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钥之旅》 第一章 意外的访客 时至深夜,月光正当空高挂,在嫩绿的草地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雾气。四周静悄悄,月光倾洒于上,如同一幅美丽的油画,时间仿佛就停止在这一刻,美轮美奂。 环顾一圈,再三确认附近没有人,玥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女,此刻更像林里生活的小动物,小心翼翼、警惕、防备,一袭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让动作更加干脆敏捷。 双脚一着地,她全身打了个寒颤,这四周安静得异常。 这不正常。 时值立夏,盛夏时节的正式开始,万物至此皆长大,在这样一个动植物都旺盛生长的时节,水湖森林公园却是异常的寂静,虽说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但连恼人的蛙叫声都消失殆尽,这极不寻常,在月光埋入云层一刻,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不远处,几棵柳树不自然地摇曳。 玥停住脚步,不敢往前,倒不是怕潜藏在草丛的埋伏,而是她身后的“门”尚未完全关闭。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她身后的“门”,后果不堪设想。 “她来了,上——” 突然,十米外草丛里发出一声命令,七八个彪形大汉一跃而起向她袭去。 穿西服的上班族、建筑工人、餐厅的服务生……他们是,人类?这是怎么回事?她自问是个好学生、好青年,从来不会跟人结怨,同学朋友对她的印象都极好,为何有人类来寻仇?而且各路人马都参齐了。 “臭巫婆,看我们的!” 呃? 玥一个优美的旋转,带起一阵猛烈狂风,即把首个大汉扫落在五米之外,其他的接二连三的飞到更远的地方。她以为已经结束,不料,他们迅速爬起,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态向她扑来。 从口袋里随手抓了一把银粉撒上半空,映着皎洁的月光,大汉脸上随即呈现出古怪的纹身,额头上长出尖角——是附生小妖,说话还非常的不客气,极度不招人待见。 “很厉害,她不是人。”穿西装的分析。 “她身上满是那些老巫婆的臭味,不会错了,一定和那些抓了我们兄弟的臭巫婆一伙。”送餐的认定。 “只要把这个抓住,就可以和老巫婆们交换,救回我们的兄弟。”这个穿沙滩裤的就不知道是干嘛的。 够了,通常她们不会用“婆”字形容自己,这左一句巫婆,右一句巫婆,还有各种前缀,听得玥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似乎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如此,她也不手下留情了。 这个时候,她是被允许对人类—— ——热视线 她背脊一凉,身后一股强大的异样气流贯穿了空气,也刺痛了她神经。 “还真是不知死活,你们连巫女一族的两个豆丁都打不过,还敢出言不逊……” 真没礼貌,在召唤的时候突然出现,害她不知把咒语念到哪里了,她手腕不自觉一转,原本准备挥出蔓藤的手放出无数仙人掌的小刺,顿时把那几个人类扎得呱呱叫,最后晕倒在地,同时打断了来者的话。 四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挡下小刺在不远处现身,玥不由的后退两步,就算被重重的结界拦截,竟也阻挡不了他们身上浓重的污浊之气。 “你们是什么人?”无论他们是什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们先到约定的地点。”其中一件斗篷下命令。 “是!” 在同伴离去后,留下的那位转身面向那一堆已经奄奄一息的大汉。 月光不适时跑了出来,像舞台的灯光一样聚落在怪物身上,清晰可见包裹全身的黑色斗篷和丑鬼面具。 玥严阵以待,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她不是眼前这怪物的对手,那身黑色斗篷和丑鬼的面具,不单是为了掩盖面相,更是为压抑身体里强大的力量,尽管如此,那股满溢出来的邪气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出来。”凛冽的声音仿佛是自深渊里提上来,从面具的那头冷冷地渗出。 话毕,几只巴掌大的小妖如同虫子从大汉的嘴里爬出来。 玥一愣,看清围绕着小妖的混浊气息,她大惊失色,而惊恐万分的还有那几只小妖,他们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 冷森森的声音再次从面具里发出,即便是闷热的盛夏来临之际,也不能减退那份震颤人心的寒意。 “我要你们来探寻遗物的下落,你们跑来报仇?” “殿下饶命,巫女抓住了我们大部分小妖,我们已经严重的人手不足,她们还很嚣张的说只要抓住她们一个,她们就把我们全部放了。”说时,小妖们狠狠地瞪向她。 “她们的话……” 不让他把话说完,玥挥手打出紫褐色的蔓藤向他袭去。 “慢着……”想不到她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他瞬间被蔓藤缠上。 有时候,常识会紧紧束缚你的想象力,“不可能”这样的话只是用来作叹词,而不是否定词。 指尖接收到蔓藤传来的信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比她预想的糟糕。 “你,是魔族。”还是非一般高等级别的。 看到主子被巫女的蔓藤牵制,小妖们飞身向她扑来。她一惊,想不到这些小东西还蛮护主的,她双手拉牵着蔓藤,已经来不及张开结界躲避他们的攻击。 “你们退下!”丑面男喝道。 小妖们猛地停住,满是不解,嚷嚷道:“殿下,巫女一族臭名昭著,不趁现在除掉她,只怕祸害遗千年。” 呵呵,他们一定是新来的。 “对,像这种只能在人界嚣张的低等生物……” 现在,她真想松开手中的蔓藤,一脚把说话的小妖踩扁。 “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他尝试用客气的语调,字面上不若之前严厉,却是同样森冷得让她感觉不到任何诚意。 “不必了。你想谈的话,可以跟我走。” “如果我拒绝……” 丑面男一愣,一股强劲的电压顺着蔓藤迅速伸张,同时,她左手已经酝酿好光球,随时准备向他扔出。 这个臭小孩,连等人把话说完的耐性都缺乏。他突然跳起来,轻松摆脱蔓藤的牵制,而光球,更是在离他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被他轻轻一挥动斗篷,顿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就在小妖们为主人欢呼时,化在空中的光点发出嗞嗞的微弱响声,顷刻,强光围绕着丑面男爆炸开。 “老巫婆,你想杀了殿下吗?万一殿下有不测,我们魔族绝对把你们一族灭绝殆,唔……” 玥终于如愿以偿一脚踩踏在说话的小妖脸上。 刚刚它们一直说什么下,是指—— 烟硝过去,那抹黑色的身影依然屹立半空。好厉害,即使只有0.001秒都足够时间逃脱吗?果然,不是同一级别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心里很清……”丑面男闪身,瞬间来到她身后,不料,她长腿往后就是一蹬,迅速而猛烈,如果是普通人类早绝子绝孙。丑面男无意纠缠下去,他快速钳制欲施伎俩的手并锁在身后。 魔族就在她身侧,她甚至感觉到他面具的冰冷。 “以后我话说完前不准动手,这是基本的礼貌。还有,你不怕我?” 他抓着的她的手,不单是手,她全身在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因为她在笑,一闪而过的恐惧早已经消散。 一瞬间完成召唤咒语和攻击魔法,树精的蔓藤,狼族的速度,兽族的蛮力,苍龙的光球……使用手法十分纯熟,而且她只是个人类,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孩。 巫女一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曾经她们的确如小妖们说的是不如蚁蝼的低等生物。 “你想怎样?”她抽回发麻的手。 “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我的东西丢失在人界了。稍后我会亲自拜访,小阎王会解释详细情况。” 小阎王? 才一个闪神,魔族和他的小妖们一同消失了。 这就是魔族? 她跪下,紧紧抱着肩膀,全身压抑不住的颤抖,厉害,厉害得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好想吐。 这就是魔族的力量,而且只是冰山一角,连小妖都看不起她们,据说他们住在那个遥远的—— 不对,那几个魔族还有魔界小妖怎么会出现在人界?他们不可能穿过结界。 ——如果魔族可以来人界,相对的她们允许进入魔界。 那么现在的人界……难道已经被魔族了? 她快步穿过森林公园,进入人类的生活区。 阔别了两个月,曾经不清新的空气更加混浊,四周弥漫着层层的瘴气,越往城市里走,越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越浓重。 情况被她幻想的好多了。想的也是,这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危险物品说来就来。 但也足够让“他们”胆战心惊,那群胆小如鼠的大块头。 小阎王老头都突然给她下速召令。可恨她在龙界玩得正开心,差点就夺得白龙的契约了,白浪费了白龙吓出的一身冷汗。 嗤! 第二章 巫女一族 不甘凝聚成怨气的泡泡冒出来,堵在心头,梗在咽喉,加之走在街上的感觉一向不好,她越发不爽。 通常这个钟点,一个女孩子,她会收纳很多回头礼,有时还会有不知死活的人上前搭讪。 这不才刚说完,一个步履蹒跚的醉汉从漆黑的小巷子里摸了出来,朦胧间撞到了她,红黑红黑的脸随即复上一股猥琐的恶臭味。他迫不及待地扑向她,不料还没伸出肮脏的手已经被莫名的蛮力打倒在地上,随即更被一顿暴打,不消一刻,他如同被做成标本的青蛙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太差劲了!手都打疼了,却一点都不解气。 她叹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好痛,好痛……”一丝毫没有醉意,尖尖细细的声音从醉汉嘴里发出来,然后一圆滚滚球状的紫色小妖从醉汉的嘴里滚出来,然后一弹一弹的跳离醉汉的身躯。 “真可爱。” “谢谢。”小妖抬起胖嘟嘟的脸,笑了个更可爱的。 玥愣了一下,不料,小妖随即换了张狡诈的脸跳向她。 “你真以为自己是跳蚤,蹦到哪里是哪里。”玥捏着小妖的脑袋拎了起来,只有三指那么大,比之前袭击她的小妖更低级。 “啊——”小妖瞪大只有一只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再次张嘴尖叫。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的,因为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她拿出一个钥匙环,在小妖脖子上一套,变成可爱的怪物挂饰,被扣在背囊上。 小妖呆愣半刻,还一脸懵逼。 “你,你看得见我?” 废话! “你是巫女一族的?你把我的同伴都抓去哪里了?快放了我,看我如何收拾你,一个血统混杂的低等族群。”小妖在背囊边上上下左右来回晃动,就是挣脱不了。 低等?今天遇见的小妖口气都大得很,该不会—— “你再说说看,我会让小阎王收拾你的。”她试探道。 小妖闻言,露出轻蔑的笑,然后说起大话来。 不把小阎王放眼内,果然是魔族小妖。 她掏掏被吵得受不了的耳朵。 对于每界的低级生物,她没有明确的概念,它们没有固定的躯体,如行云流水般,想长成怎样就怎样,力量甚微,会附身,爱恶作剧,因此,她感觉它们长得都一样。不同的是,其他界层的小妖对巫女一族还是略带畏意,这些从魔界逃窜出来的则敢对她出言不逊。 这都是暂时的,待她横行魔界之时,就是它们灾难之日,那朝曾经遥遥无期,如今指日可待。 小妖圆滚滚的身体出现了波纹的颤抖。它族经年不接触外界,在自家的领界萧规曹随,不敢越雷池半步。好不容易能离家溜达,谁知才刚踏入人界即遭受巫女一族的毒手。 她们怎么会发现的?他们明明已经把足迹隐匿得很好! 这里不是人界吗?不是弱弱的人类生活的地方吗?为何,难道她们不是人类? 明明和街上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 拐个弯,到家了! 玥抬起头,屋内灯火通明,顿感不妙。 大家为何都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里头会有什么? 只要不是小阎王就可以了。 她站立门口,深吸口气,还没鼓足勇气,姐姐们火冒三丈的吼声忽地冲破玄关。 “你说什么?这种赔本的生意你竟然敢叫我们接?你那个洞口才裂开一公分,那些东西已经像蝗虫过境般涌进来,想单靠我们几人之力捉拿归境。” “别任性了,再这样下去,人界就要完蛋了。”小阎王吼道。 “谁在乎?”说话的女子摊摊手,洒脱地坐回太妃椅上,“要不,我们来帮忙把结界张开,大家迅速地同归于尽还比较痛快。”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两个年幼的小女孩手牵手,活蹦乱跳地叫嚷起来,热切地期待世界末日的来临。 小阎王环视一周,屋内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她们还有在喂宠物的,浇花剪草的,翻杂志的,发呆的……看着一个比一个的若无其事,气得他差点暴毙。对了,他默默盘算一下——人数不够。 果然在! 绝望的玥拎起脱下的鞋子,蹑手蹑脚从玄关欲直奔二楼,却踏上第一个阶梯的时候,听到小阎王极度压抑着怒火的呼唤声。 “玥,怎么了?家里来了客人也不露下面?” 说罢,小阎王已经飘到她头顶。 玥把脚缩下来,慢慢转身,赔笑道:“原来小阎王大人来了,好久不见了。你知道啦,我走龙界一趟也不容易,今天有点累了,眼蒙耳聋的,小阎王大人就你现在的体型,的确有点……让人忽略。” 话毕,众人戏谑地看向小阎王——就小阎王现在的体型,嗯哼,一个三岁左右小男孩,穿着印有“我是宝宝”的棉衣,手上还拿着棒棒糖,他已经戒不掉这个人类界的垃圾食品。 以阎王原来的面目是无法到人界来,不单是法力,连体型也必须缩小。“小”阎王就是由此而来的。 “大人都不是一般的常客了,你就自便吧!”她转身就溜。 “站住!”别以为今天他会放过她。 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行径古怪,而且个个附带着恶劣的癖好,而当中,就属玥最让他头痛,她喜欢收集各种“器”,远至上古神器,近至人界各种枪支,各界层的禁器,失落的法器……然后拿去倒腾。 “说!你干什么去了?你就是奚落我也抹灭不掉你晚了整整三天的事实,龙界那边说你三天前已经离开了,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你说你又卖掉了什么?统统给我交代清楚。”吼完,小阎王突然拉下脸,指着她背囊上的小妖,“那是‘绿指环’吗?” 玥一把扯下圈着小妖的钥匙环扔给小巫女处理,而后朝小阎王摊摊手。 “绿指环,我都想!” “你这趟到龙界不是有指环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小阎王大人在说什么?我去找白龙讨回契约而已。”而且又失败了。 “胡说!你知道贩卖灵界秘宝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秘宝,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那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应该好好藏在灵界的吗?我只是单纯收集些造工粗劣的仿冒品之类的。”玥脸上堆满无辜的笑意。 “你少睁眼说瞎话!” “有本事就把我抓个现行。”她忽然凌厉地扫向小阎王。 “你以为我不敢?” “来啊,我等着呢。” “你……” 阎王大人像小孩子般和叫“玥”的孩子吵起来了,在客厅阴暗角落的三位客人先是震惊,而后无所适从地端起早已空荡荡的茶杯假装喝水。 难道他们所托非人?阎王大人似乎快招架不住了,才一个人类、小孩而已,而且至少这小孩愿意跟阎王斗嘴,不说客厅里还有干脆闭目养神的,谁都没有阻止这场口舌之争,他们少说也在客厅坐了三个小时了,她们甚至连一个字也不搭理,由始至终只有和坐太妃椅上的女子在对话。 听说她们是巫女一族的。他们有听闻龙族、精灵族、巨人族……却从来没有听说巫女一族,她们生活在人界,难道不应该是人类吗? 可是一般的人类不会敢这样跟灵界的统治者说话吧。他们看着都觉得小阎王很可怜。 突然,一阵阴风从玄关窜进屋内,站在最靠门口处的玥直觉刺骨的寒意,这种感觉是刚刚的…… “小阎王,你招惹什么东西进来了?” 什么、东西? “我叫霆霓。”他就在玥身后现身。 一把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黑色的斗篷里面传出,似乎从遥远的空间传递过来的,低沉而凛冽,字里行间充满了涙气,而且丑鬼面具对“什么东西”,显然很不满。 他越过她,走向客厅中央,早到的三个客人马上毕恭毕敬地离开座椅,让后来的客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们同样身上裹着的黑色斗篷微微煽动透出些许的轻松。 这时,玥才认真打量起客厅里的客人,这四件黑色斗篷,把四具“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部位置的面具,他们同时坐下,铁桦的座椅发出承受不住的不适,那斗篷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股意识的形态已经让人界最坚硬的木材发出哀鸣,有实体的是后来的那个,她已经证实过。 他们怎么就登上门来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们是来自魔界雷国,这两位分别是霆霓殿下,嘉澍殿下,我叫天帚,她是梨花,我们两是嘉澍殿下的护卫。”右边的斗篷谦逊地介绍。 “你们好,失礼了。玥,给客人倒杯茶。用不着和小孩子争吵,反正这笔账我们会丝毫不差的讨回来。”听这话时,小阎王打了个寒颤,“我们现在先来听听把我们急急忙忙召唤回来的客人的意愿。” 第三章 结界 意愿?客人的意愿?什么客人的意愿?客人是指他们吗?他们变成客人了?类似到邻居家做客这样?那末,外界对魔族的礼遇还真让他们受宠若惊。 可是宾主的脸怎么是一副要从他们身上掏光的贪婪? 这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 看客人们一脸茫然和不解,而知情者小阎王则躲到一旁准备置身度外,她们顿时明白了。 ——他什么都没有跟这些初来人界的魔族说。 想把问题扔给她们,制造更大的矛盾吗? 真恶劣! 谁要负责解释?这种事最麻烦了! 玥给四位客人沏好茶,借故回厨房,一转身即堵在玄关大门,在这个屋子里,有成千上万的“门”,但用来逃生的只有一扇。 小阎王自是一惊。 他们是魔族,魔族和外界断绝联系几千年了,他们现在和住在深山的野人一样,和现代文明完全脱节。 她们该如何跟这些,曾经是世界的霸主,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依然是霸主的魔族解释,如今他们身在人界了,在人界必须认怂。 巫女们一字排开,给小阎王让出一条路,一条直通往魔族跟前的路。 咳咳! 这件事得追溯到千年前,当时的世界,没有划分界限,天空、海洋、陆地,以适应各个流层的形态存在,世界混乱却依旧妙不可言。 而更混乱的是生活这美丽空间的生灵—— 标榜爱好和平的龙族、好斗善战的魔族、不断扩张势力的血族、一脚踏平天下的巨人族,行踪诡秘的精灵……各族的生灵在同一空间里以各自的方式给这个世界增添斑斓。 在同一平面上,争执是在所难免的,生存空间之争最常见,除此之外,水源、食物、珍贵的物资,到后来发展到甚至只是一条兽、一棵植物引起的意气之争。在每一场争执里,惨遭祸害的就是毫无抗衡力量的人族,他们是各个族群的玩物、劳仆、食物。人类在异族的眼里担任着这个世界可有可无的角色。 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本应生灵蓬勃的世界渐渐成了一潭死水,人族避无可避,在连年的战事里几乎遭受了灭门之灾。在频繁不间断的战争中,并没有哪一族成为真正的赢家,一些触角敏锐的异族开始察觉到,他们自身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和年龄无关的衰退,没有任何缘由,他们正在消亡,直接面临着灭族的恐惧。 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衰退竟然和人族的数量呈现一条正比的曲线。 即便是再渺小的存在,他在这里,必定占据价值的一席位,而这样的价值如同空气般,感觉不到,却是生命攸关。 当他们意识到,曾经的混沌随即被分化,某天起,各异族在各自的地域里,再也没有交集。 人族从此在没有龙,没有吸血鬼,没有精灵……的世界,同样艰难却相对安宁的土地繁衍生息。 而灵界自然而然成为人界最近的毗邻,他们负责掌管灵体,而对人族最没有主从的属意。 说到这,就要说起被“隔离”人界最遥远的魔族,他们和喜欢人族血液的血族一样,却更为的暴戾。 如果说各族的存在是为了给这美丽的空间更添色彩,人族的存在就是承载这色彩的绿叶,人族为空间营造一种类似生命的因子。为大树提供养分的绿叶,魔族却以此为食,纯粹满足私欲,而非果腹。 魔族被越推越远,如同被放逐般,直至离人界最遥远的距离,并强迫和各族签下盟约,绝不踏入人界,直至他们忘记人类的味道,舍弃成为“统治者”的欲念。 时隔已久,魔界渐渐被定义为象征着恐惧的禁足之地,异族们小心翼翼,避之则吉,没有任何人敢穿过那层结界,生怕一个疏忽受惑,放出罪孽深重的恶魔。 说起恶魔,抬眼扫了巫女们一下。 “你那是什么意思!”不曾开口的巫女们马上拍案而起,齐声指控。 “你们很清楚。”他举起棒棒糖,指着她们。 “小阎王,不要忘记自己处身何方。” “就是,就是,他以为这会可在这发表长编大论,突然嚣张起来了。” “简直是一朝得志,语无伦次。” 嗯嗯嗯…… 不是她们要他主持的吗? 灵族和人族一向的关系都不错,无论过了多久都不变。 “阎王大人在人界艳福不浅。”坐在最右边的魔族哈哈打趣。 “谁敢招惹这些女人啊,她们是吸血鬼。”小阎王吓得棒棒糖都掉了。 说到巫女,先说起在每个界层的屏障——结界。 结界是天然的能量和能与之相容的异族的力量凝聚而成,它的力量强大而神秘。 各界层的结界都由两层组成,里层结界由本族张罗,意在守护,外层结界是天然的屏障,意在防卫。在里界的族民不能跨过结界,而异族也没法跨进外界,从而在各族之间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 然,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巫女一族。 诞生于人界,父母都是普通人族,巫女一族却有别于普通人类。 巫女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存在,因为她们拥有自由往返的各界的能力,她们特殊的体质可以张开结界,却不会让结界受损,可以肆无忌惮穿过异族无法逾越的界限,并且各异界的异族们只有通过巫女的召唤才可以完整进入别的界层。 若强行穿越,结界会剥夺异族一切的力量,力量薄弱的异族甚至得以生命为代价,强者要么像小阎王一样,变成没有生存能力的三岁小孩,或者像跟前四个魔族一样,只是一具虚幻的意识,没有存在的实体,也就没有了生存的定义。 至于霆霓为何能实体化,那是部分特殊体质的强大异族具有的能力,把自身魔族力量完完全全隐藏起来,让身体呈现能融入人界的仪态的那一部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血脉里流窜着人类的血液就可以了。如果她们没猜错,霆霓至少有四分一,甚至更多的人类血脉。不然,就是他曾经疯狂以人类为食,自身并入了人类的血肉。 不过,无论哪种方式,最终的结果是异族在异界无法使用他们的力量,没有魔法。 相对来说,降落人界是幸运的,因为人界没有“里层结界”,异族能保留部分防御魔法。 最后一种糟糕的可能性,借助某种秘器穿越结界。 无论如何,那是在结界完整的状态下,对各异族之间的来往做了最直接的隔绝。 如果结界出现裂缝,裂缝的开口足以让里面的异族进出,他们就不会受到来自结界对自身力量的压迫,完整降落在异界。可以说,裂缝就是一条避开结界的通道。 而现在存在于魔界的结界,就是出现了这样的裂痕。 “好端端的怎么有裂痕啊?我看龙族的结界就结实得很,不耍点心计还哄不了他们放行。”她们想起守护龙族结界那几个傻老头就够无聊的。 客人沉默了一下,才沉重地道:“因为结界的守护者之一妒罗锦大人已经寿终正寝。” “什么时候的事?”小阎王惊道。 “一个月前。虽然我们一直在为那天做准备,料想不到妒罗锦大人断气一瞬间,外界突然发生强烈的震荡致使外层结界发生了倾斜,魔族的小妖就是抓住了那一瞬间逃出魔界进入人界,由于数量过于庞大,造成结界出现了短时间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个月前……原来那件事的影响深远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们已经听够了,剩下和之后的事就给琉璃做吧。 坐太妃椅的巫女站起把正在做课题的女孩唤出来。 一个比玥稍年长的巫女———琉璃。 琉璃倒没有露出不耐烦,也没有多高兴就是了。 “那么各位的意愿是?” 什么意愿? “简单的说,就是你们来人界的目的。”她合上书本,摘下眼镜。 他们来人界的目的? “是的,你们还不明白吗?异族无法在人界行动,只有我们能代替你们完成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来自魔界的客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琉璃一本正经的道。 小巫女们愣住,姐姐竟然跳过报酬直接问委托,就算这件事因龙族而起,她也不必感到太内疚,何况这本身是魔族自己的问题。 由巫女来?原来如此。 异族在其他异界的事务必须经巫女一族调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异族有求于巫女,她们则把劳务折现,变成一单买卖。 没有时间深究,霆霓朝右边的天帚点头示意。 “妒罗锦大人去世当天,他行宫发生失窃,他的家臣带走了妒罗锦收藏的某件古物……” 话到此处,最左边的魔族首先发出一声叫嚷,斗篷先是如被抽空般,然后消失。其余的两件似乎也不平静了。 霆霓见状终止了对话。 “很抱歉,四小时似乎是极限了,后天我们会再拜访。” 第四章 契约 黑色斗篷带起一阵风,在回收魔族的气同时消失客厅。 巫女们面面相觑,这等了一个晚上,还没开始就要散场了? 时间算上也差不多了。 魔族在人界有承受的极限,她们也有的。 在魔族消失的下一秒,一向在屋内溜达的大公鸡从头顶的吊灯上掉下来,首先扯开嗓子叫了出来,顷刻,屋子里鸡飞狗走,场面一度失控。 不愧是魔族,力量自是不容小窥,单是精神力就能充塞整个房子,刺激屋内每个生命的神经,那种高压就像身处异族的战场一样。 处在如此的高压区域,对触觉敏锐的动物来说,就是煎熬。 没有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她们的孩子们今天的表现相当得体。 “你们不安抚下它们吗?”脚被践踏了无数次的小阎王贴到墙壁上去,却遭到行走在墙上的爬虫类警告。 不,把恐惧适当发泄出来,有利身心健康。 储物室的门终于抵受不住冲击,被撞开了,那些被捉而又无处安放的魔族小妖连妖带笼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们现在变得相当乖巧了,距离最早被巫女抓获的记录是一个月,在巫女家里住得最久的小妖约莫三周,知道巫女饲养的宠物有多危险,那么它们的主人就有多危险。 小妖们环视了一下客厅,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失望。 “嘉澍殿下走了。” “是啊,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们一起带走。” “带走?你疯了,出逃魔界,破坏结界,寻找遗物不得力,霆霓殿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现在就只剩……会不会是那个怪人?” “早知他有古怪的了~” “什么古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巫女搭嘴问道。 “就是……”小妖们正要接话,却见所有巫女停下安抚宠物,一致望向储物室,小妖倏地闭上嘴。 不说是吧? 也罢! 她们转身陆续把屋子里灯关掉,然后和宠物们一起没入凌晨的黑暗中。 对小妖口中的怪人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兴趣。 相比那个,她们对因魔族光临而造成动物骚动导致房屋及室内物品损毁的账单感兴趣。当然,她们会跟肇事者讨回一笔,大大的一笔。巫女一族绝对不做亏本生意。 小阎王对巫女最放心就是,她们从来、绝不多管闲事。在正式接受委托之前,正确来说,是确认报酬之前,她们什么都不会做,也不爱问。 魔界结界遭损,魔族出逃的事并没有给她们多大影响,就如先前说的她们会向灵界讨回损失的。世界就是真的陷入灾难,也有各界的老东西们出来主持大局,谁敢不出来,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所以根本没有她们该操心的事。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她们得统计一下发生诸如此类的事,她们能捞到多少好处。 没有委托,她们是不会干活的,而且这活啊,根本就是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知道得越多,事情也就越复杂。 后天,魔族会再次登门,此刻,没什么好操心的,她们需要做的是赶快抱着枕头静待天明。 小阎王再次登门,是隔天的午后,下午茶的时分。 如往常一样,没有巫女搭理他,一切自便。 可是,小阎王看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直达的客厅,迟迟不敢踏入。 怎么回事?昨晚三更半夜的灯火通明,现在却拉上重重的遮光布。 他摸黑在厨房拿了份下午茶,今天是杂酱派和红茶,他的挚爱!但不敢深踏客厅,在离玄关最近的地方席地而坐,没有再移动半公分。 估计是某位巫女又在培植什么禁忌的植物,或是在熬制什么不能见光的毒剂,甚至饲养了某种嗜光的兽…… 他不敢乱动,深怕不小心触碰了地雷,赔偿费可是异常高昂的。 今天还是昨晚坐太妃椅的巫女主持。 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私活,对异族委托的事务只有听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才会多问一句。一般是由感兴趣的巫女主导,没有感兴趣的就由年长的巫女做结论再分配任务,偶然会有人搭上两句。 这次的委托,最适的任务人非玥莫属,她对任何尚没有人踏足的地方都要插一腿,并相信那里埋藏着失落的秘器,而她更感兴趣的是拿着那些东西去交易市场竞价,换取更有价值的。 早前的魔界是禁地,她们无法涉足,现今他们敞开大门让她们搜刮,和最强的恶魔结盟,夺取他们沉埋万年的秘器,整个魔界如同一座尚未开发的金矿,她即将启程,应该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澎拜的心情。 此刻的她表现冷淡,左盼右顾、神不守舍。 有古怪,不过在小阎王面前,她们不会审她。 “结界要靠魔族自己修补,我想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回那位妒罗锦的遗物,对结界和出逃小妖的事无意提及,那件遗物估计不简单。” “那委托物锁定妒罗锦的遗物。那这些小妖怎么办,储物间已经塞不下了,谁给它们埋单?” 说罢,她们扫了一眼从储物间滚出来的小妖和小阎王,他们顿时一阵寒颤。 “你们觉得那是什么东西?” “遗物吗?不好估量,魔界沉寂了那么多年,什么状况都可以发生。只能等后天才能揭开谜底。” “怕就怕,他们也一无所知。你看刚刚他们的动静,那个叫霆霓的来之前,其他三人都是一脸懵逼,只知经过,不知实里。如果霆霓有意隐瞒,我们就相当被动。” 太妃椅上的巫女瞄了一眼那三岁小孩。 “小阎王,你就一直躲在角落把下午茶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灵界委托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吗?” 嘻嘻!小阎王尴尬地笑着。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妒罗锦去世的事,我和你们一样,毫不知情。所以,今天我就这样,先回去了。”下午茶的确也吃完了。 走?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算了,快滚! 小阎王一走,两个年长的巫女马上把玥拎出来。 “说,你三天去哪里了?” 呃……就是…… “那魔族的任务……” 话一出,太妃椅上的巫女马上遭到四目怒瞪,她就是有意替玥解围的。 “我,我,我!”不等姐姐说完,玥越过两位姐姐,如同课堂上争相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般踊跃。 “我要再三提醒你,不要玩火自焚。魔界已经上千年没有和外界交往,根本不知道外头的秩序,那里可能就像蛮荒之地,危险、深不可测。没有周详的计划,绝对不能踏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的。”玥朝姐姐们眨眨眼! 她真的有吗?分寸那种东西! 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是大家都还没头绪。而知情的都缄口不言,这也是那些高层级别特爱的手段。 “那,魔族小妖怎么办?”玥指指不断从储物室滚下来的笼子。它们把城市搞得乌烟瘴气的,她可有点烦恼。 “驱逐它们只是时间问题。它们是各有主子的,那四个魔族的部分,由他们自己带回去,说不定能把他们管辖范围内的一起捎走。剩下的就留给我的孩子们当口粮。总之,就看它们要在死在异乡还是故土。” 巫女的话意味着,他们要不在这被巫女折磨而死,要不回到魔界接受惩治,聚众出逃,破坏结界,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受的。 “就没有快一点的方法?”玥偷偷问。 她果然有古怪。 “有!” “是什么?” “跟它们签订契约。” 玥一听,扭头走人。 “签订契约是啥?”一个小妖好奇的问旁边的同伴。 简单的说,就是成为巫女的劳仆,为她们服务,听凭使唤。相对的,契约的另一方可以从巫女那里得到某些东西。 “可以向她们寻求庇护吗?”一只可爱的小妖抬起头望向小巫女们。 其实这短暂的相处,不说其他的,小巫女待它们还不错的,每天提供可爱的小点心,干净的房间,还有半小时的活动时间,却从没有要求它们做什么。 “我们要和你们签约。” 小妖们鼓足气囊,一同叫嚷道,话毕,屋里突然安静了,巫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蔑看着小妖。玥是很积极,可是她也是最挑剔的,和她签订契约的异族无不是异界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她偶然也会为了一些神器和普通的异族订立契约,前提是那件神器是相当的有价值。 “你们小,我们就不计较了。不要再捣乱。” “你们少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妖。事实上,我们都有各自的归属,从属某位大人,并为其服务。这次我们越过结界都是接到大人们的命令,虽然我们不能到达中心,可是魔界一切的小道消息可是都掌握在我们手中,渗透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是吗?听起来很诱人,可是和那么多小妖逐一签订契约,估计得等到她们发白,这种劳力得不偿失。 第五章 魔界兽 如果她们想知道,还愁没有办法? 再者魔界那些闲事,她们知道与否,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说到底,是小妖希望借此得到庇护,而除了一纸从属契约,她们能得到什么? 不划算——巫女不约而同转身背对小妖,不再听他们无谓的建议。 “等等,等等。不需要每个签订,我们都是以群形式生存,只要和一个签订就等于和所属部族签订,我们全部都会听命于巫女小姐的。” 是吗? “是的,是的。我们什么都会做,跑腿、保姆、甚至是作奸犯科的,只要巫女小姐们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无虚假,保证好用。”小妖们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是吗? “而且其他还在外面流连的小妖们听到召唤也会自觉来到这里集合的,除了……”好了,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不然自己都要怀疑了。 除了…… “那位偷了妒罗锦遗物的魔族和他的小妖。” 这倒是挺诱人的,比起到处去处理他们的恶作剧,这样的回收方式倒是轻松,而且还可以迅速知道遗物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这是最快清理外头被魔族邪气污染后的重重瘴气的方法。 “好吧,玥,都交给你了。” “咦——为什么?我不要!”这样的机会给小巫女当练习好了。 差劲!小巫女们马上抗议。 不要?别以为她们不知道,玥越积极,越有诈。 “由不得你!来,契约用纸,顺便统计数量作报酬依据,下午就乖乖呆在家里接待小妖吧。” 玥一年三分二的时间都在异界,歪虚情假意的提她作为人类的使命感。 虽然不知她搞了什么麻烦事出来,先惩罚准没错! …… 和巫女签订的契约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这里签上名,契约就结成了。那么循例还是要说一次。”事实上,已经说了上百次了,虽说以群为单位,可数量上也够呛的。契约誓词说得已经没有气势了,都不知契约是否凑效,也不知小妖们有没有当回事。 “和巫女订下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是,我谨遵从契约。”最后一个小妖像领奖般兴奋地亲吻一下她的手背。 魔族的小妖们其实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糟糕。 “行了,你是最后一个了吧。麻烦你们知会还流落在外的同伴,让它们赶紧到这里集合。” “是!” 唉——手都抖了。 不过,重要的事情一件都不能落下。 “锵!锵!契约拟订好了!”玥迅速换下颓废的神色,扬起四张契约,兴奋道,“就等后天他们来签个字。” “你还真是积极。”巫女们齐齐鼓掌。签了那么多份,竟然也没有把和魔族签订契约的热情磨灭,值得佩服。 有玥这样积极的姐妹真的非常省事,巫女的资源是共享的,只要一人和异族签下契约,她们都可以随时从异界召唤异族。从玥懂事开始,堆放契约的房间以异常的速度被填满,她们做起任务来也不是一般的得心应手。 不一会,玥换好外出服,和年龄相称的鹅黄色的连衣短裙,配上可爱的手机包,马尾长飘飘的随走姿摆动。巫女们的素装和街上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要出门吗?” “我要出去散散心。”她一脸生无可恋的。 “晚饭前要回来。” 走在大街上,少女的身影惹来不少侧目,现在是学校下课时间,一个不穿校服的女孩混在里头,格外的另类,除了大批的学生还有下班的上班族,街上拥挤了大量人群,迟迟疏散不了。 她站在人群中央,感受邪气的来源,它就隐藏在这里头。和小妖最后一份契约订立后,原本污浊不堪的天空瞬间清明了,她得以感知传来邪气的方向,可距离越近,反而看不清,是有其他气息在干扰?或者是擅长隐藏的高手,若是后者那正合她心意。 三天了,耍着她到处跑,还被小阎王污蔑她去做买卖了,平时的话她可能真的是干那档事了,不过这回不是。 她看看西斜的日落,它是夜行兽,得赶紧把它抓回来,万一被小阎王发现她把魔界兽放进来,一滴冷汗从额边滑落。 追踪着空气残留的邪气,一直到河边,这段路有点眼熟,她记得她的学校就在附近,这学期好像开学断断续续上了两周就没再去了。 此刻,如火般艳丽的夕阳,直泻千里,大地如同铺上一层薄薄的金沙,在河堤边,小孩子追逐着打打闹闹,孩子们玩疯了,几乎不顾一切的乱撞,眼看就要撞上披着黑色斗篷的魔族了…… 咦?魔族?霆霓?他为何还在人界逗留? 该不会,是他的存在干扰了那股邪气。 可恶! 她把长发盘到脑后,正要冲上去找霆霓晦气—— “玥同学,玥同学,真的是你?” 玥回过头,顿了顿,茫然地看着两个向她打招呼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玥,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学生笑逐颜开,难掩兴奋。 直呼她名字?这男的还真没礼貌。 “傻瓜,闭嘴!抱歉,你是玥同学吧,我们是你的同班同学。”女同学马上解释,还是女孩子体贴周到。 是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他们是谁。 “你是……陈玲,你是……沈一帆,不对,你是陈玲同学、你是沈一帆同学。”玥低着头,垂下眼帘,先指着男生,再指着女生,唤出名字才觉得不对劲,急急忙忙更正。 可已经够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玥三年来实际出勤日数不足三十天,有些同学每天都坐在教室,也未必喊得出名字,她不记得班上的同学是很正常的。本来这样的出勤数想毕业是不可能的,考虑到玥的身体情况,况且她成绩很好,校方自是愿意替她留下学位,并希望她能顺利通过毕业考和升学考。 “你身体好点了吗?”沈一帆关切地问。 身体? “你两个月没有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腺体摘除手术应该不容易吧?”陈玲不自觉的露出很疼的表情。 摘什么?小巫女们又用古怪的名堂给她请假。 “还,还好。”她看着两人,目光却是越过他们,寻找那团黑色的物体,还在! “我们正准备给你送校庆的照片!”沈一帆从礼品袋里拿出一本精致的相册,“给,我们正要上你家。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心有灵犀。” 呵呵,这有什么关系的! 她接过照片,上面真的有她。这是什么时候的?穿着毛衣了,是秋冬交替的时分,她那时在干什么,竟然浪费时间拍照。 她凝神专注着那些照片,被她眼底的怅然感染,陈玲不觉润湿了眼眶,她对玥同学不怎么熟悉,可是印象不坏,身体好一点,能正常来上课就好了。 “这些照片是我们的珍藏,连隔壁班的男生都想要。”沈一帆骄傲得鼻孔朝天,随即又像多愁善感的少女般惋惜,“如果玥同学能经常来学校就好了。”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对了,玥同学,下周是母亲节,学校举办了感恩十五载义卖活动,我们在校园有摆摊,一起来玩吧!” 沈一帆感动地看向陈玲。 “好啊。”玥爽快答应。 他顿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真丢脸,陈玲失笑。 “那,那天我们来接你。” “好的,我在家里等着。”嘴里说着,眼睛飘到魔族方才站立的地方,可惜,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们还想送她一程,她说想再走走,沈一帆难免有点失望,不过想到下周末可以再见面,他打起精神。他们还是坚持帮忙把相册和书本送到她家。 “那,母亲节见。” 虽然不耐烦了,她还是忍耐着朝沈一帆点头笑笑。 这是基本的礼貌嘛。 待他们转身,玥慌忙往河岸边望去。 已经到晚饭时间,哪里还有魔族的踪影,连最后一个小孩都给大人拎走了。 空气中,还依稀飘荡着魔族的气息,是霆霓的,还是那只魔兽的,不得而知。 周围安静下来了,只有陈玲和沈一帆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倒映在地面。 那是—— “眼花了,毕竟你今天签了上百份契约。” “可能吧。”玥黑着脸。 “你怎么觉得是他?” “会穿成那样的不是只有霆霓吗?而且只有他能待在人界啊,其他那三位不是都熬不住吗?”她吼道。 “你对他很不满,发生什么事了?” 玥叹了口气,把那天惨败的事说了。 “魔族,但那也有可能是其他的魔族。” “这个,我没想那么多。” “你觉得他在那里干嘛?看风景?” “也许在怀缅过去吧,说不定千万年前,他曾经在在这里,撕吞了某个活人。哈哈……”说时,玥把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小巫女们顿时发出恶心的抗议声。 “也说不定是在那里,花前月下,曾经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小巫女们满心期待的说起花痴话。 第六章 是在报复 玥像看怪物般看着那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孩。 “你们又在看那些没营养的爱情剧场了?拜托你们,那么闲就整理一下仓库里面的委托书,看哪些快到期的。”长巫女督促。 不要不要不要,小巫女猛摇头。 这时候就不要闹别扭了。 魔界结界破损的消息已传开,巫女作为传导者必须进入魔界,此前接受的有关魔族的委托已经没有借口了,再过一阵子,那些债主就要上门了。 “情伤还是仇杀,跟小妖打听一下不就好了吗?”小巫女们提议,其他人自然地竖起耳朵。 小妖们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些巫女那么三八,虽然他们也很好奇。 为首的小妖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我们没有那么老,不可能知道那么远的事情,很抱歉。不过现今多纳尔宫是没有女主人的,倒是有一位夫人常住在里头,是霆霓殿下的那个。”小妖色眯眯地竖起小指。 “他到底有多老啊?”巫女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可能比妒罗锦大人还老吧。嘉澍殿下比较年轻。” 巫女们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他们所谓的年轻估计也不小了吧。 “那妒罗锦有妻儿吗?” “梨花大人就是妒罗锦大人第728个女儿。” 7?28? “现在住在多纳尔宫的那位夫人也是——”小妖补充。 妒罗锦的孩子? 巫女们目瞠口呆,妒罗锦,简直是,男人中的典范。 “玥小姐,可以给我那个甜甜的东西吗?”小妖指指玥手边的蜂蜜罐子。 “这是蜂蜜。” “是蜂蜜,甜甜的,带花香,我也要,我也要。”它们迅速蜂拥而至。 这些小妖虽是胃小,但数量庞大,这伙食费可不得了。 还是得赶紧把它们赶回魔界。 凌晨四点十五分 玥抱在一栋别墅式住宅外的大树杆上,已经五个小时了。 人体入睡后一到两小时是睡得最沉的时刻,那是下手的好时机,她以为凌晨前能搞掂,不料那个沈一帆竟然三点才睡下去,看着她的照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出古怪的笑声。 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四点二十分钟,差不多了! 她盯着床上熟睡的男生,这时一条黑影在他搭垂在床沿的手指下出现,并慢慢移动。 就是现在—— “你在这里干什么?”声音如同黑夜的鬼魅,突然窜进她的耳朵。 “啊!” 警觉异常的黑影倏地钻回沈一帆身体,玥转而愤恨瞪着魔族,又是他——霆霓,她指尖抵着他的面具,质问,“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霆霓退开一步,回头看向熟睡的男生。 “他被附身了。” “不用你说。”吼完,她赶紧捂住嘴巴,住户的看门狗开始凑到窗台。 玥瞟了一眼身后的霆霓,深深吸了口气。 微笑!霆霓是客人,对待客人要用望上帝的仰角,在得到他的契约之前,绝对不能得罪他。 魔界现在的境况,并不利于她们贸然进入,一切以巫女的生死为首要的基本准则,是不得已,她可能只有一杯茶的时间逗留魔界。为了扭转劣势,她已经计划好了,嘉澍的份量还不够,天帚和梨花,根本微不足道,霆霓的契约书是姐姐放行的通行证。架是打不过他了,只能以妒罗锦的遗物做筹码,在他签下契约之前,绝不能惹毛他。 在这之前,先收服这只从她手上溜掉的魔兽。 早前霆霓说错了一件事,这和小妖不一样,不是附身。 而事到如今,只能强行把它抽离。 她右手按在树上,树皮上随即出现一条只有半公分直径的透明蛇状物,一摆一摆从她衣袖钻出来,并迅速钻进窗户的缝隙,它在男生身体上来回游动,待男生察觉异常惊醒时,他已经被蛇紧紧缠绕,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下一秒消失了。 “到空地!”她拉着霆霓眨眼消失树上。 空地上,沈一帆已经挣脱了蛇的束缚,他全身披上白色的光芒,外形是一只有长长尾巴的猫科型兽类,获得自由的他顿时如猛兽般,四爪并用,向玥猛扑而来。 着地慢了一秒,她的脸被划了浅浅一道红印。 “这怎么回事?”霆霓问,好强的气,这不是一般小妖,这么强的魔力不可能通过结界的裂缝。 她一边闪身躲避锋锐的利爪,一边拉开距离争取说话的机会。 “几天前,我在灵界和人界之间的盲区遇见了它,正当我想靠近时,它突然发了疯般向我发出攻击,本来想温柔点收服它的,可是它就是不听话,迫于无奈只能用硬的,谁知契约快结成时,它还是挣开锁链逃跑了,一时情急,我打开了结界,让它跑进来了。昨天我在路上看见它寄居在沈一帆身上。” 那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头顶有一对猫耳朵。 沈一帆被魔兽寄生了,这和小妖们附身不一样。后者只是浅表的依附,很容易分离。可是“寄生”不一样,难察觉,魔族的戾气不是单薄的人类可以承受的,它能轻易勾引出人类内心的邪恶,当沈一帆完全被恶念冲昏头脑,魔兽就能占据宿主的躯体。 他们必须尽快分离。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把它抽离沈一帆身体,顽固得很。我又不能伤害他。” 她整个晚上流连附近就是为了干这事? “它在魔界定义为高级魔兽。” “什么?你确定?”她回头望向沈一帆,他已经把他们的距离拉近,眼看要追上了,它变强了,是这几天休养生息,还是吸食了人类的精神?不能拖了,如果是后者,万一被小阎王知道又要啰嗦了。但是好可惜,它真的很可爱,漂亮的毛发如同波纹般一圈一圈的,很特别,还有这攻击力,这速度。 她打出一堵墙,躲过魔兽咆哮发出的风波。 “没有主人的魔兽是不会离开魔界的,它已经有主人,而且主人就在它附近,力量会变强,不要疏忽大意。” “什么?已经有主人了?”玥定住,气势倏地变了,连眼神都变得疏离,脸也扭曲了,“既然是养不熟的,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她转身直面沈一帆,不再躲避。 怎么突然?她用不着马上翻脸吧! “不是不能伤害人类?” “大不了跟小阎王请罪,让他帮忙修复灵体,霆霓,你不会替它求情吧,毕竟是你们魔族的东西。”她威胁的意味很重。 一朵深红的朱樱花悬浮她手中,她五指一收,汁液如血般从指间渗出,然后她反手往外一挥,朱樱花顿时化作血红的针球。 这武器比看起来更血腥,这就是有利用价值和没利用价值的区别。 “怎样?你要么乖乖离开人类的身体,要么马上上西天,这是具有记忆功能的武器,配以再生诅咒加强版,不全部扎到目标身上,追到天涯海角绝不停息。”说罢,她倾身,奋力把针球扔出去。不过这个东西有个缺点,就是不能沾水,现在是立夏时节,雨水太多了,她要速战速决。 还是那样,根本不听对方是否有投降的意愿就发动攻击。而且这种无良的武器,根本就是在报复。 沈一帆轻易避过针球,长长的尾巴一扫,针球被一股力量从里面爆炸开来,钢针顿时散落一地。 就在它挥动尾巴时,她已看准时机,瞬间转移到沈一帆跟前,手里多了一朵朱樱花,钢针深扎入皮肉并甩到十米之外,那里蛇怪已经等候多时,沈一帆一着地,迅速缠上他。散落一地的钢针也准备就绪,往倒下的沈一帆方向飞去。 好死不死,下起雨来了。 那只好亲手解决它了。 “不,等等……”沈一帆挣脱了缠绕的手再次伸向她,但因挣扎的力度太大,一惊慌,发出了风刃。 力道之大,连霆霓的斗篷都撕裂了一道。 玥愣愣地看着替她挡住了攻击的霆霓,她当然知道他此举只是为了阻止她再进一步攻击,保护魔兽而已。 魔兽的气势收住,一把尖锐的雌性动物的声音喊道——霆霓殿下,是霆霓殿下吗?是我,我是夜刃,这女人是疯子,我不能给她捉住,求您救救我。 她指向霆霓。 “你认识它?”夜刃?他们认识的?是霆霓或者其他人的魔兽? 她拍个响子,蛇钻回她衣袖里,沈一帆顿时跪向霆霓求救。 霆霓定睛看了跪在跟前的沈一帆,沉默。看来,不是他的。 “它说它叫夜刃,求你救它。” “你听得懂魔兽的话?” “巫女都听得懂。”这是巫女与生俱来的能力——读,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她们是读不通的。 “我们只听得懂自己捕获的魔兽,它寄宿他人时,我也看不清它的真身。”重要的是力量没了。 这时,另外三魔族现身半空,魔兽突然离开沈一帆的身体,往嘉澍飞扑过去,沈一帆的身体随即倒丢落在地上。 它是一只豹型的魔兽。 第七章 契约条款 那深邃的大眼睛,纯白色的长长尖牙,灵活任性的尾巴……果然不同凡响。 ——嘉澍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这小孩好可怕啊。 擅于躲藏黑暗的丛林杀手,此时如同小猫一般温驯地蜷缩在嘉澍脚边发抖。 “夜刃很优秀!魔界连动物都那么厉害!”玥愉悦地称赞。 闻言,霆霓瞟了她一眼。 “谢谢!”嘉澍微笑着颌首。 厉害,四个魔族不约而同打量起夜刃,是的!在呼吸过人界这口清心寡欲、淡而无味的空气后,像夜刃这程度魔力的魔兽都能让他们感到受威胁。 这就是异族眼里微不足道,却不得不划出一片土地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人界,和人族相称的动植物、相适应的气候,相宜的环境。巫女就是在这里诞生,她们和人族却有点不一样。 不过算是明白,强行穿越结界和打开结界进出的差别。他们现在连自己驯养的魔兽都不如,没有变成小阎王的模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巫女,而她们能让他们避开所有阻拦降落到异界,就这样的人类小孩—— 此时,玥正蹲在地上,挑逗夜刃。 “你喜欢夜刃?”嘉澍夹起夜刃的腋下,让夜刃站起来,比她还高两个头。 “嗯!”她拉着豹子的胡子一扯,它披着一层薄薄绒毛的鼻子马上拧成一团,惹得她哈哈大笑。 “夜刃是很优秀的使魔,我记得我的第一堂课就是驯服魔兽。”嘉澍充满回忆地看着霆霓。 魔兽要靠自己去捉。 “我也可以驯服它们吗?它们除了魔族也接受其他异族吗?” “一定可以的。”嘉澍温柔地笑道,坚定的语气如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魔兽在被驯服后变成魔族的使唤魔兽,它们是死忠,一生只听命一个主人。这是因为魔族的寿命相对比较长,一旦成为使魔,就算有二心,也没办法摆脱年龄的界限,因此魔兽需要很慎重选择自己的主人。如果主人中途去世,它们大多会随之而去。 玥听着,愣了一下,欺负的捉弄随即变成温柔的抚摸。 “听起来,真寂寞。”夜刃眨了眨眼,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夜刃是嘉澍的使唤魔兽,在送信途中在盲区迷路了,然后被她一直追着跑,主人不在身边,只身流连在陌生的环境,到处还有强势的结界,恐惧让它失去了判断力,所以才会攻击她的。 “对了,它怎么可以穿过裂缝的?难道戴了什么宝物在身上吗?”这个体型和魔力是不可能穿越的。 如果有那种东西,他们早就用了。 “它可以变得像小猫一样,只要主人下令。”嘉澍夹住它的脖子拎起,夜刃顿时蜷缩起身,连尾巴也缩起来,如刚出生被母猫叼起的小奶猫,然后发生了神奇的事,它真的缩小到幼猫大小,和小妖差不多体型,魔力被暂时封在它一双华丽的猫眼里。 玥一脸惊喜,眼睛顿时发亮,手颤抖着伸出去。 “我可以抱抱它吗?” “当然。” 这回,夜刃一改之前的疏离,自动跳到巫女怀里。魔族不禁惊讶,虽然有主人的命令,魔兽本身并不爱接触除主人外的任何人。是因为被打惨的缘故? 清晨第一束曙光从天边升起,首先落在霆霓光面的丑鬼面具上。 虽然时间尚早,今天就破例提早开门吧——这是人类小孩说的,她体贴的笑意里竟有一丝丝诡异。 不久的将来,霆霓需要严重更正,那句话应该反过来说,而且要把体贴删掉。 他们踏进巫女的家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魔族们环视巫女家的大厅,重重的遮光布已经被挪走,清楚可见——屋里简直是蛇鼠一窝的容器,客气一点是动物之家。 连着户外游泳池的巨大鱼缸,里面饲养着各种古怪的鱼和生物,连一般的水草看起都来非常凶猛;屋顶的吊灯,四周的陈列柜,猫爬架,鸟笼,无不伏卧着长着獠牙的禽兽,它们看似闭目养神,实际时刻盯着访客,只要他们稍稍释放内心的恶意,它们便会一哄而上咬断敌人的颈动脉。动物们已经卸下前天的惧意,夺回主人的气势。 屋里的巫女数量减少了,今天只有两个小巫女、玩弄“小猫”的玥和一个稍年长的,好像叫“琉璃”的巫女。前天虽然视觉模糊,但是他们还能分辨出屋里的情况,巫女共有十二人,那种被女人重重包围着观看的感受已经消失了。是还没出现,还是认为只需要两个人就足以应付他们? 小阎王也迟到了。 其实他已经到了,就在门外,他全身颤抖,怒火从脚板燃起,不断往上涌,一下就窜到脑门,火山即将爆发。 “你们,你们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和小妖签订契约,只要召唤一个,他们全族就会蜂拥而至,足以撑破结界!” “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在魔界施行召唤就行了,它们那点能耐在其他异界又没有什么用。”玥举起夜刃在小阎王面前炫耀。 “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玥翻翻白眼,这的确跟她没什么关系。 小阎王顿时气结,这些巫女实在太不可理喻。话说,他一直苦口婆心、谆谆告诫又怎么样,哪一次阻止得了她们胡作非为,干脆省点气,暖暖胃。做人要豁达一点,才能活得更长寿! 待所有客人坐下,琉璃和玥相视一眼。 “人齐的话,我们继续前天的话题。”说话是琉璃。 这时,玥放下夜刃,坐到魔族正对面。 气氛与前天吵吵闹闹的完全不一样,她们正襟危坐,凝重而严肃。 小妖在天帚跟前放下最后一杯茶跟随小巫女上学去,琉璃这才打开桌面一页空白的委托书。 “首先由我说明一下,和巫女签订的委托书,必须要两位巫女同时签字确认,一名为受托人,一名为执行人,我是这次的受托人琉璃,执行人是玥。委托人只需要清楚明白讲出委托内容,如果内容有歧义,以巫女理解的为最终执行事实。至于报酬,以执行人提出的条件为基准,允许临时改动、增添报酬内容。” 魔族们一阵震惊。 这,这是什么霸道条款? “请问,除了委托内容,我们还有什么能提出的吗?”天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斗篷渗出来。 “有,你们可以选择签与不签!”玥笑道。 好个骄狂无知的人类。 这样的条件,就算他们想尽办法把委托降到最低点,还是免不了被她们榨取,随时血本无归。 不过,如何用最低限度的付出得到最大的报酬,是巫女精通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计量。 不签,他们低头看看自身什么情况,要找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只能依靠巫女的援手,那么就得签订契约。 “那么各位的愿望是……”巫女同时笑着问。 “找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和逮捕偷窃者。”霆霓忽略所有人的不愿,干脆的宣布。 话毕,委托内容便自动在委托书上呈现。 琉璃随即收起委托书,然后离席——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那……她们,不,这个叫玥的巫女会对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我要你们四人的主从契约。” 魔族顿时哇然,这自比契约条款更加天荒夜谈。小阎王倒是很冷静,早就预料得到了,而且往后,她会要求更多。 然后,四份契约书在每人跟前落下,这是昨天就准备好的了。 这是卖身契,而且是死契,以后他们便会被巫女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在魔界再无立足之地。 “其实你们不用那么担心,我们的确会根据契约者的能力,召唤出契约者,不过事实上这种几率是很低的,我们几乎和所有异界都有契约关系,签订后从未被召唤的大有人在。而且,巫女毕竟是凡人肉身,我们的存在在魔族漫长的时间里,如同南柯一梦,并不会对各位造成太大的不便。” 不能签! “你们谁先?”玥双手按着桌子,把契约推到更靠近桌子的边缘,她稍稍站起,比魔族们高出一点点的高度。 “我!”坐最右边的魔族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活在世上要有勇于尝试的精神。那么天帚大人,请伸出你的手。” 手?一股黑色的气流从斗篷里流出来。 “放到我手上。” 玥接触到那股气流,天帚的名字随即出现在契约上。 “你是风的使用者……等级划分,攻击力A级,防御B级,擅长近身战,啊,这是我们最不喜欢的战术。不过你会使用风之幻术……” 话一出,不单是天帚,其余的魔族都吓到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天帚赶紧把手缩回去。 她笑,早已习惯外人这种毫无教养的质问。 “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要完成主从契约,那是一辈子的关系,我当然得对你们有很深入的了解,才能在以后的日夕相处里和衷共济。” 第八章 无法完成的契约 谁要和人类和衷共济? “这就是读心术?你们很擅长的……”霆霓问,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不满或是厌恶,甚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句。 这个…… 玥摇摇食指。 读心术是一门是通过外在表现来探测心理活动的学问,是认识自己、看透别人、看透人性的学问——书上是这么定义的! “外表可以伪装,有些人连内心也可以捏造,人心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看透的东西。我们只是能看见一些表象,偶然摸取潜藏的一切……”说时,她把手伸向霆霓,他连忙连人带椅退到墙壁。 嘉澍和天帚看着霆霓,震惊不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动摇退缩的霆霓,那么她是真的—— 哈哈…… “放心!”她大笑起来,“幼儿期,我们不懂收敛。不过慢慢就能控制得很好,基本上不会胡来,只会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嗯,应该不会给你们造成太大的滋扰!” 才怪! 这叫他们放什么心啊! “那么,”巫女把契约从天帚转到自己跟前,盯着契约书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天帚看着她瞳眸的眼睛慢慢移向念念有词的嘴唇,从她身上发出幽幽的香气,天帚惊觉有异时,身体已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静静地聆听巫女宣读最后的仪式,“我循例说一次,和巫女订下的主从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话音一落,天帚感到某些东西直冲脑门,伴随着契约的所有细则,言行禁忌、履行职责、承担风险……如数输入脑袋里。 然后,无法违抗的,他单膝下跪,嘴里念着约定俗成的宣言。 “是,我谨遵从契约。” 巫女合上契约,契约完成,天帚同时消失客厅。 这时,几只麻雀飞进屋子,它们吱吱喳喳地在天花盘旋了一会就离开了。 天帚不会给几只小鸟叼走了? “你,你干了什么?天帚发生什么事,他去哪里了?”梨花惊慌质问。 玥勾起一抹模棱不清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梨花。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梨花避开她蛊惑人心的双瞳,来回看看霆霓和嘉澍,他们冷漠地看着前方,仿佛一下子变得陌生疏远。 她是自动请缨,临行前霆霓殿下也再三强调,此行他们可能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她一万个愿意为霆霓和嘉澍殿下牺牲,甚至是性命,可是,可是他们是魔族,怎么可能在这里成为一个小女孩的玩物,被玩弄于股掌间? 玥饶有兴趣地坐回椅子上,夜刃已经恢复原状,它跳上椅子的靠背,长长的尾巴和巫女纤细的手臂缠绕在一起,头哒啦枕在她肩膀上,微微细语。 玥瞄了梨花一眼,笑道:“好吧,不玩了。天帚回魔界了。” 异族是可根据自己的强弱决定穿越结界后的形态,这是需要时间磨练的。而鲁莽行事的结果是强行分离意识和身体越过结界,这样不单损害身体,还不能长时间逗留异界,而意识,也就是灵体流连在结界外,也相当危险。 “所以他被遣返了。我有必要确保我契约者的安全。你们也快不行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下一位!” 魔族们静默片刻。 “我不要,难道除了主从契约,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吗?”梨花做最后的挣扎。 梨花在四人中应该是最年轻的,小孩总是没有成年人沉稳,不过,他们能更直率表达自己的意愿。 “有的!” 什么? “当然!”玥拉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兴奋地道,“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如果真的可以避开主从契约,是很值得庆幸,可是巫女那么高兴,他们更感不安。 “主从契约可以给需要游走各界的异族提供最大限度的方便,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双方还要遵从很多规矩和限制。所以,除此外我们当然还有很多为委托人量身定做的契约,和支付委托报酬的方式。” 果然,如同掉进早挖掘好的陷阱! “那是什么?你要我们做什么?”女人的直觉,那绝对不是好事。 “我们暂且称之为易物契约!梨花大人,这是各异界曾经向魔界借出的神器,因为分化未来得及取回来而流落魔界,你只要从这上百的名单里寻回三样,即可抵消契约。” 他们拿起名单——四叶草神杖、亡灵手镯、蓝龙蜕落的天蓝色指甲,饕餮的茶壶,单眼的三花猫…… 这都是什么鬼? “霆霓殿下,你知道这些东西吗?”梨花问。 “四叶草神杖就是水之国女王手上的权杖。” 除非想引起两国战争,否则根本没有可能得到。 “亡灵手镯,好像是,我也不确定是否此物。蓝龙的指甲闻所未闻……”霆霓也露出难色,真是枉费活了那么多年。 名单里是有一件——霆霓不经意抬起头,巫女疑狐的眼睛也正落在他面具上。 哼! 霆霓倒也不避讳,迎上她锐利的目光。 “签主从契约,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霆霓下令。 头五个里就有三个不知所云,连霆霓殿下都不知道的东西,她是不可能找到,就是找到也不可能轻易得到。 “是!” 切!真不好玩! 为了这些东西,放弃一两张契约是在所不惜的。 这些陈年的委托不说。如今,各界想进入魔界的异族或是类似这种寻物讨债的委托,数量以垂直线的速度往上飙升,虽然她们已经关闭此类委托的通道,可根本不能阻挡那股灼热的高温,随时把她通往魔界的道路烧灼成泥泞烂路。 不过,既然委托人无能为力,她也不能勉强!契约精神是要遵从自愿原则,当然能力也是很重要的。 “那么,嘉澍殿下,请!” 梨花,水系分支,冰系使用者,攻击力B,防御B,擅长辅助,魔法增幅。 嘉澍,水系使用者,攻击力A,防御A,精通水系所有魔法。 嘉澍和梨花消失了,连夜刃也一起带走,只要把霆霓也签下——这是上天对她长久以来辛劳的一点恩赐,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和“王”级别的异族签下主从契约…… 当她接触到霆霓冰冷的手,心情已经激动得,瞬间冻结! …… “读不了霆霓的意识?” 玥不停地翻动契约百科大全,家庭契约、财产契约、生命契约、奴隶契约、魔宠契约…… “难道就没有一款适合读不了心的契约吗?” “没有!”琉璃决断地把她打沉,“巫女的任何契约都是以能读取对方一切为唯一条件,也是对我们的唯一要求,这点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最清楚。” 玥顿时化作一滩死水。 无论是人类与人类的契约,异族与异族的契约,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强者侵占、弱者维护,或者力量相当的双方制衡的关系,最终也是以强者为主导的契约形式。 巫女的契约,是巫女以人类的身份和异族缔结,是弱者操控强者的契约。为了保障巫女的契约不会出现类似恶魔契约,强者噬食弱者的情况,因而出现了这样的看似对契约一方完全没有利益的契约条款。 这种主从性质的契约一度让异界异族非常不满。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开始对这样如同被装进一个容器般的生活感到厌倦,他们想跨越地域,见见异族的老朋友,喝酒叙旧,甚至打一场架。 在森严结界和严谨法规下,巫女的契约是唯一合法的通道。 “好了,我们总会遇到这种情况,这种人的。就算是普通的人类,不也有我们读不了意识的情况。”琉璃安慰道。 “那是精神异常的病患者,你看他怎么看都不像变态的吧?”玥直直指向霆霓。 “谁知道,说不定他是多重人格障碍的魔物。” 小阎王轻咳,人家大魔王还在的啊。 退一万步说,若果霆霓真的人格分裂,另一半人格不可能像眼前表现的平静,而是具有攻击性的,就算他的名字能出现在契约书之上,他也没办法通过最后的试验。你以为,巫女最后的宣读只是仪式吗?那是巫女通过诅咒破坏契约者的精神层面,他们会感到极度压迫和恐惧,一旦他们出现解除契约、杀死巫女的念头,契约也会马上终止。 嘉澍、天帚和梨花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们已经相当走运。 或者暂时理解为,他们都是新生代的魔族,对“人”尚没有形成过往暴戾的概念。 “到魔界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契约者。”琉璃收起契约书,“再者,我想霆霓殿下一定有偿还损失的更好的方法。” 小阎王幸灾乐祸的眼神慢慢移向还莫名其妙的霆霓。 “唉……”玥长叹一声,随即笑道,“也对。” 尽快完成这委托,踏上魔界的旅途才是正道。 小阎王见状松口气,幸好有这招,如果是其他早被玥践踏过的异界,她肯定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走吧。”霆霓离开座位。 第九章 灵族便衣 “去哪里?”玥瞪着霆霓,她尚未从挫败中振作起来,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刚刚那些麻雀,是来汇报遗物下落的!”霆霓断定。 巫女们惊住。了不起啊,魔族,才上门两回便掌握了她们的行事方式。 霆霓撩起披风,往大门走去。 这很容易联想得到。在人界逗留一段时间了,不要说其他异族的踪影,即使是和人界毗邻的灵族也鲜少出现在人界,而巫女们,对自己以外的事情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但只要稍微风吹草动,人界的警钟就会大闹。屋内放养着各种各样的兽类,没有沟通障碍的巫女,小阎王经常出入巫女家,那只有一个可能,这里是一切信息的枢纽。 见玥懒洋洋的跟上出门了,小阎王也站起,踌躇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份被舍弃的清单,默默哀悼。霆霓不能帮忙解决那些异界的委托,他的心情和巫女一样低落。清单上的器具,一旦落入玥手中,回到主人手上时恐怕体无原肤了,不,能不能回到主人身边还是未知数。 一个月前 水湖森林公园,天还没亮就迎来了晨跑的学生。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学生一个面朝着天,一个低垂着头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带着队伍东歪西扭的在公园里晃悠。 “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晚了七秒到达那棵树顶。” “神棍,你昨天也说云色有异,是不祥之兆。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入长跑俱乐部,应该去……天文社,不,玄学。” “花花公子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的新女朋友说奔跑着的男人最有魅力。” 神经! “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来了。”说罢,神棍抱着双肩,浑身发抖。 “喂,前面的别偷懒,给我跑起来。” 一听是教练的撕喝声,学生咬紧牙关一起劲,一口气跑了半程马拉松之后,回头偷偷张望——哪里来的教练! “刚刚是谁嚷嚷!”大伙磨拳擦掌,一路追着假嗓子,然后顺利把马拉松完成了。 被捉的人护着脸,嬉皮笑脸地辩解。 “等,等一下,今天是愚人节,被耍了也不能生气。” “愚人节,那被揍了也不能生气,我是开玩笑的!来,把这小子海扁一顿。” “饶命啊!” 咚! “喂喂,你们听,那边有古怪的声音。”混乱中,挨揍的学生耳尖,指着灌木丛的方向。 一听到古怪二字,学生马上停下拳头上前围观,首先冲上前的花花公子捡起那个东西。 “这雕纹好眼熟!”学生摸着上面的雕刻,双眼无神地念叨,“红色的,漂亮!简直无与伦比。” “我觉得这不是好东西,放回原地比较好。”神棍提醒。 “不,拿回去给我爷爷瞧瞧!他老人家最喜欢收藏古董了。” “喂,我都说不要拿走,你有没听我说话。” …… 走出门口,霆霓直觉向左拐,玥却往右边街道走去。 “你去哪里?”霆霓转回来追上去。 “买点手信!”她头也不回,“既然来了,你至少得学点人界的礼仪。” “好,但先说说你的计划。” “那要另外收费。”她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 “异族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要求,不过这次我也不想破例,报酬是山珍海味也没用。我不喜欢走在大街上,也讨厌受人瞩目,你现在最好闭嘴。” 一个人在街上自言自语,已经惹来不少关注。 霆霓看看周围,再看看她——表情越发凝重,似乎真的很不喜欢,他忍气吞声的跟着她,一路经过一家蛋糕店、一家汉堡店、一家甜品店,两家咖啡馆,直到警察局。 “小玥,又来探班?你叔叔还在开会。”前台接待的保安远远就向她挥手。 “好的,这是给大家的下午茶。” “每次都麻烦你了。”保安给她开了门,把下午茶迎接进来,“要到里面坐坐吗?外面好像突然变冷。” 保安忽地感到门口一阵阴森阴森的气流四处窜动。 “呃……不了。”她不想拎着身侧的大块头到处招摇。 在警察局对面街是一个住宅区的小公园,她跟保安交待一下就缩到公园的一棵大树下,一个人占据一张石凳坐下。 等了约莫三十秒—— “我们在这里要干什么?” “等!”她打了个哈欠。 两分钟—— “还没好吗?” 她眯着眼,抬起头,指着警察局门口。 霆霓看着空荡荡的大门,一看又是五分钟。 终于,一个四十岁左右,左手抠牙缝,右手抓痒的中年发福便衣在门口张望一会,径直向他们走来。 走到公园他抓痒的手移到乱七八糟的头发里,还有熊猫眼,满脸的胡子,浓烈的口气,估计几天没回家了。 “嗨!” 对着霆霓站立的位置挥挥手,而从后裤袋抽出一份报纸,里面还夹着一张白纸,塞给玥。 这是人类…… “我们被这几件案子弄得焦头烂额。”便衣点燃一根烟,吃了一口,才想起什么,拿出烟盒子递向霆霓,见对方无动静,才收回来。 果然看得见他? 一个月前开始,围绕着水湖森林公园,陆陆续续发生人口失踪和尸体肢解案件。 “这是这段时间的伤亡失踪案件,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没有动机,没有线索,胡乱作案。”他戳戳报纸,“接到灵界的通告后,以为是魔族作祟,都打算结案了,可是在小妖被清除后,同类的案件还没有结束。” 人类里也不乏穷凶极恶、逞性妄为的恶魔,这样说或者有点严厉,有时候善与恶本来就很难划分界限。无论如何,相比起一个举动就能掀起大波的异族,人类能造成的伤害显得微乎其微,但在人界,由异族引起的任何伤害事件都是不被允许的。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小阎王亲自来下令,案件转交玥。 需要巫女处理的就不是他能解决的小案件了,涉案者是魔族,隐足了千年,一出现就惹出这么大的祸,就地正法都不为过,希望她们手段温和一点,那善后的工作做起来会轻松一点。 便衣走后,霆霓才问:“他是异族?” “嗯,俗称通灵者。他们大多是前灵界侦查员,灵界安排在人界的监控,负责日常通讯。” “可是那是人类!”他完全感觉不到便衣的灵气。 玥瞟了他一眼,自顾自说下去。 “他在人界是一名巡查员,在人界发生的大部分伤亡的案件,都会进入警务系统。” “喂!” 玥朝霆霓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这是小阎王的事情,我可不能说三道四。” 又要收费,是吧! 妒罗锦大人寿终正寝,小妖冲破结界进入人界的那天,正是人界的四月一日,那天人类正满心期待着各种恶作剧,就算是灵界也没在意,当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愚人节准备得比往年的有趣,其实已经被小妖缠住了。 “愚人节?” “嗯,愚人节!” 据小妖们回忆,一个面容溃烂,缺胳膊少腿的魔族,他怀里揣着圆滚滚的东西,混在最后一批小妖里,在黎明前到达了人界,以他当时的体型是没办法穿过裂缝的,当时成千上万的小妖一同挤向结界最薄弱的方向,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怖不会再有,它们一心越过结界,谁也没有再留意。因而,小妖们也记不清最后那个魔族怎么越过裂缝,是否到达人界了。 “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吧!”玥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裂缝所指的方向,正是水湖森林公园。 她和霆霓到达公园时,已经是午后。 “直接用空间移动不行吗?”看着巴士远去,烦躁的声音从斗篷里透出。 “这里是人界,我是人类,就该用人类的交通工具。”她翻翻白眼。 “追赶夜刃那晚,你不也用了?” “那是情况特殊,而且是晚上。” “我们为何不直接找遗物?” “麻雀跟我汇报的是犯人最后一次的犯案点,早人去楼空了。那个魔族用了某些东西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了,并借助这个东西穿过裂缝,越过了结界,那个东西太危险了,我要先确定那是什么。” “为免发生命案,减少伤亡不是应该马上把那东西夺回来?” 他怎么那么多话。 直说了,她只关心那个东西。 “霆霓,你闭嘴!一边凉快去,总之我会把你要的东西弄回来。” 这臭小孩,一知道他不能签订契约,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午后的公园,烈日当空,没多少游客,她走进密林深处,躲开人类的视线。 在一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下,她往天空吹了声口哨,成千上万的小鸟即闻声而来,情景壮观。 “所有看到魔族和他携带东西的都在了吗?” 吱吱! 她蹲下,左手按住地面,默默念了咒语,脚下黑褐色的土壤变成了两块最大直径只有一米奶白色的水状物,上面有连绵的涌动。 第十章 饕餮的茶壶 这是什么东西,古怪的流体状物,当它涌动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出它原来的体态,像蚕?不,更像是类似海豚或是海马形态的东西,看着看着竟有种熟悉感觉,仿佛被迫产生一种共鸣。 “这是阿蒙角原虫,一种十分古老的生物。” 虫? 她朝鸟雀拍了个响子,一只麻雀飞落她食指。 “什么都不要想,往上面轻轻一啄就可以了。” 吱! 鸟雀们陆续有序地向虫体展翅,它们的啄只是轻轻一下,虫体如同收到电击般颤动,那微小的啄点即在虫体纯白的体表形成黑点,随着鸟雀数量增加,黑点像水墨一样散开。 这鸟雀的数量,恐怕需要点时间。 趁空挡,玥到一边坐下,拿出刚刚的报纸研究起来,夹带的白纸上简单陈述了每件案件的情况。 4月2日首宗失踪案发生,3日、4日、6日、9日、13日、18日,半个多月,一连发生了七宗失踪案,失踪人士至今下落不明,估计凶多吉少了。 之后没再出现失踪人口。 然后在25日开始出现尸体肢解狂魔,首例死者脸部尽毁,脏器被挖,四肢不知所踪,30日第二例脸容受毁,双上肢、右下肢不祥,5月5日第三例面部毁容,尸体完整。除了单脸部毁容的是女死者,其余皆为男性。 真是恶趣味!那个魔族,不单用那个器具越过结界,还发现新玩法! 那么就是了,狼吞虎咽之后,变得越来越挑嘴了,这是常性。 如果她没记错,缺陷的那一部分正好叫美食家的舌头吧。 呵! “有头绪?”为何她轻松的表情会让人更加不安? “清单上第四件委托物。” “饕餮的茶壶!” 哼,霆霓果然“见多识广”。 这时,不再受到刺激的原虫渐渐放松下来,记忆的画像平铺在它纯白的肌肤上。 “当它受到伤害时,会吃掉攻击者的短期记忆,很有趣的生物,不是吗?”她轻轻抚摸最后一只雀鸦,“不用担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雀鸦歪歪脑袋,放心地飞回同伴身边。 吃掉后,把共有的部分整合起来—— 她嘴角含着笑意,静静等待斑斓的色彩渲染于上,最后跃然于虫体之上。 人面,羊角,虎齿,人爪…… 就是这个,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 嘻嘻,找到了! 竟然被魔族带过来了,而且因为吸食了人血,色彩变得更加艳丽夺目。 她长长叹息一番,安抚好激动不已的情绪,久久才记起要回收原虫。 乖乖站在一旁静观的霆霓压下莫名的惧意,他不知道巫女也对茶壶虎视眈眈,她那痴迷的神情让人一阵惊颤。 “霍闪?”霆霓看向另一条原虫,有一丝惊讶,也不尽然。 “认识这位尊者吗?”玥慢慢扭过头。 听说魔族都是高冷俊美的,说起来她连自己契约者的脸容还没见过。最后几位目击者麻雀们的印象完成后,一副相当俊俏姣好的脸容出现,细长如丝的银发,浓眉下一双银紫色的峻冷的瞳眸,鹰钩鼻勾画出完美的线条,嘴角扬起邪恶的坏笑,唯一破坏美感的是他的皮肤过度白皙还柔嫩可弹,红颜薄命就是这么回事吧? “尊者?” “尊者,他会受万民景仰的。” 短时间内造成十人死亡,死状恐怖,是人界蒙上恐惧的阴影,这是异界分化以来最出彩的纪录,还做得明目张胆的。他的伟大事迹将会被记载在歌颂罪犯的石碑上,想躲都躲不过。 她笑得有点崇拜的味道。 “霍闪,是妒罗锦大人第563位子嗣。” “是遗产继承问题引起的纷争吗?那窃取妒罗锦遗物的人锁定是他了。”不作他想,也不要随便散播可能有两个甚至以上的魔力等级相当的魔族若无其事地越过了结界,到达人界,这样的会引起恐慌的谣言。 “你们会怎么处置他?”霆霓知道是废话,都将被刻在石碑了,想必命运堪虞! “随意,我对这种事一向没什么主见。争执是难免的,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若最后有人出面就最好了,她再敲那个出面的人一笔就是了。 一不如意就直接置之死地,的确很随意。 等一下,由她来执行?这不会太草率了? 清理好现场,驱散了动物们,她一路走出公园,表情千变万化,不知在盘算什么。 走到车站,她突然笑道:“决定了!他下次作案时间是10号,还有两天,霆霓殿下,请耐心等待,东西就会自动送上门。看,车来了。” “那你呢?” “什么?”她装傻充愣的,却抵不过霆霓笃定的气焰。 “你是准备现在就去找霍闪?” “不,巫女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霍闪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能把妒罗锦的遗物完好无缺的交还给我吗?” 玥不满地盯着他——什么意思,这是质疑她的能力,还是把她当小偷了? “搞清楚,我只对饕餮茶壶有兴趣。” 霆霓定定看着她两秒。 “那好,我换个方式说,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找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 “当然是去精……”她赶紧捂上嘴巴,兴奋过度了,差点就脱口而出。 好,好狡猾的魔族,竟然知道她只要听到诸如此类的名称就会瞬间失去理智。 公交车先打开后门,让乘客下车,然后前门开启。 “走吧。”霆霓先她一步上车。 哼! 这个魔族,诚然摆出一副雇主的嘴脸,若不是她签不下他的契约,哪里容得下他现在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 霆霓忍耐着公交车的摇晃,一直到总站——龙山精神病院。 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 “那个茶壶是怎么回事?” “据记载,饕餮的茶壶可以把施术者完全吞食,变成一个普通的器皿,穿越所有界限,不受结界制约。现行具有相似魔力的神器共有三件,被列为一级禁器,饕餮茶壶是其一,它已经流落魔族千年,小阎王他们一直想把它找回来,就是为免发生类似这次的事件,让心怀不轨的异族闯进人界为非作歹。” “你的意思是,霍闪现今是完整之躯,和在魔界无异?” “我极不愿意那样回答你,答案是肯定的,不过时间上还有些时候。” 他们在精神病院大门停下,保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打了通电话报备磨蹭了好一会才开门放行。 病院内很安静,郁郁葱葱的大树,巍然不动,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凛然屹立于萧森的建筑物前,阻挡并守护着这一片区。夕阳西下,病院大楼已经远离阳光的沐浴,内部的灯迟迟没有亮起来,让大楼看起来极其阴森。 大楼门前,两个西装凛然的魁梧男子如同尊像般站立,似乎已经守候多时,见到玥,其中一名男子毕恭毕敬地为她开路。 “玥小姐今天带了位有趣的客人来。” 来不及反应男子的话,霆霓即被内堂长长的走廊吸引过去,全是玻璃的墙壁,连天花也倒映着来者,而他一身的黑色斗篷也清晰可见,而越往深处,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头颅更是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压迫,隐隐作痛。 然后,他们跨过一堵门,不适感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山倒海的迎面而来,里面到底住了些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霆霓扶着额,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关押那些沉睡了千年,没有赶上异界分化而滞留人界的异族,他们有些在人界突然苏醒并爆发,或附身在人类婴儿上一起转生了,因为牵涉到人类家属,不能遣返而得暂时禁闭在此。”解释的是那位带路的男子。 男子在下一个拐口停下,指着走廊的尽头:“玥小姐,你要见的人在尽头房间,他上周企图撕食自己的肚皮,因此样子有点狼狈。” “那么我进去了,好好招待霆霓殿下。” “是!” 玥打开尽头房间的门,邪恶的怨念萦绕房间每个角落,一个用异族的力量打造的笼子把长发凌乱的怪物灌装进去,连动动手指头的空隙都没有。怪物双目凹陷,面容瘦削,嘴唇干裂,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瘪,他的嘴里卡着铁块,以防他撕咬自己的舌头,牙齿也已经被磨平。 真是的,那么最珍贵的凶兽,竟被折磨成惨不忍睹的模样。 “很抱歉,我们来了。” 良久,牢笼里的怪物才听到唤声,睁开千斤般的双目,他重重喘着气,发出如铅般沉重的嗓音。 “找到了吗?” “是,让您久等了。需要您亲自确认,希望您还记得自己的气味。” “当然。真的好久了,不过无论多久都不会忘记的。” 怪物干裂的唇角拉牵出一抹笑意,邪恶之气慢慢收敛了。 玥走出房间,在会客室找到正在喝茶的霆霓和男子相谈正欢。 一见玥,男子顿时大惊失色。 第十一章 一念之差 她身后紧跟着住在尽头病房的病人,所有枷锁已经卸下,他如幽灵般粘附在巫女的影子上,阴沉、晦气。 “玥,玥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男子吓得口齿不清。 玥瞪着男子,这不是明摆着的? “玥小姐,这不合规矩,而且没有小阎王的授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男子都快要哭了,虽然深知即便下跪,她们也无动于衷。 “小阎王授权?安保叔叔,这里是人界。”她提醒,嘴角扬起隐约可见的挑衅。 是人界,不是灵界或是其他异界。 巫女和人类不一样,却和人类诞生同一空间。亦因此她们一边被教导要活得像人类,要上学,要交朋友,要学会和人类交往相处,一边又要履行与自己天赋随之而来的责任。 这是很矛盾的。 矛盾却不得不共存。人界和异界,两者的界线必须划清是她懂事开始便被灌输的概念。 “异界联盟公约第三条,我想你肯定记得的。” ——闭门之后,无论任何理由,不得干预异族的事。 不单是人界,这对所有异界都通用。 “他不是人类,他是异族。” “不,他是由人类女子十月怀胎诞生的人类,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生病了。”她牵起病人的手,“而现在他的家属提出让病人出院的要求。这是小阎王也不能过问的事。” 病人被抬起的手指向大门方向,一个妇人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这,有道理。事实上,男子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和灵族达成共识,才会在这里。 反正巫女要从这里带走东西,小阎王哪一次不会大发雷霆,然后不了了之,嗯…… 男子朝大门的另一男子点头示意。 走出两步,她猛地回头,发现霆霓被粘在椅子上了,蹙眉道:“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玥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霆霓殿下说话,殿下可是下一任的雷国国君。”男子小声喃喃。 她蔑视地扫了两人一眼。 一个老怪物做了千年的王子,已经够恬不知耻,还要用尊称? 雷国国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魔王深不可测的力量,就因为这些,她才迫切得到霆霓的契约,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执行委托,他还要像附灵般跟出跟入,和小阎王一样摆出大家长的姿态念念叨叨、指手画脚。 男子把客人和病人送至门口,妇人马上迎上来。 “你真的有办法安置他吗?”妇人慌忙把玥拉到一旁,嫌弃地暼了病人一眼。 “放心!辛苦你走一趟了,以后的事情和你再没有关系。” “那就好。这里的住院费也不便宜,你能帮我处理他是再好不过了。” 是不便宜,为了今天,她们可是一直替妇人支付部分住院费的。 “那今天的事……” “绝不跟任何人提起。“妇人迫不及待点头承诺,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恨不得马上忘记有这样的累赘存在。 说罢,妇人扭头就走,肩膀一下轻松不少。 病人茫然地看着妇人的背影,神情木讷不知有否为此感到悲哀,他一步一挪悄然消失在巫女的影子里。 霆霓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在会客室时,男子简单说过这病人的情况——他很小就被诊断为神经性贪食症,某天独自上街回来后,情况就突然变本加厉,在精神病院住了将近十年。 神经性贪食症?贪食?和饕餮的茶壶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去找霍闪?”霆霓追问。 “不!”她得做点准备,毕竟在人界,攻击魔法有太多限制,然而赤手空拳是打不过魔族的,如果受伤,她不敢想下去。 如果那个魔族想死得好看一些,他最好让她轻松点。 隆—— 雷鸣闪电一直跟随他们回到市区,天色已完全暗淡下来,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人类是一种心情能受天气影响的生物,大雨来临之际,焦躁不安的情绪也迅速膨胀,他们加快了步伐,人潮拥挤,即便在宽阔的马路上,碰碰撞撞也成了常事。 巫女不喜欢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当周围的意念过于强烈,就算她们没有读取对方意识的意思,却没办法抗拒对方的意识强加于己。因此,置身人群,让她精神异常紧张。 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插手一切潜藏危险的事,是巫女的信条。 她应该躲开。 但,当看到前方上空笼罩着浓重的瘴气时,那种被监视的强烈感让她相当不愉快。 有异族混在人群里,他在人群里看着她。 那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踏进危险里。 她随即没入人群中,疯狂地寻找。 没有,这个也不是,那个男的也不是,到底隐藏在哪里?他在这人口聚集的地方散播瘴气,不就是挑衅她,为何要躲躲闪闪? 玥站住,冷漠地扫了一眼被撞到的手臂,已经见怪不怪,人类似乎永远都不会好好走路。 地上,修长的手臂形成半影,一个学生装束的男生一脚踏在上面,他得意地一笑,一阵刺痛贯穿她神经,他倏地越过她身侧,来不及反应,恐惧已经袭击她全身。 疯狂的,杂乱无章、充满血腥和无尽的黑暗,魔族的混乱意识让她禁不住畏缩,恐惧顿时笼罩着她,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她紧紧束缚住,令她无法动弹。 惧怕、不甘、羞耻感化作愤怒,冰点的眼神夹着熊熊烈火寻向邪鬼的气息,她脖子一下一下转动过去,如同挣脱噩梦般,艰难地夺回自己的身体。 在人群里,霍闪转过身,嘴角上扬,银色的眼眸透出挑衅的光芒,迅速消失在眼前。 可恶! “喂,你去哪里?”霆霓转身,玥已经如箭般追了出去。 察觉到身后的追踪,霍闪先是钻进小街小巷里,一路绊倒不少行人,发现摆脱不了,他飞身一跃,跳到半空,到人迹较少的地方,玥闪身,堵在他前面。 没有想过会被轻松赶上的霍闪难免惊讶。 “原来是巫女小姐,人界的最强的统治者。” “霍闪大人似乎对巫女、对人界有点误会,统治人界的是人类,我们巫女一族不干涉人界的事务,不存在统治者一说。” “那么,我在这里,也不归巫女管制了。”他银色的眼光阴戾扫向她。 “严格来说。不过,听说你拿了别人的东西,我希望你物归原主。” “我听小妖说,你们接受了霆霓的委托。”说时,他瞥一眼紧随而来到她身旁的霆霓,挑衅道,“竟然要投靠女人,不,她根本还是个小孩。什么魔族的帝王家,在人界,也不过是个窝囊废。” 她瞄了一下霆霓,他倒是挺冷静的。 “是,我也听说,你听完后就把所有小妖灭了。”害她们刚开始的如意算盘打翻了。 “巫女一族还挺慈悲的。”霍闪吃吃地笑了起来。 慈悲?面对卑微的生物,而滋长出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吗?她好像没有那种多愁善感。 “没什么好惋惜的。既然你们可以接受霆霓的委托,那是否也能接受我的委托?” “并无不可。我要你的主人手上的权杖和她的主从契约。”她马上狮子大开口。 霍闪闻言,一顿爆笑,巫女这个提议无稽至极。 “我是听说巫女一族要求的报酬几乎是刮骨吸髓,原来你们只是一群傻子。” 霆霓却是非常的不满。 “你这收费也太过分了,为什么我们得用三份主从契约做抵债?” “这细节你就别深究了。第一单生意就做坏了,我们以后怎么生存啊?”一个大男人还讨价还价。 “你们不能规范一点吗?” “啊~”她发出痛苦的声音,“不要那么死脑筋,哪里来那么多规范。” “你们先聊着。” “想走?不放下饕餮的茶壶,休想!”她放出蔓藤把霍闪缠住。 茶壶? 喂,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呢?她们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 霍闪,雷系使用者…… 隆——隆——隆—— 雷声越来越近。 糟糕,不单打雷,雨马上就要落下,这天气也太对雷系使用者的口味。 她用蔓藤缠绕他,读取对方信息,是极其危险,因为只要对方速度比她回收快—— 霍闪反手一把抓住蔓藤,同时放出电流,强度之大,根本不是那天她用来袭击霆霓的可匹比。她及时放开,还是免不了被空气的余波扫落在地。 “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霆霓你也一起死吧!”霍闪居高临下疯狂地大笑。 对,要不先把霆霓收拾了! 眼看他手抓下一条天空打下来的闪光,优雅地往玥的方向甩下去,离开指掌一瞬化作无数的小闪电,如针雨般高速落下。 玥召唤地盾,地上的岩石整块剥离地面形成高墙阻挡在他们前面,闪电雨如数打落岩石墙,才一会,她明显感到支撑的压力下降,灼人的热量从岩石一头传递过来。 脚边浅草已开始燃烧起来。 “霆霓,你的防御魔法能撑多久?” 第十二章 逃 怎么了?想借用他的力量?和人类联手对付他的同族?这提议可够新鲜的。 霍闪的攻击迅速把岩石熔化,地盾坚持不了多久,闪电雨密集迅速,火星形成火势,蔓延开来,攻击到达不了他,只要离开地盾的掩护马上就被烧成灰烬。 如果想突出重围,只能使用比霍闪更高级的攻击魔法。 她需要掩护和时间。 霆霓正想嘲笑她一番,却被她紧握的双拳溢出的力量,生生地把话吞回去。 只要和巫女足够靠近,即能感觉到巫女身侧的契约者的气息,“他”已经准备好,一招即可拿下张狂的侵略者,那般久违的,一触即发、势不可挡的力量,瞬间唤起他的记忆。 不是错觉,他在她的影子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哼,或者联手会很有趣。 “在魔界多久都行,人界,不知道。不过,”这地盾都撑不了两分钟,她就这点能耐,还想对付现在的霍闪?“肯定比你的强。” 这男人会不会说话啊?为何普普通通的一个事实从他嘴巴吐出来让人特别心梗。 “来吧。”霆霓邀请道。 呵,拽什么,他还得感谢她让他在人界有用武之地。 当岩石墙出现了火红的裂痕,地盾的魔法即将破解,高温灼痛掌心,她却猛地抽回双手。 她又怎么了? 地盾快崩裂了,他们马上要冲出去,霆霓余光瞥见她忽地收回先前的魔法,另一股力量慢慢在她手心凝聚。 “召唤地盾。”霆霓命令。 玥瞪眼,他知道召唤这种体积庞大的重物是会花费很多体力的吗?但,不疑有他,一堵高墙再次耸立。霆霓张开结界,抵住墙体,闪电雨在抵触岩石的一瞬无力地掉落,这方法能争取更多时间。 两条闪电正靠近。 “你最好快点,下一波的闪电雨是双倍的攻击力。”她已经收回先前的召唤,霆霓欲施展筋骨的热情也被浇熄。但这里是人界,决定权在她,他无可奈何。 知道了! 霆霓看着精灵的光辉渐渐凝成弓的光晕,不免再次感到惊讶,听说精灵的羽箭能无声无息穿透任何物体。 精灵的羽箭已经在她掌握中,执着箭杆,抬起刚刚被散落在地而擦伤的手臂,血迹已经干涸,她从脚下影子里把精神病院带出的病患拉出来。 他睡着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迟缓的动作几乎让玥抓狂,淡漠的神色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独—— “好了,往这里咬下去。” 闻言,他像诈尸般突然惊醒过来,张开嘴巴,嗜血的天性让他毫不犹豫把手臂的伤口再次撕裂,暗红的血液涌出,她低垂下手,让血液集中在中指处下滴,浸润了箭镞。 病人无力地松开口,再次睡下去,嘴角还有着血迹,脸上一抹淡淡的安详渐渐化开。 她往羽箭施加咒语,然后搭箭,拉弓,“我真没想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箭一离弦,玥伸手把霆霓扯下。 “走!” “去哪里?” “逃啊!” 灵界 “报告阎王大人,人界A区的龙山精神病院有急件。” “巫女又在那里带走了什么?”阎王看着文件,头也不抬一下。魔界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她们还不能稍停一下,头痛。 “是,据汇报,巫女小姐把一个病人……带走了,抢走了,偷走了……”嗯,他不知这次用什么形容词才适合,反正她们无所不用其极,防不胜防。 阎王尝了一口茶水,淡而无味。 秘书把汇报翻到下一页,上前打开放映机。 “被带走的病人是一个已经关押了十年的神经性贪食症患者。请大人过目人界寄过来的监控录像,请留心观察玥小姐的嘴型……” 阎王顿被咽部的茶水呛到。 玥?她不是处理霆霓的事情去了? “大意是她似乎找到了病人委托的某样东西,需要他确认。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很愉快被带走。” 神经性贪食症?贪食症?是有什么异族在里头? “还有一件事……” 还有? “十分钟前,我们在人界检测到类C级魔族的能量波,维持了将近一分钟……” 砰!办公桌无规则地裂开两半。 反观,话老被打断的秘书可冷静多了,他推推眼镜,再把汇报翻到下一页。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最后才汇报!来人,马上启动二级戒备。”阎王随口就是责怪。 灵族的三级戒备,人界出现一只攻击力C级异族时即被启动。人界潜伏的所有灵族进入战斗状态,重点区域戒备。 但怎么可能?他们在人界周围的监视系统几乎完美,这么大的漏洞不可能躲过? 除非…… 委托,贪食症病患,贪食的异族,饕餮,饕餮的茶壶?魔族把那件禁器捎过来了? “那个病患呢?” 秘书拿起那名病人的档案,里面最后一页上的日期是——今日。 这么严重的事情,玥那丫头竟然不报备! 她根本是故意的。 逃? 这大概是霆霓听过最荒谬的事,他甚至呆愣了几秒,也没办法消化这一举措。玥趁机拎着他跃到附近最高的一棵马尾松上。 回头看着精灵的羽箭穿过闪电雨,消失在霍闪的头颅,完全没有知觉的霍闪的身体倏地如同被冻结的冰块,咚地倒在地上,她才放心闪身离开。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趁机扳倒霍闪?”霆霓追上她,就是责问。 “那个状态只可以维持10秒。” “即使只有1秒也足够了。”霆霓森冷的声音夹着怒火和无比的自信。 她瞟了霆霓的面具一眼,暗暗思量那是东西是什么材料,能承受他那么强势的怒气而没有开裂。 这种恶质的自负和傲气真让她郁结,更因为她知道他做得到。 “眼看就可以捉住霍闪,夺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你竟然白白错失良机!”若不是她不适时地收手,他已经踏上回魔界的路途。 她给暗处使了个眼色,忽然一阵风往霆霓后脑勺一劈,他即时晕倒过去。 真是吵死人了。 好险,突然失去理智,差点铸成大错了。刚才若配合霆霓的防御,或许有那么七成胜算打败霍闪,不过她可不要拿剩余的三成危机和一身骚去填埋未来的日子。 再次回头看向霍闪所在位置,确定没有出现异常她才捡起霆霓消失马尾松上。 他们落到巫女屋的上方。她翻个跟斗,完美着陆。霆霓可没那么幸运了,他随着屋檐往低处滑落,然后像大冬瓜般掉落游泳池,一分钟后,因缺氧而惊醒过来,挣扎地游上岸。 小妖们见着,急忙别过脸去,待霆霓站起来才慌忙迎上前,搀扶他,给拎干滴水的斗篷。 而另一边的小妖,已经准备好茶点,还有消毒包扎用的消毒液和纱布绷带。 霆霓怨气冲天地冲进屋子。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当过临阵退缩的逃兵,一次也没有。” “那你应该尝试一下走出自己的局限思维。”她一边说,一边咬住纱布。 触及桌上染红了的棉花纱布,霆霓停止了发作。 “你把梨花召唤过来治疗。” “给凶兽咬伤的伤口是魔法治愈不了的,能勉强把血止住就不错了。”她把伤口消毒三遍,熟练地缠上绷带,抬头看了看霆霓,坏坏笑道,“如果你想见见她,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出行异界还带个女人,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可能就是那个意思吧。 这臭小孩! 霆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十足赌气的小孩。 “按照现行的等级划分制度,霍闪是C级魔族,”唉,真不想跟霆霓解释,但他好歹得懂一些人界的规矩,“因为被茶壶吞噬了,现在只有大概E级程度,那一箭穿过去,他能暂时恢复全盛状态,一分钟。” 全盛状态? 一分钟足够她死很多遍了。 “巫女不是和异族,甚至是龙王都有契约关系吗?你随便把天帚,嘉澍召唤过来也行。契约不是为了这个吗?”他们随便一个都足以收拾霍闪。 “现在几点了?”她突然问。 霆霓愣了一下,正想爆发,一只路过的小妖搭话:“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谢谢。这个点,我请什么什么的过来吃吃夜宵就可以。人界是无法承受C级以上异族的打斗,龙族一个甩尾都足以引起山崩地裂,死伤无数。刚刚你也看到了,就霍闪现今的程度,一个甩手,那片荒地成了废墟。再往高一级都不行,不要说龙族,梨花都不行。你应该清楚我的斤两,在不能召唤高级异族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胜算。万一造成人类伤亡,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看见的。” 寄人篱下的感觉就是这般糟糕。 人界真麻烦,而人类还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待饕餮的茶壶到手。 什么? 霆霓冷酷的凌空一厉,她马上改口。 “等,等待时机成熟。” 这时,月光移到窗口,落在窗台边上的兽笼。 什么时候有个笼子在这里? 第十三章 凶兽 这里的动物不都是放养的?笼子里住着什么? 虽然屋子里不乏凶残的猛兽,但笼子里那团黑暗隐隐透着更诡谲危险的气息,不安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再忍耐一下,忍耐一下。”她的眼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与张狂野蛮的性子完全不相称的温柔的声调,意义不明的忍耐更不知在安抚谁。 她凝望着皎洁的月色,余光移向沐浴在月光里的兽笼,已经能隐约看到飘逸的鬃毛。 “喂,回房间睡吧。”霆霓瞧见她昏昏欲睡的,在月色映照下更显苍白的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 “嗯……”她迷糊地应了声,最后的理智丢失前还不忘提醒,“你们看着霆霓,不要让他在房子里乱跑。” 谁要—— 动物们收到任务,纷纷扭过头,紧盯着他,滚圆的眼珠子瞪得比月光—— 月光,不对! 霆霓望着倒映在巨型水族箱里的圆月,新月才开始了几天,不可能看见满月的月相。 这里,窗外的,难道在另一个空间? 叩!叩!叩! 霆霓惊起。 二楼不断传来敲门的声音,把房子都敲得震晃起来,房子里的住客却熟视无睹。 接下来的两天,玥不是在狂吃就是狂睡。 到第二天的傍晚,一阵野兽的叫嚣终于把玥唤醒。 外出归来的霆霓踏进屋子,一股强大的压迫直把他推却门外,七彩透明的光充塞每个角落,一只庞然大物投影穿透水族玻璃,落在粼粼水波上,这栋房子已经快压抑不住它散发出的慑人的气势。 大厅内,动物们焦躁不安,连毛发都竖起,蓬松得一时理顺不了,它们纷纷对四周发出警告的喝呜。 在窗台下放了三天的笼子,曾经落魄的黑暗已经不复存在,某些东西被撕食干净,只留下微弱的血腥味,笼门敞开着。 玥正端庄优雅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你醒来了?”这几天,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也有在屋内活动,但完全是不清醒的状态。 “啊!”她随口应了声,放下杯子,抬起头才惊讶地笑道,“霆霓殿下,你回来了。今天又去哪里了?” 什么东西! “到处走走。” 小妖在玥的对面放下霆霓的茶点,他却久久没有坐下来。 一只山羊状的动物蜷缩在她大腿上,如同撒娇的小猫,察觉到遭注视,它警觉地抬起头,血色的眼睛直射向霆霓,它嗤齿,露出满口锋锐的犬齿。 “不用紧张,他不是敌人。” 吼—— “啊?不行,你不能吃掉他,我留着他还有用。” 玥抚摸山羊长长的毛发,轻声安抚,白色的长毛上布满了各种图案的黑色咒文,一直延伸到羊蹄。 从气和墙上、水中的影像来分辨的话,是那只传说中的凶兽没错,那在她怀中不甚温驯的小羊羔又是什么? 小巫女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人没见只听到她们嚷嚷。 “姐姐已经从兽族那边赶回来了。她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留住饕餮。”她们突然出现厅中,看见可爱的小羊羔一阵怪叫,又是抱又是亲的,“它已经完全痊愈了吗?” “还差一点,马上就好了。”她笑着道。 晚饭过后,玥又打起瞌睡来,最后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和一大堆动物睡在一起。 古老的大钟敲响零点。 霆霓首先站起来。 她翻身起来,顿了顿也站起,伸伸懒腰,拍拍屁股。 “出发吧!去夺回妒罗锦的遗物。” “不是饕餮的茶壶?”霆霓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她得意地扬扬手。 手臂的伤已经痊愈了? 霆霓惊讶地发现她缠在手臂的纱布已经撤掉,只剩浅浅的红印,前天还血流不止的。还有那一切掌握在手中的自信,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物,她要怎么做?前天可是狼狈地逃跑。 “你今天……自信满满的样子,已经筹算好怎么对付他了吗?不会像上次一样,兴头正好时逃跑吧?” “真失礼!”她瞪了他一眼,随即狡黠地笑道:“放心,放心,这次不会的,也不需要谋划什么!你来打。” 什么? 她转身,指尖抵着他的面具,兴奋地宣布:“对的,你没听错。不是我,是你!你自己去收拾霍闪!” 他? 如果可以,他当然更乐意自己动手,早受不了巫女那种想便宜占尽还得优先处理自己事情的拖拉方式。 只是,他需要降级?不,升级成为C或D级魔族? 低级魔族,这名词遥远得几乎不曾存在,真的难以想象。比起现在什么都不是,状况有强一点吗? 那天,霍闪的挑衅暴露了自己行踪,他藏匿在一个富商家的孩身子上,就是那天看到的学生,也是首个接触饕餮的茶壶的人类。霍闪看中对方家长的社会地位,控制着学生周旋在成人社会,寻找猎物,肆意杀戮。 小巫女们见霆霓无聊,给了他一堆追踪敌人的道具,掩盖气息的臭草药水,能变成蝙蝠的血族披风,和小动物对话的项圈套组……每一件都签下租赁契约,原来巫女的恶习自小养成,还是她们自身的教育太到位了。当然,都只是普通的契约,但感觉再在人界待下去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他这两天和一个人类女人走得很近,那个女人……” “和梨花长得很像吧?”她坏笑。 “你怎么知道?” “小妖们说的。” 他们很快找到霍闪,他正从饭店出来。旁边是一个绰约多姿的可人儿,三十出头的样子,年龄有点稍大,无妨。 看到首个女遇害者的照片,小妖们一口径的说像梨花了。如此说来,那天动物们临摹出来的霍闪和遇害者或是眼前这个女人,是有几成相像,眼神,鼻梁,特别是精致的五官上透出艳丽的风韵。 梨花也是长这个样子。 当然,这个的学生也挺帅气的,身段也锻炼得不错。 他们上了车,一直往郊外驶去。 小孩子(其实是霍闪这老东西)还挺会调情的,一路把大妈逗得乐呵呵的,一下真情流露,一下羞羞答答。不过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妄图吃小鲜肉了,这口肉表面鲜内里可老韧老韧的,而且谁是谁的肉还不知道呢! 巫女的眼睛可以看清男孩身上的霍闪,还有揣在怀里的异物,应该就是妒罗锦的遗物,还有腰间的茶壶,散发着一般肉眼看不见的血红微光。 霍闪在跟茶壶讨回自己原本的容貌。 茶壶把施术者吞噬,越过结界,然后施术者用祭品换取自己,因而出现七人失踪的案例,失踪的受害者已经被茶壶当作祭品消化掉。 然而即便是1:7的对换,也不能满足茶壶的易物原则,除了魔力被削弱外,他的真实面容也没法完全修复,但茶壶已经不接受粗糙的祭品了,它渴望更精纯的魂魄。而人类的身体吃多少吐多少,吐出来的部分意外能和自己融合。霍闪灵机一动,想到把跟自己体貌相近的供体的一点一点献给茶壶,再与自己融合。至于魔力,他似乎倒是不急着夺回来,在面容修复完美之前,一个一个魂慢慢换回来就足够了。 爱美到变态的程度,她也是醉了。可是牺牲别人性命换回来一张脸,好像奢侈一点吧。 霍闪把女人带至人迹罕至的郊外。因为出了杀人狂魔的案件,深夜外出的人流少了,更方便变态狂魔行动了。 也方便他们收拾他。 小男孩把女人拉出车外,马上就纠缠在一起,画面也越来越不堪。玥有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霆霓隔着面具,看得倒是认真的。 “你真的愿意给我吗?”霍闪万种风情的挑逗。 “是,我的身体,我的魂,一切都是霍闪大人的。”女子双目茫然,露出痴迷地笑容。 意识被迷惑的状态下,她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这霍闪还是挺体贴的。 男孩与霍闪重叠的影像开始分裂开来。霍闪离开男孩的一瞬,男孩也应声倒在地上。霍闪举起如同兽类爪子的手,长长的尖甲覆上女人的脸庞。 “很好。我就要你的魂和……脸!” 霍闪打开壶盖,黑色的烟雾从茶壶里慢慢溢出,上升到半空。他抬头,即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 “你继续,我们在一边等就行了。”玥自顾自的说,霆霓也没有意见。 他们也很好奇饕餮的茶壶是怎么吃食的。如此珍贵的机会不会再有的了。 继续什么!霍闪快速收起茶壶,却给身后一股突如其来的更迅猛的风刮落,茶壶“哐”的一声落地,并滚到玥脚边。 霍闪呆愣了半秒,刚刚那风的感觉是——他抬眼,这两人今天的面貌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你们非要来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两人还想着怎么把霍闪的攻击对周围的伤害减至最低,不料,霍闪转身就跑了。 “你跟着霍闪!”玥飞身,山羊从她的影子里跳脱出来。 完全摆脱巫女的束缚一瞬,山羊对空狮吼一声,欲有地动山摇之气量。 第十四章 委托完成 那声吼叫,似乎要把在人界多年的憋屈都宣泄出来。 饕餮挣脱虚假狭小的器皿,庞大的身躯遮盖了半边天,七彩斑斓的鬃毛飘扬半空,强壮的四肢,猎杀者完美的身段,头顶黑玉般的长角,反射着极具杀伤力的尖锐光芒,迷人的巨型虎齿,人手的前肢践踏的地面顿时下陷崩裂。 好美! 不愧是造物者的完美作品。 姐姐现在看到就好了,她一定会感动得哭泣起来。 茶壶里的黑色烟雾见状,条件反射地逃离,却被饕餮一脚踩住尾巴,它挣扎了几下,低头伏地,倏地钻进饕餮体内。 “这,这是饕餮——”逃跑中的霍闪被强烈的气流拉扯回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还搞不懂发生什么事的霍闪见到消失了千年的凶兽,禁不住失声叫嚷。他一直和茶壶一起,甚至被吞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饕餮食胃里的恐惧。 没让他惊恐多久,玥召唤龙卷风,把霍闪卷入风眼。同时,空间开裂,一道光穿破了人界的黑暗。 那刺眼的光是界外?他要被送出人界?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在人界,我们会很烦恼啊,所以——”她双手酝酿出光球,对准龙卷风扔出去,霍闪随即被光球推进光裂开的缝隙里,霆霓也尾随一并消失。 饕餮血红的眼睛不再充满暴戾,它收敛气息,降落大地时,已恢复小羊的姿态,躲回玥的影子里。 她捡起依旧红得心醉的茶壶,饕餮的茶壶回收完毕! 界外 寂静……空白……虚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霍闪被龙卷风卷到哪里去了? 霆霓看着发热的掌心,力量恢复了,不是C或D级的程度,是再往上一点,离全部也有一点空间。那么轻易,他被巫女送回魔界了?不,这里不是,直觉告诉他。 难道是幻术? 怎样都好,霍闪在这里,而巫女又跑去哪里了? 不是他斤斤计较,主从契约签了三份,还有无数的租赁契约,结果得自己动手夺回委托物,还有收拾犯人。 不要说被强行送进来的霍闪,他连自己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虽然力量已经回归,可是感知力完全丧失,不,不是丧失,是这里空无一物,沉寂得,眼睛没可看,耳朵没可听,连皮肤也感触不到,仿佛感觉器官在这里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提起腰间的佩剑,往空间穿刺过去,不料,脚下一空踏,他垂直坠落,本能的一使劲,坠落速度渐渐减慢,直至停下来。脚下,从龙卷风里解脱出来的霍闪慢慢向他移动。 霍闪看见霆霓,不自觉护着胸前的遗物。 “这里是什么地方?”霍闪问。 “不知道,但不会是人界或是其他异界。”因为他的魔力一点一点在恢复,“可能是界层间的空隙,或是空间魔法。” “或者是幻术?” “不,这是真实空间。”他有这种感觉,和进入幻境的感觉不同。 “擅长空间魔法的异族,并不常见。” “饕餮!”霆霓提醒他,霍闪自己不一直和空间魔法的佼佼者一起。饕餮能无止尽的吃,至少有一个黑洞般的胃。 霍闪一惊,惊恐万分的问:“我又被饕餮吞掉了吗?那,那怎样才能出去?巫女把我们困在这种地方想干什么?要怎样才能出去?” “只要我们当中一人消失,她们就会来接手。”霆霓冷静地瞥向霍闪。 霍闪立马退开,直至远离霆霓的攻击范围。 “你觉得自己逃得了?”霆霓冷笑着问,他是不懂弱者的心情,明知不可为,还要垂死挣扎。 “我不会退让,即使是你。” 敌对的火花顿时点燃,两人对峙半刻。 “出招吧。妒罗锦的遗物我是志在必得。”霆霓收回佩剑,作出战斗之势。 对手是霆霓? 冷汗从颊边,他深知非霆霓对手,这种打斗只是以卵击石。 “等,等一下,这种空间魔法只是雕虫小技,你一定有办法出去,或许我们能打个商量,让我离开,老爹的遗物归你。” “恐怕不行。我们已经踏出魔界,就得遵循界外的规则,对吧,巫女?” 哎呀,不愧是霆霓,给发现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玥翘着二郎腿悬坐空间,正准备做个称职的观众。 霍闪咬牙,手握闪电往玥的方向发放出去,上次单这招就让巫女招架不住,一下就逃跑了。先把巫女解决了,再把霆霓哄住。 比闪电雨更快的是霆霓,他张开斗篷全部挡下。 “你在保护巫女?”霍闪惊呼,保护人类? “你的对手是我。”他在保护的是霍闪,再怎么说也是魔界的人,如今或许晚了,但能阻止他再犯傻,直接的说少惹毛巫女,能减少一点罪孽不是坏事。 这个虚无的空间在巫女出现的一瞬间其实已经出现了变化,脚下有某种东西在迅速生长着。她这是报复霍闪,还是对他留有一手,怕他倒戈相向,和霍闪一同对付她? 她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这是不容置疑的。 他的对手是霆霓?霍闪轻笑,现在就是能回魔界,雷国不会放过他,就算能逃回水之国,也未必能得到庇护。如果在人界,他或者还能苟且活下去。 可惜,事实是刚好相反——玥吃吃地笑了起来。如果霍闪还能回到魔界才会有一线生机,不过即使霆霓求情也没用,这由不得她做主。 “结果,你和其他异族一样,委身巫女一族,成为她们的爪牙,老爹也是这样,爱上人类的女人,哈哈……”他发出蔑视的狂笑,手握闪电双刃,飞身扑向霆霓。 霆霓用剑轻轻一扫挡下双刃的劈杀,并把霍闪胸前的衣衫划出一道裂痕。 “人类女人有什么好,女人有什么好,芳华易逝,聒噪烦人。霆霓,我们不是更适合吗?你忘了,我们一起曾经也很快乐。” 这话的信息量可有点,本来已经有一段距离的玥,再离两魔族远一点,远一点,远一点! 二话不说,霆霓一个雷引落在霍闪身侧,不知是念旧情,心慈手软,还是霍闪躲得快。 “你不是很喜欢我这种脸吗?所以才对云翳——” 云翳,云翳是住在霆霓宫殿的那位夫人,霍闪刚刚还说了什么来着? 一个雷击,霍闪倒下,奄奄一息。 玥跳下,戳戳死翘翘的霍闪。 “下手真狠。就算他戳中痛处,你也让他说完吧,太残忍了。” “你没资格说我。”霆霓收起佩剑。 “那么……”她从霍闪怀里搜出一个檀木盒子,“找到妒罗锦大人的遗物,逮捕偷窃者,委托完成!” 咦?等等!她在宣布什么?好像是她的功劳似的! 真可惜,本来想好好观摩一下魔族的战斗。谁知,霍闪已经丧失战意,真没意思。霍闪和霆霓之间的差距也有点没意思。 至少把他打个血流满地,那样她也省事。 她叹口气,执起霍闪的手,他们的脚下出现一块土地,她在他手指开一个大大的口,然后轻轻把沉甸甸的身体推出去,以脚尖为圆心,身体为半径,滴血的手指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完成后,他跌落在圆圈内。 嗯……——饕餮从她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嗅嗅半焦的躯体——我可以吃掉他吗? “呃……不行!” ——为什么? 饕餮不满地怒吼,已经拒绝他两次了。 “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暂时不行!他得呆在这里。” 霆霓侧目,饕餮在说话?在说什么,感觉和第一次见面的内容差不多。 可惜,他始终只能听到它乱吼的声音。 玥带着饕餮、饕餮的茶壶、妒罗锦的遗物,还有霆霓回到家时已经天亮,几位长巫女在门外迎接。 “恭喜,恭喜,满载而归啊!”巫女们欢快地拍手庆贺。 玥眯着眼瞪着几位姐姐,她们可终于出现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长巫女们纷纷移开眼睛。 小巫女接过玥的委托物,其他人顾左右而言他的,转身回屋里。 “站住,你们竟然对我下暗示!太过分了。”那天,她像疯子般完全失去理智般冲向霍闪,她受伤了,差点就死掉了。 “玥,知道你一定会闯进那个荒蛮的魔界,我们有多担心吗?”就是,就是,她们马上理直气壮的争辩。 “对啊,我们有责任提醒你,所以才让你尝试直面魔族。” “你们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我差点给霍闪杀了。”干坏事后还全部不见了。 “事实证明,你是能应付的,最后不是清醒理智地安然撤退的。如此一来,我们就放心了,而且还出色地完成了三份委托,太漂亮了。” 饕餮的委托:残缺的魂。 灵界的委托:饕餮的茶壶。 霆霓的委托:妒罗锦的遗物,盗窃者。 完成,关闭委托! “这就是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真……漂亮……”小巫女满眼是茶壶的鲜艳。 巫女狠狠拍向小巫女的脑袋,小巫女们打了个寒颤,立马把茶壶扔了。 第十五章 临行前的见面礼 小巫女一脚把茶壶踢得远远的,手紧紧捂着心脏,吓死人,那感觉很恐怖。 “谁叫你们紧盯着看,这壶色和雕纹有着迷惑心智的魔咒。”长巫女捡起,用特制的木盒子封装起来。 称为“饕餮的茶壶”,可能只是借用了饕餮的寓意,本身和饕餮没有什么关系,吞掉了饕餮的魂只是巧合。混有古老晶石碎片的罕见紫砂泥,融合魔咒,从出窑到现在,吃掉了多少异族,还有饕餮的记忆,让茶壶拥有了不可违抗的力量,没有任何例外。 “真是危险的东西,平白还给小阎王好像有点浪费。”巫女们相视而笑,不约而同思量着同一件事。 却在这时,小阎王腾空出现,把茶壶抱起,紧紧揣在怀里。 咦—— 女巫们顿时发出闷闷的抗议。 “小偷,强盗!”小巫女们纷纷抬起小手臂伸出食指指控。 “你们没资格说我!” 茶壶没了,她们把视线移到妒罗锦的遗物上。 巫女们团团围着桌子,盯着遗物,如同发现鱼腥的猫。 紫檀木首饰盒,上面还有精致的蔷薇雕花,一把只有一片指甲大小的锁发出微微的金光。 此刻,它安然地躺在茶几上,霆霓却觉它置于火焰之上,马上就要被熔化。 关于遗物里到底放了什么,霆霓也不清楚,就是知道也必须保持沉默——这是小阎王给他的警告。之前提过巫女绝对不会多管闲事,是说她们绝不轻易插手异族的事,但异族的所有物不在之列。 而且她们的认知是遗物一天没有到霆霓手,它都是“属于”巫女的。 今天无聊之事,可能是明天的契机——她们未必会有占有之心,但知道又何妨,在和异族林林总总的委托里说不定能生出一条利益链。 凭着这信条,她们异常好学。 所以小阎王的信条是,今日的轻率,必将是明天的灾难。 呃,真夸张。只是小阎王爱操心而已吧。几个小女人能搞出什么来!霆霓承认,她们的确有点过人之处。 但女人始终是女人。 紫檀木首饰盒是已逝的妒罗锦大人和他心爱的妻子的定情信物,那是一个人类女子,在魔界生活了将近50年,62岁时因病去世。妒罗锦大人十分珍视这段感情,这件遗物充满着他们之间的回忆,因此妒罗锦临终前希望能交由他和心爱的妻子唯一的孩子,云翳小姐保管。 这件遗物本来在云翳到达雷国的时候转交的,却因霍闪的盗窃节外生枝。 巫女们顿时窃窃私语。 云翳小姐,就是那位小妖们说的,那位长住多纳尔宫的夫人,霆霓殿下的那个! 是人类和魔族的小孩? 据霍闪最后的“遗言”,云翳小姐和霍闪长得非常想象,那还是魔族血统强势。 “请问,我可以拿回妒罗锦的遗物了吗?”霆霓杵在她们背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如同一具阴森森的怨灵。 “请便!”巫女们赶紧让开一条通道。 巫女似乎无意纠结,那么轻易放手遗物,小阎王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霆霓却认为是情理之中。 这是一件充满回忆的纪念品,对她们来说,并无价值,对继承人来说,却是意义非凡的。 女人对这种事情向来通情达理。 霆霓拿着首饰盒,目无表情的面具阻隔着,她们猜不出他的想法。 她们的想法倒是不吝啬的让天下人知道。 人界不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一骑红尘妃子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说,说到感情之事,总会有动人心弦的时分,霆霓殿下对宫中的夫人可谓非常的上心,很温柔呢。 巫女们低头借喝水,暗地里交换了个眼神。 事情完满结束,小阎王和霆霓借聚旧之名同时离开。 遣散所有闲杂妖等,她们才甩出真实的脸色。 才怪! ——那两个活了千年的老东西把她们当智障。 为了爱人牺牲一切,这“一切”可是别人的一切,把至亲和手下全部坑进去也在所不惜? 魔族是傻子?得了,他们没那么蠢! “我劝你还是把事情一丢就赶紧回来。”人类太嫩了,论老奸巨猾,她们绝对不是那些异族的对手。 “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来,这是各界提交的异界领事名单,我给你过了一遍,你挑几个贴心的。只要魔族态度不明朗,立即把结界封闭,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你也别妄图滞留魔界。” 姐姐们真贴心。同时也很残酷。 她不在乎。 玥接过巫女整理出来的出行资料,到魔界后自不免成为异族的奴隶,可是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委托物在向她招手,除此外,还有更多的诱惑。 “对了,你那只山羊一直在大厅逛悠,把动物们吓着了。”长巫女指指那举止怪异的山羊。 “它得学习关于人界动物的一切。”玥眨眨眼,妩媚一笑。 啥?学啥? “不和饕餮签主从契约?”长巫女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惊讶,倒是觉得一阵好笑,其他人脸上渐渐露出阴险狡诈的笑。 ——巫女,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山羊回头眯眼。 契约啊,她们必须和异族签下契约才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并使唤他们。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限制,巫女一般不会和兽类结下契约关系。 “可是看到魔族的魔兽。”驯服魔兽能依附在他们身上,不受地点,时空,甚至结界限制,如影随形、随叫随到,使用方便! “的确。”如此一来,契约者不需要通过召唤就能担当护花使者。 “可是饕餮不是一般的兽类,是不能签主宠契约的。”因为主宠契约的条款相对宽松,管不住契约方。万一哪天发飙了,会被唠叨的。 “所以,我只和山羊签。”玥得意地宣布。 咩—— 饕餮不受控制地叫一声后,呆住! ——这是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会咩…… 原来如此! 巫女们看到饕餮滑稽的窘相,大笑开来。 “那么,和山羊签订主宠契约。”小巫女兴奋地拿来契约,在大厅跑来跑去,她们还不曾和小动物签过契约呢! ——喂,喂,巫女,我还没有答应,还有我不是山羊! “到魔界后,只要是无关紧要的杂碎,都让你吃个够!随时走出我的控制,随时吃哦。” 这诱惑的力度——山羊的眼睛顿时闪亮! “是,只要你乖乖的,在这里按下羊蹄就可以了。” ——好吧,好吧! 为了美味的魔族! 看着完成的契约,她们满意地摸摸山羊。 如此一来,就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饕餮带进魔界,万一遭到不可预测的危险,就把饕餮放出来,一口吃掉! 你看,魔界之行尽管看上去危机重重,不还是值得充满期待的。 真的拗不过玥。 “那么玥姐姐没那么快回来了,那么学校那边怎么办?” “干脆把她报失踪人口好了。对了,六月底的毕业考升中考还是得回来。” “是,是。” “考点和练习,我会让小妖捎带过去,一定要看。” “是,是!”玥忙点头,总之,什么都答应下来。 “你一定得小心。” “知道了……” 隔天,霆霓礼貌性的上门道别。 最伤心的莫过于小妖们了,巫女们也难免受感染。 “那么……”长巫女抛出一卷轴,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有巫女起哄,“这是魔界特产,一定要好好监督霆霓殿下奉上,不要因为他年纪大就心软了。” “当然!”玥一手接过卷轴。 那是咒语用的卷轴,竟然拿来当特产草稿。 霆霓一惊,遗物差点滑手,事情还没结束吗? 委托的事情是完美结束了,和巫女签订的契约才正式轮转,小阎王拍拍霆霓的肩膀,无限的同情道:“好好干吧,兄弟。” 这世界最恐怖的吸血鬼不在血族! 叩叩! 这时,楼上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对了,我们有份见面礼送给霆霓殿下的。”玥笔直地站在楼梯口,似乎一早就在那里等候。 见面礼?如果要报酬的话…… “放心,报酬方面我们已经从委托方那边得到了。你会喜欢的,保证不枉此行,小阎王大人也一起来吧。”玥温柔的笑着转身为两人带路。 巫女屋是两层建筑,从外面看只是一栋占地两百来平方的别墅型住宅,一楼大厅、厨房、饭厅等公用设施,二楼,霆霓一直以为是巫女的闺房,当然他也被告诫绝对不能到楼上。 看上去很普通,走着走着才察觉到怪异,长廊如同走不完的深洞,玥带着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门,有着各种各样别致雕花的门,从外面看上去,绝对没有那么大,他们到底要走到哪里? 玥终于在一扇普通木色的门前停下来。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霆霓殿下,我们明早就出发魔界,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今晚就请你和你的朋友好好享受在人界的最后时光。” 朋友? 霆霓紧握门把,轻轻地推开,时光恍如回到千年前…… 第十六章 代表异族 广阔无垠的空间,两道黑影快速掠过之间的狭缝,越走越快。 霆霓余光暼向身后的巫女,每次以为要甩掉她了,不一会,她又出现在视线里。虽然知道她召唤了异族,借用了他们的能力才有几乎可与他媲美的速度。 但霆霓还是觉得不适应。 她是人类,却不那么像一个人类。他该把“巫女”如何定位? 从离开人界开始,他的魔力随着接近魔界在逐渐恢复,某些在魔力不足时看不清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例如,她穿的那一身从里到外纯黑色的正装,她们出使异界也有服装要求吗? 一身正装,让只会闹事的小毛孩,看起来一本正经,更散发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捎了什么东西在身上?” “霆霓殿下,问女性这种问题是很失礼的。”她低垂着眼,微微笑道。 “前提得是你是女的。”她只是异界的小妖魔,“你真的没有捎带任何危险的东西吗?” “呵呵……这种小事,霆霓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只身一个人到异界,不带些防身的,也说不过去吧。说到底,还不是你的契约拿不到手……”说罢,她开始碎碎念。 霆霓捂上耳朵。 “对了,”她搭上霆霓的肩,“说一下魔界现在的情况吧。首先从马上要合作的结界守护者说起。” 合作?小阎王说,巫女会帮忙修补结界。 她吗?具体要怎么做? 魔界是由土、火、水、风、雷、光、暗,七国统治的世界,结界守护者由各国遴选符合结界条件的高级魔族出任,一经确定,直至寿命终结,才能从守护者的责任解脱出来。 现任结界守护者分别是土之国,土系使用者,泰宁;火之国,火系使用者,列缺;水之国,雷系使用者,天声;风之国,风系使用者,灵簌;雷之国,水系使用者,妒罗锦(已逝);暗之国,暗系使用者,黯。 因光之国没有具备资格的魔族可担任,魔界开创以来,由六国出使结界守护者。 “开创以来?”玥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种事情也要记录?”她那本是什么玩意? 她嘟嘟嘴,耸耸肩。 “我也不喜欢这种文书的工作,可是得交功课,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上报,异族那些老家伙会一直念念叨叨。我就随便记点。继续吧。” 原因是在魔界光系的使用者为数不多,他们还需要守护自己的国都,无法再从中遴选出适宜的人选。 “借口而已。”她敲敲本子。结界守护者是一颗会发光的珍珠,只有特意埋藏起来才能掩盖它的光芒。 霆霓不语。 认知上的偏差,就是至亲也不可能轻易取得共识,何况是人类和魔族之间,他们的距离再拉多一千年也凑不到一起。 一般来说,较强的属系魔族在所属系国度诞生,但这不是必然的。雷国的焚轮陛下是风的使用者,结界守护者妒罗锦大人是水系属性,当年他打败所有水之国的水系魔族,气势磅礴,不可阻挡,作为雷国的荣耀成为了结界守护者。 这事自然成了水之国心中的耻辱,已经腐败的、无法拔出的刺。 “水之国一直妄图夺回水系结界守护者的地位。” “这有什么的,水之国的结界守护者不是以雷系属性的魔族占据一席位吗?” 嗯! 结界守护者被认为是各国君王之下的首位最强的魔族,可是在雷国,最强的雷系魔族非现任君王。 “那是谁?” 霆霓不答,继续道:“在妒罗锦大人去世后,水之国出来制造事端,在遴选接替妒罗锦大人的事上处处阻拦。” “所以才迟迟没有选出继任人,不惜弃结界裂损于不顾。”这件事变复杂了。齐心协力,达成目标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如果当事人的意愿其实不一致,时间就会被无限期拖延。 “是。” “各国之间关系紧张吗?” “不尽然。”总有和谐和不融洽的时候。 “重要的还是遴选者的资格,雷国没有适当人选,或是水之国有更适合的,雷国会退让吗?” “不会。”霆霓答得直截了当。 玥顿时无言以对。 那是一个国家的荣耀和强弱的象征,岂是能轻易让步的。 “我想你们最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玥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难得平心静气的提醒,“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也是套别人的话——结界的事情,不是私人的事情,你们最好把它作为一个整体看待。” 霆霓不免多打量她几眼,一个小孩子和深沉的言论,看起来格格不入。 唉——这也是分而管之的弊端,管理者只从自身利益出发。 魔族强盛的邪气正从魔界结界的裂缝里一丝丝倾泻,污染外界的清明,直接刺激那些触角敏锐,沉寂多时的兹事分子。他们正蠢蠢欲动,即便清楚无法跨越界限,不能到界外搞事,那就在自己家闹闹脾气。 类似的案件在各异族此起起伏,随着魔族的步伐靠近,异界也不得安宁。 不过,这跟巫女搭不上一丁点的关系,她们只要完成委托,得到报酬就可以了。 出门前,小阎王耳提面命的要她督促魔界早日选出新的守护者。 但,那在魔族看来,涉及很多事情,她也不能做什么。 他们伫立在魔界外层结界,身后是小妖的庞大军团。和巫女缔约,是保证它们在人界不受折磨,不过回到魔界,它们的命运会是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总得来说,它们选择回到魔界复命还是挺有骨气和勇气的。 在外层结界内,两位守护者已经守候多时,百年的沉淀让他们处于任何的情况都不为所动,但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小妖,和霆霓身旁的毛小孩时,拳头还是不禁握紧。 他们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把来者拒之门外。 却意外的发现—— “这小女孩是……”人类? “你们是……”玥迎上前,热情地伸出右手,见两位守护者不为所动,干脆上前握住他们的手,“天声大人、灵簌大人,初次见面。霆霓殿下刚刚才提起两位,他一直在说你们的事情,都是好事。” “真的?”灵簌惊喜地求证。 霆霓蹙眉,他都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不要接近巫女,她竟然直接就上“手”。 看霆霓一直盯着他们的手,灵簌直觉把手从小孩的掌中抽离。 见灵簌的手解放了,天声也赶紧甩开小孩子的手,心里莫名紧张起来,那种感觉并不讨厌,好奇怪。 “这小孩是……霆霓殿下的孩子吗?”灵簌小心翼翼地问。 对于灵簌的提问,天声发出闷闷的轻咳。 玥瞟了两人一下,露出好玩的的俏皮。 风系的灵簌,透出墨绿光彩的长长高辫,鹰準的铠甲,手握鹰爪双刃,随时脱手割切敌人的要害,英气凛然的高挑女神范。 雷系的天声,如野兽般的强壮身躯,额顶兽角,满身挂满骷颅头,比他身形还高大的巨型兽骨斧,锋利的削面还有血迹。 真是可惜了。 “如果有这样的小孩,不如直接去阎王那里报到。”霆霓闷声否定。 “不好意思,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正常人。”她睨了一眼身旁的人格分裂症病患,就因为霆霓有病、还是精神病,她才拿不到他的契约。 这个人类小孩胆子真大,她刚刚在瞪霆霓吧? “那么,还是先自我介绍吧。”她挺了挺腰杆子,端庄而温和的道,“我是由异族派遣、作为异界的传导者,来自人界的巫女,我叫玥,这段时间,我将代表异族处理一些相关事务,请多多指教。” 不单天声和灵簌感到惊讶,连霆霓眼底也难掩意外,不是真的吧?可是她难得表现得一本正经呢。 想不到异族真的会派一个小孩子过来接洽,代表异族处理相关事务,那意味着此刻她和魔界最高层级的魔族站在同一地平线上?她在说梦话吧?还是他们听错了? 几天前通过结界的嘉澍殿下,天帚和梨花,他们在人界好像受到了惊吓,一直念念叨叨着巫女巫女,神不守舍的痴呆样,如同受到严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在脑海里把巫女的邪恶形象描绘了千百次,但绝对不是这个看似不喑世事的小女生。 这的确不好消化。 “那么,我们先让小妖们回家吧。”玥退一步,让小妖们排好队,有秩序地一个一个越过结界。 全部越过外层结界后,它们如同鹅毛般散布内层结界外,在距离结界半米处,倏地被吸进结界内,安全回家! 适才被小妖们遮盖了光芒而黑暗了半边天的魔界,也重见光明,小妖们如同七彩的雪片散落半空,风景绮丽。 “你要怎么过去?” 不单是霆霓,灵簌和天声也很好奇,多少年了,他们还不曾见过异族跨过结界。 “嗯?”玥奇怪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问了一个智商很低的问题,“直接走过去就行了。” 第十七章 补漏 直接? 她是故意惹他们笑话的? 如果轻易就能跨过结界,那么他们这些守护这里千年,还有不得不把魔力全削,变成一具废躯通过结界的魔族,简直像傻瓜一样。 这是阻隔异族的结界,一只苍蝇飞都不被允许放进来,何况,从她身上溢出的根本无法忽视的邪恶之气。 虽自称是人族,怎么说也是代表异族而来的,没有差不多的能耐,也不敢独自一人跑进来。 他们倒真想看看她怎么“直接”走过来! 这的确很难以置信。 玥一步向前,本想直接示范给他们看,才抬起脚,她嘴角升起恶作剧的弧度。 忽地,魔族脚下卷起狂暴的龙卷风,在乱迷他们双目又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她来个华丽的360度大转身,当风暴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步跨越外层结界,站立在外层结界与内层结界的空间,留下三个魔族呆愣着杵在原地。 刚刚……没有看清楚,她做了什么?那难道不是魔法吗? 在结界附近根本不可能使用魔法的,这就是结界对异族的制约作用,可是霆霓和灵簌、天声分别站在结界内外,他们看得分明,她召唤了风,那就是魔法。 结界对异族有直接的制约作用,这些规则对巫女来说,不合用的,所以她们才是特别的。 看着她半带天真的挑衅,他们陷入无法自拔的困扰。 “不用在意。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常理解释不了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 什么放心不放心? 她一双狡猾灵动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们的想法般。 玥歪歪脑袋,朝魔族们笑笑,然后食指环绕着指了一圈。 “那,结界破损的地方往哪边走?” “那边!”灵簌条件反射指着左下方,说完被天声狠狠瞪了一眼,才察觉太轻率了。可是对方只是个孩子,而且霆霓也毫无芥蒂和她从人界一路回来了。 没有灵簌好说话,天声一步挡住巫女的去路。 古怪的人类小孩,即便她能通过结界,在这里可没有能通过即代表允许通过的规定,这里除了结界还有他们。 小妖冲破结界后,他们忙着修补,虽然进程稍慢,同时也加强了防卫,防止更强的魔族试图穿越结界导致结界进一步破损,不要说人类,一只蚊子也不允许越界。 所以灵簌和天声的附近,必定是结界的缺裂口。 “不用带路了。”她故意歪曲天声的意图,客气地婉拒。 “站住!你闯入魔界到底想干什么?”天声更快的再一步逼退她的前进。 她没有说明来意吗? 好像是的! 嗯,她扭过头看向霆霓。严格来说,霆霓也是委托者之一,由他来说较有说服力。 霆霓暗暗吁口气,话一出,他要不被当成疯子,要不被视为一丘之貉。 “她来,是为了帮忙修补结界的。” 什么?灵簌和天声迷样和不可置信的反应说明一切。 她以为是修理自家屋顶漏水一样,用黏胶填埋,然后再用泥土封上就完事了? “基本程序是这样没错。”她点点头。 又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巧合。 那末魔界的结界由外人,还是一个人类修补?用什么修补?是血祭还是活祭,献上一个人类就能让结界完整? 不可理喻! 天声干脆不理她,转身直接对话霆霓。 “这,我也不清楚。反正她都来了。”这大概是他霆霓这辈子说过最无奈的话。 可是,妒罗锦是雷国的民,作为守护者,他的死亡给魔界造成的震荡,作为他上级,自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天声看进霆霓的眼里,不觉动容,却在接触到玥那狡诈玩味的嘴角时,眼神瞬间闪烁过去。 呵呵,她瞧得见的。 “妒罗锦大人的选择没错,他真很幸运。”玥幽幽一笑,“天声大人那么羡慕妒罗锦大人吗?” 天声赶紧捂着嘴,可这根本于事无补。因为这不是他说的,是他想的而已。 在天声的怒瞪灼伤前,玥赶紧换个话题,“我想这样凭空说肯定难以理解。不过,在七缺二的情况下,单靠五人之力,你们是没办法填补那个空缺,天声大人,你应该感觉到了。” 天声不语,这都是异族告诉她的,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顶多只是异族的走狗。” 走狗?呵…… 巫女突然来到天声身后。 “是呢,那你又在坚持什么?你其实很迷惑吧,虽然魔族的统治者们把你们的地位推到至高无上的崇高位置,事实上他们并不懂,也不可能明白,光荣背后遭受千夫所指的尴尬。” 她在胡说什么? 浑身环绕着不属于人类的奇异光芒,天声竟无法移开落在她点在唇延上的指尖的视线,投射到瞳孔的影像渐渐出现了摇摆不定的重影。 怎么样? 是谁?谁在说话? 倾尽所有去保护某人,说不定只是换来多管闲事骂声。 如果没有结界守护者,魔族就能自由往来界内外,魔族们难道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吗? 结界守护者做着一件违背所有人意愿的事情。 这身份远不如表面来得风光。 在说什么呢? 在他脑海里说话的,不是人类小孩,而是其他的严厉同时温柔的声音,莫名的,一种产生共鸣的归属感。 召唤风暴之后是幻术?企图扰乱他的意志? 她果然在胡说八道。 “你说你是代表异族,是那些曾经与我们为敌的异族吗?”天声轻笑。 “的确是,尤其我是他们高薪聘请过来的,不过守护者之间应该能互信互利,而且……”她瞬间换了张脸,高傲地朝天声一个撇嘴,“你们没得选择。” 天声紧盯着落在他头顶隐约可见的——这是龙爪? “好了,好了!玩笑开完了!我先到缺口那边去,灵簌大人,天声大人,你们先自便。” 叫主人自便?她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吗? “对了,”她思量了一下,转身吩咐道,“其他结界守护者应该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异常而赶来了。毕竟是外来的东西,刚开始会有点摇晃,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那种感觉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吗?” 什么?外来的东西? “那么,晚点再会!好好工作,坚守岗位哦!” 目中无人的小孩,那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听到坚守岗位,天声愣了一下,主动消失了在结界,灵簌随之跟上。 “你对天声做了什么?”天声刚刚很奇怪,突然像僵住了般一动不动,然后又不再有异议,看似不甘心但又有那么一点心悦诚服的离开,“你真的要修补结界?” 霆霓还是不能相信。 “视情况而定,这是来魔界最大一笔委托了,如果告吹了,今年下半年大概也没什么看头。” “你们会得到什么报酬?” 玥水灵的眼睛眨巴一下,拍拍霆霓的肩膀。 “殿下,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这样说让人更好奇了。 他们落到裂缝处,开裂口大概0.4公分,之前姐姐们说是一公分,魔族还是有努力的,只是在守护者力量不完整的状态下,无论多努力,能力还是有限的。 在这之前,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倏地把套装扯离身体,里面还是她平时的着装,方便行动的紧身衣和牛仔短裤。 还是这身衣服舒适,可是正装比较有气势,和异族交往,气势是必不可小的。 看着巫女瞬间变回一贯十五六岁的孩子气,原来真的是衣服的关系。 她拿出一个黑色瓶子,拔出塞子,把食指放在瓶口,里面的东西嗅到气味,慢慢爬出瓶口,两只体型悬殊的通体白色的蜘蛛慢慢爬上她食指指尖,停留了一会,玥把它们往裂缝处送去。 “这是白蜘蛛,它们靠食用结界守护者尸体而获得魔力,它们编织的蜘蛛网坚韧无比,且具有腐蚀性,能融合任何物质。生命周期短,繁殖、饲养困难,是十分罕有的珍贵品种。“ 就在她解释这会,裂缝已经被白色的蜘蛛网完全封闭,她赶紧把两只蜘蛛吸引回瓶子里。 然后,她按住裂缝,指间发出白光,站在旁边的霆霓及时避开,两道光芒从天而降,光天使张开羽翼、白龙俯身冲下,结界顿时震荡,他们庞大虚幻的身影在结界外恍惚了一下,消失不见。 霆霓看着虚幻般的魅影,心情莫名兴奋。 玥的手离开结界,裂缝已经消失,仿佛从没有开裂般。 “修补结界,委托完成!” “就这样?”轻而易举,不消一刻就完成了? “什么就这样?白蜘蛛是很难得到的,百年才能养成一对,一次吐丝量也是有极限的,如果裂缝再开裂0.2公分,它们就要牺牲在这里了。”所以姐姐下令,开裂口超过0.5公分,这次委托就作废,姐姐是不会牺牲她的珍藏的。 只是两只蜘蛛,她用得着咬牙切齿吗?霆霓不敢说出口。 “好了,走吧。”她回头。 第十八章 一叶蓟 去哪? 还没有从震撼恢复过来,霆霓一时短路。 前一秒,还盛气凌人,才转过身,她紧握着拳头,只剩下对结界后面世界的热切期待。 巫女,这个人类小孩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事。 霆霓望着渐远的瘦小身影,只是一瞬间,就解决了守护者倾尽全力也弥补不了的缺陷。这信息大概已经传进魔界了,可能比妒罗锦去世,外界冲击结界,小妖突破结界那刻产生的震撼更加动摇人心。 耀眼的纯白之光、婀娜多姿的妙曼水色,他们都看到了吧? 她果真能把异族随时召唤过来。 “霆霓,快点,魔花马上就要盛开了,你再慢吞吞,我不等你了。”她站在结界里头。 霆霓擦擦眼睛,这回看清楚了,没有说谎,她真的是若无其事直接走过去的。 再踏入一步,脱离结界,她随即从天空坠落。 啊—— 失策,这魔界大门开在空中吗? “狮鹫!” 一支羽毛飘落,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名为“狮鹫”的奇幻生物接下玥,停止了她的求救。 玥抬起头,和狮鹫相视一眼,迎着风发出更惊为天人的叫嚷,狮鹫骄傲地朝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以示回应。 霆霓的面具滑下,他的狮鹫是专业的,执行任务时是不会叫的。 翱翔天际好一会,玥才从油亮棕黄的狮毛中探出头,探看这个世界。 一直盘旋在脑海的魔界景光,与眼前的旖旎迥然不同,有别于任何异界,魔界的蓬勃生息是她无法预料的。 尤其是,七色的光柱忽远忽近地分散开来,连接着天与地,如同坚不可摧的擎天柱,无论在魔界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得见。 精灵曾经说过,异界七光柱的存在形式直接影响一个异界的统治、或是管理方式。 分开的七光柱,七国统治的魔界,他的话完全正确。 “然后……”玥盯着脚下的景色,仿佛被吸进去,完全移不开眼睛,“那个会吃人的移动森林在哪里?” “噬魔林?你要去那里?”霆霓条件反射地把脑袋转向南面的方向。 “对,马上!”她轻轻触摸狮鹫右耳,它漠视主人的不满随即往南边拐去。 喂,主人还在这里,这是叛变,叛变! “你是怎么知道噬魔林的?”霆霓跟上。 “小妖们说的。”小妖冲破结界后,大量魔族聚首裂缝附近万般试探,大量食物堆积在这,噬魔林自然闻风而至。虽然结界已经修补好,但魔族尚未驱散,所以,它应该还逗留附近。 似乎是早有预谋的。 “等一下,修补结界,召集七国,传导异界的意识不才是你到此的任务吗?” “那是小阎王告诉你应该是那样,不是我的。”她嘟嘟嘴,“等我做完紧要的事,顺道再说。” 对了,他都忘了,巫女并不在乎异界怎样,人类小孩会如此积极,只是因为报酬。 “我要去摘取魔花,你现在先带路到那个噬魔林。” “噬魔林在每年四月的月圆之夜始发出强烈的邪恶之气,最强的时候连D级魔族都吞噬,小妖们连在它最弱的沉睡日都不敢踏入半步,你进去干什么?” 那是花苞将要盛开的信号。 “月圆之夜后的十四天,正是魔花盛开之时,我当然是要进去摘取。”就是这两天了。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所以才要你这高级魔族陪同啊。”她理所当然的道。 霆霓却转身往雷国方向。 “你自个玩去,我要回国。” 是吗?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悠悠地道:“其实独自一人来到魔界,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可是巫女死在异界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我的契约者会一下涌进来,地动山摇事小,说不定结界会再次开裂,届时里头的魔族会往外涌,外头的异族跑进来,寻仇的、夺宝的、观光的、游玩的,探亲的,什么蚁族、虫族也会蜂拥而至,为了阻止这场浩劫,异族长老们会联手对抗魔族和一切引起混乱的异族,不惜代价,甚至把魔界夷为平地来制止这场灾难。” 开玩笑的吧? “请——”她笑吟吟地让开,让霆霓开路。 可恶! 他们着陆的地点是一片平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地。 轻轻喘息,她脑袋晕晕的。 刚进入魔界有点得意忘形了,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还有多久到噬魔林?” “不清楚。”都说是会移动的森林,哪里能知道确切位置,只能在大概地点再到地面搜索,“入夜后比较好找。” “这样啊。”她从背包里拉出一个睡袋,很快钻了进去。 竟然跑去睡觉?或许他应该趁机把她拎回雷国。 “不要想溜掉,你的魔兽不会违抗你的指令,但会告诉我的。所以不要作怪!” 哼! 如果以人界大陆为标准,魔界就是高压高氧区域,短时间让人气息舒畅,精神爽朗,时间久了会损害大脑皮层直至全脑萎缩。此前每到一个异界都需要时间调息,30分钟就足够了,让她适应魔界的气压。 不知过了多久,她因霆霓速度慢下来而惊醒过来。 霆霓扬起嘴角,才一下子,警惕性很高。 “我睡多久了?” “三个小时。” 咦?他确定不是三十分钟?可是天色暗淡下来了。 她从来不会在异界睡得那么沉的,三个小时,算不省人事了。 “一定是因为你的关系。”玥抱着狮鹫的脖子,来回磨蹭。 狮鹫顿时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你不要那样对它。”看到自己的魔兽和巫女比他还熟络,他的心情无比不爽,更越来越浮躁。 “从现在开始走陆路。”一路上有很多黑沼泽,不过霆霓可不想告诉她。 她正想亲亲狮鹫的啄,它倏地消失了。 是霆霓,真是小气的魔族。 从上空处观察,和普通的密林没啥区别,可从陆地渐近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一个寂静非常的茂密树林,郁闭度百分之一百,灌木丛覆盖度占五成的黑暗树林,从百米之外已经能感觉到它的不祥之气,而且,从树林深处发出监视器般的能量波,扫描着方圆百里的动静。 “调整呼吸,不要发出任何气,想都不行,里面的灌木丛是触觉敏锐的肉食植物,一旦察觉超出平日空气的热能,它们便会围剿过来。” 话刚落,听到草丛里有动静的玥,往声音处打出一记风刃。 顷刻,上百条如八爪鱼般的褐色树藤从森林入口喷射出来,直射向两人。 霆霓手一执起巫女腰后的皮带即往树林外扔去,玥顿被扔出百米外,飞速的树藤在距她脚尖1CM处停住,褐色的树藤抖动一下,回头,再费力往前伸张,愣了愣,还是不够长。 好险啊!差点给拉进去吃掉了。 霆霓怒气冲冲来到她跟前,指着她额头就骂:“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抱歉,条件反射。不过殿下好厉害,树藤的长度计算得分毫不差。” “少说奉承的话,你那冲动的脾性要改改。” “是,是,我知道了。” 树藤依依不舍缩回去,但仍然在树林入口徘徊不走。 “现在怎么办?”玥问。 “它们发动一次攻击后需十分钟才能重新进入沉睡,但一丁点动静就被能唤醒。” 十分钟! “可是我刚刚的确听到草丛里有东西。”所以才忍不住。 “那是引诱你发动魔力的一叶蓟,成体只有一片叶子,白天连根拔起成批离开没有阳光透进的树林,一天三四个小时即可,在外面吸收阳光进行生命活动。离开土壤后,叶子会把茎部包裹起来,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而且每株的颜色都不一样,当它们聚集一起时就像一片花海。晚上的时候还会把白天的阳光释放部分出来,把白天黑暗的森林照亮,吸引迷路的旅行者。” 玥露出惊讶的神色,从没有听霆霓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呢! “你有没在听?” “当然!他们没骗人,魔界真有这种东西!” 他们?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随意跑进去。” “一叶蓟,原来是那么狡猾又危险的小草,实在太有趣了!” 她根本没听进去嘛,还有那夸张的笑脸。 “好,目标一千株!” 又是那样了。 “魔花呢?” “等一下再说。” 十分钟后,肉食树藤果然缩回去森林深处,一叶蓟的活动范围也在树藤的伸展之内,受它保护,不过他们隐藏气息,悄悄靠近,绝对不是问题。 小可爱们是跑得蛮机灵的,速度还在他们脚程范围,因而,要捕获它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892……905……923……” 在渔网袋子里,越堆越多的一叶蓟不断挣扎不断往一个方向高处爬,它们知道袋口就在上面。。 玥捡起最后一个,顺便捶捶老腰,不料身后乌云盖顶,大部分的一叶蓟涌到高处的袋口,只在袋子里留单道人梯,被拉起的袋子左摇右摆,终于低层的一叶蓟承受不住重量—— 眼看就要凑齐了…… 第十九章 饕餮的同类 她一头栽在黑沼泽里,袋子也掉落地上,袋口一松,一叶蓟提起短小的根部全跑了。 霆霓一手把她的脑袋从沼泽里拔出来,一脸黑泥盖面,和身上的黑色衣服融为一体,站在黄昏的阴暗处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阴影,她现在的脸色也差不多了。 不曾如此狼狈,顾不上脸上嘴里的泥巴,她拔腿追上逃跑的最后一株一叶蓟,它来回摆动如小腿般的根部灵活地躲开她的魔爪一溜跑进伏地而生的沙蓬里。 “可恶,你们给我出来。” “放弃吧。” 玥瞪向一直袖手旁观的霆霓,不过除了眼白,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你们出不出来。”她召唤红龙的火焰球,霆霓一桶冷水给她浇灭。 “离开土壤的一叶蓟是干燥体,沙蓬没点着,已经把里头的一叶蓟烧光了。”是干燥体,乘着风能逃得更快。 “那用洪水把它们冲出来。”她又要念咒语了,霆霓一手拍掉她的脑袋,还粘了一手的黑泥,她捂着痛处,吼道,“又怎么了?” “一叶蓟一遇水就生根,然后深扎在土壤里,你要进去沙蓬里一根一根拔起来吗?” 她愣住,沙蓬都是尖尖细细的刺。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这是什么玩意? 见她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霆霓还以为她双腿插进沼泽里了。 “一千株?” “是。” “一定要捉?” “当然。” 那速战速决吧! “用黑暗系魔法‘幽暗’把这片沙蓬遮盖起来,在出口处用光引诱它们,一会就出来了。这次你最好换个结实的袋子把它们装起来。”刚刚就是不从袋口,它们也快把渔网洞撑破了。 黑暗系? 玥用力地想了一会,好像想起了什么,马上否决地瑶瑶头。 “我没有黑暗系的契约者。”她老实的道。 是吗?那就出奇了,他看她其他属性的高阶异族一件不缺。 “说一件可能让你感到自豪的事情,外界的黑暗系异族不多,至少愿意抛头露面的很少。也有一种说法,使用黑暗魔法的异族在异界分化的时候没有跟随自己的大部族,而是跑到魔界或是其他不知名的界层或是空间去了。” 魔族的领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按照魔力属性划分种族的,七国也是因此诞生的,但经过漫长的交往,这样的界线已不是那么分明。 魔界里很多黑暗魔族倒没有让霆霓多自豪的,他无所谓的拍拍肩膀上的尘埃。 没有黑暗魔法,还是能用其他代替的,就是费力一点。 天黑前,她总算把一千的一叶蓟装好,唤出委托书,奋力把一叶蓟甩进委托书里,送到委托人那里去了。 “一千的一叶蓟,委托完成。”唉——好累啊,腰酸背痛的,“动不了了,我要躺一会。” “是谁要这种东西?”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委托,霆霓在她不远处坐下。 “血族!”她躺着侧身喝了口水,然后用余水往脸上倒去,“在血族的世界,很多地方只有四个小时的白天,那里几乎都是阴生植物。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异族跑到血族那里打架,把那一带血族赖以为生的红树林烧精光了。” 那是在异界还没有分化就安居下来的老树,种子从发芽到树苗都需要大量阳光,那一带的环境已经改变,不适合树苗成长。前后试过移植,可不久就因水土不服挂掉了,也尝试增加那一带的光照,于是有了魔界一叶蓟的委托。这是两百年前的委托了,总算迎来红树林的春天了。 两百年前?对人类来说是相当久远的时间了。 霆霓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异族的委托要花几代人才能完成,就算完成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她解释,异族寿命长啊,还有诸多的限制。 没有被捕捉的一叶蓟带着满满的阳光屁颠屁颠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就是噬魔林的入口。 就在他们小憩的时候,两个赶路的魔族走进了噬魔林。 玥和霆霓相视一眼,突然默契地收敛气息,紧跟着魔族身后,准备观摩一场猎杀。 据闻,进入噬魔林的生物尚无生还记录,因此也无人得知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是怎么被生吞活剥,最后葬身林间的。 懵然不觉被危险包围的魔族有说有笑,一个是白发红眼青皮肤的瘦子,一个是长着牛角的壮汉,他们说起白天结界出现的震荡,说起关系紧张的雷国和水国,政治话题结束后更多是桃色新闻,揶揄起跨越结界久久未回的雷国万年王子霆霓,他们猜测霆霓留恋人界女人舍弃国家了,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也有说他被人界的邪恶之怪捉走了,突然腾空而降的小妖们证实了——人界是住着恶魔的,此外小妖们“绝口不提”人界的恐怖经历。 那些小妖竟然到处散播巫女一族的谣言。 听起来似乎不错! 若不是霆霓熟悉一叶蓟的习性和行踪,根本不可能发现噬魔林的具体位置,它几乎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尤其在黑夜里,连唯一颜色稍有差异的植被也分辨不出。 从入口至一小段路,是一片和蔼的宁静,只有静静的巨大乔木,和肆意生长的灌木丛,没有鬼祟的影子乱窜、没有危及生命的猛兽的嘶吼,只有丝丝的凉风从树林深处飘溢出来。 甚至没有生灵气息,寂静得似乎没有任何生机。 她踩着脚下有点滑溜溜的绿色小道,顿时有点恶心,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植物,似曾相识的茂密乔木,没有叶子的灌木。 就在瘦子和壮汉意识到眼前不寻常的安宁时,几朵一叶蓟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弱光芒出现在脚边,不出五步就会出现两株,淡淡的白光,看似有意栽种,引导着迷途者前往,微光零零星星散落在树林直至深处。有种袅袅青烟在附近的错觉,他们甚至听到虫子的欢愉叫声,和隐隐约约食物的香气,前面一定是守林者的住处。 是幻术,隐藏在拂过脸颊的风里,渐渐迷惑心智。 魔族更加进入树林深处,一叶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好像越来越黑。”牛角魔族低声道。 “前面,前面又有光了。”瘦子指着前方的亮光。 10分钟之后,他们又进入一片黑暗里,然后又出现了一叶蓟;5分钟后,他们再次进入黑暗。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怎么会,我一路有留意这些灌木,从进来的只有手指那么细,到现在有大腿般粗壮了,我们已经接近树林中央了。” “说啥,这个树林难道只有一棵灌木吗?” 只有一棵……传说的噬魔林,偌大的树林其实只有一株植物,不会吧,他们进入丛林区前打听过,噬魔林两天前在远离这片区,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也有可能是他们进入了某个魔族的幻境,意识到身处险境的他们拔出身上的武器。 粗壮的树藤开始蠕动,发出并不悦耳的摩擦声。 瘦子魔族点燃了紧急备用的火把,四下顿时被照明,他们已经被困在树藤编织成的牢笼里,脚下杂乱无章的树藤缝隙里布满尸骨,在他们正前方,两条树藤抬起沉重地身躯,触角指向猎物。 就在霆霓拔出佩剑欲砍断发动攻势的树藤,突然,火把灭了,霆霓只感觉到树藤绕过他的利剑,随之是一阵惨叫。 哎呀,她还没看到啊,就没戏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刚刚一路摘取的一叶蓟,撒落到魔族惨叫的方向,此时,巨型树藤伸进牢笼里,触角裂开了两半,张开满是粘液的嘴巴,把已经缠绕窒息的魔族,一口一口往里推,吞进树藤腔里。她咽了下口水,如果没有被霆霓及时扔开,她是否已经在树藤的管腔里面? 这种杀戮方式,和蛇没两样,它们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来了两口厉害的食物,竟然能一路躲过蛇箣的感知。你们是什么人?”暗处,猛兽般的洪亮嗓音震痛耳膜,那只是回音,本尊才慢慢移靠到这边来,然后在阴暗的地方停住,没有露面的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她悄悄问。 霆霓蹙眉,她在问谁?她朝另一边低着头,显然不是问他。 “这个气味,有狮子,有山羊,还有……”她在重复某人的话,最后才惊讶的说,“啥?不是跟你挺像的,你的同类吗? “闭嘴。”对方暴怒,企图阻止那个不知躲在哪里的东西道出它的身份。 玥话音一落,黑暗处向他们喷出烈火。 霆霓张开斗篷,玥一缩脚,只有他们站立的地方还有一点绿意,周围几乎是瞬间化为灰烬。 “你竟然把饕餮带进来了!”霆霓对着巫女就是一顿指责。 “胡说,睁大眼睛看好了,明明是一只来自人界的温驯山羊。”她摸到山羊角,把山羊拉出影子。 饕餮歪着脑袋,朝霆霓眨眨眼睛。 咩——。 “人界有满口利齿的山羊吗?” “这是,新品种,新品种!” 第二十章 狮羊蟒 所以这是山羊,就是山羊!她满脸天真的拍拍羊脑袋,山羊一脸黑线的别过脸,感觉脑袋快被霆霓的眼神戳穿孔了。 “你看这羊角的纹理多么的细腻,这就是艺术品,适合挂在墙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霆霓和山羊同时吼道。了不起,她都是这样把人当傻瓜的吗? 压下心中的怒火,躲在暗处的魔物冷冷观望着。 噬魔林的传说由来已久,但真正坐实“无出口”恐怖的,是它进驻之后,它就是噬魔林的灵魂恶魔! 这一男一女的闯入者死到临头还在那里说笑,是因为那个男的,浑身散发着纯粹的魔力,所以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还有那只——山羊?刚刚那个男的吼什么来着,饕餮——这气味的确是那只凶兽,可是它又的确是一头山羊,和自己一样的羊身,傻傻地愣了半刻,暗处的黑影毫不顾忌地爆笑起来。 “饕餮,真的是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了!你是山羊,的确是山羊,这模样好好笑,好好笑!” “客迈拉,你笑什么?闭上你的狗嘴!”山羊鼓着一肚子的闷气正要向黑影飞身扑去,却给玥一脚踩住尾巴,那对艺术品也直直插在树藤里。 噬魔林的恶魔笑得前俯后仰,几株一叶蓟悄悄移到他身周也没有察觉,或者他也不在乎了。 玥吹了声口哨。 金黄色的鬃毛有点黯哑无光,多晒晒太阳就会好的了,羊身略微嫌胖,噬魔林的伙食太好了,这感觉,是那只传说中的神兽。 山羊拔出羊角,愤恨的羊眼顿时一亮,客迈拉本尊原形毕露在一叶蓟的光芒下,刚刚看不到还好,一下子羊脸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把被耻笑的闷气转化为笑声倾斜出来。 “哈哈哈……那是怎么回事?哈哈……客迈拉,你的尾巴去哪里了?” 听到山羊叫唤的是传说中神兽的名字,霆霓才认真打量它。 眼前名叫客迈拉的神兽,那和传说中的描述一样,身体前部是一头狮子,身子是山羊,尾巴的蟒蛇……尾巴、尾巴没了! “可能本来就没有尾巴的,传说终究是传说,传着传着就开始胡说了。”她偷偷瞄一下客迈拉越发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狮羊蟒,缺一都不是客迈拉。没有尾巴的只是冒牌货。” “不要一直说尾巴,人家说是就是了。霆霓,你有尾巴吗?懂有尾巴和没尾巴的感受吗?不懂就别说,尾巴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尾巴从有到无,只是一种退化现象。” 霆霓蹙眉,她哔哩吧啦的又想干什么? 屈辱和怒火在狮脸慢慢化开。 不好了! “其实,我从来没见过客迈拉,原来它就是这样子的,狮子头已经足够威武,真的。”玥露出充满善意的一笑,却狠狠踩在霆霓脚上。 霆霓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不懂为何要附和。 “你……们……”没有光泽的鬃毛炸开,狮子的脸挤成一团,咬牙切齿的,快吐血般,“耻笑我的下场,都得成为七叶蓟的饲料。” 咦? 喂,笑的只有山羊而已,吃掉它就算了。 客迈拉的身影消失在树藤扭成的通道里,消失尽头一刻成千上万的大小树藤应声向他们袭去。 吞食了两个魔族,噬魔林感觉满意之余却远尚未满足,霆霓的魔力让它们敏感的神经一刻都不得安宁,脚下的树藤开始翻滚,地面已经不能站立,她飞身一跃到霆霓身后。 “大魔王,要吃你了,收拾它们。” “你啊……”霆霓举起佩剑,往树藤的方向,轻轻一挥,比澡桶还粗的树藤瞬间被切割成多段跌落,断段挣扎几回才枯息。 扫落一批,另一批又四方八面涌过来,三翻四次后,霆霓有点生气了。森林里的茎木密密麻麻,他们已没有多少空间躲避。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接触到他的怒目,她突然惊醒过来般,霆霓随即举剑往她的眉心刺去,玥大惊,赶紧跳起躲过剑气,身后传来树藤沉重地摔落的声音。 原来,她擦擦额角的汗,只是要打击身后的树藤,刚刚还以为他要杀掉她,也可能是真想杀了她,解决她身后的袭击只是意外而已。 “发什么呆?不找魔花的话就赶紧离开。”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坦白道:“我只是在想可以把意识属性直接实质化,就像这样附在剑上,强化攻击力,实在是太方便了。” 在这种时候思考人生吗? “那就撤。”他一手拎着她,一手挥剑开出一条通道。 “撤?是逃跑吗?你不是绝不做逃兵吗?” “一回生两回熟。”霆霓脱口应了句,不对,“够了!是你要跑进来的,我只是被连累的,算什么逃兵。” 他收起佩剑,手里凝聚了五道雷光。 “是你自己要跟进来的吧。”她满眼鄙视的回头睨着他。 霆霓瞪了她一眼。 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跟着进来了。 好比是孩提时的试胆游戏,大家都在争相竞雄,谁敢进去,谁能如无其事出来。 噬魔林是成年版。 好吧,他承认自己想进来一探究竟。 现在戏已经看过了,他可不想像那些再也没有出来的魔族一样,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们出不去了,不要浪费力气。”见他又开始凝聚魔力,她坚定的打断。 每个地方的动植物都呈现一种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亲缘关系,它们在长久的演变里已经变成一个独有的品种,就好比说,其他世界的一叶蓟和魔界的不一样,魔界的是特别的,所以才值得血族付出代价去换取。 他倏地松手,把她重重跌落在地。 “好好解释。” “这是七叶蓟。”说完,一脸自信的以为霆霓懂了,可是他越发阴森的面具表明了——他不懂,“一叶蓟和七叶蓟是同科不同属的植物,只是在魔界形成的一种特有的共生关系而已。七叶蓟是一株巨型的,嗯……的一叶蓟,它有七片叶子,我们脚下的绿色地被是叶子,乔木林是它的茎部,灌木林是根部。一叶蓟是靠光合作用生长,七叶蓟则是肉食性植物,当它需要活动的时候,例如移动,猎食的时候,就会像一叶蓟一样收拢叶子,所以……你明白吧?”她双手拱成一朵花,慢慢收拢,直至没有一点空间。 霆霓或许是很厉害,可是这株万年的七叶蓟很大,到底有多大,有多深,他们没有能力和时间去深究,那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茎部,除之不尽,他打算开道冲出去,只恐怕通道直接开到小阎王那里了。 “我们被困在七叶蓟里了。”这就是结论。 “对,所以轻松地笑吧!哈哈哈……”她开怀大笑起来。 什么? “笑啊,你知道你越紧张,发出越大的负面能量,激发越多的攻击态,七叶蓟的根茎就会越兴奋,笑声能让它沉睡。”在别的地方的七叶蓟是这样的,也不知凑不凑效。 呵、呵! 无奈,无力还不知所谓!这是他能发出的仅有的两下笑声了。 可疯狂的树藤闻声顿了顿,果真渐渐收敛下去。 见通道渐渐露现,她转动手腕,似乎在回收某些东西。 “看得到我指尖的丝线吗?” 霆霓凑近,银色的细线缠绕在她指间,这是她刚刚往客迈拉送一叶蓟时顺便寄生在它鬃毛的小玩意。 “不打理毛发是很容易长寄生虫的。”她淡淡一笑,“客迈拉所在的位置应该离花不远,我们找到他就能找到七叶蓟的魔花。” 她的目的原来从来没有动摇。 七叶蓟的花长在叶子的基部,一年只长出一朵花,春季结束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结出花蕾,半个月后完全盛开,就是采收时。 他们顺着银丝,摸黑走了不知多长的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千年积累的根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迷宫般的凌乱而狭小通道,如果不是有银丝牵引,很快便会迷失其中。 终于,她在一处停住。银丝垂直落下,再往前一步即是深渊。 他们正踌躇,大量光芒四射的一叶蓟从四面回来,纷纷打开叶片往深渊里飘落,七叶蓟的花就在深渊之底。 已经天亮了,把两个魔族完全消化的七叶蓟重新打开了叶瓣,阳光的微弱气味从浓密的茎藤里渗进来,吸引着一叶蓟陆陆续续向外面奔走,开始新的一天。 花蕾此刻正沐浴在一叶蓟带来的阳光下,缓慢地张开白色的花瓣,纯白的、泛着盈盈白光的花。 她想要的,正是这个! 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般,正要像一叶蓟般倾身飞下去,她被霆霓一把拉着。 “客迈拉就在下面,你想变成饲料?” 哈哈,一时忘记了还有那个狮头羊身的家伙。 应该先打声招呼! “客迈拉,把七叶蓟的花给我,就饶你一死。”她朝深渊入口大声嚷嚷。。 霆霓踉跄一下,他刚刚就不应该阻止她,让她送死好了。 “你们还没有成为花肥?” 第二十一章 重要的是花 客迈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底传上来的回音。 霆霓抬头张望,头顶虽然被密密麻麻的藤茎遮蔽,但当烈日当空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阳光的味道,他们正站在高空处,确切来说是在噬魔林的顶部,一路他竟然没留意自己被客迈拉领着一直往上跑吗? 往下看即能看见魔花,而它长在匍匐地面的叶基部,这朵花要不很大,要不就是那只是光的折射,这由茎藤筑成的类似井洞般的深凹区域,比他们看见的还要深。 客迈拉就在下面张大嘴巴,要跳下去吗? 树冠的食人藤茎虽然比下面的藤茎更加活跃凶猛,但是头顶的厚度应该还是他能应付得来的。只要在这打穿个洞,他们便能—— 玥拽着霆霓的披风猛地一扯,他一个没留心眼被拉着一起往下掉。 “你干什么?”她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死。 “摘花啊!”玥欣然一笑,不然他们在这里干嘛。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魔老头,还害怕要一路摔下去。霆霓很快就找到让客迈拉借力的藤茎,一路直奔往下。 客迈拉抬着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人,嘴巴还想逞强,眼底却难以掩饰惊恐,他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那么快追踪到它的行迹。 “哟!”玥手一挥。 “客迈拉,你是火系属性的,这朵靠吸收光芒转化成光能量的花对你也没什么用,不如让给我。”她尝试协商。 霆霓挑眉,她相当客气呢,可惜客迈拉显然不卖账。 “烤着吃味道挺好的。”霆霓淡淡道,客迈拉已经鼓足气,准备向他们攻击。 耀眼的火柱在手边擦过,把她烤得皮肤发痒。 “啊——你小心点,小心点,不要把花烧着了。”她大惊失色,发出凄厉的叫嚷。 突然敬业起来了? 霆霓在藤茎编织成的深渊墙壁飞速行走,惊险地躲过客迈拉密集的攻击,被烧烬的茎藤火花随处飘荡,混乱之际,霆霓把她抛至下方的一个凹陷区后,待客迈拉察觉,它已被带至上方,远离了魔花。 高级火系的火焰果真非同凡响,不单把他们周围的根系烧为灰烬,还把冷酷的旁观者的斗志点燃了。 “得到七叶蓟的花我们就马上走!雷闪拳——” 什么?在欣赏打斗的巫女突然惊醒。 “霆霓住手!” 裹上电光的战衣,凝聚着魔力的拳哪是说收就收,拳以眼睛无法分辨的速度不断落在客迈拉身上,庞大的身躯不消一会就支撑不了往下倒去,把地上的一叶蓟碾压过去,最后撞上巨藤,整棵七叶蓟都震荡起来。 玥脸色顿发青,双手对准霆霓和客迈拉召唤冰冻术,一下把他们冻成冰柱。 “不要在这里打架,七叶蓟的花还没有完全盛开是不能摘取的。这是天使们很重要的委托。” 霆霓甩甩脑袋,冰冻即被瓦解。他为何要操心她那些无聊的委托啊?是这么想,他还是住手了。 巫女的嘴巴恶毒,这说不定会演变成界际问题。 天使们?天使? 在冰封里找回神智的客迈拉这才正视那个只有嘴巴管用的小丫头,她刚刚使出了魔法,却不是魔族,也不是其他异族。 “人类?你是人类?” “可不是嘛。”她挥挥手。 哐的一声,客迈拉笨拙地倒在地上,冰冻术完全解除。 “人类到魔界来干什么?你刚刚说重要的委托,你接受了天使们的委托?”客迈拉爬起,颤抖地声音有点激动。 多少年了,他躲在七叶蓟里很久很久了,为了治愈伤口,为了寻找失去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曾见过魔族以外的异族,只能从踏进七叶蓟的魔族口里得知,这里魔界,只有魔族,其他异族各自在另外的世界。 此时,巫女也在自己的世界里。 玥看看已经摆脱冰冻术的异族,再看看自己的手,冷不防的再发出冰冻术,霆霓快速跳开,还没完全站起的客迈拉就没那么幸运了,再次被冻结,冰里的神情半是激动半是呆滞。 “你怎么又……”霆霓正要发难,却给她刺耳的嚷叫打住。 “这是怎么回事?”她摊开掌心两手伸到霆霓面前,差点就粘上他的面具。 “什么怎么回事?你的手好好的。”只是指甲太长了,需要修剪了。 “梨花啊,我被你们坑了,她的攻击力是怎么回事,连D级都不如。冰冻术是最基本辅助攻击,你看——”她指着已经从冰冻术挣脱出来的客迈拉,“5秒都坚持不了。” 她是想试试使用魔族的魔力,想不到,结果出乎意料的,糟糕透顶。 “它好歹也是A级兽族,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说时,霆霓心虚地别过脸。 呵呵呵……原来如此。 客迈拉发出似是而非的笑声。 “原来只是躲在魔族身后狐假虎威的人类,离开魔族的羽翼,只是个废物,真是无耻的狐狸。”害它有一瞬间异想天开了,甚至做了多余的妄想。 狐狸? “说什么,狐狸那么可爱,不准侮辱狐狸。”她实在不太欣赏它的用词和语调。 “太对了,无耻的是她,和狐狸没有任何关系。” “太对了……”话一出,她才狠狠瞪向霆霓。 “我很好奇,她到底哪里好,聒噪、嚣张、卑鄙,还疯疯癫癫,身材干瘪,眼珠子是够大了,但嘴唇不性感,尤其是那把聒噪的嗓子,听到她叫嚷,我毛孔都竖起来了。”客迈拉嫌弃地摇摇头。 “听说客迈拉吃人无数,吃了那么多倒是没有浪费。”形容得丝毫不差,霆霓不禁赞赏道。 “当然,人界里也有美女,霆霓你的母亲就是一大美女。” “你见过我母亲?”霆霓意外的感到惊讶。 “她是一个很坚强美丽的女人。和这黄毛丫头完全不一样,人类女人该有的特质她全部没有,更加低劣,和这种低级的怪物一起,会降低你的品位。” “你的话我会记得的。” “你们……”突然志同道合起来了吗?她伸手指着霆霓,然后移向七叶蓟的花,“给我好好保护花,万一花有任何不测,出去后我首先杀了你的情人。” “梨花不是我的情人,你不要信口雌黄。” 她才不管,飞身跳到客迈拉跟前,狂风一扫,把它打落到离花远远的位置。 ——烈火! ——寒冰暴! “你以为那些这些蹩脚的破冰真的能阻挡我吗?”客迈拉轻笑,它刚刚被打中只能当是偷袭成功。 “那你得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不自量力!” 客迈拉狂暴一笑,一次又一次喷出烈火把寒冰融化。不同的是,火团渐渐削弱,寒冰暴却锋锐不减,当冰暴停下来,客迈拉已经被四根冰锥钉在七叶蓟的巨大茎上,七叶蓟的汁液慢慢渗出。 “刚刚可能有点误会,这才是A级冰系魔法。我只是被狡猾的魔族骗了而已。”她真正的契约者可没那么弱。 “签订契约时,你不也估量过的。”霆霓忍不住插话,他们真心没有欺骗。 “她比起你们是弱了一点,可是,没想到那么不济。那丰满的理论值却在实战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我要她何用!” “梨花的治愈魔法很优秀,连受伤的意识形态都可以治愈,这种能力是很罕见的。”所以他才决定让她一起越过结界。 呵!轻蔑地一笑,她不想听,总之,这回亏大了。 梨花听了大概杀了她的心都有。不过,对巫女来说,好像的确如此。 他们竟然闲聊起来……客迈拉鼓足气,前蹄的冰锥顿时裂开,化作细小的冰刺刺向巫女。 “你们,不要瞧不起人!” 玥闪身躲开,冰刺落向七叶蓟花处。 “喂,动静小一点,不要打到我这里来。”霆霓悠闲地提醒,竟然使唤他看守花朵! “闭嘴,你看好花!”玥和客迈拉异口同声吼道。 客迈拉继续把插入后蹄的冰锥踢向她,这回她没有躲,细小的冰刺在她前2公分处消失。 是什么东西?在她身周竖起了屏障。 “对了,你要不要尝尝被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身体杀死的滋味?”她还是商量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 客迈拉脸色顿时一沉,巫女得意一笑,指指脚下。 “有怀念的感觉吗?” 不停使用的冰冻术解除后,冰块已融化成湖,一条数十米的巨蚺悠然地围绕着白花在湖里游动,体色是几乎可融入七叶蓟的翠绿。 “这是亚马逊森蚺,是蛇的同类,和蟒不同科,最不同的是它们是卵胎生的。” 这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巨蚺抬起头,看见玥,一跃而起,亲昵地缠绕在她身上,舌头舔向她的脸,却在瞧见客迈拉后,张开血盆大口。。 “虽是人界兽,速度媲美A级兽族,被改良后似乎更加暴戾了,而且它已数月粒米未进,为了让小蚺们顺利地出世……”她轻轻抚摸它湿冷的身躯,到她手能及的长度停住,拍了拍蛇身。 巨蚺迅猛向客迈拉游弋过去。 第二十二章 唤醒之矛 为母则强,进入妊娠晚期的巨蚺把客迈拉视为猎食者,发了疯般追击并铲除威胁。 先前已消耗不少魔力的客迈拉不说攻击,很快就疲于奔命,它从来不曾感到如此疲倦、无力。 挣脱几番还是给缠上,大蛇随势而上,迅速紧缩盘绕。 奇怪的人类,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比魔力,她远不如同行的魔族,为何它有种摆脱不了的错觉……她说这是亚马逊森蚺,这体色,皮肤上的斑纹,还有淡淡的风信子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过往种种画面飞刷脑海,仿佛提示它生命正迅速流逝。 难道它要—— 好痛……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咯吱咯吱地从巨蚺蜷缩的身躯缝隙里发出,可是再剧烈也不如失去尾巴的痛,就如魔族说的,“没有了蟒就不是客迈拉”,此刻它和它如此的亲近,它被砍断的尾巴,已经再回来了,就算被吃掉也…… 霆霓回头望向一直在静观的巫女,她想干嘛?真的想杀掉客迈拉? 那真可惜,它是很珍贵的兽类。 这时一件物体从客迈拉身上挤落下来。 她捡起,这是——一支长矛,外层涂抹石墨做的长矛,历经千年,却依然光亮如新,在矛身上隐约可见咒文之类的雕纹。 传说某位勇士把长矛卡在客迈拉的喉咙,才让剿杀行动出现转机。她还以为只是传说,想不到真的有此长矛。 那么就是这个了,可以解除一切火系魔力的长矛,嗯,应该可以卖个价钱,是当文物还是武器卖呢? 真幸运! 它一直把这根长矛带在身上? “等一下,你不是想报仇吗?”霆霓突然出现玥身后夺过长矛,飞向巨蚺。 弥留之际,一道闪光穿过脑门,客迈拉快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长矛随即被蛇尾一扫,重回玥手中。 “不要被她迷惑了,那不是你的尾巴!” 不是它的尾巴?这时,森蚺伸长脖子,一双野性而陌生的眼睛盯着它。 那是蚺,不是蟒!卵胎生的! 客迈拉顿时清醒过来,可惜已经不能摆脱巨蚺的缠绕。 “还给我,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代替它缺失的身体,时刻提醒它的耻辱之矛——用尽力气挤出最后的请求。 霆霓,玥暗暗吁口气,这魔老头还真多嘴。 她拍个响子,巨蚺乖巧地放松身体,客迈拉即重重摔在地上,身躯防备地应声摊落,骨头似乎碎了不少。 客迈拉抬起头,忿忿地盯着巨蚺,而巨蚺看也没看它一眼,转身消失了,它转而愤恨盯着玥。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在孩子出世之前,森蚺是不会进食的,不过,你还是有被杀的可能!”她摆摆手,“嗯,大概,随便啦。” 开玩笑? “我们巫女一族对兽类一向都很仁慈的,作为长矛的谢礼,而且你还得告诉我七叶蓟花的摘取方法。” 她在自顾自的说什么? 疼痛、体力不支,还没听清巫女的话,客迈拉已经闭上眼睛。它不懂,那是玩笑吗?杀戮只是一瞬的念头,所以它又奇迹般活下来了?奇迹……心里又太多疑惑,来不及理清,它重重地倒下。 “玩笑?”霆霓忍不住调侃。 “玩笑!”她笑,笃定地一再点头,一脸的天真无辜。 是吗?他是不相信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她明明是目露凶光,大概是因为刚刚奚落她的报复,性格果然很恶劣。 然后又发现了什么更有利益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客迈拉,就让它在这不管吗? 一番折腾,肚子也饿了。 她转身召唤小妖,不一会,风信子野餐垫上香茗和点心奉上。 小阎王总是杞人忧天,虽然以群为单位签订契约,但每个小妖都有名字的,只要按照名?姓氏召唤,就能单独使唤小妖。 几个被唤而来的小妖们喝了一口茶才抬头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身在何处,马上失心疯了,这里跑跑那里窜窜,过了今天,它们将是第一个活着走出噬魔林的小妖,这是多大的光荣啊,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里真吵,她一个晚上没睡,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尝了口茶,长叹口气。 “昨晚两个魔族已经完全被消化了,不知七叶蓟还想不想来点小点心?” 小妖们一汗,低着头乖乖地走到巫女身后,正规正矩地坐下。 霆霓余光扫了小妖一下,他们这样算是完全归顺巫女? “霆霓殿下要生气了!好酸的味道。” 小妖们才惊觉,战战兢兢回到霆霓旁。 嘚瑟! “我们要坐到什么时候?”霆霓尝了一口点心,满意地微微点头。 “嘘!”一年才开花一次,即使是随便能活上千年的异族也未必有幸看到。 这时,七叶蓟的白花苞片已经完全盛开,一朵如晶管般剔透的花蕾簇立在苞片中央——这才是七叶蓟真正的花。 第一片苞片摇曳一下落下,掉落地面的一刻,白色的光芒于苞片上凝结成一个个泡泡,悬浮在空中,苞片渐渐枯黄直至萎靡,泡泡慢慢向重伤的客迈拉飘去,消失在它的伤口处。 第三片苞片枯黄之时,客迈拉活过来了,惺忪的眼睛很快恢复了生气。 客迈拉伏卧在地,本能的舔舐伤口,试着漠视两位赏花人。 “那个黄色的小团子是什么东西?”它问,看着两人眼睛是盯着花,嘴巴却一刻也没停下,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玥瞧见,微笑着把茶和一份点心推到它跟前。 “这个叫干蒸烧卖,中国南方地区的特色点心。”她解释,客迈拉却是一脸懵然,“就是人界烹饪过的肉食制品,这个牛肉丸是谁做的,陈皮的分量下得刚刚好。你也来尝尝,虽然不一定会喜欢上这味道。” “人界的肉食?是人肉吗?”一说到这,客迈拉脸上尽是怀念和垂涎欲滴的食相。 见巫女笑而不答,小妖们也不多嘴。 客迈拉不忘警惕地看着干蒸和肉丸,又抬头偷瞄了霆霓一下,昏迷时它是听到了,才凑上前嗅嗅,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一口吞下牛肉丸。 “好吃,好吃,我可以再尝尝那个吗?” “请便。”玥把自己的一份推到客迈拉跟前。 “这人肉煮熟了原来味道能那么美好!” “客迈拉大人,这不是人肉,是猪肉,和牛肉,还有鱼肉,加入一些香草,香精、味精、糖盐之类的调味料,再包裹一层豆子做的腐皮,然后隔水蒸。调味料的分量要下得刚刚好,腐皮的厚度,蒸煮的时间都需要很讲究。和你直接撕食生肉当然是不一样的。”小妖们一本正经地道。 “是,是吗?这都是你们做的?” 小妖们骄傲地点点头。 “连挑嘴的饕餮大人都称赞我们做得好吃。” 这时,一碟点心倏地消失在玥的影子里。 客迈拉看着眼前被它一扫而空的碟子,落寞地道:“那么不能再吃食人类是真的了?虽然这个也不错,魔族的肉实在不好吃。我可以再来一盘吗?” “是!”小妖们十分乐意。 玥歪着脑袋,看向霆霓。 “人肉真有那么好吃吗?” “谁知道!”他沉声道,干嘛问他。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没吃过吗?”她不可置信地嚷道。 “没吃过又怎样!”这是值得丢脸的事吗? 她眉一皱,眼一转,难道真的没吃过?怎么这样,她还跟小巫女们打赌了,那果真的是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咦——真没用,还恶心! “哼,霆霓这小子还嫩,怎么会懂,而且母亲还是人类。事实上,在沉迷人类女子后,他父亲就下令不能再以人类为食。当时,引起很多魔族都不满,甚至因此离开了你父亲。那都是陈年往事了。 你们别看我现在落魄的样子,曾经也是一大片区让人闻风丧胆,所向披靡的战神,只要远远听到客迈拉的吼声,低等异族都被吓尿。客迈拉所到之处都得化为灰烬,踩在脚下的都得烟消云散,低等生物、人类就如树上的果子,任由我摘吃。” 说起过往,客迈拉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生气,才一下子它神色一沉。。 可是有一天,那天,它如往常一样,伙同魔族,前往南面的一个小村落飞奔。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实在太自负了,对人类的轻视,魔族的挑衅,它目空一切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得到消息,精灵一族把某样宝物借给了人类,正集结人类捉捕客迈拉。它太自傲了,满心诚悦要去看看他们要搞一场什么闹剧,到了那个小村落,那里和任何一个我袭击的小村落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忽然,村落像火烧般光亮,魔族躲在人群里冷笑,他背叛了它,他勾结人类,让人类把石墨之矛卡进我的喉咙,趁着我惊慌之际,还砍掉我的尾巴。