苏只好低着头,慢慢的往外退去。 刚走到门口,舒贵人便着急的喊道,“等等!” 瑾苏停下脚步,转身。 “你有什么法子能救出我三弟,又不至于和太后以及公主撕破脸皮?” “由皇上赐婚!”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终于说出了口,瑾苏不动声色的呼了一口气,静静的观察着舒贵人的反应。 “赐婚?”舒贵人喃喃的念叨着,好一会才愁眉苦脸的自言自语道,“皇上一向厚待晋妍公主,恐怕不会轻易赐婚!” “那就要看贵人如何说了?”瑾苏轻声应道,目光中满是狡黠。 之后,瑾苏和舒贵人又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长姐,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怎么这么久?”安夏雨挽着瑾苏的手,边走边问。 “没什么,帮她听脉耽误了会功夫,顺便将雅儿和唐三公子的事儿告诉她了些。” “那咱们是要回宫了吗?”安夏雨又追问道。 “为何这样说?” “长姐之前不是说,进宫就是为了给舒贵人带个信吗?那信儿已经带到了,咱们不就得走了吗?” “哦哦,对,但是今儿是不能走了,我答应了皇上,一会要陪他开菊花酒呢。再说,雅儿的事儿还没有个决断,咱们现在回府,你就不怕她们找你的麻烦吗?”瑾苏道。 安夏雨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犹豫不决的说道,“长姐说的也对。” “好啦,咱们赶紧回玲珑阁去吧,至少在那儿能自在些。再说花青找不到咱们,指不定会怎么样呢?”瑾苏说道。 几人不识得回去路,只好原路返回,回到花青说的那个水池时,恰好碰到了季武帝领了人亲自来找她们。 “皇上~” 瑾苏等人还未行完礼,季武帝便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起,并温柔的将掉落在她发髻和斗篷上的雪弹掉。 双手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去哪儿了?花青来报,说在梅园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可真是吓死朕了。” “臣女,臣女刚才迷了路,不知不觉竟窜到了舒贵人宫中,便顺道讨了杯热茶,没想到惊动了皇上,都是苏儿的错!”瑾苏轻声解释道。 抬眼时,目光撇到季武帝身后的丰曜,四目相对时,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嘛,明明那一夜他看她的眸子是温柔的,心疼的,怎么这会子又冷得快要结冰了呢?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冰疙瘩! 正想得出神,季武帝拉起她的手就开始搓,并道,“瞧瞧你,这手都冷成什么样了,快,咱们回玲珑阁吧!” “哦,”瑾苏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便猝不及防的被季武帝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行至丰曜身旁,季武帝叮嘱道,“今日就到这样吧,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 “是,儿臣遵旨!”丰曜等一众皇子齐声应道。 心虚的瑾苏蜷缩在季武帝怀里,低垂着眸子,不敢再和他对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帝王的宠溺和威严 若就这么被抱回玲珑阁,不知道招来多少非议,光是唾沫星子,只怕就能把她给淹死。 “皇上,放臣女下来吧,您是九五至尊,这样不合适啊!”离开了众位皇子的视线,瑾苏便小声的恳求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朕是天子,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说三道四,朕定不饶他!” 季武帝的语气坚决,愣是将她一路给抱回了玲珑阁。然后又吩咐祁天,去准备午膳。 “一进这院子便酒香四溢,是不是你之前酿的菊花酒已经成了?”季武帝问道。 “算算日子,应该是差不多了,”瑾苏随口应道,然后转而吩咐,“花青,麻烦你帮我找根铁锹来。” “是,郡主稍候,奴婢这就去,”花青应完,便转身飞快离去。 花青刚拿着铁锹过来,瑾苏就想要伸手去接,可花青却将铁锹收了手,并没有给她的意思,并躬身道,“郡主,这样的活,让奴婢来就成。” 季武帝也将她拦住,并柔声道,“行啦,就交给花青吧。” 当初,这一坛一坛的菊花酒,就是花青跟她俩人亲手埋下的,对位置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没一会,便将十几坛子的菊花酒都挖了出来。 “竟然有这么多?”季武帝看着院子里排列整齐的酒坛子,不禁惊叹道。 “嗯~酒香里夹杂着浓厚的菊花香,真是奇特。这天寒地冻的,喝点菊花酒正好暖暖身子,”祁天在一旁笑呵呵的搭着腔。 “来,先开一坛,朕要亲自尝尝!”季武帝兴趣盎然,说完,便豪迈的往屋里走去。 瑾苏给白芨使了个眼色,白芨立马会意,抢在花青前头抱着一坛子酒便跟着她一块进了屋。 白芨先将酒坛子口上的封泥揭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菊花香瞬间扑面而来,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抱起坛子,将酒都装进一个个精致的酒壶中。 白芨将季武帝的杯子满上后,季武帝端起来放在鼻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道,“嗯~好酒!好酒!”瑾苏轻轻嗅了嗅,也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美酒,”季武帝举杯,温和的看向她,抬手道,“美人!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此啊!”