我永远不会忘掉那刻耻辱,人类发了疯般叫嚷,把我团团围住,人类扛着我的身体,那个叛徒居高临下瞪着它…… 回忆让它变得扭曲狰狞。 第二十三章 强者的慈悲 客迈拉记不起最后是怎样逃脱的,那不重要,逃脱也不意味能活下去,被奇特利器砍伤的缺口血流不止,无法愈合。它拖着疲弱的身躯,一直跑,一直跑,往森林深处跑去,那是身体的本能,而身体已经不属于它自己了。 对被它打扰了安宁,浑身泛着赤红光芒,还带翼的家伙伸出的援手,客迈拉断然拒绝。 他随即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生命不是它自己生成的,而是别人赋予的,并不属于它自己一人,它无权了断,然后强行把它送进七叶蓟里。 七叶蓟的藤茎倏地缠上它,血竟然意外地停止往外流了,那时的七叶蓟还不大,它受一叶蓟的指引很快找得到即将盛开的七叶蓟的白花,并用花治愈伤口。 然后它开始了在这不见天日的森林里苟延残喘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的某天,它突然惊觉自己身处一个划分为魔界的地方,周围只有魔族,没有其他任何的异族,没有天使、没有精灵、没有人类,什么都没有。不知再过了多少个春秋,伤口总算愈合了,可是它再也没有出去了。 “成天躲在七叶蓟里,和七叶蓟共同分吃在附近游荡的魔族,还给七叶蓟的藤茎取名了。”什么蛇箣,“蛇箣”不是这样的。 霆霓好奇地问:“为何七叶蓟没有吃掉你?” “这我也不知道。” “你确定那个天使把你丢进七叶蓟里,不是为了尽快了断你?”玥忽地出现在霆霓身后,用霆霓特有的低沉阴森的嗓子质问。 她……霆霓没好气的把她拎出来,挑衅什么,客迈拉马上不顾伤势冲上前争辩。 “不是,他不是,因为我活下来了。” 是吗?她耐人寻味的一笑,也许是吧。 “有时候,强势之人对弱者的慈悲真的很难理解。不找本人问清楚,是不可能知道的,是吧?”玥低垂着眼睑,她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嗓音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诡异而阴险。 霆霓侧目,这种让人一阵悚然的气氛似曾相识。 找本人问? “小丫头,你刚刚说过七叶蓟的花是天使的委托吧,你和天使们认识吗?你能出去,离开魔界吗?” “你的问题真多。当然,所有都是肯定的。我还能随意进入天使的界层。不过,那是有条件的。”就是要付出代价,它有什么吗?一只连尾巴都没有了的兽族能给她带来什么?长矛已经夺不回来了哦。 客迈拉一下子被她眼底的蔑视激怒。 “你别瞧不起老子,老子在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魔族的遗物,里面不乏珍稀!” 遗物? 惊艳的瞳眸瞪得老大,她莞尔一笑:“我只能说,客迈拉,你相当幸运。遇到了我,一个喜欢捡垃圾的。换是其他巫女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你说什么?”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客迈拉。只要你把在噬魔林之下所有的战利品给我。” 那些魔族的遗物,如同废品,它留着也没用,用那堆废品,它就能了结长久以来的夙愿,那也便宜得可笑。 “你不用怀疑,这位霆霓王子殿下就是最好的保证。” 霆霓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想想在人界的经历,他该提醒客迈拉吗?它想得到什么,不用猜也想得到,但最终的结果是,魔族庞大的遗物落入巫女囊中,然后仇得自己报,尾巴得自己找,进入天使界找恩人,可能只是一场梦,它首先把自己卖了,因为如果事件不是发生在魔界,它不得不取下巫女的主从契约才能游走各异界。 “你一直背着长矛,是想复仇吧?” 霆霓瞠目,有着奇怪魔力的委托书,已经在开始了。 “是,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叛徒。”这还用说,它心里肯定是有恨的。 “还有呢?” “……尾巴,我想找回尾巴。”客迈拉低着头,现在这副样子,它根本不敢示人。 “除此之外,你真正的愿望?” 客迈拉扭捏起来。 玥蹙眉,在巫女面前,它压根没有秘密可言的,可是委托书要求委托事宜得由委托者亲自完成。 “你刚刚说那个火天使,你想找他吗?” 火天使? “是……” 客迈拉抬起头,瞳眸马上被不知名的力量擭住,它不懂形容这刻的感觉,它心存怀疑却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我想找到那位曾经救我一命的火天使。” 话音刚落,琉璃巫女出现在玥身旁。 “那么……”琉璃扫了一眼委托事项,只是噬魔林下的遗物还不足够,玥又搞这种糊涂账。 霆霓无比震惊地看着琉璃和玥把委托书和契约书重叠一起,递至客迈拉跟前。 客迈拉用蹄子敲敲脑袋,头隐隐作痛,有种晕晕沉沉的感觉,当它眼睛接触到两个丫头微微张合的嘴唇,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般,她们在说什么?她们似乎陈述着它一直祈求的,她们轻柔的声音深深震撼着它心脏,然后它不能言语,只能机器般应答简单的字眼。 “那么我循例讲一次,和巫女订下的主从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除。”玥最后宣读。 它不懂,那是比背负的长矛更加耻辱的东西,可是它却无法违抗地下跪、心甘情愿地许诺。 相信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竟然还给她们签成了,发生什么了?霆霓吓得下巴掉一边去了。 临行前琉璃站在七叶蓟花前端详了一会,秀雅的容色上展露神秘的一笑。 “赶紧把它送到天使那里去。” “知道了。”玥唤出委托书。 把玥一个留在魔界,琉璃和所有姐姐一样都是担心的。 “霆霓殿下,那么玥就麻烦您多多担待了。还有你,小心一点。”琉璃戳戳玥的鼻尖。 不等霆霓答应,琉璃即转身离去。 琉璃消失后,七叶蓟最后一片苞片落下,晶莹剔透的花蕾裸露在外,客迈拉跳到花柄处,一口咬下花柄,白色的汁液从花柄折裂处渗出,客迈拉赶紧用最后一片苞片把花蕾包裹起来,在它枯黄之前,愈伤的泡泡将营养着花蕾。 只有和七叶蓟共处了千年的客迈拉才知道要怎么保鲜。 她凑前细细观察了一会。 “怎么了?”霆霓察觉到她的异色。 她随即一笑。 “没,花很好,和委托一样。只是花蕊上面有一点……花蕊给污染了。”因为在最后,霆霓和客迈拉发出了光系之外的魔力。 “那是不能用的意思吗?” “也不是,不过那就不是纯粹的光七叶蓟花了。不过……这点污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她愉快地道。 什么?刚刚琉璃巫女那一笑原来是知情了,还让她赶紧送过去完成委托。她们果然是一族人。 她并没有伸手接过花蕾,而是用结霜术把花保护起来,并悬浮半空,另一边,委托书已经等候已久,花蕾颤动一下,被委托书吸收进去,直接送到委托人手里。 “光七叶蓟花,委托完成!” “你们这样做生意真的好吗?” “还记得委托说明吗?以我们理解的为最终执行事实。”只要完成委托,那些委托人就是她们这边的,异族也就不会出来说三道四的。 到底是谁把她纵容成无法无天的? 两人离开噬魔林已是傍晚,霆霓却感觉一辈子都没那么累。 他从噬魔林安然无恙走出来了,可是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客迈拉将继续留在噬魔林,它将会一直守护七叶蓟。 离开噬魔林,她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一股难以忽略的体味浑浊了空气,刺激他们的嗅觉——被跟踪了,就在身后的树林里。 ——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随便。” 霆霓来不及阻止,山羊已经飞出影子,惨叫声贯穿树林,吓飞树林里栖息的鸟类。 “你打算让饕餮横行魔界,不停酿造血案吗?” “这是拯救,他们将在别的生命里得到重生。”她双手虔诚地合十。 胡说八道! “总比什么都不是,落在我手中吧?”她反问。 这……答案当然是否定,不——不是这样的。 一阵混乱的霆霓叫出狮鹫。 锐利的鹰眼,如流线般的翅膀,和狮子的捕猎者身段,还有那条猫科动物的可爱任性的尾巴,真是看几百遍都不会腻。 “多么优秀,可爱的孩子!” 闻言,狮鹫感动得张开双臂把巫女抱在怀里。 霆霓不禁皱眉,真的看不下去,它甚至屈身让她骑上它的背。 “你对它到底用了什么迷惑术?” “真难听。我什么都没做。它是魔兽,不是兽族,就像人界的动物一样,如果没有恶意,它是不会有攻击性的。走吧,往雷国进发!” 他们抬头,七光柱重现眼前。。 无论哪个空间,它都不是一幅平面图,无论空间如何扭曲,或是身处何方,只要身处这个世界,眼睛所及之处,光柱就会布满你的视觉神经。 无论在哪个世界,光柱如同是一个世界的支撑点,一个世界的支柱。 第二十四章 夫人 狮鹫长啸一声,附近走动的魔兽们赫赫发抖,连影子投放在陆地的阴暗区域也是寂寥无声的。穿过丛林区,他们将进入一片广袤的大草原,夕阳如影随形紧紧跟随,无奈还是赶不上狮鹫的速度,两者的距离越拉越长,直至最后一寸光阴被抛离在地平线。 在噬魔林是春末,气温漫过纬度渐渐倒退。他们途经的草原正经历冬末春初,冰雪开始融化,空气湿冷严寒,即便躲在狮鹫背上,还有羽毛加身,也不能阻挡寒意渗透。 这时,霆霓更是“体贴”换乘,换下狮鹫,呼唤云隼,飞行速度更快,体态更轻盈,更适合高空滑翔的隼鸟。 估计,霆霓不会有像小白兔一样的使魔。 云隼,名字叫着温纯,实际是比狮鹫低不了几个层级的猛兽,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一身雪白的,几乎可融入云层的漂亮羽毛和飞行高度真的可达到云的彼端。 优美而干练,又是一只招人爱怜的魔兽,可随霆霓一句“天亮前到达边界”,它不由分说的直冲云霄,四周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她穿着单薄的春装,暴露在比冰天雪地的近陆还低几度的高空,直接冻成狗。 牙齿冷得只顾着打颤,颤不成声,尽管满肚子的恼火,她也只得咬紧牙关一路忍耐着,直到草原的尽头。 好不容易熬到云隼着陆,她应声滚下来,冻僵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却在摸到夹着冰雪的银绿色小草时顷刻融化,这些小草竟柔软得如小猫的毛。 她睡在草地上,感受着葇荑的恩泽,冷得痉挛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从来不知道冰霜还能如此温暖。 云隼轻轻扇动它长翼,带走她身上的水汽。 咕咕! 云隼轻唤霆霓。 霆霓顿时翻白眼,这使唤魔兽倒是使唤起主人来了。 “好了,快起来!再躺下去会冻死的。” 玥猛地翻身,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有感觉吗?知道冷吗?真的知道有冻死这回事吗?自己就披着,这是什么?”她粗鲁地掀扯他一身斗篷,“棉还是羽绒做成的防寒披甲?夹层还粘着暖宝宝。” 什么宝宝? “只是一层薄布。” “里面呢?” 霆霓想了想,忽地扯开衣襟——里面除了胸膛,什么都没有。 玥呆住,没穿就没穿,她有说要看吗?这个变态。 “走吧。”霆霓自讨没趣的拉上衣服,刚刚是否神经短路了? 云隼再次展翅,被它庞大身躯遮挡的景观倏地呈现眼前。 光柱,在夜空发出柔和的温暖的,迷惑世人的光芒,它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前行,她茫然地迈开步伐—— “喂——”霆霓一手把拎她回来,丢到云隼背上,“已经进入雷国国境,你要自杀跑远一点。” 她头伸出云隼身外,一股直想把脑袋削下来的锐锋袭卷而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前一脚还是平缓的大草原,突然被横加的一刀垂直落下,弄成切口平整的蛋糕。 蛋糕,眼前的大草原就像撒了霜糖的抹茶蛋糕,旁边一定要是冒着白烟的热可可…… “趴下!”霆霓把她脑袋拉回来,按趴在云隼背上。 什么? 她脸紧贴在羽毛上,连一点幻想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云隼俯冲而下,深谷内流窜着的猛烈怪风迎面刮来,开始时小如绕指,遇物瞬间变大,企图把入侵者卷离远抛之势,云隼灵活地摆动身体和卷烈风擦肩而过,风尾像妖怪的触手缠上她落单的右脚,并迅速往外拉,感觉身体下一秒就要被拉离云隼的背,霆霓加大施压,她才没有被抛出山谷。 找到空隙,她赶紧团团抱紧云隼的脖子,几经周折终于越过那条深谷,空气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群类似深海蝠鲼的鸟兽在夜空飞驰,这是雷国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可圈养,易于驯服。 经过云隼身边,扁蝠齐齐回头看,才一个眼神,它们猛地停住把她包围起来。呃,她实在感谢它们带来的温暖,可是扁蝠没有毛,摸起来就像人类的肌肤,温温的,这种触感,就算刚刚经历了寒冬,但她还是想敬而远之。 “你看上去很害怕?”霆霓发现了新大陆。 “闭嘴,快点赶走它们。” 这回,他倒是很合作的。 她得以喘息时,晨曦的第一道光正好落在最高的峰顶上。 他们整整飞了一个晚上了? “那是拓山。”霆霓指着最高的山峰,光柱正是坐落在拓山中央,人类小孩不知在盘算什么的古灵精怪的脸,他立即警告,“在它四周铺设了守护神殿,除了国君,任何人禁止立入。” “不能进入,知道了!”哼,把她当成什么了。 不等霆霓下命,云隼收起翅膀,往远离拓山方向滑去。 雷国遍眼连绵的丘陵地带,是她的第一印象,大片大片的低山此起起伏,丘陵之上不乏高峻山岭,同样的气势巍峨。 这样的地形带来的物资是富饶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见七国使者?” “不,先回我的行宫。” 闻言,她松了口气。现在蓬头垢脸的,她不想见任何人。好歹是异族代表,不给魔族一个下马威也说不过去。 云隼在宫殿大门前降落。 多纳尔宫位处半山之上,山下袅袅炊烟,宫殿四周却是安静异常。 她还没来得及观赏多纳尔宫门前的宏伟,即被一阵厮喝声打断。 “看剑——” 上空一闪光,直往霆霓头顶劈落,眼看霆霓的面具要一分为二,刃光忽地消失,转而往玥的方向削下,她眉一蹙,拉下霆霓当盾,躲过刀刃。 她在霆霓身周左闪右避,原以为躲在霆霓身后是上等方法,偷袭者虽然没有敌意,却招招杀着,对霆霓也是毫不留情。 长刀在两人之间一落,最强之盾的魔法被砍断,她身体往外倾倒,翻身一跃,跳出十几米之外。 来不及看清偷袭者,对方已经来到她跟前,对准她要害,毫不迟疑就是一刺,击!她有点手忙脚乱的勉强闪开,背包带被锋刃一撩,断掉了。 这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帮我拿着。” 她把背包往霆霓脸上一甩,同时拔开直扫而来长刀。他刀法凌乱,但胜在动作灵活、快速,还有与他瘦削矮小的身材不相称的蛮力。 把背包直扔给霆霓的举动,似乎把手执大刀的孩子惹毛了,接下来更是刀刀无情,大刀一砍而下,真有把她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开始时是挺有意思的,像逗小猫般,可是不停的上蹿下跳下来,她渐感到吃力,速度也慢下来,甚至有点狼狈,更在这时,脚下一滑,面对紧追不舍的锋利刃口,她只能本能,挡手接下—— “云翳,快逃!” 霆霓察觉她的意图并发出警告,可惜下落的刀刃尚未接触她皮肉已被冻结,偷袭者一愣,哪里还逃得及,冰霜迅速爬上他手臂,双腿同时被冻结! 好险!她一脚把冰雕蹭离,慢慢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小疯子是谁?你的孩子?等等……”她夺回背包的动作停住,“你刚刚叫他,云翳?” 云翳不是唯一住在霆霓行宫的夫人吗?那个妒罗锦的孩子! “夫人?他是男的吧!”她拍拍男孩的胸,同时冰冻解除,目光匪夷地扫向两人,断袖之恋——霍闪所言不假,可是这个孩子他…… 云翳不若霍闪高挑,但有一副极为相似的轮廓,同样秀气精致的五官,浅棕色的及肩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金光,一双纯洁无暇的碧眼,我见犹怜的奶油小孩。 获得自由的云翳也毫不顾忌地上前细细打量她,提出同样的疑问。 “你是谁?霆霓殿下的女儿吗?” 这问题,涉事的两人都不想回答。 “刚刚那是冰冻术,和梨花姐姐一样的?好厉害,你比梨花姐姐更厉害。”男孩天真地道,难掩兴奋。 “那当然!” “云翳,不要靠她太近,会被传染的!” 接收到霆霓严厉的警告,男孩顿一脸委屈,灵灵碧眼覆上一层雾气,马上就要凝固成水,那是女生为之动容,男人为之倾倒,断袖也无可厚非,可是他啊…… “抱歉,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练剑的,却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敌。” 虽然她也明白魔族的容颜不易老化,可是被一个外表只有十六七岁的小男孩,称为小女孩,感觉极其奇怪,因为他啊…… “云翳,我听天帚汇报,你的剑术已经大有进步,对方虽还小,但不是普通人,真要打起来天帚也不是她对手,所以不用在意。” 很感谢他的恭维,重点不是这个,她指着云翳手上的武器,尽管不常用,常识还是有的。 “这把剑是梨花姐姐给我的!” “很不错,这是你父亲,妒罗锦的贴身佩剑。” 连霆霓也胡说八道了? “喂——”她叫道,试图引起两人注意。 “对了,我是云翳……”。 “等等!”她一把夺过男孩手中的长刀,“这是什么?” “剑!”云翳理所当然地应道。 第二十五章 是刀,孩子! 玥和刀互看一眼,连它都感觉尴尬,她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长刀。 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脸一味笃定,还真让人瞬间失去立场,承认吧,长得漂亮还可爱是利器,的确很有杀伤力的。 一直守候在旁的女官慌忙从走廊那边跑过来,她朝霆霓点头行礼后,赶紧护到云翳身旁。 “不要让他哭了。”霆霓放低语调提醒。 玥睨了眼前的一家人,似是而非的笑道:“想不到霆霓殿下还是个慈父。” 不,慈夫! 不管他,早晚也会搞清楚的。 迟疑一下,她把刀交还到云翳手上,在快落到云翳手里时—— “这是刀,不是剑!单刃的,单刃的,有没有看到!”忍无可忍了,就是宠爱也不能张冠李戴、是非不分啊。 霆霓扶着面具别过脸。 当然,倒是有单刃的剑,但这明显不是。 云翳一愣,抬头看看霆霓,又看看身旁的女官,霆霓正揉着太阳穴疑在叹息,女官紧绷着脸,云翳顿时明白了。 “我还是搞错了吗?”他快哭了。 他只是搞错了吗? 她倒觉得是他们对他认知上的误导。 把刀轻轻放回云翳怀里,比他个头还高的长刀,虽然和他秀气的脸不相搭,但是也无不适合之说。 “你的剑术很好。”她满心诚悦的称赞。 云翳抬起头,清澈的泪光里满是疑惑。 “不过,明天开始还是练刀法吧。”她突然紧张地问,“你的老师是天帚?该死的家伙竟然教你那么危险的招式,刚刚真的好险,差点就给你砍到了。” “不,我还远……” “很快就能打败天帚,超越霆霓也不是问题。” “真的?霆霓殿下也可以?”云翳被她的夸张感染,破涕而笑,特期待起来。 “当然,没问题的,他都那么老了。超越他是迟早的事情!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玥,初次见面,云翳夫人。” 云翳马上站起来,笑道:“我叫云翳,不是夫人。” “那是小姐?” 呃,云翳的小脸愣了一下。 “对了,云翳小姐,这座宫殿哪里最干净?” “霆霓殿下的寝宫,苹末说殿下简直是有洁癖。”云翳拉着玥就往里头走。 苹末女官放慢脚步,偷偷把头低下。 “你想干什么?”霆霓追上去。 完全无视霆霓的不满,她径直迈开步伐。 “云翳小姐,你可以带路吗?” “当然。但不是小姐。”云翳更正,高兴地跳到前面带路。 “还是夫人吗?霆霓殿下的各种兴趣都很特别。”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霆霓脸色暗淡了,云翳觉得那肯定是好笑的,连苹末也掩嘴偷笑。 “不!叫我云翳就可以了。” “好的,夫人!晚上见!” “喂,你至少先洗个澡!”霆霓嫌弃她一身脏污。 “睡醒再说!再见!” 现在是早餐时间,她还是选择先睡一会,相信霆霓的寝室是每天有专人打扫的,她自然钦点了那个房间。当然,他们得马上给她准备客房,要有窗户的,窗外有无敌山景,还有行动方便的衣服,干净的洗漱用品,食物要全熟,不允许任何理由的夹生。 “对了,我还要一套云翳夫人的铠甲,看起来轻便、防护性能良好,最重要看起来很拉风。”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霆霓、云翳和女官被屏蔽在门外。 噔噔噔—— “霆霓殿下,你总算回来了。”风尘仆仆的雯华见到霆霓的身影才稍放脚步,一惊一乍的性子收敛了没两秒,披风掀起四处张扬,“那个人类呢?” 她霸占了他的寝宫! 霆霓怒目一厉,不知死活的雯华聒噪的声音才停住! 见霆霓还没有爆发,苹末马上禀告:“嘉澍殿下也在来多纳尔宫的路上了,殿下是要一起用早餐?” 此刻不坐下来,雯华也不会放过他。 “另外那个玥小姐的要求……殿下?” “照做!” 霆霓殿下是否慈父,苹末是不知道,不过,他对小孩子是完全放任的管教,对那个小女孩也……那是女人的直觉。 “是。不过,就算她是你得来不易的孩子也不能太纵容!这样没大没小的,那些大臣会有闲话。” 什么? 早站在门口的嘉澍、天帚和梨花早笑成一团,只有一脸严肃的雯华脸上雪上加霜。 餐桌上,说是早餐,却被嘉澍弄得像节日庆典一样丰盛。 嘉澍敲响酒杯。 “首先恭喜霆霓殿下成为我们的一伙。”唯恐天下不乱的嘉澍兴奋地举杯起哄。 “我没有签。”霆霓冷漠地和他们撇清关系。 咦?NO! 不愧是霆霓殿下,雯华搅成一团的脸终于缓和。 “这个——”他把卷轴往雯华手上一扔。 “这是?”众人脖子伸得长长的。 “购物清单!集齐里面的物品后交给巫女,一件也不能遗漏,尽快!”他慎重地一再强调。 雯华打开卷轴——魔界兽骨碗一套、魔界特色小吃一年份,魔界特色甜点一年份…… 霆霓殿下是认真的吗? “那么她就是传闻的巫女,就是她修补的结界?”雯华一提众人的疑问。 “是!” “可是除了感到一瞬的摇晃,什么都没看见就结束了。”嘉澍惊讶得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难以置信,若非亲眼所见。 女官尽量专注霆霓殿下和客人的需要,还是不免走神。脑海里重新描绘那个古灵精怪的野丫头,她那头泥巴,皱巴巴的单衣,这里的春天还是有点寒冷的,霆霓殿下实在不会照顾小孩。 “不可能,竟然有那么强的人类,那她此行……” “除却那些异族生意,就是催促魔界尽快遴选出妒罗锦大人的接替者稳定结界和传导异界信息。” “只是这样?”雯华稍稍松口气。 “只是这样。”玥在最后就座。 “那她会呆多久?” “看你们的意愿!”她徒手拿了旁边云翳的食物就往嘴里塞,“明天就会有结果,是要尽快把我撵走,还是注定永远摆脱不了!” 巫女?她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她的出现让原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加紧张。 “放松点,放松点。你们目露凶光的,充满敌意,让我很害怕。”她摆摆手,是这么说,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往嘴巴里塞食物,或许害怕在她的词典里有其他定义。 此时,她已经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长袖上衣和短裙,短靴。女官给她准备的铠甲19件,她只穿上胸甲,护膊和护膝,挂上披风,诚然是一个帅气小伙子。 “玥小姐,衣服很适合你,好好看。”云翳马上附和。 “谢谢,夫人。” “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霆霓懒得纠正她,示意苹末给她上食物。 “肚子饿睡不着,而且……”她飘到霆霓背后,眼睛闪亮闪亮,手搭在他肩上,“霆霓,这座宫殿下藏了什么?” 地下室,那是多纳尔宫的兵器收藏仓库。她连那都嗅得到? “无礼!你要称呼‘殿下’!” 她正要把霆霓拉去打开地下的游乐场,听到叱喝声,才怨怨回头。 敢责骂她的只有不认识的一人了。 黑色的瞳孔如同黑洞般深邃,皮肤比血族还苍白,脸上更是严厉得吓人,银色的钢甲让他看起来更加峻冷,钢甲里头绝对是一身冰冻的骷髅,不然,他不会如同一墙寒冷屹立,发散出凛然的气势,就差没有把她血液冻结,粉碎。 一个没有色彩般的魔族,只有指着她的指间一缕淡蓝色光芒萦绕。 “他是谁?” “等这边的事完了,现在先好好介绍。”霆霓前一句安抚,后一句下令。 “我可以全部搬走吗?” “一件。” “五件!” 霆霓沉默。 “三件。” “成交。”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玥!来自人界。”她跳到一行人前,然后按顺序走下去,逐个郑重地行30度的胸式鞠躬礼,“嘉澍殿下,天帚大人、梨花大人,雯华大人、苹末大人,还有云翳夫人,初次见面,你们好!” “你,你好。”对她突如其来的谦逊,众人有点不自然地应道。 “各位不用那么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来吃东西,喝茶吧。” 又自动升级为主人了。 雯华隐隐着不满,还是马上冷静下来,尽职地继续汇报情况。 七国会晤的请柬在嘉澍回到魔界已经拟订并发出,本来兴致缺缺的各国领事,在结界发生震荡后,估计已经在途中,据四面八方冲着雷国而来的气势,他们相当重视这次会晤。 “……国境边界已经加强防备,进入战斗状态。守护者遴选暂停,会场也关闭了,所有人回到岗位……” “为何要停止?”玥打断。 “不允许别国窥探我国武力。”雯华冷瞪她。 “看到了又怎么样?胜负和强弱又不是单用眼睛判断的,而且会场是加固的竞技场吧,或许立马用得上。遴选结界守护者不能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要时,让有能力的异国者参与遴选。”。 异国者? 雯华已被气得七窍生烟。 第二十六章 异界捎来的战书 “你一个人类,一个异族知道魔族什么!你懂一个国家应有的尊严和荣耀吗?” 怒吼响彻整个多纳尔宫。 玥定定盯着怒发冲冠的雯华,手和嘴巴却在忙碌着,毫不在乎的态度直令雯华发指。 在雯华要再次爆发时,她更无所谓的笑道:“如果我说我懂,并赞赏这份悲壮豪情,那正在喝蘑菇汤的霆霓殿下大概会——吐。” 霆霓停住,看看汤匙里的蘑菇碎,忽地没了食欲。 “不过……” 她拿起餐巾纸擦擦嘴角,低垂的眼帘扇动两下,一双野性而美丽的瞳眸慢慢地,漠然寻向雯华,嬉皮笑脸被换下,她抬起沉重的手指着雯华。 “臭小子,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些廉价的荣耀感。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你们要涉足外界就要遵守规则。若要退出,那就把家门关好,闭门之后再谈你们的荣耀和尊严。” 什么?她是…… 雯华一怔,脑袋里某些东西被浇熄,那是恐惧?他竟然被一个小女孩一席话慑住了? 不,那种感觉不是人类小孩,而是……简直像第一次被带到霆霓殿下跟前,肃冷凛然。 开什么玩笑!在他面前的只是个人类小孩。 雯华正要愤然抵抗压积的惧意—— 霆霓轻咳一声,再闹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她同时收起冷硬的棱角,轻松地笑开。 “刚刚好像反应过度了。” 众人汗颜,只是反应过度吗? “我以为雯华大人脸色苍白是天生的,原来只是有点贫血,雷国伙食不好吗?容易发脾气大概是因为缺钙,以后用餐,你最好把骨头都全部吃下去。” 雯华紧盯着她,拿起不知名的干烤兽腿,咔叽咔叽的连皮带肉夹着骨头,一点没剩的全部吃下去了。 直把她看得目瞠口呆,那是什么牙齿和胃? 而目瞠口呆的还有坐席上的其他人。 在天帚和梨花印象里的雯华是有点啰哩八索和神经兮兮的,但那仅限于对霆霓的事,其他的事情,他淡薄如毛。 即便如此,和鲁莽绝对搭不上关系,雯华是属于很会隐忍的那一类,今天难得如此冲动,对方只是个人类小孩,根本没必要大动肝火。 呵! 好意思责怪他们没有尽到责任保护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 雯华厉眼一瞥,天帚和梨花感到背脊的凉意,慌忙低头吃东西。 “为何异族要派一个人类小孩来?实在太乱来了。”雯华冷静下来,为一个人类小孩在霆霓殿下面前失礼,他的修养去哪里了! “会吗?我相信巫女一族是最没威胁的外来者,异族当然也是那么认为的。” 霆霓嗤之以鼻。 如果说霍闪是把恐怖带入人界的魔鬼,那么他就是把巫女带入魔界的千古罪人。追究起来,他没有任何推搪的借口。 “就如霆霓殿下说的,我只是作为一名传导者进入魔界,毫无利害关系的传话人而已。” 说到这里,早晨的宴会也差不多结束,苹末陆续收起餐具,用甜点和红茶代替。 她焦急地等待霆霓这个主人离席。 “传话,传什么话?”雯华追问。 这男人真难缠,茶和甜点都吃完了,他却丝毫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提前透露,对其他六国不公平。”她小声喃喃,可是霆霓这老狐狸就是借故拖延时间,“好啦,没关系啦,明天大家都会知道的,看在我和契约者的关系,这里关上门就是一家人。” 嘉澍三人还真想提出异议。 “我的任务是要取得魔界外交共识,根据你们的意愿,决定是否安排异族进驻,还有外派异界的人员遴选要求等事宜,并把魔界大致情况汇报给异界,让他们后期跟进。” 外交共识?异族进驻?魔族外派? 人类小孩的话激起千层浪。 这些词汇不就是长久以来,自魔界封闭以后,魔族里最能引起轰动,最能激起~情绪的话题。无论是谁,都曾经幻想过的,越过结界,冲出天际,遨游魔界之外的天地,这些曾经都只是幻想,甚至是妄想。 太久了,他们甚至怀疑那些流传下来的异族传奇只是传说。 “老实说,我也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毕竟有此经验的巫女都死了几个世纪了,感觉好紧张呢。场面一定很混乱了,说不定没开始就要引发战争,还真有趣。” 一点都不! 她看雯华那张严厉刻薄的脸出现与之不相称的惊艳,就忍不住坏心眼了。 “强调一下,所有一切的发生,都要与我、巫女一族签下主从契约。” 雯华的变脸堪称精彩的,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反观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无止尽地绽放。 “不可能!”他决断放下餐具。 “不签就出不去!因为霍闪事件,各界已经加强戒备,一旦结界出现非契约者的异族,守护者一律杀无赦。” “那么……”契约三人想了想,兴奋道:“我们可以出入异界了?” 她点点头,同时拿出一本人高、一米厚的天书。 “只要熟读异界公约守则,经过所属异界的考核即可以游客身份短时间滞留异界。顺便一提,里面已经增加到三千六百五十万条规定,而且每天都有新的规定轮入审核,魔界打开大门后将会进入高峰。” “还要考试?” 这规定已经够古怪的。 “你也可以通过购买异界公约提示装置。”她拿出一片只有指甲大小的类似芯片的东西,“它不单有记忆功能,还有监控作用,会对你的行为提出建议,必要时阻止,甚至是制约,无需植入,只要贴在耳根部即可。” 马上就做起生意了。 “价值不菲吧?” 霆霓真是深明大义。 “目前最大笔的订单是精灵族的,报酬是10年份的精灵麟粉。” 精灵麟粉,据说是精灵们的活动之基本。 “为何他们需要这种东西?” 那个…… “巫女契约只是提供通道,对于非巫女事务而进入异界的异族,情非得已,我们是不会再插手。就是说他们都是通过异族核准的并全程监控,异族在异界做什么,包括传播疾病、制造暴乱,一概跟巫女无关。”当然不会那么夸张,“用了这芯片就可以全无后顾之忧,必要时它能直接把异族送走,或是让他死亡。” 什么芯片听起来真危险!她真的是来推销的吗? “没意思,我不觉得明天的会晤有任何意义。”雯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相信大部分魔族也不会妥协。 “意义与否,不就是留给你们自己衡量吗?”她笑。 霆霓站起准备离席,突然笑道:“见面礼!算是异族给魔界的战书。” 玥赶紧跳到他身边。 胜负早不是只由拳脚决定,他们都在界外等着看,曾经闻风丧胆的魔族将会如何应对新一轮的挑战。 战书? 魔族落在这里太久,外界的异族都失心疯了?还没见面竟敢给他们大魔族下战书,异族的蠢货们真的以为他们会效法什么公约屈从于这些微不足道的臭屁孩? 明天,就在明天他们就让界外看戏的家伙瞧瞧,魔族从未停止横行的步伐,魔族的足迹将重现世界每个角落,以狂傲之势,重霸天下。 这熊熊烈火是怎么回事?霆霓的比喻里有毒吗?他们怎么好像磕了怪药般? “霆霓殿下,我先告辞!明天的会晤绝对不允许任何差池。”话毕,雯华朝玥凌厉一瞪,随即消失在空气里。 他是用了瞬身术还是速度太快而已? “霆霓殿下,嘉澍殿下,我们也先行回去熟读异界公约守则。玥小姐,书可以借我们吗?” “可以,契约者可以免费使用,但不允许外借,会发生恐怖的事情。”她煞有其事的叮嘱。 “是……”会发生什么? “我也要走了,毕竟戴那种装置太危险了。”嘉澍优雅地放下餐巾。 “那是升级版,有普通版的,只有提示功能。”她热情地做最后的挽留。 “不了,谢谢!” 她还没掏出来,三人已经消失在大厅。 真没趣! 大厅安静下来,听到苹末说上课时间到了,云翳夫人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大家都不爱读书。 “昨天你已经落下一点,今天要补回去。”苹末女官给云翳拉开椅子。 “是,苹末。玥小姐,我们明天再比剑。”他对苹末的话失望透顶了,走了几步还不忘希冀地预约。 那是刀! “他怎么回事?有那么强的魔力,却只是个懵懂的小孩子。” 强?云翳吗? 今天她的确有点吃不消样子,他以为是故意的,但忍让不是她风格,虽然有时胡言乱语,也不像是信口开河。 “对了,午餐几点呢?大家还会一起吃吗?” 这个点已经是午餐了。 “你还没吃够?”桌面上的食物已经一扫而光了。 “嗯,魔界的食物是粗糙了点,凑合吧。” 还挑剔! “还要到地下室吗?”。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她跳到门口,瞬间把午餐忘了。 笑得像十足的孩子。 第二十七章 莱克格斯酒杯 广阔的草原和另一边的丘陵山脉原来处于同一地平线,板块移动,形成巨大的正断层,那是发生在异界分化前期的事情,异界分化,光柱往拓山移动,上盘山脉地带下陷,经漫长的沉淀和塑造,成就今天草原高于并环抱丘陵的奇特景观。 当冬季来临,草原首先迎来初冬的雨季,届时,雨水汹涌而下,在流入断层边界时候被寒流冻结,形成一望无际的冰瀑布,蔚为壮观。 这时进入雷国可避开深谷的怪风,可是就得小心头顶突然崩裂的冰锥,这是雷国的正后方,断层形成的自然力量给雷国竖起坚不可摧的屏障,也铸就不可侵犯的神话。 访客一般从没有草原护围的东南面进入雷国,临近光柱所处的正南面。 多纳尔宫所在的山脉就在拓山之前,直面雷国东南大门入口。站在宫殿的长廊上,即可感受强大的风正以高速直奔而来,锐不可当。 玥停在长廊,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还是禁不住抱紧肩膀。 不说其他的,巫女的触觉一流。 “走吧,会晤的第一位客人将在傍晚抵达雷国边境,或许你会有兴趣在明天正式会面前见识一下。” “那会是谁?” “风之国的迅飚,最强的风魔族。” 最强? 霆霓领着她绕过寝宫,走进宫殿的内花园,然后延着小路一路往下走,慢慢进入通往地下的通道,幽暗寂静,除了那间发出异彩的兵器藏室,了无一物。 玥走走停停,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嗯,一国主宰,太强硬了,用武力是行不通的了,通常这种角色自以为只手遮天,连沟通都成问题,委托根本无从下手,主从契约签下的几率是零。”她断然抬头下结论,“直接放弃吧。” 没有迁就她步伐的霆霓在前头讥讽道:“又在说丧气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听过?没有!” 什么话?脚边的一块石头,她都判断为危墙,这让他想起在人界逃跑的经历,无比糟糕。 “你那是什么脸,好像你从来不会退缩。” “我的信念是只要坚持则战无不胜,只要不断努力,勇往直前……” 战?她们通常不会用拳头夺取契约的,那种风险太大了。 “那是你,人类是不可能的。我们能有多长的时日,不说体质差距,就算力量均衡的对决,异族的一架可以打上百年,就是最后赢了,也差不多了,这种契约根本没有意义。” “人类真是麻烦。不过,对你,不能用普通人类的眼光看待。” “是的呢,所以不要那么吝啬,把地下仓库的武器全部送我吧。” “做梦!”根本是两回事! 切! 他们终于在一处石门前停下,门上是雷兽的雕刻,霆霓抬起手,指尖接触门的一下,门应声而开。 她屏息以待,据苹末女官介绍,里面都是霆霓殿下千年的珍藏,他年少时使用过的各种武器,挑战魔族得到的战利品,现今他几乎不用了,他也已经好久没有进去过了。 霆霓使用的武器,以剑为主,从大门敞开,步入眼睑的就是陈列整齐,一直延伸深处的各种佩剑,然后是刀、镰……每一件,即便刀刃已经暗哑生锈,依旧闪烁着年月的光辉。 她走马观花的一路看过去,快到陈列尽头才停在一把长弯月形状的花纹刃前。 “这是乌兹钢锭剑。”因为两种性质不同的材料均匀分布形成独有的花纹。 “我知道,是大马士革钢刀。”修长的手指随着刀身的血槽滑下,若隐若现花纹如压痕般,在指尖很快消失,“对了,怎么只看见刀?” “刀鞘吗?可能是丢了,我也不记得了。” “那真可惜。”她笑着,放下弯刀。 再往里走,就是琐碎的战利品。 如同走进交易市场,金光闪闪的让她眼花缭乱,每一件都让她爱不惜手,噬魔林的遗物胜在量多,可这里每一件都是精品,只能取三件真让人遗憾得牙痒痒。 取其精华中的精华,那就得考虑自身的实际用途。一般的武器对行使召唤术的巫女来说,只起到装饰的作用,因此她对霆霓缴获的花哨的战利品比较感兴趣。 还是让她眼花缭乱,无从下手。三件,三件,多可惜! “这是……”她拿起胡乱丢在木箱子里的一个青绿色玻璃杯身的酒杯。 “莱克格斯酒杯,从一个酒鬼身上得来的赌注,他说只要常使用,杯身会出现主人的脸。”那时觉得很有趣,还每天瞪着它,用它来喝水,吃饭,却从不曾呈现他的雕像。 她拿着酒杯,细细欣赏了一会。 “他没有跟你说,只能用酒时使用?” “没有,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也不喝酒。之后就丢在这里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才活到现在!”她叹口气,无比可惜。 什么! “据一本镜咒师的手记记载,他曾经遭遇入室盗窃,遗失了一件叫‘败者的遗容’的制品。不久莱克格斯酒杯就面世。” 当酒神用此杯击败首位挑战者,诅咒便会被唤醒,只要下一位挑战者用此杯喝下和上一位败者同量的酒,挑战者的遗容就会开始呈现在杯身的雕刻上,直至喝死。 “喝死?” 喝死,然后被酒杯记录在案,直至下一个挑战者。 就霆霓会做盯着看酒杯的傻事。 “如果这是镜咒师遗失的那件制品,当脸容出现杯身,意味着开始踏上黄泉路了!要试试吗?”实现那个酒鬼的愿望。 回应她热切期待的是霆霓的瞪视。 现在杯身描绘的是色雷斯之王被酒神击败的场景,巧夺天工的雕刻令杯身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细碎详尽至战败者痛苦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真有意思! “那这个,我要了。” 莱克格斯酒杯、维尔面具,一套祖母绿首饰。 “这样就好了?” 她满足地点点头。 霆霓有些失望,又觉得侥幸。他以为她会选择魔力较强的器具或是更有价值的兵械,让他倍感损失,然而这些都是他用来点缀房间的无用收藏品。 地下室的门关闭如同从没有打开一样。 夜幕降临,多纳尔宫的灯相继亮起,那是每颗直径20公分的萤石,不单是宫殿所在的山丘,雷国幽暗的山脉也渐渐被萤火虫般的星点包围。 这时,一阵狂风横扫,驭风神鹰盘旋夜空。 自身一对大翅膀,竟然还要骑鹰过来,纯黑的羽毛已经够亮眼,上面竟然还要撒上暗红类紫的碎石,披风领子甚至有一圈貂毛,无数碎石勾边,长耳朵上挂着镶嵌硕大红宝石的垂坠耳环,脸上的纹身是炫彩的,全身铠甲黄金包边,连套甲上都镶嵌着宝石。 “好个、张扬的神经质。”还不是一般等级的炫耀。 “看得出来吗?”他这是睁眼说瞎话,除非她是瞎子,不过也快给迎面而来的宝石亮瞎眼了。 驭风神鹰在宫殿前降落,迅飚一跃跳上宫殿长廊,在霆霓面前停住。 “霆霓,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迅飚张开鼻孔来回嗅了嗅。 听说,魔族曾经以人类为食。 玥杵在原地,皱着眉盯着迅飚。 以人类的标准,他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他会吃掉我吗?”她想起雯华吃兽腿的模样。 “你现在才有这个忧虑吗?” 迅飚侧目,奇异的味道是从霆霓身后发出来的。 “听说你到人界去了!你把人类带回来招待我们?”他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类,还是个孩子嘛,“这是……” “再说是我的孩子,我要大开杀戒了。” 迅飚愣住,下一秒两人纵声爆笑。 这两个家伙相当的没有礼貌。 “不过……”迅飚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不可置信指着巫女叫嚷道:“她就是巫女?” “他就是风之国的迅飚?”玥震惊得捂着脸,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把迅飚的惊讶、漠视、鄙弃模仿得如出一辙,神情更加夸张,态度更加恶劣。 “如果她是你小孩,我就和你绝交。” “谢谢!”玥板着脸说着不甚感激的话。 苹末女官在不远处微微颔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嗅到食物的香气,她抢在两人之前直奔会客厅。 “这么说,你是见到红龙了?” “是的。” “还有那个自以为高贵华丽的嚣张勒森拔呢?” 他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没有,但见到布鲁赫和天目……”那份见面礼或多或少改变他对巫女的抵触。 “这样啊,我听闻什么契约的,他们都跟巫女有那种契约协定?” “好像只能那样。” “好吧,巫女,我也来一份主从契约。” 嘴巴塞满食物的玥愣住,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的反射弧不觉变长了。 “虽然你这样的小女娃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你可能不知道,男人都喜欢这种体型的。”他在空气中比了比,大胸、蛮腰、翘臀,“端茶递水的功夫都轮不到你。不过我就当是收了个吉祥物。”。 啊,嗯,呃…… 这位先生,他是否搞错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 神级的怒火 霆霓在两人之间瞄了一眼,等着看好戏,却见巫女安静地吃着热腾腾的面,味道相当不错,她完全沉醉在面食里,表现相当平静。 反观迅飚意气风发,慷慨激昂,霆霓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把话说起。 “怎么样?”迅飚热切追问。 她连酱汁也勺得一干二净,一滴不剩,苹末很满意,马上给她端上一碗肉汁土豆蔬菜汤。她漠视一主一宾,低头继续吃。 “怎么了?有困难?做不到?你把他们召唤过来也行,让我见识见识契约是怎么回事?” 七分饱的玥开始细嚼慢咽,都说是主从契约,从者召唤主者,逻辑上也不对吧,这只七彩孔雀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良久她擦擦嘴巴,放下餐巾,叹气代替打嗝。饱饱的感觉真好,如果被气得吐出来就浪费了。 “第一,我不会那么做,二,我不会给你那么做,第三,不能那么做。” 迅飚两耳的硕大耳环变成两个问号。 “什么意思?” 饭后,全身血液都在胃附近忙碌,无暇顾及脑袋,她懒洋洋的,神不守舍,根本不想搭理迅飚。 已经亏了三件收藏品的霆霓见状,硬着头皮给迅飚作讲解。 “根据规定,没有取得魔界一致的同意,巫女不能召唤异族进入魔界滞留。” “那我出去行了吧。”那还不简单。 “没有签订契约者不能越过结界。” “那小丫头把我送出去。” “没有正式委托,巫女不会执行。” “那我委托你把我送去异界。” “需要丰厚的报酬,同时需要一份主从契约。” “那就签啊。我没问题的,报酬更没问题。” “她是主,你是从。” “那有……什……么……放屁!你要老子做你的,你的……“原谅他,他实在说不出来。 看吧,玥幸灾乐祸的看着迅飚——问题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上前拍拍霆霓和迅飚的肩膀。 “谢谢殿下的解释。还有你,自个儿好好反省一下,在脑袋清醒之前,不要过来打扰我。端菜递水的功夫都轮不上你,吉祥物我倒是愿意接受的。” 啊?原话不是那样的。 哼! 她转身,披风划出傲慢的弧线绝尘而去。 迅飚指着她的背影,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那是什么态度!现在的人类都变成这样了,老子当初怎么没把她的祖辈吃掉了。” “习惯了就好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霆霓,你竟然可以忍!”迅飚匪夷的目光打量他一番。 他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了,在人界过了几天憋屈的生活,是迅飚无法想象的。如果你见到小,不,阎王的话,才会真正见识“忍”的真谛,对人生应该也有新的看法。 本来不想再提的霆霓不得不把人界的那段经历交待,其实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不是完全无所闻,只是传闻和亲身经历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魔界在脱离千年后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的确有点不一样了。 迅飚的表情也从震惊、反感、讶异、不苟同过度到无话可说。 “那么他们与那个丫头都有主从契约关系?”迅飚不得不再次确认。 “不尽然……准确来说,是与巫女一族。” “那你也……”迅飚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看着霆霓,真是难以置信。 霆霓耸耸肩。 因为他被定义为,变态,人格分裂障碍的精神病人,这他不会说。 “没有,签订契约好像需要通过某种仪式,也不是所有异族都能通过。” “老子纡尊降贵的,她还有不肯签的?”迅飚一口把茶喝光,还有点心也扫进肚子,生气时肚子尤其容易饿,随着酒肉之香萦绕齿间,他脸露满足,拿起一片黑色的肉片干,,“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很特别!” “好像是叫比尔通牛肉干。”霆霓蹙眉,这些小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是人界一个叫南非的地方特产,是当地人喝酒时最喜爱的零食。”小妖给迅飚盛上酒,“霆霓殿下也来一杯。” “这酒的味道也很独特,霆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收藏了好的东西?” 好吗?这都是小妖们从人界带回来的。 看着迅飚大快朵颐,他心里总觉得……不安,久久无法平静的忐忑。 迅飚喝酒的影子一直带到梦中,霆霓一觉醒来,还有点晕晕欲睡。 “殿下,雯华大人马上就到。”苹末在门外汇报。 “那个,巫女呢?” “玥小姐在和迅飚陛下吃早餐。” 两人在吃早餐? 霆霓快步走向会客厅,邪恶的气已经从门缝满溢出来。 玥正坐在迅飚对面,手拿餐具从容不迫的。邪气自迅飚周围不断扩散,他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身上的宝石也暗淡无光,宝石的灵气被吸收殆尽了,而他手上的酒杯,果然是—— “不要再喝了!”他一把夺过酒杯,雕刻巴雷斯之王已经从杯身模糊了。 “霆霓?”迅飚若浮醉意的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滾出去!”霆霓把杯子甩向她。 酒杯光速摔出去,玥一笑,已经举起左手挡在脸庞前,酒杯在快要落在她手中一瞬定住,悬浮半空。 在玥前面,一只白嫩的手抓住酒杯的杯柄。 霆霓和迅飚迅速跃开,条件反射作出战斗姿势。 琉璃巫女从半空里伸出半个身子。 “霆霓殿下,又见面了。两位不用紧张!玥这孩子太顽皮了,说要把莱克格斯酒杯送回来,自己却拿来玩。”她把杯身转到手心,端详上面的雕刻,再看看迅飚,“霆霓殿下不用担心,迅飚陛下的还没开始出现,多亏那些漂亮的宝石,他不会有事的。” 她果然!霆霓猛地瞪向玥。 “我要走了。别惹事!” “知道了。” 琉璃在玥脸上亲了亲,消失在宫殿中。 大惊小怪——玥昂起头回应霆霓的瞪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迅飚酒意未醒的来回看着火药味浓烈的两人。 雷国东南门外,六道冲破天际的魔力齐集,震撼着魔界,强大的能量波甚至震荡整个世界! “听说霆霓那小子带了个人类女子回来。焚轮,你儿子的爱好跟你一样嘛。”水王·鹤毳捂着嘴,妩媚一笑。 头发银白,衣着朴素的魁梧老人不置可否,儿子带了什么人回来,他还能不知道吗? “那么说他对那个云翳也不是死心塌地。” “黎,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奢望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和小女孩相提并论?” 暗王·黎狠狠地瞪向五大三粗的彪汉,他是地王·金,三米的高度加上一身横肉,套上重型铠甲,手持重剑,后背大盾,形如高墙耸立,所驻之处只能在他的阴影下。 “滚开,你碍事的身躯遮去大片阳光了。” “你们暗国成天躲在极夜密林,从不见天日,一出来就矫情了。” 黎抬起死亡之手如同审判者,向金劈落,大盾顿时从金背上飞出,把随暗刃而来重型锁链挡在盾外。 “喂,不要马上就在人家家门打起来,你们懂不懂礼貌!”火王·雷光嚷道,他国是教养严明的国度,即便是以嗜血闻名的魔族也要懂得礼仪,打架也有打架的礼数。 “小鬼,省点吧,他们哪次不是去到哪打到哪?”蛇发的水王·鹤毳冰冷的蓝眼妖媚地扫向雷光,小孩子那头如火般的红发,光亮幼嫩的皮肤真是越发碍眼。 小鬼? “怎么?老女人,你也讨打吗?”雷光挑衅的别过脸。 老女人…… “来啊!老早就看你这长不大的小不点不顺眼了。” 长、不、大,小、不、点…… 而在多纳尔宫内—— “不要随便对人下手。” “是他先挑起来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不是已经得救了吗?这样就想死,他的水准和酒神比还差的远。”才喝了一个晚上,她只是想看看杯子会发生些什么改变。 “那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身体来做实验。” 迅飚很快听明白,大意是他堂堂风之国君主,自诩风之国最强的男人,差点以酒鬼的名义烂醉之姿葬身雷国,而下毒手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 他捂住脸,宿醉的不适和差点被杀的觉悟让他脸上炫彩的纹身渐渐扭曲,杀气从指间溢出。 “你胆子也够大的了。”迅飚怒发冲冠,爆发在一夕之间。 “啊,那些七彩的宝石把他的脸烘托得更炫丽、耀眼,如果头发也夹上宝石或者闪粉应该会更加火爆的。”她指着迅飚,打趣道。 还开玩笑,她还真的一丁点惧意都没有。 “玥,你在干什么——”小阎王含着棒棒糖的小身躯忽然出现在玥头顶上空,“他们打起来了,外面都感觉得到能量波,异族们甚至在异界发出波动回应魔族,结界都摇晃起来了,人界已经出现海啸,你瞎晃什么,赶紧去阻止他们。” 这,她都自身难保了,眼前这魔族都要了结她了,哪有闲情理会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皮痒家伙?? 迅飚的气忽地收住,脑袋一歪。 “这是谁?” 第二十九章 孤立无援 “是、小,阎王。” 噗—— 不知是谁的介绍,刚刺痛小阎王的左耳,右耳即被爆笑声震痛。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是万年如一日的讨人嫌,小阎王脸上全是黑线。 “笑够的话——招呼留到以后再打,我要走了!”魔界和人界不一样,不能久呆。别提还要遭受些没礼貌家伙的侮辱。 玥换上一身黑色套装回到会客大殿,迅飚还在无休止地笑。苹末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迅飚发疯。 终于笑累了的迅飚擦擦眼角的泪水,欢乐时光过后他随即起人类的恶劣行径,正要继续破口大骂—— 却见她西装凛然站在霆霓身旁,一张臭脸埋怨霆霓小气,迅飚不禁一阵呆愣。 “……明明还差一点就好了。算了,你们闹够没有?先做正经事。”她抬起高傲的下巴,“走吧。” “你……”刚踏进会客厅雯华正要斥责她的无礼,却平白无辜地承受霆霓迁怒的冷锋,迅飚愤恨的怒目,他吓得跌坐门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玥扣好黑衬衣上的袖纽扣,踏出门口,笔直的身影被透进的阳光拉得颀长,投放在地上的影子是完全黑暗的本影。 霆霓朝迅飚交换个眼神,他应该感觉到了。 那股不可言喻的压迫感,只要换上人界的正装,黑色衣衫映衬出脸容的冷漠和一身肃然,让看起来她气势慑人。这种气势,即便直面雷国大门外浩大磅礴的魔族,也丝毫不逊色。 眼前这小孩和昨天的甚至是五分钟前截然不同,迅飚顿然酒醒,他今天可不是来和好友聚旧买醉的。 “请——”她站在门边让路两位大人,充当称职的迎宾,那五国君主的气氛不是很和谐,丁零的小孩就不要去沾染炮灰了。 哼,若走在她身后,岂不是成了人类的跟班! 霆霓一身黑色斗篷和迅飚那身的炫丽风采并驾齐驱,王者的光环锋芒毕露,踏出宫殿,围绕着他们的是瞻仰的目光,连打得正激烈,已经忘情的老家伙们都稍放慢速度。 东南门门柱被金的重剑一击开裂的一刻,焚轮也参与了打斗。步入霆霓他们眼帘的就是此乱七八糟、烟尘滚滚的画面。 焚轮轻松甩掉纠缠,跳出战区,落在霆霓之上。 “动作太慢了,想把老子累死,你就那么想早日登上宝座吗?“ “不敢窥视。你那身体还可以统治万年。”霆霓调侃,“明明可以阻止他们,却还参一腿进去添乱。焚轮陛下,一国之君该有的模样不令人费解吗?” 虽然外宾只是个人类小孩,但他们自个儿的身份也是客人,嘴青脸种的不嫌丢人? 啊哈! 这父子的感情很和谐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关系恶劣,焚轮才迟迟不肯把宝座让给霆霓,让他久挂陈旧老王子的污名。 嗯,战况激烈,连外界都受牵连了,她一本正经取出另一小本本。 “是谁先挑起来的?”她用笔尖指指这场混战。 “通常是金和黎先开始的。”天帚随嘉澍来到霆霓身后,玥的身侧。 “那,首先是地王和暗王,列为不可共同来往户,危害等级特一级。” 霆霓瞥了一眼她的小卷轴,这次和上次的本子不一样,是正式的文书。 “你又在记录什么?” “之前说过的,我会把魔界的基本情况上报。此类不稳定因子极有可能危及外界,小阎王都跑来了,我也得做做样子立即上报。” “上报哪里,然后呢?”嘉澍虚心地跑到玥身侧。 “卷轴会马上提交上呈异界公约,审核通过后,异界就会把危险行为分级,结果将作为以后是否允许异族进出异界的参考数据。” “就是说,地王和暗王可能会被异界列为拒绝来往户?”天帚膜拜地看着卷轴。 “是的。”她轻松地合上卷轴,“把情况描述得越坏,所在列的等级越高,不被允许踏出魔界的几率越大,我们也会轻松很多,哈哈……” 虽然也有些微的损失。 不被允许踏出魔界?那他们这趟来干嘛? 魔族都是顺风耳,听到那么一词,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怒气冲冲地奔到巫女面前。 众人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呃……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女孩,怎么说呢?很失望,还以为异族会派一个至少魁梧一点的龙族什么的,就这么个人类小孩? 她真的是个人类!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谁让你随便作决定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金甚至凑到她跟前比出中指。 “稍后会有介绍异族联盟公约委员会成员的详尽资料,他们定的规则就是这样。”她用笔敲敲他的中指,露出天真的笑容。 金古铜色的脸顿时黝黑。 没有惧意,没有不悦,玥只是跳开,保持一段距离,才脸露欢欣打量金和其他魔族君王们。 可怕!同样是虎背熊腰,同样妖魅妩媚,和结界守护者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君王的气度可不能随意挑战。 金看着被敲的中指。 “你是异族派来的,是龙族还是血族?就算是小孩,我也不会手软,你准备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 话一出,在场的人暗暗窃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可眼前这个人类小孩连牛犊都不如,金要亲手收拾她,是否小题大做? “金,不要轻举妄动。”霆霓悠悠的出言阻止。生怕他出手帮助人类的迅飚和雷光正要挟持霆霓,被无情一暼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 阻止造成的效果通常都是相反的,霆霓也想看看异界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过来,到底是什么自信来着,顺便打压一下人类小孩嚣张气焰。 巫女震惊地看着蓄意孤立她的魔族们,一群老东西!魔族被扔到边缘角落都是大活该的。 大个子的魔掌指向她,脚下的土地瞬间下陷并化作流沙池,迅速蔓延开去。避得了脚下噬人的流沙,也避不开看似笨重的身躯,金瞬间即来到她跟前,抓住瘦削的肩膀欲把她拖进流沙地狱。 她眉一下紧皱,抬起头,脸上是强忍着疼痛的浅浅的笑意,金愣了半秒,纤细的五指突然出现在他的左臂上。他瞪大眼睛,来不及抽回,手已经被莫名的力量按压,并拉扯着慢慢离开她的肩膀,退到她一步之遥才停住,他惊觉举步难移,魔法和身体一样不能再往前一步。 “这是什么东西?” 先在手臂上,隐隐约约看得见爪子、獠牙的晕影,布满乃至全身,某些东西在强势掣肘着他。 原来如此,这回霆霓看清楚了,不单是他,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身上携带了强大的守护者,黑色套装像是异族投影在她身上的巨大影子,他们就隐藏在影子里,成为她坚强而嚣张的护甲。 “抱歉,金大叔的魔力太强大了,他们有点神经过敏。不过,希望我把异界的信息传达完毕之前,我们能和平相处。”解放金的同时,她跳到远离魔族们的安全区域。 和魔族们对峙半刻,她态度平和的试探:“怎么样?要坐下来听一下,还是不愿意?” 从容不迫,能轻易让力气最大的地王动弹不得,她不是一般货色,披着人类的皮毛让他们放松警觉,那又是怎么做到完全掩盖身上异族的气息? 了不起! 莫名激动的情绪在周围蔓延开来。 她望着沙尘飞扬过后,渐明的蓝天。 以为终于要坐下来细谈的玥不经意窥见他们身后大门外的意图,大惊。 五国的贴身将领察觉到君主们战意异常高涨,陆续现身,门外随着他们身后隐蔽着的还有五国的压境大军。 雷国这边也是警备重重。 他们本是打算借接会来使名义夷平雷国吗? 呵呵——与她无关吧! ——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阴森的声音从影子传来。 都什么时候了,山羊也只管它的草! 不等玥反应,山羊已经跳出影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出大门混进大军队里。 “喂——” 不要吃那么多,会消化不良的。 她暗暗惊慌起来,怎么办?霆霓已经靠不住了,今早他才差点杀掉她,刚刚还挑衅金作出攻击。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的境况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和预期无差,与魔族的邂逅不会顺利。 紧张的边境关系,认知上的偏差、目空一切的傲慢,每一样都是沟通的障碍,别说达成共识。单是让他们接纳现今的状况,可能都得相当漫长的时间。 那堆魔族甚至以为主从契约是让巫女当吉祥物。 只要魔族七国有一票反对,进驻提案都通过不了,事情进入瓶颈,别说遴选外派魔族、签订契约,每段进程都会让六国关系更加复杂化,也增加外界的压力。 六国君主齐聚一堂的情景有目共睹,那股硝烟的味道迟迟不能消散去。 她转身面对众魔王,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半带高傲的脸。。 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怎么样? “或者,我们正式认识之前……冒昧问一句,各国最强的战士都来了吗?” 第三十章 异界的信息 六国君王暗暗惊愕,随行的都是国内最强的空间魔法者,不可能留下足迹,是她发现的?是哪里败露了踪迹吗? 人类,不可能。 是霆霓和迅飚,两人借人类之口,为了让他们露出破绽。 国君出行怎么可能单人匹马,谁又想得到把军队都带来了? 偏偏所有人打同一主意。 她瞧魔族们三缄其口,唯唯诺诺继续道:“大家长途跋涉,想必都累了。” 她想干什么? 雯华暗忖,把人招待进来,该不会欲借五国之力迫使雷国让出守护者之位? “霆霓殿下,她……” 霆霓示意雯华不要轻举妄动。 一来他觉得巫女之意不在此,夷平雷国此等闲事,她才不在乎,突然谦逊下来的奇怪姿态,可能只是,似乎想掩饰什么。 其次,若她真有此想法,此时出手阻止,万一巫女和水王连成一线,为了得到四叶草权杖,她是不择手段的。届时他们得不偿失,还会让雷国长久以来的威严尽扫。 “我们都有此经验,劳累状态总是特容易和周围的人起冲突的。” “那么,巫女小姐的意思是?”焚轮接下话。这些人类小孩的心思不好猜,是因为她们看见了面下的事情,这时候,最好顺着她们,才能看到结局。 “异族对这次会面非常重视,为了顺利完成他们交托的任务,更为了不让远道而来的魔族在异国边境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和节约时间。各位陛下愿意选出战士出战雷国,在雷国的竞技场来一场游戏?” 不愉快?什么不愉快?为何会不愉快? 怔愣半秒,霆霓也极不愿意自己像神经病一样,每每猜测她每句话背后隐藏的恶劣行迹,而是宽宏的立足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父亲焚轮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带着雯华悄悄退出还不属于他的战场。 “并无不可,我赞成。”焚轮抚着长须笑道。他不知巫女此举目的,不过能把刚刚那意犹未尽的一架所余的精力燃烧完,那雷国内外紧张气氛也会稍微消散。 “似乎很有趣,我参加。”暗王·黎第二个回应。 其余四国思量一会一一作出回应。 这个黄毛丫头,身后站着的是异界最高指挥者,异界的所有异族透过她的眼睛盯着,他们怎么能退缩? 若果接下来的事都能那么顺利……那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看到粘贴在雷国竞技场大门上的告示——比赛项目:背诵与记忆,交际礼仪,防御魔法。 “我给你们一个提示,要赢得此次竞赛,需要优秀的速记能力,会复制魔法的尤佳,沉得住的脾气,还有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魔族向以武力取决一切。”金吼道,一手把告示撕下。 “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谁不会?敢于接受挑战,勇于尝试,才能超越自我,那才是真正的强者。如果你们没种……”她扫了一眼,笑着撇过脸,“那就算了,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不过,即使是游戏也有输赢。 “你以为这是跟谁在说话?” “好个狂妄的人类。” 他们用要把人瞬间了结的眼神瞪着她,她依旧保持不惊不慌的笑脸。 “各位陛下可以再商量一会。如果各位陛下已经选出最佳的参赛者并心情平复的话,请移步会议大厅,我将在那恭候。” 她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会议大厅,走出众人视线一瞬,肩膀顿然垮下,好累。 走出竞技场,嘉澍殿下三人应唤也尾随她离开。 “嘉澍殿下,你们把公约之书看得怎么样?” “看了前面三分一,后面五分一。”嘉澍殿下道。 “第505984条开始,看到第28015984条。” “我是从后面看起,第18248963条。” 天帚和梨花的理由是后面的部分很有趣,嘉澍有两个不守规矩的极端护卫。 “记得住吗?” 这个……有点困难,三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如果参加比赛,你们有先天的优势,不过我劝你们不要去参一腿,负责考官一职就好了。” “你也会重视公平精神?”天帚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那样我会少了几分契约而已。” 还用说吗? 严格来说,异界公约的中部才是精华,前小半部分几乎都是前期无执行意义的规定,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大概从第10万条开始,是巫女一族开始进入异界的重要的初始时光,第50万条,是异族通过契约关系进入异界之始,到第一千万时进入相对稳定的交往时期。 诸如进入异族交往高峰,那时的都是很细微的细节,一旦触犯即进入恐慌的禁令。至于公约最后的小部分,审核员休假让很多乱七八糟的申请随便通过了,所以后面的几乎都是搞笑的,什么不准给各异界引入人界的电动游戏,其他还包括禁止携带大蒜榴莲进入狼界,禁止在白龙宫玩火…… “不能当面讨论蝙蝠的眼睛?” “不准把兔子引入狼界?” …… “不能让红龙和勒森拔共存一个空间?” 这都是些什么奇怪规定? “为何?”安排好事宜的霆霓刚好听到,问道。 “把血族龙血林烧毁的就是红龙,此后他和勒森拔每到一处都要大动干戈,破坏当地生态建筑,干扰当地居民正常生活,严重影响社会安宁。所以各界决定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来,永世不得共存。” “那么说地王和暗王的名字很快会出现在公约条例里了?”天帚道。 “说得没错。” “对了,优胜者会有什么奖品吗?”梨花好奇地问,虽然不能参与,期待一下奖品可以吧。不过,这个人类小孩能拿出什么?不会真的只是争口气吧。 “主从契约一份。” 哈哈哈…… 他们愣住。 那是对外派异界人员的考核,顺理成章吧。 在会议大厅内,六国魔君围环形会议桌而坐,身后是随从兼秘书,雷国大国的秘书是嘉澍殿下,本来应该是雯华的,他自荐去比试了,而作为上级的霆霓殿下需要安排赛事、监控国境安全而无暇顾及。 她站在环形桌的出入口,手上多了七份资料。搞不懂雷国为何要用这种让发言者站在圆点中央的会议厅格局。 此时,会议厅里寂静异常,气氛严肃,火药味依旧呛鼻。她每走近一步,凌厉的目光就四面八方直刺痛神经末梢。 她暗暗叹口气。 山羊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吃得怎么样了? “那么,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这次异界联盟总会委托的异界传导者,人界·巫女一族的玥,请各位多多指教!关于巫女一族,希望各位不会陌生,据我所知,我并不是首位进入魔界的人类,巫女。” 话毕,在场的只有少数的秘书随从露出完全不知情的讶异。 出门前,她翻阅了那时的记录,确切来说是之后的补录。 那段是外界开始进入巫女契约的时期,落单的巫女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唤醒了打开结界的力量而误闯魔界。根据现有事实,那个巫女在结界处与某位守护者一见钟情后,就被收进后宫,在魔界定居了。 她低头一笑:“这都是题外话。各位陛下应该已经留意到桌面上的异界和平纪事和巫女契约指南。这就是外界现行的交往规范和方式。” 会议桌上,七份资料安静躺在离魔族的手有段距离的角落。 金二话不说伸手夺走,立即打开异界和平纪事,首先进入眼帘的是—— “所有进出结界的异族必须与巫女建立契约关系,开什么玩笑!”金光速把巫女契约指南甩开。 粉色的小册被打落在地,不一会,它如同可爱的小精灵,懵懂地抬起头,然后坐起来,歪歪脑袋,倏地飞向地王·金,紧贴他手背,无论他怎么甩手,用拉,用撕,用咬都不能让它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金慌了。 “只要你翻开了册子,就算是其中一本,不完里面内容,在页末签名确认前,它们是不会离开你的。” “什么!好,我签,和巫女下契约,我绝不同意。”他翻到空白的最后一页。 “不看完,签署页不会出现。” 其他魔君倏地把手抽离桌面,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就得给这蓝色和粉色的小东西缠住了。 “那么,这就是异界的传导内容。我的事情……”她甩甩空荡荡的手,“完结了!” “就这样?”暗王·黎略感莫名其妙的,微透不舍。她喜欢这颠三倒四的丫头,区区一个人类再三让金难堪,过瘾! 玥朝黎微微一笑,她也喜欢这个爽直单纯的魔族,。 “详细情况上面有说明。只要把两份册子翻阅完毕并签上意愿和各位陛下的大名,册子会自动上呈异界联盟总会审核,若意见相左,那审核结果很快就会下达。如果各位意愿相同,那么就会轮入正式审理。所以各位只需要回到本国等待通知即可。” 往后的事情,自有安排。 第三十一章 缺席者 这是个什么状况?他们像被抛弃的小喽啰般缩在角落,任由摆布? 玥瞟了众魔一眼。 金粘着粉蓝册子的两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然后指着站立中央的人类小孩:“为何我们得任由你安排?” 她看着金片刻,一抹傲慢的笑意在平和的脸上展开。 “因为你们需要我为你们打开魔界大门。” 相信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结界需要人类打开,所以得和人类契约? 不用马上表决不禁松了口气?可压在肩膀的压力不见得轻松。 即将实现愿望的余兴过后,是随之而来的是义务和责任,这世界上的没有任何东西能不劳而获。 见四周安静下来,她赶紧朝焚轮陛下颔首。 焚轮陛下宣布会议结束。 “那回去吧。”水王·鹤毳率先离座。 “是的,还真的要和大家一起慎重考虑。”黎也站起,“比赛呢?” 估计参赛者还没开始! “可能得持续一阵子,那本来进入正式审理后才会有的遴选考核,和异界的领事交换,决定驻守异界人员的考核。” 离座的魔君们猛地瞪向她。 那是代表魔族出使异界的要员选拔赛,非简单的强弱比划? 异界领事,就是异界与异界的联系者。如果需要进出,就是异界与巫女,巫女与异界的联系者,这是流程,也是关系。 她没有说明,这需要时日让魔族们领会并接纳,一下说太多,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无意义的反抗。 “只要意愿不一,遴选就没有意义,参赛者可以坚持到结果出来才离开,当然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节约时间的说法是,如果能顺利进入正式审理,领事能马上到位并安排进驻异界,魔界也就能很快和其他异族一样进出魔界和异界间,进行正常的往来。” 进出异界? 这个提议越过契约的侮辱一抹而过,在所有魔族心中泛起涟漪。 “没关系,各位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有任何疑问,而册子内容不能满足的,可以把问题以书信的方式交给附近的小妖,我会尽快回复。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作为顾问留在魔界,请各位多多指教。” 黎走到巫女跟前,踌躇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随着五位魔王消失在地平线,布下的大军队的气息也消失。而谁也没有带走正在竞技场的参与遴选的魔族。 山羊也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 ——还好。 “那就好。” 它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腥,准备躲回影子里睡觉,才想起什么。 ——事情办妥了? “没有!” 她走到那份没有被取走的异界和平纪事和巫女契约指南前。 “光之国不会出席任何会议。”嘉澍解释道,“近些年,连他们的踪迹也很难找得到。所以邀请没办法送到他们手中。” “再怎么弱小,也是作为一个国家存在的,怎么能说缺席就缺席?“ “这个,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鲜少踏出国境,也不允许别人越界,我们对之了解甚少。” 就像现在魔界的缩影? 这种比喻可是会激怒所有魔族的。 “光柱一分为七,七国统治的魔界,只递交六份意愿书是永远进入不了审核的。” 那只能由她亲自送上门了。 “你要去光之国?”霆霓如阴影般出现会议室。 在五国魔军远离前,雷国的警备也不能松懈,加强边防后他才有空回来打听会议情况。 “似乎只有这样了。”她捧起两本册子,开心地宣布。 没有放弃遴选说不上是好现象,外界也是花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接受巫女契约为前提的交往方式,魔族需要花多少时间能弥补空白,是否能在她有生之年,不得而知。 把最后这份纪事交到光之国,她在魔界的任务才算完成。 若魔族不能取得共识,异界便会下达关闭魔界的委托,那时尽管她不乐意也得关闭结界离开魔界,让一切恢复原状,就算是巫女也不能随意进入。 但,此前签订的契约依旧有效。 那么,她还有些许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人类占据了雷国的图书馆,她需要所有光之国的资料,还有其他国家的。 “你们那么多天也没有谁能告诉我有关光之国的任何事情!”她把桌面的藏书推到一边去,趴在桌子上叹气,几天来她也翻查不到一丁点资料。 可不止嘉澍说的“甚少”的程度。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确切的方位,连偷渡也成问题! “霆霓殿下或者知道!”一只小妖悄声道。 霆霓吗? 此前拿迅飚做实验让他大动肝火,杀了她的决心都来了,别说饕餮吃早餐的事情也被他发现了,知道她要送异界纪事到光之国,他也默不作声,分明就是不想帮她。 要去求他,除非…… “说吧!” 那个喃喃自语的小妖愣了愣,支支吾吾道:“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重点!” “呃,玥小姐,我发誓,那天我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累了,在桥下睡个懒觉……” “知道了,绝不让霆霓知道。” “你说的!”听到她的保证,小妖来劲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那个晚上正是十五,月亮高高挂在上空,任何黑夜也阻挡不了皎洁的光芒,在桥边,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和谐。”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挣扎过来,那是天神的旨意,在那刻让我醒过来了,我看见了,看见了……”小妖鼓足一口气,“霆霓殿下和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身影在桥上相拥,两人颀长的身影倒映粼粼水波上,如同两株高贵的黑白曼陀罗在夜色中随风摇曳……” 小妖双手握拳,一脸紧张兮兮的,兴奋地描述一个惊天大秘密般的神情,如果有一瞬活腻的念头,估计已经传遍整个魔界。 “你是说一黑一白的基友在蓝桥幽会被你碰见了?” “是的!”小妖猛点头,模仿那抹倒影在水中的白色披风,身体微微向她倾靠,“我听到他说……抱歉,已经到极限了,我已经承受不了了。然后霆霓殿下张开双手环抱他……” 她身体不自觉的躲开小妖的靠近。 “那跟光之国有什么关系?” “玥小姐,我已经忍了五年了,你就耐心的听我讲下去。”小妖嘟嘟嘴。 “好,你快点。” “我不知自己前面错过了多少,只看到他们这样靠着,绵言细语我虽然听不清楚,但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又充满绝望。最后,只听到霆霓殿下推开了他,做最后的叮嘱——放心,下面的事情都交给我。” 原来……如此? 此前她就奇怪,他对云翳夫人,她感觉不到任何暧昧的情愫,原来是因为真爱另有其人。至于云翳,他根本是个…… 不,不,不,跑题了。 霆霓真的有断袖之癖,那他喜欢云翳夫人、霍闪啊、光之国神秘白衣魔族倒没什么区别。她想说的是就算霆霓手掌线索,她怎么把话套出来?甚至是让他带路! 这可是藏匿千年的惊天大秘密。 连四国在家门口打起来,还能气定神闲的焚轮陛下估计也不能冷静。 她踱出图书馆,走着走着来到多纳尔宫。 中庭处,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勤劳的云翳夫人在练剑或者刀。挥洒热汗的认真小脸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看见她,他欣然一笑,天帚也收起剑。 “休息一会吧。”天帚宠溺地揉揉他发心。 “谢谢,天帚大人。玥小姐,你终于从图书馆出来了。你已经在里面呆了四天了,好厉害,我呆上一分钟都打瞌睡。” “为什么,读书很有趣啊!你能在书里获得很多东西。” 是吗? 云翳半信半疑。 “对了,玥小姐,你可以教我使用魔法吗?梨花姐姐这两天忙,都没空过来。” 那个啊,她那不叫魔法,是召唤术。 见玥脸露难色,云翳蹙眉,扁嘴,一下子就热泪盈盈。 “霆霓殿下说,玥小姐是比天帚大人更厉害的人,一定不愿跟我玩。我不单是剑术,连基础魔法都不会用。” 真是我见尤怜!霆霓怎么会不动心、怎么会爱上别人! “云翳还小,魔法是随着年龄增长一点一点积累的,所以不用急。”苹末女官温柔地安慰道。 “可是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点不会吗?” 他点点头。 “你把手给我。” 如果把手给巫女……天帚神经兮兮的盯着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云翳莫名紧张地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看着她用指尖划过他掌心。 小?五年?刚开始她以为云翳和其他魔族一样只是容貌衰老缓慢,就像火之国君一样,上千岁的高龄却落得一副十四岁孩子的模样。 云翳是妒罗锦和人类的孩子,按时间算,都几百岁来着。他双亲之一是魔族,他也只能是魔族,怎会不懂用魔法? 她低垂着的眼睛锐利一闪而过。。 是很奇怪,他记忆是空白的。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 各怀鬼胎 “玥小姐?我,怎么了吗?” 她温柔地轻摇头。 “我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吧?”云翳惊恐地看着她。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当然会和别人不一样。”她拍拍云翳的手,“只是我不会使用魔法,因为我本身就不是魔族或是其他异族!” “玥小姐是来自人界的人类。”阴霾渐渐在云翳脸上褪去。 “是的,所以教魔族使用魔法,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梨花之前教过你怎么凝聚魔力,你再试一下给我看看。” “是!” 巫女凝聚魔力的过程,其实是咒语念诵的过程,而异族则是把全身力量汇聚一点。 这好比说人的专注力,如果不能在课堂在书本上找到具吸引力的点,很快就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如果勉强自己专注,最后导致结果是,直接在课堂睡过去。 因为专注不单考验精神力,还有体力。 云翳的专注力并不差,他紧握拳头的一瞬,魔力即快速到达掌中,但,当魔力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 “不行,我做不到。” 玥把云翳的手置于自己掌上,魔力的输出和回流的速度是不一致的,输出快,回流相对慢,当魔力输出到达有某个点,而回流不及、甚至关闭,这股力量便能凝聚起来为者所用。 天帚惊讶地看着人类小孩,不,是巫女,是玥小姐。 她抬起云翳的手臂,手轻托的手腕。 “再来一次!掌心向前,五指张开,然后一心想着把前面树上的红色果实刺穿。”她的手复上他的手背,作出一样的姿势。 光芒忽地从云翳掌中迸出,天帚和苹末都来不及反应,已经贯穿红色的果实深扎进墙壁上。 “不是很厉害吗?”她拍拍他的手。 “我?”云翳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刚那感觉如同梦般虚幻,可是他是感觉到的,是真实的,“那真的是我发出的魔法吗?和梨花姐姐一样,是很厉害的冰疾箭。” 什么箭?忽略耳朵的不适,她再鼓励道:“不相信再试试看。” 这次,他不需要她的辅助,很顺利发出更多的,但强度不一的“冰疾箭“。 天帚和苹末忍不住把目光从凹陷碎裂的墙壁移向云翳,再移向玥,她是怎么做到的? “多练习把力度控制好,你会做得更好的。天帚大人,交给你了。” “是!”天帚看着玥的背影,果然不简单,却用天真的语气称呼他“大人”,这感觉,不协调,不舒服! 她转身偷偷躲到暗处,召唤刚刚提供情报的小妖盘问。 “霆霓殿下真的和光之国的人有暧昧!雷、光两国甚至有联婚约定。” “那云翳夫人呢?” “云翳夫人的确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多纳尔宫的,霆霓殿下为了他,遣散了宫里所有侍从,对他呵护备至。”小妖说。 所以外头才传出霆霓用情至深的绯闻。 “云翳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 “光之国!” 玥盯着小妖良久。 “为何你……”她来回想了想,却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霆霓和嘉澍从外面回来,一道白光从两人之间耳际擦过,他们背后的墙壁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再不阻止,这宫殿就要完蛋了。 这是怎么回事? “霆霓殿下,嘉澍殿下,你们回来了?快看,快看,我会用冰攻击术了。” “是玥小姐。”不等询问,天帚把所见交代,但他也不懂其中的奥秘,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无法让云翳领悟,她让云翳做到了。 才一会不见,烂漫单纯的小子就变成了危险的人物? 霆霓暗思,厉害啊,巫女! 他自问阅人无数,也曾从无数尸体上践踏过来,可是巫女一族,他却无法看透这些女子,看不透她们的力量。她今天让云翳首次使用了魔力,若无其事的用两只蜘蛛修补了结界,在人界让霍闪恢复全盛状态,甚至戏弄众魔族之王。 巫女,说不定比任何异族都危险。 一个魔族闯入人界,小阎王战战兢兢的,却让那么危险的人进入魔界,甚至在异界四处游走,真的没问题吗? 傍晚—— 《魔界地图》、《越过边境》《七国历史》、《魔兽分布》、《珍稀收藏交易市场指南与分布》、《光明与黑暗下的器械》! 她整齐地打包好塞进背包。 晚餐时间,她意外地出现在多纳尔宫的餐桌,之前都在图书馆吃喝拉睡。 霆霓一出现,即感到莫名的杀气。 他在防备她—— “不用紧张!今日到访只是来感谢多日来的照料。可以的话,顺便睡一觉,顺便吃个晚餐加早餐。” 当然没问题,苹末马上加座。 “明天一早我就离开雷国。” 玥小姐要走了? 霆霓不禁蹙眉,因为除了他,所有人表现失落。 “霆霓殿下,姐姐来信,对殿下的慷慨表示无限的感激与谢意。”她有意瞥了一眼霆霓,可惜,无表情的面具还真看不出他有否动摇。 云翳放下汤匙,露出不舍的愁容,正想张嘴,天帚比他快一步突然站起,椅子随即应声跌落,几乎是同时,小妖送来了火之国君王·雷光的意愿书。 她打开蓝色的纪事,马上合上又放回小妖手上。 “你就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流程把意愿上传到异界。” 小妖接令后,倏地消失,在座的魔族都不抬头看一眼,完全成了巫女的走狗。 “这么重要的事,就这样交给小妖?”嘉澍看着小妖消失的方向。 “嘉澍殿下,一向如此的……”她懒散地揉揉脖子,这几天书看得全身骨痛,接触到众人不敢苟同的神情,她愣了一下,才笑道,“其实,接过文书时,意愿以无线电波的方式送到联盟,小妖的工作是把文书包装然后送至档案室,作为备案,和以后考究的依据。各国的意愿会陆续抵达,我总不能每一件都亲自处理的,手上的事情还很多,人类的我也是很忙的。对了,天帚大人,你刚刚有什么事吗?” 他…… “我可以和玥小姐一起到光之国吗?” 客厅忽然安静,刚刚那弱弱的请求声是—— “云翳夫人?” 云翳? 她灵光一闪,这就是转机!之前怎么没想到?一秒钟前她还在想是恐吓、还是利诱、或是威逼霆霓交出光之国路线。 如果挟持着云翳……还有比这更行之有效的方法吗?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 “后天出发。”霆霓宣布。 据小妖汇报,她打听了云翳的事情,虽然那只是浮于表面,宫殿内众所周知的事情。派小妖当眼线已经不可靠了,它对他隐瞒了某些事,而他无法确定是哪事的关系。天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以她啥事都不是事的处理方式,以防牵出一堆深埋的旧事,最好的办法是亲自跟着她。 出奇的爽快,他已经猜到她知道了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该不会想在中途杀人灭口吧。还有这些人,那股汹涌彭拜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云翳兴奋再确认,这是霆霓殿下第一次答应他出远门,以前都以他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为由被拒绝,他终于获批出门,玥小姐简直是神明般的存在。他要紧跟在玥小姐身后,学习强大的魔法,还有,还有见见霆霓殿下深爱的情人。那天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尾随每天都会出去散步回来的玥小姐的宠物山羊,想找玥小姐聊聊天,然后就听到了。 “殿下,请让我当随行兼照顾云翳夫人。”天帚抢在嘉澍殿下和苹末女官之前夺下千载难逢的机会。 心里,一直愤愤不平。签下主从契约是一回事,他不能接受霆霓殿下的评价——他不如巫女,不如眼前这个总是带着天真又隐含阴险笑意的小丫头。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在霆霓殿下前,把巫女打败的机会。 嘉澍抬起头,头顶上吱吱声的还发出烧焦味的电流碰撞,似乎很有趣。 “那……”嘉澍和苹末想说什么,却给霆霓冷漠地打败了。 “嘉澍,我不在期间,好好盯着我们的父亲,不要让他惹事。苹末,行装麻烦你打点。我们出去期间,就麻烦你们照看这里。”一道下令,打消两人想一同前行的念头。 “是~~”他们也想去看热闹。 “在这之前,梨花,明天你不用上竞技场了,给云翳恶补魔法。”霆霓对才从外面回来的梨花下令。 不等梨花回应,云翳已经跳出饭桌,拉着梨花就往外走:“那现在就去吧。” “你总得让梨花先吃饭歇口气吧。”嘉澍心疼自己的属下。 “没关系,我听说云翳夫人,不,云翳已经会使用魔法了,我也想看看。”她怎么学起巫女来了。 十五分钟后,云翳哭丧着脸奔到餐桌向玥求救。 “为什么?又使不出啦!使不出魔法,霆霓殿下就不给随玥小姐出发光之国了。” 玥擦擦他脸上的泪水。。 “果然是你用了什么咒语。”梨花蔑视道。 “才不是,是因为授者太弱了。” 第三十三章 巫女,站住! “你……”梨花如雪般洁白的脸被气得通红,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不信吗?那由我来示范一下!”玥振奋地拍拍胸口。 嘉澍和苹末捧着厚厚一叠中考复习资料盯着她,书呢?不看了吗? 苹末十五分钟前收拾桌子,玥马上像晾晒粮食一样,郑重其事把所有复习资料摊开,并叮嘱苹末要好好监督她复习,才看了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 期末考之后是中考,再来是高中的入学考试,接二连三的考试!可一拿起习题或是相关科目书本,她就精神不振,专注力被复习资料打得体无完肤。 她也有自己的烦恼的,放下那份厚厚的期末考模拟试题,她欢快的尾随出去。 霆霓也不知从哪里适时冒出来围观。 玥站到云翳身后。 “云翳夫人,忘记梨花跟你说的任何话,也不要去看她。”玥蒙住云翳双眼,“云翳夫人,可以开始了,再试一下凝聚魔力。” 眼前漆黑的云翳心无杂念,点点头,掌心对准目标,五指张开——攻击! 三道光芒离开他的掌心,贯穿前方的果树。 “看!”她指着倒下的小树,呵呵笑道。 梨花傻了眼。 云翳不单会用,魔力还相当给力!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霆霓挑眉,他认真看了,可是什么都没瞧出来。 那双只有贪念的眼珠子从霆霓的发根扫至发梢。 “霆霓,你知道巫女的原则。”她向云翳伸出援手的帐还没讨回来。 “我带路。”她无非打这主意。 哎呦! 爽快得诡异,是哪里不对劲了,吃坏肚子了? 好吧,反正这报酬她十分满意。 “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云翳夫人使用的是什么属性的魔法?” “水!”众人几乎脱口而出。 “不,是光!”霆霓更正,原来如此,他们都误会了,那是寒冰之光。 “那是双系魔法。”苹末惊喜地道,光系魔族本来也够惊讶的。 “不。”玥朝苹末笑了笑,“新生儿从母体那里获取三天的口粮出生,还有半年的免疫功能应对首次面对世界侵袭的能力,那是父母对首次离开自己的孩子的庇护。” 是妒罗锦的? “因为梨花让他使用的是水魔法。在心中想象水的样子,然后凝聚于一点把心中的水集中一点从掌心释放出去。你是这么说的吧?” 梨花点头。 “所以云翳夫人才做不到的。” 云翳夫人点点头。可是玥小姐让他什么都不想,他反而做到。 “因为他不是水系的使用者。”不理会他们的质疑,她自顾自的道,“而且成人的教育方式对小孩并不适用。” “噢,是这样。我以为那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是我从一开始就用错方式。”梨花略感歉意。 “你要加把劲锻炼自己。不然很快就会被云翳超越了。” “呃,知道了。”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是一个人类怎么会比魔族更了解魔法? “治愈魔法还是光系属性的异族有先天的优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光之国,万一霆霓殿下在光之国找到更好的,你就要被抛弃了。小心点哦!” 砰! 霆霓毫不客气给她敲了一记。 “少在这里散布危机。” “干嘛!我有说错吗?” 是没错! 好歹是巫女的契约者,强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互助互利的道理,谁都懂吧。 “好了,说太多了。”她拍拍屁股,“平日咨询也是要收费的,不过今天就算了。我建议你们最好给夫人找个好老师,当然,如果魔族没有,请外援也是可以的。” 当然,那从咨询开始收费。 清晨—— 她走在多纳尔宫最近的山脚的市集。比想象的繁荣,没有人界的五光十色,但绝对好玩。 雷国似乎是个包容心非常强的国度,满街都是半兽人,半兽魔,他们是魔族和兽族或是其他异族的混血儿,在异界分化的时候选择了魔界。适当掩盖气味就能让她轻松混在里头。 街上,卖工艺品的小店,劣质武器的地摊,陶瓷制品的小窑店,神秘的阴暗茶居……甚至还有更多名目的路边擂台,战利品都是些大概魔族认为如此的珍品,例如一只夜刃豹。 夜刃豹的主要栖息地是雷国以南方向的密林,离开东南正门即进入,除此之外,还有狰、少量的犀角兽,偶然还会遇到途经的地行龙。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除了耳朵缺了一口。在人界,那是代表此猫已阉割。 呵呵…… 说起来,她可能需要驯养一只魔兽代步。 使魔的话,霆霓的狮鹫之类的为上上品,不过优良的品种大多栖息在风之国,雷国曾经也是它们的繁殖地,在板块下陷后,只有少量留守。 毕竟骑异界兽实在太惹人注目,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七国会晤时,账面上,已经得罪了两位魔君,还有暗地里看人类不顺眼的,想吃人肉的,甚至有以为吊打巫女即可以越过结界的,而这种蠢货通常比比皆是,例如,跟前的。 狼头人身的流氓魔族,后面是几个有血缘关系的跟班。 “小子,站住!你是从多纳尔宫出来的吧?” “不是。”她径直往外走,眼尾也不瞧几个流氓。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下,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个身材平板,瘦骨嶙峋、态度极其嚣张的巫女?” 她挑眉,他们是迅飚派来的吧? “喂,山羊,吃掉他们。”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真以为我啥都吃啊?这种货色…… 山羊发出嫌弃的嗤鼻声。 ——他来了,对付他! 他这态度怎么似曾相识?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流氓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冷冷地抬起眼睛,道:“谁让你的脏手碰我的。” 什么? “冰精灵冻结!” 瞪眼咋舌的狼脸在冰层里还蛮呆萌的,这是冰雪精灵的伟大杰作,和一般的冰魔法不一样,冰层有轻微的腐蚀性,对纤维尤其敏感,但进程缓慢。在魔界不易观赏得到的艺术品,冰雕迅速引来周遭的围观。 精雕细琢的展品三天后才以影响社会风化为由被移走! 她以为就此结束,不料——头目一样是狼头人身。 他身后的参谋收起画布,退到头目后。 “巫女,站住!你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人族,早听说巫女是个面目狰狞,阴险狡诈的无耻之徒。” 迅飚之后是金! “你的狼脸和刚才的很相似。”简直是复制粘贴! “那是我弟弟……” “大头目,二头目他……”流氓在头目耳边汇报。 话毕,他露出犬齿,五官顿时挤在一起。 “狂妄的人类,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头目,头目,巫女有越过结界的能力,不如要她也让我们几个出去外界爽爽。” “好,送我们到异界就饶你一命。” “送你们上地狱异界。”如果他们力量强一点也好,可惜,却是连饕餮都不愿吃的货色,她只得,“龙卷风暴!” 一群顿随风而散。 “站住!” 她看了一眼——又见狼面。 “你是三男吗?” “不,我排行第五!”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巫女。”她一本正经地道。 他们没问啊。 “还有你们听到的也是谣言。” 他们也没说。 “客迈拉烈焰!” 五男躲避及时,可手下已烧成焦炭。 “你干什么!很危险啊。” 她扳响手指的关节,决大多数的情况下,她都不会亲自动手,但是此刻,她很想找人泄愤! 趁五男还没站稳,她就是一拳,敌人倒下后就是一顿无情的暴打! 所以,坐骑其次,她需要一些能随时当打手用的魔兽,迫切需要,听话一点的最好,在关键时刻只会耍嘴皮子的不要。 傍晚时分,她拖着沉重的躯体回到多纳尔宫。 餐桌上雯华正说得兴奋,瞄到巫女的身影,他马上闭嘴。 “听说你在外面到处惹事。”霆霓示意苹末上菜。 是的,霆霓一路派人跟踪她。 “是他们,是他们一直纠缠不休,同一张脸竟然有十几张,狼他娘到底是怎么生的!” 一天下来,单人匹马收拾了十来组上门找茬的,虽然都是些三流混混,不过体力上算合格了。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他瞟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圈,一颗并未精细打磨过绿色的宝石作坠子。毕竟是女孩子,她也会有往身上套点小装饰的举动。 “这是在魔法道具店买的,还有其他东西,账单已经让老板送到这里来了。” 他还想她哪里顺手牵羊来的!好像也没差。 “这是祖母绿,是巫女,不,是我的诞生石,虽然只有指甲那么大,刚出土的原石是很强的魔法增幅器。”今天已经试用了,效果一级棒。 “所以……之前你从我那讹过来的那套祖母绿首饰,你怎么不戴在身上?”。 “请注意你的用词。那个啊,那个还不行!”她低下头,一抹神秘的笑,手不自觉抚上手腕处,仿佛首饰已经套在手上。 那套首饰又有什么? 第三十四章 魔族孩子的第一课 多纳尔宫门外,焚轮陛下的胡子已经沾上水雾。 “你怎么来了?”霆霓语气极其嫌弃。 “儿子要出远门,当然要来送行。“焚轮厚着脸皮笑道。 “就是,老父亲的心意,霆霓一点不懂。”玥欢快地迎上去。 “不愧是巫女,总是那么懂别人的心意。我儿子就交给你了。”焚轮突然握紧她双手,慎重地交待。 “放心,焚轮陛下,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老不正经,大言不惭! 焚轮凝望着她,久久没有松手。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紫色眼睛,和人类不一样,没有眼白。 “你还是一点没变。”焚轮深情款款地道。 “你?焚轮陛下,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焚轮愣了愣,才放开她的手,笑道:“啊,抱歉。你们的气质很相似。看到你的时候,就不禁想起我的故友,当时就只有她赞同我和孩子他妈交往,才有了这小子。” 焚轮揉揉儿子的发心,霆霓恶心了一地,不耐烦地甩开。 “闭嘴,丢不丢脸!”霆霓脸都黑了。 “有什么关系,我想巫女小姐更想看到贴近真相的一面。而这,就是真实!”说罢,焚轮朝玥眨眨眼。 “谢谢陛下的体贴。”充满善意的举止让她由衷地朝焚轮行躬身礼,“不过焚轮陛下的故友可没意思了。” 她瞧老人家挤挤眼。 “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异想天开,不过她的预言都是对的。” “未来是不能窥视的,那是巫女的禁忌。” “不过,随便把人当傻瓜这点,你们是挺像的。” “我们一向如此。” 年龄天差地远的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也不管旁人毛骨悚然。 他的出生是巫女的诡计? 思及此,霆霓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轻踢坐骑的肚子,坐骑即接命往天际狂奔。赶紧走了光之国这趟,他就应该能从巫女的噩梦里苏醒。 拜别了焚轮,他们往东面出发,第二天的午后到达边境。 “越过这片密林就是火之国雷光的地盘。”天帚指着前方不见尽头的森林。 走在密林里,她才问:“那么说,具体要怎么做?” “怎么做?”天帚想了想:“猫捉老鼠,见过吗?” 捉老鼠?她又不是猫! 出门前,他们商量过了,首先要让云翳拥有自己的魔兽。 用她的话说,他们把云翳保护得太好了,属性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赋,就像饿了寻吃一样,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懂了,可是如果一直处于饱腹状态,不知饥饿为何物,便渐渐削弱寻吃的天性,是他们剥夺了他成长的空间和时间。 教育孩子的事,他们谁都不懂,既然云翳的属性是光系,或者把云翳送去光之国比较好。 至于请外教,到达光之国后再打算。 “像动物世界频道播放的一样?”这种本领,可能已经从人类的基因里消失了。 “性质完全不同,我们不会伤害魔兽!”霆霓示意天帚授课。 这是他们幼年时的游戏。基本流程,魔兽选择、追踪、埋伏,等待出击时机,只要能把握好时机,那可能只是简单的对峙就能降服对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甚至直接开打,也是视魔兽强弱和狩猎者习惯而定。 前期功夫需要耐心,有时得花上一天甚至几天的时间,你得在群居的魔兽里挑选出实力相当的魔兽,同时,判断自己能否应付得来,第一次的话只能随直觉,不要期望太大,先尝试捕捉到一些较弱的,不然会被追着打得很惨,最好挑选落单的个体,不然群居的魔兽它们反抗起来也是锐不可当的。 两位学生,一位一脸懵懂,一位尽是不耐烦。 “其实,你已经有很好的召唤术,干嘛还要魔兽充当助手?”霆霓觉得她就是丑人多作怪。 “年纪大的都健忘,不是还不能直接召唤异族过来吗?召唤魔力,消耗的还是自身体力,当敌人众多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济而败北是够蠢的。例如现在,我们兵分两路吧。” 从踏出雷国大门时,就一路被跟踪,是该结束了。 霆霓和天帚瞬时交换了位置。 她瞄一眼身侧的天帚,对于他们没有做出抛下她的举动让她很意外,不过她比较习惯单独行动。 “云翳夫人,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比赛谁最快捕捉到第一只魔兽。”她回头对云翳下战书。 “咦?这里?比赛?” 玥点头。 “回应吧。男子汉就要接受任何挑战。”霆霓道,不过对象是巫女的话,也没什么所谓。 “是,是!” “再有气势一点!” “是——”云翳扯开喉咙叫道。 获胜的几率固然很低,若完全的没有战意,那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待看不见霆霓和云翳的踪影,她忽地停住,拍拍天帚的肩膀,笑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和霆霓殿下说的一样。 不等天帚回应,她已经不见踪影,与此同时,跟踪者现身,来者将近二十。 “天帚,你要保护那个卑微的人类?与人类为伍,与我们为敌?” “你们一踏出雷国,就马上鄙弃焚轮陛下的理念,已经是敌人,与人类无关。来吧——” 契约者并不允许杀害契约主巫女,当然也没有义务保护她,不过在他打败她之前,他会遵循霆霓殿下指示。 像动物一样,像动物一样,无法想象她要干这种事! 人类的生理架构和现已习成教育方式,早脱离这种原始的生存方式,当然也是有以此生活的人类,那是在政见不合的战场上。 一边走,一边度量着,她一脚踏空,随即滚落山坡,一头栽进毛绒绒暖呼呼的躯体里。 这是…… 她脖子伸得长长的,依旧看不到它的脸,是一只黑色巨熊,前胸部和脸周的毛是白色的,和人界眼镜熊有点相似,不过体型更为高大健壮。 感觉身体被什么戳了一下,它慢条斯理低下头,看见她,再看看即将成熟的果实,立马大吼一声,举起熊掌把侵略者扫落。 没有时间留恋它不甚柔软的毛发,她跳落地面,不料脚下是烂泥,一屁股就坐在上面,这时头顶一黑,巨熊再次抬手准备倾身一掌拍下来,给打到的话必定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 她连忙滚出它的攻击范围,四脚朝天,摆出示弱姿态,压着嗓子道:“冷静!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跟你抢食的。” 嗯? “是的,我对你的浆果一点兴趣都没有。” 熊得到再次保证才转过身,最后还瞪了她一眼,才回到红色的浆果前继续守候。 她绕过它,看向已经红通通的灌木从,浆果马上就成熟了。 白脸魔熊,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嘴馋之过,浆果成熟季节它们会从森林那头的山脉翻山下来,饱腹一顿后离开。没有冬眠习性,防御系,体型巨大,遇强敌会拎着主人一起逃跑,会用较弱的土系魔法。 她在它附近大字型地躺开,先前的雄心壮志已经消失殆尽。怎么说呢,这种看似有目的明确,却毫无目标的捕猎,激不起她的兴趣,她也不忍心打断一只满心诚悦坐等浆果成熟的可爱大个子的梦想,不如休息一下,聆听那边正激烈的打斗。 跟踪者在发现另一头的是毫无关联也惹不起的霆霓和其夫人,马上就转向,现在天帚一个人独自在对付所有撩事者。 摆脱撩事者,云翳找到了一头犀角兽,正与之对峙。 如果可以,驯服魔兽尽量不用魔法攻击,最好用强者的气势慑服它们,虽然比较花时间。控制不好力量的攻击,会激起魔兽的敌意,它们逃跑还好,遇上性情火爆的,可是会拼死搏斗。优秀的魔兽如果因狩猎者驾驭能力不足而受伤,甚至死亡是很可惜的。 云翳目不转睛盯着犀角兽,一动不动,眼睛已经开始涩痛,也不敢眨一下。 玥小姐说,相遇是讲缘分的。能不能和魔兽契约,不单是力量的较衡,还需要机缘,他们是不是有缘分,能否注定在一起,第一眼有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他不明白玥小姐所说的意思,霆霓殿下他们则说她完全是胡说八道,驯服魔兽只有力量的权衡。 不过,他喜欢这只犀角兽,它有一双温柔的黑眼睛。 如果不确定自己是否跟它有缘分,就坚持下去,在对方移开眼睛之前,绝不能轻易放弃。他们是即将相伴一生的伙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它们都不会离开,所以他也要有绝对不离不弃的觉悟。 终于,犀角兽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野性已经消失,它走向云翳,弯下头颅,额头轻轻触碰他的指间,得到邀请的云翳,抬手抚摸它的额头——契约完成。犀角兽慢慢走进他的影子里。 犀角兽,防御系,擅长冲撞,脾性温吞,最适宜驯服为坐骑。 “霆霓殿下,我做到了。”。 “是的。我们休息一下。”天帚还在战斗,巫女估计在不远处观战。 这次旅程肯定会让天帚的攻击力再进一个层次,在他累死之前。 第三十五章 死亡梦之行 天帚真慢,几个小喽啰而已。 飒……飒…… 空气中的风声渐渐减弱,是快结束了? 肚子饿了,这天气真好,阳光穿透单薄的云层直射人间,很适合烧烤。柔和轻微的气流如母亲哼着催眠曲的轻抚,等待也让人意志消沉。 她猛地惊起! 糟糕!不能睡! 黑暗中,她平服了急速的呼吸和狂跳不已的心脏,过了好一会,感觉才自梦中挣脱过来,她睁开沉重的眼睛。 这时,一个黑影从光中走进她的眼眸。 是霆霓,他怒气冲冲的脸凑近她,怨气从面具渗出来,她在睡觉,竟然在睡觉,天帚在那边打得天昏地暗,她竟然在这舒服地睡大觉。 “喂,醒来!” 她翻过身,背对太阳,懒得理会霆霓,却依旧阻挡不了高高在上的耀眼光芒直射入眼睛,这什么时候,她睡了多久?两三分钟,还是两三天? “现在是正午还是清晨?” “睡糊涂了。快傍晚了,我们要在这里把午餐和晚餐一起解决,如果你没意见,今晚要在附近过夜。” 连午餐也没吃,肚子是饿了,身体有点虚弱,都低血糖了她吗? “魔族也忌讳夜行吗?” “小孩子需要休息。” 是吗? “随便!”她不喜欢露宿,不过眼下也没办法了,云翳要学会捕捉魔兽,在他捕捉到第一只魔兽之前总得在森林滞留几天。只是……她看了一眼霆霓,越过他,天帚在不远处堆干柴准备生火,云翳在旁学着,他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除了三个魔族,附近静悄悄的。 睡着之前,她身旁应该还有什么。 “熊——白脸魔熊呢?” 三魔族同时扭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白脸魔熊?这里怎么会有白脸魔熊。才睡一会把梦都做了?”霆霓递给她一杯水。 梦? 她果真是睡着了,一时放松下来就睡过去了。 但,她摸脖子,是气压关系吗?觉得……呼吸有点难受,胸口闷得慌。 放眼望去,是一片暗绿的灌木丛,“浆果都成熟了?可能是它吃饱就走了。” “小丫头,你在念叨什么?我看你真的是睡迷糊了。这是连花都罕见的常绿品种,也不会有浆果。”霆霓再次强调。 远处的天帚拿起木柴扛在肩上,点点头,云翳也附和着点头。 “你想说这一带不会有白脸魔熊?” “你出发前不是都研究过吗?书也带出来了!”霆霓指指从她背包跑出来的书籍。 偷书被发现了吗?这下又要啰嗦了。 她等了会,只等到在旁静静加着柴火的霆霓。 怎么了?难得心平气和,而且今天话真多,平日都惜字如金的,还一副扯高气扬的不耐烦。其他人也……其他…… “天帚和云翳夫人呢?今天有驯服到魔兽吗?”刚刚还在那里的。 “他们狩猎去了,不是肚子饿了吗?” 是有点饿了。她呆望着澄空,忽地跳到霆霓跟前:“嘻,拿掉你的面具。” 霆霓一愣,连忙躲开,却不料,她伸出的并不是手,而是脚,她抬起腿就往霆霓腰腹踢过去。 “这丫头还真粗鲁。” 是谁的声音,这不是霆霓的! 霆霓不断退后闪避接踵而来的攻击,不,他在渐渐远离,终于她扑了个空,脚下忽地崩塌了。 四周安静下来,无法控制的身体不住往下掉,她艰难地想伸张肢体,想叫嚷,想抓住什么,身体却像上了千斤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如鬼压床,刚刚的是梦,还是幻境? 冷静下来,如果是梦,顶过这股恐惧就会过去。她调整呼吸,忍受着缺氧般的恐惧,不知不觉,安心地睡过去了。 唧唧唧—— 清脆的鸣叫声如同潺潺流水,还有着金属的刺耳感,是螽斯,六刺天狗螽。 她睁开眼睛。 对上天帚紧张的蓝色瞳孔,霆霓和云翳在不远处,他们之外还是那片澄蓝的天空。 “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很危险的!”天帚松了口气。 “我睡了很久了吗?” “已经一天了,怎么都叫不醒! “我,肚子饿了。” “有!”他端着香喷喷的烤鸡放到她面前,“来吃点东西吧,一定饿坏了。” 她拿起鸡腿就啃,是有点饿了,刚刚鬼压床的感觉太可怕了,她得起来活动筋骨,不忘拿着烧鸡。 旁边是浆果灌木林,红色的浆果有点刺眼。 “每年这个时候,白脸魔熊都会光临此处饱腹一顿。”天帚笑道。 “你见过吗?” “没有,我找到你时,这里什么都没有。” 是吗? “可能被我们吓跑了。”天帚好笑道,“那大个子熊胆子小得很。” 也有可能,那个品种的似乎是那样的。把鸡肉啃干净,她捧着鸡架,四周很安静,只听到螽斯的叫声。 “霆霓和云翳夫人呢?”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好像有看到他们的,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他们在做驯服魔兽的训练。” “那么你呢?”她站起。 “我怎么了?” “你不是想跟我比个高低吗?”她举起鸡架,瞬间化成冰锥刺向天帚。 “你怎么又发现了?”天帚发出尖锐的叫嚷。 “螽斯都叫了,还烈日当空!”它尽管能不停迷惑她,却不能阻止外在环境对她的刺激。 天帚一闪避,形象渐渐崩解,她扑了个空,脚下再次崩塌。 压抑的感觉也再次袭来,而且,更加强烈了。 周而复始,她再次睁开眼睛,这回是云翳,天倒是黑了,霆霓和天帚在不远处烤火。 “玥小姐,你醒了?”云翳夫人可爱的脸浮现眼前。 “嗯。”身体好沉重。 “玥小姐,玥小姐,你捕捉到魔兽了吗?我今天碰到一只白脸魔熊,可惜让它跑了。” “真的?那真可惜!” 她不由的被云翳的笑脸感染,笑着回应,心里很生气,但总不能打云翳啊,他只是个孩子,虽然只是梦境。 而且,那样只会再次被拉入下一个梦境里。 类似迂回梦境,做得更加细腻精密,施咒者通过侵入被咒者的梦中,不断刺激还在活动的脑神经细胞,仿制被咒者昏睡之前的现实变成梦境,把被咒者困在重重复复的似是而非、几可乱真的梦境里,直到身心疲惫。 真糟糕! 这诅咒的可怕之处是被咒者没法从自己的梦境里解开,施术者很狡猾而且逃逸的速度奇快。通过被咒者最后的经历描绘一个又一个与真实更接近的梦境,被咒者要么不断打破梦境,快速耗尽体力而亡,要么接受梦境的剧情走下去,慢慢死去。 霆霓他们死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在她忘记他们之前。 不是谁都可以,现在只能依靠他们了。 看着云翳夫人忙前忙后,做着一些此前完全不沾手的事,把她和另外两个魔族照顾得妥妥当当,仿佛接下来的旅程会相当愉快。真把自己当“夫人”了。 呵呵,感觉似乎会也不坏。 不坏? 她赶紧甩掉这恐怖的想法。 醒醒,只是装睡一下,想不到真的睡着了,难道要死在这里了? 这种最后还不知道自己死掉的死法,她才不要!她不要死。 不,一定还有办法! 啪!啪!啪! “喂,醒醒!” 是谁的声音? 现在谁在她身边? 可又不是谁都可以! “你要睡死的话就回自己的床!” 好了,就他吧,霆、霆霓—— “醒了!”她倏地立起身体,担忧的云翳夫人,紧张的天帚,还有冷漠鬼面具的霆霓。 她摸摸被掌刮得烫烫的脸,露出痴迷的笑容,随即挥出光之鞭策,二话不说就往三人身上鞭打。 “臭小孩,你干什么!”霆霓一把拽住光之鞭策。 “只是证实一下这不是梦。” 霆霓把云翳推到天帚身边,手持比巫女的光鞭策更强的锁链,把发疯的巫女团团束缚。 看她冷静下来,霆霓才道:“你中了诅咒。” ……她知道啦,差点就永远沉睡梦中了。 “有传闻,这附近变成了死亡梦地狱。”天帚解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十例失踪案件,甚至包括会晤期间潜伏在这里的五国魔军。” 那个啊,唯独那个凶手恐怕另有其人,其山羊。 “根据唯一的生还者描述,应该是擅长使用幻术的作案者。” “那失踪的有什么共同特征吗?”那么个苛刻的破咒方法! “宝石,他们身上都带着价值连城的宝石。” “那么说,”她掏出背包里面的祖母绿首饰,“它果真是为此而来的。” 霆霓蹙眉。 “你果然是故意让犯人有机可乘的。” 天帚不禁侧目,玥小姐是故意的? “真该让你死在这里。” “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只是想引它出来,想不到不小心睡着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不要讨报酬,我刚刚救了你,你做多少事才报答得了这份恩情。” “什么嘛,真小气。施恩莫忘报,懂吗?” “那你真该好好给自己洗脑。有什么头绪?”。 “如果没猜错,是单眼的三花猫。” 那是名单里的委托物! 第三十六章 单眼的三花猫 “单眼的三花猫是异界的通缉犯。” 她随手摸出一份卷轴,摊开,一个30公分高的影像即出现在卷轴之上。 影像渐渐实体化,三花猫全身反射出涂漆的光调。 “这是陶瓷制品!”天帚呆了呆,提醒。 “是的!”没错啊! 一个三花猫的陶瓷摆设,小猫端正地站着,姿态优雅,很可爱的!黑、红、白三种颜色和碧绿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绿光闪耀着瑰丽的光芒。 惊喜在云翳的脸上雀跃绽开。 “哇!”云翳拍拍手道,“它的眼睛真漂亮,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可是怎么只有一只?” 被三花猫吸引着,云翳不禁想更靠近一点。 “这个……所以,才叫单眼的三花猫。”她笑着,手里紧紧抱着三花猫陶瓷摆件,突然的疏离感在她退开的两步和言不由衷的笑脸里隐隐溢出。 什么所以,通缉犯和陶瓷摆件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敷衍的因果关系,闪烁其辞,又想隐瞒事实。 云翳自是没有察觉异常,可天帚和霆霓的眉毛都想拧在一起了。 又想耍什么花招?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要搭理,更不要刨根问底,以免无辜被拉扯进奇怪的事情里。 可她那副正是此意的神情直让人不爽。 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人类小孩太狡猾了,他必须夺回主导权! “你要去捉它!” 她不语,那是肯定的。 “那不要浪费时间,把事情交待清楚。”霆霓不耐烦地道。 又自动送上门?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一旦踩进去,就不可能独善其身吧。 时间不多了,她要捕捉三花猫,在黑夜降临后。 ——就要取得霆霓一臂。 “喂!” “知道了。”她坐下,叹口气。 这是一个悲剧。 单眼的三花猫,那是它成为阶下囚后的名字,当然不是天生的独眼龙,它有一双世界上最透彻的绿眼睛。 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前,曾经是灵界某侦查官的座下灵兽,可谓战绩累累,碧绿的光一闪而过都让罪犯心惊胆跳。 不知是什么原因,大概是被推至云上端的寂寞,在某次执行任务时,和一位盗贼一见如故,从此同流合污,走上不归路。 三花猫和盗贼游戏世界,纵横天下,从没有停止犯罪的步伐,更扬言世上没有偷不到的东西,是几度让收藏家恐慌的厉害角色。 如此合作无间维持了一段时间,只是好景不长,他们因某件事意见不合发生了争执,继而动武,最后分道扬镳。 那位盗贼后来反行其道,成了灵界间谍,在一次逮捕行动里,他们的命运再次相遇,在激烈的打斗中三花猫的一只眼睛被盗贼摘取。 孤掌难鸣,失去了一只眼睛,意味着力量不完全,遭遇了背叛后的灵兽一度失控,丧失理智的野兽伙同其他兹事分子到处作恶。它最后的记录是被禁锢封印在三色猫容器里,容器三色猫一只眼睛总是无故剥落,无法安装,单眼的三花猫因此得名。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陶瓷制品。 “那为何它袭击携有宝石的途人?”天帚问。这是长久以来,统计被袭者得出下来的数据,它喜欢宝石。 “……寻找缺失眼睛的替代品,夺回失去的力量。三花猫的瞳眸主导最强的魔法,某些揣着神秘力量的宝石是魔力增幅器,可以弥补只有一只眼睛的缺陷,把力量牵引出来,甚至治愈它的伤口。” “随意的宝石都可以?“ “基本上,它最想找的是这种。”她拿出霆霓那套祖母绿首饰,手指从硕大的宝石移到下方一排的碎石。 此前他完全没有留意,霆霓摸摸下巴,被祖母绿的光芒夺走了的一颗小小猫眼石正闪烁。 可能只是一时眼花错手,又或者是祖母绿原石刚好用完,所以首饰工匠随手拿了颗绿色的猫眼石代替,混在一堆祖母绿碎石里,碎石原本的纯度不是很高,乍看一下,不易看出。 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的,拥有慑人心魂的猫眼石,它所落在的位置正是心脏,主人带着它周旋各个场合,所经之处,还没来得及被主人的美貌吸引,已经被她胸前的宝石夺走了魂魄。 这也是三花猫的瞳力之术。 “那你是要替灵界逮捕它归案?”霆霓暗暗松口气,她们偶然也有些正经的委托,虽然巫女的事务感觉和正义完全无关。 “是的。它偷了那么多宝物,让它们流落异界,那些宝物的主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就是灵界兽?传说比魔兽,不,比其他异界的兽类都高阶的兽。战斗力相比魔兽可能有所不及,但它们优胜在脑袋,和所有兽类不同,灵界兽是自主选择主人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梦做多了,都不知时日。 “傍晚。”天帚回答。 “它晚上还会再来。”猫本来也是夜行兽。 她把祖母绿的项链戴上,首饰华丽无比和她一身简朴的衣衫格格不入,她打算整晚戴着这到处招摇? “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看到那只熊不停地推动你,还把浆果往你嘴里塞,可是你竟然睡得像死了一样毫无知觉。”天帚指着已经把三分二浆果扫进肚子的白脸魔熊。 听到有人谈论自己,它才回过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吃。 熊吗? 梦里,三花猫一直否定熊的存在。原来如此,它一直在她身边,只要她对它的存在肯定,它就有可能感应得到,那么救下她的就不是霆霓他们,而是魔熊。 终究,它是她的救命恩人。 白脸魔熊歪着脑袋懵懂的看着她。 “谢谢了,大熊。” 嗷呜! 它用大脑袋轻轻蹭蹭她。 “这是玥小姐的魔兽吗?”云翳嘴巴张得大大,“好拉风,不愧是玥小姐。” “这个,它不是……”她看着它,“好了,天黑之前赶紧回家吧,多余的浆果明天再来吃。” 它摇摇头。 “不行,我不收魔兽,也不需要你保护。”她也摇头。 嗷呜! “不,刚刚只是一时疏忽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而且,我还有他们在,他们会保护我的。” 谁要保护她? “为什么?”云翳不懂了,“它不是玥小姐的魔兽,为何能听懂魔兽的话?不是只有魔兽主人才能听懂吗?” “我是,例外的!我也能听懂你的犀角兽的话。所以不用在意。” 玥小姐连犀角兽都知道了?她真的全部都懂,云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魔熊还是不依不饶的,坚持她不懂得保护自己不肯离去,她拿它没办法了。 “那好吧。直到你吃饱想离开。” 听到可以留下,熊安心继续他的美食。 看到它吃得那么滋味,他们也饿了。 她看着一只只烤鸡,有点倒胃口。噩梦的余韵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玥小姐,你不喜欢吃吗?天帚的厨艺很好的。” 再好,她也不会被打动。 “你接下来的计划?“ “在想。或者你把云翳夫人带离会比较好。”巫女不能使用预知能力,但是她相信直觉,第六感告诉她,留下云翳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只是一只灵兽。”霆霓嗤之以鼻。 “不要少看,它曾经的确是一只灵兽,一只侦查官的灵兽,它的力量会随主人力量增强而增加,离开主人前,它已经相当厉害,或者不能和兽族相提并论,但是战斗力绝不亚于。听闻失去眼睛后,它到处打听一位魔族整容术师的下落。” “神工一片。”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也认识?” “那是他给自己的称号。不单躯壳,连灵魂、魔力也可以重新打造,说是很喜欢把东西像雪一般捏在手里塑造成不同形状,肉体的触感更佳。” 咦——感觉有点恶趣味。 “总之,就是这个。它流落魔界千年,应该已经找到一片,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可爱猫咪,而是恐怖的凶兽。安全起见,还是让夫人撤离。” 他不是没有自信保护云翳,不过巫女的紧张慎重的神色,让他隐隐不安。本以为她会一直劫持云翳,让他做牛做马。 对委托之事一向执着,如果出了岔子,她必定没完没了。 本是打算多让云翳参与其中,但欲速则不达,下次还有机会让云翳观摩学习,不急在这时。 “我不要——,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云翳可爱的脸出现了罕见的倔强。 “霆霓殿下,天帚大人,你们不是说,这趟旅程我要像男子汉一样成长起来吗?” “你们给他洗脑了?”她指着云翳。 有什么东西来了——山羊首先嗅到异常。 “算了,来不及了,它已经来了。”她熟悉这气味,梦中已经打过交道。 在他们身后,一股混浊的气流正渐渐凝聚。 白脸魔熊一怔,丢下浆果,箭般冲到巫女跟前,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扛在肩膀上就往外跑去。。 霆霓怔怔看着熊消失的方向,脑海突然浮现在人界第一次逃跑的经历。 不愧是看中巫女的魔兽,连性格都那么相像。 第三十七章 阿耳戈斯之眼 霆霓往森林深处探去,淡薄的气,满载着怨念和邪恶,亦不能掩盖那与魔族不同的力量的色彩,这就是灵族的气,不,这程度和真正的灵族相比还远着! 但以兽的标准,相当出色,而且它很嚣张,狡猾。 捕捉到宝石发出的能量波,邪气便在林中一下膨胀,迅速笼罩了密林,宣布势力范围,自己则隐藏在里头。邪气开始凝聚成团,变成可捏拿的实质垂涎着宝石,慢悠悠向魔熊逃跑的方向转去,途经巨大的乔木林处随手把着根的高大乔木连根拔起往前方扔去,堵截魔熊的去路。 再笨重的胖子,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都能变得敏捷无比,熊带着她,左躲右闪,比与树林形成一体的猴子更灵活,自由穿梭在林间,毫发无损躲过所有攻击,随后拐往东南面更茂密树林,飞快奔向更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地面瞬间流走的植被,再抬头望向渐远的邪恶气团,真想为这位英熊欢呼,可惜一张嘴,风就往咽喉部窜。这逃跑的速度和技术不是盖的,她感到被保护周密的安全感,是可靠的搭档! “喂,你打算又这样逃掉?”霆霓的狮鹫追上她,盘旋在魔熊上方。 天帚的坐骑驭风神鹰也随后紧追,虽然不及迅飚的,也不差。 “这熊很好用,让云翳夫人也收一只吧。”她自毛绒绒的被毛里抬起头。 是吗?云翳看看天帚,再看看霆霓,后者在摇头。 的确!不过一遇敌就逃跑这种可耻的行为可要不得。 “玩够了,快点收拾它。” “嘻嘻!手借我!” 狮鹫倾身,霆霓伸手把她拉离熊,借着狮鹫和神鹰掀起的大风,她顺势一推,把魔熊推到大老远的地方。 “你回窝里待着。” 嗷呜! “待一切平息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邪气渐近的气味刺激着鼻子,它已经来到巫女身后,这距离,要折回去救她,实在超出它极限,白脸魔熊只能先顾自己,转身往逆风的方向跑去。 眼前如受毒雾侵袭般的密林,盲目闯进可不理智。 水平线上搜索无望,在空中或者可以! 换下狮鹫,云隼一下飞到邪气伸沿不到的上方。 三花猫感到敌人跑到自己上方,邪气不再往两边扩散,但早前侵袭的范围足够大。 如此广阔的面积,邪气如结界一样,力量的分布带很均匀,360度,毫无死角,完全感觉不到源头和弱点。 霆霓沉默——三花猫对力量的控制很自信。 硬闯? 在邪气上方不单有狮鹫、驭风神鹰,还有其他鸟类,它们察觉到异常,纷纷逃离,几只躲避不及的小鸟,被邪气的微风轻吹,它们呼得一声睡过去,垂直往下掉。 简直不要命了。 “这气有毒。”霆霓示意天帚带离云翳。 “只是混了催眠的药。”那玩意甜甜的,很容易让人失去戒心。 好吧!只能让它跑起来。 她把长发扎起,两个镶嵌了祖母绿手坠的护腕套上,然后一把拉断脖子上的项链,在天空晃了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喵喵——”她发出滑稽的猫叫声。 三花猫真的是猫吗?邪气摇晃一下,很明显的不满。 她拿着项链甩了几下,往另一边的空旷地抛去,对着巨大的邪影大声嚷道:“你要的东西在那边!” “突然那么大方。”那么辛苦才从他那里得到的。其实,也没多辛苦。 “那是赝品。” 真的在这里!整套的正品祖母绿首饰已经被她拆得七零八散,镶嵌到其他地方,腰封,项圈,甚至是发圈,滴水不漏。 “即便丢失一只眼睛,它的幻梦之术依旧很强。打醒精神,不要打瞌睡,也不要吸入毒气,只要有一瞬的睡意,它就能侵入梦里。” 说完这句,她脸色一凝,凑近霆霓,严重警告:“还有就是,虽然它是异界的通缉犯,但罪不当诛,委托人要活的单眼的三花猫,活的!死掉没有任何意义,听好了——绝对不能让它死掉。无论如何,你们下手时给我小心点。” 她阴森地给天帚补了一个眼神,如果三花猫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要成陪葬品的相。 真凶,难得敬业,倒让人无所适从,除了委托还有什么吗? “不如警告你的山羊。”霆霓把她的头扭向她的影子,山羊从影子探出头来,然后倏地钻回去。 “如果它愿意帮忙,我倒是松口气。天帚,借你的大葵扇一用。” 想不到她突然就来劲,天帚条件反射得张开手。 不料,她转个身,魔力凝聚在她指间,并从白皙的左掌中发出—— “烈风横扫——” 作攻击的是她! 天帚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刚刚的感觉就是召唤?她怎么能把他的魔法用得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她把紧握的右拳放到风中慢慢张开,手中白绒绒的如同蒲公英般的种子随风而去。 “这是什么玩意?” 这命名为寄生苔癣,除了光合作用还能依靠吸食魔力生长,感应到魔力即粘附并发芽,茎部迅速拉伸,然后开出黄色小花并结果,成千上万的果实集结起来便会爆炸,播放更多的种子,同时从果实里爆发的种子由一种白色的如蜘蛛网般的酱连系住,它们随风黏上敌人,粘度很强,能把敌人牢牢粘附。 “这是在树精脚边发现的一种藓。它们只能维持一会。”她俯身冲落地面,很快找到发出强魔力的凶兽。 这是—— 玥不禁愣住。 “怎么了?” 听到霆霓的声音,她手往后一转,召唤巨龙的尾巴,奋力一甩,把身后尾随的霆霓三人狠狠扫落葱葱郁郁的密林里。 发生什么事了?那猝不及防的攻击,让两人相当狼狈,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向跟着着陆的巫女。 云翳也从神鹰的翅膀里伸出脑袋,脸上尽是惊讶。他还不曾见过真正的打斗,但是感觉太震撼了,大家都很厉害,霆霓殿下和天帚大人连表情都不一样了。还有,玥小姐,明明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你最好解释一下。”霆霓折断插在他头上的枯枝。 “我倒想找你的一片好友好好解释一下——”她指着凶兽的方向,“竟然给它整上那么危险的东西。” 两人收敛恼羞,冷静下来,定睛看向正朝他们移动的——百眼凶兽,在还看不清真身的怪物头顶,百只水灵灵的大眼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比光头还闪亮。 接触到它一只眼睛都不得了。 “阿耳戈斯之眼,头上长着一百只眼睛的怪物,每逢睡觉都只闭上一两只眼睛,其他都随时待命。缺失一只眼睛到底给它留下多大的心里阴影?”连霆霓都不禁失笑。 “你还笑。如此一来,只要和它对峙,就无法避开它的眼睛。我告诉你们,一旦沉睡,梦中心系的人不在身边,就永远无法被唤醒。所以,万一陷入幻梦——”她修长的手臂从天帚一直划向霆霓,“这里你最强,估计一时三刻弄不睡你。万一睡着了,不要给梦境迷惑了而胡思乱想,记住了,在梦中呼唤你们的霆霓殿下,你要负责营救。” “是!”天帚和云翳肃然应道。 “谢谢你的恭维。”竟敢对他下达命令,还一副不要给她添麻烦的态度。 “不客气。我……” “你召唤光系异族,让它的眼睛全闭上,我作攻击。”他一跃飞离地面。 竟然打断她的话,虽然她就是这个的意思。 她追上去,不忘叮嘱。 “那你,轻点,量着点啊。你俩闭上眼睛。”话毕,她也完成召唤,一个光球从她双手托出,并送至半空。 光明天使——晨曦的祝福! 光球在凶兽头顶散开,发出耀眼无比的光芒,根本不是晨曦的强度。 不论持久力的话,这是比阿耳戈斯之眼更具杀伤力的强光,具有让人瞬间暴盲的灼热。 “天雷引——” 一道雷闪穿过晨曦的祝福,落在凶兽的天庭,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后,四处归于平静。 把虚浮的魔力吸收殆尽,寄生小花也凋谢了,从凋谢的花苞里一只只小甲虫爬出,它们纷纷把剩余的种子捡起来,一点一点放进巫女准备好的袋子里。 凶兽晕倒在地。 “神工一片的审美观不怎么样!”这种各种兽类的眼睛全镶入一个面 “这……”他不给予评论。 怎么可以把头顶的毛发全部剃光,再把眼睛移入头皮,这是一只灵兽,曾经还是一只美丽的灵兽,现在却变成了秃顶的凶兽,让它情可以堪啊,难怪它到处杀戮。 术后千疮百孔,丑陋的疤痕四现,早已看不出术前的原本面貌了,术中承受惨绝人寰的痛楚,让它的皮肤提早出现衰退,毛发脱落,血管暴涨。 看上去像实验室里失败的科学作品。 “真可怜。”她大大地叹息。 “你要押回灵界?”。 “才不会白便宜小阎王。想找到三花猫的何止灵族。”得先让它吐出每件被盗的宝藏的下落,再高价卖给异族。 那委托者呢?他的立场呢? 第三十八章 盗贼的委托 玥只顾翻动背包,半天也没见拿出委托书,似乎不急着送走三花猫。 “这不是灵界的委托!”霆霓断定,她压根没送走怪物的意思。 “我有说过是谁的吗?”没有翻到需要的东西,她甚至把头伸进背包里。 霆霓被问住,这么个反问,好像的确没有。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想找到三花猫的异族多得是? “等一下,难道还有其他委托人?你们同时接受多个异族相同的委托?”可是三花猫只有一只,这些无良的人类巫女! 这个霆霓可真会联想,还是她说太多了。 她把脑袋从背包里拉出来,眼睛看着霆霓,是一脸的疑惑——那样有何不可的?直把霆霓气得七窍生烟,而手干脆的把背包整个翻倒过来,满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立即吸引天帚和云翳的围观。 他们对玥小姐,不,对来自人界的东西充满好奇。 “找到了!”她高举一支瓶身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透明液体,“隐形眼镜护理液。” 什么加什么?天帚一个字也没记住。 三花猫的百眼被灼烧,正无力地半闭着,她打开瓶子,给那些眼皮颤抖着的眼睛滴上。 “乖,这会让你舒服一点,刚开始可能有小小的痛。” 一滴下去,昏迷的怪物突然撑开沉重眼皮,继而全身抽搐,应该不只有小小的痛楚。 “它看上去好可怜。”云翳拉拉天帚的衣服。 嗯,天帚也不确定,这种密集的刺痛,不如被狠狠地打死。 “你最好把它绑起来。”霆霓提醒。之前那些奇怪植物的效用已经失去。 怪物不断挣扎,拒绝用药,不消一会,她已经搞混了哪些下药,哪些没下药的,她一个气呼,换上喷雾喷头,怪物顿时痛晕过去。 隐形眼镜护理液毕竟和人工泪液不同,而人工泪液与人体产生的泪液更是不同,何况是异族兽类。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化学制剂的原生质体来说,那简直像是毒药一样。 不过,它会接受,并慢慢好起来的。 “你没有执行灵界的委托,那是谁的?” 这男人真啰嗦! 她脱下披风盖在它的头颅上,覆盖那些眼睛,并检查伤势,身上多处轻微烧伤,最严重的是前脚,骨都见到了,其他地方无碍。“委托人,委托人数不胜数,龙啊,狼啊,收藏家协会的,地下城的,百足虫,盗贼……” 什么? 凶兽身体颤动一下,碧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天帚夹着云翳迅速跳离。 它以更快的速度扑上去巫女,利爪架在她脖子上。 ——你刚刚说盗贼? “不,你听错了。”她笑。 ——说! 它的爪尖在她脖子上压迫出一条血痕。 “你冷静一点。” ——你是人类?哈哈……我好久没有尝过人肉味了。 说罢,怪物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 云翳紧张地抓紧天帚的衣摆,小声问:“他们在说什么?” 天帚摇头。 “忘记了,原来你也好这口,不过在你吃我之前……”她摊开手掌,一颗碧绿的猫眼石亮眼掌心,“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忽略头顶的那堆大小不一的眼睛,它左眼的伤口从没有填埋。 它别过脸。 ——我已经有上百只代替品。 “那终究是代替品,和真品是无法比拟的。”她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什么? 怪物惊异地再看一眼她掌心的猫眼石,脸容出现扭曲。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侦执事那里。” ——不可能。 “在巫女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怎么样,这是多少眼睛或是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石都代替不了,神工一片做到的,我也可以,而且我能做得更完美。” 她怎么一直在笑?没有一丝惧意,头好晕,空气里有奇怪的香味。 ——你是什么人?我是使用幻术的灵兽,你以为区区一个人类可以…… 它一头撞落地面,石头地面应声开裂,乘机挣脱巫女的束缚。 ——随便对我施加幻术。 最后一句没完,它已经消失密林,只有回音不断回荡。 哎呀,让它跑了。 “不是让你捆绑它的吗?” 她捡起披风,看了一眼霆霓长长的脖子,掂量着能不能把他勒死。 “它好像很伤心。”云翳望着凶兽消失的方向,担忧地道。 云翳? 她扭过头,冷漠地转过身。 收拾一下,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歇。这个点,也没什么好挑剔了。 “快天亮了,轮流睡一下吧!”说罢,她倒头就睡。 “不怕它回来袭击?”天帚周围看了看。 “只要霆霓不睡就行了,我们没关系!” 这怎么好意思让霆霓殿下为他们看哨。 三花猫瞳力的幻术是它的看家本领,听说不曾失手,被直视了就算是顶级的异族也能被控制。 而它的另一个本领,就是大多遇袭者的死亡经历,入侵梦境。那是没有方法躲避的,因为他们没可能不睡觉。 “刚刚给它用的药水能暂时抑制它的瞳力,不用担心被它的注视控制。其他的不担保,那么我先睡了。”她把披风拉下把脸盖住。 霆霓点头,天帚和云翳领命睡觉。 待呼噜声类似催眠曲般流转,她倏地坐起来,召唤的委托书在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刚开始的委托书?” “嗯,是盗贼的委托书。”她收起卷轴,把玩着猫眼石,悄悄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 “有什么不对吗?” “没,只是这是委托人的愿望,即使其他人有意见,我也不能违抗。”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咚! 他们猛地回过头,云翳已经不见了。 ——想要回这个孩子,就拿你手中的东西来换。 霆霓追出去,怪物早已无影无踪。 “喂,不要追了,我知道它在哪里。” 他折回来,执起巫女的衣领,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愧是曾经让各界都惊惶的盗贼。”她笑道,连魔族也敢偷。 “你真的不怕死?”竟然还有闲情赏识它。 她把霆霓的手指一只一只掰离她的衣领子。 “你拿了它什么东西?” “咦?你听得懂它的话?” “不用想也猜到。如果云翳有什么不测,我要你到阎王那里把他带回来。” 不用直接接触他的眼睛,也到这话的杀伤力,大概真的会杀了她。 “知道了。在追它之前,先把天帚弄醒吧!”她指指那么大动静都没醒来的天帚。 “你不是说它暂时不能用瞳力吗?” “啊,忘了它还有一只眼睛。”美丽的碧绿色眼睛。 “你是故意的吧?”没有给它那只眼睛用药。 “好吧,要在对方清醒状态下才能签订契约,没想到它突然会逃跑。” 天帚在霆霓呼唤下很快醒过来,得悉云翳被捉,他马上把怒火指向巫女。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在别人身上?真是的。”她伸出手,“把魔力凝聚到眼睛,看到我手上的白色丝线吗?这是刚刚寄生小花粘附在凶兽身上的……” 她还没说完,天帚已经一支箭冲出去。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自责,在霆霓殿下醒着的状态下还把夫人捉走,你才应该深感惭愧,对吧?”她望着霆霓,一脸莫名的无解。 “这叫责任感。”当初是天帚自己提出沿途照顾云翳的,云翳的安全就是他全部的担当。 “换着别人,结果也不见得多好。三花猫偷东西是很厉害的,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就是它有那样的价值,她才郑重其事。 的确很了得,无声无息的,是他少看它了。 天帚追踪丝线,在一个狭小的洞口发现了百眼怪物的踪影,没有多想,他跟着从怪物身上掉落在地上的丝线踏进洞里。 经过一条长长的崎岖小道,他来到分叉口,不用怀疑,新鲜的血腥味从哪一边飘出,它就在哪边。地上的石头渐渐被兽骨铺垫上,还有被扔在旁边的是已经腐烂的魔族的尸体,它似乎对魔族的肉不感兴趣,那些被抢劫的魔族只是被它拖到这里,完整无缺的正慢慢腐败,或已经腐败,发出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把怪物的味道都掩盖了。 只有不断深入,怪物的体味才渐浓,他已经到了它的巢穴,除了它,还有云翳,空气中没有云翳的血腥味,应该没有受伤。 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它竟能从霆霓殿下眼皮底下捉走云翳,非等闲之兽,如果发动大规模的攻击,难免会破坏洞穴,伤着云翳。 它的幻术比他的技高一筹,也使不得。 一剑毙命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但是能击中痛处,能让它痛苦一刻就足够他用腾云把云翳送出洞穴,相信霆霓殿下已经赶至。 这时,云翳战战兢兢望着怪物,握紧自己颤抖的双手,不停安慰自己,不能怕,他是男子汉,而且霆霓殿下一定已经来救他的路上。。 “你,你的前脚,受伤了,处理一下比较好。”他鼓起勇气,找到自己的声音,虽然人听起来比感受到的更害怕。 怪物瞥了他一眼,别过脸,抬起自己的前脚嗅了嗅,人类给它涂了什么,很呛鼻。 第三十九章 同伴 云翳脱下披风,撕开叠成条状,蹑手蹑脚走到怪物身侧。 怪物睨了一眼,张开大嘴,对着他脑袋大吼一声,云翳丢下披风,慌忙坐回原地。 呵! 那个人类给它撒了什么,伤口如此深,血已奇迹般止住了。说什么要帮它,开玩笑!它死命舔走呛鼻的药水。这玩意会暴露它的行踪。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堵住伤口的血凝块被它舔走,没了阻碍,鲜血再次往外赶。 “你不要再那样弄了。”云翳看着鲜红的伤口,泪水如它的血般夺眶而出。 听到糯糯的抽泣声,怪物停止了动作,捡起变成布条的披风嗅了嗅,扔到云翳头上。云翳拿下披风,顾不上满脸的泪水,赶紧叠整齐,送到怪物跟前。 一兽一魔相视一会,兽把受伤的脚往前一递。 云翳怔住,这是—— 他慌忙跪到它脚边,拿着布条手忙脚乱起来。包扎伤口的方法,苹末教过他的,实际操作起来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容易打上结,衣衫已经湿透了,他抬起红彤彤的脸对上那只碧绿的眼睛,尽管羞得无地自容,却移不开眼睛。 “抱歉,我什么都做不好。” 怪物低头看着被包得血液无法循环而失去知觉的腿,这样下去,可能得截肢。 ——没有的事。 “不是的。雯华大人认为我不是魔族,因为我连基本的魔法都不会使用,他说我不应该留在魔界。” 它一直看着云翳,那放在膝盖上无措的手,接住了一滴又一滴泪水。 ——不要哭了。 嗯,云翳擦擦泪水,腼腆地弄起手指:“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真奇怪,明明你什么都没说,和玥小姐一起也是这样,即使我什么都不说,她一笑,我就觉得又被她知道了。你知道吗?玥小姐教会我使用魔法,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类。” 那个人类?她的笑充满恶意,让人莫名惊慌,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人类会出现在魔界,相隔了千年,她竟然拿着它的眼睛出现了,侦执事和盗贼,她一个人类知道什么。 这两个名字再次扎得它的心刺痛。 就是现在! 感觉怪物的气息渐渐消沉,天帚举起长剑,一道光般穿过空气往它受伤的前脚刺去。 “天帚?不要——” 洞口突如其来的杀气,怪物反射地躲开,慢了一步,长剑因云翳的阻拦恍惚了一下,避开了要害,刺进凶兽的肩胛部,偷袭让它顿时暴怒,它奋力甩开天帚的剑,扔向洞口,同时拦截了腾云上的云翳的去路。 “云翳,小心。” 百眼怪物站起,长长的尾巴把跌落地面的云翳拉回自己身边,转身迈向天帚,伤口的疼痛减缓了它的速度,却让它看起来更傲慢森冷,它忍痛走到天帚跟前,居高临下盯着他,尾巴捏紧云翳的手腕。 “好痛!” 云翳的声音让天帚条件反射抬起头,即发现碧绿的大眼正等着,糟了! 情况变坏了。 脑海最后想起和巫女契约时那一瞬的恐惧,不能动,不能语,死亡和屈服于人类一样糟糕。 怪物提起不能动弹的天帚,往石壁甩去,洞穴顿颤动。 “不要,求你不要伤害他。”云翳拉住怪物的尾巴,却被它推到更远的地方。 怎么办? 如果他也能像霆霓殿下那样面对任何情形都能掌控自如,或有天帚那样利落的剑法和无比的勇气,玥小姐那样随意使用各种魔法,如果他也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小心翼翼。 如果……只会用嘴巴说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是魔族,还是会使用光魔法的魔族。就算他什么都不是,不能老是依靠霆霓殿下,他们不在身边时,受伤时,他更要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们。如果都不能做到,至少尽力拖延,争取一点时间,霆霓殿下一定能赶到的。 “光之箭——” 没有料及这被呵护着成长的小鬼会发出攻击,又或者用了受伤的脚作支点的怪物无法快速移动,怪物分毫不差承受光之箭扎进肉体的剧痛。 嗷—— 从洞穴传出的怒吼,让刚好赶至的霆霓和玥不禁心悸。 “或许我应该听你的劝告。”听她的话,让云翳远离。 “是吧。”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尤其是可能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让我难受。” 不知为何听到她那么说,霆霓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放心了的感觉。 他们踏进洞口,顿被里面两股力量的交锋怔住。 “这是?” 云翳正用光之箭把百眼怪物逼到角落,它暂时被控制住。 如巫女说的,很强的魔力,云翳一直在他们身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甚至在梨花之上,几可匹敌天帚,而他只是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 玥看了一眼百眼怪物,深深吸了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跪倒在地时,泪水夺眶而出。 霆霓一惊。 “怎么了?”眼前有什么值得哭泣的吗? “那是我的,已经期待很久了,计划得到它之后的各种用途。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委托?那也用不着哭啊。 啊—— 她捧着双颊,忽然尖叫。 “又怎么了?” “灵界兽不等同魔兽,是不能给驯服的。” “什么意思?” “不适用魔宠契约,不能用意志、武力驾驭它,魔族的那一套不能用在它身上。你们之前有跟他说过除魔宠契约之外的契约方式吗?” “没有,除魔兽,我们从不会订立类似主从契约那种无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嚣张! “那会怎样?” “这,轻则会出现山羊那样的情况。”就是它可以随心所欲的为非作歹,而她只能放任自流。 “就这样?那也没什么。”霆霓放话。 对她可不是那样说的,待遇也差太远了。 “就算他是你的爱人,你也不能那样纵容他啊。” “废话少说,你知道驯服灵界兽的方法?” “不是驯服,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她也没有那种经验。 冷汗从云翳的额角滑下,疲惫在他灵灵的眼睛上覆上淡淡的阴影。 “既然云翳是你的夫人,你得赔偿我损失。” “知道了,快动手,云翳撑不下去了。” 嘻,怎么会撑不下去!太小看小孩子的精力了。 听到霆霓的吼声,云翳扭过头,模糊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霆霓殿下……”云翳紧绷的神经不由得—— “不要动。” 是玥小姐?云翳看着肩膀上一双手,魔力再次凝聚起来。 “这是你的选择,无论如何,你都得坚持下去。” 玥小姐的声音很柔和,仿佛有种魔力,让他心情平静,不由地,相信她,顺从她。 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的空间变了,不是洞穴,一个奇怪的,空白的时空。 “云翳夫人!”玥在云翳身旁探出头。 “玥小姐!” 云翳顿时放下所有担子,扑向玥,抱住她有点僵硬的身体,才惊觉失礼。 “那个,它呢?” 话刚下,被大字型钉在墙壁上的怪物出现,虽然头部不堪入目,躯体精悍、强壮,是只美丽的凶兽。 “小子,你想驯服我?就凭他?” 他能听到它的话? “我不需要主人,我不会重蹈覆辙,再次轮入被抛弃的命运。” “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只是想保护你们,”凶兽猛地瞪向他,“他们。” “保护我?”凶兽狂笑,“天真!” 云翳低下头。 “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像天帚大人,甚至是霆霓殿下那样强大的,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缺陷,或者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别人的保护下,不要说妄想保护其他人,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我也……我也想努力,或者总有一天,我也能和他们走在一起。” 凶兽愣住,这情景…… “你们很像,不是吗?无论是从一堆垃圾里把你捡回家的侦执事,还是从绝望中把你拉起来的盗贼。” 它转而瞪着她。 玥牵起云翳的手。 “云翳,你愿意和它成为同伴吗?” “同伴?”云翳奇怪地看着巫女,再望向凶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就是,你们好像好朋友一样。同伴会帮忙你,和你并肩作战。但是它和你的犀角兽并不同,它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说它不会完完全全遵从你的指示,而你也必需尊重你的同伴,不能用身份和武力让它屈服。” 云翳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是不是像在多纳尔宫一样,就算不愿意也得听从霆霓殿下的安排,可是却可以跟苹末抱怨?” 玥想了想,点点头,很高兴他理解了。 “原来,我们都是霆霓殿下的魔兽。”云翳高兴地道。 呃……这么理解,推敲下来,好像没有问题。 “嗯,我想和它做朋友,我们可以成为同伴吗?” 同伴? 哼! 凶兽望着跟前懵懂的男孩,一阵轻蔑的笑过后,断然拒绝:“不需要!”。 云翳扁扁嘴,脸上尽是委屈。 “傻瓜,不要那么伤心。”她捏捏云翳的脸,眼睛却凝视着凶兽,“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不会因为没有谁,而变得不同。” 第四十章 边境小镇 那双忧郁的眼,严厉冷漠的话……是侦执事? 凶兽闭上眼睛,所有眼睛!不愿听,不愿看,那是幻术,人类的幻术。 可,一样的神情,只字不差的话,那晚他冷冷地站在那里,背对它夹着尾巴离开的情景不能自己再次清晰起来。 它对他们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悔,为何是悔?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和它在一起,成为同伴。”云翳拉拉玥,不舍地看着凶兽,“我不懂,可是我喜欢它,所以不可能不会不同的。” 凶兽惊异地看着云翳。 云翳收起魔力,凶兽得到了解放。 “抱歉,是我不自量力。不过,我会努力赶上你的,所以请你……不要离……开……” 说着,云翳倒在凶兽脚边。 这孩子怎么…… “他怎么了?我刚刚没伤过他的,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凶兽着急的问,从来没有过的惊慌。 “睡着而已。小孩子是这样的,说睡就睡。对了,你是母的吧,有带孩子的经验吗?” 凶兽顿时一脸黑线。 “还是不愿意吗?也对,即便没有他们,你也能活下去,而且更自由了,单身多好啊。” “你见过他们吗?”凶兽不答反问。 “我今年才15岁。”她再次亮出那些呛鼻的药水,它眉头一皱,这次乖乖坐下,并躺下一个舒适的弧度,让云翳睡得更舒服。 “那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它,掩嘴而笑:“因为看到了你。” 小男孩说过,即使什么都不说,果然有能使用这种能力的人? “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它是记起所有的事情,是执念,还是魔法失效了? “他们并没有抛弃你。”就算记起,还不代表知道真相。 侦执事没有,盗贼也没有。 侦执事,他是多重间谍,借着身份之便,到处贩卖异族机密。世界的板块正在变动,他早听到风声,那时各异界已经开始分化,无论逃到哪里,他最终会回到灵界接受审判,他早置身度外,但他的灵兽也不能幸免于难。 “除了你,他对你隐瞒了关于他阴暗肮脏的一切,只想让你活在光明之下。” 凶兽疑异的目光投向她。 “然后,在某个晚上,把你支开后,他敲响了一家售卖陶瓷器皿的店门。” 她把单眼的三花猫捧到手上。 凝望着陶瓷猫上左眼的空洞,凶兽不觉捂上左眼,那只猫里有什么与它相呼应着。 侦执事提出请求,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卖身恶魔,即使曾经的时光全部只剩下憎恨,甚至一点不剩。 “所以我忘记了所有事情。可是流落魔界后,我想起来了。” “他是希望你能忘记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新生活。”那就是侦执事的愿望。 和恶魔交易的代价是,成为恶魔的第三只手,白天是侦执事,晚上变成盗贼。 然而,命运的交集哪是一个人说了断就能断。 侦执事以盗贼的身份再次与它相遇。 “我想,你多少有点察觉。你们一起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然后迎来了永别的那天,可是他却错手把你的左眼摘掉。” 也许是故意的,前半生的记忆已经变成灰烬,后半生带着恨意活下去,他是否心满意足了? 侦执事却不知道,正是这颗眼睛解封了锁在三花猫身体里的记忆——所有和他们一起愉快的时光,最后全部变成了怨恨。 恨早随着漫长的孤独的流浪消逝。直到现在,它能感觉到的只有悔,如果那时候,它能冷静下来,或者命运会变得不一样。 凶兽发出愤怒的悲鸣,震撼时空,也震撼了云翳幼小的心灵。 在洞穴搜索的霆霓和天帚心急如焚,他们就这样消失了,毫无踪影。巫女,虽然她对云翳一直爱护,难保她为了得到凶兽,伤害云翳。 无法遏止的猜疑和惊惶,直到两人踉跄一步,双双跌倒在捧着三花猫陶瓷摆件的巫女脚边,不远处双眼蒙眬的云翳呆呆坐在地上,百眼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尽管满腹疑问,霆霓总算放下心。 “玥小姐?它呢?还是走了吗?”还没有回过神,云翳紧张地拉着她追问。 “没有的,云翳夫人!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同伴。” 咦? “它,它答应了?”云翳张大嘴巴,完全不能相信。 “云翳和那只丑陋百眼怪物订下契约了?”天帚怪叫。 他不问还好,闻言,泪水又在玥眼眶内打转,抚着一下一下抽痛的心脏,最后更掩面哭泣起来。 “玥小姐,你怎么了?”天帚小心翼翼地递上手帕,之前对她的怨气在接触到泪水后烟消云散,见她停不下来,只得苦苦求助霆霓。 “不用管她。” “对了,夫人。”她一边哭,一边依依不舍把三花猫递给云翳。 “这是之前见过的三花猫?” “从今天起,你们是同伴了,你要负责收好同伴的信物。” 同伴的信物?这是它的? 云翳捧着陶瓷,感觉沉甸甸的。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她含着泪笑道。 为何他就是觉得玥小姐说的事情一定会实现? “嗯!”云翳破涕而笑,“它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一定很快的。” 她抬起头,一只蝴蝶拍着翅膀,飞进洞穴。 “我们先回去吧。”天帚接收霆霓的眼神,拉着云翳离开。 “等,等一下!” “它不会有事的。等它活过来,它就会回到你身边。”她轻声道。 云翳嘟嘟嘴,这才乖乖离开。 霆霓蹙眉。 云翳和凶兽对峙时,他十分肯定这趟让云翳一起到光之国的旅程是正确的决定。这刻,他又不确定了。 洞口,白脸魔熊在等着,看见她又搂又抱,满肚子的委屈顿时涌她心头,她紧紧埋在魔熊厚厚的被毛,不一会就睡着了。 云翳揉揉眼睛,魔熊弯下腰,向他伸出手臂,他看看酣然入睡的巫女,也爬上魔熊的肩膀,很困,但估计不能像玥小姐一样酣睡了。 出游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现在有一只犀角兽,还和很厉害的凶兽做朋友,它不能在身边让他有点失落,虽然玥小姐承诺它会回来,只是他还是没有实在感。他真的可以和它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他们踏出洞穴之时,柔和的晨曦刚好移到洞口。 两个孩子在魔熊背上睡了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达最靠近密林的小镇,一天又结束了。 这里曾是不同时期的火之国、风之国,雷之国三国边境的驿站。 现在是三国辖外区,容纳多元文化的交易市场,庞大的批发点,很多商品都经此镇流入各国内。因此也成了三国文化激烈的碰撞区,火爆的厮杀总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但从来没有发生过。 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任何打斗伤亡事件都不归任一国管制,而由胜利者主宰,败者多会被带至异国,下场成迷,因此谁也没那个胆量,他们只是来做买卖,没必要把小命赔进去。 若不是巫女哭丧着脸要洗澡、要好吃、要舒服的床,他们还是不要踏进这块地方比较明智。 在那美美的睡了一觉后,再次迎来了清晨。 “用浆果,用浆果攻击。” “全接住了,全接住了,好厉害,再来!” 几个小魔怪围着魔熊又跳又叫,玩得不亦乐乎。 小店送上早茶和小菜。 天帚一口把小菜送进嘴里,还没下咽,忽然背后一阵毛骨悚然。 巫女带着阴暗一路从楼梯口向他们移动。 女侍应赶紧给她送上茶。她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呆多,自然感觉这几位客人不一般。 巫女抬起阴森的脸,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你的手环真别致。” “谢谢,这是风之国的民族首饰。”侍应勉强笑道,这孩子怎么了?“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说罢,她赶紧取下手环,巫女慢吞吞地阻止,不料,刚触碰到手环,绿绿灰灰毛毛的东西迅速爬上侍应的手。 “啊——这是什么?” “不用害怕,这只是霉菌,它们喜欢阴暗消沉的气息,你就当梅雨季节常见的微生物滋生现象。用水冲冲就好了。” “啊——”侍应吓得甩着手冲进洗手间。 不单是侍应,她所到之处霉菌均以光速生长,不一会,以她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的范围,连整张桌子都铺满霉菌。 “不用害怕,被太阳一照或是风一吹就会消失。”说罢,她叹口气,霉菌随之爬上最靠近她的天帚。 “玥小姐,她怎么了?” 因为他抢了她的三花猫。 云翳上前安慰,她看了一眼,更加低落。 “云翳,不要靠近她。”在那些古怪的生物沾上云翳前,霆霓赶紧把他拉离。 “可是……” 霆霓的气息让小店本来气氛就有点紧张,巫女出现后,晦气四播,让餐厅更加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之际,让周遭的空气变得难以忍受。。 进入小镇前已经提醒过她绝对不能闹事,估计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霆霓正想要怎么安抚,巫女已经手执一个高度是她两倍,宽度三倍的魔族的衣襟,提起。 第四十一章 忧郁的霉菌 “老子不开心,为何还要被这些蠢货指指点点?” 如此靠近人类,被提离地面的魔族还未来得及嗅出异样,跟前的少女作势即把他连同几个欲上前慰问的魔族全部扔出去,然后火、雷、水……各种魔**番侍候外加拳打脚踢,不消一会把几个魔族打得跪地求饶。 幸好场景混乱,不然……魔界可没有能使用各系魔法的魔族。 “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送到你的国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个年状壮的魔族用最后的力气磕头认错。 巫女拍拍手上的灰尘,奇怪地瞪了他们一眼。 “谁有那个闲工夫送你到我国,还想去我的国家,想得美!快滚!” “是,是!” 她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回到小店继续让霉菌肆意滋生。 没安宁一会,小店的门被踢开! “喂——听说这里打架不会被遣送异国。” 霆霓马上黑了脸,天帚和云翳在霉菌里吃着早餐,这些东西颜色奇怪了点,软绵绵的,其实也不坏。 是谁造的谣? “喂,就是你这小子吗?”闹事的一下找到店内那个异类。 巫女一脚踹向带头说话的魔族。 “你们想对忧郁的少女做什么?” 谁忧郁?她哪里看上去忧郁了?他才倍感忧郁! 霆霓推推面具,压抑着怒火,把一桌的霉菌往闹事的魔族身上泼去。 他们顿时怪叫!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寄生虫,它们的牙齿比你们身上的佩剑更锋利,想试试被零割碎剐的滋味?不用遣送异国审判,是因为活不过明天。这家小店已经充满了虫卵,想打架的话尽管踏进来。凌迟前的最后一战。”巫女躲到霆霓身后,森森地伸出半张脸冷笑。 霆霓手往后一摸,夹着她的脑袋拎走。 “你骗谁!”魔族一剑往霆霓的背刺去。 他抬手刀落。 “如果明天有谁还活着,我亲自送你们到雷国受审。” 不可抗拒的威严,那身黑色斗篷,那个面具…… “他是霆霓!”天帚小声地在人群中悄然把信息散播开来。 什么?旅馆倏地寂静无声,找架打的魔族静悄悄爬至门口,转身狼嚎鬼叫地奔离。 到底还是霆霓的名声响亮。小店迅速收拾,不一会,干净的环境和美食奉上,服务比刚来时更殷勤,女侍应也更妩媚。 看着满桌的食物,肚子是很饿,可是……她幽怨地叹气。 砰—— “好了,你!就一只猫!你迟早会搭上云翳的。到时候,不一样可以指挥云翳唆使它。” 可以这样啊? 她灵灵双目一闪而过的狡黠。 哼,就知道她想这样。 “好了,赶快吃,我们还得研究一下路线。”她装着恍然大悟,忽然就意气风发,不消一刻,把桌上的食物消灭了大半,速度之快让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的确没有时间消沉。 小镇的表现诧异,只是意味着霆霓带着夫人和巫女出游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传开。 这多亏各国派出跟踪监视的都是高阶魔族,才能让山羊把沿路的障碍清除。 不过魔族陆续无故消失,还有这里的货色,而且数量过于庞大,山羊是无法下咽的,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 她可不想一路给一堆傻子追着跑。 就地图上看,进入火之国是直径最短的路线,可是火王雷光是个思维和行为异常的怪胎。 他一边满嘴礼义廉耻,一边乱挥 火之国是一个以礼治国的统治体系,别尊卑、序贵贱,阶级观念重,一切以统治者意识为根本。在火之国的举手投足,都有火王制定的行为规范。 雷光对由祖辈流传下来的祖训的执行手段强硬,以国家安定为名,还不断新增颁布制约国民行为的规范。 “这种反人类,不,反魔族的恐怖统治为何没人反抗?” “一来是雷光的家族是魔族少有血统纯粹,而且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二来,火之国沿海多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气候适宜,是七国中物资最丰富的国家。”天帚指着地图,把火之国的边界划了一圈。 东邻雷之国,军队战斗力在他之上,火王不敢轻易冒犯;南面沿海,与暗、土、水国遥遥相隔;西面是无争的光之国;北面是渊源极深的同盟风之国。 边境形势稳定。 而旁边的风之国是海岸线最长的国家,它途经雷、火、光三国边境,地图上看就像是一个三叉,一个叉甚至伸进了光之国和火之国之间。 一般来说,以迅飚和霆霓的关系,他们横冲直撞风之国,是最安全的。可是路途遥远,风之国的内陆是山地,崎岖难行,是很多魔兽的居住地,而且因为地形关系,也是很多逃犯躲藏的首选,路途险阻,进入光之国也非马上能找到居民聚居地,保守估计,三个月。 一个半月后,她要回人界,不要说三个月,一个月都超出她忍受范围。 如果能掩人耳目进入火之国,一路零阻力穿越直达光之国,这,显然是痴人说梦话。 “如果我们循规蹈矩,对火之国表现顺从,雷光陛下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天帚道。 “谁知道!国家又不是只住着他一个。”她把地图往背包一扔。 叩叩! 门被推开,一个小妖拖着一大袋霉菌进来。 “澄清一下,这霉菌不是我带进来的,是这里太阴晦,我又刚好心情低落才会被缠上。依靠吸食消沉阴晦之气生长,竟然能一下长那么多……”她的脸不觉安慰地笑了。 “不准留起来。” 谁理他! “那么,就决定走火之国。”霆霓站起离开,又转过身,“你读过火之国的国情历史,至少知道里面的情况吧?“ 这个……她移开眼睛。 “雷光对那些鸡毛蒜皮的规定尤其认真,你不想被关进火之国大牢,就给我淑女,不,这要求太高了,至少像个女孩子一样,人类女孩子。”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跟云翳学学。”天帚提议。 云翳一怔,脸色渐渐苍白。 “霆霓殿下,我,我真的像个女孩子吗?” 接触到汪汪泪眼,天帚才惊觉说错话。 “不,只是个比喻,你只是比较乖巧。” “乖巧一般用来形容女孩子。”天帚插嘴,被霆霓狠狠瞪视才怔怔地低下头。 雷国的霆霓王子,目前单身,喜欢女孩子化的男孩子……趁着空闲,她得做些作业。 “你又在胡乱的记录什么?” 她赶紧收起来,装着没事。 “对了,异国婚姻是人界是很普遍的,巫女也曾经以人类身份嫁入魔界,异族婚姻在各异界也渐渐被接受了。” 为何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睡觉吧。”有些事情暂时不知道比较好。 云翳走在最后,回过头多看了玥一眼。 “云翳走最后要关门。”说完,她倒头大睡。 “是——”云翳失望地关上门。 再多一点耐心嘛!完美艺术品的造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在山洞内,被一层包衣裹着,凶兽蜷缩着身子普通初生婴儿般沉睡在里面。 清晨,昨晚被霆霓扫了一身霉菌的魔族哭丧着脸守在旅馆门前,天帚拍拍他们的肩膀,霉菌被吹散,他们才松口气,还晕倒在地。 “我以为魔族不怕死。都活那么久了。” “谁不怕死?”活得越久对生存的意念只有增强。 密林林道入口刮起一阵狂风,吹起四人的披风。 “它回来了。” “谁?”云翳紧张地问,心突然狂跳不已,一种感觉,快窒息的感觉。 “我们继续前行就知道了。到前面的树林,因为重新的形象有点吓人,而且要先和契约者见面。” 有点吓人,本来就不怎么和蔼可亲了,单眼的三花猫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翳小跑进入密林,她慢步尾随,在一棵千年树边,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睁着明亮的大眼。 “它就是……”三花猫是超大的猫头鹰? “跟它打声招呼吧。” “呃,好久不见了。”云翳小声道,稚气的嗓音无比的惹人怜爱。 唉——她真的学不来。 猫头鹰的眼睛闪烁一下,抖动一下,随即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那不是猫头鹰,只是一双羽毛纹路像猫头鹰眼睛一样的图案的巨大翅膀,它在不远处降落,红黑相间的虎斑纹,让它看起来比猫头鹰的眼睛更加凶神恶煞——穷奇,传说中的艳杀四方的凶兽。 它微低垂着头,和身躯呈一直线,不紧不慢走近云翳,庞然的身躯随着步伐一步一步缩小,走到云翳跟前,跳上云翳,它一头撞进他怀里的陶瓷制品里。 下一秒,在云翳怀里完全是一只可爱的三花猫,它站起流线型的修长身子,用额头碰了碰云翳的额头。 “从今天开始,这只眼睛就属于你。”她把碧绿的猫眼石依依不舍放到云翳手中。 云翳看着手中的宝石,再看看三花猫,他把手伸向它,宝石缓缓地离开掌心,在半空踌躇了一会,最后飘向那个左眼的空洞。。 还是不能违背委托人的意愿。 让穷奇重见光明,找到意属的主人,委托完成! 第四十二章 贵宾室的囚犯 “我们可以逃吗?” “不可以。” 玥翻翻白眼。 “不准停,不准说话。往前走!”狱卒撕喝道。他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接了押解雷国王子的任务,他的同犯甚至公然提出逃跑。 狱卒,对的,他们才刚踏进火之国城门,即被逮捕,现在送往监狱大牢的途中。 罪名是在镇上闹事,一级危险人物。 一座古板的象牙色建筑群远远就散播着让人却步的气息。关押魔族的大牢,自然不是几根破木头,或是普通高墙铁栏,那些方方正正的牢房建筑似乎用某些特殊建材。 到监狱大门了—— “也不可以稍微反抗一下吗?”最后一次确认,她是没关系,可另外三位囚犯可能算不上血统纯正,却是实实在在的魔族。 “不行!” 天帚不禁多瞧霆霓两眼,这回他支持玥小姐,难道殿下有什么打算吗?火之国的大牢,传闻是有进无出的。 霆霓就是个骗子。 她,人类,15岁,马上就要在异界入狱了。 什么想顺利进入火之国,就要像个女孩子,硬着头皮换上隆重的裙子;不要惹事,武器也全部被没收了。 她已经表现出极度的配合和诚意。 这下可好了,全部被关进大牢。 回想起来,从他们离开小镇踏进火之国边境的密林开始就很诡异。 一路畅通无阻,连野草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监视的眼睛,越靠近城门,监视的力度也越大。她以为地方边境的守卫都应当如此严密的,这是拒绝外来者进入最直接的手段。 然而火之国的城门大方地开敞着,他们阔步迈开,一踏入,即被众多士兵围堵,然后送进大牢。 如果不欢迎,那大可拒绝他们入内,然而不,这招可真阴险! 原来还可以那样玩,她又学习到好东西了。 而更戏剧的是霆霓都要被关押,火之国果然是纪律严明,一点情面不留的地方。 “放松!”霆霓提醒。 云翳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跨过门槛的一瞬间,立即感到身体一沉。 只是一瞬间,不适感很快消失了。他肩膀上搭着霆霓殿下和玥小姐的手,还有他的同伴也在身上。 “男的到这边,女的到对面。” 狱卒用皮鞭敲敲通道上右边的囚室,把走在最后的云翳和霆霓、天帚分开。 咦? “不。”云翳红着脸,喃喃道,“我不是女的。” “你是‘夫人’。”玥俏皮地哈哈大笑。 “那为何会被安排和玥小姐同一间囚室。难道玥小姐也是男的?” “这个……”别胡说! 不过云翳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经过精心的打扮后,更像女扮男装了。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红唇,鼻子和脸部轮廓线条柔和,完全没有男性的坚毅气质,还有摸上去如丝般柔软的银色长发,双手更如初生婴儿般幼嫩,不用说脸上的肌肤也是水嫩水嫩的,让人有很强烈的咬一口的冲动。他一张嘴,奶声奶气的比任何优美的旋律都动人心弦,心都融化了。 啊,她是不是像个的变态老三八? 很难想象云翳终有一天长成类似天帚,或是对面囚室那些五花八门的肌肉型男。 当然,不是说天帚不好,无论放到人界还是其他异界,天帚都是很有魅力的。黑色寸发干净索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他是标准的倒三角形的健美身段,当然像土王·金或是风王·迅飚,他们也很有魅力,但是身上过多的装饰品让人不由得敬而远之,天帚很干脆,简单的护甲,标备的但不失霸气的佩剑,墨蓝的披风扬起男子汉的阳刚,一副即将鼎足魔界的自信。 最近,他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挑战她的念头还没打消吗?契约者袭击巫女可是会受到严惩的。 至于那个神神秘秘的霆霓就不说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到他长什么样子。和天帚相比,除了战斗力强,那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恶劣性格,这点就不敌天帚。但是,他将会是一国之君,这身份魅力不凡。 这么说来,嘉澍殿下是最完美的。 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该温柔就温柔,该强悍就强悍,如果像左边囚室病恹恹的或是右边脏兮兮的就完全不行。 左边的囚室不是优待女士专用车厢,因为对面的也有相应的女囚室。单从表面,还真看不出左边的贵宾囚室的魔族有何共同点。恐怕就是某些身份特殊的魔族,既然是尊贵的囚犯,为何不弄个独立单间,至少不要像现在的,只有几根烂目相隔,一眼看到尽头的。 “因为是边界的监狱,设施肯定比不上城里的。”脏兮兮的魔族代为解答,怎么形容呢?他脏得像流浪的乞丐。 这时,趴在地上的病怏怏魔族突然猛咳起来,不但强度大,时间长,就不知为何没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没事吧?”云翳担忧地看看她。 “云翳别多事。”对面的霆霓警告。 云翳缩缩脑袋,可玥已经静悄悄地走近他,在他旁边蹲下。 这银蓝色的头发真耀眼,和他苍白的脸色完全不相称,连指甲都发黑了,他大概命不久矣。玥用衣服包住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像死人一般,任由她摆弄,良久才撑开沉重的眼皮—— “喂——那个小子,不可以串门,回到自己的囚室。”狱卒指着玥,大大嚷嚷。 啊—— 吓了一大跳的玥手一甩,病人的头重重被扔在地上。 “喂,你两根柱子这么大的空隙,难道不是给人走来走去的吗?”她指着狱卒质问,“是你们的囚室弄得没点严肃。” 狱卒一时呆愣,他也不知道啊。 “好了,你也不要为难。我回去就是了。”赶紧走,刚刚那下,可能头骨都摔裂了。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踱步走回自己的囚室。 她乖乖回到自己囚室了,囚犯们一时短路,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 “霆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天帚第一个反应过来。 “结界对巫女无效。”这是霆霓想到的。 这大牢是用暗之国独有的一种木材打造,施以魔力加固后能形成和结界相似的屏障。 她是巫女,连异族界层的结界都可以自出自入,整个世界的结界都像是巫女的家门一样,这种二流货色的屏障不算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她越过结界了——”一个惊恐万状的嗓子使劲扯开来嚷嚷,监狱瞬间轰动。 霆霓不得不咬紧牙关,囚室那么窄,他们还要起哄,他千年的忍耐力在快速磨灭。 以他现在的魔力,要越狱不是难事,可单是拎着不懂收敛为何物的人类小孩,往后的路就不好走了。 力量不足以关押他,不过他得盯着巫女,这是异国,即便是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云翳身边有穷奇跟着,白脸魔熊也被巫女塞给了云翳,虽然还不能完全相信它们,但是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安排。只是,跟在巫女身边没有安全可言。 这会,囚室已被不安笼罩。 玥一会坐着,一会躺着,此刻面壁思过般对着唯一的墙壁,开放式的囚室毫无私隐,她怎么能定下心来消化突如其来的惊天发现。 “然后呢,我们要在这里等什么?都二十分钟了。”她转过头问霆霓。 霆霓不语,火之国监狱是如何运作的,详细的,他也不清楚。 “小姑娘,你是首次进入火之国?” 她另外一个邻居,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和胡须肮脏得扭成团的囚犯问道,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年迈的老人。姑且当他是老人家。 “是。”她凑到老人跟前,是的,她又离开自己的囚室了,“我有急事,途经这里,他们随便安了个罪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捉进来了。” 呵呵…… “你还是有出去的可能,可是你的朋友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火之国的监狱了。” 一辈子?那得多长?他们可是魔族。 “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话是那么说,可她眼底没有任何惧意,同样是孩子,她旁边的男孩就有很强的魔力,相比她,身上没有任何的魔力,可是她的影子里却压抑着重重的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你是个,有趣的孩子。”老人道。 某种程度上,的确很有趣! “所以你也要这里呆一辈子?” “没办法,时不与我,运气总是不好。”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玥打了个寒颤不觉抱着双肩,老人家的笑声带着血腥味。 “他也是吗?”她指指那个病恹恹的魔族。 “那个啊,不清楚。他是这里最特殊的贵宾,看他的饭菜就知道了。” 饭菜?她肚子应声咕叫。 原来已经是午饭时间,狱卒领着送餐人一个一个在囚室前停留,那个最特殊的魔族囚室停留时间最久,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有序地放在一张雕刻精致的桌子上,而且送餐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 “你可以帮我把他的肉和酒拿过来吗?他总是浪费。”老人家指指那丰盛的午餐。 好啊,他的看起来也比较好吃。 第四十三章 规则 这次,她没那么随便了,把柱子当成门,敲了敲,引起对方注意才踏入囚室。 她在魔族旁边站立了一会,才蹲下身子,托着下巴观察了他半天,什么都不干只是蹲着看,直到对方不耐烦,他微喘着气撑起头颅,银蓝色的长发猛地一甩。 “拿走,滾!” 玥双手、两脚紧紧抓着地面,只让披风被掀起。 原来他有在听他们说话。 她轻笑,戳戳他如树皮般干枯的手背,真可怜,这是长期缺水的缘故。 “谢谢!留一份蔬菜汤给你。”其他的她全要了。 他不做声,别过脸,也不吃,继续虚弱地趴着、躺着。 通道对面的囚犯,看着她一点一点把丰盛的午餐从一边搬到另一边,唾液都淹到胸口了。 满足了自己、老人和云翳,还有狱卒的份,她开始在囚室叫卖午餐,不说,销售现场激烈,这班嗜血的家伙对美食不是一样无法抗拒吗? 只有那个不吃人间烟火的霆霓在瞪着她看。 “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装着没听见转身回自己的囚室,未果,披风被霆霓拽住,她道:“没什么。” 嘴角都翘到眼角了,还说没有。 “那个囚犯怎么了?你又想干什么?” 玥瞟他一眼,轻笑:“霆霓,你真是好奇宝宝。总是想一切都握在掌中的习惯真不好。” “我唯一不想被说三道四的人就是你。” 霆霓在说话,跟一个小女孩?囚犯们边吃,耳朵竖得老高的。早前就听闻他们将迎来一位身份特殊的囚友,想不到是邻国王子,霆霓跑进监狱是观光吗? 听说他连夫人都带出来了,女孩一直唤为“夫人”的美少年便是,的确俊美得不可方物。那这个小女孩,是给夫人的使唤丫头了。看她活蹦乱跳的周旋在每个囚室,一眼瞧出客人所需,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一只活跃的小白兔,她为何能不受监狱影响自由出入,似乎变得不是那么的值得介意。 至于他们被捕收监的理由未免牵强,是雷光小题大做而已。 玥端正地坐在地上,给老人家倒酒,一杯接一杯。 “那出不去的意思是?”她问。 酒肉穿肠过,几杯下来,老人家也变得热肠子。 火之国禁止居民区内任何理由的斗殴。若真要干架,需要递交申请,地方官审核,再轮排,最后到指定的格斗场了结。 一旦发生没经许可的打斗即会被送进监狱,就是这里。 如此繁琐的程序,等通知下来,战意都消失了。这种用强硬手段压抑人性,不,魔性的规定根本就是违反生存权利的。 老人家摇摇头,他的胡子在笑。 监狱就是火之国打架斗殴的合法场地之一。 而被送进火之国监狱的下场,别说霆霓这等级的魔族——他是怀着不明目的自己跑进来的,那末也能凭着身份和力量出去。这里说的是比霆霓低级别的,没能力自己越过结界逃跑的,恐怕就如老人家此前说的,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为何? 按照监狱的规定,只有在头顶的斗场上,一组两魔族的对决,被打败的那位才被允许离开监狱。 “这么说,你总是赢,所以才一直被关在这里?”就是很强的意思了。 老人笑。 “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总是忍不住给对方致命一击。”说时,下垂的眼睑无力撑开,失神的眼睛露出嗜血的热情。 是,是吗?那他还真不走运。 玥弯下身给老人家再倒满满一杯。 “那,你在这里呆多久了?” “这,记不清了,囚犯不会总呆在一个地方,不间断辗转在不计其数的监狱,两百年,三百年又有什么区别?”说罢,他握着酒杯一饮而尽,突然当的一声,酒杯掉落地面,他睡过去了。 两、三百年?一直打败对手就永远不得离开?这是什么个逻辑? 霆霓跑进这个不能出去的监狱,他安得是什么心? 两三百年不知道,两三年也不清楚,两三天倒是很快过去了。她甚至连找霆霓问个清楚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这几天,她尝尽火之国的佳肴,而那个病恹恹的家伙只是喝过两口蔬菜汤,还是被送餐的灌的,他好像一心求死。 “这个是火之国特产的枣子,不甜,口感也不怎么样,要尝一下吗?”她脸上堆满笑容迎上霆霓,是称职的服务生。 食物是最能使人放下戒心的东西。 “我没有东西可交换。”霆霓冷淡地拒绝。 对霆霓这种冷血魔头效用不大。 “哎呀,免费试吃,这么难吃的东西,销不出去,但又不想浪费。” “那我要,那我要!”他身后的囚犯争先恐后地道。 他倒不觉得人类小孩会挑食,而且后面还有很多吃腻监狱饭堂的家伙。这回大方免费送是想干嘛?玩腻了售餐游戏? “天帚已经提交了决斗申请。”霆霓突然道。 她扭头奇怪地看着他。 离开监狱只有一个办法,被打败。 输了才能离开监狱,输了也可能意味着永远不能离开监狱。 这样的比划,每天都被排满了,因为在这里半数的囚犯就是纯粹为了打架而进来的。 日程虽然被排得满满,不过总有机会的。如果自己申请或被点名的话,进程会快一点。 什么玩意?要她上格斗场? “怎么了?安安静静呆在这里不好吗?才几天,被他们传染了?手痒想打架?” “你昨天不是否决了越狱的提议,说什么要入乡随俗。难不成你想在这关一辈子,做你这些无聊的买卖?”霆霓拿了盘子一个枣子,其实也没有她说的难吃。 “我有在思考着并努力着啊。” 是啊,贩卖贵宾囚犯的伙食,教囚犯打电动游戏,打纸牌、麻将……可怕的是,他们输得裤裆都没了还没发现被人类小孩坑了。 如此一来,倒是消磨了他们不少的斗气,赌博这种东西实在可怕。 然而,做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嗯,是没什么用,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进来监狱之前问他要不要打一架了事,他不,总之她现在是不会把力气浪费在打架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外面不给打,被收监的犯人却被允许在监狱内通过打斗决定流向,这种打斗往往是血腥的,只有被打败的才有机会离开监狱,虽然它有专门的裁判和监督员,只是以防打斗中出现作弊等的所谓不公平的行为,命丧格斗场的几率依然很高。 如果遇上那些嗜血的变态狂魔,或是纯粹为了打架而被收监的狂热分子,几乎只有死路一条,而每段生命都有他坚强的求生意志,最终呈现斗场的是你死我活的恶斗。 火之国为了保持国境的安宁,把所有的恶念都集中在火之国的监狱,这里如同炼狱,时刻充满恐怖、戾气。 血腥是泄洪的渠道,凝聚在监狱这股异常的邪恶之气,让她那些身经百战的契约者都隐隐不安。 离开当然要离开,她还要些东西带着一起离开的,而方法,还在想。 这时,狱卒慌慌忙忙跑进来,唯唯诺诺的把霆霓请走了。 “不把夫人也带走?”她惊讶地怪叫一声。 “抱歉,雷光陛下邀请霆霓殿下到宫殿一聚,只是霆霓殿下。”狱卒小心翼翼重复上级的命令。 留夫人当人质吗?火王还是爱瞎谨慎。 “照顾云翳。”霆霓走出几步,头也不回顺口就来一句。 她绕着双臂,靠在墙壁上,没好气道:“霆霓,你再欠我的人情,小心卖国也还不了。” “我的利用价值还不至于让我卖国。” 哼!她倒是要看看他的交际手腕厉害,还是雷光变态的控制欲强硬。 午餐时间结束,她也乖乖回到自己的囚室,云翳夫人已经进入午睡状态。 隔壁的老头子打了个酒嗝,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小丫头,小心啊。下午的第一场较量就要开始了。” 什么? “我们还是新人,没那么快轮上吧?”规则好像是这样。 “老囚犯有一次点名机会,这些亡命之徒最喜欢就是找些新人下手,他们当中好像有喜欢吃小孩子的。” 吃? “你没喝醉吧。”玥确认下。 呵呵…… “他们等不及死神按正常程序来召唤也没办法。”她掏掏耳朵。 老人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提醒:“太自信不好。” “总之,谢谢啦。” “宫廷贡品的谢礼,这酒实在不错。” 她回到囚室坐下,闭上眼睛,手伸向自己的影子。 “知道怎么做了吧?” ——我不觉得小云翳需要保护,跟着你比较有趣。 “说真的,你觉得自己和霆霓比,谁比较厉害。” ——如果我可以抓到那一空隙,一口把他吃掉? “小心他把你肚皮剖开。” ——好吧,技术上他略胜。 这个点数,在这囚牢里,大概只有云翳是真正的睡着了。他们都在满心期待着,等着狱卒打开那扇门。。 魔族编号159,5次入狱经验,146年居住年资,3278场次,对手:云翳。 讨,讨厌!她输了,输给云翳了,他看起来果然比较好吃。 第四十四章 切结契约 决斗?趁着霆霓殿下离开了这档? 而且偏偏是云翳? “等一下——”天帚撞向囚室门柱冲着狱卒吼道,“我代替他。” 狱卒假装翻看了记录,还没合上即道:“不可代替。” 他走到关押云翳的囚室前,打开门。 这时,编号159的魔族也从囚室另一边走出来。 他是魔族与狼族的混血,平日以人形面貌出现,魔力上升时呈现狼态,皮肤从白色变得黝黑,肤色越深,魔力越强,杂种的血液就是比较强悍。 云翳在159跟前,就像大灰狼和小红帽。 天帚再次凝聚魔力打破门柱,可惜不消一个眨眼即被重重反弹在地,比想象的困难。 昨天殿下和巫女讨论越狱的时候,像讨论今晚的晚餐般,爱吃不吃的轻松。 “玥小姐——” 知道了!她当然想看看霆霓卖国的怂样。 玥一个闪身挡在还在揉眼睛的云翳跟前。 “这不符合规则。”狱卒提醒,虽然很感谢她连日来的赠予,但规则就是规则。 “是需要高资魔族同意,是吧?” 狱卒默认。 “那编号……159,你确定是这个小男孩?” 159现出狼脸,垂涎欲滴。 “据我所知,这个监狱只有三个格斗场,却有囚犯一千零二十三,每天每个场最多只能承接五场次的对决。那么算下来每个囚犯一个月只有一次上场的机会。就算你是老客户,也不过多了个点名的机会。” 狱卒发誓,他从来没跟这丫头透露任何关于监狱的事情。 “对,所以我现在已经感到无比兴奋。” “这是非常珍贵的体验。所以,我也给你机会,再慎重考虑一下。”边说,她边脱下披风,并把长发扎起来,露出白净的脖子。 然后,巫女一步迈出囚室,沐浴在斜照进囚室的阳光中,影子渐渐变得稀薄。 “听说狼的嗅觉非常灵敏,具有这种能力的原因是它的鼻子里有两亿两千万个嗅觉细胞,鼻子大约能分辨200万种不同的气味。我自小就和异族混在一起,衣服和头发很容易沾染野兽的味道,不过……”只要曾经接触过就能分辨出来。 159动动他的狼鼻子,下巴应声掉下。 “这、这、这味道,你,你是人类?”159惊呼。 不单是159,狱卒也嗅到了,他们身后的囚室顿时像烧开的水。 “怎么样?换人,我值回票价吧?” 当、当然!这意外的收获让编号159呆愣得说不出话,而囚室早就不平静了。 “为何有人类在这里?霆霓把人类带进魔界的传闻是真的!” “159,你去死,让我来。” “159,去死。” “该死的,这家伙今天吃狗屎了吗?” …… 诸如此类的埋怨,一直延伸到格斗场的观众席。 玥向天帚和云翳挥挥手。话说回来,她从来没在那么多异族面前表演巫女的魔法,心情多少有点紧张!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尝过人肉的味道。”编号159的口水已经流到裤裆上。 “是吗?希望今天你能回味。对了,你玩什么只剩裤裆了?”玥一只手指指他,一只手举起半遮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个里面有一个小人走来走去的奇怪小盒子,眼看要过关了,可恶,时间不够啊。”他跺了跺脚。 “你可以通过买卖获取时间点。事实上,从第七关开始,它就不断诱惑你交易。” “原来如此。第八关,那个到底要怎么过?” “拱桥对岸,进去完成小游戏获得奖励会比较容易通关。” “那样吗?对了,你死了,可以把那个小盒子给我吗?” “可以啊!” 席上的裁判拍案而起,巨大的声响震吓四方,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他对着斗场中央突然没有了紧张感、还聊起天来的囚犯吼道:“不准聊天,你们到底要不要打?” 编号159愣了一下,完全被这丫头迷惑了,他狠狠地瞪向裁判。 裁判无语,是他自己要聊的,关他什么事啊? “那么……开始之前,说说我的规则吧。”玥微微侧脸,嬉皮笑脸已经被换下。 咳咳!席上的老裁判假咳两声,慢条斯理地翻开格斗场对决规则,“规则由我来宣读就行了,你是新来的犯人吗?我看看……” 观众席一阵窃笑。 这个小女孩倒是无知得可爱,人在他乡,还想当家做主。 观众席离得有点距离,他们的狗鼻子尚未收到,但风声已走遍监狱。 她是人类。 “你们的规则,我大致明白。但是什么点到即止、君子报仇十年只适用魔族,而我是人族的,关于生死攸关的决斗,人界的处理方式会相对开明,通常我们会签下生死状,免去伤亡造成的责任。”她一个响子,上千份冰块文书草稿各落在编号159和在场魔族手上,看完即化。 编号159把手中冰水甩开,迫不及待地道:“很好,相隔多时,人类懂事多了。” “人类,她果然是人类。” “对,那个味道,绝对是!” “那编号159岂不是成为首个尝到人肉味的——” 话毕,四周陷入寂静,下一秒四面八方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警卫及时加强张开了的格斗场结界才阻止他们往斗场下冲去,观众们越发不满。 而巫女,她也相当不满,什么人肉味?她是货真价实的人,和那些只有牛肉味的而压根没有牛肉的牛肉丸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魔界,而且还是以国教严明为傲的火之国,哪由得你擅作主张!”裁判指着她道。 观众席下纷纷议论。 “我觉得人界的生死状比较合理。” “对啊,这本来就应该遵从自愿原则,免责原则。” “生死两不追究没什么不对!” “站在格斗场上生与死的选择是你情我愿的。” “只是个人类,签下有什么关系!” …… “安静——这是历代火王陛下颁布的规定,任何人不得……” 编号159往撕喝的年轻裁判方向抬起手,一个光点飘出,裁判席上的文书瞬间烧毁。 观众席再次发出欢快的喧哗。 “既然文书被烧毁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宣读了。火王的游戏规则对我也没有意义。”她抿嘴一笑。 修长纤细的手臂叉着腰,仰起高傲的下巴,她一脸的轻蔑扫过裁判落在编号159,得意地撇撇嘴。 159愣住,她在笑,这怎么回事? 在囚室里那个活泼可爱、带着食物到处跑动的小丫头,气势变得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囚室里还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来自强者的魔力,可是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这微笑代表不是无知或是懵懂,而是危险。 “大胆,敢对火王无礼,你知道自己立足、唔唔……” 一张魔法胶布封住裁判的嘴巴。 “这是我和159的事情,不相关的你们离我们远一点较好。” 席上的裁判还没反应过来,即被莫名力量扫到结界外,他们正要指挥警卫重新打开结界…… 是天帚!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结界的力量一旦减弱,这个格斗场恐怕要垮塌。”她朝天帚竖起拇指。 “你——”裁判顿时气结,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届时,他们也会落得失职的罪名。 “不用生气嘛,我只是保障决斗者和观众的安全。”如果整个监狱的结界因此破裂,囚犯们是会往外走还是往内走呢? 裁判傻愣在观众席,不敢动了,任凭观众席上肆意的侮辱和耻笑。 人族,好大的胆子,完全没有把裁判,不,她连火王都没有放到眼里。 编号159发出狂暴的大笑。 “有趣,生死状什么的,我签!” “等一下!因为159希望在我死后得到我的电动游戏机,是这样吗?”她满嘴就义的觉悟。 “当然!” “在人界只有直系亲属才能有资格承继死者的遗产,因此,我必须在这里立下遗嘱,你才能成为游戏机的承继人。” “人界的玩意真多!” “可不是嘛!不是由处在力量尖塔顶端的魔族统治,人族就扭捏起来了!” “小丫头,你不简单!” “谢谢!我也不浪费时间,为了尽快进入决斗,我将所有需要签署的文书合订为一,我们暂且称之为‘胜者切结契约’。” “胜者切结契约?” “是,这场决斗的战胜者有权支配败者的一切,包括肉体,不涉及第三方干预,以此契约为证,有效期直至契约一方死亡。” 这时,契约书出现在编号159跟前。 “如果没问题,请在契约上按上指纹,我们就可以开始!” 编号159想也不想举起拇指按下,她满意地合上契约书。 看他刚刚抛出火球,是火系魔族,敢那么嚣张,连裁判员都忌讳,攻击力在A级之上。 她得小心,万一发生流血事件,就会变复杂。。 “小丫头,我破例跟你说明,我比较喜欢烤肉的味道。”159作势,魔法的火球随时脱手而出。 “还以为你们魔族都喜欢生吃。”她轻松闪过魔法,“那请你控制好火候,烧焦了味道可不好。” 第四十五章 她的长发 水火不相容,159用火,只能先召唤白龙的魔法做防御,然后见步走步。 对手是嗜血的惯犯,目标还是品尝许久没有过的人肉,看席上观众们亢奋的反应可想而知,食物产生的怨念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刚一个火球只是开路,然后接踵而来的星火覆天盖地撞来,她如同穿梭在弹雨纷飞的密林里,无论闪避得多快,总有与她擦身而过的,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格斗场的温度逐渐升高,159这个老厨子,打架还不忘给他的锅加柴火,想来个温水煮青蛙,打完后马上就餐,或是边打边吃。 真以为青蛙没有知觉的! “以一个人类来说,你身手相当不错。” “谢谢。”如果她是普通人早就成干烤全人。 她和普通人类的异同,159自然也看出来了。那如蛟龙游弋水中般的动态,让她轻松躲过他的攻击,灵活而优美,尤其是她举手投足间带起来的,并不属于一个人类该有的魔力,如同黑夜里流星闪过的光芒。 以为张嘴可吃的食物,突然才发现,它滑溜溜的,根本捉不住。加之场外一片唏嘘,159有点来气了。 “那尝尝这个——爆裂火球!” 她定住,爆炸范围波及整个格斗场,这个逃不掉了。 火球在离她半米处发生剧烈的爆炸,连结界都晃动不已。 “这样把食物炸飞,你一点点捡回来吃得来吗?”她捏了一把冷汗,159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而他看起来却还没进入状态。 硝烟过去,159惊讶发现灼人的高温里吹来一阵寒风,人类在冰晶形成的保护壳里,毫发无损。 场外又是一阵唏嘘。 她蹙眉抬头,那些观众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159一跃到半空,瞬间击破防御冰球,魔掌化成炎刃直击她的要害。 她被迫跳出冰球的防御,并迅速离开炎刃锋芒的范围。 “别想跑,小兔崽子。”159整个被火包裹着,人脸渐渐狰狞、兽化。 他掌心的火焰,她不禁再多看一眼,中央的焰心,颜色和周围的有异? 脑袋正升起危险的信号,不料,头上发圈因耐不住高温而熔化,及腰的长发霎时如纱般散落,几条轻轻擦过159的指甲而飘落。 159停止攻击,吃吃地笑起来。 “我喜欢把好吃的放最后,不过你是特殊的,无论先吃哪部分都一样的美味。” 什么? 火王行宫内—— 霆霓一张冷脸对着雷光的嬉皮笑脸。 “我走了。”霆霓倏地站起。 “等等!霆霓殿下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怎么可以茶都没送来就走,实在有损我形象。” “你唤我‘殿下’,我想监狱并不是和‘殿下’道客的地方,这难道就不损你国体?” “那,你带着巫女闯进我国所为何事?”他听说了,还带上“夫人”。之前就听说霆霓断袖的癖好,今日一瞥,难怪男人都动心。 “途经,巫女要尽快送递异国和平纪事到光之国,并取得意愿书。那是她这趟魔界之行的任务,雷光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听人类小孩说,雷光的意愿书已经上呈。 光之国?雷光瞪大愕然的眼睛,而后,他一笑置之。 “用得着去那里吗?魔界一向都是由我们六国说了算。” “很明显,异族不是那样认为的。” 霆霓说着,眼光禁不住飘向监狱的方向,离行宫有点距离,还是能隐约听到~一次又一次的哄动。 怎么回事? 在监狱呆了几天都不曾感受过如此欢呼雀跃的博弈,只有当局者才对自己的战斗着迷,而观众席上的魔族对老囚犯的战斗早麻木。那只有一个可能,格斗场上的是新人,一个特殊的人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致,但天帚不会轻易被挑衅,云翳更不可能,难道……囚犯和人类小孩打起来了? “霆霓殿下心神不宁,在担心监狱里的夫人吗?”座上,雷光托着下巴笑吟吟看着霆霓,看他坐立不安的,这就是恋爱中男人吗? 霆霓倏地站起,不忘厉眼扫向雷光。 “那边的事,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云翳夫人和天帚大人上宾的照料。驻守监狱的都是火之国什么等级的魔族,虽然不能与你企及,但也是能管制上百A级以上魔族的优秀人选。” 一般情况下是那样,火之国的监狱历史悠久,也没有听闻经营出状况的。 宫殿外,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嚣。 “不想那样说,可是,如果雷光陛下还想贵监狱安然无恙,我们最好现在赶去看看。” 雷光笑起来。 霆霓都不在监狱,另外三人,两个魔族和一个人类小孩能闹出什么事情。 见雷光不以为然,丝毫不为所动,霆霓重新坐下来,反正警告的话都说了,责任也尽到了,他自暴自弃起来,欲有坐等好戏的意味。 “把你们送进监狱的安排的确有失偏颇。”雷光承认。 什么安排? “你想我到监狱为你做什么?”把他送进监狱,这是什么拜托人的态度? 不愧是霆霓,一说就明白了。 “监狱的规则,你是知道的。” 战败才能出狱。 “有一个囚犯,我想你应该能打败他。” 这是想他杀人?还是救人? 雷光还需要他伸出援手?那个囚犯想必非等闲之辈,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怎样?” 啊—— 监狱斗场那边发出穿云裂石的惨叫声,贯穿耳膜。 霆霓应声弹起。 “你的事情稍后再说。”说罢,霆霓转身走向大门。 “喂,那我当你答应了。”雷光趁乱打劫了。 “对了,雷光,我要上次你从迅飚女人那里得到的东西。”霆霓指指他的手腕。 “什么?”那女人东西要来干嘛,送夫人吗? 嗯,可能用得上。 发梢沾上微弱的火光? “在所有的炎色里,我最喜欢鬼火,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真可惜,你看不到,白天的光芒剥夺了它的色彩。” 鬼火? 她听过,但是未见过灵族施行过,具体施行方法也没有记载,好像是需要某些特殊体质。据灵界定义,那是生灵死期没到,而强行将肉体和灵体分离的一种禁术。 159带着冷笑得意地跳离。 “因对生存的念欲而挣扎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跃。灵体的颜色很淡薄,在黑夜中能却呈现各种的颜色,独一无二的美丽光芒。先从最易燃的毛发开始,即使烧到肉体,你也不会感到痛苦,我的鬼火能让你的灵体和肉体完美分离,同时变成两团美丽的火焰……” 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只是有一股焦味……焦味? 她回头,长发的尾部正滋滋地烧着。她张大嘴巴,凄厉的惨叫声夺口而出。 “火,是火——” “什么,你应该看不见才对。”159不可置信地追着她上奔下跳的影子。 “弄熄它,弄熄它!”她召唤洪水、冰暴、沙尘雨,可是长发还是一点一点缩短中。 “鬼火不是一般火焰,用普通的东西是不能熄灭的。”这人类小孩竟然可以使用各种属系的魔法?也罢,她逃不了的。 着急、委屈、挫败、悲伤、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脸上凝聚,最后拧成一股怨恨的杀意。 “施术者死了就可以了,就算不能,我也要先把你杀了。召唤地狱血池!” 话音落,格斗场地面顿时崩塌,血色的液体从地下涌出,崩裂的巨石落入血池瞬间融化,并冒着粘稠的泡泡,一只只手臂从液体里伸出来,慢慢地爬升,突然疯狂地缠上159,他一边逃,一边打出火球,蜂拥而至的手臂瞬间被烧焦,可是新的一批下一秒已经冲出水面,他仿佛看见那些被他无情杀害的人们的脸庞,狰狞地看着他,如噩梦般无法摆脱,他闪烁一下即被拖进血池里。 霆霓和雷光赶至监狱,整个格斗场已经毁于一旦,监狱的外层结界依旧坚固,但格斗场的结界已经破裂,观众大多被巫女召唤而来洪水冲走,滞留的也被泥沙掩埋了。 她尖叫的原因是—— 霆霓拔出佩剑往她发尾砍下。 看着飘落的碎发,她顿时像泄气的气球,无力地跌坐地面。 灵魂之光消失了。 夺回了一命,可看着本来及腰的长发,她把159提上血池,狠揍一顿,再扔回去。 在血池淹过双目的前一刻,几乎要放弃的159见到了金色的希望,一瞬间他重新燃起生存的斗志。 “雷光陛……救命……”被她一踩,159脑袋淹没在血池里,他死命挣扎上浮,很快被拉落,他抓紧一瞬,用尽全力嘶喊,“救我!我找到……银索大人的方法……” 雷光闻言,瞬间落在血池上方,抓着159的毛发,把他提出半个身,正要开口,从血池里生出无数的蔓藤即缠上雷光,在手腕处更是强力的压迫,让雷光一时松开了手,159再次落入血池。 “你好大的胆。”雷光一瞥,蔓藤瞬间消失了。。 她二话不说唤出契约书,指着雷光,命令道,“出去!” 不知名的强大力量把一下把雷光弹出血池。 第四十六章 雷光的阴影 巫女的契约书,是死亡的约定,凝聚一切的屏障保护巫女的诅咒之书。 159目瞪口呆,她是什么怪物,眼前这个人类根本不是食物,不是人类,他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陷入了绝境。 “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在魔界范围内,你的活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只是这次,你给雷光的情报,我要收取高额的费用。” “你,你这是,要挟他?”在作死?为何把他拉下水?不受限制,他以后还能安然在火之国行走吗? “话不是那样说,契约上说明了,战败者的所有物都属于战胜者,包括战败者自己,我只是拿自己的东西来交易。我这里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契约是那样用的?拿他来当筹码,用完之后…… “你会杀我?” “啊?你想死的话,我也管不着。如果还活着,你得给我下半辈子往死里卖命。” 159诧异地看着她,背脊一阵凉意。死亡似乎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而这时,从不曾被如此拒之门外的雷光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状况。 那是什么强势的力量? 制约双方的契约书力量,它能让百尺的汉子下跪,甚至能摒弃第三者的侵入。 区区一个人类小孩,真让人不舒服,不说还有让人极度不适的读心术。 “失礼了,雷光陛下。”她站在以血池为中心的结界内,诚心诚意的道。 可怎么看,雷光都觉得她在耻笑他。 “我就不信——炎龙息——” 格斗场上再次掀起一股噬人的能量波。 下一秒,却被霆霓强行压下去。 “不要被挑衅!” “霆霓,滚开。” “对付此种顽劣的小孩,不能用硬。” “我管他是什么小孩。我要得到救治银索的方法。”雷光一把甩开霆霓,再次凝聚魔力。 “巫女的契约者,能在召唤下来到异界,也能强制送走。万一她把人送走,你再也没机会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怪的能力!” 玥正梳理着被砍得七零八散的头发,突然抬起头,朝两个魔族笑了笑。 “嗯,是有的。”还得感谢霆霓的提点,她顺手把生无可恋的159按下血池,“你想看的话……” “你敢——”一个臭屁小孩! 她低头微微一笑,眼底是说不出的不怀好意,她提步离开血池,忽地出现他左侧。 有什么东西在他右手上? 雷光蔑视的余光瞥了一眼巫女,这小孩居然比他高! “不要靠近我,我可不像霆霓,会对人类手下留情。”他抬起手臂,合拢四指,作势要发出攻击。 显然,警告是没用的,她一心盯着雷光右侧,转个身在他背后,手正要伸向他手腕,雷光一闪,指间的片刃条件反射的脱离,高速往她旋转开去。 她直觉放出结霜球接住片刃,同时躲过雷光的攻击。 片刃是一片枫叶状的,不,就是一片枫叶,雷光注入魔力使它如刀片般坚韧锋利,高速旋转令叶片产生高温,在接触到敌人一刻便燃烧起来。结霜球里,火红的枫叶正缓慢燃烧,火苗微微晃动,如美丽的小火花。 “真漂亮。雷光,你是艺术家!” “谢谢。”谢什么? 不过她的速反应真快,可惜他是不会被她巧言令色迷惑的。 雷光哼的一声,脑后金色的小辫子骄傲地甩到另一边,随即才想起什么,命令道:“把159交给我。” “恕难从命。” 什么? “战前他和我签下契约,现在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他的一切一切都是归我所有,包括他想提供给你的信息。” “这里是我的地方,他是我国子民,现在还是监狱的囚犯,由不得你做主。” 不!不!不! 她摇摇手指头。 “从今天开始,他先是巫女的所有物,然后才是159,最后才是你的子民。” 是她的东西,最后才是他的? “你以为自己跟谁在说话?小朋友,连敬老都不懂吗?” 她挑眉,笑道:“单从表面看起来,无论是年龄和高度,都是我略胜一筹吧。” 高度? 雷光的脸顿然拉黑。 “你闭嘴!”霆霓说得咬牙切齿的,不是说好不随意用她读心的能力吗? 关她什么事,是雷光变现得太明显了。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在意。”她回心转意,安慰起人来,“男人普遍身长脚短,女人身短脚长,就算你实际比我高,在没有高出很多下,我八头身的比例,都让我看起来比你高。” 高,高,高……什么又长又短,不知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听起来特让人生气。 “忍耐!”霆霓不知在提醒自己还是雷光。 雷光气得指着巫女,狠狠瞪向霆霓——怎么忍? “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那怎么办? 唉!他也不想让雷光陷入巫女的圈套,可是她诚然一副159是她囊中物之意。 “抬起你的右手。” 雷光蹙眉,满腹狐疑,但还是乖乖抬起手。 阳光照射下,一道耀眼的反射光刺激她的眼睛。 雷光手腕上的玳瑁配饰,那是……她全身被电击了般——亡灵手镯。 她箭般冲到雷光跟前,挽起他的手腕,激动不已。 “放了他,它就是你的。”雷光甩开她,赶紧护着手镯。 她拽住他的手,一把抢过去,戴在自己手上欣赏,顿时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然后冷静下来,笑道:“不行!” “别得寸进尺了。”霆霓警告。 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一个气不过,她往霆霓扔去几个小布袋。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布袋炸开,霉菌四散,并很快粘上物体,霆霓灰头土脸的呆愣在原地,黑色的斗篷已经被霉菌爬满。 “竟然做成这种无聊的武器。“霆霓吐了几口口沫,取下贴在面具的其中一个布袋甩在地上。 “我要尽快到光之国,所以我们必须取道进入贵国,请火王陛下开道。”她的声音渐渐消失霉雾中。 这倒是合理的。 霉层散去,人类小孩也不知所踪了。 待她再出现,手里多了一个囚犯。 那个享受贵宾待遇的病怏怏魔族拖着沉重的身躯在狱卒的搀扶下来到格斗场。 “还有,我要他。” “银索?”雷光震惊地唤了声。 银索,是雷光的侄子。 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囚犯就是?一时还真没认出,记忆里是个沉默可靠的大男孩,他的身体怎么了?为何困在监狱里? 雷光想他打败的人就是银索? “银索……你叫银索啊,这名字真不错。” 人类小孩想要奄奄一息的银索? 怎么突然?又是什么委托吗?之前都是些小玩意,连整个活生生的魔族也能委托? “不行!”雷光一口拒绝。 是吗?她歪歪脑袋,七零八散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疯子,而疯子似乎对他的拒绝感到不能理解。 “银索是很重要的人,他有种很特殊的能力,他将是国君的左右手,甚至会是出色的继任人,说不定他能扭转连你也无能为力的局面,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期待的吗?”她无声无息出现在雷光背后。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甚至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想法,她为何能脱口而出? 巫女的话如同魔鬼的毒舌,雷光不由得退缩,拖动僵硬的躯体企图躲开抵着他内心的尖刺。 她移至他另一边耳朵,低声继续道:“其实君王也没什么好玩的。循规蹈矩的活着很累,不是吗?也想到外面透透气吧,偶然能以公务之名到雷之国或是其他地方,你其实打从心里松了口气。这回你不也想和霆霓一起到光之国吗?” 霆霓离他们十步的间距,却听不到巫女在雷光耳边嘀咕什么,可是雷光的手在颤抖,他动摇了。每个人都有埋藏心底的软肋,和只属于自己的阴影。再下去,他可能会被巫女哄骗,说不定还会签下那鬼契约。 “你给我适可而止。”霆霓终于忍不住出声吼道,“离开雷光!” 雷光像在噩梦里突然惊醒,他火速跳离人类小孩。 巫女睨住他——霆霓,什么好事都要被他破坏了。 “你刚刚对我(他)做了什么?”雷光和霆霓同时质问。 “我只是讨回损失,有什么不对吗?”她瞪着两人,气势完全不输给这些魔王级别的, “这里几乎被你毁了,你有什么损失了?” “什么损失!霆霓,听好了。我在异界那么多年,从不曾受过如此大的伤害,对于你们所能付出的皮毛,只是稍微安抚我受创的心灵,至于肉体,已经没法治愈。” “什么没法治愈,你不是掉了几根头发……”还没说完,霆霓即被她慑人的怒目吞没余下的话。 几根,几根,几根头发……。 “这可是三年都痊愈不了的重伤。我的头发是很难打理的,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及肩的长度,每一觉醒来,它就像被炸开一样,得花上两个小时才能梳理整齐。只有长到腰部的长度,才能呈现之前看到的那样,微卷、贴服,如同淑女般的优雅。“ 呃……淑女?优雅?她确定跟她有关系吗? 第四十七章 高度与尊严 举止和气质都差太远了,就不要勉强扯上关系。 “那么麻烦,剪短不就好了。” “巫女是不留短发的。” “为什么?你自己不也不愿意装淑女。”想起之前穿上裙装弄得不男不女的,不如干脆利落点。 她拉长着脸,阴森森凑到霆霓跟前,几乎碰到他的面具:“不为什么,就是不吉利,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他一掌推开她的脸,不要靠过来,性格已经很恐怖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霆霓……”她一股怨气扫向他,“很闲的话,去把夫人和天帚找出来。我们要走了!“ 趁雷光站在那里发呆,趁监狱还是乱糟糟的。 闻言,天帚和云翳从狱卒身后冒出脑袋,听到只剩霆霓殿下和巫女的争吵声时,他们已经回到格斗场入口。 看到天空下一片狼藉,还有那盆血红的玩意,着实吓到了。头发被点燃后玥小姐疯狂召唤魔法,连结界都打破,冲走不少不及防备的观众,避免被殃及,天帚带着云翳躲回囚室,上面一直闹哄哄的,没想到那么严重。 “这都是玥小姐做的?”云翳惊呼,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云翳,不准羡慕。”霆霓一声喝责,云翳马上缩到天帚后面。 是,都毁了。不知会不会跟雷国讨重建费用?霆霓暗忖,那也该向人界讨吧,他根本没理由为人类的所作所为负责任。 呵呵,他怎么会有天真的想法?跟巫女讨东西,如果有人具备这样的能耐,他倒想认识一下。 玥指挥159把银索抬到天帚背上。 一身轻松的狱卒有点尴尬地站在格斗场中央,眼睁睁看着几个囚犯打好包袱走人,凉风嗖嗖的。 这样可以吗?可是雷光陛下也没有指示。 “我们为何得带上这个囚犯?路上提供伙食吗?”天帚问,背上好沉,看起来没那么重。 三双眼睛恶狠狠射向懵圈的天帚,灼热得本来站在天帚身边的云翳赶紧躲开。 “闹够了。”雷光挡住去路,他们还真是傍若无人,“你要带他去哪里?银索现在的身体不能承受任何颠簸。” “去我家。”玥理所当然的道,可是雷光的话也提醒了她,虽然银索还不至于他说的虚弱,可是贸然换个环境,不知身体能否承受,万一死掉了……“好吧,先一路带着。” 雷光先是一愣,随即青筋暴露,她完全没有在听人说话。 不说银索受不了,他们难道能带着个累赘越过火之国,银索不单是雷光珍视的侄子,霆霓摸摸下巴,紫黑的瞳眸越发凝重。 “先离开吧。”银索虚弱地道。 玥抬头看看天色,只顾着争吵,都没发现危险正在迫近。 “先到我的行宫,再从长计议。”雷光示意天帚把人交给他,“我带路,人类你跟我来,霆霓断后。” 说完,玥手牵云翳,各人迅速就位。 早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监狱已经在狱长的指挥下,一切恢复了秩序,他们的效率非常高,清理格斗场的队伍已经集结在监狱大门外,还有更汹涌在路上赶着。 雷光唤出坐骑,一只美丽的天堂鸟承载着四人消失在监狱上空。 159看着刚刚还争相夺取他人身所有权的两人腾云驾雾离开,头也不回,自己却被丢在这里,一下竟不知所从。 “你先回监狱,他俩等下会把你弄出来的,如果有人问起,把一切推人类小孩身上。” 啥? 雷国的霆霓殿下在跟他说话,而且是体贴话。 哼!159冷笑一声,真瞧不起人!他转身做好战斗准备。 行宫内—— 雷光小心翼翼放下银索,他已经昏迷过去。 “我马上叫愈伤法师,监狱那边都在干什么!” “不用了。”玥给病人盖上被子,“你们的愈伤魔法是能治疗他的皮外伤,缓解痛楚,可是他本人不愿意配合只会徒增他身体的压力而已。我们还是等159来吧。” 可恶,对这小孩的指责他只能沉默。 等159,姑且听听他拿来换取生命的是什么东西。 “他会好起来吧?”云翳轻声问,问出了雷光的心事。 “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在手上的,因为他是很重要的东西。”玥擦擦云翳脸上的灰尘。 雷光不禁多看她一眼,一个陌生的异族而已,她信口开河做什么承诺,更可恶的是他竟然不觉放下心了。 霆霓把159一起带回来前,就稍作休息吧。 她一手把长靴脱了,光个脚丫踩在地上,叹口气,再把身上累赘的护甲也甩个精光,才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一直在身边的云翳上下打量着,终于忍不住问:“玥小姐,你变矮了?” 玥大惊失色! 讨、讨厌啦!云翳的眼睛是什么构造。 雷光回过头,目光落在她漆黑的靴子上,这个垫让脚板离地足有五公分。 “这是什么?” 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她捧起鞋子,高举! “矮个子的福音,飞行员增高鞋,瞬间增高10公分,不是梦!” 那只是一双鞋! “你好意思一直念叨比我高!”雷光指着鞋,比了比鞋垫的长度。 “我说的是事实。你身高是多少,就1.60左右吧?” “1.62。”他更正。 “我,1.65,还在长高中。” 嗤!这种玩意有什么意义! 雷光不以为然。 “你是一个王者,那种心情你是不会懂的。我是一个人类,和那些牛高马大的异族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一个小丑一样。可是,这双鞋能马上让我看起来足有170公分,这五公分让我的高度和视野马上变得不一样,我觉得,好像能捡回一点被践落满地的尊严。” 雷光瞪大墨绿色的眼睛。 “真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 “马上?” “马上!” “好!怎么做?” 上钩了! 一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两人头顶! “霆霓殿下!”云翳拉拉玥的衣摆。 是霆霓,他身后还有天帚和雷光的贴身护卫时雨,后者拎着晕厥的159。 七国会议那天时雨也有跟随雷光,因此也见过巫女。 支开天帚和时雨,霆霓才提起雷光,他离地渐远。 “我想尽千方百计不让你掉进巫女的陷阱,你就挖空心思往里跳。” “霆霓,只是一双鞋而已!” “什么一双鞋!”他知道这双鞋的价位吗?霆霓挑眉,“你对光之国的执念是因为自己的身高和外形?” “闭嘴!”雷光东张西望,确定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人,才稍稍放心。 果然还是很介意。 “你身高和光之国没有关系。” “不,绝对有。我敢肯定我的成长历程都是一路平坦,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任何障碍,只有一大堆条条框框,我要做的只有循规蹈矩。可是,有一次,只有那么一次,我误闯光之国,我看到了……”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无法忘怀的,沐浴在光芒下的少女。 又是那件事! “我已经跟你证实过,那位被你偷窥的光之国女孩她并没有对你施行任何诅咒,她也没有那个能力,更没听过有这样的诅咒。”他怎么就是不相信! “不,就是那天,那天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也是那天在之后,我再也没有长了。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云翳,他不也保持着十四五岁的模样。” “情况不一样。云翳在光之国出生,而且他一直在成长,样子也和初见时不一样了,也长高了。”尤其是密林之后,他现在跟云翳说话几乎不用刻意低下头,“而你完全没有,一丁点也没有。” 砰—— 雷光把茶几的杯子摔到地上。 “把后面的话吞回去。”雷光阴戾地瞪着霆霓,他根本是故意强调一遍。 “那么决定了,雷光陛下要跟我们到光之国,这回可以解开你身体的谜团。”玥笑着宣布。 在霆霓看来,简直是无事生非的提议。 “好,那就是光之国了。” 喂,雷光,这样真的好吗?完完全全被人类小孩牵着鼻子走。 雷光是他兄长一辈,可是他现在无理取闹的模样就像是云翳和巫女的合体。 “我也要跟你们去光之国。” “我拒绝!”雷光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但他不要带三个孩子旅行,事实上,一个人类小孩已经足够了让人焦头烂额。 “霆霓,你果然知道光之国的其他入口,就想自己藏起来用。” “我并不知道其他入口。进入只有一种方法。” 雷光嗤之以鼻,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好奇,是天性。整个魔界都对光之国的存在或多或少感到唐突。就算知道进去后是一片不过如是的风景,也要去看个究竟。 “里面什么都没有。” “托词!” “它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没有为何却神神秘秘的。”雷光冷漠地打断对话,转身背向他不想再听。 嗯……玥在两人之间琢磨一下。 “或者2米都不是问题。” “真的?”脸色一转,雷光笑向人类小孩,如此一来,就能比霆霓高。。 “刚好我也想剪剪头发。偷偷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又想干什么? 第四十八章 良方 “请跟我来!” 说完,她像西下的夕阳般没入黑暗中。 雷光尾随巫女走在幽暗的行宫长廊上,她步伐轻快,他必须清空杂念专心致志才能跟上去。 只是,他余光偷偷回顾一下身后的迂回,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家行宫竟如此宽广,长廊走得直让他气喘吁吁。 终于,她停住,随手推开一扇门,里头不见五指,倏地砰的一声把世界拒之门外。 雷光被按在梳妆台前。 “雷光陛下,请你必须谨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禁忌,是违反规定的操作,所以请你务必保守秘密。” 按照巫女的指令,清走宫殿内所有守卫、仆人,同时给宫殿周围张开了结界。 雷光突然发现身在自己的寝室里,四周环境渐渐熟悉起来,在微弱的灯光下,雷光紧张地坐在镜子前,巫女慎重地一再叮嘱。 “是。绝不会有第四个知情人存活。” “那么开始吧。”她朝黑暗角落下指示。 黑影拿着发剪,刀起发落。 合上门,她再三检查四周,确定无异才走出雷光的寝宫,习惯地绕绕右边耳际的头发,手一伸,才发现头发没了半截,又想起被削发的画面,肯定会被啰嗦,准备扎扎实实地挨骂吧。 她深一口气,正要叹出来,发现霆霓在不远处,挨靠在柱子上,这架势准是找她说事。 在雷光寝室两边,是为他的贴身侍卫准备的休息室。 霆霓很快接收到愤恨的怨气。这种历久的积怨不是能轻易解除的! “严格来说,我不单救了你,还保住了你三分二的头发,等你慢吞吞的把159弄断气,估计没有灵体分离,也早变成秃头。” “那我岂不是还得对你的恩德表示膜拜?” 霆霓仰起下巴,还用说吗? 拽什么劲? 哼,不要搭理这个万年王子。把雷光摆平,接下来的路便能畅通无阻,直达光之国也不是梦,霆霓还有他的利用价值。 霆霓似乎看出她点小心思,发出,姑且称为笑的声音。 “殿下,你在笑吗?笑什么?你知道自己的声音很讨人嫌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自己之前不也说过吗?” 她说过什么了? 火之国又不止住着雷光一人的话。 “你诸多的要求让事情变复杂了,换句话说,如果雷光真的是个独裁者,他这三百年的任期可能会轻松很多。” 霆霓在正对着行宫大门的方向坐下。犹豫一下,她在他两步之遥蹲下来。 “你那个冰霜球还在吗?” 当然,谁都喜欢收藏漂亮的东西。 在冰霜球里的枫叶火星已经熄灭,叶脉还是完整的,上门微弱的电光闪烁着。 这枫叶凝聚了两股属性的魔力,同时兼并火与雷系的魔法,之前接触雷光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异常,但他出手太快,她没机会证实。 “雷光的家族在魔界是地位最崇高的皇族。” 最? “是魔界唯一一个双系属性的魔族家族。” 火之国的皇族同时拥有两种属系的魔力,它的发生或者理解为极偶然的一次基因突变,是与生俱来,而且历史悠久。火之国的皇族们把两种力量兼容并用,发挥到极致,并一直传承和巩固,延续到今时今日已经炼就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成为魔界最强的家族,列位魔界第一的皇族就是这样得来的。 听起来,好拉轰! 那么说,雷光是同时兼备了火、雷双系属性的最高统治者,他是魔界最强的魔族。看起来像是个单纯的小屁孩,魔力说不定比霆霓更强,如果能和他签下契约,简直赚翻了。 血脉的承继要经历复杂的演变和精心的挑选,虽然千百年来火王尽心尽力保护家族血液纯正,以维持皇族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有时花前月下,难以克制,最后的结果便是导致血脉外泄,在皇族之下,还有拥有双系魔法的魔族,按能力等级,划分为贵族。 和某些养尊处优的世袭皇贵族不一样,火之国的皇族里没有无能之人,他们肩负起整个国家的安全,是火之国力量的命脉和支柱。这份优越使皇族傲慢而独行,治国方针和国之根本越走越远。 而那些因血脉外泄而拥有近乎皇族力量的贵族,尽管他们的力量无法与正统的皇族匹敌,但是他们出生平民,和平民亲近,更能体会大众的难处,比正统皇族更受国民爱戴。 雷光从前代火王手中接过王权也不过三百年,皇族与贵族里已经萌生一种不和谐的气氛。雷光陛下或者认为是因为自己矮小身材导致王气不足而不能统领火之国。 玥托着下巴目光移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解说的贴身侍卫时雨。 说得好像雷光的君王之位岌岌可危。 相比那个备受压力的国君,霆霓这个挂名王子,实质是在焚轮陛下背后操控一切的影子王,相当轻松呢。 “你这家伙也太幸运了。”她拍拍霆霓,除了能力之外,万年王子得到焚轮所有的父爱。 哒哒哒哒—— 雷光欣喜若狂地奔到四人前。 金发染黑,原本及肩辫子放下,两边略微剃光,中间梳成25公分高的莫西干造型。 暗处,发型师做了个ok的手势,放下一盒子转身没入黑暗。 “雷光陛下,满意吗?” “很好。”他竖起大拇指,“黑色,神秘、黑暗、暗藏恐惧,一种如落入深渊的既视感。“ “如果插上羽毛,看起来会更加张狂有气势,不过你是火系的,一用魔力,周围的热能会把羽毛烧起来的,所以还是不要了。” “这样吗?” “为了弥补这遗憾,这双鞋,能让陛下看起来像2米高的巨人,不,是足有2米高。”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15公分的内增高皮靴! 雷光捧着鞋飞快回到寝宫,如同收到礼物的孩子般雀跃。 “你这样哄骗他……”霆霓无可奈何的。 “停!请注意你的用词,这在人界可是风靡一时的潮流。” “莫西干发型早就过时了!”人类就是爱搞三搞四妄图掩饰自身的缺陷。 “有什么不对的。” 像个傻瓜一样!过时的发型和古怪的皮靴就能解开雷光长久以来的心结和处境吗? 天真! “只是举手之劳,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我们是群居的,有时借助别人之手站起来,坚强地继续余生,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反正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霆霓扶扶面具,还在!奇怪,她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能读他的心了?这不好说,不过她到魔界后,通过召唤发出的魔力越来越强了,只是那几颗祖母绿石头的缘故吗? “怎么样?”雷光再次闪亮登场,一步挡在霆霓跟前。 “雷光陛下看起来很帅!”云翳猛拍手赞美道。 “很不错。”天帚也点头称是。 “还好。”霆霓在巫女的瞪视下,勉为其难地附和。 “谢谢,云翳和天帚都是诚实的好孩子。”雷光摸摸云翳和天帚的脑袋。 看着转型成功的雷光,时雨一时接受不过来,所以,勉为其难的还有他。 这难道就是人界的易容术? “看起来挺、不错的,陛下。” 雷光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凌晨的凉风吹开了银索就寝的房门,时雨冷漠地扫了一眼床上的银索,把还在昏睡的159拖出来。 “瑞霙大人马上就到了,我们先把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解决。” 无关重要的事情之一,弄醒159。 几桶冰水淋下,159挣扎了一会,终于醒过来,他抬头即看到正座上的雷光,知道自己获救了,顿时膜拜,那个血池简直就是噩……梦…… 当右边的霆霓同时落入眼帘,紧接着就是那个人类小孩,血池之后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竟然选择和霆霓一起对抗监狱的警卫,他没机会再进监狱了,他突然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 “什么方法可医治银索,快说。”雷光突然拿出崭新的君王的威严。 “是,是。这个……”不说脸,这黑发的高个子是谁? 159偷偷看向巫女,见她不作声。 用银索的命换取雷光的契约,可谓是一箭双雕,在不确定159能拿出什么玩意前,雷光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中,她不介意再浪费点时间,也好体现巫女契约的价值。 159做了下吞咽,按压胃部,吐出一颗淡棕色的石头,一颗琥珀,里面有一泪滴状的空心。 众人瞪大眼睛一探究竟。 玥愣了一下,那个果然是…… “放肆!一个破石头真的可以救命吗?”时雨一手拍掉159手上的石头。 琥珀一下滚到床脚,敲响床沿,不省人事的银索受到刺激动了动。 “正确来说是琥珀里面的东西。”她捡起琥珀,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时雨,道:“他气若游丝,要死不活的,但试无妨。” “银索不是试验品,他一定要得救的。”雷光把不以为然的人扫了一遍。。 “不,时雨大人的谨慎和担忧是有先见之明的。” 霆霓盯着人类小孩,看着她把琥珀塞进自己口袋。 第四十九章 三位重臣 “雷光陛下,我只是觉得谨慎点好,159是常年出入监狱的惯犯。他和贵族那些勾当……”见有人与他持相同观点,时雨也不管是谁,马上附和。 雷光眯着眼睛,159环视一周,除了那个漂亮的男孩,他一个都不是对手,顿时吓得跪地。 “这,这是瑞霙大人交托的任务,除了找到这种琥珀,其他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159急急道。 瑞霙?是银索的祖父辈,那这琥珀是真有其事。 “你知道怎么用吧?”霆霓问。 “……不!” “你迟疑了一下。”霆霓提醒,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具体真的不知道。”她言不由衷的说了句,随即笑道,“只是觉得有点浪费,他那个情况,简直是暴殄天物。” 砰—— 雷光掌下的原木茶几爆开,化为灰烬。 咦?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生气了? “你最好赶快解释一下。”不惜纡尊降贵迎合她的胡闹,雷光有多重视银索可想而知,她竟然嬉皮笑脸的。 “解释什么?那位瑞霙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这个缓解痛苦的方法,实在耐人寻味,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与其浪费材料在魔界苟延残喘,不如交给我,幸运的话,他会好的了。” 怎么是听天由命的洒脱? “你能相信吗?他是魔族,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不是不能越过结界吗?你要把银索送去哪里?”她尽干违规的事情,都没有人对她监管吗? 她看着霆霓,慢慢展开笑脸——霆霓,你就不能不要多管闲事吗? 霆霓马上回以瞪视——这里是魔界,他好歹是地区执法者,岂由得她胡来。 在两人针锋相对、擦出火花的时候,一心只关注银索的雷光听出端倪。 “你有办法治愈银索?”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可不好直接回答,“就算我做不到,魔界外有强大的医疗队伍支援。这样的琥珀在魔界几乎可称为稀世奇珍,在其他地方可能则不然吧。” 意思还是只能让银索离开魔界?只要银索能活过来…… “霆霓,她说的是真的吗?” 外面的世界早脱离他们的认知,巫女只是人类小孩,她在肆无忌惮也不会拿生命随意摆弄,可,霆霓看着雷光,一时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在人界,小阎王因为魔界结界开裂,小妖流窜人界而惊慌失措,魔界并不以为然,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小小的开裂引发的蝴蝶效应,后果可能是不堪设想的。 这点,从他们不惜重本让巫女前往,首要修补结界,可隐约感觉到。 雷光为了银索,他宁愿失去理智。 因而,他不敢轻言,就像他无法确定,雷光的决定会否对雷国,乃至魔界的格局造成致命的影响。 隆——隆—— 一阵崩天裂地的巨响打断所有的思路,顷刻,整个宫殿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时雨和天帚飞身到宫殿外看个究竟。 巫女慢悠悠拿起琥珀,细细研究起来。是奇迹,滴水不漏,时间配合得一分不差才能保存得如此完美。 霆霓示意云翳小心,同时瞄向巫女,真是气定神闲。 “你是哪里捡到的?”她问。 “不是捡,我抢劫了一个商队得到的。”159得意地道。 霆霓和雷光随即投向一记鄙视的怒目。 “蠢材。”她敲了他一记,“谁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问你从‘哪里’、‘捡’到的。” 原来如此,159顿悟。 他以后便是巫女在魔界的爪牙,说话如此不懂分寸怎么行! “那是从水之……” 隆—— 巨响再次撼懂心魂,宫殿有如被剧烈撞击,欲有山崩海塌之势。 “你问这些干什么,这宫殿被袭击了。”霆霓把云翳拉到身旁,宫殿外多股力量冲击着,直逼他们所处的殿堂,他压抑着怒火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雷光把结界收回去就没事了。”她是在结界上动了点手脚,以致魔族不能察觉是谁发出的魔力。 窿—— 雷光愣住,对了,是有这回事,刚刚兴奋过头都忘记了。 宫殿外,两位大臣连同数十位守卫正凝聚魔力劈开结界,结界倏地消失,他们也没来得及收回魔力,全部摔倒在宫殿门口,然依旧不顾一身狼狈,站起即往宫殿里奔去,护主之心势不可挡。 “陛下,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宫外张罗了结界。” 首先冲进宫殿的是一个赤发的莽汉,一身全副武装,他身后走着不紧不慢的是一温文尔雅的白须老者。 “将军,你看,我都说陛下不会有事……的。”老者如是耻笑赤发莽汉。 “刚刚凝聚全力的是谁,而且你看他,怎么像,没事?”赤发将军指指雷光,呆住了,任由手臂悬在半空。 ……他们看,一怔——那是谁? “结界是我张开的,什么事都没有。”雷光双目一弯,他们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真的很想爆笑,很想嘚瑟一下,可惜他得忍住。 这,是闹什么?他们转向霆霓的方向,这时,天帚已经回到霆霓身侧,赤发将军利眼一扫。 “他们是监狱的逃犯,捉住他们四个。” 巫女拎着159赶紧躲到雷光身后,守卫的长矛已对准霆霓三人。 臭丫头,枉他三翻四次救她! “住手,你们是长了狗眼,不知道他是谁吗?”雷光喝道。 守卫不禁退缩,这雷光陛下看起来比平时更高,更具气焰。 “陛下,就算是雷国的王子,也是火国的囚犯。要离开监狱只有一种方式。”赤眼将军上前一步,霸道横蛮之势,让被吓退的守卫再次强硬对敌。 “是的,雷光陛下,一旦开了先例,以后再难管制。”白须老人笑吟吟地进言。 “你们这样墨守成规,一意孤行,很快会没朋友的。”巫女伸出脑袋。 凛人的杀意一致转向她。 “这丫头是谁?” “她就是打败159,把监狱毁于一旦,和霆霓王子同行的一伙。”贼眉鼠眼的监狱长悄悄道。 “那按照规定,她要重新收监。” 将军一声令下,后来的守卫迎上,准备执行命令。 “霆霓用雷禁咒,把他们全灭了。”她马上指着守卫嚷嚷着。 “我不想演变成两国事端。” “那云翳把穷奇叫出来,把他们全催眠了。” “是!” 云翳正要呼唤灵兽,即被霆霓挡下。 “火之国的贵族和守卫已经从各地赶过来了,我们逃得出宫殿,也逃不出国境。” “那天帚,用龙卷风把我们卷走。” “抱歉,距离太近了。”他做不到啊。 “不用理她。你就干瞎指挥,只想着利用别人,你自己不能想想办法脱身吗?” 她吗?她通常比较激进,可能会弄不好。 小喽啰们一阵汗颜,他们为何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就算因为除了雷光根本无人可阻拦霆霓,他们也不能如此漫不经心啊。 众人眼睁睁看着女囚犯双手合十,两手分离时,手上即多了一把匕首,她把它放到159手上,刀锋指向雷光。 “159,你想干什么?”雷光配合地露出惊慌的神色。难以想象,人类是这么个一路闹过来的吗?霆霓也有份? 159看着匕首。他该如何取舍?雷光陛下是他的国君,他不能作出背叛国家的行为,可是,雷光陛下会救他是因为手上的琥珀…… “你在想什么?答案,我一早就说清楚了。”玥撇开脸笑了笑,“你首先是巫女的所有物……” 众目睽睽之下,一把银匕架在雷光脖子上。 “我的方法,例如这样吗?”她看向霆霓。 霆霓环视,四下除了下等守卫,谁都没有被挟持雷光吓着。他看向巫女,摇摇头。 是吗?她低头看了看琥珀,再看看霆霓,再看看雷光,再看看围堵上来的魔族们,慢慢举起手做投降状,一步步远离雷光,然后在守卫松懈想捕捉她时,她忽然高举手中的琥珀。 “你们敢上前碰我,我就摔碎这个、可以救命的、石头。” “你敢!” 雷光一步向前,完全不把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出的血痕。他的焦点死死定在琥珀上,巫女的承诺是虚幻的,琥珀却是真实的。 霆霓迈前两步堵住雷光的去路。 “霆霓,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放心,她比你更认真。”他不想称赞人类小孩,但她对某类东西一丝不苟的精神让人敬畏,“她宁愿在场所有人陪葬,也不会让琥珀有丝毫闪失。” 而且,银索在那“某类东西”里。 在一片茫然的安静气氛里,一把骇人的厉声冲破宁静的假象,一个中年贵妇慌忙从守卫中挤出来,她左侧是一个和白须老人年龄相当的老者,胡须略花、没那么长,虽不若贵妇慌张,可是眼底的戾光,任谁都望尘莫及。 他们一开始就混在冲进来的守卫里,没有赤发将军的张望,只在宫殿左盼右顾,却在看见她挥动琥珀时,凛然地站出来。。 这就是火之国三位重臣,如此锋锐的气焰,的确不是常人可打压的。 “你们说,我要试试吗?”她笑道。 第五十章 合作 当所有人都紧张万分从神色惊惶的雷光和大臣移向半空的琥珀时,玥还真想摔下来看看,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对付霆霓。 为何呢?真的那么在乎银索的生死?她以为只有自己认为银索是特别的,他有一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其他的尚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么,为何要放到监狱里任其自生自灭? “这颗石头那么重要吗?”她看了看只有一个甲指面大小的琥珀,“那放了他们三人。” 她一手作势要摔下琥珀,一手命令守卫撤离。 僵持了一会,守卫才一步一步退后。 “让出给他们过来的路。” 霆霓路过雷光身边时,两人相互看了眼。 “她,信得过吗?”雷光问,匕首如无物般依旧架在脖子上。 “信不过,不过她盯上你了。巫女对契约和某些无聊的东西有着近乎病态的使命感。只是,值得吗?” “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是快速达成愿望的捷径?” 他的确曾经有那样的想法,也因此受惠。 “只不过牺牲了重要的东西。”说时,他看向天帚。 天帚郑重低下头——我荣幸之至。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能治愈银索?” “问题是,”她忽然出现在雷光身后,附在他耳边轻轻追问,“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雷光甩开她,一脸凌人,被人轻易说出心底疑问的感觉是非常不愉快的。 “从这里出去,直奔北门,时雨已经派人在那里接应你们。” “天帚,云翳。” “是!” “你们先行离开,我会带着银索随后追上你们。” 天生聪敏的天帚已经背上银索,巫女向六人挥手告别。 “我好像遗漏了一下东西在监狱。”她客气地拒绝。 霆霓的面具发出崩裂的声音。 “你也一起走。”他和雷光异口同声的吼道。 非要那样吗? 当霆霓三人走出围堵的长矛,和那个小丫头会合后,三大臣才惊觉,他们连成一线,雷光是站在他们一列的,此时发出不可企及的魔力。 “上当了。”贵妇人狠狠地咬牙。 “不要管那破玩意。”赤眼将军挥出大剑,“保护陛下,拿下囚犯。” “不准!”短须老人厉声喝止,并挡在前。 “瑞霙大人,你这是要不顾陛下安危,藐视国纪?“ “苦雨将军,不要血口喷人。陛下为了得到此宝石,不惜亲自到斗场阻止杀戮,还变成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模样?雷光蹙眉,他怎么了? “守护琥珀石就是陛下的意旨。违抗意旨同样是忤逆,将军。” “忤逆?瑞霙大人真的记得雷光陛下是火之国的君王吗?早听闻你在贵族那堆下三流的乌合之众里已经称王称霸了。”将军冷笑,乱臣贼子就擅长砌词狡辩。 “苦雨将军,现在是谁没有把陛下放在眼内?把自己凌驾陛下之上,只执行自己的军令,将军是这么说过的,是吧?” 焦味?已经烧起来了? 两虎相争,连守卫也瞬时一分为三。 内战一触即发的节奏。 如此一来,雷光就走不了了。 玥退到霆霓和雷光身后,随手拿起旁边的水果,也抛给159、天帚和云翳,百般无赖地啃了起来,托着下巴,叹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你搞那么大排场就是为了这个?”霆霓瞪向她,余光不安地落在雷光上,他正一脸的冷眼旁观。 “有什么比看人撕破脸皮吵架更有趣的?” “的确很有趣。”雷光似是而非的一笑。 “雷国的大臣也会经常这样吗?“她好奇地问。 “表面上,和气一点。”天帚点点头。 “他们有时会挑拨离间,会说我的坏话。”云翳附和。 天帚赶紧补充道:“他们的确有为王位继承人的事争执过。” “不就两个继承人,有什么好争的?嘉澍殿下不是那种人。”玥当然是替自己人说话的。 “是因为霆霓的母亲出身的关系?”雷光忍不住也搭嘴。 天帚点点头。 “除此外,以前的霆霓殿下生性顽劣,到处惹是生非也遭大臣非议,可是论资历,却抛离嘉澍殿下,因为嘉澍殿下性格比较温吞。”这是原话。 汗滑过霆霓额边。 “你经常侍奉在旁,真是辛苦了。”玥拍拍天帚肩膀。 “我是接替哥哥的工作,那时的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已经懂事多,现在无论哪位接任焚轮陛下都是可以胜任的。” “他们曾经也不容易。”长须老人忽地冒出来,语重心长地抚着长须,然后,他转身,对着争执不休,眼看要动武的两人纵声一吼,“住嘴!雷国的王储尚在殿内,你们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两人闻言,对峙了半天,才收起斗气。 “那飞火大人,你的意见是什么?”两人同时把怒火转向白须老人。 飞火老人故作玄虚地假咳一声。 “这个,我们当然不能无视国家对受压监狱囚犯的规定,但是霆霓殿下是我国的邻友,为了两国的友谊,也不能一概而定,太墨守成规,你说是吧,巫女小姐。”飞火大人一脸恭维,眼底却尽是阴险。 比起旁边不顾颜面的两位,这老头难应付多了,她不想搭理他。 玥站出一步,在霆霓身后只露出半身。 “那这位大人的意思是,火之国承认这次关押异界传导者、雷国王子及其夫人、护卫是不合法的错误举措。我们可以离开了?” 大臣们僵住,如果说是,那就是承认这次的逮捕是错误的,大失国颜。 “小丫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长须老人笑道。 “是吗?根据火之国法规,凡未经官方准许的,在法定格斗场外的国境范围内斗殴,此等行为即属违法,违反者收监处理。” “但是,我们只是在境外对挑衅者做出基本的自卫,这在三国交汇的小镇是正当行为。且尚没有在火之国境内构成斗殴事实。而在被逮捕的过程,我们也不曾对执法的警卫作出过任何过激行为。” 云翳和天帚震惊地看着霆霓,他在和玥小姐一唱一和。 “所以这次火之国的逮捕收监行为是违法,是对雷国乃至异界的极不尊重的挑衅行为。”玥大声宣布。 三位大臣忽而转向大殿高堂,一下把责任推给雷光。 似乎早有准备般。 时雨得到雷光首肯,走到大殿中央。 “启动重审机制,我国将对霆霓殿下以及同行的三位客人是否触犯火之国法律而适用囚犯之身进行重新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再进行审议,判定去留。”宣布完毕,时雨询问三位大臣,“三位大人,有异议吗?” 三人先是讶异,然后纷纷露出微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不知霆霓殿下意下如何?”飞火老人依旧是一脸笑吟吟的笑,那满脸的皱纹,似乎所有阴谋诡计都深埋在皱褶里了,多得数不清。 霆霓蹙眉,瞪了巫女一眼,才非情愿,不自然的道:“雷光陛下是主,我们是宾,一切当然悉随尊便,不过根据The be of the doubt goes to the defendant,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原则,在审判结果出来前,我们应该被释放,而非继续关押监牢。” 天帚和云翳交换一下眼神,这语调,绝对是! 宫殿的下臣无不拧紧眉头。那一串古怪的字符是什么玩意?就算不明白字面意思,也能感觉到那绝对是违背他国的意愿的,但霆霓凌驾一切的高傲气焰和字里行间的决断让他们无法反驳。 “殿下的意思?”飞火隐隐不安。 “我们是宾,而且是上宾,我们应该受到上宾的礼遇。我们要到首府伏而坎,入住陛下的主宫,享受上宾该有的待遇。”这是人类的要求。 宫殿陷入一片寂静,前一秒争取了自由身,不计划逃跑事宜,却跑进火之国警卫最森严的首府,原以为雷国的霆霓殿下有过人的智慧,看来也不过如此。 怕只怕,雷光和三臣暗忖,他,们到底想在他国干什么? 大局已成,低眉顺眼的监狱长才从赤发将军高大的身影里钻出来。 监狱长唯唯诺诺地缩缩脑袋,小声道:“在出发前,能否请玥小姐把召唤到监狱的神池收回去。” 什么、神池? 巫女心虚地笑了笑。 “已经造成的破坏无法修复,我没有时间给你们打扫。” “没关系,我们打扫就可以了。”只要她召回去就行了,那可是,地狱血池。 “好吧,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召回。” “谢谢玥小姐。” 监狱长走后,天帚偷偷问:“那就是地狱血池吗?” “长见识了吧。”小阎王那么吝啬,才不会借那种东西给她。那只是监狱地底下红泥泥浆和树根,是用了炼狱之火,格斗场温度本来就很高,当高达摄氏1500度时,发出纯白的光芒让眼睛不适,脑袋也热糊涂了,容易产生错觉而已。危险性还是挺高的,“竟然用鬼火吓我,我要把他烧得体无完肤。”。 “吓你?你不是也差点完蛋了吗?” “去你的,霆霓。” 第五十一章 山羊的大嘴 “喂,对救命恩人客气一点。”女孩子不能说粗话! “施恩莫望报!” “是莫忘报。”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就小怎么样!” 这两人真吵,竟然和小孩子争吵,他印象中的霆霓殿下是多话的人吗? 那个人类小孩,挂着异界传导者的外衣到处招摇,并以此挟持了所有人。 她真该有如此大的能耐吗? 启用重审机制,对雷光陛下对他们有利,可时雨依旧隐隐感觉不安。是人类和霆霓,已是阶下囚的他们在监狱好像串门般的轻松,不用说面对大臣,难道以为自己在参加盛会吗?那一副一切胜券在握的自信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雷光陛下不会被他们糊弄了? 自从这个人类小孩踏进来后,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不过,她的行为太怪异了,似乎也不想把琥珀交出来,看霆霓定定盯着她看,面具透出的鄙视大概能感觉出来。 只要手握琥珀,雷光陛下不会让她离自己过远。就算私下放过霆霓,他们也可以一路布下埋伏,霆霓是很强,但寡不敌众,就算是一国王子也插翼难飞。 大殿上的大臣也是如此认为的,才安心离开的吧。 正是如此。 她一瞬间让所有人觉得他是蠢货,然后在他们附近布下的守护却更森严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这虽然和此前商量过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是尽找这种不得安宁的方式,她到光之国的决心和诚意在哪里? 宫殿很快空荡下来,只有那位贵妇人依旧立于大殿,她看着雷光和巫女手中的琥珀,她不畏强权,勇敢地迈前一步。 “雷光陛下,请您先救治银索。” “大胆,你们今日在大殿闹事,陛下已经不追究,你竟敢留在此纠缠。”时雨朝守卫示意把她带走。 玥打量贵妇人,不顾时雨的反对,笑脸盈人的迎上去,亲密地挽起夫人的手。 “夫人,不要介意。时雨大人只是不懂对待淑女的方式,他和银索大人差太远了。” “这位小姐,我只是……”贵妇人露出一抹难言的宽容。 “夫人,里面请,我来为夫人泡杯玫瑰花茶。不用担心,你会喜欢的,瑞叶夫人。”玥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瑞叶夫人直想抽走自己的手。 “我在监狱受到银索大人不少的照顾,他是个体贴的男子汉。” 闻言,瑞叶夫人明显放松防备。 “银索大人,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离开,他最舍不得的一定是瑞叶夫人。” 说着说着,夫人热泪盈眶。 “银索,我的孩子。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请你一定要救他,无论要我付出任何代价,甚至生命。” 甚至生命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 “放肆。”时雨挡住她们去路,“你这个囚犯,这里是雷光陛下的行宫,让你留下,已经是……” “时雨,让瑞叶夫人看望银索。我也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的,你去把银索带回床上休息。”雷光命令。 时雨忍下,忿忿不平领命,雷光陛下对人类太纵容了,霆霓和雷光陛下的见面、他们在监狱格斗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因为银索,又是因为银索,只要他不在…… 巫女扶着夫人,回头朝时雨匆匆一瞥,不经意的笑在她脸上绽开,稍瞬即逝。 随后,她风风火火,指挥宫殿的仆人准备餐点、准备浴室、睡房。 回到银索的房间,看着瑞叶夫人守着毫无生机的孩子,雷光也在那里,或许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吧,她不情愿的道:“琥珀里面的东西能让他暂时好起来。” “那就给他用。”雷光命令。 夫人大喜,可随即出现难掩的忧伤。 “可惜,现在还不能用。” 雷光瞪着她,似乎在忍耐,但已快到上限了。 霆霓刚好经过,看到忧伤的瑞叶夫人,快不行的雷光和一脸莫名其妙的人类小孩,被人类小孩耍着跑都忘记了,他怎么能让雷光一下明白并接受,巫女爱说,却惜字又如金,都是得付费的。 “说吧。”他代付行了吧。 这个是可以的!她把琥珀抛给雷光。 “仔细看清楚,中间是空的。” 雷光墨绿的眼眸一凝,159脸刷白,倏地下跪。 “我拿到这颗石头后一直有妥善保管。” 她先夺回琥珀。 “跟他没有关系。今日是盈月,受此影响,琥珀里的东西强烈运动,导致呈现气化状态,现在打开就会化作一股青烟消散。” 还有这种事情?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新月初一,明天过后它才会慢慢再凝聚成液态,15天后就是最稳定的状态,那时取出来万无一失。待我从光之国回来就刚刚好了。”她天真地道。 159低头不语。 重审囚犯,不使用武力解决对囚犯的判决问题,而是诉之事实理据,以此作为判决囚犯对国家是否存在危险性的依据,简单的说就是走司法程序。 然而,火之国的监狱长久以来处理事务都是毫无法纪依据的,正确来说,不是没有,是从来没有人用过。 大臣们被霆霓慑服的原因之一,雷国的法律法规非常的完善并行之有效,而火之国的司法机关常年处于空置状态,形同虚设。单是重新组织相关人员可能就得浪费几天。 什么嘛! “不然,你以为找几个小镇证人作证,翻看犯人当天出入境记录,再以警卫口供佐证就完事了?”霆霓都想笑了,这里可是目无法纪的火之国。 玥坦荡荡看着霆霓——难道不是吗? “这个雷光也挺阴险的。”提出这样的意见,故意拖延时间。 “这种事当着当事人面说不好。”霆霓提醒,虽然他也知道巫女们说话一向没有顾忌的。 “就是要他直面这个问题,在背后说就没有意义了。那到底需要多久,一周,半个月?” 159数数手指,不够用了,看了巫女一眼,不知该不该说。 “那个,就是住在你隔壁的那个囚犯,他是光之国来的犯人,也申请过重审,呃,他比我来的更早,编号是59,他的申请已经被搁置将近200年了。“ “你说,他是光之国的居民?”她朝159求证。 “是的。”159点头。 重点是200年,她又神游到别处了。 “雷光,雷光,我就是要那个人,你去把他放了带过来。”她招招手,毫不客气地对雷光吩咐。 时雨在房间门口定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这样跟雷光陛下说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不敬,大不敬,他紧握的拳头,关节已经发白,狠狠地迸出几字,他突然向她出手。 “竟然敢命令陛下,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不管你是谁,我时雨现在就将你正法。水箭——” 她抬头,水箭如雨般落下,来得太突然,已经来不及拉下霆霓或是其他人当盾牌了。 山羊—— 饕餮高吼一声,从她的影子伸出前爪,张大血盆大口,把水箭如数吞进胃里,脖子一伸,把时雨一并卷进肚子里。 来得太快,不要说被吞的时雨,连雷光也呆愣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 站在巫女身旁的夫人更是晕厥过去。 “丫头,这口不错。“ 呼——好险。 “你喜欢就好了。” “不过,下次危急时还是不要叫山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口粮,我得消化一会。”饕餮舔舔嘴边给水箭弄湿的毛发,准备缩回影子里。 “你吃了他?吃了时雨!” 听到雷光的叱责,霆霓扶着前额,感到头隐隐作痛。 山羊拍拍鼓鼓的腹部,明摆着的不是吗? “回答我。”不是看不懂,而是雷光无法接受自己说出来的事实,当他意识到,悲伤的怒火席卷而来,稚气的脸那不再是可爱,而是魔鬼的狰狞。 “吐出来。” 什么? “已经吞下去了。”她说。 “吐出来,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说时,雷光已经把魔力凝聚左手。 山羊赶紧躲到巫女身后,涨了肚子,把胆子挤到一边去了。 “雷光,讲点道理。是你的手下突然袭击我。” 对对!山羊猛点头。 “难不成我傻傻站着给杀掉,我这是正当防卫。” 对对!山羊前爪塔上她的肩膀。 “强者生存,这就是生存竞争的法则。” “道理,我懂!”他手中的火焰球已经完成,“有仇必报也是我们的法则。” “火之国境内是禁止任何理由斗殴的,你忘记了?”她拉着山羊的角,跳到霆霓身后。 “这是我的行宫,而我就是王法。”愤怒把雷光全身燃起来,火光渐渐吞噬染黑的长发。 噬人的气焰,他是认真的? “怎么办?” “你还是把他吐出来吧。” “凭什么!” 连他也……这些魔族仗着自己强大,简直是蛮不讲理。 “凭你不是雷光的对手,没得到他的契约,我不会在这时候出手帮你。”。 在这节骨眼得罪雷光,她的损失有多大,自己衡量。 都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第五十二章 昂贵的演出 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的! 她站在偌大的宫殿中央,抿住嘴,低垂的双手紧紧握着,半步都不挪动,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责罚的小孩,难过、委屈、执拗,但就是不认错。 雷光的火球已经就绪在握,和他的怒火相若,能一瞬把饕餮烧成灰烬的熊烈。 “雷光,冷静点。这只山羊死掉了,时雨就真的回不来。”见雷光的怒火越烧越烈,人类小孩宁死不屈的倔强,两人各不相让,霆霓也焦急了。 “在我眼皮底下闹事,今晚谁都不要想活着走出宫殿。”雷光迈出阴森沉重的一步,霆霓也不禁退后。 失去理智了? 真是一个都不能让人省心。 时雨,他对雷光是鞠躬尽瘁,正因为如此才会轻易落入巫女的圈套,雷光要落在巫女手中,他便成了后面推波助澜之人。 火球脱手,饕餮叼着玥飞身躲开,并把她甩至同时跳出影子迎上来的客迈拉背上。 霆霓喊话饕餮:“饕餮,主人任性不懂事,作为她的守护者是否该为她的立场想想?” 饕餮翻个跟斗,余光瞥见火球在它不远的身侧爆炸,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只给你一秒时间考虑。”霆霓挥出电索,牵制着雷光的疯狂。 “山羊,别理他。” “霆霓,放开我。” 巫女和雷光同时出言喝止。 呜—— 羊会那样叫吗? 山羊瞧瞧巫女,深深吸口气,撇撇嘴,动摇了半秒,依依不舍地,再次伸长脖子,做出呕吐的姿势,脖子一缩一伸,被粘液包裹的时雨从它嘴里滑落,它最后还瞧了一眼,才忍心别过脸。 霆霓也在同时放开雷光,看着已经勒出血痕的手,这家伙的劲头不是一般顽强,若是一般人,早已粉身碎骨。 “时雨——” 守卫慌忙上前把时雨扶起,探探鼻息,雷光才松口气。 “马上召医师过来。” “是。” 时雨猛地咳嗽一声,听到呼唤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不一会又晕过去。 切! 她抱着山羊的脖子,埋进鬃毛里,感到脸刺刺的,鬃毛的梢部有少许烧焦了,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抱歉。” ——不,是我能力不足,保护你应该是我的责任,我却屈服淫威之下。 说时,它朝雷光和时雨呲牙露齿。 “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食物。”她灵灵大眼愤恨掠过雷光。 山羊亲亲她的手背,和客迈拉同时用身体把玥包裹起来,她挨靠在它们身上,两兽的羊毛毛又暖又软,轻抚着她,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这一人两兽弄得好像他们欺负弱小,虽然,他们确实是那么做了,但一口就把高阶魔族吞噬,这不算弱者,只是看着人类小孩忍含着泪光,良心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连天帚都有点看不过去,云翳扁嘴更是瞪着霆霓,似在责怪为何不帮玥。 “玥小姐,你没事吧?”云翳拉拉她的披风,也拉拉天帚的。 “玥小姐,饕餮,不要气馁。等走了光之国这趟后,我们再杀回来。这些火之国的混账实在欺人太甚了。” “就是,我也会努力练习,就算不能助玥小姐一臂之力,也绝不拖后腿。下次一定不会让人欺负玥小姐的。” 现在的云翳真的像个大姐姐,不,大哥哥。 他们这是表明立场了? “霆霓殿下,你也说点什么!”天帚喊道。 为何他也得…… 云翳的泪水快滴下来了。 “我的佩剑,可以让你看一眼。” 真的?她眼睛渐渐亮起来。 “只是看一下。” 嗯嗯! “这里我来收拾,天帚,你先带他们两人去休息。” “是。” 一切都安顿好,小妖在露台找到独个欣赏月夜的霆霓,今晚是盈月,他倒是没留意到。 小妖见机会难得,赶紧把租赁契约拿到他跟前,早日签了,早日可拿回雷国兑现。 饕餮借出费,三花猫的精神损失费、补偿费,特产枣子的服务费,阻断和雷光对话损失费…… “这个特产枣子,我没吃。” “不是枣子的费用,而是服务费,而且囚犯吃了。”小妖弱弱地说明。 “这也算我头上吗?” “琤瑜小姐要来了。” “琤瑜?谁?” “是比玥小姐年长的,”更加厉害的角色,“她是最疼玥小姐的,头发的事也不敢跟她说。而且信上说,她给琤瑜小姐带了有趣的礼物,需要她亲自来查收。” “你在威胁我?”霆霓睨着小妖。 “不敢。”只是玥小姐在几乎没什么收获,还损失惨重,他也不知道玥小姐到底是要给琤瑜小姐什么东西。说到底,他还是站在霆霓殿下这边的。 有趣的礼物?他一直在她身边,没出现过任何奇彩的物体,她要把什么献上去? 听到争吵声,雷光捡起飘落地上的报账单。 “……山羊出勤费,山羊胃粘膜损伤治疗费,琥珀解说费……这是什么东西?” 霆霓把账单塞给雷光,笑道:“既然你看到了,就一起分担吧。不过我还是念叨你一下,以后没事不要随便跟巫女扯上关系,搭话也不要,咨询费是按秒数收费的,随时让你破产。” 雷光一脸懵逼。 “霆霓,你变了,变得婆妈……你在人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个叫‘巫女’的东西。” 霆霓签了最后报账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在人界,像魔界这种完整的君主制国家已经很少了,他们更倾向于一种平等的关系。我听说巫女在很小的时候就会离开原生家庭,取而代之的是年长的巫女,所以她们没有很强烈的长幼观念,更没有尊卑之分的概念,而且因为身份特殊,她们只是一群被小阎王和其他界主宠坏的小孩,不要太较真了。” “可是她差点就把时雨……” “雷光,你感觉到吧,如果她真的想毁了时雨,他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站在你身旁。” 恢复过来的时雨尾随着雷光来到露台。 “那么说,你是赞同巫女的做法?” “为了尽快到达光之国,有必要扫除一些障碍。我不会搬出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过,类似偷袭,毕竟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时雨护主心切,可是你的冲动除了伤害了雷光,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霆霓替小妖捡起落单的账单,眼睛却在盯着时雨。 “是。”他明白,在落入饕餮口中的一刹间,他看到了,她笑了。 “他为了你差点名誉扫地事少,如果饕餮不懂事,你知道雷光陛下的下场会多难堪吗?”他朝雷光扬扬手中的报账单。 “到最后,你还是会帮她一起对付我?”雷光不敢置信,因为身份和职务关系,他们很久没有来往,可是千年前可是好哥们,是吧? “雷光,我是在帮你,报账单也代付了好几张。我的立场也是很无奈,这些账单没完没了,我自己的事就活该,如果被老爹知道我成了替罪羔羊而把雷国败光,那老头子可是会毫不留情把人陷入无地自容的境地。” 败光? “不过这一闹,时雨你应该明了自己在雷光心目中的地位了吧。”和银索同等的重要。 雷光和时雨惊讶地看着霆霓。 明白的话,等着付演出费吧! 玥躺在床上,醒着。 格斗场上霆霓也及时伸出援手,才没把事情闹回人界那去。在他身边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剑,看似普通,原来蕴藏着神秘的力量,真的要仔细看个精光。 雷光的火球最后穿过宫殿,在外头散落,虽然在盛怒之下,力度控制完美,足以消灭饕餮,却没有过多的盈余,只是对自己的速度过于自信,饕餮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之之前不知吞食过什么魔族,火球抛出时,饕餮已经跳出百米之外。 但依旧被灼烧到毛梢。 为什么?那不是弥散型的火球,雷光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最多抱着报复的疯狂,就如火球没有马上脱手,所以他的目标只有吞下时雨的饕餮,并没有想殃及无辜。 她以为饕餮已经安全跳出攻击范围,但事实上,没有! 雷光稍稍低估了饕餮的速度,而饕餮也只是仅仅踏出雷光的攻击范围。划一个圈,以直径只有30米的火球为中心,饕餮跳出的百米为半径,再往外扩张一点点才是火球的攻击范围,那时幸好她已被抛到客迈拉背上。 火与雷的使用者,在火球之外还有什么? ——这么说我好像……那时鬃毛都往一边方向,好像被什么吸引了。对了,还有滋滋的声音。 是电!在火球的周围有一个十米左右的环形电场。所以它的毛是被电灼烧的。 这就是双系属性!两者相容合,配合出人意外的天衣无缝。。 那么说,这回是输得彻底。 虽然这就是召唤者与属系者的差距,契约者能力的差距,还有资历的差距。她不想承认,这一场还没开始,她已经输了,她不是雷光的对手,他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她远不如他。 第五十三章 来自光之国的光芒 雷光没有比她大多少吧。 折算成人类的年龄,给多了雷光也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壮年,他是活了上千年,统治火之国三百年,却依旧摆不平那三位心术不正、心高气傲、心怀不轨的大臣,而在人界,已经是几个朝代的更替了。 人类只有几十年,但已经完成了一个生命的周期,魔族得花上千年。她相信人类在某些方面的承载能力是优于魔族、异族的,而她们是人类中别出一格的优良变种,论资质,她绝对不会输给雷光,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扳回一局。 啊?她跟异族较个什么劲? 算了,不过接下来和魔族正面冲突的机会难以避免是真的,她得克服对来自强者恐惧! 初次遇见霆霓时,她也很害怕,但是并没有退缩,因为潜意识里很清楚,身在人界,魔族再有本事,他也无法完整越过结界。 现今大不一样,她在魔界,只身一人,她是人类,然后才是巫女,无论她多努力,她使用的召唤术,都无法企及天生的属性使用者。 面对强大的雷光,她胆怯了,她站在那里甚至不能作出任何反应。那双嗜血的墨色眼睛,从身体溢出的,让人惶恐不安的红色斗气,如血般往四周散播着恐惧。 她至今看到的都是站在光明处的,相信还有隐藏的暗地深处的。 这只是个开端。 雷光的强势对她尚算友善,霆霓的相助也不是永久的,她越深入魔界,危险系数也会随之增加。 ——所以我也得吃进更强的魔族,以应不时之需。 “知道了,我还欠你一顿。” ——哼,不还也可以,你只要保证自己不要随意被干掉就可以。我在魔界的美食旅程才刚开始,可不想被拉回人界,被你们饲养的宠物撕烂。 “你在担心我吗?” ——才,才不是。 饕餮倏地跳回影子里,伸出脑袋不忘再争辩一下。 ——只是不想那么快结束旅程。 嘴硬! 连山羊都要发愤图强,她只有不断努力! 她从床上弹起来,看着镜中的模样,琤瑜姐来之前,把头发修理一下吧。 清晨—— 坐在主席旁边,离门口最近的霆霓先愣住。 “你是谁?”天帚干脆问。 玥脸色发臭,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被胡乱修剪并经过一晚后完全炸开。 “我记得你昨天并没有被雷光的火球打到的。”霆霓发出似是而非的笑声。 “说过的,我的头发就是这样。” “玥小姐,新发型好好看。”云翳围着她上下观摩,“看起来更有气势,要不我也来弄一个。” “好,回人界后,我请最好的发型师给你造型。” “我也可以到人界吗?” “当然。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兑现承诺。”她戳戳他的脑袋,笑着,一脸的认真,“只是穷奇还不够,所以·,我给夫人准备了一个老师。” 她要变强,意味着她的契约者要变强,只是拥有强大的魔力还不够,要灵活善用。 时雨风尘扑扑来到宫殿,第一眼即看见巫女。 玥念叨一句看什么看,时雨却依旧盯着她。 两人僵立着对视半会。 “我不会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很好。不过你记住,下次再落进饕鬄肚子,即使雷光下跪,我也不会让饕餮吐出来。” “真会说大话。昨天不是吓得不得反应吗?”霆霓嘴里说着,一边专心致志切着肉扒。 “霆霓你闭嘴。说到底,都是你这个变态,害我得不到你的契约,不然,昨天才不会那么狼狈。事先声明,雷光的契约,我是志在必得,你再妨碍我……” “只要你让银索彻底痊愈,我绝不食言。”雷光踩着15公分的内增高鞋,出现在她身后。 “君子一言——”她厉眼扫向他。 “快马一鞭。”雷光示意时雨把从监狱带出来的囚犯送到,“你要的59号囚犯。” “谢谢!雷光陛下果然有一国之君的风范,比霆霓识大体多了。带59号沐浴更衣。”她拍拍雷光的肩膀,“那么收拾行装,我们马上出发首府伏尔坎。”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么快?” “快?不快了。要在那三个老东西搬出所谓的司法程序之前赶紧离开。”接受审判,现在还不行,等她见过59号之后,在之后都还不行。 竟然说那三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为老东西。 “顺利的话,三天后就能到达伏尔坎,我们就在那里等候。” 等另一个巫女? 小妖跟她说了,霆霓已经知道了。 “为了表示我对银索大人的尊重,和对雷光陛下契约的重视,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会和雷光陛下签订正式的委托书。” 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脸严肃,那莫名的压迫力,连爆笑的爆炸头也笑不起来了,不单是时雨,连雷光也无力提出异议。那种感觉,比七国会议那时的更加强势。 “或者霆霓殿下乐意跟雷光陛下解释一下委托书的事宜。” 真会使唤人。 还以为她会颓废一阵子,至少稍停一下,结果,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即便知道毫无胜算,也勇往直前。 这次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她都安排好了?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该不会一开始就在她的安排下按部就班。 那爆炸头,让她看起来更加张扬。 时雨回到行宫,那三个大臣几乎是尾随而至,碍于雷国王储同在宫殿,和仅有的一点尊严,或许还有尚存点对雷光的尊重才没有直接冲进来。 宫殿大门开启,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也不过是59号洗了个澡的时间,他们也太沉不住气了。 站在霆霓和雷光之间的巫女眼睛从大臣移向身后,是刚出浴的59号。 说起59号,就禁不住想起那把密密麻麻、剪不断理还乱的长胡子,已经和同样脏兮兮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的样子让她联想到被人遗弃、流浪多时的喜乐蒂,只是记忆依旧感到有成千上万的跳蚤从他头发胡须奔出来往她身上跳,打了个寒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经一番梳洗后的59号,她不由得一惊,这是到底是谁的品味?竟然给他穿白色的衣服,配上长及地的花白头发和胡子,如柔丝般随风飘散,瘦削的长脸,居然由肮脏的喜乐蒂瞬间变成了难驯的纯白阿富汗猎犬,这难道就是他的真面目,一只看似优雅却危险异常的古老物种。 云翳瞪大眼睛,这就是之前住他隔壁的老人吗?与之前懵懂无知不同,穷奇一直在梦中指导他,他已经渐渐学会判断敌人的强弱,依据围绕着那人身上的薄薄的气。如果不是他功夫尚未到家看错了,那就是老人真的很厉害,他周围的气是跳跃着的白光,活跃度和强弱有关,他却能用深厚的魔力压抑着,乍看一下只是温暖而无关紧要的弱光。 这就是玥小姐给他准备的?! 霆霓头扭向她,淡淡地道:“你也太大胆了。火之国的大臣怎么可能放那么危险的囚犯在他们的君王身边!”他那身满溢的魔力,却看似柔和而更显邪恶。 “凡事都有例外,视乎你怎么说。例如,他能让某位重要人物活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吧。” 又准备瞎掰什么? 霆霓不禁蹙眉,刚想啰嗦她,即被大臣之下一片哇然转移了视线。 跟随在59号身后的是,一身重装上阵的银索,他的脸色红润,身材矫健,一扫此前的病态,昂首阔步步向他的君王。众人的记忆瞬间回到银索初次赢得火之国勇士,君王守护者的一刻,台下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银索披上守护者的黑银色披风,站到雷光跟前,俯首下跪,得到雷光准许,他才移步君王右侧,和时雨同列。 “这是?”雷光几乎掩饰不住惊喜的表情。 “陛下,请你控制一下自己。不然你的大臣会察觉原来你刚开始也是啥都不知道。”她小声道,话毕跳离雷光身边。 咳咳! 他轻咳两声,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稳重,装出来的。 “陛下,监狱长报告,时雨带走了囚犯59号。”苦雨将军首先上前责问。 “是我的旨意。他们将会护送我回伏尔坎。”雷光冷冷地将来人扫了一眼,包括另外的大臣。 “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苦雨将军?霆霓殿下身份特殊,我们回伏尔坎这一路,说不定危机四伏,会遇上什么危险还是未知数。我实在想不出比银索更优秀的护卫了。难道苦雨将军有更适合的人选?” “这……”银索在落入监狱前,能力仅在雷光陛下之下,他又怎么可能临时找得到适合的人选。。 见将军哑口无言,飞火大人故作惊慌,失声嚷道:“陛下要和一团囚犯回首府,除了时雨护卫,全是囚犯,全是囚犯,他们都是肮脏、污秽之物,实在有损陛下贵体,这,不可,万万不可。” 这转变,连气氛都感觉僵硬,老人家发起神经来,连声音都感觉到尖酸刻薄。 第五十四章 三日傀儡 囚犯?肮脏的污秽之物? 是在提醒他让霆霓进监狱是步坏棋吗?的确,不说霆霓,同行之人里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是他预料之外的。 察觉到一抹扫描的光线,玥无辜地看着雷光,随即露出无害的一笑。 坏棋? 不尽然吧,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 “飞火大人,请注意你的用词。”雷光慢条斯理扫向前排的大臣,再纠缠下去就变味了。 “飞过大人,霆霓殿下不是囚犯,是上宾。以上宾礼遇霆霓殿下及其下属,飞火大人,这是昨天您和苦雨将军、瑞霙大人达成的共识。”时雨提醒。 霆霓殿下及其下属?是巫女及其跟班才对! 时雨大人果真不会说话。 感觉到背后一阵灼热,时雨回头张望。 霆霓和巫女几个人正背着所有人,张声挑剔着上路用的坐骑、干粮、一切一切,是想把所有问题丢给雷光陛下处理。尽管,他们也不便插话。 物资简陋也是没办法的,时间太仓促了,她突然说要出发,能把她诸多的要求凑齐已经功德圆满。 飞火大人抬起下垂的眼皮瞪向时雨,这是要叛变吗?时雨虽然系出苦雨家族,但可是拜他飞火门下。 “和任何人无关,是我,是我请求陛下的。”银索站出来。 “银索!”瑞霙大人突然喊住,“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解脱。” “不,瑞霙大人。作为囚犯,自是没有资格。这次的确是我请求陛下让我同行。我太任性了,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在监狱任意妄为、苟然残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更枉顾陛下安危,让雷光陛下守护者的位置一直悬空,一切都是我的失职,我的罪。所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想护送陛下回首府伏尔坎。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最后一次?雷光手握紧,疑惑再次落在那个人类小孩身上,她跟银索说了什么。 “可是,你的身体……” “已经没关系了,我会坚强起来。59号,他现在是我的支柱。”银索回头,给阿富汗猎犬敬重的凝视,才转回来,“之后,我会听从爷爷,瑞霙大人的安排,一切……悉随尊便。请瑞霙大人,不要再跟陛下作对了。” 说到最后,他冷漠的眼光在老人脸上一闪掠过。 瑞霙愣住,今天的银索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眼神很坚定,甚至透着戾气。很好,他就是需要这股凌驾一切的气势。 59号随后下跪,长直发一泻而下,在四周形成美丽的环形瀑布。 “陛下,大人能用得着我的治疗,是小人的光荣。” 59号的声音抑扬顿挫,下跪只是一种姿势,丝毫没有损耗他的傲气。他就是光系的使用者,光之国的子民,富藏着神秘的遥远国度,一个了无声息的弱国,处在强国之下却依旧傲慢。 躲在守卫里的监狱长愣住,那么骄傲的59号竟然……前监狱长曾经同情他,让他在斗场假装一下,只是一下,前监狱长就动用关系,把59号送回光之国,可是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别过脸,就这样在监狱待了两百年之久。 而今他竟然下跪雷光陛下。 霆霓额头挂起几根黑线,这三个家伙完全给巫女洗脑了?!而被洗脑的,还远远不止这三人。 云翳跑上前,扶起59号。 “我们都是雷光陛下的贵宾,我们是不用下跪的。” 云翳? “你连云翳也……” “这不关玥小姐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云翳紧抓着霆霓的衣袖,“我已经决定了。” 他会努力,现在可能还是累赘,不过不会一直如此的—— 59号入浴前 坐骑2匹,有柔软的被毛,体温35摄氏度左右,能同时承载三人;六天八人份的干粮,须富含优质蛋白,口感上佳,无怪味;干净的男士套服两套…… 时雨手执出行清单,咬紧牙关还不住地颤抖。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做准备。天帚大人,请认真验收!云翳夫人,请跟我来!雷光陛下、霆霓殿下,请到殿门等候,必要时打退那些肇事者。” 众人一愣,这里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还在那里瞎指挥! 她度量了一下,抬头见那些大人纹丝不动的。 “发什么呆?反正你们都在游手好闲,帮一下忙会怎么样!我发现了,监狱的澡堂设备非常差,那两人可能上百年没洗过了,你们要谁有兴趣,也欢迎围观!喜欢瘦骨嶙峋转左,干瘪皱褶的转右。” 嗯? 众人一致散开,顺从地听从指挥。 云翳跟随着她来到暂时关押囚犯的暗房,身后还一条跟屁虫。 “时雨大人,你跟着我能有什么作为?” “这里是雷光陛下的行宫,对一切可能威胁陛下安危的可疑人物,必要时格杀勿论!”他肃清的神色闪过暴戾的杀意。 “包括银索?”她轻描淡写的掠过他,“好伟大的理念,可惜在我面前只是妄想。”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她示意云翳先到暗房,他摇头,谁知道这个时雨发起疯来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没关系。我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说时,她抬眼,玩味的笑意从嘴角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诡异。 时雨瞬顿时跳离她的范围。 她的笑更深。 “你跳再远也没用,我的这个能力直线范围很广,几乎算是没有范围限制,只能受干扰,很明显现在只有你一人。而且你身上……” 时雨举手一绕,粗糙的手掌上出现勒痕。在他身上,肉眼看不见,连雷光和霆霓都没有察觉,那是浸淫在饕餮胃液后的残留物,接触空气后,水分渐渐蒸发,再经氧化整合,萎缩成一缕一缕如钢丝般的坚韧物质,以察觉不到的缓慢速度把食物缠缚。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牵制我。” 这是饕餮另一种猎食方式,用来对付对魔力较他稍强的猎物。时雨和饕餮实力并不在同一等级,但是为了救她竟然甘愿冒险,它拼了命在时雨身上留下的礼物,她当然得接收。 “三天,三天就够了,我只要你在接下来这段旅程不对我的行动造成威胁,必要时发挥一点作用就行了。“ “我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也绝对不会帮你。”时雨死命拉扯竟拉不断那些玩意。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在饕餮的胃液里,就是你身上的异物,动了点手脚。”她天真地指了指他身上的异物。 又是那个看似无害的笑脸,时雨一怔,理智告诉他,不要受挑衅,身体却无法违抗,条件反射伸手欲制服她,在触碰到她肩部的同时,一只黄蜂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反手,无声无息即把黄蜂扫落。 可怜的小家伙,翅膀还在颤动,可惜气息已断。 “谢谢!”她捧起小家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在说什么?他还是中计了?! 若是昨天以前,他会不屑一顾,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谨慎,这人类小孩太阴险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人界的一种寄生性黄蜂,它会把自己的卵和一种类病毒的基因植入毛毛虫宿主体内,宿主的DNA分子被并入那些基因后,便会成为黄蜂幼虫称职的保姆,最后其身体也作为黄蜂幼虫的营养源,终生沦为僵尸傀儡。” “你把我……” “当然,你不是毛毛虫,黄蜂的毒性无法深度渗入,只能短时间入侵你的运动神经细胞。不过,对于我来说,刚刚好。现在,时雨大人,请您先行离开。还有,表现得自然一点。你也不想被外面的人知道,雷光陛下的守护者被操控了。” 时雨瞪大眼睛,他因内心极力挣扎,眼睛爆红,颈脸青筋暴起,可是身体还是听从使唤,往暗房的反方向离开。 霆霓看着时雨痛苦的背影,深感同情。 “那个小蜜蜂有那么厉害吗?” “这是黄蜂!要试一下吗?” “不用客气!就算要牵制时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雷光太纵容他们了,把那些臣子养得那么嚣张,我不过让他了解一下什么叫绝对服从。” “别人家的家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当然!你看我是多管闲事的类型吗?不!他会妨碍到我的。”这就是重点。 说罢,她推门走进暗房,云翳就站在门边,无所适从地看着59号。 她瞄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银索,示意仆人带走他,才把眼光落在59号。 脏!头发和胡子都结成块状,在那些扭成块的头发里面一定住着许许多多的…… 他条件反射的望向来人,尚未看清即立马避开她的直视。 这孩子拥有读取人心的力量,那是与生俱来的。 “啊——不准操控那些跳蚤!”她突然发神经似的上蹦下跳,仿佛真有成千上万的跳蚤往她身上跳。 59号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才不会干那种事,而且身上没那种东西。。 59就是不看她,眼力果然不弱! “我不是美杜莎,看一眼不会变成石头的。” 第五十五章 魔?导师曙雀 不是美杜莎,也是其他怪物。 她打败159的谣言迅速在监狱散播,任谁都不会再相信,人类曾经出现在监狱变成了一个噩梦,最终可能会转化成一个童话故事。 不说在监狱,他现在一样感觉不到她有半点魔力,活脱脱就是个人类,和那个女人一样,不,她太气定神闲了,一定是用了某些东西隐藏起来。 见他不作声,她就自顾自说起来。 “我很赶时间,但出发之前,还是得找人来打理一下你,你这样会传染疾病的。”她手在那些头发、胡子上打个圈圈。 59号慢慢抬起头,一脸看似被磨光脾性任人宰割的懦弱,灯光照着他一身脏污不堪,样子比在监狱里更颓废,把那双眼睛衬托得更隐晦阴森。 异族大多不敢直视巫女,说她们的眼睛会让他们看到些恐怖的东西,因此,她也努力练习过,只要对方能鼓起勇气,她也能有一双看起来可爱、天真的萌眼。 “这种装出来的东西更让人恶心。”59号毫不留情地道。 是,是吗? “你有一双利眼,不过在阴暗的监狱里呆久了,渐渐被蒙蔽了,偶然也会看不清。” “我从来没变过。”他冷冷地反驳。 “是吗?那这个孩子怎么样?” 他蔑视地哼了声,别过脸。他不知道她要他看什么,这个小男孩除了一身被压抑着的魔力,就剩一张纯白的纸张。 玥示意云翳先出去。云翳自是感到莫名其妙的,还是乖乖的往门口走去。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就单刀直入了,我要你教这孩子使用魔法。” 云翳刚合上门,玥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当然听到了,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开门听清楚,却被一大手按住。 偷听是要不得的行为。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笑得猛被呛到了,这丫头口气真大,手腕也大,把斗场毁于一旦后还能把他直接弄出监狱,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他可不喜欢。 “你不做声,那就这么决定了。”总觉得意犹未尽,不过算了,偶然不能得寸进尺,她转身准备前往看银索。 “我不会教任何人魔法,而且只要踏出宫殿……”他隐隐地道,阴狠的戾光透过肮脏的头发,刺痛她的眼睛。 她一笑。 “你要去哪里?不也是光之国,和我们在一起,你会更安全。” 她要去光之国?笑话,像她此种危险物种,根本不允许踏进光之国。 “我不需要任何的庇护。尤其是些来历不明、居心可测的异族。”59号别过脸,并不领情,他们的压根不相信。 “哦?那你是准备用双手砍破四周的结界,还是以为就能突围火之国的守卫,或是准备挟持雷光?现在门外还有一个立场不明的雷国王储,你觉得自己可以晋升到哪个阶段?” 霆霓倚靠门边的身影悄然落在暗房里。 鼻子真灵,她到底是什么生物? “只怕你的血挂在结界上下不来。”她掩嘴,吃吃笑道。 他的确不是霆霓、雷光的对手,但她瞧不起人的笑法,真让人一肚子火。 “光之国是不及其他国家强大,但是并不代表我们是弱者。我绝对不会向除我国国君以外的任何人俯首称臣,甚至做任何承诺。” “有傲气是好事,不过这世界上懂得适当的忍辱负重并不会有损尊严。”霆霓冷冷的声音落在房间里。 “生死已置诸度外,最后的这口尊严是我仅能奉献我国。”59站起。 玥吓得马上跳开,别随便乱动啊,会惊动他身上的小生物。 “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回报生国。” 她蹙眉,再次吃吃地笑了起来,这两的对话好像台词一般虚伪。不过,霆霓昨天吃坏肚子了吗?居然会试图劝服59同行。 “或者人家觉得继续在火之国蹉跎岁月能有一番作为,或者说说监狱生活对你的光之国有什么可参考价值的?” 59号瞪向她,霆霓的指责,他能听进去,但他想不到会在这里被一个小女孩冷嘲热讽,还是一个人类小孩。 “你懂什么!”59号忍受不了她的笑声,纵声吼道。 “笑够了吗?”霆霓也瞪向她。 “的确,我不懂一国荣耀狗屁什么的。” 他目光在59身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他可不希望把魔界当成游乐场的人的歪论传入耳朵。 外面的云翳早焦急不已,不过他没敢偷听。他知道的是,玥小姐打算让这个老人家教他使用魔法,他不知道,原来这老人家那么厉害。 那个霆霓越来越懂人情世故了,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离开。 不消一会,他又折回来,还留下一句,看来他相当珍视这个老头子。 “他是魔界有名的魔·导师。” 魔?导师……在异界也有类似的异族,只是叫法不一样。 魔界的魔·导师,全称是魔法引导术师,有点类似人类的老师。 魔力是与生俱来,但能否发挥得淋漓尽致却不是天赋,如果脑袋不够聪明,过于愚钝,即便经过后天漫长的战斗也培养不出强大的战斗体。魔·导师的能力则是可以把魔力引导出来。 简单的说,魔·导师就是为刀和剑都分不清、却身负强大魔力的云翳而生。 她瞧59号一眼,蹲下身子,和重新坐下的59号平视。 “道理其实不难懂吧。老人家,你要懂点进退,若是平时,应该你求我给你机会,现在反过来是我低声下气求你帮忙。” 那真的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不会跟你们一起离开。” “你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吗?用了二百年的时间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没有我的话,你还在监狱里蹲着。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听从我的吩咐。” 他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只有半截的烟,她还真怕他抽烟时把旁边的胡子点着了。 “我不是没有离开的机会。只是如果想长期滞留火之国,就只有待在监狱里,我还不能离开。” “是吗?“她站起,拍拍屁股,然后居高临下地睨视一切,“如果我跟你说,作为魔·导师,你新的任务已经下来了呢?” 他的新任务? “你在这里的原因,你要等的人,我会给你带来。所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什么? “不可能!他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命运自会有它的归属,我们都是命运的归属者。” 命运的归属者……她曾经也是那么说过。 那么说,他的在火之国的任务真的完成了。 “你为何去光之国?”他突然问。 “我代表异界送一份文书到光之国。我并不属于任何一国,充其量,我只是个传导者,所以你可以放心。” 真的可以离开?他潜藏火之国的监狱已经两百年,这些年,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到祖国。 老人思量一会,不得不一再质疑:“你真的能把我带离火之国?” “那就看你能力了,我不做亏本生意的,只是有时候形势所逼也迫于无奈。我们要离开火之国,就必须让云翳夫人变强。附近没有比你更强的光系使用者了。你放心,巫女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完成委托的。” 老人愣住,微颤的须发显示他受惊程度不低。 “你是说……那个孩子是光系属性的使用者?” “是!我相信你能看得更清晰。” “我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感觉得到他体内压抑着很强的魔力,靠那么近,不可能看不清。他自诩是光之国,不,甚至是魔界千年难遇的魔·导师,凭一双眼就能看出新生魔族的天赋,并能指导魔族如何激化体内潜能,不可能看不到。 “你马上就有机会证实我有否欺骗你。他的能力被人用某些咒语掩盖过去了,我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到了光之国,我想就会有答案。”她喃喃自语。对于尚有变故的事情,她不想多做揣测,看不透的事情多的去,还是不要庸人自扰。 他考虑了一会,最后紧张问道:“那具体要怎么做,火之国那些混球怎么可能让一个囚犯去训练另一个囚犯变得更强。” 她狡黠一笑。 “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就可以了,首先你得相信我。所以,为了弥补我们之间尚未建立的信任,我们先来签份契约。” 终于来了。 59号心脏砰然大动,不安笼罩头顶,此前在监狱,已有听闻,159号战前签下奇怪的东西才会败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但,这是他唯一的,即使是危险的异族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请问你的名字是……” “……曙雀!” 被呼唤的巫女琉璃降临,冰冷的眼睛从契约者移向她的好姐妹。 玥僵硬的别过脸,不敢看她。 似乎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接着是琉璃震耳欲聋的怒吼。 “啊——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那一下惊恐震怒的尖叫声,差点把雷光在行宫布下的结界撕裂。 唉——她还以为能把挨骂的日子挪到三天后,真是天不从人愿。 第五十六章 狗笛与袋狼 就在雷光和大臣争持不下时,霆霓瞟了一眼地图上被圈上的途经地,果真不危险的地方不去! 若无其事地离开城镇,不走康庄大道,而是拐进幽暗丛林,做了奇怪的标记后,直径穿越巨人之桥,到达首府伏尔坎。 “这奇怪的标记是干什么的?”感觉只是用笔尖密密麻麻乱点了一通,可是宏观整张地图,让人极不舒适。 玥看了地图一眼,蹙眉,只是思考时的坏习惯而已,这霆霓非得把她想成阴谋论。 “你有意见?”玥眯着眼睛问。 天帚和云翳齐齐看向霆霓,两人又要吵了。 “不敢。” 咦?吵不起来了? 或者她是对的,就算他们想走光明的道路,眼跟前的臣子也不会放过他们,与其不断与他们发生摩擦,不如走一下火之国的神秘黑森林,那是光之国皇族的领地,一般情况下,不建议游客入内。 不过,眼看今晨,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行宫还是个未知数。 “你真的有信心三日内到达?”虽然嘴巴上已经屈服,但大臣站定在原地,寸步不移。 “没有!”她倒是回答得直爽,“不过,凭我的直觉、你的身手、雷光的光环,就会有希望!” 天帚和云翳马上叹口气,他们果然是多余的。 “你的直觉才是最危险的。” “谢谢你的恭维!” 时雨黑着脸来到他们跟前,看也不看玥一眼了。 “霆霓殿下,可以出发了。”话音刚落,他才向她发出凌厉的一记冷目,随即转身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看着时雨的背影,她哈哈笑起来,“何时,他们才能有更称职的表现,至少和你一样。” 不单时雨,天帚也瞪向她——太失礼了,他们怎么可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倒不是。”只要和巫女签署不知所谓的契约之后,整个价值观都会不一样的。“天帚,你也成熟了很多。” “真的?”天帚兴奋地问。 她赞赏地拍拍霆霓的肩膀,却一本正经地朝天帚道:“骗你的,他是受不住良心的责备。所以你得玩命地变强。” 是,是!天帚低头! 时雨为旅程准备的是两只巨型袋狼,可四脚奔驰,也可直立行走,还有一个育儿袋,可同时容纳二到三人。防御和攻击优秀,是很贴心的选择。 可是,长期不间断的带娃,让袋狼非常疲惫,此刻,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它们非常不称职地把尾巴一收,大大咧咧打起呼噜来。 介绍上说了,巨型袋狼是非常难驯服的,它们只对孩子友善,对成年人基本采取漠视甚至敌视的态度,而一旦臣服魔族又异常的忠诚,最坑爹的来了,它们是苦雨将军的家畜。 让小孩、老人、妇女先走是国际规定,可当云翳和曙雀站到袋狼前,这两只袋狼拉耸一下耳朵,醒是醒了,坐了起来却像大厦门前摆放的石狮子般入定了,前爪更守在口袋前,不让他们入内。 而苦雨将军的那副得瑟的尊容,直让她冲动上前扇他几巴掌。 再拖个时间就行了。 昨天他们紧急召集熟悉雷国法律法规并口才了得的魔族,所谓的司法部在昨天临时成立,他们连夜赶工把火之国的年历翻出来,并在雷国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修修剪剪,因时瞎编出一系列的制度,已经快马赶过来,只要再拖延他们半小时,霆霓就不可以出发伏尔坎,而是滞留此处接受审议。 他绝不会让霆霓一群人到达火之国的首府,尤其是银索,先前的对话让他深感不安,同时让瑞霙那随时准备叛变的忤逆分子吃了定心丸般,这回安分异常。 让一切产生变化的是那个来自异界的巫女,糊弄人心的人类丫头,不知对银索做了什么,连雷光陛下也一面倒的倾向她,不说霆霓已经扑倒在她石榴裙下。 妖魅一样的存在,雷光陛下身边正是缺少这类不干不净,玩弄人心的暗手,只要加以善用,火之国巩固统治、深入别国领土就不再是扯谈,雷光的宝座才能更加稳固。 玥定定看着苦雨片刻,自是把那些坏心思收尽眼底。 扑倒?霆霓会杀了他的。 半小时?她一秒都不会让他得逞,他以为他可以阻拦得到她吗? 她就让他们尝尝全体下跪的滋味。 “天帚,跟我来。”她扯着天帚的披风就往行宫方向走。 “喂,别惹事。”霆霓朝他们随意抛了句。 “放心,只要你们两个不作怪。”她满含怨气的眼睛从霆霓移至雷光身上,才转回来,“为了未来三日相处愉快,我给个提示你们好了,把云翳夫人的耳朵掩好。” 说罢,她拉着天帚,一跃至行宫大门之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银质的哨子,放到天帚手上。 “这是什么?”天帚拿着哨子来回看了看。他自然不会怀疑铁了心让大臣们好看的玥小姐拿出来的法宝,这绝不是简单的哨子。 可是霆霓殿下说不能惹事,但他也不想在监狱被打残或是老死,心底更想看大臣们被修理一顿。 这,应该是用来对付两只袋狼的,不用担心。 “超音波训狗笛。” 果然是用来对付狼的,天帚有点失望。 “对着面前的广场,用尽全身的魔力吹响它。”她指着行宫前的一片。 “全身的魔力?” “对,用欲要扳倒雷光、甚至是霆霓,忘乎所以、不要命的觉悟。”她握紧拳头在他脸前比了比。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力量虽不至于用悬殊形容,但他们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那就时雨吧,随便哪个都行了。你不是想打败我吗?不要忘记你踏上旅程的初衷,拿出你的决心,先在这里让时雨嗝屁。” 什么屁,玥小姐真粗鲁。 天帚犹豫半天才把哨子口放在唇上。 “喂,如果霆霓登位,你就是国君的守护者,职位等同时雨和银索,若你连他们都拿不下,是不是有损雷国的威严?” 天帚眼神瞬间坚定了。 霆霓蹙眉,天帚周围的气变了,那臭小孩又在迷惑天帚什么? “来,快。” 时雨吗?的确,他要和雷光的守护者一战,这是迟早的事情。 她满意地拍拍天帚的肩膀,双手抱胸坐到上面。 这是狗耳朵才能有效接收的高频声音,人类耳蜗也能接收此类声音,但是,每个人的接收能力都不一样,表现也不相同,而且受年龄和周围的噪音影响,大部分人类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然而受遗传基因影响,某些人类会对高频声音产生敏感的反应。 人类而已! 对听觉灵敏度远超越人类的魔族来说,这种音频有毒,配上他们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否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她得意地等待地上那些恃势凌人的魔族痛苦的嚎叫。 嗡—— 霆霓收紧掩盖在云翳耳朵的双手,懵懂的云翳依旧露出不适的神清,毫无掩蔽的魔族顷刻跪地,能力稍弱的已经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时,两只袋狼,睁开眼睛,提起前爪,育儿袋露出了空隙,霆霓马上把云翳和曙雀塞进口袋中,还没找到舒适的睡姿,两只袋狼已经往天际飞去,一路掀起阵阵狂风,天帚带上玥乘风飞翔。 他朝雷光点头示意,趁现在!枉他们是魔界名声赫赫的皇族,此时不得不出逃,弄得一身狼狈。 她回头,魔族被放倒一片,苦雨将军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魔兽跑了。 哼,一群野兽。 “你那是什么表情?”霆霓爬出育儿袋,里面空间足够大,可是呆在里面感觉不好。 “你们才是什么表情?听好了,在其他异界,那些异族就算会在我们的茶里下泻药,表面上都是给予我女王式的待遇,对巫女一族恭恭敬敬,不敢有异。在这里我怎么了?处处受气,还被收监了。” 刺痛耳膜的声音停止,云翳耳朵被释放,脑袋伸出育儿袋,兴奋地追问:“天帚,你做了什么,好厉害!他们全部被打倒了。” “这个。”天帚颤颤把狗笛放在云翳手里,原来是那么危险的东西,巫女真是坑人不偿命。 “这是狗笛,人界用来训练犬只用的。” “不是用魔力制约吗?”云翳拿着狗笛把玩,更放到嘴里吹,什么声音都没有,而且也没有感到不适。 “不是的。人界不一样,很多动物,就是兽类,是不能被驯服的,即便经过漫长的相处,我们的生活依然是分开的。就算是犬科,也仅限几个品种能受训于人,很多情况下,也不会终生只听命一个主人。这个狗笛对大部分的犬只都能起召唤的作用。” 人界的家犬是狼的后代,没有明显的生殖隔离,魔界的袋狼虽然和人界狼有亲缘关系,但是血统上已经疏离很远了,只拥有万分之一的共同基因,能否对这个声音产生共鸣,她也只是赌一把。。 无聊的玩意! 除了云翳,魔族们都嗤之以鼻。 第五十七章 追兵 “他们混进树林往边境的黑林跑去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去追!”苦雨将军首先回过神,连忙发号施令。 愣在地上的守卫们听到三位大臣撕喝的声音才如梦初醒,纷纷爬起。 刚刚发生什么事?他们在哪里?追,又要去哪里?他们追出去又能怎样? 刚刚逃跑的是他们的国君。 待在育儿袋,世界的烦嚣被完全隔绝在外,玥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就是母亲的怀抱,袋狼的速度虽然不及其他坐骑,但座驾沉稳,即使高速奔跑,在里头也不觉颠簸,育儿袋如同冬日的被窝暖和柔软,袋狼小宝宝很幸福。启程十分钟,云翳已经在育儿袋里熟睡,认真的睡脸,特训已经开始了。 穷奇向她点头,接着朝霆霓微微行礼,倏地回到主人身边里。 霆霓和天帚在另一个育儿袋,不说,还真一辈子没坐过这种小孩的玩意。 雷光主仆三人在一只如天堂鸟花般色彩斑斓的巨型飞禽上,它飞在袋狼头顶,拍动翅膀时,带动空气中的光芒,形成有如极光般的幻彩,更甚的是,他们突然消失了。 玥眼睛瞪得老大,之前坐在上头,还真不知有那么回事。 她赶紧朝霆霓挥挥手。 霆霓回头,跳离育儿袋,召唤狮鹫飞近袋狼。 “那是什么东西?”她指着那朵能在天空飞驰的美丽天堂鸟。 “绚鸸,一种栖息在光之国独有的魔兽。和当地一种常见的驼同属,不过很罕见。”雷光那家伙,没少跑进入光之国,连这种魔兽都捕捉得到。 “你很羡慕?”巫女看了看霆霓。 “绚鸸能带着骑手隐身在光里。”穿过树林,他们进入一片草原,阳光平铺而下,绚鸸完全不见了踪影,“在光域是很可怕的坐骑,但是它天性胆小,就算在原生地遇见的几率都很很低,不要说捕捉。” “厉害吧。”绚鸸突然在狮鹫身侧冒出来,吓得狮鹫立势就要往它身上咬去,幸好被及时拉住。 真正被吓着的是绚鸸,雷光安抚了一会才冷静下来,他得意地凑过来:“我在它身上花了不少时间。” 看得出来,不要说用来战斗,连作为坐骑对绚鸸来说都是很困难的,它竟然能在光之国外自由飞翔。 “晷景连如此珍稀的鸟都让你带出来,你还说两国关系紧张?”霆霓挑眉,那个吝啬的晷景也曾经大方过。 时雨和银索悄悄把脑袋低得不能再低。是因为雷光天天跑到人家地方,晷景大人烦了,才送出绚鸸,并让雷光承诺永远不踏进光之国。 当时,雷光是觉得赚翻了,只不过,事过境迁,人心早变,承诺永远似乎草率了点。 “对了,追兵来了。”雷光神情一转,凝重地道,“是瑞霙的手下。” 那么快? 那个老头子假意逢迎,事实从没放弃,尤其是他以为银索已经痊愈,银索适才的神采给他大业已成的错觉。 三日,云翳的安全是首要任务,估计马上就要接受挑战。 呜…… 袋狼发出闷闷的哼声。 她爬到袋狼头上,轻轻抚摸它的鼻梁和触须,它才稍稍恢复平静的神情。 “怎么了?” “苦雨在召唤它们。” 话刚落,袋狼再次陷入摇摆不定的不安里。苦雨的追兵就在瑞霙身后,越来越近。 “我们在前面河边换乘。”她倾身,指着前方的河岸边。 一众在河边降落。 “用狗笛可以再维持多久?”天帚拿出狗笛子。 “不能多久,而且会增加它们痛苦。”想不到那个苦雨那么死心眼。无论袋狼对狗笛的音频多敏感,主人的频率才是最强的。 “带着它们也会暴露我们行踪。” 霆霓讲得对。 把睡梦中的两人倒出来,袋狼蹭蹭她,才转身往主人的方向飞奔去。 尽管如此,他们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毕竟是已有人主的魔兽。 “难道你们谁也没有驯养类似袋狼这种魔兽吗?” 没有! 大部分的有袋魔兽在没有孕育胎儿时十分温驯,毫无攻击性,在孕育期间却又只顾照料自己孩子,把主人都晾在一边,单身的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无用又麻烦的东西。那是苦雨将军在照顾小时候的雷光陛下和时雨大人时,特地捕捉驯养的。 “苦雨将军饲养袋狼这事在魔界一度很有话题感,甚至写入魔兽历史里。” 银索点点头,天帚的解说顿时让两人难堪。 雷光和其跟班们跳下绚鸸坐骑。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将近十人。 “瑞霙大人的目标是我,我去迎击他们。” 玥瞪着他,他是人质,真以为自己是来当雷光的守护者,更甚的是,她给他暂时的生气,他竟然随便拿来玩弄。 “天帚!”霆霓无可奈何地下令。 “时雨!” 雷光同时下令。 由他们应付第一批追兵。 “是!” “趁现在,我们赶紧逃吧。” 所有人留下来迎击的确没有多大意义,但这字眼让霆霓感到脑门痛。 “可是,他们两人怎么办?”问的是银索,奇怪两人怎么大大咧咧睡起来? 怎么办?火之国的边境丛林是皇族的领地,她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知道不好惹。魔法速成课程被迫中断,万一被分散了,云翳也很危险。 “只有请外援。”她点点头。 外援?她要从外界召唤异族过来? “那不是不允许的吗?”雷光惊讶的道。 “这是迫不得已。”她无辜地看着雷光。 霆霓冷哼。 哪里迫不得已?她就是要往犯罪的下限不断试探,但心底,霆霓还是有些微感激她对云翳的重视。 “在火之国国境动用武力也是违规,你们不是照样做!”她指指马上变成战场的天帚和时雨消失的方向。 啊,这个吗?边境不在违规范围。 两名A级双系、两名B级单系,其余为魔力等级为CD的小喽啰。 同样魔力等级的情况下,能挥洒自如操控两种属性,战斗力会大大的增强。对单风系的天帚,一名A级或是两名B级双系魔族能应付过去,但眼下一群并不弱的魔族,而且他的任务远不止把第一批追兵打退。 在ABC等级之上,还有高A级别的魔族,天帚能算为此级别的,再往上就是一条不知长度和宽度的距离线,一直伸往S级别的,时雨则是游走在这段距离之间。 “我听说火之国是因为某些原因才禁止在国境打斗,在边境就不受限制?” “是!” 时雨应了声,余光扫向天帚,他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而且一口气把魔力提到高点,他打算血溅这片空地? “下不了手的话,请到边上。在第二批追兵来之前,我要把他们的血染红这块草地,甚至这空间。“ 天帚愣住,瞧不起他? “哼,这是我的工作。”天帚走在时雨前面。 “这是霆霓殿下的做法,还是那个丫头的意思?” “有区别吗?”天帚问,这问题很怪! 时雨沉思片刻。 “你不会中了巫女的诅咒吧?龙卷风暴!”天帚一边贼笑,同时使出杀招。 一瞬间上空乌云卷集,数条龙卷风横空席卷。追兵一惊,他们是感觉到时雨和天帚的气,但是怎么突然让就发动攻击,连招呼也不打,他们好歹是一国的,另一边也是邻国好友。 天帚的龙卷风暴速度极快,稍不留神即被卷进去,四名高级魔族无暇顾及身后的手下,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肆虐的风向消散四周,小喽啰们已经被从身后腾空出现的风刃割切了喉部,也割破了四名魔族的衣衫,一名B级魔族稍失神随即被卷进风暴里,下一秒,如碎肉机飞溅出来的物体,血肉横飞。 “等,等一下。”一A级魔族喊道。 “等什么?”时雨手中一个微尘球体渐渐凝聚成型。 “我们,我们不过想银索大人跟我们回去。” “抱歉,恐怕连银索的最后一脸,你们都无缘。我们是第一次合作吧。”时雨准备把冰石微球抛出。 “你的是水和土,我们会挺合得来的。” 微尘风暴—— 时雨能将冰和砂石融合,高速旋转辗轧刺穿铠甲和皮肤,到达肉身的砂石,里头的冰片感应到血管的跳动顷刻脱离砂石以更细小的形态随血流进入体内,所经之处刺穿微细血管,并冻结裂口边缘,短时间无法愈合。大范围攻击,不能致命,但能造成伤害。 配合天帚的风暴,范围缩小了,三个魔族避无可避,微粒如数冲破遇袭者的防卫,最后因大量内出血致死,风暴过后,第一批追兵长眠在血泊中。 看着昔日的同伴,时雨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果然是被巫女操控了。” “不,与她无关。”他知道,那个丫头没有给他任何指令,这是他的选择,“我是雷光陛下的守护者。”。 他的责任是保护雷光陛下,并扫除雷光陛下脚下的一切路障,包括银索。 也是雷光陛下王权的守护者,只是雷光陛下。 第五十八章 变卦 瑞霙的人,此刻不是叛徒,将来也是! 天帚感到身侧一阵冷冽,回头却见时雨燃烧起熊熊的斗志,再遛一眼血肉飞溅后的战场—— 难道时雨大人在做着哥哥所说的,可能非殿下所愿,却必须得做的事。 那或者对雷光陛下是好事,但眼下却不是霆霓殿下的,更不是玥小…… 不,怎么把那个人类小孩也考虑进来?但,如果她不安分点,霆霓殿下就会很为难,所以这是考虑周全的做法,没有冲突。 那么,他的问题来了—— 狂风扫不走血肉的腥味,也阻挡不了新鲜的气流入侵,空气渐渐清晰,某些气息也更加浓重。 “苦雨的追兵马上就到了。”时雨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上去好像松了口气,与面对瑞霙的追兵不一样。 “苦雨将军也在吗?” “不。” 随口问问而已,天帚也没觉得轻松多少,左边手这个已经是足够强的顽敌。 临行前,人类小孩跟他说尽管放手伸展拳脚,时雨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可是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玥小姐是反危机论者,他刚开始不懂她那套自信哪里冒出来的,但目前为止,她也只是少了几根头发而已。 真的不是她对手吗? 嗯……不要多想了。 眼前极可能的情况,他不单要对付追兵,还有这前一刻的战友,胜算不大,先专注眼前的战斗吧。 时雨只管往追兵的方向张望,并未留意天帚的转变。到目前为止,他对天帚印象是——他很幸运,现在还欠缺些经验,假以时日,他会有一番作为的,能跟着霆霓到处游历,此等机会不常有。 苦雨十来名追兵们看着树林的惨状,不由得暗惊——近处的草木如被散落一地的红色花瓣覆盖,飞溅的血肉散发着呛鼻的腥味,骨头悬挂树上,或被抛掷到远处。 “他们身上沾有微细的沙石,是时雨大人的微尘。”追兵捏捏挂在树上的血迹。 “不,沙石的硬度导致时雨大人的冰沙攻击成散射状,因为攻击范围不集中,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是的,但如果它们被风包裹,把攻击范围缩小并加快了速度呢?” 天帚和时雨如审判者般出现在追兵上空。 “如果不想落得此下场就回去吧。”天帚警告,目光却是落在时雨身上。 追兵低头退后一步。 “时雨大人,我们是奉将军命来的。”追兵的向时雨领命。 果真如此。 天帚已经跃离时雨。 “去吧!”时雨冷冷地转向雷光前进的方向,让银索困在监狱所造成的效果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在……” 风刃—— 时雨左颊随即划出一条血痕,他并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抬起手挠挠脸部的痒痒。 “天帚,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有他们。” “那是我最不能让道的理由。狂风雷引——” 不是真正的雷系雷引,强烈的风暴把上空的地场牵引至地面,狂风欲把敌人直扫入雷区。 不是双系,一样能营造双系魔法的效果,天帚也是拼了命的。 水龙卷—— 微尘球击—— 时雨一手把未被扫入雷区的追兵卷走,一手击退天帚。 双系属性是这样使用的,而且魔力丝毫没有被削弱,推出微尘球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帚连翻受击,找不到反击的空隙,不得不暂时退至安全范围。 “走吧,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要放这些人过去妨碍霆霓殿下,就和我有关。”天帚严正更正。 时雨朝天帚一眼,笑了。 “那,这姑算是守护者的对决了,你们先……”时雨正想让追兵退下。 “不,时雨大人,你不是。” 什么? 时雨笑容消失,疑惑看着天帚。 见时雨一时短路,天帚趁机唤出随风逆流,把时雨的微尘扫向追兵们,混乱之际,他跳进龙卷风暴里。 在风暴中心,瞄准四处寻找他的追兵,天帚正准备突击—— “你是什么意思?”时雨突然在他身后冒出来。 是时雨? “为何我不是雷光的守护者?” 天帚抚抚心脏,什么时候,时雨怎么跑进来了? 不是就不是了,有什么关系? “我是。” 天帚皱眉。 “你不是,时雨大人不过是雷光陛下身边的一位下臣。” 他是下臣? “你——”时雨眼睛里迸出火光,“你准备为自己的失言,负上责任。” “我说错了吗?你完全不顾雷光陛下的意愿,举着维护王权的旗帜,只按照自己的意愿执行任务,这就是下臣,一个诸多顾忌的下臣。”天帚顶着时雨随时爆发的危险,一口气把话讲完,见时雨还有一点忍耐的空间,他继续补充,“雷光陛下为了银索不惜与巫女交易,他对银索从来没有伤害之意,却为了安抚你们这些下臣而伤害自己……” “闭嘴——你懂什么!” 龙卷风的轨道被时雨的魔力打乱,很快就要被消灭。 来了。 火之国的时雨有多强,他在此先睹为快。 迅速跳出防御的龙卷风,把时雨留在里头,同时放出五条龙卷风暴围堵时雨。 这还远不能困住时雨,他很快就能摆脱风的缠绕,这些风能抵消时雨一部分的魔力。 天帚能做的就是把握风暴消失的一瞬,给时雨突如其来一击,没能耐拿他的命,至少让他吃点皮肉之苦。 可,一秒,两秒……等了五秒,什么都没发生,倒是—— 啊—— 一声惨叫,追兵在龙卷风里被撕解。 怎么回事?天帚惊异地发现他的龙卷风暴,不只有风,还有水的魔法镶嵌,是风和水结合一起的水龙风暴。 时雨随手把微尘球体投入了水龙风暴里,才从里头跳出来。 “时雨大人?”追兵们呆怔半秒,纷纷逃命,那些三种魔法融合的水龙风暴像疯子般四处肆掠,一下就把附近的树林夷为平地。 时雨冷漠的扫视逃命的人们,扑向风暴企图夺回魔法的控制权,却被风暴狠狠甩出,他躺在地上,嘴里极其艰难地吐出:“你们快逃。” “怎么回事?”追兵纷纷上前搀扶,不料,时雨向他们放出冰箭,半步不得靠近。 “抱歉,我好像被巫女操控了……”冷汗从时雨额头不断渗出,额头的青筋颤抖,他在努力反抗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可惜成效不大。 天帚愣住,这就是玥小姐说时雨没有威胁的原因?他真的被下诅咒了? 追兵们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走——”时雨嘶吼,“告诉将军不要跟来。不然,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没有时间迟疑,被水龙风暴缠上前,追兵们领命撤退。 待追兵了无踪影,天帚一步一步靠近,小心翼翼打量时雨。 “你真的被玥小姐操控了吗?”所以出发前才一反常态的为他们说话,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被饕餮吃掉之时?还是他监视玥小姐那会? 时雨站起,整理一下仪容,拍掉身上的灰尘,确定外形无损,才看向天帚。 “听说你和人类签了一份主从契约。” 天帚点头,这是平时的时雨大人?他恢复正常了?转变速度之快简直像是装的。 “那是什么感觉?” 天帚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除了签订契约时有点痛苦。 “被巫女操控的事情也会很快传开。你知道我们当初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这个……刚开始的确感觉挺丢人的,颜面、尊严荡然无存。 “巫女是人类,寿命很短,很快会过去的。”天帚把话复制过来,也是自我安慰。 “这种羞辱的事,就是巫女消失一千年以后还会到处流传。” 是,是吗? “为何要签那种东西?她们威胁你吗?” “威胁倒没有,或者有那么一点,但当时必须那样做。”他们需要找巫女帮手,就必须卖身。 “我还不曾受过如此侮辱!也好,那个全身是破绽的人类,正好用来填补所有漏洞,往后发生所有的事,都是巫女恶劣的种种。”时雨一翻激昂的愤慨后转而喃喃自语。 和霆霓殿下的意见一致? 天帚皱眉,他刚刚并没有被巫女的操控?那演技也太浮夸了? “既然时雨大人那么在意,刚刚……嗯,你又何必在追兵前……” 时雨眼神再次充满杀气。 “你刚刚什么意思?” 刚刚?刚刚哪件事? “我问你,和巫女签订契约,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是霆霓殿下的命令。”天帚骄傲地昂起头。 “只要是命令,你都执行吗?霆霓殿下的利益不做思考?你知道成为巫女的仆人,对霆霓殿下、对雷国产生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你知道其他国家用怎样轻蔑的态度看霆霓和嘉澍吗?嘉澍殿下甚至可能成不了雷国的君王。” “会那样吗?”天帚呆愣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道,“那可是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的旨意。” 时雨顿时有点无语,这大男孩什么都不想吗? “你所谓的守护者就是这样?”。 “是,除非攸关殿下生死,不然,誓必执行。” 气人,还要一副仗义凛然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 后盾 “那叫愚忠,知道吗?” 天帚看着时雨,两眼发直,呆愣两秒,不用质疑,脑袋是空的。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时雨顿时觉得自己很傻,竟一时被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怔得无言以对,甚至放弃坚持。 时雨站起,雷光陛下带着人估计快到黒叶林,苦雨将军的人折回,瑞霙暂不会穷追猛打,若存在第三批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应付的,现在还来得及把路赶回来。 天帚却突然开口。 “所以还是下臣。” 时雨踉跄一下。 这孩子真执拗。 “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连端起茶杯喝口水都要被指手画脚,雯华大人。” 时雨瞬间拉长了脸,他不会因为天帚的口误而忽略他语气中的揶揄和轻责。 “嘴巴上说得好听,其实只是固执己见。这世界只有自己对自己能绝对忠诚,当有利益冲突时,个体的隔阂开始萌生,然后渐走渐远。”天帚自顾自的说,如果此刻他抬起眼,肯定会被时雨狰狞的脸吓一大跳。 时雨不解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世道如此,这之间没有必然。 他自小在嘉澍殿下身边长大,不是殿下最亲近的人,却是和他一起时间最长的,他透过嘉澍殿下看到这个世界,如他一样,爱着身边的一切,所以他选择和殿下一起用同样的方式守护最尊敬的人。 火之国的君王和其守护者是从格斗场遴选出来的,在这之前,两者之间可能只是两道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那样的心情,时雨是不会了解的。 “你少自以为是!”时雨提起天帚的衣襟,下一秒就要把他高挺的鼻梁打歪。 “我知道时雨大人会说什么。殿下不是普通人,他们将是一国君王,任何言行都会影响整个大局。却不可能八面玲珑照顾到所有人感受,所以需要有人从旁提醒,提出异议,这些就是下臣的责任。我是不很懂,都是从别人那里复制黏贴过来的。” “你哥哥?”时雨放开天帚。他知道,天帚的哥哥曾经是霆霓殿下的贴身护卫,很长的一段时间,直至焚轮陛下放出退位的风声。 天帚点头。 有一天,哥哥突然跟霆霓殿下说,他想尝试从别的角度看看这国家,然后就离开了。 哥哥辞退后,霆霓殿下的护卫由嘉澍替补,而他是嘉澍的护卫。当一位殿下外勤,另一位留守,他通常会被嘉澍指派一起外勤。 时雨已经扭了180度的身体又转回来,度量一下,最后选择席地而坐。 “我明白了,跟我说一下,你心中的守护者是怎样的?”或者说是那位辞去护卫,选择成为下臣的哥哥的想法。 他心中的…… 天帚皱眉,概括也不是他擅长。 “坐下!” 时雨一瞪,天帚就有点慌乱。虽然和哥哥差不多年纪,天帚却觉得跟前的是一个强势独断的父亲。 在父亲面前,无论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自己幼稚的言行,天帚想拔腿跑掉。 但,时雨并不是他父亲,或是哥哥,他以君王守护者自居,和他一样。 天帚暗暗深吸口气,感觉腰杆子硬朗,才坐下。 时雨压着一肚子的积怨,等了半天,却见天帚依然两眼空洞。 “我说,你会生气的。” “快说!” “大概是,像巫女契约一样。” 时雨抬起手肘,天帚一惊,慌忙连爬带滚的躲开。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不动脑子的蠢蛋。我当然也有认真考虑过要成为殿下身边怎样的角色。”天帚坚定地嗯了声,不过思考这种东西对他的确是难题。 他没有雯华的才情,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并更快地提出解决方案,不懂得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那些大臣之间。 “不过殿下说我在体格、耐力、战斗力上有优势,在找到自己的方向之前允许在皇宫内行走。”天帚骄傲得挺胸炫耀,可随即又被现实打得体无完肤,“可是霆霓殿下竟然说,我不是人类小孩的对手。” 那个嚣张的丫头?怎么可以拿她和魔族相提并论,就如他们也不会和一个人类小孩动真格……罢了,罢了!他要清醒! “我想,霆霓指的是她的契约者。”魔界国君的契约都以为能信手拈来,一个弱小的人类,如果她不是失心疯就是习以为常,不是差点就得到霆霓的契约了。 天帚叹口气,时雨大人在安慰他吗?他挺体贴的,人还行。 “本来应该是那样才对的。贴身护卫、守护者到底是什么存在,无论是霆霓殿下还是嘉澍殿下,他们的魔力都是我望尘莫及的,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保护。”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他们也不配成为一国之主。 “无论多强,独力承担所有事情都是不可能的。玥小姐却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跑进魔界,是因为她的后盾无比强大。” 天帚叹口气,他也不知怎么解释。接下来的话,时雨听了又要火冒三丈。 “在巫女的契约里面,作为从者,只有绝对的服从,可能有契约的制约使她们无后顾之忧,因而她们对契约者也是绝对的信任。我就是想成为殿下身边那样的守护者。” 绝对服从、绝对信任、凝固成无比强大的后盾…… 玥一口气把水囊里的水喝尽。 既然是违规,就不能做得明目张胆,还要找个东窗事发后能堂而皇之的理由搪塞过去。 从头顶的发梢到披风的摆尾,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银索好一会。不怀好意的意念,连在旁的都感到头皮发麻。 “不需要什么外援,坐上我的天堂鸟,凭我们四个还不能保护他们俩吗?”雷光挡在银索前,强迫他离开巫女的视线。 四个保护两个?她倒是顶着一个人守三个魔族的压力。 首先,她不能算在“四个”列内,其次四分一的银索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导致火之国不稳定的事端就是他的存在惹出来的。再者,她扫了另外两人一眼,一个动不动取她性命,一个压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会站在一边看着她被杀的,不说,那些尾随而至的追兵。 飞火大人的坐骑在他们百米之外降落,并向雷光俯首。 “我拒绝。”她当众否定雷光的提议。 “为何?” 她随即抛出一个你是傻子的蔑视。 “我不相信你们。”余光,她满意地瞥见银索准备扛上睡熟的两人到天堂鸟背上,听到她的话放弃了。就三个了,多了也容易暴露。 霆霓和雷光愣住。 理性上,不难理解。他们在自己的土地都不能完全信任,何况一个异族,一个人类,在一片陌生的土地,可也仅仅一个人类,大魔族纡尊降贵、放下身段,极度容忍和配合,她那是几个意思! “召唤,水精灵·波凌娜。” 两人正要发火,却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无情瀑布浇灭。 四下无风,飞火大人花白的长眉不自然地飘动,有什么东西来了? 在腾空出现的水柱里,沉睡的精灵抵抗压力从水中睁开眼睛,当最后一滴水珠从晶莹的翅膀滑落,拍动着泛出水蓝之光翅膀的精灵,甩动着长发降临在魔界。 “你迟到了。”应该在她造成召唤的同时出现的。 一双明媚澄蓝的眼睛第一眼对上玥,波凌娜俏皮一笑。 “出发前打了个小赌,赌我会是那些老东西中首个进入魔界的,我赢了。啊——空气不错,这里是谁的地盘?”她收起翅膀,脚踏地面的一瞬只有巴掌大的身影拉长至人高。 “雷光的。”玥指着那双15公分高的鞋。 哦——水精灵尾音拖得老长,眼睛越过魁梧的雷光和霆霓直接落在银索上。 “那,这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一界之……” 波凌娜正想俯身行礼,却给玥猛地一推,然后一头扎进银索怀里,话也打住了。 “嘻嘻,别在意。银索大人是波凌娜喜欢的类型,真是的,矜持、矜持一点。”嘻嘻哈哈完,她附在波凌娜耳边,“不要乱说话,会引起叛变啊、战争之类的。” 有那么夸张吗? 有的!她坚定地看着波凌娜——而她们会成为肇事者。 原来如此! “……果真非同凡响。”波凌娜上前,捧着银索的脸,强迫深情对视一分钟后,毫无预告的,落下一吻,“失礼了,你的初吻,我要了。” 波凌娜放开他,一副意犹未尽的妩媚,朝玥摆出胜利的姿态。 玥歪着脑袋,看看呆住、久久回不过神的银索和其他观众。 “老是干这种事,会被讨厌的。” “这是异界手信兼战利品。” “败坏……简直是道德的沦陷,波凌娜,你,你是个女孩,怎么、怎么可以,如此不知羞耻!”飞火大人指着她便骂,如同一个老父亲对着自己宠爱的小女儿。。 波凌娜仰起下巴,高傲地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等一下,我认得你,飞火,你就是我母亲的老,情人!” 老、情人? 第六十章 隐匿的粼波 众人的目光齐齐移向飞火。 玥耸耸肩!这也是波凌娜被召唤的原因之一。 波凌娜寻着记忆里的印象,再打量着老人,发出匪夷所思的怪叫:“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老态龙钟,不堪入目,简直不堪入目。” 飞火大人那张老脸气得红绿白黑一闪一闪的,玥都生怕他老人家突然暴毙。 她上前捂住波凌娜的烈焰大嘴巴,一本正经朝飞火道:“没有的事,飞火大人,我觉得你很帅。” 而后,火速拉着波凌娜和呆滞的银索走向云翳和曙雀,嘴巴也闲不下来:“魔界大门开启之前禁止挑起私人恩怨。现在先来处理正事。” 哼,波凌娜走远还不忘回过头对飞火做鬼脸。 “你们站住,雷光陛下,请等一下!”飞火朝众人喊道,回应他的只有背影。 波凌娜见着沉睡的云翳又是一阵惊愕,这么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只是个孩子。”玥提醒一下,只是一下,他是某王子的“夫人”呢。 霆霓赶在波凌娜的魔掌伸向云翳前,抓着巫女的手:“等一下,她可信吗?” 玥深吸口气,喊痛前,波凌娜像拎小猫一样捏起云翳,霆霓把人类小孩甩开,波凌娜才把云翳轻放下来,不是看在精致动人的娃娃脸份上,她就直接甩地上的了。 “看吧,层次比你高太多了,她是我的契约者,是不会违背我意愿,除非那是我的意思,也绝对不会背叛我。不像你这些,他那些。”她毫不忌讳地指指他、雷光,一路指过去,连花草树木也不放过,“他们是我的委托人或是委托物。放心!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会比谁都珍视他们。” 波凌娜朝霆霓抛个媚眼。 “放心,霆霓宝贝!那么就这三个?”说罢,波凌娜已经把力量凝聚掌中。 “不要冒险,万一出意外,你得先行离开。他们会来接手。” 当然! “等一下。”飞火试图再次引起众人的注意,可惜马上被雷光抢过风头。 “等一下。”雷光喊住那股视若无人、雷厉风行的干劲,他拉着波凌娜,“你怎么知道他是初吻?” 银索顿时全身坚硬,全世界停下手中的动作,连沉睡的曙雀却也竖起耳朵。 “挺厉害的,问这种事情。”霆霓不得不五体投地。 “不,是真的想知道。” 波凌娜收起凝聚掌中的水球。 “那个……当我撞进他怀里,他全身都发毛了,接受我的深吻时更是惊慌不行,不知所措,条件反射地退缩,就像所有洁癖期的女生一样,还带着一脸的厌恶,真是太失礼了。” 谁失礼! 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没其他了吧?那么各位,晚点见。” “等一下,我不要和这个女人一起。” 反抗无效,银索被波凌娜扯着后领,一路拖走。 雷光和巫女举手一起向他挥手道别。 “你倒是挺识相的。”她笑,重要的事情一句也不问。 “你答应我的,相信你不会食言。” 当然,也相信波凌娜,水精灵的秘技——隐匿的粼波。 “那么厉害,就把雷光陛下一起捎走。把重要的人交给两个不知轻重的丫头……”飞火蹲在阴暗的角落,发出轻蔑的念叨。 巫女和波凌娜猛地转身,血腥暴戾的目光同时掠过飞火颈动脉。 “不要跟老人家一般见识。”霆霓拉住两人。 “什么态度,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想利用我。”玥悬空甩动四肢,不断挣扎却挣脱不了霆霓拎着她衣领的手。 “好啊,等完成这次任务,我就回精灵界,直接告诉母亲,魔族的飞火已呜呼哀哉。” 飞火一愣。 “你是说,她没有忘记我?” “她会的,知道你的死讯后,她会完全忘记你的。” “你!”飞火气急败坏,只是一下子,他冷静下来,也罢,千年前他已经在她和魔界之前做了选择,到现在还没有改变过,也不曾后悔。 玥给波凌娜一个眼神,她藐视的神色一变,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柔情似水的波凌娜和母亲有七分的相似,只见她温柔看着飞火,轻声细语:“其实她也没有怪责你,只是觉得很失望,总是在午夜默默流泪。所以,这次就当是弥补那些收不回去的眼泪。我知道飞火大人肩负重任,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举措并不会改变大局的。” 飞火大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趁着这势,波凌娜赶紧拎着三人咚地跳下水,消失在河畔。 连气息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空间存在过般。 天堂鸟能在白天躲藏起来,黑夜它就无所遁形了。 水就不一样了,它始终存在,无论化作气雾、还是凝固成块,水还是水,隐匿的粼波就是这样,能以任何状态藏匿水中,连气都能融入其中,一并消失。 如同落入水中的冰块,悄然同化。 “那个丫头长得和她母亲一点都不像。”飞火理顺着凌乱的长须。 波凌娜的母亲如同一面静谧的湖水,温柔婉约;波凌娜是住着水怪的深潭,前一刻风平浪静,转眼汹涌险恶。 不过叫她“丫头”,是不是有点……她一向对异族的真实年龄没有多大的好奇心,都是天文数字就对了。从外表看,只是三十出头,心理年龄却只得十岁的任性女人,其实已经活上千年。果然,女人的年龄是不能解开的迷。 “好了,我们出发吧。黑叶林是往这边走?” 她径直走向天堂鸟跟前,和它私聊了一会,天堂鸟即放下警戒,让她上背。 雷光顿感遭遇背叛,曾经日夜相伴,他花了五十年才驯服,她用了两分钟就取代了。 时间成了让他痛心疾首的标注。 罢了,罢了! 比起天堂鸟,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人类小孩和她所获知的信息。 巫女,他对此的认知还停留在妒罗锦美丽动人的妻子,那个必须活在别人保护下的弱小生灵。那些年为了保护她,连霆霓和光之国都出手相助。 虽然同是自称巫女,但,她不一样,那身看不清的力量,还有似乎能透析一切的眼睛。银索的事情,她究竟知道多少,或是全部,火之国讳莫如深的秘密,波凌娜竟然脱口而出。 三日后,为何她坚持三日后? 这时,还要进入黑叶林……从他们进入国境,在监狱的相遇到这里,一切仿佛在棋盘之下。 “对了。就像狼族有‘必定得吃的兔子’,黑叶林也有些必须遵循的习俗吗?” “必定得吃的兔子?”那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人界的兔子是繁殖能力非常强大的物种,因为恶作剧被放到狼族领地后数量疯狂地增加,已经成了狼族的灾难。所以狼族便下了一条规定,所有途经领地的异族必须帮忙吃掉100只兔子才能离开。” 100只?简直骇人听闻。 “不会是你们干的吧?”霆霓耸耸肩,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胡说八道!万一狼族居住环境遭到破坏,我们还得协助援救!这件事狼族还在追查,他们似乎一定要把肇事者揪出来。”因为那些兔子真的很麻烦。 雷光不禁笑了起来,外界似乎变得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如果不说其他,这个自称是异界传导者的巫女也很够意思。好吧,就让他瞧瞧,一个人类孩子胆敢单人匹马闯进魔界,还要他雷光的主从契约,到底有多大能耐! 进入黒叶林吗? “那巫女小姐肯定需要这个了。”飞火笑容可掬地冒出来。 “飞火大人,原来你还在啊。”她瞟了他一眼,这老头心思非常混乱,一眼看去直让她眩晕作呕。他似乎懂得如何扰乱她的能力,这说容易也不容易,说困难也不困难。他能做得到,只能说姜果然是老的辣。 “我这是给你送好东西。” “我?” “她?”她什么时候和飞火大人搭上的?霆霓和雷光同时皱眉,这个手脚出奇麻利的人类小孩。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什么都没做,你以为我是谁都好吗?” “如果你知道飞火大人是火之国,乃至魔界最大的古董收藏家……” “真的?不,还没有!霆霓,你不是已经24小时找小妖监视我了吗?” “那个叛徒吗?……先收敛一点你贪婪的脸。”冷冷的声音从面具传出。 咦?被看出来了,真没用,嘻嘻…… 飞火大人从身上摸出一份文书。 “我听说巫女小姐要进入黑叶林,这就是通行证。” 什么玩意?他有那么善良吗?感觉他的长眉毛经常随着不安分的眼珠子飘动,嘴角的胡子看起来也比其他人长得滑稽,还有笑起来那些鱼尾纹、嘴角纹都是阴险的线条,连静态纹都能透出阴森的味息。 她翻开文书——挑战书,是雷光给黑叶林守林人的挑战书?? “你的下人都是这样对你的吗?”她拿起挑战书贴近雷光的脸庞。 雷光嘴角上扬,不愧是飞火,真会火上加油。 第六十一章 挑战书不是通行证 黒叶林的守林人……异界的事情应该传到他耳朵了,在这节骨眼上,他会怎么处理闯入者,又会怎么修理他? 玥偷看一眼雷光,他肩膀明显沉下去了,情况不乐观吗?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对手有点强。”霆霓代为回答。 强?那又如何? 黒叶林是皇族的领地,雷光是皇族首领,在皇族领地总比在心怀不轨的贵族包围圈里强吧。 如此说来,为何雷光会过得憋屈?除了贵族本身越来越强大,还有个可能就是皇族内部并不团结,那末难不成打个架还会引起内讧,甚至朝代的更替? 想太多了! 呃,万一会呢?这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她退一步移到霆霓和雷光身后,在两人并肩的缝隙,抬眼直溜溜盯着飞火。 什么通行证,这挑战书是个阴谋。 “心术不正的老东西,你是瑞霙派来的走狗吧!”她手指在两人间穿出。 霆霓蹙眉,这会不用看家本领,倒是发挥起想象力了? 咳咳!飞火假咳两声。 小孩子爱胡思乱想,而且不会对自己的言辞多加修饰。不过小孩子不懂规矩,同行的成人得让她懂。 飞火转而笑向两个成人。 “霆霓殿下应该也清楚,按照我国的规定,如果要穿过森林,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但是亲自下战书和贸然闯入不一样,不单可以显示各位的诚意,还能让巫女小姐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森林。” 畅通无阻吗?这份挑战书有那么个神奇? 她捧着挑战书,看着霆霓。 “这就是黒叶林的必定得吃的兔子规则。”霆霓借用狼族领地规定。 没搞错吧,那百兔宴可不好啃。 “连国君也得遵守吗?”国土不是国君的所有物吗? “是的。” 是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飞火了? “只要把挑战书交给林中守林人的魔兽,它们便不会袭击闯入者。”飞火善意补充。 “不错!想得周到,而且尽了解我的需要。飞火大人,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深入地了解。要不我们一起出发吧。旅途有你的相伴,一定会很有趣的。”她上前和飞火搭肩勾背的。 变得真快,这老少合作,不把两个年轻的老年人的累垮才怪。 “飞火大人,我不在期间,国家的事务就暂时交由你处置。”雷光目光在飞火停留半刻,突然转身下令。 飞火老不正经的脸从阴险变得严肃,并向雷光下跪。 “陛下,我不能领命。” “你怎么了?只是三天而已。以前我一溜个一年半载不都爽快答应了!” 这次不一样。 飞火感觉到,雷光发型变了,连神情都不一样了,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从没有在雷光的脸上浮现过,在波凌娜出现后,甚至是在遇到人类小孩之后,不知名的东西开始酝酿中。 这两人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她失笑,霆霓一个瞪视,差点擦伤她粉嫩的脸颊。 “你们聊一会,我们再出发吧。”她哼着小调体贴走到前面去。 她是那么说了,主仆两却僵持在那里,动也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 “霆霓,想想办法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天很快过去的。” “还不是波凌娜口不择言。”那个预言,不要说他们,连他也很在意。 “她不过说了你们心里都知道的事情而已。”话毕,三怒目同时瞪向她。 呵呵! 真的那么在意吗? “事实上……一切都还没有确定。”她茫然望着前方,突然转过头笑道,“他到底是什么,或者对你们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她上前把霆霓和雷光的披风拧成麻花,往黑叶林方向拉去,留下飞火愣在原地。 听不懂吗?听得懂吧! 走在黒叶林,你能明显感觉到火之国获得魔界最富饶的土地的同时也失去某些方面,例如天然的屏障,没有类似雷国因地势落差造就的万丈深渊,或是风之国凶险的嶙峋山脉。火之国边境大多平坦,一面是丛林,另一边是汪洋大海。 他们的边防完全依靠人手完成——魔力强大的皇族,和他们的魔兽们。守护边境的皇族对驯服的魔兽有特殊的要求,因为它们将是强而有力的副手。 先不说临海线,环绕火之国13个丛林秘境,即由13名的皇族和他属下的魔兽驻守。 黑叶林是接壤风之国边境,举目可望首府伏尔坎的重要堡垒。 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地方却是由一名敌视雷光的皇族驻守。 不过,这是既定的,由不得雷光做主。 优秀的国防战士和火之国的国君并不是世袭传承,严格来说也是从格斗场走出来的王者,只是雷光的家族实力过于强硬才会让他们得到长久的统治权,君王的格斗场300年开启一次,如果有实力、有欲望让现任国君成为裙下臣,即可踏上格斗场。而格斗场关闭之时,那些魔力仅次于君王的魔族皇族则会成为边境守林人。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他们很强,配合魔兽就能成为火之国独当一面的盾牌。 “那么这个守林人就是被雷光打败的战败者!” “他叫‘霖’,是我的哥哥。”雷光蹙眉,她那种语调让人极不适。 “为何他心存怨恨?是因为你在上次君王之战里出千?” 霆霓敲了她一下。 “干嘛!那就是他不想当什么守林人,不甘心做一个守林人,要一个那么厉害的人独守空闺,不,空林,心里肯定不服。” “你懂什么!火之国的守林人拥有崇高的地位,是对能力的肯定!在魔界的地位仅此于君王。”霆霓再次敲她脑袋。 “那有什么!能跳出不能殴斗的国境,在丛林里不断接受外来者的挑战,300年后卷土重来,比稳坐高高在上的君王位,舒服很多。” 雷光点点头,这丫头很懂世情。 “还记得吗?霆霓以前也经常跑进林里故意找碴。”雷光羡慕地回忆。 “火之国数一数二的高手都在林区和海边,不试一下怎么行。”回忆总让人莫名兴奋。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说起些咸丰年的旧事,他们已经被堵住去路。 黑叶林,从外面看来和其他树林无异,当危险渐渐靠近,一种黑压压的感觉渐渐覆上心头。 这个气味…… ——有蛇、有蜂,还有蛙…… “山羊,不用念了,已经看到了。”她挤上眼药水,确定不是疲劳过度而引起色弱。 她看到了什么,除了黑黑的几团东西。 黑叶林,是因为里面的魔兽都是那么的、黑,才闻名于世吗? 黑色巨峰扇动着纯黑的翅膀,百米长的黑背蝮蛇,还有那只蛙啊,她打了个寒颤,和在印度喀拉拉邦高止山脉常年在4米深地下度过的紫蛙,很像,而且是加强巨大版的,表皮湿哒哒的,看起来,更加黑,更加亮,更加滑,更加恶心。 “雷光陛下,好久不见了。”蛙张嘴。 “你们在此处干什么?” “那雷光陛下又要做什么?”蛙再次张嘴。 “我要进入黒叶林。” “那我们就阻止你们进入黒叶林。” 她愣住,不是说只有主人才能听懂自己魔兽的话? “在说话,一边说,一边流出粘液。”她指着蛙,哇哇大叫,“为何雷光能听懂那团黑色果冻的话?为何果冻会说话?” “你给我安静一点。这是语蛙,具有能夺走敌人声音的能力。”这黑乎乎的软体动物本来就让霆霓提不起劲,她还要在一边鬼叫。 “怎么做?” 蛙闻言,裂开大嘴,发出阵阵笑声:“吃掉就行了。” “中间的是百眼黑蜂,它能夺走未来之光,就是你的眼睛,还有昔蛇,它能获取……” “这位霆霓殿下太多话了。” 语蛙站起,前爪重重地拍落地面,身上的粘液随之溅出。 “粘液有毒。”霆霓跳离地面,才慢条斯理地提醒。 “霆霓,不如明年再说。”她左闪右避,做出各种高难度姿势,才勉强躲开落在地上然后溅起的粘液。 “赶走入侵者。”蛙一声令下,三兽集中攻向她。 “为何只攻击我?” “你看起来最弱。雷光陛下是不可能贸然进入黑叶林,一定也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教唆。” 猜得对极了。 “你不要妄下判断,黑口喷人。等,等一下。我们有通行证,通行证。” 什么通行证?黑色果冻歪了一下眼睛。 她把挑战书飞向离她最远的百眼黑蜂,眼看要插进黑蜂的黑眼珠里,语蛙伸出长舌头,一下把挑战书卷进嘴里,那劣质的纸张也在它嘴里融成纸浆。 “什么东西?” “你把它吃掉了,还问!”她指着它气急败坏地道。 “不过是雷光陛下的挑战书,马上300年一期的格斗又要开始了,何必急在这时。” 不是说挑战书能让魔兽让路吗? 被飞火骗了? “谢谢你送来的信息,我会传达给霖的。”。 信息?挑战书里还有什么? 她送的,她变成邮差叔叔了?那还得变性啊! 第六十二章 与骨鞭共鸣 那个可恶的死老头! 雷光不屑的嘴角一撇,什么挑战书,事实的原委,他自会老实跟霖交代,飞火是嫌他太闲,非要找机会加油添醋。 语蛙一跃到半空,对着还气在心头,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人类小孩俯冲而下,垂涎欲滴,随时准备着张大嘴巴饱餐一顿。 “它们来了。”霆霓闷声提醒。 雷光先向语蛙抛出火焰球,黑果冻仿佛能瞬身般,扭扭身子即轻松避开。 这时,百眼黑蜂已飞到半空,尾部一翘,一甩,蜂针如雨般落下,碰巧穿过雷光的火焰球,沾上火星,一下烧得火红的毒针不改方向直螫向她。 感到头顶一阵灼热涌过来,她吼道:“雷光,你干什么!” “抱歉。”雷光连忙道歉,想不到他的火焰球竟打不着,那么黏糊笨重的蛙身,还挺敏捷的。不过,没关系,她能躲过去的,不是吗? 有力气乱吼,还不如赶紧躲避,霆霓在一旁看着人类小孩只管逞口舌之快,拖拖拉拉在黑蜂毒针快到眼跟前才动身避开。 前一秒从危机跳脱出来,不料,却给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到霆霓前方的蛇尾拦腰甩击,她一下摔回毒针直下的地面。 三黑咧嘴冷笑。 真可惜,距离就那么一寸,就是霆霓和雷光在身边也来不及把她拉出困境。 是的,霆霓也从没有想拉她出火坑,倒示意雷光跳开更远的范围,才转身,一阵狂风划过他脚底,蜂针硬生生被转向,随风扫向霆霓和雷光!霆霓张开披风一扬,蜂针再次全数落在昔蛇肥厚光滑的皮肉上。 啊—— 语蛙顿时发出尖叫,黑蜂百眼瞪着它——这是幸灾乐祸吗? 不,她会魔法,人类怎会使用魔法? 百米的蛇身顿时在林间翻腾,几番痛苦挣扎,才把针逼出皮肉,一阵撕喝后,暴怒的大蛇疯狂袭向闯入者。 “你发什么呆!”霆霓回到地面,拎起始终杵在原地的人类小孩,三人同时跃至半空,看着脚下的大树成片成片被推倒。 “昔蛇,不要浪费气力!”果冻弹到蛇头,制止它继续损坏树林。它们的任务是试探入侵者的危害性并拖延时间等待霖来处理。雷光和霆霓就省了,目标还是那个女的。 她很诡异! 玥摸摸刚刚被蛇尾碰到的腰部,凝眸一沉,手臂、腰间逐渐呈现一缠绕物,在三黑齐聚相近水平时,猝防不及的,她手一伸张,骨鞭朝着它们就是一挥。 首先鞭裂百眼黑蜂的翅膀,语蛙多话的嘴,长鞭最后在昔蛇身上轻轻划出一条长长的黑色鞭痕。 长鞭一收,在半空划出流畅的弧度,骨鞭上某节骨头发出微弱的光如飞翔的萤火虫一直往外跑,她一手抓住尾骨的光芒。 “好厉害,这是什么?”雷光落在她身侧,低头弯腰端详起她握在手里的骨鞭,此刻它大部分缠绕在她身上,“你平常藏在哪里?” “巨龙的骨鞭。“不用藏,因为武器也可以通过召唤使用。 “这是龙族的骨头?”雷光惊讶万分,骨鞭已经泛黄,却在挥动一刻每段骨节呈现出不一样的光芒,光的色彩和强弱代表不同的龙,它缠绕在巫女手臂时只有两米米的长度,挥舞起来可伸延数米,色彩斑斓炫目非凡。 “呵呵!”她掩嘴而笑,“这只是龙的蜕鳞。龙族那些吝啬的老头才不会把自己的尸体、骨头奉献出来做骨鞭。”真正的龙骨鞭是不存在的,这样叫只是听起来极具威吓,能好卖一点。在龙界的龙谷渊堆积着数以亿万计的龙蜕,“这是某个骨器师灵感来了把各种龙蜕熔融再造的仿骨鞭。” 只是被丢弃的蜕鳞,骨器师则相信就算很微薄,也一定还残留着生命的记忆。 “龙鳞?那应该相当沉重,挥动起来样子似乎也不利索,摆向摇摆不定,以魔兽的速度不可能避不开你的攻击,可是最后鞭鞭到位!这是怎么做到的?” 雷光那到底是赞还是贬? “要试试吗?”她堆满笑意地奉上。 “当然!”雷光接过骨鞭,一跃上空,往负伤最轻的蛇身就是一鞭。 骨鞭只伸至两三米长,在昔蛇身上不痛不痒的划过。 “这是怎么回事?”威力如同飘忽的棉絮毫无质感。 霆霓也好奇地凑上去,刚刚看她挥洒自如,打在魔兽身上却是沉重和锋利的。 骨鞭移至霆霓手上,同样轻飘飘的在蛇身掠过。来回试了好几次,坚强地忍耐着他们胡闹的昔蛇不单未受任何创伤,针螫的伤口毒素渐渐散去,也不疼了。 “完全不得要领。难道有什么技巧?”雷光无法相信,这世界上竟有他们驾驭不了的武器。 没有听到雷光的抱怨,她目光定在骨鞭上,再三瞧望昔蛇。 雷光也再三尝试,未见成效。 “这说不定根本是专门为人类,为巫女所打造的?”见雷光负气地甩回她手上,霆霓猜测。 “没有的事。”没有特别为谁打造,“毕竟是龙族肉身的东西,其他异族不能得心应手也是情理之中。” “意思是,龙族才能使用。”霆霓接过她递过来的骨鞭。 “也不是,异族可能需要更多力量去驾驭吧。静下心来,感受一下,可能很微弱,但一定有能与你的魔力产生共鸣的色彩。” 共鸣? 是的,找到那个点,就能把力量释放出来。 霆霓放松指间紧握的力度,轻轻举起骨鞭随意一挥落在不躲不闪的昔蛇。 “昔蛇,快躲开。”听到他们谈话的语蛙喊道。 不用,那只是…… 小菜一碟! 前一秒还在嘲笑骨鞭的无力,下一秒昔蛇身周的植被发出呼天喊地的悲鸣,脑袋还愣了几秒的昔蛇痛苦地在林间翻腾。 “好,好厉害。我也来,我也来。”雷光跳起。 不信邪的昔蛇依旧不避,傻乎乎又硬挨了一鞭。。 悟性很高嘛。这种普通级别的东西,落在这些大魔头手上马上变得危险。 她退到一旁,看着两个大孩子戏弄可怜的小动物,一鞭比一鞭重,心生怜悯?没有!她看着在空中挥舞着的骨鞭,不易察觉的微弱光影在黑暗中起舞,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凝重。 不一会,大孩子又有疑问。 “为何,我怎么都没办法达到你打出的威力?”雷光先提出疑问,长度即是力量,他们无法打出那种长度。 她接过骨鞭,修长的中指自手柄一路掠过,直至在一颗浅褐色的骨节停住。 霆霓和雷光相视一下,她又神游别处了,不单如此,平日故作和蔼可亲的笑脸,出现了从没有过的阴沉。 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抬头即看见诸多疑虑猜忌的目光,她才回过神。 “抱歉,你们刚刚说什么?”抬头之时,她已恢复了平日的笑脸。 “就是,为何……”她怎么神不守舍?雷光已经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了。 “威力吗?因为龙蜕是龙族的身体的所有物,当我召唤龙族,它至少能与80%的蜕鳞产生共鸣而发挥较强的力量。我也不懂骨器师的共鸣指代的是什么,重叠的基因,或是血液、记忆、属性还是其他的。” “就是说身为魔族的我们是无法让骨鞭的力量全盘释放?所以我们使用并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雷光有点失望。 “不用灰心丧气,你们已经很厉害了,看蛇先生多痛苦。这本来也不是杀伤力大的武器。” 在他们玩弄昔蛇的时候,蜂和蛙已经重整旗鼓,虽然它们也受伤了,伤不及昔蛇严重,只是某能力暂时被封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对了,霆霓,继续刚刚被烂果冻打断的话题。” 打断的话题? “昔蛇吗?它拥有获取敌人过去的能力。” “读取记忆的能力?”兽类拥有此类能力是很罕见的。 “是吃掉记忆,连同食物一起。”就是战败者。 这听起来有点讨厌,不是吗? “谢谢。对了,你们刚刚玩得很开心吧?”她挑眉一笑。 霆霓和雷光一怔,刚刚那是……不得不说,他们的道行和阅历还不足,轻易就给她那些小玩意迷惑了。 “不用紧张。粗重活还是我自己来。你们帮我看着那小蜜蜂和小青蛙就可以了。” 就这样? 不是这样,一大块乌云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和跳过来。 “好好地盯着它们,不要让它们过来妨碍我和蛇。”说到最后,笑容在她脸上完全消失。 “女人,你想干什么?”果冻张开大嘴巴嚷嚷道,也不怕嘴巴再次开裂,“霖马上就赶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霖?那个你们的主人?”她沉着脸一步一步靠近黑色果冻,压着嗓子问,“对了,他去哪里了?这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守林人尽职责,他该不会是又瞎又聋的吧?”。 “不准你侮辱我主人!” 余光瞧见雷光略显不满,她挑衅地笑道:“那,蛙,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不会是去河里游泳了吧?” 第六十三章 她是差劲的厨子 游泳怎么了?不能去游泳吗?现在的天气游泳也是适合的。 玥眯着眼看它。 仿佛变成透明果冻,被看个精光,语蛙马上捂住嘴,雷光噬蛙的目光随即灼伤它,吓得果冻前爪哒啦掉下,还不住后缩。 “老实交代吧!”她戳戳黑色果冻,轻声道,“胡言乱语倒不如不会说,这能力得来不易吧。” 蛙瞪大愕然的大眼,看着女孩越来越靠近,最后的理智提醒它,不能屈服。但眼前这个人类小孩,给它一种感觉,奇怪的感觉,即使为敌却也不让人抗拒,如果它不是霖的使魔……不能背叛霖! “霖,霖是去河那边了……”语蛙欲咽咽口水、喘口气,见霆霓和雷光同时站起,立即卡在咽喉部咽不下去,急急道:“不是,不是游泳,霖只是去清理河道,前几天河岸边的枯树从山坡滑下,横搁在河面。” 玥摊摊手,它说的是真话。波凌娜的魔法也不可能轻易被击破,若真要解除魔法,只能对河道广范围进行大规模密集的攻击,四下风平浪静,估计真的只是去清理河道。 放心之后,她看看两人,霆霓和雷光识相地远离昔蛇,但并不急着各找各家。 魔族撤退,阳光本应从四方射进来,昔蛇却自觉头顶一黑,见势头不对,慌忙往后退到密林。 “蛇先生,呆着别动。”她抽出骨鞭,“再试试吃几鞭,从头到尾巴。” 还吃?她的骨鞭比两个魔族更难以下咽,她到底还是不是人类?吃够鞭子的昔蛇倒是略微摸清骨鞭游滑的方向,顺着骨鞭一摆,它快速腾起并钻进密林里,成功避开剧痛的打击。 “别走——” 人类小孩拿着骨鞭乱抽,她可没有魔族们试用时的循序渐进和套路,它还是被抽痛几下。 霆霓慢慢走近雷光,树干一路被骨鞭抽出一条深压的痕迹。 “下手很重,她似乎想拿它的命。” “他们之间什么怨恨吗?” 才见一面怎么可能有!有,也是异族怨恨——委托,蛇身上有她必须得到的东西。只是,她这次完全没有之前的欣喜,那条蛇到底收藏了什么禁忌之物。 闻言,语蛙朝黑蜂一个眼色,两兽趁他们不备,转身逃跑。 “它们分开两路。”雷光指指分开的两边,并不急着追上去。 而它们的援兵也已经到他们身后,蜂飞行先锋和果冻军团。 守林人魔兽的特点是,大部分是群居兽类,且是部落里的首领。 “大概一个找主人,一个去营救。”霆霓淡淡地分析。 “那我们也分开……”雷光倒是老实。 “不,去昔蛇那边。”魔兽援兵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要他们不追着它们的首领跑。让人类小孩脱离他眼皮底下,更让他不安,说不定涉及不可窥探的异界秘密。 霆霓没猜错,昔蛇藏了某些东西,能和骨鞭产生强烈的共鸣,是某件龙族之物。 如果是普通兽类,吃掉就吃掉了,吃个泻药拉出来就好了,偏偏是具获取记忆能力的兽类。 真糟糕!必要时,可能得用粗暴一点的方式夺过来。 她拿出从雷光那里得来的亡灵手镯并套在手腕上。 亡灵手镯,传说灵界曾诞生一整套具有各种力量的器具,数量谣传上百件。 俗称亡灵手镯之一的玳瑁手镯只是其中一件,取自千年玳瑁龟甲,也是一件血肉之物。传说是能把亡灵从灵界召唤过来的秘器,一个严重破坏灵界秩序的东西,自然也是灵界的委托物之一。 连灵体都能从灵界拉扯过来,可以简单理解成,一条能穿越异世界的狭小通道,那么细小的东西应该也能穿过,例如切肉刀之类的。 她看着昔蛇,拉拉骨鞭,粗略估计一下。 蛇长约百米,头颈部占身长四分一,食道约是身长的二分一,截至尾部10米、15米处。新鲜的食物占据了食道的前半部分,尚未消化的则可以长时间停留,那个东西会储藏在哪里?是纵切还是横剁成段? 一路追着昔蛇,思量着对策,不知不觉,她被带到一处野草高至腰间的地带。 这是一种能发出幽幽清香的野草,不浓烈但足以掩盖异味。它逃到这里是为了躲藏,或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一个十分适合偷袭的地方。 ——小心,我的嘴巴肌肉的伸缩性可没蛇的好。 山羊提醒! “突然谦虚起来了?”她忍不住调侃。 ——不过你那么小,是不用把嘴巴张得多大。背! 她往后甩出骨鞭,昔蛇的气息瞬间消失。 ——背! 骨鞭如光般飞出,这次勉强是看见昔蛇的影子,可是还够不着。 它的速度不止如此。 在试探她?想一口吃掉她?那它的胃一定会溃烂的。 “天崩地裂——” 一阵巨响,野草横七竖八纷纷歪折,很快被埋在石下。 昔蛇腾起,往她的方向俯冲而下。 这次在头顶,她手掌魔法向昔蛇张开——冰束缚! 较冰冻术更为高级的魔法,冰束缚能瞬间冻结一切液态物质,包括体液,让受者进入麻痹状态,彻底动弹不得。 昔蛇被结成易碎的冰棒,哐的一声倒在地上。 好了,乖乖冬眠,让她好好看清楚到底在哪里,她把骨鞭当量尺从头一直拉向尾部。 ——用这些破冰就想把我冻结,天真。我可是水陆两栖的,而且是非冬眠的品种。 什么? 昔蛇屏住呼吸,热能自体能凝聚起来,不一会,比地裂来得刺耳的冰裂碎声自昔蛇身体炸开,冰碎被它一个甩体,往周围飞射,划破了她护着脸的裸露手臂。 ——看我把你一口吃掉。 “只怕你的胃没那么大的容量。”她跳至半空,左手扶着受伤的前臂的渐渐结霜,隔绝了伤口和外界的接触。 ——口气真大。下一次,你的小命就终结。 话未完,昔蛇已经潜入乱石野草间。 结果还没来得及看。 不单速度快,体型也太庞大了。 全蛇剁段,估计不是她能应付的体力活,虽然估计在后半段蛇身,但解剖学,她也没学好,还要专业手术刀才行啊。 霆霓赶至草地,看到的就是巫女被蛇逗着玩,虽然使出地裂和冰束缚,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在搞什么? “处在劣势,要上去帮她吗?” “不。”她还不至于那么弱,可能在谋算什么。 见霆霓不动,雷光也不敢动,可是还是有点担心。 “她的手受伤了。” “小伤。”上次被饕餮咬伤一天就痊愈,这次只是被冰轻吻一口而已,“现在出去,她会发现我们弄丢了那两只小动物,肯定没完没了。她选择独战昔蛇,想必胜券在握。我们只要在这里保证不让蛙和黑蜂干扰她。” 雷光煞有其事地点头,其实可不愿意相信人类能对付得了魔界兽。 “说起来,蛙呢?”霆霓问,它是负责营救的。 “不是你一路跟着的吗?” “我以为你在跟。” 不见了?小事一椿不用在意。 此时,被掩埋在石堆里的语蛙无力蹭蹭腿,刚刚正准备助昔蛇一把而跳入草丛里,地就崩裂了,它现在被埋在石堆里挣扎。 地裂把部分野草掩埋,掀起的泥尘也打散了空气里的幽香,快掩不住昔蛇身上独特的怪味。 “在这里——”她突然在它尾部出现。 潜伏的昔蛇没料到自己的暴露,只能迅速前进,但晚了一点,尾部还是被骨鞭缠住了。 “你的身体不是蚯蚓吧?不会随意再生的吧?”从尾部一截一截来吧。 没空理会她的疑问,它奋力甩开骨鞭的缠缚,在尾部抵向骨鞭的一瞬,昔蛇一懵,没来得及反应,3米长的蛇尾被割切下来,连血液也惊呆了,在昔蛇的尾巴跌落地面片刻,才如注般涌出。 那又是什么? 蜕鳞的脆性不可能造成如此细腻圆滑的切口,刚才骨鞭落下的一瞬间,在斑斓的龙鳞光芒下一闪而过的黑暗。 雷光惊讶地站起。 玥也傻愣一下。 墨绿色的环形切刀旋转着回到她手上,那如纸片般轻薄,造工精妙,堪比天工的黑曜石切刀慢慢停下来。 召唤契约者的武器太慢了,借助亡灵手镯直接从契约者身上捎来的手术刀,不行,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下刀太快了,在不确定那东西的确切位置,那一刀下来,万一那个东西也对半开……打了个寒颤,她一阵头皮发麻。 “不错,我也要那个。”雷光指着她手中的环形切刀,兴奋地宣布。 她随即给他一个怒瞪。 “你为何会在这里!” 咦?暴露了? 失去尾巴的昔蛇暴怒,在地上翻滚片刻扬起了障眼的灰尘,张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往人类小孩的方向推进。 “啊——” 一声惨叫,昔蛇忍痛拖动身体,庞大的身躯如无障碍般一路碾压,势不可挡的气焰望而生畏,它把大嘴无限张大,人类的身影在烟尘中摇晃一下,倏地消失了。。 就像贪食蛇吃掉苹果一样。 当尘埃落下,还原草地的清晰,昔蛇已经气绝身亡瘫落地面。 第六十四章 还是那无理的规则 “她死了吗?” 雷光率先走到昔蛇蛇头一探虚实,一般来说,才刚把食物咽下去,应该还在食道前端。 “你是说蛇还是人类小孩?”霆霓跟在他身后,莫名其妙一问。 雷光倏地回头,霆霓感到一顿被雷劈的麻痹。 霆霓是看热闹还嫌事小。异界联盟公约,他有一字不漏看过的,巫女在人界死亡是遵循大自然规律,是老死,是意外,死在异界则是事故,是阴谋,不论缘由,一律列为最高级别的危机事件,异界联盟会严肃处正。 要保护她们至此,简直无理取闹,如此荒诞无稽的事情还是不要在自己国土发生的好。 蛇是气绝了,瞳孔放大,怒目圆睁,脸部肌肉紧张,蛇口怒张,它还保留着生前一刻火爆狂飙的神气,它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一手推进地狱之门。 怎么做到的?蛇身无明显致命的外伤,是体内发生了什么…… 突然,蛇尾晃动,身下的乱石承受不住压力而倾斜,血突然从蛇身迸出,霆霓和雷光被溅到一脸红。 在蛇尾部,玥艰难地爬出,她左手的环形切刀还在旋转,右手紧紧握住一球状物,全身被蛇血染红。 “找到了,巨龙的镂空记忆核雕。”她举着战利品,开心宣布。 “你还活着?”霆霓惊讶之余还有些微庆幸。 “霆霓,你有点礼貌好吗?“她幽幽地道,虽说从不曾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雷光抹去脸上粘稠的蛇血,眼睛和嘴巴都被溅到了,一阵难受,不若霆霓戴着面具,那玩意还是防水的,甩甩就好了。 随着乱石滑坡,修长的蛇身上下两截不明显的移位,红色的液体环绕蛇身一周,慢慢渗出。 看着惨死的昔蛇,雷光叹了口气。小时候,他们也有过一段开心的回忆,哥哥知道了,大概会很生气,知道他也在旁就更生气——胡说的,霖生气是免不了的,他和昔蛇并没有回忆,甚至不知道霖什么时候驯服了那么罕有的蛇兽。 看似完好的大蛇,实际已被起骨分离。借着它一个劲向她冲来、紧绷呈直线的身体,以脊骨为主线并贴紧内脊,用刀从颈部至尾部剔下一侧蛇肉,并完美避开食道的隔膜,最后她穿梭在它的食道里,在一处隐蔽的凹位找到了和骨鞭共鸣的记忆碎片。 “你刚刚说什么雕?”昔蛇的死状可没让霆霓忽略她胜利的宣言。 “这只是核桃雕塑吧!”雷光端详着血淋淋的,直径20公分的球体。 哼哼!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这不是普通核雕,造工卓异,世间绝无仅有。” 两人四目围着核雕,透过镂空透出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不停旋转的更细小的核雕,在更深的里面,一层包裹着一层,星星点点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话是让他们看清楚,不消一刻,她转身赶紧往兜里揣,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其实只是工艺品一枚,在昔蛇的胃里浸润时久,最外层的壳已经被腐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塑型了,真可惜。” 它到底获取了里面多少的记忆?只有拿回去再研究了。 果然不简单! 霆霓和雷光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重点之重。 “你刚刚说的是——”雷光找到那段记忆,即时把话复制出来,和霆霓异口同声的道:“巨龙的镂空记忆核雕。” 玥蹙眉,耳朵真灵! 她不过标志性的宣告一下,有点得意忘形,把他们也在附近的事实忘记了而已。 能用什么糊弄过去吗?似乎不可能。 “所以,顾名思义,这是能封锁记忆装置,虽然不知道昔蛇是不小心巧合乱吃进肚子,还是被故意设计的……” 封锁着某龙族记忆的装置?故意设计指代的又是什么? 一阵狂风,百眼黑蜂带着它的主人席卷而下。 一身黑袍包裹的守林人降临乱石野草之上,黑色战靴上还带着湿气,果然跑去游泳了。 “昔蛇?”他的目光落在曾并肩作战的蛇兽上,久久不能自已。 玥也在凝望着昔蛇,脸上带着浅浅的哀伤,哀悼三分钟后,才慢条斯理转向霖,哀伤已被微笑取代。 “是你杀了它?”霖举剑指向她。 “兽类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虽然很可惜,但对一条蛇来说,知道得太多了,它必须死。”冷硬的锋芒透过最后的字眼迸出齿间,很遗憾作出不得已的举措,但她态度十分坚定。 这是黒叶林,他的地盘,他的责任也是不容置疑的。先是丛林苍狼,然后是独角火牛……陆续从守林人的身后踏出,纷纷对她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她抱胸,若有所思的打量一众魔兽和它们的主人。 怎么回事?从一开始,他仿佛就被莫名的力量慑住,现在那又是什么眼神?似乎能把人看透般,还有把他完全当成犯人的审判的目光,若不是霆霓在场,霖挖下她双目的冲动都有。 “你在看什么?” “看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她笑。 “秘密多的去了。你以为你能听哪一件?”霖不退缩,不忌讳,挺起胸膛,对付这种乳臭未干的丫头,身高就能吓唬她。 “贪食蛇那一段吧。”她像点菜一样理所当然。 这小孩是听不懂人话吗? “等一下,这之间肯定有误会。”雷光拉着玥。 “是否误会,龙族那些老家伙会自己判断。” 龙族那些老家伙?他听说了,她是代表异界而来,异族正用她的眼睛看着。 霖收起佩剑。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不过你的意思是作为魔兽主的我有嫌疑?”他不想昔蛇,自己,甚至是火之国蒙上不白之冤。 “只是嫌疑还是既成事实,唯独你自己清楚。而只有死亡才能把秘密带离一个世界,你看你是要在这里自刎还是跟我回去异界审判处接受审判再定罪?” 什么? 强行用理智熄灭的仇怨一下重燃。 霖黝黑的脸一层寒冰一层怒火,厉眼直射向她,她当然也不甘示弱,仰起下巴,只用侧脸睨向他,嚣张的态度直让人生气。 两人对峙了半刻,她的脖子终于有点累了,这守林人足有两米高。余光扫过越发愤怒的魔兽,看着它们呲牙咧嘴的,她不禁也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魔兽们面面相觑,溢不出丁点凶猛,它们只好装模作样起来。 ——无礼,谁准她忽然打哈欠的。 ——就算她是雷光陛下的跟班,也不准侮辱霖。 ——还杀了昔蛇,完全不把我们放眼内,让她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绝不让她活着离开黒叶林。 魔兽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自尊倒让它渐渐振作起来。 一面的群情汹涌,她视若无睹,再来一个哈欠她伸手揉揉疲倦的眼睛,今天有点过头了,肚子也好饿。 倒是山羊前蹄踏着她的肩膀,随时准备迎战之势。 “这种粗重功夫留给霆霓吧。”她猛地拍向霆霓的后背,“殿下,让它们瞧瞧什么叫自取其辱!” 霆霓踉跄一步,看到被推出来的是谁,魔兽条件反射地退却。 “好了,你们退下。” ——但是…… 就这样,感觉好怂! “我来对付她。”她肩膀上可不是山羊,而且她的手沾满了血腥,昔蛇的血腥味,此仇不报,他枉为兽主。 “那么说,你是接受挑战了?”她掏出手帕,擦去眼所能及的血迹,这身腥味,不知要洗多久。 “我从来不和女人打,但是你不一样,可是根本还只是个孩子,但你是杀害昔蛇的刽子手。” 呃……这毫无条理的转折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是接受挑战就是了。”真是的,那么多话。 他重新拔出身上的佩剑:“是,按照我国的规定,你们输了就可以离开。” 被他打得满地找牙方可离开? 她的眉毛和嘴角不禁抽动,但是还是强压着不满,装作满意地一笑,退开一步,亮出了她的武器——雷光,并做了“请”的姿势。 “战书是雷光下的。” 雷光和霖不满地询向旁人——她一向如此吗?把事情闹大后,退到一旁纳凉! 山羊甩甩脑袋缩回影子里,霆霓也退到一边。 有钱使得鬼推磨,如果他们有自觉,她倒是愿意多说两句。 不过,她今天确实有点累了,张开鼻孔,她嗅到炊烟的味道。 “对了,守林人的房子在附近吧。我想泡个几个澡,期间有丰富餐饮提供,再来个双人大床的就最好。” “你觉得叶林深处可能有一栋豪华的宫殿吗?”霆霓和她并列离开,受不了她的异想天开,但他也累了。 “对的,没有吗?”她期待地追问。 挑战书上的两人在原地对视好一会才决定暂时休战,连忙赶上正前往守林人老窝的两人。 “300年不见,你总算有点长进,这两个跟班比银索或是时雨好多了。”虽然看起来一样的不靠谱。。 “请你不要那样说他们。” “他们是指这两个还是那两个?” 第六十五章 并不相干 血腥味被馨香取代,一股并不太让人愉快的草药味。 霖推开屋门,八十来方的小木屋被召唤而来的小妖侵占,充当起全能钟点,霆霓喝着茶,一个女孩在餐桌前狼吞虎咽,毫无仪态,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无可奉告。”她拿起一盘焖鸡翅,两手并用往嘴里塞。 小妖们见着主人家,忙忙碌碌让出一条路来,拉开椅子,奉上茶水食物。 “核雕的事情吗?”雷光在霆霓旁边坐下。 “霆霓,利诱也没用,这件事我没什么可以说的。” 是那把嗓子、那态度,霖一路盯着桌前并不完全陌生的陌生女孩,比血淋淋的样子看起来更年幼,她到底才多大了?就这么个小屁孩代表异族吗?未免太儿戏了。 “我也很想知道,昔蛇到底做错了什么触犯了异界,你要毫不留情取它性命。”霖正对她而坐,“如果你能拿出确凿的事实理据,这个仇,我暂且不报。” “事实理据?”满是酱料的手悬在半空,在烤鱼和蘑菇汤之间难以取舍,最后拿起餐巾擦干净,伸向另一盘焗土豆,“我以为火之国不吃这套。” 嗤! 霆霓端着的茶杯和托盘发出讥笑声,雷光无可奈何的瞪着他。 “怎么回事?”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一进入国境就被关进监狱。”雷光避重就轻、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下他们的遭遇。 霆霓在边境小镇闹事在火之国一夜间疯传,不知是谁鼓动城门城镇的守卫把他们锁进监狱的,雷光倒是灵机一动,借霆霓之手把银索送出监狱,作为护送他们一路顺风到光之国的条件。 想不到人类小孩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她抬头。 “这锅我可不背。道义上,我该感谢你们。不过,”她笑向雷光,“人情,还是你欠我的。” 这件事就不要在霖面前提及吧!雷光心虚的目光顿时四处闪烁。 在哥哥面前连说谎都不会了? “飞火在信上说,为了银索,你和人类进行了交易。”霖恶气腾腾紧盯着玥。 飞火?说起那个老头就有气! 她抓抓被蛇血弄得痒痒的幼嫩脸蛋,若有所思的道:“那是雷光陛下的私事,就算是至亲也不能多管闲事,而且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砰! 霖愤然站起。 小妖们见形势不对,慌忙逃窜,屋子一下宽敞下来。 “希望你的反应不叫恼羞成怒。你是蛇的主人,会不知道它吃过什么东西进肚子吗?” 三双眼睛转而盯向霖。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怀疑他收藏那件龙族之物吗? “尽管山羊时常在我背后乱吃东西,好歹我也是心里有数的。” ——真的吗? 山羊探出头询问,顺便把她手边的烤鱼舔进嘴里。 “当然。那你呢?”她用餐叉指着霖。 他吗? 霖闭目寻思好一会,气愤道:“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管它吃些什么东西!” 她点点头,夺回被山羊偷吃的烤鱼。背向他们,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专心致志,身后烧起来都懒得理会。 良久,她擦擦嘴巴,才转过身面对三张三八的脸。 “知道那么多事情对你们,对我都没什么好处。” “你杀了昔蛇。” 那是因为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不能说的我也交代过了,被昔蛇吞食的那个核雕封存了某龙族的记忆,是哪个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总之,所谓记忆这类玩意本来就属于隐私,就算好奇也不能寻根问底,你们要有点道德。再者,重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后面的事情与我无关。”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昔蛇肚子里?” 兜兜转转回到这个问题,三双眼睛再向问话之人移去。 “这问题是我问的!”霖烦躁地扯下黑袍,在座的心里都有数了,什么隐私,那是不惜封口的机密。 好黑! 她手上的汤匙掉落餐盘。 原来隐藏在黑袍里的若隐若现的真面目也原形毕露。 可是,魔兽黑就算了,就是黑叶林的守林人也用不着黑得那么纯正。 亮黑的头发,黝黑的皮肤,紫黑的眼瞳,黑色的眼白——眼黑,加之一身黑衣,连指甲也是黑的。 她的眼睛是不是全色盲了?所以看不见一点色彩。 两兄弟拼在一起,霖比雷光黑,比他高,之外,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之前为雷光设计的威严发型,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和霖也是一样的。 论魔力…… “为何你会在君王之战输给雷光?”她肆无忌惮的发问。 “你是想说单看外型,霖就比我强多了?”雷光自嘲道。 这,嘻嘻,她没有那个意思。 “只能说矮子在灵活度方面的确比较优胜。”败阵是不齿的,就算对象是自己的弟弟,“别以为穿上古怪的鞋,弄个发型就能和我平视。” “霖,你闭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压力大。说什么用魔力来决定皇位继承者很武断。”他揉揉雷光的发心,莫西干发型渐变成鸟巢。 雷光拍开他的手。 “你该清楚了,由最强的魔族统治是火之国的必须。我们国家毕竟不像雷国那么轻松,谁都可以。”霖挑衅地暼向霆霓。 “霖,请注意你的用词和态度。”霆霓警告,不要随意把火种往别人身上迁移。 这时,她打了个饱嗝。 “霖,小妖被你吓跑了,碗碟明天还要用。睡觉之前,你一定得收拾好。”她再三叮嘱,小妖打扫之前,厨房都长蛆了。 霖皱起黑色的眉毛,但几乎是看不到动静的。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给我客气一点。还有作为雷光的跟班,你们得用敬语对守林人的我。不过这次就算了。“他看着径直走向卧室的人类小孩,那是他的房间。 她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打开房门才扭过头问:“谁是谁的跟班?” “你们不是护送雷光从黒叶林回首府的侍卫吗?” 哦~ 这下误会可大了,是谁那么告诉霖的?不会又是那个飞火吧? 玥摸摸下巴,半掩嘴巴笑道:“我不知道有那回事。倒是霖,你想知道我和雷光的交易吗?” 雷光脸色一下刷白。 “是什么?”霖挡住往前冲的雷光。 “就是如果我能处理银索,雷光会和巫女签订主从契约,当然我是主。” 雷光? 霖不可置信看着弟弟,一个魔族里的贵公子要成为人类的走狗? “雷光,这是怎么回事?”执起雷光的衣襟,二话不说就给他一拳,那一桌的餐具也不用洗了,全部报销。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事实上,已经是第一百个了,她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要睡觉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雷光你会输吗?明早,我们可以出发吗?” 扭打成一团的两兄弟停住。 “那请两位在明早的太阳上山前分出胜负。” 霆霓也离桌,两只猴子打架也没什么看头。 “她是你的跟班吧?那是什么态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了银索那小子,要和巫女签订契约?” “是的。”雷光昂起头,脸朝向霖的拳头。 霖举手又是一拳,雷光顿被打出门外。 真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在吵吵嚷嚷中睡过去,在同样的噪音中醒来,都以为自己没睡了。 打斗声随着旭日初升响彻整个叶林。 霆霓在庭院,悠闲地喝着茶。 昨天没心情观赏,这黒叶林里的景致十分优美,不同的植被错落有致,色彩丰富搭配成一幅又一幅的油画。 “打了一个晚上?” “后半夜开始的。”霆霓示意她坐下,餐桌上已经准备了早餐,他提起茶壶给她倒上了茶。 怎么了?一大早就出现幻觉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他亲手倒的茶,她暗暗咽口水,这不会下药了吧? “我们聊了关于昔蛇的事情。霖是魔界大门关闭后许久才收服昔蛇,但是核雕消失是异界分化之前吧。” “那又如何?”喝吧,总觉得不难以下咽,不喝吧,感觉很没种。 “霖没有嫌疑。” 她捶捶肩膀,一副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们,不过没必要在不存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也会协助你找出真相。” 真相? 她笑盈盈地一口喝光茶杯里的茶,也给他的杯倒满。 “喂!你别得寸进尺。” “不要动气,先来喝茶。其实这对我不重要的,霆霓殿下。”她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霆霓无情绪的面具恢复到原来的冰点。这一脸的笑无非要结束话题,同时把他们拒之门外。 “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多都经不起推敲。我只是执行委托,至于事情的原委,巫女是不会过问,也不会提供任何意见,更不会插一腿。所以,我们也不会对霆霓殿下经常光临人界的事实,诸多阻扰。” 霆霓伸手扶着面具,是默认了。。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 “只要你们不要拖我后腿,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第六十六章 谁和谁的对决 “拖你后腿?”霆霓一字一字重复。 “是,怎么了?我用错词了吗?” “没有我,你以为能一直嚣张到这里吗?不想想是谁把你从穷奇的梦里唤醒……”不说还有这些、那些。 玥嘴巴张得老大。 “难以置信,那么丁点屁事,你一直放心上。” “对——我还记得第708株一叶蓟还是我捡起来的。” 她的眼睛撑得比嘴巴还大。 这边吵得火热,那边兄弟的战火也燃烧到庭院附近,随着霖一脚猛击的是他的责问。 “为了无关重要的人,连尊严也不要了?” 腿风横扫,雷光应声倒地,接着一道雷电闪光把霖从灌木林扫落湖边。 “银索不是无关重要的人。” “对,他就是那个威胁火之国安宁的存在。” “不是这样的。” 看着茶杯的影子从她指尖移到胸前,东起的太阳已经开始往南移动了。 “他们这样不痛不痒的猴子戏想糊弄谁?”她抬手,召唤风刃准备往霖的方向扫出,想想不对劲,手向忽然一转,霆霓皱皱眉,夹着有刺果实的风刃落在雷光的脸上。 变成麻子的雷光发出凄厉的惨叫,刚准备举手抗议,霖一个回旋踢,重重落在他腹部,雷光被落,败诉。 “输的人可以离开,早餐后出发。”她宣布! 雷光这小子太轻敌了,连一个孩子的风刃都躲不过。而,同样轻敌的还有他,雷光的兄长。 “不要动。” 霖举起佩剑抵在她后背——心脏位置。 “不单要治愈银索,还要雷光臣服于你,你是瑞霙的人。” 她慢慢转过冷漠的脸,斗鸡眼盯着剑刃上的高山林渊纹,一条蔓藤从纹理冒出来迅速缠上剑刃,直爬上霖的手臂。在他惊愕的瞬间,她一跃,在剑刃上轻掂,左脚往他手腕就是一踢,佩剑脱离了霖的掌握,他还没反应过来,即被狼重锤重重地敲落地面,并被地上长出的有刺蔓藤爬上身体,蔓藤上的不单有倒钩刺牵制行动,还有如长针般的毒刺,除非忍受直刺穿心的痛楚,否则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被迫摊趴在地上,霖一时动弹不得,浓浓的黑焰被点燃。 霖周遭温度骤升,还有一股烧焦味,应该是很生气的样子。 在旁的雷光连忙跳开,霖生气了。虽然因为他的肤色过于黑漆而瞧不见已经爆红的怒火。 “喂,别走!”她拉拉被倒钩刺勾住的披风,一手拽着霆霓的手臂,一脚踏住雷光的披风。 还想拉他们一起陪葬。 “发火很正常,你就是一个欠揍的。”霆霓道,雷光嗯嗯两声表示认同。 “我怎么了?现在是他用剑指着我,威胁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孩,是一个大男子汉所为吗?” “你的所作所为和弱质芊芊扯不上关系。”雷光再次表示认同。 “你们……”竟然踩着他一身狼狈在闲聊!霖狠狠咬着牙,全身的力气集中双臂,任由倒钩刺划伤皮肉,黑色的火焰把毒刺吞噬,被解放的双手瞬间凝聚力量。 “暗黑水龙波——” 什么? 暗黑水龙波,把水龙吞噬的一切粉碎黑暗之中。 水流高速旋转,一下即凝聚成蔽天的乌云笼罩木屋上空,黑暗如邪灵般紧咬着水龙的尾巴而来。 认真的?连他们也一起? 水来土挡,不单需要土系魔法挡下水龙的进攻,还要等同的魔力才能封住黑暗入口。偏偏霆霓和雷光都不是土系的。 而雷和火与水的对击,能把魔法的撞击冲散开来,减轻对被袭者的攻击力,如此一来,这一带也会毁于一旦。 “不,你们还可以尝试用重力磁场把水龙牵引回黑暗里,让不知天高地厚的霖品尝自己魔法的滋味。加油哦!”她正准备跳开,却给霆霓掐着手腕。 “会使用土系魔法的又不是只有天赋土系属性的,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全能魔法召唤者吗?” “真的?”雷光惊讶地看着她,同时也闪到她身后,截断她的退路。 “你们要把一个小女孩摆在面前当挡板?你们到底是什么雄性动物!” 是的,那太难看了。 霆霓和雷光一左一右挟持她的肩膀,并往前迈多一步。 盘绕上空的黑暗中央,水龙抬起沉重的头颅。 “来了,”霆霓微笑,“你看,是要三人一起同葬,还是合作一下?” 谁要跟他两个人渣同葬? 极壁之墙—— 两人愣了半秒,她的契约者果然—— 他们同时抬手抵住墙身加强她的防御。 “雷盾——” “雷盾!” 暗黑水龙波直击巨墙,玻璃般晶莹的坚硬水体抵住墙体的一瞬瓦解,魔法一路推进,直至把黑暗推到太阳的中心。 ——不简单!那是谁? “你们和她一起对付我?”霖咬牙切齿跑到他们跟前。 “霖,你才疯了,这里是你守护的黒叶林。” “你们靠这个妖孽太近了,决心做巫女的走狗就应该预见这下场。”霖指控所有在场的,灼红的眼睛根本听不进任何东西。 “这种程度想把我们一起送进地狱?那我也不客气了。雷霆炼狱——” 雷光一惊,怎么突然都那么较真了?但,似乎很有趣,他连忙跳入战区。 “天火流星——” 玥在一片混乱里找到餐桌。 呵呵,魔族果然都是好斗嗜血的,突然就打起来了!先生们的起床气都很重呢! 她悠闲地举起茶杯。 这壮观的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整个黑叶林在一片火红的电光熔融里,连绮丽的末日也不过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时雨和天帚一落地,即拎起退到远远的地方观战的人类小孩质问。 “是飞火大人的挑战书,也是守林人规则,输了才可以离开。”她无辜地道。 飞火大人?第三批追兵? “那你呢?”天帚悄悄问。 “我在,看戏。” “你——陛下,霆霓殿下,霖大人,不要打了,清醒一下,不要被巫女迷惑。” 三人打得热火朝天,哪听得进去。 “天帚,借我一下!水瀑——” 狂风—— 一盆冷水淋下来,大火渐渐熄灭。 曲终人散,可惜,但不遗憾! “你——”三人怒火冲冠地冲到她跟前。 “晨练真是好习惯。肚子都饿了吧?” 她拍拍手,小妖们捧着丰盛的早晨全餐排队出现,庭院的凌乱已经被收拾整齐,在餐桌上,餐具整齐摆放,餐盘上每人的份量都是相同的,连形状也差不多,橘红色的金盏菊随风飘动。 原来是,晨练吗?时雨和天帚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我们的确很久没尝过人肉的味道了!”牛高马大的魔族像饥饿的丧尸般走向食物。 “哈哈……三位真爱开玩笑。不过,我还是劝诫你们一句,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是很容易腹泻的。尤其是从来没有吃过,最好不要轻易品尝。” “对了,你刚刚召唤的……”霖问,霆霓也不禁停下进食。 连远在一边的霖也感觉到了,那在她身侧的霆霓更不用说。 应该有那么一瞬怀念的感觉吧? 嘘! 她笑…… 黒叶林,并不是因为长得乌漆麻黑的守林人而命名,却是因为守林人而闻名。 在黑叶林深处,常年潮湿闷热的地带孕育着一种黑色苔癣。冬去春来,当雨季来临,苔癣便以疯狂的姿态蔓延整个黑叶林,从外面看进来,黑叶林便是黑压压的一片。 据旅游指南描述当苔癣进入空前的生长期时可谓遮天蔽日,如同邪气入侵,怨气重重笼罩森林,即使是白天,林里也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现时入六月,过半的苔癣已经完成它们的使命,为了繁衍生息而呈现的疯狂已经褪色。因此,现在她看见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只有虚名的黑叶林。 到十月底就只剩下最深幽处常年不涸的湖畔边可以看见成零星的黑苔癣,看似如同普通的植被,它们休养生息,静静地等待着明年春天的来临。 黑苔癣是这一带低级魔兽的主食,它本身无毒,只是具有可怕的渲染能力,只要一小口,全身就会呈现中毒状态般的漆黑。因此,黑叶林中以苔癣为主要粮食的低级魔兽,以低级魔兽为食的高级魔兽,无一例外都是通体漆黑的。 那么说,霖也是吃了黑苔癣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贪吃之过。吃成这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把脸转过去!”她知道被人看透的感觉有多恶心吗? 小气! 这个霖的脾气真暴躁,刚开始以为他是只是个严厉的,窥视皇位不成,又恨铁不成钢的兄长。相处下来就发现,脾气这种东西是天生的,看似只有身高和肤色的差别,但当两人并行而走,即能感觉到明显的差别。 作为弟弟的雷光其实更为深沉,类似的气质霆霓身上也有,或者是他们身居其职应有的审慎。步步为营,深思熟虑,让他们在为人处世时更为阴险。。 相反,霖简单得多。 午后耀眼的阳光透过葱葱郁郁的树林,是为光明磊落的人而绽放的光芒。 第六十七章 霖的交易 这是第三次风向改变,偏离正北的航道,依旧是自北往东向飞驰。 玥谨慎记下每一次与风的!碰撞,确保前进的方向和河道没有相隔太远,想必走在最前头领队的霆霓也心里有数。 他们的目的地是黒叶林以北向的首府伏尔坎,进入河道的波凌娜随水漂流,而河道则不断偏移,最终往东面汇入。 现在已经和天帚时雨汇合,雷光败,不管他们那鸟事,守林人的威胁暂时解除,让波凌娜尽早离开魔界才是明智的。 ——如果清晨能看见倒映在水中的金盏菊,那么沿途给它浇上水,闭合之姿就是旅程结束的时候。 这时,霖也宣布今晚在前面的河边扎营。 离日落还有两小时,和波凌娜约定的时间不远,她比预期早了,乐观一点,如果有差距,寻人的时间还很充裕。 放下心头大石,她才稍稍有点兴致享受沿途风景。 她示意天堂鸟低飞,察觉到林中一处热闹非常,更让天堂鸟下去看热闹,现在雷光的这只魔兽已经暂时被她收为专属坐骑,狮鹫有点醋意,也只有忍耐了。 原来,是黑蚁正在搬运昔蛇的尸体,瞧见天堂鸟上方黑隼的阴影,它们立即丢弃食物纷纷逃离。 霖落在昔蛇身旁,久久看着尸体。 它的能力让他能清楚闯入者的意图,失去它可有段适应期。虽然昔蛇并不是他最亲密的魔兽,但和它之间的承诺依旧是相伴一生。 