瑾苏抿嘴笑笑,算作回应。 安夏雨虽然跟着一起陪侍,但是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偶尔陪着笑笑。 正喝在兴头上时,花青进来,在祁天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只见祁天听后皱了皱眉头,示意花青退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季武帝身旁,小声道,“皇上,太后那边传了话,说是有急事想要您即刻过去一趟!” “什么事啊?”季武帝没好气的问道。 祁天看了眼瑾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听说晋研公主适才进了宫,大约是相府的事儿吧!” “相府?”季武帝疑惑的看向瑾苏,转而叹道,“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相府的事儿,朕不便插手。你去回了太后,就说,朕今日有些乏累,便不去了。” “是,”祁天躬身应道。 正当祁天领了命抬脚就要出去的时候,瑾苏突然叫住了他。 “祁公公且慢!” 季武帝疑惑的看向她,而祁天,拱手道,“郡主,有何吩咐?” 瑾苏朝季武第拱了拱手,这才道,“皇上,苏儿大概能猜到公主进宫所谓何事,事关朝臣之稳定,又牵扯皇家颜面,确实也算是件急事。” “哦?什么事这么严重?”季武帝满腹狐疑的问道。 “这事——”瑾苏故意拖着长音,看了看四下伺候的宫女。 季武帝当然立马就明白了,挥了挥手,祁天便将屋内的一众宫女都赶了出去,还亲自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之后,瑾苏便将离开潍城那日早晨所见之事,概括的向季武帝说了一遍,又道,“回府后,公主一怒之下,便将那唐三公子关进了柴房,连父亲也未曾出面制止。” 瑾苏仔细的观察着季武帝脸上微弱的变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主和父亲不愿委屈雅儿妹妹,但唐三公子到底是官宦子弟,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来求皇上做主啊。” 说完,季武帝轻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 “皇上~” 祁天在一旁小声的唤道。 季武帝这才回过神来,半带严肃的问道,“苏儿此番进宫,也和这件事有关吧?” “皇上,”瑾苏起身,垂首拱手,恭敬的道,“不敢欺瞒圣上,臣女进宫,确与这件事有关。” “那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朕呢?”季武帝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安夏雨和白芨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瑟瑟发抖。 “雅儿妹妹之事,让相府鸡犬不宁,所以臣女才进宫躲个清闲,并非皇上想的那样,适才若非皇上问起,臣女也断不会说。”瑾苏镇定的解释道。 “呵呵~”季武帝忽然又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朕知道,朕问你,这件事你希望如何做?” “瑾苏不敢!但凭皇上定夺!”瑾苏低着头应道。 静默了好一会,季武帝才爽朗的应道,“好!朕先去一趟宁寿宫,回来再继续与你一醉方休。” “是,臣女在此静候。” 祁天得了命令,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招呼着廊下的宫女,大声喊道,“摆驾宁寿宫!” 等季武帝彻底走远,安夏雨和白芨这才舒了一口气。 安夏雨扶着瑾苏往里间走,小声道,“刚才皇上是生气了吗?” “大约吧,”瑾苏淡淡的应道。 “可是为什么?”安夏雨疑惑不解。 “什么为什么?” 安夏雨皱着眉头,还想要接着说什么,但是瑾苏见花青领着人进来收拾桌子,便冲安夏雨微微摇了摇头,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好啦,别说了,帝王的心思,不是咱们能随意揣测的。” 安夏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花青,也知道不便多言,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赐婚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瑾苏坐在窗前,专心致志的捧了本书在看,半晌也未曾翻过一页。 挑了挑油灯,白芨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百无聊奈的拨弄着。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相府啊?” “怎么?这才两日就呆不下去了吗?”瑾苏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过。 “也不是,”白芨撅着嘴,走到她身旁,孩子气的说道,“不是我抱怨,只是这宫里规矩繁多,连喘气都不敢肆意,实在压抑得紧,还不如咱们菡萏院呢!” 瑾苏抿嘴笑了笑,翻了一页继续看,嘴里却淡淡的道,“明日就可以回府去了!” “当真?”白芨提着嗓子问道。 “嗯。” 突然,外面一阵骚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成功的吸引了她们二人的注意。 将书倒扣在桌上,瑾苏看向外面,轻声吩咐,“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白芨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外走去。 “何事吵闹?”白芨开了门,站在门口问道。 “白芨姑娘,”回话的宫女有些怯懦,声音并不大,“听说长公主在玲珑阁山坡下和侍卫发生了冲突,花青姐姐已经亲自去处理了。” “长公主?”