有人触景生情了,要知道是昔蛇就不八卦。 有点可惜吧! 具有读取记忆能力的魔兽品种不多,而且不是所有都能成长到具有这等魔力的地步。 霖遇见昔蛇时,它只是一条暴饮暴食、体型巨大的家伙,因为与他结伴能吃到更多的食物才被驯服,它能读取记忆的能力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么说来,他是间接导致昔蛇落得如此下场的凶手。 气氛越来越凝重呢。 “忘记它吧,这种能力只适合羸弱的生物。”霆霓瞟一眼唯一的异类。 哼,随他怎么说! “说起来,它还是你的同类,真下得了手,自相残杀果然是本性。”时雨也乘机来一脚。 “什么同类?”她蹙眉。 “你对肆意窃取别人记忆不是也很擅长吗?” “我读取你记忆时,把你吃了吗?” “这只能说明,你比昔蛇高级少许。”时雨两指比了比可有可无的一粒米的距离。 天帚马上对时雨挤眉弄眼,霆霓已经转过脸,不忍直视。 “时雨大人——” 慢半拍接收到信息的时雨才醒悟,凝聚的怨气让他冷汗直冒,他马上举手投降,跪地膜拜——是他错,是他不知好歹,请不要让他在雷光陛下面前做出任何丢脸的事情。 好了,这已经够丢脸了。 不单时雨古怪,雷光好奇地瞧瞧众人,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人家在哀悼宠物的时候,那些人竟然在嘻嘻哈哈。他们似乎都不以为然了,一个闯进魔界的人类小孩,对他们颐指气使,甚至肆意杀戮,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她不是人类,这一切还解释得通。不要提他被趴贴地面的事情,这切口细腻平滑,下手迅速而无情,昔蛇尚未察觉已死于非命。据语蛙回忆,除了看见昔蛇一口把她吞掉,就什么都没看见。 切口是从里面造成的,同时搜索昔蛇肚子里的东西。 “是黑曜石的刀?”骨头的地方有切刀磨损留下的黑色石屑。 “挺识货的。” 闻言,他们也凑上前,围观突然出现她手上旋转的环形切刀。 “不是不爱用武器吗?”霆霓问,用的得心应手啊,他突然对自己的兵械库担忧起来。 “不是不喜欢,是来不及用。不得已的时候,幸好有这个。”她举起手腕上的亡灵手镯,然后小心翼翼让它离开手腕,并谨慎地收藏起来。 听说是亡灵手镯,从迅飚女人那里得到时,雷光还以为是图个名字吓人的,那位夫人也没有说用法。那黑白黄褐色的花纹,不规则的斑点确如成千上万的亡灵扭窜在一起。 “它能让佩戴者短暂打开灵界通道召唤亡灵。”召唤亡灵有什么用,所以她特发奇想,说不定可以捎带些细小的道具。惊人的好用,但质量惊人的差,给昔蛇那一刀,已经让手镯出现裂痕了,她以后得更小心翼翼呵护它的。 那不轨的笑容,霆霓蹙眉。 “你不打算把它还给委托者?” 她赶紧把放有手镯的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这么好用的东西,等我找到替代品之前,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雷光真的要把银索的生命交给这种人吗? “我们继续走吧。”不想听他们继续胡扯的霖跳上黑隼。 他们闭上嘴巴,默默跟上去。 重新启程之后,线路正一点一点往河流靠近,并寻找适合的扎营地。 她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了,天堂鸟减慢速度,徐徐低飞,和前面的大部队保持稳定的距离,不适时再拉远一点。 见还在魔族,不,是霆霓的忍耐范围,天堂鸟往河流上方滑翔。 “你!” 漆黑的阴影突然在她左侧冒出来,真的吓死宝宝了,天堂鸟一下上升到部队的高度。 是霖! “干嘛?”她抚抚心脏,人在高度紧张状态时,不宜受到惊吓。 “我问你——”犹豫一下的霖突然指着她,“在召唤契约者时,契约者会出现附近吗?” 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她擦擦额角的汗打量他一会,露出狡黠的一笑。 “你感觉到什么吗?” “只有力量的气息。” 嗯哼!她点点头。 “当需要他们的力量时,召唤过来的只有他们的能力。我也不知怎么说,类似实物和非实物,但非实物不是虚拟物,魔力是真实存在的,并能为所用。那属于的意识范畴吧,因此契约者也会有记忆的。” “那家伙说了什么?” “三个蠢货!” 什么! “混账!他以为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只是一条狼。”霖吼道,手不自主挥了一下,打在黑隼头上,它马上垂泪。 前方四个脑袋,八双眼睛齐齐后望,听到狼字,雷光暗暗吁口气。 她笑。 “小心说话,你口中那条狼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其他契约者对你也一样吗?” “不完全。”她老实摇头,“这和你跟魔兽们的关系相似,其实不太一样。我们大多开始时只是一场交易,不过他们绝对不允许伤害我,所以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还是得优先听命于你吧!” “当然!” 她笑得更深。 “不过,作为代价,我也可以优先处理契约者交付给巫女的委托。” 优先? “那还不是要低三下四的!”霖吼道,突然惊醒过来。 她捂住耳朵。 “跟我吼也没用,规则是这样,巫女给契约者某些东西,契约者以自身力量做抵债,并承诺忠诚。”玥伸手抚摸黑隼,让它带着主人飞得更高,不要打扰她。 “等一下。” 黑隼为难地望着主人。 霖拍拍他的兄弟。 “我是叫她等一下。” 玥仰起头,脖子有点难受:“我对你的契约书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可以?不可以!我觉得这个黒叶林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安全到达光之国,我就功成身退。” 原来如此,她要到光之国,那送什么志愿书的事情是真的了。她固然不是瑞霙那边的人,背景却更为可怕,到处挑衅也不要紧,身后有强大支柱撑腰,甚至为虎作伥。 霖扬起轻佻的笑意。 “有笔交易……” “可以啊,你的契约书。” “私下聊一下,就我们两!” 天帚回过头,玥和霖已经不见了,消失在黑叶林半空。 眨眼即消失在林间,雷光循着气息追上去,才迈出两步,霖的气息已完全消失空气里,连天堂鸟也不见了,那只叛兽。 速度也快得可疑,就算是瞬间转移……那个小丫头连空间魔法都可以召唤?不,不会,那带走天堂鸟就没有意义,他们就在附近,躲在阳光里。 有光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可恶。” 雷光怒吼,被激起的小石头瞬间裹上火红的外衣往天际冲去,火光只有在灿烂的太阳光里才显得虚弱无力。 他回头见三人事不关已的站在那,压根一副袖手旁观的闲情,无疑是火上加油。 “时雨——” “我,很抱歉,陛下。巫女诡计多端,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掉入她的陷阱。”问题是,他现在也动弹不得。 “严格来说,是霖自愿的。”霆霓 “而且巫女不会对契约者怎么样的。”这个天帚最有发言权。 “不要尝试跟小孩子抢玩具,把她弄哭了,你只会损失更多。”霆霓再添一句。 他们怎么都只管劝他,站巫女边上去了,这相识的千年都是假的?? “至少让我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召唤是需要时间的,她能如此速度,应该就是—— 第一章不可能的访客 时至深夜,月光正当空高挂,在嫩绿的草地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雾气。四周静悄悄,月光倾洒于上,如同一幅美丽的油画,时间仿佛就停驻在这一刻,美轮美奂。 环顾一圈,再三确认附近没有人,玥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女,不过此刻更像林里生活的小动物,小心翼翼、警惕防备,一袭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让动作更加干脆敏捷。 双脚一踏地,她全身打了个寒颤,四周安静得异常。 这不正常。 时值立夏,盛夏时节的正式开始,万物至此皆长大,在这样一个动植物都旺盛生长的时节,水湖森林公园却是异常的寂静,虽说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但连恼人的蛙叫声都消失殆尽,这极不寻常,在月光埋入云层一刻,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不远处,一棵柳树不自然地摇曳。 玥停住脚步,不敢往前,倒不是怕潜藏在草丛的埋伏,而是她身后的“门”尚未完全关闭。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她身后的“门”,后果不堪设想。 “她来了,上——” 突然,十米外草丛里发出一声命令,七八个彪形大汉一跃而起向她袭去。 穿西服的上班族、建筑工人、餐厅的服务生……他们是,人类?这是怎么回事?她自问是个好学生、好青年,从来不会跟人结怨,同学朋友对她的印象都极好,为何有人类来寻仇?而且各路人马都参齐了。 “臭巫婆,看我们的!” 呃? 她一个优美的旋转,带起一阵猛烈狂风,即把首个大汉扫落在五米之外,其他的接二连三的飞到更远的地方。她以为已经结束,不料,他们迅速爬起,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态向她扑来。 她从口袋里随手抓了一把银粉撒上半空,映着皎洁的月光,大汉脸上随即呈现出古怪的纹身,额头上长出尖角——是附生小妖,说话还非常的不客气,极度不招人待见。 “很厉害,她不是人。”穿西装的分析。 “她身上满是那些老巫婆的臭味,不会错了,一定和那些抓了我们兄弟的臭巫婆一伙。”送餐的认定。 “只要把这个抓住,就可以和老巫婆们交换,救回我们的兄弟。”这个穿沙滩裤的就不知道是干嘛的。 够了,通常她们不会用“婆”字形容自己,这左一句巫婆,右一句巫婆,还有各种前缀,听得玥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似乎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如此,她也不手下留情了。 这个时候,她被允许对人类—— ——热视线 她背脊一凉,身后一股强大的异样气流贯穿了空气,也刺痛了她神经。 “还真是不知死活,你们连巫女一族的两个豆丁都打不过,还敢出言不逊……” 真没礼貌,在召唤的时候突然出现,害她不知把咒语念到哪里了,她手腕不自觉一转,原本准备挥出蔓藤的手放出无数仙人掌的小刺,顿时把那几个人类扎得呱呱叫,最后晕倒在地,同时打断了来者的话。 四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挡下小刺在不远处现身,玥不由的后退两步,就算被重重的结界拦截,竟也阻挡不了他们身上浓重的污浊之气。 “你们是什么人?”无论他们是什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们先到约定的地点。”其中一件斗篷下命令。 “是!” 在同伴离去后,留下的那位转身面向那一堆已经奄奄一息的大汉。 月光不适时跑了出来,像舞台的灯光一样聚落在怪物身上,清晰可见包裹全身的黑色斗篷和丑鬼面具。 玥严阵以待,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她不是眼前这怪物的对手,那身黑色斗篷和丑鬼的面具,不单是为了掩盖面相,更是为压抑身体里强大的力量,尽管如此,那股满溢出来的邪气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出来。”凛冽的声音仿佛是自深渊里提上来,从面具的那头冷冷地渗出。 话毕,几只巴掌大的小妖如同虫子从大汉的嘴里爬出来。 玥一愣,看清围绕着小妖的混浊气息,她大惊失色,而惊恐万分的还有那几只小妖,他们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 冷森森的声音再次从面具里发出,即便是闷热的盛夏来临之际,也不能减退那份震颤人心的寒意。 “我要你们来探寻遗物的下落,你们跑来报仇?” “殿下饶命,巫女抓住了我们大部分小妖,我们已经严重的人手不足,她们还很嚣张的说只要抓住她们一个,她们就把我们全部放了。”说时,小妖们狠狠地瞪向她。 “她们的话……” 不让他把话说完,玥挥手打出紫褐色的蔓藤向他袭去。 “慢着……”想不到她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他瞬间被蔓藤缠上。 有时候,常识会紧紧束缚你的想象力,“不可能”这样的话只是用来作叹词,而不是否定词。 指尖接收到蔓藤传来的信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比她预想的糟糕。 “你,是魔族。”还是非一般高等级别的。 看到主子被巫女的蔓藤牵制,小妖们飞身向她扑来。她一惊,想不到这些小东西还蛮护主的,她双手拉牵着蔓藤,已经来不及张开结界躲避他们的攻击。 “你们退下!”丑面男喝道。 小妖们猛地停住,满是不解,嚷嚷道:“殿下,巫女一族臭名昭著,不趁现在除掉她,只怕祸害遗千年。” 呵呵,他们一定是新来的。 “对,像这种只能在人界嚣张的低等生物……” 现在,她真想松开手中的蔓藤,一脚把说话的小妖踩扁。 “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他尝试用客气的语调,字面上不若之前严厉,却是同样森冷得让她感觉不到任何诚意。 “不必了。你想谈的话,可以跟我走。” “如果我拒绝……” 丑面男一愣,一股强劲的电压顺着蔓藤迅速伸张,同时,她左手已经酝酿好光球,随时准备向他扔出。 这个臭小孩,连等人把话说完的耐性都缺乏。他突然跳起来,轻松摆脱蔓藤的牵制,而光球,更是在离他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被他轻轻一挥动斗篷,顿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就在小妖们为主人欢呼时,化在空中的光点发出嗞嗞的微弱响声,顷刻,强光围绕着丑面男爆炸开。 “老巫婆,你想杀了殿下吗?万一殿下有不测,我们魔族绝对把你们一族灭绝殆,唔……” 玥终于如愿以偿一脚踩踏在说话的小妖脸上。 刚刚它们一直说什么下,是指—— 烟硝过去,那抹黑色的身影依然屹立半空。好厉害,即使只有0.001秒都足够时间逃脱吗?果然,不是同一级别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心里很清……”丑面男闪身,瞬间来到她身后,不料,她长腿往后就是一蹬,迅速而猛烈,如果是普通人类早绝子绝孙。丑面男无意纠缠下去,他快速钳制欲施伎俩的手并锁在身后。 魔族就在她身侧,她甚至感觉到他面具的冰冷。 “以后我话说完前不准动手,这是基本的礼貌。还有,你不怕我?” 他抓着的她的手,不单是手,她全身在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因为她在笑,一闪而过的恐惧早已经消散。 一瞬间完成召唤咒语和攻击魔法,树精的蔓藤,狼族的速度,兽族的蛮力,苍龙的光球……使用手法十分纯熟,而且她只是个人类,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孩。 巫女一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曾经她们的确如小妖们说的是不如蚁蝼的低等生物。 “你想怎样?”她抽回发麻的手。 “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我的东西丢失在人界了。稍后我会亲自拜访,小阎王会解释详细情况。” 小阎王? 才一个闪神,魔族和他的小妖们一同消失了。 这就是魔族? 她跪下,紧紧抱着肩膀,全身压抑不住的颤抖,厉害,厉害得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好想吐。 这就是魔族的力量,而且只是冰山一角,连小妖都看不起她们,据说他们住在那个遥远的—— 不对,那几个魔族还有魔界小妖怎么会出现在人界?他们不可能穿过结界。 ——如果魔族可以来人界,相对的她们允许进入魔界。 那么现在的人界……难道已经被魔族了? 她快步穿过森林公园,进入人类的生活区。 阔别了两个月,曾经不清新的空气更加混浊,四周弥漫着层层的瘴气,越往城市里走,越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越浓重。 情况被她幻想的好多了。想的也是,这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危险物品说来就来。 但也足够让“他们”胆战心惊,那群胆小如鼠的大块头。 小阎王老头都突然给她下速召令。可恨她在龙界玩得正开心,差点就夺得白龙的契约了,白浪费了白龙吓出的一身冷汗。 嗤! 第二章巫女一族 不甘凝聚成怨气的泡泡冒出来,堵在心头,梗在咽喉,加之走在街上的感觉一向不好,她越发不爽。 通常这个钟点,一个女孩子,她会收纳很多回头礼,有时还会有不知死活的人上前搭讪。 这不才刚说完,一个步履蹒跚的醉汉从漆黑的小巷子里摸了出来,朦胧间撞到了她,红黑红黑的脸随即复上一股猥琐的恶臭味。他迫不及待地扑向她,不料还没伸出肮脏的手已经被莫名的蛮力打倒在地上,随即更被一顿暴打,不消一刻,他如同被做成标本的青蛙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太差劲了!手都打疼了,却一点都不解气。 她叹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好痛,好痛……”一丝毫没有醉意,尖尖细细的声音从醉汉嘴里发出来,然后一圆滚滚球状的紫色小妖从醉汉的嘴里滚出来,然后一弹一弹的跳离醉汉的身躯。 “真可爱。” “谢谢。”小妖抬起胖嘟嘟的脸,笑了个更可爱的。 玥愣了一下,不料,小妖随即换了张狡诈的脸跳向她。 “你真以为自己是跳蚤,蹦到哪里是哪里。”玥捏着小妖的脑袋拎了起来,只有三指那么大,比之前袭击她的小妖更低级。 “啊——”小妖瞪大只有一只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再次张嘴尖叫。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的,因为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她拿出一个钥匙环,在小妖脖子上一套,变成可爱的怪物挂饰,被扣在背囊上。 小妖呆愣半刻,还一脸懵逼。 “你,你看得见我?” 废话! “你是巫女一族的?你把我的同伴都抓去哪里了?快放了我,看我如何收拾你,一个血统混杂的低等族群。”小妖在背囊边上上下左右来回晃动,就是挣脱不了。 低等?今天遇见的小妖口气都大得很,该不会—— “你再说说看,我会让小阎王收拾你的。”她试探道。 小妖闻言,露出轻蔑的笑,然后说起大话来。 不把小阎王放眼内,果然是魔族小妖。 她掏掏被吵得受不了的耳朵。 对于每界的低级生物,她没有明确的概念,它们没有固定的躯体,如行云流水般,想长成怎样就怎样,力量甚微,会附身,爱恶作剧,因此,她感觉它们长得都一样。不同的是,其他界层的小妖对巫女一族还是略带畏意,这些从魔界逃窜出来的则敢对她出言不逊。 这都是暂时的,待她横行魔界之时,就是它们灾难之日,那朝曾经遥遥无期,如今指日可待。 小妖圆滚滚的身体出现了波纹的颤抖。它族经年不接触外界,在自家的领界萧规曹随,不敢越雷池半步。好不容易能离家溜达,谁知才刚踏入人界即遭受巫女一族的毒手。 她们怎么会发现的?他们明明已经把足迹隐匿得很好! 这里不是人界吗?不是弱弱的人类生活的地方吗?为何,难道她们不是人类? 明明和街上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 拐个弯,到家了! 玥抬起头,屋内灯火通明,顿感不妙。 大家为何都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里头会有什么? 只要不是小阎王就可以了。 她站立门口,深吸口气,还没鼓足勇气,姐姐们火冒三丈的吼声忽地冲破玄关。 “你说什么?这种赔本的生意你竟然敢叫我们接?你那个洞口才裂开一公分,那些东西已经像蝗虫过境般涌进来,想单靠我们几人之力捉拿归境。” “别任性了,再这样下去,人界就要完蛋了。”小阎王吼道。 “谁在乎?”说话的女子摊摊手,洒脱地坐回太妃椅上,“要不,我们来帮忙把结界张开,大家迅速地同归于尽还比较痛快。”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两个年幼的小女孩手牵手,活蹦乱跳地叫嚷起来,热切地期待世界末日的来临。 小阎王环视一周,屋内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她们还有在喂宠物的,浇花剪草的,翻杂志的,发呆的……看着一个比一个的若无其事,气得他差点暴毙。对了,他默默盘算一下——人数不够。 果然在! 绝望的玥拎起脱下的鞋子,蹑手蹑脚从玄关欲直奔二楼,却踏上第一个阶梯的时候,听到小阎王极度压抑着怒火的呼唤声。 “玥,怎么了?家里来了客人也不露下面?” 说罢,小阎王已经飘到她头顶。 玥把脚缩下来,慢慢转身,赔笑道:“原来小阎王大人来了,好久不见了。你知道啦,我走龙界一趟也不容易,今天有点累了,眼蒙耳聋的,小阎王大人就你现在的体型,的确有点……让人忽略。” 话毕,众人戏谑地看向小阎王——就小阎王现在的体型,嗯哼,一个三岁左右小男孩,穿着印有“我是宝宝”的棉衣,手上还拿着棒棒糖,他已经戒不掉这个人类界的垃圾食品。 以阎王原来的面目是无法到人界来,不单是法力,连体型也必须缩小。“小”阎王就是由此而来的。 “大人都不是一般的常客了,你就自便吧!”她转身就溜。 “站住!”别以为今天他会放过她。 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行径古怪,而且个个附带着恶劣的癖好,而当中,就属玥最让他头痛,她喜欢收集各种“器”,远至上古神器,近至人界各种枪支,各界层的禁器,失落的法器……然后拿去倒腾。 “说!你干什么去了?你就是奚落我也抹灭不掉你晚了整整三天的事实,龙界那边说你三天前已经离开了,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你说你又卖掉了什么?统统给我交代清楚。”吼完,小阎王突然拉下脸,指着她背囊上的小妖,“那是‘绿指环’吗?” 玥一把扯下圈着小妖的钥匙环扔给小巫女处理,而后朝小阎王摊摊手。 “绿指环,我都想!” “你这趟到龙界不是有指环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小阎王大人在说什么?我去找白龙讨回契约而已。”而且又失败了。 “胡说!你知道贩卖灵界秘宝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秘宝,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那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应该好好藏在灵界的吗?我只是单纯收集些造工粗劣的仿冒品之类的。”玥脸上堆满无辜的笑意。 “你少睁眼说瞎话!” “有本事就把我抓个现行。”她忽然凌厉地扫向小阎王。 “你以为我不敢?” “来啊,我等着呢。” “你……” 阎王大人像小孩子般和叫“玥”的孩子吵起来了,在客厅阴暗角落的三位客人先是震惊,而后无所适从地端起早已空荡荡的茶杯假装喝水。 难道他们所托非人?阎王大人似乎快招架不住了,才一个人类、小孩而已,而且至少这小孩愿意跟阎王斗嘴,不说客厅里还有干脆闭目养神的,谁都没有阻止这场口舌之争,他们少说也在客厅坐了三个小时了,她们甚至连一个字也不搭理,由始至终只有和坐太妃椅上的女子在对话。 听说她们是巫女一族的。他们有听闻龙族、精灵族、巨人族……却从来没有听说巫女一族,她们生活在人界,难道不应该是人类吗? 可是一般的人类不会敢这样跟灵界的统治者说话吧。他们看着都觉得小阎王很可怜。 突然,一阵阴风从玄关窜进屋内,站在最靠门口处的玥直觉刺骨的寒意,这种感觉是刚刚的…… “小阎王,你招惹什么东西进来了?” 什么、东西? “我叫霆霓。”他就在玥身后现身。 一把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黑色的斗篷里面传出,似乎从遥远的空间传递过来的,低沉而凛冽,字里行间充满了涙气,而且丑鬼面具对“什么东西”,显然很不满。 他越过她,走向客厅中央,早到的三个客人马上毕恭毕敬地离开座椅,让后来的客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们同样身上裹着的黑色斗篷微微煽动透出些许的轻松。 这时,玥才认真打量起客厅里的客人,这四件黑色斗篷,把四具“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部位置的面具,他们同时坐下,铁桦的座椅发出承受不住的不适,那斗篷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股意识的形态已经让人界最坚硬的木材发出哀鸣,有实体的是后来的那个,她已经证实过。 他们怎么就登上门来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们是来自魔界雷国,这两位分别是霆霓殿下,嘉澍殿下,我叫天帚,她是梨花,我们两是嘉澍殿下的护卫。”右边的斗篷谦逊地介绍。 “你们好,失礼了。玥,给客人倒杯茶。用不着和小孩子争吵,反正这笔账我们会丝毫不差的讨回来。”听这话时,小阎王打了个寒颤,“我们现在先来听听把我们急急忙忙召唤回来的客人的意愿。” 第三章结界 意愿?客人的意愿?什么客人的意愿?客人是指他们吗?他们变成客人了?类似到邻居家做客这样?那末,外界对魔族的礼遇还真让他们受宠若惊。 可是宾主的脸怎么是一副要从他们身上掏光的贪婪? 这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 看客人们一脸茫然和不解,而知情者小阎王则躲到一旁准备置身度外,她们顿时明白了。 ——他什么都没有跟这些初来人界的魔族说。 想把问题扔给她们,制造更大的矛盾吗? 真恶劣! 谁要负责解释?这种事最麻烦了! 玥给四位客人沏好茶,借故回厨房,一转身即堵在玄关大门,在这个屋子里,有成千上万的“门”,但用来逃生的只有一扇。 小阎王自是一惊。 他们是魔族,魔族和外界断绝联系几千年了,他们现在和住在深山的野人一样,和现代文明完全脱节。 她们该如何跟这些,曾经是世界的霸主,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依然是霸主的魔族解释,如今他们身在人界了,在人界必须认怂。 巫女们一字排开,给小阎王让出一条路,一条直通往魔族跟前的路。 咳咳! 这件事得追溯到千年前,当时的世界,没有划分界限,天空、海洋、陆地,以适应各个流层的形态存在,世界混乱却依旧妙不可言。 而更混乱的是生活这美丽空间的生灵—— 标榜爱好和平的龙族、好斗善战的魔族、不断扩张势力的血族、一脚踏平天下的巨人族,行踪诡秘的精灵……各族的生灵在同一空间里以各自的方式给这个世界增添斑斓。 在同一平面上,争执是在所难免的,生存空间之争最常见,除此之外,水源、食物、珍贵的物资,到后来发展到甚至只是一条兽、一棵植物引起的意气之争。在每一场争执里,惨遭祸害的就是毫无抗衡力量的人族,他们是各个族群的玩物、劳仆、食物。人类在异族的眼里担任着这个世界可有可无的角色。 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本应生灵蓬勃的世界渐渐成了一潭死水,人族避无可避,在连年的战事里几乎遭受了灭门之灾。在频繁不间断的战争中,并没有哪一族成为真正的赢家,一些触角敏锐的异族开始察觉到,他们自身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和年龄无关的衰退,没有任何缘由,他们正在消亡,直接面临着灭族的恐惧。 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衰退竟然和人族的数量呈现一条正比的曲线。 即便是再渺小的存在,他在这里,必定占据价值的一席位,而这样的价值如同空气般,感觉不到,却是生命攸关。 当他们意识到,曾经的混沌随即被分化,某天起,各异族在各自的地域里,再也没有交集。 人族从此在没有龙,没有吸血鬼,没有精灵……的世界,同样艰难却相对安宁的土地繁衍生息。 而灵界自然而然成为人界最近的毗邻,他们负责掌管灵体,而对人族最没有主从的属意。 说到这,就要说起被“隔离”人界最遥远的魔族,他们和喜欢人族血液的血族一样,却更为的暴戾。 如果说各族的存在是为了给这美丽的空间更添色彩,人族的存在就是承载这色彩的绿叶,人族为空间营造一种类似生命的因子。为大树提供养分的绿叶,魔族却以此为食,纯粹满足私欲,而非果腹。 魔族被越推越远,如同被放逐般,直至离人界最遥远的距离,并强迫和各族签下盟约,绝不踏入人界,直至他们忘记人类的味道,舍弃成为“统治者”的欲念。 时隔已久,魔界渐渐被定义为象征着恐惧的禁足之地,异族们小心翼翼,避之则吉,没有任何人敢穿过那层结界,生怕一个疏忽受惑,放出罪孽深重的恶魔。 说起恶魔,抬眼扫了巫女们一下。 “你那是什么意思!”不曾开口的巫女们马上拍案而起,齐声指控。 “你们很清楚。”他举起棒棒糖,指着她们。 “小阎王,不要忘记自己处身何方。” “就是,就是,他以为这会可在这发表长编大论,突然嚣张起来了。” “简直是一朝得志,语无伦次。” 嗯嗯嗯…… 不是她们要他主持的吗? 灵族和人族一向的关系都不错,无论过了多久都不变。 “阎王大人在人界艳福不浅。”坐在最右边的魔族哈哈打趣。 “谁敢招惹这些女人啊,她们是吸血鬼。”小阎王吓得棒棒糖都掉了。 说到巫女,先说起在每个界层的屏障——结界。 结界是天然的能量和能与之相容的异族的力量凝聚而成,它的力量强大而神秘。 各界层的结界都由两层组成,里层结界由本族张罗,意在守护,外层结界是天然的屏障,意在防卫。在里界的族民不能跨过结界,而异族也没法跨进外界,从而在各族之间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 然,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巫女一族。 诞生于人界,父母都是普通人族,巫女一族却有别于普通人类。 巫女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存在,因为她们拥有自由往返的各界的能力,她们特殊的体质可以张开结界,却不会让结界受损,可以肆无忌惮穿过异族无法逾越的界限,并且各异界的异族们只有通过巫女的召唤才可以完整进入别的界层。 若强行穿越,结界会剥夺异族一切的力量,力量薄弱的异族甚至得以生命为代价,强者要么像小阎王一样,变成没有生存能力的三岁小孩,或者像跟前四个魔族一样,只是一具虚幻的意识,没有存在的实体,也就没有了生存的定义。 至于霆霓为何能实体化,那是部分特殊体质的强大异族具有的能力,把自身魔族力量完完全全隐藏起来,让身体呈现能融入人界的仪态的那一部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血脉里流窜着人类的血液就可以了。如果她们没猜错,霆霓至少有四分一,甚至更多的人类血脉。不然,就是他曾经疯狂以人类为食,自身并入了人类的血肉。 不过,无论哪种方式,最终的结果是异族在异界无法使用他们的力量,没有魔法。 相对来说,降落人界是幸运的,因为人界没有“里层结界”,异族能保留部分防御魔法。 最后一种糟糕的可能性,借助某种秘器穿越结界。 无论如何,那是在结界完整的状态下,对各异族之间的来往做了最直接的隔绝。 如果结界出现裂缝,裂缝的开口足以让里面的异族进出,他们就不会受到来自结界对自身力量的压迫,完整降落在异界。可以说,裂缝就是一条避开结界的通道。 而现在存在于魔界的结界,就是出现了这样的裂痕。 “好端端的怎么有裂痕啊?我看龙族的结界就结实得很,不耍点心计还哄不了他们放行。”她们想起守护龙族结界那几个傻老头就够无聊的。 客人沉默了一下,才沉重地道:“因为结界的守护者之一妒罗锦大人已经寿终正寝。” “什么时候的事?”小阎王惊道。 “一个月前。虽然我们一直在为那天做准备,料想不到妒罗锦大人断气一瞬间,外界突然发生强烈的震荡致使外层结界发生了倾斜,魔族的小妖就是抓住了那一瞬间逃出魔界进入人界,由于数量过于庞大,造成结界出现了短时间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个月前……原来那件事的影响深远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们已经听够了,剩下和之后的事就给琉璃做吧。 坐太妃椅的巫女站起把正在做课题的女孩唤出来。 一个比玥稍年长的巫女———琉璃。 琉璃倒没有露出不耐烦,也没有多高兴就是了。 “那么各位的意愿是?” 什么意愿? “简单的说,就是你们来人界的目的。”她合上书本,摘下眼镜。 他们来人界的目的? “是的,你们还不明白吗?异族无法在人界行动,只有我们能代替你们完成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来自魔界的客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琉璃一本正经的道。 小巫女们愣住,姐姐竟然跳过报酬直接问委托,就算这件事因龙族而起,她也不必感到太内疚,何况这本身是魔族自己的问题。 由巫女来?原来如此。 异族在其他异界的事务必须经巫女一族调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异族有求于巫女,她们则把劳务折现,变成一单买卖。 没有时间深究,霆霓朝右边的天帚点头示意。 “妒罗锦大人去世当天,他行宫发生失窃,他的家臣带走了妒罗锦收藏的某件古物……” 话到此处,最左边的魔族首先发出一声叫嚷,斗篷先是如被抽空般,然后消失。其余的两件似乎也不平静了。 霆霓见状终止了对话。 “很抱歉,四小时似乎是极限了,后天我们会再拜访。” 第四章契约 黑色斗篷带起一阵风,在回收魔族的气同时消失客厅。 巫女们面面相觑,这等了一个晚上,还没开始就要散场了? 时间算上也差不多了。 魔族在人界有承受的极限,她们也有的。 在魔族消失的下一秒,一向在屋内溜达的大公鸡从头顶的吊灯上掉下来,首先扯开嗓子叫了出来,顷刻,屋子里鸡飞狗走,场面一度失控。 不愧是魔族,力量自是不容小窥,单是精神力就能充塞整个房子,刺激屋内每个生命的神经,那种高压就像身处异族的战场一样。 处在如此的高压区域,对触觉敏锐的动物来说,就是煎熬。 没有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她们的孩子们今天的表现相当得体。 “你们不安抚下它们吗?”脚被践踏了无数次的小阎王贴到墙壁上去,却遭到行走在墙上的爬虫类警告。 不,把恐惧适当发泄出来,有利身心健康。 储物室的门终于抵受不住冲击,被撞开了,那些被捉而又无处安放的魔族小妖连妖带笼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们现在变得相当乖巧了,距离最早被巫女抓获的记录是一个月,在巫女家里住得最久的小妖约莫三周,知道巫女饲养的宠物有多危险,那么它们的主人就有多危险。 小妖们环视了一下客厅,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失望。 “嘉澍殿下走了。” “是啊,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们一起带走。” “带走?你疯了,出逃魔界,破坏结界,寻找遗物不得力,霆霓殿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现在就只剩……会不会是那个怪人?” “早知他有古怪的了~” “什么古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巫女搭嘴问道。 “就是……”小妖们正要接话,却见所有巫女停下安抚宠物,一致望向储物室,小妖倏地闭上嘴。 不说是吧? 也罢! 她们转身陆续把屋子里灯关掉,然后和宠物们一起没入凌晨的黑暗中。 对小妖口中的怪人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兴趣。 相比那个,她们对因魔族光临而造成动物骚动导致房屋及室内物品损毁的账单感兴趣。当然,她们会跟肇事者讨回一笔,大大的一笔。巫女一族绝对不做亏本生意。 小阎王对巫女最放心就是,她们从来、绝不多管闲事。在正式接受委托之前,正确来说,是确认报酬之前,她们什么都不会做,也不爱问。 魔界结界遭损,魔族出逃的事并没有给她们多大影响,就如先前说的她们会向灵界讨回损失的。世界就是真的陷入灾难,也有各界的老东西们出来主持大局,谁敢不出来,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所以根本没有她们该操心的事。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她们得统计一下发生诸如此类的事,她们能捞到多少好处。 没有委托,她们是不会干活的,而且这活啊,根本就是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知道得越多,事情也就越复杂。 后天,魔族会再次登门,此刻,没什么好操心的,她们需要做的是赶快抱着枕头静待天明。 小阎王再次登门,是隔天的午后,下午茶的时分。 如往常一样,没有巫女搭理他,一切自便。 可是,小阎王看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直达的客厅,迟迟不敢踏入。 怎么回事?昨晚三更半夜的灯火通明,现在却拉上重重的遮光布。 他摸黑在厨房拿了份下午茶,今天是杂酱派和红茶,他的挚爱!但不敢深踏客厅,在离玄关最近的地方席地而坐,没有再移动半公分。 估计是某位巫女又在培植什么禁忌的植物,或是在熬制什么不能见光的毒剂,甚至饲养了某种嗜光的兽…… 他不敢乱动,深怕不小心触碰了**,赔偿费可是异常高昂的。 今天还是昨晚坐太妃椅的巫女主持。 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私活,对异族委托的事务只有听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才会多问一句。一般是由感兴趣的巫女主导,没有感兴趣的就由年长的巫女做结论再分配任务,偶然会有人搭上两句。 这次的委托,最适的任务人非玥莫属,她对任何尚没有人踏足的地方都要插一腿,并相信那里埋藏着失落的秘器,而她更感兴趣的是拿着那些东西去交易市场竞价,换取更有价值的。 早前的魔界是禁地,她们无法涉足,现今他们敞开大门让她们搜刮,和最强的恶魔结盟,夺取他们沉埋万年的秘器,整个魔界如同一座尚未开发的金矿,她即将启程,应该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澎拜的心情。 此刻的她表现冷淡,左盼右顾、神不守舍。 有古怪,不过在小阎王面前,她们不会审她。 “结界要靠魔族自己修补,我想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回那位妒罗锦的遗物,对结界和出逃小妖的事无意提及,那件遗物估计不简单。” “那委托物锁定妒罗锦的遗物。那这些小妖怎么办,储物间已经塞不下了,谁给它们埋单?” 说罢,她们扫了一眼从储物间滚出来的小妖和小阎王,他们顿时一阵寒颤。 “你们觉得那是什么东西?” “遗物吗?不好估量,魔界沉寂了那么多年,什么状况都可以发生。只能等后天才能揭开谜底。” “怕就怕,他们也一无所知。你看刚刚他们的动静,那个叫霆霓的来之前,其他三人都是一脸懵逼,只知经过,不知实里。如果霆霓有意隐瞒,我们就相当被动。” 太妃椅上的巫女瞄了一眼那三岁小孩。 “小阎王,你就一直躲在角落把下午茶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灵界委托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吗?” 嘻嘻!小阎王尴尬地笑着。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妒罗锦去世的事,我和你们一样,毫不知情。所以,今天我就这样,先回去了。”下午茶的确也吃完了。 走?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算了,快滚! 小阎王一走,两个年长的巫女马上把玥拎出来。 “说,你三天去哪里了?” 呃……就是…… “那魔族的任务……” 话一出,太妃椅上的巫女马上遭到四目怒瞪,她就是有意替玥解围的。 “我,我,我!”不等姐姐说完,玥越过两位姐姐,如同课堂上争相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般踊跃。 “我要再三提醒你,不要玩火**。魔界已经上千年没有和外界交往,根本不知道外头的秩序,那里可能就像蛮荒之地,危险、深不可测。没有周详的计划,绝对不能踏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的。”玥朝姐姐们眨眨眼! 她真的有吗?分寸那种东西! 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是大家都还没头绪。而知情的都缄口不言,这也是那些高层级别特爱的手段。 “那,魔族小妖怎么办?”玥指指不断从储物室滚下来的笼子。它们把城市搞得乌烟瘴气的,她可有点烦恼。 “驱逐它们只是时间问题。它们是各有主子的,那四个魔族的部分,由他们自己带回去,说不定能把他们管辖范围内的一起捎走。剩下的就留给我的孩子们当口粮。总之,就看它们要在死在异乡还是故土。” 巫女的话意味着,他们要不在这被巫女折磨而死,要不回到魔界接受惩治,聚众出逃,破坏结界,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受的。 “就没有快一点的方法?”玥偷偷问。 她果然有古怪。 “有!” “是什么?” “跟它们签订契约。” 玥一听,扭头走人。 “签订契约是啥?”一个小妖好奇的问旁边的同伴。 简单的说,就是成为巫女的劳仆,为她们服务,听凭使唤。相对的,契约的另一方可以从巫女那里得到某些东西。 “可以向她们寻求庇护吗?”一只可爱的小妖抬起头望向小巫女们。 其实这短暂的相处,不说其他的,小巫女待它们还不错的,每天提供可爱的小点心,干净的房间,还有半小时的活动时间,却从没有要求它们做什么。 “我们要和你们签约。” 小妖们鼓足气囊,一同叫嚷道,话毕,屋里突然安静了,巫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蔑看着小妖。玥是很积极,可是她也是最挑剔的,和她签订契约的异族无不是异界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她偶然也会为了一些神器和普通的异族订立契约,前提是那件神器是相当的有价值。 “你们小,我们就不计较了。不要再捣乱。” “你们少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妖。事实上,我们都有各自的归属,从属某位大人,并为其服务。这次我们越过结界都是接到大人们的命令,虽然我们不能到达中心,可是魔界一切的小道消息可是都掌握在我们手中,渗透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是吗?听起来很诱人,可是和那么多小妖逐一签订契约,估计得等到她们发白,这种劳力得不偿失。 第五章魔兽 如果她们想知道,还愁没有办法? 再者魔界那些闲事,她们知道与否,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说到底,是小妖希望借此得到庇护,而除了一纸从属契约,她们能得到什么? 不划算——巫女不约而同转身背对小妖,不再听他们无谓的建议。 “等等,等等。不需要每个签订,我们都是以群形式生存,只要和一个签订就等于和所属部族签订,我们全部都会听命于巫女小姐的。” 是吗? “是的,是的。我们什么都会做,跑腿、保姆、甚至是作奸犯科的,只要巫女小姐们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无虚假,保证好用。”小妖们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是吗? “而且其他还在外面流连的小妖们听到召唤也会自觉来到这里集合的,除了……”好了,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不然自己都要怀疑了。 除了…… “那位偷了妒罗锦遗物的魔族和他的小妖。” 这倒是挺诱人的,比起到处去处理他们的恶作剧,这样的回收方式倒是轻松,而且还可以迅速知道遗物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这是最快清理外头被魔族邪气污染后的重重瘴气的方法。 “好吧,玥,都交给你了。” “咦——为什么?我不要!”这样的机会给小巫女当练习好了。 差劲!小巫女们马上抗议。 不要?别以为她们不知道,玥越积极,越有诈。 “由不得你!来,契约用纸,顺便统计数量作报酬依据,下午就乖乖呆在家里接待小妖吧。” 玥一年三分二的时间都在异界,歪虚情假意的提她作为人类的使命感。 虽然不知她搞了什么麻烦事出来,先惩罚准没错! …… 和巫女签订的契约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这里签上名,契约就结成了。那么循例还是要说一次。”事实上,已经说了上百次了,虽说以群为单位,可数量上也够呛的。契约誓词说得已经没有气势了,都不知契约是否凑效,也不知小妖们有没有当回事。 “和巫女订下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是,我谨遵从契约。”最后一个小妖像领奖般兴奋地亲吻一下她的手背。 魔族的小妖们其实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糟糕。 “行了,你是最后一个了吧。麻烦你们知会还流落在外的同伴,让它们赶紧到这里集合。” “是!” 唉——手都抖了。 不过,重要的事情一件都不能落下。 “锵!锵!契约拟订好了!”玥迅速换下颓废的神色,扬起四张契约,兴奋道,“就等后天他们来签个字。” “你还真是积极。”巫女们齐齐鼓掌。签了那么多份,竟然也没有把和魔族签订契约的热情磨灭,值得佩服。 有玥这样积极的姐妹真的非常省事,巫女的资源是共享的,只要一人和异族签下契约,她们都可以随时从异界召唤异族。从玥懂事开始,堆放契约的房间以异常的速度被填满,她们做起任务来也不是一般的得心应手。 不一会,玥换好外出服,和年龄相称的鹅黄色的连衣短裙,配上可爱的手机包,马尾长飘飘的随走姿摆动。巫女们的素装和街上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要出门吗?” “我要出去散散心。”她一脸生无可恋的。 “晚饭前要回来。” 走在大街上,少女的身影惹来不少侧目,现在是学校下课时间,一个不穿校服的女孩混在里头,格外的另类,除了大批的学生还有下班的上班族,街上拥挤了大量人群,迟迟疏散不了。 她站在人群中央,感受邪气的来源,它就隐藏在这里头。和小妖最后一份契约订立后,原本污浊不堪的天空瞬间清明了,她得以感知传来邪气的方向,可距离越近,反而看不清,是有其他气息在干扰?或者是擅长隐藏的高手,若是后者那正合她心意。 三天了,耍着她到处跑,还被小阎王污蔑她去做买卖了,平时的话她可能真的是干那档事了,不过这回不是。 她看看西斜的日落,它是夜行兽,得赶紧把它抓回来,万一被小阎王发现她把魔族的兽放进来,一滴冷汗从额边滑落。 追踪着空气残留的邪气,一直到河边,这段路有点眼熟,她记得她的学校就在附近,这学期好像开学断断续续上了两周就没再去了。 此刻,如火般艳丽的夕阳,直泻千里,大地如同铺上一层薄薄的金沙,在河堤边,小孩子追逐着打打闹闹,孩子们玩疯了,几乎不顾一切的乱撞,眼看就要撞上披着黑色斗篷的魔族了…… 咦?魔族?霆霓?他为何还在人界逗留? 该不会,是他的存在干扰了那股邪气。 可恶! 她把长发盘到脑后,正要冲上去找霆霓晦气—— “玥同学,玥同学,真的是你?” 玥回过头,顿了顿,茫然地看着两个向她打招呼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玥,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学生笑逐颜开,难掩兴奋。 直呼她名字?这男的还真没礼貌。 “傻瓜,闭嘴!抱歉,你是玥同学吧,我们是你的同班同学。”女同学马上解释,还是女孩子体贴周到。 是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他们是谁。 “你是……陈玲,你是……沈一帆,不对,你是陈玲同学、你是沈一帆同学。”玥低着头,垂下眼帘,先指着男生,再指着女生,唤出名字才觉得不对劲,急急忙忙更正。 可已经够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玥三年来实际出勤日数不足三十天,有些同学每天都坐在教室,也未必喊得出名字,她不记得班上的同学是很正常的。本来这样的出勤数想毕业是不可能的,考虑到玥的身体情况,况且她成绩很好,校方自是愿意替她留下学位,并希望她能顺利通过毕业考和升学考。 “你身体好点了吗?”沈一帆关切地问。 身体? “你两个月没有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腺体摘除手术应该不容易吧?”陈玲不自觉的露出很疼的表情。 摘什么?小巫女们又用古怪的名堂给她请假。 “还,还好。”她看着两人,目光却是越过他们,寻找那团黑色的物体,还在! “我们正准备给你送校庆的照片!”沈一帆从礼品袋里拿出一本精致的相册,“给,我们正要上你家。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心有灵犀。” 呵呵,这有什么关系的! 她接过照片,上面真的有她。这是什么时候的?穿着毛衣了,是秋冬交替的时分,她那时在干什么,竟然浪费时间拍照。 她凝神专注着那些照片,被她眼底的怅然感染,陈玲不觉润湿了眼眶,她对玥同学不怎么熟悉,可是印象不坏,身体好一点,能正常来上课就好了。 “这些照片是我们的珍藏,连隔壁班的男生都想要。”沈一帆骄傲得鼻孔朝天,随即又像多愁善感的少女般惋惜,“如果玥同学能经常来学校就好了。”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对了,玥同学,下周是母亲节,学校举办了感恩十五载义卖活动,我们在校园有摆摊,一起来玩吧!” 沈一帆感动地看向陈玲。 “好啊。”玥爽快答应。 他顿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真丢脸,陈玲失笑。 “那,那天我们来接你。” “好的,我在家里等着。”嘴里说着,眼睛飘到魔族方才站立的地方,可惜,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们还想送她一程,她说想再走走,沈一帆难免有点失望,不过想到下周末可以再见面,他打起精神。他们还是坚持帮忙把相册和书本送到她家。 “那,母亲节见。” 虽然不耐烦了,她还是忍耐着朝沈一帆点头笑笑。 这是基本的礼貌嘛。 待他们转身,玥慌忙往河岸边望去。 已经到晚饭时间,哪里还有魔族的踪影,连最后一个小孩都给大人拎走了。 空气中,还依稀飘荡着魔族的气息,是霆霓的,还是那只魔兽的,不得而知。 周围安静下来了,只有陈玲和沈一帆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倒映在地面。 那是—— “眼花了,毕竟你今天签了上百份契约。” “可能吧。”玥黑着脸。 “你怎么觉得是他?” “会穿成那样的不是只有霆霓吗?而且只有他能待在人界啊,其他那三位不是都熬不住吗?”她吼道。 “你对他很不满,发生什么事了?” 玥叹了口气,把那天惨败的事说了。 “魔族,但那也有可能是其他的魔族。” “这个,我没想那么多。” “你觉得他在那里干嘛?看风景?” “也许在怀缅过去吧,说不定千万年前,他曾经在在这里,撕吞了某个活人。哈哈……”说时,玥把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小巫女们顿时发出恶心的抗议声。 “也说不定是在那里,花前月下,曾经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小巫女们满心期待的说起花痴话。 第六章是在报复 玥像看怪物般看着那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孩。 “你们又在看那些没营养的爱情剧场了?拜托你们,那么闲就整理一下仓库里面的委托书,看哪些快到期的。”长巫女督促。 不要不要不要,小巫女猛摇头。 这时候就不要闹别扭了。 魔界结界破损的消息已传开,巫女作为传导者必须进入魔界,此前接受的有关魔族的委托已经没有借口了,再过一阵子,那些债主就要上门了。 “情伤还是仇杀,跟小妖打听一下不就好了吗?”小巫女们提议,其他人自然地竖起耳朵。 小妖们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些巫女那么三八,虽然他们也很好奇。 为首的小妖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我们没有那么老,不可能知道那么远的事情,很抱歉。不过现今多纳尔宫是没有女主人的,倒是有一位夫人常住在里头,是霆霓殿下的那个。”小妖色眯眯地竖起小指。 “他到底有多老啊?”巫女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可能比妒罗锦大人还老吧。嘉澍殿下比较年轻。” 巫女们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他们所谓的年轻估计也不小了吧。 “那妒罗锦有妻儿吗?” “梨花大人就是妒罗锦大人第728个女儿。” 7?28? “现在住在多纳尔宫的那位夫人也是——”小妖补充。 妒罗锦的孩子? 巫女们目瞠口呆,妒罗锦,简直是,男人中的典范。 “玥小姐,可以给我那个甜甜的东西吗?”小妖指指玥手边的蜂蜜罐子。 “这是蜂蜜。” “是蜂蜜,甜甜的,带花香,我也要,我也要。”它们迅速蜂拥而至。 这些小妖虽是胃小,但数量庞大,这伙食费可不得了。 还是得赶紧把它们赶回魔界。 凌晨四点十五分 玥抱在一栋别墅式住宅外的大树杆上,已经五个小时了。 人体入睡后一到两小时是睡得最沉的时刻,那是下手的好时机,她以为凌晨前能搞掂,不料那个沈一帆竟然三点才睡下去,看着她的照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出古怪的笑声。 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四点二十分钟,差不多了! 她盯着床上熟睡的男生,这时一条黑影在他搭垂在床沿的手指下出现,并慢慢移动。 就是现在—— “你在这里干什么?”声音如同黑夜的鬼魅,突然窜进她的耳朵。 “啊!” 警觉异常的黑影倏地钻回沈一帆身体,玥转而愤恨瞪着魔族,又是他——霆霓,她指尖抵着他的面具,质问,“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霆霓退开一步,回头看向熟睡的男生。 “他被附身了。” “不用你说。”吼完,她赶紧捂住嘴巴,住户的看门狗开始凑到窗台。 玥瞟了一眼身后的霆霓,深深吸了口气。 微笑!霆霓是客人,对待客人要用望上帝的仰角,在得到他的契约之前,绝对不能得罪他。 魔界现在的境况,并不利于她们贸然进入,一切以巫女的生死为首要的基本准则,是不得已,她可能只有一杯茶的时间逗留魔界。为了扭转劣势,她已经计划好了,嘉澍的份量还不够,天帚和梨花,根本微不足道,霆霓的契约书是姐姐放行的通行证。架是打不过他了,只能以妒罗锦的遗物做筹码,在他签下契约之前,绝不能惹毛他。 在这之前,先收服这只从她手上溜掉的魔兽。 早前霆霓说错了一件事,这和小妖不一样,不是附身。 而事到如今,只能强行把它抽离。 她右手按在树上,树皮上随即出现一条只有半公分直径的透明蛇状物,一摆一摆从她衣袖钻出来,并迅速钻进窗户的缝隙,它在男生身体上来回游动,待男生察觉异常惊醒时,他已经被蛇紧紧缠绕,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下一秒消失了。 “到空地!”她拉着霆霓眨眼消失树上。 空地上,沈一帆已经挣脱了蛇的束缚,他全身披上白色的光芒,外形是一只有长长尾巴的猫科型兽类,获得自由的他顿时如猛兽般,四爪并用,向玥猛扑而来。 着地慢了一秒,她的脸被划了浅浅一道红印。 “这怎么回事?”霆霓问,好强的气,这不是一般小妖,这么强的魔力不可能通过结界的裂缝。 她一边闪身躲避锋锐的利爪,一边拉开距离争取说话的机会。 “几天前,我在灵界和人界之间的盲区遇见了它,正当我想靠近时,它突然发了疯般向我发出攻击,本来想温柔点收服它的,可是它就是不听话,迫于无奈只能用硬的,谁知契约快结成时,它还是挣开锁链逃跑了,一时情急,我打开了结界,让它跑进来了。昨天我在路上看见它寄居在沈一帆身上。” 那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头顶有一对猫耳朵。 沈一帆被魔兽寄生了,这和小妖们附身不一样。后者只是浅表的依附,很容易分离。可是“寄生”不一样,难察觉,魔族的戾气不是单薄的人类可以承受的,它能轻易勾引出人类内心的邪恶,当沈一帆完全被恶念冲昏头脑,魔兽就能占据宿主的躯体。 他们必须尽快分离。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把它抽离沈一帆身体,顽固得很。我又不能伤害他。” 她整个晚上流连附近就是为了干这事? “它在魔界定义为高级魔兽。” “什么?你确定?”她回头望向沈一帆,他已经把他们的距离拉近,眼看要追上了,它变强了,是这几天休养生息,还是吸食了人类的精神?不能拖了,如果是后者,万一被小阎王知道又要啰嗦了。但是好可惜,它真的很可爱,漂亮的毛发如同波纹般一圈一圈的,很特别,还有这攻击力,这速度。 她打出一堵墙,躲过魔兽咆哮发出的风波。 “没有主人的魔兽是不会离开魔界的,它已经有主人,而且主人就在它附近,力量会变强,不要疏忽大意。” “什么?已经有主人了?”玥定住,气势倏地变了,连眼神都变得疏离,脸也扭曲了,“既然是养不熟的,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她转身直面沈一帆,不再躲避。 怎么突然?她用不着马上翻脸吧! “不是不能伤害人类?” “大不了跟小阎王请罪,让他帮忙修复灵体,霆霓,你不会替它求情吧,毕竟是你们魔族的东西。”她威胁的意味很重。 一朵深红的朱樱花悬浮她手中,她五指一收,汁液如血般从指间渗出,然后她反手往外一挥,朱樱花顿时化作血红的针球。 这武器比看起来更血腥,这就是有利用价值和没利用价值的区别。 “怎样?你要么乖乖离开人类的身体,要么马上上西天,这是具有记忆功能的武器,配以再生诅咒加强版,不全部扎到目标身上,追到天涯海角绝不停息。”说罢,她倾身,奋力把针球扔出去。不过这个东西有个缺点,就是不能沾水,现在是立夏时节,雨水太多了,她要速战速决。 还是那样,根本不听对方是否有投降的意愿就发动攻击。而且这种无良的武器,根本就是在报复。 沈一帆轻易避过针球,长长的尾巴一扫,针球被一股力量从里面爆炸开来,钢针顿时散落一地。 就在它挥动尾巴时,她已看准时机,瞬间转移到沈一帆跟前,手里多了一朵朱樱花,钢针深扎入皮肉并甩到十米之外,那里蛇怪已经等候多时,沈一帆一着地,迅速缠上他。散落一地的钢针也准备就绪,往倒下的沈一帆方向飞去。 好死不死,下起雨来了。 那只好亲手解决它了。 “不,等等……”沈一帆挣脱了缠绕的手再次伸向她,但因挣扎的力度太大,一惊慌,发出了风刃。 力道之大,连霆霓的斗篷都撕裂了一道。 玥愣愣地看着替她挡住了攻击的霆霓,她当然知道他此举只是为了阻止她再进一步攻击,保护魔兽而已。 魔兽的气势收住,一把尖锐的雌性动物的声音喊道——霆霓殿下,是霆霓殿下吗?是我,我是夜刃,这女人是疯子,我不能给她捉住,求您救救我。 她指向霆霓。 “你认识它?”夜刃?他们认识的?是霆霓或者其他人的魔兽? 她拍个响子,蛇钻回她衣袖里,沈一帆顿时跪向霆霓求救。 霆霓定睛看了跪在跟前的沈一帆,沉默。看来,不是他的。 “它说它叫夜刃,求你救它。” “你听得懂魔兽的话?” “巫女都听得懂。”这是巫女与生俱来的能力——读,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她们是读不通的。 “我们只听得懂自己捕获的魔兽,它寄宿他人时,我也看不清它的真身。”重要的是力量没了。 这时,另外三魔族现身半空,魔兽突然离开沈一帆的身体,往嘉澍飞扑过去,沈一帆的身体随即倒丢落在地上。 它是一只豹型的魔兽。 第七章契约条款 那深邃的大眼睛,纯白色的长长尖牙,灵活任性的尾巴……果然不同凡响。 ——嘉澍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这小孩好可怕啊。 擅于躲藏黑暗的丛林杀手,此时如同小猫一般温驯地蜷缩在嘉澍脚边发抖。 “夜刃很优秀!魔界连动物都那么厉害!”玥愉悦地称赞。 闻言,霆霓瞟了她一眼。 “谢谢!”嘉澍微笑着颌首。 厉害,四个魔族不约而同打量起夜刃,是的!在呼吸过人界这口清心寡欲、淡而无味的空气后,像夜刃这程度魔力的魔兽都能让他们感到受威胁。 这就是异族眼里微不足道,却不得不划出一片土地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人界,和人族相称的动植物、相适应的气候,相宜的环境。巫女就是在这里诞生,她们和人族却有点不一样。 不过算是明白,强行穿越结界和打开结界进出的差别。他们现在连自己驯养的魔兽都不如,没有变成小阎王的模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巫女,而她们能让他们避开所有阻拦降落到异界,就这样的人类小孩—— 此时,玥正蹲在地上,挑逗夜刃。 “你喜欢夜刃?”嘉澍夹起夜刃的腋下,让夜刃站起来,比她还高两个头。 “嗯!”她拉着豹子的胡子一扯,它披着一层薄薄绒毛的鼻子马上拧成一团,惹得她哈哈大笑。 “夜刃是很优秀的使魔,我记得我的第一堂课就是驯服魔兽。”嘉澍充满回忆地看着霆霓。 魔兽要靠自己去捉。 “我也可以驯服它们吗?它们除了魔族也接受其他异族吗?” “一定可以的。”嘉澍温柔地笑道,坚定的语气如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魔兽在被驯服后变成魔族的使唤魔兽,它们是死忠,一生只听命一个主人。这是因为魔族的寿命相对比较长,一旦成为使魔,就算有二心,也没办法摆脱年龄的界限,因此魔兽需要很慎重选择自己的主人。如果主人中途去世,它们大多会随之而去。 玥听着,愣了一下,欺负的捉弄随即变成温柔的抚摸。 “听起来,真寂寞。”夜刃眨了眨眼,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夜刃是嘉澍的使唤魔兽,在送信途中在盲区迷路了,然后被她一直追着跑,主人不在身边,只身流连在陌生的环境,到处还有强势的结界,恐惧让它失去了判断力,所以才会攻击她的。 “对了,它怎么可以穿过裂缝的?难道戴了什么宝物在身上吗?”这个体型和魔力是不可能穿越的。 如果有那种东西,他们早就用了。 “它可以变得像小猫一样,只要主人下令。”嘉澍夹住它的脖子拎起,夜刃顿时蜷缩起身,连尾巴也缩起来,如刚出生被母猫叼起的小奶猫,然后发生了神奇的事,它真的缩小到幼猫大小,和小妖差不多体型,魔力被暂时封在它一双华丽的猫眼里。 玥一脸惊喜,眼睛顿时发亮,手颤抖着伸出去。 “我可以抱抱它吗?” “当然。” 这回,夜刃一改之前的疏离,自动跳到巫女怀里。魔族不禁惊讶,虽然有主人的命令,魔兽本身并不爱接触除主人外的任何人。是因为被打惨的缘故? 清晨第一束曙光从天边升起,首先落在霆霓光面的丑鬼面具上。 虽然时间尚早,今天就破例提早开门吧——这是人类小孩说的,她体贴的笑意里竟有一丝丝诡异。 不久的将来,霆霓需要严重更正,那句话应该反过来说,而且要把体贴删掉。 他们踏进巫女的家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魔族们环视巫女家的大厅,重重的遮光布已经被挪走,清楚可见——屋里简直是蛇鼠一窝的容器,客气一点是动物之家。 连着户外游泳池的巨大鱼缸,里面饲养着各种古怪的鱼和生物,连一般的水草看起都来非常凶猛;屋顶的吊灯,四周的陈列柜,猫爬架,鸟笼,无不伏卧着长着獠牙的禽兽,它们看似闭目养神,实际时刻盯着访客,只要他们稍稍释放内心的恶意,它们便会一哄而上咬断敌人的颈动脉。动物们已经卸下前天的惧意,夺回主人的气势。 屋里的巫女数量减少了,今天只有两个小巫女、玩弄“小猫”的玥和一个稍年长的,好像叫“琉璃”的巫女。前天虽然视觉模糊,但是他们还能分辨出屋里的情况,巫女共有十二人,那种被女人重重包围着观看的感受已经消失了。是还没出现,还是认为只需要两个人就足以应付他们? 小阎王也迟到了。 其实他已经到了,就在门外,他全身颤抖,怒火从脚板燃起,不断往上涌,一下就窜到脑门,火山即将爆发。 “你们,你们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和小妖签订契约,只要召唤一个,他们全族就会蜂拥而至,足以撑破结界!” “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在魔界施行召唤就行了,它们那点能耐在其他异界又没有什么用。”玥举起夜刃在小阎王面前炫耀。 “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玥翻翻白眼,这的确跟她没什么关系。 小阎王顿时气结,这些巫女实在太不可理喻。话说,他一直苦口婆心、谆谆告诫又怎么样,哪一次阻止得了她们胡作非为,干脆省点气,暖暖胃。做人要豁达一点,才能活得更长寿! 待所有客人坐下,琉璃和玥相视一眼。 “人齐的话,我们继续前天的话题。”说话是琉璃。 这时,玥放下夜刃,坐到魔族正对面。 气氛与前天吵吵闹闹的完全不一样,她们正襟危坐,凝重而严肃。 小妖在天帚跟前放下最后一杯茶跟随小巫女上学去,琉璃这才打开桌面一页空白的委托书。 “首先由我说明一下,和巫女签订的委托书,必须要两位巫女同时签字确认,一名为受托人,一名为执行人,我是这次的受托人琉璃,执行人是玥。委托人只需要清楚明白讲出委托内容,如果内容有歧义,以巫女理解的为最终执行事实。至于报酬,以执行人提出的条件为基准,允许临时改动、增添报酬内容。” 魔族们一阵震惊。 这,这是什么霸道条款? “请问,除了委托内容,我们还有什么能提出的吗?”天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斗篷渗出来。 “有,你们可以选择签与不签!”玥笑道。 好个骄狂无知的人类。 这样的条件,就算他们想尽办法把委托降到最低点,还是免不了被她们榨取,随时血本无归。 不过,如何用最低限度的付出得到最大的报酬,是巫女精通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计量。 不签,他们低头看看自身什么情况,要找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只能依靠巫女的援手,那么就得签订契约。 “那么各位的愿望是……”巫女同时笑着问。 “找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和逮捕偷窃者。”霆霓忽略所有人的不愿,干脆的宣布。 话毕,委托内容便自动在委托书上呈现。 琉璃随即收起委托书,然后离席——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那……她们,不,这个叫玥的巫女会对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我要你们四人的主从契约。” 魔族顿时哇然,这自比契约条款更加天荒夜谈。小阎王倒是很冷静,早就预料得到了,而且往后,她会要求更多。 然后,四份契约书在每人跟前落下,这是昨天就准备好的了。 这是卖身契,而且是死契,以后他们便会被巫女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在魔界再无立足之地。 “其实你们不用那么担心,我们的确会根据契约者的能力,召唤出契约者,不过事实上这种几率是很低的,我们几乎和所有异界都有契约关系,签订后从未被召唤的大有人在。而且,巫女毕竟是凡人肉身,我们的存在在魔族漫长的时间里,如同南柯一梦,并不会对各位造成太大的不便。” 不能签! “你们谁先?”玥双手按着桌子,把契约推到更靠近桌子的边缘,她稍稍站起,比魔族们高出一点点的高度。 “我!”坐最右边的魔族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活在世上要有勇于尝试的精神。那么天帚大人,请伸出你的手。” 手?一股黑色的气流从斗篷里流出来。 “放到我手上。” 玥接触到那股气流,天帚的名字随即出现在契约上。 “你是风的使用者……等级划分,攻击力A级,防御B级,擅长近身战,啊,这是我们最不喜欢的战术。不过你会使用风之幻术……” 话一出,不单是天帚,其余的魔族都吓到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天帚赶紧把手缩回去。 她笑,早已习惯外人这种毫无教养的质问。 “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要完成主从契约,那是一辈子的关系,我当然得对你们有很深入的了解,才能在以后的日夕相处里和衷共济。” 第八章无法完成的契约 谁要和人类和衷共济? “这就是读心术?你们很擅长的……”霆霓问,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不满或是厌恶,甚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句。 这个…… 玥摇摇食指。 读心术是一门是通过外在表现来探测心理活动的学问,是认识自己、看透别人、看透人性的学问——书上是这么定义的! “外表可以伪装,有些人连内心也可以捏造,人心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看透的东西。我们只是能看见一些表象,偶然摸取潜藏的一切……”说时,她把手伸向霆霓,他连忙连人带椅退到墙壁。 嘉澍和天帚看着霆霓,震惊不已,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动摇退缩的霆霓,那么她是真的—— 哈哈…… “放心!”她大笑起来,“幼儿期,我们不懂收敛。不过慢慢就能控制得很好,基本上不会胡来,只会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嗯,应该不会给你们造成太大的滋扰!” 才怪! 这叫他们放什么心啊! “那么,”巫女把契约从天帚转到自己跟前,盯着契约书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天帚看着她瞳眸的眼睛慢慢移向念念有词的嘴唇,从她身上发出幽幽的香气,天帚惊觉有异时,身体已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静静地聆听巫女宣读最后的仪式,“我循例说一次,和巫女订下的主从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话音一落,天帚感到某些东西直冲脑门,伴随着契约的所有细则,言行禁忌、履行职责、承担风险……如数输入脑袋里。 然后,无法违抗的,他单膝下跪,嘴里念着约定俗成的宣言。 “是,我谨遵从契约。” 巫女合上契约,契约完成,天帚同时消失客厅。 这时,几只麻雀飞进屋子,它们吱吱喳喳地在天花盘旋了一会就离开了。 天帚不会给几只小鸟叼走了? “你,你干了什么?天帚发生什么事,他去哪里了?”梨花惊慌质问。 玥勾起一抹模棱不清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梨花。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梨花避开她蛊惑人心的双瞳,来回看看霆霓和嘉澍,他们冷漠地看着前方,仿佛一下子变得陌生疏远。 她是自动请缨,临行前霆霓殿下也再三强调,此行他们可能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她一万个愿意为霆霓和嘉澍殿下牺牲,甚至是性命,可是,可是他们是魔族,怎么可能在这里成为一个小女孩的玩物,被玩弄于股掌间? 玥饶有兴趣地坐回椅子上,夜刃已经恢复原状,它跳上椅子的靠背,长长的尾巴和巫女纤细的手臂缠绕在一起,头哒啦枕在她肩膀上,微微细语。 玥瞄了梨花一眼,笑道:“好吧,不玩了。天帚回魔界了。” 异族是可根据自己的强弱决定穿越结界后的形态,这是需要时间磨练的。而鲁莽行事的结果是强行分离意识和身体越过结界,这样不单损害身体,还不能长时间逗留异界,而意识,也就是灵体流连在结界外,也相当危险。 “所以他被遣返我有必要确保我契约者的安全。你们也快不行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下一位!” 魔族们静默片刻。 “我不要,难道除了主从契约,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吗?”梨花做最后的挣扎。 梨花在四人中应该是最年轻的,小孩总是没有成年人沉稳,不过,他们能更直率表达自己的意愿。 “有的!” 什么? “当然!”玥拉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兴奋地道,“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如果真的可以避开主从契约,是很值得庆幸,可是巫女那么高兴,他们更感不安。 “主从契约可以给需要游走各界的异族提供最大限度的方便,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双方还要遵从很多规矩和限制。所以,除此外我们当然还有很多为委托人量身定做的契约,和支付委托报酬的方式。” 果然,如同掉进早挖掘好的陷阱! “那是什么?你要我们做什么?”女人的直觉,那绝对不是好事。 “我们暂且称之为易物契约!梨花大人,这是各异界曾经向魔界借出的神器,因为分化未来得及取回来而流落魔界,你只要从这上百的名单里寻回三样,即可抵消契约。” 他们拿起名单——四叶草神杖、亡灵手镯、蓝龙蜕落的天蓝色指甲,饕餮的茶壶,单眼的三花猫…… 这都是什么鬼? “霆霓殿下,你知道这些东西吗?”梨花问。 “四叶草神杖就是水之国女王手上的权杖。” 除非想引起两国战争,否则根本没有可能得到。 “亡灵手镯,好像是,我也不确定是否此物。蓝龙的指甲闻所未闻……”霆霓也露出难色,真是枉费活了那么多年。 名单里是有一件——霆霓不经意抬起头,巫女疑狐的眼睛也正落在他面具上。 哼! 霆霓倒也不避讳,迎上她锐利的目光。 “签主从契约,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霆霓下令。 头五个里就有三个不知所云,连霆霓殿下都不知道的东西,她是不可能找到,就是找到也不可能轻易得到。 “是!” 切!真不好玩! 为了这些东西,放弃一两张契约是在所不惜的。 这些陈年的委托不说。如今,各界想进入魔界的异族或是类似这种寻物讨债的委托,数量以垂直线的速度往上飙升,虽然她们已经关闭此类委托的通道,可根本不能阻挡那股灼热的高温,随时把她通往魔界的道路烧灼成泥泞烂路。 不过,既然委托人无能为力,她也不能勉强!契约精神是要遵从自愿原则,当然能力也是很重要的。 “那么,嘉澍殿下,请!” 梨花,水系分支,冰系使用者,攻击力B,防御B,擅长辅助,魔法增幅。 嘉澍,水系使用者,攻击力A,防御A,精通水系所有魔法。 嘉澍和梨花消失了,连夜刃也一起带走,只要把霆霓也签下——这是上天对她长久以来辛劳的一点恩赐,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和“王”级别的异族签下主从契约…… 当她接触到霆霓冰冷的手,心情已经激动得,瞬间冻结! …… “读不了霆霓的意识?” 玥不停地翻动契约百科大全,家庭契约、财产契约、生命契约、奴隶契约、魔宠契约…… “难道就没有一款适合读不了心的契约吗?” “没有!”琉璃决断地把她打沉,“巫女的任何契约都是以能读取对方一切为唯一条件,也是对我们的唯一要求,这点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最清楚。” 玥顿时化作一滩死水。 无论是人类与人类的契约,异族与异族的契约,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强者侵占、弱者维护,或者力量相当的双方制衡的关系,最终也是以强者为主导的契约形式。 巫女的契约,是巫女以人类的身份和异族缔结,是弱者操控强者的契约。为了保障巫女的契约不会出现类似恶魔契约,强者噬食弱者的情况,因而出现了这样的看似对契约一方完全没有利益的契约条款。 这种主从性质的契约一度让异界异族非常不满。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开始对这样如同被装进一个容器般的生活感到厌倦,他们想跨越地域,见见异族的老朋友,喝酒叙旧,甚至打一场架。 在森严结界和严谨法规下,巫女的契约是唯一合法的通道。 “好了,我们总会遇到这种情况,这种人的。就算是普通的人类,不也有我们读不了意识的情况。”琉璃安慰道。 “那是精神异常的病患者,你看他怎么看都不像变态的吧?”玥直直指向霆霓。 “谁知道,说不定他是多重人格障碍的魔物。” 小阎王轻咳,人家大魔王还在的啊。 退一万步说,若果霆霓真的人格分裂,另一半人格不可能像眼前表现的平静,而是具有攻击性的,就算他的名字能出现在契约书之上,他也没办法通过最后的试验。你以为,巫女最后的宣读只是仪式吗?那是巫女通过诅咒破坏契约者的精神层面,他们会感到极度压迫和恐惧,一旦他们出现解除契约、杀死巫女的念头,契约也会马上终止。 嘉澍、天帚和梨花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们已经相当走运。 或者暂时理解为,他们都是新生代的魔族,对“人”尚没有形成过往暴戾的概念。 “到魔界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契约者。”琉璃收起契约书,“再者,我想霆霓殿下一定有偿还损失的更好的方法。” 小阎王幸灾乐祸的眼神慢慢移向还莫名其妙的霆霓。 “唉……”玥长叹一声,随即笑道,“也对。” 尽快完成这委托,踏上魔界的旅途才是正道。 小阎王见状松口气,幸好有这招,如果是其他早被玥践踏过的异界,她肯定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走吧。”霆霓离开座位。 第九章灵族便衣 “去哪里?”玥瞪着霆霓,她尚未从挫败中振作起来,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刚刚那些麻雀,是来汇报遗物下落的!”霆霓断定。 巫女们惊住。了不起啊,魔族,才上门两回便掌握了她们的行事方式。 霆霓撩起披风,往大门走去。 这很容易联想得到。在人界逗留一段时间了,不要说其他异族的踪影,即使是和人界毗邻的灵族也鲜少出现在人界,而巫女们,对自己以外的事情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但只要稍微风吹草动,人界的警钟就会大闹。屋内放养着各种各样的兽类,没有沟通障碍的巫女,小阎王经常出入巫女家,那只有一个可能,这里是一切信息的枢纽。 见玥懒洋洋的跟上出门了,小阎王也站起,踌躇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份被舍弃的清单,默默哀悼。霆霓不能帮忙解决那些异界的委托,他的心情和巫女一样低落。清单上的器具,一旦落入玥手中,回到主人手上时恐怕体无原肤了,不,能不能回到主人身边还是未知数。 一个月前 水湖森林公园,天还没亮就迎来了晨跑的学生。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学生一个面朝着天,一个低垂着头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带着队伍东歪西扭的在公园里晃悠。 “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晚了七秒到达那棵树顶。” “神棍,你昨天也说云色有异,是不祥之兆。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入长跑俱乐部,应该去……天文社,不,玄学。” “花花公子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的新女朋友说奔跑着的男人最有魅力。” 神经! “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来了。”说罢,神棍抱着双肩,浑身发抖。 “喂,前面的别偷懒,给我跑起来。” 一听是教练的撕喝声,学生咬紧牙关一起劲,一口气跑了半程马拉松之后,回头偷偷张望——哪里来的教练! “刚刚是谁嚷嚷!”大伙磨拳擦掌,一路追着假嗓子,然后顺利把马拉松完成了。 被捉的人护着脸,嬉皮笑脸地辩解。 “等,等一下,今天是愚人节,被耍了也不能生气。” “愚人节,那被揍了也不能生气,我是开玩笑的!来,把这小子海扁一顿。” “饶命啊!” 咚! “喂喂,你们听,那边有古怪的声音。”混乱中,挨揍的学生耳尖,指着灌木丛的方向。 一听到古怪二字,学生马上停下拳头上前围观,首先冲上前的花花公子捡起那个东西。 “这雕纹好眼熟!”学生摸着上面的雕刻,双眼无神地念叨,“红色的,漂亮!简直无与伦比。” “我觉得这不是好东西,放回原地比较好。”神棍提醒。 “不,拿回去给我爷爷瞧瞧!他老人家最喜欢收藏古董了。” “喂,我都说不要拿走,你有没听我说话。” …… 走出门口,霆霓直觉向左拐,玥却往右边街道走去。 “你去哪里?”霆霓转回来追上去。 “买点手信!”她头也不回,“既然来了,你至少得学点人界的礼仪。” “好,但先说说你的计划。” “那要另外收费。”她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 “异族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要求,不过这次我也不想破例,报酬是山珍海味也没用。我不喜欢走在大街上,也讨厌受人瞩目,你现在最好闭嘴。” 一个人在街上自言自语,已经惹来不少关注。 霆霓看看周围,再看看她——表情越发凝重,似乎真的很不喜欢,他忍气吞声的跟着她,一路经过一家蛋糕店、一家汉堡店、一家甜品店,两家咖啡馆,直到警察局。 “小玥,又来探班?你叔叔还在开会。”前台接待的保安远远就向她挥手。 “好的,这是给大家的下午茶。” “每次都麻烦你了。”保安给她开了门,把下午茶迎接进来,“要到里面坐坐吗?外面好像突然变冷。” 保安忽地感到门口一阵阴森阴森的气流四处窜动。 “呃……不了。”她不想拎着身侧的大块头到处招摇。 在警察局对面街是一个住宅区的小公园,她跟保安交待一下就缩到公园的一棵大树下,一个人占据一张石凳坐下。 等了约莫三十秒—— “我们在这里要干什么?” “等!”她打了个哈欠。 两分钟—— “还没好吗?” 她眯着眼,抬起头,指着警察局门口。 霆霓看着空荡荡的大门,一看又是五分钟。 终于,一个四十岁左右,左手抠牙缝,右手抓痒的中年发福便衣在门口张望一会,径直向他们走来。 走到公园他抓痒的手移到乱七八糟的头发里,还有熊猫眼,满脸的胡子,浓烈的口气,估计几天没回家了。 “嗨!” 对着霆霓站立的位置挥挥手,而从后裤袋抽出一份报纸,里面还夹着一张白纸,塞给玥。 这是人类…… “我们被这几件案子弄得焦头烂额。”便衣点燃一根烟,吃了一口,才想起什么,拿出烟盒子递向霆霓,见对方无动静,才收回来。 果然看得见他? 一个月前开始,围绕着水湖森林公园,陆陆续续发生人口失踪和尸体**案件。 “这是这段时间的伤亡失踪案件,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没有动机,没有线索,胡乱作案。”他戳戳报纸,“接到灵界的通告后,以为是魔族作祟,都打算结案了,可是在小妖被清除后,同类的案件还没有结束。” 人类里也不乏穷凶极恶、逞性妄为的恶魔,这样说或者有点严厉,有时候善与恶本来就很难划分界限。无论如何,相比起一个举动就能掀起大波的异族,人类能造成的伤害显得微乎其微,但在人界,由异族引起的任何伤害事件都是不被允许的。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小阎王亲自来下令,案件转交玥。 需要巫女处理的就不是他能解决的小案件了,涉案者是魔族,隐足了千年,一出现就惹出这么大的祸,就地正法都不为过,希望她们手段温和一点,那善后的工作做起来会轻松一点。 便衣走后,霆霓才问:“他是异族?” “嗯,俗称通灵者。他们大多是前灵界侦查员,灵界安排在人界的监控,负责日常通讯。” “可是那是人类!”他完全感觉不到便衣的灵气。 玥瞟了他一眼,自顾自说下去。 “他在人界是一名巡查员,在人界发生的大部分伤亡的案件,都会进入警务系统。” “喂!” 玥朝霆霓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这是小阎王的事情,我可不能说三道四。” 又要收费,是吧! 妒罗锦大人寿终正寝,小妖冲破结界进入人界的那天,正是人界的四月一日,那天人类正满心期待着各种恶作剧,就算是灵界也没在意,当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愚人节准备得比往年的有趣,其实已经被小妖缠住了。 “愚人节?” “嗯,愚人节!” 据小妖们回忆,一个面容溃烂,缺胳膊少腿的魔族,他怀里揣着圆滚滚的东西,混在最后一批小妖里,在黎明前到达了人界,以他当时的体型是没办法穿过裂缝的,当时成千上万的小妖一同挤向结界最薄弱的方向,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怖不会再有,它们一心越过结界,谁也没有再留意。因而,小妖们也记不清最后那个魔族怎么越过裂缝,是否到达人界了。 “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吧!”玥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裂缝所指的方向,正是水湖森林公园。 她和霆霓到达公园时,已经是午后。 “直接用空间移动不行吗?”看着巴士远去,烦躁的声音从斗篷里透出。 “这里是人界,我是人类,就该用人类的交通工具。”她翻翻白眼。 “追赶夜刃那晚,你不也用了?” “那是情况特殊,而且是晚上。” “我们为何不直接找遗物?” “麻雀跟我汇报的是犯人最后一次的犯案点,早人去楼空了。那个魔族用了某些东西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了,并借助这个东西穿过裂缝,越过了结界,那个东西太危险了,我要先确定那是什么。” “为免发生命案,减少伤亡不是应该马上把那东西夺回来?” 他怎么那么多话。 直说了,她只关心那个东西。 “霆霓,你闭嘴!一边凉快去,总之我会把你要的东西弄回来。” 这臭小孩,一知道他不能签订契约,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午后的公园,烈日当空,没多少游客,她走进密林深处,躲开人类的视线。 在一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下,她往天空吹了声口哨,成千上万的小鸟即闻声而来,情景壮观。 “所有看到魔族和他携带东西的都在了吗?” 吱吱! 她蹲下,左手按住地面,默默念了咒语,脚下黑褐色的土壤变成了两块最大直径只有一米奶白色的水状物,上面有连绵的涌动。 第十章饕餮的茶壶 这是什么东西,古怪的流体状物,当它涌动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出它原来的体态,像蚕?不,更像是类似海豚或是海马形态的东西,看着看着竟有种熟悉感觉,仿佛被迫产生一种共鸣。 “这是阿蒙角原虫,一种十分古老的生物。” 虫? 她朝鸟雀拍了个响子,一只麻雀飞落她食指。 “什么都不要想,往上面轻轻一啄就可以了。” 吱! 鸟雀们陆续有序地向虫体展翅,它们的啄只是轻轻一下,虫体如同收到电击般颤动,那微小的啄点即在虫体纯白的体表形成黑点,随着鸟雀数量增加,黑点像水墨一样散开。 这鸟雀的数量,恐怕需要点时间。 趁空挡,玥到一边坐下,拿出刚刚的报纸研究起来,夹带的白纸上简单陈述了每件案件的情况。 4月2日首宗失踪案发生,3日、4日、6日、9日、13日、18日,半个多月,一连发生了七宗失踪案,失踪人士至今下落不明,估计凶多吉少了。 之后没再出现失踪人口。 然后在25日开始出现尸体**狂魔,首例死者脸部尽毁,脏器被挖,四肢不知所踪,30日第二例脸容受毁,双上肢、右下肢不祥,5月5日第三例面部毁容,尸体完整。除了单脸部毁容的是女死者,其余皆为男性。 真是恶趣味!那个魔族,不单用那个器具越过结界,还发现新玩法! 那么就是了,狼吞虎咽之后,变得越来越挑嘴了,这是常性。 如果她没记错,缺陷的那一部分正好叫美食家的舌头吧。 呵! “有头绪?”为何她轻松的表情会让人更加不安? “清单上第四件委托物。” “饕餮的茶壶!” 哼,霆霓果然“见多识广”。 这时,不再受到刺激的原虫渐渐放松下来,记忆的画像平铺在它纯白的肌肤上。 “当它受到伤害时,会吃掉攻击者的短期记忆,很有趣的生物,不是吗?”她轻轻抚摸最后一只雀鸦,“不用担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雀鸦歪歪脑袋,放心地飞回同伴身边。 吃掉后,把共有的部分整合起来—— 她嘴角含着笑意,静静等待最后的色彩渲染于上,最后跃然于虫体之上。 人面,羊角,虎齿,人爪…… 就是这个,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 嘻嘻,找到了! 竟然被魔族带过来了,而且因为吸食了人血,色彩变得更加艳丽夺目。 她长长叹息一番,安抚好激动不已的情绪,久久才记起要回收原虫。 乖乖站在一旁静观的霆霓压下莫名的惧意,他不知道巫女也对茶壶虎视眈眈,她那痴迷的神情让人一阵惊颤。 “霍闪?”霆霓看向另一条原虫,有一丝惊讶,也不尽然。 “认识这位尊者吗?”玥慢慢扭过头。 听说魔族都是高冷俊美的,说起来她连自己契约者的脸容还没见过。最后几位目击者麻雀们的印象完成后,一副相当俊俏姣好的脸容出现,细长如丝的银发,浓眉下一双银紫色的峻冷的瞳眸,鹰钩鼻勾画出完美的线条,嘴角扬起邪恶的坏笑,唯一破坏美感的是他的皮肤过度白皙还柔嫩可弹,红颜薄命就是这么回事吧? “尊者?” “尊者,他会受万民景仰的。” 短时间内造成十人死亡,死状恐怖,是人界蒙上恐惧的阴影,这是异界分化以来最出彩的纪录,还做得明目张胆的。他的伟大事迹将会被记载在歌颂罪犯的石碑上,想躲都躲不过。 她笑得有点崇拜的味道。 “霍闪,是妒罗锦大人第563位子嗣。” “是遗产继承问题引起的纷争吗?那窃取妒罗锦遗物的人锁定是他了。”不作他想,也不要随便散播可能有两个甚至以上的魔力等级相当的魔族若无其事地越过了结界,到达人界,这样的会引起恐慌的谣言。 “你们会怎么处置他?”霆霓知道是废话,都将被刻在石碑了,想必命运堪虞! “随意,我对这种事一向没什么主见。争执是难免的,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若最后有人出面就最好了,她再敲那个出面的人一笔就是了。 一不如意就直接置之死地,的确很随意。 等一下,由她来执行?这不会太草率了? 清理好现场,驱散了动物们,她一路走出公园,表情千变万化,不知在盘算什么。 走到车站,她突然笑道:“决定了!他下次作案时间是10号,还有两天,霆霓殿下,请耐心等待,东西就会自动送上门。看,车来了。” “那你呢?” “什么?”她装傻充愣的,却抵不过霆霓笃定的气焰。 “你是准备现在就去找霍闪?” “不,巫女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霍闪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能把妒罗锦的遗物完好无缺的交还给我吗?” 玥不满地盯着他——什么意思,这是质疑她的能力,还是把她当小偷了? “搞清楚,我只对饕餮茶壶有兴趣。” 霆霓定定看着她两秒。 “那好,我换个方式说,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找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 “当然是去精……”她赶紧捂上嘴巴,兴奋过度了,差点就脱口而出。 好,好狡猾的魔族,竟然知道她只要听到诸如此类的名称就会瞬间失去理智。 公交车先打开后门,让乘客下车,然后前门开启。 “走吧。”霆霓先她一步上车。 哼! 这个魔族,诚然摆出一副雇主的嘴脸,若不是她签不下他的契约,哪里容得下他现在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 霆霓忍耐着公交车的摇晃,一直到总站——龙山精神病院。 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 “那个茶壶是怎么回事?” “据记载,饕餮的茶壶可以把施术者完全吞食,变成一个普通的器皿,穿越所有界限,不受结界制约。现行具有相似魔力的神器共有三件,被列为一级禁器,饕餮茶壶是其一,它已经流落魔族千年,小阎王他们一直想把它找回来,就是为免发生类似这次的事件,让心怀不轨的异族闯进人界为非作歹。” “你的意思是,霍闪现今是完整之躯,和在魔界无异?” “我极不愿意那样回答你,答案是肯定的,不过时间上还有些时候。” 他们在精神病院大门停下,保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打了通电话报备磨蹭了好一会才开门放行。 病院内很安静,郁郁葱葱的大树,巍然不动,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凛然屹立于萧森的建筑物前,阻挡并守护着这一片区。夕阳西下,病院大楼已经远离阳光的沐浴,内部的灯迟迟没有亮起来,让大楼看起来极其阴森。 大楼门前,两个西装凛然的魁梧男子如同尊像般站立,似乎已经守候多时,见到玥,其中一名男子毕恭毕敬地为她开路。 “玥小姐今天带了位有趣的客人来。” 来不及反应男子的话,霆霓即被内堂长长的走廊吸引过去,全是玻璃的墙壁,连天花也倒映着来者,而他一身的黑色斗篷也清晰可见,而越往深处,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头颅更是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压迫,隐隐作痛。 然后,他们跨过一堵门,不适感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山倒海的迎面而来,里面到底住了些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霆霓扶着额,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关押那些沉睡了千年,没有赶上异界分化而滞留人界的异族,他们有些在人界突然苏醒并爆发,或附身在人类婴儿上一起转生了,因为牵涉到人类家属,不能遣返而得暂时禁闭在此。”解释的是那位带路的男子。 男子在下一个拐口停下,指着走廊的尽头:“玥小姐,你要见的人在尽头房间,他上周企图撕食自己的肚皮,因此样子有点狼狈。” “那么我进去了,好好招待霆霓殿下。” “是!” 玥打开尽头房间的门,邪恶的怨念萦绕房间每个角落,一个用异族的力量打造的笼子把长发凌乱的怪物灌装进去,连动动手指头的空隙都没有。怪物双目凹陷,面容瘦削,嘴唇干裂,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瘪,他的嘴里卡着铁块,以防他撕咬自己的舌头,牙齿也已经被磨平。 真是的,那么最珍贵的凶兽,竟被折磨成惨不忍睹的模样。 “很抱歉,我们来了。” 良久,牢笼里的怪物才听到唤声,睁开千斤般的双目,他重重喘着气,发出如铅般沉重的嗓音。 “找到了吗?” “是,让您久等了。需要您亲自确认,希望您还记得自己的气味。” “当然。真的好久了,不过无论多久都不会忘记的。” 怪物干裂的唇角拉牵出一抹笑意,邪恶之气慢慢收敛了。 玥走出房间,在会客室找到正在喝茶的霆霓和男子相谈正欢。 一看见玥,男子顿时不好了。 第十一章一念之差 她身后紧跟着住在尽头病房的病人,所有枷锁已经卸下,他如幽灵般粘附在巫女的影子上,阴沉、晦气。 “玥,玥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男子吓得口齿不清。 玥瞪着男子,这不是明摆着的? “玥小姐,这不合规矩,而且没有小阎王的授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男子都快要哭了,虽然深知即便下跪,她们也无动于衷。 “小阎王授权?安保叔叔,这里是人界。”她提醒,嘴角扬起隐约可见的挑衅。 是人界,不是灵界或是其他异界。 巫女和人类不一样,却和人类诞生同一空间。亦因此她们一边被教导要活得像人类,要上学,要交朋友,要学会和人类交往相处,一边又要履行与自己天赋随之而来的责任。 这是很矛盾的。 矛盾却不得不共存。人界和异界,两者的界线必须划清是她懂事开始便被灌输的概念。 “异界联盟公约第三条,我想你肯定记得的。” ——闭门之后,无论任何理由,不得干预异族的事。 不单是人界,这对所有异界都通用。 “他不是人类,他是异族。” “不,他是由人类女子十月怀胎诞生的人类,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生病了。”她牵起病人的手,“而现在他的家属提出让病人出院的要求。这是小阎王也不能过问的事。” 病人被抬起的手指向大门方向,一个妇人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这,有道理。事实上,男子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和灵族达成共识,才会在这里。 反正巫女要从这里带走东西,小阎王哪一次不会大发雷霆,然后不了了之,嗯…… 男子朝大门的另一男子点头示意。 走出两步,她猛地回头,发现霆霓被粘在椅子上了,蹙眉道:“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玥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霆霓殿下说话,殿下可是下一任的雷国国君。”男子小声喃喃。 她蔑视地扫了两人一眼。 一个老怪物做了千年的王子,已经够恬不知耻,还要用尊称? 雷国国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魔王深不可测的力量,就因为这些,她才迫切得到霆霓的契约,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执行委托,他还要像附灵般跟出跟入,和小阎王一样摆出大家长的姿态念念叨叨、指手画脚。 男子把客人和病人送至门口,妇人马上迎上来。 “你真的有办法安置他吗?”妇人慌忙把玥拉到一旁,嫌弃地暼了病人一眼。 “放心!辛苦你走一趟了,以后的事情和你再没有关系。” “那就好。这里的住院费也不便宜,你能帮我处理他是再好不过了。” 是不便宜,为了今天,她们可是一直替妇人支付部分住院费的。 “那今天的事……” “绝不跟任何人提起。“妇人迫不及待点头承诺,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恨不得马上忘记有这样的累赘存在。 说罢,妇人扭头就走,肩膀一下轻松不少。 病人茫然地看着妇人的背影,神情木讷不知有否为此感到悲哀,他一步一挪悄然消失在巫女的影子里。 霆霓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在会客室时,男子简单说过这病人的情况——他很小就被诊断为神经性贪食症,某天独自上街回来后,情况就突然变本加厉,在精神病院住了将近十年。 神经性贪食症?贪食?和饕餮的茶壶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去找霍闪?”霆霓追问。 “不!”她得做点准备,毕竟在人界,攻击魔法有太多限制,然而赤手空拳是打不过魔族的,如果受伤,她不敢想下去。 如果那个魔族想死得好看一些,他最好让她轻松点。 隆—— 雷鸣闪电一直跟随他们回到市区,天色已完全暗淡下来,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人类是一种心情能受天气影响的生物,大雨来临之际,焦躁不安的情绪也迅速膨胀,他们加快了步伐,人潮拥挤,即便在宽阔的马路上,碰碰撞撞也成了常事。 巫女不喜欢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当周围的意念过于强烈,就算她们没有读取对方意识的意思,却没办法抗拒对方的意识强加于己。因此,置身人群,让她精神异常紧张。 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插手一切潜藏危险的事,是巫女的信条。 她应该躲开。 但,当看到前方上空笼罩着浓重的瘴气时,那种被监视的强烈感让她相当不愉快。 有异族混在人群里,他在人群里看着她。 那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踏进危险里。 她随即没入人群中,疯狂地寻找。 没有,这个也不是,那个男的也不是,到底隐藏在哪里?他在这人口聚集的地方散播瘴气,不就是挑衅她,为何要躲躲闪闪? 玥站住,冷漠地扫了一眼被撞到的手臂,已经见怪不怪,人类似乎永远都不会好好走路。 地上,修长的手臂形成半影,一个学生装束的男生一脚踏在上面,他得意地一笑,一阵刺痛贯穿她神经,他倏地越过她身侧,来不及反应,恐惧已经袭击她全身。 疯狂的,杂乱无章、充满血腥和无尽的黑暗,魔族的混乱意识让她禁不住畏缩,恐惧顿时笼罩着她,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她紧紧束缚住,令她无法动弹。 惧怕、不甘、羞耻感化作愤怒,冰点的眼神夹着熊熊烈火寻向邪鬼的气息,她脖子一下一下转动过去,如同挣脱噩梦般,艰难地夺回自己的身体。 在人群里,霍闪转过身,嘴角上扬,银色的眼眸透出挑衅的光芒,迅速消失在眼前。 可恶! “喂,你去哪里?”霆霓转身,玥已经如箭般追了出去。 察觉到身后的追踪,霍闪先是钻进小街小巷里,一路绊倒不少行人,发现摆脱不了,他飞身一跃,跳到半空,到人迹较少的地方,玥闪身,堵在他前面。 没有想过会被轻松赶上的霍闪难免惊讶。 “原来是巫女小姐,人界的最强的统治者。” “霍闪大人似乎对巫女、对人界有点误会,统治人界的是人类,我们巫女一族不干涉人界的事务,不存在统治者一说。” “那么,我在这里,也不归巫女管制了。”他银色的眼光阴戾扫向她。 “严格来说。不过,听说你拿了别人的东西,我希望你物归原主。” “我听小妖说,你们接受了霆霓的委托。”说时,他瞥一眼紧随而来到她身旁的霆霓,挑衅道,“竟然要投靠女人,不,她根本还是个小孩。什么魔族的帝王家,在人界,也不过是个窝囊废。” 她瞄了一下霆霓,他倒是挺冷静的。 “是,我也听说,你听完后就把所有小妖灭了。”害她们刚开始的如意算盘打翻了。 “巫女一族还挺慈悲的。”霍闪迟迟地笑了起来。 慈悲?面对卑微的生物,而滋长出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吗?她好像没有那种多愁善感。 “没什么好惋惜的。既然你们可以接受霆霓的委托,那是否也能接受我的委托?” “并无不可。我要你的主人手上的权杖和她的主从契约。”她马上狮子大开口。 霍闪闻言,一顿爆笑,巫女这个提议无稽至极。 “我是听说巫女一族要求的报酬几乎是刮骨吸髓,原来你们只是一群傻子。” 霆霓却是非常的不满。 “你这收费也太过分了,为什么我们得用三份主从契约做抵债?” “这细节你就别深究了。第一单生意就做坏了,我们以后怎么生存啊?”一个大男人还讨价还价。 “你们不能规范一点吗?” “啊~”她发出痛苦的声音,“不要那么死脑筋,哪里来那么多规范。” “你们先聊着。” “想走?不放下饕餮的茶壶,休想!”她放出蔓藤把霍闪缠住。 茶壶? 喂,妒罗锦大人的遗物呢?她们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 霍闪,雷系使用者…… 隆——隆——隆—— 雷声越来越近。 糟糕,不单打雷,雨马上就要落下,这天气也太对雷系使用者的口味。 她用蔓藤缠绕他,读取对方信息,是极其危险,因为只要对方速度比她回收快—— 霍闪反手一把抓住蔓藤,同时放出电流,强度之大,根本不是那天她用来袭击霆霓的可匹比。她及时放开,还是免不了被空气的余波扫落在地。 “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霆霓你也一起死吧!”霍闪居高临下疯狂地大笑。 对,要不先把霆霓收拾了! 眼看他手抓下一条天空打下来的闪光,优雅地往玥的方向甩下去,离开指掌一瞬化作无数的小闪电,如针雨般高速落下。 玥召唤地盾,地上的岩石整块剥离地面形成高墙阻挡在他们前面,闪电雨如数打落岩石墙,才一会,她明显感到支撑的压力下降,灼人的热量从岩石一头传递过来。 脚边浅草已开始燃烧起来。 “霆霓,你的防御魔法能撑多久?” 第十二章逃 怎么了?想借用他的力量?和人类联手对付他的同族?这提议可够新鲜的。 霍闪的攻击迅速把岩石熔化,地盾坚持不了多久,闪电雨密集迅速,火星形成火势,蔓延开来,攻击到达不了他,只要离开地盾的掩护马上就被烧成灰烬。 如果想突出重围,只能使用比霍闪更高级的攻击魔法。 她需要掩护和时间。 霆霓正想嘲笑她一番,却被她紧握的双拳溢出的力量,生生地把话吞回去。 只要和巫女足够靠近,即能感觉到巫女身侧的契约者的气息,“他”已经准备好,一招即可拿下张狂的侵略者,那般久违的,一触即发、势不可挡的力量,瞬间唤起他的记忆。 不是错觉,他在她的影子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哼,或者联手会很有趣。 “在魔界多久都行,人界,不知道。不过,”这地盾都撑不了两分钟,她就这点能耐,还想对付现在的霍闪?“肯定比你的强。” 这男人会不会说话啊?为何普普通通的一个事实从他嘴巴吐出来让人特别心梗。 “来吧。”霆霓邀请道。 呵,拽什么,他还得感谢她让他在人界有用武之地。 当岩石墙出现了火红的裂痕,地盾的魔法即将破解,高温灼痛掌心,她却猛地抽回双手。 她又怎么了? 地盾快崩裂了,他们马上要冲出去,霆霓余光瞥见她忽地收回先前的魔法,另一股力量慢慢在她手心凝聚。 “召唤地盾。”霆霓命令。 玥瞪眼,他知道召唤这种体积庞大的重物是会花费很多体力的吗?但,不疑有他,一堵高墙再次耸立。霆霓张开结界,抵住墙体,闪电雨在抵触岩石的一瞬无力地掉落,这方法能争取更多时间。 两条闪电正靠近。 “你最好快点,下一波的闪电雨是双倍的攻击力。”她已经收回先前的召唤,霆霓欲施展筋骨的热情也被浇熄。但这里是人界,决定权在她,他无可奈何。 知道了! 霆霓看着精灵的光辉渐渐凝成弓的光晕,不免再次感到惊讶,听说精灵的羽箭能无声无息穿透任何物体。 精灵的羽箭已经在她掌握中,执着箭杆,抬起刚刚被散落在地而擦伤的手臂,血迹已经干涸,她从脚下影子里把精神病院带出的病患拉出来。 他睡着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迟缓的动作几乎让玥抓狂,淡漠的神色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独—— “好了,往这里咬下去。” 闻言,他像诈尸般突然惊醒过来,张开嘴巴,嗜血的天性让他毫不犹豫把手臂的伤口再次撕裂,暗红的血液涌出,她低垂下手,让血液集中在中指处下滴,浸润了箭镞。 病人无力地松开口,再次睡下去,嘴角还有着血迹,脸上一抹淡淡的安详渐渐化开。 她往羽箭施加咒语,然后搭箭,拉弓,“我真没想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箭一离弦,玥伸手把霆霓扯下。 “走!” “去哪里?” “逃啊!” 灵界 “报告阎王大人,人界A区的龙山精神病院有急件。” “巫女又在那里带走了什么?”阎王看着文件,头也不抬一下。魔界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她们还不能稍停一下,头痛。 “是,据汇报,巫女小姐把一个病人……带走了,抢走了,偷走了……”嗯,他不知这次用什么形容词才适合,反正她们无所不用其极,防不胜防。 阎王尝了一口茶水,淡而无味。 秘书把汇报翻到下一页,上前打开放映机。 “被带走的病人是一个已经关押了十年的神经性贪食症患者。请大人过目人界寄过来的监控录像,请留心观察玥小姐的嘴型……” 阎王顿被咽部的茶水呛到。 玥?她不是处理霆霓的事情去了? “大意是她似乎找到了病人委托的某样东西,需要他确认。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很愉快被带走。” 神经性贪食症?贪食症?是有什么异族在里头? “还有一件事……” 还有? “十分钟前,我们在人界检测到类C级魔族的能量波,维持了将近一分钟……” 砰!办公桌无规则地裂开两半。 反观,话老被打断的秘书可冷静多了,他推推眼镜,再把汇报翻到下一页。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最后才汇报!来人,马上启动二级戒备。”阎王随口就是责怪。 灵族的三级戒备,人界出现一只攻击力C级异族时即被启动。人界潜伏的所有灵族进入战斗状态,重点区域戒备。 但怎么可能?他们在人界周围的监视系统几乎完美,这么大的漏洞不可能躲过? 除非…… 委托,贪食症病患,贪食的异族,饕餮,饕餮的茶壶?魔族把那件禁器捎过来了? “那个病患呢?” 秘书拿起那名病人的档案,里面最后一页上的日期是——今日。 这么严重的事情,玥那丫头竟然不报备! 她根本是故意的。 逃? 这大概是霆霓听过最荒谬的事,他甚至呆愣了几秒,也没办法消化这一举措。玥趁机拎着他跃到附近最高的一棵马尾松上。 回头看着精灵的羽箭穿过闪电雨,消失在霍闪的头颅,完全没有知觉的霍闪的身体倏地如同被冻结的冰块,咚地倒在地上,她才放心闪身离开。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趁机扳倒霍闪?”霆霓追上她,就是责问。 “那个状态只可以维持10秒。” “即使只有1秒也足够了。”霆霓森冷的声音夹着怒火和无比的自信。 她瞟了霆霓的面具一眼,暗暗思量那是东西是什么材料,能承受他那么强势的怒气而没有开裂。 这种恶质的自负和傲气真让她郁结,更因为她知道他做得到。 “眼看就可以捉住霍闪,夺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你竟然白白错失良机!”若不是她不适时地收手,他已经踏上回魔界的路途。 她给暗处使了个眼色,忽然一阵风往霆霓后脑勺一劈,他即时晕倒过去。 真是吵死人了。 好险,突然失去理智,差点铸成大错了。刚才若配合霆霓的防御,或许有那么七成胜算打败霍闪,不过她可不要拿剩余的三成危机和一身骚去填埋未来的日子。 再次回头看向霍闪所在位置,确定没有出现异常她才捡起霆霓消失马尾松上。 他们落到巫女屋的上方。她翻个跟斗,完美着陆。霆霓可没那么幸运了,他随着屋檐往低处滑落,然后像大冬瓜般掉落游泳池,一分钟后,因缺氧而惊醒过来,挣扎地游上岸。 小妖们见着,急忙别过脸去,待霆霓站起来才慌忙迎上前,搀扶他,给拎干滴水的斗篷。 而另一边的小妖,已经准备好茶点,还有消毒包扎用的消毒液和纱布绷带。 霆霓怨气冲天地冲进屋子。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当过临阵退缩的逃兵,一次也没有。” “那你应该尝试一下走出自己的局限思维。”她一边说,一边咬住纱布。 触及桌上染红了的棉花纱布,霆霓停止了发作。 “你把梨花召唤过来治疗。” “给凶兽咬伤的伤口是魔法治愈不了的,能勉强把血止住就不错了。”她把伤口消毒三遍,熟练地缠上绷带,抬头看了看霆霓,坏坏笑道,“如果你想见见她,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出行异界还带个女人,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可能就是那个意思吧。 这臭小孩! 霆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十足赌气的小孩。 “按照现行的等级划分制度,霍闪是C级魔族,”唉,真不想跟霆霓解释,但他好歹得懂一些人界的规矩,“因为被茶壶吞噬了,现在只有大概E级程度,那一箭穿过去,他能暂时恢复全盛状态,一分钟。” 全盛状态? 一分钟足够她死很多遍了。 “巫女不是和异族,甚至是龙王都有契约关系吗?你随便把天帚,嘉澍召唤过来也行。契约不是为了这个吗?”他们随便一个都足以收拾霍闪。 “现在几点了?”她突然问。 霆霓愣了一下,正想爆发,一只路过的小妖搭话:“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谢谢。这个点,我请什么什么的过来吃吃夜宵就可以。人界是无法承受C级以上异族的打斗,龙族一个甩尾都足以引起山崩地裂,死伤无数。刚刚你也看到了,就霍闪现今的程度,一个甩手,整片荒地成了废墟。再往高一级都不行,不要说龙族,梨花都不行。你应该清楚我的斤两,在不能召唤高级异族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胜算。万一造成人类伤亡,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看见的。” 寄人篱下的感觉就是这般糟糕。 人界真麻烦,而人类还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待饕餮的茶壶到手。 什么? 霆霓冷酷的凌空一厉,她马上改口。 “等,等待时机成熟。” 这时,月光移到窗口,落在窗台边上的兽笼。 什么时候有个笼子在这里? 第十三章凶兽 这里的动物不都是放养的?笼子里住着什么? 虽然屋子里不乏凶残的猛兽,但笼子里那团黑暗隐隐透着更诡谲危险的气息,不安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再忍耐一下,忍耐一下。”她的眼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与张狂野蛮的性子完全不相称的温柔的声调,意义不明的忍耐更不知在安抚谁。 她凝望着皎洁的月色,余光移向沐浴在月光里的兽笼,已经能隐约看到飘逸的鬃毛。 “喂,回房间睡吧。”霆霓瞧见她昏昏欲睡的,在月色映照下更显苍白的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 “嗯……”她迷糊地应了声,最后的理智丢失前还不忘提醒,“你们看着霆霓,不要让他在房子里乱跑。” 谁要—— 动物们收到任务,纷纷扭过头,紧盯着他,滚圆的眼珠子瞪得比月光—— 月光,不对! 霆霓望着倒映在巨型水族箱里的圆月,新月才开始了几天,不可能看见满月的月相。 这里,窗外的,难道在另一个空间? 叩!叩!叩! 霆霓惊起。 二楼不断传来敲门的声音,把房子都敲得震晃起来,房子里的住客却熟视无睹。 接下来的两天,玥不是在狂吃就是狂睡。 到第二天的傍晚,一阵野兽的叫嚣终于把玥唤醒。 外出归来的霆霓踏进屋子,一股强大的压迫直把他推却门外,七彩透明的光充塞每个角落,一只庞然大物投影穿透水族玻璃,落在粼粼水波上,这栋房子已经快压抑不住它散发出的慑人的气势。 大厅内,动物们焦躁不安,连毛发都竖起,蓬松得一时理顺不了,它们纷纷对四周发出警告的喝呜。 在窗台下放了三天的笼子,曾经落魄的黑暗已经不复存在,某些东西被撕食干净,只留下微弱的血腥味,笼门敞开着。 玥正端庄优雅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你醒来了?”这几天,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也有在屋内活动,但完全是不清醒的状态。 “啊!”她随口应了声,放下杯子,抬起头才惊讶地笑道,“霆霓殿下,你回来了。今天又去哪里了?” 什么东西! “到处走走。” 小妖在玥的对面放下霆霓的茶点,他却久久没有坐下来。 一只山羊状的动物蜷缩在她大腿上,如同撒娇的小猫,察觉到遭注视,它警觉地抬起头,血色的眼睛直射向霆霓,它嗤齿,露出满口锋锐的犬齿。 “不用紧张,他不是敌人。” 吼—— “啊?不行,你不能吃掉他,我留着他还有用。” 玥抚摸山羊长长的毛发,轻声安抚,白色的长毛上布满了各种图案的黑色咒文,一直延伸到羊蹄。 从气和墙上、水中的影像来分辨的话,是那只传说中的凶兽没错,那在她怀中不甚温驯的小羊羔又是什么? 小巫女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人没见只听到她们嚷嚷。 “姐姐已经从兽族那边赶回来了。她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留住饕餮。”她们突然出现厅中,看见可爱的小羊羔一阵怪叫,又是抱又是亲的,“它已经完全痊愈了吗?” “还差一点,马上就好了。”她笑着道。 晚饭过后,玥又打起瞌睡来,最后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和一大堆动物睡在一起。 古老的大钟敲响零点。 霆霓首先站起来。 她翻身起来,顿了顿也站起,伸伸懒腰,拍拍屁股。 “出发吧!去夺回妒罗锦的遗物。” “不是饕餮的茶壶?”霆霓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她得意地扬扬手。 手臂的伤已经痊愈了? 霆霓惊讶地发现她缠在手臂的纱布已经撤掉,只剩浅浅的红印,前天还血流不止的。还有那一切掌握在手中的自信,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物,她要怎么做?前天可是狼狈地逃跑。 “你今天……自信满满的样子,已经筹算好怎么对付他了吗?不会像上次一样,兴头正好时逃跑吧?” “真失礼!”她瞪了他一眼,随即狡黠地笑道:“放心,放心,这次不会的,也不需要谋划什么!你来打。” 什么? 她转身,指尖抵着他的面具,兴奋地宣布:“对的,你没听错。不是我,是你!你自己去收拾霍闪!” 他? 如果可以,他当然更乐意自己动手,早受不了巫女那种想便宜占尽还得优先处理自己事情的拖拉方式。 只是,他需要降级?不,升级成为C或D级魔族? 低级魔族,这名词遥远得几乎不曾存在,真的难以想象。比起现在什么都不是,状况有强一点吗? 那天,霍闪的挑衅暴露了自己行踪,他藏匿在一个富商家的孩身子上,就是那天看到的学生,也是首个接触饕餮的茶壶的人类。霍闪看中对方家长的社会地位,控制着学生周旋在成人社会,寻找猎物,肆意杀戮。 小巫女们见霆霓无聊,给了他一堆追踪敌人的道具,掩盖气息的臭草药水,能变成蝙蝠的血族披风,和小动物对话的项圈套组……每一件都签下租赁契约,原来巫女的恶习自小养成,还是她们自身的教育太到位了。当然,都只是普通的契约,但感觉再在人界待下去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他这两天和一个人类女人走得很近,那个女人……” “和梨花长得很像吧?”她坏笑。 “你怎么知道?” “小妖们说的。” 他们很快找到霍闪,他正从饭店出来。旁边是一个绰约多姿的可人儿,三十出头的样子,年龄有点稍大,无妨。 看到首个女遇害者的照片,小妖们一口径的说像梨花了。如此说来,那天动物们临摹出来的霍闪和遇害者或是眼前这个女人,是有几成相像,眼神,鼻梁,特别是精致的五官上透出艳丽的风韵。 梨花也是长这个样子。 当然,这个的学生也挺帅气的,身段也锻炼得不错。 他们上了车,一直往郊外驶去。 小孩子(其实是霍闪这老东西)还挺会调情的,一路把大妈逗得乐呵呵的,一下真情流露,一下羞羞答答。不过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妄图吃小鲜肉了,这口肉表面鲜内里可老韧老韧的,而且谁是谁的肉还不知道呢! 巫女的眼睛可以看清男孩身上的霍闪,还有揣在怀里的异物,应该就是妒罗锦的遗物,还有腰间的茶壶,散发着一般肉眼看不见的血红微光。 霍闪在跟茶壶讨回自己原本的容貌。 茶壶把施术者吞噬,越过结界,然后施术者用祭品换取自己,因而出现七人失踪的案例,失踪的受害者已经被茶壶当作祭品消化掉。 然而即便是1:7的对换,也不能满足茶壶的易物原则,除了魔力被削弱外,他的真实面容也没法完全修复,但茶壶已经不接受粗糙的祭品了,它渴望更精纯的魂魄。而人类的身体吃多少吐多少,吐出来的部分意外能和自己融合。霍闪灵机一动,想到把跟自己体貌相近的供体的一点一点献给茶壶,再与自己融合。至于魔力,他似乎倒是不急着夺回来,在面容修复完美之前,一个一个魂慢慢换回来就足够了。 爱美到变态的程度,她也是醉了。可是牺牲别人性命换回来一张脸,好像奢侈一点吧。 霍闪把女人带至人迹罕至的郊外。因为出了杀人狂魔的案件,深夜外出的人流少了,更方便变态狂魔行动了。 也方便他们收拾他。 小男孩把女人拉出车外,马上就纠缠在一起,画面也越来越不堪。玥有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霆霓隔着面具,看得倒是认真的。 “你真的愿意给我吗?”霍闪万种风情的挑逗。 “是,我的身体,我的魂,一切都是霍闪大人的。”女子双目茫然,露出痴迷地笑容。 意识被迷惑的状态下,她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这霍闪还是挺体贴的。 男孩与霍闪重叠的影像开始分裂开来。霍闪离开男孩的一瞬,男孩也应声倒在地上。霍闪举起如同兽类爪子的手,长长的尖甲覆上女人的脸庞。 “很好。我就要你的魂和……脸!” 霍闪打开壶盖,黑色的烟雾从茶壶里慢慢溢出,上升到半空。他抬头,即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 “你继续,我们在一边等就行了。”玥自顾自的说,霆霓也没有意见。 他们也很好奇饕餮的茶壶是怎么吃食的。如此珍贵的机会不会再有的了。 继续什么!霍闪快速收起茶壶,却给身后一股突如其来的更迅猛的风刮落,茶壶“哐”的一声落地,并滚到玥脚边。 霍闪呆愣了半秒,刚刚那风的感觉是——他抬眼,这两人今天的面貌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你们非要来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两人还想着怎么把霍闪的攻击对周围的伤害减至最低,不料,霍闪转身就跑了。 “你跟着霍闪!”玥飞身,山羊从她的影子里跳脱出来。 完全摆脱巫女的束缚一瞬,山羊对空狮吼一声,欲有地动山摇之气量。 第十四章委托完成 那声吼叫,似乎要把在人界多年的憋屈都宣泄出来。 饕餮挣脱虚假狭小的器皿,庞大的身躯遮盖了半边天,七彩斑斓的鬃毛飘扬半空,强壮的四肢,猎杀者完美的身段,头顶黑玉般的长角,反射着极具杀伤力的尖锐光芒,迷人的巨型虎齿,人手的前肢践踏的地面顿时下陷崩裂。 好美! 不愧是造物者的完美作品。 姐姐现在看到就好了,她一定会感动得哭泣起来。 茶壶里的黑色烟雾见状,条件反射地逃离,却被饕餮一脚踩住尾巴,它挣扎了几下,低头伏地,倏地钻进饕餮体内。 “这,这是饕餮——”逃跑中的霍闪被强烈的气流拉扯回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还搞不懂发生什么事的霍闪见到消失了千年的凶兽,禁不住失声叫嚷。他一直和茶壶一起,甚至被吞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饕餮食胃里的恐惧。 没让他惊恐多久,玥召唤龙卷风,把霍闪卷入风眼。同时,空间开裂,一道光穿破了人界的黑暗。 那刺眼的光是界外?他要被送出人界?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在人界,我们会很烦恼啊,所以——”她双手酝酿出光球,对准龙卷风扔出去,霍闪随即被光球推进光裂开的缝隙里,霆霓也尾随一并消失。 饕餮血红的眼睛不再充满暴戾,它收敛气息,降落大地时,已恢复小羊的姿态,躲回玥的影子里。 她捡起依旧红得心醉的茶壶,饕餮的茶壶回收完毕! 界外 霆霓看着发热的掌心,力量恢复了,不是C或D级的程度,是再往上一点,离全部也有一点空间。那么轻易,他被巫女送回魔界了?不,这里不是,直觉告诉他。 难道是幻术? 怎样都好,霍闪在这里,而巫女又跑去哪里了? 不是他斤斤计较,主从契约签了三份,还有无数的租赁契约,结果得自己动手夺回委托物,还有收拾犯人。 寂静……空白……虚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霍闪被龙卷风卷到哪里去了? 不要说被强行送进来的霍闪,他连自己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虽然力量已经回归,可是感知力完全丧失,不,不是丧失,是这里空无一物,沉寂得,眼睛没可看,耳朵没可听,连皮肤也感触不到,仿佛感觉器官在这里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提起腰间的佩剑,往空间穿刺过去,不料,脚下一空踏,他垂直坠落,本能的一使劲,坠落速度渐渐减慢,直至停下来。脚下,从龙卷风里解脱出来的霍闪慢慢向他移动。 霍闪看见霆霓,不自觉护着胸前的遗物。 “这里是什么地方?”霍闪问。 “不知道,但不会是人界或是其他异界。”因为他的魔力一点一点在恢复,“可能是界层间的空隙,或是空间魔法。” “或者是幻术?” “不,这是真实空间。”他有这种感觉,和进入幻境的感觉不同。 “擅长空间魔法的异族,并不常见。” “饕餮!”霆霓提醒他,霍闪自己不一直和空间魔法的佼佼者一起。饕餮能无止尽的吃,至少有一个黑洞般的胃。 霍闪一惊,惊恐万分的问:“我又被饕餮吞掉了吗?那,那怎样才能出去?巫女把我们困在这种地方想干什么?要怎样才能出去?” “只要我们当中一人消失,她们就会来接手。”霆霓冷静地瞥向霍闪。 霍闪立马退开,直至远离霆霓的攻击范围。 “你觉得自己逃得了?”霆霓冷笑着问,他是不懂弱者的心情,明知不可为,还要垂死挣扎。 “我不会退让,即使是你。” 敌对的火花顿时点燃,两人对峙半刻。 “出招吧。妒罗锦的遗物我是志在必得。”霆霓收回佩剑,作出战斗之势。 对手是霆霓? 冷汗从颊边,他深知非霆霓对手,这种打斗只是以卵击石。 “等,等一下,这种空间魔法只是雕虫小技,你一定有办法出去,或许我们能打个商量,让我离开,老爹的遗物归你。” “恐怕不行。我们已经踏出魔界,就得遵循界外的规则,对吧,巫女?” 哎呀,不愧是霆霓,给发现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玥翘着二郎腿悬坐空间,正准备做个称职的观众。 霍闪咬牙,手握闪电往玥的方向发放出去,上次单这招就让巫女招架不住,一下就逃跑了。先把巫女解决了,再把霆霓哄住。 比闪电雨更快的是霆霓,他张开斗篷全部挡下。 “你在保护巫女?”霍闪惊呼,保护人类? “你的对手是我。”他在保护的是霍闪,再怎么说也是魔界的人,如今或许晚了,但能阻止他再犯傻,直接的说少惹毛巫女,能减少一点罪孽不是坏事。 这个虚无的空间在巫女出现的一瞬间其实已经出现了变化,脚下有某种东西在迅速生长着。她这是报复霍闪,还是对他留有一手,怕他倒戈相向,和霍闪一同对付她? 她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这是不容置疑的。 他的对手是霆霓?霍闪轻笑,现在就是能回魔界,雷国不会放过他,就算能逃回水之国,也未必能得到庇护。如果在人界,他或者还能苟且活下去。 可惜,事实是刚好相反——玥吃吃地笑了起来。如果霍闪还能回到魔界才会有一线生机,不过即使霆霓求情也没用,这由不得她做主。 “结果,你和其他异族一样,委身巫女一族,成为她们的爪牙,老爹也是这样,爱上人类的女人,哈哈……”他发出蔑视的狂笑,手握闪电双刃,飞身扑向霆霓。 霆霓用剑轻轻一扫挡下双刃的劈杀,并把霍闪胸前的衣衫划出一道裂痕。 “人类女人有什么好,女人有什么好,芳华易逝,聒噪烦人。霆霓,我们不是更适合吗?你忘了,我们一起曾经也很快乐。” 这话的信息量可有点,本来已经有一段距离的玥,再离两魔族远一点,远一点,远一点! 二话不说,霆霓一个雷引落在霍闪身侧,不知是念旧情,心慈手软,还是霍闪躲得快。 “你不是很喜欢我这种脸吗?所以才对云翳——” 云翳,云翳是住在霆霓宫殿的那位夫人,霍闪刚刚还说了什么来着? 一个雷击,霍闪倒下,奄奄一息。 玥跳下,戳戳死翘翘的霍闪。 “下手真狠。就算他戳中痛处,你也让他说完吧,太残忍了。” “你没资格说我。”霆霓收起佩剑。 “那么……”她从霍闪怀里搜出一个檀木盒子,“找到妒罗锦大人的遗物,逮捕偷窃者,委托完成!” 咦?等等!她在宣布什么?好像是她的功劳似的! 真可惜,本来想好好观摩一下魔族的战斗。谁知,霍闪已经丧失战意,真没意思。霍闪和霆霓之间的差距也有点没意思。 至少把他打个血流满地,那样她也省事。 她叹口气,执起霍闪的手,他们的脚下出现一块土地,她在他手指开一个大大的口,然后轻轻把沉甸甸的身体推出去,以脚尖为圆心,身体为半径,滴血的手指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完成后,他跌落在圆圈内。 嗯……——饕餮从她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嗅嗅半焦的躯体——我可以吃掉他吗? “呃……不行!” ——为什么? 饕餮不满地怒吼,已经拒绝他两次了。 “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暂时不行!他得呆在这里。” 霆霓侧目,饕餮在说话?在说什么,感觉和第一次见面的内容差不多。 可惜,他始终只能听到它乱吼的声音。 玥带着饕餮、饕餮的茶壶、妒罗锦的遗物,还有霆霓回到家时已经天亮,几位长巫女在门外迎接。 “恭喜,恭喜,满载而归啊!”巫女们欢快地拍手庆贺。 玥眯着眼瞪着几位姐姐,她们可终于出现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长巫女们纷纷移开眼睛。 小巫女接过玥的委托物,其他人顾左右而言他的,转身回屋里。 “站住,你们竟然对我下暗示!太过分了。”那天,她像疯子般完全失去理智般冲向霍闪,她受伤了,差点就死掉了。 “玥,知道你一定会闯进那个荒蛮的魔界,我们有多担心吗?”就是,就是,她们马上理直气壮的争辩。 “对啊,我们有责任提醒你,所以才让你尝试直面魔族。” “你们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我差点给霍闪杀了。”干坏事后还全部不见了。 “事实证明,你是能应付的,最后不是清醒理智地安然撤退的。如此一来,我们就放心了,而且还出色地完成了三份委托,太漂亮了。” 饕餮的委托:残缺的魂。 灵界的委托:饕餮的茶壶。 霆霓的委托:妒罗锦的遗物,盗窃者。 完成,关闭委托! “这就是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真……漂亮……”小巫女满眼是茶壶的鲜艳。 巫女狠狠拍向小巫女的脑袋,小巫女们打了个寒颤,立马把茶壶扔了。 第十五章临行前的见面礼 小巫女一脚把茶壶踢得远远的,手紧紧捂着心脏,吓死人,那感觉很恐怖。 “谁叫你们紧盯着看,这壶色和雕纹有着迷惑心智的魔咒。”长巫女捡起,用特制的木盒子封装起来。 称为“饕餮的茶壶”,可能只是借用了饕餮的寓意,本身和饕餮没有什么关系,吞掉了饕餮的魂只是巧合。混有古老晶石碎片的罕见紫砂泥,融合魔咒,从出窑到现在,吃掉了多少异族,还有饕餮的记忆,让茶壶拥有了不可违抗的力量,没有任何例外。 “真是危险的东西,平白还给小阎王好像有点浪费。”巫女们相视而笑,不约而同思量着同一件事。 却在这时,小阎王腾空出现,把茶壶抱起,紧紧揣在怀里。 咦—— 女巫们顿时发出闷闷的抗议。 “小偷,强盗!”小巫女们纷纷抬起小手臂伸出食指指控。 “你们没资格说我!” 茶壶没了,她们把视线移到妒罗锦的遗物上。 巫女们团团围着桌子,盯着遗物,如同发现鱼腥的猫。 紫檀木首饰盒,上面还有精致的蔷薇雕花,一把只有一片指甲大小的锁发出微微的金光。 此刻,它安然地躺在茶几上,霆霓却觉它置于火焰之上,马上就要被熔化。 关于遗物里到底放了什么,霆霓也不清楚,就是知道也必须保持沉默——这是小阎王给他的警告。之前提过巫女绝对不会多管闲事,是说她们绝不轻易插手异族的事,但异族的所有物不在之列。 而且她们的认知是遗物一天没有到霆霓手,它都是“属于”巫女的。 今天无聊之事,可能是明天的契机——她们未必会有占有之心,但知道又何妨,在和异族林林总总的委托里说不定能生出一条利益链。 凭着这信条,她们异常好学。 所以小阎王的信条是,今日的轻率,必将是明天的灾难。 呃,真夸张。只是小阎王爱操心而已吧。几个小女人能搞出什么来!霆霓承认,她们的确有点过人之处。 但女人始终是女人。 紫檀木首饰盒是已逝的妒罗锦大人和他心爱的妻子的定情信物,那是一个人类女子,在魔界生活了将近50年,62岁时因病去世。妒罗锦大人十分珍视这段感情,这件遗物充满着他们之间的回忆,因此妒罗锦临终前希望能交由他和心爱的妻子唯一的孩子,云翳小姐保管。 这件遗物本来在云翳到达雷国的时候转交的,却因霍闪的盗窃节外生枝。 巫女们顿时窃窃私语。 云翳小姐,就是那位小妖们说的,那位长住多纳尔宫的夫人,霆霓殿下的那个! 是人类和魔族的小孩? 据霍闪最后的“遗言”,云翳小姐和霍闪长得非常想象,那还是魔族血统强势。 “请问,我可以拿回妒罗锦的遗物了吗?”霆霓杵在她们背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如同一具阴森森的怨灵。 “请便!”巫女们赶紧让开一条通道。 巫女似乎无意纠结,那么轻易放手遗物,小阎王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霆霓却认为是情理之中。 这是一件充满回忆的纪念品,对她们来说,并无价值,对继承人来说,却是意义非凡的。 女人对这种事情向来通情达理。 霆霓拿着首饰盒,目无表情的面具阻隔着,她们猜不出他的想法。 她们的想法倒是不吝啬的让天下人知道。 人界不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一骑红尘妃子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说,说到感情之事,总会有动人心弦的时分,霆霓殿下对宫中的夫人可谓非常的上心,很温柔呢。 巫女们低头借喝水,暗地里交换了个眼神。 事情完满结束,小阎王和霆霓借聚旧之名同时离开。 遣散所有闲杂妖等,她们才甩出真实的脸色。 才怪! ——那两个活了千年的老东西把她们当智障。 为了爱人牺牲一切,这“一切”可是别人的一切,把至亲和手下全部坑进去也在所不惜? 魔族是傻子?得了,他们没那么蠢! “我劝你还是把事情一丢就赶紧回来。”人类太嫩了,论老奸巨猾,她们绝对不是那些异族的对手。 “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来,这是各界提交的异界领事名单,我给你过了一遍,你挑几个贴心的。只要魔族态度不明朗,立即把结界封闭,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你也别妄图滞留魔界。” 姐姐们真贴心。同时也很残酷。 她不在乎。 玥接过巫女整理出来的出行资料,到魔界后自不免成为异族的奴隶,可是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委托物在向她招手,除此外,还有更多的诱惑。 “对了,你那只山羊一直在大厅逛悠,把动物们吓着了。”长巫女指指那举止怪异的山羊。 “它得学习关于人界动物的一切。”玥眨眨眼,妩媚一笑。 啥?学啥? “不和饕餮签主从契约?”长巫女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惊讶,倒是觉得一阵好笑,其他人脸上渐渐露出阴险狡诈的笑。 ——巫女,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山羊回头眯眼。 契约啊,她们必须和异族签下契约才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并使唤他们。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限制,巫女一般不会和兽类结下契约关系。 “可是看到魔族的魔兽。”驯服魔兽能依附在他们身上,不受地点,时空,甚至结界限制,如影随形、随叫随到,使用方便! “的确。”如此一来,契约者不需要通过召唤就能担当护花使者。 “可是饕餮不是一般的兽类,是不能签主宠契约的。”因为主宠契约的条款相对宽松,管不住契约方。万一哪天发飙了,会被唠叨的。 “所以,我只和山羊签。”玥得意地宣布。 咩—— 饕餮不受控制地叫一声后,呆住! ——这是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会咩…… 原来如此! 巫女们看到饕餮滑稽的窘相,大笑开来。 “那么,和山羊签订主宠契约。”小巫女兴奋地拿来契约,在大厅跑来跑去,她们还不曾和小动物签过契约呢! ——喂,喂,巫女,我还没有答应,还有我不是山羊! “到魔界后,只要是无关紧要的杂碎,都让你吃个够!随时走出我的控制,随时吃哦。” 这诱惑的力度——山羊的眼睛顿时闪亮! “是,只要你乖乖的,在这里按下羊蹄就可以了。” ——好吧,好吧! 为了美味的魔族! 看着完成的契约,她们满意地摸摸山羊。 如此一来,就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饕餮带进魔界,万一遭到不可预测的危险,就把饕餮放出来,一口吃掉! 你看,魔界之行尽管看上去危机重重,不还是值得充满期待的。 真的拗不过玥。 “那么玥姐姐没那么快回来了,那么学校那边怎么办?” “干脆把她报失踪人口好了。对了,六月底的毕业考升中考还是得回来。” “是,是。” “考点和练习,我会让小妖捎带过去,一定要看。” “是,是!”玥忙点头,总之,什么都答应下来。 “你一定得小心。” “知道了……” 隔天,霆霓礼貌性的上门道别。 最伤心的莫过于小妖们了,巫女们也难免受感染。 “那么……”长巫女抛出一卷轴,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有巫女起哄,“这是魔界特产,一定要好好监督霆霓殿下奉上,不要因为他年纪大就心软了。” “当然!”玥一手接过卷轴。 那是咒语用的卷轴,竟然拿来当特产草稿。 霆霓一惊,遗物差点滑手,事情还没结束吗? 委托的事情是完美结束了,和巫女签订的契约才正式轮转,小阎王拍拍霆霓的肩膀,无限的同情道:“好好干吧,兄弟。” 这世界最恐怖的吸血鬼不在血族! 叩叩! 这时,楼上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对了,我们有份见面礼送给霆霓殿下的。”玥笔直地站在楼梯口,似乎一早就在那里等候。 见面礼?如果要报酬的话…… “放心,报酬方面我们已经从委托方那边得到了。你会喜欢的,保证不枉此行,小阎王大人也一起来吧。”玥温柔的笑着转身为两人带路。 巫女屋是两层建筑,从外面看只是一栋占地两百来平方的别墅型住宅,一楼大厅、厨房、饭厅等公用设施,二楼,霆霓一直以为是巫女的闺房,当然他也被告诫绝对不能到楼上。 看上去很普通,走着走着才察觉到怪异,长廊如同走不完的深洞,玥带着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门,有着各种各样别致雕花的门,从外面看上去,绝对没有那么大,他们到底要走到哪里? 玥终于在一扇普通木色的门前停下来。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霆霓殿下,我们明早就出发魔界,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今晚就请你和你的朋友好好享受在人界的最后时光。” 朋友? 霆霓紧握门把,轻轻地推开,时光恍如回到千年前…… 第十六章代表 广阔无垠的空间,两道黑影快速掠过之间的狭缝,越走越快。 霆霓余光暼向身后的巫女,每次以为要甩掉她了,不一会,她又出现在视线里。虽然知道她召唤了异族,借用了他们的能力才有几乎可与他媲美的速度。 但霆霓还是觉得不适应。 她是人类,却不那么像一个人类。他该把“巫女”如何定位? 从离开人界开始,他的魔力随着接近魔界在逐渐恢复,某些在魔力不足时看不清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例如,她穿的那一身从里到外纯黑色的正装,她们出使异界也有服装要求吗? 一身正装,让只会闹事的小毛孩,看起来一本正经,更散发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捎了什么东西在身上?” “霆霓殿下,问女性这种问题是很失礼的。”她低垂着眼,微微笑道。 “前提得是你是女的。”她只是异界的小妖魔,“你真的没有捎带任何危险的东西吗?” “呵呵……这种小事,霆霓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只身一个人到异界,不带些防身的,也说不过去吧。说到底,还不是你的契约拿不到手……”说罢,她开始碎碎念。 霆霓捂上耳朵。 “对了,”她搭上霆霓的肩,“说一下魔界现在的情况吧。首先从马上要合作的结界守护者说起。” 合作?小阎王说,巫女会帮忙修补结界。 她吗?具体要怎么做? 魔界是由土、火、水、风、雷、光、暗,七国统治的世界,结界守护者由各国遴选符合结界条件的高级魔族出任,一经确定,直至寿命终结,才能从守护者的责任解脱出来。 现任结界守护者分别是土之国,土系使用者,泰宁;火之国,火系使用者,列缺;水之国,雷系使用者,天声;风之国,风系使用者,灵簌;雷之国,水系使用者,妒罗锦(已逝);暗之国,暗系使用者,黯。 因光之国没有具备资格的魔族可担任,魔界开创以来,由六国出使结界守护者。 “开创以来?”玥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种事情也要记录?”她那本是什么玩意? 她嘟嘟嘴,耸耸肩。 “我也不喜欢这种文书的工作,可是得交功课,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上报,异族那些老家伙会一直念念叨叨。我就随便记点。继续吧。” 原因是在魔界光系的使用者为数不多,他们还需要守护自己的国都,无法再从中遴选出适宜的人选。 “借口而已。”她敲敲本子。结界守护者是一颗会发光的珍珠,只有特意埋藏起来才能掩盖它的光芒。 霆霓不语。 认知上的偏差,就是至亲也不可能轻易取得共识,何况是人类和魔族之间,他们的距离再拉多一千年也凑不到一起。 一般来说,较强的属系魔族在所属系国度诞生,但这不是必然的。雷国的焚轮陛下是风的使用者,结界守护者妒罗锦大人是水系属性,当年他打败所有水之国的水系魔族,气势磅礴,不可阻挡,作为雷国的荣耀成为了结界守护者。 这事自然成了水之国心中的耻辱,已经腐败的、无法拔出的刺。 “水之国一直妄图夺回水系结界守护者的地位。” “这有什么的,水之国的结界守护者不是以雷系属性的魔族占据一席位吗?” 嗯! 结界守护者被认为是各国君王之下的首位最强的魔族,可是在雷国,最强的雷系魔族非现任君王。 “那是谁?” 霆霓不答,继续道:“在妒罗锦大人去世后,水之国出来制造事端,在遴选接替妒罗锦大人的事上处处阻拦。” “所以才迟迟没有选出继任人,不惜弃结界裂损于不顾。”这件事变复杂了。齐心协力,达成目标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如果当事人的意愿其实不一致,时间就会被无限期拖延。 “是。” “各国之间关系紧张吗?” “不尽然。”总有和谐和不融洽的时候。 “重要的还是遴选者的资格,雷国没有适当人选,或是水之国有更适合的,雷国会退让吗?” “不会。”霆霓答得直截了当。 玥顿时无言以对。 那是一个国家的荣耀和强弱的象征,岂是能轻易让步的。 “我想你们最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玥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难得平心静气的提醒,“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也是套别人的话——结界的事情,不是私人的事情,你们最好把它作为一个整体看待。” 霆霓不免多打量她几眼,一个小孩子和深沉的言论,看起来格格不入。 唉——这也是分而管之的弊端,管理者只从自身利益出发。 魔族强盛的邪气正从魔界结界的裂缝里一丝丝倾泻,污染外界的清明,直接刺激那些触角敏锐,沉寂多时的兹事分子。他们正蠢蠢欲动,即便清楚无法跨越界限,不能到界外搞事,那就在自己家闹闹脾气。 类似的案件在各异族此起起伏,随着魔族的步伐靠近,异界也不得安宁。 不过,这跟巫女搭不上一丁点的关系,她们只要完成委托,得到报酬就可以了。 出门前,小阎王耳提面命的要她督促魔界早日选出新的守护者。 但,那在魔族看来,涉及很多事情,她也不能做什么。 他们伫立在魔界外层结界,身后是小妖的庞大军团。和巫女缔约,是保证它们在人界不受折磨,不过回到魔界,它们的命运会是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总得来说,它们选择回到魔界复命还是挺有骨气和勇气的。 在外层结界内,两位守护者已经守候多时,百年的沉淀让他们处于任何的情况都不为所动,但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小妖,和霆霓身旁的毛小孩时,拳头还是不禁握紧。 他们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把来者拒之门外。 却意外的发现—— “这小女孩是……”人类? “你们是……”玥迎上前,热情地伸出右手,见两位守护者不为所动,干脆上前握住他们的手,“天声大人、灵簌大人,初次见面。霆霓殿下刚刚才提起两位,他一直在说你们的事情,都是好事。” “真的?”灵簌惊喜地求证。 霆霓蹙眉,他都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不要接近巫女,她竟然直接就上“手”。 看霆霓一直盯着他们的手,灵簌直觉把手从小孩的掌中抽离。 见灵簌的手解放了,天声也赶紧甩开小孩子的手,心里莫名紧张起来,那种感觉并不讨厌,好奇怪。 “这小孩是……霆霓殿下的孩子吗?”灵簌小心翼翼地问。 对于灵簌的提问,天声发出闷闷的轻咳。 玥瞟了两人一下,露出好玩的的俏皮。 风系的灵簌,透出墨绿光彩的长长高辫,鹰準的铠甲,手握鹰爪双刃,随时脱手割切敌人的要害,英气凛然的高挑女神范。 雷系的天声,如野兽般的强壮身躯,额顶兽角,满身挂满骷颅头,比他身形还高大的巨型兽骨斧,锋利的削面仿佛留着血迹。 真是可惜了。 “如果有这样的小孩,不如直接去阎王那里报到。”霆霓闷声否定。 “不好意思,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正常人。”她睨了一眼身旁的人格分裂症病患,就因为霆霓有病、还是精神病,她才拿不到他的契约。 这个人类小孩胆子真大,她刚刚在瞪霆霓吧? “那么,还是先自我介绍吧。”她挺了挺腰杆子,端庄而温和的道,“我是由异族派遣、作为异界的传导者,来自人界的巫女,我叫玥,这段时间,我将代表异族处理一些相关事务,请多多指教。” 不单天声和灵簌感到惊讶,连霆霓眼底也难掩意外,不是真的吧?可是她一脸不是开玩笑的认真。 想不到异族真的会派一个小孩子过来接洽,代表异族处理相关事务,那意味着此刻她和魔族最高层级的魔族站在同一地平线上?她在说梦话吧?还是他们听错了? 几天前通过结界的嘉澍殿下,天帚和梨花,他们好像在人界受到惊吓,一直念念叨叨着巫女巫女,神不守舍的痴呆,如同受到严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在脑海里把巫女的邪恶形象描绘了千百次,但绝对不是这个看似不喑世事的小女生。 这的确不好消化。 “那么,我们先让小妖们回家吧。”玥退一步,让小妖们排好队,有秩序地一个一个越过结界。 全部越过外层结界后,它们如同鹅毛般散布内层结界外,在距离结界半米处,倏地被吸进结界内,安全回家! 适才被小妖们遮盖了光芒而黑暗了半边天的魔界,也重见光明,小妖们如同七彩的雪片散落半空,风景绮丽。 “你要怎么过去?” 不单是霆霓,灵簌和天声也很好奇,多少年了,他们还不曾见过异族跨过结界。 “嗯?”玥奇怪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问了一个智商很低的问题,“直接走过去就行了。” 第十七章补漏 直接? 她是故意惹他们笑话的? 如果轻易就能跨过结界,那么他们这些守护这里千年,还有不得不把魔力全削,变成一具废躯通过结界的魔族,简直像傻瓜一样。 这是阻隔异族的结界,一只苍蝇飞都不被允许放进来,何况,从她身上溢出的根本无法忽视的邪恶之气。 虽自称是人族,怎么说也是代表异族而来的,没有差不多的能耐,也不敢独自一人跑进来。 他们倒真想看看她怎么“直接”走过来! 这的确很难以置信。 玥一步向前,本想直接示范给他们看,才抬起脚,她嘴角升起恶作剧的弧度。 忽地,魔族脚下卷起狂暴的龙卷风,在乱迷他们双目又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她来个华丽的360度大转身,当风暴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步跨越外层结界,站立在外层结界与内层结界的空间,留下三个魔族呆愣着杵在原地。 刚刚……没有看清楚,她做了什么?那难道不是魔法吗? 在结界附近根本不可能使用魔法的,这就是结界对异族的制约作用,可是霆霓和灵簌、天声分别站在结界内外,他们看得分明,她召唤了风,那就是魔法。 结界对异族有直接的制约作用,这些规则对巫女来说,不合用的,所以她们才是特别的。 看着她半带天真的挑衅,他们陷入无法自拔的困扰。 “不用在意。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常理解释不了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 什么放心不放心? 她一双狡猾灵动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们的想法般。 玥歪歪脑袋,朝魔族们笑笑,然后食指环绕着指了一圈。 “那,结界破损的地方往哪边走?” “那边!”灵簌条件反射指着左下方,说完被天声狠狠瞪了一眼,才察觉太轻率了。可是对方只是个孩子,而且霆霓也毫无芥蒂和她从人界一路回来了。 没有灵簌好说话,天声一步挡住巫女的去路。 古怪的人类小孩,即便她能通过结界,在这里可没有能通过即代表允许通过的规定,这里除了结界还有他们。 小妖冲破结界后,他们忙着修补,虽然进程稍慢,同时也加强了防卫,防止更强的魔族试图穿越结界导致结界进一步破损,不要说人类,一只蚊子也不允许越界。 所以灵簌和天声的附近,必定是结界的缺裂口。 “不用带路了。”她故意歪曲天声的意图,客气地婉拒。 “站住!你闯入魔界到底想干什么?”天声更快的再一步逼退她的前进。 她没有说明来意吗? 好像是的! 嗯,她扭过头看向霆霓。严格来说,霆霓也是委托者之一,由他来说较有说服力。 霆霓暗暗吁口气,话一出,他要不被当成疯子,要不被视为一丘之貉。 “她来,是为了帮忙修补结界的。” 什么?灵簌和天声迷样和不可置信的反应说明一切。 她以为是修理自家屋顶漏水一样,用黏胶填埋,然后再用泥土封上就完事了? “基本程序是这样没错。”她点点头。 又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巧合。 那末魔界的结界由外人,还是一个人类修补?用什么修补?是血祭还是活祭,献上一个人类就能让结界完整? 不可理喻! 天声干脆不理她,转身直接对话霆霓。 “这,我也不清楚。反正她都来了。”这大概是他霆霓这辈子说过最无奈的话。 可是,妒罗锦是雷国的民,作为守护者,他的死亡给魔界造成的震荡,作为他上级,自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天声看进霆霓的眼里,不觉动容,却在接触到玥那狡诈玩味的嘴角时,眼神瞬间闪烁过去。 呵呵,她瞧得见的。 “妒罗锦大人的选择没错,他真很幸运。”玥幽幽一笑,“天声大人那么羡慕妒罗锦大人吗?” 天声赶紧捂着嘴,可这根本于事无补。因为这不是他说的,是他想的而已。 在天声的怒瞪灼伤前,玥赶紧换个话题,“我想这样凭空说肯定难以理解。不过,在七缺二的情况下,单靠五人之力,你们是没办法填补那个空缺,天声大人,你应该感觉到了。” 天声不语,这都是异族告诉她的,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顶多只是异族的走狗。” 走狗?呵…… 巫女突然来到天声身后。 “是呢,那你又在坚持什么?你其实很迷惑吧,虽然魔族的统治者们把你们的地位推到至高无上的崇高位置,事实上他们并不懂,也不可能明白,光荣背后遭受千夫所指的尴尬。” 她在胡说什么? 浑身环绕着不属于人类的奇异光芒,天声竟无法移开落在她点在唇延上的指尖的视线,投射到瞳孔的影像渐渐出现了摇摆不定的重影。 怎么样? 是谁?谁在说话? 倾尽所有去保护某人,说不定只是换来多管闲事骂声。 如果没有结界守护者,魔族就能自由往来界内外,魔族们难道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吗? 结界守护者做着一件违背所有人意愿的事情。 这身份远不如表面来得风光。 在说什么呢? 在他脑海里说话的,不是人类小孩,而是其他的严厉同时温柔的声音,莫名的,一种产生共鸣的归属感。 召唤风暴之后是幻术?企图扰乱他的意志? 她果然在胡说八道。 “你说你是代表异族,是那些曾经与我们为敌的异族吗?”天声轻笑。 “的确是,尤其我是他们高薪聘请过来的,不过守护者之间应该能互信互利,而且……”她瞬间换了张脸,高傲地朝天声一个撇嘴,“你们没得选择。” 天声紧盯着落在他头顶隐约可见的——这是龙爪? “好了,好了!玩笑开完了!我先到缺口那边去,灵簌大人,天声大人,你们先自便。” 叫主人自便?她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吗? “对了,”她思量了一下,转身吩咐道,“其他结界守护者应该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异常而赶来了。毕竟是外来的东西,刚开始会有点摇晃,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那种感觉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吗?” 什么?外来的东西? “那么,晚点再会!好好工作,坚守岗位哦!” 目中无人的小孩,那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听到坚守岗位,天声愣了一下,主动消失了在结界,灵簌随之跟上。 “你对天声做了什么?”天声刚刚很奇怪,突然像僵住了般一动不动,然后又不再有异议,看似不甘心但又有那么一点心悦诚服的离开,“你真的要修补结界?” 霆霓还是不能相信。 “视情况而定,这是来魔界最大一笔委托了,如果告吹了,今年下半年大概也没什么看头。” “你们会得到什么报酬?” 玥水灵的眼睛眨巴一下,拍拍霆霓的肩膀。 “殿下,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这样说让人更好奇了。 他们落到裂缝处,开裂口大概0.4公分,之前姐姐们说是一公分,魔族还是有努力的,只是在守护者力量不完整的状态下,无论多努力,能力还是有限的。 在这之前,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倏地把套装扯离身体,里面还是她平时的着装,方便行动的紧身衣和牛仔短裤。 还是这身衣服舒适,可是正装比较有气势,和异族交往,气势是必不可小的。 看着巫女瞬间变回一贯十五六岁的孩子气,原来真的是衣服的关系。 她拿出一个黑色瓶子,拔出塞子,把食指放在瓶口,里面的东西嗅到气味,慢慢爬出瓶口,两只体型悬殊的通体白色的蜘蛛慢慢爬上她食指指尖,停留了一会,玥把它们往裂缝处送去。 “这是白蜘蛛,它们靠食用结界守护者尸体而获得魔力,它们编织的蜘蛛网坚韧无比,且具有腐蚀性,能融合任何物质。生命周期短,繁殖、饲养困难,是十分罕有的珍贵品种。“ 就在她解释这会,裂缝已经被白色的蜘蛛网完全封闭,她赶紧把两只蜘蛛吸引回瓶子里。 然后,她按住裂缝,指间发出白光,站在旁边的霆霓及时避开,两道光芒从天而降,光天使张开羽翼、白龙俯身冲下,结界顿时震荡,他们庞大虚幻的身影在结界外恍惚了一下,消失不见。 霆霓看着虚幻般的魅影,心情莫名兴奋。 玥的手离开结界,裂缝已经消失,仿佛从没有开裂般。 “修补结界,委托完成!” “就这样?”轻而易举,不消一刻就完成了? “什么就这样?白蜘蛛是很难得到的,百年才能养成一对,一次吐丝量也是有极限的,如果裂缝再开裂0.2公分,它们就要牺牲在这里了。”所以姐姐下令,开裂口超过0.5公分,这次委托就作废,姐姐是不会牺牲她的珍藏的。 只是两只蜘蛛,她用得着咬牙切齿吗?霆霓不敢说出口。 “好了,走吧。”她回头。 第十八章一叶蓟 去哪? 还没有从震撼恢复过来,霆霓一时短路。 前一秒,还盛气凌人,才转过身,她紧握着拳头,只剩下对结界后面世界的热切期待。 巫女,这个人类小孩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事。 霆霓望着渐远的瘦小身影,只是一瞬间,就解决了守护者倾尽全力也弥补不了的缺陷。这信息大概已经传进魔界了,可能比妒罗锦去世,外界冲击结界,小妖突破结界那刻产生的震撼更加动摇人心。 耀眼的纯白之光、婀娜多姿的妙曼水色,他们都看到了吧? 她果真能把异族随时召唤过来。 “霆霓,快点,魔花马上就要盛开了,你再慢吞吞,我不等你了。”她站在结界里头。 霆霓擦擦眼睛,这回看清楚了,没有说谎,她真的是若无其事直接走过去的。 再踏入一步,脱离结界,她随即从天空坠落。 啊—— 失策,这魔界大门开在空中吗? “狮鹫!” 一支羽毛飘落,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名为“狮鹫”的奇幻生物接下玥,停止了她的求救。 玥抬起头,和狮鹫相视一眼,迎着风发出更惊为天人的叫嚷,狮鹫骄傲地朝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以示回应。 霆霓的面具滑下,他的狮鹫是专业的,执行任务时是不会叫的。 翱翔天际好一会,玥才从油亮棕黄的狮毛中探出头,探看这个世界。 一直盘旋在脑海的魔界景光,与眼前的旖旎迥然不同,有别于任何异界,魔界的蓬勃生息是她无法预料的。 尤其是,七色的光柱忽远忽近地分散开来,连接着天与地,如同坚不可摧的擎天柱,无论在魔界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得见。 精灵曾经说过,异界七光柱的存在形式直接影响一个异界的统治、或是管理方式。 分开的七光柱,七国统治的魔界,他的话完全正确。 “然后……”玥盯着脚下的景色,仿佛被吸进去,完全移不开眼睛,“那个会吃人的移动森林在哪里?” “噬魔林?你要去那里?”霆霓条件反射地把脑袋转向南面的方向。 “对,马上!”她轻轻触摸狮鹫右耳,它漠视主人的不满随即往南边拐去。 喂,主人还在这里,这是叛变,叛变! “你是怎么知道噬魔林的?”霆霓跟上。 “小妖们说的。”小妖冲破结界后,大量魔族聚首裂缝附近万般试探,大量食物堆积在这,噬魔林自然闻风而至。虽然结界已经修补好,但魔族尚未驱散,所以,它应该还逗留附近。 似乎是早有预谋的。 “等一下,修补结界,召集七国,传导异界的意识不才是你到此的任务吗?” “那是小阎王告诉你应该是那样,不是我的。”她嘟嘟嘴,“等我做完紧要的事,顺道再说。” 对了,他都忘了,巫女并不在乎异界怎样,人类小孩会如此积极,只是因为报酬。 “我要去摘取魔花,你现在先带路到那个噬魔林。” “噬魔林在每年四月的月圆之夜始发出强烈的邪恶之气,最强的时候连D级魔族都吞噬,小妖们连在它最弱的沉睡日都不敢踏入半步,你进去干什么?” 那是花苞将要盛开的信号。 “月圆之夜后的十四天,正是魔花盛开之时,我当然是要进去摘取。”就是这两天了。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所以才要你这高级魔族陪同啊。”她理所当然的道。 霆霓却转身往雷国方向。 “你自个玩去,我要回国。” 是吗?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悠悠地道:“其实独自一人来到魔界,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可是巫女死在异界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我的契约者会一下涌进来,地动山摇事小,说不定结界会再次开裂,届时里头的魔族会往外涌,外头的异族跑进来,寻仇的、夺宝的、观光的、游玩的,探亲的,什么蚁族、虫族也会蜂拥而至,为了阻止这场浩劫,异族长老们会联手对抗魔族和一切引起混乱的异族,不惜代价,甚至把魔界夷为平地来制止这场灾难。” 开玩笑的吧? “请——”她笑吟吟地让开,让霆霓开路。 可恶! 他们着陆的地点是一片平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地。 轻轻喘息,她脑袋晕晕的。 刚进入魔界有点得意忘形了,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还有多久到噬魔林?” “不清楚。”都说是会移动的森林,哪里能知道确切位置,只能在大概地点再到地面搜索,“入夜后比较好找。” “这样啊。”她从背包里拉出一个睡袋,很快钻了进去。 竟然跑去睡觉?或许他应该趁机把她拎回雷国。 “不要想溜掉,你的魔兽不会违抗你的指令,但会告诉我的。所以不要作怪!” 哼! 如果以人界大陆为标准,魔界就是高压高氧区域,短时间让人气息舒畅,精神爽朗,时间久了会损害大脑皮层直至全脑萎缩。此前每到一个异界都需要时间调息,30分钟就足够了,让她适应魔界的气压。 不知过了多久,她因霆霓速度慢下来而惊醒过来。 霆霓扬起嘴角,才一下子,警惕性很高。 “我睡多久了?” “三个小时。” 咦?他确定不是三十分钟?可是天色暗淡下来了。 她从来不会在异界睡得那么沉的,三个小时,算不省人事了。 “一定是因为你的关系。”玥抱着狮鹫的脖子,来回磨蹭。 狮鹫顿时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你不要那样对它。”看到自己的魔兽和巫女比他还熟络,他的心情无比不爽,更越来越浮躁。 “从现在开始走陆路。”一路上有很多黑沼泽,不过霆霓可不想告诉她。 她正想亲亲狮鹫的啄,它倏地消失了。 是霆霓,真是小气的魔族。 从上空处观察,和普通的密林没啥区别,可从陆地渐近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一个寂静非常的茂密树林,郁闭度百分之一百,灌木丛覆盖度占五成的黑暗树林,从百米之外已经能感觉到它的不祥之气,而且,从树林深处发出监视器般的能量波,扫描着方圆百里的动静。 “调整呼吸,不要发出任何气,想都不行,里面的灌木丛是触觉敏锐的肉食植物,一旦察觉超出平日空气的热能,它们便会围剿过来。” 话刚落,听到草丛里有动静的玥,往声音处打出一记风刃。 顷刻,上百条如八爪鱼般的褐色树藤从森林入口喷射出来,直射向两人。 霆霓手一执起巫女腰后的皮带即往树林外扔去,玥顿被扔出百米外,飞速的树藤在距她脚尖1CM处停住,褐色的树藤抖动一下,回头,再费力往前伸张,愣了愣,还是不够长。 好险啊!差点给拉进去吃掉了。 霆霓怒气冲冲来到她跟前,指着她额头就骂:“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抱歉,条件反射。不过殿下好厉害,树藤的长度计算得分毫不差。” “少说奉承的话,你那冲动的脾性要改改。” “是,是,我知道了。” 树藤依依不舍缩回去,但仍然在树林入口徘徊不走。 “现在怎么办?”玥问。 “它们发动一次攻击后需十分钟才能重新进入沉睡,但一丁点动静就被能唤醒。” 十分钟! “可是我刚刚的确听到草丛里有东西。”所以才忍不住。 “那是引诱你发动魔力的一叶蓟,成体只有一片叶子,白天连根拔起成批离开没有阳光透进的树林,一天三四个小时即可,在外面吸收阳光进行生命活动。离开土壤后,叶子会把茎部包裹起来,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而且每株的颜色都不一样,当它们聚集一起时就像一片花海。晚上的时候还会把白天的阳光释放部分出来,把白天黑暗的森林照亮,吸引迷路的旅行者。” 玥露出惊讶的神色,从没有听霆霓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呢! “你有没在听?” “当然!他们没骗人,魔界真有这种东西!” 他们?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随意跑进去。” “一叶蓟,原来是那么狡猾又危险的小草,实在太有趣了!” 她根本没听进去嘛,还有那夸张的笑脸。 “好,目标一千株!” 又是那样了。 “魔花呢?” “等一下再说。” 十分钟后,肉食树藤果然缩回去森林深处,一叶蓟的活动范围也在树藤的伸展之内,受它保护,不过他们隐藏气息,悄悄靠近,绝对不是问题。 小可爱们是跑得蛮机灵的,速度还在他们脚程范围,因而,要捕获它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892……905……923……” 在渔网袋子里,越堆越多的一叶蓟不断挣扎不断往一个方向高处爬,它们知道袋口就在上面。 玥捡起最后一个,顺便捶捶老腰,不料身后乌云盖顶,大部分的一叶蓟涌到高处的袋口,只在袋子里留单道人梯,被拉起的袋子左摇右摆,终于低层的一叶蓟承受不住重量—— 眼看就要凑齐了…… 第十九章饕餮的同类 她一头栽在黑沼泽里,袋子也掉落地上,袋口一松,一叶蓟提起短小的根部全跑了。 霆霓一手把她的脑袋从沼泽里拔出来,一脸黑泥盖面,和身上的黑色衣服融为一体,站在黄昏的阴暗处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阴影,她现在的脸色也差不多了。 不曾如此狼狈,顾不上脸上嘴里的泥巴,她拔腿追上逃跑的最后一株一叶蓟,它来回摆动如小腿般的根部灵活地躲开她的魔爪一溜跑进伏地而生的沙蓬里。 “可恶,你们给我出来。” “放弃吧。” 玥瞪向一直袖手旁观的霆霓,不过除了眼白,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你们出不出来。”她召唤红龙的火焰球,霆霓一桶冷水给她浇灭。 “离开土壤的一叶蓟是干燥体,沙蓬没点着,已经把里头的一叶蓟烧光了。”是干燥体,乘着风能逃得更快。 “那用洪水把它们冲出来。”她又要念咒语了,霆霓一手拍掉她的脑袋,还粘了一手的黑泥,她捂着痛处,吼道,“又怎么了?” “一叶蓟一遇水就生根,然后深扎在土壤里,你要进去沙蓬里一根一根拔起来吗?” 她愣住,沙蓬都是尖尖细细的刺。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这是什么玩意? 见她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霆霓还以为她双腿插进沼泽里了。 “一千株?” “是。” “一定要捉?” “当然。” 那速战速决吧! “用黑暗系魔法‘幽暗’把这片沙蓬遮盖起来,在出口处用光引诱它们,一会就出来了。这次你最好换个结实的袋子把它们装起来。”刚刚就是不从袋口,它们也快把渔网洞撑破了。 黑暗系? 玥用力地想了一会,好像想起了什么,马上否决地瑶瑶头。 “我没有黑暗系的契约者。”她老实的道。 是吗?那就出奇了,他看她其他属性的高阶异族一件不缺。 “说一件可能让你感到自豪的事情,外界的黑暗系异族不多,至少愿意抛头露面的很少。也有一种说法,使用黑暗魔法的异族在异界分化的时候没有跟随自己的大部族,而是跑到魔界或是其他不知名的界层或是空间去了。” 魔族的领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按照魔力属性划分种族的,七国也是因此诞生的,但经过漫长的交往,这样的界线已不是那么分明。 魔界里很多黑暗魔族倒没有让霆霓多自豪的,他无所谓的拍拍肩膀上的尘埃。 没有黑暗魔法,还是能用其他代替的,就是费力一点。 天黑前,她总算把一千的一叶蓟装好,唤出委托书,奋力把一叶蓟甩进委托书里,送到委托人那里去了。 “一千的一叶蓟,委托完成。”唉——好累啊,腰酸背痛的,“动不了了,我要躺一会。” “是谁要这种东西?”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委托,霆霓在她不远处坐下。 “血族!”她躺着侧身喝了口水,然后用余水往脸上倒去,“在血族的世界,很多地方只有四个小时的白天,那里几乎都是阴生植物。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异族跑到血族那里打架,把那一带血族赖以为生的红叶林烧精光了。” 那是在异界还没有分化就安居下来的老树,种子从发芽到树苗都需要大量阳光,那一带的环境已经改变,不适合树苗成长。前后试过移植,可不久就因水土不服挂掉了,也尝试增加那一带的光照,于是有了魔界一叶蓟的委托。这是两百年前的委托了,总算迎来红叶林的春天了。 两百年前?对人类来说是相当久远的时间了。 霆霓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异族的委托要花几代人才能完成,就算完成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她解释,异族寿命长啊,还有诸多的限制。 没有被捕捉的一叶蓟带着满满的阳光屁颠屁颠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就是噬魔林的入口。 就在他们小憩的时候,两个赶路的魔族走进了噬魔林。 玥和霆霓相视一眼,突然默契地收敛气息,紧跟着魔族身后,准备观摩一场猎杀。 据闻,进入噬魔林的生物尚无生还记录,因此也无人得知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是怎么被生吞活剥,最后葬身林间的。 懵然不觉被危险包围的魔族有说有笑,一个是白发红眼青皮肤的瘦子,一个是长着牛角的壮汉,他们说起白天结界出现的震荡,说起关系紧张的雷国和水国,政治话题结束后更多是桃色新闻,揶揄起跨越结界久久未回的雷国万年王子霆霓,他们猜测霆霓留恋人界女人舍弃国家了,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也有说他被人界的邪恶之怪捉走了,突然腾空而降的小妖们证实了——人界是住着恶魔的,此外小妖们“绝口不提”人界的恐怖经历。 那些小妖竟然到处散播巫女一族的谣言。 听起来似乎不错! 若不是霆霓熟悉一叶蓟的习性和行踪,根本不可能发现噬魔林的具体位置,它几乎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尤其在黑夜里,连唯一颜色稍有差异的植被也分辨不出。 从入口至一小段路,是一片和蔼的宁静,只有静静的巨大乔木,和肆意生长的灌木丛,没有鬼祟的影子乱窜、没有危及生命的猛兽的嘶吼,只有丝丝的凉风从树林深处飘溢出来。 甚至没有生灵气息,寂静得似乎没有任何生机。 她踩着脚下有点滑溜溜的绿色小道,顿时有点恶心,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植物,似曾相识的茂密乔木,没有叶子的灌木。 就在瘦子和壮汉意识到眼前不寻常的安宁时,几朵一叶蓟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弱光芒出现在脚边,不出五步就会出现两株,淡淡的白光,看似有意栽种,引导着迷途者前往,微光零零星星散落在树林直至深处。有种袅袅青烟在附近的错觉,他们甚至听到虫子的欢愉叫声,和隐隐约约食物的香气,前面一定是守林者的住处。 是幻术,隐藏在拂过脸颊的风里,渐渐迷惑心智。 魔族更加进入树林深处,一叶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好像越来越黑。”牛角魔族低声道。 “前面,前面又有光了。”瘦子指着前方的亮光。 10分钟之后,他们又进入一片黑暗里,然后又出现了一叶蓟;5分钟后,他们再次进入黑暗。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怎么会,我一路有留意这些灌木,从进来的只有手指那么细,到现在有大腿般粗壮了,我们已经接近树林中央了。” “说啥,这个树林难道只有一棵灌木吗?” 只有一棵……传说的噬魔林,偌大的树林其实只有一株植物,不会吧,他们进入丛林区前打听过,噬魔林两天前在远离这片区,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也有可能是他们进入了某个魔族的幻境,意识到身处险境的他们拔出身上的武器。 粗壮的树藤开始蠕动,发出并不悦耳的摩擦声。 瘦子魔族点燃了紧急备用的火把,四下顿时被照明,他们已经被困在树藤编织成的牢笼里,脚下杂乱无章的树藤缝隙里布满尸骨,在他们正前方,两条树藤抬起沉重地身躯,触角指向猎物。 就在霆霓拔出佩剑欲砍断发动攻势的树藤,突然,火把灭了,霆霓只感觉到树藤绕过他的利剑,随之是一阵惨叫。 哎呀,她还没看到啊,就没戏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刚刚一路摘取的一叶蓟,撒落到魔族惨叫的方向,此时,巨型树藤伸进牢笼里,触角裂开了两半,张开满是粘液的嘴巴,把已经缠绕窒息的魔族,一口一口往里推,吞进树藤腔里。她咽了下口水,如果没有被霆霓及时扔开,她是否已经在树藤的管腔里面? 这种杀戮方式,和蛇没两样,它们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来了两口厉害的食物,竟然能一路躲过蛇箣的感知。你们是什么人?”暗处,猛兽般的洪亮嗓音震痛耳膜,那只是回音,本尊才慢慢移靠到这边来,然后在阴暗的地方停住,没有露面的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她悄悄问。 霆霓蹙眉,她在问谁?她朝另一边低着头,显然不是问他。 “这个气味,有狮子,有山羊,还有……”她在重复某人的话,最后才惊讶的说,“啥?不是跟你挺像的,你的同类吗? “闭嘴。”对方暴怒,企图阻止那个不知躲在哪里的东西道出它的身份。 玥话音一落,黑暗处向他们喷出烈火。 霆霓张开斗篷,玥一缩脚,只有他们站立的地方还有一点绿意,周围几乎是瞬间化为灰烬。 “你竟然把饕餮带进来了!”霆霓对着巫女就是一顿责骂。 “胡说,睁大眼睛看好了,明明是一只来自人界的温驯山羊。”她摸到山羊角,把山羊拉出影子。 饕餮歪着脑袋,朝霆霓眨眨眼睛。 咩—— “人界有满口利齿的山羊吗?” “这是,新品种,新品种!” 第二十章狮羊蟒 所以这是山羊,就是山羊!她满脸天真的拍拍羊脑袋,山羊一脸黑线的别过脸,感觉脑袋快被霆霓的眼神戳穿孔了。 “你看这羊角的纹理多么的细腻,这就是艺术品,适合挂在墙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霆霓和山羊同时吼道。了不起,她都是这样把人当傻瓜的吗? 压下心中的怒火,躲在暗处的魔物冷冷观望着。 噬魔林的传说由来已久,但真正坐实“无出口”恐怖的,是它进驻之后,它就是噬魔林的灵魂恶魔! 这一男一女的闯入者死到临头还在那里说笑,是因为那个男的,浑身散发着纯粹的魔力,所以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还有那只——山羊?刚刚那个男的吼什么来着,饕餮——这气味的确是那只凶兽,可是它又的确是一头山羊,和自己一样的羊身,傻傻地愣了半刻,暗处的黑影毫不顾忌地爆笑起来。 “饕餮,真的是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了!你是山羊,的确是山羊,这模样好好笑,好好笑!” “客迈拉,你笑什么?闭上你的狗嘴!”山羊鼓着一肚子的闷气正要向黑影飞身扑去,却给玥一脚踩住尾巴,那对艺术品也直直插在树藤里。 噬魔林的恶魔笑得前俯后仰,几株一叶蓟悄悄移到他身周也没有察觉,或者他也不在乎了。 玥吹了声口哨。 金黄色的鬃毛有点黯哑无光,多晒晒太阳就会好的了,羊身略微嫌胖,噬魔林的伙食太好了,这感觉,是那只传说中的神兽。 山羊拔出羊角,愤恨的羊眼顿时一亮,客迈拉本尊原形毕露在一叶蓟的光芒下,刚刚看不到还好,一下子羊脸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把被耻笑的闷气转化为笑声倾斜出来。 “哈哈哈……那是怎么回事?哈哈……客迈拉,你的尾巴去哪里了?” 听到山羊叫唤的是传说中神兽的名字,霆霓才认真打量它。 眼前名叫客迈拉的神兽,那和传说中的描述一样,身体前部是一头狮子,身子是山羊,尾巴的蟒蛇……尾巴、尾巴没了! “可能本来就没有尾巴的,传说终究是传说,传着传着就开始胡说了。”她偷偷瞄一下客迈拉越发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狮羊蟒,缺一都不是客迈拉。没有尾巴的只是冒牌货。” “不要一直说尾巴,人家说是就是了。霆霓,你有尾巴吗?懂有尾巴和没尾巴的感受吗?不懂就别说,尾巴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尾巴从有到无,只是一种退化现象。” 霆霓蹙眉,她哔哩吧啦的又想干什么? 屈辱和怒火在狮脸慢慢化开。 不好了! “其实,我从来没见过客迈拉,原来它就是这样子的,狮子头已经足够威武,真的。”玥露出充满善意的一笑,却狠狠踩在霆霓脚上。 霆霓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不懂为何要附和。 “你……们……”没有光泽的鬃毛炸开,狮子的脸挤成一团,咬牙切齿的,快吐血般,“耻笑我的下场,都得成为七叶蓟的饲料。” 咦? 喂,笑的只有山羊而已,吃掉它就算了。 客迈拉的身影消失在树藤扭成的通道里,消失尽头一刻成千上万的大小树藤应声向他们袭去。 吞食了两个魔族,噬魔林感觉满意之余却远尚未满足,霆霓的魔力让它们敏感的神经一刻都不得安宁,脚下的树藤开始翻滚,地面已经不能站立,她飞身一跃到霆霓身后。 “大魔王,要吃你了,收拾它们。” “你啊……”霆霓举起佩剑,往树藤的方向,轻轻一挥,比澡桶还粗的树藤瞬间被切割成多段跌落,断段挣扎几回才枯息。 扫落一批,另一批又四方八面涌过来,三翻四次后,霆霓有点生气了。森林里的茎木密密麻麻,他们已没有多少空间躲避。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接触到他的怒目,她突然惊醒过来般,霆霓随即举剑往她的眉心刺去,玥大惊,赶紧跳起躲过剑气,身后传来树藤沉重地摔落的声音。 原来,她擦擦额角的汗,只是要打击身后的树藤,刚刚还以为他要杀掉她,也可能是真想杀了她,解决她身后的袭击只是意外而已。 “发什么呆?不找魔花的话就赶紧离开。”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坦白道:“我只是在想可以把意识属性直接实质化,就像这样附在剑上,强化攻击力,实在是太方便了。” 在这种时候思考人生吗? “那就撤。”他一手拎着她,一手挥剑开出一条通道。 “撤?是逃跑吗?你不是绝不做逃兵吗?” “一回生两回熟。”霆霓脱口应了句,不对,“够了!是你要跑进来的,我只是被连累的,算什么逃兵。” 他收起佩剑,手里凝聚了五道雷光。 “是你自己要跟进来的吧。”她满眼鄙视的回头睨着他。 霆霓瞪了她一眼。 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跟着进来了。 好比是孩提时的试胆游戏,大家都在争相竞雄,谁敢进去,谁能如无其事出来。 噬魔林是成年版。 好吧,他承认自己想进来一探究竟。 现在戏已经看过了,他可不想像那些再也没有出来的魔族一样,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们出不去了,不要浪费力气。”见他又开始凝聚魔力,她坚定的打断。 每个地方的动植物都呈现一种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亲缘关系,它们在长久的演变里已经变成一个独有的品种,就好比说,其他世界的一叶蓟和魔界的不一样,魔界的是特别的,所以才值得血族付出代价去换取。 他倏地松手,把她重重跌落在地。 “好好解释。” “这是七叶蓟。”说完,一脸自信的以为霆霓懂了,可是他越发阴森的面具表明了——他不懂,“一叶蓟和七叶蓟是同科不同属的植物,只是在魔界形成的一种特有的共生关系而已。七叶蓟是一株巨型的,嗯……的一叶蓟,它有七片叶子,我们脚下的绿色地被是叶子,乔木林是它的茎部,灌木林是根部。一叶蓟是靠光合作用生长,七叶蓟则是肉食性植物,当它需要活动的时候,例如移动,猎食的时候,就会像一叶蓟一样收拢叶子,所以……你明白吧?”她双手拱成一朵花,慢慢收拢,直至没有一点空间。 霆霓或许是很厉害,可是这株万年的七叶蓟很大,到底有多大,有多深,他们没有能力和时间去深究,那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茎部,除之不尽,他打算开道冲出去,只恐怕通道直接开到小阎王那里了。 “我们被困在七叶蓟里了。”这就是结论。 “对,所以轻松地笑吧!哈哈哈……”她开怀大笑起来。 什么? “笑啊,你知道你越紧张,发出越大的负面能量,激发越多的攻击态,七叶蓟的根茎就会越兴奋,笑声能让它沉睡。”在别的地方的七叶蓟是这样的,也不知凑不凑效。 呵、呵! 无奈,无力还不知所谓!这是他能发出的仅有的两下笑声了。 可疯狂的树藤闻声顿了顿,果真渐渐收敛下去。 见通道渐渐露现,她转动手腕,似乎在回收某些东西。 “看得到我指尖的丝线吗?” 霆霓凑近,银色的细线缠绕在她指间,这是她刚刚往客迈拉送一叶蓟时顺便寄生在它鬃毛的小玩意。 “不打理毛发是很容易长寄生虫的。”她淡淡一笑,“客迈拉所在的位置应该离花不远,我们找到他就能找到七叶蓟的魔花。” 她的目的原来从来没有动摇。 七叶蓟的花长在叶子的基部,一年只长出一朵花,春季结束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结出花蕾,半个月后完全盛开,就是采收时。 他们顺着银丝,摸黑走了不知多长的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千年积累的根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迷宫般的凌乱而狭小通道,如果不是有银丝牵引,很快便会迷失其中。 终于,她在一处停住。银丝垂直落下,再往前一步即是深渊。 他们正踌躇,大量光芒四射的一叶蓟从四面回来,纷纷打开叶片往深渊里飘落,七叶蓟的花就在深渊之底。 已经天亮了,把两个魔族完全消化的七叶蓟重新打开了叶瓣,阳光的微弱气味从浓密的茎藤里渗进来,吸引着一叶蓟陆陆续续向外面奔走,开始新的一天。 花蕾此刻正沐浴在一叶蓟带来的阳光下,缓慢地张开白色的花瓣,纯白的、泛着盈盈白光的花。 她想要的,正是这个! 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般,正要像一叶蓟般倾身飞下去,她被霆霓一把拉着。 “客迈拉就在下面,你想变成饲料?” 哈哈,一时忘记了还有那个狮头羊身的家伙。 应该先打声招呼! “客迈拉,把七叶蓟的花给我,就饶你一死。”她朝深渊入口大声嚷嚷。 霆霓踉跄一下,他刚刚就不应该阻止她,让她送死好了。 “你们还没有成为花肥?” 第二十一章重要的是花 客迈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底传上来的回音。 霆霓抬头张望,头顶虽然被密密麻麻的藤茎遮蔽,但当烈日当空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阳光但当味道,他们正站在高空处,确切来说是在噬魔林的顶部,一路他竟然没留意自己被客迈拉领着一直往上跑吗? 往下看即能看见魔花,而它长在匍匐地面的叶基部,这朵花要不很大,要不就是那只是光的折射,这由茎藤筑成的类似井洞般的深凹区域,比他们看见的还要深。 客迈拉就在下面张大嘴巴,要跳下去吗? 树冠的食人藤茎虽然比下面的藤茎更加活跃凶猛,但是头顶的厚度应该还是他能应付得来的。只要在这打穿个洞,他们便能—— 玥拽着霆霓的披风猛地一扯,他一个没留心眼被拉着一起往下掉。 “你干什么?”她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死。 “摘花啊!”玥欣然一笑,不然他们在这里干嘛。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魔老头,还害怕要一路摔下去。霆霓很快就找到让客迈拉借力的藤茎,一路直奔往下。 客迈拉抬着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人,嘴巴还想逞强,眼底却难以掩饰惊恐,他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那么快追踪到它的行迹。 “哟!”玥手一挥。 “客迈拉,你是火系属性的,这朵靠吸收光芒转化成光能量的花对你也没什么用,不如让给我。”她尝试协商。 霆霓挑眉,她相当客气呢,可惜客迈拉显然不卖账。 “烤着吃味道挺好的。”霆霓淡淡道,客迈拉已经鼓足气,准备向他们攻击。 耀眼的火柱在手边擦过,把她烤得皮肤发痒。 “啊——你小心点,小心点,不要把花烧着了。”她大惊失色,发出凄厉的叫嚷。 突然敬业起来了? 霆霓在藤茎编织成的深渊墙壁飞速行走,惊险地躲过客迈拉密集的攻击,被烧烬的茎藤火花随处飘荡,混乱之际,霆霓把她抛至下方的一个凹陷区后,待客迈拉察觉,它已被带至上方,远离了魔花。 高级火系的火焰果真非同凡响,不单把他们周围的根系烧为灰烬,还把冷酷的旁观者的斗志点燃了。 “得到七叶蓟的花我们就马上走!雷闪拳——” 什么?在欣赏打斗的巫女突然惊醒。 “霆霓住手!” 裹上电光的战衣,凝聚着魔力的拳哪是说收就收,拳以眼睛无法分辨的速度不断落在客迈拉身上,庞大的身躯不消一会就支撑不了往下倒去,把地上的一叶蓟碾压过去,最后撞上巨藤,整棵七叶蓟都震荡起来。 玥脸色顿发青,双手对准霆霓和客迈拉召唤冰冻术,一下把他们冻成冰柱。 “不要在这里打架,七叶蓟的花还没有完全盛开是不能摘取的。这是天使们很重要的委托。” 霆霓甩甩脑袋,冰冻即被瓦解。他为何要操心她那些无聊的委托啊?是这么想,他还是住手了。 巫女的嘴巴恶毒,这说不定会演变成界际问题。 天使们?天使? 在冰封里找回神智的客迈拉这才正视那个只有嘴巴管用的小丫头,她刚刚使出了魔法,却不是魔族,也不是其他异族。 “人类?你是人类?” “可不是嘛。”她挥挥手。 哐的一声,客迈拉笨拙地倒在地上,冰冻术完全解除。 “人类到魔界来干什么?你刚刚说重要的委托,你接受了天使们的委托?”客迈拉爬起,颤抖地声音有点激动。 多少年了,他躲在七叶蓟里很久很久了,为了治愈伤口,为了寻找失去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曾见过魔族以外的异族,只能从踏进七叶蓟的魔族口里得知,这里魔界,只有魔族,其他异族各自在另外的世界。 此时,巫女也在自己的世界里。 玥看看已经摆脱冰冻术的异族,再看看自己的手,冷不防的再发出冰冻术,霆霓快速跳开,还没完全站起的客迈拉就没那么幸运了,再次被冻结,冰里的神情半是激动半是呆滞。 “你怎么又……”霆霓正要发难,却给她刺耳的嚷叫打住。 “这是怎么回事?”她摊开掌心两手伸到霆霓面前,差点就粘上他的面具。 “什么怎么回事?你的手好好的。”只是指甲太长了,需要修剪了。 “梨花啊,我被你们坑了,她的攻击力是怎么回事,连D级都不如。冰冻术是最基本辅助攻击,你看——”她指着已经从冰冻术挣脱出来的客迈拉,“5秒都坚持不了。” 她是想试试使用魔族的魔力,想不到,结果出乎意料的,糟糕透顶。 “它好歹也是A级兽族,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说时,霆霓心虚地别过脸。 呵呵呵……原来如此。 客迈拉发出似是而非的笑声。 “原来只是躲在魔族身后狐假虎威的人类,离开魔族的羽翼,只是个废物,真是无耻的狐狸。”害它有一瞬间异想天开了,甚至做了多余的妄想。 狐狸? “说什么,狐狸那么可爱,不准侮辱狐狸。”她实在不太欣赏它的用词和语调。 “太对了,无耻的是她,和狐狸没有任何关系。” “太对了……”话一出,她才狠狠瞪向霆霓。 “我很好奇,她到底哪里好,聒噪、嚣张、卑鄙,还疯疯癫癫,身材干瘪,眼珠子是够大了,但嘴唇不性感,尤其是那把聒噪的嗓子,听到她叫嚷,我毛孔都竖起来了。”客迈拉嫌弃地摇摇头。 “听说客迈拉吃人无数,吃了那么多倒是没有浪费。”形容得丝毫不差,霆霓不禁赞赏道。 “当然,人界里也有美女,霆霓你的母亲就是一大美女。” “你见过我母亲?”霆霓意外的感到惊讶。 “她是一个很坚强美丽的女人。和这黄毛丫头完全不一样,人类女人该有的特质她全部没有,更加低劣,和这种低级的怪物一起,会降低你的品位。” “你的话我会记得的。” “你们……”突然志同道合起来了吗?她伸手指着霆霓,然后移向七叶蓟的花,“给我好好保护花,万一花有任何不测,出去后我首先杀了你的情人。” “梨花不是我的情人,你不要信口雌黄。” 她才不管,飞身跳到客迈拉跟前,狂风一扫,把它打落到离花远远的位置。 ——烈火! ——寒冰暴! “你以为那些这些蹩脚的破冰真的能阻挡我吗?”客迈拉轻笑,它刚刚被打中只能当是偷袭成功。 “那你得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不自量力!” 客迈拉狂暴一笑,一次又一次喷出烈火把寒冰融化。不同的是,火团渐渐削弱,寒冰暴却锋锐不减,当冰暴停下来,客迈拉已经被四根冰锥钉在七叶蓟的巨大茎上,七叶蓟的汁液慢慢渗出。 “刚刚可能有点误会,这才是A级冰系魔法。我只是被狡猾的魔族骗了而已。”她真正的契约者可没那么弱。 “签订契约时,你不也估量过的。”霆霓忍不住插话,他们真心没有欺骗。 “她比起你们是弱了一点,可是,没想到那么不济。那丰满的理论值却在实战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我要她何用!” “梨花的治愈魔法很优秀,连受伤的意识形态都可以治愈,这种能力是很罕见的。”所以他才决定让她一起越过结界。 呵!轻蔑地一笑,她不想听,总之,这回亏大了。 梨花听了大概杀了她的心都有。不过,对巫女来说,好像的确如此。 他们竟然闲聊起来……客迈拉鼓足气,前蹄的冰锥顿时裂开,化作细小的冰刺刺向巫女。 “你们,不要瞧不起人!” 玥闪身躲开,冰刺落向七叶蓟花处。 “喂,动静小一点,不要打到我这里来。”霆霓悠闲地提醒,竟然使唤他看守花朵! “闭嘴,你看好花!”玥和客迈拉异口同声吼道。 客迈拉继续把插入后蹄的冰锥踢向她,这回她没有躲,细小的冰刺在她前2公分处消失。 是什么东西?在她身周竖起了屏障。 “对了,你要不要尝尝被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身体杀死的滋味?”她还是商量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 客迈拉脸色顿时一沉,巫女得意一笑,指指脚下。 “有怀念的感觉吗?” 不停使用的冰冻术解除后,冰块已融化成湖,一条数十米的巨蚺悠然地围绕着白花在湖里游动,体色是几乎可融入七叶蓟的翠绿。 “这是亚马逊森蚺,是蛇的同类,和蟒不同科,最不同的是它们是卵胎生的。” 这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巨蚺抬起头,看见玥,一跃而起,亲昵地缠绕在她身上,舌头舔向她的脸,却在瞧见客迈拉后,张开血盆大口。 “虽是人界兽,速度媲美A级兽族,被改良后似乎更加暴戾了,而且它已数月粒米未进,为了让小蚺们顺利地出世……”她轻轻抚摸它湿冷的身躯,到她手能及的长度停住,拍了拍蛇身。 巨蚺迅猛向客迈拉游弋过去。 第二十二章回忆之矛 为母则强,进入妊娠晚期的巨蚺把客迈拉视为猎食者,发了疯般追击并铲除威胁。 先前已消耗不少魔力的客迈拉不说攻击,很快就疲于奔命,它从来不曾感到如此疲倦、无力。 挣脱几番还是给缠上,大蛇随势而上,迅速紧缩盘绕。 奇怪的人类,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比魔力,她远不如同行的魔族,为何它有种摆脱不了的错觉……她说这是亚马逊森蚺,这体色,皮肤上的斑纹,还有淡淡的风信子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过往种种画面飞刷脑海,仿佛提示它生命正迅速流逝。 难道它要—— 好痛……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咯吱咯吱地从巨蚺蜷缩的身躯缝隙里发出,可是再剧烈也不如失去尾巴的痛,就如魔族说的,“没有了蟒就不是客迈拉”,此刻它和它如此的亲近,它被砍断的尾巴,已经再回来了,就算被吃掉也…… 霆霓回头望向一直在静观的巫女,她想干嘛?真的想杀掉客迈拉? 那真可惜,它是很珍贵的兽类。 这时一件物体从客迈拉身上挤落下来。 她捡起,这是——一支长矛,外层涂抹石墨做的长矛,历经千年,却依然光亮如新,在矛身上隐约可见咒文之类的雕纹。 传说某位勇士把长矛卡在客迈拉的喉咙,才让剿杀行动出现转机。她还以为只是传说,想不到真的有此长矛。 那么就是这个了,可以解除一切火系魔力的长矛,嗯,应该可以卖个价钱,是当文物还是武器卖呢? 真幸运! 它一直把这根长矛带在身上? “等一下,你不是想报仇吗?”霆霓突然出现玥身后夺过长矛,飞向巨蚺。 弥留之际,一道闪光穿过脑门,客迈拉快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长矛随即被蛇尾一扫,重回玥手中。 “不要被她迷惑了,那不是你的尾巴!” 不是它的尾巴?这时,森蚺伸长脖子,一双野性而陌生的眼睛盯着它。 那是蚺,不是蟒! 客迈拉顿时清醒过来,可惜已经不能摆脱巨蚺的缠绕。 “还给我,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代替它缺失的身体,时刻提醒它的耻辱之矛——用尽力气挤出最后的请求。 霆霓,玥暗暗吁口气,这魔老头还真多嘴。 她拍个响子,巨蚺乖巧地放松身体,客迈拉即重重摔在地上,身躯防备地应声摊落,骨头似乎碎了不少。 客迈拉抬起头,忿忿地盯着巨蚺,而巨蚺看也没看它一眼,转身消失了,它转而愤恨盯着玥。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在孩子出世之前,森蚺是不会进食的,不过,你还是有被杀的可能!”她摆摆手,“嗯,大概,随便啦。” 开玩笑? “我们巫女一族对兽类一向都很仁慈的,作为长矛的谢礼,而且你还得告诉我七叶蓟花的摘取方法。” 她在自顾自的说什么? 疼痛、体力不支,还没听清巫女的话,客迈拉已经闭上眼睛。它不懂,那是玩笑吗?杀戮只是一瞬的念头,所以它又奇迹般活下来了?奇迹……心里又太多疑惑,来不及理清,它重重地倒下。 “玩笑?”霆霓忍不住调侃。 “玩笑!”她笑,笃定地一再点头,一脸的天真无辜。 是吗?他是不相信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她明明是目露凶光,大概是因为刚刚奚落她的报复,性格果然很恶劣。 然后又发现了什么更有利益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客迈拉,就让它在这不管吗? 一番折腾,肚子也饿了。 她转身召唤小妖,不一会,风信子野餐垫上香茗和点心奉上。 小阎王总是杞人忧天,虽然以群为单位签订契约,但每个小妖都有名字的,只要按照名?姓氏召唤,就能单独使唤小妖。 几个被唤而来的小妖们喝了一口茶才抬头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身在何处,马上失心疯了,这里跑跑那里窜窜,过了今天,它们将是第一个活着走出噬魔林的小妖,这是多大的光荣啊,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里真吵,她一个晚上没睡,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尝了口茶,长叹口气。 “昨晚两个魔族已经完全被消化了,不知七叶蓟还想不想来点小点心?” 小妖们一汗,低着头乖乖地走到巫女身后,正规正矩地坐下。 霆霓余光扫了小妖一下,他们这样算是完全归顺巫女? “霆霓殿下要生气了!好酸的味道。” 小妖们才惊觉,战战兢兢回到霆霓旁。 嘚瑟! “我们要坐到什么时候?”霆霓尝了一口点心,满意地微微点头。 “嘘!”一年才开花一次,即使是随便能活上千年的异族也未必有幸看到。 这时,七叶蓟的白花苞片已经完全盛开,一朵如晶管般剔透的花蕾簇立在苞片中央——这才是七叶蓟真正的花。 第一片苞片摇曳一下落下,掉落地面的一刻,白色的光芒于苞片上凝结成一个个泡泡,悬浮在空中,苞片渐渐枯黄直至萎靡,泡泡慢慢向重伤的客迈拉飘去,消失在它的伤口处。 第三片苞片枯黄之时,客迈拉活过来了,惺忪的眼睛很快恢复了生气。 客迈拉伏卧在地,本能的舔舐伤口,试着漠视两位赏花人。 “那个黄色的小团子是什么东西?”它问,看着两人眼睛是盯着花,嘴巴却一刻也没停下,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玥瞧见,微笑着把茶和一份点心推到它跟前。 “这个叫干蒸烧卖,中国南方地区的特色点心。”她解释,客迈拉却是一脸懵然,“就是人界烹饪过的肉食制品,这个牛肉丸是谁做的,陈皮的分量下得刚刚好。你也来尝尝,虽然不一定会喜欢上这味道。” “人界的肉食?是人肉吗?”一说到这,客迈拉脸上尽是怀念和垂涎欲滴的食相。 见巫女笑而不答,小妖们也不多嘴。 客迈拉不忘警惕地看着干蒸和肉丸,又抬头偷瞄了霆霓一下,昏迷时它是听到了,才凑上前嗅嗅,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一口吞下牛肉丸。 “好吃,好吃,我可以再尝尝那个吗?” “请便。”玥把自己的一份推到客迈拉跟前。 “这人肉煮熟了原来味道能那么美好!” “客迈拉大人,这不是人肉,是猪肉,和牛肉,还有鱼肉,加入一些香草,香精、味精、糖盐之类的调味料,再包裹一层豆子做的腐皮,然后隔水蒸。调味料的分量要下得刚刚好,腐皮的厚度,蒸煮的时间都需要很讲究。和你直接撕食生肉当然是不一样的。”小妖们一本正经地道。 “是,是吗?这都是你们做的?” 小妖们骄傲地点点头。 “连挑嘴的饕餮大人都称赞我们做得好吃。” 这时,一碟点心倏地消失在玥的影子里。 客迈拉看着眼前被它一扫而空的碟子,落寞地道:“那么不能再吃食人类是真的了?虽然这个也不错,魔族的肉实在不好吃。我可以再来一盘吗?” “是!”小妖们十分乐意。 玥歪着脑袋,看向霆霓。 “人肉真有那么好吃吗?” “谁知道!”他沉声道,干嘛问他。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没吃过吗?”她不可置信地嚷道。 “没吃过又怎样!”这是值得丢脸的事吗? 她眉一皱,眼一转,难道真的没吃过?怎么这样,她还跟小巫女们打赌了,那果真的是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咦——真没用,还恶心! “哼,霆霓这小子还嫩,怎么会懂,而且母亲还是人类。事实上,在沉迷人类女子后,他父亲就下令不能再以人类为食。当时,引起很多魔族都不满,甚至因此离开了你父亲。那都是陈年往事了。 你们别看我现在落魄的样子,曾经也是一大片区让人闻风丧胆,所向披靡的战神,只要远远听到客迈拉的吼声,低等异族都被吓尿。客迈拉所到之处都得化为灰烬,踩在脚下的都得烟消云散,低等生物、人类就如树上的果子,任由我摘吃。” 说起过往,客迈拉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生气,才一下子它神色一沉。 可是有一天,那天,它如往常一样,伙同魔族,前往南面的一个小村落飞奔。现在想想,那时的它实在太自负了,对人类的轻视,魔族的挑衅,它目空一切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得到消息,精灵一族把某样宝物借给了人类,正集结人类捉捕客迈拉。它太自傲了,满心诚悦要去看看他们要搞一场什么闹剧,到了那个小村落,那里和任何一个我袭击的小村落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忽然,村落像火烧般光亮,魔族躲在人群里冷笑,他背叛了它,他勾结人类,让人类把石墨之矛卡进我的喉咙,趁着我惊慌之际,还砍掉我的尾巴。我永远不会忘掉那刻耻辱,人类发了疯般叫嚷,把我团团围住,人类扛着我的身体,那个叛徒居高临下瞪着它…… 回忆让它变得扭曲狰狞。 第二十三章强者的慈悲 客迈拉记不起最后是怎样逃脱的,那不重要,逃脱也不意味能活下去,被奇特利器砍伤的缺口血流不止,无法愈合。它拖着疲弱的身躯,一直跑,一直跑,往森林深处跑去,那是身体的本能,而身体已经不属于它自己了。 对被它打扰了安宁,浑身泛着赤红光芒,还带翼的家伙伸出的援手,客迈拉断然拒绝。 他随即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生命不是它自己生成的,而是别人赋予的,并不属于它自己一人,它无权了断,然后强行把它送进七叶蓟里。 七叶蓟的藤茎倏地缠上它,血竟然意外地停止往外流了,那时的七叶蓟还不大,它受一叶蓟的指引很快找得到即将盛开的七叶蓟的白花,并用花治愈伤口。 然后它开始了在这不见天日的森林里苟延残喘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的某天,它突然惊觉自己身处一个划分为魔界的地方,周围只有魔族,没有其他任何的异族,没有天使、没有精灵、没有人类,什么都没有。不知再过了多少个春秋,伤口总算愈合了,可是它再也没有出去了。 “成天躲在七叶蓟里,和七叶蓟共同分吃在附近游荡的魔族,还给七叶蓟的藤茎取名了。”什么蛇箣,“蛇箣”不是这样的。 霆霓好奇地问:“为何七叶蓟没有吃掉你?” “这我也不知道。” “你确定那个天使把你丢进七叶蓟里,不是为了尽快了断你?”玥忽地出现在霆霓身后,用霆霓特有的低沉阴森的嗓子质问。 她……霆霓没好气的把她拎出来,挑衅什么,客迈拉马上不顾伤势冲上前争辩。 “不是,他不是,因为我活下来了。” 是吗?她耐人寻味的一笑,也许是吧。 “有时候,强势之人对弱者的慈悲真的很难理解。不找本人问清楚,是不可能知道的,是吧?”玥低垂着眼睑,她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嗓音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诡异而阴险。 霆霓侧目,这种让人一阵悚然的气氛似曾相识。 找本人问? “小丫头,你刚刚说过七叶蓟的花是天使的委托吧,你和天使们认识吗?你能出去,离开魔界吗?” “你的问题真多。当然,所有都是肯定的。我还能随意进入天使的界层。不过,那是有条件的。”就是要付出代价,它有什么吗?一只连尾巴都没有了的兽族能给她带来什么?长矛已经夺不回来了哦。 客迈拉一下子被她眼底的蔑视激怒。 “你别瞧不起老子,老子在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魔族的遗物,里面不乏珍稀!” 遗物? 惊艳的瞳眸瞪得老大,她莞尔一笑:“我只能说,客迈拉,你相当幸运。遇到了我,一个喜欢捡垃圾的。换是其他巫女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你说什么?”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客迈拉。只要你把在噬魔林之下所有的战利品给我。” 那些魔族的遗物,如同废品,它留着也没用,用那堆废品,它就能了结长久以来的夙愿,那也便宜得可笑。 “你不用怀疑,这位霆霓王子殿下就是最好的保证。” 霆霓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想想在人界的经历,他该提醒客迈拉吗?它想得到什么,不用猜也想得到,但最终的结果是,魔族庞大的遗物落入巫女囊中,然后仇得自己报,尾巴得自己找,进入天使界找恩人,可能只是一场梦,它首先把自己卖了,因为如果事件不是发生在魔界,它不得不取下巫女的主从契约才能游走各异界。 “你一直背着长矛,是想复仇吧?” 霆霓瞠目,有着奇怪魔力的委托书,已经在开始了。 “是,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叛徒。”这还用说,它心里肯定是有恨的。 “还有呢?” “……尾巴,我想找回尾巴。”客迈拉低着头,现在这副样子,它根本不敢示人。 “除此之外,你真正的愿望?” 客迈拉扭捏起来。 玥蹙眉,在巫女面前,它压根没有秘密可言的,可是委托书要求委托事宜得由委托者亲自完成。 “你刚刚说那个火天使,你想找他吗?” 火天使? “是……” 客迈拉抬起头,瞳眸马上被不知名的力量擭住,它不懂形容这刻的感觉,它心存怀疑却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我想找到那位曾经救我一命的火天使。” 话音刚落,琉璃巫女出现在玥身旁。 “那么……”琉璃扫了一眼委托事项,只是噬魔林下的遗物还不足够,玥又搞这种糊涂账。 霆霓无比震惊地看着琉璃和玥把委托书和契约书重叠一起,递至客迈拉跟前。 客迈拉用蹄子敲敲脑袋,头隐隐作痛,有种晕晕沉沉的感觉,当它眼睛接触到两个丫头微微张合的嘴唇,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般,她们在说什么?她们似乎陈述着它一直祈求的,她们轻柔的声音深深震撼着它心脏,然后它不能言语,只能机器般应答简单的字眼。 “那么我循例讲一次,和巫女订下的主从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除。”玥最后宣读。 它不懂,那是比背负的长矛更加耻辱的东西,可是它却无法违抗地下跪、心甘情愿地许诺。 相信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竟然还给她们签成了,发生什么了?霆霓吓得下巴掉一边去了。 临行前琉璃站在七叶蓟花前端详了一会,秀雅的容色上展露神秘的一笑。 “赶紧把它送到天使那里去。” “知道了。”玥唤出委托书。 把玥一个留在魔界,琉璃和所有姐姐一样都是担心的。 “霆霓殿下,那么玥就麻烦您多多担待了。还有你,小心一点。”琉璃戳戳玥的鼻尖。 不等霆霓答应,琉璃即转身离去。 琉璃消失后,七叶蓟最后一片苞片落下,晶莹剔透的花蕾裸露在外,客迈拉跳到花柄处,一口咬下花柄,白色的汁液从花柄折裂处渗出,客迈拉赶紧用最后一片苞片把花蕾包裹起来,在它枯黄之前,愈伤的泡泡将营养着花蕾。 只有和七叶蓟共处了千年的客迈拉才知道要怎么保鲜。 她凑前细细观察了一会。 “怎么了?”霆霓察觉到她的异色。 她随即一笑。 “没,花很好,和委托一样。只是花蕊上面有一点……花蕊给污染了。”因为在最后,霆霓和客迈拉发出了光系之外的魔力。 “那是不能用的意思吗?” “也不是,不过那就不是纯粹的光七叶蓟花了。不过……这点污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她愉快地道。 什么?刚刚琉璃巫女那一笑原来是知情了,还让她赶紧送过去完成委托。她们果然是一族人。 她并没有伸手接过花蕾,而是用结霜术把花保护起来,并悬浮半空,另一边,委托书已经等候已久,花蕾颤动一下,被委托书吸收进去,直接送到委托人手里。 “光七叶蓟花,委托完成!” “你们这样做生意真的好吗?” “还记得委托说明吗?以我们理解的为最终执行事实。”只要完成委托,那些委托人就是她们这边的,异族也就不会出来说三道四的。 到底是谁把她纵容成无法无天的? 两人离开噬魔林已是傍晚,霆霓却感觉一辈子都没那么累。 他从噬魔林安然无恙走出来了,可是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客迈拉将继续留在噬魔林,它将会一直守护七叶蓟。 离开噬魔林,她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一股难以忽略的体味浑浊了空气,刺激他们的嗅觉——被跟踪了,就在身后的树林里。 ——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随便。” 霆霓来不及阻止,山羊已经飞出影子,惨叫声贯穿树林,吓飞树林里栖息的鸟类。 “你打算让饕餮横行魔界,不停酿造血案吗?” “这是拯救,他们将在别的生命里得到重生。”她双手虔诚地合十。 胡说八道! “总比什么都不是,落在我手中吧?”她反问。 这……答案当然是否定,不——不是这样的。 一阵混乱的霆霓叫出狮鹫。 锐利的鹰眼,如流线般的翅膀,和狮子的捕猎者身段,还有那条猫科动物的可爱任性的尾巴,真是看几百遍都不会腻。 “多么优秀,可爱的孩子!” 闻言,狮鹫感动得张开双臂把巫女抱在怀里。 霆霓不禁皱眉,真的看不下去,它甚至屈身让她骑上它的背。 “你对它到底用了什么迷惑术?” “真难听。我什么都没做。它是魔兽,不是兽族,就像人界的动物一样,如果没有恶意,它是不会有攻击性的。走吧,往雷国进发!” 他们抬头,七光柱重现眼前。 无论哪个空间,它都不是一幅平面图,无论空间如何扭曲,或是身处何方,只要身处这个世界,眼睛所及之处,光柱就会布满你的视觉神经。 无论在哪个世界,光柱如同是一个世界的支撑点,一个世界的支柱。 第二十四章夫人 狮鹫长啸一声,附近走动的魔兽们赫赫发抖,连影子投放在陆地的阴暗区域也是寂寥无声的。穿过丛林区,他们将进入一片广袤的大草原,夕阳如影随形紧紧跟随,无奈还是赶不上狮鹫的速度,两者的距离越拉越长,直至最后一寸光阴被抛离在地平线。 在噬魔林是春末,气温漫过纬度渐渐倒退。他们途经的草原正经历冬末春初,冰雪开始融化,空气湿冷严寒,即便躲在狮鹫背上,还有羽毛加身,也不能阻挡寒意渗透。 这时,霆霓更是“体贴”换乘,换下狮鹫,呼唤云隼,飞行速度更快,体态更轻盈,更适合高空滑翔的隼鸟。 估计,霆霓不会有像小白兔一样的使魔。 云隼,名字叫着温纯,实际是比狮鹫低不了几个层级的猛兽,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一身雪白的,几乎可融入云层的漂亮羽毛和飞行高度真的可达到云的彼端。 优美而干练,又是一只招人爱怜的魔兽,可随霆霓一句“天亮前到达边界”,它不由分说的直冲云霄,四周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她穿着单薄的春装,暴露在比冰天雪地的近陆还低几度的高空,直接冻成狗。 牙齿冷得只顾着打颤,颤不成声,尽管满肚子的恼火,她也只得咬紧牙关一路忍耐着,直到草原的尽头。 好不容易熬到云隼着陆,她应声滚下来,冻僵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却在摸到夹着冰雪的银绿色小草时顷刻融化,这些小草竟柔软得如小猫的毛。 她睡在草地上,感受着葇荑的恩泽,冷得痉挛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从来不知道冰霜还能如此温暖。 云隼轻轻扇动它长翼,带走她身上的水汽。 咕咕! 云隼轻唤霆霓。 霆霓顿时翻白眼,这使唤魔兽倒是使唤起主人来了。 “好了,快起来!再躺下去会冻死的。” 玥猛地翻身,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有感觉吗?知道冷吗?真的知道有冻死这回事吗?自己就披着,这是什么?”她粗鲁地掀扯他一身斗篷,“棉还是羽绒做成的防寒披甲?夹层还粘着暖宝宝。” 什么宝宝? “只是一层薄布。” “里面呢?” 霆霓想了想,忽地扯开衣襟——里面除了胸膛,什么都没有。 玥呆住,没穿就没穿,她有说要看吗?这个变态。 “走吧。”霆霓自讨没趣的拉上衣服,刚刚是否神经短路了? 云隼再次展翅,被它庞大身躯遮挡的景观倏地呈现眼前。 光柱,在夜空发出柔和的温暖的,迷惑世人的光芒,它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前行,她茫然地迈开步伐—— “喂——”霆霓一手把拎她回来,丢到云隼背上,“已经进入雷国国境,你要自杀跑远一点。” 她头伸出云隼身外,一股直想把脑袋削下来的锐锋袭卷而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前一脚还是平缓的大草原,突然被横加的一刀垂直落下,弄成切口平整的蛋糕。 蛋糕,眼前的大草原就像撒了霜糖的抹茶蛋糕,旁边一定要是冒着白烟的热可可…… “趴下!”霆霓把她脑袋拉回来,按趴在云隼背上。 什么? 她脸紧贴在羽毛上,连一点幻想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云隼俯冲而下,深谷内流窜着的猛烈怪风迎面刮来,开始时小如绕指,遇物瞬间变大,企图把入侵者卷离远抛之势,云隼灵活地摆动身体和卷烈风擦肩而过,风尾像妖怪的触手缠上她落单的右脚,并迅速往外拉,感觉身体下一秒就要被拉离云隼的背,霆霓加大施压,她才没有被抛出山谷。 找到空隙,她赶紧团团抱紧云隼的脖子,几经周折终于越过那条深谷,空气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群类似深海蝠鲼的鸟兽在夜空飞驰,这是雷国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可圈养,易于驯服。 经过云隼身边,扁蝠齐齐回头看,才一个眼神,它们猛地停住把她包围起来。呃,她实在感谢它们带来的温暖,可是扁蝠没有毛,摸起来就像人类的肌肤,温温的,这种触感,就算刚刚经历了寒冬,但她还是想敬而远之。 “你看上去很害怕?”霆霓发现了新大陆。 “闭嘴,快点赶走它们。” 这回,他倒是很合作的。 她得以喘息时,晨曦的第一道光正好落在最高的峰顶上。 他们整整飞了一个晚上了? “那是拓山。”霆霓指着最高的山峰,光柱正是坐落在拓山中央,人类小孩不知在盘算什么的古灵精怪的脸,他立即警告,“在它四周铺设了守护神殿,除了国君,任何人禁止立入。” “不能进入,知道了!”哼,把她当成什么了。 不等霆霓下命,云隼收起翅膀,往远离拓山方向滑去。 雷国遍眼连绵的丘陵地带,是她的第一印象,大片大片的低山此起起伏,丘陵之上不乏高峻山岭,同样的气势巍峨。 这样的地形带来的物资是富饶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见七国使者?” “不,先回我的行宫。” 闻言,她松了口气。现在蓬头垢脸的,她不想见任何人。好歹是异族代表,不给魔族一个下马威也说不过去。 云隼在宫殿大门前降落。 多纳尔宫位处半山之上,山下袅袅炊烟,宫殿四周却是安静异常。 她还没来得及观赏多纳尔宫门前的宏伟,即被一阵厮喝声打断。 “看剑——” 上空一闪光,直往霆霓头顶劈落,眼看霆霓的面具要一分为二,刃光忽地消失,转而往玥的方向削下,她眉一蹙,拉下霆霓当盾,躲过刀刃。 她在霆霓身周左闪右避,原以为躲在霆霓身后是上等方法,偷袭者虽然没有敌意,却招招杀着,对霆霓也是毫不留情。 长刀在两人之间一落,连体婴的魔法被砍断,她身体往外倾倒,翻身一跃,跳出十几米之外。 来不及看清偷袭者,对方已经来到她跟前,对准她要害,毫不迟疑就是一刺,她有点手忙脚乱的勉强闪开,背包带却被锋刃一撩,断掉了。 这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帮我拿着。” 她把背包往霆霓脸上一甩,同时拔开直扫而来长刀。他刀法凌乱,但胜在动作灵活、快速,还有与他瘦削矮小的身材不相称的蛮力。 把背包直扔给霆霓的举动,似乎把手执大刀的孩子惹毛了,接下来更是刀刀无情,大刀一砍而下,真有把她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开始时是挺有意思的,像逗小猫般,可是不停的上蹿下跳下来,她渐感到吃力,速度也慢下来,甚至有点狼狈,更在这时,脚下一滑,面对紧追不舍的锋利刃口,她只能本能,挡手接下—— “云翳,快逃!” 霆霓察觉她的意图并发出警告,可惜下落的刀刃尚未接触她皮肉已被冻结,偷袭者一愣,哪里还逃得及,冰霜迅速爬上他手臂,双腿同时被冻结! 好险!她一脚把冰雕蹭离,慢慢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小疯子是谁?你的孩子?等等……”她夺回背包的动作停住,“你刚刚叫他,云翳?” 云翳不是唯一住在霆霓行宫的夫人吗?那个妒罗锦的孩子! “夫人?他是男的吧!”她拍拍男孩的胸,同时冰冻解除,目光匪夷地扫向两人,断袖之恋——霍闪所言不假,可是这个孩子他…… 云翳不若霍闪高挑,但有一副极为相似的轮廓,同样秀气精致的五官,浅棕色的及肩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金光,一双纯洁无暇的碧眼,我见犹怜的奶油小孩。 获得自由的云翳也毫不顾忌地上前细细打量她,提出同样的疑问。 “你是谁?霆霓殿下的女儿吗?” 这问题,涉事的两人都不想回答。 “刚刚那是冰冻术,和梨花姐姐一样的?好厉害,你比梨花姐姐更厉害。”男孩天真地道,难掩兴奋。 “那当然!” “云翳,不要靠她太近,会被传染的!” 接收到霆霓严厉的警告,男孩顿一脸委屈,灵灵碧眼覆上一层雾气,马上就要凝固成水,那是女生为之动容,男人为之倾倒,断袖也无可厚非,可是他啊…… “抱歉,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练剑的,却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敌。” 虽然她也明白魔族的容颜不易老化,可是被一个外表只有十六七岁的小男孩,称为小女孩,感觉极其奇怪,因为他啊…… “云翳,我听天帚汇报,你的剑术已经大有进步,对方虽还小,但不是普通人,真要打起来天帚也不是她对手,所以不用在意。” 很感谢他的恭维,重点不是这个,她指着云翳手上的武器,尽管不常用,常识还是有的。 “这把剑是梨花姐姐给我的!” “很不错,这是你父亲,妒罗锦的贴身佩剑。” 连霆霓也胡说八道了? “喂——”她叫道,试图引起两人注意。 “对了,我是云翳……” “等等!”她一把夺过男孩手中的长刀,“这是什么?” “剑!”云翳理所当然地应道。 第二十五章是刀,孩子! 玥和刀互看一眼,连它都感觉尴尬,她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刀。 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脸一味笃定,还真让人瞬间失去立场,承认吧,长得漂亮还可爱是利器,的确很有杀伤力的。 一直守候在旁的女官慌忙从走廊那边跑过来,她朝霆霓行点头礼后,赶紧护到云翳身旁。 “不要让他哭了。”霆霓放低语调提醒。 玥睨了眼前的一家人,似是而非的笑道:“想不到霆霓殿下还是个慈父。” 不,慈夫! 不管他,早晚也会搞清楚的。 迟疑一下,她把刀交还到云翳手上,在快落到云翳手里时—— “这是刀,不是剑!单刃的,单刃的,有没有看到!”忍无可忍了,就是宠爱也不能张冠李戴、是非不分啊。 霆霓扶着面具别过脸。 当然,倒是有单刃的剑,但这明显不是。 云翳一愣,抬头看看霆霓,又看看身旁的女官,霆霓正揉着太阳穴疑在叹息,女官紧绷着脸,云翳顿时明白了。 “我还是搞错了吗?”他快哭了。 他只是搞错了吗? 她倒觉得是他们对他认知上的误导。 把刀轻轻放回云翳怀里,比他个头还高的长刀,虽然和他秀气的脸不相搭,但是也无不适合之说。 “你的剑术很好。”她满心诚悦的称赞。 云翳抬起头,清澈的泪光里满是疑惑。 “不过,明天开始还是练刀法吧。”她转而紧张地问,“你的老师是天帚?该死的家伙竟然教你那么危险的招式,刚刚真的好险,差点就给你砍到了。” “不,我还远……” “很快就能打败天帚,超越霆霓也不是问题。” “真的?霆霓殿下也可以?”云翳被她的夸张感染,破涕而笑,特期待起来。 “当然,没问题的,他都那么老了。超越他是迟早的事情!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玥,初次见面,云翳夫人。” 云翳马上站起来,笑道:“我叫云翳,不是夫人。” “那是小姐?” 呃,云翳的小脸愣了一下。 “对了,云翳小姐,这座宫殿哪里最干净?” “霆霓殿下的寝宫,苹末说殿下简直是有洁癖。”云翳拉着玥就往里头走。 苹末女官放慢脚步,偷偷把头低下。 “你想干什么?”霆霓追上去。 完全无视霆霓的不满,她径直迈开步伐。 “云翳小姐,你可以带路吗?” “当然。但不是小姐。”云翳更正,高兴地跳到前面带路。 “还是夫人吗?霆霓殿下的各种兴趣都很特别。”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霆霓脸色暗淡了,云翳觉得那肯定是好笑的,连苹末也掩嘴偷笑。 “不!叫我云翳就可以了。” “好的,夫人!晚上见!” “喂,你至少先洗个澡!”霆霓嫌弃她一身脏污。 “睡醒再说!再见!” 现在是早餐时间,她还是选择先睡一会,相信霆霓的寝室是每天有专人打扫的,她自然钦点了那个房间。当然,他们得马上给她准备客房,要有窗户的,窗外有无敌山景,还有行动方便的衣服,干净的洗漱用品,食物要全熟,不允许任何理由的夹生。 “对了,我还要一套云翳夫人的铠甲,看起来轻便、防护性能良好,最重要看起来很拉风。”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霆霓、云翳和女官被屏蔽在门外。 噔噔噔—— “霆霓殿下,你总算回来了。”风尘仆仆的雯华见到霆霓的身影才稍放脚步,一惊一乍的性子收敛了没两秒,披风掀起四处张扬,“那个人类呢?” 她霸占了他的寝宫! 霆霓怒目一厉,不知死活的雯华聒噪的声音才停住! 见霆霓还没有爆发,苹末马上禀告:“嘉澍殿下也在来多纳尔宫的路上了,殿下是要一起用早餐?” 此刻不坐下来,雯华也不会放过他。 “另外那个玥小姐的要求……殿下?” “照做!” 霆霓殿下是否慈父,苹末是不知道,不过,他对小孩子是完全放任的管教,对那个小女孩也……那是女人的直觉。 “是。不过,就算她是你得来不易的孩子也不能太纵容!这样没大没小的,那些大臣会有闲话。” 什么? 早站在门口的嘉澍、天帚和梨花早笑成一团,只有一脸严肃的雯华脸上雪上加霜。 餐桌上,说是早餐,却被嘉澍弄得像节日庆典一样丰盛。 嘉澍敲响酒杯。 “首先恭喜霆霓殿下成为我们的一伙。”唯恐天下不乱的嘉澍兴奋地举杯起哄。 “我没有签。”霆霓冷漠地和他们撇清关系。因为他被定义为,变态,人格分裂障碍的精神病人,这他不会坦白。 咦?NO! 不愧是霆霓殿下,雯华搅成一团的脸终于缓和。 “这个——”他把卷轴往雯华手上一扔。 “这是?”众人脖子伸得长长的。 “购物清单!集齐里面的物品后交给巫女,一件也不能遗漏,尽快!”他慎重地一再强调。 雯华打开卷轴——魔界兽骨碗一套、魔界特色小吃一年份,魔界特色甜点一年份…… 霆霓殿下是认真的吗? “那么她就是传闻的巫女,就是她修补的结界?” “是!” “可是除了感到一瞬的摇晃,什么都没看见就结束了。”嘉澍惊讶得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难以置信,若非亲眼所见。 女官尽量专注霆霓殿下和客人的需要,还是不免走神。脑海里重新描绘那个古灵精怪的野丫头,她那头泥巴,皱巴巴的单衣,这里的春天还是有点寒冷的,霆霓殿下实在不会照顾小孩。 “不可能,竟然有那么强的人类,那她此行……” “除却那些异族生意,就是催促魔界尽快遴选出妒罗锦大人的接替者稳定结界和传导异界信息。”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玥在最后就座。 “那她会呆多久?” “看你们的意愿!”她徒手拿了旁边云翳的食物就往嘴里塞,“明天就会有结果,是要尽快把我撵走,还是注定永远摆脱不了!” 巫女?她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她的出现让原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加紧张。 “放松点,放松点。你们目露凶光的,充满敌意,让我很害怕。”她摆摆手,是这么说,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往嘴巴里塞食物,或许害怕在她的词典里有其他定义。 此时,她已经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长袖上衣和短裙,短靴。女官给她准备的铠甲19件,她只穿上胸甲,护膊和护膝,挂上披风,诚然是一个帅气小伙子。 “玥小姐,衣服很适合你,好好看。”云翳马上附和。 “谢谢,夫人。” “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霆霓懒得纠正她,示意苹末给她上食物。 “肚子饿睡不着,而且……”她飘到霆霓背后,眼睛闪亮闪亮,手搭在他肩上,“霆霓,这座宫殿下藏了什么?” 地下室,那是多纳尔宫的兵器收藏仓库。她连那都嗅得到? “无礼!你要称呼‘殿下’!” 她正要把霆霓拉去打开地下的游乐场,听到叱喝声,才怨怨回头。 敢责骂她的只有不认识的一人了。 黑色的瞳孔如同黑洞般深邃,皮肤比血族还苍白,脸上更是严厉得吓人,银色的钢甲让他看起来更加峻冷,钢甲里头绝对是一身冰冻的骷髅,不然,他不会如同一墙寒冷屹立,发散出凛然的气势,就差没有把她血液冻结,粉碎。 一个没有色彩般的魔族,只有指着她的指间一缕淡蓝色光芒萦绕。 “他是谁?” “等这边的事完了,现在先好好介绍。”霆霓前一句安抚,后一句下令。 “我可以全部搬走吗?” “一件。” “五件!” 霆霓沉默。 “三件。” “成交。”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玥!来自人界。”她跳到一行人前,然后按顺序走下去,逐个郑重地行30度的胸式鞠躬礼,“嘉澍殿下,天帚大人、梨花大人,雯华大人、苹末大人,还有云翳夫人,初次见面,你们好!” “你,你好。”对她突如其来的谦逊,众人有点不自然地应道。 “各位不用那么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来吃东西,喝茶吧。” 又自动升级为主人了。 雯华一脸不满,还是尽职地继续汇报情况。 七国会晤的请柬在嘉澍回到魔界已经拟订并发出,本来兴致缺缺的各国领事,在结界发生震荡后,估计已经在途中,据四面八方冲着雷国而来的气势,他们相当重视这次会晤。 “……国境边界已经加强防备,进入战斗状态。守护者遴选暂停,会场也关闭了,所有人回到岗位……” “为何要停止?”玥打断。 “不允许别国窥探我国武力。” “看到了又怎么样?胜负和强弱又不是单用眼睛判断的,而且会场是加固的竞技场吧,或许立马用得上。遴选结界守护者不能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要时,让有能力的异国者参与遴选。” “你……” 雯华瞬时七窍生烟,怒不可歇。 第二十六章异界捎来的战书 “你一个人类,一个异族知道魔族什么!你懂一个国家应有的尊严和荣耀吗?” 怒吼响彻整个多纳尔宫。 玥定定盯着怒发冲冠的雯华,手和嘴巴却在忙碌着,毫不在乎的态度直令雯华发指。 在雯华要再次爆发时,她更无所谓的笑道:“如果我说我懂,并赞赏这份悲壮豪情,那正在喝蘑菇汤的霆霓殿下大概会——吐。” 霆霓停住,看看汤匙里的蘑菇碎,忽地没了食欲。 “不过……” 她拿起餐巾纸擦擦嘴角,低垂的眼帘扇动两下,一双野性而美丽的瞳眸慢慢地,漠然寻向雯华,嬉皮笑脸被换下,她抬起沉重的手指着雯华。 “臭小子,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些廉价的荣耀感。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你们要涉足外界就要遵守规则。若要退出,那就把家门关好,闭门之后再谈你们的荣耀和尊严。” 什么?她是…… 雯华一怔,脑袋里某些东西被浇熄,那是恐惧?他竟然被一个小女孩一席话慑住了? 不,那种感觉不是人类小孩,而是……简直像第一次被带到霆霓殿下跟前,肃冷凛然。 开什么玩笑!在他面前的只是个人类小孩。 雯华正要愤然抵抗压积的惧意—— 霆霓轻咳一声,再闹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她同时收起冷硬的棱角,轻松地笑开。 “刚刚好像反应过度了。” 众人汗颜,只是反应过度吗? “我以为雯华大人脸色苍白是天生的,原来只是有点贫血,雷国伙食不好吗?容易发脾气大概是因为缺钙,以后用餐,你最好把骨头都全部吃下去。” 雯华紧盯着她,拿起不知名的干烤兽腿,咔叽咔叽的连皮带肉夹着骨头,一点没剩的全部吃下去了。 直把她看得目瞠口呆,那是什么牙齿和胃? 而目瞠口呆的还有坐席上的其他人。 在天帚和梨花印象里的雯华是有点啰哩八索和神经兮兮的,但那仅限于对霆霓的事,其他的事情,他淡薄如毛。 即便如此,和鲁莽绝对搭不上关系,雯华是属于很会隐忍的那一类,今天难得如此冲动,对方只是个人类小孩,根本没必要大动肝火。 呵! 好意思责怪他们没有尽到责任保护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 雯华厉眼一瞥,天帚和梨花感到背脊的凉意,慌忙低头吃东西。 “为何异族要派一个人类小孩来?实在太乱来了。”雯华冷静下来,为一个人类小孩在霆霓殿下面前失礼,他的修养去哪里了! “会吗?我相信巫女一族是最没威胁的外来者,异族当然也是那么认为的。” 霆霓嗤之以鼻。 如果说霍闪是把恐怖带入人界的魔鬼,那么他就是把巫女带入魔界的千古罪人。追究起来,他没有任何推搪的借口。 “就如霆霓殿下说的,我只是作为一名传导者进入魔界,毫无利害关系的传话人而已。” 说到这里,早晨的宴会也差不多结束,苹末陆续收起餐具,用甜点和红茶代替。 她焦急地等待霆霓这个主人离席。 “传话,传什么话?”雯华追问。 这男人真难缠,茶和甜点都吃完了,他却丝毫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提前透露,对其他六国不公平。”她小声喃喃,可是霆霓这老狐狸就是借故拖延时间,“好啦,没关系啦,明天大家都会知道的,看在我和契约者的关系,这里关上门就是一家人。” 嘉澍三人还真想提出异议。 “我的任务是要取得魔界外交共识,根据你们的意愿,决定是否安排异族进驻,还有外派异界的人员遴选要求等事宜,并把魔界大致情况汇报给异界,让他们后期跟进。” 外交共识?异族进驻?魔族外派? 人类小孩的话激起千层浪。 这些词汇不就是长久以来,自魔界封闭以后,魔族里最能引起轰动,最能激起~情绪的话题。无论是谁,都曾经幻想过的,越过结界,冲出天际,遨游魔界之外的天地,这些曾经都只是幻想,甚至是妄想。 太久了,他们甚至怀疑那些流传下来的异族传奇只是传说。 “老实说,我也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毕竟有此经验的巫女都死了几个世纪了,感觉好紧张呢。场面一定很混乱了,说不定没开始就要引发战争,还真有趣。” 一点都不! 她看雯华那张严厉刻薄的脸出现与之不相称的惊艳,就忍不住坏心眼了。 “强调一下,所有一切的发生,都要与我、巫女一族签下主从契约。” 雯华的变脸堪称精彩的,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反观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无止尽地绽放。 “不可能!”他决断放下餐具。 “不签就出不去!因为霍闪事件,各界已经加强戒备,一旦结界出现非契约者的异族,守护者一律杀无赦。” “那么……”契约三人想了想,兴奋道:“我们可以出入异界了?” 她点点头,同时拿出一本人高、一米厚的天书。 “只要熟读异界公约守则,经过所属异界的考核即可以游客身份短时间滞留异界。顺便一提,里面已经增加到三千六百五十万条规定,而且每天都有新的规定轮入审核,魔界打开大门后将会进入高峰。” “还要考试?” 这规定已经够古怪的。 “你也可以通过购买异界公约提示装置。”她拿出一片只有指甲大小的类似芯片的东西,“它不单有记忆功能,还有监控作用,会对你的行为提出建议,必要时阻止,甚至是制约,无需植入,只要贴在耳根部即可。” 马上就做起生意了。 “价值不菲吧?” 霆霓真是深明大义。 “目前最大笔的订单是精灵族的,报酬是10年份的精灵麟粉。” 精灵麟粉,据说是精灵们的活动之基本。 “为何他们需要这种东西?” 那个…… “巫女契约只是提供通道,对于非巫女事务而进入异界的异族,情非得已,我们是不会再插手。就是说他们都是通过异族核准的并全程监控,异族在异界做什么,包括传播疾病、制造暴乱,一概跟巫女无关。”当然不会那么夸张,“用了这芯片就可以全无后顾之忧,必要时它能直接把异族送走,或是让他死亡。” 什么芯片听起来真危险!她真的是来推销的吗? “没意思,我不觉得明天的会晤有任何意义。”雯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相信大部分魔族也不会妥协。 “意义与否,不就是留给你们自己衡量吗?”她笑。 霆霓站起准备离席,突然笑道:“见面礼!算是异族给魔界的战书。” 玥赶紧跳到他身边。 胜负早不是只由拳脚决定,他们都在界外等着看,曾经闻风丧胆的魔族将会如何应对新一轮的挑战。 战书? 魔族落在这里太久,外界的异族都失心疯了?还没见面竟敢给他们大魔族下战书,异族的蠢货们真的以为他们会效法什么公约屈从于这些微不足道的臭屁孩? 明天,就在明天他们就让界外看戏的家伙瞧瞧,魔族从未停止横行的步伐,魔族的足迹将重现世界每个角落,以狂傲之势,重霸天下。 这熊熊烈火是怎么回事?霆霓的比喻里有毒吗?他们怎么好像磕了怪药般? “霆霓殿下,我先告辞!明天的会晤绝对不允许任何差池。”话毕,雯华朝玥凌厉一瞪,随即消失在空气里。 他是用了瞬身术还是速度太快而已? “霆霓殿下,嘉澍殿下,我们也先行回去熟读异界公约守则。玥小姐,书可以借我们吗?” “可以,契约者可以免费使用,但不允许外借,会发生恐怖的事情。”她煞有其事的叮嘱。 “是……”会发生什么? “我也要走了,毕竟戴那种装置太危险了。”嘉澍优雅地放下餐巾。 “那是升级版,有普通版的,只有提示功能。”她热情地做最后的挽留。 “不了,谢谢!” 她还没掏出来,三人已经消失在大厅。 真没趣! 大厅安静下来,听到苹末说上课时间到了,云翳夫人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大家都不爱读书。 “昨天你已经落下一点,今天要补回去。”苹末女官给云翳拉开椅子。 “是,苹末。玥小姐,我们明天再比剑。”他对苹末的话失望透顶了,走了几步还不忘希冀地预约。 那是刀! “他怎么回事?有那么强的魔力,却只是个懵懂的小孩子。” 强?云翳吗? 今天她的确有点吃不消样子,他以为是故意的,但忍让不是她风格,虽然有时胡言乱语,也不像是信口开河。 “对了,午餐几点呢?大家还会一起吃吗?” 这个点已经是午餐了。 “你还没吃够?”桌面上的食物已经一扫而光了。 “嗯,魔界的食物是粗糙了点,凑合吧。” 还挑剔! “还要到地下室吗?”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她跳到门口,瞬间把午餐忘了。 她笑得十足的孩子。 第二十七章莱克格斯酒杯 广阔的草原和另一边的丘陵山脉原来处于同一地平线,板块移动,形成巨大的正断层,那是发生在异界分化前期的事情,异界分化,光柱往拓山移动,上盘山脉地带下陷,经漫长的沉淀和塑造,成就今天草原高于并环抱丘陵的奇特景观。 当冬季来临,草原首先迎来初冬的雨季,届时,雨水汹涌而下,在流入断层边界时候被寒流冻结,形成一望无际的冰瀑布,蔚为壮观。 这时进入雷国可避开深谷的怪风,可是就得小心头顶突然崩裂的冰锥,这是雷国的正后方,断层形成的自然力量给雷国竖起坚不可摧的屏障,也铸就不可侵犯的神话。 访客一般从没有草原护围的东南面进入雷国,临近光柱所处的正南面。 多纳尔宫所在的山脉就在拓山之前,直面雷国东南大门入口。站在宫殿的长廊上,即可感受强大的风正以高速直奔而来,锐不可当。 玥停在长廊,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还是禁不住抱紧肩膀。 不说其他的,巫女的触觉一流。 “走吧,会晤的第一位客人将在傍晚抵达雷国边境,或许你会有兴趣在明天正式会面前见识一下。” “那会是谁?” “风之国的迅飚,最强的风魔族。” 最强? 霆霓领着她绕过寝宫,走进宫殿的内花园,然后延着小路一路往下走,慢慢进入通往地下的通道,幽暗寂静,除了那间发出异彩的兵器藏室,了无一物。 玥走走停停,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嗯,一国主宰,太强硬了,用武力是行不通的了,通常这种角色自以为只手遮天,连沟通都成问题,委托根本无从下手,主从契约签下的几率是零。”她断然抬头下结论,“直接放弃吧。” 没有迁就她步伐的霆霓在前头讥讽道:“又在说丧气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听过?没有!” 什么话?脚边的一块石头,她都判断为危墙,这让他想起在人界逃跑的经历,无比糟糕。 “你那是什么脸,好像你从来不会退缩。” “我的信念是只要坚持则战无不胜,只要不断努力,勇往直前……” 战?她们通常不会用拳头夺取契约的,那种风险太大了。 “那是你,人类是不可能的。我们能有多长的时日,不说体质差距,就算力量均衡的对决,异族的一架可以打上百年,就是最后赢了,也差不多了,这种契约根本没有意义。” “人类真是麻烦。不过,对你,不能用普通人类的眼光看待。” “是的呢,所以不要那么吝啬,把地下仓库的武器全部送我吧。” “做梦!”根本是两回事! 切! 他们终于在一处石门前停下,门上是雷兽的雕刻,霆霓抬起手,指尖接触门的一下,门应声而开。 她屏息以待,据苹末女官介绍,里面都是霆霓殿下千年的珍藏,他年少时使用过的各种武器,挑战魔族得到的战利品,现今他几乎不用了,他也已经好久没有进去过了。 霆霓使用的武器,以剑为主,从大门敞开,步入眼睑的就是陈列整齐,一直延伸深处的各种佩剑,然后是刀、镰……每一件,即便刀刃已经暗哑生锈,依旧闪烁着年月的光辉。 她走马观花的一路看过去,快到陈列尽头才停在一把长弯月形状的花纹刃前。 “这是乌兹钢锭剑。”因为两种性质不同的材料均匀分布形成独有的花纹。 “我们叫做,大马士革钢刀。”修长的手指随着刀身的血槽滑下,若隐若现花纹如压痕般,在指尖很快消失,“对了,怎么只看见刀?” “刀鞘吗?可能是丢了,我也不记得了。” “那真可惜。”她笑着,放下弯刀。 再往里走,就是琐碎的战利品。 如同走进交易市场,金光闪闪的让她眼花缭乱,每一件都让她爱不惜手,噬魔林的遗物胜在量多,可这里每一件都是精品,只能取三件真让人遗憾得牙痒痒。 取其精华中的精华,那就得考虑自身的实际用途。一般的武器对行使召唤术的巫女来说,只起到装饰的作用,因此她对霆霓缴获的花哨的战利品比较感兴趣。 还是让她眼花缭乱,无从下手。三件,三件,多可惜! “这是……”她拿起胡乱丢在木箱子里的一个青绿色玻璃杯身的酒杯。 “莱克格斯酒杯,从一个酒鬼身上得来的赌注,他说只要常使用,杯身会出现主人的脸。”那时觉得很有趣,还每天瞪着它,用它来喝水,吃饭,却从不曾呈现他的雕像。 她拿着酒杯,细细欣赏了一会。 “他没有跟你说,只能用酒时使用?” “没有,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也不喝酒。之后就丢在这里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才活到现在!”她叹口气,无比可惜。 什么! “据一本镜咒师的手记记载,他曾经遭遇入室盗窃,遗失了一件叫‘败者的遗容’的制品。不久莱克格斯酒杯就面世。” 当酒神用此杯击败首位挑战者,诅咒便会被唤醒,只要下一位挑战者用此杯喝下和上一位败者同量的酒,挑战者的遗容就会开始呈现在杯身的雕刻上,直至喝死。 “喝死?” 喝死,然后被酒杯记录在案,直至下一个挑战者。 就霆霓会做盯着看酒杯的傻事。 “如果这是镜咒师遗失的那件制品,当脸容出现杯身,意味着开始踏上黄泉路了!要试试吗?”实现那个酒鬼的愿望。 回应她热切期待的是霆霓的瞪视。 现在杯身描绘的是色雷斯之王被酒神击败的场景,巧夺天工的雕刻令杯身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细碎详尽至战败者痛苦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真有意思! “那这个,我要了。” 莱克格斯酒杯、维尔面具,一套祖母绿首饰。 “这样就好了?” 她满足地点点头。 霆霓有些失望,又觉得侥幸。他以为她会选择魔力较强的器具或是更有价值的兵械,让他倍感损失,然而这些都是他用来点缀房间的无用收藏品。 地下室的门关闭如同从没有打开一样。 夜幕降临,多纳尔宫的灯相继亮起,那是每颗直径20公分的萤石,不单是宫殿所在的山丘,雷国幽暗的山脉也渐渐被萤火虫般的星点包围。 这时,一阵狂风横扫,驭风神鹰盘旋夜空。 自身一对大翅膀,竟然还要骑鹰过来,纯黑的羽毛已经够亮眼,上面竟然还要撒上暗红类紫的碎石,披风领子甚至有一圈貂毛,无数碎石勾边,长耳朵上挂着镶嵌硕大红宝石的垂坠耳环,脸上的纹身是炫彩的,全身铠甲黄金包边,连套甲上都镶嵌着宝石。 “好个、张扬的神经质。”还不是一般等级的炫耀。 “看得出来吗?”他这是睁眼说瞎话,除非她是瞎子,不过也快给迎面而来的宝石亮瞎眼了。 驭风神鹰在宫殿前降落,迅飚一跃跳上宫殿长廊,在霆霓面前停住。 “霆霓,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迅飚张开鼻孔来回嗅了嗅。 听说,魔族曾经以人类为食。 玥杵在原地,皱着眉盯着迅飚。 以人类的标准,他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他会吃掉我吗?”她想起雯华吃兽腿的模样。 “你现在才有这个忧虑吗?” 迅飚侧目,奇异的味道是从霆霓身后发出来的。 “听说你到人界去了!你把人类带回来招待我们?”他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类,还是个孩子嘛,“这是……” “再说是我的孩子,我要大开杀戒了。” 迅飚愣住,下一秒两人纵声爆笑。 这两个家伙相当的没有礼貌。 “不过……”迅飚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不可置信指着巫女叫嚷道:“她就是巫女?” “他就是风之国的迅飚?”玥震惊得捂着脸,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把迅飚的惊讶、漠视、鄙弃模仿得如出一辙,神情更加夸张,态度更加恶劣。 “如果她是你小孩,我就和你绝交。” “谢谢!”玥板着脸说着不甚感激的话。 苹末女官在不远处微微颔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嗅到食物的香气,她抢在两人之前直奔会客厅。 “这么说,你是见到红龙了?” “是的。” “还有那个自以为高贵华丽的嚣张勒森拔呢?” 他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没有,但见到布鲁赫和天目……”那份见面礼或多或少改变他对巫女的抵触。 “这样啊,我听闻什么契约的,他们都跟巫女有那种契约协定?” “好像只能那样。” “好吧,巫女,我也来一份主从契约。” 嘴巴塞满食物的玥愣住,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的反射弧不觉变长了。 “虽然你这样的小女娃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你可能不知道,男人都喜欢这种体型的。”他在空气中比了比,大胸、蛮腰、翘臀,“端茶递水的功夫都轮不到你。不过我就当是收了个吉祥物。” 啊,嗯,呃…… 这位先生,他是否搞错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神级的怒火 霆霓在两人之间瞄了一眼,等着看好戏,却见巫女安静地吃着热腾腾的面,味道相当不错,她完全沉醉在面食里,表现相当平静。 反观迅飚意气风发,慷慨激昂,霆霓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把话说起。 “怎么样?”迅飚热切追问。 她连酱汁也勺得一干二净,一滴不剩,苹末很满意,马上给她端上一碗肉汁土豆蔬菜汤。她漠视一主一宾,低头继续吃。 “怎么了?有困难?做不到?你把他们召唤过来也行,让我见识见识契约是怎么回事?” 七分饱的玥开始细嚼慢咽,都说是主从契约,从者召唤主者,逻辑上也不对吧,这只七彩孔雀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良久她擦擦嘴巴,放下餐巾,叹气代替打嗝。饱饱的感觉真好,如果被气得吐出来就浪费了。 “第一,我不会那么做,二,我不会给你那么做,第三,不能那么做。” 迅飚两耳的硕大耳环变成两个问号。 “什么意思?” 饭后,全身血液都在胃附近忙碌,无暇顾及脑袋,她懒洋洋的,神不守舍,根本不想搭理迅飚。 已经亏了三件收藏品的霆霓见状,硬着头皮给迅飚作讲解。 “根据规定,没有取得魔界一致的同意,巫女不能召唤异族进入魔界滞留。” “那我出去行了吧。”那还不简单。 “没有签订契约者不能越过结界。” “那小丫头把我送出去。” “没有正式委托,巫女不会执行。” “那我委托你把我送去异界。” “需要丰厚的报酬,同时需要一份主从契约。” “那就签啊。我没问题的,报酬更没问题。” “她是主,你是从。” “那有……什……么……放屁!你要老子做你的,你的……“原谅他,他实在说不出来。 看吧,玥幸灾乐祸的看着迅飚——问题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上前拍拍霆霓和迅飚的肩膀。 “谢谢殿下的解释。还有你,自个儿好好反省一下,在脑袋清醒之前,不要过来打扰我。端菜递水的功夫都轮不上你,吉祥物我倒是愿意接受的。” 啊?原话不是那样的。 哼! 她转身,披风划出傲慢的弧线绝尘而去。 迅飚指着她的背影,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那是什么态度!现在的人类都变成这样了,老子当初怎么没把她的祖辈吃掉了。” “习惯了就好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霆霓,你竟然可以忍!”迅飚匪夷的目光打量他一番。 他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了,在人界过了几天憋屈的生活,是迅飚无法想象的。如果你见到小,不,阎王的话,才会真正见识“忍”的真谛,对人生应该也有新的看法。 本来不想再提的霆霓不得不把人界的那段经历交待,其实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不是完全无所闻,只是传闻和亲身经历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魔界在脱离千年后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的确有点不一样了。 迅飚的表情也从震惊、反感、讶异、不苟同过度到无话可说。 “那么他们与那个丫头都有主从契约关系?”迅飚不得不再次确认。 “不尽然……准确来说,是与巫女一族。” “那你也……”迅飚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看着霆霓,真是难以置信。 霆霓耸耸肩。 因为他被定义为,变态,人格分裂障碍的精神病人,这他不会说。 “没有,签订契约好像需要通过某种仪式,也不是所有异族都能通过。” “老子纡尊降贵的,她还有不肯签的?”迅飚一口把茶喝光,还有点心也扫进肚子,生气时肚子尤其容易饿,随着酒肉之香萦绕齿间,他脸露满足,拿起一片黑色的肉片干,,“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很特别!” “好像是叫比尔通牛肉干。”霆霓蹙眉,这些小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是人界一个叫南非的地方特产,是当地人喝酒时最喜爱的零食。”小妖给迅飚盛上酒,“霆霓殿下也来一杯。” “这酒的味道也很独特,霆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收藏了好的东西?” 好吗?这都是小妖们从人界带回来的。 看着迅飚大快朵颐,他心里总觉得……不安,久久无法平静的忐忑。 迅飚喝酒的影子一直带到梦中,霆霓一觉醒来,还有点晕晕欲睡。 “殿下,雯华大人马上就到。”苹末在门外汇报。 “那个,巫女呢?” “玥小姐在和迅飚陛下吃早餐。” 两人在吃早餐? 霆霓快步走向会客厅,邪恶的气已经从门缝满溢出来。 玥正坐在迅飚对面,手拿餐具从容不迫的。邪气自迅飚周围不断扩散,他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身上的宝石也暗淡无光,宝石的灵气被吸收殆尽了,而他手上的酒杯,果然是—— “不要再喝了!”他一把夺过酒杯,雕刻巴雷斯之王已经从杯身模糊了。 “霆霓?”迅飚若浮醉意的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滾出去!”霆霓把杯子甩向她。 酒杯光速摔出去,玥一笑,已经举起左手挡在脸庞前,酒杯在快要落在她手中一瞬定住,悬浮半空。 在玥前面,一只白嫩的手抓住酒杯的杯柄。 霆霓和迅飚迅速跃开,条件反射作出战斗姿势。 琉璃巫女从半空里伸出半个身子。 “霆霓殿下,又见面了。两位不用紧张!玥这孩子太顽皮了,说要把莱克格斯酒杯送回来,自己却拿来玩。”她把杯身转到手心,端详上面的雕刻,再看看迅飚,“霆霓殿下不用担心,迅飚陛下的还没开始出现,多亏那些漂亮的宝石,他不会有事的。” 她果然!霆霓猛地瞪向玥。 “我要走了。别惹事!” “知道了。” 琉璃在玥脸上亲了亲,消失在宫殿中。 大惊小怪——玥昂起头回应霆霓的瞪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迅飚酒意未醒的来回看着**味浓烈的两人。 雷国东南门外,六道冲破天际的魔力齐集,震撼着魔界,强大的能量波甚至震荡整个世界! “听说霆霓那小子带了个人类女子回来。焚轮,你儿子的爱好跟你一样嘛。”水王·鹤毳捂着嘴,妩媚一笑。 头发银白,衣着朴素的魁梧老人不置可否,儿子带了什么人回来,他还能不知道吗? “那么说他对那个云翳也不是死心塌地。” “黎,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奢望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和小女孩相提并论?” 暗王·黎狠狠地瞪向五大三粗的彪汉,他是地王·金,三米的高度加上一身横肉,套上重型铠甲,手持重剑,后背大盾,形如高墙耸立,所驻之处只能在他的阴影下。 “滚开,你碍事的身躯遮去大片阳光了。” “你们暗国成天躲在极夜密林,从不见天日,一出来就矫情了。” 黎抬起死亡之手如同审判者,向金劈落,大盾顿时从金背上飞出,把随暗刃而来重型锁链挡在盾外。 “喂,不要马上就在人家家门打起来,你们懂不懂礼貌!”火王·雷光嚷道,他国是教养严明的国度,即便是以嗜血闻名的魔族也要懂得礼仪,打架也有打架的礼数。 “小鬼,省点吧,他们哪次不是去到哪打到哪?”蛇发的水王·鹤毳冰冷的蓝眼妖媚地扫向雷光,小孩子那头如火般的红发,光亮幼嫩的皮肤真是越发碍眼。 小鬼? “怎么?老女人,你也讨打吗?”雷光挑衅的别过脸。 老女人…… “来啊!老早就看你这长不大的小不点不顺眼了。” 长、不、大,小、不、点…… 而在多纳尔宫内—— “不要随便对人下手。” “是他先挑起来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不是已经得救了吗?这样就想死,他的水准和酒神比还差的远。”才喝了一个晚上,她只是想看看杯子会发生些什么改变。 “那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身体来做实验。” 迅飚很快听明白,大意是他堂堂风之国君主,自诩风之国最强的男人,差点以酒鬼的名义烂醉之姿葬身雷国,而下毒手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 他捂住脸,宿醉的不适和差点被杀的觉悟让他脸上炫彩的纹身渐渐扭曲,杀气从指间溢出。 “你胆子也够大的了。”迅飚怒发冲冠,爆发在一夕之间。 “啊,那些七彩的宝石把他的脸烘托得更炫丽、耀眼,如果头发也夹上宝石或者闪粉应该会更加火爆的。”她指着迅飚,打趣道。 还开玩笑,她还真的一丁点惧意都没有。 “玥,你在干什么——”小阎王含着棒棒糖的小身躯忽然出现在玥头顶上空,“他们打起来了,外面都感觉得到能量波,异族们甚至在异界发出波动回应魔族,结界都摇晃起来了,人界已经出现海啸,你瞎晃什么,赶紧去阻止他们。” 这,她都自身难保了,眼前这魔族都要了结她了,哪有闲情理会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皮痒家伙? 迅飚的气忽地收住,脑袋一歪。 “这是谁?” 第二十九章孤立无援 “是、小,阎王。” 噗—— 不知是谁的介绍,刚刺痛小阎王的左耳,右耳即被爆笑声震痛。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是万年如一日的讨人嫌,小阎王脸上全是黑线。 “笑够的话——招呼留到以后再打,我要走了!”魔界和人界不一样,不能久呆。别提还要遭受些没礼貌家伙的侮辱。 玥换上一身黑色套装回到会客大殿,迅飚还在无休止地笑。苹末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迅飚发疯。 终于笑累了的迅飚擦擦眼角的泪水,欢乐时光过后他随即起人类的恶劣行径,正要继续破口大骂—— 却见她西装凛然站在霆霓身旁,一张臭脸埋怨霆霓小气,迅飚不禁一阵呆愣。 “……明明还差一点就好了。算了,你们闹够没有?先做正经事。”她抬起高傲的下巴,“走吧。” “你……”刚踏进会客厅雯华正要斥责她的无礼,却平白无辜地承受霆霓迁怒的冷锋,迅飚愤恨的怒目,他吓得跌坐门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玥扣好黑衬衣上的袖纽扣,踏出门口,笔直的身影被透进的阳光拉得颀长,投放在地上的影子是完全黑暗的本影。 霆霓朝迅飚交换个眼神,他应该感觉到了。 那股不可言喻的压迫感,只要换上人界的正装,黑色衣衫映衬出脸容的冷漠和一身肃然,让看起来她气势慑人。这种气势,即便直面雷国大门外浩大磅礴的魔族,也丝毫不逊色。 眼前这小孩和昨天的、甚至是五分钟前截然不同,迅飚顿然酒醒,他今天可不是来和好友聚旧买醉的。 “请——”她站在门边让路两位大人,充当称职的迎宾,那五国君主的气氛不是很和谐,丁零的小孩就不要去沾染炮灰了。 哼,若走在她身后,岂不是成了人类的跟班! 霆霓一身黑色斗篷和迅飚那身的炫丽风采并驾齐驱,王者的光环锋芒毕露,踏出宫殿,围绕着他们的是瞻仰的目光,连打得正激烈,已经忘情的老家伙们都稍放慢速度。 东南门门柱被金的重剑一击开裂的一刻,焚轮也参与了打斗。步入霆霓他们眼帘的就是此乱七八糟、烟尘滚滚的画面。 焚轮轻松甩掉纠缠,跳出战区,落在霆霓之上。 “动作太慢了,想把老子累死,你就那么想早日登上宝座吗?“ “不敢窥视。你那身体还可以统治万年。”霆霓调侃,“明明可以阻止他们,却还参一腿进去添乱。焚轮陛下,一国之君该有的模样不令人费解吗?” 虽然外宾只是个人类小孩,但他们自个儿的身份也是客人,嘴青脸种的不嫌丢人? 啊哈! 这父子的感情很和谐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关系恶劣,焚轮才迟迟不肯把宝座让给霆霓,让他久挂陈旧老王子的污名。 嗯,战况激烈,连外界都受牵连了,她一本正经取出另一小本本。 “是谁先挑起来的?”她用笔尖指指这场混战。 “通常是金和黎先开始的。”天帚随嘉澍来到霆霓身后,玥的身侧。 “那,首先是地王和暗王,列为不可共同来往户,危害等级特一级。” 霆霓瞥了一眼她的小卷轴,这次和上次的本子不一样,是正式的文书。 “你又在记录什么?” “之前说过的,我会把魔界的基本情况上报。此类不稳定因子极有可能危及外界,小阎王都跑来了,我也得做做样子立即上报。” “上报哪里,然后呢?”嘉澍虚心地跑到玥身侧。 “卷轴会马上提交上呈异界公约,审核通过后,异界就会把危险行为分级,结果将作为以后是否允许异族进出异界的参考数据。” “就是说,地王和暗王可能会被异界列为拒绝来往户?”天帚膜拜地看着卷轴。 “是的。”她轻松地合上卷轴,“把情况描述得越坏,所在列的等级越高,不被允许踏出魔界的几率越大,我们也会轻松很多,哈哈……” 虽然也有些微的损失。 不被允许踏出魔界?那他们这趟来干嘛? 魔族都是顺风耳,听到那么一词,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怒气冲冲地奔到巫女面前。 众人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呃……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女孩,怎么说呢?很失望,还以为异族会派一个至少魁梧一点的龙族什么的,就这么个人类小孩? 她真的是个人类!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谁让你随便作决定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金甚至凑到她跟前比出中指。 “稍后会有介绍异族联盟公约委员会成员的详尽资料,他们定的规则就是这样。”她用笔敲敲他的中指,露出天真的笑容。 金古铜色的脸顿时黝黑。 没有惧意,没有不悦,玥只是跳开,保持一段距离,才脸露欢欣打量金和其他魔族君王们。 可怕!同样是虎背熊腰,同样妖魅妩媚,和结界守护者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君王的气度可不能随意挑战。 金看着被敲的中指。 “你是异族派来的,是龙族还是血族?就算是小孩,我也不会手软,你准备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 话一出,在场的人暗暗窃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可眼前这个人类小孩连牛犊都不如,金要亲手收拾她,是否小题大做? “金,不要轻举妄动。”霆霓悠悠的出言阻止。生怕他出手帮助人类的迅飚和雷光正要挟持霆霓,被无情一暼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 阻止造成的效果通常都是相反的,霆霓也想看看异界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过来,到底是什么自信来着,顺便打压一下人类小孩嚣张气焰。 巫女震惊地看着蓄意孤立她的魔族们,一群老东西!魔族被扔到边缘角落都是大活该的。 大个子的魔掌指向她,脚下的土地瞬间下陷并化作流沙池,迅速蔓延开去。避得了脚下噬人的流沙,也避不开看似笨重的身躯,金瞬间即来到她跟前,抓住瘦削的肩膀欲把她拖进流沙地狱。 她眉一下紧皱,抬起头,脸上是强忍着疼痛的浅浅的笑意,金愣了半秒,纤细的五指突然出现在他的左臂上。他瞪大眼睛,来不及抽回,手已经被莫名的力量按压,并拉扯着慢慢离开她的肩膀,退到她一步之遥才停住,他惊觉举步难移,魔法和身体一样不能再往前一步。 “这是什么东西?” 先在手臂上,隐隐约约看得见爪子、獠牙的晕影,布满乃至全身,某些东西在强势掣肘着他。 原来如此,这回霆霓看清楚了,不单是他,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身上携带了强大的守护者,黑色套装像是异族投影在她身上的巨大影子,他们就隐藏在影子里,成为她坚强而嚣张的护甲。 “抱歉,金大叔的魔力太强大了,他们有点神经过敏。不过,希望我把异界的信息传达完毕之前,我们能和平相处。”解放金的同时,她跳到远离魔族们的安全区域。 和魔族们对峙半刻,她态度平和的试探:“怎么样?要坐下来听一下,还是不愿意?” 从容不迫,能轻易让力气最大的地王动弹不得,她不是一般货色,披着人类的皮毛让他们放松警觉,那又是怎么做到完全掩盖身上异族的气息? 了不起! 莫名激动的情绪在周围蔓延开来。 她望着沙尘飞扬过后,渐明的蓝天。 以为终于要坐下来细谈的玥不经意窥见他们身后大门外的意图,大惊。 五国的贴身将领察觉到君主们战意异常高涨,陆续现身,门外随着他们身后隐蔽着的还有五国的压境大军。 雷国这边也是警备重重。 他们本是打算借接待来使名义移平雷国吗? 呵呵——与她无关吧! ——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阴森的声音从影子传来。 都什么时候了,山羊也只管它的草! 不等玥反应,山羊已经跳出影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出大门混进大军队里。 “喂——” 不要吃那么多,会消化不良的。 她暗暗惊慌起来,怎么办?霆霓已经靠不住了,今早他才差点杀掉她,刚刚还挑衅金作出攻击。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的境况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和预期无差,与魔族的邂逅不会顺利。 紧张的边境关系,认知上的偏差、目空一切的傲慢,每一样都是沟通的障碍,别说达成共识。单是让他们接纳现今的状况,可能都得相当漫长的时间。 那堆魔族甚至以为主从契约是让巫女当吉祥物。 只要魔族七国有一票反对,进驻提案都通过不了,事情进入瓶颈,别说遴选外派魔族、签订契约,每段进程都会让六国关系更加复杂化,也增加外界的压力。 六国君主齐聚一堂的情景有目共睹,那股硝烟的味道迟迟不能消散去。 她转身面对众魔王,脸上已经恢复轻松而高傲的神情。 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怎么样? “或者,我们正式认识之前,冒昧问一句,各国最强的战士都来了吗?” 第三十章异界的信息 六国君王暗暗惊愕,随行的都是国内最强的空间魔法者,不可能留下足迹,是她发现的?是哪里败露踪迹吗? 人类,不可能。 是霆霓和迅飚,两人借人类之口,为了让他们露出破绽。 国君出行怎么可能单人匹马,谁又想得到把军队都带来了? 偏偏所有人打同一主意。 她瞧魔族们三缄其口,唯唯诺诺继续道:“大家长途跋涉,想必都累了。” 她想干什么? 雯华暗忖,把人招待进来,该不会欲借五国之力迫使雷国让出守护者之位? “霆霓殿下,她……” 霆霓示意雯华不要轻举妄动。 一来他觉得巫女之意不在此,夷平雷国此等闲事,她才不在乎,突然谦逊下来的奇怪姿态,可能只是,似乎想掩饰什么。 其次,若她真有此想法,此时出手阻止,万一巫女和水王连成一线,为了得到四叶草权杖,她是不择手段的。届时他们得不偿失,还会让雷国长久以来的威严尽扫。 “我们都有此经验,劳累状态总是特容易和周围的人起冲突的。” “那么,巫女小姐的意思是?”焚轮接下话。这些人类小孩的心思不好猜,是因为她们看见了面下的事情,这时候,最好顺着她们,才能看到结局。 “异族对这次会面非常重视,为了顺利完成他们交托的任务,更为了不让远道而来的魔族在异国边境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和节约时间。各位陛下愿意选出战士出战雷国,在雷国的竞技场来一场游戏?” 不愉快?什么不愉快?为何会不愉快? 怔愣半秒,霆霓也极不愿意自己像神经病一样,每每猜测她每句话背后隐藏的恶劣行迹,而是宽宏的立足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父亲焚轮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带着雯华悄悄退出还不属于他的战场。 “并无不可,我赞成。”焚轮抚着长须笑道。他不知巫女此举目的,不过能把刚刚那意犹未尽的一架所余的精力燃烧完,那雷国内外紧张气氛也会稍微消散。 “似乎很有趣,我参加。”暗王·黎第二个回应。 其余四国思量一会一一作出回应。 这个黄毛丫头,身后站着的是异界最高指挥者,异界的所有异族透过她的眼睛盯着,他们怎么能退缩? 若果接下来的事都能那么顺利……那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看到粘贴在雷国竞技场大门上的告示——比赛项目:背诵与记忆,交际礼仪,防御魔法。 “我给你们一个提示,要赢得此次竞赛,需要优秀的速记能力,会复制魔法的尤佳,沉得住的脾气,还有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魔族向以武力取决一切。”金吼道,一手把告示撕下。 “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谁不会?敢于接受挑战,勇于尝试,才能超越自我,那才是真正的强者。如果你们没种……”她扫了一眼,笑着撇过脸,“那就算了,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不过,即使是游戏也有输赢。 “你以为这是跟谁在说话?” “好个狂妄的人类。” 他们用要把人瞬间了结的眼神瞪着她,她依旧保持不惊不慌的笑脸。 “各位陛下可以再商量一会。如果各位陛下已经选出最佳的参赛者并心情平复的话,请移步会议大厅,我将在那恭候。” 她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会议大厅,走出众人视线一瞬,肩膀顿然垮下,好累。 走出竞技场,嘉澍殿下三人应唤也尾随她离开。 “嘉澍殿下,你们把公约之书看得怎么样?” “看了前面三分一,后面五分一。”嘉澍殿下道。 “第505984条开始,看到第28015984条。” “我是从后面看起,第18248963条。” 天帚和梨花的理由是后面的部分很有趣,嘉澍有两个不守规矩的极端护卫。 “记得住吗?” 这个……有点困难,三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如果参加比赛,你们有先天的优势,不过我劝你们不要去参一腿,负责考官一职就好了。” “你也会重视公平精神?”天帚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那样我会少了几分契约而已。” 还用说吗? 严格来说,异界公约的中部才是精华,前小半部分几乎都是前期无执行意义的规定,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大概从第10万条开始,是巫女一族开始进入异界的重要的初始时光,第50万条,是异族通过契约关系进入异界之始,到第一千万时进入相对稳定的交往时期。 诸如进入异族交往高峰,那时的都是很细微的细节,一旦触犯即进入恐慌的禁令。至于公约最后的小部分,审核员休假让很多乱七八糟的申请随便通过了,所以后面的几乎都是搞笑的,什么不准给各异界引入人界的电动游戏,其他还包括禁止携带大蒜榴莲进入狼界,禁止在白龙宫玩火…… “不能当面讨论蝙蝠的眼睛?” “不准把兔子引入狼界?” …… “不能让红龙和勒森拔共存一个空间?” 这都是些什么奇怪规定? “为何?”安排好事宜的霆霓刚好听到,问道。 “把血族龙血林烧毁的就是红龙,此后他和勒森拔每到一处都要大动干戈,破坏当地生态建筑,干扰当地居民正常生活,严重影响社会安宁。所以各界决定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来,永世不得共存。” “那么说地王和暗王的名字很快会出现在公约条例里了?”天帚道。 “说得没错。” “对了,优胜者会有什么奖品吗?”梨花好奇地问,虽然不能参与,期待一下奖品可以吧。不过,这个人类小孩能拿出什么?不会真的只是争口气吧。 “主从契约一份。” 哈哈哈…… 他们愣住。 那是对外派异界人员的考核,顺理成章吧。 在会议大厅内,六国魔君围环形会议桌而坐,身后是随从兼秘书,雷国大国的秘书是嘉澍殿下,本来应该是雯华的,他自荐去比试了,而作为上级的霆霓殿下需要安排赛事、监控国境安全而无暇顾及。 她站在环形桌的出入口,手上多了七份资料。搞不懂雷国为何要用这种让发言者站在圆点中央的会议厅格局。 此时,会议厅里寂静异常,气氛严肃,**味依旧呛鼻。她每走近一步,凌厉的目光就四面八方直刺痛神经末梢。 她暗暗叹口气。 山羊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吃得怎么样了? “那么,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这次异界联盟总会委托的异界传导者,人界·巫女一族的玥,请各位多多指教!关于巫女一族,希望各位不会陌生,据我所知,我并不是首位进入魔界的人类,巫女。” 话毕,在场的只有少数的秘书随从露出完全不知情的讶异。 出门前,她翻阅了那时的记录,确切来说是之后的补录。 那段是外界开始进入巫女契约的时期,落单的巫女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唤醒了打开结界的力量而误闯魔界。根据现有事实,那个巫女在结界处与某位守护者一见钟情后,就被收进后宫,在魔界定居了。 她低头一笑:“这都是题外话。各位陛下应该已经留意到桌面上的异界和平纪事和巫女契约指南。这就是外界现行的交往规范和方式。” 会议桌上,七份资料安静躺在离魔族的手有段距离的角落。 金二话不说伸手夺走,立即打开异界和平纪事,首先进入眼帘的是—— “所有进出结界的异族必须与巫女建立契约关系,开什么玩笑!”金光速把巫女契约指南甩开。 粉色的小册被打落在地,不一会,它如同可爱的小精灵,懵懂地抬起头,然后坐起来,歪歪脑袋,倏地飞向地王·金,紧贴他手背,无论他怎么甩手,用拉,用撕,用咬都不能让它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金慌了。 “只要你翻开了册子,就算是其中一本,不阅读完里面内容,在页末签名确认前,它们是不会离开你的。” “什么!好,我签,和巫女下契约,我绝不同意。”他翻到空白的最后一页。 “不看完,签署页不会出现。” 其他魔君倏地把手抽离桌面,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就得给这蓝色和粉色的小东西缠住了。 “那么,这就是异界的传导内容。我的事情……”她甩甩空荡荡的手,“完结了!” “就这样?”暗王·黎略感莫名其妙的,微透不舍。她喜欢这颠三倒四的丫头,区区一个人类再三让金难堪,过瘾! 玥朝黎微微一笑,她也喜欢这个爽直单纯的魔族。 “详细情况上面有说明。只要把两份册子翻阅完毕并签上意愿和各位陛下的大名,册子会自动上呈异界联盟总会审核,若意见相左,那审核结果很快就会下达。如果各位意愿相同,那么就会轮入正式审理。所以各位只需要回到本国等待通知即可。” 往后的事情,自有安排。 第三十一章缺席者 这是个什么状况?他们像被抛弃的小喽啰般缩在角落,任由摆布? 玥瞟了众魔一眼。 金粘着粉蓝册子的两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然后指着站立中央的人类小孩:“为何我们得任由你安排?” 她看着金片刻,一抹傲慢的笑意在平和的脸上展开。 “因为你们需要我为你们打开魔界大门。” 相信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结界需要人类打开,所以得和人类契约? 不用马上表决不禁松了口气?可压在肩膀的压力不见得轻松。 即将实现愿望的余兴过后,是随之而来的是义务和责任,这世界上的没有任何东西能不劳而获。 见四周安静下来,她赶紧朝焚轮陛下颔首。 焚轮陛下宣布会议结束。 “那回去吧。”水王·鹤毳率先离座。 “是的,还真的要和大家一起慎重考虑。”黎也站起,“比赛呢?” 估计参赛者还没开始! “可能得持续一阵子,那本来进入正式审理后才会有的遴选考核,和异界的领事交换,决定驻守异界人员的考核。” 离座的魔君们猛地瞪向她。 那是代表魔族出使异界的要员选拔赛,非简单的强弱比划? 异界领事,就是异界与异界的联系者。如果需要进出,就是异界与巫女,巫女与异界的联系者,这是流程,也是关系。 她没有说明,这需要时日让魔族们领会并接纳,一下说太多,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无意义的反抗。 “只要意愿不一,遴选就没有意义,参赛者可以坚持到结果出来才离开,当然也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节约时间的说法是,如果能顺利进入正式审理,领事能马上到位并安排进驻异界,魔界也就能很快和其他异族一样进出魔界和异界间,进行正常的往来。” 进出异界? 这个提议越过契约的侮辱一抹而过,在所有魔族心中泛起涟漪。 “没关系,各位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有任何疑问,而册子内容不能满足的,可以把问题以书信的方式交给附近的小妖,我会尽快回复。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作为顾问留在魔界,请各位多多指教。” 黎走到巫女跟前,踌躇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随着五位魔王消失在地平线,布下的大军队的气息也消失。而谁也没有带走正在竞技场的参与遴选的魔族。 山羊也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 ——还好。 “那就好。” 它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腥,准备躲回影子里睡觉,才想起什么。 ——事情办妥了? “没有!” 她走到那份没有被取走的异界和平纪事和巫女契约指南前。 “光之国不会出席任何会议。”嘉澍解释道,“近些年,连他们的踪迹也很难找得到。所以邀请没办法送到他们手中。” “再怎么弱小,也是作为一个国家存在的,怎么能说缺席就缺席?“ “这个,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鲜少踏出国境,也不允许别人越界,我们对之了解甚少。” 就像现在魔界的缩影? 这种比喻可是会激怒所有魔族的。 “光柱一分为七,七国统治的魔界,只递交六份意愿书是永远进入不了审核的。” 那只能由她亲自送上门了。 “你要去光之国?”霆霓如阴影般出现会议室。 在五国魔军远离前,雷国的警备也不能松懈,加强边防后他才有空回来打听会议情况。 “似乎只有这样了。”她捧起两本册子,开心地宣布。 没有放弃遴选说不上是好现象,外界也是花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接受巫女契约为前提的交往方式,魔族需要花多少时间能弥补空白,是否能在她有生之年,不得而知。 把最后这份纪事交到光之国,她在魔界的任务才算完成。 若魔族不能取得共识,异界便会下达关闭魔界的委托,那时尽管她不乐意也得关闭结界离开魔界,让一切恢复原状,就算是巫女也不能随意进入。 但,此前签订的契约依旧有效。 那么,她还有些许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人类占据了雷国的图书馆,她需要所有光之国的资料,还有其他国家的。 “你们那么多天也没有谁能告诉我有关光之国的任何事情!”她把桌面的藏书推到一边去,趴在桌子上叹气,几天来她也翻查不到一丁点资料。 可不止嘉澍说的“甚少”的程度。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确切的方位,连偷渡也成问题! “霆霓殿下或者知道!”一只小妖悄声道。 霆霓吗? 此前拿迅飚做实验让他大动肝火,杀了她的决心都来了,别说饕餮吃早餐的事情也被他发现了,知道她要送异界纪事到光之国,他也默不作声,分明就是不想帮她。 要去求他,除非…… “说吧!” 那个喃喃自语的小妖愣了愣,支支吾吾道:“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重点!” “呃,玥小姐,我发誓,那天我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累了,在桥下睡个懒觉……” “知道了,绝不让霆霓知道。” “你说的!”听到她的保证,小妖来劲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那个晚上正是十五,月亮高高挂在上空,任何黑夜也阻挡不了皎洁的光芒,在桥边,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和谐。”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挣扎过来,那是天神的旨意,在那刻让我醒过来了,我看见了,看见了……”小妖鼓足一口气,“霆霓殿下和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身影在桥上相拥,两人颀长的身影倒映粼粼水波上,如同两株高贵的黑白曼陀罗在夜色中随风摇曳……” 小妖双手握拳,一脸紧张兮兮的,兴奋地描述一个惊天大秘密般的神情,如果有一瞬活腻的念头,估计已经传遍整个魔界。 “你是说一黑一白的基友在蓝桥幽会被你碰见了?” “是的!”小妖猛点头,模仿那抹倒影在水中的白色披风,身体微微向她倾靠,“我听到他说……抱歉,已经到极限了,我已经承受不了了。然后霆霓殿下张开双手环抱他……” 她身体不自觉的躲开小妖的靠近。 “那跟光之国有什么关系?” “玥小姐,我已经忍了五年了,你就耐心的听我讲下去。”小妖嘟嘟嘴。 “好,你快点。” “我不知自己前面错过了多少,只看到他们这样靠着,绵言细语我虽然听不清楚,但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又充满绝望。最后,只听到霆霓殿下推开了他,做最后的叮嘱——放心,下面的事情都交给我。” 原来……如此? 此前她就奇怪,他对云翳夫人,她感觉不到任何暧昧的情愫,原来是因为真爱另有其人。至于云翳,他根本是个…… 不,不,不,跑题了。 霆霓真的有断袖之癖,那他喜欢云翳夫人、霍闪啊、光之国神秘白衣魔族倒没什么区别。她想说的是就算霆霓手掌线索,她怎么把话套出来?甚至是让他带路! 这可是藏匿千年的惊天大秘密。 连四国在家门口打起来,还能气定神闲的焚轮陛下估计也不能冷静。 她踱出图书馆。 中庭处,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勤劳的云翳夫人在练剑或者刀。挥洒热汗的认真小脸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看见她,他欣然一笑,天帚也收起剑。 “休息一会吧。”天帚宠溺地揉揉他发心。 “谢谢,天帚大人。玥小姐,你终于从图书馆出来了。你已经在里面呆了四天了,好厉害,我呆上一分钟都打瞌睡。” “为什么,读书很有趣啊!你能在书里获得很多东西。” 是吗? 云翳半信半疑。 “对了,玥小姐,你可以教我冰魔法吗?梨花姐姐这两天忙,都没空过来。” 那个啊,她那不叫冰魔法,是召唤术。 见玥脸露难色,云翳蹙眉,扁嘴,一下子就热泪盈盈。 “霆霓殿下说,玥小姐是比天帚大人更厉害的人,一定不愿跟我玩。我不单是剑术,连基础魔法都不会用。” 真是我见尤怜!霆霓怎么会不动心、怎么会爱上别人! “云翳还小,魔法是随着年龄增长一点一点积累的,所以不用急。”苹末女官温柔地安慰道。 “可是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点不会吗?” 他点点头。 “你把手给我。” 如果把手给巫女……天帚神经兮兮的盯着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云翳莫名紧张地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看着她用指尖划过他掌心。 小?五年?刚开始她以为云翳和其他魔族一样只是容貌衰老缓慢,就像火之国君一样,上千岁的高龄却落得一副十四岁孩子的模样。 云翳是妒罗锦和人类的孩子,按时间算,都几百岁来着。就算不会用魔法,他也只能是魔族,在异界诞生的异族不会继承人类的血脉。 她低垂着的眼睛锐利一闪而过。 是很奇怪,他记忆是空白的。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各怀鬼胎 “玥小姐?我,怎么了吗?” 她温柔地轻摇头。 “我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吧?”云翳脸色惊恐看着她。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当然会和别人不一样。”她拍拍云翳的手,“只是我不会使用魔法,因为我本身就不是魔族或是其他异族!” “玥小姐是来自人界的人类。”阴霾渐渐在云翳脸上褪去。 “是的,所以教魔族使用魔法,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梨花之前教过你怎么凝聚魔力,你再试一下给我看看。” “是!” 巫女凝聚魔力的过程,其实是咒语念诵的过程,而异族则是把全身力量汇聚一点。 这好比说人的专注力,如果不能在课堂在书本上找到具吸引力的点,很快就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如果勉强自己专注,最后导致结果是,直接在课堂睡过去。 因为专注不单考验精神力,还有体力。 云翳的专注力并不差,他紧握拳头的一瞬,魔力即快速到达掌中,但,当魔力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 “不行,我做不到。” 玥把云翳的手置于自己掌上,魔力的输出和回流的速度是不一致的,输出快,回流相对慢,当魔力输出到达有某个点,而回流不及、甚至关闭,这股力量便能凝聚起来为者所用。 天帚惊讶地看着人类小孩,不,是巫女,是玥小姐。 她抬起云翳的手臂,手轻托的手腕。 “再来一次!掌心向前,五指张开,然后一心想着把前面树上的红色果实刺穿。”她的手复上他的手背,作出一样的姿势。 光芒忽地从云翳掌中迸出,天帚和苹末都来不及反应,已经贯穿红色的果实深扎进墙壁上。 “不是很厉害吗?”她拍拍他的手。 “我?”云翳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刚那感觉如同梦般虚幻,可是他是感觉到的,是真实的,“那真的是我发出的魔法吗?和梨花姐姐一样,是很厉害的冰疾箭。” 什么箭?忽略耳朵的不适,她再鼓励道:“不相信再试试看。” 这次,他不需要她的辅助,很顺利发出更多的,但强度不一的“冰疾箭“。 天帚和苹末忍不住把目光从凹陷碎裂的墙壁移向云翳,再移向玥,她是怎么做到的? “多练习把力度控制好,你会做得更好的。天帚大人,交给你了。” “是!”天帚看着玥的背影,果然不简单,却用天真的语气称呼他“大人”,这感觉,不协调,不舒服! 她转身偷偷躲到暗处,召唤刚刚提供情报的小妖盘问。 “霆霓殿下真的和光之国的人有暧昧!雷、光两国甚至有联婚约定。” “那云翳夫人呢?” “云翳夫人的确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多纳尔宫的,霆霓殿下为了他,遣散了宫里所有侍从,对他呵护备至。”小妖说。 所以外头才传出霆霓用情至深的绯闻。 “云翳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 “光之国!” 玥盯着小妖良久。 “为何你……”她来回想了想,却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霆霓和嘉澍从外面回来,一道白光从两人之间耳际擦过,他们背后的墙壁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再不阻止,这宫殿就要完蛋了。 这是怎么回事? “霆霓殿下,嘉澍殿下,你们回来了?快看,快看,我会用冰攻击术了。” “是玥小姐。”不等询问,天帚把所见交代,但他也不懂其中的奥秘,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无法让云翳领悟,她让云翳做到了。 才一会不见,烂漫单纯的小子就变成了危险的人物? 霆霓暗思,厉害啊,巫女! 他自问阅人无数,也曾从无数尸体上践踏过来,可是巫女一族,他却无法看透这些女子,看不透她们的力量。她今天让云翳首次使用了魔力,若无其事的用两只蜘蛛修补了结界,在人界让霍闪恢复全盛状态,甚至戏弄众魔族之王。 巫女,说不定比任何异族都危险。 一个魔族闯入人界,小阎王战战兢兢的,却让那么危险的人进入魔界,甚至在异界四处游走,真的没问题吗? 傍晚—— 《魔界地图》、《越过边境》《七国历史》、《魔兽分布与习性》、《交易市场指南与分布》、《光明与黑暗下的器械》! 她整齐地打包好塞进背包。 晚餐时间,她意外地出现在多纳尔宫的餐桌,之前都在图书馆吃喝拉睡。 霆霓一出现,即感到莫名的杀气。 他在防备她—— “不用紧张!今日到访只是来感谢多日来的照料。可以的话,顺便睡一觉,顺便吃个晚餐加早餐。” 当然没问题,苹末马上加座。 “明天一早我就离开雷国。” 玥小姐要走了? 霆霓不禁蹙眉,因为除了他,所有人表现失落。 “霆霓殿下,姐姐来信,对殿下的慷慨表示无限的感激与谢意。”她有意瞥了一眼霆霓,可惜,无表情的面具还真看不出他有否动摇。 云翳放下汤匙,露出不舍的愁容,正想张嘴,天帚比他快一步突然站起,椅子随即应声跌落,几乎是同时,小妖送来了火之国君王·雷光的意愿书。 她打开蓝色的纪事,马上合上又放回小妖手上。 “你就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流程把意愿上传到异界。” 小妖接令后,倏地消失,在座的魔族都不抬头看一眼,完全成了巫女的走狗。 “这么重要的事,就这样交给小妖?”嘉澍看着小妖消失的方向。 “嘉澍殿下,一向如此的……”她懒散地揉揉脖子,这几天书看得全身骨痛,接触到众人不敢苟同的神情,她愣了一下,才笑道,“其实,接过文书时,意愿以无线电波的方式送到联盟,小妖的工作是把文书包装然后送至档案室,作为备案,和以后考究的依据。各国的意愿会陆续抵达,我总不能每一件都亲自处理的,手上的事情还很多,人类的我也是很忙的。对了,天帚大人,你刚刚有什么事吗?” 他…… “我可以和玥小姐一起到光之国吗?” 客厅忽然安静,刚刚那弱弱的请求声是—— “云翳夫人?” 云翳? 她灵光一闪,这就是转机!之前怎么没想到?一秒钟前她还在想是恐吓、还是利诱、或是威逼霆霓交出光之国路线。 如果挟持着云翳……还有比这更行之有效的方法吗?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 “后天出发。”霆霓宣布。 据小妖汇报,她打听了云翳的事情,虽然那只是浮于表面,宫殿内众所周知的事情。派小妖当眼线已经不可靠了,它对他隐瞒了某些事,而他无法确定是哪事的关系。天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以她啥事都不是事的处理方式,以防牵出一堆深埋的旧事,最好的办法是亲自跟着她。 出奇的爽快,他已经猜到她知道了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该不会想在中途杀人灭口吧。还有这些人,那股汹涌彭拜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云翳兴奋再确认,这是霆霓殿下第一次答应他出远门,以前都以他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为由被拒绝,他终于获批出门,玥小姐简直是神明般的存在。他要紧跟在玥小姐身后,学习强大的魔法,还有,还有见见霆霓殿下深爱的情人。那天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尾随每天都会出去散步回来的玥小姐的宠物山羊,想找玥小姐聊聊天,然后就听到了。 “殿下,请让我当随行兼照顾云翳夫人。”天帚抢在嘉澍殿下和苹末女官之前夺下千载难逢的机会。 心里,一直愤愤不平。签下主从契约是一回事,他不能接受霆霓殿下的评价——他不如巫女,不如眼前这个总是带着天真又隐含阴险笑意的小丫头。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在霆霓殿下前,把巫女打败的机会。 嘉澍抬起头,头顶上吱吱声的还发出烧焦味的电流碰撞,似乎很有趣。 “那……”嘉澍和苹末想说什么,却给霆霓冷漠地打败了。 “嘉澍,我不在期间,好好盯着我们的父亲,不要让他惹事。苹末,行装麻烦你打点。我们出去期间,就麻烦你们照看这里。”一道下令,打消两人想一同前行的念头。 “是~~”他们也想去看热闹。 “在这之前,梨花,明天你不用上竞技场了,给云翳恶补魔法。”霆霓对才从外面回来的梨花下令。 不等梨花回应,云翳已经跳出饭桌,拉着梨花就往外走:“那现在就去吧。” “你总得让梨花先吃饭歇口气吧。”嘉澍心疼自己的属下。 “没关系,我听说云翳夫人,不,云翳已经会使用魔法了,我也想看看。”她怎么学起巫女来了。 十五分钟后,云翳哭丧着脸奔到餐桌向玥求救。 “为什么?又使不出啦!使不出魔法,霆霓殿下就不给随玥小姐出发光之国了。” 玥擦擦他脸上的泪水。 “果然是你用了什么咒语。”梨花蔑视道。 “才不是,是因为授者太弱了。”耿直的说。 第三十三章巫女,站住! “你……”梨花如雪般洁白的脸被气得通红,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不信吗?那由我来示范一下!”玥振奋地拍拍胸口。 嘉澍和苹末捧着厚厚一叠中考复习资料盯着她,书呢?不看了吗? 苹末十五分钟前收拾桌子,玥马上像晾晒粮食一样,郑重其事把所有复习资料摊开,并叮嘱苹末要好好监督她复习,才看了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 期末考之后是中考,再来是高中的入学考试,接二连三的考试!可一拿起习题或是相关科目书本,她就精神不振,专注力被复习资料打得体无完肤。 她也有自己的烦恼的,放下那份厚厚的期末考模拟试题,她欢快的尾随出去。 霆霓也不知从哪里适时冒出来围观。 玥站到云翳身后。 “云翳夫人,忘记梨花跟你说的任何话,也不要去看她。”玥蒙住云翳双眼,“云翳夫人,可以开始了,再试一下凝聚魔力。” 眼前漆黑的云翳心无杂念,点点头,掌心对准目标,五指张开——攻击! 三道光芒离开他的掌心,贯穿前方的果树。 “看!”她指着倒下的小树,呵呵笑道。 梨花傻了眼。 云翳不单会用,魔力还相当给力!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霆霓挑眉,他认真看了,可是什么都没瞧出来。 那双只有贪念的眼珠子从霆霓的发根扫至发梢。 “霆霓,你知道巫女的原则。”她向云翳伸出援手的帐还没讨回来。 “我带路。。”她无非打这主意。 哎呦! 爽快得诡异,是哪里不对劲了,吃坏肚子了? 好吧,反正这报酬她十分满意。 “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云翳夫人使用的是什么属性的魔法?” “水!”众人几乎脱口而出。 “不,是光!”霆霓更正,原来如此,他们都误会了,那是寒冰之光。 “那是双系魔法。”苹末惊喜地道,光系魔族本来也够惊讶的。 “不。”玥朝苹末笑了笑,“新生儿从母体那里获取三天的口粮出生,还有半年的免疫功能应对首次面对世界侵袭的能力,那是父母对首次离开自己的孩子的庇护。” 是妒罗锦的? “因为梨花让他使用的是水魔法。在心中想象水的样子,然后凝聚于一点把心中的水集中一点从掌心释放出去。你是这么说的吧?” 梨花点头。 “所以云翳夫人才做不到的。” 云翳夫人点点头。可是玥小姐让他什么都不想,他反而做到。 “因为他不是水系的使用者。”不理会他们的质疑,她自顾自的道,“而且成人的教育方式对小孩并不适用。” “噢,是这样。我以为那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是我从一开始就用错方式。”梨花略感歉意。 “你要加把劲锻炼自己。不然很快就会被云翳超越了。” “呃,知道了。”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是一个人类怎么会比魔族更了解魔法? “治愈魔法还是光系属性的异族有先天的优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光之国,万一霆霓殿下在光之国找到更好的,你就要被抛弃了。小心点哦!” 砰! 霆霓毫不客气给她敲了一记。 “少在这里散布危机。” “干嘛!我有说错吗?” 是没错! 好歹是巫女的契约者,强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互助互利的道理,谁都懂吧。 “好了,说太多了。”她拍拍屁股,“平日咨询也是要收费的,不过今天就算了。我建议你们最好给夫人找个好老师,当然,如果魔族没有,请外援也是可以的。” 当然,那从咨询开始收费。 清晨—— 她走在多纳尔宫最近的山脚的市集。比想象的繁荣,没有人界的五光十色,但绝对好玩。 雷国似乎是个包容心非常强的国度,满街都是半兽人,半兽魔,他们是魔族和兽族或是其他异族的混血儿,在异界分化的时候选择了魔界。适当掩盖气味就能让她轻松混在里头。 街上,卖工艺品的小店,劣质武器的地摊,陶瓷制品的小窑店,神秘的阴暗茶居……甚至还有更多名目的路边擂台,战利品都是些大概魔族认为如此的珍品,例如一只夜刃豹。 夜刃豹的主要栖息地是雷国以南方向的密林,离开东南正门即进入,除此之外,还有狰、少量的犀角兽,偶然还会遇到途经的地行龙。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除了耳朵缺了一口。在人界,那是代表此猫已阉割。 呵呵…… 说起来,她可能需要驯养一只魔兽代步。 使魔的话,霆霓的狮鹫之类的为上上品,不过优良的品种大多栖息在风之国,雷国曾经也是它们的繁殖地,在板块下陷后,只有少量留守。 毕竟骑异界兽实在太惹人注目,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七国会晤时,账面上,已经得罪了两位魔君,还有暗地里看人类不顺眼的,想吃人肉的,甚至有以为吊打巫女即可以越过结界的,而这种蠢货通常比比皆是,例如,跟前的。 狼头人身的流氓魔族,后面是几个有血缘关系的跟班。 “小子,站住!你是从多纳尔宫出来的吧?” “不是。”她径直往外走,眼尾也不瞧几个流氓。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下,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个身材平板,瘦骨嶙峋、态度极其嚣张的巫女?” 她挑眉,他们是迅飚派来的吧? “喂,山羊,吃掉他们。”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真以为我啥都吃啊?这种货色…… 山羊发出嫌弃的嗤鼻声。 ——他来了,对付他! 他这态度怎么似曾相识?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流氓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冷冷地抬起眼睛,道:“谁让你的脏手碰我的。” 什么? “冰精灵冻结!” 瞪眼咋舌的狼脸在冰层里还蛮呆萌的,这是冰雪精灵的伟大杰作,和一般的冰魔法不一样,冰层有轻微的腐蚀性,对纤维尤其敏感,但进程缓慢。在魔界不易观赏得到的艺术品,冰雕迅速引来周遭的围观。 精雕细琢的展品三天后才以影响社会风化为由被移走! 她以为就此结束,不料——头目一样是狼头人身。 他身后的参谋收起画布,退到头目后。 “巫女,站住!你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人族,早听说巫女是个面目狰狞,阴险狡诈的无耻之徒。” 迅飚之后是金! “你的狼脸和刚才的很相似。”简直是复制粘贴! “那是我弟弟……” “大头目,二头目他……”流氓在头目耳边汇报。 话毕,他露出犬齿,五官顿时挤在一起。 “狂妄的人类,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头目,头目,巫女有越过结界的能力,不如要她也让我们几个出去外界爽爽。” “好,送我们到异界就饶你一命。” “送你们上地狱异界。”如果他们力量强一点也好,可惜,却是连饕餮都不愿吃的货色,她只得,“龙卷风暴!” 一群顿随风而散。 “站住!” 她看了一眼——又见狼面。 “你是三男吗?” “不,我排行第五!”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巫女。”她一本正经地道。 他们没问啊。 “还有你们听到的也是谣言。” 他们也没说。 “客迈拉烈焰!” 五男躲避及时,可手下已烧成焦炭。 “你干什么!很危险啊。” 她扳响手指的关节,决大多数的情况下,她都不会亲自动手,但是此刻,她很想找人泄愤! 趁五男还没站稳,她就是一拳,敌人倒下后就是一顿无情的暴打! 所以,坐骑其次,她需要一些能随时当打手用的魔兽,迫切需要,听话一点的最好,在关键时刻只会耍嘴皮子的不要。 傍晚时分,她拖着沉重的躯体回到多纳尔宫。 餐桌上雯华正说得兴奋,瞄到巫女的身影,他马上闭嘴。 “听说你在外面到处惹事。”霆霓示意苹末上菜。 是的,霆霓一路派人跟踪她。 “是他们,是他们一直纠缠不休,同一张脸竟然有十几张,狼他娘到底是怎么生的!” 一天下来,单人匹马收拾了十来组上门找茬的,虽然都是些三流混混,不过体力上算合格了。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他瞟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圈,一颗并未精细打磨过绿色的宝石作坠子。毕竟是女孩子,她也会有往身上套点小装饰的举动。 “这是在魔法道具店买的,还有其他东西,账单已经让老板送到这里来了。” 他还想她哪里顺手牵羊来的!好像也没差。 “这是祖母绿,是巫女,不,是我的诞生石,虽然只有指甲那么大,刚出土的原石是很强的魔法增幅器。”今天已经试用了,效果一级棒。 “所以……之前你从我那讹过来的那套祖母绿首饰,你怎么不戴在身上?” “请注意你的用词。那个啊,那个还不行!”她低下头,一抹神秘的笑,手不自觉抚上手腕处,仿佛首饰已经套在手上。 那套首饰又有什么? 第三十四章魔族孩子的第一课 多纳尔宫门外,焚轮陛下的胡子已经沾上水雾。 “你怎么来了?”霆霓语气极其嫌弃。 “儿子要出远门,当然要来送行。“焚轮厚着脸皮笑道。 “就是,老父亲的心意,霆霓一点不懂。”玥欢快地迎上去。 “不愧是巫女,总是那么懂别人的心意。我儿子就交给你了。”焚轮突然握紧她双手,慎重地交待。 “放心,焚轮陛下,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老不正经,大言不惭! 焚轮凝望着她,久久没有松手。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紫色眼睛,和人类不一样,没有眼白。 “你还是一点没变。”焚轮深情款款地道。 “你?焚轮陛下,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焚轮愣了愣,才放开她的手,笑道:“啊,抱歉。你们的气质很相似。看到你的时候,就不禁想起我的故友,当时就只有她赞同我和孩子他妈交往,才有了这小子。” 焚轮揉揉儿子的发心,霆霓恶心了一地,不耐烦地甩开。 “闭嘴,丢不丢脸!”霆霓脸都黑了。 “有什么关系,我想巫女小姐更想看到贴近真相的一面。而这,就是真实!”说罢,焚轮朝玥眨眨眼。 “谢谢陛下的体贴。”充满善意的举止让她由衷地朝焚轮行躬身礼,“不过焚轮陛下的故友可没意思了。” 她瞧老人家挤挤眼。 “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异想天开,不过她的预言都是对的。” “未来是不能窥视的,那是巫女的禁忌。” “不过,随便把人当傻瓜这点,你们是挺像的。” “我们一向如此。” 年龄天差地远的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也不管旁人毛骨悚然。 他的出生是巫女的诡计? 思及此,霆霓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轻踢坐骑的肚子,坐骑即接命往天际狂奔。赶紧走了光之国这趟,他就应该能从巫女的噩梦里苏醒。 拜别了焚轮,他们往东面出发,第二天的午后到达边境。 “越过这片密林就是火之国雷光的地盘。”天帚指着前方不见尽头的森林。 走在密林里,她才问:“那么说,具体要怎么做?” “怎么做?”天帚想了想:“猫捉老鼠,见过吗?” 捉老鼠?她又不是猫! 出门前,他们商量过了,首先要让云翳拥有自己的魔兽。 用她的话说,他们把云翳保护得太好了,属性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赋,就像饿了寻吃一样,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懂了,可是如果一直处于饱腹状态,不知饥饿为何物,便渐渐削弱寻吃的天性,是他们剥夺了他成长的空间和时间。 教育孩子的事,他们谁都不懂,既然云翳的属性是光系,或者把云翳送去光之国比较好。 至于请外教,到达光之国后再打算。 “像动物世界频道播放的一样?”这种本领,可能已经从人类的基因里消失了。 “性质完全不同,我们不会伤害魔兽!”霆霓示意天帚授课。 这是他们幼年时的游戏。基本流程,魔兽选择、追踪、埋伏,等待出击时机,只要能把握好时机,那可能只是简单的对峙就能降服对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甚至直接开打,也是视魔兽强弱和狩猎者习惯而定。 前期功夫需要耐心,有时得花上一天甚至几天的时间,你得在群居的魔兽里挑选出实力相当的魔兽,同时,判断自己能否应付得来,第一次的话只能随直觉,不要期望太大,先尝试捕捉到一些较弱的,不然会被追着打得很惨,最好挑选落单的个体,不然群居的魔兽它们反抗起来也是锐不可当的。 两位学生,一位一脸懵懂,一位尽是不耐烦。 “其实,你已经有很好的召唤术,干嘛还要魔兽充当助手?”霆霓觉得她就是丑人多作怪。 “年纪大的都健忘,不是还不能直接召唤异族过来吗?召唤魔力,消耗的还是自身体力,当敌人众多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济而败北是够蠢的。例如现在,我们兵分两路吧。” 从踏出雷国大门时,就一路被跟踪,是该结束了。 霆霓和天帚瞬时交换了位置。 她瞄一眼身侧的天帚,对于他们没有做出抛下她的举动让她很意外,不过她比较习惯单独行动。 “云翳夫人,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比赛谁最快捕捉到第一只魔兽。”她回头对云翳下战书。 “咦?这里?比赛?” 玥点头。 “回应吧。男子汉就要接受任何挑战。”霆霓道,不过对象是巫女的话,也没什么所谓。 “是,是!” “再有气势一点!” “是——”云翳扯开喉咙叫道。 获胜的几率固然很低,若完全的没有战意,那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待看不见霆霓和云翳的踪影,她忽地停住,拍拍天帚的肩膀,笑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和霆霓殿下说的一样。 不等天帚回应,她已经不见踪影,与此同时,跟踪者现身,来者将近二十。 “天帚,你要保护那个卑微的人类?与人类为伍,与我们为敌?” “你们一踏出雷国,就马上鄙弃焚轮陛下的理念,已经是敌人,与人类无关。来吧——” 契约者并不允许杀害契约主巫女,当然也没有义务保护她,不过在他打败她之前,他会遵循霆霓殿下指示。 像动物一样,像动物一样,无法想象她要干这种事! 人类的生理架构和现已习成教育方式,早脱离这种原始的生存方式,当然也是有以此生活的人类,那是在政见不合的战场上。 一边走,一边度量着,她一脚踏空,随即滚落山坡,一头栽进毛绒绒暖呼呼的躯体里。 这是…… 她脖子伸得长长的,依旧看不到它的脸,是一只黑色巨熊,前胸部和脸周的毛是白色的,和人界眼镜熊有点相似,不过体型更为高大健壮。 感觉身体被什么戳了一下,它慢条斯理低下头,看见她,再看看即将成熟的果实,立马大吼一声,举起熊掌把侵略者扫落。 没有时间留恋它不甚柔软的毛发,她跳落地面,不料脚下是烂泥,一屁股就坐在上面,这时头顶一黑,巨熊再次抬手准备倾身一掌拍下来,给打到的话必定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 她连忙滚出它的攻击范围,四脚朝天,摆出示弱姿态,压着嗓子道:“冷静!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跟你抢食的。” 嗯? “是的,我对你的浆果一点兴趣都没有。” 熊得到再次保证才转过身,最后还瞪了她一眼,才回到红色的浆果前继续守候。 她绕过它,看向已经红通通的灌木从,浆果马上就成熟了。 白脸魔熊,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嘴馋之过,浆果成熟季节它们会从森林那头的山脉翻山下来,饱腹一顿后离开。没有冬眠习性,防御系,体型巨大,遇强敌会拎着主人一起逃跑,会用较弱的土系魔法。 她在它附近大字型地躺开,先前的雄心壮志已经消失殆尽。怎么说呢,这种看似有目的明确,却毫无目标的捕猎,激不起她的兴趣,她也不忍心打断一只满心诚悦坐等浆果成熟的可爱大个子的梦想,不如休息一下,聆听那边正激烈的打斗。 跟踪者在发现另一头的是毫无关联也惹不起的霆霓和其夫人,马上就转向,现在天帚一个人独自在对付所有撩事者。 摆脱撩事者,云翳找到了一头犀角兽,正与之对峙。 如果可以,驯服魔兽尽量不用魔法攻击,最好用强者的气势慑服它们,虽然比较花时间。控制不好力量的攻击,会激起魔兽的敌意,它们逃跑还好,遇上性情火爆的,可是会拼死搏斗。优秀的魔兽如果因狩猎者驾驭能力不足而受伤,甚至死亡是很可惜的。 云翳目不转睛盯着犀角兽,一动不动,眼睛已经开始涩痛,也不敢眨一下。 玥小姐说,相遇是讲缘分的。能不能和魔兽契约,不单是力量的较衡,还需要机缘,他们是不是有缘分,能否注定在一起,第一眼有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他不明白玥小姐所说的意思,霆霓殿下他们则说她完全是胡说八道,驯服魔兽只有力量的权衡。 不过,他喜欢这只犀角兽,它有一双温柔的黑眼睛。 如果不确定自己是否跟它有缘分,就坚持下去,在对方移开眼睛之前,绝不能轻易放弃。他们是即将相伴一生的伙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它们都不会离开,所以他也要有绝对不离不弃的觉悟。 终于,犀角兽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野性已经消失,它走向云翳,弯下头颅,额头轻轻触碰他的指间,得到邀请的云翳,抬手抚摸它的额头——契约完成。犀角兽慢慢走进他的影子里。 犀角兽,防御系,擅长冲撞,脾性温吞,最适宜驯服为坐骑。 “霆霓殿下,我做到了。” “是的。我们休息一下。”天帚还在战斗,巫女估计在不远处观战。 这次旅程肯定会让天帚的攻击力再进一个层次,在他累死之前。 第三十五章死亡梦之行 天帚真慢,几个小喽啰而已。 飒……飒…… 空气中的风声渐渐减弱,是快结束了? 肚子饿了,这天气真好,阳光穿透单薄的云层直射人间,很适合烧烤。柔和轻微的气流如母亲哼着催眠曲的轻抚,等待也让人意志消沉。 她猛地惊起! 糟糕!不能睡! 黑暗中,她平服了急速的呼吸和狂跳不已的心脏,过了好一会,感觉才自梦中挣脱过来,她睁开沉重的眼睛。 这时,一个黑影从光中走进她的眼眸。 是霆霓,他怒气冲冲的脸凑近她,怨气从面具渗出来,她在睡觉,竟然在睡觉,天帚在那边打得天昏地暗,她竟然在这舒服地睡大觉。 “喂,醒来!” 她翻过身,背对太阳,懒得理会霆霓,却依旧阻挡不了高高在上的耀眼光芒直射入眼睛,这什么时候,她睡了多久?两三分钟,还是两三天? “现在是正午还是清晨?” “睡糊涂了。快傍晚了,我们要在这里把午餐和晚餐一起解决,如果你没意见,今晚要在附近过夜。” 连午餐也没吃,肚子是饿了,身体有点虚弱,都低血糖了她吗? “魔族也忌讳夜行吗?” “小孩子需要休息。” 是吗? “随便!”她不喜欢露宿,不过眼下也没办法了,云翳要学会捕捉魔兽,在他捕捉到第一只魔兽之前总得在森林滞留几天。只是……她看了一眼霆霓,越过他,天帚在不远处堆干柴准备生火,云翳在旁学着,他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除了三个魔族,附近静悄悄的。 睡着之前,她身旁应该还有什么。 “熊——白脸魔熊呢?” 三魔族同时扭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白脸魔熊?这里怎么会有白脸魔熊。才睡一会把梦都做了?”霆霓递给她一杯水。 梦? 她果真是睡着了,一时放松下来就睡过去了。 但,她摸脖子,是气压关系吗?觉得……呼吸有点难受,胸口闷得慌。 放眼望去,是一片暗绿的灌木丛,“浆果都成熟了?可能是它吃饱就走了。” “小丫头,你在念叨什么?我看你真的是睡迷糊了。这是连花都罕见的常绿品种,也不会有浆果。”霆霓再次强调。 远处的天帚拿起木柴扛在肩上,点点头,云翳也附和着点头。 “你想说这一带不会有白脸魔熊?” “你出发前不是都研究过吗?书也带出来了!”霆霓指指从她背包跑出来的书籍。 偷书被发现了吗?这下又要啰嗦了。 她等了会,只等到在旁静静加着柴火的霆霓。 怎么了?难得心平气和,而且今天话真多,平日都惜字如金的,还一副扯高气扬的不耐烦。其他人也……其他…… “天帚和云翳夫人呢?今天有驯服到魔兽吗?”刚刚还在那里的。 “他们狩猎去了,不是肚子饿了吗?” 是有点饿了。她呆望着澄空,忽地跳到霆霓跟前:“嘻,拿掉你的面具。” 霆霓一愣,连忙躲开,却不料,她伸出的并不是手,而是脚,她抬起腿就往霆霓腰腹踢过去。 “这丫头还真粗鲁。” 是谁的声音,这不是霆霓的! 霆霓不断退后闪避接踵而来的攻击,不,他在渐渐远离,终于她扑了个空,脚下忽地崩塌了。 四周安静下来,无法控制的身体不住往下掉,她艰难地想伸张肢体,想叫嚷,想抓住什么,身体却像上了千斤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如鬼压床,刚刚的是梦,还是幻境? 冷静下来,如果是梦,顶过这股恐惧就会过去。她调整呼吸,忍受着缺氧般的恐惧,不知不觉,安心地睡过去了。 唧唧唧—— 清脆的鸣叫声如同潺潺流水,还有着金属的刺耳感,是螽斯,六刺天狗螽。 她睁开眼睛。 对上天帚紧张的蓝色瞳孔,霆霓和云翳在不远处,他们之外还是那片澄蓝的天空。 “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很危险的!”天帚松了口气。 “我睡了很久了吗?” “已经一天了,怎么都叫不醒! “我,肚子饿了。” “有!”他端着香喷喷的烤鸡放到她面前,“来吃点东西吧,一定饿坏了。” 她拿起鸡腿就啃,是有点饿了,刚刚鬼压床的感觉太可怕了,她得起来活动筋骨,不忘拿着烧鸡。 旁边是浆果灌木林,红色的浆果有点刺眼。 “每年这个时候,白脸魔熊都会光临此处饱腹一顿。”天帚笑道。 “你见过吗?” “没有,我找到你时,这里什么都没有。” 是吗? “可能被我们吓跑了。”天帚好笑道,“那大个子熊胆子小得很。” 也有可能,那个品种的似乎是那样的。把鸡肉啃干净,她捧着鸡架,四周很安静,只听到螽斯的叫声。 “霆霓和云翳夫人呢?”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好像有看到他们的,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他们在做驯服魔兽的训练。” “那么你呢?”她站起。 “我怎么了?” “你不是想跟我比个高低吗?”她举起鸡架,瞬间化成冰锥刺向天帚。 “你怎么又发现了?”天帚发出尖锐的叫嚷。 “螽斯都叫了,还烈日当空!”它尽管能不停迷惑她,却不能阻止外在环境对她的刺激。 天帚一闪避,形象渐渐崩解,她扑了个空,脚下再次崩塌。 压抑的感觉也再次袭来,而且,更加强烈了。 周而复始,她再次睁开眼睛,这回是云翳,天倒是黑了,霆霓和天帚在不远处烤火。 “玥小姐,你醒了?”云翳夫人可爱的脸浮现眼前。 “嗯。”身体好沉重。 “玥小姐,玥小姐,你捕捉到魔兽了吗?我今天碰到一只白脸魔熊,可惜让它跑了。” “真的?那真可惜!” 她不由的被云翳的笑脸感染,笑着回应,心里很生气,但总不能打云翳啊,他只是个孩子,虽然只是梦境。 而且,那样只会再次被拉入下一个梦境里。 类似迂回梦境,做得更加细腻精密,施咒者通过侵入被咒者的梦中,不断刺激还在活动的脑神经细胞,仿制被咒者昏睡之前的现实变成梦境,把被咒者困在重重复复的似是而非、几可乱真的梦境里,直到身心疲惫。 真糟糕! 这诅咒的可怕之处是被咒者没法从自己的梦境里解开,施术者很狡猾而且逃逸的速度奇快。通过被咒者最后的经历描绘一个又一个与真实更接近的梦境,被咒者要么不断打破梦境,快速耗尽体力而亡,要么接受梦境的剧情走下去,慢慢死去。 霆霓他们死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在她忘记他们之前。 不是谁都可以,现在只能依靠他们了。 看着云翳夫人忙前忙后,做着一些此前完全不沾手的事,把她和另外两个魔族照顾得妥妥当当,仿佛接下来的旅程会相当愉快。真把自己当“夫人”了。 呵呵,感觉似乎会也不坏。 不坏? 她赶紧甩掉这恐怖的想法。 醒醒,只是装睡一下,想不到真的睡着了,难道要死在这里了? 这种最后还不知道自己死掉的死法,她才不要!她不要死。 不,一定还有办法! 啪!啪!啪! “喂,醒醒!” 是谁的声音? 现在谁在她身边? 可又不是谁都可以! “你要睡死的话就回自己的床!” 好了,就他吧,霆、霆霓—— “醒了!”她倏地立起身体,担忧的云翳夫人,紧张的天帚,还有冷漠鬼面具的霆霓。 她摸摸被掌刮得烫烫的脸,露出痴迷的笑容,随即挥出光之鞭策,二话不说就往三人身上鞭打。 “臭小孩,你干什么!”霆霓一把拽住光之鞭策。 “只是证实一下这不是梦。” 霆霓把云翳推到天帚身边,手持比巫女的光鞭策更强的锁链,把发疯的巫女团团束缚。 看她冷静下来,霆霓才道:“你中了诅咒。” ……她知道啦,差点就永远沉睡梦中了。 “有传闻,这附近变成了死亡梦地狱。”天帚解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十例失踪案件,甚至包括会晤期间潜伏在这里的五国魔军。” 那个啊,唯独那个凶手恐怕另有其人,其山羊。 “根据唯一的生还者描述,应该是擅长使用幻术的作案者。” “那失踪的有什么共同特征吗?”那么个苛刻的破咒方法! “宝石,他们身上都带着价值连城的宝石。” “那么说,”她掏出背包里面的祖母绿首饰,“它果真是为此而来的。” 霆霓蹙眉。 “你果然是故意让犯人有机可乘的。” 天帚不禁侧目,玥小姐是故意的? “真该让你死在这里。” “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只是想引它出来,想不到不小心睡着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不要讨报酬,我刚刚救了你,你做多少事才报答得了这份恩情。” “什么嘛,真小气。施恩莫忘报,懂吗?” “那你真该好好给自己洗脑。是什么,你有头绪?” “如果没猜错,是单眼的三花猫。” 那是名单里的委托物! 第三十六章单眼的三花猫 “单眼的三花猫是异界的通缉犯。” 她随手摸出一份卷轴,摊开,一个30公分高的影像即出现在卷轴之上。 影像渐渐实体化,三花猫全身反射出涂漆的光调。 “这是陶瓷制品!”天帚呆了呆,提醒。 “是的!”没错啊! 一个三花猫的陶瓷摆设,小猫端正地站着,姿态优雅,很可爱的!黑、红、白三种颜色和碧绿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绿光闪耀着瑰丽的光芒。 惊喜在云翳的脸上雀跃绽开。 “哇!”云翳拍拍手道,“它的眼睛真漂亮,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可是怎么只有一只?” 被三花猫吸引着,云翳不禁想更靠近一点。 “这个……所以,才叫单眼的三花猫。”她笑着,手里紧紧抱着三花猫陶瓷摆件,突然的疏离感在她退开的两步和言不由衷的笑脸里隐隐溢出。 什么所以,通缉犯和陶瓷摆件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敷衍的因果关系,闪烁其辞,又想隐瞒事实。 云翳自是没有察觉异常,可天帚和霆霓的眉毛都想拧在一起了。 又想耍什么花招?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要搭理,更不要刨根问底,以免无辜被拉扯进奇怪的事情里。 可她那副正是此意的神情直让人不爽。 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人类小孩太狡猾了,他必须夺回主导权! “你要去捉它!” 她不语,那是肯定的。 “那不要浪费时间,把事情交待清楚。”霆霓不耐烦地道。 又自动送上门?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一旦踩进去,就不可能独善其身吧。 时间不多了,她要捕捉三花猫,在黑夜降临后。 ——就要取得霆霓一臂。 “喂!” “知道了。”她坐下,叹口气。 这是一个悲剧。 单眼的三花猫,那是它成为阶下囚后的名字,当然不是天生的独眼龙,它有一双世界上最透彻的绿眼睛。 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前,曾经是灵界某侦查官的座下灵兽,可谓战绩累累,碧绿的光一闪而过都让罪犯心惊胆跳。 不知是什么原因,大概是被推至云上端的寂寞,在某次执行任务时,和一位盗贼一见如故,从此同流合污,走上不归路。 三花猫和盗贼游戏世界,纵横天下,从没有停止犯罪的步伐,更扬言世上没有偷不到的东西,是几度让收藏家恐慌的厉害角色。 如此合作无间维持了一段时间,只是好景不长,他们因某件事意见不合发生了争执,继而动武,最后分道扬镳。 那位盗贼后来反行其道,成了灵界间谍,在一次逮捕行动里,他们的命运再次相遇,在激烈的打斗中三花猫的一只眼睛被盗贼摘取。 孤掌难鸣,失去了一只眼睛,意味着力量不完全,遭遇了背叛后的灵兽一度失控,丧失理智的野兽伙同其他兹事分子到处作恶。它最后的记录是被禁锢封印在三**容器里,容器三**一只眼睛总是无故剥落,无法安装,单眼的三花猫因此得名。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陶瓷制品。 “那为何它袭击携有宝石的途人?”天帚问。这是长久以来,统计被袭者得出下来的数据,它喜欢宝石。 “……寻找缺失眼睛的替代品,夺回失去的力量。三花猫的瞳眸主导最强的魔法,某些揣着神秘力量的宝石是魔力增幅器,可以弥补只有一只眼睛的缺陷,把力量牵引出来,甚至治愈它的伤口。” “随意的宝石都可以?“ “基本上,它最想找的是这种。”她拿出霆霓那套祖母绿首饰,手指从硕大的宝石移到下方一排的碎石。 此前他完全没有留意,霆霓摸摸下巴,被祖母绿的光芒夺走了的一颗小小猫眼石正闪烁。 可能只是一时眼花错手,又或者是祖母绿原石刚好用完,所以首饰工匠随手拿了颗绿色的猫眼石代替,混在一堆祖母绿碎石里,碎石原本的纯度不是很高,乍看一下,不易看出。 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的,拥有慑人心魂的猫眼石,它所落在的位置正是心脏,主人带着它周旋各个场合,所经之处,还没来得及被主人的美貌吸引,已经被她胸前的宝石夺走了魂魄。 这也是三花猫的瞳力之术。 “那你是要替灵界逮捕它归案?”霆霓暗暗松口气,她们偶然也有些正经的委托,虽然巫女的事务感觉和正义完全无关。 “是的。它偷了那么多宝物,让它们流落异界,那些宝物的主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就是灵界兽?传说比魔兽,不,比其他异界的兽类都高阶的兽。战斗力相比魔兽可能有所不及,但它们优胜在脑袋,和所有兽类不同,灵界兽是自主选择主人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梦做多了,都不知时日。 “傍晚。”天帚回答。 “它晚上还会再来。”猫本来也是夜行兽。 她把祖母绿的项链戴上,首饰华丽无比和她一身简朴的衣衫格格不入,她打算整晚戴着这到处招摇? “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看到那只熊不停地推动你,还把浆果往你嘴里塞,可是你竟然睡得像死了一样毫无知觉。”天帚指着已经把三分二浆果扫进肚子的白脸魔熊。 听到有人谈论自己,它才回过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吃。 熊吗? 梦里,三花猫一直否定熊的存在。原来如此,它一直在她身边,只要她对它的存在肯定,它就有可能感应得到,那么救下她的就不是霆霓他们,而是魔熊。 终究,它是她的救命恩人。 白脸魔熊歪着脑袋懵懂的看着她。 “谢谢了,大熊。” 嗷呜! 它用大脑袋轻轻蹭蹭她。 “这是玥小姐的魔兽吗?”云翳嘴巴张得大大,“好拉风,不愧是玥小姐。” “这个,它不是……”她看着它,“好了,天黑之前赶紧回家吧,多余的浆果明天再来吃。” 它摇摇头。 “不行,我不收魔兽,也不需要你保护。”她也摇头。 嗷呜! “不,刚刚只是一时疏忽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而且,我还有他们在,他们会保护我的。” 谁要保护她? “为什么?”云翳不懂了,“它不是玥小姐的魔兽,为何能听懂魔兽的话?不是只有魔兽主人才能听懂吗?” “我是,例外的!我也能听懂你的犀角兽的话。所以不用在意。” 玥小姐连犀角兽都知道了?她真的全部都懂,云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魔熊还是不依不饶的,坚持她不懂得保护自己不肯离去,她拿它没办法了。 “那好吧。直到你吃饱想离开。” 听到可以留下,熊安心继续他的美食。 看到它吃得那么滋味,他们也饿了。 她看着一只只烤鸡,有点倒胃口。噩梦的余韵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玥小姐,你不喜欢吃吗?天帚的厨艺很好的。” 再好,她也不会被打动。 “你接下来的计划?“ “在想。或者你把云翳夫人带离会比较好。”巫女不能使用预知能力,但是她相信直觉,第六感告诉她,留下云翳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只是一只灵兽。”霆霓嗤之以鼻。 “不要少看,它曾经的确是一只灵兽,一只侦查官的灵兽,它的力量会随主人力量增强而增加,离开主人前,它已经相当厉害,或者不能和兽族相提并论,但是战斗力绝不亚于。听闻失去眼睛后,它到处打听一位魔族整容术师的下落。” “神工一片。”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也认识?” “那是他给自己的称号。不单躯壳,连灵魂、魔力也可以重新打造,说是很喜欢把东西像雪一般捏在手里塑造成不同形状,肉体的触感更佳。” 咦——感觉有点恶趣味。 “总之,就是这个。它流落魔界千年,应该已经找到一片,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可爱猫咪,而是恐怖的凶兽。安全起见,还是让夫人撤离。” 他不是没有自信保护云翳,不过巫女的紧张慎重的神色,让他隐隐不安。本以为她会一直劫持云翳,让他做牛做马。 对委托之事一向执着,如果出了岔子,她必定没完没了。 本是打算多让云翳参与其中,但欲速则不达,下次还有机会让云翳观摩学习,不急在这时。 “我不要——,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云翳可爱的脸出现了罕见的倔强。 “霆霓殿下,天帚大人,你们不是说,这趟旅程我要像男子汉一样成长起来吗?” “你们给他洗脑了?”她看着霆霓,指着云翳。 有什么东西来了——山羊首先嗅到异常。 “算了,来不及了,它已经来了。”她熟悉这气味,梦中已经打过交道。 他们身后,一股混浊的气流正渐渐凝聚。 白脸魔熊一怔,丢下浆果,箭般冲到巫女跟前,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扛在肩膀上就往外跑去。 霆霓怔怔看着熊消失的方向,脑海突然浮现在人界第一次逃跑的经历。 不愧是看中巫女的魔兽,连性格都那么相像。 第三十七章阿耳戈斯之眼 霆霓往森林深处探去,淡薄的气,满载着怨念和邪恶,亦不能掩盖那与魔族不同的力量的色彩,这就是灵族的气,不,程度和真正的灵族相比还远着! 但以兽的标准,相当出色,而且嚣张,狡猾。 捕捉到宝石发出的能量波,邪气便在林中一下膨胀,迅速笼罩了密林,宣布势力范围,自己则隐藏在里头。邪气开始凝聚成团,变成可捏拿的实质垂涎着宝石,慢悠悠向魔熊逃跑的方向转去,途经乔木林处随手把着根的高大乔木连根拔起往前方扔去,堵截魔熊的去路。 再笨重的胖子,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都能变得敏捷无比,熊带着她,左躲右闪,比与树林形成一体的猴子更灵活,自由穿梭在林间,毫发无损躲过所有攻击,随后拐往东南面更茂密树林,飞快奔向更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地面瞬间流走的植被,再抬头望向渐远的邪恶气团,真想为这位英熊欢呼,可惜一张嘴,风就往咽喉部窜。这逃跑的速度和技术不是盖的,她感到被保护周密的安全感,是可靠的搭档! “喂,你打算又这样逃掉?”霆霓的狮鹫追上她,盘旋在魔熊上方。 天帚的坐骑驭风神鹰也随后紧追,虽然不及迅飚的,也不差。 “这熊很好用,让云翳夫人也收一只吧。”她自毛绒绒的被毛里抬起头。 是吗?云翳看看天帚,再看看霆霓,后者在摇头。 的确!不过一遇敌就逃跑这种可耻的行为可要不得。 “玩够了,快点收拾它。” “嘻嘻!手借我!” 狮鹫倾身,霆霓伸手把她拉离熊,借着狮鹫和神鹰掀起的大风,她顺势一推,把魔熊推到大老远的地方。 “你回窝里待着。” 嗷呜! “待一切平息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邪气渐近的气味刺激着鼻子,它已经来到巫女身后,这距离,要折回去救她,实在超出熊极限,白脸魔熊只能先顾自己,转身往逆风的方向跑去。 眼前如受毒雾侵袭般的密林,盲目闯进可不理智。 水平线上搜索无望,在空中或者可以! 换下狮鹫,云隼一下飞到邪气伸沿不到的上方。 三花猫感到敌人跑到自己上方,邪气不再往两边扩散,但早前侵袭的范围足够大。 如此广阔的面积,邪气如结界一样,力量的分布带很均匀,360度,毫无死角,完全感觉不到源头或弱点。 霆霓沉默——三花猫对力量的控制很自信。 硬闯? 在邪气上方不单有狮鹫、驭风神鹰,还有其他鸟类,它们察觉到异常,纷纷逃离,几只躲避不及的小鸟,被邪气的微风轻吹,它们呼得一声睡过去,垂直往下掉。 简直不要命了。 “这气有毒。”霆霓示意天帚带离云翳。 “只是混了催眠的药。”那玩意甜甜的,能让人失去戒心。 那,只能让它跑起来。 她把长发扎起,两个镶嵌了祖母绿手坠的护腕套上,然后一把拉断脖子上的项链,在天空晃了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喵喵——”她发出滑稽的猫叫声。 三花猫真的是猫吗?邪气摇晃一下,很明显的不满。 她拿着项链甩了几下,往另一边的空旷地抛去,对着巨大的邪影大声嚷道:“你要的东西在那边!” “突然那么大方。”那么辛苦才从他那里得到的。其实,也没多辛苦。 “那是赝品。” 真的在这里!整套的正品祖母绿首饰已经被她拆得七零八散,镶嵌到腰封,项圈,甚至是发圈,滴水不漏。 “即便丢失一只眼睛,它的幻梦之术依旧很强。打醒精神,不要打瞌睡,也不要吸入毒气,只要有一瞬的睡意,它就能侵入梦里。” 说完,她脸色一凝,快步凑近霆霓,严重警告:“还有就是,虽然它是异界的通缉犯,但罪不当诛,委托人要活的单眼的三花猫,活的!死掉就没有任何意义,听好了——绝对不能让它死掉。无论如何,你们下手时给我小心点。” 她阴森地给天帚补了一个眼神,如果三花猫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要成陪葬品的相。 真凶,难得敬业,倒让人无所适从,除了委托还有什么吗? “不如警告你的山羊。”霆霓把她的头扭向她的影子,山羊从影子探出头来,然后倏地钻回去。 “如果它愿意帮忙,我倒是松口气。天帚,借你的大葵扇一用。” 想不到她突然就来劲,天帚条件反射得张开手。 不料,她转个身,魔力凝聚在她指间,并从白皙的左掌中发出—— “烈风横扫——” 作攻击的是她! 天帚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刚刚的感觉就是召唤?她怎么能把他的魔法用得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她把紧握的右拳放到风中慢慢张开,手中白绒绒的如同蒲公英般的种子随风而去。 “这是什么玩意?” 这命名为寄生苔癣,除了光合作用还能依靠吸食魔力生长,感应到魔力即粘附并发芽,茎部迅速拉伸,然后开出黄色小花并结果,成千上万的果实集结起来便会爆炸,播放更多的种子,同时从果实里爆发的种子由一种白色的如蜘蛛网般的酱连系住,它们随风黏上敌人,粘度很强,能把敌人牢牢粘附。 “这是在树精脚边发现的一种藓。它们只能维持一会。”她俯身冲落地面,很快找到发出强魔力的凶兽。 这是—— 玥不禁愣住。 “怎么了?” 听到霆霓的声音,她手往后一转,召唤巨龙的尾巴,奋力一甩,把身后尾随的霆霓三人狠狠扫落葱葱郁郁的密林里。 发生什么事了?猝不及防的攻击,让两人相当狼狈,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向跟着着陆的巫女。 云翳也从神鹰的翅膀里伸出脑袋,脸上尽是惊讶。他还不曾见过真正的打斗,但是感觉太震撼了,大家都很厉害,霆霓殿下和天帚大人连表情都不一样了。还有,玥小姐,明明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你最好解释一下。”霆霓折断插在他头上的枯枝。 “我倒想找你的一片好友好好解释一下——”她指着凶兽的方向,“竟然给它整上那么危险的东西。” 两人收敛恼羞,冷静下来,定睛看向正朝他们移动的——百眼凶兽,在还看不清真身的怪物头顶,百只水灵灵的大眼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比光头还闪亮。 接触到它一只眼睛都不得了。 “阿耳戈斯之眼,头上长着一百只眼睛的怪物,每逢睡觉都只闭上一两只眼睛,其他都随时待命。缺失一只眼睛到底给它留下多大的心里阴影?”连霆霓都不禁失笑。 “你还笑。如此一来,只要和它对峙,就无法避开它的眼睛。我告诉你们,一旦沉睡,梦中心系的人不在身边,就永远无法被唤醒。所以,万一陷入幻梦——”她修长的手臂从天帚一直划向霆霓,“这里你最强,估计一时三刻弄不睡你。万一睡着了,不要给梦境迷惑了而胡思乱想,记住了,在梦中呼唤你们的霆霓殿下,而霆霓要负责营救。” “是!”天帚和云翳肃然应道。 “谢谢你的恭维。”竟敢对他下达命令,还一副不要给她添麻烦的态度。 “不客气。我……” “你召唤光系异族,让它的眼睛全闭上,我作攻击。”他一跃飞离地面。 竟然打断她的话,虽然她就是这个的意思。 她追上去,不忘叮嘱。 “那你,轻点,量着点啊。你俩闭上眼睛。”话毕,她也完成召唤,一个光球从她双手托出,并送至半空。 光明天使——晨曦的祝福! 光球在凶兽头顶散开,发出耀眼无比的光芒,根本不是晨曦的强度。 不论持久力的话,这是比阿耳戈斯之眼更具杀伤力的强光,具有让人瞬间暴盲的灼热。 “天雷引——” 一道雷闪穿过晨曦的祝福,落在凶兽的天庭,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后,四处归于平静。 把虚浮的魔力吸收殆尽,寄生小花也凋谢了,从凋谢的花苞里一只只小甲虫爬出,它们纷纷把剩余的种子捡起来,一点一点放进巫女准备好的袋子里。 凶兽晕倒在地。 “神工一片的审美观不怎么样!”这种各种兽类的眼睛全镶入一个面 “这……”他不给予评论。 怎么可以把头顶的毛发全部剃光,再把眼睛移入头皮,这是一只灵兽,曾经还是一只美丽的灵兽,现在却变成了秃顶的凶兽,让它情可以堪啊,难怪它到处杀戮。 术后千疮百孔,丑陋的疤痕四现,早已看不出术前的原本面貌了,术中承受惨绝人寰的痛楚,让它的皮肤提早出现衰退,毛发脱落,血管暴涨。 看上去像实验室里失败的科学作品。 “真可怜。”她大大地叹息。 “你要押回灵界?” “才不会白便宜小阎王。想找到三花猫的何止灵族。”得先让它吐出每件被盗的宝藏的下落,再高价卖给异族。 那委托者呢?他的立场呢? 第三十八章盗贼的委托 玥只顾翻动背包,半天也没见拿出委托书,似乎不急着送走三花猫。 “这不是灵界的委托!”霆霓断定,她压根没送走怪物的意思。 “我有说过是谁的吗?”没有翻到需要的东西,她甚至把头伸进背包里。 霆霓被问住,这么个反问,好像的确没有。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想找到三花猫的异族多得是? “等一下,难道还有其他委托人?你们同时接受多个异族相同的委托?”可是三花猫只有一只,这些无良的人类巫女! 这个霆霓可真会联想,还是她说太多了。 她把脑袋从背包里拉出来,眼睛看着霆霓,是一脸的疑惑——那样有何不可的?直把霆霓气得七窍生烟,而手干脆的把背包整个翻倒过来,满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立即吸引天帚和云翳的围观。 他们对玥小姐,不,对来自人界的东西充满好奇。 “找到了!”她高举一支瓶身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透明液体,“隐形眼镜护理液。” 什么加什么?天帚一个字也没记住。 三花猫的百眼被灼烧,正无力地半闭着,她打开瓶子,给那些眼皮颤抖着的眼睛滴上。 “乖,这会让你舒服一点,刚开始可能有小小的痛。” 一滴下去,昏迷的怪物突然撑开沉重眼皮,继而全身抽搐,应该不只有小小的痛楚。 “它看上去好可怜。”云翳拉拉天帚的衣服。 嗯,天帚也不确定,这种密集的刺痛,不如被狠狠地打死。 “你最好把它绑起来。”霆霓提醒。之前那些奇怪植物的效用已经失去。 怪物不断挣扎,拒绝用药,不消一会,她已经搞混了哪些下药,哪些没下药的,她一个气呼,换上喷雾喷头,怪物顿时痛晕过去。 隐形眼镜护理液毕竟和人工泪液不同,而人工泪液与人体产生的泪液更是不同,何况是异族兽类。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化学制剂的原生质体来说,那简直像是毒药一样。 不过,它会接受,并慢慢好起来的。 “你没有执行灵界的委托,那是谁的?” 这男人真啰嗦! 她脱下披风盖在它的头颅上,覆盖那些眼睛,并检查伤势,身上多处轻微烧伤,最严重的是前脚,骨都见到了,其他地方无碍。“委托人,委托人数不胜数,龙啊,狼啊,收藏家协会的,地下城的,百足虫,盗贼……” 什么? 凶兽身体颤动一下,碧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天帚夹着云翳迅速跳离。 它以更快的速度扑上去巫女,利爪架在她脖子上。 ——你刚刚说盗贼? “不,你听错了。”她笑。 ——说! 它的爪尖在她脖子上压迫出一条血痕。 “你冷静一点。” ——你是人类?哈哈……我好久没有尝过人肉味了。 说罢,怪物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 云翳紧张地抓紧天帚的衣摆,小声问:“他们在说什么?” 天帚摇头。 “忘记了,原来你也好这口,不过在你吃我之前……”她摊开手掌,一颗碧绿的猫眼石亮眼掌心,“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忽略头顶的那堆大小不一的眼睛,它左眼的伤口从没有填埋。 它别过脸。 ——我已经有上百只代替品。 “那终究是代替品,和真品是无法比拟的。”她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什么? 怪物惊异地再看一眼她掌心的猫眼石,脸容出现扭曲。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侦执事那里。” ——不可能。 “在巫女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怎么样,这是多少眼睛或是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石都代替不了,神工一片做到的,我也可以,而且我能做得更完美。” 她怎么一直在笑?没有一丝惧意,头好晕,空气里有奇怪的香味。 ——你是什么人?我是使用幻术的灵兽,你以为区区一个人类可以…… 它一头撞落地面,石头地面应声开裂,乘机挣脱巫女的束缚。 ——随便对我施加幻术。 最后一句没完,它已经消失密林,只有回音不断回荡。 哎呀,让它跑了。 “不是让你捆绑它的吗?” 她捡起披风,看了一眼霆霓长长的脖子,掂量着能不能把他勒死。 “它好像很伤心。”云翳望着凶兽消失的方向,担忧地道。 云翳? 她扭过头,冷漠地转过身。 收拾一下,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歇。这个点,也没什么好挑剔了。 “快天亮了,轮流睡一下吧!”说罢,她倒头就睡。 “不怕它回来袭击?”天帚周围看了看。 “只要霆霓不睡就行了,我们没关系!” 这怎么好意思让霆霓殿下为他们看哨。 三花猫瞳力的幻术是它的看家本领,听说不曾失手,被直视了就算是顶级的异族也能被控制。 而它的另一个本领,就是大多遇袭者的死亡经历,入侵梦境。那是没有方法躲避的,因为他们没可能不睡觉。 “刚刚给它用的药水能暂时抑制它的瞳力,不用担心被它的注视控制。其他的不担保,那么我先睡了。”她把披风拉下把脸盖住。 霆霓点头,天帚和云翳领命睡觉。 待呼噜声类似催眠曲般流转,她倏地坐起来,召唤的委托书在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刚开始的委托书?” “嗯,是盗贼的委托书。”她收起卷轴,把玩着猫眼石,悄悄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 “有什么不对吗?” “没,只是这是委托人的愿望,即使其他人有意见,我也不能违抗。”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咚! 他们猛地回过头,云翳已经不见了。 ——想要回这个孩子,就拿你手中的东西来换。 霆霓追出去,怪物早已无影无踪。 “喂,不要追了,我知道它在哪里。” 他折回来,执起巫女的衣领,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愧是曾经让各界都惊惶的盗贼。”她笑道,连魔族也敢偷。 “你真的不怕死?”竟然还有闲情赏识它。 她把霆霓的手指一只一只掰离她的衣领子。 “你拿了它什么东西?” “咦?你听得懂它的话?” “不用想也猜到。如果云翳有什么不测,我要你到阎王那里把他带回来。” 不用直接接触他的眼睛,也到这话的杀伤力,大概真的会杀了她。 “知道了。在追它之前,先把天帚弄醒吧!”她指指那么大动静都没醒来的天帚。 “你不是说它暂时不能用瞳力吗?” “啊,忘了它还有一只眼睛。”美丽的碧绿色眼睛。 “你是故意的吧?”没有给它那只眼睛用药。 “好吧,要在对方清醒状态下才能签订契约,没想到它突然会逃跑。” 天帚在霆霓呼唤下很快醒过来,得悉云翳被捉,他马上把怒火指向巫女。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在别人身上?真是的。”她伸出手,“把魔力凝聚到眼睛,看到我手上的白色丝线吗?这是刚刚寄生小花粘附在凶兽身上的……” 她还没说完,天帚已经一支箭冲出去。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自责,在霆霓殿下醒着的状态下还把夫人捉走,你才应该深感惭愧,对吧?”她望着霆霓,一脸莫名的无解。 “这叫责任感。”当初是天帚自己提出沿途照顾云翳的,云翳的安全就是他全部的担当。 “换着别人,结果也不见得多好。三花猫偷东西是很厉害的,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就是它有那样的价值,她才郑重其事。 的确很了得,无声无息的,是他少看它了。 天帚追踪丝线,在一个狭小的洞口发现了百眼怪物的踪影,没有多想,他跟着从怪物身上掉落在地上的丝线踏进洞里。 经过一条长长的崎岖小道,他来到分叉口,不用怀疑,新鲜的血腥味从哪一边飘出,它就在哪边。地上的石头渐渐被兽骨铺垫上,还有被扔在旁边的是已经腐烂的魔族的尸体,它似乎对魔族的肉不感兴趣,那些被抢劫的魔族只是被它拖到这里,完整无缺的正慢慢腐败,或已经腐败,发出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把怪物的味道都掩盖了。 只有不断深入,怪物的体味才渐浓,他已经到了它的巢穴,除了它,还有云翳,空气中没有云翳的血腥味,应该没有受伤。 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它竟能从霆霓殿下眼皮底下捉走云翳,非等闲之兽,如果发动大规模的攻击,难免会破坏洞穴,伤着云翳。 它的幻术比他的技高一筹,也使不得。 一剑毙命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但是能击中痛处,能让它痛苦一刻就足够他用腾云把云翳送出洞穴,相信霆霓殿下已经赶至。 这时,云翳战战兢兢望着怪物,握紧自己颤抖的双手,不停安慰自己,不能怕,他是男子汉,而且霆霓殿下一定已经来救他的路上。 “你,你的前脚,受伤了,处理一下比较好。”他鼓起勇气,找到自己的声音,虽然人听起来比感受到的更害怕。 怪物瞥了他一眼,别过脸,抬起自己的前脚嗅了嗅,人类给它涂了什么,很呛鼻。 第三十九章同伴 云翳脱下披风,撕开叠成条状,蹑手蹑脚走到怪物身侧。 怪物睨了一眼,张开大嘴,对着他脑袋大吼一声,云翳丢下披风,慌忙坐回原地。 呵! 那个人类给它撒了什么,伤口如此深,血已奇迹般止住了。说什么要帮它,开玩笑!它死命舔走呛鼻的药水。这玩意会暴露它的行踪。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堵住伤口的血凝块被它舔走,没了阻碍,鲜血再次往外赶。 “你不要再那样弄了。”云翳看着鲜红的伤口,泪水如它的血般夺眶而出。 听到糯糯的抽泣声,怪物停止了动作,捡起变成布条的披风嗅了嗅,扔到云翳头上。云翳拿下披风,顾不上满脸的泪水,赶紧叠整齐,送到怪物跟前。 一兽一魔相视一会,兽把受伤的脚往前一递。 云翳怔住,这是—— 他慌忙跪到它脚边,拿着布条手忙脚乱起来。包扎伤口的方法,苹末教过他的,实际操作起来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容易打上结,衣衫已经湿透了,他抬起红彤彤的脸对上那只碧绿的眼睛,尽管羞得无地自容,却移不开眼睛。 “抱歉,我什么都做不好。” 怪物低头看着被包得血液无法循环而失去知觉的腿,这样下去,可能得截肢。 ——没有的事。 “不是的。雯华大人认为我不是魔族,因为我连基本的魔法都不会使用,他说我不应该留在魔界。” 它一直看着云翳,那放在膝盖上无措的手,接住了一滴又一滴泪水。 ——不要哭了。 嗯,云翳擦擦泪水,腼腆地弄起手指:“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真奇怪,明明你什么都没说,和玥小姐一起也是这样,即使我什么都不说,她一笑,我就觉得又被她知道了。你知道吗?玥小姐教会我使用魔法,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类。” 那个人类?她的笑充满恶意,让人莫名惊慌,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人类会出现在魔界,相隔了千年,她竟然拿着它的眼睛出现了,侦执事和盗贼,她一个人类知道什么。 这两个名字再次扎得它的心刺痛。 就是现在! 感觉怪物的气息渐渐消沉,天帚举起长剑,一道光般穿过空气往它受伤的前脚刺去。 “天帚?不要——” 洞口突如其来的杀气,怪物反射地躲开,慢了一步,长剑因云翳的阻拦恍惚了一下,避开了要害,刺进凶兽的肩胛部,偷袭让它顿时暴怒,它奋力甩开天帚的剑,扔向洞口,同时拦截了腾云上的云翳的去路。 “云翳,小心。” 百眼怪物站起,长长的尾巴把跌落地面的云翳拉回自己身边,转身迈向天帚,伤口的疼痛减缓了它的速度,却让它看起来更傲慢森冷,它忍痛走到天帚跟前,居高临下盯着他,尾巴捏紧云翳的手腕。 “好痛!” 云翳的声音让天帚条件反射抬起头,即发现碧绿的大眼正等着,糟了! 情况变坏了。 脑海最后想起和巫女契约时那一瞬的恐惧,不能动,不能语,死亡和屈服于人类一样糟糕。 怪物提起不能动弹的天帚,往石壁甩去,洞穴顿颤动。 “不要,求你不要伤害他。”云翳拉住怪物的尾巴,却被它推到更远的地方。 怎么办? 如果他也能像霆霓殿下那样面对任何情形都能掌控自如,或有天帚那样利落的剑法和无比的勇气,玥小姐那样随意使用各种魔法,如果他也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小心翼翼。 如果……只会用嘴巴说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是魔族,还是会使用光魔法的魔族。就算他什么都不是,不能老是依靠霆霓殿下,他们不在身边时,受伤时,他更要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们。如果都不能做到,至少尽力拖延,争取一点时间,霆霓殿下一定能赶到的。 “光之箭——” 没有料及这被呵护着成长的小鬼会发出攻击,又或者用了受伤的脚作支点的怪物无法快速移动,怪物分毫不差承受光之箭扎进肉体的剧痛。 嗷—— 从洞穴传出的怒吼,让刚好赶至的霆霓和玥不禁心悸。 “或许我应该听你的劝告。”听她的话,让云翳远离。 “是吧。”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尤其是可能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让我难受。” 不知为何听到她那么说,霆霓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放心了的感觉。 他们踏进洞口,顿被里面两股力量的交锋怔住。 “这是?” 云翳正用光之箭把百眼怪物逼到角落,它暂时被控制住。 如巫女说的,很强的魔力,云翳一直在他们身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甚至在梨花之上,几可匹敌天帚,而他只是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 玥看了一眼百眼怪物,深深吸了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跪倒在地时,泪水夺眶而出。 霆霓一惊。 “怎么了?”眼前有什么值得哭泣的吗? “那是我的,已经期待很久了,计划得到它之后的各种用途。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委托?那也用不着哭啊。 啊—— 她捧着双颊,忽然尖叫。 “又怎么了?” “灵界兽不等同魔兽,是不能给驯服的。” “什么意思?” “不适用魔宠契约,不能用意志、武力驾驭它,魔族的那一套不能用在它身上。你们之前有跟他说过除魔宠契约之外的契约方式吗?” “没有,除魔兽,我们从不会订立类似主从契约那种无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嚣张! “那会怎样?” “这,轻则会出现山羊那样的情况。”就是它可以随心所欲的为非作歹,而她只能放任自流。 “就这样?那也没什么。”霆霓放话。 对她可不是那样说的,待遇也差太远了。 “就算他是你的爱人,你也不能那样纵容他啊。” “废话少说,你知道驯服灵界兽的方法?” “不是驯服,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她也没有那种经验。 冷汗从云翳的额角滑下,疲惫在他灵灵的眼睛上覆上淡淡的阴影。 “既然云翳是你的夫人,你得赔偿我损失。” “知道了,快动手,云翳撑不下去了。” 嘻,怎么会撑不下去!太小看小孩子的精力了。 听到霆霓的吼声,云翳扭过头,模糊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霆霓殿下……”云翳紧绷的神经不由得—— “不要动。” 是玥小姐?云翳看着肩膀上一双手,魔力再次凝聚起来。 “这是你的选择,无论如何,你都得坚持下去。” 玥小姐的声音很柔和,仿佛有种魔力,让他心情平静,不由地,相信她,顺从她。 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的空间变了,不是洞穴,一个奇怪的,空白的时空。 “云翳夫人!”玥在云翳身旁探出头。 “玥小姐!” 云翳顿时放下所有担子,扑向玥,抱住她有点僵硬的身体,才惊觉失礼。 “那个,它呢?” 话刚下,被大字型钉在墙壁上的怪物出现,虽然头部不堪入目,躯体精悍、强壮,是只美丽的凶兽。 “小子,你想驯服我?就凭他?” 他能听到它的话? “我不需要主人,我不会重蹈覆辙,再次轮入被抛弃的命运。” “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只是想保护你们,”凶兽猛地瞪向他,“他们。” “保护我?”凶兽狂笑,“天真!” 云翳低下头。 “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像天帚大人,甚至是霆霓殿下那样强大的,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缺陷,或者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别人的保护下,不要说妄想保护其他人,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我也……我也想努力,或者总有一天,我也能和他们走在一起。” 凶兽愣住,这情景…… “你们很像,不是吗?无论是从一堆垃圾里把你捡回家的侦执事,还是从绝望中把你拉起来的盗贼。” 它转而瞪着她。 玥牵起云翳的手。 “云翳,你愿意和它成为同伴吗?” “同伴?”云翳奇怪地看着巫女,再望向凶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就是,你们好像好朋友一样。同伴会帮忙你,和你并肩作战。但是它和你的犀角兽并不同,它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说它不会完完全全遵从你的指示,而你也必需尊重你的同伴,不能用身份和武力让它屈服。” 云翳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是不是像在多纳尔宫一样,就算不愿意也得听从霆霓殿下的安排,可是却可以跟苹末抱怨?” 玥想了想,点点头,很高兴他理解了。 “原来,我们都是霆霓殿下的魔兽。”云翳高兴地道。 呃……这么理解,推敲下来,好像没有问题。 “嗯,我想和它做朋友,我们可以成为同伴吗?” 同伴? 哼! 凶兽望着跟前懵懂的男孩,一阵轻蔑的笑过后,断然拒绝:“不需要!” 云翳扁扁嘴,脸上尽是委屈。 “傻瓜,不要那么伤心。”她捏捏云翳的脸,眼睛却凝视着凶兽,“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不会因为没有谁,而变得不同。” 第四十章边境小镇 忧郁的眼,严厉冷漠的话……是侦执事? 凶兽闭上眼睛,所有眼睛!不愿听,不愿看,那是幻术,人类的幻术。 可,一样的神情,只字不差的话,那晚他冷冷地站在那里,背对它夹着尾巴离开的情景不能自己再次清晰起来。 它对他们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悔,为何是悔?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和它在一起,成为同伴。”云翳拉拉玥,不舍地看着凶兽,“我不懂,可是我喜欢它,所以不可能不会不同的。” 凶兽惊异地看着云翳。 云翳收起魔力,凶兽得到了解放。 “抱歉,是我不自量力。不过,我会努力赶上你的,所以请你……不要离……开……” 说着,云翳倒在凶兽脚边。 这孩子怎么…… “他怎么了?我刚刚没伤过他的,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凶兽着急的问,从来没有过的惊慌。 “睡着而已。小孩子是这样的,说睡就睡。对了,你是母的吧,有带孩子的经验吗?” 凶兽顿时一脸黑线。 “还是不愿意吗?也对,即便没有他们,你也能活下去,而且更自由了,单身多好啊。” “你见过他们吗?”凶兽不答反问。 “我今年才15岁。”她再次亮出那些呛鼻的药水,它眉头一皱,这次乖乖坐下,并躺下一个舒适的弧度,让云翳睡得更舒服。 “那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它,掩嘴而笑:“因为看到了你。” 小男孩说过,即使什么都不说,果然有能使用这种能力的人? “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它是记起所有的事情,是执念,还是魔法失效了? “他们并没有抛弃你。”就算记起,还不代表知道真相。 侦执事没有,盗贼也没有。 侦执事,他是多重间谍,借着身份之便,到处贩卖异族机密。世界的板块正在变动,他早听到风声,那时各异界已经开始分化,无论逃到哪里,他最终会回到灵界接受审判,他早置身度外,但他的灵兽也不能幸免于难。 “除了你,他对你隐瞒了关于他阴暗肮脏的一切,只想让你活在光明之下。” 凶兽疑异的目光投向她。 “然后,在某个晚上,把你支开后,他敲响了一家售卖陶瓷器皿的店门。” 她把单眼的三花猫捧到手上。 凝望着陶瓷猫上左眼的空洞,凶兽不觉捂上左眼,那只猫里有什么与它相呼应着。 侦执事提出请求,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卖身恶魔,即使曾经的时光全部只剩下憎恨,甚至一点不剩。 “所以我忘记了所有事情。可是流落魔界后,我想起来了。” “他是希望你能忘记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新生活。”那就是侦执事的愿望。 和恶魔交易的代价是,成为恶魔的第三只手,白天是侦执事,晚上变成盗贼。 然而,命运的交集哪是一个人说了断就能断。 侦执事以盗贼的身份再次与它相遇。 “我想,你多少有点察觉。你们一起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然后迎来了永别的那天,可是他却错手把你的左眼摘掉。” 也许是故意的,前半生的记忆已经变成灰烬,后半生带着恨意活下去,他是否心满意足了? 侦执事却不知道,正是这颗眼睛解封了锁在三花猫身体里的记忆——所有和他们一起愉快的时光,最后全部变成了怨恨。 恨早随着漫长的孤独的流浪消逝。直到现在,它能感觉到的只有悔,如果那时候,它能冷静下来,或者命运会变得不一样。 凶兽发出愤怒的悲鸣,震撼时空,也震撼了云翳幼小的心灵。 在洞穴搜索的霆霓和天帚心急如焚,他们就这样消失了,毫无踪影。巫女,虽然她对云翳一直爱护,难保她为了得到凶兽,伤害云翳。 无法遏止的猜疑和惊惶,直到两人踉跄一步,双双跌倒在捧着三花猫陶瓷摆件的巫女脚边,不远处双眼蒙眬的云翳呆呆坐在地上,百眼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尽管满腹疑问,霆霓总算放下心。 “玥小姐?它呢?还是走了吗?”还没有回过神,云翳紧张地拉着她追问。 “没有的,云翳夫人!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同伴。” 咦? “它,它答应了?”云翳张大嘴巴,完全不能相信。 “云翳和那只丑陋百眼怪物订下契约了?”天帚怪叫。 他不问还好,闻言,泪水又在玥眼眶内打转,抚着一下一下抽痛的心脏,最后更掩面哭泣起来。 “玥小姐,你怎么了?”天帚小心翼翼地递上手帕,之前对她的怨气在接触到泪水后烟消云散,见她停不下来,只得苦苦求助霆霓。 “不用管她。” “对了,夫人。”她一边哭,一边依依不舍把三花猫递给云翳。 “这是之前见过的三花猫?” “从今天起,你们是同伴了,你要负责收好同伴的信物。” 同伴的信物?这是它的? 云翳捧着陶瓷,感觉沉甸甸的。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她含着泪笑道。 为何他就是觉得玥小姐说的事情一定会实现? “嗯!”云翳破涕而笑,“它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一定很快的。” 她抬起头,一只蝴蝶拍着翅膀,飞进洞穴。 “我们先回去吧。”天帚接收霆霓的眼神,拉着云翳离开。 “等,等一下!” “它不会有事的。等它活过来,它就会回到你身边。”她轻声道。 云翳嘟嘟嘴,这才乖乖离开。 霆霓蹙眉。 云翳和凶兽对峙时,他十分肯定这趟让云翳一起到光之国的旅程是正确的决定。这刻,他又不确定了。 洞口,白脸魔熊在等着,看见她又搂又抱,满肚子的委屈顿时涌她心头,她紧紧埋在魔熊厚厚的被毛,不一会就睡着了。 云翳揉揉眼睛,魔熊弯下腰,向他伸出手臂,他看看酣然入睡的巫女,也爬上魔熊的肩膀,很困,但估计不能像玥小姐一样酣睡了。 出游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现在有一只犀角兽,还和很厉害的凶兽做朋友,它不能在身边让他有点失落,虽然玥小姐承诺它会回来,只是他还是没有实在感。他真的可以和它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他们踏出洞穴之时,柔和的晨曦刚好移到洞口。 两个孩子在魔熊背上睡了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达最靠近密林的小镇,一天又结束了。 这里曾是不同时期的火之国、风之国,雷之国三国边境的驿站。 现在是三国辖外区,容纳多元文化的交易市场,庞大的批发点,很多商品都经此镇流入各国内。因此也成了三国文化激烈的碰撞区,火爆的厮杀总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但从来没有发生过。 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任何打斗伤亡事件都不归任一国管制,而由胜利者主宰,败者多会被带至异国,下场成迷,因此谁也没那个胆量,他们只是来做买卖,没必要把小命赔进去。 若不是巫女哭丧着脸要洗澡、要好吃、要舒服的床,他们还是不要踏进这块地方比较明智。 在那美美的睡了一觉后,再次迎来了清晨。 “用浆果,用浆果攻击。” “全接住了,全接住了,好厉害,再来!” 几个小魔怪围着魔熊又跳又叫,玩得不亦乐乎。 小店送上早茶和小菜。 天帚一口把小菜送进嘴里,还没下咽,忽然背后一阵毛骨悚然。 巫女带着阴暗一路从楼梯口向他们移动。 女侍应赶紧给她送上茶。她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呆多,自然感觉这几位客人不一般。 巫女抬起阴森的脸,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你的手环真别致。” “谢谢,这是风之国的民族首饰。”侍应勉强笑道,这孩子怎么了?“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说罢,她赶紧取下手环,巫女慢吞吞地阻止,不料,刚触碰到手环,绿绿灰灰毛毛的东西迅速爬上侍应的手。 “啊——这是什么?” “不用害怕,这只是霉菌,它们喜欢阴暗消沉的环境,这是梅雨季节常见的微生物滋生现象。用水冲冲就好了。” 女侍应吓得甩着手冲进洗手间。 不单是侍应,坐下不久她沾指之处霉菌均以光速生长,不一会,以她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的范围,连整张桌子都铺满霉菌。 “不用害怕,被太阳一照或风一吹就会消失。”说罢,她叹口气,霉菌随之爬上最靠近她的天帚。 “玥小姐,她怎么了?” 因为他抢了她的三花猫。 云翳上前安慰,她看了一眼,更加低落。 “云翳,不要靠近她。”在那些古怪的生物沾上云翳前,霆霓赶紧把他拉离。 “可是……” 霆霓的气息让小店本来气氛就有点紧张,巫女出现后,晦气四播,让餐厅更加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之际,让周遭的空气变得难以忍受。 进入小镇前已经提醒过她绝对不能闹事,估计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霆霓正想要怎么安抚,巫女已经手执一个高度是她两倍,宽度三倍的魔族的衣襟,提起。 第四十一章忧郁的霉菌 “老子不开心,为何还要被这些蠢货指指点点?” 如此靠近人类,被提离地面的魔族还未来得及嗅出异样,跟前的少女作势即把他连同几个欲上前慰问的魔族全部扔出去,然后火、雷、水……各种魔法外加拳打脚踢轮番侍候,不消一会把几个魔族打得跪地求饶。 幸好场景混乱,不然……魔界可没有能使用各系魔法的魔族。 “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送到你的国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个年状壮的魔族用最后的力气磕头认错。 巫女拍拍手上的灰尘,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 “谁有那个闲工夫送你们到我国,还想去我的国家,想得美!快滚!” “是,是!” 她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回到小店继续让霉菌肆意滋生。 没安宁一会,小店的门被踢开! “喂——听说这里打架不会被遣送异国。” 霆霓马上黑了脸,天帚和云翳在霉菌里吃着早餐,这些东西颜色奇怪了点,软绵绵的,其实也不坏。 是谁造的谣? “喂,就是你这小子吗?”闹事的一下找到店内那个异类。 巫女一脚踹向带头说话的魔族。 “你们想对忧郁的少女做什么?” 忧郁?她哪看上去忧郁了,沾点霉菌?他才倍感忧郁! 霆霓推推面具,压抑着怒火,把一桌的霉菌往闹事的魔族身上泼去。 他们顿时怪叫!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寄生虫,它们的牙齿比你们身上的佩剑更锋利,想试试被零割碎剐的滋味?不用遣送异国审判,是因为活不过明天。这家小店已经充满了虫卵,想打架的话尽管踏进来。凌迟前的最后一战。”巫女躲到霆霓身后,森森地伸出半张脸冷笑。 霆霓手往后一摸,夹着她的脑袋拎走。 “你骗谁!”魔族一剑往霆霓的背刺去。 他抬手刀落。 “如果明天有谁还活着,我亲自送你们到雷国受审。” 不可抗拒的威严,那身黑色斗篷,那个面具…… “他是霆霓!”天帚小声地在人群中悄然把信息散播开来。 什么?旅馆倏地寂静无声,找架打的魔族静悄悄爬至门口,转身狼嚎鬼叫地奔离。 到底还是霆霓的名声响亮。小店迅速收拾,不一会,干净的环境和美食奉上,服务比刚来时更殷勤,女侍应也更妩媚。 看着满桌的食物,肚子是很饿,可是……她幽怨地叹气。 砰—— “好了,你!就一只猫!你迟早会搭上云翳的。到时候,不一样可以指挥云翳唆使它。” 可以这样啊? 她灵灵双目一闪而过的狡黠。 哼,就知道她想这样。 “好了,赶快吃,我们还得研究一下路线。”她装着恍然大悟,忽然就意气风发,不消一刻,把桌上的食物消灭了大半,速度之快让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的确没有时间消沉。 小镇的表现诧异,只是意味着霆霓带着夫人和巫女出游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传开。 这多亏各国派出跟踪监视的都是高阶魔族,才能让山羊把沿路的障碍清除。 不过魔族陆续无故消失,还有这里的货色,而且数量过于庞大,山羊是无法下咽的,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 她可不想一路给一堆傻子追着跑。 就地图上看,进入火之国是直径最短的路线,可是火王雷光是个思维和行为异常的怪胎。 他一边满嘴礼义廉耻,一边拳头乱挥。 火之国是一个以礼治国的统治体系,别尊卑、序贵贱,阶级观念重,一切以统治者意识为根本。在火之国的举手投足,都有火王制定的行为规范。 雷光对由祖辈流传下来的祖训的执行手段强硬,以国家安定为名,还不断新增颁布制约国民行为的规范。 “这种反生存的恐怖统治为何没人反抗?” “一来是雷光的家族是魔族少有血统纯粹,而且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二来,火之国沿海多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气候适宜,是七国中物资最丰富的国家。”天帚指着地图,把火之国的边界划了一圈。 东邻雷之国,军队战斗力在他之上,火王不敢轻易冒犯;南面沿海,与暗、土、水国遥遥相隔;西面是无争的光之国;北面是渊源极深的同盟风之国。 边境形势稳定。 而旁边的风之国是海岸线最长的国家,它途经雷、火、光三国边境,地图上看就像是一个三叉,一个叉甚至伸进了光之国和火之国之间。 一般来说,以迅飚和霆霓的关系,他们横冲直撞风之国,是最安全的。可是路途遥远,风之国的内陆是山地,崎岖难行,是很多魔兽的居住地,而且因为地形关系,也是很多逃犯躲藏的首选,路途险阻,进入光之国也非马上能找到居民聚居地,保守估计,三个月。 一个半月后,她要回人界,不要说三个月,一个月都超出她忍受范围。 如果能掩人耳目进入火之国,一路零阻力穿越直达光之国,这,显然是痴人说梦话。 “如果我们循规蹈矩,对火之国表现顺从,雷光陛下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天帚道。 “谁知道!国家又不是只住着他一个。”她把地图往背包一扔。 叩叩! 门被推开,一个小妖拖着一大袋霉菌进来。 “澄清一下,这霉菌不是我带进来的,是这里太阴晦,我又刚好心情低落才会被缠上。依靠吸食消沉阴晦之气生长,竟然能一下长那么多……”她的脸不觉安慰地笑了。 “不准留起来。” 谁理他! “那么,就决定走火之国。”霆霓站起离开,又转过身,“你读过火之国的国情历史,至少知道里面的情况吧?“ 这个……她移开眼睛。 “雷光对那些鸡毛蒜皮的规定尤其认真,你不想被关进火之国大牢,就给我淑女,不,这要求太高了,至少像个女孩子一样,人类女孩子。”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跟云翳学学。”天帚提议。 云翳一怔,脸色渐渐苍白。 “霆霓殿下,我,我真的像个女孩子吗?” 接触到汪汪泪眼,天帚才惊觉说错话。 “不,只是个比喻,你只是比较乖巧。” “乖巧一般用来形容女孩子。”天帚插嘴,被霆霓狠狠瞪视才怔怔地低下头。 雷国的霆霓王子,目前单身,喜欢女孩子化的男孩子……趁着空闲,她得做些作业。 “你又在胡乱的记录什么?” 她赶紧收起来,装着没事。 “对了,异国婚姻是人界是很普遍的,巫女也曾经以人类身份嫁入魔界,异族婚姻在各异界也渐渐被接受了。” 为何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睡觉吧。”有些事情暂时不知道比较好。 云翳走在最后,回过头多看了玥一眼。 “云翳走最后要关门。”说完,她倒头大睡。 “是——”云翳失望地关上门。 再多一点耐心嘛!完美艺术品的造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在山洞内,被一层包衣裹着,凶兽蜷缩着身子普通初生婴儿般沉睡在里面。 清晨,昨晚被霆霓扫了一身霉菌的魔族哭丧着脸守在旅馆门前,天帚拍拍他们的肩膀,霉菌被吹散,他们才松口气,还晕倒在地。 “我以为魔族不怕死。都活那么久了。” “谁不怕死?”活得越久对生存的意念只有增强。 密林林道入口刮起一阵狂风,吹起四人的披风。 “它回来了。” “谁?”云翳紧张地问,心突然狂跳不已,一种感觉,快窒息的感觉。 “我们继续前行就知道了。到前面的树林,因为重新的形象有点吓人,而且要先和契约者见面。” 有点吓人,本来就不怎么和蔼可亲了,单眼的三花猫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翳小跑进入密林,她慢步尾随,在一棵千年树边,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睁着明亮的大眼。 “它就是……”三花猫是超大的猫头鹰? “跟它打声招呼吧。” “呃,好久不见了。”云翳小声道,稚气的嗓音无比的惹人怜爱。 唉——她真的学不来。 猫头鹰的眼睛闪烁一下,抖动一下,随即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那不是猫头鹰,只是一双羽毛纹路像猫头鹰眼睛一样的图案的巨大翅膀,它在不远处降落,红黑相间的虎斑纹,让它看起来比猫头鹰的眼睛更加凶神恶煞——穷奇,传说中的艳杀四方的凶兽。 它微低垂着头,和身躯呈一直线,不紧不慢走近云翳,庞然的身躯随着步伐一步一步缩小,走到云翳跟前,跳上云翳,它一头撞进他怀里的陶瓷制品里。 下一秒,在云翳怀里完全是一只可爱的三花猫,它站起流线型的修长身子,用额头碰了碰云翳的额头。 “从今天开始,这只眼睛就属于你。”她把碧绿的猫眼石依依不舍放到云翳手中。 云翳看着手中的宝石,再看看三花猫,他把手伸向它,宝石缓缓地离开掌心,在半空踌躇了一会,最后飘向那个左眼的空洞。 还是不能违背委托人的意愿。 让穷奇重见光明,找到意属的主人,委托完成! 第四十二章贵宾室的囚犯 “我们可以逃吗?” “不可以。” 玥翻翻白眼。 “不准停,不准说话。往前走!”狱卒撕喝道。他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接了押解雷国王子的任务,他的同犯甚至公然提出逃跑。 狱卒,对的,他们才刚踏进火之国城门,即被逮捕,现在送往监狱大牢的途中。 罪名是在镇上闹事,一级危险人物。 一座古板的象牙色建筑群远远就散播着让人却步的气息。关押魔族的大牢,自然不是几根破木头,或是普通高墙铁栏,那些方方正正的牢房建筑似乎用某些特殊建材。 到监狱大门了—— “也不可以稍微反抗一下吗?”最后一次确认,她是没关系,可另外三位囚犯可能算不上血统纯正,却是实实在在的魔族。 “不行!” 天帚不禁多瞧霆霓两眼,这回他支持玥小姐,难道殿下有什么打算吗?火之国的大牢,传闻是有进无出的。 霆霓就是个骗子。 她,人类,15岁,马上就要在异界入狱了。 什么想顺利进入火之国,就要像个女孩子,硬着头皮换上隆重的裙子;不要惹事,武器也全部被没收了。 她已经表现出极度的配合和诚意。 这下可好了,全部被关进大牢。 回想起来,从他们离开小镇踏进火之国边境的密林开始就很诡异。 一路畅通无阻,连野草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监视的眼睛,越靠近城门,监视的力度也越大。她以为地方边境的守卫都应当如此严密的,这是拒绝外来者进入最直接的手段。 然而火之国的城门大方地开敞着,他们阔步迈开,一踏入,即被众多士兵围堵,然后送进大牢。 如果不欢迎,那大可拒绝他们入内,然而不,这招可真阴险! 原来还可以那样玩,她又学习到好东西了。 “放松!”霆霓提醒。 云翳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跨过门槛的一瞬间,立即感到身体一沉。 只是一瞬间,不适感很快消失了。他肩膀上搭着霆霓殿下和玥小姐的手,还有他的同伴也在身上。 “男的到这边,女的到对面。” 通道右边和左边的囚室?贵宾室和大通铺,这是什么差别待遇? 狱卒用皮鞭敲敲通道上右边的囚室,把走在最后的云翳和霆霓、天帚分开。 咦? “不。”云翳红着脸,喃喃道,“我不是女的。” “你是‘夫人’。”玥俏皮地哈哈大笑。 “那为何会被安排和玥小姐同一间囚室。难道玥小姐也是男的?” “这个……”别胡说! 不过云翳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经过精心的打扮后,更像女扮男装了。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红唇,鼻子和脸部轮廓线条柔和,完全没有男性的坚毅气质,还有摸上去如丝般柔软的银色长发,双手更如初生婴儿般幼嫩,不用说脸上的肌肤也是水嫩水嫩的,让人有很强烈的咬一口的冲动。他一张嘴,奶声奶气的比任何优美的旋律都动人心弦,心都融化了。 啊,她是不是像个的变态老三八? 很难想象云翳终有一天长成类似天帚,或是对面囚室那些五花八门的肌肉型男。 当然,不是说天帚不好,无论放到人界还是其他异界,天帚都是很有魅力的。黑色寸发干净索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他是标准的倒三角形的健美身段,当然像土王·金或是风王·迅飚,他们也很有魅力,但是身上过多的装饰品让人不由得敬而远之,天帚很干脆,简单的护甲,标备的但不失霸气的佩剑,墨蓝的披风扬起男子汉的阳刚,一副即将鼎足魔界的自信。 最近,他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挑战她的念头还没打消吗?契约者袭击巫女可是会受到严惩的。 至于那个神神秘秘的霆霓就不说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到他长什么样子。和天帚相比,除了战斗力强,那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恶劣性格,这点就不敌天帚。但是,他将会是一国之君,这身份魅力不凡。 这么说来,嘉澍殿下是最完美的。 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该温柔就温柔,该强悍就强悍,如果像她左边囚室病恹恹的或是右边脏兮兮的就完全不行。 通道左边的囚室不是优待女士专用车厢,因为对面的也有相应的女囚室。单从表面,还真看不出左边的贵宾囚室的魔族有何共同点。恐怕就是某些身份特殊的魔族,既然是尊贵的囚犯,为何不弄个独立单间,至少不要像现在的,只有几根烂目相隔,一眼看到尽头的。 “因为是边界的监狱,设施肯定比不上城里的。”脏兮兮的魔族代为解答,怎么形容呢?他脏得像流浪的乞丐。 这时,趴在地上的病怏怏魔族突然猛咳起来,不但强度大,时间长,就不知为何没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似乎很难受。”云翳担忧地看看她。 “云翳别多事。”对面的霆霓警告。 云翳缩缩脑袋,可玥已经静悄悄地走近他,在他旁边蹲下。 这银蓝色的头发真耀眼,和他苍白的脸色完全不相称,连指甲都发黑了,他大概命不久矣。玥用衣服包住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像死人一般,任由她摆弄,良久才撑开沉重的眼皮—— “喂——那个小子,不可以串门,回到自己的囚室。”狱卒指着玥,大大嚷嚷。 啊—— 吓了一大跳的玥手一甩,病人的头重重被扔在地上。 “喂,你两根柱子这么大的空隙,难道不是给人走来走去的吗?”她指着狱卒质问,“是你们的囚室弄得没点严肃。” 狱卒一时呆愣,他也不知道啊。 “好了,你也不要为难。我回去就是了。”赶紧走,刚刚那甩,可能头骨都摔裂了。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踱步走回自己的囚室。 她乖乖回到自己囚室了,囚犯们一时短路,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 “霆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天帚第一个反应过来。 “结界对巫女无效。”这是霆霓想到的。 这大牢是用暗之国独有的一种木材打造,施以魔力加固后能形成和结界相似的屏障。 她是巫女,连异族界层的结界都可以自出自入,整个世界的结界都像是巫女的家门一样,这种二流货色的屏障不算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她越过结界了——”一个惊恐万状的嗓子使劲扯开来嚷嚷,监狱瞬间轰动。 霆霓紧牙关,通道右囚室人数已经到达上限,他们还要起哄,他千年的忍耐力在快速磨灭。 以他现在的魔力,要越狱不是难事,可单是拎着不懂收敛为何物的人类小孩,往后的路就不好走了。 力量不足以关押他,不过他得盯着巫女,这是异国,即便是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云翳身边有穷奇跟着,白脸魔熊也被巫女塞给了云翳,虽然还不能完全相信它们,但是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安排。只是,跟在巫女身边没有安全可言。 这会,囚室已被不安笼罩。 玥一会坐着,一会躺着,此刻面壁思过般对着唯一的墙壁,开放式的囚室毫无私隐,她怎么能定下心来消化突如其来的惊天发现。 “然后呢,我们要在这里等什么?都二十分钟了。”她转过头问霆霓。 霆霓不语,火之国监狱是如何运作的,详细的,他也不清楚。 “小姑娘,你是首次进入火之国?” 她另外一个邻居,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和胡须肮脏得扭成团的囚犯问道,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年迈的老人。姑且当他是老人家。 “是。”她凑到老人跟前,是的,她又离开自己的囚室了,“我有急事,途经这里,他们随便安了个罪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捉进来了。” 呵呵…… “你还是有出去的可能,可是你的朋友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火之国的监狱了。” 一辈子?那得多长?他们是魔族。 “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话是那么说,可她眼底没有任何惧意,同样是孩子,她旁边的男孩就有很强的魔力,相比她,身上没有任何的魔力,可是她的影子里却压抑着重重的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你是个有趣的孩子。”老人道。 某种程度上,的确很有趣! “所以你也要这里呆一辈子?” “没办法,时不与我,运气总是不好。”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玥打了个寒颤,老人家的笑声带着血腥味。 “他也是吗?”她指指那个病恹恹的魔族。 “那个啊,不清楚。他是这里最特殊的贵宾,看他的饭菜就知道了。” 饭菜?她肚子应声咕叫。 原来已经是午饭时间,狱卒领着送餐人一个个在囚室前停留,那个最特殊的魔族囚室停留时间最久,各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有序地放在一张雕刻精致的桌子上,而且送餐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 “你可以帮我把他的肉和酒拿过来吗?他总是浪费。”老人家指指那丰盛的午餐。 好啊,他的看起来也比较好吃。 第四十三章游戏规则 这次,她没那么随便了,把柱子当成门,敲了敲,引起对方注意才踏入囚室。 她在魔族旁边站立了一会,才蹲下身子,托着下巴观察了他半天,什么都不干只是蹲着看,直到对方不耐烦,他微喘着气撑起头颅,银蓝色的长发猛地一甩。 “拿走,滾!” 玥双手、两脚紧紧抓着地面,只让披风被掀起。 原来他有在听他们说话。 她轻笑,戳戳他如树皮般干枯的手背,真可怜,这是长期缺水的缘故。 “谢谢!留一份蔬菜汤给你。”其他的她全要了。 他不做声,别过脸,也不吃,继续虚弱地趴着、躺着。 通道对面的囚犯,看着她一点一点把丰盛的午餐从一边搬到另一边,唾液都淹到胸口了。 满足了自己、老人和云翳,还有狱卒的份,她开始在囚室叫卖午餐,不说,销售现场激烈,这班嗜血的家伙对美食不是一样无法抗拒吗? 只有那个不吃人间烟火的霆霓在瞪着她看。 “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装着没听见转身回自己的囚室,未果,披风被霆霓拽住,她道:“没什么。” 嘴角都翘到眼角了,还说没有。 “那个囚犯怎么了?你又想干什么?” 玥瞟他一眼,轻笑:“霆霓,你真是好奇宝宝。总是想一切都握在掌中的习惯真不好。” “我唯一不想被说三道四的人就是你。” 霆霓在说话,跟一个小女孩?囚犯们边吃,耳朵竖得老高的。早前就听闻他们将迎来一位身份特殊的囚友,想不到是邻国王子,霆霓跑进监狱是观光吗? 听说他连夫人都带出来了,女孩一直唤为“夫人”的美少年便是,的确俊美得不可方物。那这个小女孩,是给夫人的使唤丫头了。看她活蹦乱跳的周旋在每个囚室,一眼瞧出客人所需,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一只活跃的小白兔,她为何能不受监狱影响自由出入,似乎变得不是那么的值得介意。 至于他们被捕收监的理由未免牵强,是雷光小题大做而已。 玥端正地坐在地上,给老人家倒酒,一杯接一杯。 “那出不去的意思是?”她问。 酒肉穿肠过,几杯下来,老人家也变得热肠子。 火之国禁止居民区内任何理由的斗殴。若真要干架,需要递交申请,地方官审核,再轮排,最后到指定的格斗场了结。 一旦发生没经许可的打斗即会被送进监狱,就是这里。 如此繁琐的程序,等通知下来,战意都消失了。这种用强硬手段压抑人性,不,魔性的规定根本就是违反生存权利的。 老人家摇摇头,他的胡子在笑。 监狱就是火之国打架斗殴的合法场地之一。 而被送进火之国监狱的下场,别说霆霓这等级的魔族——他是怀着不明目的自己跑进来的,那末也能凭着身份和力量出去。这里说的是比霆霓低级别的,没能力自己越过结界逃跑的,恐怕就如老人家此前说的,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为何? 按照监狱的规定,只有在头顶的斗场上,一组两魔族的对决,被打败的那位才被允许离开监狱。 “这么说,你总是赢,所以才一直被关在这里?”就是很强的意思了。 老人笑。 “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总是忍不住给对方致命一击。”说时,下垂的眼睑无力撑开,失神的眼睛露出嗜血的热情。 是,是吗?那他还真不走运。 玥弯下身给老人家再倒满满一杯。 “那,你在这里呆多久了?” “这,记不清了,囚犯不会总呆在一个地方,不间断辗转在不计其数的监狱,两百年,三百年又有什么区别?”说罢,他握着酒杯一饮而尽,突然当的一声,酒杯掉落地面,他睡过去了。 两、三百年?一直打败对手就永远不得离开?这是什么个逻辑? 霆霓跑进这个不能出去的监狱,他安得是什么心? 两三百年不知道,两三年也不清楚,两三天倒是很快过去了。她甚至连找霆霓问个清楚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这几天,她尝尽火之国的佳肴,而那个病恹恹的家伙只是喝过两口蔬菜汤,还是被送餐的灌的,他好像一心求死。 “这个是火之国特产的枣子,不甜,口感也不怎么样,要尝一下吗?”她脸上堆满笑容迎上霆霓,是称职的服务生。 食物是最能使人放下戒心的东西。 “我没有东西可交换。”霆霓冷淡地拒绝。 对霆霓这种冷血魔头效用不大。 “哎呀,免费试吃,这么难吃的东西,销不出去,但又不想浪费。” “那我要,那我要!”他身后的囚犯争先恐后地道。 他倒不觉得人类小孩会挑食,而且后面还有很多吃腻监狱饭堂的家伙。这回大方免费送是想干嘛?玩腻了售餐游戏? “天帚已经提交了决斗申请。”霆霓突然道。 她扭头奇怪地看着他。 离开监狱只有一个办法,被打败。 输了才能离开监狱,输了也可能意味着永远不能离开监狱。 这样的比划,每天都被排满了,因为在这里半数的囚犯就是纯粹为了打架而进来的。 日程虽然被排得满满,不过总有机会的。如果自己申请或被点名的话,进程会快一点。 什么玩意?要她上格斗场? “怎么了?安安静静呆在这里不好吗?才几天,被他们传染了?手痒想打架?” “你昨天不是否决了越狱的提议,说什么要入乡随俗。难不成你想在这关一辈子,做你这些无聊的买卖?”霆霓拿了盘子一个枣子,其实也没有她说的难吃。 “我有在思考着并努力着啊。” 是啊,贩卖贵宾囚犯的伙食,教囚犯打电动游戏,打纸牌、麻将……可怕的是,他们输得裤裆都没了还没发现被人类小孩坑了。 如此一来,倒是消磨了他们不少的斗气,赌博这种东西实在可怕。 然而,做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嗯,是没什么用,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进来监狱之前问他要不要打一架了事,他不,总之她现在是不会把力气浪费在打架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外面不给打,被收监的犯人却被允许在监狱内通过打斗决定流向,这种打斗往往是血腥的,只有被打败的才有机会离开监狱,虽然它有专门的裁判和监督员,只是以防打斗中出现作弊等的所谓不公平的行为,命丧格斗场的几率依然很高。 如果遇上那些嗜血的变态狂魔,或是纯粹为了打架而被收监的狂热分子,几乎只有死路一条,而每段生命都有他坚强的求生意志,最终呈现斗场的是你死我活的恶斗。 火之国为了保持国境的安宁,把所有的恶念都集中在火之国的监狱,这里如同炼狱,时刻充满恐怖、戾气。 血腥是泄洪的渠道,凝聚在监狱这股异常的邪恶之气,让她那些身经百战的契约者都隐隐不安。 离开当然要离开,她还要些东西带着一起离开的,而方法,还在想。 这时,狱卒慌慌忙忙跑进来,唯唯诺诺的把霆霓请走了。 “不把夫人也带走?”她惊讶地怪叫一声。 “抱歉,雷光陛下邀请霆霓殿下到宫殿一聚,只是霆霓殿下。”狱卒小心翼翼重复上级的命令。 留夫人当人质吗?火王还是爱瞎谨慎。 “照顾云翳。”霆霓走出几步,头也不回顺口就来一句。 她绕着双臂,靠在墙壁上,没好气道:“霆霓,你再欠我的人情,小心卖国也还不了。” “我的利用价值还不至于让我卖国。” 哼!她倒是要看看他的交际手腕厉害,还是雷光变态的控制欲强硬。 午餐时间结束,她也乖乖回到自己的囚室,云翳夫人已经进入午睡状态。 隔壁的老头子打了个酒嗝,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小丫头,小心啊。下午的第一场较量就要开始了。” 什么? “我们还是新人,没那么快轮上吧?”规则好像是这样。 “老囚犯有一次点名机会,这些亡命之徒最喜欢就是找些新人下手,他们当中好像有喜欢吃小孩子的。” 吃? “你没喝醉吧。”玥确认下。 呵呵…… “他们等不及死神按正常程序来召唤也没办法。”她掏掏耳朵。 老人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提醒:“太自信不好。” “总之,谢谢啦。” “宫廷贡品的谢礼,这酒实在不错。” 她回到囚室坐下,闭上眼睛,手伸向自己的影子。 “知道怎么做了吧?” ——我不觉得小云翳需要保护,跟着你比较有趣。 “说真的,你觉得自己和霆霓比,谁比较厉害。” ——如果我可以抓到那一空隙,一口把他吃掉? “小心他把你肚皮剖开。” ——好吧,技术上他略胜。 这个点数,在这囚牢里,大概只有云翳是真正的睡着了。他们都在满心期待着,等着狱卒打开那扇门。 魔族编号159,5次入狱经验,146年居住年资,3278场次,对手:云翳。 讨,讨厌!她输了,输给云翳了,他看起来果然比较好吃。 第四十四章切结契约 决斗?趁着霆霓殿下离开了这档? 偏偏是云翳? “等一下——”天帚撞向囚室门柱冲着狱卒吼道,“我代替他。” 狱卒假装翻看了记录,还没合上即道:“不可代替。” 他走到关押云翳的囚室前,打开门。 这时,编号159的魔族也从囚室另一边走出来。 他是魔族与狼族的混血,平日以人形面貌出现,魔力上升时呈现狼态,皮肤从白色变黝黑,肤色越深,魔力越强,杂种的血液就是比较强悍。 云翳在159跟前,就像大灰狼和小红帽。 