白芨疑惑道。 “就——就是晋妍公主!”宫女补充道。 听到此处,瑾苏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起身走到门口挥了挥手,轻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宫女躬身行礼后,转身迈着稀碎的步子,快速离去。 “小姐,公主怎会与玲珑阁的守卫发生冲突呢?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白芨问道。 自从上一次十七公主大闹玲珑阁之后,季武帝就特地交代过,后宫无论是谁,皆不得擅闯此地! 再加上花青亲自赶去,那便更不担心晋妍公主会闯上来。但毕竟她还是要回相府,避而不见,确也不是什么高招,思及此处,瑾苏不动声色的朝外走去。 “诶——小姐等等我”,伴随着叫喊声,白芨快步追了出去。 还未靠近,远远的便听见晋研叫嚣的声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她原本就是我相府的人,怎么在宫里,就不让见了呢?” “公主请息怒,这儿是皇宫,自然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 “让开!”晋研提高的音量,冰冷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耐性。 “公主!放您进去便有违圣旨,奴婢们一样是死罪!”花青不卑不亢的应着。 还未靠近,便有两名宫女走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郡主,您怎么来了?”其中一位宫女躬身问道。 “哦,听着外面有些吵闹,想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瑾苏淡定自若的应道。 “外面天寒地冻的,郡主还是回屋歇着吧,这里的事,花青姐姐自会处理好的。” “诶----”白芨上前,不服气的想要斥责那名宫女,却被她一把拦住。花青拦住晋研公主,想必多半是季武帝的意思,这般护着她,大约也是不愿她们在宫里闹得太僵。 “辛苦了,还麻烦转告长公主,如无意外,明日我便回府,有什么事,回府再说也不迟。” “是,郡主!”宫女颔首应道。 说完,瑾苏拉着白芨,转身便往回走。 “小姐----” “嘘!”打断了白芨的话,俩人不紧不慢的往屋里去了。 季武帝一去不返,晋研却气势汹汹的来找茬,想必安雅盛和唐荣舒的婚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晨起,祁天便亲自接她去偏殿陪同季武帝用早膳。 “听说,你打算今日回府了?” 期间,季武帝面色沉静的问道。 “嗯,是的,昨夜长公主来玲珑阁找,想必是有事,我,我打算回去看看。” “嗯,想回去就回去吧,朕说过,这皇宫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说到此,季武帝放下手里的汤碗,示意祁天取了一道圣旨过来。 “这-----”瑾苏略有疑惑,不敢接手。 “你既然要回府,那便由你带回去吧,省得祁天再跑一趟。”季武帝一面喝着粥,一面风轻云淡的说道。 “有劳郡主了,”说话间,祁天将手里捧着的圣旨抬了抬,离她更近了。 目光扫过季武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瑾苏起身,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圣旨,转而问道,“只是不知,这圣旨,是要给谁的?” “回去的路上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季武帝随口说道,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吧,来尝尝看这个点心,合不合你的胃口。” 说罢,还特地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她的碗碟之中。 不知为何,虽然季武帝对她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体贴,但是眼神之中,却不似曾经那样纯粹了,满怀心事的用完早膳,行完叩拜之礼,便带着安夏雨和白芨出宫回府了。 大约是见她脸色有异,从皇宫出来,直至到了相府,安夏雨和白芨都始终按捺着心中的疑惑没有发问。 下了马车,瑾苏将圣旨高举,甚是引人注目。 “长姐,这……”安夏雨终于好奇的问道。 跨过相府大门,瑾苏满脸严肃的吩咐门口的守卫,“圣旨到!去,让所有人到前厅接旨吧!” “是是是,”守卫应着,连滚带爬的往里跑,边跑还边喊,“圣旨到,圣旨到!” “长姐,什么情况啊?”安夏雨跟在瑾苏身旁,小声的问道。 “雅儿和唐三公子的婚事,成了。” “当真?”安夏雨喜不自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想不到皇上还真赐婚了,听说昨夜公主到玲珑阁来找你,难不成,就是为这事儿?” 瑾苏微微点头,嘴角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前厅门口,恰好碰到安鹤庆搀扶着老夫人一道前来,众人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圣旨上,脸上皆有些许疑惑,但毕竟都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讶异的神情,很快便消失在眼角。 “祖母,父亲,”瑾苏率先轻唤了一声,“苏儿皇命在身,不便行礼……” “无碍,”安鹤庆抬手。 进了屋,安鹤庆和老夫人正欲跪下接旨,但瑾苏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扶住,“父亲,祖母且慢,等公主和雅儿妹妹来了,再行礼不迟!” 老夫人疑惑的和安鹤庆对视一眼,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