天帚再次凝聚魔力打破门柱,不消一个眨眼即被重重反弹在地,比想象的困难。 昨天殿下和巫女讨论越狱的时候,像讨论今晚的晚餐般。 “玥小姐——” 知道了!她当然想看看霆霓卖国的怂样。 玥一个闪身挡在还在揉眼睛的云翳跟前。 “这不符合规则。”狱卒提醒,虽然感谢她连日来的赠予,但规则就是规则。 “需要高资魔族同意,是吧?” 狱卒默认。 “那编号……159,你确定是这个小孩?” 159现出狼脸,垂涎欲滴。 “据我所知,这个监狱只有三个格斗场,却有囚犯一千零二十三,每天每个场最多只能承接五场次的对决。那么算下来每个囚犯一个月只有一次上场的机会。就算你是老客户,也不过多了个点名的机会。” 狱卒发誓,他从来没跟这丫头透露任何关于监狱的事情。 “对,所以我现在已经感到无比兴奋。” “这是非常珍贵的体验。所以,我也给你机会,再慎重考虑一下。”边说,她边脱下披风,并把长发扎起来,露出白净的脖子。 然后,巫女一步迈出囚室,沐浴在斜照进囚室的阳光中,影子渐渐变得稀薄。 “听说狼的嗅觉非常灵敏,具有这种能力的原因是它的鼻子里有两亿两千万个嗅觉细胞,鼻子大约能分辨200万种不同的气味。我自小就和异族混在一起,衣服和头发很容易沾染野兽的味道,不过……”只要曾经接触过就能分辨出来。 159动动他的狼鼻子,下巴应声掉下。 “这、这、这味道,你,你是人类?”159惊呼。 不单是159,狱卒也嗅到了,他们身后的囚室顿时像烧开的水。 “怎么样?换人,我值回票价吧?” 当、当然!这意外的收获让编号159呆愣得说不出话,而囚室早就不平静了。 “为何有人类在这里?霆霓把人类带进魔界的传闻是真的!” “159,你去死,让我来。” “159,去死。” “该死的,这家伙今天吃狗屎了吗?” …… 诸如此类的埋怨,一直延伸到格斗场的观众席。 玥向天帚和云翳挥挥手。话说回来,她从来没在那么多异族面前表演巫女的魔法,心情多少有点紧张!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尝过人肉的味道。”编号159的口水已经流到裤裆上。 “是吗?希望今天你能回味。对了,你玩什么只剩裤裆了?”玥一只手指指他,一只手举起半遮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个里面有一个小人走来走去的奇怪小盒子,眼看要过关了,可恶,时间不够啊。”他跺了跺脚。 “你可以通过买卖获取时间点。事实上,从第七关开始,它就不断诱惑你交易。” “原来如此。第八关,那个到底要怎么过?” “拱桥对岸,进去完成小游戏获得奖励会比较容易通关。” “那样吗?对了,你死了,可以把那个小盒子给我吗?” “可以啊!” 席上的裁判拍案而起,巨大的声响震吓四方,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他对着斗场中央突然没有了紧张感、还聊起天来的囚犯吼道:“不准聊天,你们到底要不要打?” 编号159愣了一下,完全被这丫头迷惑了,他狠狠地瞪向裁判。 裁判无语,是他自己要聊的,关他什么事啊? “那么……开始之前,说说我的规则吧。”玥微微侧脸,嬉皮笑脸已经被换下。 咳咳!席上的老裁判假咳两声,慢条斯理地翻开格斗场对决规则,“规则由我来宣读就行了,你是新来的犯人吗?我看看……” 观众席一阵窃笑。 这个小女孩倒是无知得可爱,人在他乡,还想当家做主。 观众席离得有点距离,他们的狗鼻子尚未收到,但风声已走遍监狱。 她是人类。 “你们的规则,我大致明白。但是什么点到即止、君子报仇十年只适用魔族,而我是人族的,关于生死攸关的决斗,人界的处理方式会相对开明,通常我们会签下生死状,免去伤亡造成的责任。”她一个响子,上千份冰块文书草稿各落在编号159和在场魔族手上,看完即化。 编号159把手中冰水甩开,迫不及待地道:“很好,相隔多时,人类懂事多了。” “人类,她果然是人类。” “对,那个味道,绝对是!” “那编号159岂不是成为首个尝到人肉味的——” 话毕,四周陷入寂静,下一秒四面八方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警卫及时加强张开了的格斗场结界才阻止他们往斗场下冲去,观众们越发不满。 而巫女,她也相当不满,什么人肉味?她是货真价实的人,和那些只有牛肉味的而压根没有牛肉的牛肉丸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魔界,而且还是以国教严明为傲的火之国,哪由得你擅作主张!”裁判指着她道。 观众席下纷纷议论。 “我觉得人界的生死状比较合理。” “对啊,这本来就应该遵从自愿原则,免责原则。” “生死两不追究没什么不对!” “站在格斗场上生与死的选择是你情我愿的。” “只是个人类,签下有什么关系!” …… “安静——这是历代火王陛下颁布的规定,任何人不得……” 编号159往撕喝的年轻裁判方向抬起手,一个光点飘出,裁判席上的文书瞬间烧毁。 观众席再次发出欢快的喧哗。 “既然文书被烧毁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宣读了。火王的游戏规则对我也没有意义。”她抿嘴一笑。 修长纤细的手臂叉着腰,仰起高傲的下巴,她一脸的轻蔑扫过裁判落在编号159,得意地撇撇嘴。 159愣住,她在笑,这怎么回事? 在囚室里那个活泼可爱、带着食物到处跑动的小丫头,气势变得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囚室里还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来自强者的魔力,可是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这微笑代表不是无知或是懵懂,而是危险。 “大胆,敢对火王无礼,你知道自己立足、唔唔……” 一张魔法胶布封住裁判的嘴巴。 “这是我和159的事情,不相关的你们离我们远一点较好。” 席上的裁判还没反应过来,即被莫名力量扫到结界外,他们正要指挥警卫重新打开结界…… 是天帚!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结界的力量一旦减弱,这个格斗场恐怕要垮塌。”她朝天帚竖起拇指。 “你——”裁判顿时气结,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届时,他们也会落得失职的罪名。 “不用生气嘛,我只是保障决斗者和观众的安全。”如果整个监狱的结界因此破裂,囚犯们是会往外走还是往内走呢? 裁判傻愣在观众席,不敢动了,任凭观众席上肆意的侮辱和耻笑。 人族,好大的胆子,完全没有把裁判,不,她连火王都没有放到眼里。 编号159发出狂暴的大笑。 “有趣,生死状什么的,我签!” “等一下!因为159希望在我死后得到我的电动游戏机,是这样吗?”她满嘴就义的觉悟。 “当然!” “在人界只有直系亲属才能有资格承继死者的遗产,因此,我必须在这里立下遗嘱,你才能成为游戏机的承继人。” “人界的玩意真多!” “可不是嘛!不是由处在力量尖塔顶端的魔族统治,人族就扭捏起来了!” “小丫头,你很可爱!” “谢谢!我也不浪费时间,为了尽快进入决斗,我将所有需要签署的文书合订为一,我们暂且称之为‘胜者切结契约’。” “胜者切结契约?” “是,这场决斗的战胜者有权支配败者的一切,包括肉体,不涉及第三方干预,以此契约为证,有效期直至契约一方死亡。” 这时,契约书出现在编号159跟前。 “如果没问题,请在契约上按上指纹,我们就可以开始!” 编号159想也不想举起拇指按下,她满意地合上契约书。 看他刚刚抛出火球,是火系魔族,敢那么嚣张,连裁判员都忌讳,攻击力在A级之上。 她得小心,万一发生流血事件,就会变复杂。 “小丫头,我破例跟你说明,我比较喜欢烤肉的味道。”159作势,魔法的火球随时脱手而出。 “还以为你们魔族都喜欢生吃。”她轻松闪过魔法,“那请你控制好火候,烧焦了味道可不好。” 第四十五章她的长发 水火不相容,159系火,先召唤白龙的魔法做防御,然后见步走步。 对手是嗜血的惯犯,目标还是品尝许久没有过的人肉,看席上观众们亢奋的反应可想而知,食物产生的怨念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刚的火球只是开路,然后接踵而来的星火覆天盖地撞来,她如同穿梭在弹雨纷飞的密林,无论闪避多快,总有与她擦身而过的,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格斗场的温度逐渐升高,159这个老厨子,还不忘给他的锅加柴火,想来个温水煮青蛙,打完后马上就餐,或是边打边吃。 真以为青蛙没有知觉的! “以一个人类来说,你身手相当不错。” “谢谢。”如果她是普通人早就成干烤全人。 她和普通人类的异同,159自然也看出来了。那如蛟龙游弋水中般的动态,让她轻松躲过他的攻击,灵活而优美,尤其是她举手投足间带起来的,并不属于人类该有的魔力,如同黑夜里流星闪过的光芒。 以为张嘴可吃的食物,才发现,它滑溜溜的,根本捉不住。加之场外一片唏嘘,159有点来气了。 “那尝尝这个——爆裂火球!” 她定住,爆炸范围波及整个格斗场,这个逃不掉了。 火球在离她半米处发生剧烈的爆炸,连结界都晃动不已。 “这样把食物炸飞,你一点点捡回来吃得来吗?”她捏了一把冷汗,159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而他看起来却还没进入状态。 硝烟过去,159惊讶发现灼人的高温里吹来一阵寒风,人类在冰晶形成的保护壳里,毫发无损。 场外又是一阵唏嘘。 她蹙眉抬头,那些观众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159一跃到半空,瞬间击破防御冰球,魔掌化成炎刃直击她的要害。 她被迫跳出冰球的防御,并迅速离开炎刃锋芒的范围。 “别想跑,小兔崽子。”159整个被火包裹着,人脸渐渐狰狞、兽化。 他掌心的火焰,她不禁再多看一眼,中央的焰心,颜色和周围的有异? 脑袋正升起危险的信号,不料,头上发圈因耐不住高温而熔化,及腰的长发霎时如纱般散落,几条轻轻擦过159的指甲而飘落。 159停止攻击,吃吃地笑起来。 “我喜欢把好吃的放最后,不过你是特殊的,无论先吃哪部分都一样的美味。” 什么? 火王行宫内—— 霆霓一张冷脸对着雷光的嬉皮笑脸。 “我走了。”霆霓倏地站起。 “等等!霆霓殿下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怎么可以茶都没送来就走,实在有损我形象。” “你唤我‘殿下’,我想监狱并不是和‘殿下’道客的地方,这难道就不损你国体?” “那,你带着巫女闯进我国所为何事?”他听说了,还带上“夫人”。之前就听说霆霓断袖的癖好,今日一瞥,难怪男人都动心。 “途经,巫女要尽快送递异国和平纪事到光之国,并取得意愿书。那是她这趟魔界之行的任务,雷光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听人类小孩说,雷光的意愿书已经上呈。 光之国?雷光瞪大愕然的眼睛,而后,他一笑置之。 “用得着去那里吗?魔界一向都是由我们六国说了算。” “很明显,异族不是那样认为的。” 霆霓说着,眼光禁不住飘向监狱的方向,离行宫有点距离,还是能隐约听到~一次又一次的哄动。 怎么回事? 在监狱呆了几天都不曾感受过如此欢呼雀跃的博弈,只有当局者才对自己的战斗着迷,而观众席上的魔族对老囚犯的战斗早麻木。那只有一个可能,格斗场上的是新人,一个特殊的人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致,但天帚不会轻易被挑衅,云翳更不可能,难道……囚犯和人类小孩打起来了? “霆霓殿下心神不宁,在担心监狱里的夫人吗?”座上,雷光托着下巴笑吟吟看着霆霓,看他坐立不安的,这就是恋爱中男人吗? 霆霓倏地站起,不忘厉眼扫向雷光。 “那边的事,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云翳夫人和天帚大人上宾的照料。驻守监狱的都是火之国什么等级的魔族,虽然不能与你企及,但也是能管制上百A级以上魔族的优秀人选。” 一般情况下是那样,火之国的监狱历史悠久,也没有听闻经营出状况的。 宫殿外,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嚣。 “不想那样说,可是,如果雷光陛下还想贵监狱安然无恙,我们最好现在赶去看看。” 雷光笑起来。 霆霓都不在监狱,另外三人,两个魔族和一个人类小孩能闹出什么事情。 见雷光不以为然,丝毫不为所动,霆霓重新坐下来,反正警告的话都说了,责任也尽到了,他自暴自弃起来,欲有坐等好戏的意味。 “把你们送进监狱的安排的确有失偏颇。”雷光承认。 什么安排? “你想我到监狱为你做什么?”把他送进监狱,这是什么拜托人的态度? 不愧是霆霓,一说就明白了。 “监狱的规则,你是知道的。” 战败才能出狱。 “有一个囚犯,我想你应该能打败他。” 这是想他杀人?还是救人? 雷光还需要他伸出援手?那个囚犯想必非等闲之辈,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怎样?” 啊—— 监狱斗场那边发出穿云裂石的惨叫声,贯穿耳膜。 霆霓应声弹起。 “你的事情稍后再说。”说罢,霆霓转身走向大门。 “喂,那我当你答应了。”雷光趁乱打劫了。 “对了,雷光,我要上次你从迅飚女人那里得到的东西。”霆霓指指他的手腕。 “什么?”那女人东西要来干嘛,送夫人吗? 嗯,可能用得上。 发梢沾上微弱的火光? “在所有的炎色里,我最喜欢鬼火,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真可惜,你看不到,白天的光芒剥夺了它的色彩。” 鬼火? 她听过,但是未见过灵族施行过,具体施行方法也没有记载,好像是需要某些特殊体质。据灵界定义,那是生灵死期没到,而强行将肉体和灵体分离的一种禁术。 159带着冷笑得意地跳离。 “因对生存的念欲而挣扎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跃。灵体的颜色很淡薄,在黑夜中能却呈现各种的颜色,独一无二的美丽光芒。先从最易燃的毛发开始,即使烧到肉体,你也不会感到痛苦,我的鬼火能让你的灵体和肉体完美分离,同时变成两团美丽的火焰……” 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只是有一股焦味……焦味? 她回头,长发的尾部正滋滋地烧着。她张大嘴巴,凄厉的惨叫声夺口而出。 “火,是火——” “什么,你应该看不见才对。”159不可置信地追着她上奔下跳的影子。 “弄熄它,弄熄它!”她召唤洪水、冰暴、沙尘雨,可是长发还是一点一点缩短中。 “鬼火不是一般火焰,用普通的东西是不能熄灭的。”这人类小孩竟然可以使用各种属系的魔法?也罢,她逃不了的。 着急、委屈、挫败、悲伤、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脸上凝聚,最后拧成一股怨恨的杀意。 “施术者死了就可以了,就算不能,我也要先把你杀了。召唤地狱血池!” 话音落,格斗场地面顿时崩塌,血色的液体从地下涌出,崩裂的巨石落入血池瞬间融化,并冒着粘稠的泡泡,一只只手臂从液体里伸出来,慢慢地爬升,突然疯狂地缠上159,他一边逃,一边打出火球,蜂拥而至的手臂瞬间被烧焦,可是新的一批下一秒已经冲出水面,他仿佛看见那些被他无情杀害的人们的脸庞,狰狞地看着他,如噩梦般无法摆脱,他闪烁一下即被拖进血池里。 霆霓和雷光赶至监狱,整个格斗场已经毁于一旦,监狱的外层结界依旧坚固,但格斗场的结界已经破裂,观众大多被巫女召唤而来洪水冲走,滞留的也被泥沙掩埋了。 她尖叫的原因是—— 霆霓拔出佩剑往她发尾砍下。 看着飘落的碎发,她顿时像泄气的气球,无力地跌坐地面。 灵魂之光消失了。 夺回了一命,可看着本来及腰的长发,她把159提上血池,狠揍一顿,再扔回去。 在血池淹过双目的前一刻,几乎要放弃的159见到了金色的希望,一瞬间他重新燃起生存的斗志。 “雷光陛……救命……”被她一踩,159脑袋淹没在血池里,他死命挣扎上浮,很快被拉落,他抓紧一瞬,用尽全力嘶喊,“救我!我找到……银索大人的方法……” 雷光闻言,瞬间落在血池上方,抓着159的毛发,把他提出半个身,正要开口,从血池里生出无数的蔓藤即缠上雷光,在手腕处更是强力的压迫,让雷光一时松开了手,159再次落入血池。 “你好大的胆。”雷光一暼,蔓藤瞬间消失了。 她二话不说唤出契约书,指着雷光,命令道,“出去!” 不知名的强大力量把一下把雷光弹出血池。 第四十六章雷光的阴影 巫女的契约书,是死亡的约定,凝聚一切的屏障保护巫女的诅咒之书。 159目瞪口呆,她是什么怪物,眼前这个人类根本不是食物,不是人类,他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陷入了绝境。 “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在魔界范围内,你的活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只是这次,你给雷光的情报,我要收取高额的费用。” “你,你这是,要挟他?”在作死?为何把他拉下水?不受限制,他以后还能安然在火之国行走吗? “话不是那样说,契约上说明了,战败者的所有物都属于战胜者,包括战败者自己,我只是拿自己的东西来交易。我这里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契约是那样用的?拿他来当筹码,用完之后…… “你会杀我?” “啊?你想死的话,我也管不着。如果还活着,你得给我下半辈子往死里卖命。” 159诧异地看着她,背脊一阵凉意。死亡似乎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而这时,从不曾被如此拒之门外的雷光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状况。 那是什么强势的力量? 制约双方的契约书力量,它能让百尺的汉子下跪,甚至能摒弃第三者的侵入。 区区一个人类小孩,真让人不舒服,不说还有让人极度不适的读心术。 “失礼了,雷光陛下。”她站在以血池为中心的结界内,诚心诚意的道。 可怎么看,雷光都觉得她在耻笑他。 “我就不信——炎龙息——” 格斗场上再次掀起一股噬人的能量波。 下一秒,却被霆霓强行压下去。 “不要被挑衅!” “霆霓,滚开。” “对付此种顽劣的小孩,不能用硬。” “我管他是什么小孩。我要得到救治银索的方法。”雷光一把甩开霆霓,再次凝聚魔力。 “巫女的契约者,能在召唤下来到异界,也能强制送走。万一她把人送走,你再也没机会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怪的能力!” 玥正梳理着被砍得七零八散的头发,突然抬起头,朝两个魔族笑了笑。 “嗯,是有的。”还得感谢霆霓的提点,她顺手把生无可恋的159按下血池,“你想看的话……” “你敢——”一个臭屁小孩! 她低头微微一笑,眼底是说不出的不怀好意,她提步离开血池,忽地出现他左侧。 有什么东西在他右手上? 雷光蔑视的余光瞥了一眼巫女,这小孩居然比他高! “不要靠近我,我可不像霆霓,会对人类手下留情。”他抬起手臂,合拢四指,作势要发出攻击。 显然,警告是没用的,她一心盯着雷光右侧,转个身在他背后,手正要伸向他手腕,雷光一闪,指间的片刃条件反射的脱离,高速往她旋转开去。 她直觉放出结霜球接住片刃,同时躲过雷光的攻击。 片刃是一片枫叶状的,不,就是一片枫叶,雷光注入魔力使它如刀片般坚韧锋利,高速旋转令叶片产生高温,在接触到敌人一刻便燃烧起来。结霜球里,火红的枫叶正缓慢燃烧,火苗微微晃动,如美丽的小火花。 “真漂亮。雷光,你是艺术家!” “谢谢。”谢什么? 不过她的速反应真快,可惜他是不会被她巧言令色迷惑的。 雷光哼的一声,脑后金色的小辫子骄傲地甩到另一边,随即才想起什么,命令道:“把159交给我。” “恕难从命。” 什么? “战前他和我签下契约,现在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他的一切一切都是归我所有,包括他想提供给你的信息。” “这里是我的地方,他是我国子民,现在还是监狱的囚犯,由不得你做主。” 不!不!不! 她摇摇手指头。 “从今天开始,他先是巫女的所有物,然后才是159,最后才是你的子民。” 是她的东西,最后才是他的? “你以为自己跟谁在说话?小朋友,连敬老都不懂吗?” 她挑眉,笑道:“单从表面看起来,无论是年龄和高度,都是我略胜一筹吧。” 高度? 雷光的脸顿然拉黑。 “你闭嘴!”霆霓说得咬牙切齿的,不是说好不随意用她读心的能力吗? 关她什么事,是雷光变现得太明显了。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在意。”她回心转意,安慰起人来,“男人普遍身长脚短,女人身短脚长,就算你实际比我高,在没有高出很多下,我八头身的比例,都让我看起来比你高。” 高,高,高……什么又长又短,不知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听起来特让人生气。 “忍耐!”霆霓不知在提醒自己还是雷光。 雷光气得指着巫女,狠狠瞪向霆霓——怎么忍? “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那怎么办? 唉!他也不想让雷光陷入巫女的圈套,可是她诚然一副159是她囊中物之意。 “抬起你的右手。” 雷光蹙眉,满腹狐疑,但还是乖乖抬起手。 阳光照射下,一道耀眼的反射光刺激她的眼睛。 雷光手腕上的玳瑁配饰,那是……她全身被电击了般——亡灵手镯。 她箭般冲到雷光跟前,挽起他的手腕,激动不已。 “放了他,它就是你的。”雷光甩开她,赶紧护着手镯。 她拽住他的手,一把抢过去,戴在自己手上欣赏,顿时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然后冷静下来,笑道:“不行!” “别得寸进尺了。”霆霓警告。 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一个气不过,她往霆霓扔去几个小布袋。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布袋炸开,霉菌四散,并很快粘上物体,霆霓灰头土脸的呆愣在原地,黑色的斗篷已经被霉菌爬满。 “竟然做成这种无聊的武器。“霆霓吐了几口口沫,取下贴在面具的其中一个布袋甩在地上。 “我要尽快到光之国,所以我们必须取道进入贵国,请火王陛下开道。”她的声音渐渐消失霉雾中。 这倒是合理的。 霉层散去,人类小孩也不知所踪了。 待她再出现,手里多了一个囚犯。 那个享受贵宾待遇的病怏怏魔族拖着沉重的身躯在狱卒的搀扶下来到格斗场。 “还有,我要他。” “银索?”雷光震惊地唤了声。 银索,是雷光的侄子。 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囚犯就是?一时还真没认出,记忆里是个沉默可靠的大男孩,他的身体怎么了?为何困在监狱里? 雷光想他打败的人就是银索? “银索……你叫银索啊,这名字真不错。” 人类小孩想要奄奄一息的银索? 怎么突然?又是什么委托吗?之前都是些小玩意,连整个活生生的魔族也能委托? “不行!”雷光一口拒绝。 是吗?她歪歪脑袋,七零八散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疯子,而疯子似乎对他的拒绝感到不能理解。 “银索是很重要的人,他有种很特殊的能力,他将是国君的左右手,甚至会是出色的继任人,说不定他能扭转连你也无能为力的局面,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期待的吗?”她无声无息出现在雷光背后。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甚至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想法,她为何能脱口而出? 巫女的话如同魔鬼的毒舌,雷光不由得退缩,拖动僵硬的躯体企图躲开抵着他内心的尖刺。 她移至他另一边耳朵,低声继续道:“其实君王也没什么好玩的。循规蹈矩的活着很累,不是吗?也想到外面透透气吧,偶然能以公务之名到雷之国或是其他地方,你其实打从心里松了口气。这回你不也想和霆霓一起到光之国吗?” 霆霓离他们十步的间距,却听不到巫女在雷光耳边嘀咕什么,可是雷光的手在颤抖,他动摇了。每个人都有埋藏心底的软肋,和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再下去,他可能会被巫女哄骗,说不定还会签下那鬼契约。 “你给我适可而止。”霆霓终于忍不住出声吼道,“离开雷光!” 雷光像在噩梦里突然惊醒,他火速跳离人类小孩。 巫女睨住他——霆霓,什么好事都要被他破坏了。 “你刚刚对我(他)做了什么?”雷光和霆霓同时质问。 “我只是讨回损失,有什么不对吗?”她瞪着两人,气势完全不输给这些魔王级别的, “这里几乎被你毁了,你有什么损失了?” “什么损失!霆霓,听好了。我在异界那么多年,从不曾受过如此大的伤害,对于你们所能付出的皮毛,只是稍微安抚我受创的心灵,至于肉体,已经没法治愈。” “什么没法治愈,你不是掉了几根头发……”还没说完,霆霓即被她慑人的怒目吞没余下的话。 几根,几根,几根头发…… “这可是三年都痊愈不了的重伤。我的头发是很难打理的,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及肩的长度,每一觉醒来,它就像被炸开一样,得花上两个小时才能梳理整齐。只有长到腰部的长度,才能呈现之前看到的那样,微卷、贴服,如同淑女般的优雅。“ 呃……淑女?优雅?她确定跟她有关系吗? 第四十七章高度与尊严 举止和气质都差太远了,就不要勉强扯上关系。 “那么麻烦,剪短不就好了。” “巫女是不留短发的。” “为什么?你自己不也不愿意装淑女。”想起之前穿上裙装弄得不男不女的,不如干脆利落点。 她拉长着脸,阴森森凑到霆霓跟前,几乎碰到他的面具:“不为什么,就是不吉利,说不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他一掌推开她的脸,不要靠过来,性格已经很恐怖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霆霓……”她一股怨气扫向他,“很闲的话,去把夫人和天帚找出来。我们要走了!“ 趁雷光站在那里发呆,趁监狱还是乱糟糟的。 闻言,天帚和云翳从狱卒身后冒出脑袋,听到只剩霆霓殿下和巫女的争吵声时,他们已经回到格斗场入口。 看到天空下一片狼藉,还有那盆血红的玩意,着实吓到了。头发被点燃后玥小姐疯狂召唤魔法,连结界都打破,冲走不少不及防备的观众,避免被殃及,天帚带着云翳躲回囚室,上面一直闹哄哄的,没想到那么严重。 “这都是玥小姐做的?”云翳惊呼,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云翳,不准羡慕。”霆霓一声喝责,云翳马上缩到天帚后面。 是,都毁了。不知会不会跟雷国讨重建费用?霆霓暗忖,那也该向人界讨吧,他根本没理由为人类的所作所为负责任。 呵呵,他怎么会有天真的想法?跟巫女讨东西,如果有人具备这样的能耐,他倒想认识一下。 玥指挥159把银索抬到天帚背上。 一身轻松的狱卒有点尴尬地站在格斗场中央,眼睁睁看着几个囚犯打好包袱走人,凉风嗖嗖的。 这样可以吗?可是雷光陛下也没有指示。 “我们为何得带上这个囚犯?路上提供伙食吗?”天帚问,背上好沉,看起来没那么重。 三双眼睛恶狠狠射向懵圈的天帚,灼热得本来站在天帚身边的云翳赶紧躲开。 “闹够了。”雷光挡住去路,他们还真是傍若无人,“你要带他去哪里?银索现在的身体不能承受任何颠簸。” “去我家。”玥理所当然的道,可是雷光的话也提醒了她,虽然银索还不至于他说的虚弱,可是贸然换个环境,不知身体能否承受,万一死掉了……“好吧,先一路带着。” 雷光先是一愣,随即青筋暴露,她完全没有在听人说话。 不说银索受不了,他们难道能带着个累赘越过火之国,银索不单是雷光珍视的侄子,霆霓摸摸下巴,紫黑的瞳眸越发凝重。 “先离开吧。”银索虚弱地道。 玥抬头看看天色,只顾着争吵,都没发现危险正在迫近。 “先到我的行宫,再从长计议。”雷光示意天帚把人交给他,“我带路,人类你跟我来,霆霓断后。” 说完,玥手牵云翳,各人迅速就位。 早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监狱已经在狱长的指挥下,一切恢复了秩序,他们的效率非常高,清理格斗场的队伍已经集结在监狱大门外,还有更汹涌在路上赶着。 雷光唤出坐骑,一只美丽的天堂鸟承载着四人消失在监狱上空。 159看着刚刚还争相夺取他人身所有权的两人腾云驾雾离开,头也不回,自己却被丢在这里,一下竟不知所从。 “你先回监狱,他俩等下会把你弄出来的,如果有人问起,把一切推人类小孩身上。” 啥? 雷国的霆霓殿下在跟他说话,而且是体贴话。 哼!159冷笑一声,真瞧不起人!他转身做好战斗准备。 行宫内—— 雷光小心翼翼放下银索,他已经昏迷过去。 “我马上叫愈伤法师,监狱那边都在干什么!” “不用了。”玥给病人盖上被子,“你们的愈伤魔法是能治疗他的皮外伤,缓解痛楚,可是他本人不愿意配合只会徒增他身体的压力而已。我们还是等159来吧。” 可恶,对这小孩的指责他只能沉默。 等159,姑且听听他拿来换取生命的是什么东西。 “他会好起来吧?”云翳轻声问,问出了雷光的心事。 “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在手上的,因为他是很重要的东西。”玥擦擦云翳脸上的灰尘。 雷光不禁多看她一眼,一个陌生的异族而已,她信口开河做什么承诺,更可恶的是他竟然不觉放下心了。 霆霓把159一起带回来前,就稍作休息吧。 她一手把长靴脱了,光个脚丫踩在地上,叹口气,再把身上累赘的护甲也甩个精光,才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一直在身边的云翳上下打量着,终于忍不住问:“玥小姐,你变矮了?” 玥大惊失色! 讨、讨厌啦!云翳的眼睛是什么构造。 雷光回过头,目光落在她漆黑的靴子上,这个垫让脚板离地足有五公分。 “这是什么?” 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她捧起鞋子,高举! “矮个子的福音,飞行员增高鞋,瞬间增高10公分,不是梦!” 那只是一双鞋! “你好意思一直念叨比我高!”雷光指着鞋,比了比鞋垫的长度。 “我说的是事实。你身高是多少,就1.60左右吧?” “1.62。”他更正。 “我,1.65,还在长高中。” 嗤!这种玩意有什么意义! 雷光不以为然。 “你是一个王者,那种心情你是不会懂的。我是一个人类,和那些牛高马大的异族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一个小丑一样。可是,这双鞋能马上让我看起来足有170公分,这五公分让我的高度和视野马上变得不一样,我觉得,好像能捡回一点被践落满地的尊严。” 雷光瞪大墨绿色的眼睛。 “真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 “马上?” “马上!” “好!怎么做?” 上钩了! 一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两人头顶! “霆霓殿下!”云翳拉拉玥的衣摆。 是霆霓,他身后还有天帚和雷光的贴身护卫时雨,后者拎着晕厥的159。 七国会议那天时雨也有跟随雷光,因此也见过巫女。 支开天帚和时雨,霆霓才提起雷光,他离地渐远。 “我想尽千方百计不让你掉进巫女的陷阱,你就挖空心思往里跳。” “霆霓,只是一双鞋而已!” “什么一双鞋!”他知道这双鞋的价位吗?霆霓挑眉,“你对光之国的执念是因为自己的身高和外形?” “闭嘴!”雷光东张西望,确定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人,才稍稍放心。 果然还是很介意。 “你身高和光之国没有关系。” “不,绝对有。我敢肯定我的成长历程都是一路平坦,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任何障碍,只有一大堆条条框框,我要做的只有循规蹈矩。可是,有一次,只有那么一次,我误闯光之国,我看到了……”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无法忘怀的,沐浴在光芒下的少女。 又是那件事! “我已经跟你证实过,那位被你偷窥的光之国女孩她并没有对你施行任何诅咒,她也没有那个能力,更没听过有这样的诅咒。”他怎么就是不相信! “不,就是那天,那天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也是那天在之后,我再也没有长了。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云翳,他不也保持着十四五岁的模样。” “情况不一样。云翳在光之国出生,而且他一直在成长,样子也和初见时不一样了,也长高了。”尤其是密林之后,他现在跟云翳说话几乎不用刻意低下头,“而你完全没有,一丁点也没有。” 砰—— 雷光把茶几的杯子摔到地上。 “把后面的话吞回去。”雷光阴戾地瞪着霆霓,他根本是故意强调一遍。 “那么决定了,雷光陛下要跟我们到光之国,这回可以解开你身体的谜团。”玥笑着宣布。 在霆霓看来,简直是无事生非的提议。 “好,那就是光之国了。” 喂,雷光,这样真的好吗?完完全全被人类小孩牵着鼻子走。 雷光是他兄长一辈,可是他现在无理取闹的模样就像是云翳和巫女的合体。 “我也要跟你们去光之国。” “我拒绝!”雷光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但他不要带三个孩子旅行,事实上,一个人类小孩已经足够了让人焦头烂额。 “霆霓,你果然知道光之国的其他入口,就想自己藏起来用。” “我并不知道其他入口。进入只有一种方法。” 雷光嗤之以鼻,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好奇,是天性。整个魔界都对光之国的存在或多或少感到唐突。就算知道进去后是一片不过如是的风景,也要去看个究竟。 “里面什么都没有。” “托词!” “它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没有为何却神神秘秘的。”雷光冷漠地打断对话,转身背向他不想再听。 嗯……玥在两人之间琢磨一下。 “或者2米都不是问题。” “真的?”脸色一转,雷光笑向人类小孩,如此一来,就能比霆霓高。 “刚好我也想剪剪头发。偷偷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又想干什么? 第四十八章159的良方 “请跟我来!” 说完,她如西下的夕阳转身没入黑暗中。 雷光尾随巫女走在幽暗的行宫长廊,她步伐轻快,他必须清空杂念专心致志才能跟上去。 只是,他余光偷偷回顾一下身后的迂回,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家行宫竟如此宽广,长廊走得直让他气喘吁吁。 终于,她停住,随手推开一扇门,里头不见五指,然后砰的一声把世界拒之门外。 雷光被按在梳妆台前。 “雷光陛下,请你必须谨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禁忌,是违反规定的操作,所以请你务必保守秘密。” 按照巫女的指令,清走宫殿内所有守卫、仆人、只留下时雨,同时给宫殿周围张开了结界。 雷光突然发现身在自己的寝室里,四周环境渐渐熟悉起来,在微弱的灯光下,雷光紧张地坐在镜子前,巫女慎重地一再叮嘱。 “是。绝不会有第四个知情人存活。” “那么开始吧。”她朝黑暗角落下指示。 黑影拿着发剪,刀起发落。 在雷光寝室两边,是为他的贴身侍卫准备的休息室。 合上门,她再三检查四周,确定无异才走出雷光的寝宫,习惯地绕绕右边耳际的头发,手一伸,才发现头发没了半截,才想起被削发的画面,肯定会被啰嗦,准备扎扎实实地挨骂吧。 她深一口气,正要叹出来,发现霆霓在不远处,挨靠在柱子上,这架势准是找她说事。 霆霓很快接收到愤恨的怨气。这种历久的积怨不是能轻易解除的! “严格来说,我不单救了你,还保住了你三分二的头发,等你慢吞吞的把159弄断气,估计没有灵体分离,也早变成秃头。” “那我岂不是还得对你的恩德表示膜拜?” 霆霓仰起下巴,还用说吗? 拽什么劲? 哼,不要搭理这个万年王子,霆霓还有他的利用价值。把雷光摆平,接下来的路便能畅通无阻,直达光之国也不是梦。 霆霓似乎看出她那点小心思,发出,姑且称为笑的声音。 “殿下,你在笑吗?笑什么?你知道自己的声音很讨人嫌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自己之前不也说过吗?” 她说过什么了? 火之国又不止住着雷光一人的话。 “你诸多的要求让事情变复杂了,换句话说,如果雷光真的是个独裁者,他这三百年的任期可能会轻松很多。” 霆霓在正对着行宫大门的方向坐下。犹豫一下,她在他两步之遥蹲下来。 “你那个冰霜球还在吗?” 当然,谁都喜欢收藏漂亮的东西。 在冰霜球里的枫叶火星已经熄灭,叶脉还是完整的,上面还有微弱的电光闪烁着。 这枫叶凝聚了两股属性的魔力,同时兼并火与雷系的魔法,之前接触雷光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异常,但他出手太快,她没机会证实。 “雷光的家族在魔界是地位最崇高的皇族。” 最? “是魔界唯一一个双系属性的魔族家族。” 火之国的皇族同时拥有两种属系的魔力,它的发生或者理解为极偶然的一次基因突变,是与生俱来,而且历史悠久。火之国的皇族们把两种力量兼容并用,发挥到极致,并一直传承和巩固,延续到今时今日已经炼就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成为魔界最强的家族,列位魔界第一的皇族就是这样得来的。 听起来,好拉轰! 那么说,雷光是同时兼备了火、雷双系属性的最高统治者,他是魔界最强的魔族。看起来像是个单纯的小屁孩,魔力说不定比霆霓更强,如果能和他签下契约,简直赚翻了。 血脉的承继要经历复杂的演变和精心的挑选,虽然千百年来火王尽心尽力保护家族血液纯正,以维持皇族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有时花前月下,难以克制,最后的结果便是导致血脉外泄,在皇族之下,还有拥有双系魔法的魔族,按能力等级,划分为贵族。 和某些养尊处优的世袭皇贵族不一样,火之国的皇族里没有无能之人,他们肩负起整个国家的安全,是火之国力量的命脉和支柱。这份优越使皇族傲慢而独行,治国方针和国之根本越走越远。 而那些因血脉外泄而拥有近乎皇族力量的贵族,尽管他们的力量无法与正统的皇族匹敌,但是他们出生平民,和平民亲近,更能体会大众的难处,比正统皇族更受国民爱戴。 雷光从前代火王手中接过王权也不过三百年,皇族与贵族里已经萌生一种不和谐的气氛。雷光陛下或者认为是因为自己矮小身材导致王气不足而不能统领火之国。 玥托着下巴目光移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解说的贴身侍卫时雨。 说得好像雷光的君王之位岌岌可危。 相比那个备受压力的国君,霆霓这个挂名王子,实质是在焚轮陛下背后操控一切的影子王,相当轻松呢。 “你这家伙也太幸运了。”她拍拍霆霓,除了能力之外,万年王子得到焚轮所有的父爱。 哒哒哒哒—— 雷光欣喜若狂地奔到四人前。 金发染黑,原本及肩辫子放下,两边略微剃光,中间梳成25公分高的莫西干造型。 暗处,发型师做了个ok的手势,放下一盒子转身没入黑暗。 “雷光陛下,满意吗?” “很好。”他竖起大拇指,“黑色,神秘、黑暗、暗藏恐惧,一种如落入深渊的既视感。“ “如果插上羽毛,看起来会更加张狂有气势,不过你是火系的,一用魔力,周围的热能会把羽毛烧起来的,所以还是不要了。” “这样吗?” “为了弥补这遗憾,这双鞋,能让陛下看起来像2米高的巨人,不,是足有2米高。”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15公分的内增高皮靴! 雷光捧着鞋飞快回到寝宫,如同收到礼物的孩子般雀跃。 “你这样哄骗他……”霆霓无可奈何的。 “停!请注意你的用词,这在人界可是风靡一时的潮流。” “莫西干发型早就过时了!”人类就是爱搞三搞四妄图掩饰自身的缺陷。 “有什么不对的。” 像个傻瓜一样!过时的发型和古怪的皮靴就能解开雷光长久以来的心结和处境吗? 天真! “只是举手之劳,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我们是群居的,有时借助别人之手站起来,坚强地继续余生,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反正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霆霓扶扶面具,还在!奇怪,她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能读他的心了?这不好说,不过她到魔界后,通过召唤发出的魔力越来越强了,只是那几颗祖母绿石头的缘故吗? “怎么样?”雷光再次闪亮登场,一步挡在霆霓跟前。 “雷光陛下看起来很帅!”云翳猛拍手赞美道。 “很不错。”天帚也点头称是。 “还好。”霆霓在巫女的瞪视下,勉为其难地附和。 “谢谢,云翳和天帚都是诚实的好孩子。”雷光摸摸云翳和天帚的脑袋。 看着转型成功的雷光,时雨一时接受不过来,所以,勉为其难的还有他。 这难道就是人界的易容术? “看起来挺、不错的,陛下。” 雷光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凌晨的凉风吹开了银索就寝的房门,时雨冷漠地扫了一眼床上的银索,把还在昏睡的159拖出来。 “瑞霙大人马上就到了,我们先把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解决。” 无关重要的事情之一,弄醒159。 几桶冰水淋下,159挣扎了一会,终于醒过来,他抬头即看到正座上的雷光,知道自己获救了,顿时膜拜,那个血池简直就是噩……梦…… 当右边的霆霓同时落入眼帘,紧接着就是那个人类小孩,血池之后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竟然选择和霆霓一起对抗监狱的警卫,他没机会再进监狱了,他突然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 “什么方法可医治银索,快说。”雷光突然拿出崭新的君王的威严。 “是,是。这个……”不说脸,这黑发的高个子是谁? 159偷偷看向巫女,见她不作声。 用银索的命换取雷光的契约,可谓是一箭双雕,在不确定159能拿出什么玩意前,雷光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中,她不介意再浪费点时间,也好体现巫女契约的价值。 159做了下吞咽,按压胃部,吐出一颗淡棕色的石头,一颗琥珀,里面有一泪滴状的空心。 众人瞪大眼睛一探究竟。 玥愣了一下,那个果然是…… “放肆!一个破石头真的可以救命吗?”时雨一手拍掉159手上的石头。 琥珀一下滚到床脚,敲响床沿,不省人事的银索受到刺激动了动。 “正确来说是琥珀里面的东西。”她捡起琥珀,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时雨,道:“他气若游丝,要死不活的,但试无妨。” “银索不是试验品,他一定要得救的。”雷光把不以为然的人扫了一遍。 “不,时雨大人的谨慎和担忧是有先见之明的。” 霆霓盯着人类小孩,看着她把琥珀塞进自己口袋。 第四十九章三位重臣 “雷光陛下,我只是觉得谨慎点好,159是常年出入监狱的惯犯。他和贵族那些勾当……”见有与他持相同意见,时雨也不管是谁,马上附和。 雷光眯着眼睛,159环视一周,除了漂亮的男孩,他一个都不是对手,顿时吓得跪地。 “这,这是瑞霙大人交托的任务,除了找到这种琥珀,其他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159急急道。 瑞霙?是银索的祖父辈,那这琥珀是真有其事。 “你知道怎么用吧?”霆霓问。 “……不!” “你迟疑了一下。”霆霓提醒,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具体真的不知道。”她言不由衷的说了句,随即笑道,“只是觉得有点浪费,他那个情况,简直是暴殄天物。” 砰—— 雷光掌下的原木茶几爆开,化为灰烬。 咦?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生气了? “你最好赶快解释一下。”不惜纡尊降贵迎合她的胡闹,雷光有多重视银索可想而知,她竟然嬉皮笑脸的。 “解释什么?那位瑞霙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这个缓解痛苦的方法,实在耐人寻味,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与其浪费材料在魔界苟延残喘,不如交给我,幸运的话,他会好的了。” 怎么是听天由命的洒脱? “你能相信吗?他是魔族,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不是不能越过结界吗?你要把银索送去哪里?”她尽干违规的事情,都没有人对她监管吗? 她看着霆霓,慢慢展开笑脸——霆霓,你就不能不要多管闲事吗? 霆霓马上回以瞪视——这里是魔界,他好歹是地区执法者,岂由得她胡来。 在两人针锋相对、擦出火花的时候,一心只关注银索的雷光听出端倪。 “你有办法治愈银索?”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可不好直接回答,“就算我做不到,魔界外有强大的医疗队伍支援。这样的琥珀在魔界几乎可称为稀世奇珍,在其他地方可能则不然吧。” 意思还是只能让银索离开魔界?只要银索能活过来…… “霆霓,她说的是真的吗?” 外面的世界早脱离他们的认知,巫女只是人类小孩,她在肆无忌惮也不会拿生命随意摆弄,可,霆霓看着雷光,一时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在人界,小阎王因为魔界结界开裂,小妖流窜人界而惊慌失措,魔界并不以为然,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小小的开裂引发的蝴蝶效应,后果可能是不堪设想的。 这点,从他们不惜重本让巫女前往,首要修补结界,可隐约感觉到。 雷光为了银索,他宁愿失去理智。 因而,他不敢轻言,就像他无法确定,雷光的决定会否对雷国,乃至魔界的格局造成致命的影响。 隆——隆—— 一阵崩天裂地的巨响打断所有的思路,顷刻,整个宫殿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时雨和天帚飞身到宫殿外看个究竟。 巫女慢悠悠拿起琥珀,细细研究起来。是奇迹,滴水不漏,时间配合得一分不差才能保存得如此完美。 霆霓示意云翳小心,同时瞄向巫女,真是气定神闲。 “你是哪里捡到的?”她问。 “不是捡,我抢劫了一个商队得到的。”159得意地道。 霆霓和雷光随即投向一记鄙视的怒目。 “蠢材。”她敲了他一记,“谁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问你从‘哪里’、‘捡’到的。” 原来如此,159顿悟。 他以后便是巫女在魔界的爪牙,说话如此不懂分寸怎么行! “那是从水之……” 隆—— 巨响再次撼懂心魂,宫殿有如被剧烈撞击,欲有山崩海塌之势。 “你问这些干什么,这宫殿被袭击了。”霆霓把云翳拉到身旁,宫殿外多股力量冲击着,直逼他们所处的殿堂,他压抑着怒火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雷光把结界收回去就没事了。”她是在结界上动了点手脚,以致魔族不能察觉是谁发出的魔力。 窿—— 雷光愣住,对了,是有这回事,刚刚兴奋过头都忘记了。 宫殿外,两位大臣连同数十位守卫正凝聚魔力劈开结界,结界倏地消失,他们也没来得及收回魔力,全部摔倒在宫殿门口,然依旧不顾一身狼狈,站起即往宫殿里奔去,护主之心势不可挡。 “陛下,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宫外张罗了结界。” 首先冲进宫殿的是一个赤发的莽汉,一身全副武装,他身后走着不紧不慢的是一温文尔雅的白须老者。 “将军,你看,我都说陛下不会有事……的。”老者如是耻笑赤发莽汉。 “刚刚凝聚全力的是谁,而且你看他,怎么像,没事?”赤发将军指指雷光,呆住了,任由手臂悬在半空。 ……他们看,一怔——那是谁? “结界是我张开的,什么事都没有。”雷光双目一弯,他们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真的很想爆笑,很想嘚瑟一下,可惜他得忍住。 这,是闹什么?他们转向霆霓的方向,这时,天帚已经回到霆霓身侧,赤发将军利眼一扫。 “他们是监狱的逃犯,捉住他们四个。” 巫女拎着159赶紧躲到雷光身后,守卫的长矛已对准霆霓三人。 臭丫头,枉他三翻四次救她! “住手,你们是长了狗眼,不知道他是谁吗?”雷光喝道。 守卫不禁退缩,这雷光陛下看起来比平时更高,更具气焰。 “陛下,就算是雷国的王子,也是火国的囚犯。要离开监狱只有一种方式。”赤眼将军上前一步,霸道横蛮之势,让被吓退的守卫再次强硬对敌。 “是的,雷光陛下,一旦开了先例,以后再难管制。”白须老人笑吟吟地进言。 “你们这样墨守成规,一意孤行,很快会没朋友的。”巫女伸出脑袋。 凛人的杀意一致转向她。 “这丫头是谁?” “她就是打败159,把监狱毁于一旦,和霆霓王子同行的一伙。”贼眉鼠眼的监狱长悄悄道。 “那按照规定,她要重新收监。” 将军一声令下,后来的守卫迎上,准备执行命令。 “霆霓用雷禁咒,把他们全灭了。”她马上指着守卫嚷嚷着。 “我不想演变成两国事端。” “那云翳把穷奇叫出来,把他们全催眠了。” “是!” 云翳正要呼唤灵兽,即被霆霓挡下。 “火之国的贵族和守卫已经从各地赶过来了,我们逃得出宫殿,也逃不出国境。” “那天帚,用龙卷风把我们卷走。” “抱歉,距离太近了。”他做不到啊。 “不用理她。你就干瞎指挥,只想着利用别人,你自己不能想想办法脱身吗?” 她吗?她通常比较激进,可能会弄不好。 小喽啰们一阵汗颜,他们为何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就算因为除了雷光根本无人可阻拦霆霓,他们也不能如此漫不经心啊。 众人眼睁睁看着女囚犯双手合十,两手分离时,手上即多了一把匕首,她把它放到159手上,刀锋指向雷光。 “159,你想干什么?”雷光配合地露出惊慌的神色。难以想象,人类是这么个一路闹过来的吗?霆霓也有份? 159看着匕首。他该如何取舍?雷光陛下是他的国君,他不能作出背叛国家的行为,可是,雷光陛下会救他是因为手上的琥珀…… “你在想什么?答案,我一早就说清楚了。”玥撇开脸笑了笑,“你首先是巫女的所有物……” 众目睽睽之下,一把银匕架在雷光脖子上。 “我的方法,例如这样吗?”她看向霆霓。 霆霓环视,四下除了下等守卫,谁都没有被挟持雷光吓着。他看向巫女,摇摇头。 是吗?她低头看了看琥珀,再看看霆霓,再看看雷光,再看看围堵上来的魔族们,慢慢举起手做投降状,一步步远离雷光,然后在守卫松懈想捕捉她时,她忽然高举手中的琥珀。 “你们敢上前碰我,我就摔碎这个、可以救命的、石头。” “你敢!” 雷光一步向前,并不在意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出的血痕。他的焦点死死定在琥珀上,巫女的承诺是虚幻的,琥珀却是真实的。 霆霓迈前两步堵住雷光的去路。 “霆霓,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放心,她比你更认真。”他不想称赞人类小孩,但她对某类东西一丝不苟的精神让人敬畏,“她宁愿在场所有人陪葬,也不会让琥珀有丝毫闪失。” 而且,银索在那“某类东西”里。 在一片茫然的安静气氛里,一把骇人的厉声冲破宁静的假象,一个中年贵妇慌忙从守卫中挤出来,她左侧是一个和白须老人年龄相当的老者,胡须略花、没那么长,虽不若贵妇慌张,可是眼底的戾光,任谁都望尘莫及。 他们一开始就混在冲进来的守卫里,没有赤发将军的张望,只在宫殿左盼右顾,却在看见她挥动琥珀时,凛然地站出来。 这就是火之国三位重臣,如此锋锐的气焰,的确不是常人可打压的。 “你们说,我要试试吗?”她笑道。 第五十章合作 当所有人都紧张万分从神色惊惶的雷光和大臣移向半空的琥珀时,玥还真想摔下来看看,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对付霆霓。 为何呢?真的那么在乎银索的生死?她以为只有自己认为银索是特别的,他有一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其他的尚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么,为何要放到监狱里任其自生自灭? “这颗石头那么重要吗?”她看了看只有一个甲指面大小的琥珀,“那放了他们三人。” 她一手作势要摔下琥珀,一手命令守卫撤离。 僵持了一会,守卫才一步一步退后。 “让出给他们过来的路。” 霆霓路过雷光身边时,两人相互看了眼。 “她,信得过吗?”雷光问,匕首如无物般依旧架在脖子上。 “信不过,不过她盯上你了。巫女对契约和某些无聊的东西有着近乎病态的使命感。只是,值得吗?” “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是快速达成愿望的捷径?” 他的确曾经有那样的想法,也因此受惠。 “只不过牺牲了重要的东西。”说时,他看向天帚。 天帚郑重低下头——我荣幸之至。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能治愈银索?” “问题是,”她忽然出现在雷光身后,附在他耳边轻轻追问,“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雷光甩开她,一脸凌人,被人轻易说出心底疑问的感觉是非常不愉快的。 “从这里出去,直奔北门,时雨已经派人在那里接应你们。” “天帚,云翳。” “是!” “你们先行离开,我会带着银索随后追上你们。” 天生聪敏的天帚已经背上银索,巫女向六人挥手告别。 “我好像遗漏了一下东西在监狱。”她客气地拒绝。 霆霓的面具发出崩裂的声音。 “你也一起走。”他和雷光异口同声的吼道。 非要那样吗? 当霆霓三人走出围堵的长矛,和那个小丫头会合后,三大臣才惊觉,他们连成一线,雷光是站在他们一列的,此时发出不可企及的魔力。 “上当了。”贵妇人狠狠地咬牙。 “不要管那破玩意。”赤眼将军挥出大剑,“保护陛下,拿下囚犯。” “不准!”短须老人厉声喝止,并挡在前。 “瑞霙大人,你这是要不顾陛下安危,藐视国纪?“ “苦雨将军,不要血口喷人。陛下为了得到此宝石,不惜亲自到斗场阻止杀戮,还变成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模样?雷光蹙眉,他怎么了? “守护琥珀石就是陛下的意旨。违抗意旨同样是忤逆,将军。” “忤逆?瑞霙大人真的记得雷光陛下是火之国的君王吗?早听闻你在贵族那堆下三流的乌合之众里已经称王称霸了。”将军冷笑,乱臣贼子就擅长砌词狡辩。 “苦雨将军,现在是谁没有把陛下放在眼内?把自己凌驾陛下之上,只执行自己的军令,将军是这么说过的,是吧?” 焦味?已经烧起来了? 两虎相争,连守卫也瞬时一分为三。 内战一触即发的节奏。 如此一来,雷光就走不了了。 玥退到霆霓和雷光身后,随手拿起旁边的水果,也抛给159、天帚和云翳,百般无赖地啃了起来,托着下巴,叹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你搞那么大排场就是为了这个?”霆霓瞪向她,余光不安地落在雷光上,他正一脸的冷眼旁观。 “有什么比看人撕破脸皮吵架更有趣的?” “的确很有趣。”雷光似是而非的一笑。 “雷国的大臣也会经常这样吗?“她好奇地问。 “表面上,和气一点。”天帚点点头。 “他们有时会挑拨离间,会说我的坏话。”云翳附和。 天帚赶紧补充道:“他们的确有为王位继承人的事争执过。” “不就两个继承人,有什么好争的?嘉澍殿下不是那种人。”玥当然是替自己人说话的。 “是因为霆霓的母亲出身的关系?”雷光忍不住也搭嘴。 天帚点点头。 “除此外,以前的霆霓殿下生性顽劣,到处惹是生非也遭大臣非议,可是论资历,却抛离嘉澍殿下,因为嘉澍殿下性格比较温吞。”这是原话。 汗滑过霆霓额边。 “你经常侍奉在旁,真是辛苦了。”玥拍拍天帚肩膀。 “我是接替哥哥的工作,那时的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已经懂事多,现在无论哪位接任焚轮陛下都是可以胜任的。” “他们曾经也不容易。”长须老人忽地冒出来,语重心长地抚着长须,然后,他转身,对着争执不休,眼看要动武的两人纵声一吼,“住嘴!雷国的王储尚在殿内,你们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两人闻言,对峙了半天,才收起斗气。 “那飞火大人,你的意见是什么?”两人同时把怒火转向白须老人。 飞火老人故作玄虚地假咳一声。 “这个,我们当然不能无视国家对受压监狱囚犯的规定,但是霆霓殿下是我国的邻友,为了两国的友谊,也不能一概而定,太墨守成规,你说是吧,巫女小姐。”飞火大人一脸恭维,眼底却尽是阴险。 比起旁边不顾颜面的两位,这老头难应付多了,她不想搭理他。 玥站出一步,在霆霓身后只露出半身。 “那这位大人的意思是,火之国承认这次关押异界传导者、雷国王子及其夫人、护卫是不合法的错误举措。我们可以离开了?” 大臣们僵住,如果说是,那就是承认这次的逮捕是错误的,大失国颜。 “小丫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长须老人笑道。 “是吗?根据火之国法规,凡未经官方准许的,在法定格斗场外的国境范围内斗殴,此等行为即属违法,违反者收监处理。” “但是,我们只是在境外对挑衅者做出基本的自卫,这在三国交汇的小镇是正当行为。且尚没有在火之国境内构成斗殴事实。而在被逮捕的过程,我们也不曾对执法的警卫作出过任何过激行为。” 云翳和天帚震惊地看着霆霓,他在和玥小姐一唱一和。 “所以这次火之国的逮捕收监行为是违法,是对雷国乃至异界的极不尊重的挑衅行为。”玥大声宣布。 三位大臣忽而转向大殿高堂,一下把责任推给雷光。 似乎早有准备般。 时雨得到雷光首肯,走到大殿中央。 “启动重审机制,我国将对霆霓殿下以及同行的三位客人是否触犯火之国法律而适用囚犯之身进行重新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再进行审议,判定去留。”宣布完毕,时雨询问三位大臣,“三位大人,有异议吗?” 三人先是讶异,然后纷纷露出微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不知霆霓殿下意下如何?”飞火老人依旧是一脸笑吟吟的笑,那满脸的皱纹,似乎所有阴谋诡计都深埋在皱褶里了,多得数不清。 霆霓蹙眉,瞪了巫女一眼,才非情愿,不自然的道:“雷光陛下是主,我们是宾,一切当然悉随尊便,不过根据The benefit of the doubt goes to the defendant,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原则,在审判结果出来前,我们应该被释放,而非继续关押监牢。” 天帚和云翳交换一下眼神,这语调,绝对是! 宫殿的下臣无不拧紧眉头。那一串古怪的字符是什么玩意?就算不明白字面意思,也能感觉到那绝对是违背他国的意愿的,但霆霓凌驾一切的高傲气焰和字里行间的决断让他们无法反驳。 “殿下的意思?”飞火隐隐不安。 “我们是宾,而且是上宾,我们应该受到上宾的礼遇。我们要到首府伏而坎,入住陛下的主宫,享受上宾该有的待遇。”这是人类的要求。 宫殿陷入一片寂静,前一秒争取了自由身,不计划逃跑事宜,却跑进火之国警卫最森严的首府,原以为雷国的霆霓殿下有过人的智慧,看来也不过如此。 怕只怕,雷光和三臣暗忖,他,们到底想在他国干什么? 大局已成,低眉顺眼的监狱长才从赤发将军高大的身影里钻出来。 监狱长唯唯诺诺地缩缩脑袋,小声道:“在出发前,能否请玥小姐把召唤到监狱的神池收回去。” 什么、神池? 巫女心虚地笑了笑。 “已经造成的破坏无法修复,我没有时间给你们打扫。” “没关系,我们打扫就可以了。”只要她召回去就行了,那可是,地狱血池。 “好吧,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召回。” “谢谢玥小姐。” 监狱长走后,天帚偷偷问:“那就是地狱血池吗?” “长见识了吧。”小阎王那么吝啬,才不会借那种东西给她。那只是监狱地底下红泥泥浆和树根,是用了炼狱之火,格斗场温度本来就很高,当高达摄氏1500度时,发出纯白的光芒让眼睛不适,脑袋也热糊涂了,容易产生错觉而已。危险性还是挺高的,“竟然用鬼火吓我,我要把他烧得体无完肤。” “吓你?你不是也差点完蛋了吗?” “去你的,霆霓。” 第五十一章山羊的大嘴 “喂,对救命恩人客气一点。”女孩子不能说粗话! “施恩莫望报!” “是莫忘报。”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就小怎么样!” 这两人真吵,竟然和小孩子争吵,他印象中的霆霓殿下是多话的人吗? 那个人类小孩,挂着异界传导者的外衣到处招摇,并以此挟持了所有人。 她真该有如此大的能耐吗? 启用重审机制,对雷光陛下对他们有利,可时雨依旧隐隐感觉不安。是人类和霆霓,已是阶下囚的他们在监狱好像串门般的轻松,不用说面对大臣,难道以为自己在参加盛会吗?那一副一切胜券在握的自信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雷光陛下不会被他们糊弄了? 自从这个人类小孩踏进来后,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不过,她的行为太怪异了,似乎也不想把琥珀交出来,看霆霓定定盯着她看,面具透出的鄙视大概能感觉出来。 只要手握琥珀,雷光陛下不会让她离自己过远。就算私下放过霆霓,他们也可以一路布下埋伏,霆霓是很强,但寡不敌众,就算是一国王子也插翼难飞。 大殿上的大臣也是如此认为的,才安心离开的吧。 正是如此。 她一瞬间让所有人觉得他是蠢货,然后在他们附近布下的守护却更森严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这虽然和此前商量过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是尽找这种不得安宁的方式,她到光之国的决心和诚意在哪里? 宫殿很快空荡下来,只有那位贵妇人依旧立于大殿,她看着雷光和巫女手中的琥珀,她不畏强权,勇敢地迈前一步。 “雷光陛下,请您先救治银索。” “大胆,你们今日在大殿闹事,陛下已经不追究,你竟敢留在此纠缠。”时雨朝守卫示意把她带走。 玥打量贵妇人,不顾时雨的反对,笑脸盈人的迎上去,亲密地挽起夫人的手。 “夫人,不要介意。时雨大人只是不懂对待淑女的方式,他和银索大人差太远了。” “这位小姐,我只是……”贵妇人露出一抹难言的宽容。 “夫人,里面请,我来为夫人泡杯玫瑰花茶。不用担心,你会喜欢的,瑞叶夫人。”玥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瑞叶夫人直想抽走自己的手。 “我在监狱受到银索大人不少的照顾,他是个体贴的男子汉。” 闻言,瑞叶夫人明显放松防备。 “银索大人,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离开,他最舍不得的一定是瑞叶夫人。” 说着说着,夫人热泪盈眶。 “银索,我的孩子。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请你一定要救他,无论要我付出任何代价,甚至生命。” 甚至生命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 “放肆。”时雨挡住她们去路,“你这个囚犯,这里是雷光陛下的行宫,让你留下,已经是……” “时雨,让瑞叶夫人看望银索。我也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的,你去把银索带回床上休息。”雷光命令。 时雨忍下,忿忿不平领命,雷光陛下对人类太纵容了,霆霓和雷光陛下的见面、他们在监狱格斗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因为银索,又是因为银索,只要他不在…… 巫女扶着夫人,回头朝时雨匆匆一瞥,不经意的笑在她脸上绽开,稍瞬即逝。 随后,她风风火火,指挥宫殿的仆人准备餐点、准备浴室、睡房。 回到银索的房间,看着瑞叶夫人守着毫无生机的孩子,雷光也在那里,或许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吧,她不情愿的道:“琥珀里面的东西能让他暂时好起来。” “那就给他用。”雷光命令。 夫人大喜,可随即出现难掩的忧伤。 “可惜,现在还不能用。” 雷光瞪着她,似乎在忍耐,但已快到上限了。 霆霓刚好经过,看到忧伤的瑞叶夫人,快不行的雷光和一脸莫名其妙的人类小孩,被人类小孩耍着跑都忘记了,他怎么能让雷光一下明白并接受,巫女爱说,却惜字又如金,都是得付费的。 “说吧。”他代付行了吧。 这个是可以的!她把琥珀抛给雷光。 “仔细看清楚,中间是空的。” 雷光墨绿的眼眸一凝,159脸刷白,倏地下跪。 “我拿到这颗石头后一直有妥善保管。” 她先夺回琥珀。 “跟他没有关系。今日是盈月,受此影响,琥珀里的东西强烈运动,导致呈现气化状态,现在打开就会化作一股青烟消散。” 还有这种事情?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新月初一,明天过后它才会慢慢再凝聚成液态,15天后就是最稳定的状态,那时取出来万无一失。待我从光之国回来就刚刚好了。”她天真地道。 159低头不语。 重审囚犯,不使用武力解决对囚犯的判决问题,而是诉之事实理据,以此作为判决囚犯对国家是否存在危险性的依据,简单的说就是走司法程序。 然而,火之国的监狱长久以来处理事务都是毫无法纪依据的,正确来说,不是没有,是从来没有人用过。 大臣们被霆霓慑服的原因之一,雷国的法律法规非常的完善并行之有效,而火之国的司法机关常年处于空置状态,形同虚设。单是重新组织相关人员可能就得浪费几天。 什么嘛! “不然,你以为找几个小镇证人作证,翻看犯人当天出入境记录,再以警卫口供佐证就完事了?”霆霓都想笑了,这里可是目无法纪的火之国。 玥坦荡荡看着霆霓——难道不是吗? “这个雷光也挺阴险的。”提出这样的意见,故意拖延时间。 “这种事当着当事人面说不好。”霆霓提醒,虽然他也知道巫女们说话一向没有顾忌的。 “就是要他直面这个问题,在背后说就没有意义了。那到底需要多久,一周,半个月?” 159数数手指,不够用了,看了巫女一眼,不知该不该说。 “那个,就是住在你隔壁的那个囚犯,他是光之国来的犯人,也申请过重审,呃,他比我来的更早,编号是59,他的申请已经被搁置将近200年了。“ “你说,他是光之国的居民?”她朝159求证。 “是的。”159点头。 重点是200年,她又神游到别处了。 “雷光,雷光,我就是要那个人,你去把他放了带过来。”她招招手,毫不客气地对雷光吩咐。 时雨在房间门口定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这样跟雷光陛下说话的,一而再,再而三,这不敬,大不敬,他紧握的拳头,关节已经发白,狠狠地迸出几字,他突然向她出手。 “竟然敢命令陛下,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不管你是谁,我时雨现在就将你正法。水箭——” 她抬头,水箭如雨般落下,来得太突然,已经来不及拉下霆霓或是其他人当盾牌了。 山羊—— 饕餮高吼一声,从她的影子伸出前爪,张大血盆大口,把水箭如数吞进胃里,脖子一伸,把时雨一并卷进肚子里。 来得太快,不要说被吞的时雨,连雷光也呆愣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 站在巫女身旁的夫人更是晕厥过去。 “丫头,这口不错。“ 呼——好险。 “你喜欢就好了。” “不过,下次危急时还是不要叫山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口粮,我得消化一会。”饕餮舔舔嘴边给水箭弄湿的毛发,准备缩回影子里。 “你吃了他?吃了时雨!” 听到雷光的叱责,霆霓扶着前额,感到头隐隐作痛。 山羊拍拍鼓鼓的腹部,明摆着的不是吗? “回答我。”不是看不懂,而是雷光无法接受自己说出来的事实,当他意识到,悲伤的怒火席卷而来,稚气的脸那不再是可爱,而是魔鬼的狰狞。 “吐出来。” 什么? “已经吞下去了。”她说。 “吐出来,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说时,雷光已经把魔力凝聚左手。 山羊赶紧躲到巫女身后,涨了肚子,把胆子挤到一边去了。 “雷光,讲点道理。是你的手下突然袭击我。” 对对!山羊猛点头。 “难不成我傻傻站着给杀掉,我这是正当防卫。” 对对!山羊前爪塔上她的肩膀。 “强者生存,这就是生存竞争的法则。” “道理,我懂!”他手中的火焰球已经完成,“有仇必报也是我们的法则。” “火之国境内是禁止任何理由斗殴的,你忘记了?”她拉着山羊的角,跳到霆霓身后。 “这是我的行宫,而我就是王法。”愤怒把雷光全身燃起来,火光渐渐吞噬染黑的长发。 噬人的气焰,他是认真的? “怎么办?” “你还是把他吐出来吧。” “凭什么!” 连他也……这些魔族仗着自己强大,简直是蛮不讲理。 “凭你不是雷光的对手,没得到他的契约,我不会在这时候出手帮你。” 在这节骨眼得罪雷光,她的损失有多大,自己衡量。 都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第五十二章昂贵的演出 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的! 她站在偌大的宫殿中央,抿住嘴,低垂的双手紧紧握着,半步都不挪动,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责罚的小孩,难过、委屈、执拗,但就是不认错。 雷光的火球已经就绪在握,和他的怒火相若,能一瞬把饕餮烧成灰烬的熊烈。 “雷光,冷静点。这只山羊死掉了,时雨就真的回不来。”见雷光的怒火越烧越烈,人类小孩宁死不屈的倔强,两人各不相让,霆霓也焦急了。 “在我眼皮底下闹事,今晚谁都不要想活着走出宫殿。”雷光迈出阴森沉重的一步,霆霓也不禁退后。 失去理智了? 真是一个都不能让人省心。 时雨,他对雷光是鞠躬尽瘁,正因为如此才会轻易落入巫女的圈套,雷光要落在巫女手中,他便成了后面推波助澜之人。 火球脱手,饕餮叼着玥飞身躲开,并把她甩至同时跳出影子迎上来的客迈拉背上。 霆霓喊话饕餮:“饕餮,主人任性不懂事,作为她的守护者是否该为她的立场想想?” 饕餮翻个跟斗,余光瞥见火球在它不远的身侧爆炸,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只给你一秒时间考虑。”霆霓挥出电索,牵制着雷光的疯狂。 “山羊,别理他。” “霆霓,放开我。” 巫女和雷光同时出言喝止。 呜—— 羊会那样叫吗? 山羊瞧瞧巫女,深深吸口气,撇撇嘴,动摇了半秒,依依不舍地,再次伸长脖子,做出呕吐的姿势,脖子一缩一伸,被粘液包裹的时雨从它嘴里滑落,它最后还瞧了一眼,才忍心别过脸。 霆霓也在同时放开雷光,看着已经勒出血痕的手,这家伙的劲头不是一般顽强,若是一般人,早已粉身碎骨。 “时雨——” 守卫慌忙上前把时雨扶起,探探鼻息,雷光才松口气。 “马上召医师过来。” “是。” 时雨猛地咳嗽一声,听到呼唤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不一会又晕过去。 切! 她抱着山羊的脖子,埋进鬃毛里,感到脸刺刺的,鬃毛的梢部有少许烧焦了,她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抱歉。” ——不,是我能力不足,保护你应该是我的责任,我却屈服淫威之下。 说时,它朝雷光和时雨呲牙露齿。 “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食物。”她灵灵大眼愤恨掠过雷光。 山羊亲亲她的手背,和客迈拉同时用身体把玥包裹起来,她挨靠在它们身上,两兽的羊毛毛又暖又软,轻抚着她,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这一人两兽弄得好像他们欺负弱小,虽然,他们确实是那么做了,但一口就把高阶魔族吞噬,这不算弱者,只是看着人类小孩忍含着泪光,良心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连天帚都有点看不过去,云翳扁嘴更是瞪着霆霓,似在责怪为何不帮玥。 “玥小姐,你没事吧?”云翳拉拉她的披风,也拉拉天帚的。 “玥小姐,饕餮,不要气馁。等走了光之国这趟后,我们再杀回来。这些火之国的混账实在欺人太甚了。” “就是,我也会努力练习,就算不能助玥小姐一臂之力,也绝不拖后腿。下次一定不会让人欺负玥小姐的。” 现在的云翳真的像个大姐姐,不,大哥哥。 他们这是表明立场了? “霆霓殿下,你也说点什么!”天帚喊道。 为何他也得…… 云翳的泪水快滴下来了。 “我的佩剑,可以让你看一眼。” 真的?她眼睛渐渐亮起来。 “只是看一下。” 嗯嗯! “这里我来收拾,天帚,你先带他们两人去休息。” “是。” 一切都安顿好,小妖在露台找到独个欣赏月夜的霆霓,今晚是盈月,他倒是没留意到。 小妖见机会难得,赶紧把租赁契约拿到他跟前,早日签了,早日可拿回雷国兑现。 饕餮借出费,三花猫的精神损失费、补偿费,特产枣子的服务费,阻断和雷光对话损失费…… “这个特产枣子,我没吃。” “不是枣子的费用,而是服务费,而且囚犯吃了。”小妖弱弱地说明。 “这也算我头上吗?” “琤瑜小姐要来了。” “琤瑜?谁?” “是比玥小姐年长的,”更加厉害的角色,“她是最疼玥小姐的,头发的事也不敢跟她说。而且信上说,她给琤瑜小姐带了有趣的礼物,需要她亲自来查收。” “你在威胁我?”霆霓睨着小妖。 “不敢。”只是玥小姐在几乎没什么收获,还损失惨重,他也不知道玥小姐到底是要给琤瑜小姐什么东西。说到底,他还是站在霆霓殿下这边的。 有趣的礼物?他一直在她身边,没出现过任何奇彩的物体,她要把什么献上去? 听到争吵声,雷光捡起飘落地上的报账单。 “……山羊出勤费,山羊胃粘膜损伤治疗费,琥珀解说费……这是什么东西?” 霆霓把账单塞给雷光,笑道:“既然你看到了,就一起分担吧。不过我还是念叨你一下,以后没事不要随便跟巫女扯上关系,搭话也不要,咨询费是按秒数收费的,随时让你破产。” 雷光一脸懵逼。 “霆霓,你变了,变得婆妈……你在人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个叫‘巫女’的东西。” 霆霓签了最后报账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在人界,像魔界这种完整的君主制国家已经很少了,他们更倾向于一种平等的关系。我听说巫女在很小的时候就会离开原生家庭,取而代之的是年长的巫女,所以她们没有很强烈的长幼观念,更没有尊卑之分的概念,而且因为身份特殊,她们只是一群被小阎王和其他界主宠坏的小孩,不要太较真了。” “可是她差点就把时雨……” “雷光,你感觉到吧,如果她真的想毁了时雨,他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站在你身旁。” 恢复过来的时雨尾随着雷光来到露台。 “那么说,你是赞同巫女的做法?” “为了尽快到达光之国,有必要扫除一些障碍。我不会搬出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过,类似偷袭,毕竟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时雨护主心切,可是你的冲动除了伤害了雷光,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霆霓替小妖捡起落单的账单,眼睛却在盯着时雨。 “是。”他明白,在落入饕餮口中的一刹间,他看到了,她笑了。 “他为了你差点名誉扫地事少,如果饕餮不懂事,你知道雷光陛下的下场会多难堪吗?”他朝雷光扬扬手中的报账单。 “到最后,你还是会帮她一起对付我?”雷光不敢置信,因为身份和职务关系,他们很久没有来往,可是千年前可是好哥们,是吧? “雷光,我是在帮你,报账单也代付了好几张。我的立场也是很无奈,这些账单没完没了,我自己的事就活该,如果被老爹知道我成了替罪羔羊而把雷国败光,那老头子可是会毫不留情把人陷入无地自容的境地。” 败光? “不过这一闹,时雨你应该明了自己在雷光心目中的地位了吧。”和银索同等的重要。 雷光和时雨惊讶地看着霆霓。 明白的话,等着付演出费吧! 玥躺在床上,醒着。 格斗场上霆霓也及时伸出援手,才没把事情闹回人界那去。在他身边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剑,看似普通,原来蕴藏着神秘的力量,真的要仔细看个精光。 雷光的火球最后穿过宫殿,在外头散落,虽然在盛怒之下,力度控制完美,足以消灭饕餮,却没有过多的盈余,只是对自己的速度过于自信,饕餮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之之前不知吞食过什么魔族,火球抛出时,饕餮已经跳出百米之外。 但依旧被灼烧到毛梢。 为什么?那不是弥散型的火球,雷光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最多抱着报复的疯狂,就如火球没有马上脱手,所以他的目标只有吞下时雨的饕餮,并没有想殃及无辜。 她以为饕餮已经安全跳出攻击范围,但事实上,没有! 雷光稍稍低估了饕餮的速度,而饕餮也只是仅仅踏出雷光的攻击范围。划一个圈,以直径只有30米的火球为中心,饕餮跳出的百米为半径,再往外扩张一点点才是火球的攻击范围,那时幸好她已被抛到客迈拉背上。 火与雷的使用者,在火球之外还有什么? ——这么说我好像……那时鬃毛都往一边方向,好像被什么吸引了。对了,还有滋滋的声音。 是电!在火球的周围有一个十米左右的环形电场。所以它的毛是被电灼烧的。 这就是双系属性!两者相容合,配合出人意外的天衣无缝。 那么说,这回是输得彻底。 虽然这就是召唤者与属系者的差距,契约者能力的差距,还有资历的差距。她不想承认,这一场还没开始,她已经输了,她不是雷光的对手,他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她远不如他。 第五十三章来自光之国的光芒 雷光没有比她大多少吧。 折算成人类的年龄,给多了雷光也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壮年,他是活了上千年,统治火之国三百年,却依旧摆不平那三位心术不正、心高气傲、心怀不轨的大臣,而在人界,已经是几个朝代的更替了。 人类只有几十年,但已经完成了一个生命的周期,魔族得花上千年。她相信人类在某些方面的承载能力是优于魔族、异族的,而她们是人类中别出一格的优良变种,论资质,她绝对不会输给雷光,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扳回一局。 啊?她跟异族较个什么劲? 算了,不过接下来和魔族正面冲突的机会难以避免是真的,她得克服对来自强者恐惧! 初次遇见霆霓时,她也很害怕,但是并没有退缩,因为潜意识里很清楚,身在人界,魔族再有本事,他也无法完整越过结界。 现今大不一样,她在魔界,只身一人,她是人类,然后才是巫女,无论她多努力,她使用的召唤术,都无法企及天生的属性使用者。 面对强大的雷光,她胆怯了,她站在那里甚至不能作出任何反应。那双嗜血的墨色眼睛,从身体溢出的,让人惶恐不安的红色斗气,如血般往四周散播着恐惧。 她至今看到的都是站在光明处的,相信还有隐藏的暗地深处的。 这只是个开端。 雷光的强势对她尚算友善,霆霓的相助也不是永久的,她越深入魔界,危险系数也会随之增加。 ——所以我也得吃进更强的魔族,以应不时之需。 “知道了,我还欠你一顿。” ——哼,不还也可以,你只要保证自己不要随意被干掉就可以。我在魔界的美食旅程才刚开始,可不想被拉回人界,被你们饲养的宠物撕烂。 “你在担心我吗?” ——才,才不是。 饕餮倏地跳回影子里,伸出脑袋不忘再争辩一下。 ——只是不想那么快结束旅程。 嘴硬! 连山羊都要发愤图强,她只有不断努力! 她从床上弹起来,看着镜中的模样,琤瑜姐来之前,把头发修理一下吧。 清晨—— 坐在主席旁边,离门口最近的霆霓先愣住。 “你是谁?”天帚干脆问。 玥脸色发臭,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被胡乱修剪并经过一晚后完全炸开。 “我记得你昨天并没有被雷光的火球打到的。”霆霓发出似是而非的笑声。 “说过的,我的头发就是这样。” “玥小姐,新发型好好看。”云翳围着她上下观摩,“看起来更有气势,要不我也来弄一个。” “好,回人界后,我请最好的发型师给你造型。” “我也可以到人界吗?” “当然。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兑现承诺。”她戳戳他的脑袋,笑着,一脸的认真,“只是穷奇还不够,所以·,我给夫人准备了一个老师。” 她要变强,意味着她的契约者要变强,只是拥有强大的魔力还不够,要灵活善用。 时雨风尘扑扑来到宫殿,第一眼即看见巫女。 玥念叨一句看什么看,时雨却依旧盯着她。 两人僵立着对视半会。 “我不会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很好。不过你记住,下次再落进饕鬄肚子,即使雷光下跪,我也不会让饕餮吐出来。” “真会说大话。昨天不是吓得不得反应吗?”霆霓嘴里说着,一边专心致志切着肉扒。 “霆霓你闭嘴。说到底,都是你这个变态,害我得不到你的契约,不然,昨天才不会那么狼狈。事先声明,雷光的契约,我是志在必得,你再妨碍我……” “只要你让银索彻底痊愈,我绝不食言。”雷光踩着15公分的内增高鞋,出现在她身后。 “君子一言——”她厉眼扫向他。 “快马一鞭。”雷光示意时雨把从监狱带出来的囚犯送到,“你要的59号囚犯。” “谢谢!雷光陛下果然有一国之君的风范,比霆霓识大体多了。带59号沐浴更衣。”她拍拍雷光的肩膀,“那么收拾行装,我们马上出发首府伏尔坎。”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么快?” “快?不快了。要在那三个老东西搬出所谓的司法程序之前赶紧离开。”接受审判,现在还不行,等她见过59号之后,在之后都还不行。 竟然说那三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为老东西。 “顺利的话,三天后就能到达伏尔坎,我们就在那里等候。” 等另一个巫女? 小妖跟她说了,霆霓已经知道了。 “为了表示我对银索大人的尊重,和对雷光陛下契约的重视,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会和雷光陛下签订正式的委托书。” 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脸严肃,那莫名的压迫力,连爆笑的爆炸头也笑不起来了,不单是时雨,连雷光也无力提出异议。那种感觉,比七国会议那时的更加强势。 “或者霆霓殿下乐意跟雷光陛下解释一下委托书的事宜。” 真会使唤人。 还以为她会颓废一阵子,至少稍停一下,结果,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即便知道毫无胜算,也勇往直前。 这次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她都安排好了?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该不会一开始就在她的安排下按部就班。 那爆炸头,让她看起来更加张扬。 时雨回到行宫,那三个大臣几乎是尾随而至,碍于雷国王储同在宫殿,和仅有的一点尊严,或许还有尚存点对雷光的尊重才没有直接冲进来。 宫殿大门开启,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也不过是59号洗了个澡的时间,他们也太沉不住气了。 站在霆霓和雷光之间的巫女眼睛从大臣移向身后,是刚出浴的59号。 说起59号,就禁不住想起那把密密麻麻、剪不断理还乱的长胡子,已经和同样脏兮兮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的样子让她联想到被人遗弃、流浪多时的喜乐蒂,只是记忆依旧感到有成千上万的跳蚤从他头发胡须奔出来往她身上跳,打了个寒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经一番梳洗后的59号,她不由得一惊,这是到底是谁的品味?竟然给他穿白色的衣服,配上长及地的花白头发和胡子,如柔丝般随风飘散,瘦削的长脸,居然由肮脏的喜乐蒂瞬间变成了难驯的纯白阿富汗猎犬,这难道就是他的真面目,一只看似优雅却危险异常的古老物种。 云翳瞪大眼睛,这就是之前住他隔壁的老人吗?与之前懵懂无知不同,穷奇一直在梦中指导他,他已经渐渐学会判断敌人的强弱,依据围绕着那人身上的薄薄的气。如果不是他功夫尚未到家看错了,那就是老人真的很厉害,他周围的气是跳跃着的白光,活跃度和强弱有关,他却能用深厚的魔力压抑着,乍看一下只是温暖而无关紧要的弱光。 这就是玥小姐给他准备的?! 霆霓头扭向她,淡淡地道:“你也太大胆了。火之国的大臣怎么可能放那么危险的囚犯在他们的君王身边!”他那身满溢的魔力,却看似柔和而更显邪恶。 “凡事都有例外,视乎你怎么说。例如,他能让某位重要人物活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吧。” 又准备瞎掰什么? 霆霓不禁蹙眉,刚想啰嗦她,即被大臣之下一片哇然转移了视线。 跟随在59号身后的是,一身重装上阵的银索,他的脸色红润,身材矫健,一扫此前的病态,昂首阔步步向他的君王。众人的记忆瞬间回到银索初次赢得火之国勇士,君王守护者的一刻,台下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银索披上守护者的黑银色披风,站到雷光跟前,俯首下跪,得到雷光准许,他才移步君王右侧,和时雨同列。 “这是?”雷光几乎掩饰不住惊喜的表情。 “陛下,请你控制一下自己。不然你的大臣会察觉原来你刚开始也是啥都不知道。”她小声道,话毕跳离雷光身边。 咳咳! 他轻咳两声,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稳重,装出来的。 “陛下,监狱长报告,时雨带走了囚犯59号。”苦雨将军首先上前责问。 “是我的旨意。他们将会护送我回伏尔坎。”雷光冷冷地将来人扫了一眼,包括另外的大臣。 “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苦雨将军?霆霓殿下身份特殊,我们回伏尔坎这一路,说不定危机四伏,会遇上什么危险还是未知数。我实在想不出比银索更优秀的护卫了。难道苦雨将军有更适合的人选?” “这……”银索在落入监狱前,能力仅在雷光陛下之下,他又怎么可能临时找得到适合的人选。 见将军哑口无言,飞火大人故作惊慌,失声嚷道:“陛下要和一团囚犯回首府,除了时雨护卫,全是囚犯,全是囚犯,他们都是肮脏、污秽之物,实在有损陛下贵体,这,不可,万万不可。” 这转变,连气氛都感觉僵硬,老人家发起神经来,连声音都感觉到尖酸刻薄。 第五十四章三日傀儡 囚犯?肮脏的污秽之物? 是在提醒他让霆霓进监狱是步坏棋吗?的确,不说霆霓,同行之人里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是他预料之外的。 察觉到一抹扫描的光线,玥无辜地看着雷光,随即露出无害的一笑。 坏棋? 不尽然吧,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 “飞火大人,请注意你的用词。”雷光慢条斯理扫向前排的大臣,再纠缠下去就变味了。 “飞过大人,霆霓殿下不是囚犯,是上宾。以上宾礼遇霆霓殿下及其下属,飞火大人,这是昨天您和苦雨将军、瑞霙大人达成的共识。”时雨提醒。 霆霓殿下及其下属?是巫女及其跟班才对! 时雨大人果真不会说话。 感觉到背后一阵灼热,时雨回头张望。 霆霓和巫女几个人正背着所有人,张声挑剔着上路用的坐骑、干粮、一切一切,是想把所有问题丢给雷光陛下处理。尽管,他们也不便插话。 物资简陋也是没办法的,时间太仓促了,她突然说要出发,能把她诸多的要求凑齐已经功德圆满。 飞火大人抬起下垂的眼皮瞪向时雨,这是要叛变吗?时雨虽然系出苦雨家族,但可是拜他飞火门下。 “和任何人无关,是我,是我请求陛下的。”银索站出来。 “银索!”瑞霙大人突然喊住,“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解脱。” “不,瑞霙大人。作为囚犯,自是没有资格。这次的确是我请求陛下让我同行。我太任性了,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在监狱任意妄为、苟然残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更枉顾陛下安危,让雷光陛下守护者的位置一直悬空,一切都是我的失职,我的罪。所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想护送陛下回首府伏尔坎。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最后一次?雷光手握紧,疑惑再次落在那个人类小孩身上,她跟银索说了什么。 “可是,你的身体……” “已经没关系了,我会坚强起来。59号,他现在是我的支柱。”银索回头,给阿富汗猎犬敬重的凝视,才转回来,“之后,我会听从爷爷,瑞霙大人的安排,一切……悉随尊便。请瑞霙大人,不要再跟陛下作对了。” 说到最后,他冷漠的眼光在老人脸上一闪掠过。 瑞霙愣住,今天的银索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眼神很坚定,甚至透着戾气。很好,他就是需要这股凌驾一切的气势。 59号随后下跪,长直发一泻而下,在四周形成美丽的环形瀑布。 “陛下,大人能用得着我的治疗,是小人的光荣。” 59号的声音抑扬顿挫,下跪只是一种姿势,丝毫没有损耗他的傲气。他就是光系的使用者,光之国的子民,富藏着神秘的遥远国度,一个了无声息的弱国,处在强国之下却依旧傲慢。 躲在守卫里的监狱长愣住,那么骄傲的59号竟然……前监狱长曾经同情他,让他在斗场假装一下,只是一下,前监狱长就动用关系,把59号送回光之国,可是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别过脸,就这样在监狱待了两百年之久。 而今他竟然下跪雷光陛下。 霆霓额头挂起几根黑线,这三个家伙完全给巫女洗脑了?!而被洗脑的,还远远不止这三人。 云翳跑上前,扶起59号。 “我们都是雷光陛下的贵宾,我们是不用下跪的。” 云翳? “你连云翳也……” “这不关玥小姐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云翳紧抓着霆霓的衣袖,“我已经决定了。” 他会努力,现在可能还是累赘,不过不会一直如此的—— 59号入浴前 坐骑2匹,有柔软的被毛,体温35摄氏度左右,能同时承载三人;六天八人份的干粮,须富含优质蛋白,口感上佳,无怪味;干净的男士套服两套…… 时雨手执出行清单,咬紧牙关还不住地颤抖。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做准备。天帚大人,请认真验收!云翳夫人,请跟我来!雷光陛下、霆霓殿下,请到殿门等候,必要时打退那些肇事者。” 众人一愣,这里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还在那里瞎指挥! 她度量了一下,抬头见那些大人纹丝不动的。 “发什么呆?反正你们都在游手好闲,帮一下忙会怎么样!我发现了,监狱的澡堂设备非常差,那两人可能上百年没洗过了,你们要谁有兴趣,也欢迎围观!喜欢瘦骨嶙峋转左,干瘪皱褶的转右。” 嗯? 众人一致散开,顺从地听从指挥。 云翳跟随着她来到暂时关押囚犯的暗房,身后还一条跟屁虫。 “时雨大人,你跟着我能有什么作为?” “这里是雷光陛下的行宫,对一切可能威胁陛下安危的可疑人物,必要时格杀勿论!”他肃清的神色闪过暴戾的杀意。 “包括银索?”她轻描淡写的掠过他,“好伟大的理念,可惜在我面前只是妄想。”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她示意云翳先到暗房,他摇头,谁知道这个时雨发起疯来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没关系。我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说时,她抬眼,玩味的笑意从嘴角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诡异。 时雨瞬顿时跳离她的范围。 她的笑更深。 “你跳再远也没用,我的这个能力直线范围很广,几乎算是没有范围限制,只能受干扰,很明显现在只有你一人。而且你身上……” 时雨举手一绕,粗糙的手掌上出现勒痕。在他身上,肉眼看不见,连雷光和霆霓都没有察觉,那是浸淫在饕餮胃液后的残留物,接触空气后,水分渐渐蒸发,再经氧化整合,萎缩成一缕一缕如钢丝般的坚韧物质,以察觉不到的缓慢速度把食物缠缚。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牵制我。” 这是饕餮另一种猎食方式,用来对付对魔力较他稍强的猎物。时雨和饕餮实力并不在同一等级,但是为了救她竟然甘愿冒险,它拼了命在时雨身上留下的礼物,她当然得接收。 “三天,三天就够了,我只要你在接下来这段旅程不对我的行动造成威胁,必要时发挥一点作用就行了。“ “我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也绝对不会帮你。”时雨死命拉扯竟拉不断那些玩意。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在饕餮的胃液里,就是你身上的异物,动了点手脚。”她天真地指了指他身上的异物。 又是那个看似无害的笑脸,时雨一怔,理智告诉他,不要受挑衅,身体却无法违抗,条件反射伸手欲制服她,在触碰到她肩部的同时,一只黄蜂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反手,无声无息即把黄蜂扫落。 可怜的小家伙,翅膀还在颤动,可惜气息已断。 “谢谢!”她捧起小家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在说什么?他还是中计了?! 若是昨天以前,他会不屑一顾,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谨慎,这人类小孩太阴险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人界的一种寄生性黄蜂,它会把自己的卵和一种类病毒的基因植入毛毛虫宿主体内,宿主的DNA分子被并入那些基因后,便会成为黄蜂幼虫称职的保姆,最后其身体也作为黄蜂幼虫的营养源,终生沦为僵尸傀儡。” “你把我……” “当然,你不是毛毛虫,黄蜂的毒性无法深度渗入,只能短时间入侵你的运动神经细胞。不过,对于我来说,刚刚好。现在,时雨大人,请您先行离开。还有,表现得自然一点。你也不想被外面的人知道,雷光陛下的守护者**控了。” 时雨瞪大眼睛,他因内心极力挣扎,眼睛爆红,颈脸青筋暴起,可是身体还是听从使唤,往暗房的反方向离开。 霆霓看着时雨痛苦的背影,深感同情。 “那个小蜜蜂有那么厉害吗?” “这是黄蜂!要试一下吗?” “不用客气!就算要牵制时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雷光太纵容他们了,把那些臣子养得那么嚣张,我不过让他了解一下什么叫绝对服从。” “别人家的家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当然!你看我是多管闲事的类型吗?不!他会妨碍到我的。”这就是重点。 说罢,她推门走进暗房,云翳就站在门边,无所适从地看着59号。 她瞄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银索,示意仆人带走他,才把眼光落在59号。 脏!头发和胡子都结成块状,在那些扭成块的头发里面一定住着许许多多的…… 他条件反射的望向来人,尚未看清即立马避开她的直视。 这孩子拥有读取人心的力量,那是与生俱来的。 “啊——不准操控那些跳蚤!”她突然发神经似的上蹦下跳,仿佛真有成千上万的跳蚤往她身上跳。 59号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才不会干那种事,而且身上没那种东西。 59就是不看她,眼力果然不弱! “我不是美杜莎,看一眼不会变成石头的。” 第五十五章魔·导师曙雀 不是美杜莎,也是其他怪物。 她打败159的谣言迅速在监狱散播,任谁都不会再相信,人类曾经出现在监狱变成了一个噩梦,最终可能会转化成一个童话故事。 不说在监狱,他现在一样感觉不到她有半点魔力,活脱脱就是个人类,和那个女人一样,不,她太气定神闲了,一定是用了某些东西隐藏起来。 见他不作声,她就自顾自说起来。 “我很赶时间,但出发之前,还是得找人来打理一下你,你这样会传染疾病的。”她手在那些头发、胡子上打个圈圈。 59号慢慢抬起头,一脸看似被磨光脾性任人宰割的懦弱,灯光照着他一身脏污不堪,样子比在监狱里更颓废,把那双眼睛衬托得更隐晦阴森。 异族大多不敢直视巫女,说她们的眼睛会让他们看到些恐怖的东西,因此,她也努力练习过,只要对方能鼓起勇气,她也能有一双看起来可爱、天真的萌眼。 “这种装出来的东西更让人恶心。”59号毫不留情地道。 是,是吗? “你有一双利眼,不过在阴暗的监狱里呆久了,渐渐被蒙蔽了,偶然也会看不清。” “我从来没变过。”他冷冷地反驳。 “是吗?那这个孩子怎么样?” 他蔑视地哼了声,别过脸。他不知道她要他看什么,这个小男孩除了一身被压抑着的魔力,就剩一张纯白的纸张。 玥示意云翳先出去。云翳自是感到莫名其妙的,还是乖乖的往门口走去。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就单刀直入了,我要你教这孩子使用魔法。” 云翳刚合上门,玥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当然听到了,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开门听清楚,却被一大手按住。 偷听是要不得的行为。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笑得猛被呛到了,这丫头口气真大,手腕也大,把斗场毁于一旦后还能把他直接弄出监狱,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他可不喜欢。 “你不做声,那就这么决定了。”总觉得意犹未尽,不过算了,偶然不能得寸进尺,她转身准备前往看银索。 “我不会教任何人魔法,而且只要踏出宫殿……”他隐隐地道,阴狠的戾光透过肮脏的头发,刺痛她的眼睛。 她一笑。 “你要去哪里?不也是光之国,和我们在一起,你会更安全。” 她要去光之国?笑话,像她此种危险物种,根本不允许踏进光之国。 “我不需要任何的庇护。尤其是些来历不明、居心可测的异族。”59号别过脸,并不领情,他们的压根不相信。 “哦?那你是准备用双手砍破四周的结界,还是以为就能突围火之国的守卫,或是准备挟持雷光?现在门外还有一个立场不明的雷国王储,你觉得自己可以晋升到哪个阶段?” 霆霓倚靠门边的身影悄然落在暗房里。 鼻子真灵,她到底是什么生物? “只怕你的血挂在结界上下不来。”她掩嘴,吃吃笑道。 他的确不是霆霓、雷光的对手,但她瞧不起人的笑法,真让人一肚子火。 “光之国是不及其他国家强大,但是并不代表我们是弱者。我绝对不会向除我国国君以外的任何人俯首称臣,甚至做任何承诺。” “有傲气是好事,不过这世界上懂得适当的忍辱负重并不会有损尊严。”霆霓冷冷的声音落在房间里。 “生死已置诸度外,最后的这口尊严是我仅能奉献我国。”59站起。 玥吓得马上跳开,别随便乱动啊,会惊动他身上的小生物。 “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回报生国。” 她蹙眉,再次吃吃地笑了起来,这两的对话好像台词一般虚伪。不过,霆霓昨天吃坏肚子了吗?居然会试图劝服59同行。 “或者人家觉得继续在火之国蹉跎岁月能有一番作为,或者说说监狱生活对你的光之国有什么可参考价值的?” 59号瞪向她,霆霓的指责,他能听进去,但他想不到会在这里被一个小女孩冷嘲热讽,还是一个人类小孩。 “你懂什么!”59号忍受不了她的笑声,纵声吼道。 “笑够了吗?”霆霓也瞪向她。 “的确,我不懂一国荣耀狗屁什么的。” 他目光在59身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他可不希望把魔界当成游乐场的人的歪论传入耳朵。 外面的云翳早焦急不已,不过他没敢偷听。他知道的是,玥小姐打算让这个老人家教他使用魔法,他不知道,原来这老人家那么厉害。 那个霆霓越来越懂人情世故了,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离开。 不消一会,他又折回来,还留下一句,看来他相当珍视这个老头子。 “他是魔界有名的魔·导师。” 魔?导师……在异界也有类似的异族,只是叫法不一样。 魔界的魔·导师,全称是魔法引导术师,有点类似人类的老师。 魔力是与生俱来,但能否发挥得淋漓尽致却不是天赋,如果脑袋不够聪明,过于愚钝,即便经过后天漫长的战斗也培养不出强大的战斗体。魔·导师的能力则是可以把魔力引导出来。 简单的说,魔·导师就是为刀和剑都分不清、却身负强大魔力的云翳而生。 她瞧59号一眼,蹲下身子,和重新坐下的59号平视。 “道理其实不难懂吧。老人家,你要懂点进退,若是平时,应该你求我给你机会,现在反过来是我低声下气求你帮忙。” 那真的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不会跟你们一起离开。” “你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吗?用了二百年的时间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没有我的话,你还在监狱里蹲着。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听从我的吩咐。” 他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只有半截的烟,她还真怕他抽烟时把旁边的胡子点着了。 “我不是没有离开的机会。只是如果想长期滞留火之国,就只有待在监狱里,我还不能离开。” “是吗?“她站起,拍拍屁股,然后居高临下地睨视一切,“如果我跟你说,作为魔·导师,你新的任务已经下来了呢?” 他的新任务? “你在这里的原因,你要等的人,我会给你带来。所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什么? “不可能!他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命运自会有它的归属,我们都是命运的归属者。” 命运的归属者……她曾经也是那么说过。 那么说,他的在火之国的任务真的完成了。 “你为何去光之国?”他突然问。 “我代表异界送一份文书到光之国。我并不属于任何一国,充其量,我只是个传导者,所以你可以放心。” 真的可以离开?他潜藏火之国的监狱已经两百年,这些年,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到祖国。 老人思量一会,不得不一再质疑:“你真的能把我带离火之国?” “那就看你能力了,我不做亏本生意的,只是有时候形势所逼也迫于无奈。我们要离开火之国,就必须让云翳夫人变强。附近没有比你更强的光系使用者了。你放心,巫女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完成委托的。” 老人愣住,微颤的须发显示他受惊程度不低。 “你是说……那个孩子是光系属性的使用者?” “是!我相信你能看得更清晰。” “我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感觉得到他体内压抑着很强的魔力,靠那么近,不可能看不清。他自诩是光之国,不,甚至是魔界千年难遇的魔·导师,凭一双眼就能看出新生魔族的天赋,并能指导魔族如何激化体内潜能,不可能看不到。 “你马上就有机会证实我有否欺骗你。他的能力被人用某些咒语掩盖过去了,我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到了光之国,我想就会有答案。”她喃喃自语。对于尚有变故的事情,她不想多做揣测,看不透的事情多的去,还是不要庸人自扰。 他考虑了一会,最后紧张问道:“那具体要怎么做,火之国那些混球怎么可能让一个囚犯去训练另一个囚犯变得更强。” 她狡黠一笑。 “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就可以了,首先你得相信我。所以,为了弥补我们之间尚未建立的信任,我们先来签份契约。” 终于来了。 59号心脏砰然大动,不安笼罩头顶,此前在监狱,已有听闻,159号战前签下奇怪的东西才会败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但,这是他唯一的,即使是危险的异族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请问你的名字是……” “……曙雀!” 被呼唤的巫女琉璃降临,冰冷的眼睛从契约者移向她的好姐妹。 玥僵硬的别过脸,不敢看她。 似乎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接着是琉璃震耳欲聋的怒吼。 “啊——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那一下惊恐震怒的尖叫声,差点把雷光在行宫布下的结界撕裂。 唉——她还以为能把挨骂的日子挪到三天后,真是天不从人愿。 第五十六章狗笛与袋狼 就在雷光和大臣争持不下时,霆霓瞟了一眼地图上被圈上的途经地,果真不危险的地方不去! 若无其事地离开城镇,不走康庄大道,而是拐进幽暗丛林,做了奇怪的标记后,直径穿越巨人之桥,到达首府伏尔坎。 “这奇怪的标记是干什么的?”感觉只是用笔尖密密麻麻乱点了一通,可是宏观整张地图,让人极不舒适。 玥看了地图一眼,蹙眉,只是思考时的坏习惯而已,这霆霓非得把她想成阴谋论。 “你有意见?”玥眯着眼睛问。 天帚和云翳齐齐看向霆霓,两人又要吵了。 “不敢。” 咦?吵不起来了? 或者她是对的,就算他们想走光明的道路,眼跟前的臣子也不会放过他们,与其不断与他们发生摩擦,不如走一下火之国的神秘黑森林,那是光之国皇族的领地,一般情况下,不建议游客入内。 不过,眼看今晨,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行宫还是个未知数。 “你真的有信心三日内到达?”虽然嘴巴上已经屈服,但大臣站定在原地,寸步不移。 “没有!”她倒是回答得直爽,“不过,凭我的直觉、你的身手、雷光的光环,就会有希望!” 天帚和云翳马上叹口气,他们果然是多余的。 “你的直觉才是最危险的。” “谢谢你的恭维!” 时雨黑着脸来到他们跟前,看也不看玥一眼了。 “霆霓殿下,可以出发了。”话音刚落,他才向她发出凌厉的一记冷目,随即转身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看着时雨的背影,她哈哈笑起来,“何时,他们才能有更称职的表现,至少和你一样。” 不单时雨,天帚也瞪向她——太失礼了,他们怎么可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倒不是。”只要和巫女签署不知所谓的契约之后,整个价值观都会不一样的。“天帚,你也成熟了很多。” “真的?”天帚兴奋地问。 她赞赏地拍拍霆霓的肩膀,却一本正经地朝天帚道:“骗你的,他是受不住良心的责备。所以你得玩命地变强。” 是,是!天帚低头! 时雨为旅程准备的是两只巨型袋狼,可四脚奔驰,也可直立行走,还有一个育儿袋,可同时容纳二到三人。防御和攻击优秀,是很贴心的选择。 可是,长期不间断的带娃,让袋狼非常疲惫,此刻,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它们非常不称职地把尾巴一收,大大咧咧打起呼噜来。 介绍上说了,巨型袋狼是非常难驯服的,它们只对孩子友善,对成年人基本采取漠视甚至敌视的态度,而一旦臣服魔族又异常的忠诚,最坑爹的来了,它们是苦雨将军的家畜。 让小孩、老人、妇女先走是国际规定,可当云翳和曙雀站到袋狼前,这两只袋狼拉耸一下耳朵,醒是醒了,坐了起来却像大厦门前摆放的石狮子般入定了,前爪更守在口袋前,不让他们入内。 而苦雨将军的那副得瑟的尊容,直让她冲动上前扇他几巴掌。 再拖个时间就行了。 昨天他们紧急召集熟悉雷国法律法规并口才了得的魔族,所谓的司法部在昨天临时成立,他们连夜赶工把火之国的年历翻出来,并在雷国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修修剪剪,因时瞎编出一系列的制度,已经快马赶过来,只要再拖延他们半小时,霆霓就不可以出发伏尔坎,而是滞留此处接受审议。 他绝不会让霆霓一群人到达火之国的首府,尤其是银索,先前的对话让他深感不安,同时让瑞霙那随时准备叛变的忤逆分子吃了定心丸般,这回安分异常。 让一切产生变化的是那个来自异界的巫女,糊弄人心的人类丫头,不知对银索做了什么,连雷光陛下也一面倒的倾向她,不说霆霓已经扑倒在她石榴裙下。 妖魅一样的存在,雷光陛下身边正是缺少这类不干不净,玩弄人心的暗手,只要加以善用,火之国巩固统治、深入别国领土就不再是扯谈,雷光的宝座才能更加稳固。 玥定定看着苦雨片刻,自是把那些坏心思收尽眼底。 扑倒?霆霓会杀了他的。 半小时?她一秒都不会让他得逞,他以为他可以阻拦得到她吗? 她就让他们尝尝全体下跪的滋味。 “天帚,跟我来。”她扯着天帚的披风就往行宫方向走。 “喂,别惹事。”霆霓朝他们随意抛了句。 “放心,只要你们两个不作怪。”她满含怨气的眼睛从霆霓移至雷光身上,才转回来,“为了未来三日相处愉快,我给个提示你们好了,把云翳夫人的耳朵掩好。” 说罢,她拉着天帚,一跃至行宫大门之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银质的哨子,放到天帚手上。 “这是什么?”天帚拿着哨子来回看了看。他自然不会怀疑铁了心让大臣们好看的玥小姐拿出来的法宝,这绝不是简单的哨子。 可是霆霓殿下说不能惹事,但他也不想在监狱被打残或是老死,心底更想看大臣们被修理一顿。 这,应该是用来对付两只袋狼的,不用担心。 “超音波训狗笛。” 果然是用来对付狼的,天帚有点失望。 “对着面前的广场,用尽全身的魔力吹响它。”她指着行宫前的一片。 “全身的魔力?” “对,用欲要扳倒雷光、甚至是霆霓,忘乎所以、不要命的觉悟。”她握紧拳头在他脸前比了比。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力量虽不至于用悬殊形容,但他们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那就时雨吧,随便哪个都行了。你不是想打败我吗?不要忘记你踏上旅程的初衷,拿出你的决心,先在这里让时雨嗝屁。” 什么屁,玥小姐真粗鲁。 天帚犹豫半天才把哨子口放在唇上。 “喂,如果霆霓登位,你就是国君的守护者,职位等同时雨和银索,若你连他们都拿不下,是不是有损雷国的威严?” 天帚眼神瞬间坚定了。 霆霓蹙眉,天帚周围的气变了,那臭小孩又在迷惑天帚什么? “来,快。” 时雨吗?的确,他要和雷光的守护者一战,这是迟早的事情。 她满意地拍拍天帚的肩膀,双手抱胸坐到上面。 这是狗耳朵才能有效接收的高频声音,人类耳蜗也能接收此类声音,但是,每个人的接收能力都不一样,表现也不相同,而且受年龄和周围的噪音影响,大部分人类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然而受遗传基因影响,某些人类会对高频声音产生敏感的反应。 人类而已! 对听觉灵敏度远超越人类的魔族来说,这种音频有毒,配上他们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否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她得意地等待地上那些恃势凌人的魔族痛苦的嚎叫。 嗡—— 霆霓收紧掩盖在云翳耳朵的双手,懵懂的云翳依旧露出不适的神清,毫无掩蔽的魔族顷刻跪地,能力稍弱的已经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时,两只袋狼,睁开眼睛,提起前爪,育儿袋露出了空隙,霆霓马上把云翳和曙雀塞进口袋中,还没找到舒适的睡姿,两只袋狼已经往天际飞去,一路掀起阵阵狂风,天帚带上玥乘风飞翔。 他朝雷光点头示意,趁现在!枉他们是魔界名声赫赫的皇族,此时不得不出逃,弄得一身狼狈。 她回头,魔族被放倒一片,苦雨将军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魔兽跑了。 哼,一群野兽。 “你那是什么表情?”霆霓爬出育儿袋,里面空间足够大,可是呆在里面感觉不好。 “你们才是什么表情?听好了,在其他异界,那些异族就算会在我们的茶里下泻药,表面上都是给予我女王式的待遇,对巫女一族恭恭敬敬,不敢有异。在这里我怎么了?处处受气,还被收监了。” 刺痛耳膜的声音停止,云翳耳朵被释放,脑袋伸出育儿袋,兴奋地追问:“天帚,你做了什么,好厉害!他们全部被打倒了。” “这个。”天帚颤颤把狗笛放在云翳手里,原来是那么危险的东西,巫女真是坑人不偿命。 “这是狗笛,人界用来训练犬只用的。” “不是用魔力制约吗?”云翳拿着狗笛把玩,更放到嘴里吹,什么声音都没有,而且也没有感到不适。 “不是的。人界不一样,很多动物,就是兽类,是不能被驯服的,即便经过漫长的相处,我们的生活依然是分开的。就算是犬科,也仅限几个品种能受训于人,很多情况下,也不会终生只听命一个主人。这个狗笛对大部分的犬只都能起召唤的作用。” 人界的家犬是狼的后代,没有明显的生殖隔离,魔界的袋狼虽然和人界狼有亲缘关系,但是血统上已经疏离很远了,只拥有万分之一的共同基因,能否对这个声音产生共鸣,她也只是赌一把。 无聊的玩意! 除了云翳,魔族们都嗤之以鼻。 第五十七章追兵 “他们混进树林往边境的黑林跑去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去追!”苦雨将军首先回过神,连忙发号施令。 愣在地上的守卫们听到三位大臣撕喝的声音才如梦初醒,纷纷爬起。 刚刚发生什么事?他们在哪里?追,又要去哪里?他们追出去又能怎样? 刚刚逃跑的是他们的国君。 待在育儿袋,世界的烦嚣被完全隔绝在外,玥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就是母亲的怀抱,袋狼的速度虽然不及其他坐骑,但座驾沉稳,即使高速奔跑,在里头也不觉颠簸,育儿袋如同冬日的被窝暖和柔软,袋狼小宝宝很幸福。启程十分钟,云翳已经在育儿袋里熟睡,认真的睡脸,特训已经开始了。 穷奇向她点头,接着朝霆霓微微行礼,倏地回到主人身边里。 霆霓和天帚在另一个育儿袋,不说,还真一辈子没坐过这种小孩的玩意。 雷光主仆三人在一只如天堂鸟花般色彩斑斓的巨型飞禽上,它飞在袋狼头顶,拍动翅膀时,带动空气中的光芒,形成有如极光般的幻彩,更甚的是,他们突然消失了。 玥眼睛瞪得老大,之前坐在上头,还真不知有那么回事。 她赶紧朝霆霓挥挥手。 霆霓回头,跳离育儿袋,召唤狮鹫飞近袋狼。 “那是什么东西?”她指着那朵能在天空飞驰的美丽天堂鸟。 “绚鸸,一种栖息在光之国独有的魔兽。和当地一种常见的驼同属,不过很罕见。”雷光那家伙,没少跑进入光之国,连这种魔兽都捕捉得到。 “你很羡慕?”巫女看了看霆霓。 “绚鸸能带着骑手隐身在光里。”穿过树林,他们进入一片草原,阳光平铺而下,绚鸸完全不见了踪影,“在光域是很可怕的坐骑,但是它天性胆小,就算在原生地遇见的几率都很很低,不要说捕捉。” “厉害吧。”绚鸸突然在狮鹫身侧冒出来,吓得狮鹫立势就要往它身上咬去,幸好被及时拉住。 真正被吓着的是绚鸸,雷光安抚了一会才冷静下来,他得意地凑过来:“我在它身上花了不少时间。” 看得出来,不要说用来战斗,连作为坐骑对绚鸸来说都是很困难的,它竟然能在光之国外自由飞翔。 “晷景连如此珍稀的鸟都让你带出来,你还说两国关系紧张?”霆霓挑眉,那个吝啬的晷景也曾经大方过。 时雨和银索悄悄把脑袋低得不能再低。是因为雷光天天跑到人家地方,晷景大人烦了,才送出绚鸸,并让雷光承诺永远不踏进光之国。 当时,雷光是觉得赚翻了,只不过,事过境迁,人心早变,承诺永远似乎草率了点。 “对了,追兵来了。”雷光神情一转,凝重地道,“是瑞霙的手下。” 那么快? 那个老头子假意逢迎,事实从没放弃,尤其是他以为银索已经痊愈,银索适才的神采给他大业已成的错觉。 三日,云翳的安全是首要任务,估计马上就要接受挑战。 呜…… 袋狼发出闷闷的哼声。 她爬到袋狼头上,轻轻抚摸它的鼻梁和触须,它才稍稍恢复平静的神情。 “怎么了?” “苦雨在召唤它们。” 话刚落,袋狼再次陷入摇摆不定的不安里。苦雨的追兵就在瑞霙身后,越来越近。 “我们在前面河边换乘。”她倾身,指着前方的河岸边。 一众在河边降落。 “用狗笛可以再维持多久?”天帚拿出狗笛子。 “不能多久,而且会增加它们痛苦。”想不到那个苦雨那么死心眼。无论袋狼对狗笛的音频多敏感,主人的频率才是最强的。 “带着它们也会暴露我们行踪。” 霆霓讲得对。 把睡梦中的两人倒出来,袋狼蹭蹭她,才转身往主人的方向飞奔去。 尽管如此,他们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毕竟是已有人主的魔兽。 “难道你们谁也没有驯养类似袋狼这种魔兽吗?” 没有! 大部分的有袋魔兽在没有孕育胎儿时十分温驯,毫无攻击性,在孕育期间却又只顾照料自己孩子,把主人都晾在一边,单身的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无用又麻烦的东西。那是苦雨将军在照顾小时候的雷光陛下和时雨大人时,特地捕捉驯养的。 “苦雨将军饲养袋狼这事在魔界一度很有话题感,甚至写入魔兽历史里。” 银索点点头,天帚的解说顿时让两人难堪。 雷光和其跟班们跳下绚鸸坐骑。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将近十人。 “瑞霙大人的目标是我,我去迎击他们。” 玥瞪着他,他是人质,真以为自己是来当雷光的守护者,更甚的是,她给他暂时的生气,他竟然随便拿来玩弄。 “天帚!”霆霓无可奈何地下令。 “时雨!” 雷光同时下令。 由他们应付第一批追兵。 “是!” “趁现在,我们赶紧逃吧。” 所有人留下来迎击的确没有多大意义,但这字眼让霆霓感到脑门痛。 “可是,他们两人怎么办?”问的是银索,奇怪两人怎么大大咧咧睡起来? 怎么办?火之国的边境丛林是皇族的领地,她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知道不好惹。魔法速成课程被迫中断,万一被分散了,云翳也很危险。 “只有请外援。”她点点头。 外援?她要从外界召唤异族过来? “那不是不允许的吗?”雷光惊讶的道。 “这是迫不得已。”她无辜地看着雷光。 霆霓冷哼。 哪里迫不得已?她就是要往犯罪的下限不断试探,但心底,霆霓还是有些微感激她对云翳的重视。 “在火之国国境动用武力也是违规,你们不是照样做!”她指指马上变成战场的天帚和时雨消失的方向。 啊,这个吗?边境不在违规范围。 两名A级双系、两名B级单系,其余为魔力等级为CD的小喽啰。 同样魔力等级的情况下,能挥洒自如操控两种属性,战斗力会大大的增强。对单风系的天帚,一名A级或是两名B级双系魔族能应付过去,但眼下一群并不弱的魔族,而且他的任务远不止把第一批追兵打退。 在ABC等级之上,还有高A级别的魔族,天帚能算为此级别的,再往上就是一条不知长度和宽度的距离线,一直伸往S级别的,时雨则是游走在这段距离之间。 “我听说火之国是因为某些原因才禁止在国境打斗,在边境就不受限制?” “是!” 时雨应了声,余光扫向天帚,他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而且一口气把魔力提到高点,他打算血溅这片空地? “下不了手的话,请到边上。在第二批追兵来之前,我要把他们的血染红这块草地,甚至这空间。“ 天帚愣住,瞧不起他? “哼,这是我的工作。”天帚走在时雨前面。 “这是霆霓殿下的做法,还是那个丫头的意思?” “有区别吗?”天帚问,这问题很怪! 时雨沉思片刻。 “你不会中了巫女的诅咒吧?龙卷风暴!”天帚一边贼笑,同时使出杀招。 一瞬间上空乌云卷集,数条龙卷风横空席卷。追兵一惊,他们是感觉到时雨和天帚的气,但是怎么突然让就发动攻击,连招呼也不打,他们好歹是一国的,另一边也是邻国好友。 天帚的龙卷风暴速度极快,稍不留神即被卷进去,四名高级魔族无暇顾及身后的手下,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肆虐的风向消散四周,小喽啰们已经被从身后腾空出现的风刃割切了喉部,也割破了四名魔族的衣衫,一名B级魔族稍失神随即被卷进风暴里,下一秒,如碎肉机飞溅出来的物体,血肉横飞。 “等,等一下。”一A级魔族喊道。 “等什么?”时雨手中一个微尘球体渐渐凝聚成型。 “我们,我们不过想银索大人跟我们回去。” “抱歉,恐怕连银索的最后一脸,你们都无缘。我们是第一次合作吧。”时雨准备把冰石微球抛出。 “你的是水和土,我们会挺合得来的。” 微尘风暴—— 时雨能将冰和砂石融合,高速旋转辗轧刺穿铠甲和皮肤,到达肉身的砂石,里头的冰片感应到血管的跳动顷刻脱离砂石以更细小的形态随血流进入体内,所经之处刺穿微细血管,并冻结裂口边缘,短时间无法愈合。大范围攻击,不能致命,但能造成伤害。 配合天帚的风暴,范围缩小了,三个魔族避无可避,微粒如数冲破遇袭者的防卫,最后因大量内出血致死,风暴过后,第一批追兵长眠在血泊中。 看着昔日的同伴,时雨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果然是被巫女操控了。” “不,与她无关。”他知道,那个丫头没有给他任何指令,这是他的选择,“我是雷光陛下的守护者。” 他的责任是保护雷光陛下,并扫除雷光陛下脚下的一切路障,包括银索。 也是雷光陛下王权的守护者,只是雷光陛下。 第五十八章变卦 瑞霙的人,此刻不是叛徒,将来也是! 天帚感到身侧一阵冷冽,回头却见时雨燃烧起熊熊的斗志,再遛一眼血肉飞溅后的战场—— 难道时雨大人在做着哥哥所说的,可能非殿下所愿,却必须得做的事。 那或者对雷光陛下是好事,但眼下却不是霆霓殿下的,更不是玥小…… 不,怎么把那个人类小孩也考虑进来?但,如果她不安分点,霆霓殿下就会很为难,所以这是考虑周全的做法,没有冲突。 那么,他的问题来了—— 狂风扫不走血肉的腥味,也阻挡不了新鲜的气流入侵,空气渐渐清晰,某些气息也更加浓重。 “苦雨的追兵马上就到了。”时雨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上去好像松了口气,与面对瑞霙的追兵不一样。 “苦雨将军也在吗?” “不。” 随口问问而已,天帚也没觉得轻松多少,左边手这个已经是足够强的顽敌。 临行前,人类小孩跟他说尽管放手伸展拳脚,时雨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可是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玥小姐是反危机论者,他刚开始不懂她那套自信哪里冒出来的,但目前为止,她也只是少了几根头发而已。 真的不是她对手吗? 嗯……不要多想了。 眼前极可能的情况,他不单要对付追兵,还有这前一刻的战友,胜算不大,先专注眼前的战斗吧。 时雨只管往追兵的方向张望,并未留意天帚的转变。到目前为止,他对天帚印象是——他很幸运,现在还欠缺些经验,假以时日,他会有一番作为的,能跟着霆霓到处游历,此等机会不常有。 苦雨十来名追兵们看着树林的惨状,不由得暗惊——近处的草木如被散落一地的红色花瓣覆盖,飞溅的血肉散发着呛鼻的腥味,骨头悬挂树上,或被抛掷到远处。 “他们身上沾有微细的沙石,是时雨大人的微尘。”追兵捏捏挂在树上的血迹。 “不,沙石的硬度导致时雨大人的冰沙攻击成散射状,因为攻击范围不集中,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是的,但如果它们被风包裹,把攻击范围缩小并加快了速度呢?” 天帚和时雨如审判者般出现在追兵上空。 “如果不想落得此下场就回去吧。”天帚警告,目光却是落在时雨身上。 追兵低头退后一步。 “时雨大人,我们是奉将军命来的。”追兵的向时雨领命。 果真如此。 天帚已经跃离时雨。 “去吧!”时雨冷冷地转向雷光前进的方向,让银索困在监狱所造成的效果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在……” 风刃—— 时雨左颊随即划出一条血痕,他并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抬起手挠挠脸部的痒痒。 “天帚,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有他们。” “那是我最不能让道的理由。狂风雷引——” 不是真正的雷系雷引,强烈的风暴把上空的地场牵引至地面,狂风欲把敌人直扫入雷区。 不是双系,一样能营造双系魔法的效果,天帚也是拼了命的。 水龙卷—— 微尘球击—— 时雨一手把未被扫入雷区的追兵卷走,一手击退天帚。 双系属性是这样使用的,而且魔力丝毫没有被削弱,推出微尘球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帚连翻受击,找不到反击的空隙,不得不暂时退至安全范围。 “走吧,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要放这些人过去妨碍霆霓殿下,就和我有关。”天帚严正更正。 时雨朝天帚一眼,笑了。 “那,这姑算是守护者的对决了,你们先……”时雨正想让追兵退下。 “不,时雨大人,你不是。” 什么? 时雨笑容消失,疑惑看着天帚。 见时雨一时短路,天帚趁机唤出随风逆流,把时雨的微尘扫向追兵们,混乱之际,他跳进龙卷风暴里。 在风暴中心,瞄准四处寻找他的追兵,天帚正准备突击—— “你是什么意思?”时雨突然在他身后冒出来。 是时雨? “为何我不是雷光的守护者?” 天帚抚抚心脏,什么时候,时雨怎么跑进来了? 不是就不是了,有什么关系? “我是。” 天帚皱眉。 “你不是,时雨大人不过是雷光陛下身边的一位下臣。” 他是下臣? “你——”时雨眼睛里迸出火光,“你准备为自己的失言,负上责任。” “我说错了吗?你完全不顾雷光陛下的意愿,举着维护王权的旗帜,只按照自己的意愿执行任务,这就是下臣,一个诸多顾忌的下臣。”天帚顶着时雨随时爆发的危险,一口气把话讲完,见时雨还有一点忍耐的空间,他继续补充,“雷光陛下为了银索不惜与巫女交易,他对银索从来没有伤害之意,却为了安抚你们这些下臣而伤害自己……” “闭嘴——你懂什么!” 龙卷风的轨道被时雨的魔力打乱,很快就要被消灭。 来了。 火之国的时雨有多强,他在此先睹为快。 迅速跳出防御的龙卷风,把时雨留在里头,同时放出五条龙卷风暴围堵时雨。 这还远不能困住时雨,他很快就能摆脱风的缠绕,这些风能抵消时雨一部分的魔力。 天帚能做的就是把握风暴消失的一瞬,给时雨突如其来一击,没能耐拿他的命,至少让他吃点皮肉之苦。 可,一秒,两秒……等了五秒,什么都没发生,倒是—— 啊—— 一声惨叫,追兵在龙卷风里被撕解。 怎么回事?天帚惊异地发现他的龙卷风暴,不只有风,还有水的魔法镶嵌,是风和水结合一起的水龙风暴。 时雨随手把微尘球体投入了水龙风暴里,才从里头跳出来。 “时雨大人?”追兵们呆怔半秒,纷纷逃命,那些三种魔法融合的水龙风暴像疯子般四处肆掠,一下就把附近的树林夷为平地。 时雨冷漠的扫视逃命的人们,扑向风暴企图夺回魔法的控制权,却被风暴狠狠甩出,他躺在地上,嘴里极其艰难地吐出:“你们快逃。” “怎么回事?”追兵纷纷上前搀扶,不料,时雨向他们放出冰箭,半步不得靠近。 “抱歉,我好像被巫女操控了……”冷汗从时雨额头不断渗出,额头的青筋颤抖,他在努力反抗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可惜成效不大。 天帚愣住,这就是玥小姐说时雨没有威胁的原因?他真的被下诅咒了? 追兵们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走——”时雨嘶吼,“告诉将军不要跟来。不然,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没有时间迟疑,被水龙风暴缠上前,追兵们领命撤退。 待追兵了无踪影,天帚一步一步靠近,小心翼翼打量时雨。 “你真的被玥小姐操控了吗?”所以出发前才一反常态的为他们说话,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被饕餮吃掉之时?还是他监视玥小姐那会? 时雨站起,整理一下仪容,拍掉身上的灰尘,确定外形无损,才看向天帚。 “听说你和人类签了一份主从契约。” 天帚点头,这是平时的时雨大人?他恢复正常了?转变速度之快简直像是装的。 “那是什么感觉?” 天帚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除了签订契约时有点痛苦。 “被巫女操控的事情也会很快传开。你知道我们当初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这个……刚开始的确感觉挺丢人的,颜面、尊严荡然无存。 “巫女是人类,寿命很短,很快会过去的。”天帚把话复制过来,也是自我安慰。 “这种羞辱的事,就是巫女消失一千年以后还会到处流传。” 是,是吗? “为何要签那种东西?她们威胁你吗?” “威胁倒没有,或者有那么一点,但当时必须那样做。”他们需要找巫女帮手,就必须卖身。 “我还不曾受过如此侮辱!也好,那个全身是破绽的人类,正好用来填补所有漏洞,往后发生所有的事,都是巫女恶劣的种种。”时雨一翻激昂的愤慨后转而喃喃自语。 和霆霓殿下的意见一致? 天帚皱眉,他刚刚并没有被巫女的操控?那演技也太浮夸了? “既然时雨大人那么在意,刚刚……嗯,你又何必在追兵前……” 时雨眼神再次充满杀气。 “你刚刚什么意思?” 刚刚?刚刚哪件事? “我问你,和巫女签订契约,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是霆霓殿下的命令。”天帚骄傲地昂起头。 “只要是命令,你都执行吗?霆霓殿下的利益不做思考?你知道成为巫女的仆人,对霆霓殿下、对雷国产生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你知道其他国家用怎样轻蔑的态度看霆霓和嘉澍吗?嘉澍殿下甚至可能成不了雷国的君王。” “会那样吗?”天帚呆愣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道,“那可是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的旨意。” 时雨顿时有点无语,这大男孩什么都不想吗? “你所谓的守护者就是这样?” “是,除非攸关殿下生死,不然,誓必执行。” 气人,还要一副仗义凛然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后盾 “那叫愚忠,知道吗?” 天帚看着时雨,两眼发直,呆愣两秒,不用质疑,脑袋是空的。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时雨顿时觉得自己很傻,竟一时被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怔得无言以对,甚至放弃坚持。 时雨站起,雷光陛下带着人估计快到黒叶林,苦雨将军的人折回,瑞霙暂不会穷追猛打,若存在第三批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应付的,现在还来得及把路赶回来。 天帚却突然开口。 “所以还是下臣。” 时雨踉跄一下。 这孩子真执拗。 “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连端起茶杯喝口水都要被指手画脚,雯华大人。” 时雨瞬间拉长了脸,他不会因为天帚的口误而忽略他语气中的揶揄和轻责。 “嘴巴上说得好听,其实只是固执己见。这世界只有自己对自己能绝对忠诚,当有利益冲突时,个体的隔阂开始萌生,然后渐走渐远。”天帚自顾自的说,如果此刻他抬起眼,肯定会被时雨狰狞的脸吓一大跳。 时雨不解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世道如此,这之间没有必然。 他自小在嘉澍殿下身边长大,不是殿下最亲近的人,却是和他一起时间最长的,他透过嘉澍殿下看到这个世界,如他一样,爱着身边的一切,所以他选择和殿下一起用同样的方式守护最尊敬的人。 火之国的君王和其守护者是从格斗场遴选出来的,在这之前,两者之间可能只是两道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那样的心情,时雨是不会了解的。 “你少自以为是!”时雨提起天帚的衣襟,下一秒就要把他高挺的鼻梁打歪。 “我知道时雨大人会说什么。殿下不是普通人,他们将是一国君王,任何言行都会影响整个大局。却不可能八面玲珑照顾到所有人感受,所以需要有人从旁提醒,提出异议,这些就是下臣的责任。我是不很懂,都是从别人那里复制黏贴过来的。” “你哥哥?”时雨放开天帚。他知道,天帚的哥哥曾经是霆霓殿下的贴身护卫,很长的一段时间,直至焚轮陛下放出退位的风声。 天帚点头。 有一天,哥哥突然跟霆霓殿下说,他想尝试从别的角度看看这国家,然后就离开了。 哥哥辞退后,霆霓殿下的护卫由嘉澍替补,而他是嘉澍的护卫。当一位殿下外勤,另一位留守,他通常会被嘉澍指派一起外勤。 时雨已经扭了180度的身体又转回来,度量一下,最后选择席地而坐。 “我明白了,跟我说一下,你心中的守护者是怎样的?”或者说是那位辞去护卫,选择成为下臣的哥哥的想法。 他心中的…… 天帚皱眉,概括也不是他擅长。 “坐下!” 时雨一瞪,天帚就有点慌乱。虽然和哥哥差不多年纪,天帚却觉得跟前的是一个强势独断的父亲。 在父亲面前,无论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自己幼稚的言行,天帚想拔腿跑掉。 但,时雨并不是他父亲,或是哥哥,他以君王守护者自居,和他一样。 天帚暗暗深吸口气,感觉腰杆子硬朗,才坐下。 时雨压着一肚子的积怨,等了半天,却见天帚依然两眼空洞。 “我说,你会生气的。” “快说!” “大概是,像巫女契约一样。” 时雨抬起手肘,天帚一惊,慌忙连爬带滚的躲开。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不动脑子的蠢蛋。我当然也有认真考虑过要成为殿下身边怎样的角色。”天帚坚定地嗯了声,不过思考这种东西对他的确是难题。 他没有雯华的才情,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并更快地提出解决方案,不懂得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那些大臣之间。 “不过殿下说我在体格、耐力、战斗力上有优势,在找到自己的方向之前允许在皇宫内行走。”天帚骄傲得挺胸炫耀,可随即又被现实打得体无完肤,“可是霆霓殿下竟然说,我不是人类小孩的对手。” 那个嚣张的丫头?怎么可以拿她和魔族相提并论,就如他们也不会和一个人类小孩动真格……罢了,罢了!他要清醒! “我想,霆霓指的是她的契约者。”魔界国君的契约都以为能信手拈来,一个弱小的人类,如果她不是失心疯就是习以为常,不是差点就得到霆霓的契约了。 天帚叹口气,时雨大人在安慰他吗?他挺体贴的,人还行。 “本来应该是那样才对的。贴身护卫、守护者到底是什么存在,无论是霆霓殿下还是嘉澍殿下,他们的魔力都是我望尘莫及的,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保护。”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他们也不配成为一国之主。 “无论多强,独力承担所有事情都是不可能的。玥小姐却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跑进魔界,是因为她的后盾无比强大。” 天帚叹口气,他也不知怎么解释。接下来的话,时雨听了又要火冒三丈。 “在巫女的契约里面,作为从者,只有绝对的服从,可能有契约的制约使她们无后顾之忧,因而她们对契约者也是绝对的信任。我就是想成为殿下身边那样的守护者。” 绝对服从、绝对信任、凝固成无比强大的后盾…… 玥一口气把水囊里的水喝尽。 既然是违规,就不能做得明目张胆,还要找个东窗事发后能堂而皇之的理由搪塞过去。 从头顶的发梢到披风的摆尾,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银索好一会。不怀好意的意念,连在旁的都感到头皮发麻。 “不需要什么外援,坐上我的天堂鸟,凭我们四个还不能保护他们俩吗?”雷光挡在银索前,强迫他离开巫女的视线。 四个保护两个?她倒是顶着一个人守三个魔族的压力。 首先,她不能算在“四个”列内,其次四分一的银索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导致火之国不稳定的事端就是他的存在惹出来的。再者,她扫了另外两人一眼,一个动不动取她性命,一个压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会站在一边看着她被杀的,不说,那些尾随而至的追兵。 飞火大人的坐骑在他们百米之外降落,并向雷光俯首。 “我拒绝。”她当众否定雷光的提议。 “为何?” 她随即抛出一个你是傻子的蔑视。 “我不相信你们。”余光,她满意地瞥见银索准备扛上睡熟的两人到天堂鸟背上,听到她的话放弃了。就三个了,多了也容易暴露。 霆霓和雷光愣住。 理性上,不难理解。他们在自己的土地都不能完全信任,何况一个异族,一个人类,在一片陌生的土地,可也仅仅一个人类,大魔族纡尊降贵、放下身段,极度容忍和配合,她那是几个意思! “召唤,水精灵·波凌娜。” 两人正要发火,却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无情瀑布浇灭。 四下无风,飞火大人花白的长眉不自然地飘动,有什么东西来了? 在腾空出现的水柱里,沉睡的精灵抵抗压力从水中睁开眼睛,当最后一滴水珠从晶莹的翅膀滑落,拍动着泛出水蓝之光翅膀的精灵,甩动着长发降临在魔界。 “你迟到了。”应该在她造成召唤的同时出现的。 一双明媚澄蓝的眼睛第一眼对上玥,波凌娜俏皮一笑。 “出发前打了个小赌,赌我会是那些老东西中首个进入魔界的,我赢了。啊——空气不错,这里是谁的地盘?”她收起翅膀,脚踏地面的一瞬只有巴掌大的身影拉长至人高。 “雷光的。”玥指着那双15公分高的鞋。 哦——水精灵尾音拖得老长,眼睛越过魁梧的雷光和霆霓直接落在银索上。 “那,这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一界之……” 波凌娜正想俯身行礼,却给玥猛地一推,然后一头扎进银索怀里,话也打住了。 “嘻嘻,别在意。银索大人是波凌娜喜欢的类型,真是的,矜持、矜持一点。”嘻嘻哈哈完,她附在波凌娜耳边,“不要乱说话,会引起叛变啊、战争之类的。” 有那么夸张吗? 有的!她坚定地看着波凌娜——而她们会成为肇事者。 原来如此! “……果真非同凡响。”波凌娜上前,捧着银索的脸,强迫深情对视一分钟后,毫无预告的,落下一吻,“失礼了,你的初吻,我要了。” 波凌娜放开他,一副意犹未尽的妩媚,朝玥摆出胜利的姿态。 玥歪着脑袋,看看呆住、久久回不过神的银索和其他观众。 “老是干这种事,会被讨厌的。” “这是异界手信兼战利品。” “败坏……简直是道德的沦陷,波凌娜,你,你是个女孩,怎么、怎么可以,如此不知羞耻!”飞火大人指着她便骂,如同一个老父亲对着自己宠爱的小女儿。 波凌娜仰起下巴,高傲地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等一下,我认得你,飞火,你就是我母亲的老,情人!” 老、情人? 第六十章隐匿的粼波 众人的目光齐齐移向飞火。 玥耸耸肩!这也是波凌娜被召唤的原因之一。 波凌娜寻着记忆里的印象,再打量着老人,发出匪夷所思的怪叫:“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老态龙钟,不堪入目,简直不堪入目。” 飞火大人那张老脸气得红绿白黑一闪一闪的,玥都生怕他老人家突然暴毙。 她上前捂住波凌娜的烈焰大嘴巴,一本正经朝飞火道:“没有的事,飞火大人,我觉得你很帅。” 而后,火速拉着波凌娜和呆滞的银索走向云翳和曙雀,嘴巴也闲不下来:“魔界大门开启之前禁止挑起私人恩怨。现在先来处理正事。” 哼,波凌娜走远还不忘回过头对飞火做鬼脸。 “你们站住,雷光陛下,请等一下!”飞火朝众人喊道,回应他的只有背影。 波凌娜见着沉睡的云翳又是一阵惊愕,这么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只是个孩子。”玥提醒一下,只是一下,他是某王子的“夫人”呢。 霆霓赶在波凌娜的魔掌伸向云翳前,抓着巫女的手:“等一下,她可信吗?” 玥深吸口气,喊痛前,波凌娜像拎小猫一样捏起云翳,霆霓把人类小孩甩开,波凌娜才把云翳轻放下来,不是看在精致动人的娃娃脸份上,她就直接甩地上的了。 “看吧,层次比你高太多了,她是我的契约者,是不会违背我意愿,除非那是我的意思,也绝对不会背叛我。不像你这些,他那些。”她毫不忌讳地指指他、雷光,一路指过去,连花草树木也不放过,“他们是我的委托人或是委托物。放心!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会比谁都珍视他们。” 波凌娜朝霆霓抛个媚眼。 “放心,霆霓宝贝!那么就这三个?”说罢,波凌娜已经把力量凝聚掌中。 “不要冒险,万一出意外,你得先行离开。他们会来接手。” 当然! “等一下。”飞火试图再次引起众人的注意,可惜马上被雷光抢过风头。 “等一下。”雷光喊住那股视若无人、雷厉风行的干劲,他拉着波凌娜,“你怎么知道他是初吻?” 银索顿时全身坚硬,全世界停下手中的动作,连沉睡的曙雀却也竖起耳朵。 “挺厉害的,问这种事情。”霆霓不得不五体投地。 “不,是真的想知道。” 波凌娜收起凝聚掌中的水球。 “那个……当我撞进他怀里,他全身都发毛了,接受我的深吻时更是惊慌不行,不知所措,条件反射地退缩,就像所有洁癖期的女生一样,还带着一脸的厌恶,真是太失礼了。” 谁失礼! 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没其他了吧?那么各位,晚点见。” “等一下,我不要和这个女人一起。” 反抗无效,银索被波凌娜扯着后领,一路拖走。 雷光和巫女举手一起向他挥手道别。 “你倒是挺识相的。”她笑,重要的事情一句也不问。 “你答应我的,相信你不会食言。” 当然,也相信波凌娜,水精灵的秘技——隐匿的粼波。 “那么厉害,就把雷光陛下一起捎走。把重要的人交给两个不知轻重的丫头……”飞火蹲在阴暗的角落,发出轻蔑的念叨。 巫女和波凌娜猛地转身,血腥暴戾的目光同时掠过飞火颈动脉。 “不要跟老人家一般见识。”霆霓拉住两人。 “什么态度,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想利用我。”玥悬空甩动四肢,不断挣扎却挣脱不了霆霓拎着她衣领的手。 “好啊,等完成这次任务,我就回精灵界,直接告诉母亲,魔族的飞火已呜呼哀哉。” 飞火一愣。 “你是说,她没有忘记我?” “她会的,知道你的死讯后,她会完全忘记你的。” “你!”飞火气急败坏,只是一下子,他冷静下来,也罢,千年前他已经在她和魔界之前做了选择,到现在还没有改变过,也不曾后悔。 玥给波凌娜一个眼神,她藐视的神色一变,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柔情似水的波凌娜和母亲有七分的相似,只见她温柔看着飞火,轻声细语:“其实她也没有怪责你,只是觉得很失望,总是在午夜默默流泪。所以,这次就当是弥补那些收不回去的眼泪。我知道飞火大人肩负重任,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举措并不会改变大局的。” 飞火大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趁着这势,波凌娜赶紧拎着三人咚地跳下水,消失在河畔。 连气息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空间存在过般。 天堂鸟能在白天躲藏起来,黑夜它就无所遁形了。 水就不一样了,它始终存在,无论化作气雾、还是凝固成块,水还是水,隐匿的粼波就是这样,能以任何状态藏匿水中,连气都能融入其中,一并消失。 如同落入水中的冰块,悄然同化。 “那个丫头长得和她母亲一点都不像。”飞火理顺着凌乱的长须。 波凌娜的母亲如同一面静谧的湖水,温柔婉约;波凌娜是住着水怪的深潭,前一刻风平浪静,转眼汹涌险恶。 不过叫她“丫头”,是不是有点……她一向对异族的真实年龄没有多大的好奇心,都是天文数字就对了。从外表看,只是三十出头,心理年龄却只得十岁的任性女人,其实已经活上千年。果然,女人的年龄是不能解开的迷。 “好了,我们出发吧。黑叶林是往这边走?” 她径直走向天堂鸟跟前,和它私聊了一会,天堂鸟即放下警戒,让她上背。 雷光顿感遭遇背叛,曾经日夜相伴,他花了五十年才驯服,她用了两分钟就取代了。 时间成了让他痛心疾首的标注。 罢了,罢了! 比起天堂鸟,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人类小孩和她所获知的信息。 巫女,他对此的认知还停留在妒罗锦美丽动人的妻子,那个必须活在别人保护下的弱小生灵。那些年为了保护她,连霆霓和光之国都出手相助。 虽然同是自称巫女,但,她不一样,那身看不清的力量,还有似乎能透析一切的眼睛。银索的事情,她究竟知道多少,或是全部,火之国讳莫如深的秘密,波凌娜竟然脱口而出。 三日后,为何她坚持三日后? 这时,还要进入黑叶林……从他们进入国境,在监狱的相遇到这里,一切仿佛在棋盘之下。 “对了。就像狼族有‘必定得吃的兔子’,黑叶林也有些必须遵循的习俗吗?” “必定得吃的兔子?”那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人界的兔子是繁殖能力非常强大的物种,因为恶作剧被放到狼族领地后数量疯狂地增加,已经成了狼族的灾难。所以狼族便下了一条规定,所有途经领地的异族必须帮忙吃掉100只兔子才能离开。” 100只?简直骇人听闻。 “不会是你们干的吧?”霆霓耸耸肩,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胡说八道!万一狼族居住环境遭到破坏,我们还得协助援救!这件事狼族还在追查,他们似乎一定要把肇事者揪出来。”因为那些兔子真的很麻烦。 雷光不禁笑了起来,外界似乎变得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如果不说其他,这个自称是异界传导者的巫女也很够意思。好吧,就让他瞧瞧,一个人类孩子胆敢单人匹马闯进魔界,还要他雷光的主从契约,到底有多大能耐! 进入黒叶林吗? “那巫女小姐肯定需要这个了。”飞火笑容可掬地冒出来。 “飞火大人,原来你还在啊。”她瞟了他一眼,这老头心思非常混乱,一眼看去直让她眩晕作呕。他似乎懂得如何扰乱她的能力,这说容易也不容易,说困难也不困难。他能做得到,只能说姜果然是老的辣。 “我这是给你送好东西。” “我?” “她?”她什么时候和飞火大人搭上的?霆霓和雷光同时皱眉,这个手脚出奇麻利的人类小孩。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什么都没做,你以为我是谁都好吗?” “如果你知道飞火大人是火之国,乃至魔界最大的古董收藏家……” “真的?不,还没有!霆霓,你不是已经24小时找小妖监视我了吗?” “那个叛徒吗?……先收敛一点你贪婪的脸。”冷冷的声音从面具传出。 咦?被看出来了,真没用,嘻嘻…… 飞火大人从身上摸出一份文书。 “我听说巫女小姐要进入黑叶林,这就是通行证。” 什么玩意?他有那么善良吗?感觉他的长眉毛经常随着不安分的眼珠子飘动,嘴角的胡子看起来也比其他人长得滑稽,还有笑起来那些鱼尾纹、嘴角纹都是阴险的线条,连静态纹都能透出阴森的味息。 她翻开文书——挑战书,是雷光给黑叶林守林人的挑战书? “你的下人都是这样对你的吗?”她拿起挑战书贴近雷光的脸庞。 雷光嘴角上扬,不愧是飞火,真会火上加油。 第六十一章不是通行证 黒叶林的守林人……异界的事情应该传到他耳朵了,在这节骨眼上,他会怎么处理闯入者,又会怎么修理他? 玥偷看一眼雷光,他肩膀明显沉下去了,情况不乐观吗?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对手有点强。”霆霓代为回答。 强?那又如何? 黒叶林是皇族的领地,雷光是皇族首领,在皇族领地总比在心怀不轨的贵族包围圈里强吧。 如此说来,为何雷光会过得憋屈?除了贵族本身越来越强大,还有个可能就是皇族内部并不团结,那末难不成打个架还会引起内讧,甚至朝代的更替? 想太多了! 呃,万一会呢?这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她退一步移到霆霓和雷光身后,在两人并肩的缝隙,抬眼直溜溜盯着飞火。 什么通行证,这挑战书是个阴谋。 “心术不正的老东西,你是瑞霙派来的走狗吧!”她手指在两人间穿出。 霆霓蹙眉,这会不用看家本领,倒是发挥起想象力了? 咳咳!飞火假咳两声。 小孩子爱胡思乱想,而且不会对自己的言辞多加修饰。不过小孩子不懂规矩,同行的成人得让她懂。 飞火转而笑向两个成人。 “霆霓殿下应该也清楚,按照我国的规定,如果要穿过森林,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但是亲自下战书和贸然闯入不一样,不单可以显示各位的诚意,还能让巫女小姐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森林。” 畅通无阻吗?这份挑战书有那么个神奇? 她捧着挑战书,看着霆霓。 “这就是黒叶林的必定得吃的兔子规则。”霆霓借用狼族领地规定。 没搞错吧,那百兔宴可不好啃。 “连国君也得遵守吗?”国土不是国君的所有物吗? “是的。” 是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飞火了? “只要把挑战书交给林中守林人的魔兽,它们便不会袭击闯入者。”飞火善意补充。 “不错!想得周到,而且尽了解我的需要。飞火大人,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深入地了解。要不我们一起出发吧。旅途有你的相伴,一定会很有趣的。”她上前和飞火搭肩勾背的。 变得真快,这老少合作,不把两个年轻的老年人的累垮才怪。 “飞火大人,我不在期间,国家的事务就暂时交由你处置。”雷光目光在飞火停留半刻,突然转身下令。 飞火老不正经的脸从阴险变得严肃,并向雷光下跪。 “陛下,我不能领命。” “你怎么了?只是三天而已。以前我一溜个一年半载不都爽快答应了!” 这次不一样。 飞火感觉到,雷光发型变了,连神情都不一样了,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从没有在雷光的脸上浮现过,在波凌娜出现后,甚至是在遇到人类小孩之后,不知名的东西开始酝酿中。 这两人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她失笑,霆霓一个瞪视,差点擦伤她粉嫩的脸颊。 “你们聊一会,我们再出发吧。”她哼着小调体贴走到前面去。 她是那么说了,主仆两却僵持在那里,动也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 “霆霓,想想办法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天很快过去的。” “还不是波凌娜口不择言。”那个预言,不要说他们,连他也很在意。 “她不过说了你们心里都知道的事情而已。”话毕,三怒目同时瞪向她。 呵呵! 真的那么在意吗? “事实上……一切都还没有确定。”她茫然望着前方,突然转过头笑道,“他到底是什么,或者对你们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她上前把霆霓和雷光的披风拧成麻花,往黑叶林方向拉去,留下飞火愣在原地。 听不懂吗?听得懂吧! 走在黒叶林,你能明显感觉到火之国获得魔界最富饶的土地的同时也失去某些方面,例如天然的屏障,没有类似雷国因地势落差造就的万丈深渊,或是风之国凶险的嶙峋山脉。火之国边境大多平坦,一面是丛林,另一边是汪洋大海。 他们的边防完全依靠人手完成——魔力强大的皇族,和他们的魔兽们。守护边境的皇族对驯服的魔兽有特殊的要求,因为它们将是强而有力的副手。 先不说临海线,环绕火之国13个丛林秘境,即由13名的皇族和他属下的魔兽驻守。 黑叶林是接壤风之国边境,举目可望首府伏尔坎的重要堡垒。 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地方却是由一名敌视雷光的皇族驻守。 不过,这是既定的,由不得雷光做主。 优秀的国防战士和火之国的国君并不是世袭传承,严格来说也是从格斗场走出来的王者,只是雷光的家族实力过于强硬才会让他们得到长久的统治权,君王的格斗场300年开启一次,如果有实力、有欲望让现任国君成为裙下臣,即可踏上格斗场。而格斗场关闭之时,那些魔力仅次于君王的魔族皇族则会成为边境守林人。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他们很强,配合魔兽就能成为火之国独当一面的盾牌。 “那么这个守林人就是被雷光打败的战败者!” “他叫‘霖’,是我的哥哥。”雷光蹙眉,她那种语调让人极不适。 “为何他心存怨恨?是因为你在上次君王之战里出千?” 霆霓敲了她一下。 “干嘛!那就是他不想当什么守林人,不甘心做一个守林人,要一个那么厉害的人独守空闺,不,空林,心里肯定不服。” “你懂什么!火之国的守林人拥有崇高的地位,是对能力的肯定!在魔界的地位仅此于君王。”霆霓再次敲她脑袋。 “那有什么!能跳出不能殴斗的国境,在丛林里不断接受外来者的挑战,300年后卷土重来,比稳坐高高在上的君王位,舒服很多。” 雷光点点头,这丫头很懂世情。 “还记得吗?霆霓以前也经常跑进林里故意找碴。”雷光羡慕地回忆。 “火之国数一数二的高手都在林区和海边,不试一下怎么行。”回忆总让人莫名兴奋。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说起些咸丰年的旧事,他们已经被堵住去路。 黑叶林,从外面看来和其他树林无异,当危险渐渐靠近,一种黑压压的感觉渐渐覆上心头。 这个气味…… ——有蛇、有蜂,还有蛙…… “山羊,不用念了,已经看到了。”她挤上眼药水,确定不是疲劳过度而引起色弱。 她看到了什么,除了黑黑的几团东西。 黑叶林,是因为里面的魔兽都是那么的、黑,才闻名于世吗? 黑色巨峰扇动着纯黑的翅膀,百米长的黑背蝮蛇,还有那只蛙啊,她打了个寒颤,和在印度喀拉拉邦高止山脉常年在4米深地下度过的紫蛙,很像,而且是加强巨大版的,表皮湿哒哒的,看起来,更加黑,更加亮,更加滑,更加恶心。 “雷光陛下,好久不见了。”蛙张嘴。 “你们在此处干什么?” “那雷光陛下又要做什么?”蛙再次张嘴。 “我要进入黒叶林。” “那我们就阻止你们进入黒叶林。” 她愣住,不是说只有主人才能听懂自己魔兽的话? “在说话,一边说,一边流出粘液。”她指着蛙,哇哇大叫,“为何雷光能听懂那团黑色果冻的话?为何果冻会说话?” “你给我安静一点。这是语蛙,具有能夺走敌人声音的能力。”这黑乎乎的软体动物本来就让霆霓提不起劲,她还要在一边鬼叫。 “怎么做?” 蛙闻言,裂开大嘴,发出阵阵笑声:“吃掉就行了。” “中间的是百眼黑蜂,它能夺走未来之光,就是你的眼睛,还有昔蛇,它能获取……” “这位霆霓殿下太多话了。” 语蛙站起,前爪重重地拍落地面,身上的粘液随之溅出。 “粘液有毒。”霆霓跳离地面,才慢条斯理地提醒。 “霆霓,不如明年再说。”她左闪右避,做出各种高难度姿势,才勉强躲开落在地上然后溅起的粘液。 “赶走入侵者。”蛙一声令下,三兽集中攻向她。 “为何只攻击我?” “你看起来最弱。雷光陛下是不可能贸然进入黑叶林,一定也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教唆。” 猜得对极了。 “你不要妄下判断,黑口喷人。等,等一下。我们有通行证,通行证。” 什么通行证?黑色果冻歪了一下眼睛。 她把挑战书飞向离她最远的百眼黑蜂,眼看要插进黑蜂的黑眼珠里,语蛙伸出长舌头,一下把挑战书卷进嘴里,那劣质的纸张也在它嘴里融成纸浆。 “什么东西?” “你把它吃掉了,还问!”她指着它气急败坏地道。 “不过是雷光陛下的挑战书,马上300年一期的格斗又要开始了,何必急在这时。” 不是说挑战书能让魔兽让路吗? 被飞火骗了? “谢谢你送来的信息,我会传达给霖的。” 信息?挑战书里还有什么? 她送的,她变成邮差叔叔了?那还得变性啊! 第六十二章与龙同鸣 那个可恶的死老头! 雷光不屑的嘴角一撇,什么挑战书,事实的原委,他自会老实跟霖交代,飞火是嫌他太闲,非要找机会加油添醋。 语蛙一跃到半空,对着还气在心头,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人类小孩俯冲而下,垂涎欲滴,随时准备着张大嘴巴饱餐一顿。 “它们来了。”霆霓闷声提醒。 雷光先向语蛙抛出火焰球,黑果冻仿佛能瞬身般,扭扭身子即轻松避开。 这时,百眼黑蜂已飞到半空,尾部一翘,一甩,蜂针如雨般落下,碰巧穿过雷光的火焰球,沾上火星,一下烧得火红的毒针不改方向直螫向她。 感到头顶一阵灼热涌过来,她吼道:“雷光,你干什么!” “抱歉。”雷光连忙道歉,想不到他的火焰球竟打不着,那么黏糊笨重的蛙身,还挺敏捷的。不过,没关系,她能躲过去的,不是吗? 有力气乱吼,还不如赶紧躲避,霆霓在一旁看着人类小孩只管逞口舌之快,拖拖拉拉在黑蜂毒针快到眼跟前才动身避开。 前一秒从危机跳脱出来,不料,却给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到霆霓前方的蛇尾拦腰甩击,她一下摔回毒针直下的地面。 三黑咧嘴冷笑。 真可惜,距离就那么一寸,就是霆霓和雷光在身边也来不及把她拉出困境。 是的,霆霓也从没有想拉她出火坑,倒示意雷光跳开更远的范围,才转身,一阵狂风划过他脚底,蜂针硬生生被转向,随风扫向霆霓和雷光!霆霓张开披风一扬,蜂针再次全数落在昔蛇肥厚光滑的皮肉上。 啊—— 语蛙顿时发出尖叫,黑蜂百眼瞪着它——这是幸灾乐祸吗? 不,她会魔法,人类怎会使用魔法? 百米的蛇身顿时在林间翻腾,几番痛苦挣扎,才把针逼出皮肉,一阵撕喝后,暴怒的大蛇疯狂袭向闯入者。 “你发什么呆!”霆霓回到地面,拎起始终杵在原地的人类小孩,三人同时跃至半空,看着脚下的大树成片成片被推倒。 “昔蛇,不要浪费气力!”果冻弹到蛇头,制止它继续损坏树林。它们的任务是试探入侵者的危害性并拖延时间等待霖来处理。雷光和霆霓就省了,目标还是那个女的。 她很诡异! 玥摸摸刚刚被蛇尾碰到的腰部,凝眸一沉,手臂、腰间逐渐呈现一缠绕物,在三黑齐聚相近水平时,猝防不及的,她手一伸张,骨鞭朝着它们就是一挥。 首先鞭裂百眼黑蜂的翅膀,语蛙多话的嘴,长鞭最后在昔蛇身上轻轻划出一条长长的黑色鞭痕。 长鞭一收,在半空划出流畅的弧度,骨鞭上某节骨头发出微弱的光如飞翔的萤火虫一直往外跑,她一手抓住尾骨的光芒。 “好厉害,这是什么?”雷光落在她身侧,低头弯腰端详起她握在手里的骨鞭,此刻它大部分缠绕在她身上,“你平常藏在哪里?” “巨龙的骨鞭。“不用藏,因为武器也可以通过召唤使用。 “这是龙族的骨头?”雷光惊讶万分,骨鞭已经泛黄,却在挥动一刻每段骨节呈现出不一样的光芒,光的色彩和强弱代表不同的龙,它缠绕在巫女手臂时只有两米米的长度,挥舞起来可伸延数米,色彩斑斓炫目非凡。 “呵呵!”她掩嘴而笑,“这只是龙的蜕鳞。龙族那些吝啬的老头才不会把自己的尸体、骨头奉献出来做骨鞭。”真正的龙骨鞭是不存在的,这样叫只是听起来极具威吓,能好卖一点。在龙界的龙谷渊堆积着数以亿万计的龙蜕,“这是某个骨器师灵感来了把各种龙蜕熔融再造的仿骨鞭。” 只是被丢弃的蜕鳞,骨器师则相信就算很微薄,也一定还残留着生命的记忆。 “龙鳞?那应该相当沉重,挥动起来样子似乎也不利索,摆向摇摆不定,以魔兽的速度不可能避不开你的攻击,可是最后鞭鞭到位!这是怎么做到的?” 雷光那到底是赞还是贬? “要试试吗?”她堆满笑意地奉上。 “当然!”雷光接过骨鞭,一跃上空,往负伤最轻的蛇身就是一鞭。 骨鞭只伸至两三米长,在昔蛇身上不痛不痒的划过。 “这是怎么回事?”威力如同飘忽的棉絮毫无质感。 霆霓也好奇地凑上去,刚刚看她挥洒自如,打在魔兽身上却是沉重和锋利的。 骨鞭移至霆霓手上,同样轻飘飘的在蛇身掠过。来回试了好几次,坚强地忍耐着他们胡闹的昔蛇不单未受任何创伤,针螫的伤口毒素渐渐散去,也不疼了。 “完全不得要领。难道有什么技巧?”雷光无法相信,这世界上竟有他们驾驭不了的武器。 没有听到雷光的抱怨,她目光定在骨鞭上,再三瞧望昔蛇。 雷光也再三尝试,未见成效。 “这说不定根本是专门为人类,为巫女所打造的?”见雷光负气地甩回她手上,霆霓猜测。 “没有的事。”没有特别为谁打造,“毕竟是龙族肉身的东西,其他异族不能得心应手也是情理之中。” “意思是,龙族才能使用。”霆霓接过她递过来的骨鞭。 “也不是,异族可能需要更多力量去驾驭吧。静下心来,感受一下,可能很微弱,但一定有能与你的魔力产生共鸣的色彩。” 共鸣? 是的,找到那个点,就能把力量释放出来。 霆霓放松指间紧握的力度,轻轻举起骨鞭随意一挥落在不躲不闪的昔蛇。 “昔蛇,快躲开。”听到他们谈话的语蛙喊道。 不用,那只是…… 小菜一碟! 前一秒还在嘲笑骨鞭的无力,下一秒昔蛇身周的植被发出呼天喊地的悲鸣,脑袋还愣了几秒的昔蛇痛苦地在林间翻腾。 “好,好厉害。我也来,我也来。”雷光跳起。 不信邪的昔蛇依旧不避,傻乎乎又硬挨了一鞭。。 悟性很高嘛。这种普通级别的东西,落在这些大魔头手上马上变得危险。 她退到一旁,看着两个大孩子戏弄可怜的小动物,一鞭比一鞭重,心生怜悯?没有!她看着在空中挥舞着的骨鞭,不易察觉的微弱光影在黑暗中起舞,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凝重。 不一会,大孩子又有疑问。 “为何,我怎么都没办法达到你打出的威力?”雷光先提出疑问,长度即是力量,他们无法打出那种长度。 她接过骨鞭,修长的中指自手柄一路掠过,直至在一颗浅褐色的骨节停住。 霆霓和雷光相视一下,她又神游别处了,不单如此,平日故作和蔼可亲的笑脸,出现了从没有过的阴沉。 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抬头即看见诸多疑虑猜忌的目光,她才回过神。 “抱歉,你们刚刚说什么?”抬头之时,她已恢复了平日的笑脸。 “就是,为何……”她怎么神不守舍?雷光已经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了。 “威力吗?因为龙蜕是龙族的身体的所有物,当我召唤龙族,它至少能与80%的蜕鳞产生共鸣而发挥较强的力量。我也不懂骨器师的共鸣指代的是什么,重叠的基因,或是血液、记忆、属性还是其他的。” “就是说身为魔族的我们是无法让骨鞭的力量全盘释放?所以我们使用并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雷光有点失望。 “不用灰心丧气,你们已经很厉害了,看蛇先生多痛苦。这本来也不是杀伤力大的武器。” 在他们玩弄昔蛇的时候,蜂和蛙已经重整旗鼓,虽然它们也受伤了,伤不及昔蛇严重,只是某能力暂时被封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对了,霆霓,继续刚刚被烂果冻打断的话题。” 打断的话题? “昔蛇吗?它拥有获取敌人过去的能力。” “读取记忆的能力?”兽类拥有此类能力是很罕见的。 “是吃掉记忆,连同食物一起。”就是战败者。 这听起来有点讨厌,不是吗? “谢谢。对了,你们刚刚玩得很开心吧?”她挑眉一笑。 霆霓和雷光一怔,刚刚那是……不得不说,他们的道行和阅历还不足,轻易就给她那些小玩意迷惑了。 “不用紧张。粗重活还是我自己来。你们帮我看着那小蜜蜂和小青蛙就可以了。” 就这样? 不是这样,一大块乌云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和跳过来。 “好好地盯着它们,不要让它们过来妨碍我和蛇。”说到最后,笑容在她脸上完全消失。 “女人,你想干什么?”果冻张开大嘴巴嚷嚷道,也不怕嘴巴再次开裂,“霖马上就赶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霖?那个你们的主人?”她沉着脸一步一步靠近黑色果冻,压着嗓子问,“对了,他去哪里了?这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守林人尽职责,他该不会是又瞎又聋的吧?” “不准你侮辱我主人!” 余光瞧见雷光略显不满,她挑衅地笑道:“那,蛙,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不会是去河里游泳了吧?” 第六十三章她是差劲的厨子 游泳怎么了?不能去游泳吗?现在的天气游泳也是适合的。 玥眯着眼看它。 仿佛变成透明果冻,被看个精光,语蛙马上捂住嘴,雷光噬蛙的目光随即灼伤它,吓得果冻前爪哒啦掉下,还不住后缩。 “老实交代吧!”她戳戳黑色果冻,轻声道,“胡言乱语倒不如不会说,这能力得来不易吧。” 蛙瞪大愕然的大眼,看着女孩越来越靠近,最后的理智提醒它,不能屈服。但眼前这个人类小孩,给它一种感觉,奇怪的感觉,即使为敌却也不让人抗拒,如果它不是霖的使魔……不能背叛霖! “霖,霖是去河那边了……”语蛙欲咽咽口水、喘口气,见霆霓和雷光同时站起,立即卡在咽喉部咽不下去,急急道:“不是,不是游泳,霖只是去清理河道,前几天河岸边的枯树从山坡滑下,横搁在河面。” 玥摊摊手,它说的是真话。波凌娜的魔法也不可能轻易被击破,若真要解除魔法,只能对河道广范围进行大规模密集的攻击,四下风平浪静,估计真的只是去清理河道。 放心之后,她看看两人,霆霓和雷光识相地远离昔蛇,但并不急着各找各家。 魔族撤退,阳光本应从四方射进来,昔蛇却自觉头顶一黑,见势头不对,慌忙往后退到密林。 “蛇先生,呆着别动。”她抽出骨鞭,“再试试吃几鞭,从头到尾巴。” 还吃?她的骨鞭比两个魔族更难以下咽,她到底还是不是人类?吃够鞭子的昔蛇倒是略微摸清骨鞭游滑的方向,顺着骨鞭一摆,它快速腾起并钻进密林里,成功避开剧痛的打击。 “别走——” 人类小孩拿着骨鞭乱抽,她可没有魔族们试用时的循序渐进和套路,它还是被抽痛几下。 霆霓慢慢走近雷光,树干一路被骨鞭抽出一条深压的痕迹。 “下手很重,她似乎想拿它的命。” “他们之间什么怨恨吗?” 才见一面怎么可能有!有,也是异族怨恨——委托,蛇身上有她必须得到的东西。只是,她这次完全没有之前的欣喜,那条蛇到底收藏了什么禁忌之物。 闻言,语蛙朝黑蜂一个眼色,两兽趁他们不备,转身逃跑。 “它们分开两路。”雷光指指分开的两边,并不急着追上去。 而它们的援兵也已经到他们身后,蜂飞行先锋和果冻军团。 守林人魔兽的特点是,大部分是群居兽类,且是部落里的首领。 “大概一个找主人,一个去营救。”霆霓淡淡地分析。 “那我们也分开……”雷光倒是老实。 “不,去昔蛇那边。”魔兽援兵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要他们不追着它们的首领跑。让人类小孩脱离他眼皮底下,更让他不安,说不定涉及不可窥探的异界秘密。 霆霓没猜错,昔蛇藏了某些东西,能和骨鞭产生强烈的共鸣,是某件龙族之物。 如果是普通兽类,吃掉就吃掉了,吃个泻药拉出来就好了,偏偏是具获取记忆能力的兽类。 真糟糕!必要时,可能得用粗暴一点的方式夺过来。 她拿出从雷光那里得来的亡灵手镯并套在手腕上。 亡灵手镯,传说灵界曾诞生一整套具有各种力量的器具,数量谣传上百件。 俗称亡灵手镯之一的玳瑁手镯只是其中一件,取自千年玳瑁龟甲,也是一件血肉之物。传说是能把亡灵从灵界召唤过来的秘器,一个严重破坏灵界秩序的东西,自然也是灵界的委托物之一。 连灵体都能从灵界拉扯过来,可以简单理解成,一条能穿越异世界的狭小通道,那么细小的东西应该也能穿过,例如切肉刀之类的。 她看着昔蛇,拉拉骨鞭,粗略估计一下。 蛇长约百米,头颈部占身长四分一,食道约是身长的二分一,截至尾部10米、15米处。新鲜的食物占据了食道的前半部分,尚未消化的则可以长时间停留,那个东西会储藏在哪里?是纵切还是横剁成段? 一路追着昔蛇,思量着对策,不知不觉,她被带到一处野草高至腰间的地带。 这是一种能发出幽幽清香的野草,不浓烈但足以掩盖异味。它逃到这里是为了躲藏,或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一个十分适合偷袭的地方。 ——小心,我的嘴巴肌肉的伸缩性可没蛇的好。 山羊提醒! “突然谦虚起来了?”她忍不住调侃。 ——不过你那么小,是不用把嘴巴张得多大。背! 她往后甩出骨鞭,昔蛇的气息瞬间消失。 ——背! 骨鞭如光般飞出,这次勉强是看见昔蛇的影子,可是还够不着。 它的速度不止如此。 在试探她?想一口吃掉她?那它的胃一定会溃烂的。 “天崩地裂——” 一阵巨响,野草横七竖八纷纷歪折,很快被埋在石下。 昔蛇腾起,往她的方向俯冲而下。 这次在头顶,她手掌魔法向昔蛇张开——冰束缚! 较冰冻术更为高级的魔法,冰束缚能瞬间冻结一切液态物质,包括体液,让受者进入麻痹状态,彻底动弹不得。 昔蛇被结成易碎的冰棒,哐的一声倒在地上。 好了,乖乖冬眠,让她好好看清楚到底在哪里,她把骨鞭当量尺从头一直拉向尾部。 ——用这些破冰就想把我冻结,天真。我可是水陆两栖的,而且冬天是不睡觉的。 什么? 昔蛇屏住呼吸,热能自体能凝聚起来,不一会,比地裂来得刺耳的冰裂碎声自昔蛇身体炸开,冰碎被它一个甩体,往周围飞射,划破了她护着脸的裸露手臂。 ——看我把你一口吃掉。 “只怕你的胃没那么大的容量。”她跳至半空,左手扶着受伤的右前臂渐渐结霜,隔绝了伤口和外界的接触。 ——口气真大。下一次,你的小命就完结。 话未完,昔蛇已经潜入乱石野草间。 结果还没来得及看。 不单速度快,体型也太庞大了。 全蛇剁段,估计不是她能应付的体力活,虽然估计在后半段蛇身,但解剖学,她也没学好,还要专业手术刀才行啊。 霆霓赶至草地,看到的就是巫女被蛇逗着玩,虽然使出地裂和冰束缚,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在搞什么? “处在劣势,要上去帮她吗?” “不。”她还不至于那么弱,可能在谋划什么。 见霆霓不动,雷光也不敢动,可是还是有点担心。 “她的手受伤了。” “小伤。”上次被饕餮咬伤一天就痊愈,这次只是被冰轻吻一口而已,“现在出去,她会发现我们没有跟着两只小动物,肯定没完没了。她选择独战昔蛇,想必胜券在握。我们只要在这里保证不让蛙和黑蜂干扰她。” 雷光煞有其事地点头,其实可不愿意相信人类能对付得了魔界兽。 “说起来,蛙呢?”霆霓问,它是负责营救的。 “不是你一路跟着的吗?” “我以为你在跟。” 不见了?小事一椿不用在意。 此时,被掩埋在石堆里的语蛙无力蹭蹭腿,刚刚正准备助昔蛇一把而跳入草丛里,地就崩裂了,它现在被埋在石堆里挣扎。 地裂把部分野草掩埋,掀起的泥尘也打散了空气里的幽香,快掩不住昔蛇身上独特的怪味。 “在这里——”她突然在它尾部出现。 潜伏的昔蛇没料到自己的暴露,只能迅速前进,但晚了一点,尾部还是被骨鞭缠住了。 “你的身体不是蚯蚓吧?不会随意再生的吧?”从尾部一截一截来吧。 没空理会她的疑问,它奋力甩开骨鞭的缠缚,在尾部抵向骨鞭的一瞬,昔蛇一懵,没来得及反应,3米长的蛇尾被割切下来,连血液也惊呆了,在昔蛇的尾巴跌落地面片刻,才如注般涌出。 那又是什么? 蜕鳞的脆性不可能造成如此细腻圆滑的切口,刚才骨鞭落下的一瞬间,在斑斓的龙鳞光芒下一闪而过的黑暗。 雷光惊讶地站起。 玥也傻愣住了。 墨绿色的环形切刀旋转着回到她手上,那如纸片般轻薄,造工精妙,堪比天工的黑曜石切刀慢慢停下来。 召唤契约者的武器太慢了,借助亡灵手镯直接从契约者身上捎来的手术刀,不行,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下刀太快了,在不确定那东西的确切位置,那一刀下来,万一那个东西也对半开……打了个寒颤,她一阵头皮发麻。 “不错,我也要那个。”雷光指着她手中的环形切刀,兴奋地宣布。 她随即给他一个怒瞪。 “你为何会在这里!” 咦?暴露了? 失去尾巴的昔蛇暴怒,在地上翻滚片刻扬起了障眼的灰尘,张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往人类小孩的方向推进。 “啊——” 一声惨叫,昔蛇忍痛拖动身体,庞大的身躯如无障碍般一路碾压,势不可挡的气焰望而生畏,它把大嘴无限张大,人类的身影在烟尘中摇晃一下,倏地消失了。 就像贪食蛇吃掉苹果一样。 当尘埃落下,还原草地的清晰,昔蛇已经气绝身亡瘫落地面。 第六十四章还是那个无理的规则 “她死了吗?” 雷光率先走到昔蛇蛇头一探虚实,一般来说,才刚把食物咽下去,应该还在食道前端。 “你是说蛇还是人类小孩?”霆霓跟在他身后,莫名其妙一问。 雷光倏地回头,霆霓感到一顿被雷劈的麻痹。 霆霓是看热闹还嫌事小。异界联盟公约,他有一字不漏看过的,巫女在人界死亡是遵循大自然规律,是老死,是意外,死在异界则是事故,是阴谋,不论缘由,一律列为最高级别的危机事件,异界联盟会严肃处正。 要保护她们至此,简直无理取闹,如此荒诞无稽的事情还是不要在自己国土发生的好。 蛇是气绝了,瞳孔放大,怒目圆睁,脸部肌肉紧张,蛇口怒张,它还保留着生前一刻火爆狂飙的神气,它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一手推进地狱之门。 怎么做到的?蛇身无明显致命的外伤,是体内发生了什么…… 突然,蛇尾晃动,身下的乱石承受不住压力而倾斜,血突然从蛇身迸出,霆霓和雷光被溅到一脸红。 在蛇尾部,玥艰难地爬出,她左手的环形切刀还在旋转,右手紧紧握住一球状物,全身被蛇血染红。 “找到了,巨龙的镂空记忆核雕。”她举着战利品,开心宣布。 “你还活着?”霆霓惊讶之余还有些微庆幸。 “霆霓,你有点礼貌好吗?“她幽幽地道,虽说从不曾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雷光抹去脸上粘稠的蛇血,眼睛和嘴巴都被溅到了,一阵难受,不若霆霓戴着面具,那玩意还是防水的,甩甩就好了。 随着乱石滑坡,修长的蛇身上下两截不明显的移位,红色的液体环绕蛇身一周,慢慢渗出。 看着惨死的昔蛇,雷光叹了口气。小时候,他们也有过一段开心的回忆,哥哥知道了,大概会很生气,知道他也在旁就更生气——胡说的,霖生气是免不了的,他和昔蛇并没有回忆,甚至不知道霖什么时候驯服了那么罕有的蛇兽。 看似完好的大蛇,实际已被起骨分离。借着它一个劲向她冲来、紧绷呈直线的身体,以脊骨为主线并贴紧内脊,用刀从颈部至尾部剔下一侧蛇肉,并完美避开食道的隔膜,最后她穿梭在它的食道里,在一处隐蔽的凹位找到了和骨鞭共鸣的记忆碎片。 “你刚刚说什么雕?”昔蛇的死状可没让霆霓忽略她胜利的宣言。 “这只是核桃雕塑吧!”雷光端详着血淋淋的,直径20公分的球体。 哼哼!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这不是普通核雕,造工卓异,世间绝无仅有。” 两人四目围着核雕,透过镂空透出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不停旋转的更细小的核雕,在更深的里面,一层包裹着一层,星星点点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话是让他们看清楚,不消一刻,她转身赶紧往兜里揣,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其实只是工艺品一枚,在昔蛇的胃里浸润时久,最外层的壳已经被腐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塑型了,真可惜。” 它到底获取了里面多少的记忆?只有拿回去再研究了。 果然不简单! 霆霓和雷光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重点之重。 “你刚刚说的是——”雷光找到那段记忆,即时把话复制出来,和霆霓异口同声的道:“巨龙的镂空记忆核雕。” 玥蹙眉,耳朵真灵! 她不过标志性的宣告一下,有点得意忘形,把他们也在附近的事实忘记了而已。 能用什么糊弄过去吗?似乎不可能。 “所以,顾名思义,这是能封锁记忆装置,虽然不知道昔蛇是不小心巧合乱吃进肚子,还是被故意设计的……” 封锁着某龙族记忆的装置?故意设计指代的又是什么? 一阵狂风,百眼黑蜂带着它的主人席卷而下。 一身黑袍包裹的守林人降临乱石野草之上,黑色战靴上还带着湿气,果然跑去游泳了。 “昔蛇?”他的目光落在曾并肩作战的蛇兽上,久久不能自已。 玥也在凝望着昔蛇,脸上带着浅浅的哀伤,哀悼三分钟后,才慢条斯理转向霖,哀伤已被微笑取代。 “是你杀了它?”霖举剑指向她。 “兽类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虽然很可惜,但对一条蛇来说,知道得太多了,它必须死。”冷硬的锋芒透过最后的字眼迸出齿间,很遗憾作出不得已的举措,但她态度十分坚定。 这是黒叶林,他的地盘,他的责任也是不容置疑的。先是丛林苍狼,然后是独角火牛……陆续从守林人的身后踏出,纷纷对她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她抱胸,若有所思的打量一众魔兽和它们的主人。 怎么回事?从一开始,他仿佛就被莫名的力量慑住,现在那又是什么眼神?似乎能把人看透般,还有把他完全当成犯人的审判的目光,若不是霆霓在场,霖挖下她双目的冲动都有。 “你在看什么?” “看,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笑。 “秘密多的去了。你以为你能听哪一件?”霖不退缩,不忌讳,挺起胸膛,对付这种乳臭未干的丫头,身高就能吓唬她。 “贪食蛇那一段吧。”她像点菜一样理所当然。 这小孩是听不懂人话吗? “等一下,这之间肯定有误会。”雷光拉着玥。 “是否误会,龙族那些老家伙会自己判断。” 龙族那些老家伙?他听说了,她是代表异界而来,异族正用她的眼睛看着。 霖收起佩剑。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不过你的意思是作为魔兽主的我有嫌疑?”他不想昔蛇,自己,甚至是火之国蒙上不白之冤。 “只是嫌疑还是既成事实,唯独你自己清楚。而只有死亡才能把秘密带离一个世界,你看你是要在这里自刎还是跟我回去异界审判处接受审判再定罪?” 什么? 强行用理智熄灭的仇怨一下重燃。 霖黝黑的脸一层寒冰一层怒火,厉眼直射向她,她当然也不甘示弱,仰起下巴,只用侧脸睨向他,嚣张的态度直让人生气。 两人对峙了半刻,她的脖子终于有点累了,这守林人足有两米高。余光扫过越发愤怒的魔兽,看着它们呲牙咧嘴的,她不禁也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魔兽们面面相觑,溢不出丁点凶猛,它们只好装模作样起来。 ——无礼,谁准她忽然打哈欠的。 ——就算她是雷光陛下的跟班,也不准侮辱霖。 ——还杀了昔蛇,完全不把我们放眼内,让她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绝不让她活着离开黒叶林。 魔兽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自尊倒让它渐渐振作起来。 一面的群情汹涌,她视若无睹,再来一个哈欠她伸手揉揉疲倦的眼睛,今天有点过头了,肚子也好饿。 倒是山羊前蹄踏着她的肩膀,随时准备迎战之势。 “这种粗重功夫留给霆霓吧。”她猛地拍向霆霓的后背,“殿下,让它们瞧瞧什么叫自取其辱!” 霆霓踉跄一步,看到被推出来的是谁,魔兽条件反射地退却。 “好了,你们退下。” ——但是…… 就这样,感觉好怂! “我来对付她。”她肩膀上可不是山羊,而且她的手沾满了血腥,昔蛇的血腥味,此仇不报,他枉为兽主。 “那么说,你是接受挑战了?”她掏出手帕,擦去眼所能及的血迹,这身腥味,不知要洗多久。 “我从来不和女人打,但是你不一样,可是根本还只是个孩子,但你是杀害昔蛇的刽子手。” 呃……这毫无条理的转折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是接受挑战就是了。”真是的,那么多话。 他重新拔出身上的佩剑:“是,按照我国的规定,你们输了就可以离开。” 被他打得满地找牙方可离开? 她的眉毛和嘴角不禁抽动,但是还是强压着不满,装作满意地一笑,退开一步,亮出了她的武器——雷光,并做了“请”的姿势。 “战书是雷光下的。” 雷光和霖不满地询向旁人——她一向如此吗?把事情闹大后,退到一旁纳凉! 山羊甩甩脑袋缩回影子里,霆霓也退到一边。 有钱使得鬼推磨,如果他们有自觉,她倒是愿意多说两句。 不过,她今天确实有点累了,张开鼻孔,她嗅到炊烟的味道。 “对了,守林人的房子在附近吧。我想泡个几个澡,期间有丰富餐饮提供,再来个双人大床的就最好。” “你觉得叶林深处可能有一栋豪华的宫殿吗?”霆霓和她并列离开,受不了她的异想天开,但他也累了。 “对的,没有吗?”她期待地追问。 挑战书上的两人在原地对视好一会才决定暂时休战,连忙赶上正前往守林人老窝的两人。 “300年不见,你总算有点长进,这两个跟班比银索或是时雨好多了。”虽然看起来一样的不靠谱。 “请你不要那样说他们。” “他们是指这两个还是那两个?” 第六十五章并不相干 血腥味被馨香取代,一股并不太让人愉快的草药味。 霖推开屋门,八十来方的小木屋被召唤而来的小妖侵占,充当起全能钟点,霆霓喝着茶,一个女孩在餐桌前狼吞虎咽,毫无仪态,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无可奉告。”她拿起一盘焖鸡翅,两手并用往嘴里塞。 小妖们见着主人家,忙忙碌碌让出一条路来,拉开椅子,奉上茶水食物。 “核雕的事情吗?”雷光在霆霓旁边坐下。 “霆霓,利诱也没用,这件事我没什么可以说的。” 是那把嗓子、那态度,霖一路盯着桌前并不完全陌生的陌生女孩,比血淋淋的样子看起来更年幼,她到底才多大了?就这么个小屁孩代表异族吗?未免太儿戏了。 “我也很想知道,昔蛇到底做错了什么触犯了异界,你要毫不留情取它性命。”霖正对她而坐,“如果你能拿出确凿的事实理据,这个仇,我暂且不报。” “事实理据?”满是酱料的手悬在半空,在烤鱼和蘑菇汤之间难以取舍,最后拿起餐巾擦干净,伸向另一盘焗土豆,“我以为火之国不吃这套。” 嗤! 霆霓端着的茶杯和托盘发出讥笑声,雷光无可奈何的瞪着他。 “怎么回事?”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一进入国境就被关进监狱。”雷光避重就轻、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下他们的遭遇。 霆霓在边境小镇闹事在火之国一夜间疯传,不知是谁鼓动城门城镇的守卫把他们锁进监狱的,雷光倒是灵机一动,借霆霓之手把银索送出监狱,作为护送他们一路顺风到光之国的条件。 想不到人类小孩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她抬头。 “这锅我可不背。道义上,我该感谢你们。不过,”她笑向雷光,“人情,还是你欠我的。” 这件事就不要在霖面前提及吧!雷光心虚的目光顿时四处闪烁。 在哥哥面前连说谎都不会了? “飞火在信上说,为了银索,你和人类进行了交易。”霖恶气腾腾紧盯着玥。 飞火?说起那个老头就有气! 她抓抓被蛇血弄得痒痒的幼嫩脸蛋,若有所思的道:“那是雷光陛下的私事,就算是至亲也不能多管闲事,而且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砰! 霖愤然站起。 小妖们见形势不对,慌忙逃窜,屋子一下宽敞下来。 “希望你的反应不叫恼羞成怒。你是蛇的主人,会不知道它吃过什么东西进肚子吗?” 三双眼睛转而盯向霖。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怀疑他收藏那件龙族之物吗? “尽管山羊时常在我背后乱吃东西,好歹我也是心里有数的。” ——真的吗? 山羊探出头询问,顺便把她手边的烤鱼舔进嘴里。 “当然。那你呢?”她用餐叉指着霖。 他吗? 霖闭目寻思好一会,气愤道:“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管它吃些什么东西!” 她点点头,夺回被山羊偷吃的烤鱼。背向他们,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专心致志,身后烧起来都懒得理会。 良久,她擦擦嘴巴,才转过身面对三张三八的脸。 “知道那么多事情对你们,对我都没什么好处。” “你杀了昔蛇。” 那是因为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不能说的我也交代过了,被昔蛇吞食的那个核雕封存了某龙族的记忆,是哪个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总之,所谓记忆这类玩意本来就属于隐私,就算好奇也不能寻根问底,你们要有点道德。再者,重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后面的事情与我无关。”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昔蛇肚子里?” 兜兜转转回到这个问题,三双眼睛再向问话之人移去。 “这问题是我问的!”霖烦躁地扯下黑袍,在座的心里都有数了,什么隐私,那是不惜封口的机密。 好黑! 她手上的汤匙掉落餐盘。 原来隐藏在黑袍里的若隐若现的真面目也原形毕露。 可是,魔兽黑就算了,就是黑叶林的守林人也用不着黑得那么纯正。 亮黑的头发,黝黑的皮肤,紫黑的眼瞳,黑色的眼白——眼黑,加之一身黑衣,连指甲也是黑的。 她的眼睛是不是全色盲了?所以看不见一点色彩。 两兄弟拼在一起,霖比雷光黑,比他高,之外,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之前为雷光设计的威严发型,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和霖也是一样的。 论魔力…… “为何你会在君王之战输给雷光?”她肆无忌惮的发问。 “你是想说单看外型,霖就比我强多了?”雷光自嘲道。 这,嘻嘻,她没有那个意思。 “只能说矮子在灵活度方面的确比较优胜。”败阵是不齿的,就算对象是自己的弟弟,“别以为穿上古怪的鞋,弄个发型就能和我平视。” “霖,你闭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压力大。说什么用魔力来决定皇位继承者很武断。”他揉揉雷光的发心,莫西干发型渐变成鸟巢。 雷光拍开他的手。 “你该清楚了,由最强的魔族统治是火之国的必须。我们国家毕竟不像雷国那么轻松,谁都可以。”霖挑衅地暼向霆霓。 “霖,请注意你的用词和态度。”霆霓警告,不要随意把火种往别人身上迁移。 这时,她打了个饱嗝。 “霖,小妖被你吓跑了,碗碟明天还要用。睡觉之前,你一定得收拾好。”她再三叮嘱,小妖打扫之前,厨房都长蛆了。 霖皱起黑色的眉毛,但几乎是看不到动静的。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给我客气一点。还有作为雷光的跟班,你们得用敬语对守林人的我。不过这次就算了。“他看着径直走向卧室的人类小孩,那是他的房间。 她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打开房门才扭过头问:“谁是谁的跟班?” “你们不是护送雷光从黒叶林回首府的侍卫吗?” 哦~ 这下误会可大了,是谁那么告诉霖的?不会又是那个飞火吧? 玥摸摸下巴,半掩嘴巴笑道:“我不知道有那回事。倒是霖,你想知道我和雷光的交易吗?” 雷光脸色一下刷白。 “是什么?”霖挡住往前冲的雷光。 “就是如果我能处理银索,雷光会和巫女签订主从契约,当然我是主。” 雷光? 霖不可置信看着弟弟,一个魔族里的贵公子要成为人类的走狗? “雷光,这是怎么回事?”执起雷光的衣襟,二话不说就给他一拳,那一桌的餐具也不用洗了,全部报销。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事实上,已经是第一百个了,她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要睡觉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雷光你会输吗?明早,我们可以出发吗?” 扭打成一团的两兄弟停住。 “那请两位在明早的太阳上山前分出胜负。” 霆霓也离桌,两只猴子打架也没什么看头。 “她是你的跟班吧?那是什么态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了银索那小子,要和巫女签订契约?” “是的。”雷光昂起头,脸朝向霖的拳头。 霖举手又是一拳,雷光顿被打出门外。 真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在吵吵嚷嚷中睡过去,在同样的噪音中醒来,都以为自己没睡了。 打斗声随着旭日初升响彻整个叶林。 霆霓在庭院,悠闲地喝着茶。 昨天没心情观赏,这黒叶林里的景致十分优美,不同的植被错落有致,色彩丰富搭配成一幅又一幅的油画。 “打了一个晚上?” “后半夜开始的。”霆霓示意她坐下,餐桌上已经准备了早餐,他提起茶壶给她倒上了茶。 怎么了?一大早就出现幻觉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他亲手倒的茶,她暗暗咽口水,这不会下药了吧? “我们聊了关于昔蛇的事情。霖是魔界大门关闭后许久才收服昔蛇,但是核雕消失是异界分化之前吧。” “那又如何?”喝吧,总觉得不难以下咽,不喝吧,感觉很没种。 “霖没有嫌疑。” 她捶捶肩膀,一副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们,不过没必要在不存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也会协助你找出真相。” 真相? 她笑盈盈地一口喝光茶杯里的茶,也给他的杯倒满。 “喂!你别得寸进尺。” “不要动气,先来喝茶。其实这对我不重要的,霆霓殿下。”她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霆霓无情绪的面具恢复到原来的冰点。这一脸的笑无非要结束话题,同时把他们拒之门外。 “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多都经不起推敲。我只是执行委托,至于事情的原委,巫女是不会过问,也不会提供任何意见,更不会插一腿。所以,我们也不会对霆霓殿下经常光临人界的事实,诸多阻扰。” 霆霓伸手扶着面具,是默认了。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 “只要你们不要拖我后腿,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第六十六章谁和谁的对决 “拖你后腿?”霆霓一字一字重复。 “是,怎么了?我用错词了吗?” “没有我,你以为能一直嚣张到这里吗?不想想是谁把你从穷奇的梦里唤醒……”不说还有这些、那些。 玥嘴巴张得老大。 “难以置信,那么丁点屁事,你一直放心上。” “对——我还记得第708株一叶蓟还是我捡起来的。” 她的眼睛撑得比嘴巴还大。 这边吵得火热,那边兄弟的战火也燃烧到庭院附近,随着霖一脚猛击的是他的责问。 “为了无关重要的人,连尊严也不要了?” 腿风横扫,雷光应声倒地,接着一道雷电闪光把霖从灌木林扫落湖边。 “银索不是无关重要的人。” “对,他就是那个威胁火之国安宁的存在。” “不是这样的。” 看着茶杯的影子从她指尖移到胸前,东起的太阳已经开始往南移动了。 “他们这样不痛不痒的猴子戏想糊弄谁?”她抬手,召唤风刃准备往霖的方向扫出,想想不对劲,手向忽然一转,霆霓皱皱眉,夹着有刺果实的风刃落在雷光的脸上。 变成麻子的雷光发出凄厉的惨叫,刚准备举手抗议,霖一个回旋踢,重重落在他腹部,雷光落地,败阵。 “输的人可以离开,早餐后出发。”她宣布! 雷光这小子太轻敌了,连一个孩子的风刃都躲不过。而,同样轻敌的还有他,雷光的兄长。 “不要动。” 霖举起佩剑抵在她后背——心脏位置。 “不单要治愈银索,还要雷光臣服于你,你是瑞霙的人。” 她慢慢转过冷漠的脸,斗鸡眼盯着剑刃上的高山林渊纹,一条蔓藤从纹理冒出来迅速缠上剑刃,直爬上霖的手臂。在他惊愕的瞬间,她一跃,在剑刃上轻掂,左脚往他手腕就是一踢,佩剑脱离了霖的掌握,他还没反应过来,即被狼重锤重重地敲落地面,并被地上长出的有刺蔓藤爬上身体,蔓藤上的不单有倒钩刺牵制行动,还有如长针般的毒刺,除非忍受直刺穿心的痛楚,否则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被迫摊趴在地上,霖一时动弹不得,浓浓的黑焰被点燃。 霖周遭温度骤升,还有一股烧焦味,应该是很生气的样子。 在旁的雷光连忙跳开,霖生气了。虽然因为他的肤色过于黑漆而瞧不见已经爆红的怒火。 “喂,别走!”她拉拉被倒钩刺勾住的披风,一手拽着霆霓的手臂,一脚踏住雷光的披风。 还想拉他们一起陪葬。 “发火很正常,你就是一个欠揍的。”霆霓道,雷光嗯嗯两声表示认同。 “我怎么了?现在是他用剑指着我,威胁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孩,是一个大男子汉所为吗?” “你的所作所为和弱质芊芊扯不上关系。”雷光再次表示认同。 “你们……”竟然踩着他一身狼狈在闲聊!霖狠狠咬着牙,全身的力气集中双臂,任由倒钩刺划伤皮肉,黑色的火焰把毒刺吞噬,被解放的双手瞬间凝聚力量。 “暗黑水龙波——” 什么? 暗黑水龙波,把水龙吞噬的一切粉碎黑暗之中。 水流高速旋转,一下即凝聚成蔽天的乌云笼罩木屋上空,黑暗如邪灵般紧咬着水龙的尾巴而来。 认真的?连他们也一起? 水来土挡,不单需要土系魔法挡下水龙的进攻,还要等同的魔力才能封住黑暗入口。偏偏霆霓和雷光都不是土系的。 而雷和火与水的对击,能把魔法的撞击冲散开来,减轻对被袭者的攻击力,如此一来,这一带也会毁于一旦。 “不,你们还可以尝试用重力磁场把水龙牵引回黑暗里,让不知天高地厚的霖品尝自己魔法的滋味。加油哦!”她正准备跳开,却给霆霓掐着手腕。 “会使用土系魔法的又不是只有天赋土系属性的,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全能魔法召唤者吗?” “真的?”雷光惊讶地看着她,同时也闪到她身后,截断她的退路。 “你们要把一个小女孩摆在面前当挡板?你们到底是什么雄性动物!” 是的,那太难看了。 霆霓和雷光一左一右挟持她的肩膀,并往前迈多一步。 盘绕上空的黑暗中央,水龙抬起沉重的头颅。 “来了,”霆霓微笑,“你看,是要三人一起同葬,还是合作一下?” 谁要跟他两个人渣同葬? 极壁之墙—— 两人愣了半秒,她的契约者果然—— 他们同时抬手抵住墙身加强她的防御。 “雷盾——” “雷盾!” 暗黑水龙波直击巨墙,玻璃般晶莹的坚硬水体抵住墙体的一瞬瓦解,魔法一路推进,直至把黑暗推到太阳的中心。 ——不简单!那是谁? “你们和她一起对付我?”霖咬牙切齿跑到他们跟前。 “霖,你才疯了,这里是你守护的黒叶林。” “你们靠这个妖孽太近了,决心做巫女的走狗就应该预见这下场。”霖指控所有在场的,灼红的眼睛根本听不进任何东西。 “这种程度想把我们一起送进地狱?那我也不客气了。雷霆炼狱——” 雷光一惊,怎么突然都那么较真了?但,似乎很有趣,他连忙跳入战区。 “天火流星——” 玥在一片混乱里找到餐桌。 呵呵,魔族果然都是好斗嗜血的,突然就打起来了!先生们的起床气都很重呢! 她悠闲地举起茶杯。 这壮观的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整个黑叶林在一片火红的电光熔融里,连绮丽的末日也不过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时雨和天帚一落地,即拎起退到远远的地方观战的人类小孩质问。 “是飞火大人的挑战书,也是守林人规则,输了才可以离开。”她无辜地道。 飞火大人?第三批追兵? “那你呢?”天帚悄悄问。 “我在,看戏。” “你——陛下,霆霓殿下,霖大人,不要打了,清醒一下,不要被巫女迷惑。” 三人打得热火朝天,哪听得进去。 “天帚,借我一下!水瀑——” 狂风—— 一盆冷水淋下来,大火渐渐熄灭。 曲终人散,可惜,但不遗憾! “你——”三人怒火冲冠地冲到她跟前。 “晨练真是好习惯。肚子都饿了吧?” 她拍拍手,小妖们捧着丰盛的早晨全餐排队出现,庭院的凌乱已经被收拾整齐,在餐桌上,餐具整齐摆放,餐盘上每人的份量都是相同的,连形状也差不多,橘红色的金盏菊随风飘动。 原来是,晨练吗?时雨和天帚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我们的确很久没尝过人肉的味道了!”牛高马大的魔族像饥饿的丧尸般走向食物。 “哈哈……三位真爱开玩笑。不过,我还是劝诫你们一句,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是很容易腹泻的。尤其是从来没有吃过,最好不要轻易品尝。” “对了,你刚刚召唤的……”霖问,霆霓也不禁停下进食。 连远在一边的霖也感觉到了,那在她身侧的霆霓更不用说。 应该有那么一瞬怀念的感觉吧? 嘘! 她笑…… 黒叶林,并不是因为长得乌漆麻黑的守林人而命名,却是因为守林人而闻名。 在黑叶林深处,常年潮湿闷热的地带孕育着一种黑色苔癣。冬去春来,当雨季来临,苔癣便以疯狂的姿态蔓延整个黑叶林,从外面看进来,黑叶林便是黑压压的一片。 据旅游指南描述当苔癣进入空前的生长期时可谓遮天蔽日,如同邪气入侵,怨气重重笼罩森林,即使是白天,林里也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现时入六月,过半的苔癣已经完成它们的使命,为了繁衍生息而呈现的疯狂已经褪色。因此,现在她看见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只有虚名的黑叶林。 到十月底就只剩下最深幽处常年不涸的湖畔边可以看见成零星的黑苔癣,看似如同普通的植被,它们休养生息,静静地等待着明年春天的来临。 黑苔癣是这一带低级魔兽的主食,它本身无毒,只是具有可怕的渲染能力,只要一小口,全身就会呈现中毒状态般的漆黑。因此,黑叶林中以苔癣为主要粮食的低级魔兽,以低级魔兽为食的高级魔兽,无一例外都是通体漆黑的。 那么说,霖也是吃了黑苔癣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贪吃之过。吃成这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把脸转过去!”她知道被人看透的感觉有多恶心吗? 小气! 这个霖的脾气真暴躁,刚开始以为他是只是个严厉的,窥视皇位不成,又恨铁不成钢的兄长。相处下来就发现,脾气这种东西是天生的,看似只有身高和肤色的差别,但当两人并行而走,即能感觉到明显的差别。 作为弟弟的雷光其实更为深沉,类似的气质霆霓身上也有,或者是他们身居其职应有的审慎。步步为营,深思熟虑,让他们在为人处世时更为阴险。 相反,霖简单得多。 午后耀眼的阳光透过葱葱郁郁的树林,是为光明磊落的人而绽放的光芒。 第六十七章霖的交易 这是第三次风向改变,偏离正北的航道,依旧是自北往东向飞驰。 玥谨慎记下每一次与风的!碰撞,确保前进的方向和河道没有相隔太远,想必走在最前头领队的霆霓也心里有数。 他们的目的地是黒叶林以北向的首府伏尔坎,进入河道的波凌娜随水漂流,而河道则不断偏移,最终往东面汇入。 现在已经和天帚时雨汇合,雷光败,不管他们那鸟事,守林人的威胁暂时解除,让波凌娜尽早离开魔界才是明智的。 ——如果清晨能看见倒映在水中的金盏菊,那么沿途给它浇上水,闭合之姿就是旅程结束的时候。 这时,霖也宣布今晚在前面的河边扎营。 离日落还有两小时,和波凌娜约定的时间不远,她比预期早了,乐观一点,如果有差距,寻人的时间还很充裕。 放下心头大石,她才稍稍有点兴致享受沿途风景。 她示意天堂鸟低飞,察觉到林中一处热闹非常,更让天堂鸟下去看热闹,现在雷光的这只魔兽已经暂时被她收为专属坐骑,狮鹫有点醋意,也只有忍耐了。 原来,是黑蚁正在搬运昔蛇的尸体,瞧见天堂鸟上方黑隼的阴影,它们立即丢弃食物纷纷逃离。 霖落在昔蛇身旁,久久看着尸体。 它的能力让他能清楚闯入者的意图,失去它可有段适应期。虽然昔蛇并不是他最亲密的魔兽,但和它之间的承诺依旧是相伴一生。 有人触景生情了,要知道是昔蛇就不八卦。 有点可惜吧! 具有读取记忆能力的魔兽品种不多,而且不是所有都能成长到具有这等魔力的地步。 霖遇见昔蛇时,它只是一条暴饮暴食、体型巨大的家伙,因为与他结伴能吃到更多的食物才被驯服,它能读取记忆的能力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么说来,他是间接导致昔蛇落得如此下场的凶手。 气氛越来越凝重呢。 “忘记它吧,这种能力只适合羸弱的生物。”霆霓瞟一眼唯一的异类。 哼,随他怎么说! “说起来,它还是你的同类,真下得了手,自相残杀果然是本性。”时雨也乘机来一脚。 “什么同类?”她蹙眉。 “你对肆意窃取别人记忆不是也很擅长吗?” “我读取你记忆时,把你吃了吗?” “这只能说明,你比昔蛇高级少许。”时雨两指比了比可有可无的一粒米的距离。 天帚马上对时雨挤眉弄眼,霆霓已经转过脸,不忍直视。 “时雨大人——” 慢半拍接收到信息的时雨才醒悟,凝聚的怨气让他冷汗直冒,他马上举手投降,跪地膜拜——是他错,是他不知好歹,请不要让他在雷光陛下面前做出任何丢脸的事情。 好了,这已经够丢脸了。 不单时雨古怪,雷光好奇地瞧瞧众人,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人家在哀悼宠物的时候,那些人竟然在嘻嘻哈哈。他们似乎都不以为然了,一个闯进魔界的人类小孩,对他们颐指气使,甚至肆意杀戮,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她不是人类,这一切还解释得通。不要提他被趴贴地面的事情,这切口细腻平滑,下手迅速而无情,昔蛇尚未察觉已死于非命。据语蛙回忆,除了看见昔蛇一口把她吞掉,就什么都没看见。 切口是从里面造成的,同时搜索昔蛇肚子里的东西。 “是黑曜石的刀?”骨头的地方有切刀磨损留下的黑色石屑。 “挺识货的。” 闻言,他们也凑上前,围观突然出现她手上旋转的环形切刀。 “不是不爱用武器吗?”霆霓问,用的得心应手啊,他突然对自己的兵械库担忧起来。 “不是不喜欢,是来不及用。不得已的时候,幸好有这个。”她举起手腕上的亡灵手镯,然后小心翼翼让它离开手腕,并谨慎地收藏起来。 听说是亡灵手镯,从迅飚女人那里得到时,雷光还以为是图个名字吓人的,那位夫人也没有说用法。那黑白黄褐色的花纹,不规则的斑点确如成千上万的亡灵扭窜在一起。 “它能让佩戴者短暂打开灵界通道召唤亡灵。”召唤亡灵有什么用,所以她特发奇想,说不定可以捎带些细小的道具。惊人的好用,但质量惊人的差,给昔蛇那一刀,已经让手镯出现裂痕了,她以后得更小心翼翼呵护它的。 那不轨的笑容,霆霓蹙眉。 “你不打算把它还给委托者?” 她赶紧把放有手镯的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这么好用的东西,等我找到替代品之前,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雷光真的要把银索的生命交给这种人吗? “我们继续走吧。”不想听他们继续胡扯的霖跳上黑隼。 他们闭上嘴巴,默默跟上去。 重新启程之后,线路正一点一点往河流靠近,并寻找适合的扎营地。 她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了,天堂鸟减慢速度,徐徐低飞,和前面的大部队保持稳定的距离,不适时再拉远一点。 见还在魔族,不,是霆霓的忍耐范围,天堂鸟往河流上方滑翔。 “你!” 漆黑的阴影突然在她左侧冒出来,真的吓死宝宝了,天堂鸟一下上升到部队的高度。 是霖! “干嘛?”她抚抚心脏,人在高度紧张状态时,不宜受到惊吓。 “我问你——”犹豫一下的霖突然指着她,“在召唤契约者时,契约者会出现附近吗?” 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她擦擦额角的汗打量他一会,露出狡黠的一笑。 “你感觉到什么吗?” “只有力量的气息。” 嗯哼!她点点头。 “当需要他们的力量时,召唤过来的只有他们的能力。我也不知怎么说,类似实物和非实物,但非实物不是虚拟物,魔力是真实存在的,并能为所用。那属于的意识范畴吧,因此契约者也会有记忆的。” “那家伙说了什么?” “三个蠢货!” 什么! “混账!他以为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只是一条狼。”霖吼道,手不自主挥了一下,打在黑隼头上,它马上垂泪。 前方四个脑袋,八双眼睛齐齐后望,听到狼字,雷光暗暗吁口气。 她笑。 “小心说话,你口中那条狼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其他契约者对你也一样吗?” “不完全。”她老实摇头,“这和你跟魔兽们的关系相似,其实不太一样。我们大多开始时只是一场交易,不过他们绝对不允许伤害我,所以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还是得优先听命于你吧!” “当然!” 她笑得更深。 “不过,作为代价,我也可以优先处理契约者交付给巫女的委托。” 优先? “那还不是要低三下四的!”霖吼道,突然惊醒过来。 她捂住耳朵。 “跟我吼也没用,规则是这样,巫女给契约者某些东西,契约者以自身力量做抵债,并承诺忠诚。”玥伸手抚摸黑隼,让它带着主人飞得更高,不要打扰她。 “等一下。” 黑隼为难地望着主人。 霖拍拍他的兄弟。 “我是叫她等一下。” 玥仰起头,脖子有点难受:“我对你的契约书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可以?不可以!我觉得这个黒叶林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安全到达光之国,我就功成身退。” 原来如此,她要到光之国,那送什么志愿书的事情是真的了。她固然不是瑞霙那边的人,背景却更为可怕,到处挑衅也不要紧,身后有强大支柱撑腰,甚至为虎作伥。 霖扬起轻佻的笑意。 “有笔交易……” “可以啊,你的契约书。” “私下聊一下,就我们两!” 天帚回过头,玥和霖已经不见了,消失在黑叶林半空。 眨眼即消失在林间,雷光循着气息追上去,才迈出两步,霖的气息已完全消失空气里,连天堂鸟也不见了,那只叛兽。 速度也快得可疑,就算是瞬间转移……那个小丫头连空间魔法都可以召唤?不,不会,那带走天堂鸟就没有意义,他们就在附近,躲在阳光里。 有光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可恶。” 雷光怒吼,被激起的小石头瞬间裹上火红的外衣往天际冲去,火光只有在灿烂的太阳光里才显得虚弱无力。 他回头见三人事不关已的站在那,压根一副袖手旁观的闲情,无疑是火上加油。 “时雨——” “我,很抱歉,陛下。巫女诡计多端,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掉入她的陷阱。”问题是,他现在也动弹不得。 “严格来说,是霖自愿的。”霆霓道。 “巫女不会对契约者怎么样的。”这个天帚最有发言权。 “不要尝试跟小孩子抢玩具,把她弄哭了,你只会损失更多。”霆霓再添一句。 他们怎么都只管劝他,站巫女边上去了,这相识的千年都是假的? “至少让我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召唤是需要时间的,她能如此速度,应该就是—— 第六十八章没有盛开的花 ——在饕餮的肚子里! “我们继续前进吧。”霆霓直视耀眼的夕阳,晚餐前他们能谈妥吧。 在野外,用满身野兽的体味反而能轻松掩盖行踪,然后利用天堂鸟躲在光里,他们就在附近,就在他们顶上。 正是! 从饕餮的牙缝里缩回脑袋,霖抹抹额边的冷汗,刚刚那些火星差点拿了他们小命,雷光那小子一失控,直觉敏锐不说,连运气也好得无话可说。 “平时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一疯起来就换了个人似的。君王之战那时,我不过跟他说,我坐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银索,他的脸色马上就狰狞起来。”霖吃吃笑起来。 “所以导致到手的皇冠说丢就丢?”他们真执着银索,到底是谁把莫须有的谣言传开的? “不,是因为雷光本身就很强。可是却一点自觉都没有。” 是吗? 顾着回忆往事,不知不觉就随尾随巫女走进怪异的空间。 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墙壁这种黏黏的质感,是胃壁。他遇见昔蛇时,也是被吞进它肚子里了,不过和昔蛇不一样,空气里流窜的侵蚀性的气流不是胃酸,它在吸收他的魔力。 “不要动气,它不会伤害你的。”只有霖完全放下警惕,饕餮胃壁上的分泌细胞才会静息下来。 难得进来,她四处检查,老是乱吃东西,也不怕吃坏肚子。很快,她找到胃壁一处有轻微损伤,大概连武器一起吞并时刮伤的,她给它上药,会痛,胃囊受到刺激猛地晃动两下,她轻轻抚摸让它慢慢安静下来。 动作很熟练,她经常干这种事? “这只是习惯而已。” 霖捂嘴,她果真能随意读取别人心底的话? 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合上药膏盒子。 “那么——”她抬头,一双黑眼珠直射向委托人。 霖把卡在喉部的不适咽下去,自尊让他硬是迎上她傲视一切的睥睨。 嗤! 异族都被骗了,这都是为了得到他们契约书,要他们臣服,甘愿为她卖命的伎俩,是幻术。 以她一个人类,一个无比脆弱的生灵,凭什么许诺做到连异族都做不了,解决不了的难题。 是草药的香味,一种迷人心智的香气,他的木屋自从她呆过后,那股异常的草药味就消散不去。 是霆霓和雷光神经过敏了,昨晚孜孜不倦、耳提面命地提醒他不要和巫女做交易,迫不得已时也必须谨慎至一字一句,这完全是操心过度的焦虑症而已。 看他如何识破她的骗局。 “报酬是你的契约书,说吧,你的需求。” 虽说如此,他有什么非得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他一向不假手于人,只相信自己双手得到的,至于那些得不到,只是他努力还不够的。 会输给雷光的原因,他知道! 登上君王宝座的条件,是命属雷光的,这样想,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怎么了?想不到吗?那随便吧,随便说几个,我一定可以替你做到的!” 一定?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好的,我想知道往后关于昔蛇所有的调查结果。” “当然,没问题。”反正到时候,霖作为昔蛇的饲主,他还得配合调查。 “我想进入异界元前悬疑调查组。” 连那个都知道?霆霓说的! “那个被害妄想症症候群组吗?他们的确掌握异界一手的机密情报。没问题,我可以推荐,契约者可以优先考虑,这也是和巫女签订契约能获得的便利。” 想不到她那么爽快,毕竟只是个小孩,那么想得到他的契约吗? “我对昔蛇的事还是很介怀。” “你有这样自觉最好。龙族翻遍了异界,看他们紧张兮兮的,估计内里藏了不少阴谋。”她边说,边拟好契约书,还有推荐信,“不过,我在这说清楚了,这些事情的发生首要条件是,魔界大门允许打开。” 他知道。 “那,第三……” 还有?是否得寸进尺了? “我要知道你和雷光的交易!” 这个……她为难地看着霖。 “不行吗?那,雷光的契约由我代替。” 代替?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委托书是必须本人亲自落款的。 “那么,杀死银索!” 饕餮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胃囊也随之晃动。 最后提出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细心想想,她怎么就没发现!霖不可能舍弃雷光,和她做些不痛不痒的交易。 一场闹剧,散场。 “等一下。”霖拉住径直走向出口的人类小孩。 她回过头,之前的热情已经褪去,脸被冷漠取而代之。 “银索是姐姐要的人,这件事上,雷光和我还比较志同道合,我跟他会合得来的。而你,只是雷光的手下败将,凭什么以为你可以代替他!”她最后更是怕气他不死的补一句。 霖内心的隐忍和不断膨胀的怒火抗衡着,她叹口气,为人兄长也不容易呢。 什么事情都优先考虑雷光,霖是兄长,然后是火之国的皇族,最后才是“霖”,这需要多大的奉献精神? 她朝霖耳朵招招手! “我只说一次,你听完就算了……不过他可能、的确会给你们带来一点灾难。” 霖愣住,这时,她已经走到饕餮嘴边。 “契约书拿来。” “怎么?你不是一点都不想签吗?那可是主从契约,你是从,契约一旦结成,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远不能解除。” “反正你很快就会上西天。” “得了你!那不是吃了黑苔癣,让你黑一阵子就了事!” “你以为我没有这种觉悟?”他也吼道。 她想了想,直截了当:“没有!” 玥小姐—— 她脸色一凝。 “怎么了?” “出事了!” 饕餮马上张开大嘴,虽然胃旁边的心脏更想把霖咽下去。 玥直接跳下去,脑袋快碰到地面的千钧一发,狮鹫接住了她。 “天帚,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是天帚的呼唤。 四人让出一条路,前面就是河流,而河水干涸了? 她转身一支箭般冲到霖跟前,执着他的衣领。 “你对他们下手了?” “没有。” 雷光震惊地看着霖。此刻,他无法相信霖。 “难道飞火没有跟你说,我们总共有多少人出发?” “有,而且你们把重要的东西丢河里了,我没有遇见那种东西。” 霖没有说谎! 玥甩开他,跳上狮鹫即往回跑去。狮鹫一路贴着干涸河流的河岸边低飞,用了一小时回到他们正午经过的地方,那里的河道依然是干涸的。 而一路,金盏菊都没有盛开。 “河岸边应该有什么吗?”霆霓追上她问。 “金盏菊,橘红色的金盏菊。” 金盏菊,是一种固定在清晨某个时刻开花,在晚上某个时刻闭合的守时之花。 “我和波凌娜约定,在一路上栽下金盏菊,如果她在清晨能看见倒映水中的金盏菊盛开,那么她会沿途浇水,直至花朵闭合,她的任务就结束。我在今早沿河边摘过金盏菊,波凌娜已经接收到我的信号。” 他们还真不知道,出于慎重她已经想把云翳他们接回来,用这样的方式和波凌娜保持联系,以确保在更精确的时间接应。 现在,河道干涸,金盏花已经不能再盛开,波凌娜去哪里了? “是我疏忽了,一路上我都听到流水声,所以都没有下去看过。” “你听到的水流声是从风之国那边传来的回音。那边都是奇形怪状的山石,一丁点声音都能造成巨大的回音,也叫鬼钟山。地图上没有描绘清楚,整条河道只有一半属于火之国,属于黑叶林的管辖,你们不明细里闯进去,本来就很失策。” 她不语。 从召唤波凌娜那刻就在冒险,只是危险是否在掌握范围内的差别很大。她不能在这时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筹备了那么久就等这一刻,她不能让所有功夫白费。 只有一半是怎么回事? 从地图上看,它的确是流向单一的河道,没有分叉口,前半段紧贴黑叶林边界,在进入叶林三分二段时深拐进黑叶林,直至和巨人之桥形成平行线,一直往东汇。 他们途经的林地也不见多大的起伏,让她相信那是一条平坦的河流。 玥不断往回赶,最终在最后一朵金盏菊闭合找到波凌娜消失的点,在不远处,山体滑坡把整段河道堵塞了。 现在雨季还没有过,波凌娜消失的那一段河道本来也浅窄,一旦被堵,河水马上倒灌,看河道干涸的程度,那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河的另一边却未见满溢。 河水流到哪里去了? 他们选择挨靠黑叶林边界的原因显而易见,跨过这条小河流,攀过沿路的石山,就是风之国边境,那里崎岖险峻,同时也是躲藏的好地方,火之国的追兵也不可能冒着两国冲突的风险对他们穷追不舍。相反,如果他们一路顺利进入黑叶林,便在拐弯处与波凌娜会合。 第三种情况,是她所没有料到的。也是霖所指责的,是她疏忽了。 第六十九章湖盆之口 当雨季爆发或是河道出现淤阻,无法顺畅前行的河水即会找到别的出路,水流攀过岩石,打开黑叶林外通道的活塞,在风之国的山脉间开辟另外一条小河道,这条分支,地图上不会显示出来,因为它只是短暂出现,平日它们是不存在的。 它何时会出现,何时消失,非常驻此地不可能发现。可这是一场意外,就算是一般的河流也有干涸的时候,离开水,波凌娜的魔法就失效,是她没有考虑周全,把他们陷入危险中。 “原来如此。”雷光和时雨异口同声的道。 “你们也不知道?”天帚也故作惊讶,目光从霆霓的面具移向人类小孩时,才发现自己被狠狠地瞪着。 “我不需要你们安慰。”她瞪着所有觉得她很可怜的人。 真不可爱,看她一脸愧疚的说才…… “与其有闲情干无聊的事,不如担心一下你们的人。” 他们的人? “波凌娜和曙雀跟巫女有契约在身,就算曙雀不愿意,我都可以强行把他们召回异界!”而另外两个,她可没那个本事。 所以有危险的是无辜的云翳,还有皇族都想置诸死地的银索。 霖—— 霆霓和雷光愤然转向霖。 “我什么都没做。”霖马上举手辩解,他们就那么容易被挑拨,“事实上,两天我都在清理河道。在昔蛇身边,找到昏迷的语蛙,才收到飞火大人的信函。至于把重要的东西丢河里的事,也是看你们反应猜到的。” 不等霖说完,她已经骑着狮鹫走远。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 不一会,他们找到水流开辟的另一条进入两国边境再深入邻国石区的河流。 “十天前,前方河岸边一棵千年树突然倒塌。这条分流形成已经好几天了。” 倒塌的千年树,根部深扎入山腰的泥石,泥土一松垮,开始顺着树干滑落往河道倾泄,加上此前连日的暴雨,最终造成山体滑坡,泥石横卧在河道上,泥石淤塞河道,河水很快被阻截。 正常情况下,波凌娜应该快到黒叶林拐弯口,没有和预期一样往黑叶林深处走,而是随水流送往和火之国接壤的风之国边境山区。人生地不熟,波凌娜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没有按照原计划走,并偏离原来的航道很远了。 “那水流通往哪里?” “首先经起伏不定的山涧深入内林,润湿途径的山沟,然后到达山脉的湖盆区,注满首个湖盆再进行分配。” 狮鹫欲越过石区看看山后那边的情况,可是刚跨出,从山脉里窜出来的怪风让她直觉地退回来,收起翅膀的狮鹫就要硬闯。 “等下!”还是要和那些魔族商量一下。 风之国的边境几乎都是崎岖山脉,也是重重的严防线。 她对今天的遭遇没有了信心,时间紧迫,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带山脉里有很多山体挤压移动形成的湖盆,基本处于常年干涸的状态,只有雨季来临,或是遇上类似这次的情况才会被灌满。风之国边境嶙峋的山脉很危险是众所周知的,除了地形险峻,还有躲藏在里面的逃犯、栖息的魔兽…… “只是灌满水的湖盆,那掉落里头也没什么,我们这就去接他们回来……”她抬头,众人的脸色明显不好,“湖盆里有什么东西?” “怪物!”天帚阴森森地凑近她。 湖盆、怪物? “听说山脉下住着异兽,湖盆就如它的嘴巴,它饥渴难耐,时刻等待着湖盆被灌满,当湖盆边聚满前来喝水的猎物,它便大口一张饱腹一顿。”天帚手舞足蹈给她描述。 胡说八道,的吧! “你是说,波凌娜他们一旦落入湖盆里就会遇害。为何指南里没有提到?”已经是另一个国家的国土,本来就闲人免进,至少该有个湖盆有吃人鱼之类的温馨提示。 “这也只是个传说。事实上,每年都有魔族、魔兽在各国边境消失,只是风之国地势的关系出现得更加频繁,而且根本无法分清他们到底是遇害,还是被当成食物,或是其他。”霖解释。 她倒宁愿相信湖盆怪物的传说是真的,这带区域是两国共同享有的天然堡垒,至于是魔兽还是异兽,或是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就不得而知。 “山间的怪风不能飞翔,我们得走陆路。”霆霓和雷光同时跳落地面。 她在地面打开地图,用树枝指指河道在黒叶林的简图,在河道一处明显的弯位画上圈,然后递给霖。 “余下请补充。”然后自顾自说下去,“我和波凌娜约定,入夜后在这里回合。假设波凌娜爬上分流的河道,现在可能在这里。”她手指停在在霖补充的另一半河道对等的地方。 “水流上坡的速度较缓,他们未必能达到原计划的路程;但进入山区后如落差大,水流反而会加速。”时雨把波凌娜的位置一再改动。 她能把这个说废话的魔族撵回家吗? “不能联系到她吗?”天帚问。 不可能,其余的人缄默不语,绝对防御,本来就有这样的缺陷。 当初只想到能给云翳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膜,没有预计到其他事情。 “没任何方法可以寻找得到隐匿在水中的波凌娜。要知道她的位置,只有在约定的地点,或是水流的终点。”她指指两处,一处已经不存在了,另一处死路一条。 “我们先到湖盆口。”雷光指指水流的终点。 时雨不知死活的接着问:“干嘛呢?” 随即被狠狠敲了一记。 “你是水系的吧,进入风之国之后,给我一路快速准确计算流速。” “行吗?稍有差池,波凌娜会被直接吞进异兽肚子里。重点是我们也无法分辨流进湖盆的是水还是波凌娜。” 霆霓说得对。 “或者我们可以对水面进行攻击引起波凌娜注意。”时雨提议。 “动静太大了,若唤醒潜藏在山区的危险分子,就更加危险。”霖反对。 “河道细长起伏不定,超出我们的攻击范围,万一河道过长或分支两条,还有两个湖盆,人手也不足。” 玥没好气望着雷光,这时候就不要猜测些不祥的万一。 攻击河道吗?攻击是不行的。 “你们有信心打败湖盆的异兽吗?单人匹马!” 对此质疑,魔族们昂起下巴,一副蔑视的神气,看了就让人讨厌。 “当然!” 是吗?说起打架就来劲? “攻击河道不可行。”她转身回到地上的简图。 他们有六人,一条河道分派两人,还有两个湖盆……她甩甩脑袋,现在不能抱侥幸心理,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唯一能祈求的是波凌娜还没有到达湖盆位置。 “霆霓和时雨在这里,雷光和天帚在这里……” 又在自顾自的安排任务了,可是这会他们谁也不敢有不满,波凌娜是她的契约者,云翳、银索的命在她手上,他们也只能把希望她有足够的智商,把赌注压在她身上。 “攻击改成防御。我希望你们不只有打架厉害。”她笑,坚定却笑得稍显勉强。 她想怎么做? “我会在湖盆口解除召唤,强行把波凌娜送回精灵界。” “原来如此,那云翳他们就会从水里释放出来。” 他们同时松口气,可是马上被她不见轻松的凝重收回去。 “不是释放,是抛离!” 周围是山石,他们还在沉睡不可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算醒觉,被突然高速抛离,他们也会受重伤。 “我们分成三组,尽量囊获正条河流。魔法解除的一瞬水面会有异动,我同时会给你们信号。解除召唤的一瞬间,你们有信心能及时赶至接住他们吗?这次不会有援兵了。” “当然!不需要!”那是当然的,就算豁出生命,也不能人类和异族看轻。 他们站起,唤出魔兽,整装待发。 “等一下。” 她在霆霓、雷光、霖身上再慎重思量了一会,两国人交叉分配,朝霖道:“你跟我来。“ 霆霓和时雨,雷光和天帚放开魔兽的束缚,同时跑进分叉的河道。 进入河道的后半程,风势减弱,玥换了时雨的鸟兽,霖尽量保持两人步伐一致。 小屁孩的表情有点严肃,营救四人而已,他们的能力绰绰有余,她犯不着那么紧张吧? 霖深吸口气,上前一步,还是忍不住问:“为何我要和你一起出发湖盆?” “因为你对银索充满敌意,对云翳和其他的人也没有感情基础。我不能放任你妨碍我们的行动。”他以为她喜欢?必要时还要配合他。可是论总体实力,他却都在他们之上,而且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 听起来真让人生气! “何况,我们还有交易没完成。” 他以为她已经放弃。 “粼波里的五条生命和雷光的契约。”仁至义尽了!千辛万苦把银索从死门关拉出来,可不是让他给霖了断。 “成交。” “若他们有任何闪失,交易无效。” 霖看着她,眼神不错。 第七十章异兽 简直吓呆了! 霆霓——代表着打架很厉害,小的时候已听闻其大名,可是打交道的几率几乎是零。今日竟然有机会和雷国的霆霓成为搭档并肩作战,小粉丝的心情,他是不会懂的。 自幼他被作为火之国君王守护者施以封闭式的培训,提升魔力,还有学习礼仪、各国邦交和形势等方方面面的知识,和焚轮陛下对霆霓放养式的教育完全不一样,众所周知,年幼时的霆霓是到处惹是生非的小恶魔。 何况还有一半低等人类的血脉,他对他的印象是并不是太好,肮脏、顽劣,鄙夷却……向往,那小小的身躯骑在狮鹫背上遨游天下的自由。 经历成长后的霆霓又是另一种气质,即便处在相同的位置,同是王子身份,霆霓给他的感觉和嘉澍或是雷光陛下都很不一样,高傲、自信,那副一切在掌握中的不可一世。那一半的人类血脉并没有让他退缩,年少的霆霓已经很强,对弱小的基本不屑一顾,偏偏当时他就是归到弱小那一堆里。 双系属性的魔族只是拥有皇族的血统,真正皇族的头衔还是得在格斗场决定。 霆霓是唯一让他这拥有火之国双系贵族高傲不起来的魔族,因为霆霓向这世界证明了,强大和血统并无关系。 在他面前,时雨自惭形秽。 他大概明白那个小屁孩的动机,这是力量的均衡,同时也是防止救援的偏差,可是雷系和水系这两个属性其实并不是很搭调,可以想象一下在水里通电是怎样的体验,攻击融合能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防御魔法就有点……是不能相容的两个属系。 明明还有其他选择的,她最后在三人之间选择了霖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我们里头,霖是最强的。巫女在辨识危机和能力这方面的直觉很强。”看出时雨的不解,霆霓勉为其难解答,不是想称赞她。 时雨下巴掉下,这怎么可能,不说在君王之战丢掉皇位,他也曾是霆霓的手下败将。 “不信?真的,她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怎么可能?她肯定鼻塞了,当然霖大人是很厉害的。”他脸上打着问号了吗?这也是他害怕霆霓的原因,还是那么厉害,旁人根本藏不了秘密。 “雷光的爆发需要条件,你是知道的。至于我,现在的确不如霖。”她自是更愿意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但此刻可没分身去刺激雷光变成疯子。 “一定有原因的!”时雨坚定地紧握拳头。 面具! 很可惜,就算是巫女,一时三刻也没办法解除这面具的魔咒。 “但是,我的防御魔法还是不错的。” “我完全没有质疑的意思。”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霆霓伸手一拦,阻挡了时雨的去路,“按照你对流速的推测,他们最慢也能到达这附近?” “啊,是!”他们停住的地方大概是河道中段,进入山区后有一大段的爬坡,但是他们已损失了半天时间,再慢,波凌娜也应该到中下游。 “攻击魔法是矛,防御就是盾,虽然长度不及攻击魔法,但是它的范围覆盖广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范围用尽所有力气扩展到最大。不用紧张,比被打得眼青脸肿是困难少许,我们能克服的。” “是,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受到丝毫的伤害。” 霆霓转身,余光再瞄了一眼时雨,需要操心吗?即便是擅长读心的巫女,她也不会轻言相信任何人,当然,契约者除外。 “人类小孩根本没有要接受你们审判的意思,监狱格斗场的一战是无可避免的。万一云翳不能出战,不,只要他在这里受到哪怕只是丁点的伤害,我都不会放过你。” 时雨怔住。 这是什么变脸的速度? 好,好恐怖!他的面具明明在笑,却不能掩盖话里咬牙切齿的恐吓。时雨僵硬地点点头。 时雨负责前段,他在后段,最大范围的水帘和静电壁垒,希望他们不会刚好落在两者之间,那最多造成一瞬的心脏麻痹,不会有大碍的,他们也没那么弱。 另一边负责河道后段的雷光和天帚默契好多了,两人积极地做热身。 “我的雷系魔法不如霆霓,火系也不能派上用场。不过,我对你的龙卷风暴和腾云充满信心。” “谢谢你,雷光陛下。”好感动,霆霓殿下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连话都不会说。 “好,来吧。”雷光紧握双拳准备就绪。抛离的速度很快,但快不过闪电,他一定能在摔撞上石壁之前,把他们送进天帚的龙卷风里,让他们安全着陆。 希望云翳夫人那张精致的小脸不会被他的拳头挥中,不然,霆霓可会让他好看。 而靠近湖盆口上空—— 从不曾被如此质疑过,霖轻笑,被一个孩子脸上不经意的冷漠慑愕。 “你是怕我出尔反尔?为了雷光的契约,万一出事,我会想办法弥补你一切损失。” “命都没了,你要赔什么?”她轻描淡写的反问,“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湖盆口飞去。 “男子汉一言九鼎,说话算话,你少瞧不起人。” “那你好好干,黑隼借我。”她笑。 飞出一段距离,她又回过头。 “你真的千万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知道了。真啰嗦。” 听到他答允,她满意地骑着黑隼飞往湖盆口中央。 水流没有再形成分支,简直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风之国这边的河道明显比黒叶林的狭窄,到达湖盆的距离一下被拉长,他们守着中后段河道,已经分身乏术。 脚下遍眼看去都是嶙峋巨石,几乎寸草不生,可是在半空之上依旧能隐约感觉到岩石里充满朝气的生灵的脉动,看似荒凉,实质不乏生机的灵地。 可惜不是观赏风景或是游园的时机。 顺着河流,她来到湖盆上空,湖盆灌满了水,将近一周,湖盆旁边已经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吸引了许些小型觅食者前来,湖面一片宁静,分叉的河道在这里终止了,落差不大的小型瀑布,然后汇入山体移动形成的湖盆。 “大天使的羽翼——” 如果波凌娜已经来到瀑布口,羽翼的宽度足够囊括他们。其他人应该也做好准备了。 他们会落在哪里? 湖盆下真的住着异兽吗?然而,她没有感觉到强大的气息。 不要说放眼望去无垠的广阔,就他们途径大大小小的湖盆,多得数不胜数,地下得住着多少只异兽,说不定只是老鼠窝、蚂蚁窝,蜂窝,大不了是蛇群之类的。 萧!萧! 风……滑过她的脚底,悄悄掀起披风,奇怪的气流,像是局部气压不均形成的小型龙卷风,她把手指往风里轻轻一碰,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附力量,吓得顿时收回。 这时,受到吸引的湖水荡漾一下,在湖面形成凹陷的漩涡。 下面真的是? 她定定望着漩涡,一阵惊恐。 时间不允许她一探究竟。 “召唤,解除!” 波凌娜,你在哪里?求求你,千万不要落到湖盆里。 ——召唤,解除! 话音刚落,时雨感到脑门被什么敲击,和天帚同时接收到信,竟然庆幸被巫女牵制着,这种认知绝对不是件好事。 所谓水面异动只是如蜻蜓点水般轻微荡漾,石头飞溅的动静比之还大,用肉眼根本不能分辨。 霆霓和时雨聚精会神等待着,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相隔一段距离,几个弯位,霆霓和时雨几乎感觉不到隐匿在波凌娜粼波里的气息。 时雨用他本身属性,才能勉强感知到,仅一刹那,一股异流在水中划过,那是魔法的记忆。 波凌娜的魔法在空气里依旧能依靠稀薄的湿度维持,身距不远,在感知能力上有绝对优势的,才能勉强预计到她的位置。解除召唤后,波凌娜的气息在水面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 两人真正意识到魔法解除了,还是天帚的狂风,然后是雷光发出刺眼的雷闪划破长空,不是波凌娜的气息,而是看到同族瞬间爆发的魔力,他们才惊觉而匆忙赶路。 ——隐匿的粼波在河道后段。 而另一边的雷光和天帚则明显感觉到空气异样,在靠近河道出口的霖很快也发现了。 先是微弱的魔力,不可名状的能量体如球体从水面滑向半空,潮湿的水汽包裹着即的能量,在半空浮游半刻后,受外部压力入侵,再也不能维持稳定而破裂。他们感到能量体忽地被强行撕裂,蕴藏在里面的能量瞬间被释放,内容物如爆炸般四散。 在接近河道出口的位置,先是体积最大的穷奇如高速滚动的球体般被飞弹出来,旋转的球体和空气摩擦,发出微弱的火光,雷光飞身闪跃,早已就绪的右雷闪拳朝穷奇打去,球体在半空旋转一会才改变撞向岩壁的方向,龙卷风感应到魔力,随即迎上去,把穷奇吸收入内。 第七十一章自寻短见之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挥出第一拳的雷光几乎是立马飞弹出去,把已凝聚好力量的左拳挥出去,刚好迎上曙雀,最后一脚闪电踢则是送给银索。 波凌娜的魔法剩余的最后一股力量化作一口水泼向雷光,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总算把他们的速度降缓顺利送进龙卷风里。 只有穷奇,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龙卷风,届时,它已经晕过去了,怀里的云翳随即脱离而垂直掉落。 “天帚——” ——腾云 软绵绵的云团和水泡在云翳快要掉落水中一刻来到他身下,见云翳安然降落,天帚随即晕过去。 云翳睁开眼睛,兴奋环视大家:“霆霓殿下,我回来了?” “是的。干的不错,雷光!” 呵呵,落汤鸡的雷光干笑两声,暗暗擦去冷汗,他之前耻笑人类小孩过度谨慎的话收回去,还要称赞波凌娜的厉害,更要感谢把云翳保护严严密密的穷奇。 隐匿的粼波不单是绝对防御,被粼波捕捉的敌人若冒然从里面解放出来亦非死即伤,如果还有第四个或是第五个,他就不得不用身体来挡。 雷电还是用来攻击较适合,要产生足以抵消冲击力的力量,又不能太强烈,控制得不好产生的震动让自己肢体都出现短暂的麻痹。 右手中指关节错位,双手和左腿中度灼伤,若不是穷奇护着云翳一起被抛出,他可能是那个唯一被抬走的伤员。 好险!差点在家里丢脸了。 就在所有人都要松口气的时候—— “霖,在湖盆上方张开隔断的屏障。天帚,把龙卷风暴收回去退到最后。其余的人……自便!” 人类小孩突然出现在上空,二话不说就下指令。 怎么了?不是成功营救了吗?她忽然跑出来瞎指挥什么。 众人心里尽是不解和不满,但受她凝重的神色影响,霖还是快速张开黑幕屏障,这是一种屏蔽魔法,能把连贯的力量隔断。 曙雀从天帚的龙卷风暴消失后,也安全着陆,除了穷奇有轻微擦伤,此刻,众人已经大概明白人类小孩惊慌的缘由。 银索所在的龙卷风,在天帚收回魔法后,依旧没有消失,只是悄悄减缓不断吸收四周物体而壮大的规模,但不能改变其越来越猛烈的势头。 没有能力摆脱龙卷风吗?他们不认为,可银索就是迟迟未从龙卷风暴出来,而且风指向湖盆口迅速席卷而去。 “快——” 黑隼领命俯冲而下,落在龙卷风到湖盆的必经的河道上,她跳下并叮嘱它赶快回主人身边。 龙卷风像巨人般一步一步前行,所向无敌,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挡前行的飓风? ——水轮壁! ——冻结! 旋转的水墙不断改变位置,把风暴困在墙内,一堵被风嵌入吞没,一堵再起,直至背冻结之术凝固在原地。 “怎么回事?银索没有卷进天帚的魔法里,那,那是谁的魔法风暴?”雷光话一出,众人顿时环顾四周。 还有谁在这附近? 可是,四处除了近处的石头,和远处安静的山林,并没有谁。 是跑了?还是藏匿的高手,竟然趁乱混进去了,银索卷进的是混在天帚龙卷风暴里的仿冒品。 霖脚下,湖水不自然地荡起形成漩涡,张开欲噬吞一切的大口把周围吸附进去。它在呼唤龙卷风,如同母亲叫唤孩子,好开始不愿意,被冻结的风渐被唤动,它一点一点挣脱冰霜的束缚,往湖面的漩涡方向迈进。 霆霓跳到到巫女身侧,防御加固,减缓龙卷风前进的步伐。 “除了风,它好像不能兼容其他魔法。”可是这股强势,单靠几人之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就是湖盆的怪物?”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山脉地下竟然潜藏着如此霸道横蛮的异兽。 的确是怪物。 “那不是异兽,我们或者可以让它走得慢点,却阻止不了它前进。” “那银索……” 察觉到霆霓的异样,雷光时雨曙雀也跳上来参与张罗路障,只有天帚被勒令缩到角落,照看孩子。 银索啊?银索吗?唉——真讨厌,他知道自己是很重要的、非常重要的委托品。 “银索,你听见吗?”她放声喊道。 龙卷风里除了风声,只有被卷进风暴里各种垃圾的摩擦声,可是里面的确有生命的气息,不是银索还有谁。 玥跳出防御的高墙,有这些魔族的力量,她蹩脚的召唤还是不要献丑了。 “我去把他找回来。” “我们能做什么吗?”雷光倒是更愿意自己跳出去担当那角色。 她给每人手里放了颗种子,才一脱手,种子即发芽,并速长成蔓藤栓着各人的手腕。 “如果我找到他,你们就把我们拉回来。” 一转身,她即像脱线的风筝随风飘去。 到达龙卷风体,她一手伸进龙卷风里,一手拉扯着魔族们的手,不让自己被卷进去。 靠得如此近,她可以感觉到生命跳动的位置,甚至看见银索的影子。 “银索,你在里面的,拉着我的手出来!” 半刻,龙卷风里还是静悄悄的,她的前臂伸进去却摸了个空,他该不会……她急了,撕声喊道:“银索,你给我出来。” 湖面刮起来的漩涡也不断状大,足够能侵蚀霖的屏障,时雨及时赶至。 似乎明了事由的雷光也赶至吼劝。 “银索,你听到的,马上出来。” 可是无论外面怎么叫嚷,里面的还是不为所动。他们的结界已经撑不了多久,龙卷风徐步前行着。 糟糕,真会添麻烦。 他不是不能出来,而是不想出来了,就那么想死?还不让她得到雷光和霖的契约。 气人! 她一拉紧牵引的蔓藤,同时切断。 魔族们手腕的压力明显松懈,专注力统统回到龙卷风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正排山倒海向他们挤压,不是生灵该有的磅礴气量,这到底是什么? “你们听好,这不是异兽,你们根本不是它对手,想办法减缓它的速度。万一卷落湖盆,就再也回不来了。”说到最后,她神色黯然,不过,她马上振作起来,“无论如何,不要再跑进来一个。” 什么?霆霓和雷光还来不及问清楚,她已经消失在龙卷风里。 不是异兽,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能拥有的力量,那是什么?再也回不来又是什么意思? 任性横蛮、阴险狡诈、得寸进尺,个性极其恶劣还丝毫不会掩饰的人类小孩,连装出来的怜悯也充满着浓浓的恶意,得意、不满、惊慌,愤怒……尽写脸庞,可是到刚刚为止,霆霓还不曾没有见过她露出过悲伤的神情。 真的是那个谁的生命还不如她一张契约书的顽劣小孩? 不安凝聚不受控制龙卷风里。 霆霓和雷光怒吼,放出更强大的魔力阻挡它的去路。 可是无论他们多强,魔法始终不能抵消龙卷风,仅能减缓它和湖盆口的接应。 湖面的漩涡渐渐扩大到溢出湖面,百里内的植被、巨石不断被卷进漩涡里,幽暗的无底洞正蚕食一切。霖的屏障已经不能阻挡湖盆发出的呼唤,如果他们稍放松,让龙卷风前行,不消一刻它便能刺穿屏障。 龙卷风分为四个区域,外旋风圈,高速旋转带,缓冲区和中央的气流稳压区。 她在高速带被转到晕头转向后,好不容易才爬入缓冲区,进入稳压区时,**还是糊的。 稳压区中心是一梭型暖流,它吸收旋转带产生的热能,四处行走的时候,两端和外面的冷风对撞,生生不息,持久不断的龙卷风就这么形成。 在龙卷风的中心找到抱着双肩畏缩着的银索,似乎还在警惕着从外面伸出来的援手,见着她大吃一惊,吓得跳到远远的另一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是怪物吗?明明长得娇俏可人。 “你,你为何跑进来了?”这人类小孩,他真心服了,不依不饶,纠缠不休,死心不息。 “来看你啊。”她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她往左两步,他也往左两步,简直是她的傀儡娃娃。 “你是傻子啊?不是一旦进来就出不去吗?” 哦,他听到她的话嘛!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己跳进来的,暂时没有打算出去了,倒是可以顺个便把你扔出去。” “你就让我死在这里就好了,还跑进来干什么?只要我一死,大家都会轻松多。” 听说火之国的是通过格斗场来决定的,决定皇族里的地位,君王、守护者、守林人…… 说真的,她还真看不出那个傻乎乎的神经时雨强在哪里,他怎么看都打不赢霖!格斗场的出场排列一定有严重的漏洞。 至于银索,这毫无斗志的竟然是打败一众,技压群雄,火之国顺位第一的君王守护者。 他的过去究竟是何种的一帆风顺,才把他养得如此矫情。 “可能只是艳压群芳而已。”男人来说,银索都算长得精致的了。 云翳的精致是可爱,他的则是美丽。 “你说什么?” 第七十二章谁回不来? “我说,”她抬头,能看到漩涡在头顶上转动,可是四周完全没了在外面的震撼,这么个宁静的寸土,周围暖暖的,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她食指绕了绕,指指这里,“你怎么发现的?” 发现这不是天帚的龙卷风。 “具体我也说不出来。”湖蓝色的眼睛闭上,重新再感受这里的气流,“大概是‘质’不一样,不同人不同等级召唤而来的魔法,还是稍有差别的。这个,有点不像是魔法造成的。” “你是说,例如自然之风?” “我不确定。” 她点点头,个中的区别真的是只有切身感受才能体会得到。 如果是,那这个大自然也太狡猾了,还会躲到魔法里混淆视听。 没力气再追他了,她慢慢蹲下来,发现能蹲稳后顿发出中年人的叹息声,真的从来没有如此拼命。 似乎只要尽量靠近中心,就能稳住重心。 银索瞄了瞄仿佛不是蹲着而是躺在床上般舒适的巫女,小孩子还是小孩子,一下子就忘乎所然。 “这里是哪里?”他问,被困在波凌娜的魔法里,不断被她滋扰,他早头晕脑胀。 “黒叶林旁边邻国山区。”她双手托腮,语气里尽是想打瞌睡的味道。 银索讶异得瞪大眼睛。 “这是湖盆怪物吗?” “如果把所有未知的东西称之为怪物,那么它就是吧。不过,你知道了吧,这个不是你们之前所认知的异兽之类的。” “那这是什么?” “谁知道呢,这不重要。”她打了个哈欠,“它突然出现,还拐跑了你,让所有人一下陷入危机。” 现在,她要想的是怎么出去。 银索沉默一会,才言不由衷的解释:“我有尝试过出去的,可是这环绕的风势转速实在太快,一下子又被拉回来。” “那我靠近风暴伸手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他突然觉得,大门会开启,魔界流于表面的平静很快会被外界打破,整个魔族……雷光会赋予更重要的使命,届时,所有人都会忘记他的。 “单是一个人类的出现,已经让雷光有了变化,不止是外表,他变得更有活力。一切会被纠正的,你是他的希望。”他是真心的。 希望?谁的?那么恶心的话,亏他一个大男人说得出口的。 “我怎么觉得获得救赎的人只有你,把自己的希望拿走,却把别人的希望泯灭。”她轻蔑地扯动一下嘴角。 什么? 什么时候?看着她倍化的脸,银索才惊觉,他竟然毫无知觉即被她靠到边上来了。 “老实告诉你,这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撞击时空形成的侵蚀空间,它们是最恐怖的杀手。只要这龙卷风回落湖盆,空间之门就会关闭。被卷进来的人死亡几率是未知数,但根据最新研究显示,你只会迷失在这无底洞里,等待时间极其缓慢流逝,某天累了,绝望了,或是只是困了即进入沉睡状态,然后永远睡死在这里。” 永远睡死在里面? “我从来不曾听过这种事。”银索慌忙站起,拒绝她的话再侵蚀他的耳朵,继而脑子。 “当然了,大自然的力量是最神秘的,它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出现,拥有空间魔法的异族也不能解释一切,此类能者也很稀有。以往对此类失踪人口的处置也是不了了之。异族也是近年才发现,那些莫名消失在异空间的异族生命尚存的事实,他们生不如死。” “太可笑了,哄骗也要设限,都消失在别的空间,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 “因为契约。”说时,她也慢慢站起,带着笑意的半张脸渐渐阴霾。 听到这个词,银索收起嘴角的轻蔑,忧愁的蓝眼透出愠怒。 她低着头,看着那些被吸收进来的石头不停地旋转着,忽然一块手掌宽的石块被其他石头撞击而滑出轨道,直往她冲来。 “小心!” 他及时上前推开她,石块从他的脸擦过,留下一条灼烧的血痕。 她冷冷地别过脸,对他的援手和伤势视若无睹。 “和巫女签订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除。契约一方明明不存在了,契约却没有解除。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银索怔住,泪水在她眼眶打转,马上就要夺眶而出,难道她们也会为消失的契约者感到哀伤吗? “消失了并不意味着死亡。在人界的巫女屋里,有无数连接这种空间的门。迷失在里面的异族的亲属甚至会一直守候门外,奢望有一天,迷失者能敲响那扇回到现世的门。生不如死并不是指消失的人,而是指那些怀着希望渐渐老去直至死亡的人。你觉得雷光陛下会怎么做呢?” 银索那本生无可恋的脸浮现出恐惧,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情景。 “残忍的魔族,自己在那边睡大觉,却要别人背负一辈子的哀痛。我可不想把你的墓碑立在家里!明白了的话……”她忽然一把拽着他的长发和手臂,“赶快给我出去。” “等……” 突如其来的蛮力,这小孩哪来的劲头,他才说了一个字,已经给她甩出缓冲区,直插入高速旋转带。 那她,怎么办? 看到从风里被巨石打出来的银索,众人马上松了口气,也放松了防御的屏障。 如此一来,即使她漫天开价,他们也不能吱声了。 站稳了的银索马上跑回风里,时雨和雷光强拉着他才没有重新被卷进去。 “可是她……” 龙卷风里没有再出现巫女的身影。 “这不是魔法,没有人协助,是不可能从里面跑出来的。” 所以,她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会? 他们一时竟没有意识到,因为她是大摇大摆进去的,因为从没有想过她会舍身救银索,因为云翳、雷光……他们都是她的目标契约者,所以她很努力,用自己的方法去保存他们。 “把命丢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这话不是她说的吗?”霖握紧的拳头,关节泛白。 他们同样接受不了的,活了千年以为能已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救不了一个小孩子,从降落魔界后一直是嚣张胡闹,对他们颐指气使,完全不把魔族放在眼内,但细心想想,她从来没有强求,都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威逼利诱,最终还不是自己亲手把尊严葬送。 “或许我们像她一样把手伸进风里,把她牵出来。” 对! 可是无论是谁,试了多少次,只要一靠近龙卷风,就抵抗不了风里几乎疯狂的吸引力,没有了巫女的魔法蔓藤,他们无法效法把自己支撑在外面。 ——不用管她吧。 山羊的脸突然出现。 他们能听到它说话? ——待龙卷风回到湖盆,空间之门就会关闭。 “对了,她说这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撞击时空形成的侵蚀空间……”银索回忆,可是不敢往下说去。 对了,巫女能无条件随意打开结界,游走各空间。 ——她不会有事的。巫女就是能做到,而你们不能,所以她才会那么嚣张。这很正常,我们不都有那样的傲气吗? 山羊的话让魔族们吃下定心丸,反正她能出来的,现在就让他们耳根获得片刻安宁。 “但,为何她们没能力把契约者从异空间召唤回来?”银索抓着山羊,冲口质问。 咦?有那回事? 它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假设是空间的制造者本来就是为了关闭某种东西才弄出这种怪物,吞进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那种空间和我们脚下的空间形成本质不也一样。不过,她在那边湖盆的时候,已经想跳下去了。在最后一刻把我拉出来,估计是有打算的。所以,应该不用担心。收手吧,不要浪费气力了。 所有人迟疑了一下,只是稍微闪神,龙卷风如有千吨重般坐实湖盆,慢慢陷进深渊,完全由不得他们阻止。 “不行,一定有办法的。” 银索飞到龙卷风底部,双手凝聚魔力,欲要把龙卷风从湖盆它拔起。 可是,即便合上所有人的力量,龙卷风的风向依旧丝毫没有改变。 所以就这样了? 千叮嘱万吩咐他不要忘记交易,她却只顾自己邀功,先他一步察觉端倪,更抢先一步把人救出来,分明就是不想用他的契约抵消雷光的契约,可是也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去。 他到底做了什么?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子汉,现在竟然还有颜面理直气壮站在这里…… 那双充满质疑的带着轻视的眼睛,最叫人气愤,从一开始就看扁他般。 “魔盾——” 黑暗盾牌挡在一众跟前,防御的结界魔法得到直线的提升。 霖黑色的身影却往龙卷风里跑去。 “霖,你去哪里?” “我去把她弄出来。你们再撑一会。” 山羊追上去,利齿只碰到他披风的摆尾,还差点咬到舌头。 这又是哪来的疯子?他半路说回羊语,发出咩咩叫声了吗?为何他听不懂它的话? 第七十三章单纯回路 女人的眼泪真好使!有时,再顽强的戒备也敌不过一滴眼泪。 玥低头擦去眼眶里的雾气,哭过之后,口干了,肚子也饿了。接下来的时间会更难熬。 龙卷风来回晃荡,风的轨迹不断扭曲,是魔族们结束了魔法,导致力量回流,不一会,再次魔族的魔法碰撞,力量忽弱忽强,风暴摇摆不定,晃动得更厉害,她好几次被甩到高速旋转带,和被丢进洗衣机的感觉应该差不多,晃得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直至风暴坐实湖盆口,她才得以喘息,都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 虽然那么帅气地跑进来,可是她的确是没办法自个出去。跳进来的一瞬间她是有想法,可是那都是长久以来未经验证的假设而已。 泪已流干,哪有空闲管漫长的等待,剩下的只有重新振作起来。 进入侵蚀空间的机会比拜见阎王的几率还低,后者一生总会有那么一回,前者却未必。 还差一点点,空间之门便会关闭,一定能找到些东西,只是她将会带着那些结果永远沉睡,还是把那些久未经证实的假设亲身体会一轮。 乐观一点,她不会呆在这里太久的,倒不如想想出去之后会面对的事情。 强行遣返意味着召唤波凌娜到魔界的事情暴露了,而且还被困在侵蚀空间里出不去,虽然她们百分百的机会会选择往里跳,可是每次执行委托,姐姐们还是耳提面命的警告不要玩命。 这都是为了世界宏伟的事业,但还是会被骂得很惨,称赞更别想了。 龙卷风已有一半进入湖盆,脚下的风暴渐渐减弱。她马上就可以进入空间探索无人知晓的神秘。 距离琤瑜姐约定的时间,还有24小时,她会想办法救她出去的,现在最重要是保持清醒,不要睡着了。 才这么想,她打了个哈欠。 高速旋转带把这里和外界隔绝了,缓冲带则是负责把魔族在外叫嚣的声音解读成悠然的催眠曲,感觉和魔界越来越远了。 她好像听到他们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管了,异族的魔法能让击破或收回而被解除,但大自然的魔法是不可能被消除的,它只能由自然这个主人自动回收,只要通道入口关闭,她就…… “龙卷风里面原来是那么的安静!” 嘣! 理智之弦断掉的声音! 那谁的声音?一定是耳朵的幻觉,那眼睛看到的呢——一团乌黑的物体从风里移动到眼帘。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瞌睡虫一下被捏死。 “嗨!”霖黝黑的脸惊喜地指着她,“小孩子是不可以一个人独立旅行。” 想不到那么轻易就找到她,霖欢快地迎上去,不料,迎面就是一拳。 “你干什么!我是来救你的。”他踉跄几步,还是摔倒在地,地?姑且是地吧!一个女孩来说,她的手劲也太大了,难怪能把银索扔出去。 “谁让你进来的,饕餮没有说明白吗?” 霖抓抓头皮,回忆了一会,才道:“你是说那只山羊吗?它好像是有说什么,一只山羊会说人话。” 是没听还是根本没有听进去? “霆霓和雷光在干什么了!”她不是严重警告他们了吗?居然还让他跑进来。魔族的情谊真淡薄! “在阻截龙卷风,应该还可以撑一会的。”霖自信地竖起拇指。 “我没问你!”她吼道,吼完马上气喘吁吁、一阵眩晕。 搞什么! 身体很沉重,今天严重超出负荷,还受了不少惊吓,偏偏在这时候还有人来添乱……不,不单如此,她深吸口气,是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不过,幸亏他出现赶走了那些恼人的瞌睡虫。 她一屁股坐下。 “他们还能支持多久?” “能一会,但不会很久。” 实话!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你怎么把银索弄出去,我就怎么做吧!” 她捡起刚刚伤到银索的石头,扔给他。 “试一下,扔出去。” 霖接过石头就往龙卷风里扔,石头一下被卷进风里,下一秒以更快的速度弹回来,来回几次还是一样。 他连石头都扔不出去,还怎么把她送出去。 “一定有什么机关,你老实告诉我。”他就不相信,只是蛮力的话,他做不到她能做到的! “是的!”她装着恍然大悟,然后朝他翻白眼,“那你怎么办?” 他愣住,完全没有想法。 如果还有力气,她真想一巴掌扇死他。 “总不能把女人和小孩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也坐下,“虽然你不是一般的女人和小孩,可是还是女人和小孩。” 真是的。 之前怎么就不用这套淑女的方式礼遇她。 “我不会一直被留在这里的,明天姐姐一到就可以把我带出去。” “那我就陪你到那时候吧。” “随你吧。反正我现在没有力气送你出去,你看起来比银索重多了。” “当然!那银索简直和女人一般羸弱。不,比你这个小孩更差劲。” “拿我跟他比吗?你不是曾经输给他吗?”论地位。 “是,是!”霖黑着脸,猛点头,“你比他恶质多了,无论是个性还是身材样貌。” 她嘴角抽动,不要跟他动气,不然会更饿。 见她背对躺下,他干脆躺下来。 “我已经几天没睡了,趁机休息一下。这里的空气让人懒懒的,和在山羊的肚子里的感觉真像。” 什么?两人倏地弹起。 霖的魔力没有耗损,这空间在吸收的是他们的活力、生气。 冷汗划过额间。 “喂!” “干嘛?”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有屁快放!” “真粗野。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要待到你姐姐来接你吗?” “那拜托你动动脑子想办法呀。” “你不想吗?” “让女人和小孩想不有损你大男子的尊严吗?” “话虽如此……”霖摸摸下巴,假装琢磨起来。 “少废话,你的聪明才智不在这里用,难道要拿到阎王那里当贡品?” “那得有才行。”他不假思索的接道。 完全没发现毛病吗?她不禁离他远远的,这么直率的告白真不是一般的蠢。 接收到她极度嫌弃的表情,他马上嚷道:“开玩笑的!” 玩笑吗?都要在这里长眠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了。你把银索扔出去时,是召唤了蛮力和同时还有比这风暴更快的速度。”这两点是必须的,“除此之外呢?” “会打水漂吧?”玥低头即捡到一块扁石,随着龙卷风卷走的垃圾越来越多,一些小件开始往缓冲区乃至稳压区挤压。太靠近缓冲区,还容易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小孩子玩意。” “这样。”她微微弯曲膝盖,获得一个完美的角度,然后瞄准某个时刻把扁石投掷出去。 石头从缓冲区一跳一跳,跳到高速旋转带,然后消失风暴里。 原来如此。 她就是这样送银索到外面的,他是不是有点对她另眼相看了? 哼,如果他做不到,就太难看了。 霖自是马上抱走一堆碎石,除了被开始几块划伤脸部,不消一刻,即从打水漂学堂光荣毕业。 不过,想扔她出去的课程还没完。 “我现在也没力气送你出去,动一下都想吐。”她艰难地叹口气。 似乎真的很不好,气色都沉下来了。 “是我送你出去。”他更正她,“说话可以吧,然后要怎么做?” “石头代表着你将使用魔法的方式,魔法是把物件送出去的载体。穿越风轨的力度和速度要在龙卷风之上,不然会重新被卷回风里。”刚刚被石头打疼就是那么回事。 “进入高速旋转带的外边缘,外旋风圈收到撞冲会形成风洞,外面的空气会进来,压力会更大。” 银索在监狱几乎滴水不进,还要接受对决,体重已经掉到生存的下限,她已经使尽九牛二虎之力。 “明白。我试一下。” 暗黑水龙波—— 黑色的冲击波越过龙卷风的风轨,在眼看快要冲出去,被外压一个回流即打散。 “不行?我以为这个力度和速度足够了。” “年轻人,瞪大眼,生命只有一次机会。”她装模作样当起督导。 “知道了。”霖解开脖子上的狗带,手腕也有,那身束缚就像魔力减压器,魔族都喜欢戴些玩意隐藏实力吗? 除速度和力度,还不够,还有其他东西。 霖收起气息,进入临摹状态,魔法不是石头,不能让他随意挥霍。 龙卷风与风之外的魔法并不兼容,但魔力在发出的一瞬依旧没少给风暴压力,风暴借助这股压力迅速往下陷。 这时,风暴剧烈摇晃,空间的裂口已经来到他们脚下。 “怎么回事?下陷得更快了!” 没有人回应时雨的问题,因为答案已在眼前——霖的魔盾消失了。 “刚刚好像感觉到霖发出的水龙波……” 霖在里头使用魔法。 “他们在尝试冲出来。不能依赖魔盾,我们要再加把劲!” 在他们出来前绝对不能让龙卷风被湖盆吸收进去。 第七十四章乘人之危 论力度和速度,他肯定在她之上,欠缺的部分是什么? 咚!咚!咚! 小石块一路弹跳,最终跳出风暴。 他不也做得很好吗?为何换成魔法就不行? 打水漂? 如果力度和速度是必须的,为何小石子能穿出风暴? “三个条件!”她竖起三根手指,“超越风轨的强度,凌驾风速的速度……” 她瞟他一眼,故意停住,这得自己领会。 打水漂用的不是蛮力,而是技巧,尽管可以花枝招展摆各种姿势进行投掷,那都是迷惑眼睛的伎俩,成功只有一种姿态! 而这里石块则需要—— “把控魔法辐射的宽度。” 叮咚! 龙卷风之所以能横扫千军的猛烈,源于它由无数相近风速和轨道的旋风聚集而成的一具铜墙铁壁,横冲直撞是过不去的。 但整具龙卷风不会时常保持一致,当它遇到障碍物的时候,会扭曲,甚至会遭破坏。 所以当某条风轨突然携带大件行李,或是内部、外部对局部施加压力的时候,它无可避免发生倾斜,和其他风轨形成一夹角,这个夹角内的范围,风力较弱,就是龙卷风的薄弱点,突破口就是这个夹角。 小石子的能通过夹角只需要一条缝隙! 魔法的辐射范围不能漫过夹角的宽度,不然会被消磨或是当成皮球踢回来。 暗黑的气顿时充满整个龙卷风,敏感的风暴不安起来。 她低头看向异空间的入口,依依不舍。 “你就那么想把我丢出去?一个人留下等死?”她的手往外一收,作最后挽留。 “别叽歪,集中精神,准备好了吗?”被风暴吸收大件行李不是说有就有,只能依靠在外面的他们。 话毕,霖怒吼一声,发出更大的能量波,霆霓那一众不说,自是热情如火般回应,察觉他们意图的湖盆口发出的强势引力如同魔爪般伸向他们,风暴剧烈震晃,他们连站立都困难。 他双手凝聚魔力,冲出风暴的轻舟已经成形。 “等一下!”她边喊,眼睛却锁在空空的掌心——失效了,什么时候? “还等什么!”他们已经半个身陷入湖盆口了。 她猛地抬头,紧紧逼视。 “反正你不要命了吧,正对身后发一个水龙波。” “你想杀了……”霖顿悟,想死还得看运气,他以为她有点小聪明,原来爱瞎蒙。 暗黑水龙波—— 另一边—— 极零冰激流—— 白色的魔纹在霖的脸上浮现,魔力的阀门完全开启,龙卷风也被彻底激怒,他咬紧牙关,顶着四处肆虐的狂暴,被扰乱的轨道,带着火星碎石纷纷打在他脸上,手臂上……割出一道道伤口。 她一手紧抓冰激流的尾巴,一手抓着他。 “快放手!” “等!”她的完美设想是,借助前方的魔法开路,后方再来一个猛击,说不定能产生足够的力量把两人同时送出去。 终究是,没有经过精准定位的胡搅。 被风轨反弹回来的暗黑水龙波最后在他们左边两米外的位置,然后被打扫在缓冲区。 她抓紧他的手臂,长长的指甲深嵌入皮肉。 没有办法了吗? “够了!要陪葬的话,至少得是个丰满的美女!” 什么? “不过你也不错,欢迎光临魔界!” 他笑,露出一排黑牙。随即一鼓作气,抬起右手欲扫开她抓在左臂上的手。 什么嘛! 她可还一丁点便宜都还没沾到。 “召唤,契约书!” 霖一怔,这时候,她想干什么? “你右手闲下来了,把契约书签了。”话毕,契约书出现在他右手边上。 “这时候你还想着……”趁人之危吗? “赶快签!不然,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她作势就要放开抓着激流的手。 他已经不能出去了,她还要他的契约来干嘛?算了,答应她的,男子汉不能食言,反倒是他没有遵守承诺。 他把契约书拿到手上,手臂上伤口的鲜血早已浸润指间,一下染红了契约书,他的大名也落在书上。 “和巫女签订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还有,还有…… 来不及听完她的训词,甩开契约书的右手用最后的力量把她的手拿开。 她看着,黑色的身影徐徐下降,直至完全被风暴吞噬。 被拉回现世,也看不见光明,黑幕早已降临。 霆霓接着从龙卷风摔出来的人类小孩,神色木然的她依旧看着风暴卷进深渊,消失在湖盆,空间之门关闭。 湖水就在空间关闭的瞬间恢复平静如初,只是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赶来喝水的兽类眼见安全了,纷纷围上湖边。 她跳下,跪在湖边,默念召唤的咒语。 没有月光照射下的湖水,如同天边一般黑暗,死寂把时空凝固了一样。 “霖他……”霆霓和天帚相视,雷光早已精神涣散,他们不忍说下去。 “霖大人,难道,被带走了,已经回不来了?”时雨看向人类小孩。 回不来? 她跳进水里,猛力拍下去,溅起的水花也不能让湖水再充满生机。 “怎么可能,他在里头睡着了?晕过去了?难道来不及完成契约,只差一个字而已,又或者契约的考验没有通过!他想杀我,想破坏契约,所以契约没有成立?都这个时候了,既然会杀我,干嘛还跳进龙卷风暴里,假惺惺救人,就为了逞一时威风?” 魔族们沉默,此刻她大吼大叫,仿佛替他们把悲伤宣泄了一点,但那一点似乎也不足以减轻压在心里的沉重。 她突然捡起不知何时掉落水里的背包,疯了似的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玥小姐,你没事吧?”天帚不安地问,他还不曾见过如此恼怒的人类小孩,她一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蔑的笑脸。 “有事!亡灵手镯不见。” “即使是亡灵手镯也不可能把生命夺过来。”雷光提醒。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你怎么那么冷静?他不是你哥哥吗?” 雷光被她问住,对啊,他也太冷静了,为何,时雨那时他一下就失控了,也愿意用契约换取银索的命。但,霖,霖不一样,他是他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他的。他从没有想过,霖会离开这里,离开他。 “霖他不会有事的。”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或者那是来源于血脉的信念,雷光坚定地道。 或者只是万念俱灰。 所以……结束了? “玥小姐,先上来吧,你会着凉的。”天帚张开披风。 所以—— “那当然。” 长发淋漓的黑暗魔族露出水面。 “霖——”众人惊叫,真是活见鬼了。 “你还活着!”雷光顿时跳下水抱着他,又亲又搂。 “喂,喂!好了,好了。”他拉开弟弟,都这么大个儿了,多难为情。 “对了,我捡到你的……” 话未完,霖被一脚蹬回水里。 划爬两下,他再次回到湖面,不满地吐出泥巴。 “我实在不喜欢你们人类表达谢意的方式!”之前也甩他拳头。 “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死了,晕过去,或者睡死了,我不知道!总之,作为契约者,感应召唤要马上出现在我身边。”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会马上出现。”还不是要给她捡东西。 霖果然还是成为契约者了,心情真复杂,他们叹息,脸上还是笑了。 “对了,你捡到我的什么?” “手镯。” 他摊开大掌,黑色的手镯跃然,她才伸出手,手镯如见光死般,开裂了,粉碎了。 “这不是我的错!” 四周寂静了半刻。 “啊——”她忽地发出凄厉的哭喊,双手颤抖着接过不能用的手镯,重重地叹息,甚至滴下眼泪,跪在岸边,和一众的魔族哀悼了许久。 “这,一定很快找到代替品的。”霆霓安慰说。 “对,霆霓殿下的兵器库了收藏着很多宝物,一定有你喜欢的。”天帚这会也不怕坑主人了。 “或者我这边……”雷光也松口。 “算了,”她黯然站起,“是时候还给小阎王了,召唤委托书。” 他们看着碎掉的手镯连同委托书消失了,无限同情那个委托人一秒。 她抬头看看天色,有点失望。 “今天已经来不及赶到巨人之桥了。” “天都黑了,我们回黒叶林吧,休息一晚。随便验收一下云翳小姐的特训成果。”天帚兴奋地道。 被腾云接下的那一瞬,他明显能感觉到,云翳和昔日已经不一样了。 一直被忽略的云翳立正,喊道:“是!” “请拭目以待!”曙雀对众魔浅行弯身礼。 回程的路上—— “对了,我们的交易算是成功了吧。” “你不觉得厚颜无耻吗?银索是我救的,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跑进龙卷风里,我就不会那么狼狈了,最后还是我的契约救了你一命。雷光,你也不好意思推脱吧?” “不会。”雷光倒是干脆的。 “而且,你弄破了我的手镯。” “我会赔偿你的。” “真的?” “是。” “那你得充满诚意才行。” “知道了。” 第七十五章担忧 到了下半夜,山区会变得更危险,尤其在湖盆口附近。尽管疲惫不堪,他们还是选择连夜赶回黒叶林。 玥抱着咕咕叫的肚子爬上狮鹫的背就睡过去。 魔族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扎营她也不知道,嗯,他们根本没扎营,巫女不喜欢露天空旷,所以着陆后,她睡得并不安稳。 迷糊间,都是火苗跳跃的影象,还有魔族团火而坐的背影,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气氛略微沉重,云翳在不远处熟睡,不知是否依旧在特训。 然后,迷迷糊糊的迎来了清晨。 黑叶林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魔族们在黎明前总算全睡了。 终于可以收拾那些恼人的夜行小虫。 ——我可以吃掉他们吗? “去、去、去!”她揉揉百会穴,降降浮动的血压和清清脑子。 黑叶林深处,惨叫声随血腥味扩散在雾气里,晨曦穿过雾层驱散所有的阴霾,打开了在魔界新的一天。 如果是昔蛇,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惠及大众的信息,她真的让霖损失了一名好用的爱将,不过它太贪食了,迟早会惹上麻烦。 知道太多事情不好,把所有都看得太透切,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很没趣。 欲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想法本来就很愚蠢。 她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抬头即对上霆霓一双怨气重重的紫眸。 “你的羊呢?” 她转过身打哈欠,故意不看他,然后慢条斯理拿出背包的小镜子,梳理了半天,见惊动其他人才道:“去吃早餐了,怎么了?” 时雨弹起,奔到玥跟前。 “不搞清楚来历你就……呃,我去准备早餐。”不等玥作出反应,时雨自动消失。 “魔族,不是吧?你们每餐都要求食物出示出生证明才愿意吃掉它们吗?”她管他们是谁?谁都一样!“妨碍人睡觉的是邪恶无道的行为。而且,你们早就发现他们了,不赶走他不就是留着给山羊的?我没理解错吧!” 还强词夺理! 看来,睡眠不足让她心情非常不好。 “霆霓,反正清理干净就算了。”霖搭嘴,雷光见,也点头。 “你们纵容,她马上就会得寸进尺!” 玥已经在猛朝霆霓做鬼脸。 七个大魔族,还有个比魔族还能吃且挑剔的人类小孩,张罗早餐的活可把天帚、时雨累坏了。他们被跟踪了,不能再唤小妖,一来数量庞大,容易暴露不说,小妖也没什么品行可言。 大家都饿慌了,依然等着天帚和时雨把最后的一道菜端上来,坐下,喘口气,霖才宣布开吃。 虽然不是大圆桌,好歹他们也算是围在一起,来到魔界之后,她还没有和那么多的魔族进餐的经历,霆霓一直挑剔她的吃相,可是…… 她是人类啊,没有他们一样强壮的牙齿和胃,可以把骨头吃得像薯片一样,还咯吱咯吱的响,还能把内脏当成是肉包子的馅。 相比之下,她倒觉得自己和一群野人共餐,野人的胃强大,那坐在他们正对面的人类,心也蛮强大的,不是吗? 连云翳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吃法,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另类,明明还流淌着一半人类血液,却是由另外一半的异族血脉决定了一切。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说起“昨晚”,在座的其实大多不愿意提及昨晚的事情,无论是成为“契约者”的霖,或是始作俑者银索,还有丢了大好机会,还累了一身的玥——此刻,她把怨气发在时雨身上,没干嘛,就是瞪着他而已。 “干嘛了,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牛扒要全熟了吗?”时雨后生怕怕的挪动一下屁股。 他自己也没发现,是什么时候断的?她本想借力时雨身上的傀儡之线把霖送出去,不得已,才灵机一动让霖再使出水龙波,虽然都失败了。 “那不是空间魔法?到底怎么会产生那么强的侵蚀空间?”天帚问。 众人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才要进去看看,你们害我白白错失了机会。”她把牛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细嚼慢咽的吃完了,才说:“现在接受的说法是上世纪60年代,美国著名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伦兹提出的概念。” 什么? “蝴蝶效应。”霆霓道。 一只蝴蝶带着一队问号在头顶飞过。 它被形象的表述为:德克萨斯州一场龙卷风发生的原因可能是一个月前一只蝴蝶在巴西轻轻拍打翅膀。 魔族们脸上五官没了,只有问号。 “蝴蝶效应指在长时间和大范围内,微小的空气系统变化可能导致连锁反应,并最终导致其他系统产生极大变化。”霆霓一解释,魔族们马上明解。 这是代沟的一种吗? “你的意思是,异空间的出现,可能只是遥远的土之国国主几年前一个喷嚏造成的?”时雨夸张地描述了他的见解。 “你觉得这个例子无法接受的话,那么几日之前,五国国君恶性斗殴,导致异界现在还没有恢复秩序,又或者……”见魔族们认真起来,她戛然而止。 口没遮拦会让活久的异族疑神疑鬼。 “没什么,不用在意。这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猜测,来填补内心对未知的恐惧。”她放下刀叉,结束用餐。 这是要结束话题的意思——真相暂不对禁闭的大门开放。 云翳最乖巧了,放下刀叉立即拉着天帚晨练去了。 看他们走远,银索才担忧地道:“虽然进步神速,但是他现在最多只到D级的程度,你们真的打算让他上监狱的格斗场吗?” 这两天的特训,穷奇也让银索进入梦中作陪,适时充当对手。经过曙雀的引导,他看到一个魔法白痴的蜕变,可是要和斗场那些嗜血的滞留者比,云翳还有一段很长得距离。 在监狱,就算同是D级程度的魔族,论意志力,却有着C级的兽性,单是这点,就可能让云翳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 “你那么担心的话,不如你代替他。哦,不行,差点都要忘记监狱格斗场的规则。”她故作天真的敲一下脑袋。 输了就好了,她要云翳出类拨萃,不是为了战胜对手,成就不败的传奇。 “我不是跟你说规则,他可能会受重伤,甚至死亡,你的做法太轻率了。”银索的话很快取得所有人的认同。 对于幼小的云翳来说,一出场就要面对无理性的杀戮,实在太残酷了。 她转了转跟前的餐盘,想再吃点什么,被舔得干净发亮的餐盘上倒映着魔族们质疑的眼睛,她顿时没了食欲。 “我倒不觉得格斗场有多危险,所有人都看着,真的有个万一,你以为霆霓真的不会出手吗?你自己都不能袖手旁观吧!” 然而,真正的战场是没有监护人的,敌人也是未知数,有时候可是连退路都没有。霆霓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 “这样是违反规则的。”时雨提醒。 怒目转而怼向他——怎么了,这不是事实吗?他又说错什么了? 她慢慢抬起眼睛,阴森森地朝时雨一笑,他要和她谈论规则吗?不久的将来,她会让他知道她的规则。 “是我多嘴!”时雨默默低头把早餐吃完,然后熄火。 “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接受更系统的训练,再琢磨一段时间,那对他以后……” “你想说的是少摔跤?就像你们受到过的训练一样?抱歉,”她笑,看不出半点的歉意,“不要随便给人家说教,事实上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即将面对什么,所以不要把你的理论灌输给我,‘前车之鉴’的谆谆教诲就算了吧。” 看得出,她绝对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若父辈们没意见的话……” 银索见霆霓都没有作声,不要说雷光和霖,他们都不认为这样的做法过于强人所难,可是他还是不能苟同。 “这个话题也结束吧。一大早就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教,我自己都想吐。对了,说说巨人之桥吧。那里不会又是满地荆棘,布满吃人的怪物之类的吧?”如果是的话,她要杀人了。 “我想对你这种人来说,那里的危险比较危险。”霆霓慢条斯理地道,很快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啥?绕口令吗? 听懂言外之意,霖感到不安。巨人之桥属于黑叶林的管辖范围,而火之国的边境是依靠一大堆魔兽维持安宁的。 “有接近半天的路程。不管怎样,接下来直至抵达巨人之桥,你们要保证我安全,天黑之前,我一定要到达伏尔坎。” 咦?那这段时间她…… “你要去哪里,想干嘛?”他们警惕地紧盯着她,仿佛眼前的是一只怪物,不,她是的。 “睡觉。你以为我是你们,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又说些听不懂的。 话毕,她果真回到狮鹫背上死睡。 “要不我们应该趁这时候把她除掉。”时雨提议。 随即他们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时雨的披风轰地化为灰烬,霖错手把调酒当成水了。 纯粹天谴! 第七十六章蜛与杒 “所以说,你也觉得云翳太勉强了吗?” 她突然坐起,黑色的大眼珠定定锁住身旁的霆霓,劈头就问。 前一秒还睡得像猪一样,怎么突然像诈尸般弹起? “真的太轻率吗?他真的会死吗?” “我会保护他的,就算与整个火之国为敌。”不是信口开河,更不是安慰的话,这是承诺,对云翳父母的承诺。 “真的?”有霆霓的话做担保,她整颗心放下,“看吧,根本不需要银索你操心!” 咦? 她抬头,四下只有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 “大家都吃完了?” 霆霓抚着狮鹫羽毛的手一滑,还顺走狮鹫一根羽毛。 呜—— “抱歉,抱歉!”他赶紧拍拍他的老伙计。 “不是在吃早餐吗?”她把脑袋伸到狮鹫身下,下面是离地百尺的高空,“怎么已经在路上了?” 而且空气里迎面扑来凉凉的水雾,前面有瀑布?至少是个规模挺大的急流。 是梦吗? “我梦见和魔族像和正常人聊天一般说话,果然是做梦了!”她挠挠头皮。 睡糊涂了?说不定今早开始就不是清醒的。 不过,不妨碍操心云翳,连梦中也一直挂念着。是因为看出云翳的幼小,或是他们之间共有的人类血脉,让她对云翳特别的留心。 “霆霓会说应和之类的话,本来就是天荒夜谭。”说罢,她再次倒头准备大睡。 把他当成专门和她作对的小人? 哼! “在云翳的事上,我认同你说法。”如果只是单纯保云翳周全,把他留在多纳尔宫省事多了,觉悟少一点都不可能答应让他一起同行。 无论是谁都不能保证对云翳一辈子全天候的保护,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一个孩子对独立的向往提醒了他要适时放手,重要的是替云翳决定了留向。 这事,他还得感谢她。 如果说他也曾经断言云翳并不适合留在魔界,而准备把他送回人界,他母亲的故乡,就像遭抛弃小动物般,云翳那双灵灵的眼睛又要灌满泪水了。 让云翳孤单一人在人界流浪,完全脱离他眼皮底下的决定同样让他寝食难安,现在则完全不需要再有顾虑,担子更重了是显而易见,却是他乐见其成的。 现在的云翳肯定是有点勉强,不过霆霓却从没有如此轻松,甚至觉得有趣。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是怎么回事? 霆霓表现得太和气了,更年期综合征得到救治了?雷光他们怎么飞到了大老远前方,留下霆霓在遥远他方殿后? 他们现在已远远偏离河道,直往伏尔坎的林道间奔驰,偶然遇上阻隔的大树,狮鹫即低飞迁就,这时可以窥探到魔兽们正悄悄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泥石淤积而造成断的河道已经畅通,应该往河流的东面去补充水份和品尝美味河鲜,可是它们不约而同往北面,巨人之桥的方向。 “现在在哪里?” “巨人之桥就在前面。” 她站起,放眼开去,巨人之桥果真在不远处,林间的湿度上升,可以看见桥岸上空凝聚的水汽,白蒙蒙一片。 现在可是正午! “马上就到巨人之桥,我们在前面稍息一会。”说完,黑隼已经俯身而下。 “为何不一口气冲到巨人之桥?你们的进度已经慢了。按照……”原计划,应该到了。 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因为雷光他们慢慢转过脸来,距离有点远,她清楚看见那张张挂了彩的脸正瞪着她,满是怨恨。 怎么了?她睡觉期间似乎错过了精彩的部分。 魔族寂静得异常—— 着陆后,时雨煮食,天帚煲水,银索在旁侍候。她的所有食物和水都要全熟的,除此外,什么也没关系,只要不是活生生的,她并不排斥任何异界的食物。 天帚和时雨先后默默给她递上水和食物,他们的身、手、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爪印和牙齿印,时雨身上还有烧焦的痕迹,披风也没了;至于霖、雷光、银索、曙雀,身上也有烧焦的痕迹,只有霆霓和云翳是完整无缺的。 “你们和谁打架了?” 话毕,四周的怨气更加呛鼻。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霆霓似在发笑的声音从面具传出来。 她该知道什么吗,知道她就不问了。 “是山羊!”云翳小声提点。 在她睡着没多久,被饕餮当早餐的魔族的同伙追踪它的气息来到霖他们身后,他们是藏匿邻国山中的逃犯,昨天的动静太大了,知道了隔壁守林人受了点伤,同行的都疲惫不堪,想着趁机潜入黑叶林找点好吃的,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这些逃犯有时会夹带着各国机密,更甚的是有预谋的潜伏在山脉,他们还是一个团伙。因此,霆霓和雷光并不急着收拾他们,计划跟迅飚联系上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当晚并没有收拾一路负责跟踪的魔族。 谁知道,太阳一出来就被饕餮吞进肚子里了。 破坏了逮捕计划的饕餮察觉到第二轮的跟踪者,再次静悄悄从熟睡中的影子里跑出来,想把逃犯的同伴一起填入腹腔。如果惊动巫女,她一定会助就为虐,让饕餮得逞,所以他们静待饕餮完全脱离巫女的影子。 时雨和天帚屏息以待,在饕餮扑向逃犯的一瞬间,扑向它,而雷光他们则负责把逃犯制服并缉拿归案。可是,他们太少瞧饕餮了,它以山羊的姿态到处招摇就是为了让周围的魔族放松警惕,以为只是小孩子的宠物,而巫女并没有用契约将它束缚,察觉到威胁,它摇身一变回原来的样子。 它是凶兽,可不是普通的兽类,体积和力量自是一般的魔兽无法媲美的。 血腥的厮咬是避免不了的,就在他们俩和饕餮打得不可开交,雷光他们也把逃犯拎回营地,这时,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是一个突然从天而降的火球。 熟睡中的巫女,眼睛紧闭,如同傀儡般站起慢慢才转动僵硬的身体面对他们,然后她举起神罚之手,毫不留情并丝毫不抑制力度,召唤了最大限度的火龙烈焰球,连翻轰炸那些喧哗的杂碎们。 只有霆霓和被霆霓拉着验收成果,借故避开血腥的云翳幸免于难,他们回来一看都呆愣了半天,霆霓回过神把巫女捆绑起来也来不及拯救已经受到重创,全军覆没的小伙伴们。 之后,霆霓一直在她身边,用结界禁锢着她。 她听得一脸莫名其妙的。 所以,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霆霓。 “你们是说,是我造成的?是吗?”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完全没有印象,这觉睡得挺好的。 “还有其他人会,不,敢做这种事吗?”霖吼道。他已经够黑了,被烈焰球熏化后直接成了别人的黑影。 本来就睡眠不足,补觉前,银索那番话,还有这一路走来的惊险和不顺,都让她极度忧郁。后来,她梦见了烧红薯的香味,火烧白龙宫的那一晚飘着的香味,宫殿不知为何吵起来,先是口舌之争,继而动武,她只记得自己不停往白龙宫抛掷烈焰球。 原来真的…… 白龙宫烧成灰烬也是真的。 “抱、抱歉。不过因为你们无私的奉献,我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她现在充满力量,感到世界如此美好,“有想吃下一头牛的冲动。” 是肚子饿了啊! 尽管黑着脸,可是他们还是非常地体贴,鱼鳞和内脏都清得干干净净,不知名的禽鸟肉也去了骨头的,也给她用了人界的特色调味料。 异族之间是真的可以和平共处的。 没有多少时间给她感慨,刚填饱肚子,他们就收拾细软,准备启程。 经过一小时的飞行,他们来到巨人之……桥呢? 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巨人之桥是不存在的,黑叶林和首府伏尔坎是由一片名为“杒”的高大树林相隔,杒树是魔界最高大的乔木之一,它们高耸入云层,茂密的枝叶把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即使是白天也是伸手不见五指,杒树林就是黑苔藓最初的生长之地。 某天,大自然把伏尔坎和黑叶林狠狠地撕扯开来,地壳下陷,整片杒树林在一夜间消失。 漆黑森林变成了险恶的万丈深渊,受影响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杒树林里的原居民。在杒树林的地下洞穴,居住着一种名叫蜛蝫的水生动物,一头,尾有数条,长二三尺左右,有脚,状如蚕,它们深居简出,依靠流入地下河的鱼类和水藻生存,只有在食物贫乏的旱季才于夜间出没,几乎不暴露在阳光下。历经漫长的演变,它们眼睛的感光细胞完全退化,只留下一双漂亮的装饰品,皮肤也因长期不得光照,而呈现内里透红的白皙。 地壳的崩裂彻底破坏了杒树林的地下洞穴,习惯黑暗生活的蜛蝫一下被完全暴露在光芒中。 对大多数生物而言,黑夜是恐怖的代名词,对蜛蝫来说,生命攸关的恐怖却是在光明之下。 第七十七章敬而远之的品种 诚惶诚恐在地下苟且偷生的小生灵,忽然被迫来到弱肉强食的世界。 肥厚的肉身、软糯的口感配搭上优质健康的蛋白,魔兽们对如此美味食物的争夺在一夕之间爆发。 蜛蝫很快被现世的残酷折磨得体无完肤,濒临绝种。 而在一系列的悲剧发生后,本该经历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自然却让生命出现了转机。那片倒塌的杒树林并没有落入深渊,而是顽强地左右横生在两岸之间,幸存的蜛蝫很快在横生的杒树林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片天地,形成了他们现今闻名的蜛杒之桥,谐音为巨人之桥。 说是桥,它并不承担桥梁的功用,只是横生的杒木整齐排列,看上去像超大型巨木竹排的桥而已,而桥下深处,是一直延伸进入风之国山脉,悠长的峡谷。 巨人之桥上寂静无声,奶白色、偶有木纹的杒木此刻完全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长晒太阳不会让树皮变黑,反而更有光泽,它们看起来充满生气,甚至有水嫩嫩的质感。 玥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蹑手蹑脚从狮鹫身上缩下来,装着若无其事的靠在狮鹫身侧,躲到魔族们的身后,离那些杒木尽可能遥远,丝毫没有上前看热闹的兴致。 想必这些魔界的顶级魔族肯定有方法渡桥,她就不要上去添乱,免得节外生枝、越帮越忙。 时雨一边讲解渡桥须知,一边瞪着仍旧在做梦的人类小孩,就算她有信心轻易穿越巨人之桥,那不以为然的态度着实让人生气。 “你都有听进去吗?”时雨压住怒火问。 她正烦躁地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懊恼地念叨着:“头好痒!” 闻言,时雨瞬间发飙,天帚赶紧拉住他:“玥小姐知道利害关系的,是不是?” “没有。”她是真的很痒,习惯每天洗,一个晚上不洗澡就这样了。 “玥小姐!”能不那么直接吗? “所以,不能飞过去吗?”云翳还是不很懂。 “因为桥两岸都占据着各种各样的魔兽,每上升到一个高度都是不同魔兽的领地,可以说桥上的半空位置基本被魔兽私人占有。”天帚耐心解释,“如果贸然闯进入,即会被魔兽们攻击。” 届时,只要他们反抗,魔兽们就会受伤——这从来是作为入侵者的警戒线。 他们要穿越巨人之桥,守林人的希望当然是不惊动魔兽们。 为了让云翳更明白,时雨从背上拿下一只晕死过去的飞禽,往桥面的上空扔过去。 眨眼的功夫,就是你眨眼了就错失看清的机会了,人一天要眨四百万次眼睛,所以,一定会错过的。 天空盘踞的鹰隼、岩壁上隐藏的爬虫类,还有在离岸两边树林的眈眈虎视,它们的速度比闪电还快,飞禽还没落到最高点已被瓜分完毕,连羽毛都没有落下一根。 不单如此,曙雀是察觉到桥的气氛大不一样,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还有什么? “那些桥木看上去很平坦安稳,也不能走过去吗?”云翳再问,他自是比不上他的导师,不安纯粹是因为连霆霓殿下都紧张兮兮的。 只有玥小姐看起来很轻松,事不关已。 事实不是这样的,她可爱的夫人!还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魔兽,但那数量密集得够让人直打哆嗦。 “杒木上全是在晒日光浴的魔兽。”玥抱着双肩怔怔凑近云翳。 你看,玥小姐果然是知道的。天帚朝时雨露出胜利的白牙。 得瑟!时雨再次扔出一条鱼,这次是直接打落杒木。 鹰隼和爬虫们居高临下看着那条鱼,这回,谁都没有出手,食欲被另一种疯狂的情绪堵截。 他们屏息而待,然后数百以万计、皮肤呈奶白的,滑溜溜、水嫩嫩的一头数尾、有脚、状如蚕的生物先后从杒木抬起头,慢慢撑起上半身,下一秒,它们蜂拥而上,那条牺牲品比刚刚的鸟兽消失得更快。当它们还在回味,四周的魔兽已经来到它们的上方。 “这是蜛蝫?”她大惊,连退几步,直接躲进狮鹫的羽翼里。 等着天空之上的来清场的,不料,顷刻展开的是一场恶斗。 失去光明使蜛蝫更加警惕和凶残,每一个甩尾、每一口撕咬、每一闪利爪都必定让对手皮开肉裂,鹰隼的羽毛都被撕成碎片混着爬虫变色的薄皮片,漂浮在半空,直让她打喷嚏。 生活环境的改变,也改变了蜛蝫的性情,它们现在占据了这片杒树林,成了巨人之桥最勇猛的战士。 这样的斗争每天都在巨人之桥上演,比起争食,更像是意气之争。 “我们不如折回去吧!”玥从狮鹫翅膀里伸出脑袋。 怎么了?还在说傻话,她到底要睡多久才能清醒? “你不是要收养几只魔兽代替山羊吗?这个很适合你。”霆霓提议。今早山羊被收拾了一顿,还在疗伤中吧。 不,她笑着摇摇头,婉拒。 “我反对!蜛蝫太凶悍了,就算在我国内也没人能驯服蜛蝫。把攻击性那么强的魔兽给她,霆霓殿下,请你不要开玩笑了。”时雨抗议。 “谢谢,我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蜛蝫吗? “你要考虑清楚,这是火之国,乃至魔界绝无仅有的特殊品种,守林人的我也在尽一切努力防止被他国的魔族驯服。”看在她是契约主份上,霖倒希望和她有更多的共通点。 “万一她驯服了蜛蝫,对我们魔族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银索也不同意,这小孩已经够危险了。 雷光来回看看支持和反对方,不知该支持谁。 在争个什么劲?有毛病!她打了个哈欠,表明对如此勇猛的战士完全不感兴趣。 “霖不过是想利用她,免得蜛蝫落入他国手中。”时雨和银索怼向霖。 不,这……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如果魔界大门敞开,巫女便能和七国建立契约关系,不管你接受与否,友谊在巫女之间是行不通的。只要委托人有需求,而又不违反公约,她们没有任何操守。” 是吗?对!而且,依照她们惯有的行径,把蜛变卖的可能性也十分高。 霖瞪着霆霓,这见风使舵的男人! 见他们纷纷露出不满,霖也彻底放弃,她松口气,总算把他们唬住。 呵呵,巫女的预感一向很准,她的直觉在提示,她和它们是合不了的。那些尾巴长长的生物看起来糟糕透了,甩出尾巴袭击敌人同时竟能幻化出同等数量的复制体,它们增生的速度比病毒繁殖更快,而且体表看上去湿答答的,喜欢日光浴,还没毛的…… 这时,蜛蝫被鹰隼叼起,猛甩向对岸,小生物从天而降,眼看就要降落她头顶,她慌忙跳开闪避,可是,避开了这只却躲不开另外一只。 怀里一点都不可爱的小生灵睁开圆圆的黑眼珠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这触感——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惊起林间所有的生物。 “啊——”她一跳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蜛蝫甩到银索的脸上,一溜烟爬到树上,浓密的树冠能帮她阻挡从天而降的蜛蝫。 几个魔族呆愣了半会,原来如此……一阵坏笑在他们的脸蔓延,异口同声地问:“你很怕这种东西?” “拿开,拿开!不要靠近我。” “怎么会呢?它们挺讨人喜欢的,皮肤滑溜溜的,暖暖的。”银索抱着蜛蝫,它本来还想挣脱往巫女的树上跳,听到银索称赞的话,一时动容,停止了挣扎,“你看,多乖。抱着它有种温暖的安全的感觉,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里。” 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 吱吱—— 蜛蝫听到桥那边的呼唤,回头应了声,还跟同伴发出召唤的信号。 “你干什么!不准把同伴叫来。”她指着银索怀里的蜛蝫吼道。 吱—— 它缩缩脑袋,发出委屈的悲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胜利者从杒木那边蜂拥而至,魔族更是一路排开,让它们通过。 “你们不要这样子。” 看惯了她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嘴脸,有害怕的东西不是挺好的吗?这样子可爱多了,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模样。 眼看它们作势就要爬上树干,一个身影挡在树前。 “你们不要过来,玥小姐很怕你们。” 是云翳……真是好孩……不,他以后一定是个好男人,不像旁边那些冷血动物。 “云翳,把它们降服。” “是!” 蜛蝫感到敌意,停止向前的步伐,纷纷后退,并露出小小的利齿。 “云翳,它们的大眼睛看不见。一般的眼神镇压没有用,直接运用你的魔力。” 得到她的提醒,云翳马上把力量凝聚一线。 守林人的魔兽多是群居性,尽管没有被驯服,留守重要边界,又受到一级保护的必然也是能凝聚成铜墙铁壁的以数量取胜的魔兽。 擒贼先擒王,既然是群居的魔兽就一定有领头的王者,只是要如何在一堆复制粘贴的子代孩子里找出初代蜛蝫? 第七十八章噬光兽 不会完全一模一样的,就算是复制出来,在脱离母体之后,就是独立个体,生长环境和经历都会让它们产生改变,即使是很轻微的改变,一定有一只,唯一一只,独一无二的。 打头阵的先锋张牙舞爪扑向云翳,他马上张开光屏把蜛蝫弹开。同是防御的盾墙,光系魔法发出的光芒比任何魔法都耀眼。 被弹回杒桥的蜛蝫像被施加了冰冻术,硬愣了几秒后,携同杒桥其他同伴更疯狂地扑向光屏。 “云翳,找出那只与别不同的蜛蝫,它就是王,然后把力量集中在它身上,把它封锁在自己的领域里。”就能控制群体。 王?它们的王?余光落在那已经把他们围堵的蜛蝫,一样的体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萌萌大眼,云翳顿时眼花缭乱。 “是!”面露难色,他依旧坚强地答应下来,他做得到,只能做到。 要云翳驯服如此野蛮的魔兽? 真是太乱来了! “等下!”霖一手挡住霆霓去路,“才一下就忘记决心了?” 霆霓愣了一下。 “不!安全范围得由我来判断。” 雷光眼睛眯成一条线,悬在半空的时候,霆霓不是那样说的;霖爆笑起来——看吧,老父亲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放开手的程度,还得看他的标准。 “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不过,这次看在是我的地盘份上,再观察一下。”认识只是两三天的事,那臭丫头在他印象里应该是更暴力一点,虽然很怕蜛蝫,她宁愿躲得远远的,也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 话说回来,那些蜛蝫为何要追着她? 此刻,他们也不能出手阻止,闯入云翳的领域、干扰他的气,或是让蜛蝫察觉到更强的威胁,可能都会让它挣脱并不顾一切扑向云翳。 “虽然她明确说了不相信我们……”雷光突然提起这事。其实一直很在意,他把最重要的人都交给她了,竟然突然来那么一句。 霆霓披风拉开和霖之间的距离。 哼,看就看,云翳不会有事的,他们要看蜛蝫全爬她脸上。 玥蹙眉,背脊一阵凉意。 经过多次的分裂,初代体色变得更通透,在阳光照射下隐隐约约呈现透明——跟姐姐的原话差不多吧。 胡说八道,它们看上去长得都一样,压根没有一丁点的不同。 没事,云翳会找到的。 “玥、小姐……”他找不到,而且这些小蜛蝫明明比穷奇弱多了,可它们数量太多了,那双双比它们的脸还大的眼睛没有焦点的盯着他,他集中不了精神。 小蜛蝫动动小脚,甩甩尾巴,施加在它们身上的压力,减少了?把他们两人团团困在树上的小蜛蝫往树上更进一步,前半圈的小蜛蝫步步紧迫围堵云翳,后半圈的咧嘴露出邪恶的笑——朝向她。 竟然还对她抛媚眼,她抱着发麻的头缩到云翳身后。 “不要害怕!”她对自己说的,“云翳,不能退缩,找不到王也没关系,找不到王,就把它们全部征服。”她悄悄搭在云翳肩上附在耳边提醒。 可是……云翳欲要转过头去看她。 “专心!”她把云翳的脑袋摆正,“想想你学过的魔法,找出办法克服你心中的恐惧。” 他心中的恐惧?他偷偷再瞄向——它们萌萌大眼也在盯着他看,吓着的眼珠随即转回来。 “那就想办法让它们闭上眼睛。” 它们不是都看不见吗? “小心,它们来了。” 用他的魔法,怎么让看不见的眼睛闭上? 这时,更多的小蜛蝫从杒桥上爬上岸。 她赶紧缩回树上,在安全的地方避开它们,避开它们。 云翳浑身渐渐被光芒包裹着。 蜛蝫间迅速把信号传播出去,膨胀的情绪让它们的大眼突出几乎要掉落了,眼周血管也充盈爆红,迫切地渴望着,连圆圆嫩嫩的肉身子都紧张得拧紧。 开始了,当敌对的双方情绪高涨,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就是胜负的时刻。 即使长守黑叶林的霖也不曾见过蜛蝫被收服的情景,国内不间断的有勇士进入巨人之桥尝试降伏、抚驯,可是从来没有成功的例子,他们只会把蜛蝫惹得暴怒,然后黯然离去。 他也不曾见蜛蝫待谁友善过,除了不领情的人类小孩。 巫女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完全不能理解,她和魔兽之间为何完全没有隔阂?在契约的制约下,依旧毫无条件的就成为顺位第二的主人。 在她身上考究原因是徒劳的,但云翳是魔族,就算巫女在他身后……这回就让他好好看清降伏的过程。 瞧出各人的期待,她一闪而过的窃笑。 蜛蝫是耍了点小聪明。它们从不曾见过光明,却拥有的一双从没有接触过世间污秽的、最清澈纯洁的明亮眼睛,只要对上它,无论是何种铁石心肠的壮汉都能被勾起一抹恻隐之心,察觉到对手的魔力稍有动摇,它立即表现出一种假意的温顺让之放松警觉,它那高于常人又可随意调节的体温,甚至会在四周营造一种温馨的氛围,瞬间攻破你的防线,随后迅速挣脱魔力的压制而逃跑。 本来就有点迟钝的云翳还不懂恻隐之心,轻易克服了情感上的问题,接下来就回到最初的耐力与意志力的较量。 在得到魔兽承认之前,忍耐是必要的。 霆霓他们也明白,明白是一回事,看着云翳一直忙于躲避蜛蝫的攻击,只是躲避,即使身上开始出现道道伤痕,也不曾想启用攻击魔法,他们能不着急吗? 可是,玥小姐只说让它们闭上眼睛就可以了,它们还可能是一生的同伴。 以暴制暴是不行的。 蜛蝫的强悍不是它难以驯服的原因,论凶残,蜛蝫远不在列,它的优势只在于强大的群居组织和再生能力,胆小、孤僻使它们能长时间忍受地下阴暗的生活,长居幽暗也让它们的触觉异常灵敏。 如果蜛蝫太过顽劣,其实还是有轻松的办法的。经常说“当局者迷”,然,一定有事情只有当局者才能察觉到的。 当微风吹开浓密的树叶,让阳光透射进来时,比那耀眼的阳光再灿烂一点的—— ——愈伤之光! 蜛蝫强硬的气势在感受到云翳的魔法后,奇迹般渐渐削弱了,那双灵灵的大眼睛更是受到催眠般,慢慢闭上,它还在挣扎,偶然会猛地睁开抵抗,不一会又呈抗拒不了般冗弱地下垂,终于如同沉睡般闭上眼睛。 不知这代表什么,魔兽这样的表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顶上的太阳不停息地沿着固有的轨道轮转,准备爬向巫女的蜛蝫得到启示般转过身,迅速爬向云翳,一缕阳光移至云翳,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发光体,和云翳对峙的,为首的蜛蝫收起怒张的尾巴,上前用头蹭蹭云翳的手,云翳抬手抚摸它的额头。 契约完成! 结束了? “就这样?”霖略微不满地问道,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他国的魔族和它对峙了大半个月,只是透口气的瞬间就被它溜掉,还有在最恶劣的时候悉心照料它们几十年的魔族,也丝毫没有让铁石心肠动容。 “云翳,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翳懵懂地摇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因为玥小姐说要等它的眼睛闭上。当被阳光直射时,眼睛就会条件反射般闭上。”所以他利用自己的光属性,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它们不是瞎子吗?怎么会对光敏感?”天帚凑上去,想抚摸一下蜛蝫,却被它忽地扭头吓唬,吓得缩回去。 “它们是噬光兽。”她从葱郁的树叶里伸出脑袋。 “噬光兽?那不是光之国才有的吗?天堂鸟就是其中的一种。”这个曙雀懂。 “不一样,光系属性和噬光兽是两回事。”一个发出光芒,一个以光为食,怎么会混为一谈? 不懂,魔族们直摇头。 那双失明的黑萌大眼睛就是证据。 噬光兽大多生活在幽暗之地,生性胆小,眼睛严重退化,几乎都是瞎子。一旦长期暴露在光芒下,简直像吸收了阳光的恶念,性情大变,如同要释放堆积已久的压抑,破坏力超乎想象。为何会产生解释不通的生理习性,她们也不懂。 沐浴过光芒后的蜛蝫就像瘾君子一样,再也离不开,它们甚至认为光系属性的异族是同伴,趋光性也让它们对光系的异族表现出毫无个性的粘人。 在几乎没有光系魔族出没的魔界,蜛蝫对云翳发出的纯洁的光芒丝毫没有抵抗力的。 狩猎者不是光系的话本质就差了一大截,别说被驯服,只会让它们大发雷霆而已。 在魔界的蜛蝫从没有和外界过多接触,更加纯粹,它们寂寞太久了。 所以更加粘人,更加可怕。 “怎么样,各位,对这样的结局还算满意吧?” 就算落在本国魔族手里也不能保证是否用在正道。云翳,的确是安全系数最高的选择。 所有的原因都是次要,重要的是,魔兽选择了。 第七十九章暂别 “不愧是魔?导师,曙雀还教会云翳愈伤魔法了?”霆霓赞赏的言语下是惊喜和感激。 “啊,不。”曙雀否认,功劳他不敢胡乱冒名认领。这个学生出人意表,比起他这个魔?导师,还有更厉害的引导者。 云翳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的魔法之前不曾接触过的。因为他可能得上监狱的格斗场,所以曙雀导师连日继夜指导他防御魔法,攻击魔法和格斗技巧,正确的说是躲避攻击魔法的技巧。 “刚刚的是愈伤魔法,云翳,你很厉害!”天帚高兴得比自己学会还兴奋。 云翳看向霆霓,没有失望,他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云翳,你知道吗?愈伤魔法,是比防御魔法、攻击魔法高级的魔法。”天帚解释,说完,他词穷了,转而求救人类。 他那样算什么把魔法使得响当当的魔族? 嗯,也是吧!除了速度不一样,人能一下说出跑和走有什么不一样吗?那是一种天赋,一种本能。 “因为攻击魔法和防御魔法是为了自己而成立的,愈伤魔法则是为了别人而生的。” “别人?” “嗯!”她脱下披风并把它铺在怀里,才向云翳怀中的蜛蝫招招手。 蜛蝫抬起头,马上跳往人类小孩怀里,说不尽的感动。 “霆霓,知道熊猫的愿望是什么吗?” “拍一张彩色照片。” 嘻嘻!这个魔族到底潜伏在人界多久了? “无论是谁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无限向往,对从来没有见过光明,一辈子活在黑暗中的魔兽来说,云翳的魔法可以让蜛蝫看见一刹那的光明。” “真的?” 怀里的蜛蝫露出满足的呜呜声。 她把蜛蝫放回云翳怀中。 愈伤之光固然不能治愈蜛蝫,它本身就不是病,但是施术的一瞬,它们能看见。 噬光也让蜛蝫不想离开光系的使用者。 所以,蜛蝫从一开始就属于云翳。 还是每一次的际遇都是一次成长。 “可恶,又给你摆了一道。”霖狠狠地拍向她,道:“旅行果然很有趣。” 一点都不!她瞪他,这个力道普通人一早就骨碎外加内脏爆裂。 “真羡慕霆霓一天到晚到处玩。我们这些身居要职的只能在旁边干瞪眼。”霖转而调侃霆霓。 “什么话,我也是有重要任……” 他们一致投以疑狐的目光,想想也对,影子王霆霓怎么可能那么有闲情逸致带着一个人类小孩到处跑,他那一向爱在暗地里搞三搞四的手段,虽然比起焚轮的嬉皮笑脸,阴险帝的称号还轮不到儿子,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到光之国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得监控! 有本事就跟着来,蠢才!一路上有垫背的,他会轻松很多。 一对四,气势一点不差,霆霓殿下果真厉害,既然那么厉害,他就…… 天帚怀着崇高的敬意,一步一步,静悄悄的,逃离交错的战火。 云翳依旧被蜛蝫缠着,脱不了身。 玥小姐在敲着她的小算盘。 唉——计划总是不能如期进行。 她现在应该在伏尔坎华丽的宫殿里,吃饱喝足,梳洗一番后等待琤瑜姐的到来。结果,出现在跟前的是漫过杒木林的之潮,和对岸压境的大军。 对的,压境大军! 早在他们到达巨人之桥前已经埋伏在对岸。 那是干嘛,迎接君王的排场也过于奢华。 完全是逮捕重型罪犯的架势,说好的贵宾级别的礼遇呢?才过了三天就忘记了,魔族的记性真不好。 而且三位都亲临守在对岸了,老人家就爱操心。 “抱歉,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守林人是不能离开守护的领地。 “啊?你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吗?”对岸那些像凶神恶煞的野兽,随时准备冲过来把她撕成碎片。虽然他们本是一国了,对她不存在什么利好,可是多一个人,气势也壮大一点,必要时把魔族扔出去当挡箭牌,多一个,也多一次机会。 “巫女的契约能冲破一切束缚,如果有需要,随时召唤我过去,下一次,我一定会及时赶过去的。” “不是及时,你得立即马上赶过来。”她一本正经地提醒。 “是,是。” 那……霖朝雷光示意,雷光点点头,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外人看不透的。 “云翳,把你身上的蜛蝫赶回洞穴。”她嫌弃地摆摆手,就是讨厌蜛蝫这种触感的生物,她现在连云翳都有点不想要了。 一听到巫女的话,蜛蝫们顿时撑大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主人。 “回去吧。” 太温柔了,蜛蝫只是意思意思的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紧抓着云翳,纹丝不动。 “云翳,拿出你的气势来,不然会给魔兽欺负的。”霆霓提醒。 “对,像霆霓平时那样。下巴和脖子呈135度夹角,脸微微侧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看地上的蝼蚁般盯着对方,嘴唇紧抿,保持不变的弧度,在仰起的一侧脸,嘴角要显得尖锐而刻薄。” 所有人震惊了。 “他不是一直带着面具吗?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这副嘴脸的。”雷光惊呼。 “他的面具就是那样的表情啊,可能戴久了,把面具也同化了。”无视霆霓的不满,她大笑起来。 众人点点头,这观点完全接受。 云翳眉头拧紧,他摆弄出各种表情,就是做不到。 “别玩了,快走吧。”霆霓扫了蜛蝫们一眼,它们身体滚动一番,除了一只缠绕在云翳脖子上的慢半拍,其他都眨眼退回杒木桥上。 再粘人也懂得观言察色,还知道这里谁比主人更主人,这些大眼蜛蝫的确很机灵。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直接上桥吧?”天帚兴奋地道。 “不要!”玥拒绝,“除非霆霓背我过去。” “不要!” 那就是得按原计划渡桥了。 霖向对岸吹响哨子,对岸很快传来回应。 半空盘旋着的鹰隼纷纷待命,只见时雨伸出双手,一只体型庞大的鹰隼双爪一抓,把时雨带离巨人之桥。 巨人之桥要那样过吗? 那样像遭遇酷刑般被吊在半空,实在太没格调了,她不喜欢,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稳固,万一它们途中遭遇袭击,或者主人下指令,又或者它们要挠痒痒,那掉下去怎么办了? 看着魔族们一个陆续过到对岸,她连退三步。 命运不是这般作弄人的! “如果不这样,就会被认为是敌人,然后就好像今天那只飞禽一样,如果落在杒木上……”霖坏心眼地朝她笑了个阴险的。 “我宁愿变成今天那只可怜的小鸟。”它们根本不会把她当敌人,正因为如此,她要更稳固的飞骑。 “对了,等一下。”霖喊住她。 这时,黒叶林只剩她一名渡桥人,最后的天帚也到达对岸,只有云翳从桥上过,这惊倒了一片大军。 干嘛?她不耐烦转身。 众目睽睽之下,霖单膝下跪。 “你这是要做什么,跪地求饶吗?死心吧,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知道了。契约的仪式不是还没完成吗?” 那个已经……在这里吗? “没有异族敢像你这样陷害巫女的!”她唤出契约书。 “我管这个叫做‘帮忙’。”霖捧起巫女的右手,在其指背上象征性的轻吻一下,并宣读誓言,“我谨遵从契约。” 契约完成! 被云翳惊倒之后,对岸再次发出惊惶的咽气,轰动半天,他们不需要懂那是什么意思,让魔族对一个人类下跪,是荒诞,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还是霖殿下。 那难道是来自人界的恶魔,她到底对霖做了什么? 她收起契约书,朝等候已久的鹰隼拍了个响子,它闻声飞下,歪歪脑袋,上前轻啄了她,其他在半空的飞鸟也飞扑而至,拥抱人类。 对岸的魔族又是一阵惊呼,那又是什么状况,那是已经被驯服的魔兽,怎么会对主人之外的异族听命,此前她对他们用了奇怪的音波打击他们,乘机盗走了袋狼,还不够邪门吗?。 “我们打个商量吧……” 咕咕—— “我知道那是你主人的意思,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忍受像晒腊肉一样被你抓着……”她蹲在地上,和鹰隼你一言我一句的聊了一会,“好吧,你回去跟主人聊一下。” 这也有得聊吗? 事实上,真的有得聊的,除了哨兵的鹰隼,其余的都飞到主人跟前,吱吱喳喳地吵起来,另一边的守林人的脸比霖还黑,可恨的是,最后还是屈服了。 她跳上鹰隼的背,回头笑道:“你的厚礼,我暂且收下。但礼物毕竟有点沉重,万一我被你那些下属杀了,休怪我加倍在雷光身上报复。” “请你对他手下留情,不过清除银索除外。” “嘻嘻,再说吧。再见了。” “有空再来玩。” “当然!你还欠我东西。”很多很多的收藏品。 她乘着鹰隼来到杒木桥的中心时,在杒桥慵懒地日光浴的蜛蝫渐渐苏醒过来,鹰隼收起翅膀的同时夕阳的余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第八十章原计划? 践踏黑暗地狱的猛兽吞噬巨鹰翅膀下最后一缕阳光,被沾染的黑暗羽翼承载异世界的恶魔迎风翱翔,狂妄唱着混浊之歌,敲开禁忌之门,恶魔—— 安全着陆! 她跳下鹰隼,还顺走了一小束人家的绒羽,轻轻一吹,有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随风飘散。 ——种子播下最清澈的湖蓝之海,萌芽之时,支配秩序的光柱拔地而起,世界的篇章将重新启写。 对岸的魔族剑拔弩张,为首的将军、大臣脸色发青,将士们早在霖下跪的时候已经做好弑杀的准备。 在巫女降落地面一刻,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咚! “疼!霆霓,你干什么?”她抱着头,疼得蹲在地上痛哭。 “无端端作什么旁白,赶紧删掉!”霆霓拉下脸,两三下电闪把漂浮四周的绒羽烧灼干净,留下阵阵焦味。 “凑字数,凑字数!”她笑着摆摆手。 “我没有收到字数压力的通知!别随便散播恐惧,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她深吸口气,让肺部充满氧气。 “气氛很凝重啊,忍不住就……”想加油添醋了,她掩嘴而笑,重要的是听众傻乎乎地听完了。 “在别人的地盘收敛一点。”霆霓倒是一本正经的教训她起来。 三位大臣交换个眼神,小心这两个人! “收敛一点,他们下手会轻一点吗?妄想!”她觉得手心一阵发痒,张开五指,一只栗褐色的小东西抬起头。 哎呦呦,这实在太可爱了!长得足有手指大小,这给咬一口可不得了。 蚁冢—— 她听到魔族里有人对蚁发出命令,还想说什么,天帚迅速上前把她手上的小动物扫落,手的危机刚解除,上臂即传来痒感。 “玥小姐!”云翳惊呼。 她双手已被成千上万的蚂蚁缠上,全身只是时间问题,密密麻麻的栗褐色小东西正要张开巨颚…… “这是巨颚军驹,一旦被缠上,连骨头都没得剩。”天帚继续用小旋风把不断涌现的蚁团扫落,可惜速度远远赶不上,刚可看见白皙的手背瞬间又变成栗褐色。 她扯尽嗓子慌叫,一个小旋风消失,整一条手臂只剩白骨,不一会就两支白骨。 见她手上突然长出一个臂膀,天帚才发现自己白操心了,收起旋风。 营救的也放弃,看吧,不消一刻就解决了,不就是个人类小孩,倒是白便宜了给那些蚂蚁。 魔族们正得意,霆霓冷声道:“别玩了!巫女不是快要来了吗?” 切! 她抖抖手持的两具手骨,待小蚂蚁离开,即往背包一扔,它们续在她手臂、身上兴奋地游走。 霆霓不禁蹙眉,那两根白骨是谁的? “我背包里的小虫子,你们最好不要去骚扰它们。”她笑着喃喃自语。 闻言,在背包附近的蚂蚁们一怔,乖乖地安静下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对她放出蚁冢的魔族冲出人群。她是一个身材苗条、玲珑有致的年轻女子,一身精悍的护甲,正确来说那是繁星般数量的彪悍甲虫结合而成的遁甲。 魔兽甲虫还可以当铠甲穿,挺厉害的,能攻能守,还供观赏! “请你不要责怪它们,它们已经尽力了。”她也尽力配合表演了,“好了,回到你们主人身上吧。” 巨颚军驹很快消失在她手臂上,没有白骨,连伤痕也没有,只有被践踏后如被烫平的衣袖。 “你在侮辱我?” “是你……” 嘲讽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被一脸的受尽屈辱、殒身不逊的英气吓住,她的头又开始痒了,转身向霆霓他们求救。 “够了,你就不能省着点吗?”他们烦躁地吼道!原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摊摊手,没办法啊! “为了不损你们所谓的尊严,我不是尽可能和你们的魔兽保持距离了吗?谁让你们还让它们往我身上跳的?谁又让她不堪其辱马上就一副‘先杀了你,然后再去自刎’的样子?” 连番追问,虫主脸色越发难看,她低下头,全身颤抖。 “既然你有此觉悟——”虫主举起瞬间幻化的螳螂臂刀二话不说就向她砍去。 手起刀落,她是把人当成瓜还是菜了?不过她的螳螂臂刀挺好看的,致命却不挂血,锋利程度一点不逊于钢刀。 她围绕着霆霓雷光一群一路躲避砍杀,最后跳到雷光背后,双手挂在雷光肩膀上。 “陛下,你再不阻止她,我要她先自刎了,只可惜了她养的小昆虫。” “你——不得对雷光陛下无礼。”狰狞的女魔鬼举起死神的镰刀。 “雯,你太失礼了,退下!”雷光在螳螂臂刀把他头骨开半前开口。 “陛下,雷光陛下,她——” “回宫等候处置!”雷光厉声喝止,“退下——” 魔族们前一刻还为愤怒得不到宣泄而大口大口喘着气,现在连气也不敢呼一口,被突如其来的低压熄灭了怒火。 雯倏地下跪,震吓得愣在原地动弹不得,玥悄悄滑下雷光的背,霆霓的面具歪了,时雨和天帚直想笑,银索已经笑出声。 下巴和脖子呈135度夹角,脸微微侧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看地上的蝼蚁般盯着对方,嘴唇紧抿,保持自然的弧度,在仰起的一侧脸,嘴角要显得尖锐而刻薄。 那就是霆霓式的冷酷而又极具威严的招牌。 嗯,是有点效用的。 时雨扶起雯。 “陛下让你回宫等候,知道吗?” 是不想她伤害自己。 “但是,她实在欺人太甚了,竟然要霖殿下……”她支吾半天,实在不能说出口。 时雨轻笑,那只是普通程度的而已,这就受不了了,难怪会被人类小孩耍得团团转。 “那是霖故意戏弄你们的。”银索道。 “才不。”就算是开玩笑,那也太过分了。 “你确定他不是借此施行谋杀?”她从雷光背后伸出脑袋。 雷光回头瞪她,他可不喜欢霖的好意被她扭曲。 “霖殿下只是,他没有要你们和平相处,至少不要在这节骨眼上起冲突。”银索走前一步直面霖的下属,“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话。但她是什么人?再胡闹也是代表异族而来的,霖殿下都必须忍耐的事情,你们要让火之国的脸丢到异界去?” 雯抬头看看身后不远的同伴,还有依旧在对岸看着的霖。 “所以,我才说他多此一举。很明显,他们只带了武器,可没把脑子一起……唔——” “玥小姐,抱歉了!”天帚收到霆霓的指示封印人类小孩的嘴巴。 她不是很会观颜察色吗?虽然雷光背对她,也该发现他对她轻蔑的言辞越来越不满了。 说错了吗?闷不吭声就置她于死地,还有一大堆等着看好戏的,差点还要立荣誉勋章。 雯悄悄说了声抱歉,退到黑暗角落。 前菜吃完,早等得不耐烦的主菜终于呈上,三位大臣齐步上前。 可是前菜她已经有点腻了,这主菜又老又韧的,叫人怎么下咽啊? 无视她充满怨气的目光,飞火笑嘻嘻地向他们的陛下请安后,才转向她。 “巫女小姐,你是个女孩子,这样黏着陛下,怕是于礼不合。” “在人界,我还是未成年少女,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对象。王即法,雷光就是火之国的法律,我要受雷光的保护,那在他身旁有什么不对的!”说罢,她更紧紧地搂着雷光的脖子,好不亲昵。 出动魔兽简直是小儿科,想撕皮拆骨已经在摩拳擦掌,现在形势严峻,在见到姐姐之前,她死都不会离开雷光半步的。 “呵呵,老身不懂巫女小姐在人界的法,以后有机会必定好好学习。现在,请陛下和霆霓殿下移步伏尔坎的宫殿,殿内已准备好一切为各位洗尘。” 啥?洗尘? 七人愣住,他们没听错吧? 洗什么都不可能洗尘! “飞火,你又想干什么?”她伸长脖子,阴森森地道:“你敢再阻拦我,波凌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飞火愣了一下。 只要提到波凌娜,飞火就会暂时短路。 波凌娜,飞火大人的风流史,他也略知一二,连这个她也知道,苦雨将军更加满意! “陛下和霆霓殿下不用多疑,大家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宫休息。所有的事情,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苦雨将军笑容可掬的,也破天荒地让出路来。 他的目光最后才落在时雨身上,眼里多了分严父的慈爱。 呵呵……原来是护子心切啊。 是因为这个吗?她动动手上看不见的提线,不见了? 对了,在湖盆的时候已经断了。 她的记性不好使了! ——话说回来,傀儡的提线早就断开了。 “你醒来了?听说被狠狠刷了一顿。” 山羊打了个饱嗝。 ——我只是吃得太饱而已。 “到底什么时候?” ——不知道,你就用了一次,所以我也没发现。 “你对猎物都是那么粗心大意的?” ——少来了,他曾经被我吞进去了,还要我吐出来,再次见到他,我已经没有了食欲。我才不管它什么时候断! 是吗? 第八十一章三日前的交易 通往伏尔坎宫殿的路上只剩瑞霙大人。 都是年暮古稀,比起老狐狸的飞火,横蛮独断霸气侧漏的苦雨,瑞霙看上去慈祥多了。 皇族嘛,要维持身份的尊贵,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以理解的。 然,在贵族里德高望重,平民间倍受爱戴的瑞霙大人呈现的气场并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位皇族,他昂藏七尺,英气凛然,不碍眉宇间透着溺爱和一丝无可奈何,他盯着躲在人群里的银索,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他,但此刻他不得不拿出一位家族统领该有的严厉。银索是要担当大梁之人,抱着邻家大哥哥的腿哭嚷着不要回家的日子要过去了。 “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瑞霙提醒。 逃避的确不是好主意,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个成年人所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许诺。 是该回家了! 好想睡觉,魔界的白天是不是比夜晚长啊?玥百无聊赖的抬头,却见三双眼睛盯着她。 “你们看着我干嘛?”她猝不及防,连身后退。 “能若无其事地胡闹的只有你!”霆霓的话立即得到所有赞同。 “霆霓,请你的用词尊重一下你的身份。再者我为何要做那种事?” 为何、为何?她该不会…… “银索不是你的委托物吗?让他远离你眼皮底下,不妥吧。” NO!NO!她摇摇食指。 “之前他的处境让我很迷茫,在所有事情都不确定时,当然是把他放在身边安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还有什么比瑞霙大人更让人放心的选择。”瑞霙大人是绝对不会对银索不利,在银索安然无恙又在不很远的情况下,她才不管他在哪里。 “银索不是你给巫女的有趣的礼物吗?” 霆霓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妖! “不用你操心。只要不是相隔千里,琤瑜姐就能找到他。他们会像磁铁一样相吸,他想逃都逃不了。除非,他死了。”最后一句,她倏地拉下脸,这除非有多严重,是不能想象的。 逃不了?不也是个巫女而已。磁铁,相吸,有那么神乎吗?从她笃定的语气,无论是琤瑜或银索似乎真的都不简单。 如此一来,她不会平白无故、不求回报的多管闲事。但银索安全了,雷光该安心……才这么想,即被一脸阴森朝着他的雷光慑住。 这—— 霆霓僵硬地把那眼神传给天帚,天帚接收了半天才推推云翳。 后知后觉的云翳才走到人类小孩身后,扯扯她的披风,和脖子上的蜛蝫同步睁大汪汪的大眼睛。 “云翳,就算是你的请求,我也……”这大眼睛武器真是……不好惹!“他是监狱的囚犯吧,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在你们进去的那天,他已经被59号打败了。”时雨道,战败的原因是低血糖,待赛果宣布后,银索即恢复过来,撵都撵不走。所以雷光才需要霆霓。 她转而怒瞪曙雀。 “是游戏规则。”曙雀冷哼,那场赢得够丢脸的。 “那,雷光呢,银索是他的贴身护卫,君王的守护者,这节骨眼跑了,也太不称职了。” “他在国境内打斗被抓一刻职位已被解除。”时雨再次否定她。 玥瞪着时雨,他立马缩到角落。 “你们不能自己想办法吗?”她生气了。 银索也答应了瑞霙大人。就算是国君,对于下属的家事也不能插手。 这时突然强装世故的气概? 她看了看银索的背影,叹了口气。作为君王守护者不单是荣耀,更是因为想守护某人,在他们眼中雷光永远是需要保护的。 男人有时就是麻烦,把承诺什么的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把心中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有那么困难吗? 不说出来,别人是不会懂的。 “一个月之后,无论七国的意愿如何,我都会回人界。若中途出现任何阻滞,我们都会授命替你们关闭魔界的大门。” 众人不由得一怔。 突然说这个? “如果你们觉得相聚的时间还很多,今晚琤瑜姐见过银索后,可能就会达成你们的委托。” 银索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僵硬,她是认真的? “运气好的话,今天一别就是永远了。” 三日前—— 银索清洗完毕,被领回房间。 她不由得叹息。 很漂亮,湖蓝色的眼睛,及肩银蓝长发,在阳光下反射出鳞片般的光芒,长期没有暴露阳光下的肌肤过于白皙,瘦削的身段看起来不健康,但无损他的美貌。 还有一种安宁平和的气质从他纤细的指间散发出来,他和她认知的魔族很不一样,魔族的美丽充斥着妖魅、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这是一种缺陷的另类的美丽。 抬起无力的眼皮,他疑心重重地瞧了她一眼,这个小孩是一个骗子,她才刚到监狱就胡作非为,怎么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她弯下身,眼睛落在他美丽的眼眸。 他针状的瞳孔瞬间扩大,那清澈的海蓝直接冲击她眼球,愣了半会她才暗暗叹息,好美的眼睛,比她见过最澄蓝的猫眼都清澈。 “你拥有世间最美丽的蓝眼睛。”她凑近他苍白的脸,迷恋着他的美丽瞳眸,仿佛被什么吸引过去无法自拔。 他一向很讨厌别人对他近乎猥琐的赞美,可是此刻他动弹不得,不单无法移开她的注视,对她过于亲近的距离也抗拒不了。 所有人都赞美甚至忌讳他的眼睛,可是他却觉得这人类小孩的眼睛更加可怕,好像被窥探了内心般。 “这就是雷光对你珍视的原因吗?”他和霆霓一样喜欢美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突然好恨,恨自己过去的不自重,恨自己的虚弱,不然他绝对不会让这种花言巧语的骗子接近雷光。 “我是可以救你的人。” “雷光拜托你的?” “你很清楚,对他来说,你有多重要。对其他人亦然。” “凭你?哼,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我只要死,只要我不在,只要我……“他低着头,瘦骨嶙峋的指骨紧紧地捏着,指甲慢慢穿破皮肉。 她一把捉起他的手,并把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是他变得更虚弱了,还是……她力度惊人。 “银索大人,你的命是很矜贵,那个预言,你不也知道?” 银索惊恐地甩开她,并远远地缩到一旁。 “住嘴!不要说,不要说……你住嘴!” 嘻嘻! “其实你大可不必忌讳,我知道所有事情。”她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如果你现在乖乖的,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不妨坦白的告诉你,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我可以令你在魔界永远也死不了。” 什么? 在他震愕之际,她已经走到门口。 “你只有一会的时间可以考虑。” “你为何要那样做?” “有人给了很高的价钱,就是很昂贵的代价,委托巫女把你带回去。”这是必然的,而且她不是受托人,可是也得拼命帮手的委托。 “你真的可以做到?” “我一个人类已经来到魔界,从雷国走到你们的国家,让你离开魔界只是小菜一碟。我现在都可以做得到,不过我接受的委托是传送魔界七国国君的意愿书,所以我还不能离开魔界。” “我凭什么相信你?” “在外面的世界,只要你承受得起,就可以委托巫女做任何事。我在这里,也是受异族们的委托。所以,我会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她蹲下,一套铠甲落在银索跟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黑银色的披风和你不是很搭。雷光陛下在未来三日都会和我们一起,如果你决心一死,那接下来的三日,将会是你以王的守护者身份待在雷光陛下身边的最后时光。要不要和我做交易,在踏出这个门口前,希望你已经有决定。” 永远?他从来不知道永远是怎么样的一种体验。 就算那一瞬间被她的话迷惑了,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她,人类应该是很弱小的存在,而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小孩,她有什么能耐阻止得了一切,阻止预言,阻止他求死的心。 三日已经过去了吗?那时她的话,是认真的? “听说你来魔界的目的是寻找失落的异界之物。”雷光问。 是的,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如果有人送上门就另当别论! “巨人族的贝奥鲁夫的剑柄!” “血族的偷窥者之眼!” 雷光和银索同时道。 这回,轮到她怔住,甚至有点眩晕。 “贝奥鲁夫的剑柄……偷窥者之眼……”她紧握着颤抖的双手,不单手,全身都陷入惊慄的震颤之中。 “玥小姐怎么了?”云翳担忧的问。 “惊喜过度而已。”雷光和银索的默契实在太好了,这回让她赚翻了。 他们的神情很奇怪,在作什么?尤其是那个人类小孩,情绪的变化在转息之间起伏不断。 太危险了。瑞霙大人终于按奈不住上前走向银索,才踏出一步,即被一道闪光堵住。 “瑞霙大人,聊两句吧。” 第八十二章分水线 他们的原计划是,借助霖下跪、巫女似是而非世事可畏的预言,霆霓不着调的喝责,一环接一环地打击军队士气,大臣们肯定会搬出他们准备了三天的法典把他们送回监狱,在他们宣读之际,出其不意,趁其不备,让人类小孩乘上天堂鸟,穿梭撩人月色,冲出重围,直奔皇宫。 没有了人类小孩这根不知何时就自燃起来的导火线,事情会简单得多。 可是,总有一个女人出来搅局。 瑞霙脸朝着玥,眼睛却是越过她,在看雷光,看银索,看飞火和苦雨,只有一层干枯树皮包裹着颈脖,外突的喉结带动薄薄的皮肤艰难地滑动一下,而后,他闭上眼睛,转身下令。 “护送陛下回宫。” 所有握紧武器的魔族定住,不确定是否接受到的是错误信息,纷纷扭头看向瑞霙大人。 刚毅不屈的身影一反常态,走到雷光前,屈膝,恭恭敬敬行君臣之礼,随之谨慎地叮嘱随行的护卫,确保回宫路上畅通无阻。 先是飞火,然后是苦雨,连瑞霙都变卦了?这举措来得太突然,那些已把冲锋姿态摆好半天的蛮将如同雕像般保持原姿态再傻愣了半天。 说好的活捉异界传导者,围攻雷国王子霆霓,和雷光陛下、两位守护者一决高下——开玩笑,最后,瓜分人肉呢? 还有,还有已经预演了千百次的贵族和皇族的第一次正面的交锋! 就这样结束了? 随着三位大臣退下,他们身后的大军也悄然驱散。 时雨若无其事收拾细软,银索从随行骑手手上接过坐骑——高大优雅的白马,和那些神经质的魔兽不一样,它们受过严格的训练,如沉默寡言的士兵,执行军令,沉稳前行,但拒绝承载杀气,那会让它们变得暴躁。 进入首府后,不能再使用自己的坐骑,宾客还需卸甲缴械。 沐浴露、洗发水、巧克力、饮用水,隐形眼镜护理液和一些女孩子用的小瓶瓶,还有不知名的前臂手骨一对……她的背包绝对不止这些东西,可是任凭他们怎么翻也翻不出更多的可疑物品。 “搜索清楚了吗?”时雨好奇地把头伸到她背包上方张望,只差没把头伸进去,什么都没有,那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白骨。 她赶紧接过归还的背包,夺回手骨抬眼笑眯眯地朝向时雨。 “呃,小孩子不要多事,我知道!”他僵硬地转过身,狂奔到前方领路。 真好玩,三日的时效已过,他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傀儡的提线已经断了。 天堂鸟率先飞向夜空,随着七彩的尾羽消失的方向,护送的大军清理出一条大道,尽管他们满腹的疑惑,但不妨碍他们恪尽职守,一路护送并回到各自的岗位。 安排在皇宫驻守的士兵会越来越少。 她跳上马背就没有一刻安静下来,一下子大字型地摊着,一下睡成青蛙趴,一下仰天翘起二郎腿,说是马,这可是能承重魔族的魔兽,完全不是人界那体型,足有一张小床宽的背部,可还是怎么躺还是怎么不舒服。 “谢谢你。”银索轻拍马臀,让载着她的白马安稳地前进。 “不客气,不过说了几句老人家爱听的体贴话。”血族的偷窥者之眼呀,真划算! “是吗?那真不简单。” 说完,银索驱马跑向队伍前方,雷光身侧。 “他那是在嘲讽我吗?”玥弹起,朝霆霓问去。 “不,应该是恭维。”连他都有点好奇,她是怎么说服瑞霙的,体贴话……呵! 瑞霙腹背受敌,依旧顶着压力撑起来,是几句体贴话能安抚的决心吗? “所以,他是真心感谢你。”还替雷光阻止了一场战争。 玥一脸莫名其妙的。 跟她谈真心?总觉得错失了什么东西。 算了! 她揉揉鼻子,空气混杂着古怪的植物粉尘,让鼻子有点适应不过来,氧气不足,感知都迟钝了,连脑袋都混混的。 身旁跟随的守卫默默前行,偶然偷偷窥探那马背上的人类小孩。 真的只是个孩子? 不止周围的守卫,所有魔族都有一个疑问,不止一个疑问,她到底对瑞霙大人说了什么?从瑞霙一脸的蔑视到改变主意,那个是绝对不会动摇的瑞霙大人。 瑞霙大人,他是三位大臣中唯一的贵族,他立足皇族间,意志不是常人的坚定,怎么可能轻易被小妖魔迷惑,能让他改变策谋已久计划的只有一件事、一个人,那就是银索大人。 如此说来,他们不难猜到她的主题,却揣摩不到细节,是什么能让瑞霙顷刻放下坚持,并一改此前傲慢的态度,屈膝敬仰雷光。 皇族和贵族的矛盾由来已久,随着贵族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和皇族摩擦的火花也越发激烈,巨人之桥的碰面酝酿多时,只差一个借口,这个借口是异界送给火之国的贵族的,雯的年轻气盛,是准备当成牺牲品推出去,到底是她能力不足。 或是,少看了人类。 今晚应是血腥弥漫的黑夜。 瑞霙大人已经下令不惜一切夺回银索,同时也是对皇族的一次试探,一个重新的开端。 为不久将来的君王之战做准备。 这一切在皇族眼内简直是可笑至极。 关于雷光和巫女串联一线的传闻,皇族在159号囚犯口中得到证实,为了银索而和人类交易,的确是雷光会做的事情,他们感情深厚,愿意为彼此奉献生命,他们没有异议。 皇族和贵族在暗地里拉锯,自然对银索心存芥蒂,但他是贵族里最强的魔族,实力甚至在部分皇族之上,对崇尚武力的火之大国来说,银索的地位已经超出一般的贵族等级,加之他曾经对国家的贡献,对雷光的情谊,皇族也是敬佩和感激的,只要银索不逾越界限。 贵族终究是贵族,三百年前银索没有在格斗场上取得胜利,就意味着火之国的传统永远不会被打破。 皇族会为雷光一战,希望雷光陛下能振作起来,尽管三百年前,他只是在格斗场一路挨揍过来的,最后挨出君王之位,无论如何,这也是为皇族而战。火之国开国以来都在皇族的统治下,那些血统混杂的下等魔想取得统治权,或者某些天,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沉积足够的底蕴…… 可惜,那天,永远不会来。 今晚,皇族们就要把忘恩负义的贵族一举歼灭。 结果抱着必胜决心的皇族们看到了什么?除君王之外绝不下跪的霖殿下心悦诚服地献上单膝,在黒叶林的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皇族真的衰落了? 也是从霖突然下跪,事情就跳出他们的计算。那一瞬间的震惊让他们翻腾的血液忽地冻结了,那恶作剧的旁白、霆霓脱节的怒吼、莫名冒出来的白骨……都在消磨他们的斗志。 但雷光对雯发出凌厉的呵责,那冻结一切的冷酷和威严,瞬间重燃起皇族的斗志。 所有人都期待着把长久的积压宣泄出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一路坚持的瑞霙大人都放行了。 因为一个人类小孩? 靠得再近也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没有魔力意味着在这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因为根本不可能生存下来,但,似乎有点不一样。 听说,她是霆霓从人界一路护航穿过结界来到魔界的,开篇就让风之国和土之国国君恨得牙痒痒,不惜下追杀令的,却始终没有成功。离开雷国之时,焚轮亲自送行,由雷国王储将领打点旅程装备;让雷光陛下奉上坐骑,如今三言两语则轻而易举劝退三位大臣…… 受异族委托来传导异界信念,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她可不是捎带信息的信鸽,霆霓殿下一直在巫女身后,那身黑衣就像信鸽投影在地面的阴影,鸽子哪需要那么大的阴影? 他明明可以在火之国自出自入,却跟她一起关进监狱,更在危急关头无视火之国的监狱规定砍下鬼火。对她一切的无理取闹视而不见,更在旁煽风点火。 连霆霓都得忍让,她是代表异界而来的,霖下跪是对异界最高统治者的礼仪。 那些异族通过人类的眼睛看他们笑话! 他们不禁汗颜!差点让口腹之欲冲昏了头脑。 魔界大门开启之前,他们先不收拾她,所承受的痛苦,来日自会让她身后的异族好看。 巨人之桥终于恢复了安宁,蜛蝫探出头,确定安全了,才敢从杒木里钻出来。 霖紧握着飞火大人的信,一直守在对岸,直到所有人离开。 瑞霙,心怀不轨之人! 守林人对他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束缚。只有在国君和守护者同时陷入困境,才能离开看守的地域。 如果他成为君王,雷光必是守护者,相反则然。他却在第一场就输给了银索。 三百年前的经历,他还历历在目,那使他和雷光被巨人之桥远远阻隔。 伏尔坎和黑叶林只相隔一道深渊,却形成了两个世界。 第八十三章兄长 转身没入叶林的背影,和前方渐入伏尔坎深处的身影—— 玥来回看了看,直到距离拉开,远得再也看不见。 这些魔族实在太狡猾了,什么都不说! 巨人之桥好比是分水线,越过它的一刻,她能明显感觉到截然不同的气流,说是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景象,那种违和感也太强烈了。 雷光回头不着痕迹的和霆霓对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异常安静,不喊头痒、不喊累、也不喊饿了,她静静坐在马背上,抬着头,似在凝望着偶然从树叶的夹缝透出来的月光。 人类小孩那狗鼻子应该察觉到了,就算这会没有发现,只要再往深处走…… 火之国是名副其实的丛林国都,首府亦是如此,一路过去都是林地,密密麻麻、品种繁多,奇形怪状不加修葺的,夜空里还有从乔木里探出头来的巨型诡异大树干,远看去呈拱形错落分布。 一路上很安静,**静了,生机勃勃的树林竟没有让人颤慄的野兽吼叫、没有闪烁星辉的魔法光芒,仿佛这里没有魔兽,连魔族也销声匿迹,有的只是平淡的蛙声、昆虫拍打翅膀的…… 这就是违和感的来源,这里像……像人界,那个与异界隔绝,受到异族严防保护的极地。 伏尔坎和魔界其他地方不一样,魔气冲天的活跃气场似乎就在越过巨人之桥的逐渐消失,明明还在魔界,却如在人界般宁静,和其他地方相比,伏尔坎寂静得像死城般。 她回头,身后护送的魔族寥寥无几,刚刚明明跟着一大群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越靠近宫殿,人迹也越稀少。 “这里……” 察觉到了? 才这么想,她已经飘到霆霓身后,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悄悄搭上霆霓的肩。 “我问,你要如实回答。” 他余光瞄向身后尾随的零星护卫,不确定这里是否是谈论的适当地点。 只见,她翘起小指。 “雷光和银索是这种关系吗?” 什么? 霆霓差点滑下马背,因为手突然要扶着挂不住的面具。 “咳咳!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吗?”他小心翼翼把掉落的仪态重新捡回来。 “不然呢?”他紧张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我相信这世间的友情也是可以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甚至山盟海誓的……总之,太亲密了!” 她想说什么?之前也到处散布他同性恋的谣言。现在人类小孩的想法都那么的……龌龊。 “你在接触银索,没有偷看一些端倪吗?”她最擅长的不就是戳人痛处,以此要挟人心。 “我读不到银索的心。只从谨慎的反应知道他们很忌讳银索,他自己就是最在意的那个。”执着的程度,不用眼睛也能看见。至于雷光的,他心里装着太多事情了。 霆霓惊讶看着她,再望向前方的银索。这回,怎么不直说银索是变态之类的? “火之国有一整套完善的皇族培养计划。从小就有针对性的训练,执行任务,学习皇族需要履行的职责,他在那时就经常和银索出使任务。”感情也是那时开始建立起来的。 她一双疑狐的瞳眸紧紧盯着他——他们绝对不止那样! 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们怎么算都是在当事人背后说三道四。霆霓放慢坐骑的速度,直至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才沉声道。 “官方公告上的关系是侄子。” 官方公告?皇族还有这种东西? “啊?谁是谁的?”他们竟然有血缘关系?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大概是因为霖和雷光长得实在太像了。侄子可以长得不像,他们年龄相近,事实上有时差那个一两百年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从气质上说,雷光比较霸道,可能就是所谓的“王”气;而银索因为先天不足,明显差一大截,而从属的关系,让他本身看起来也不如雷光。还有那个经不起打击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加之雷光提出用契约交换银索的生命,让她一直觉得银索是受保护者。 但是相处之下,银索表现的情感比雷光强烈很多。而对“守护者”,银索比时雨的认知更为纯粹,对生命淡泊,不惜舍弃,无非是认为自己的存在动摇了雷光的地位,那种感觉就像……兄长,霖比较严厉,银索则表现得更为的温柔。 “血统上,雷光是纯正的皇族之子,银索因为父亲是贵族,所以身份地位悬殊。按出生,银索是雷光同母异父的哥哥,按辈分是雷光的侄子。” 听得她汗如雨下,久久止不住。 原来是哥哥,如果是哥哥,的确解释了所有讲不通的情节,只是这蜘蛛网一样的复杂关系让她更晕了。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她深吸口气,接下来的话不一口气说完,不说**要糊掉,她舌头都打结了,“银索是雷光的母亲和雷光的哥哥所生的孩子?还是雷光是银索的母亲和银索的祖父所生的孩子?” 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霆霓甩去脑袋里被塞进的莫名奇妙的东西,不以为然地道:“这在魔界是很平常的。” 有些关于伦理的俗事,在人界是一种模式,在异界是另一种模式。但她还是习惯沿用人界的一套。 “平常?你是说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女人,她可能是你的妈,同时也是你的爸是很正常的事情?” 霆霓蹙眉,这种几率在魔界…… “不对,你说的是复制人或是变性人。” 他还知道那个? 不过,雷光的哥哥啊……让人忍不住联想,该不会…… “那个哥哥不是霖,霖的母亲是正统的皇族,霖是皇族。”雷光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或者两个哥哥,正如雷光的父亲在魔界是出名的花花公子,也不可能只有几位夫人。 被看穿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知道了,想想也是。再怎么不合情理,也不可能为了弟弟杀害自己的儿子,道理上讲不通,皇位由弟弟和儿子坐,没什么区别吧?”她看着霆霓,征求他的同意。 区别很大,而且她说的不合理,在魔界是会发生的。 “原来霖殿下想除掉银索,这就是霖殿下和玥小姐交易?” 天帚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他摇头晃脑的想了想又点点头。 这倒不是什么意外,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动摇了皇族的统治,银索的消失是必然的。 只要踏入雷光的地盘,银索的问题就挥之不去。 “为什么?”霖和银索的关系未免差得离谱,他们同是雷光的哥哥,非同父同母,也是有关系的血亲啊。 “因为三百年一次,君王斗场的大门即将开启。” 这次轮到时雨突然冒出来,她吓得紧抱着白马的脖子,这时雨三番四次的。 “不说只是那点血脉,就是直系血亲,也是激烈的竞争对手,现在不单是火之国,整个魔界都感到紧张的气氛。” “所以瑞霙大人才那么紧张。” “对!不惜动武都要把银索带回家,囚禁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决定贵族地位的时日,做把银索送进格斗场,登上皇位,夺取火之国天下的万全准备。” 时雨一口气说完,身后一阵寒意,雷光和银索阴森森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这,我更加不懂了。整个异界都在你手上,为了一个魔界小国操什么心,还是省点力气照看好自己,免得我们为了找你到处跑,你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头……” 她手执白骨戳戳银索,才发现四周更安静了。 原来,他们已经到达皇宫,立足宫殿外,而皇宫守卫只到皇宫围墙有留守,宫殿内是没有的。 既然四下无人,她就不用顾虑太多,白骨给每人敲了一记。 “我透露太多了?如果你们觉得困扰……来,忘记吧!”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霆霓吼道。 “你的意思是说,一界之主的预言是真的?”雷光被敲一记后反手抓着她。 “不是!雷光陛下,请你不在这里造谣!”她马上一本正经地更正。 天帚和曙雀面面相觑,对这种事情,他们没有多大的想法,还是先行一步到宫殿休息一下,话最多的时雨也借故拉着云翳跟着屁颠屁颠地走了,留下她一人被三个大男人逼供。 一她度被逼到墙角。 “今日无论如何,今天你都要说清楚。”银索差点就出手。 “放开她!” 钳制着小巫女的手松开,雷光跳到五米之外,手臂上还残留刺骨的寒意的。 “你想对我妹妹怎么样?” “琤瑜姐姐!”玥抬头,兴奋不已。 在她的头顶,一个浓妆艳抹,衣着单薄的女子横空出现,她弯着身还保持着双手钳制雷光手臂的姿势,从他们的角度能把她雪白的酥胸一览无遗。 “你们再盯着我看,小心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知廉耻。” 不知谁冒出一句,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板起脸,他们已经乖乖别过脸去。 第八十四章仓促之行 别说受托的人类小孩,她就是个孩子,出场数次之的琉璃估计也是刚成年的岁数。还以为巫女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干瘪小丫头,不是也有风韵旖旎的成熟女子吗? 办事人还是年长的好,经验丰富、业务纯熟,沟通起来也较容易。 只是,她真的是巫女?真的是人类? 好身段是其次,他们无法忽视的是她身上那渐渐清晰,有如蔓藤伸延般,快速爬满全身的淡墨色咒文,还有随着咒文溢出指尖的气。巫女是人类,人类小孩是人类,她自身不带丁点的魔力,完全靠召唤异族来抗衡,但眼前横空出现的女子不是,那身环绕着的满溢的邪灵之气,那些应该刻烙在骨髓上的代表身份和力量的咒文,不是一般肉身可以承受,绝不可能雕刻在人类脆弱的皮肉上。 如果眼前的不是人类又是什么? 龙族?兽族?不说,若异族刻意掩饰,当他们以人形姿态现身时,分辨是有困难的,刚刚空间突然开裂,她出现时,的确有股淡淡的奇怪的风一同窜进来,现在已散在空气中,寻不找踪迹了。 “你们好,我是琤瑜,各位久仰大名了。刚刚的话是谁说的?”客套话说完,琤瑜笑容堆脸,几乎要把上面的彩妆都挤裂,可身上的咒文气焰爆嚣显示主人相当的生气。 承认又怎样?银索向前踏出一步,瞧也没瞧一眼,琤瑜突然笑了个天真无害、宽容大量的。 “算了。我很忙,就不跟你们这些无知、无耻之徒计较了。糟糕,离开人界,这些咒文就会爬满我的身体,我已经觉得全身发痒。”一边说,她长长的指甲已经在白皙的脸上、手臂上抓出道道红色爪痕,“好了,我要找的那个有蓝眼睛的怪物,他在哪里?” 蓝眼睛、怪物,霆霓他们也不情愿的,可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并驱使脖子把脸转向了银索。 “又是你?”她眉一皱,长发一甩,瞬间阴沉的脸转眼变得凛冽,二话不说把力量凝聚在右拳,“站好,咬紧牙关。” 什么? 站在宫殿大门的时雨正要挥手招呼各位进内,却给擦身而过的物体吓得呆愣在原地,银索一路保持着挨揍时的站姿,抵御不了强大冲力,直至撞上宫殿内的柱木才停下,腹部有烧伤的痕迹,脸色还好,除了些微受惊。 这是什么怪力?出拳速度很快,力度比人类小孩的高出一筹,野蛮的程度不相上下,不是旖旎女子吗? 银索现今的身体状况或者不足以避开,但还不至于弱到被击至百米之外。 他们跳开一段距离,才转向叫琤瑜的巫女,她周围暴戾的邪气如飘忽的怪风,猛力肆虐后即迅速消失了,随后她亦被柔和的光芒包围,她抱着刚刚的右拳喜极而泣。 “太好了,终于把连日来的忧郁打出去了,好舒畅!” 玥拍手鼓掌。 “不过,后劲不足,直线无障碍,才打出这点距离,怎么回事?” “这附近区域好像被施了奇怪的魔法。” 两人环顾四周,包括立于不远的魔族,交换了个眼神大概明白几分。 “先做正事!” 察觉她们的意图,雷光也同时提步。 琤瑜飞身进入宫殿,比他更早一步立于银索跟前,向扶着腹部的银索伸出手。 “把手给我。” 命令的语调?她是他见过的最野蛮无礼的女子。银索极不情愿,盯着她伸出的手的眼睛却移不开,她身上的咒文伸沿到指甲之上,覆上淡红的指甲散发微弱的光芒,吸引着他,似乎在呼唤他,引诱他向她伸出回应之手。 “等一下!”就这样把银索带走? “不用紧张,我只是要看清,这双美丽的蓝眼睛是否是委托之物。如果是,当然是要把他带走的,如果不是,我也会依照你们的意愿作出处理,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委托事宜按巫女的理解为最终执行事实。 “放心,不会无限期搁置,只是得等七国意愿书到手,再按正常程序申请下来。”玥好心地解释,她们不会那么无良啦。 那不重要,他们的注意力停在琤瑜的话那头。 银索的眼睛是委托之物?她们要的是眼睛? “忍着点,这回咬紧牙关也没用了。” 什么?又要挨揍吗? “这里不能使用魔法。”雷光再次警告,“不能存在魔力。” 这可有点伤脑筋!她们喜欢跑到异界,不就是因为可以随便挥霍召唤而来的力量吗? 琤瑜随即一笑。 “玥会善后的。” 没有反驳的玥只是乖巧地站到一旁,算是答应了? 攫取银索的手一收,一堵环形的力场顿时把他们与外界隔绝。银索顿感全身一下承受了万吨的压力,强大的重力让他坚持不到10秒,倔强的膝盖已经无力地跪下,这时巫女身上的咒文开始移动,汇于牵引着银索的手臂如同蠕虫般往银索的左手爬去。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旁观者不会受强大的魔力波及,但奇怪的景观硬是把他们怔得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银索痛苦。 “那是什么东西?你们想对银索怎样?” 玥一手挡住身体往前倾的雷光。 “嘘!安静点,那是你们进不去的领域,乖乖看戏。”玥握紧拳头,召唤的咒文只差一个句点就能完成,虽然不是他们对手,阻止干扰捣乱的能耐必须有。 雷光隐隐感觉到宫殿在摇晃,银索很重要,但他此刻不能做任何尝试。 咒文刚到达银索的手掌,剧烈的疼痛即在他全身炸开,谁尝过真正死亡的滋味,但这种锥心刺骨的绝对比死亡痛苦千倍百倍,绝望令他忘却了身体拥有反射性退缩的功能,忘记叫嚷,连呼吸的力气都失去。 30秒,才30秒,他已经品尝了地狱的滋味,无力地倒在地上。 琤瑜收回力场,两巫女摇摇头,叹口气。 “不行。” “排斥?不是他?” “倒没有,相信我们的眼光,会看错的几率是零。就是他了,但是不能契合。我都想吐了。”她捂住嘴,脸色苍白,彩妆早已被吓得黯然失色。 那比排斥能产生更大的作用,带给他痛不欲生的苦楚,也间接传递了一点给她。琤瑜烦躁地抓抓身上的咒文,被唤醒的咒文活跃得很,她更痒了。 “得回去查查原因。他族人那边催得紧,如此一来,催也没用了。倒是,我听说你的头发……” 玥慢慢转过头,眼睛可爱的眨了眨。 琤瑜在她脸上停顿了,整座宫殿也静止了般,下一刻,她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叫。 “你那个头是怎么回事?” “琉、琉璃没有跟你说?”那抹烈焰红唇已经够吓人的了,加上满身的咒文,琤瑜如同邪气十足的怨灵,好可怕。 “她说,就这么一点。”她两指比了比不足2公分的长度,“你现在是只剩这么一点。” 她们到底是谁夸张啊? “你跟我过来!” 琤瑜拉着她径直往宫殿里面冲,在里面随意找了一间房间,砰地关上门。 黑夜终于宁静下来。 谁说年纪大一点沟通无障碍呢?结果他们连话也插不上一句。 也没有人跟他们解释说明,留下气息奄奄的银索,那和他的交易不一样,她们是要救活他,可是银索看起来比此前更糟糕。 仿佛感受到雷光的担忧,银索极力撑开嘴巴,说了句——我没事,才又晕过去。 清晨,玥爬起来的时候琤瑜早已离开,跟着食物的香气,她飘到用膳的宫殿。 首先看见她的是云翳。 “玥……小姐?你的头……” “头?很奇怪吗?” 奇怪?对女孩子来说,那还叫头发吗?跟没有没差别啊。 “不,只是太短了,像男孩子。”天帚笑道,她原来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孩,如此一来,云翳又变成了别人眼中唯一的女孩。 “其实你们巫女没有一点淑女的气质,干嘛一定要留长发,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霆霓嘴巴毫不留情。 “哼,那你就孤陋寡闻了。有听说过鹿角吗?” “鹿角怎么了?”天帚好奇地问。 “巫女的头发就像鹿儿对它们的角一样珍视,它们亦步亦趋,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出优雅的姿态,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头顶,代表身份和力量的龙角。你知道失去了鹿角的鹿会怎么样吗?” 天帚很配合地一怔,诚惶诚恐地问:“会怎么样?” “它们如脱缰之马,从此不受束缚,仪态也不再优雅,迈出疯癫的步伐驰骋悬崖。” “你本来不就是那样的?” “去你的,霆霓。”她拿起跟前的餐盘就往霆霓脸上扔去。 她屁股一坐,银索已坐在旁边。 “银索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跟姐姐离开魔界吗? “那个女人说,他留在魔界,你会比较安全。”时雨给她倒上热汤,不耐烦地解释。 想得真周到,姐姐们就是爱操心,不是毫发无损……呃,总之活着了。 第八十五章再度入狱 “那个女人呢?”银索咬牙切齿,一手推开她才摸了一下的面包。 “回去了。” “回去了——”银索扯开嗓子嚷道。 昨晚她也累了,训话听了一半就睡过去了。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下子说重新开始,一下子说一不做二不休,没被剪成光头,已是琤瑜的良心。 “琤瑜姐她很忙的,白天要上学,兼职,人界和异界工作交替换着做,晚上主持电台节目。她是牺牲睡觉时间过来一趟的,你以为我们是你们啊,哪有那么多24小时。” 她伸出幻化神速手欲躲得面包,未果! “那至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可让他在地狱走了一趟。 “她没跟你说吗?”玥不耐烦地瞪着银索,连自己的事都不问清楚,还跑过来责问旁人? 银索被问住,但是—— “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不能吃自己的,就吃别人的,她把魔爪伸向云翳。 霆霓一个顺手拿起面包塞进云翳嘴里。 哼! 她把云翳吞不下去,还留在嘴巴外面的面包掰断,塞进嘴巴。 这时,雷光出现在饭厅,看了看脸色还不错的银索,不禁松了口气,昨晚明明痛苦得死去活来,怎么像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就没事般,他看向正和霆霓抢面包的人类小孩。 雷光的目光让所有关注从餐点落到她身上,仿佛人类才是今早那盘早点。尤其是银索,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深怕遗漏一根寒毛。 从霆霓手里没捞到好处,玥一肚气坐下才忽地发现,她又被魔族围堵了,脑海回到了被三个魔族严刑逼供的局面,这回还不会有姐姐来解围。 昨晚银索被莫名的咒文弄得痛苦万分,一度晕厥,而肇事者竟然不知所踪,雷光差点要掀起整座皇宫,就是找不到两个巫女躲藏的房间。就在夷平宫殿时,银索却奇迹般活过来了,说是活过来,更像是经历弥留之际的顿悟,醒过来的他似乎忘却了某些东西,连眼神都有点陌生,良久才回过神。 而巫女,一个跑了,一个还想若无其事的吃早餐。 揉揉鼻子,越来越不舒服了,还以为经过连日的露宿风餐,至少能舒舒服服用个早饭。她放下茶杯,叹口气,诡异的笑容在脸上慢慢展开。 “你们还不明白吗?” “我,我们要明白什么?”她们根本什么都没有说。 她伸出手,摊大手板。 “先把之前委托的帐清了再说。” 他们呆愣一下,是那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雷光和银索拍了个响子,各自的魔兽领命离开。 她喝了口茶,再要来面包、培根、沙拉…… “你可以说了吧?”银索焦急地催促。 说什么?不符合原则啊,向来默认预先支付,让客人后付款这种事果然不能有第一次,现在的债户可是越来越嚣张。 “这怎么说都是异族的家事,和魔族的你们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你们就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天帚想了想自觉拎起云翳离开,曙雀和时雨紧跟其后。他们也有一颗三八的心,但是没有那个钱。 “雷锭。”银索一拳落在饭桌上,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窟窿。 雷锭?芬里尔的铁链? “嘻嘻……看在和你有点关系的份上,我就透露一点。” “就一点?我要全部事实。” “我毕竟不是受托人,细节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就可以大做文章,把无关重要的事情拿开糊弄我们!”霆霓一针见血的指出来。 “做人不要得寸进尺。反正雷锭我是要定的了,你们爱听不听。” 这不符合逻辑的逻辑,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应该是她囊中物,还一副理所当然的厚脸皮,对了,他都差点忘记了。他们在跟全天下最斤斤计较、阴谋算尽的巫女打交道。 他们冷静下来,等待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放下茶杯,举起餐巾拭擦嘴角的空气。 “那个预言,其实并不是什么预言,那是异族的一首……嗯,歌谣,在外面早唱得满大街都朗朗上口。”是魔界封闭了,才孤陋寡闻。 “但它里头说的依旧是银索,他就是一界之主?”雷光道出火之国一个曾经不能说的秘密。 她点点头,发现桌上还有水果,嘴巴再次填满没暇搭理他们。 “银索不是魔族?”霆霓顺理成章地推测,“他必须离开魔界,而那位叫琤瑜的巫女是来接他的?” 她点头。 “你胡说,我在这里出生,我的父母是魔族,我的一切都在魔界,我一生的职责是守护雷光。” 银索……雷光压抑着看向银索的冲动,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他还是得管束自己的行为。 “据我所知,你并不是火之国的正统皇族,你的父亲只是贵族,他的父母之一并不会在火之国正统皇族的详细族谱里出现,那就是说——来历不明。” “异族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关于这个问题,霆霓你记得吧?龙山精神病院。”人界的事情就让霆霓代为回答。 龙山精神病院,关押了那些沉睡了千年,没有赶上异界分化而滞留人界的异族的地方。 “异族能滞留人界,当然也能在别的异界定居。”人界监管严厉,在异界可是相当随意的事情,“不合伦理的不说,你们都可以挑所谓最低等的人类通婚了,这在别的异界当然也是可以接受的。” 最低等的人类——霆霓狠狠地把两双好奇的眼睛瞪回去。 那他,真的不是魔族?他要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异界? “真是皆大欢喜!” 一道黑影立于宫殿外的露台。 “霖?”雷光惊呼,“你怎么回来了?” “花开了。我是来赏花的。马上就回去。”他笑道,露出亮黑的牙齿。 花? 时雨帮忙扛着三米长的剑柄,无可奈何地道:“霖殿下,你来看热闹了。陛下,三位大臣连同伏尔坎的监狱长已经在宫殿外等候。” “知道了。我们走吧。”此刻,没有了迟疑的雷光转身往宫殿大门走去。 时雨把剑柄一搁,马上跟上去。 叼着一颗宝石状的小颗粒和铁链子的魔兽也回来了,她马上把之夺过来,更把偷窥者之眼掬在手心,如获珍宝般痴迷地欣赏起来。 “等一下!”银索拉着她,他还有太多疑问,很多很多。 “你身体还好吧?”她突然“关怀备至”的问。 银索皱眉,他可不认为她会关心他!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算了,走吧!你再不出去,瑞霙老头子马上会冲进来了,昨晚好不容易营造的和睦假象就要给破坏了。”她指指宫外,他一天还在魔界,还是得尽忠职守。 .“果然,你在这里只会给他添麻烦。如果不是你,火之国必定安宁很多,雷光的君途也会顺畅一点,说白了,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你的守护。你之所以会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错生而给这里的人们造成的伤害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霖毫不留情地道。 无论未来是怎么样,首先要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一天没有离开,还是雷光的守护者。 银索咬咬牙,立即追上。 霆霓走在最后。 就算不能读取银索的心,她还不照样能拿捏着他的弱点肆意玩弄。 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穿过长廊,心里漫天的想法和疑惑,连平日在此踏过无数脚印的雷光也觉得通往出口的道路有点冗长。 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队伍的云翳略显疲倦,身体的消耗微不足道,而是沉重的气氛压得他有点缺氧。终于,户外的阳光穿透宫殿的大门射进来,云翳赶紧跑到阳光下,蜛蝫也发出放松的叹息。 她走到阳光下,却不见天空,眼里只看到沐浴在阳光中的擎天柱。 如果要惊叹宫殿的宏伟,那么包围着宫殿的环形柱子只能用壮丽形容,它们高出宫殿一大半,将近300米的高度,然后汇聚在半空之中,如同一个鸟笼般,把宫殿囊括在内。 柱子的顶端,有花? “这是什么,树?” “这不是树,确切来说,这是它的根部。”霆霓解释。 “根部……”她抬头,只模糊的看到像是叶子又像花瓣,巨大又沉重的影子。 “只有花和根,由主根承托着花基,这种东西只有火之国会钟爱。” “为何?” “它没有叶子,不是靠自身制造养分。和一些寄生或是腐生的植物有点相似,它是依靠根部吸食魔力生长。魔力越大,它生长就越快。它的花还能发出让人昏昏欲睡的香味,伏尔坎到处种植着这种东西。” 原来如此,越过巨人之桥后鼻子就一直不舒服,她对某种麻醉镇静剂过敏,鼻部血管因过敏而肿胀充血,导致嗅觉迟钝。 “顺带一提,昨晚巫女小姐的攻击,让原本的花苞全开了,花瓣估计不用多久就会脱落。”时雨一副劳累的样子,这种霸道的花采摘起来是个大工程。 还有这种东西,难怪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为了不让魔力成为魔花的养分,魔族都屏息而行。越深入中心位置,吸附力越强。 但是……她环视四周,宫殿再大,都感觉像住在笼子一样。 “这种地方住久了,就是鸟也会心理不健康的。” “这种事,你就不应该当着当事人讲。” 他们觉得霆霓说这话也是故意的。 飞火大人忍了忍心头的不满,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向雷光和霆霓行礼并道:“请陛下和霆霓殿下移步审判大殿。” “什么审判大殿?”她明知故问的道。 “巫女小姐,我们将会启动重审机制,我国将对霆霓殿下以及同行的三位客人是否触犯火之国法律而适用囚犯之身进行重新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再进行审议,判定去留。”不用说,担当判官的当然是他们。 “哦——那个,不用了。就算是客人也要入乡随俗,我们已经入住了雷光陛下的主宫,享受上宾的待遇,所以回监狱即好了。按照监狱的老规矩,被打败就可以离开,是吧?”她笑,道。 计划总是赶不上改变! 天帚他们叹口气,已做好二度入狱的准备。 第八十六章无赖 她之前不是这样要求的。 三位大臣六只老眼瞪得老大,可谓睚眦可杀人。 “我之前什么都没有说过。欢迎回头翻看。”她得意地笑。 能读心的能力,他们也谁都没有把话说出来。 呵!狡猾的魔族。 飞火给旁边的随行示意,一个临时装出来的文官捧着厚厚的文书走出来。 “陛下,我们集合多位大臣意见,必须重新调查小镇的事发经过,慎重检讨关于霆霓殿下被收进监狱的事实,若最后裁定收监对霆霓殿下是不适用的,那么在尚未得到定论之前,再次把霆霓殿下收进监狱是极不妥当的举措,也是对雷国的挑衅行为。” 把两国关系搬出来是想唬吓谁? 明明单是在行宫闹事足以关押闹事者,他们却关注在境外的小镇发生的事情。 不想让他们再进入监狱,不用拳头解决,想慢慢熬。 之前还在百般猜忌他们逗留火之国的目的,这回又想方设法留住他们,俗话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这些老头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用三天时间胡乱凑合而成的所谓司法制度拖延时间,也够呛的!这东西就是在人界也必须用时间堆砌。她的时间可没有他们的耐用,几百年几百年的随便挥霍。 要找出他们在边境小镇非恶意滋事就必须取证,那些都是四处漂泊的旅人,就算动用雷光全国人民,单是寻找那几个被霉菌撒上的魔族都得用几年,还要佐证,向雷国索取一份公事借道的证明,由雷国国君亲笔证明由疑犯确是因无关七国邦交事宜需取道火之国,全魔界都知道雷国的焚轮陛下挂着个虚名,终日不知所踪。 拖个几年,几十年,有生之年,人类巫女必须留在火之国。 ——人类巫女的存在对银索很重要。 ——虽然不想承认,她的身份毕竟比时雨灵活,她的处事方式不推崇,但好用。 ——就现在的形势,他们必须靠外来的力量稳定国内摇摆不定的局面。 所以,人类巫女不能离开,那末霆霓也不会离开,三大臣一致朝她投以灼热的目光。 她吓得跳开,这三个老头子竟然打她主意,难得同声同气!呵呵,这股气势,如果能用在正途,势必所向无敌。 不过,和她相比,还是差了一点。 “总之,我不会接受你们的审判。大不了我冲出去。” 话一出,守卫的队形迅速变动,宫殿内外所有的出路被堵。 “巫女小姐,你在外的时日也不少,应该很清楚,相信人界也有相似的规定。异族在非本国领域外犯法,按所在国法律处理。”瑞霙好言相劝,以后和人类巫女还有段日子相处,要心平气和。 飞火得意地笑了。 “我对人界的法律可不怎么清楚。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人界是特别管理区域,根据异族联盟公约,关于人类的一切违法行为,异族法律一律不适用。你们在雷国竞技场上被淘汰的遴选者应该已经陆续回国了,公约的内容就算没有全部记下来,最后一条应该也有印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当然一条也没记下,只要最后一条,那就是巫女的通则。 她眼睛询向在飞火身后的魔族,那位威风凛凛的魔族一怔,畏畏缩缩的向飞火大人微微点头称是。 “但魔界还没有正式加入异族联盟,公约也暂时不适用吧。”平时只用身体语言的苦雨这会也机灵了一次。 飞火被气结的脸马上又得意起来。 她故作惊讶扫了跟前的魔族们,别过脸笑了起来。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形容好像不对,不管了,重要的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递交意愿书的一刻,即代表火之国上下,全国一心认同并履行公约精神,在联盟未正式接受并公布否决的通知,公约已经具有约束力。” 雷光朝巫女点头,表示他已熟读此条例。 “我本是可一走了之,不过基于对贵国的尊重和敬意。我愿意留下接受贵国的习俗,以证明我的到来是充满善意的。但是,如果贵国刻意刁难——”她转身向雷光行以君臣的一躬,“那么……我就此代表异界联盟宣布,魔界火之国与异族联盟为……” 她也不想动不动出大招的,但好用啊! “监狱长,将在场囚犯压回监狱,并立即打开格斗场。”时雨突然打断巫女的宣言。 监狱长忙上前领命,守护者的权威仅次于君王。 “雷光陛下——”三大臣同时上前一步阻拦,直逼君王的威严,“出尔反尔可不是一国之君所为。” 雷光笑笑,表示赞同,然,他脸色忽地一转。 “就算是一般人也不应该出尔反尔。但,我从来没有说过监狱的囚犯允许不经过格斗场的试炼离开监狱。”雷光冷漠地扫了一眼众人。 三大臣先愣住,这不可一世的态度竟夹着无赖的行径? 真的是雷光陛下?还是像那天霆霓殿下突然冒出一串天书般的字符一样。 霆霓悄悄低下头,虽然干出这事的是雷光,可他不若厚颜无耻的人类小孩还能理直气壮的。 三大臣怔怔看着耍赖又一次上演,对象还是他们的国君的事实,一时竟不懂如何应对。 “那天是谁提出的?” 时雨一脸惭愧地站出来。 “又是谁答应的?”他冷冽一瞥。 阶下一片安静。飞火他们做事一向罔顾他意愿,还要搬出先王的一套套打压,无论如何当时他是在场的,对发生的任何事情,他自然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耍赖是很不齿,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只能委屈时雨。有时候,人类小孩下三流的手段用来治理飞火这一类的刚刚好。 “监狱囚犯的争端和去留由格斗场解决,这是火之国历任君王的规定,也是我说过的话。” 雷光踏上一步台阶,瞥了一眼众下臣,眼底的威严不寒而栗。 四周早已鸦雀无声。 “如果各位没有想到阻拦我的法子,事情定下来了。那么陛下,谢谢您的款待。监狱长大人,请带路。”她毕恭毕敬地道,首府的监狱长和边境城市就是不一样,这个虎背熊腰,一脸的凛然,一副除了君令一切皆不为所动的正气,在面对霆霓时才稍稍放松脸部的神经,多一分谦逊。 “等一下……”银索绕到她身侧追问,“你还没有说完。” “银索大人,雷锭的神奇魔法已经失效,我相信你已经清楚自己的位置。至于以后的细节,自己亲身试探才更有趣。再说吧,你也不想自己那点屁事掀起轩然大波,弄得众所周知吧。”他想弄清楚所有事情,她理解,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琤瑜姐都不急着把他拎走,那就是她可以优先处理自己的委托。 但,他们暂时不会再见面了,估计格斗场一关闭,她马上往光之国飞奔,之后便回人界。 银索杵在原地,囚犯们绕过他乖乖走自己的路,没走两步,他忽然举起拳头,二话不说往监狱长脸上挥去,却在快碰到其鼻尖的一瞬硬生生停住。 霆霓和霖同时扣锁他的肩胛,时雨和天帚慢了一步,只做好阻止的姿态。 “瑞霙大人,请您照看好他。”雷光下令。 “是!” 霖顺势把银索甩向瑞霙的方向。 银索挣扎一下,瞪向她,最后抬头发现雷光眼底的担忧,才乖乖站到瑞霙大人身后。 她向银索挥挥手,在离开魔界之前,他需要学习的事情还很多,瑞霙大人不单是魔力能与皇族匹敌的强者,他同时也是火之国很出色的辅政大臣。 “一切按照火之国监狱的律法处理。”雷光搁下命令,鼻子差点被打掉的监狱长擦擦冷汗,赶紧领命离开。 宫殿外,很快安静下来。 雷光抬头看了人类小孩口中的牢笼一眼,苦笑!他已经没有任何借口了。 “时雨,加强监狱的守卫,提防囚犯乘机闹事。霖,摘花的任务交给你了。” “是!”霖低头时不禁嘴角上扬,和时雨同时领命。 又给人类小孩摆了一道。倒是让那个每次都依依不舍的小孩稍微长大了。 其实要提防人类小孩一个就好了,她的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发现被耍了。 监狱,她又回来了。 监狱长不一样,监狱的背景场地都不一样,囚犯也让人刮目相看。 这里面干净多了,气氛比边城监狱明显紧张,却在见到他们一行人后放松了,纷纷讨论起来,说是窃窃私语,只要有耳朵都听得见。 “是雷国的霆霓殿下,是天帚,还有59号……还有……“人类的味道。 “进入正式淘汰赛之前,来一场有水准的热身也不错。” “说不定还可以美餐一顿,嘻嘻……” 囚犯们一路盯着人类一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什么淘汰赛?”她拉拉前面的霆霓。 “火之国君王遴选赛。” “关他们什么事?”怪事! “火之国的君王格斗场是对全国公民开放,包括囚犯。在首府监狱的囚犯魔力级别也相当高,如果你真的打算……” “万一,”她打断他的话,“让他们打赢呢?” 第八十七章时雨的任务 从面具里头发出一声冷笑。 走在前面的狱卒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所有囚犯送进囚室。 “你笑什么?”那声音听起来特讨人厌,玥蹙眉,所有人关一间吗? “不可能。” “什么?”突然冒出一句。 “这些囚犯根本不可能在遴选赛里突围而出。” 很笃定?她回头,目光停留在霆霓的面具上,转过身才笑道:“真过分,说得好像平民百姓一点机会都不能有。” 霆霓余光瞧周边囚室一下,没能阻止他再次发出轻蔑的宣言。 “是。说是遴选赛,就是过筛,决定最终能进入决战之巅的王者,事实上到最后只是皇族之间的游戏。” 难怪混有一半皇族血脉的贵族不满,她撇撇嘴,摇头晃脑的。 这人类小孩的嘴脸同样讨人厌! “你很自豪?因为你也是属于皇族一列的,当然为自家人说话。” “是皇族本身的实力不可撼动。就拿霖来说,在魔力级别等同的情况下,要付出两倍,甚至更多的精力、体力才能从他手里拿下一局。打架不是一招半式的较量,能变换花式出招,从精神上已经能打击对手,更何况那不是花拳绣腿。” “到目前为止,瑞霙都是为什么而坚持?”她一声哀叹。 “为在某天,长久的宁静被一场代表成年仪式的较量打破了。” 玥抱着囚室的柱子,惊恐地回过头瞪着时雨放大了的脸。 这个君王守护者怎么总是在她身后突然冒出来,他不是该在雷光身边吗?也太不称职了,难怪苦雨大人都对儿子产生怀疑。 “你跑来监狱干什么?”她嫌弃地用眼神把他扫到角落。 这一嚷,引起狱卒的注意,时雨拍拍披风上的尘埃,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 “奉陛下之命监视你们。” 狱卒马上安心地离开。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是来帮你的。”监狱也有监狱繁琐的程序,更防止三位大臣从中作梗。但,他们要怎么个输法,他真的很怀疑。 “那你就好好发挥自己的作用。继续说吧。” 时雨马上凑上来。 50年一次,看似一种仪式,实际上是为继承人量身的较量。共167位选手,年龄介乎16-49岁间,12位皇族、27位贵族,余下为平民,历时3个月,不用说,最后留在格斗场上的都是皇族,通常情况下。 那一场,霖也参与其中,当时他38岁,是欢呼声最高的。然而,在那场幼狮之战,取得压倒性胜利是年仅18的银索,霖名次仅次于银索,屈居第二。 从此,银索将会是火之国最强魔族的谣言就此不胫而走。 “成年仪式?加上那个预言,瑞霙认定银索必能取得君王之战的胜利。”玥勤快地接过狱卒送进来的午餐,烤羊腿、炖鱼、火鸡全餐……都是肉食,她瞄了一眼隔壁囚室的,一样的伙食,她不太记得之前坐牢吃些什么了,但绝对不及首府监狱的伙食。 难怪火之国的囚犯生活愉快。 “雷光不是证明了皇族才是正统的?”她撕下火鸡腿,垂涎欲滴。 “雷光陛下并没有机会和银索交锋。”时雨顿了顿,“那时,银索在执行任务。” 她张大的嘴巴在鸡腿前停住一秒,耸耸肩才咬下去。 “该不会是刚好要执行的任务吧?” 魔族们冷哼,狭隘之人的心思就是比较小人。 “哼!”她不会吗?“总之待他回来,一切已成定局,是吧?” 是的! “雷光陛下和霖殿下的最后一场打了相当的时间,两人势均力敌。台下围观的群众渐渐对这场拉锯战诸多猜测,如果银索上场,雷光可能不敌银索的想法也是那时开始的。” 不知何时,四周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最后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这种假设性的猜测毫无意义。” “谢谢你,霆霓殿下。” 如果所有人都像霆霓殿下明理,那往后的日子他们会轻松很多。 在前半场,雷光一直处于挨打状态,是后半场最后一刻才突然扭转败局。但话题已不可逆转变成谣言越传越远,随之国内响起一片不平的呼声,贵族们也在民间四处造谣。完成任务归来的银索即面对让雷光两难的局面。 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只能采取极端的做法,银索到处惹事,最终被送进监狱,守护者的职务也被解除,开始了长期的囚犯生涯。 转眼间,君王的格斗场又即将开启了。 “所以瑞霙大人蓄势待发,立志一举歼灭欺人太甚的皇族,把火之国君王之位摘下,开启贵族统治的历史。”她站起,举着鸡腿骨头,意气风发地大声疾呼。 监狱的气氛瞬间凝固。 霆霓把她的头按下来。现在火之国的局势如此紧张,一个局外人发表什么离经叛道的言论。 “小丫头,不要少看皇族的强顽。”低沉的警告从幽暗的囚室传出来。 “乳臭未干的丫头,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强。” 怨气一下在囚室外的过道流窜。 她望向囚室外,幽幽笑道:“我不这样认为,每个人都有做到不可能的可能性……” “……都有以王者的姿态站在暴风口的梦想……” 咦? “你要相信,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给自己竖立过多的障碍,是不会进步的。” “先吃午餐吧!” 监狱彻底安静下来。 …… 茶饱饭足,玥才打量起霆霓,他的存在就是用火之国的理论讲不通的。 嗯,讲不通的事真多。 例如,时雨为何会在监狱共餐?他该不会要一起住下来? 虽然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但时雨在,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对了,这里的伙食是不错,难道首府都有人口密集、土地资源紧缺的问题吗?” 魔族们抬头,不懂她为何那样说,伏尔坎是火之国人口最少的地方,这里只长居皇族和少数贵族。 这群脑子长草的五大三粗。 “我是说,我现在要换衣服睡觉,等下还要上厕所、洗澡!” 不一会,狱卒憨憨跑来,再次打量人类小孩。 “抱歉,我以为你是男孩子。” 玥面无表情盯着狱卒许久许久许久…… 按照时雨大人指示,给人类巫女特意安排单间囚室——确定了,他果然是来监视她的。 呵! 她轻笑,踱出囚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身,问道:“曾经打败霖的银索,难道你不好奇他有多厉害吗?” 霆霓量着酒杯里最后一口甘露,装作没听见。 “虽然语气里对霖表现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可是覆盖假面的却是满溢的优越感。” 时雨顿悟,是这种感觉,没错! “那么说你是有自信取胜于霖,那打败过霖的银索呢?你有自信打败现在的银索吗?” 开始了,只要她特意压低嗓子就是准备擅长的迷惑人心的伎俩。 遐想很快变成窃窃私语在囚室间渐渐沸腾。 “霆霓不说话,是他迟疑了吗?” “当然,虽然身为贵族,银索绝对不弱,他在监狱百年,最后几年一直处于挨打状态,能坚持到现在,他的意志力不是常人能及。” “对,他初被收监那会,真的强到不可动摇。” 回忆起往事,这些家伙热血沸腾呢,他们当中不少是银索的手下败将。 各种情绪在囚室与囚室间酝酿起来。她的手段就是要人防不胜防。 霆霓随即哼笑道:“少来,银索那斗志,根本没意思。” “斗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时候说来就来的了。”她凑近霆霓,低声道,“昨晚之后的银索,本人心不在焉的可能没发现,不过你们应该能感觉到的。” 霆霓不语,倒是时雨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感觉,银索变得更强了,他身上发出的气很不一样,老实说他刚醒来那迷惘的眼神流露出来的陌生和冷酷,的确很慑人。以前也隐约感觉到他似乎压抑着什么,原以为是雷光陛下的关系,他才不尽全力。” 见时雨一时失神,玥赶紧接着道:“雷光的宝座来得牵强,皇族已经不行的话,若银索能参加这次君王战,或者火之国的格局真的会改变。” “你是说银索会推翻皇族的统治?”时雨咬牙切齿,眼里敌意的火花几乎要迸出,他更快捂上嘴巴,可惜来不及了。 时雨的话震撼整个囚室,那一直藏在心底不能说出的话,忽地被提上耳际,还是由一个皇族说出来的。 “不能上场,也想看看,不是吗?”她轻声道。 砰——砰—— 监狱强烈地晃动。 “把监狱长叫过来。”囚犯对着大门大声嚷叫,“把格斗场的大门打开。” “你们干什么——”狱卒匆匆赶来,面对汹涌的囚犯,惊慌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午餐时间出现了从没有过的寂静,怎么一下就暴乱? 看着闹哄哄的监狱,狱卒马上从四面八方前来维持秩序,时雨不知所措地立在监狱的过道,他是奉命来监视囚犯,防止他们闹事的,他都做了些什么? 有必要把事情闹那么大吗? 第八十八章演示 因无法估量雷国王储和异界巫女将对监狱造成破坏的程度,任命监狱长亲自并妥善安排霆霓殿下一众囚犯到格斗场的场次,必要时允许使用非常规手段防止危险囚犯进入格斗场—— 即使身经百战,执着三封内容相似信函的手也不禁颤抖,该怎么回复三位大臣,坦白的直说三位大人的信件来得太晚了,因群情汹涌濒临失控,霆霓殿下在半小时前被狱卒带往格斗场了。 此时,格斗场内哄闹不已,嚷着要君王之战的入场券。什么常规,不常规的手段都控制不了场面,监狱长唯一想到的是让霆霓先上场,然后,就没了,等待救援。 时雨在无知觉下被推到裁判席,还没有清醒呢,这状态怎么作出公正的裁决? 霆霓有时也搞不清楚,时雨到底是被人类小孩控制了,还是天生的缺根筋,或是其他。 “霆霓殿下,你在看什么?” 格斗场上,比霆霓高出半个身、贱肉横生,长得一张小孩看见必哭的凶恶大叔正摩拳擦掌。 “没,开始吧。”才说,霆霓又把目光转到正和山羊一起大吃大喝的人类小孩,出门跟她说的话有听进去吗? “刚刚我就在你们,霆霓殿下的话,我都有认真听进去了。” 是吗?他被人类小孩诱导尽说了些废话。 “不要被皇族的强势挟持,无论是谁都有机会成为王者。霆霓殿下激励的话,我会永远记在心里。”大叔脸上浮现与横肉并不相称的腼腆。 不用了。 “不知霆霓殿下有否听闻火之国最骁勇善战的战士都在监狱的传说?”闲话过后,横肉大叔气息随即一变,一下进入备战状态。 “当然。对付你们可要废心思多了。”火之国的监狱是老头子禁止他进入的地方之一,老头子什么地方都说危险的了。他最后的确没有踏进,火之国监狱是孩提时一个极度诱惑神秘迷之地。 认真的? “霆霓殿下抬举了。放心,我不会令殿下失望的——” 言不由衷也能让人飘飘然,横肉大叔举起头颅大的拳头即往霆霓头顶砸去,看架势是要把霆霓当地鼠般打回窟窿。 但,除了体质大外毫无特色的拳头,连魔力也没有沾上,想赤手空拳对付霆霓? 霆霓不紧不慢只习惯后退一步,手推推面具,对即将落他脑袋的拳头似乎准备不闪不避,同样没有把魔力提上来,气定神闲瞟向在观众席上的巫女小孩——不要东张西望,好好看着! 信使连爬带滚跑入三位大臣的官邸报信。 “什么?你再说一次。”瑞霙一张错愕而扭曲的脸,信使被吓得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才一顿午餐的时间,她又做了什么?时雨又在搞什么?加油添醋吗? 银索把刚脱下的腕甲重新套上,不禁笑了。又要见面了,三个老头的信函都还没来得及狱长手上吧,那个小孩的动作太快了,能让严谨的瑞霙大人频频失算。 见银索唤出坐骑,本来脸色难看的瑞霙更是烦躁。 “银索,你去哪里?“ “监狱。城中所有警卫都被紧急召集到监狱了。再不走,霆霓就要把囚犯全送出去了,瑞霙大人。” 霆霓……那个人类小孩! 飞火边整理衣衫边赶路,匆匆忙忙赶至监狱,才到大门,即被里面浩大的呼喝声吓得眉头直皱。 而雷光已经接受囚犯,正确来说是巫女的邀请,稳坐前排的观众席。 “陛下。”飞火语气难掩惊讶,雷光陛下怎么会,已经在这? “飞火大人,你错过了最精彩的开场了。“雷光朝飞火露出无辜的笑容。 “是,是吗?那,真是可惜。”飞火假笑两声。 装无辜,这孩子被带坏了! “怎么回事?我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被叫到这里来。那个人类丫头又搞出什么来了?”苦雨将军一屁股坐下。 “是异界的传导者。”雷光更正,接过侍卫送来的茶,慢条斯理地道:“我在意愿书上签名,你们都在场的。” 异界联盟只给魔界一个月的时间,巫女取道火之国是很难得的机会。如果那就是异界的作风,在魔界大门开启之前,他们有必要学学巫女做事的速度。方式可免,了解一下倒是必要的。 “臣明白。”的确,被一个颠三倒四的小丫头算计,他们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 对决的囚犯再次上场。 他们把注意力放回格斗场上的决斗,不禁汗颜。倒不是囚犯的表现疲弱,而是霆霓的兴致被挑拨起来了,那抹轻松写意的微风在他周围悠扬飘荡。 “苦雨将军,听说霆霓也曾经跑到你官邸挑战你。” “是的。被飞火大人你拒绝之后,就跑到我那。”目光转向格斗场上的大男孩,苦雨也笑了,“一下就被我打趴了,第二天脸青鼻肿的又跑来了,说他家老头子不准他找自家人练习,所以才千里迢迢跑到邻国。今天他要在这里放走我们多少囚犯?” “对哦!第十八个了。”从雷光身后伸出脑袋,手里、嘴里塞满水果,她好不容易腾出手,向两位大人挥了挥,“午安!” 她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听说,你煽动监狱的囚犯造反。”雷光好笑道。 闻言,飞火和苦雨拉长了脸,这有什么好笑的。 “是谁在造谣?绝对没有的事,陛下!世途险恶,可怜我一个孩子在外,难免不安。那个霆霓还要散播那些消极情绪,我当然要拒绝的。” 霆霓,成了很强的助攻。 挑战者上前! 裁判一声令下! 光光的头壳只有道道的伤疤,还有一道深入头骨,在一阵欢呼声后,伤疤囚犯挥动他的狼牙棒,自信满满还不忘回应台上的热情,摆好战姿却在霆霓抽出佩剑一瞬,咚地下跪,可惜求饶已经来不及,身上的遮掩物被划成碎片。 这种事也干得出来,霆霓太不厚道了。 “第十九个了。”这样下去不行,她一把夺过裁判的扬声器,对着格斗场嚷道,“你编号是多少,你丢不丢人啊?火之国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他剑都还没拔出来,你跪什么跪,认真一点行吗?” 第十九个哭丧着脸看向裁判——他真的很可怕啊,在台下他都拒绝了千百遍了,那些半个小时前还壮志凌云的纷纷你推我让的,一下这个,一下那个,莫名其妙就被推到门边。 “不准哭!霆霓,你还要不要回家啊?在这里和那些闲闲无聊的囚犯打闹有那么好玩吗?这样下去,你要一辈子被关在监狱了,想想家里老迈的老父亲,想想自己的祖国,在苦难中的人民。焚轮陛下会笑死的。” 语无伦次的说什么! “我是不会认输……”霆霓收起剑。 “那就学啊。想想刚刚从格斗场拖出去的囚犯,他们是怎样的绝望、羞愧、哭泣,颤抖着、摇摇欲坠地跪下的样子。看了那么多,总会学到一点吧。” 霆霓正要反驳,却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气死人了,她手抓一把零食往嘴里塞。 “还有,监狱长!” 监狱长一怔,忙转过头来听取教训。 “你辖下的什么东西!快点把家底抄出来。你能表现得更称职点吗?君王寄放在你家的东西快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搬空了,你还神不守舍的。” 他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监狱长也要哭了。 他确有辱雷光陛下的委托和信赖,异国的魔指在捏紧国民的喉颈,监狱已经在巫女的煽动下运作。 “不用听她胡说八道。”雷光皱眉。 “但……是!”监狱长低头。 观众席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不,是紧张起来了。 瑞霙大人带着银索出现在格斗场的观众席。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某个流言,不由得,重新对银索另眼相看。 霆霓也抬起头。 一界之主——真会开玩笑,她们眼睛没问题吧? 还在这时候出现?他热身完毕的时候,霆霓望着英姿飒飒的银索不觉紧握剑柄。 人类小孩在打什么主意,他已经习惯自动屏蔽,免得被牵着鼻子走。 结果,还是抵御不了巫女的唆摆,被那另类的气势吸引。没有意义,也想试一下,他的雷击能否刺穿一界之主的雷盾。 火之国只有在这里,能毫无保留和顾忌的出手,只限于囚犯,实在可恶! 霆霓的目光渐渐移向雷光。 而事非得已,雷光基本不会踏出伏尔坎,更不会踏进监狱。 算了!这会,他也不添乱了。不知雷光作何感想,一个前守护者比国君的光环更耀眼。 人类小孩应该也看清楚了。 现在大白天的,她当然看清楚了。 伏尔坎的空气纯净得像人界,是因为到处栽种了奇怪的植物,一如宫殿头顶的巨大鸟笼。 在格斗场上空也没有例外,盛开时像石莲一样,此刻只是白色的小花苞连在根顶部如同襁褓中沉睡的小婴儿般可爱。根部以魔力为食,只要它不开花,对人类的她来说,并没有威胁。 第八十九章囮鸟之居 现在它就如所有的陆地植物一样扎根泥土,静静的,偶然随着风微微摇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出场前—— “伏尔坎到处种了些什么玩意,你看到了。既然选择回来监狱就是说你对场上的对决有计划了。”霆霓淡而无味的嗓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玥扭过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是直率的。 “没有?”霆霓直有把她拎起来拼命摇晃的冲动,那样可以把脑袋里的主意摇出来吧。 她抓抓头皮,有点气馁。 “我根本没想过会再进来。”由食物激起的怨念是很恐怖的。 那—— “银索,我可不想被指控危害儿童的罪名,原本想唤醒他异族的力量,然后你、雷光和他合力一定可以摆脱追兵逃出火之国。” 原来如此,的确是好计,路途稍嫌遥远,靠两人的力量带四人并无不可,但单把雷光牵涉进来会让事情更复杂。火之国紧紧挨靠着雷国,它的稳定当然也是他要担待的。 玥皱着眉防备地上下扫视霆霓。 “你那张脸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摆——对你有所期待的我简直蠢透了,的臭脸?” 没有!有那么一点,不过不是针对她。 “囚犯今天主要目标是我,这里的规则你和云翳都不知道吧,不要以为可以像之前一样胡来,等下好好给我看着。” 看,霆霓让她看,这里的魔族倒是有点奇怪。 格斗场的气氛相当活跃,囚犯欢呼声、讨论声、狱卒的撕喝声充斥整个会场,观众热情高涨,称托之下,格斗场上即将厮杀的对决者显得毫无斗志。 横肉大叔一眼看去魔力很弱,霆霓更是气定神闲。 骗谁呢? 这里是首府伏尔坎,不可能让这种弱爆的魔族走动,就算是监狱也不例外。 “看招!” 横肉大叔高举如大锤般的双拳,看似虚有其表的软弱无力地垂直而下,没有魔法的打斗有什么好兴奋,可是,偏偏观众们的神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在屏息以待?等待—— 她立即转向格斗场,大叔在快碰到地面时拳头倏地张开,魔力顷刻从掌心释放,溢出双掌之外的形成狂风直冲观众席,大掌触地一刻发出一声巨响,不一会,圆形的场地承受不了魔法冲击而四分五裂,巨大的土壁拔地而起,带起无数碎石形成另一股强劲的气流,把袭向观众席的狂风也收了回来。 “磐之壁!” 是刚刚的石壁还是倍化的巨掌幻化成高耸的壁垒,以与笨重的体积不相称的速度如同捉蚊子般拍向霆霓。 只听见咔的一声,类似骨折的声音,格斗场的风暴随即如同一口空气被横肉大叔深吸进大嘴里。 对决者还要兼顾斗场战后的打扫,除了崩裂的地表无法修复,格斗场被大叔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前后不足一分钟。 “好,好耶——” 屏息的观众席顿时沸腾起来,直把她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即便是如此亢奋的场面,和边境监狱的格斗场还是不一样,那里除了热情,还有灌满格斗场的魔气。而这里所有魔族仿佛都像戴着面具的霆霓一样,不,更甚,所以在伏尔坎的林间,寂静得像人界一样。 是因为头顶的植物,为了不成为它的养分,为了适应环境,他们把魔力完美地收藏了起来。 “好!一下子就把霆霓挤爆……了吧?” 欢呼声变成倒抽一口凉气的咽声,横肉大叔紧贴的双掌鲜血迸出,飞溅四处,等观众的凉气抽完,如树桩般粗壮的五指一段一段从手掌剥落。 环绕斗场的植物根部微微颤抖。大叔强忍痛楚跳起,余力凝聚右脚快速踢出沙尘暴,但已不成气候,被掀起的沙尘随着一阵凉风送向高空,霆霓的身影出现在大叔的头顶,柄首抵着头骨,他轻轻一击,败阵的一堆横肉四肢瘫贴地面,动弹不得。 魔力的出现如同划过星空的流星,在格斗场间转瞬即逝。 “真没用。”监狱长冷哼。 “是的。霆霓都还没有提调魔力。”单凭速度就取胜了。 监狱长惊异回过头,雷光已走向观众席,在那个托着腮的小孩旁坐下。 她拿着苹果的手停在跟前,周围嘈杂的声音静息下来,不是魔族叫嚣声,而是生命脉动的声音。 “那个,我们称为‘囮鸟之居’。”雷光指着头顶花长在根部的植物。 囮,用来诱捕同类鸟的鸟。 囮鸟之居,是指那些鸟的居所,还是它行凶的地方。 “魔界之外,也有这种植物吗?” “能吸收空气中的异物,或是散发出让人不适香气的倒是不乏少数,也有异族专门驯养这类功用的兽,不过把自己直接变成牢笼之鸟却不多见。”她还有点惊魂未定。 雷光笑,才一眼就让她看穿,难怪霆霓一直对她诸多防范。 装成是软弱的小兔子把敌人诱进自己的窝之后,迅速消灭。 所以在伏尔坎内,看似到处是超低级的魔族,事实上,高手林立。监狱的囚犯亦然。 在遍地都是囮鸟之居的首府,只要发出魔力,就会唤醒囮鸟之居灵敏的触角,它们如饿鬼般张开嘴巴,敞开肚皮瞬间能把流荡在空气中的魔力吸收殆尽。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了。你回监狱难道只是想煽动囚犯制造混乱,然后趁机逃脱吗?” 她直溜溜盯着雷光火红的眼珠,很坦率地剖白。 “逃跑的念头早就打消了。”就在昨晚! 真的吗? 她认真地猛点头。 雷光擦擦额角的汗,松了口气。 “我代表火之国感谢巫女小姐体恤我国国情的特殊。” 感谢她吗? 玥久久地看着雷光,在阳光直射之下,好像才看清楚,之前好像说了一些不负责任的话,嗯,琤瑜姐说错了,巫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我的脸有什么吗?” 她摇摇头,笑着拿起半边苹果:“要吃吗?” “要收费之类的?” “不用,只是你能否表达出多一点的诚意?霆霓甚至还没有用最低级的雷击。让霆霓跪地求饶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你是火之国最强的魔族吧。” “见笑了,能下场的只有囚犯。” “那你就变成囚犯……” 真的尽说些疯言疯语。 咳!时雨轻咳,飞火大人到了。 她探出头,向飞火、苦雨两位老人家挥挥手,丝毫没有把他们的厌恶放在眼里。 随着一哄堂大笑,飞火再也看不下去。 “雷光陛下,请马上暂停对决。”飞火上前进言。 “不行!”她马上跳出来阻止。 “好!我赞成。” 怒眼瞪向苦雨。 “不能停,继续。动用全国的囚犯也在所不惜,打到霆霓跪地求饶。”她指着场上的黑影。 那怎么可能?霆霓擦擦剑刃上的血迹。要蛮干,也得看看水准。 “再说一次,我是不会认输的。” “为何不?” “我站在这里,代表着雷国的颜面。”怎么可以求饶认输? 曙雀点头。 “陛下,那些囚犯压根不想离狱的大有人在,现在让他们走了,必定马上闹事跑回来。”监狱长也担忧,“为了伏尔坎安宁,请陛下三思。” “瑞霙大人,你的意见呢?”雷光望向银索。 “我同意飞火大人和苦雨将军的提议。现下,伏尔坎的安宁才是最重要。” 雷光站起,对监狱长下命:“关闭斗场大门。” “是!”监狱长马上领命。 “雷光!” 竟然直呼陛下名字,狱卒小心翼翼上前欲请巫女回牢房,雷光扬手阻止。 “太阳眼看要下山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或者,我先让你们离开。”霆霓跳上观众席。 “不行,我们是一起的!你们对我都很重要,一个都不能落下。”开什么玩笑,一条强悍的导盲犬,两个护花使者还有贴心的可爱宠物,都是旅行必需。 他们愣了一下,内心激起微弱的感动,但是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霆霓思量着,正好对上银索和雷光的目光,不久的将来……对了! “这不是个人的对决。”银索突然插话:“他们是一个整体,我们也是。” “团体战?”时雨终于醒过来了。 只要他们大比数输掉就可以了。 “时雨、银索,细节交给你们!”雷光宣布。 三位大臣惯例的上前阻止。 “陛下,59号囚犯并不是雷国国民,而巫女甚至不是魔族。这不成立。” “霆霓殿下、天帚大人、云翳、夫人,“时雨马上反驳,”虽然曙雀和玥小姐属非雷国,但是曙雀是云翳夫人的导师,玥小姐是天帚大人的契约主,份属更大,作为雷国代表也非讲不过去。” “我们这边人选方面也可以适度放宽,除了允许调配重型囚犯,也允许非囚犯参与。”银索提议。 “三位大人的意见呢?” 乱来,他们当然是不愿意,可是现今势成骑虎,他们不答应也不行。 “好!赌上两国名誉!”玥振奋欢呼。 “你给我们闭嘴!”众人一致吼道。 第九十章丰富的晚餐 台上台下竟是一阵欢呼。 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还真不少。 所以,重要的话,要再说一次! 不愧是首府,连监狱的伙食都不一样。 这回,来看看这可供千人使用的美食广场般的自助餐厅,简直是把眼睛都炫花了。 想想几天前在边境小镇的监狱,不是托银索的福,她可能早就越狱了。 看在这顿饭上,她也不想出去了,住的是单间,还干净明亮。 她好像饿了几辈子一样,囚犯感到触目惊心,跟她坐一台更是丢脸。 终于,她放下战勺,打了个响切天际的饱嗝。 “你是女孩子,不能稍微斯文一点吗?”霆霓终于忍无可忍的搁下汤匙。 “食色性也,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不应该诸多掩饰的。”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趴在餐桌上,沉重的眼皮马上就抬不起来了。 “让你清醒点,不是很喜欢做小动作兼发号施令吗?”霆霓将一张小纸条飞向她。 她接下纸片,看也不看,转手纸片变成碎片。 “你——”他都还没看啊! 接着,她朝走过路过的囚犯勾勾手指。 “我?”只有一个年纪看上去轻轻的大男孩对她有所回应。 “霆霓殿下有事要请教你!” 环视四周后,大男孩受宠若惊地走过去。 她拿起汤匙充当麦克风,站到桌子上。 “现在我们来拜访一下我们明天的对手,请问一下这位威风凛凛的大个子帅哥,如果明天对阵让你遇上这位异国王子,你将采取怎样的行动?” 大男孩仰慕着霆霓,良久眼睛望着天花板衡量一下,羞赧笑道:“……还是,先投降吧。我只是喜欢打架,听说这里伙食不错,顺便蹭个饭,没必要玩命。” 要霆霓输的可能性是负数,这个心高气傲的魔族连说认输两字都觉有失身份。雷光的让步虽然是把最大的麻烦去除了,但3:2,也只有两个赢的名额。 “各位,接下来是抢答环节,希望大家能踊跃解答霆霓殿下的疑问。问题就是,你们的话,觉得四个当中谁能在格斗场活下来?” 她突然转向正在晚餐中的囚犯,一脸严肃。 囚犯们停下手中和口中的一切动静,平和的神色渐变狰狞,既然她那么坦率,他们也不妨开门见山。 “我要尝尝人肉的味道。” “雷国王子的将领,虽然无仇无怨,当然要让他再也无法随行。” “至于滞留监狱200年的常胜者,他曾经打死打伤我们多少人,我们要他血债血偿。这也是扳回声誉的机会。” 她扭头看着霆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能活着抬出去的只有云翳了!这些囚犯算是挺有人情味的,至少留下他的夫人,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怀上后代了。 “你在乱想什么!”霆霓瞪着她。 “没有,雷国选手的态度就不用……” 她还没说完,麦克风被天帚一把夺走。 “当然是为雷国而战,就算牺牲也在所不惜。” “赌上光之国的名誉,绝对要打败对手。” 她坐回椅子上,托着得意的下巴转向他。 “所以,你放弃了?” “我们巫女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执行委托时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九并可能造成伤害的时候,我们就要、放弃!” 很符合她们作风,这回答干脆的诡异。 “所以?” “所以,就让人类的我代表所有异族,为了雷国的荣誉,放开拳脚,疯狂地打一仗。”她也要拼了! 啊? “你是要和这些囚犯共度余生?”他看她是吃撑了,那三位大臣应该会哭死的。 “你那叫五十步笑一百步,霆霓殿下。”曙雀不禁揶揄,”也好,那就不用顾忌那么多。” 天帚卷起手袖,一脚也踏上餐桌,兴奋地道:“好!至少不用想着怎样才能输得好看!“ 他们完全沉浸在明天的幻想里,一下忘形忽略了四周涌现的怨气。当他们抬起头,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砰! 一囚犯一拳打在餐桌上,已经空荡荡的餐盘掉落地面,一直在晃荡。 “你们不要瞧不起人!” “明天你们会不会全部被抬走,还不知道呢。” “简直欺人太甚,等不及明天了,现在就来一决胜负。” “那个,我们只是……”面对群情汹然,天帚赶紧从餐桌上缩下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两个狱卒喝住,为首的魔族瞟了他们一眼,一囚犯绕到狱卒身后一手扫落他们后脑勺。 “你们想造反……”狱卒眼前一黑,倒下! 带头的囚犯做出请的手势:“你们谁先来?” “一起上不会更解恨一点吗?”她躲到云翳身后,伸出脑袋提议。 “一下子释放过多能量,囮鸟之居会生长得很快,被发现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花苞一旦进入绽放状态,往后的战斗会变得更困难,花朵谢落清理期间格斗场也会被关闭。”狱卒耐心地解释完才彻底晕过去。 “那不得了,霆霓,你是大家长,赶紧道歉。”她大呼小叫! 要他道歉?霆霓瞪向始作俑的人类小孩。 “哼,若霆霓殿下愿意跪下道歉,我们就一致向监狱长,不,是雷光陛下请愿释放你们。”一个女囚犯发出魅惑的笑声。 玥头顶的灯泡闪了闪,亮了。 “可以这样吗?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霆霓,跪吧。”她满心诚悦拍向霆霓,手碰到他肩膀同时,小腿横扫向他膝盖,正准备用蛮力把他压下去。 “等等,不能用魔力。”囚犯嚷道。 “那你们来帮忙啊!” 可以吗?囚犯们面面相觑。 “快点!要让霆霓下跪就要不择手段。” 对!似乎很有趣!囚犯们眯着眼,纷纷扑向他。 “想得美。”他反手把她扔了出去,跃起,给前排的囚犯每人赏了一巴掌,脚掌! 哎呀,倒了一大片,一次不成功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歪歪脑袋,和囚犯们对视一笑,拍拍旁边囚犯的肩膀,自来熟的道:“想不到你们还挺不错的,和我认知的囚犯完全不一样。” “人类小孩也是啊,还以为狐假虎威、扯高气扬的小妖,想不到是那么可爱的男孩子。“ 男孩子?可爱? 玥看着取餐点的可爱背影。 “对了,云翳夫人更可爱吧,万一上到格斗场,怎么忍下心对他出手?”趁云翳去拿吃的,她赶紧问。 “他很精致,的确让人下不了手。”一个阿姨级的女囚犯陶醉地笑了。 “对对,只要他微微一笑,或是说出糯糯的话声,心都融化了。”叔叔也说。 不知何时回来的云翳终于打断道:“请你们不要这样……” 看,真的很可爱! “男孩子不应该这样的,不过,没关系!阿姨会很疼你的。” “叔叔也会疼你的。” 云翳打了个寒颤,咚地放下碗大声宣布:“我会,我也会认真、努力打败你们。所以,明天,请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是吗? “虽然不及云翳夫人,不过单是把三位大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就确定你是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女囚犯们纷纷说起三位大臣的坏话。 她应该说谢谢吗? 闲闲无聊的,她拿出小本本记录要闻,并念念有词:“火之国的监狱,饭好吃,囚犯和善,就是规矩有点多……结论闲人免进。” 有一段时间不见她拿出那本记录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本子了。 她这一举动让餐厅突然好奇地安静下来。 “不用惊讶,这是为旅游指南做准备。当然要不要打开魔界大门,还是要你们自己做决定。这只是我的工作,就像那位小哥哥说的一样,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小子,听说你可以自由出入各异界?”刚刚为首的囚犯问。 “其实我是女的。是的,我甚至能把你们带到异界,不过我们都得履行义务和责任,就是你们得和人类签订契约。”丑话说在前面,她不是黑销。 四下先是愣了一下,消化她的话,随后是阵阵不满的哄闹。 “外界那些异族怎么可能让你们任意摆布。”太不可思议了。 “谁摆布谁还不知道呢?”她合上小本本,“或者这样想你们会好受一些,那些契约就像你们国与国之间的协议一样。有些界主是不允许非契约者进入的,大家都要慎重地守护自己的领地,这点哪里都一样啊,看上去很小心眼,站在顶端的要为下面的负责,承担大部分责任。” 话里并没有指代谁,莫名的,气氛渐渐冷却下来,晚餐在一片寂静里结束。 “雷光会上场吗?”霆霓突然问,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你的目标变成他了?眼光挺高的。” “当然,你以为他真靠运气赢得君王之位!” 不靠运气,靠的是?霖说过—— “爱!”因为对银索的爱! 咦? 霆霓差点给蘑菇汤咽死。 “可是和霖有约定,诚信其实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吧!你知道吗?雷光这类型就是小阎王口中最让人放心的契约者。”虽然,谁想过让小阎王放心。 第九十一章各自的规则 囚犯A、囚犯B、囚犯C,时雨,不知名的皇族! 这就是火之国的对决者? 意想不到!把守护者都摆上阵,不知名的皇族看起来也不是善哉,两局的胜数,他们不单要赢,还要霆霓输得难看。 天帚从对决者名单移向对应的对决者,心脏猛地一跳,难言的激动顿笼罩心头,直让他呼吸不畅。 霆霓托住面具,看起来精神不振,最后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雷光瞄一眼被激怒了的所有火之国臣民,暗暗吁口气。 “霆霓殿下,就算你有所不满……”银索悄声警告。 啊?霆霓愣住,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所有人盯着他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安排谁都没关系,不是有什么不满,昨晚被人类小孩恶心到了,梦里一直冒出什么“爱”的,一整晚没睡好。 不满,不满当然是有的。 “那个时雨来凑什么热闹?”她拉着雷光对时雨指指点点。 早察觉他们神色不对劲了,想不到—— 时雨气急败坏奔到她跟前。 “名单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他想尽千方百计,避人耳目,不惜背叛父亲,送过去给他们的。 名单,那纸片吗? “大概给天帚撕了,或是给羊吃了。” 天帚立即摇头,他没有,是玥小姐!她看都不看就撕碎了。但,没有看到,真走运。天知道,看了就得绞尽脑汁,而他一向不善于动用他头骨里的内容物。 “就是说你们整个晚上都在餐厅闲聊,没有想好对策,至少摸一下出赛囚犯的底、安排出场次序也没有?”听说搞出不少动静的。 五人一致看着时雨,他怎么那么激动,不用生气嘛,他觉得需要有就会有的。 雷光揉揉太阳穴。 高傲的王子、执着的光之国导师、认真的随行、可爱的夫人,曾经以为人类小孩有点可靠的他脑子肯定有毛病了,他怎么会产生他们会严肃对待这次决斗的错觉? “雷光陛下,这下……“放弃最强一战,只要出场安排妥当,再加少许的演技,输四场的可能性都存在,他们昨晚在监狱不单激起了囚犯们的斗志,连自己都忘乎所以,要他们输不止是技术的问题。 “由着他们吧。” “懂得适时放弃也是一种美德。”她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就第一个上场,就算对手是云翳夫人,我也不会放水,你最好祈祷不要遇上我。” 这话说得直让人不舒服,是谁放谁的水! “你看他得瑟的嘴脸,霆霓,上!一巴掌把他刮醒。不然,看我……” “三日的傀儡已经失效了。”时雨沉着脸,凝重万分地提醒。 哦!她大惊,原来有人终于发现了。 “没有那种下三流的手段,你以为你能那么嚣张吗?” 她站起,昂起下巴,蔑视着他。 “我就爱用下三流的,下三流的已经足够收拾你!” 气死人了! “来啊,谁怕谁?” 如果吵架也是对决方式,单人类小孩就可以打败所有人。 霆霓和银索同时把两人扯开。 她,异界的传导者,放尊重一点,时雨是战斗力仅次于雷光和银索的君王守护者,不管他平时傻乎乎的样子,综合实力可能不及霖,但在格斗场上,他是屈指一数的顶尖高手。 还有他,年轻是他的一笔相当大的资本,不过在人类小孩跟前,就要作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榜样,随便被一个顽劣小孩挑衅成何体统? 时雨低下头,羞愧的退到一边。 裁判悄悄走到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问:“那第一场是时雨对人类……” “等一下!” 天帚? 玥看着突然窜到跟前挡去视线的天帚,嘻,明明不是时雨对手,这是想干嘛? “不是要守护国家的荣耀吗?既然要赢就不能打没把握的仗。还是我来让他尝尝被人类打趴后无地自容的耻辱。” “不,玥小姐!”真体贴,虽然她没有直说,“但请你把这次机会让我!” 在黑叶林前的被打断的比划应该有个了断。 “雷国的尊严呢?”她看看霆霓。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胡说八道。”火之国的监狱就是要好斗者熄灭心中那团火才能离开,谈何尊严? 好!他们主仆同心。 她摊摊手,感觉没趣乖乖坐回观众席。 曙雀和云翳也在旁边就座。他抬头看向这刻如同铁笼般静默的囮鸟之居,自言自语道:“监狱的囚犯不会在一个囚室到老,我也被辗转到很多地方的监狱囚禁,不过从来没有机会到首府监狱。” “就是说曙雀也不曾在这种格斗场战打过?”他里面不是有很多老相识。 “耳熟能详,但从不曾。云翳,知道这斗场的特点吗?”曙雀指指下面的格斗场。 云翳抬头看了看,指着顶上的花苞说:“它会吸收魔力。” “那,面对敌人该怎么出手?” 这可把云翳难住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赢的,昨晚只是一时逞强而已,可是这是考验的开始了。 “先下手为强!” 玥举起拳头立即往他脑袋敲去。 “防御、防御、防御,等对方露出破绽才给他致命一击。”玥几乎用吼的。 是,是那样吗?云翳看看曙雀,再看看霆霓。 让人无法反驳,这对云翳来说或者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的。 “可是如果对手阅历深厚,找出破绽也不是易事。”曙雀提醒。 “所以挑衅是必要手段。” “那是你,别人不可能轻易做到。”霆霓不是想打击云翳。 “思维的局限才是你能力的限制。云翳,听着,人与动物也不过一念之间。” 人和动物?玥小姐的人是指他们、魔族,动物则是魔兽。 “就是说,把魔族当成动物就行了,如同驯服魔兽一样,瞄准他薄弱的一瞬间攻击。”云翳边说边紧握双拳,充满力量。 她马上鼓掌奖励,招来一大遭的怒视。云翳说什么都可以原谅,但故意诱导他的她就不了。 天帚深吸口气。 那是针对云翳的打法,其他人就只能用常规手段。只要发出魔力马上被囮鸟之居吸收,攻击随即被削弱,所以取胜的关键是速度——赶在囮鸟之居伸出触角前,攻击——瞬间的爆发力,还有更多综合的因素,只有一次机会,让他看清楚,之间的差距。 对决者来到场中,裁判马上宣读规则。 “比赛规则,5对5,双方选手自由选择场次,细则规范无,时间限制无,直至对方无力还手认输,2:3决定胜败,败方按照火之国监狱规定可被释放。选手进场后十分钟后比赛开始。” 狡猾的魔族,对囮鸟之居只字不提,如果不是狱卒说溜嘴……那个也是雷光故意安排的? 十分钟的时间,是给囮鸟之居安静下来,也是给对决者的准备时间。 两人对视半刻,时雨神色没有多大起伏,相比他的轻松,天帚显得很紧张。 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有就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按霆霓殿下的水准,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去的。真的一心只向着霆霓,做好输局的准备了?” “不到最后一刻枉下定论,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为了这个,所以连国家都舍弃了?不是说为霆霓活的吗?” “霆霓殿下会原谅我的。” “我看你是被人类小孩腐化了。被人类迷惑的魔族,我就成全你。那先来说说我的规则。” “你的?刚刚不是……” 裁判也一脸懵然,这里什么时候可以囚犯自行订立规则的?不过他是时雨大人…… 时雨指向观众席的人类,愤然而道:“听说她在边境城镇的监狱斗场上搞出一份切结契约的东西。如果是她上场,必定自立一堆古怪的东西,不订立利于我们之间的规则,好像吃亏了。“ 她点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 雷光再次扶扶额。 这有什么好争的,到底谁被人类小孩腐化了? 天帚似懂非懂的,再望向时雨一瞬,被他脸上严肃认真的眼睛慑服,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冰凝钢剑,你听过吧?” 时雨擅长的剑,那是时雨在君王守护者一赛中获胜时所用的,注入了土系和水系魔法的冰凝钢剑,是曾经刺穿雷光炎火龙拳的厉害武器。 “能逼我使出钢剑,你也差不多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们也就此结束,你必须认输。” 天帚定住,不齿,但死缠烂打很难看。 “我接受。” 那,开始了! 适合囮鸟之居的招式,时雨应该会用那个。 第一招! 微尘风暴—— 果然。 这在黑叶林前见识过,天帚跳到半空,召唤风蚀—— 时雨嘴角上扬,是一样又不一样,猜得到不代表能躲得过。 好快,它的速度比上次来得更快,夹着冰晶的微尘也更锋利,天帚手臂处的护甲首先被割破,风蚀已来不及吞并微尘。 从凝聚魔力到发出攻击,至魔力消散约15秒,微尘风暴消失,天帚的铠甲被打成蜂窝状,他也跌落地面。 第九十二章守护者的能耐 如果把魔力简单分为高中低三级,囮鸟之居的感知上限大约各是30、18、10秒。这就是囮鸟之居的敏感度,使用不同的等级魔力的魔法,在有限的时间内攻击对手,则不会惊动它。 当然除此外,还有双方的魔法属性、有效范围……都是有讲究的。 这就是霆霓殿下打了19场给他们提供的参考值。 若单用时间衡量魔力的强度,很明显时雨在逗着他玩而已。 但同是中级强度的魔法,为何他的风蚀却完全抵御不了? 微尘风暴—— 又来了!这次是12秒,天帚的风蚀再次被微尘吞没,最后消散在微尘里。 速度越来越快,再来是10秒,魔力消散加快意味着攻击更快速凌厉,囮鸟之居依然纹丝不动。 如果肆意使用魔法,它就会长大,每一次攻击必须保证正中对手的同时,还丝毫不落入囮鸟之居口中。 这是所有囚犯,乃至整个火之国都清,而能否在格斗场游刃有余就是能耐的问题。时雨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魔力控制得分毫不差,完美无瑕。 攻击魔法自不是时雨对手,辅助系魔法也被轻易击破,无法切入…… 防御、防御、防御——玥对云翳的训话突然出现耳边。 快要埋没在沙堆里的天帚抬头望向时雨,他垂目下视,那是一张天帚并不认识的脸,漠然、苛刻…… “这不是游戏,这里也不是课堂,我不会让你不断增长的魔力拯救你的挫败感。” 可恶,谁要他同情了。 在时雨再次唤出微尘风暴时—— 飓风之眼—— 微弱的旋风应召出现格斗场,飒飒风声在观众耳边掠过,最终汇流到格斗场中央才变成强飓风。 飓风?天帚那小子是病急乱投医吗?飓风和他惯用的龙卷风暴不一样,魔力范围更广,虽然破坏力更强,能让他躲开微尘的攻击,但是攻击速度远不如龙卷风,一个低级的飓风,它最终只有被微尘风暴吞没的结局。 飓风席卷格斗场,微尘风暴渐渐把飓风吞并,眼看就要完结,然天帚也不见了。 时雨防范着四周,格斗场内、上空,都不见天帚的踪影,什么时候?飓风和微尘同时释放,缭乱了视线,天帚估计一开始就消失了。 哼,能藏的地方,只有他主宰的风里。 他想干什么?有什么打算?时雨抬起头,他的魔法在向他移动,在凌乱的风暴里,映着自然光,微尘如闪烁的繁星,没有迟疑,时雨张开结界,挡住自己发出的微尘颗粒的攻击。 “吃我一拳!” 什么? 观众还没看清,微尘风暴和飓风一同消散,时雨被打落在地,嘴角还渗出一丝鲜血。 虽然是风的使用者,但此前他从没有尝试过进入风暴里,原来里面也不坏,难怪在湖盆口那会,银索在龙卷风里不肯出来。 只是,果然还不行!天帚看着微红的关节,拳头的功夫没到家,飓风的速度也没赶上。 可惜! “还是太嫩了,如果是我,在那一下就要把时雨放倒。” “你是风系的吗?”玥瞪着霖,人家正看得入神时,他突然跑出来吓人! “不,我是暗系和水系的。” “那就不要说大话。” “属性来说,我和时雨更搭。”属性的速度系数不足,可以用魔力等级弥补。 她厉眼一扫突然冒出来的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黑叶林被攻陷了吗?”她接过他递上来的黑叶林特产水果。 霖干笑两声。 “托陛下惩罚那个冲动的小家伙,把她下放到黑叶林当副手的福,我才能那么轻松。”不过,不能太张扬。他拉拉披风,挡住三位大臣的视线。 时雨站起,还渗着血的嘴角上扬。那张冷漠的脸上掩饰不住喜悦。 “他流血了,有什么值得笑的,嗜血的魔鬼。” “现在才说这种话,你要感谢天帚截住你和时雨对决。”不然,现在狼狈的可是她,皇族的真面目要在真正的战斗才会表露出来,舍而求其次,时雨也不错。原来如此,这种地方就是有毒,剧毒。 “霆霓,要以大局为重!”她故作老道地提醒。 懂得利用风的隐匿性,潜入微尘里,并扭转方向,转而攻击魔法者。可惜,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如果天帚的拳头能比微尘更快来到他跟前,他受的可不止这点皮肉伤,还要承受自己微尘的扎刺。 在攻击完成同时刺穿风团,风的方向一旦被打乱,力量也随之减弱,最后借微尘的沉积牵制不让风飞上半空,触动囮鸟之居,残余的魔力沉淀地面。 微尘风暴已经被破击了。 “还是得称赞你,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不,差得远。双腿一酸,天帚一膝下跪,受伤的拳头撑着地面,暗暗喘着气,闭上双目,不让谁看见眼中的不甘。 他马上会赶上去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坚定的眼睛恢复了神采,更燃起两团火。 “来吧。”时雨擦去嘴角的血迹,“接下来我不会再放水。” “你会后悔的!”天帚猛地跳起,一身破烂也掩盖不了他燃起的斗志,比眼底的火更耀眼、灼热。 “那,”他摸摸被打的脸,“不痛不痒,就让你见识真正的拳击是怎么打的!接受我的回礼,还是第一次公开使用,混凝拳——” 时雨铆足干劲抬起手臂,务必报那一拳的仇之势。 混凝拳?不单天帚,全场无人知晓。 天帚只觉连退后的空间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突然在他鼻梁前出现的拳头,然后,停在他眼跟前? 观众席上,霆霓和玥同时站起。 “发什么呆——下面!”霖已经跳到边上,指着天帚大吼。 黑不溜秋的,霖?他怎么会在这里? 全场转向霖的方向0.1秒,瞬间回到格斗场没看过的戏码绝对不能错过。 霖的提点起不了任何作用! 天帚僵立于格斗场中央,如万众期待的一样,吃下时雨如猛虎般的一击。 顿时,热流从腹部往上涌,最后从口中喷出,在一片欢呼声中,天帚僵硬的脸还在震惊中,身体应声倒地。 怎么回事?时雨的右拳突然停住,左拳补上重量级的一击,但那还不至于避不开的速度。 混凝拳! 场外的困惑天帚的不闪不避,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是被迎面而来气势慑服了?被打有什么好害怕的,让他感觉恐惧的是—— 那一瞬间,像被施咒了般,身体动不了,连使出的魔法也凝固了,只有脑海还有意识,却是一片空白,现在依然空白。 “天帚,不要发呆,站起来。刚刚只是试水,下一击你的内脏会破裂,再来一次,我就要你粉身碎骨。” 站起来,才不要,他的身体根本不能再承受时雨的拳头。 这就是双系的皇族,只要一份魔力,就能做出两倍的攻击,还是在囮鸟之居的限制下,用最短暂的时间取得胜利的途径,也是火之国习以成俗的战斗方式。 他睁开沉重眼睛,第一眼即看见,只看见了霆霓,他曾经是他的目标、他的…… 不行,他要站起来,爬起来也行,不能被抬出格斗场,那样实在太丢脸了,不说还有时雨的赌约。 但是身体沉重得如同被紧紧粘住地面。 难道他就到这里了?不说打败时雨,连窥视一下他剑术的能耐都没有。 起来啊,时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动了动两指,指间满是尘粒碎屑,比平时接触到的更柔软,地面也是,都是碎块泥土,湿气很重,都粘在一起了,增加了他身上的重量。 天帚猛地一翻身,已经用尽力气。 可恶! 这些湿土真碍事,他却连扫清场地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的他到底能做什么?他轻咳,嗓子还行,说几句逞强的话吧。 如果是人类小孩,打不过,还能说几句扎心的话,把人气得蹦蹦跳跳。 现在,他能看见半空囮鸟之居那颗还小小的花苞,静静的沐浴在阳光中。 前天的晚上,叫琤瑜的巫女只是稍微释放魔力,已经让囮鸟之居的花苞迅速成长并有成熟脱落的迹象,把霖都吓来了,他们对之如此恐惧,却还让伏尔坎到处栽种,长得那么大估计吃了不少魔力。 唉,他现在怎么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无的,他的目标是时雨的冰凝钢剑,无论用什么手段,反正,反正什么? 意识到那一点心思,不安的预感窜上心头。 为了甩开那想法,天帚用自尊的力量猛地站起来。 “喂——天帚!”玥对着格斗场嚷道,“你没想好对策就不要起来!我还要带你到异界相亲的,你弄成血肉横飞的,怎么去见人啊?” 玥小姐? 这时候,她胡说八道什么?他才不要去什么相亲。 对了,就是她了! 他甩甩脑袋,再次把奇怪的歪念甩出脑袋。 现在的他不是时雨对手,如果尚不能凭借自己双手的力量取胜,也不能那样说。 天帚向观众席挥挥手。 “玥小姐,可以借个东西吗?” 第九十三章一败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收集得很辛苦,你不能拿来玩。”她恋恋不舍,在背包翻了半天。 玩吗?他可是很认真的,而且也满身挂彩。 认真得差点就忘记了,输赢在这场对决早是其次,那把钢剑才是赌上尊严的。 已经获取了想要的信息,凭他现在的实力也纠缠不了多久,在囮鸟之居这种得处处算计的战场,他已经清楚看见了之间差距。往下去除了挨打,再挨打就没多意义了,但平白无故跪地求饶的事,他绝对做不出。 如果不能用拳头让时雨拔剑,他还有一招。 她往天帚举在半空的手一扔,没有谁看清他们到底交易了什么。 观众席可不乐意,一下沸腾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从来没有决斗者中场借东西的!” “对,违规!那是违规。” “违规是直接算天帚输吗?” 人类喜上眉梢的一问,马上换来四方的质疑。 “不行。”霆霓代裁判和监狱长回答。 玥看着霆霓——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规则上没那么说不可借东西。”巫女指指裁判手上的决斗规则,上面可是一片空白,“其实你们不过是好奇我给他什么东西,往下看,马上就有答案了,还是你们怕输不起?” “对啊,借个东西怎么了,反正好玩,看得过瘾就行了!” “对对,谁有能耐打败我们的时雨大人,就看他耍什么花招!” 借与不借,当场分成两派。 争吵了好一会,终于有人想起国君也在场的。 他们的咬牙切齿从人类、雷国代表移向雷光的方向才收敛。 “雷光陛下,请裁决。” 问他吗? “允许借物。”他同意借物,因为很好奇,也有少于担心。 只要涉及那个人类小孩,一切的事情都有变数,还是无法预知的。他也知道这样太不谨慎,但看时雨马上不安起来也挺有趣的,大概是之前给巫女耍个没完,变得神经兮兮的。 看着手中的小东西,天帚也略微感到不安,或者,还是…… “安心用吧。” “玥小姐?” “万一,真有个万一出事了,我会替你收拾残局的。巫女契约就是要来制约契约双方,你别忘了,我有权对你在异界的行为进行限制,相对亦然。” “问题是,你疯疯癫癫的谁管的住。”时雨怼回去。 玥看着时雨,憋了好一会,不禁失笑:“这家伙换了张脸后智商好像高了那么一点。” 什么? 雷光和霖掩嘴而笑。 天帚看着各人的反应,更加下不了决定。 “没关系。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霆霓殿下? “如果巫女真的不履行诺言,这里至少有两千双眼睛,来自火之国不同阶层,人类信口开河还无能的流言很快便能散播整个魔界,到时候看谁还会愿意委托巫女,她们又要和谁签订契约。” 好哇,霆霓,不单小气还毒辣! “反正雷光已经答应了,开始吧。就算和巫女联手,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反击。”他对天帚手上的东西可不像观众们那么好奇,人类小孩的东西一定不会有好事,他要尽快结束第一场。 “这不是联手,只是借用一下她捡回来的东西。”在他两指间,还残留着粗糙沙粒的凹凸感和清凉的润湿,身上和鞋子也是。 以为打到他眼前的右拳是故弄玄虚,致命的实攻是左拳,事实上,刚刚相反。扎进他腹部的前一秒,他已被看不见的束缚困死在时雨的魔法里。 左拳给他最后一击,同时把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法解除,击碎,消失无影,只剩下一堆半湿的土沙。 流动的屏风—— 风墙竖起,把天帚和时雨挡在一屏两边。 “想屏障我的魔法吗?不要浪费力气,只要一丁点的水和土,魔法就能生成。” 流动的屏风可以短暂隔离魔法,也能围起某些东西,包括充满魔力的自然之物。 他在用飓风之眼时,虽然没有计算时间,但按照霆霓殿下给他们的信息,应该比18秒更长的时间触动囮鸟之居,因为攻击魔法比防御魔法更容易唤醒囮鸟之居。防御是盾,攻击是矛,魔法的长度不一样,也意味着防御魔法持续的时间较长。它的触觉对魔力的敏感度是有限度的,只要魔力达到足够稀薄的浓度就不会打扰到它午觉。 流动的屏风是低级的防御魔法,他只有30秒,不,甚至更短的时间唤出下一个魔法,那末只有5秒的时间和时雨对话,全看时雨的反应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时雨5秒内明白他的意图。 混凝…… 当脚下的尘土出现异常,并快速往他的方向移动,一刻也不敢怠慢的天帚抬起手,箭般飞奔出去,看准时雨完成魔法的拳,不等他出拳,天帚咬紧牙关截获他的右拳,和上次一样丝毫没有躲避的空隙,天帚腹部接下左拳,魔法消失。 天帚倒地,这个痛楚,估计断了三根肋骨,流动的屏风缓冲了部分力量。 “这是什么?”时雨张开手指,天帚刚刚塞给什么——种子? 蜃景的信风—— 是……天帚的幻术? “我对植物也不太了解,只曾经听过一种魔法种子的发芽条件。”天帚把剩余几颗从巫女那里借来的小豆子,往下层风抛掷,才慢吞吞地补充:“那是囮鸟之居的种子。” 果然,时雨的脸色瞬间铁青。 海市蜃楼是空气密度差形成的光学幻象,形成空气密度差的原因是气温,囮鸟之居对生存环境不挑剔,但种子的萌芽需要很特殊的环境,传说那就是从海市蜃楼飞出来的小鸟带出来的,而这种鸟在幼儿期是相当凶悍的,甚至会吃掉母鸟。 “天帚,你想干什么?”时雨直瞪瞪看着已经形成的相异的层流,视觉逐渐被迷糊。 “如果想阻止它们,只能进入风里。”天帚转身跳进自己创造的幻影里。 观众们自然看不见风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定不是好事,眼睁睁看着时雨毫不犹豫跳进天帚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7秒、8秒、10秒、13秒……秒钟踏进17秒一刻,时雨的冰凝钢剑刺穿天帚的幻像风暴。 “怎么回事?囮鸟之居没有发动。” “不可能,不可能。除非这颗枯萎了?” 观众们一致抬起头。 “试试不就知道,火龙的炎息。” 一囚犯向天空放出火红的盘龙,还没有形成全龙的形态已经无力地消化在囮鸟之居的花苞里。 全场怔愣。 “糟糕,搞错了。”玥发出一声叹息。 “什么?”霆霓英眉紧皱,这个恼人的惊讶声绝对没好事。 “我沿路捡了不少囮鸟之居的种子。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因放置太久而超过发芽期而失效,我已经挑出来了,所以……“ “把种子抛掷风里只是让时雨瞬间丧失理智而顺利进入幻象,那些种子……” “我好像把还存活的给他了。”她拿出另一包种子。 种子沐浴在时雨的水土温床里、被天帚的海市蜃楼严密保护,已经顺利发芽了,它们不单吸收了天帚的幻术、还有时雨的冰凝钢剑里的魔力,让格斗场上空的囮鸟之居暂时处于无用武之地。 幻想风暴过后,只见,天帚的小白旗在微风中摇曳,他在幻想里被时雨狠狠揍了一顿。 “时雨胜,雷国一败!”主裁判用洪亮的嗓子宣布。 与此同时,三株小小的囮鸟之居此刻被砍成多段,虚弱地躺在地上,它们曾经是活的? “这是怎么回事?”天帚慌张地看着巫女。 “意外,意外。” 他只是要几颗失去生命的种子,再把场外的囮鸟之居投影在幻象里,让时雨陷入幻境,迫使他使出冰凝钢剑结束。 而不是真的种出来了! “都说了我会收拾的。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没有那三株囮鸟之居,你以为真的能坚持到时雨拔剑吗?魔力早就被吸收光,幻术也失效了。” 这……这种从结果强推出来的假设根本没有可考究的证据。 时雨把天帚拎下,让他站立于自己前方,并伸出手。 “这是……” “你赢了。”时雨寒着脸。 “不,我根本还没……” “我们的规则是,能让我拔出冰凝钢剑就判定胜负,你终于肯动动脑子,所以我拔剑了。” 天帚另一只手挠挠脑袋,懵懂地道:“你是这个意思吗?我以为拔剑的规则是因为不能让囮鸟之居的花苞盛开。” “也有这个原因,不过那已经是次要的。” 霆霓上前搭上时雨的肩膀,巫女也拍拍他的后背。 “原来你是个好男人,我会记录在案的,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少做无聊的事情!”时雨夺过她的小本本,瞬间化成碎片。 没关系,她还有的! “你那个相亲不会也是委托事项吧?”霆霓不安地问。 “答对了。不过一切前提是,打开魔界的大门,为了这个,我会不懈努力的。你们也要加油。” 他们看来,还是在火之国的监狱终老好了。 第九十四章没有魔法的第二场 第二场—— 裁判用几乎麻木的语调宣读规则,场上同时拉起两个修长的身影。 玥托着腮帮,手里两包种子,一包是刚刚给天帚的,两袋子看上去很相似,都是两只鸭子在吃食的印图,就算如此…… “怎么了?”霆霓凑近两个袋子,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总觉得我不会犯这种错误,怎么会把活的种子给天帚了,我也知道他只是想吓唬时雨而已。” “会犯错不是很正常吗?只是你的频率太高了根本是故意的。”霆霓无意调侃。 是的,大部分情况是。可是因为之前搞错了,她现在反而不肯定哪包是哪包。 “可是种子是真的萌芽了,在不确定之前,我的建议是不要让曙雀上场。” “为何?”他想看看曙雀的实力。 “你难道不知道种子发芽的条件吗?氧、水、温度和灿烂的阳光,这是常识啊!” 为何只有阳光有形容词? 光……难道…… 霆霓转向格斗场,囮鸟之居发芽的地方还留着一小堆泥土,其余一片安静。 光环—— 曙雀的魔法在场内飞窜,照耀整个格斗场。 “哎呀,太耀眼了啊,曙雀老头已经上场了呀?积极性真高啊。”她惊讶得把每一个字都拖长了半个音节。 “不准用那么多语气助词!雷光,暂停——” 主席台上的魔族们给他们凌厉转身——什么? 他们感觉到了,格斗场上的土堆有东西。 因为已经开始了。 在被时雨砍掉的三株幼苗的位置,土地慢慢开裂,三个恶魔探出了头颅,然后伸出它们的章鱼触角般根茎。 对决者被幼苗和跑来围观者的吓住。 还挺……可爱! 正陶醉地观赏那三株奇怪植物的巫女头顶一片乌云才惊觉,现在不是观赏的时候。 “你——”时雨首先冲上前指着她鼻子,“这是怎么回事?” 呵! “如果我是你,我会第一时间去砍断它们,就像刚刚一样。”她笑,却拉住他,“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时雨甩开她,却给雷光挡住了。 来不及了,现在鼓足一口气冲下去只会让情况更恶劣。刚刚时雨砍掉的幼苗只有半米高,可是现在的吸收了光魔法的囮鸟之居,已经三米了,它的根已经深深扎进地里。 “好了,不用紧张!都说我会收拾的。请你们一定不要伤害那三株小可爱,比赛完结后,我就把它们带走。” 小可爱?把它们带走? 她随即收到满怀的怀疑和鄙弃。 他们那是什么态度?什么眼神?不相信她能做得到吗? 不然,现在他们又能怎样? 幼年的囮鸟之居就如眼前看到的,它们如同躯干**入泥土,触手裸露在外的章鱼,与成年进入花期的成相反的倒立姿态,即便是无风状态,柔软的根部都像是在海底里随水摇曳的海藻。长至10米高的时候,裸露在外的根部逐渐肥大并木质化,因重力作用而垂坠落地面,开始二次生根,慢慢深扎泥土。这时因为四周的张力牵拉,中央的章鱼躯干会被剥离深入泥层的根部而弹离地面,送至在半空进入花蕾的孕育期,正式宣布脱离幼年期,之后它还会不断长高。 “幼年的囮鸟之居比成年对魔力的感应更灵敏,不能用魔法砍除,根系深,蛮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别看它露在外面的只有一个人高,地下部分已经深扎百米。”霖解释,“拔除的机会只有两次。一就是根部剥离地面的时候,那时它的细根还没有扎深,是囮鸟之居是最脆弱的时候。” 二是它萌芽的瞬间,所以错过了机会,就没办法再摘除。时雨的水与土的魔法刚好是囮鸟之居成长的最佳温床,加上天帚营造温差,种子会萌芽的,时雨清楚得很,一定逼得他使出冰凝钢剑,斩破天帚幻术的同时把恶魔扼杀在襁褓中。 “天帚,还活着的话,告诉我你扔了多少种子进去。” 一旁的天帚深吸口气,睁开眼睛,一脸茫然。谁会记得这种细节! 她会!方便记账! “我给了你十颗。” “我手上有四颗。”时雨摊开手,他还一直紧紧握在手里。 那就齐数了。 一般情况下,囮鸟之居的幼苗不会同时得到成长的,因为它们具有蚕食同类的本性,会释放毒素杀害周围的同伴,长得较快的很快就会把较小的吸收,所以只要确保没有种子尚未萌芽的。 才一会已经长至三米高,这个速度,如果完全吸收曙雀和囚犯的魔力足够让成长中的囮鸟之居把格斗场撑破。 也因为这个原因,通常情况下,他们只会把房子建在成年的囮鸟之居内。 “想不到那么麻烦,抱歉,早知道不乱跟玥小姐借东西的。” “这只是意外,意外!”她摆摆手。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好奇它们到底能不能发芽或是会长成什么样子,才故意把这种子交给天帚的?”霆霓才不会被她糊弄。 呵呵……没有的事,她别过脸。 如果不拔除植株,这个格斗场就不能用了。灵机一闪的大臣们挡在裁判之前提出清理场地。 “这样的场地根本没办法正常发挥,也容易造成危险!” 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三位随时准备出来搅局的大臣,连挥个拳头也得算计时间,在这种环境说什么正常发挥,他们只是借题发挥而已。 “那要清理多久?”天帚关切地问,毕竟是他搞出来的事情。 一位自称是清理负责人小跑出来。 “控制得好,大概三个月。”需要等幼体进入成体,根部剥离的时刻,才能把植株拔除。 宣布完毕,三位大臣满意得容光焕发。 “那么,不能使用魔法了。”面容清秀,集得一身书卷味的囚犯A拿出腰间的佩剑直指曙雀,“无妨,听闻光之国的魔·导师,除了‘诱导’的技能闻名之外,剑术也很了得。” 她抬眼看着头顶的剑刃,举起手,食指滑到剑槽处才往下压。还没有进入格斗场不要发出这般强烈的斗气,小婴儿会发现的,而且会迅速长大……等等,A君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使用魔力啊?可以那样吗? “就是那样!帅呆了,你真聪明,A君。”人类小孩突然异常亢奋地称赞。 囚犯A冷漠地别过脸,这人类小孩在想什么? “曙雀大人……”她笑向曙雀。 “知道了,接受挑战。”他无所谓。 她火速跳到雷光面前,说了几句,不顾三位大臣的意愿,雷光直接宣布比赛开始。 霆霓瞟了她一眼,再瞧向雷光,他正用手帕擦去额边的冷汗。 “住手!不行!”三位大臣异口同声地反对。 这三人真像,连鼻子喷出来的气都瞬间相融。 “只要他们不使用魔力,不让囮鸟之居成长就行了。你们真啰嗦。”见裁判因为大臣的话,高举的手停在半空中,她驳回他们的反对。 “如果他们不能控制而让三株囮鸟之居成长呢?”时雨问。 “那只说明他们很差劲!” 她直率的挑衅顿时引起格斗场上两人的不满。 雷光一脸凝然,上前一步,向所有人宣布:“第二场的比赛规则,不使用魔法,如果对决者让囮鸟之居成长,哪怕只有1厘米,无论赛果如何,都对对决者作出处罚。” 台下一阵哗然。 “如果发生任何不可收拾的局面,我将不惜代价平息这次可能造成的动乱,事后我也退出君王赛。这样你们满意了吧?”雷光看向三位大臣。 这是威胁也是条件。 不等大臣们反应过来,她上前,认真地看着雷光。 “嗯,既然都能这样,能不能直接放走我们?” “不要马上就得寸进尺。”霆霓道。 切!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两道闪光在斗场中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耳朵能清楚听到利剑碰撞的清脆声音,却没办法看清出剑的流向和碰撞的次数。 三棵植株静待着,柔软的根部如同狡黠的触角,只要两人稍微发出一丁点魔力,它们即马上飞扑而至。 刀光剑影,观众屏息以待,飞驰的剑影带着血色的错觉,总在以为一切要结束时出现了转机。 终于,一抹耀眼的银色转为暗淡无华的飘丝,散落地面。 她顿时脸色苍白地抱着头,脑海里也有不堪回忆。 曙雀转身已来不及挽留那一把长发。 “下一次,落下的就是你的头。” 话虽如此,再次被削落的是曙雀下巴的长须。 “长发和长须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发挥出惊人的力量。”裁判惊讶地陈述道。 从断发的恐怖经历,她猛然从激烈的比剑中回过神,不是沉迷比赛的时候。 雷光悄然来到她身边。 “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还太嫩了,这种事只能留给——”她侧侧脸。 雷光目光移向专注剑术比试的霆霓。 “在下一场比赛——收割囮鸟之居。”她目光落在专注地观赏着高超剑术的霆霓,还有尾随而至的霖和时雨身上。 第九十五章肯定的,连胜! 那般诚然已经是囊中之物的雀跃。 如在深夜敲响大门,睁着殷切的邪恶之眼,嚷着不给糖果就捣乱的小鬼,如果这时候不回应她的要求,说不定会被拉入万丈恐慌中。 霆霓无可奈何从飞掠的剑影中把注意力拉回来。 “你就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她到底要那些囮鸟之居干什么?刚到魔界的时候也跑去摘什么花了,该不会又是委托?异界的委托怎么无处不在? 反正他就是不爽被打断观看赛事,而且只要她表现稍微积极,事情就有蹊跷。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婴儿肚子一饿就会哭闹,它的哭声是很恼人的。我也是为你们好。” 怎么突然扯到小婴儿去了? 雷光也太配合这人类小孩的胡闹,这本来就是火之国的财产,只要在能力内的,他无必要让她掺一腿。 哼,这霆霓就有所不知了。 她眼珠往上一溜。 “幼苗是需要很精心的护理的,我想尽快交给专人照料会比较好。”她言不由衷,喃喃念道,“虽然三位大臣居心不良,但先见之明还是有的,应该说是直觉很敏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先清理场地是最保险的,毕竟要趁还没酿成血案之前。三个月的期限太长了,三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都是个迷,你们说呢?打扰你们的兴致真的很抱歉,这的确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在人界也是绝对看不到了,虽然我对武器运用不是很擅长,A君挥剑的英姿也很让人动容,啊,曙雀快不行了……” 顾左右而言他的嚷嚷,众人的目光条件反射地移向场上的比试。 场上,A君再次使出如幻影般快攻,一度把曙雀逼入绝境。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种单纯的比剑竟有一番别样的华丽,在没有魔法辅助,零魔力下的攻击,他们也跃跃欲试。 是剑影跳跃过快造成的错觉吗?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些风中摇曳着的幼苗周围似乎萦绕着黑色的晕圈。 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霆霓的面具发出怒火中烧的吱吱声。 “交给专人照顾?” “在那之后。” “比赛很精彩。” “在那之前。” “三位大臣是老姜。” “在那之前,不,在那之后。”霆霓一下疯掉了。 “囮鸟之居肚子快饿了。”她指指场上的幼苗们。 时雨一把拎起她。 “你根本是故意的。什么叫酿成血案之前,为何有血案?” 雷光低垂着眼帘,不语。 呵呵,总有知情人的,不是吗? 三个月,不知道那位赛场清理人是怎么算出来的,先不论是否大臣拖延时间的手段。囮鸟之居在自然环境里萌芽生长是极其缓慢的,琤瑜姐的魔法让花苞一夜盛开,姑且算是意外,或是生物间一种无差别的求生本能。 虽然是植物,却以魔族的魔力为食,如果生于自然取于自然,它会更懂得尊重和顺从大自然。但若是蓄意的,人为的,因为吸收了铸造者的意念,是否会长得妄自尊大一些呢? “你想说是我造成的?”时雨捂嘴,一脸受到打击的挫败。 那样说无非是想把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偏偏不能反驳她什么,霆霓忍住心中的不满,追问,“说直白一点,那到底是什么?” “这怎么说呢?”她灵灵大眼闪烁一下,把时雨的手拍开,抚平衣襟,才慢条斯理地解释,“简单的说它和伏尔坎的囮鸟之居出生有点不同,它是由魔法唤醒的植株。” 时雨都快听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过度的,囮鸟之居一直是他的阴影,当他听说它生于海市蜃楼的时候,这样的传说更加深他的恐惧而已,所以当天帚给他营造那样的幻境时,他毫不犹豫举剑,与其说是破除天帚的幻术,不如说是摆脱阴影。 “由魔法唤醒的区别那么大?” 它就像人界科幻片里,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失败作品。不过,这在异世界并不是单单的传说,海市辰楼是真的存在,它指的是异族的魔法。 “这些被魔法唤醒的囮鸟之居,和自然长成的不一样,它们更加危险,可能还有点凶猛。”她小心翼翼,把事实更贴近事实说出来,又不能说得太用力。 他们也不是傻子,不用说,肯定不是一般的凶猛、危险。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不要说听她胡说八道,连精彩比剑的兴致都丧失了。 “第二场,雷国胜——” 格斗场上,曙雀用剑抵着A君的喉颈部,眼看就要作势刺进去。 才闪了一下神,看漏了一眼,一直处于劣势的曙雀来了个逆转,然后就赢了。 裁判的宣判,把他们唤回现实。 霆霓抬头,一下迎上三双热切期待的眼睛,肩膀变得沉重。他余光瞥向格斗场,植株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比赛结果有效。 那是裁判宣布完的后一秒,赛果出来的两秒后,左边一株幼苗伸出根茎紧紧勒住旁边两株幼苗。 全场惊呼。 她偷偷瞄了一下突然鸦雀无声的魔族,不敢作声悄悄退到角落,留下一点空间给他们遐想。 曙雀带着“重伤”胜利回归,回到场下,差点被凝重的气氛吓回格斗场,再回头才看见发生在背后的奇景。 “我就不问夺得胜利到底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好处……” “不是说过吗?”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没办法,时不与我,运气总是不好,在关键时刻总是忍不住给对方致命一击。” 云翳递上水,举着杯子却迟迟没有放手,玥顺着云翳的方向看去,也呆住了。 ——这是谁? 看着逐渐清晰的年轻脸容,她的脸写满问号,哪里来的……说小伙子都大了,看上去比她还小的孩子,十三、四岁的容貌。 “喂,搞错了!是A君胜出,雷国二败,这个不是曙雀,曙雀不见了,曙雀去哪里了?”她看着幼苗,咽了下口水,“他被囮鸟之居吃了?” “别胡说,我是。”这个小孩瞎嚷嚷什么!明明知道他是。 “你才胡说,曙雀明明是个、老头!”应该是满脸皱纹,就如他千丝万楼的长发和胡子那么多。怎么可能头发胡须掉了,皱纹也跟着掉的。 都说她有一双奇异的眼睛。 “别吵了,让我休息一下。”曙雀转身坐下,不使用魔力的比剑,那比想象的困难多了,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罪。 “你为何隐瞒自己的真实容貌,是有什么阴谋吗?”她歪着脑袋,对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只有满腹不解。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霆霓忍不住揶揄。 “哼,如果早知道你是年轻小伙子,我就不对你特别优待了。长久以来的欺骗令我对你产生不信任。”她指着曙雀突然宣布。 这是魔界都知道的事情! 霆霓把她的脑袋拧过来。 “不要在无聊的事情上纠缠。到底要怎么做?第三场,你要上吗?” “开什么玩笑!那些幼苗到底有多危险,我没三头六臂应酬他们。” 所以,第三场,敌人有两个。 “抱歉!”时雨低下头,竟然要霆霓殿下替他擦屁股,真的太丢脸了。 “没什么,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比起单打独斗,这样的挑战有意思多了。她安排了你和霖在场外,事情未必是我能控制的,以防万一,不要松懈!” “是!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尽管吩咐,不用客气。”瞬间振作起来的时雨豁出一切,说是性情大变也不为过。 时雨在虚心请教人类小孩,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场结束的同时,一直没有露面的参赛者,那位不知名的皇族出现在囚犯B身侧,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因而众人没有注意到雷国这边一度凝固的气氛。 银索终于按耐不住欲踏出去,雷光却来到他跟前。 “你负责盯着他们!”他们,不用说就是三位大臣,这是人类小孩的意思,虽然他觉得没必要。 三位大臣冷哼,不是说他们对那个让雷光沉默,或是让时雨失去理智的理由不好奇,既然雷光要一力承担,他们倒要看看,他本来就有责任也必须有那个能力处理。 “第三场——”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还有午后的烈日,迎来了地面辐射最强的时段,加上热情澎湃的观众,整个格斗场就像烘炉一样。 囚犯B徐步离开坐席,边扫向雷国代表团,边走进格斗场。 裁判看向迟迟还没有动静的雷国选手,顿被霆霓一众沉重的神色吓得心脏骤停,晕了过去,由后补的裁判顶上。 霆霓极不情愿站起。 “第三场,囚犯B:霆霓。”裁判赶紧宣布。 怎么回事?霆霓殿下对谁不是走过场而已,他们为何一脸准备血洗格斗场的气概? 唉——赢完这场,就把预算用完了,这压力一下子落在她肩上。 慎重地打扮一番,整理好衣衫才坐下,背包里的白骨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肩膀。 第九十六章回收失败 从霆霓踏进斗场,幼苗就活跃起来,兴奋地摇动着诡异的舞姿。他已经把气都闭上了,依旧能被感知吗? 全株散发着邪恶的不祥之物,这就是囮鸟之居的幼苗。就像不知吞噬了多少途人的七叶蓟,说是魔法唤醒的,霆霓宁愿相信被巫女下过手脚。 把对手的魔力一同掌控在自己手中,不要让自身变成囮鸟之居的粮食,还要诱导对手,把养分慢慢地、定量的,一点一点释出。 不要饿着,也不能养成暴饮暴食的习惯,还要定期保健,监测它们是否在标准的范围内成长,小婴儿的喂养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要他当保姆?简直是胡说八道! “对了,霆霓有孩子吗?几个小孩?”玥突然问。 这可问住所有人,多纳尔宫在几百年前是听说经常传出孩子的哭闹声,就是说近这几百年,约莫三四百年没有过了。 “哦,那些小孩养得好吗?真的让人担心,他能把小孩养好吗?能胜任母亲的角色吗?” 这种问题…… “小心他杀了你。” 不能说?还是不好意思说? 光之国的那个爱人……那应该也不可能有小孩吧?但远距离的恋爱是很寂寞的,虽然霆霓看起来清心寡欲,能为爱人做到此种地步,说不定很闷骚。 火之国三位地位崇高的魔族心里搁置越来越多的问题,他们暂时不敢造次,不是碍于银索的监视,因为霆霓头顶的乌云越来越黑了。 “所以说你们俩有自信能判断并及时作出反应吧?” “废话!”霖和时雨朝她鄙视一眼。他们自小和囮鸟之居打交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话,枉为火之国国民。 哦?刚刚是哪些位吓得花容失色的? “不要硬撑,尤其是时雨,心有疑虑就赶紧给我撤。只要度过艰难的婴儿期,就能保证成活率。我要得到活生生的囮鸟之居,献给伟大而神秘的异界大人。在重要时刻给我们扯后腿,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臭小孩真的不讨人喜欢,时雨一双斗鸡眼盯着嚣张的指尖,马上就来气了。 “你那是什么狗屁态度!现在是我们帮你忙。” 哼,她别过脸! “我撒手不管也是可以的,等三个月后,再来,或者不来,说不定整个伏尔坎、不,火之国都被恶魔笼罩着。” 有,有那么夸张吗?囮鸟之居而已,骗人的吧,几株,不,一株过度活跃的植物而已。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银索叫过来。”雷光瞟了她左肩一眼,绕到她右肩——有东西从她背包爬出来? “不,让他把老人家照顾好就行了。”她弯下身绑好身上有系带的衣服鞋袜,瞧一眼背包,最后习惯性的想把脑后的头发绑起来才想起,哪里还有什么头发,看了曙雀一眼,不禁叹了口气,被削发的感觉有多糟糕,吓得容貌都变了,他需要安慰一下吗? 她看了一眼一副置身事外的雷光:“你不准备帮手?” “坐在那个位置就是不需要什么都亲力亲为。”他苦笑,就是不能亲力亲为,事情闹大了还要出来善后。 说起丧气话来了。 “听起来感觉很好。”她笑,“让人很放心。” 霖和时雨互相看了一眼,消失在观众席。 霆霓把魔力匿藏的一刻,两人已整装待发,各自移到不显眼,却是视野绝佳的位置。 囚犯B姗姗上场,对手是霆霓在他期待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他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君王之战的入场券是他想得到的,但他以为放弃与时雨一战的机会,霆霓会把目标放到皇族上。 B君,看上去很失望?是因为马上就要被撵出监狱,还是因为对手是他? “霆霓殿下,久仰大名。”血红的眼睛镇静自若,把霆霓细细打量了一番,毕恭毕敬地问,“不知霆霓殿下有什么规则?” 规则?只有人类小孩和她的门徒尽做那种事。 “没有。”血红之眼,是火系的使用者。从容不迫的态度,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不会像之前那些囚犯一样,突然就低头认怂吧? 没有规则?那就奇怪了。从霆霓进场时的慑人气势,他还以为会被秒杀,像之前的那些窝囊废一样,说不定连跪地求饶的间隙都没有。但,眼前的霆霓心神不定,左盼右顾的,似乎不急于离开。 “或者我们也订立些规则,或者能让比试更有趣。” “像上一场一样,一旦违反规则,你就算赢了,也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这也没关系?”这样也不错,把事情丢回给人类小孩,他才懒得理会。 B君再一次暗里质疑,霆霓有点古怪,每次他以为这位王子惯行应该是这样,事实却不是。 “听说殿下已经很少接受挑战,能做霆霓殿下的对手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值得的。”B君满嘴油腔滑调。 “我不需要任何规则。”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马上下跪就行了,希望能耐打一点。” 囚犯愣了一下,瞧不起人吗?不,做得太不自然了,但他确定霆霓在用他的方式在拖延时间。 “如果殿下把我当成昨天那些废物,那就大错特错。火之翼!” 火红的羽翼从他的背后张开,霆霓扫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高速袭来的红色羽毛,瞬间与空气擦出火花,形成火箭,霆霓一跃而起,飞到上空,小心躲开那些火花。 这攻击速度,霆霓很满意。 为了增加雷国战败几率,这都是雷光精心挑选的?和昨天那些动不动就弃械投降还虚张声势的小昆虫不一样。 很久以前,听过那样的传闻,火之国的军队训练场在监狱的传闻。 或者不是,传闻毕竟是传闻。 无论怎样的架,都要认真对待。 霆霓故意跳得远远避开火之翼,这呈圆形的攻击魔法,是为了测量他们活动的有效范围。 多了一株囮鸟之居在格斗场下方,之前的数据已经没用。 格斗场是半径200米,高800余米的圆锥体状,囮鸟之居的幼苗在120米半径外扎根。估计B君不会用一些低级魔法应酬他,那以高级攻击为标准,包裹格斗场的植株感反应速度是10秒,半径50余米,小幼苗是7秒,半径60余米。就是说,如果把攻击范围控制在210米宽的半环形内,他们的魔力就不会被吸收,当然,这只是理论值,魔力的扩散是不规则,他们假设的攻击范围也不是封闭空间。 接下来,对手会尽可能停留在有效范围,但是相对的,他的任务就是要把对手往幼苗的方向引诱过去。 火雨流星—— 马上就来第二波攻击?魔力释出太快了! 霆霓余光瞄向小囮鸟之居,三根绿色的章鱼纷纷好奇地抬起来,尽力伸到足够远、足够高的距离。 它们比他刚踏进格斗场的时候,是否已经长高不少了? B君笑,好心提醒:“不用担心,那些小植株吃不了多少东西!” 如果只是普通的囮鸟之居幼苗,这样的判断是没有错。此前他只听说囮鸟之居栽种很困难,前期必须请魔界园艺师照料。 今天看来,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雷光隐瞒了什么,甚至不惜把一个事实变成一个传说,虚无的传说。 “谢谢提点!你的谢礼我收下,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用人类小孩的话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好的,更方便她为所欲为。 攻击的速度更快,魔力控制更好,如果他们的对手还是头顶那株巨型植物,囚犯B的攻击堪称完美,而且招式华丽。。 果真不是一般囚犯,但还不是他对手。 五雷连闪—— 火舞羽衣—— 雷神的鞭策—— 火龙的盾牌—— 霆霓还是以雷鞭做主攻,只是变换着花式使出来,这是能最大限度躲开囮鸟之居的招式,雷系的属性较其他属性的魔法都适合在囮鸟之居下战斗。 频繁的快攻,有效的防御交替出现斗场,也相当消耗体力,给精神也予以沉重的打击。 当白亮的雷闪如同游弋的白蛇呼啸而来,囚犯不得不屏息退至幼苗的护荫下,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使不出攻击魔法,转而不停在防御,躲避,而且……身后被夕阳拉扯开来的颀长的影子是,原本只到人高的幼苗…… 什么时候开始成长的?已经快到肉眼看不清的高度? 难道…… “你一直逗着我玩?让我成为囮鸟之居的粮食?” “单纯的干架是很好玩。不过我已经过了为了打架而打架的年纪了。” “所以你是为了……”囚犯射向观众席上的巫女。 人类正居高临下看着他或是旁边的幼苗。 火舞羽衣—— 囚犯全身再次裹上火红的战衣冲向霆霓。 近身肉搏吗?火舞羽衣还能灼伤攻击者,吸收攻击者的魔法。 他刚冲出不足五米处,突然被绊倒,头重重摔在地上。 “可惜,回收失败!” 出现在玥身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子遗憾的宣布。 第九十七章一点都不 一身白大褂的巫女搭着玥肩膀,在她身后侧出现。 “连工作服也不脱就跑来了?” “为了赶过来加班加点,我已经72个小时没合上眼了。果然,还是欲速则不达啊。” 白大褂巫女抓抓凌乱的长卷发,揉揉僵硬的脖子肩膀,一脸的倦容但不减脸庞的精致,充满生气和好奇的瞳眸尤其让人注目。 好吧,全场没有魔族注意到她的到来,除了一直关注人类小孩动静的雷光,首先看见那抹飘然的姿态,之后是急着找出肇事者的霆霓,然后是得听指示的霖和时雨。 过后回想起来,她们绝对有能力阻止一切。可她当时只是手插白大褂的口袋,原本吵闹的人类小孩也是安静地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格斗场上的悲剧。两人诚然似是看好戏的旁观者一派,细看则发现是冷眼静待悲剧发生的酿造者。 穿着火红战衣的囚犯举起如血刃的手背劈向把他绊倒的根系,纤细如女子手臂的根系即被砍成一段段掉落地面,受伤的囮鸟之居幼苗受到巨大惊吓般抽搐着怯怯发抖,软软的根系最后无力垂坠地面,没有被劈断的根系慢慢回过神竟卷起自己残缺的肢体,哀悼半刻,才震颤着粘合到受伤的根系上。 这是什么? 他所熟悉东西的囮鸟之居是不会有如此举动的,仿佛带着情感般的哀伤和怨恨。 囚犯惊恐地看着那些被砍落的根系一节一节被接驳回原处,从根系流出来的粘液如同开水般在接口处沸腾,接嵌完毕一刻,整棵植株震颤了一下,根系突然僵硬地树立半空,其中一条更深进囚犯的腹部。 下一秒,血腥味弥漫整个斗场,刺激着所有在场的鼻子。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观众台下一片寂静,他们回过神,尝试从残留在脑海的画面重新拼接起来,给未知的不安找个合理的解释,可惜,那不易做到。 几条原本如柳条般柔软的根茎瞬间木质化般僵硬,只维持了几秒,随即恢复原状迅速并再次刺入猎物要害,悄然无声、速度快得无从躲避。 囚犯只能眼睁睁看着根茎插进心脏,占满他身体的每一处,断气一刻还保留着惊讶的神色。 幸好! 两巫女对视一眼。 “按照以前的经验,在原生地安稳了才带走是最保险的,这回白走一趟了。”她吐吐舌,插在白大褂口袋的手这才懒洋洋伸出来,在空气中甩了甩。 看魔族们的接受能力多好,只是惊呆了,不吵也不闹,这放在异界,那些异族又要大惊小怪了。 离囮鸟之居最近的霆霓退到安全的边缘,突如其来的死亡也让他瞠目咋舌。囮鸟之居的幼苗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吗?受伤后马上治愈并采取行动,简直像有意识的报复。 “这是种子里的毒素引起的,一种很常见胆碱酯酶抑制蛋白,但是作用异常强大,只要稍微出现细胞增生的异动,马上被调动出来,使细胞外膜产生强直性痉挛,一旦结合就无法分解,不能逆转,致死率100%,当然是针对尚未萌芽的种子。”巫女兴奋地解释。 玥看着姐姐,原来是姐姐做手脚了。就说嘛,她不会犯那种错误的,除非她就要错误的结果。 “只要细胞的增生速度高于抑制蛋白,种子便能萌芽生长,当然我还加了大量的胆碱酯酶复活剂。不过,剂量好像控制得不是很好,生长素和复活剂的量也还要再调一下,果然长的太快就是异常反应。”所以会出现刚刚的情况,根系在激动和拮抗之间摇摆不定,它们只是贪恋囚犯的魔力,如同趋光般朝向魔力发出的方向,却在抵达囚犯身体的一瞬间被强直化,直直扎进囚犯的身体。 等等,等等!玥捂着半边脸,头痛不已。糟糕,完全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等一下拿什么糊弄那些魔族。 的确,她们在说什么?一直在她们身边的曙雀和云翳半个字也没听懂。 “委托只是要个笼而已,笼中鸟被吃掉的话,我们会很烦恼的。总之,实验失败了。玥,麻烦你打扫一下。”她抬眼——不要落下任何蛛丝马迹。 玥略微不满看着巫女姐姐——真是的,每个人都这样。 不等回应,白大褂巫女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比起因受惊而沸腾起来的观众席,两个巫女冷静地吓人,居高临下,漠然直视死亡。他们是好斗嗜血的魔族,一刹那,霆霓竟被她们那一瞬的冷漠无情震慑了。 曾经觉得她只是人类小孩,此刻心中留下难以言喻的感觉。 霆霓向裁判示意。 这时,他也只能尽快离场,才能找巫女算账。 “第三场,雷国胜。”虽然囚犯B不是被霆霓殿下处决的,但是他早已身处在下风,这样的判决没有问题。 因为现在的问题是,场上那些若无其事地摇曳着的嗜血的恶魔。 不单是魔力,囚犯B的肉体很快变成干瘪的干尸,然后灰化,连最后一点灰分都成为囮鸟之居的营养,丝毫没有从指缝间溜走。 尝过血肉的幼苗瞬速长高壮大,更以无法控制的疯狂之姿袭向裁判。 “这是怎么回事?” 霆霓甩出雷鞭把裁判甩出场外。 如果对它攻击,魔力会成为它的粮食,让它更疯狂地成长。 霆霓瞪向观众席,不说白大褂,连人类小孩的踪影都不见了。 “只要尝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带着恶念的血肉的滋味。”她突然落在他身侧,看着活泼的、饥饿的小孩,不觉地笑了出来。 她跑下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是要这玩意吗?赶紧拿走。”囮鸟之居的魔爪转而伸向他。 霆霓拎着她跳到触角不及的高空。 “它能记着吸收过魔力的食物的气味。”所以吃掉囚犯之后,它首先攻击一直使用防御魔法的裁判,然后是霆霓,反正格斗场上的能搜刮的就搜刮,再来就是格斗场外的囮鸟之居,然后是观众席…… “它是不死身?” 世上哪有那种东西,不过在姐姐的试剂在植株体内消耗完之前,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要了,你会帮忙收拾吧?”她小心翼翼笑向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直让霆霓感觉被威胁,“今天发生在伏尔坎监狱的事情,不要把火之国的臣民牵扯入内比较好。故事的前半段,雷光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又是这样,霆霓怄气。 “说吧。” “把它们按着,压制着,一点都不能漏了,我到它的头部那里处理一下就好了。”她回头,观众席依然寂静,这会不会有活得不耐烦的敢跳下来格斗场搅局吧? 什么?就好了? 如此简短,他都还没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漏。 她手里变出黑曜石的环切刀,随手扔向囮鸟之居的幼苗,那些几十米长的触角在切刀回旋下沉重落下。 静电壁垒—— 电场覆盖囮鸟之居四周,囊括所有断落的根茎,它们颤抖着欲挣扎,重演刚刚的拼接技术,却被静电压抑着。 试图重新整合的根茎不断撞击壁垒,妄图冲破压制,如果让它们整合,马上就会木质化并刺向施术者。 它们的力气比想象的大,人类小孩还不快点! 哪有那么容易,她爬进壁垒和地面的狭缝,可以的话,她不想在那么多人前做出如此丢人的举动。 终于在深扎进泥土的主根前停下,无限接近主根的位置,静电壁垒和地面的缝隙也大起来,她站起时手里多了一个小黑瓶,盖子上附有吸管,她吸取里面的液体,往主根滴下一滴,只是一滴。 霆霓收起魔法,迅速拎着她跳离格斗场。 身后响起了地动山摇的吼叫,主根因毒液侵蚀痛苦挣扎,猛烈打在地上,格斗场自植株为中心四分五裂地崩开,和着观众们的惊呼,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如同悲丧的鸣曲,被困电场而略微烧焦的根茎发出最后的幽幽的哀鸣。 直至断根不再挣扎,确认完全死亡,她才敢回头。 璀璨张狂的生命,只留下一个深洼空洞。 “这是什么?”霆霓指着她紧握手中的药液。 “用暗魔法提炼的药——熔蚀,配合魔法使用,一边熔融,一边拉进黑暗空间,直至化为乌有。”不留一点痕迹。 什么都……她最后看一眼场上的空洞,叹息一声,拿起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哭什么?”霆霓大叫。 “好不容易养到那么大,都是你的功劳,就不觉得可惜吗?呜……” 姐姐是不会允许失败的作品留下,虽然,看起来,的确没什么用处。 “那么,填埋空洞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她甩甩眼泪,拍拍姗姗来迟的霖和时雨,拉着云翳蹦蹦跳跳往监狱食堂跑去,待了一天,肚子好饿了。 留下放了心的雷光和百感交杂的大臣。 他们来这里被安排打扫的杂务吗?紧张了半天,毫无用武之地啊。估计之后,她也不会解释任何事。 第九十八章是爱! 欠下霆霓不少人情! 人类小孩的玩意可真多,那个小瓶子里的是,毒?只是一小滴,百米的庞然大物就消失得无踪无影? 还有那把环形切刀,给昔蛇开半的时候不是那样用的。放着她不管,不敢想像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伏尔坎长久以来的宁静都是依靠着囮鸟之居维持,对囮鸟之居可以说是心存敬畏的。敬自不然,畏,并不是害怕它有别与其他植物的奇特力量,更多的是害怕它的存在、它的消逝,都会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宁。 如果那瓶“毒”落在图谋不轨的人手中,对他的国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那不是随意能在脑海描摹出来的景象。 他的责任是务必把所有可能、将会危及国境的可能摒除在外,那个人类小孩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定时**。 他们还想把**留在火之国吗? “陛下……”时雨端着餐酒,正想陛下椅子都还没有坐下,大臣就跟着屁股来了,他才刚想汇报即被打断。 “让他们进来。”果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话虽,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可是比鬼还讨厌的。 巫女的胡作非为,今天他们应该看得一清二楚了。这会儿,应该好好呆在家中仔细考虑清楚是否还有强行把霆霓一群人留下,他们的存在是否有凌驾国家安全的价值,竟还有心思跑来兴师问罪。 他们会怎样逼供,他又该如何应对,和盘托出把所有秘密说出来分享,或是用…… 雷光深吸口气,酝酿好情绪。察觉到他意图的时雨哭笑不得。 三臣风风火火来到大殿,雷光正拿着酒杯,饶以兴致地打量来人,时雨马上给酒杯倒上酒。 “陛下……“三位大臣上阔步上前,同时抬头气势逼人,不给雷光任何退路,却在接触到雷光嘴角的谑笑一霎那,语塞了。 以前每次见到他们都一脸敬而远之的那个小孩,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的王变了,眼神变得很坚定。 “敢问陛下,今天发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飞火一马当先。 “你们当中没有一人缺席吧?“ “没有,不。” “那你们是在质问我吗?”雷光慢条斯理的说,手却猛地放下酒杯,血色的液体晃出杯沿。 “不,不……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雷光以前试过如此跟他们说话吗? 他的语气就像嘲弄小孩一样,飞火余光瞥见苦雨竟然后退一步,瑞霙也把头低下去。 “那应该都看到了。” “但是那个巫女……” “飞火大人,你想问巫女的事情,是那个在我国监狱的,还是那个身穿白色长大衣的……” “第一位,不,第二位,她是陛下允许入境的?” 火之国严密的防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类自出自入,而他们竟浑然不觉。 “她们不需要任何允许。” 三人暗地里面面相觑。 准备一句话把他们打发? “你们该不会还没有搞清楚巫女出现在魔界的原因?” 三人一怔,竟被问住了,清不清除是其次,而是无论回不回答都显得他们很蠢。 “不明白?她们就是有那种本事才能接受异族的委托。往后,异界的交流,她们的能力就是载体。”雷光不厌其烦、耐心解释。 见大臣们暂时被唬住,雷光赶紧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们就退下。” 时雨正要把大臣领出宫殿,雷光突然意犹未尽的唤住他们的:“三位理事多年,已经有一套久惯牢成的方针。可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希望各位大臣能暂时放下成见。无论看起来多差劲,那些身居其位者,已经在用他们的方式尽力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相信三位大臣的宗旨是一致的,接下来并不会很长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把时间全部放在你们身居的重任上。” 被教训了?还是第一次,说不定就如雷光所说的,他们所认知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监狱食堂内—— “啊——”玥发出一声抗议。 霆霓在她跟前坐下,一手把在喝的蘑菇汤拿走,一手撑着她的脑袋,把她和蘑菇汤隔得远远的。 “霆霓,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杀掉他?” “那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 “那就是他杀的。我尊敬的殿下,那是你的比赛。是你把囚犯送进囮鸟之居的口里的,刽子手是你。” 霆霓愣住,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是你一手设计的。” “霆霓殿下,如果我有那个本事,还会在这里跟你讨汤喝吗?是他自己走上格斗场,事实上在那种未知的情况下,无论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成了你们的试验品吗?”失败了就赶紧处理掉。 “谁不是谁的试验品?我,本身,在这里,就是你们所有魔族的试验品。我也是用生命成全你们的欲望。” 她一手夺过天帚手上刚盛上来的还冒着白气的蘑菇汤,随即被曙雀夺走,送还天帚手上。 “你就这样对伤员吗?” “返老孩童后的曙雀好温柔。”她吹了声口哨。 “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他手指落在她面前,“你就是要杀他。我都看到了,你站在高台看着场下的时候,还有那个白衣女人出现,那时你们满眼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曙雀大人,你确定不是头发和胡子被剪后产生的错觉?” “没有那回事!还有,不要再提我的脸和头发。” 是吗?被看到了?她的脸是那样的吗? “你们的手里才是充满血腥,为何偏偏在乎那个囚犯的生死?”她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你们这种态度,我会把你们想到一起去,和那个成为养分的家伙。” 什么和那家伙一起? 她低下头把桌面的食物扫光,心满意足,才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抚着颈系的脉动位置,冷不防的道: “他想杀我。” 什么? “进入格斗场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呵呵……大概以为下一场的是我。如果放他出监狱,只要我们一踏出火之国,他也会像一只讨人厌的蟑螂一样跟着溜进光之国。充满邪恶的魔力让囮鸟之居为之沸腾,他那么想死,我也干脆一点了。”说完,她抬头已换回平日天真的脸,微笑道:“这样的答案满意吗?” 什么满不满意?她怎么……不! 不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她就是会知道。她敢一人独闯魔界,除了异族给的胆子,巫女本身也有着他们无法企及的能力。 他想杀她,无声无息就给她以牙还牙,以后还是少招惹她好了。 霆霓把蘑菇汤还给她,都已经冷了。 “云翳,你去重新给她一碗。“ “是。” 她是最早蹦进食堂的食客,之后其他囚犯也陆续进入,看着他们,正确来说,看着她,眼神明显不一样,不再是食物,而是劲敌。 “你今天的表现让自己从食物变成了他们眼中的竞争对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给我认真点!剩下其中一个还是皇族,他和囚犯不一样,对你那些雕虫小技可是完全不敢兴趣。” 听起来,他好像担心她般,受宠若惊啊。 呸! “死定了!皇族,你都说了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能应付的,在囮鸟之居下,我需要一个匹敌雷光的助手。”谈何容易! “说什么丧气话。用最高级别来衡量一点都不实际。” 不是丧气话,而是看过今天的对决后心底里或多或少,也认为自己做不到吧。 “不能获得压倒性胜利就得赔上性命,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处境。” 还压倒性胜利? “你不是该输才对吗?” 她瞪向那位魔?导师—— “曙雀,就你最没资格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囚犯们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说的最高级别的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火之国的君王几乎不连任,就是说雷光会被刷下来,可能由…… “是吗?我倒觉得在皇族依然强盛,乌合之众的贵族欲夺得统治权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种**肃穆的话题能不能不用闲话家常的语调?招惹仇恨吗? 立竿见影的,囚犯全部站起。 “你们还不明白吗?”她看着全场的魔族,突然双手合十,“因为雷光是最强的。他的魔法双属性就是为了囮鸟之居而生的,而且……” 那焦点在天花板的闪亮眼神,该不是又要…… “他心中充满了爱!” 真的是!就不能避免在用餐时间说恶心的话吗? 囚犯们大笑,这什么破烂理由?她果然只是孩子,会说梦话。 霆霓肃冷的眼神横扫囚犯,全场倏地安静。 “公道点说,雷光作为君王战的优胜者,能在贵族兴风作浪下,接纳银索,单是容人之量这点,就无人能及。”曙雀也插嘴点评。 “只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与其让你们怀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把银索除掉来得轻松。”她轻笑。 第九十九章囚犯能决定的事情 “贵族不过是拿着那个预言在招摇撞骗,如果预言的主角没了,贵族们就什么都不是了。可惜的是,有些蠢货还真以为他们掌握了真理。” 霆霓和曙雀听着她大放厥词,低头看着盘中餐,加快了进餐速度,受他们影响,云翳还没咀嚼已经吞下去,只有受伤的天帚速度提升不了。 婴儿的喂养,他们也不算是首次听闻,毕竟活了上千年,所以也知道一些小孩子的坏习惯,就是小孩子吃到七分饱的时候精神就开始不集中,要玩,要搞事。 已经有囚犯抡起拳头了,一些拿着餐盘途经的干脆不走了。 “喂,适可而止。”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只有最强的王者才能撑起火之国这片天,这个国家的所有国民只能活在皇族之下,他们根本没得选择,反抗只会加深这个多舛命途的印象。” “没错,但雷国和光之国对外国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 “你不要连累我们。”若牵连光之国,曙雀环视一周,视线被黑压压的人群完全遮挡,若牵连他国,他能不激动吗? 她指着通往大门的方向。 “他们只是针对我一人,你们害怕的话就走开。” 霆霓和曙雀分别拎起伤者和小孩。 “不——” 咦? “我们是一起的!” 云翳…… “不能丢下玥小姐,我们是一起的。”云翳拉着霆霓,倔强的眼睛坚定不移。 霆霓和曙雀失笑,把小孩子丢在这里,确不是一个成年人所为。 “好感动!”玥飞扑向云翳,“云翳最好了。” “这是我的承诺,我会保护玥小姐的,在我能力还不足的时候,就得借用别人的力量。” 不错!孺子可教也! “再来一场没有魔法的决赛!”曙雀宣布。 为何他得做这种事?霆霓一手把餐桌掀起并甩向囚犯们,就在双方举起唯一武器的一瞬,一个声音响起,热血沸腾的餐厅气温猛地骤降。 玥看向昨晚做专访的大男孩。 “你们该不会是故意制造暴乱,然后趁机逃出去吧?”大男孩如是说。 被看穿了! 真没趣! “你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囚犯们张牙舞爪走向她。 “不,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没有选择君王的权利。” “你——” “不过——”她狡黠一笑,“我可以让你们选择一件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死丫头!”一个囚犯比出中指,“你敢再逗我们……” “真的,真的!要听一下吗?” 囚犯们脸色迅速下沉——不要! “真的不要?现在整个魔界的命运可是掌握在你们手中。” 又想胡搅什么? “你们会怎样选择?”她慢慢抬起眼睛,仿佛能刺进内心深处的锐利,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诡异的微笑。 他们小心翼翼,还是避不开随着她的话被打开的黑暗。 “要打开魔界大门还是不要?你们想清楚了吗?只要把意愿书送到最后一位魔界君王手中,魔界大门就能打开,相反则不然。” “你胡说什么?” “什么七国君王的意愿书只是异族免责的保证书,但是只要你们在这里阻扰我前往光之国的路,一切就会结束。” 想一下,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最多有点贪玩,对魔族没有心存任何芥蒂甚至是恶意,此刻他们连她的存在都接受不了,魔界大门打开之后,魔界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改变多少。 魔界的大门一旦打开,魔族将要承受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危机,外族的侵袭、邻国的滋扰,都会让魔族分身乏术,疲惫不堪,为了维持魔界现有的宁静和安全,现在还来得及,只要阻止她进入光之国…… 今天所见的只是开端的开端,随着异族的涉足,深藏在千年之下的秘密会逐一被掀起,敌对的鸿沟将被无止尽的最大限度地被撕裂,直至不可收拾,当魔界陷入混乱,就是恶魔丰收邪恶果实之时。 刀光剑影、战火连连、到处污泥浊水、血流成河…… “混账,不准对我们下幻术。”囚犯猛地拍案,把众人唤醒。 “那不是幻影,是你们的心中预见的未来。” 什么未来! “简直放屁!如果我们不插手,你以为明天真的能顺利走出监狱的大门,走出我国?” “就是!没有霆霓殿下的帮忙,你以为真的能进入光之国?” “就算让你进入光之国,找到王,也未必能拿得到陛意愿书。” 霆霓无力看着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的人们。 她拍拍手,悦然于面道:“很好,很好!你们都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那么,下决定吧。” 食堂忽地寂静。 “这个监狱,有着各种身份的囚犯,虽然你们自认是火之国的国民,但同时也是独立的个体,各持见地。这样说,监狱之外的或者稍有微言,不过你们内心已经囊括了魔界所有的意见,抛开君王的意志,你们才是自己人生真正的决策人。留还是走?打开还是关闭世界之门?对自己充满信心,我的生命,魔界的命运,只在你一念之间。“ 她,在煽动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拿她的命吗?就算如此,余下的支持者也不可能为她挥动手中的武器。 蓬勃的气瞬间在监狱的殿堂凝聚,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怎么样?还没想透?决定不了?没关系,我一整晚都在,还有明天。” 不知等了多久,那个男孩倏地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我明天一定会打败你的。” 昨天专访的男孩?他是囚犯C君? 这个就是他们的决定? 她站起与他平视,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地道:“请你一定要把我打败。” “是,是。”他看着指间传来的柔软的触感,脸倏地红了,“相、相对的,我能提出一个条件吗?就类似规则的……” 他,看上的是…… “可以,你是想要这个吧?” 就像变戏法一样,她打开五指,手心多了一颗打磨精致的环形黑色矿石。 男孩露出疑惑的问号。 “你是雷系的吧?” “是的。”她怎么知道的? “黑曜石所造的环形切刀,这为雷系使用者专门制造的武器。” 听及此,四周竖起了耳朵。时雨冰凝钢剑是很耀眼,但那是私人之物,不是他们能得到的东西,眼前这个瞬间把囮鸟之居化成碎片的不是。 “巫女小姐也是雷系的?” “不,我是全系的。”她一脚踏上桌子,异常大方为大家展示,“这是一种用电磁驱动的武器。大量的电流高速旋转,比纸还薄的刀片就会一块一块分离开来,形成环形切刀,目前最宽直径可达50公分,视乎你的力度。” 话毕,只有三公分的矿石在半空自旋,然后平铺开来。 “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吗?”霆霓发出一声轻蔑。不要说这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电磁波是能量的一种,凡是能够释出能量的物体,都会释出电磁波。道理是这样的,但是不同体系之间能量需要转化,雷系能直接把能量释出,并储存中心的磁盘,然后就像剥洋葱一样,恒定、持久地释放出来,也可以瞬间爆发。不单削铁如泥,比光还快,创面如丝细微,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就到阎王那里报到了。是小矮人们的常规暗杀武器,后来被人类大规模用在临床上。”完美得炫目! 气氛随着她的推销缓和下来,食堂逐渐沦为买卖交易的场所。 她完全没有死到临头的觉悟,更可怕的是,这些监狱的居民也丝毫没有察觉被拉进坑爹的陷阱。 迟了一步,时雨看到的就是一个热闹的武器交易市场,生意异常火爆。 “我等你一个晚上了。”她搭着时雨的肩膀,强行把他押到霆霓那桌,才道:“囚犯B是谁的主意?” 众人抬起质问的厉眼。 此前也料到,名单是精心设计的,但胜负是他们自行掌握的,如果想离开,就要被挨打,这样的想法自然不会驱使他们往深处探究。 时雨被瞧得浑身不自在,看着天帚和巫女之间空出的座位,如果坐下去,仿佛就意味着背叛。 就算他此刻不说,雷光陛下也不会对霆霓和人类小孩隐瞒吧? 于是,他没有再多想,选择了那个空位。 狱卒马上送来酒和食物。 “这是什么鬼差别待遇?给他一杯清水就可以了。”玥夺走食物。 时雨让狱卒下去。 “因为今天赢了,所以被编排进来吗?这个国家真有趣。“ “少胡说。”他把药膏和绷带扔给天帚,“这是很有效的愈伤药。” “谢谢。” “那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名单是谁的主意吗?” “你为何要告诉我?“她给他一抹防备的睨视。 “是飞火大人。” 冷不防的,这是强迫中奖吗?好讨厌。 “是吗?”是很懂得利用人的那个老怪物,这个招惹不起,她脸一转,爽朗地道:“那就算了。” “今天很干脆啊。” 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壹00章消极情绪 第四场—— 今天的格斗场明显和昨天的不一样,场景布置更高级,雷光和大臣们的坐席看起来更华丽,侍奉左右的侍从更多,周边守卫更多,戒备更森严。 更为雷国特设了上座,虽然对决者两边是对称的,但代表雷国的这边侍从显然多很多,东道主的坐席明显冷清,不过连侍从都穿上重甲就不知是啥意思了。 “这是怎么了?昨天可没这种待遇?”她接过侍从奉上的上等红茶和精美点心。 霆霓第一个回头盯着她,然后是全世界——因为昨晚她试图越狱! 被看得起的感觉并不是那么良好呢。 “第一次失败了,以后便不会再有机会。”曙雀在监狱百年,还不曾见过如此阵容。 从没有被收进监狱的囚犯能以赢家的姿态离开的,这可才算赌上一国尊严。 “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就上场,失败也是注定的。”虽然他和曙雀及时反应过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蠢! “我以为那些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是哑巴!” 原来蠢的是她! “他们昨晚没一气之下杀了你,今天过后必定会后悔。”霆霓断定。 “至少不是多管闲事的类型,行了吧!”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伏尔坎监狱的囚犯跟其他地方的不同,你有听进去吗?你以为所有人都能被你当成傻子耍?” “真把他们当傻子,我就不作声了。”她转到阴暗角落,喃喃自语,“不过替他们认清现实,认清现实当然有价位了,竟然还妨碍我离开,不狠狠刷一顿……” 喂喂,说得那么小声,他还是能听见的。 阴沉了没一会,她又突然阳光灿烂。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欢送仪式隆重成这样,首府的监狱果真与别不同,我记得上次我们是狼狈地逃出来的。” 是为了防止她发起疯来捣乱监狱而已。 是的。 在高处的雷光瞟了巫女一眼,怎样死就怎么作吗?还真让她在这里活着,听说她在监狱胡说了一些话还兜售了一些危险的武器,大赚了一笔,具体赚了什么却是个迷。 那么说,这就是他们的决定?他们今天打算怎么做? 她的目的是很单纯,可是手段离奇。他已经集齐所有在雷国参与过驻守异界人员选拔的随军,尽管零零碎碎,还是得尽量把异界的规条罗列出来,里面肯定有不少关于巫女那些小玩意的蜘丝马迹。 “你看起来很开心,对等下的对决那么有信心吗?”霆霓问,总觉得她有点异常,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昨天生意不是很火爆吗? 眼看,她又突变阴沉。 “没有,不说输得好看的方案,连赢得好看的都没有,这里也不错,干脆在此和囚犯共度余生好了。” 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说丧气话。 最后一位观众坐下,格斗场的大门随即禁闭,连蚊子都别想出入。 都在看着她,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小孩,他们昨晚就应该一巴掌送她下地狱。 为何没有下手,他们也不知道,或者是被切刀旋晕了眼,然后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想着不是还有明天吗? 昨天的对决太精彩了,今天的两场毫无看头,可是观众席还是爆满了,闲置的囚犯无一缺席。 “第四场,皇族?爅对人族巫女。”裁判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般宣布。 她别过脸,小声抱怨:“我说了要出场了吗?” 经过昨晚对囚犯C君的观察,得了—— “让云翳出场,连画风都不符。” 这是什么破烂理由? 反观裁判的高昂,对决者显得兴致淡薄。 爅,黑里透红的长直发,把光滑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苍白,衣着极为朴素,让他看起来还温文尔雅,下场前,他把唯一装饰用的披风都解下。 说是朴素,当然是人界的标准来说的,事实上,对男女都必须打得一手好架的魔族来说,潮流服饰的定义不是他们身上的布料是什么,而是出门时那身铠甲的装备有多牛逼,那可是五花八门、七彩缤纷的。 就最简单的,她在雷国得到那套,最低配置也有19件。她平时穿在身上的,和他们的家居服差不多了,平常老百姓也不可能穿着重甲在厨房里忙活。这时候,能包裹全身的披风倒是变成他们日常生活的时尚。 所以,穿着白色衬衫和紧身裤出场的爅,一时给她一种睡衣派对的尴尬。 尽管在人界,这穿在大街上也是极其平常的,在十四五世纪的西欧地区,绝对是那样。她此刻视觉上的不适,只是在魔界待了一阵子,被同化了而已。 话题转回来了,虽然,很明显,他一定是刚沐浴完鲜血,践踏着满是尸骨的睡房里走出来的,浑身散发出死亡气息的邪魅魔鬼。 爅不紧不慢,一路看着她,先往雷光的坐席走去,郑重向雷光行君臣礼,才走向格斗场。 霆霓瞄了一眼身旁的巫女,她打了一个如遭电击般的寒颤。 “我……”她张大嘴巴,声音发不出来。 她颤抖着,脸色苍白地紧紧抓着霆霓的披风,表情也好奇怪,似乎真的在害怕,这只打颤的小白兔是那个人类小孩? 不知等了多久,云翳吃完了一桶爆米花,人族的巫女千呼万唤始出来,不,都不出来。 全场的目光慢慢停驻在她身上。 “他好可怕,这种魔头,我前脚踏进斗场,他就会捏断我的脖子。” 爅的确是那样速度,对手不是爅,他也觉得惋惜。但,那又如何? “你不都是横冲直撞,毫不顾虑,不知死为何物的?”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那你想怎样?” “弃权,我要放弃这场!” 啥? 弃权,放弃权利,一方弃权,赛果判以对方获胜,弃权者告负。 可以这样吗? 当然不可以。 观众席已经炸开了,咒骂的呼声一波一波猛烈地涌上岸。他们要看,看那个嚣张人类小孩被打倒,看她跪地求饶,拒绝弃权。 在监狱的格斗场是不允许认输的,霆霓前天的19场,是经资深裁判判定对手精神已失常,赛前弃权可从没听说过,就算没有战意也要在格斗场挨揍。 弃权是不可能的,并不是因为史无前例。 一旦开了先例,他们马上可以走人,麻烦也会接踵而来。就算是雷光,他也不会答应的。 “不允许弃权。”裁判接过旨意,大声宣布。 切! 她放开他的披风,小白兔也从她身上跳脱,但她依旧一脸精神不振。 “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只能打了。爅是上届君王赛的亚军。”估计本来是安排给曙雀的。 “亚军不是霖吗?” “最后是八人的双循环赛。最后的最后一场是被雷光打败的霖和被雷光打败的爅。” 所以因为体力不支败北是很蠢的。 “那样想的话,小心一上场就被杀了,别看他是火系的,那可是没有温度却能连灵魂一起煅烧的黑火。” 是火与暗系的魔族。 她看了一眼叫爅的魔鬼,再次愁容满面。 霆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防御、防御、防御,等对方露出破绽才给他致命一击,玩弄人心就是你最强的武器。” “那得对手有心有肺才行,你知道吗?有些人脑袋里是什么都没有的。”她看着爅,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强的,“爱是把双刃剑。” 她有完没完! “那就先想办法躲起来。” 霆霓? 在一阵弹压的呐喊声中,她离开上座。 就如霆霓说的那样,裁判一声令下,魔鬼就伸出长长的魔爪。 玥根本没时间思考霆霓的建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起来,可是那不单依靠召唤异族的能力,还得消耗她自身体力,不一会,娇小的身躯如同小白鼠一样被提离地面。 “我的对手根本不是你,能死在我手上,只能说是你的荣幸。”爅没趣地宣布赛果。 他的嘴唇一动一动,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痛,她已经听到被堵塞的脉管正猛烈扩张的声音,他尖锐的指甲插进她气管了吗,呼、呼吸不了了…… 霆霓果然不靠谱的,让她躲,他怎么不告诉她在找到地方躲之前,如何摆脱他的追击。 她眼前开始模糊,缺氧的大脑开始不好使唤。 糟糕透顶了,她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怎么做?再想不到,她就要…… 吱吱吱—— 是小鸟的叫声?死之前会听见小鸟的叫声吗? 对了! 脚下的黑影正蠢蠢欲动。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伸向爅。 连话都没说上就完真没意思。 “……咩……” 咩? 她要干什么?她脚下邪恶的气息是……爅的脸一下紧绷,条件反射地退开一步,拽着她颈脉的手不觉松懈。 膨胀的气息如一缕青烟,被吸收回去。 ——不要发出“咩”的唤声。 不耐烦的山羊正匍匐在地,成为她的脚垫。 得到一口喘气的玥,虚弱朝爅笑道:“再见了。” 烈焰双龙击—— 爅双眸出现了两个属性不同的能量体一同撞落—— 第壹01章囮鸟之居之外 看流转的魔法,是水弹和闪电球,用双系对付双系吗? 亏她想得出来!可一般的攻击对爅无效。 早前她一副弱爆的菜鸟模样,像只会拍动没毛的翅膀在那一蹦一跳,现在一上来就唤出名字很炫的魔法,是要挑战爅的反应能力,还是考验爅的脾气? 当局者迷不是必然的,爅知道,她并不弱,那脚程已经不是人类。作为对手,她还远着呢,热身的份量倒是足够了。人类真的会使用魔法,这结合不协调。 只是,战斗是他热衷并擅长的,猜测女人的心思却不是,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为何跟他说“再见了”?还有就是,水弹和闪电球,虽然能感觉到很强势的魔力,但是看上去依旧是很无趣的魔法招式,为何要取烈焰双龙击,这个听起来很厉害却和烈焰搭不上边的名字? 同时召唤两股力量形成的冲力把她如风筝般轻飘飘的弹到半空。 是有所图谋还是虚张声势? 在囮鸟之居的格斗场,对手不只有对决者,还有吃魔力的怪物,随便一个得逞,都是输。两个魔法球是离地面不远的距离打下来的,双击地面产生的冲力可能会超过200米的辐射半径,不再多想,爅首先得驱散这两股力量。 反弹的力越远越弱了,玥紧张地看着地面,此刻她只能诚心祈祷不要被太瞧得起,像开始时一样对付人类用两根手指头的力度就可以了。 “霆霓殿下,玥小姐会有危险吗?”云翳拉拉霆霓的披风,他看不懂,大家的神情就更悬了。 “不会。”两百米只是个小数目,双龙击已经把她送有百米的半空,只要再来一点冲击力,就看爅的做法了。 小孩子喜欢刺激,喜欢打赌,希望她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好。 烈焰盾—— 霆霓不觉笑了。 当两个魔法球撞击地面同时发生激烈的碰撞,从而产生强大的冲击波,她要借助这股外抛的能量流跳到离地面两百米外,当然越高越好。 当她看见爅手中的红色火焰时,心中是又惊,又喜。因为当水、雷、火三股力量交织,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哈哈…… 魔法的作用顷刻爆发出来,快速消散,人类小孩也被冲击波推到300米外的高空,她向囮鸟之居伸出手,还够不着,于是朝根部上面的小鸟们吹了声口哨,小鸟摇头晃脑的跳到她手上、能叼手的叼手,能牵披风的牵披风,一步一步把她送上囮鸟之居的巨大根部上。 爅漠然看着弄脏了的衣袖,抬头。 “你要在上面干什么?” 不单是爅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魔族的疑问。 吱吱!一只小鸟飞了下来。 霆霓打开小鸟嘴里叼着的便条,这字写得还算工整,可便条被画得眼花缭乱,只有三个字能看,这是要他代为转达? “看风景!” 回音从格斗场传上来,但她的高度已经不足让她的话传下去,而且她还要往上爬,这根系足有十米宽,只是常年暴露在外,风吹雨打,表皮光滑,她得小心,掉下去会比之前死得更惨。 只要离开以格斗场圆心,200米为半径外的区域,魔法就不起作用,因为这个区域也是囮鸟之居的力量开始发挥的区域,魔法的宽度值。 但她不是小鸟,不能悬在半空,那就只能爬上囮鸟之居的根上了。只要呆在上面,他们便不敢用魔法攻击。 她是一个人类,囮鸟之居对人类无用,她就能和根系上的小鸟一样。 原来如此,爅脸色刹时难看。 “你下来。” 她充耳不闻,到达能和阳光充分接触的位置,深吸口气,外面的空气是不一样的清新。 “不!”霆霓勉为其难的说。 爅瞪向霆霓。 此刻,她正坐在半空,享受前所未有的放松。 终于活过来的错觉,是错觉吗?不爬出来还真没发现,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 爅抬头,只看见她晃动着的小腿。 “对决还没有结束!”爅极度忍耐着。 一个小脑袋从腿上伸出来,望了望地面,随即缩回去。 “中场休息。” “没有中场可以休息的规则。” “是没有,所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裁判刚想附和爅,即被霆霓的话堵得不敢作声。 “对了,我还没说我的规则!”霆霓笑,便条上干净很多了。 哼,那些不知所谓的玩意。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不过,这里只有我的死亡预告!” “真的?不过,我觉得你……” 爅正要转身,不是巫女的便条,霆霓和时雨异口同声发出提醒。 “不,是我们最好听听她的规则。” 霆霓冷硬高傲的态度,加之字里行间把任性恶劣的性子表露无遗,忍耐是有限度的。 炎火黯流—— 强烈的气流使得大地不安地晃动,她从囮鸟之居伸出半边脑袋,惊讶得差点掉下去。 黑色的岩流从爅脚下一直贯穿,往观众席窜去,速度很快,直线到达霆霓和时雨脚下才停止,应该说是被停止。 水遁—— 地行雷—— 而更强势的水流,把灼热的岩流倒推回去,延着被打穿的地底,**对撞形成的冲力在爅站立点迸溅而出,在多处形成水柱,然后是岩浆喷泉。 全毁了?监狱长傻了眼,他昨晚彻夜未眠动员所有下属,把囮鸟之居破坏的空洞填补,天亮才完成,今天还没正式开场就弄成这样! “搞什么,你们两个别捣乱!”整个格斗场变成岩浆游泳池,不单热量惊人还带电的,她还要怎么下去! 那叫正当防卫,是以牙还牙!还有就是防止更可怕的灾难发生。人类小孩可是想法还在脑子里转,就当是既成事实。 时雨,那个臭小子也敢来……顺着时雨站立的正后方,雷光就坐在那里,代表雷光的时雨,还有直接代表雷国的王子。 开场时好像是那么说过的,这是赌上名誉的,他国和雷国的对决。 非他一人的游乐场。 爅压下心中的怒火,望着霆霓。 “说吧,什么规则。说完后让你死得痛快点。” “让我想想。”霆霓把便条揉成一团,“你自己下来说。” 不用说,接下来的话能让所有人的神经崩坏。 虽然此前也知道她必定会搞些什么出来,可是对手是爅,一个心思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这样性子一旦他一个劲地想得到某种东西的时候,就能抛弃任何事情。她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规则,希望不会让爅一气之下砍断她的脖子。 霆霓退回坐席,全场也安静下来,看着她的影子偶然在场内晃动,提示她还在。 以一具雌性动物来说,她够劣质的,霖到底看上她什么,居然还成为人类的契约。 听闻巫女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永远不能解除,霖会感激他的,他马上就帮他解脱。 让大家瞧瞧,人类是怎样跳动死亡的舞姿。 终于,她在尽量靠近格斗场的安全区域停下。 “也没有什么规则,不过就是,如果我赢了你……” 赢了他,简直笑话。 “我就向异界联盟申请把你们永久列入拒绝来往户,你们火之国的国民将得不到自由进出异界的巫女契约书,永远不得踏出魔界。” 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我……”主席台和雷光代表席上几把声异口同声地道,“毫不犹豫就把她了断。” 好像感到怨气,她好奇地瞧他们一眼,问道:“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 “当然是以前。”相信现在,他们已经不会蠢得随便被一个小孩挑拨。 “你说完了吗?”爅冷冷地问,但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他全身燃起熊熊烈火。 “有赢必定又输,如果我输了,哪怕少了一根汗毛,我都把伏尔坎的囮鸟之居全部消灭。” 观众席顷刻轰动。 银索和时雨同时拉着失去理智的雷光。 “让我杀了她,放手!” “不要冲动,不要受她挑拨。”霆霓也跳到雷光跟前阻止。 “对,她是胡说八道的,怎么可能做得到!玥小姐,是吧?”天帚试图打圆场。 她点点头。 “这样真的不合理。赢了的话,就必须滞留在监狱,那时再慢慢消灭囮鸟之居;输的话,才是带着光之国的意愿书到异界申请。可是输了也可能没命了,什么意愿书的都没有意义,魔界的大门只会被关闭一途,还申请个什么鬼……啊——不管了,到时候再说!来吧!” 她跳落格斗场。 爅一跃上前,一手再次掐着她脖子,只有亲手沾染血腥才能有解除心中怨气的快意。 “如果你死了,就失去输赢的定义了。” “那样的话,我说的全部都会实现。”她两手同时捉着他捏着她脖子的魔爪,这次她已有抗击的空隙,冰霜渐渐从她的掌心移向爅的手臂。 冰冻术?雕虫小技! 她笑。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爅正要破开冰霜魔法,却感到全身一凛,手没有了知觉? “那就拭目以待,不过应该没机会看到。” 第壹02章愈伤之蛛 唬吓谁?他们不可能让她做那种事。 三位大臣给爅示意,让他继续! “恶意伤害巫女,导致其死亡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不问缘由,异族授权直接关闭异界大门。至于巫女要进入魔界,或是任何一国,根本不需要知会我们。” 如果是霆霓说的,可信程度很高。 “不,你们是一伙的。”三位大臣指着霆霓,昨晚就打算装着若无其事一起越狱。 大臣相信战果很快就能出来,可格斗场上的两人,维持先前的站姿久久没有动静。 “那个——” 闻声,众人转而望向蹲在一边突然发话的霖。 霖抓抓脑袋,耸耸肩,支吾一会才道:“说起来很丢脸,作为契约者,具体什么的我也不清楚,据说巫女一旦死亡,会牵涉众多契约者的利益,所以巫女死亡异界是很严重的事件。” 这么推测,可以想象为何异族很重视她们,话不是由曙雀和天帚,而是霖说出来的不容置疑。 “归根到底,那是巫女和异族的事情,不如我们关注一下自己的事情。”雷光望向三位大臣,“爅已经不行了。” 爅木然看着被冻结的手,已经麻痹得完全丧失了知觉,连脉搏和血液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仿佛不属于他般,然后是四肢、躯干都被冰封了。 “你以为用这种东西能困住我?”连嘴巴也不敢乱动,爅自然能感觉到那些微细的冰晶试图划破他的皮肉。 “当然不能,十分钟?五分钟?”她从他三指间把脖子挪回安全的地方,“足够拿到监狱大门的钥匙就行了。” 监狱之外,五匹高骏飞驰开去。 “马上就启程了?”银索最先追上他们,果然一松绑就跑了,他还什么都来不及问。她答应的事情根本没有兑现,就这样,难道他要在这里和雷光争夺王座? 玥向他招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最后向他伸出手。 “如果要我和那三位大臣呆着,宁愿一死了之,再等我姐姐一会,她一定会把你五马分尸。” “知,知道了。”想起那晚的遭遇,他还是乖乖地听从指示。 格斗场上,三位大臣顶着各种压力,终于把决定权交还雷光,而雷光则把权力下放给监狱长,善解君意的监狱长则让囚犯们自决定。 虽说肯定有人独树一格,但利益当然得符合大部分人的需求。整个监狱2236名囚犯,当雷国得到1119张支持票时,玥转身就跑了。 伏尔坎的城门外,雷光刚好赶上。 “看见你就头痛,不过一切拜托了。”雷光笑着伸出手,“对了,发胶差不多用完了,还有靴子,没踩两下就穿洞,质量也太差了。” 她留下一张名片。 真正的战场应该留在巫女离开光之国回到人界之后,长久纠结的疑问,需要魔界和外面的异界共同找到答案——这是他们暂时取得的共识。 …… 光之国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国都,基本上走水路,有两个能感受陆地进入国境的机会。 一是在风之国极地的融川期,在海底有连接两国的一条宏伟狭长的海脊,巨型的冰山从冰川分离漂移海上,当盛行西南风,突然受到北风的干扰,本来四处漂流的冰山便会往海脊方向移动,当足够数量的冰山撞上海脊,一条通往光之国的水晶之路便形成,那豪迈的壮丽景象已经不是那点脑容量可以想象的,这估计只有悠闲的观光团队才能遇到。这通往天国的梦幻之桥坐落风之国最北地,那里天寒地冻,而火之国坐落在风之国的东南面,从伏尔坎过去至少得两个月。 另一条,倒是很近,五天路程。在相隔火之国和光之国的河上,当河道进入枯水期,河床裸露,便可轻松步行进入光之国,沿途可以观赏珊瑚群。附带一提,火之国已经126年没有出现过旱期了。这几天的天气更是晴天多云有零散骤雨。 那就是说,陆路是不可能的。 这是她出发前雷国前获得的信息。 话题有点走远了,事实上,离横渡他们还有好一些日子。 她要抱怨的是,先不管流速什么的,横渡当然是优选河道最窄的地方,最窄的河道在横跨光、风、火三国的边境上,这就必须越过火之国的森林,在那里,他们会遇到什么,对的,守林人,非常难缠的角色,因为这个边境的林地狭长,那里驻守着三位守林人,三位。如果他们进去了,就会陷入监狱的死循环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绝对是守林人贯彻的思想。他们完全是不讲道理先打一通的。 这时,霖大胆提议折回巨人之桥,不需要越过桥,秘道就在杒树林的边缘狭缝,飞落万丈的深渊,到达两国之间的裂谷,进入风之国。 大半天的路程,到达巨人之桥,天色已暗,霖也在他们一路的护送下,回到黑叶林,养了很多小昆虫的叫雯的女子早已在对岸等候。 “雯,她对裂谷和那边的驻守很熟悉。你们带上她吧。”霖向雯招招手。 “可以吗?”霆霓问,毕竟守林人有守林人的规矩,不是能随意逾越。 刚问完,雯那张被逼的无奈的脸就出现在她身后。 “啊——”她夸张的叫了声。 卸下重型甲虫铠甲的雯看起来娇柔媚弱,少女风情十足。 “叫什么!”她自问长得比这个人类可人多了,只不过喜欢的魔兽个体小一点,数量大一点而已。 “没什么,能再次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巫女自来熟的,还牵起雯的手握了好一会才松开,“对了,你有养育一种外壳看起来像人脸的蜘蛛吗?“ “棘腹蛛。”她手上多了一只外壳是黑白斑点的蜘蛛。 “就是这个,你们也叫这个名字吗?”她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棘腹蛛欢快地爬向她。 真是气死人了,到底谁是主人? 长相奇特、行动缓慢、蛛丝韧度和强度一般,无论作为攻击还是防御的魔兽都太弱了。 “可是,还是值得关怀备至地养护起来。”当所有棘腹蛛都爬到手心,她才温柔地把手收合。 天帚把脑袋伸到蜘蛛上方,奇怪地问:“玥小姐要这种听起来没什么用的昆虫干什么?” “给你。”她把棘腹蛛差1公分就放到他鼻子上,吓得他顿时哇哇叫,“它的蛛丝是高分子蛋白。” “那又如何,赶紧拿走。” 雯把蜘蛛夺过来。 “天帚太失礼了。”玥责备道。 “一种很好的包扎材料,里面的成分还有利于伤口愈合。”霆霓解释。 “蛛丝是有毒的,不过只是轻微的过敏反应。”对人类来说可能有点痛苦,魔族的话应该还好吧,受了那么大的创伤,也没见天帚哼吱一声。 她说的轻微肯定不是一般的轻微吧,连霆霓殿下都认同的小动物,该不会逃不了了? “我不要!”天帚发出杀猪般的吼叫,连忙转身。 “按住他!”她指挥有限力量一起把他大字型制服在地上,还把衣服全部脱光,只剩重要的遮丑物。 雯指挥十几只棘腹蛛陆续爬到天帚身上,动作缓慢到简直是举步艰难的节奏,看着都觉得急得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恳求地看着按住他左右手的霆霓、霖,再恶狠狠怼上一旁痴痴醉地叹息的小巫女。 “我也是为你好。你要继续留在霆霓身边,保护云翳就乖乖听话,不然就回雷国疗伤。时雨的药是很好,可是伤口不是一时三刻能痊愈的,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做自由落体运动,上升的气流会把你的伤口再次撕裂,说不定会被撕成一块一块。” 话是这样没错。 “我宁愿死,也不要给这种东西在身上爬来爬去。” “为什么,很可爱啊!你看它头胸部的白色绒毛,还有小小的可爱的、同样毛绒绒的小脚,很有劲地做滑动的姿势,真的让人心都碎了。还有腹部炫丽的棘刺,肌肉和外壳结合形成的筋点,这色彩、这弧度,如同是小孩稚气的脸,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雯惊异地看着她,从来没有人说过如此感人的话。 “不要——”他打了个寒颤,“不要再说了,哪里有那么恐怖的小孩。” “你不要再挣扎,会吓到它们的。”她趴在地上,轻轻抚摸它们的头部以示安慰,转而面向天帚时,换了一张严厉的脸:“你不接受治疗,我就把你召唤到异界。” 相亲啊! 天帚倏地闭嘴,身体呈一种僵硬的状态,准备接受凌迟般的英勇,八块腹肌都因为受惊而颤抖。 蛛丝一点一点在天帚身上形成绷带包裹状,把他的伤口全部固定起来。这样即使受到强大的冲击,蛛丝也能协助把伤口开裂的程度缩小到最轻微。 “怎么样?”包扎处有点微红,过敏的症状,不是很严重,忍忍就好了。 “伤口不痛了。”不去联想那些小昆虫,现在的感觉实在太舒适了。 第壹03章久违清净 一声类似火警鸣叫般的鸟叫惊醒了所有还在沉睡的生灵。 玥望着飞往天际的白鸟,展翅掀起的狂风剪开夜幕的布帘,道道金光穿过云层直达心田,天空是久违的广阔,迎面而来的晨风是如此令人舒畅,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忧愁已变成轻飘飘的气息随着晨曦倾斜出来,这难道就是自由的滋味? 只有失去过才能感受到的自在。 云翳懵懵懂懂看着红日升起的方向,对上同样无所适从的雯,两人尴尬一笑。 所有人都醒过来了,只是干睁着大眼什么都不干,望着清早的日出在发呆。 直到被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抗议。 天帚抚抚肚子,上面缠绕着蛛丝,他抬头即对上雯那双黑眼睛,昨晚的记忆,蜘蛛的大眼顿时覆上他的脑门。 “啊——滚开!”他边嚷,边离雯远远的。 “很失礼哦!雯可是救你一命的恩人。”玥指着他鼻尖,指甲上竟就爬着一只棘腹蛛。 天帚顿时鬼哭狼嚎的。 “玥小姐,你真坏。” “这有什么,不是很可爱吗?”她亲了亲小棘腹蛛。 “可爱是吗?云翳,把蜛蝫放出来!”霆霓冷不防的,天帚马上贼笑。 “咦?可是……”云翳看看脸色发青的巫女,陷入两难。 “霖呢,准备早餐吗?”玥期待地张望。 霖殿下准备早餐? 雯的脸一下阴沉,一只巨颚军驹出现在玥的脸上,随即爬到她鼻梁处,歪歪脑袋盯着看,惹得她咯咯笑了起来。雯才想起,这招对人类无效,竟然还在霆霓殿下面前再次丢脸,简直是无地自容,她强忍着满眶的泪水,转身低声道:“我去准备吃的。” “她挺可爱的。” 众人大惊,刚刚的评价可是出自霆霓口中。 “天帚,感觉怎样?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不理会他们的惊奇,霆霓目光移向天帚受伤最严重的腹部。 “是,全好了。” 这些蛛丝很神奇,可昨晚真的有够丢脸的,早想到霆霓和巫女的命令不可逆,他根本不应该做无谓的挣扎。衣不蔽体的躺在地上叫得呼天抢地似的,唉—— 他都不想看见今天的太阳,叫他如何面对目睹一切的眼睛。 霖也在他乖乖就范的时候回黑叶林了,留下那个满身藏满昆虫的少女带路。 巨人之桥对开来的深谷,跨过去,风之国就在前面,可是从没有人敢做跳下深谷的尝试。 霆霓喊住正想升起青烟的曙雀,今早就随便用干粮凉水打发,最挑剔的人类小孩难得也没意见。 小麦打成的面饼吃起来像啃木屑,不过感觉没有预期的坏,在如此宁静的清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你看起来,”霆霓突然道,“好了?” “离开伏尔坎自然会好的。”她爬出囮鸟之居外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是因为囮鸟之居的花粉,它对中枢神经有抑制作用,我对这种类镇静麻醉成分的东西过敏。” 在格斗场上,姐姐也有给她留下抗过敏的药,不过那种药吃了也能加重中枢抑制,身体不适时脑子必须给予支持,那就很难对处境作出清晰判断。 原来如此。 天帚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玥小姐也塞给他吃那种白色的药片了,整晚和霆霓殿下轮流看护他,让人很安心。虽然很恶劣,但是玥小姐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可靠。 “其实你背包也有类似的东西吧。”吃早餐的时候,霆霓指指她的背包,“就是绷带之类的。” 非得折腾天帚,把他弄得鬼哭狼嚎。 “有新鲜的、更好的干嘛不用!而且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时雨也真无情,下手那么重。”把蜘蛛都累瘫了。 “还不是他自找的?” 天帚顿时遭雷劈般,霆霓殿下是这么想的吗?好会打击人。 说起昨天的比试,云翳有点黯然,抱着必败的决心,他也想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结果他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被直接弃权了。谁也没有想起,也不在乎,仿佛被抛弃,被遗忘了般。这一定是因为他太弱的原因。 一直望着渐变多云的天空,玥低头朝霆霓直皱眉。 这时候只有他的话才最具权威。 “不是云翳的错,因为巫女卖了劣质产品,所以才急着逃难。” 什么? 云翳含着泪水看向巫女。 呃……这是哪门子的安慰? “不要听霆霓胡说。我在做使用演示的时候,云翳也有认真在看吧?云翳不是还试用了一会吗?那个不是很锋利的切刀吗?” 是的,他点点头。那个武器很厉害,他用尽力气才让它打开20公分,但是其他人很轻松就让它完全张开,只要稍稍碰到,皮肤就马上出血。 “用任何代价换取那个破东西都是不值得的。” “玥小姐也没有卖得很贵,有时只是他们家一个弃置的垃圾,有时只是几句话。”收到的时候,玥小姐还感动得哭了。 她认同地点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像霆霓这种小心眼的,真要不得,他到底打算怎么管理一个国家,心眼只有指甲片那么小,直让人汗颜。 霆霓盯着她良久,试图唤醒一点良知,很可惜,她丝毫没有感觉羞耻,更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你——” “怎么?” “那是一次性的吧?” 她大惊失色,他怎么知道的,怎么还懂“一次性”?厉害了,她的殿下。 “大量投入临床的是指手术刀,人界的手术刀现在都是使用一次即弃。小矮人也不可能有暗杀活动,那是逃生用的不可回收的武器。”利用魔界薄弱的外界常识来糊弄人心,何等卑劣的女子! 发、发现了?哼,这有什么! “知而不报也不是君子所为吧?” “我是看见你背包才想到,备急救用品是常识。你不可能没有那些无聊的东西,人类常置紧急时的必需品。” “呵呵,你挺清楚的。我也坦白告诉你,那把刀可是连结界都能切开。”当然视乎使用者的能力,“那是可以救命的、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这样说,他们简直赚翻了。” 可是囚犯们不知道! “你这样和黑心奸商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明知是陷阱,还是会乖乖往下跳。” 霆霓头顶都冒烟了。 雯后生怕拍地看着吵起来的两人,这完全颠覆了她对霆霓殿下的冷酷无情的形象。他对云翳的态度也很可疑,真的很温柔,果然,夫人的头衔不是虚挂的,但今天所见感觉更像是儿子。霆霓殿下对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漠不关心,不会有问题吗? “或者,”雯在两人喘口气的空隙,赶紧提醒,“我们该启程了。” 啊,对了!不是跟小人吱歪的时候。 霆霓别过脸。 悬崖峭壁上居住了地域意识很强的鹰隼,现在它们如密布的乌云一样盘旋在深谷上空,就算是他也没有自信能毫发无损地到达深谷底部。这时候,只能靠人类小孩了。 那些魔兽会听她的。 玥往天空吹了声口哨,一只体长3米的蛇鹫降落,它一定是母的,斗鸡眼盯着巫女半刻,一反沉默寡言的高冷,激动地发出“呱呱”的聒噪的叫声,更和她磕起牙来。 “呵呵,到嘴的毒蛇被住4楼的狮鹫抢了吗?它应该不能吃那个吧……” 呱呱…… “之后痛苦得把毛都扒光了,已经三天没有出来见人了?那真可惜,我也很想见见它现在的窘相。” 呱呱…… “你想尝尝海蛇的味道?” 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之前就发现,她对兽类出奇的和蔼可亲。 不知聊了多久,愉快的谈话里出现了一丝顾虑。 意犹未尽的蛇鹫还是听到孩子的呼唤才依依不舍话别。 “怎么了?”霆霓上前。 “它说昨晚已经知会了所有居民,外出捕猎的也回来了,它们稍微有点分歧。”让她通过是没问题,魔族则不然,“它也说,近来多了很多途经或是暂居的外来者,有可能是有主人的,这种场面不好控制。” “为了迎接你而来的?” “说不定是你的粉丝!” “我没有那种狂热的追随者。” “你都没有反省一下,看人家雷光就不一样了。可能跟你人品有关。” 这两人又开始了,今天怎么了? “有问题的是你。总之,你别想像在格斗场上一样,突然说不行。” 飒飒—— 两人一怔,身后果然来了有趣的东西。 “这下只有往下跳了。”她笑道。 真轻松,不愧是巫女说的话,一派完全不负责任的姿态。 天帚把脑袋偷偷伸出去,摔下去应该会很疼吧? “对没有翅膀的人来说,这是一次很难得体验飞翔的机会。” 体验坠崖自杀的机会吗?不要说摔得粉身碎骨,半路已被瓜分干净。 呱呱! 蛇鹫在悬崖边呼唤。 “来吧,蛇鹫们已经准备好了,它们会帮忙阻截偷袭者。这种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特会讨价还价,我可是用了一年份的海蛇作报酬的。” 她刚刚在聊这些吗? 第壹04章寻仇? 报酬从何说起? “嗯,这是交易凭条和账单,麻烦交给迅飚,叮嘱他一定要按时给蛇鹫送上食物,不然发生任何不幸,我概不负责。” 还真的老实不客气,脚都还没跨过去风之国,账单已经出来了。任何不幸?为何会发生不幸?霆霓看着手上的凭条和账单,表面是不敢苟同,心底已经想好一百个迅飚拒绝不了的说法。 事情既然不能阻挡,只能接受了,想方设法推卸出去也是排解的方式。 毕竟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拒绝而停止运转的。 “迅飚不会放过你的。” “魔界每位魔族都应该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的。” 说法果真宏伟,迅飚会认栽这些无中生有的壮举并为此付出代价,大概! 风之国那么长的海岸线,捉几条海蛇不是问题,迅飚不会跟他计较的,大概。 反正她都找好东主了,谁叫迅飚七国会晤之后找她晦气,不用白不用! “雯,麻烦你说一下要点。” “是,是!” 悬崖上栖息的鸟兽是跨越两国的第一道障碍,人类解决了,不,是迅飚陛下替他们解决。那么接下来,他们能否安然到达谷底,是掌握在……她手上吗? 雯暗暗深吸了口气。 这条可以说是两国之间的协议通道,钥匙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同时根据两国的边防更替而改变,用来过滤未经许可进入两国的外来魔族。这件事连霆霓也不知道,迅飚在回程时,向雷光提议的,若他们的意愿一致,巫女必然会取道两国进入光之国,必要时,可使用这条密道。 必要时! 雯是其中被选中的掌握钥匙的人,霖当然是! 霖也不知道迅飚的“必要时”是各种程度,毕竟那位陛下的心思捉摸不定,非不得已只能用巫女契约者的身份搪塞了。 那先从这个深谷入口说起,可忽略原居民袭击的情况下,从裂谷底部席卷而上的旋风是他们首要警惕的,不能往旋风里跳,身上也不能有任何能接风的物件,诸如披风的是绝对不能穿的,旋风有异常的吸力,一旦被吸进去会带到很远的深谷,他们现身处风平浪静的悬崖边缘是完全体会不到平面之下的惊骇狂风。400米往下,风势就会逐渐减弱。但在之前必定得小心不要被卷进风里去了,旋风甚至可以侵蚀防御魔法,这时两边的岩壁可协助借力躲过。 到了谷底,风突然变大,两边岩壁比较光滑,不能用来借力,小心看就能分辨。谷底下是一种以食用飞禽舍弃的兽骨为生的植物,全株的汁液都有强腐蚀性,如果已经不能避免掉落,一定要用防御魔法好好保护自己。只要有生还者,风之国驻守的守卫就会来捞人。 这是千万年形成的生态,是两国重要的天然屏障。 “虽然,霖给深谷下面的看守人打了招呼……”雯突然吞吞吐吐,“现在还没有回复。这样不知是不是正常,她也是首次接此任务。 “没关系。安全到谷底之后,我们再作打算。”霆霓安慰雯,然后,他看着人类小孩,“你能应付他们吗?” 是他? 雯惊讶地听着。追兵?不可能在那么多眼睛监控下出尔反尔。 “不能。”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问题。 霆霓有点被打倒的挫败感。 “不能?” “我昨天是真的害怕的。”都发抖了,不是看得到了吗?爅是什么身世啊?是魔界曾经位处top1魔族的后代,他以后必定也是top1级别的,现在估计离那个也不远了,而且还在不断往上走。 那不是一般的嗜血者,他和雷光一样携带着狂暴的基因,触动某个点,就会失去控制。是随时都会爆炸的**,这世上没有任何温和的手段安抚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以暴制暴的手法,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暴力从来不是她的手段,能避则避,避不开只能自认倒霉。 “那格斗场上你还一副拽得要死要活的嘴脸。” “哪有!而且你和时雨不是有在帮我吗?紧要关头,你还是会帮我的。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 谁跟她是朋友?他们没有在帮她。简直是脸皮三尺厚,还欲伸出魔爪套近乎,霆霓马上躲开。 “不要那么害羞嘛,哈哈……”看他夸张的举动,她不禁大笑起来。 伏尔坎出发的追兵已经到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雯转过身,不看他们,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天帚,你第一个下去,曙雀跟着,然后是云翳,按照雯说的去做。”他看着雯,“我能信任你吗?” 雯怔住。 他能信任她吗? 虽然她加入了伏尔坎的守卫队伍,但从来不是委以重任的对象,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人当一回事,被挑选成为这条密道的接头人,也是因为她不起眼。一直以来,她都只是被调戏的对象,她珍爱的昆虫魔兽也只是用来恶作剧。 我能信任你吗?——她能承担这句话的重量吗? “用吠蛛的蛛丝应该可以做缓冲。” “你连那个也有,了不起。”玥冲到她跟前,竖起拇指。 “这没什么!”雯别过羞红着的脸。 “那他们拜托你了。” “是,请放心。协助霆霓殿下,安全送几位到达风之国,是霖大人的命令,这一定也是雷光陛下的心愿,我一定会办到的。” 霖大人的命令,雷光陛下的心愿? 是吗?可是玥感觉到的不止那样,有颗芳心暗许了,这样真的好吗?霆霓有爱人的了,还是个男人的说。 沿途上也有不少对霆霓抛媚眼的性感小妖魔,霆霓可是眼角也不瞄一下的,看起来病得不轻。 他把那个神不守舍,正胡思乱想的脑袋拧回来。 “我来殿后。” “那么便宜我?” 只有她能使唤魔兽。 “你要保证他们安全着陆。天帚,准备!” 爅已经来到跟前了。 “是!” 天帚把所有行装打包整齐,身上只留佩剑。看准一个旋风过去,天帚倾身往悬崖坠落。 他不知这个雯到底可不可信,之前还要拿玥小姐的命。 但风是他朋友,这次不能与之同行,如同面对更强的风系魔族一样,就算没有昆虫的帮忙,他也不能输。 从悬崖口到200米处,这里的风异常地猛烈还锋利,它有如一双欲望的魔手,准备把一切拉进深渊,这双手布满荆棘,擦过脸颊都有一阵割肉的刺痛,衣服稍稍碰及,马上被撕割并卷进风里。难怪说他的伤不能承受,说不定真的会被一块一块撕裂。他庆幸缠绕身上的蛛丝顽韧。 用风来对抗风,如果力度不足,反而被吞并。 雯的蜘蛛丝还能帮助他粘附岩壁,躲过旋风的吞噬。 只要到达400米下方,风暴即减弱,接下来他要面临的是无法控制的身体将要像根葱一样高速插进吃骨头的植物里。 腾云,但是如此的高速,腾云也无法承受对冲。 砰! 类似鞭炮的巨大响声在他背脊爆炸开来,是吠蛛的蛛丝,雯放出蛛丝拉住天帚。 腐蚀性的汁液发出吱吱的响声,天帚穿过腾云,差一点,一点就和蘑菇亲吻了。 “我之前以为是笨猪跳,原来是高飞跳。”幸好她没有畏高。 “专心一点!” 在一声“叛徒”的斥责中,雯跳下悬崖。 “她不是叛徒。” 跳落悬崖一刻,雯看到纯洁的白色羽翼包裹在她周围,为她伸张的正义,莫名的感动油然而生。 大天使的羽翼把爅朝雯仍去的黑焰球扇回去,爅身后的大片绿林顷刻化成火海。 这火烧得可有点……她瞧霆霓一眼,爅的意图和火焰的热度一样灼人,他是准备不择手段阻止他们离开。 为什么? 连三位好事的大臣都放话了。他到底属于哪一派的? “只要,不要像某命丧格斗场的天真的以为杀了我,还会陆续有无数巫女来跟你们接洽。你们有多长的寿命,我们的仇恨就能拉多久。” 可那个魔鬼根本没听进警告,拼命对她进行攻击,只针对她! “爅看起来很生气,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如果说那会被冰封了,估计也不用一个晚上才能解开魔法,以爅的实力,他完全能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赶上。 “不过加了点囮鸟之居花的麻醉粉末。”湿敷能让药物更容易经皮肤进入血液,冰冻术即便解除也不能完全除掉覆盖皮肤上的湿气,冰晶的尖锐割伤皮肤后,入血液分量有点夸张而已,足以让他动弹不得,差不多能进入幻觉的量。 就像鬼压床一样的效应。 往魔法里加入毒药?是她会干的事。 “什么时候!” 小鸟飞下来的时候顺便带下来的,它们以此为食,所以不会对小鸟起作用!在这满是花粉的空气里,召唤水系魔法,还能利用水的粘性把空气中飞散的粉末一起带走。 既然是毒,当然是要无声无息地下,她承认之前是有点张扬,是该收敛一下。 第壹05章海妖的旋律 火球、烈焰弾、毒刃、暗影箭、黑焰球…… 不断加深魔法的印象一路咬着人类小孩屁股,穷追不舍,她不反击,只管躲、避、逃,在霆霓看来,和街上卖艺的猴子和耍猴的差别不大。 这是巫女惯用的伎俩,也许是考虑到召唤术的限制,她只能在频繁的攻击里选取最有效的空隙作反击,前期做好准备功夫,务求一招制胜。 又或者,东拉西扯实质在拖延时间,等待他出手! 怕不是后者的几率较大。 这个爅也太有恃无恐了。 弧旋极光—— 人类充满求知欲的耳朵倏地竖起,眼睛被渐渐渗入爅魔法之间的拱弧光带吸引,不是假的,真的是极光,魔法名称不是幌子。 白色雾状光点聚集而成的光带随即被绿光覆上,若经之处,空间仿佛被停止了一般,不,不是停止,而是进行得很慢,像看慢动作回播。 在光带里不再高速运转的火魔法、暗魔法也被光吸收而后消失。 强大而瑰丽的魔法。 到目前为止,她见得最多的是霆霓的魔法雷鞭,各种形态,不同能级赋予不同的形态和称谓,足以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爅不得不停止攻击,退开弧旋极光的魔法领域。 硝烟传到伏尔坎,之前人类小孩在格斗场的胡言乱语就不是戏言。可是这不惜破坏伏尔坎,甚至冒犯两国安宁,意图什么? 霆霓迅身出现爅跟前,试图跟他对话,可爅不,听到人类小孩替霆霓的声援,赤手空拳就和霆霓打起来。 霆霓就在他跟前,不过今天他的目标是霆霓身后的小女孩。或者等他收拾了这个人类之后……用不着,现在的霆霓和人类小孩,他要同时收拾两人。 “爅,你想干什么?” “处理叛徒和从火之国监狱出逃的囚犯。” 爅话不多,但他的嗓音充满磁性,当他说话时,玥不禁多看他两眼。在格斗场时无暇顾及,不过那时她就对他说着时,性感的唇部留有印象。 一个男人的外貌最需要什么?是阳刚之气,爅过于苍白的脸色明显和阳刚没什么关系,但他动人心魄的嗓子弥补了这一缺陷,他依旧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这里没有需要你处理的人。” 开始时左闪右逼的霆霓在爅的拳头毫不留情落在他面具中央时,也认真起来。 “你们便是,而叛徒不用说。受死吧!” “喂,不要随意给别人贴标签。雯只是遵从自己的意识做事,和你一样,那么说,你也是她的一众,叛徒而已。”她一指也把他贴上防伪标志。 被激惹的爅拳脚更加卖力。她就不能别刺激他了? “我们争执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霆霓提醒。 “叛徒?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国,我的王。” “你的王?问题来了,你的王是谁?雷光?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忠于雷光吗?你只是在抹黑你的王。” 她在说什么? “除非你并不承认雷光。” 虽然看不出任何营养不良的症状,爅苍白得异常的脸,因她的话渐渐有了血色。 爅一拳直勾霆霓下巴,把他打落在地,面具也歪到唇边,露出下巴。 “好耶!”玥突然朝爅的方向鼓舞,“下一拳,把霆霓的面具打飞。” 她想……果然是故意激怒爅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身处的境况? “女人来说,你的话也太多了,不过你只是个孩子,那就算了。” 嘴巴说算了,爅的火刃和他眼底的锐利同时朝她释放。 男人都是说话不算话的,魔族也不例外。 但,不愧是三百年前稍稍逊于雷光的皇族,若不是此前已经尝过雷光的枫叶刃和火焰球,速度烙刻在身体里,她也不能,可能用不了更优美的姿态,不过只要轻松一闪,躲开完全不是问题。 依然能轻松躲过他的火刃? 从一开始,就轻松挡下他每次的攻击。在格斗场也一样,逃跑的速度让他满意。 霆霓的态度也是不紧不慢的,完全不用担心她吗?他以为,在格斗场上她之所以能那么嚣张,是因为霆霓和雷光撑腰,难道不完全是? 对那些囚犯说她是全系的,全系,拥有契约者的所有力量,召唤术的确很方便,但他不会继续让区区人类如此嚣张。 她应该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孩,还不知痛苦,甚至死亡的滋味。遇到他,她应该感谢上天的恩赐。 对女人和小孩,他能仁慈一点。 就让她不知痛苦,甚至带着喜悦进入死亡,黑暗旋律——死亡之渊—— 他深吸口气,敞开嗓子,霆霓立即堵上耳朵,跳得远远的,只要听不到就不会陷入旋律里。人类小孩不是傻子,根本不需要他担心,才那么想,转身却见她呆立着,已经困在爅的瞳力领域。 断断、续续的,歌声?如丝带般柔和的音符,那是海妖的哭泣声,如此的凄凄戚戚,像在哭诉着她无望的爱情,那般的惨绝人寰却美丽绝伦。 她似乎有点懂了,明白那些被歌声迷惑的水手,不怨不悔一步一步走进死亡的深渊。 “避开他的眼睛,灵魂会被汲取。”霆霓唤出天梵雷音,隔绝黑暗旋律并试图把她唤醒。 缠绕身周的音符消失,歌声停止了,可她依旧眼神呆滞的,僵立原地。 “喂——”该不会……“喂,醒醒!” 被霆霓强烈摇晃几下,她倒吸口气,似乎恢复了意识,但眼睛依旧呆滞。 “不要大声嚷嚷。”她揉揉震痛的耳朵,竟然对她用天梵雷音,一般人**早就糊了。 爅一脸阴戾,他的死亡之渊对她无效? 怎么可能?那是绝对的死亡领域,她当时的却已经被困,无法躲避。 同样疑惑的还有霆霓,爅的死亡之渊,一旦被瞧上就不能摆脱灵魂被抽取的命运。 “啊,因为我带了隐形眼镜。这个会让眼睛看起来大一点。能把一些东西看得更清楚,也能对一些东西视而不见。” 霆霓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的眼睛看起来比普通人类大一倍,我一直以为巫女都是这样的大眼睛怪物。” 什么意思?听起来让人怪不爽的。 “不过他的瞳眼魔力真的很强,隐形眼镜都有被灼烧的热感。”她撑开眼皮,食指戳向眼球。 霆霓和爅瞪眼看着她一举一动。别人的眼球挖多了,就算自挖双目也是完全凭一时冲动才有勇气下的手,看着她那么冷静地伸向自己的眼睛,他们当场恶心。 “对了,他是什么来头?”她一边打开备用的隐形眼镜护理套组,里面还有人工泪液,眼睛被灼得有点干涩了。 看着她还往眼球滴奇怪的玩意,取下来,又放回去,爅内心竟一阵凌乱。 这就是人类的迷惑术,不能中计。 “他的全名是,爅?阿历山大?阿伯罕?巴尔?萨斯姆?特尔维?候斯?帛曳?安伯沙特?番尼?爱德沃瑟雷?梅菲斯托?路西华?撒旦。”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字不漏被念出,爅骄傲地昂起下巴。 她惊讶地看着霆霓,他是怎么把那串东西记下来的? “被誉为火之国,不,魔界最完美血脉的魔族。” “那又如何,不是输给雷光了吗?只有祖先的血液还不……” “闭嘴!你再试试,炎火——” 这个暗系和火系相融的魔法在格斗场中用过,不过在空气中走和在地底走的速度是不可两提并论的。 爅正要发出暗流,霆霓按下他的手。 “换个对手吧。” “你以为你凭什么讨价还价?身上混有人类血液的杂种。”爅转手使用炎火暗流攻击霆霓,一边再次对她发出黑暗旋律。 “杂种通常比较凶悍。”闻言,霆霓向她一记死亡的瞪视,“要维持血统就要近亲结婚,你们完全没有那方面烦恼吗?” “力量是从血脉里承继下来,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允许在后代中得到延续。我们只会继承优良的那一部分。”爅从歌声中调出空隙,骄傲地解释。 真是方便的体质! 炎火暗流的魔力变弱了,爅把力量集中对付她? 可是,她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中,却没有失去意识,黑暗旋律对她没效用?而且,他们眼花吗?她在吸收黑暗旋律? “你耳朵里有什么?”霆霓好奇的问。 “我没有那种完全隔绝外界的晃动的能力,黑暗旋律的声音也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她微微一笑,手里多了一个海螺。 旋律正往螺口飘,它在吸收旋律? “这是鹦鹉螺。传说人鱼公主为了和心爱的王子厮守不惜和女巫交易,用声音换取三日成为人类。这就是那颗封藏了人鱼公主送给巫女的美妙声音的鹦鹉螺。当收藏了千年的声音被取出时,鹦鹉螺极度不安和空虚……”她轻轻抚摸螺身,“也许是寂寞吧?长久以来的信念被打破,的确是很容易迷失。可是,鹦鹉螺听到爅先生的歌声时,感到很高兴。” 这时,手中的海螺晃动两下,似在回应她的话。 第壹06章表情 连螺也能委托?巫女的魔爪未免太宽了。她们没有任何语言障碍,亦无何不可。 在人类小孩身旁,一位柔美端庄的少妇抱着美妙的音符露出喜悦的泪水。霆霓愣住,猛地一个激灵,他再瞪大眼睛,哪有少妇,只有鹦鹉螺静静躺在她手中。 眼花而已! 相比霆霓的低度微惊,爅自是压根对这种东西的存在产生怀疑。 封藏声音的海螺?她以为他和雷光一样好骗!就凭这个丑陋的贝壳就想—— 爅再次打开声门。 然,嘴巴张开了却什么也没有……声音发不出来,爅游移不安的瞳眸看不出恐惧或是愤怒,倒是把她看得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他的声音真的被她手中的贝壳…… 鹦鹉螺的触须在螺口欢快摆动,满意地消失她手中——寻找代替人鱼之歌的委托,完成! 能在魔界这种只有野兽吼叫的地方遇到,实在太好了,好运气降临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 “不可能有那种事。”他吼道,咦?能说话?只是不能唱歌。 再次陷入错愕中,他能说话,以为已经失声,但还能说话,他摸向颈系,只是失去黑暗的旋律? 是的,如此危险的歌声还是不要到处唱好。 人鱼的歌声,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天籁之音,只要一次陷进去了就永远都摆脱不了。所以爅能一直对她使用,直至烙上死亡的印记,慢慢地沉溺在梦幻的歌声中死去。幸好鹦鹉螺更加迷恋这样的美妙声音,已经到不能自拔的地步,所以它把她脑海的黑暗旋律吃掉了,就像它吃掉人鱼公主的声音,把爅的歌声也要吞并。 爅该庆幸它只是想要歌声。 他将不能再使用黑暗旋律,能保住原来的嗓子,就当是鹦鹉螺的怜惜,毕竟他是能唱出迷人歌声的美男子,就这样失去是很可惜。 爅抓着脖子,尖锐的指甲快要刺破皮肉,青筋暴起。 “他似乎很生气。”她指着爅,看向霆霓。 稍微正常一点的都会生气吧。黑暗旋律和死亡之渊是相辅的魔法,属于秘技类魔法,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机会得到,可不像一般技能,只要努力就能不断提升。 没有了黑暗旋律,死亡之渊就大打折扣。 没有了半身的感觉,她懂那意思不? “那么,要逃吗?逃的话,你有把握吧,很擅长吧。”霆霓淡淡的问。 这是霆霓说的话?她吓得连退两步。 “你是谁?你不是霆霓,霆霓是永远不做逃兵的,霆霓应该是很帅地说殿后,然后让我独立逃跑的才对。” 他伸手拎回转身跑向悬崖的小人。 “你干什么!都说是秘技了,他不会放过我的,你现在不收拾掉他,到天涯海角,他都会追上来。” 那她更不能走掉,她在才能保证事情完满解决,他全身而退。 此刻,爅已经被黑色的火焰包围,怒不可遏。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招吗?不知好歹的人类,既然你不在意死法……那就瞧瞧,暗黑天幕——” 失掉声音事小,被女人和小孩愚弄的愤怒才是无法轻易平息的。 天色渐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什么东西?”不用抬头,已经能感觉到如同乌云压境,还有直让人恶心的压迫力,如噩梦般,千斤巨石往心头沉重地压下来,全身竟动弹不得。 “由暗魔法创造的黑暗领域,黑暗的瘴气以超常的密度凝聚,是能直接把肉体和灵魂碾碎的魔法。” “那怎么办?”好难受,她猛地咳嗽起来,无法遏止的咳嗽,再撑多一会,她就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感觉。 “怎么办?”霆霓重复她的话,语气里凝固锋芒的杀气,“只能把天幕的主人结束了。” 霆霓的脸色不比爅的阴森,他也生气了吗? 啊——她张大嘴巴,没有发出声音的叫了一声,赶紧捂住才没有呕吐出来,她紧紧拽着他的披风,天幕的压力让她五官拧成一团,她艰难地恳求:“留住他,让他半死可以吗?” 求情?她吗? “那你想办法把头顶的天幕停住。” 这天幕大的离谱,所谓的黑暗领域就是暗魔法创造的黑暗空间,是黑洞,停住是不可能的。 光与暗,用光魔法抵抗暗魔法还有可能,可是爅太强了,她能力不足。 “用光屏的照耀能抵消一部分暗魔法。”如果他们位置在领域薄弱点,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试试看!找出爅的具体位置。” 光屏—— 那如同瘦骨嶙峋的纤细女人才能通过的狭小光道,霆霓回头一阵咒骂,这个女人也太吝啬了。比光屏的照耀更快,霆霓感应到魔力发出的方向。 “两点钟方向。” 一道光芒直接倒出爅的身影,下一秒,剑刃穿过爅的身体,天幕消失。 压力消失的一瞬,她随即跪趴在地狂咳不已。这能辗压大军的魔力竟然让两人承受,肺都变成纸片般薄了。 血液很快浸湿上衣,慢慢从铠甲里流出,爅虚弱地躺在地上,脸上却带着笑意。 “是我太自视甚高了。2:1还是有点勉强。还想着趁你现在戴着个窝囊废面具的时候,给点颜色你瞧瞧,嗅觉和速度不是一点没少吗?我少看你了。” “你是少看她了。”霆霓收起剑。 两人看向还在喘气的人类小孩。 “她不是你的小孩吧?” 霆霓重新拔出剑。 “开玩笑,开玩笑的。”爅慌忙举白旗,“小丫头,你说我不承认雷光,没有的事,我会输给雷光的原因,我知道。” 雷光身上有他没有的东西。 玥看都懒得看他,只剩半条人命都托他的福,如果这一仗是必然的,换在格斗场,说不定还不会受这番折磨,亏了。 “不过,今天开始会有所改变吧。”爅看着无际的蓝天,喃喃自语。 清楚自己缺点比单纯盲目自大的人,讨人喜欢一点。 迟疑半天,玥拿出鹦鹉螺。 “你确定吗?”她轻声问。 螺在她手中晃了晃,类似在点头。 她捧着螺走到爅身旁,叹口气,把螺放到他胸口上。 “那麻烦你暂时照顾它了。” 什么? 鹦鹉螺是深海的,水温保持25以下,最好控制在18~25,水域要大一点,石头不能放太多,小虾要去头,黑壳虾也可以。 看着呆愣的爅,她吼道:“听到吗?记住了就应一下。” “是!”爅捧起鹦鹉螺,细看还挺漂亮的他期待地道,“你还会再回来吧?” 两人相视一眼。 “霆霓,他在问你,好歹回应一下。”她推他一下,这男人也太没礼貌了,有时还是要给人一点希望的,那一剑刺痛了爅的心了吧。 “他在问你。” 她? “开什么玩笑,霆霓就是爱害羞。” “走完光之国一趟后,就到我的宫殿来。”爅向她伸出手。 “他的宫殿有很多宝物吗?”是的话,走一趟也无妨。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霆霓捂住面具,有时面具戴久了,自然而然把之当成身体的一部分,她应该没有看出他在笑吧。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说过那样的话,被夺走黑暗旋律的时候,我的心似乎也被偷走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蹙眉,有点不祥的预感。 “从光之国回来再算吧。”看她一脸懵懂,似乎真的没有听懂,她不是很擅长读心吗? “我看上你了,希望你能做我宫殿的女主人。这个我会一直带在身边。”爅拍拍海螺,“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就是这个意思。 她后知后觉地看了爅一眼,他暗紫的眼睛在凝视……凝视着她? 什么? 她的雀跃瞬间下沉,脸色越发难看。 “从来没有女人能让我难堪,你是第一个,应该拥有那样的殊荣。来我的宫殿,我们的孩子必定能成为火之国永世不灭的王者。” 她呆愣了将近两分钟,突然竭嘶底里大叫一声。 龙息焰舞—— 巨大的火焰球渐渐灼烧四周。 “我要把你和你肮脏的欲念一起化为灰烬。” 水之后是光,现在还来火,她果然都能使用。 霆霓一桶冷水浇熄她,怎么都爱玩火,都说不能往伏尔坎传送硝烟。 “你干什么,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无知、无能还无常识的变态,让人恶心的老怪物。” “她只是害羞而已。”霆霓解释。 “我懂的,毕竟还是个小孩。速去速回,一切麻烦你照顾了,霆霓。” “我会把她安全送回来的。” 说罢,霆霓拎着她就往悬崖跳下。 “你们两个刚刚在碎碎念什么!”她往后,给霆霓就是一脚。 小腿顿传来一阵剧痛,刚刚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下就恢复了? 换做是他,也会郁闷,能理解的。虽然他更想找更多的人来普天同庆。 “当务之急是到光之国,共谐连理的美事等攸关魔界的大事结束后再说。放心,我一定会赠与让你满意的贺礼。” “闭嘴,不要再笑了。” 啊,这的确很好笑。尤其是她的反应,果然还是个小孩。 第壹07章失踪 蛇鹫,当然不能和人界的蛇鹫同日而语,仅两者头顶上的黑色冠羽显示出它们曾经可能有过那么一点亲缘关系,能作为魔族普通坐骑的猛禽,单个头便是人界的几倍,而且和狮鹫一样,是鹰头、蛇身的兽类。 异界未分化之前,这个大裂谷已经是众多鸟兽的栖息地。 从雷国的西南面出发,一直延伸,到风之国群山尽头,都是魔兽活跃的区域。而眼前风火两国间的裂谷,经长久的选择后,这里被各种有翼魔兽占据为育儿宝地。 因而,栖居裂谷的魔兽都异常凶猛,而从这里飞出去的有翼魔兽,不用说,飞羽还没长成便开始接受裂谷疾风的考验,长成后无一例外都是非常出色的飞行员。 顺道一提,霆霓的狮鹫也是在此出生的。 魔兽们占据着风蚀后奇形怪状的岩壁筑巢繁衍,根据每种兽的体型,鸟巢呈楼层式分布。如蛇鹫这种中型禽类,巢多建筑在最上层,离地面200米左右;大型禽类在200到400间,再往下一段,风力没那么强,岩壁相对平缓,是小型飞禽的天地。 这段裂谷是育儿区域,除非小孩子惹事,大多时候,不同种类的魔兽只会一致对抗入侵者。恩恩怨怨待飞出这片裂谷才解决。 玥有蛇鹫,霆霓有他的狮鹫,他们跳落深谷前期的经历比天帚他们轻松很多,但没有了前面的热身,手脚难免有点笨重。 谷底之下,再也听不到鸟叫声,风如同骇浪往高处不断爬升然后猛力往低处狠刷,没有雯的吠蛛作缓冲,她只能如海上生无可恋的垃圾随波逐流,最后被狠狠甩向岸边。 悬崖之下是一种被当地人简单称为“蕈”的状似蘑菇,但帽子是倒过来的植物,蘑菇帽平时看起来就像一只放满枯枝败叶的碗,当有食物掉落,触动碗周收拢,食物刺激分泌器官,腐蚀性的溶液即如同涌泉的水快速灌满容器,食物很快被淹没在蕈的胃液里,并发出类似火锅煮开的声音,等食物沸腾了,也吃完了,茎部随即如海绵般把充满营养的胃液吸收回去。 还是以吃骨头为生的,一定富含钙质,分泌的消化液,看着都觉得胃部痉挛,掉落蕈的碗里成为蘑菇的食物。 狂石堆砌—— 召唤而出的泥石覆盖蕈林,硬是铺出一条石路。 从半空,她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蘑菇群,快到达地面,才发现是毒蘑菇林,最高达五米的巨大蘑菇,甚至更高,把悬崖唯一的一道散射光都遮盖了。 当他们到达地面,四周除了漆黑还有寂静,完全寻不着天帚他们的身影。 在上面被爅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是被边境看守人接走了? 真不舒服,心有点慌,感觉和天帚曙雀分开有点远了,得赶紧追上去。 呜呜…… 身后的幽暗角落,隐隐约约传出痛苦的悲鸣。 两人望向对方。 该不会…… 他们转身迅速往林里,点燃星星点点,跟随着风的方向寻找声源,祈祷着发出哀嚎的非相熟的人。 二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不是天帚他们,但情况没有好多少。 在一棵三米高的蘑菇下,一个全身被魔法绳索捆绑着的,脚裸部已经被腐蚀了大半的魔族,他肤色青紫,肌肤之上呈现着青紫不能覆盖的咒文,指甲弯曲,手脚骨明显兽化,这个现象表示,异族的魔力进入极度扩张的状态,他曾经经历一场生死搏斗。 他受伤晕过去,然后被丢进蕈林,蕈察觉到食物的香气,不断向外繁殖增生,他被那些刚生下来不久的小蘑腐蚀着而惊醒过来。 离半醒魔族七八米处,还有一个完全昏迷过去的,小蘑正努力靠近。 霆霓按压魔族腐烂的脚裸,手一路小腿大腿摸去,然后突然拔剑,二话不说往大腿砍下。 “啊——怎把他整条腿砍下,只是吃了脚趾头而已……” “帮他指压止血。”霆霓命令。 她顿住,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就是按住腹股沟的动脉。” 腹股沟?动脉? “你不懂?连听都听不懂?那止血带呢?” 这个她懂了! 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霆霓快速而专业地绑上止血带,接着掌中凝聚电流覆上伤口,这样的做法同理电凝止血,血淋淋的组织渐渐干燥凝固,并发出阵阵的烤肉味。 “止血绷带。” “给,止血散,要吗?” “很好。”电凝止血对大血管止血的效用有限。 在霆霓包扎的时候,她去看望另一位魔族,衣服上除了尘埃,还算完整,应该没有外伤,头顶部轻微凹陷,是被打晕过去了吗?好一会,他挣扎着醒过来,看到同伴的一条腿和即将缠上他的小蘑,白眼一番,又晕过去了。 “你身上还有给爅用过的麻醉粉末吗?” 她摇头,粉末稀薄地分散空气中,采集困难,是琤瑜姐姐让宫殿的花开了,她才采集到一点,几乎都用在爅身上了,魔族的量比马用的还大。 “我身上还有一般的止痛药,估计对魔族没什么效果。” “不用了。”恢复了意识的魔族喘口气,忍住痛楚坚强地道,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腿,脸色更是苍白。 “是霆霓砍的,我有阻止的。”她赶紧解释。 魔族踢开被砍下的腿,紧贴地面的那一边已经露出白骨,原来腐蚀液一早渗透过去了。 “蕈的幼体几乎肉眼看不见,遇到鲜血后繁殖得更快,你看到腐蚀了一小部分,其实感染了一大片。”人类叫什么来着,细菌、真菌,对了!再晚一点,他就回天乏术了。 在看清救命恩人后,魔族艰难地坐起,一脸有辱使命的挫败。 “霆霓殿下,我是风之国管辖这一区的看守。实在抱怨,是我们能力不足!夫人、估计被抓走了。” 他猜也是。 “你们是什么时候被袭击的?” “昨天下午。我们接到霖殿下的信函,说是殿下已经往这边赶。我们到达这里后不久就被袭击。”那个再次晕死的看守人醒过来,慢慢爬向他们。 所以被扔在蕈林里,不会连时间也计算好了? 袭击者对这里很熟悉,一早就潜伏在这里?而且非等闲之辈,还特地留下看守人活口给他们报信。和火之国一样,驻守边境的只有个位数人员,但不同的是,风之国的看守并不若火之国的强硬防卫,虽然他们身手也不差。 “知道是什么人吗?” “看不清,只知道有两人,我和其中一个交手,他个头不高。”看守人比了比下巴,“力气非常大,我完全不是他对手。” “另一个突然从头顶出现,我就晕过去了。” 说完,两驻守默然,实在太羞愧了,他们完全没有还击之力。 “你有线索吗?” 她摇头,怎么可能有! “那关于囚犯B,你还知道什么吗?” 那个啊,有关系吗? “我没有看那么仔细,感觉他和其他囚犯不一样,怎么说呢?感觉不是一路的。其他囚犯都说要吃人,并没有看上去认真的,但他是。” 果然!伏尔坎监狱里都是国家正式收编的军队,只有那个囚犯是突然收监的犯人。飞火大人才把他弄出来送死。 玥奇怪地看着突然沉默的霆霓,他好像知道了一些她该知道但又不知道的事情。 “霆霓殿下你们进去伏尔坎的监狱了?”两看守惊讶地看着干干净净的两人。 两人脸上的讶异是好奇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爅呢?”霆霓继续问。 “你怀疑他?”多疑是好事,不过目标要精准,不然只是浪费时间。 “不然你怎么突然要他活口,该不会……想通了?要当爅的夫人?”出乎意料啊!“还要半死的?” 她眯着眼睛,这魔族不单恶心还阴险,简直不可理喻! “我要撕了你的大嘴巴。我留着他,当然是有事,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跟这个完全……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不过,我在爅身上什么都没看到。他会追来挑战,纯粹是心有不甘,和……和发神经而已。” 那果真是,完全没有线索。 “袭击的和囚犯有关系吗?” “不清楚,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霆霓端详着她一会,“你对要加害自己的人毫不在意?” 玥低下头,然后抬起事不关己的茫然。 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瘸子看守提议:“裂谷的出口只有一个,我们马上出发,可能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闻言,只是晕过去的看守马上站起来准备带路,见搭档也用独脚硬撑起来。 “你最好不要动。”带路的看守人担忧道。 “没关系,我一起前往。” “我可不要半途停下来给你挖坟。”玥说。 瘸子看守瞪眼。 这时候还刺激他,不怕他突然暴毙,那马上就得挖了。 “上来。”霆霓沉着脸,极不耐烦道。 上?瘸子看着霆霓的背吗?殿下要背他? 看守大惊,这种脸色谁敢爬上他的背? 第壹08章岩壁上的蜘蛛网 霆霓想得太多了吧,是担心云翳的缘故。 能爬上雷国霆霓的背,瘸子看守是第一人,这种事情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他心惊胆跳也不敢怠慢,在晕子看守和玥搀扶下上了霆霓的背,刚扶稳,霆霓一支箭般飞了出去。 离开蕈林,已经是傍晚,跟随最后一缕阳光移出裂谷,他们也爬到深谷的腰际,看到满是星星的晴空和连绵起伏的石山。 之后的路可不好走了,从开阔的裂谷出口进入石林,崎岖难行,路越走越窄,也不能使用魔兽代步。 虽然召唤了异族的力量,她依旧追得很吃力,走在她前面的霆霓,快速、灵活,如一束幽灵般穿梭在石林间,追到一半,她只能看到黑色的披风在每个拐弯处一闪而过。 据说只有一条崎岖狭窄的小路能走出去。 冒着被延伸出来的岩锥毁容的危险,她终于赶上他们,唉,是因为他们停下来了。 “总,算、追上,你们了——”她扶着墙,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魔族的脚程,她怎么可能跑得过!“怜香惜玉,不懂吗?” “不是追上来了吗?” 好冷,霆霓连头都不回一下。 晕子看守回头好奇看着都快呼吸不过来还在碎碎念的小孩,背着伤员还能跟上他,霆霓殿下自是不用说,可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小孩也没落下,难怪霆霓殿下会带着她,这小孩来头不简单。 成为边境看守人必须具备两项资质——会记和会逃,记下迷宫石林的每一条路,随时能策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不需要以微弱的力量抗衡入侵者,但要把入侵的信息带出去。看守人以耐力和速度著称,这次看来,还是不够。 “是找到他们了?”她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没有。”霆霓道,她看起来很轻松。 契约,她应该能通过契约感知契约者的生死状况,看她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他能理解为天帚他们还没有遇到不测吗? “那是他要休息了?之前受的伤发作了吗?还是这个血止不住了?” 看守摇摇头,对她的关切,有些小感动。 “你有心思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 “我的契约者还好好活着,你是想知道这个吧。只不过,他们会不会对你的夫人特殊待遇,这真的很难说。”云翳不是契约者。 “天帚会保护他的。为了保护云翳,他会不惜牺牲自己。”霆霓冷漠地说,心里自是松口气了。 这话听起来好无情的,就像说只要云翳安然无恙,牺牲天帚也没关系。虽然,她也曾那么想过,但绝不是把天帚和云翳放在天平的两边去衡量。 算了,先不追究无聊的事。 “那我们干嘛停下来?”他们可没善良等她。 一路上,看守不止一次提醒只有唯一一条路能出去,绝对不能跟丢了。的确,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迷宫,他们走的也不是捷径,迂迂回回,兜兜转转,若不是感觉不到看守的恶意,她都要怀疑是否带着他们在拖延时间而已。 “他们可能往左边拐去了。”晕子走前两步停下,在偏左方向的岩壁及腰处,指着突出尖角说,“这里,有碰撞过的痕迹。” 瘸子看守从上面摸到类似棉絮的,是衣服上的布碎,这个高度大概是攻击他那个矮子的上臂。 “长成这样,怎么走都会碰撞吧。”好几次,她都差点毁容了不说。自墙壁突伸出来,说是长期风蚀形成的也不太可能形成这种尖角,向随时要刺向途经者般。 就拿晕子觉得异常的这块,手掌大小,那突出的形状很像鱼的背鳍,还发出粼粼闪光,是荧光矿石吗? 两看守不安的眼神顿了顿。 “不一定。这里开去只有两个分叉口。平坦的右拐,和突然的左拐,弯位过急过窄,在拐弯的时候就一定会被突出的岩石划到。” “左拐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右边才是出口的捷径。” “正常,他们不认识路嘛。” 玥看着视野只有五米的所谓的捷径,看上去平坦宽阔得诡异,就像人生一样,前面越平坦,后面就越坎坷。所以直觉一般是走左边的。 见魔族们商量着什么,似乎不准备马上启程,她赶紧靠在岩壁上休息,低垂的手摸到地面的岩石。 岩石?地上的碎石扎到屁股都痛,但岩壁看起来粗糙,她眼睛突然一亮,墙壁摸起来的感觉异常好。 说到这弯位是很窄,但是只要不是两百公斤的胖子全身避开应该不是问题。 她蹑手蹑脚的往左拐,手臂上果然随即被刮出一道痕迹。感觉简直像她经过的一刻,鳍刺变长了一般。 石头的尖端是近透明的颜色,在黑夜里几乎隐形般,只看到石头根部。 粗心大意的话,是会碰到吧?! “那左拐通往哪里?”霆霓问。 “如果运气好,还是能从里面绕出来的,不过得花更多的时间。” 袭击他们的人还滞留迷宫的可能性提高了。 “走!” 只要他们还绕在半路,守在出口,就能截住他们。 一个小时之后,出口感觉还是遥遥无期。 “还没到出口吗?” 她在后面发出要死不活的嚷嚷。 “我很累啊。”以为走上大路,骑上魔兽,很快就到出口了。 “不是一直坐在风刃豹上了吗?”霆霓淡淡地道。 瘸子看守再三回首,在她第一次喊累,霆霓殿下唤出自己的魔兽风刃豹给她当坐骑的时候,他们吓呆了。 没有主人同骑,魔兽不会给主人以外的人当坐骑,别说,风刃豹看起来和小孩很亲密,还一起探讨它主人的坏毛病。 “这样侧身坐着是很累的。我肚子很饿,屁股很痛,腰很酸,脖子很酸。你们走吧,不用管我。”她放慢速度,最终坐下来。 霆霓示意继续前行,过了没多久,后面静悄悄的,他们回过头,她已经不见了。 果然跑了。 “霆霓殿下?” “不用管她。我们继续走。” “万一遇到袭击者,她会有生命危险。”晕子看守转身。 “等一下!” “殿下,小孩交给他吧。剩下的路我来带。”瘸子看守也说。 “站住!”霆霓吼道,瘸子看守吓得从他背上滑下来,“有危险的是那些偷袭者和你。” 啥? 晕子看守停住,理解不了这其中的意思。 “你们应该有善于追踪的魔兽。” “是!”驻兵拿出一只巨嘴鸟,眼睛是红色的,“这是我的第一只魔兽,无论走多远,它都会回到我身边。殿下找到那小孩后,只要把它放了,它就会带殿下到出口。” “谢谢。一切小心。”霆霓把瘸子看守扶到晕子看守身上。 霆霓一直回到巫女坐过的地方,看鞋印一步都没跟上来,还往回走了。 她跑去哪里了,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这里有什么异常吗,他完全看不出。 折回去的路上,他也没瞧出任何不对劲的。没有看守人带路,要走出石林迷宫得用半辈子不等,天还黑着,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这情景,似曾相识。 霆霓拉拉衣领,不想被回忆干扰。 这时候他倒希望有像巫女一样的狗鼻子。她到底发现了什么?在沿路上。 折回的鞋印一直回到左拐的弯位,她难道去追那些袭击的人? 不,如果她只有那个意思,才不会放任自己孤身作战。 可恶,救人如救火,云翳他们有危险的时候,还想着她那些没有时效的委托。 路还是他们一路过去的路,没有什么异常的,这不是他擅长的,应该从人类小孩身上找,一路马不停蹄的,他们只在这里停留了,那时她坐在地上。 难道,蹊跷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他贴近岩壁,在岩石的缝隙上,他找了将近半个小时,发现只有米粒般大小的蜘蛛。他提起蜘蛛,它竟紧抓着蛛丝不放,也拉起一幅巨大的包裹着岩壁的蛛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所看到的岩壁变成蜘蛛编织的网。 拉起的蜘蛛网没有断点,一直延伸……这是石林,被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他们正置身在巨型蜘蛛的里? “你不去出口拦截偷袭者,在这里干什么?” 玥的脸突然从天而降,倒挂在他跟前。 “我才要问你,你摆脱我们想干什么?” 她抬起眼帘瞧了他一眼,指着他道:“霆霓,你真是好奇宝宝。只有看守人才知道路,你难道会不知道是因为这些边境的陷阱可是随时能把任何人,包括你,送进地狱,不要自视甚高,对自己太自信了。” 突然转变成那种气势诡异的威吓,他蹙眉,猛敲了她脑袋一下。 “好痛,你干什么!” “刚刚那些话留着告诫自己。如果不是发现了天帚他们的踪迹,马上给我离开。” 她别过脸,一副我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撩起蛛丝,“和这些蜘蛛丝有关?” “女人……”她喃喃自语,展开一抹期待的笑。 “女人?” 第壹09章阿拉克涅 这里荒山野岭,她要去哪找女人? “嗯,一个织布的女人!” “是裁缝吗?” “裁缝是做衣服的。”她瞪他,“我在找一个技艺高超的织布师。”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据监狱的一个囚犯介绍,魔界纪念品首选风之国布织工艺品,他当初就是以一件精致的披肩博得爱人的青睐。而最好的当选在巨人之桥毗邻靠近幼鸟裂谷附近出品的布织品,听说石林小镇有最出色的织布技师。” 听说她经常出没谷底采集雏鸟的羽毛,为了不让别人窥视她的秘技,她在石林区有自己的作坊。 当然,这只是传说,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才道:“原来是你自己泄露行踪。” 咦?是吗? 走这条捷径是霖和雷光临时决定的,但事实上消息早提前一天就散播出去了。离开监狱后,他们马不停蹄回到巨人之桥,在悬崖边睡了一个晚上,都未曾察觉被人跟踪,但袭击看守人的早埋伏在蕈林,在天帚他们跳落谷底前已经取代真正的看守人守候在那里。那只有一个可能,袭击者早他们一步来到裂谷。 监狱里的囚犯是正式收编的军兵,三百年一次的君王之战马上开幕,加之流言四起,他们在终归效忠谁的问题上摇摆不定,同时他们与监狱之外也着各自的利益关系,甚至不排除里面有异己的伪装者,飞火大人对这些非同类的小虫子也只能见一个除一个。 如此的境况,稍粗心大意便惹来杀身之祸。 霆霓紧跟着她,边分析,她也很配合的在认真听,时不时露出惊讶、恍然大悟、思考等各种表情,恼火的是,霆霓知道她根本不以为然。 “你……” 她摆摆手,打断他的训话。 “霆霓,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评价魔界的吗?咳咳,魔界已经上千年没有和外界交往,根本不知道外头的秩序,那里可能就像蛮荒之地,危险、深不可测。”这是姐姐的原话,已经说得很客气了,“目前为止,我看到的世界是相当有秩序的,至少比预期的要好多了。” “啊,谢谢!”霆霓也不懂为何要道谢。 “你或是你上一辈,还是从没有接触过人类的新生代魔族,不同阶层对异族,对人类都有他们各自的情结,我们是没办法干涉的。但接受了异族委托的我们,却间接承接了他们爱与恨的情绪。” “所以不找到那个女人,你是不会罢休的?” 嗯,对的! 她给他一个赞! “对重要的东西,我绝不会因为够不到而放弃的。”握紧手心,她突然加紧步伐。 “那当然!”谁不一样!他马上紧贴。 “你赶紧去找夫人,不要妨碍我。”她挥挥手,阻止他继续跟在她尾巴后。 看守只有义务带他们出去,可没有义务提醒石林最可怕的不单是迷路,而是掉进蜘蛛网里。这个石林早已成为了蜘蛛怪的巢穴,估计那些看守平时会把贸然闯入裂谷的魔族送来给这里的主人裹腹。 没有看守人的陪同,就算没有袭击者,这里一样危险,不,是更危险。 “你确定那个女人还在?” “不知道,也许吧。”她从委托书得知有那么个女人,而魔界里也有传闻这里曾经出现过,当然得来看看。 只是道听途说也要来证实,他还天真的以为她折回来是发现天帚他们的踪迹。 啊—— 一声惨叫从迂回的迷宫飘荡而至。 霆霓快步赶上,一手按着人类小孩肩膀。 “你那个织布师,就算有也早成为蜘蛛的口粮。” 闻言,她拉下脸。 “没办法,先找蜘蛛,我知道了。”她拿开五指,手心窝着一只棘腹蛛。 这该不会是雯的昆虫魔兽? “你——”一早就有他们的线索。 她坐下时摸到的,小蜘蛛被蛛网缠住晕过去了,霆霓和看守人决定往右走时,她一时也没主意,可是走了一段时间,没再发现雯留下的信号,也确定他们和袭击者往左拐了。 “他们当中有人被尖角划伤了,应该很疼吧,说不定还流血了。” 突然说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我们寻着惨叫声找就是了。”霆霓正想拎着她走,玥溜得比他还快。 哇啊—— 是雯的惨叫声! “那边!”她兴奋指着惨叫的方向,转身消失在下一个分叉口。 霆霓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是很能跑吗?刚刚还要死不活的,哪里来的精力? 循着凄厉的声音,在一块巨壁后,视线豁然开朗,在一堆碎石环绕的中央,他们看到一个湖,碧绿得如冰冷的翡翠的湖。 在湖的上方是一个囊括湖面的蜘蛛网,披着一身白毛的巨型狼蛛盘旋之上。 天帚四人被有两根手指粗细的蛛丝捆绑在湖边,旁边还有一个陌生面孔,他被蛛丝绊住了脚,他们正不约而同看着另一个陌生面孔,这两个便是袭击看守人的魔族。 鲜血掉落湖面,一圈一圈的波纹扩散开来。 它一口扯掉食物最后的上肢,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咬下去,余光瞥见呆呆地看着它,肚子咕咕叫的巫女。 淑女的睡相和吃相都不是能被窥视的,它害羞地合上嘴巴,悄悄放下手臂,整理好仪容才顺着蜘蛛丝来到蛛网的边上,就是湖边。 “今天的食物很丰盛。”它伸出舌头正要尝舔。 “阿拉克涅?”玥不太确定的轻声唤道。 舌头的动作停住,八只眼珠惊愕得定住,久久没有回过神,直至她再次呼唤。 “你是阿拉克涅吧?” 阿拉克涅、阿拉克涅、阿拉克涅……难以言喻的痛楚在身体蔓延开来,这个名字,它的名字,长久积聚的辛酸、委屈化作晶莹的泪水灌满八个眼眶。多少年了,它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别人呼唤它的名字。 “你认识我吗?”它咽喉梗塞得厉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着声音落下的是泪水。 “从现在开始就认识,我一直在找你,阿拉克涅。”她抬着头,再次轻声呼唤它的名字,并伸出手。 蜘蛛把毛茸茸的前足放在她手中,下一秒,它已经把她抱在怀里。 “你是谁?为何我无法拒绝,你全身散发着让人抗拒不了的香味。真是可爱的小孩。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霆霓怔住,错觉吗?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蜘蛛也是可以很慈爱。 “我想要织绘。” “没问题,我会为你编织你想要的图案。” “真的吗?那,我想要你和雅典娜打赌所编织的诸神的丑闻。” 霆霓侧目。 阿拉克涅放开她,面如土色,惊慌得在蜘蛛网上乱窜起来,最后停在苟然残喘的魔族边,胡乱地啃食。 一阵又一阵的哀嚎,直至头颅被吞进腹中才停止。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晕子看守,感到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诸神的丑闻,就是那些东西,它从一个妙曼的少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可以让恐怖重现世上? “这,这,当年已经被销毁了,抱歉,我的孩子,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 “那你重新编织给我吧。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取呢?”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我不能那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你现在还很恨雅典娜吧。” “是,我恨,恨不得把这些蛛丝勒在她肥厚的脖子上。我从来不用毒液毒杀猎物,因为我要生吞活剥。先是脚,然后是手,即使没有身体,头颅还是能喊出凄厉的叫嚷。这就是我所希望的,那个婆娘最终的下场。把那些不知死活的魔族想象成雅典娜,一边欣赏她的销魂叫声,一边享用她。” 狼蛛发出狂暴的笑声,悲哀而疯狂。 吓得脸色苍白的魔族用尽全身力气扯断了蛛丝,转身往石林逃去。 “你的食物跑了,要去追吗?” “不用,他逃不出去的。而且还有很多。” 余光落在天帚他们身上,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是风之国,迅飚陛下的客人。”雯冒死说道,虽然本来最后才是她的。 听到迅飚的名字,阿拉克涅愣了一下,羞红着脸扭捏起来。 “迅、迅飚、陛下吗?他会来石林吗?来看、不,来迎接他的客人吗?” 一般情况下,当然—— “会的。而且他会亲自前来,答谢阿拉克涅长久以来对风之国的安宁所做的贡献。” “他真的、会答谢我吗?不记仇我饿得慌的时候把他的属下也吃掉了?” “当然。只要你把诸神的丑闻的织绘给我,他甚至会给你一个吻。” 吻、吻、吻…… “等一下,我真的能相信你吗?”阿拉克涅突然机警起来。 “当然。这位是迅飚陛下的盟友,只要能促进世界和平,他都会劝服迅飚陛下尝试。何况,这只是给阿拉克涅你的谢礼。” 霆霓瞪着她,信口开河的本事也没谁能及了。 “我愿意,我愿意,那些破玩意,全部给你都可以。” 公牛诱拐欧罗巴…… 第壹10章有翼魔族 公牛诱拐欧罗巴,变成老鹰追赶阿斯特里亚,变成天鹅推倒勒达…… 天帚捂着云翳的眼睛,自个儿看得津津有味,关于神族的传说略有耳闻,不过任谁都不会认为在有生之年有幸看到这些杰作的。 最后,波塞冬变成公牛骗诱卡那刻被她收进怀里,满载而归。 异界的委托物是拿到手了,报酬却涉及第三方。 “你打算怎么办?”霆霓脱口而出一刻就后悔了,他怎么越来越多话了! 神采焕然的人类小孩阔步向前,经过他身边时,叼在她口中的账单随即往他胸前飞扑。 “开什么玩笑,我不要给他送这种东西。”账单随即被揉成一团,往她脑门扔去。 她一个跳跃,头槌一顶,账单重新落回他怀中。 “那你是要眼睁睁看着阿拉克涅吃掉他们罗?” 她疑狐的眼珠子盯在他身上,直把他看得鸡皮疙瘩,不说在她身后还有四双可怜兮兮的泪眼同时乞求地闪亮着,霆霓还能从颜色各不相同的瞳孔里都能看见动人的星星。 “其实我都有反复思量,这样操作的可行性。” 有吗? “嗯。毕竟在不了解迅飚的心意下,随意给他这样的艳遇……”她是过来人,略懂那种心情。 “迅飚陛下那几位娇蛮霸道的夫人不会就此罢休的,说不定会引起恐怖的家庭纷争,弄得不好还会导致他家破人亡,国家动荡。”雯双手抱着脑袋,想起那几个夫人嫉妒的怒火,陷入恐慌中。 呃,这演技有点夸张了吧。 “只是一个吻而已,你不说,大家不说。”她悄悄来到霆霓身后,小声道,“偷偷把账单塞在其他账单里面,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还会有“其他”账单? “便能不受任何伤害而得救。”天帚附和,霆霓殿下肯定能从狼蛛手下救他们,只是他暂时不想和蜘蛛打交道。 云翳泪水灌满眼眶,拉拉霆霓的披风,恳求道:“殿下,我不想成为蜘蛛的食物,不想那种死法。” “一个吻而已,亦不用因为救大家而大动干戈,或者你最终能救下所有人,霆霓殿下肯定能做到的。可是石林的平衡也将被打破,这一带的防线会被彻底破坏。”见霆霓依旧不为所动,玥继续加油添醋。 “用一个吻解决之后不可收拾的局面,应该很划算。”曙雀自言自语算量着,重点是这个吻不需要他们奉献。 “阿拉克涅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挑战所谓的神威而被降罪,本来就是施行私刑者的暴行。现在,只需要一点温柔就能安抚因受伤而暴怒不安的心灵。” 一点温柔?霆霓看向狼蛛,它垂着泪,点头称是。 “不!” 还是不动容的话,来点猛烈的。 “若实在不想麻烦迅飚陛下,霆霓殿下自己上也可以。”她戏谑一笑,脸埋在织绘里悄声道,“一个吻就可以了,当是为你的无情,为你曾经和即将伤害的千千万万少女心赎罪。” 这,狼蛛瞪大八只眼睛,世界突然亮了,细思之下整个脑袋都红了。嗯,迅飚陛下当然是最好的,可是他实在太花心了,至今单身的霆霓殿下是整个魔界女性,甚至是男性的向往。 霆霓凝视着狼蛛。 “迅飚是明白事理之人,他一定理解并接受的。我们先离开石林。” 握紧账单,霆霓洒脱转身,她马上从折叠整齐的织绘里朝四人竖起大拇指。 “一个吻换四条命,简直不符合等价交换原则。” 哪里等价?连曙雀也附和她。虽然字字句句是道理,但是弄成这样局面的,不正因她无事生非吗? 把巨嘴鸟放走,背起晕过去的看守,一行人走出石林,天也完全亮了。 在出口,不单有巨嘴鸟的主人,援兵也到达了,整整齐齐排开两列。 带着敬畏的瞻仰,恭恭敬敬的态度,最上等的仪式接待,这种感觉太好了。 取道风之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风之国的管制人性化,国民也和蔼可亲多。这么想起来,在火之国的监狱生涯简直是噩梦一场,有种熬到头的感觉。 美中不足的是,比起绿意盎然的国都,风之国明显荒凉很多,遍眼是崇山峻岭,感觉贫乏了些许。 兼管接待的援兵领头是位艳丽妩媚的大姐,她背上有一双灰色的大翅膀,带着不易察觉的蔑视的灰色眼珠在看霆霓的时候才收敛一下,她不带感情地汇报情况。 竭尽全力追查入侵者这些废话就省略啦,据她说的只要日夜兼程,四天就能到达最佳的横渡口欧罗斯。 之前说什么需要等融冰,为何有冰啊,就是很冷的意思了,横渡是否需要冬泳,她已经累得没有详问的劲。 在这之前,迅飚陛下需要和霆霓见一面。具体地点不详,总之在他们经过途中会碰见面。 完毕,女领军向霆霓告辞,然后展来翅膀高飞,灰色的羽翼一下融入灰蓝的天空。 真的是鸟人。 迅飚乘着鹰到雷国时,她还以为翅膀是用来装饰的。 而满天飞的,除了鸟还有长着一双美丽翅膀的魔族,在雷国和火之国,她还不曾见过,乃至整个魔族都是罕见的。 在风之国有翼魔族等同火之国的皇族,是地区的最高执法者,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 说起来迅飚背上的一双黑羽异常炫丽。 传说,魔族是神族的后裔,没有翅膀的那一群后裔。 “不是只有天使才配得上翅膀。”霆霓嘲讽道。 “难得你的话里有情绪。这当然啦,龙族也有翅膀的、血族变成蝙蝠的时候也有,神族里也有没有翅膀的。” 所谓神族、魔族……不过是他们用来标榜自己的符号而已。光与暗本来就是同时存在的一体,绝对的光明和绝对的黑暗都会丧失所有的色彩。 那只是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正义,并且捍卫和履行自己的信念。 一如她手中的织绘,那些正义之师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所以异界分离后,异族内部的战争也没有因此停止,还越演越烈。不要否认,毁灭并不出自别人之手,全是自己造成的。 最终的归依,也不是按照标签指示,而是自己的选择。 正因为大家的隔阂并不是那么分明,才能创造出多姿多彩的生命。 若按照异族的逻辑,巫女是例外的存在,她们的出生和再造在异族的遗传学里是行不通的。 决定了行程,人类小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趴在狮鹫背上补眠。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小城安非西亚,日夜兼程的打算被人类否定了,大家的确也累了,今晚要在此住一宿。 刚安顿下来,山羊就不安分了。 ——我可以出去溜达一圈吗? “随便!” 霆霓瞪住她。 “我们被跟踪了。”玥回瞪去。 “那至少弄清楚是什么来头。” 目标不是他自己,他当然要慢慢弄清楚来头。异族可以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筹备一个阴谋,她的生命则只需要异族一个歪念即可结束。对于对她不怀好意的异族,只有除之而后快。 “这个很重要吗?无非就是不想我到达光之国的,嘴巴馋的。很抱歉,对我或我的任务有任何想法的一律格杀勿论。”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这里是魔界,会应该尊重我们的意愿吗?”把阻止她到光之国的都干掉算什么尊重? “你杀掉囚犯B之后,我们就改变主意了。” “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们改变了什么主意?还有囚犯不是我杀的。” “你知道吗?当初除了我,没有一人愿意走这一趟,也没有同意打开魔界大门,我的任务可以是帮忙修补结界即止。现在,我们决定排除万难完成委托。” “是吗?那真是谢谢了。我觉得魔界需要重新慎重考虑是否应接纳你们这种……踏足这块土地。” “这种什么?” “自己最清楚。” 这两人又吵起来了。他们也渐渐习惯,不过还是很好奇。 “巫女们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曙雀和天帚聊了起来。 “大概是看到好处之类的。”还不用说吗? “不是全部,但我们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她跑到两人的话题里,不再搭理霆霓,“当有四分之一认为有可取价值时,议案就通过,尤其涉及异界的大单委托时。” 果然!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会不择手段取得光王的意愿书?”霆霓顿时感到头壳隐隐作痛。 “就算你这么想,如果有王持反对意见……”曙雀轻笑。 “事实上只差光之国的意愿书而已,而且他一定会签同意的意愿书。如果他不签,我也会想尽千方百计让他同意的。” “曙雀,你真的要带这种人回国吗?” “这……”他也很迷惑,在这时候违背她的意愿,下场无差。 最重要的还是晷景大人和光之国民众的意愿,他能做的是祈祷晷景大人足够的强硬,能扛得住巫女的阴险。 第壹11章金黄色的脉羽 侍者送来前菜冷肉拼盘的时候,玩笑也结束了。 那个女将军肯定有给霆霓什么东西,让他在风之国畅通无阻的行走,何不有风使尽帆,去最高级的餐馆用餐,而要来这种乌烟瘴气的酒馆? 是的,酒馆,男人特爱聚会的地方,这里有各种各样粗鲁的魔族,他们说话很大声,还有销魂的口气和体味,和烈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让人不敢恭维。 看在眼前这盘水果烩鸭肉味道还不错的份上,饥肠辘辘的她只有强忍着。 话说,他们都还没点菜。就进门时霆霓往酒保方向不着痕迹的点了个头,那个有强壮臂弯,却笑得阴阳怪气的酒保,不是老板也是话事人。 所以,这是霆霓常来的店? 在霆霓的手伸向酒杯时,不吃反而站起的天帚,走到他跟前负荆请罪,看样子憋很久了。 “殿下,请降罪!” 霆霓瞟了他一眼。 “是我疏忽,让云翳差点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请您惩罚我。” “你真的太疏忽了,此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迎接的看守人是冒牌的?”霆霓问,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是一路乖乖跟着走的迹象。 “是。”天帚马上认罪。 雯羞愧得额头碰到桌面,之前还誓言旦旦的会安全护送他们过境。 “不,是我的错。他们其中一人是有翼魔族,所以我先入为主认为是迅飚陛下的悉心安排,才没有对他们起一点疑心。” 玥抬头看着雯,嘴停了一下,随即耸耸肩,继续和餐盘战斗。 “不是的。是我一直以来依赖殿下,所以才失去基本警戒和疑心。”天帚急忙道,用一个女人做借口才是最不齿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异常?” “在那个有奇怪鱼骨头的拐弯,雯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鱼骨头,”雯弱弱地补充,“是蜘蛛的鳌爪,上面还有毒液,右边的分叉口平坦得诡异,会让迷路者条件反射的往左拐。入侵者会成为蜘蛛的囊中物,正常情况下看守不会犯这种错,所以也不会左拐。” 不久那个被蜘蛛毒缠身的冒牌货就开始毒性发作,痛苦得在石林里乱窜,很快就被带到阿拉克涅的巢穴。 以为难逃一劫,他们才意识到踏进石林就已经走进蜘蛛的网里,全身而退的几率几乎是零。 在第一个食物被吃掉四肢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舍身一博,然后巫女和霆霓殿下就带着光环降临了。 不愧是人类小孩! “蛮力斗不过,玥小姐却可以用嘴巴解决,果然可以和任何怪物沟通的,当然是要更高级的怪物。”天帚紧握拳头,坚定地道。 玥刀叉下的餐盘开裂,天帚是不是仗着契约者的身份赌她不会处理他? 更高级的怪物,说的好! “就刚刚的认知,这次就算了。”霆霓道,“用餐吧,休息一晚,我们得马上赶路。” 天帚坐下,丰富的菜肴陆续奉上,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却立即被吓得弹起来。 哇啊—— 一阵凄厉的惊吼响彻云霄,接着迅飚火冒三丈冲进酒馆,他屁股上还挂着一只满是利齿的山羊。 “叫它松口,不然我要它马上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他蹦到巫女面前,转身一屁股朝向她。 众人愣住,随即一阵爆笑,邻桌的客人更禁不住冲出旅店。他们不是来自异国的客人,不是能把国君耻笑一番后一走了之。 山羊准备外出吃掉一直尾随他们的零嘴,难道一路跟踪他们的是迅飚? 真可惜,那身多炫目且僵硬的宝石,吃下去肯定会消化不良。 玥抱走山羊,它恼怒地甩甩鬃毛,这个火王身上的味道实在太恶心了,他到底多久没有洗澡了?如果不是冲着强大的魔力,那股体味还真是难以下咽。 “如是说,”天帚小心翼翼地瞄向迅飚,“是陛下你跟踪我们?” “不是,我是跟踪一路跟踪你们的人才到这里的。” 这有什么差别的?他不跟踪他们,怎么会阴差阳错发现他们已经被跟踪。 “知道是什么人吗?”霆霓问。是谁?为何要那样做?受何人唆使?对巫女来说不过是想阻止她进入光之国的魔族,但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直觉内有文章,但她太警觉了,下手的速度也够迅速。这次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被跟踪,如果是迅飚那还说得过去,毕竟没任何人能阻止得了驰聘的风暴,他亦能幻化成让人痛失警觉的和风。 “不知道,对方擅长隐蔽,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迅飚非但不觉得难以启齿,还露出赞赏的神色。 是连迅飚也错失的厉害角色? 他们为之震惊。 “你们魔界的储君都是那么闲的吗?”她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揶揄,就等餐后果。 砰—— “死丫头,上次的账,我都还没跟你算。” 什么账?去到哪里都有异族找她算账,刚开始还能记得一两件,时间久了就不知道哪件是哪里了,而且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看着她一脸懵懂,倒显得他斤斤计较,迅飚顿时气结。 “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喝?能喝的?她总不会请一国之君喝白开水吧? 这里是酒馆,霆霓会选择来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想来,而是非要来不可,他在等迅飚,迅飚喜欢喝酒,是……酒? 莱克格斯酒杯! 从霆霓那里得来的宝贝。 “你还记着啊?果然很闲。” 说起那时的事情就丢脸,他堂堂风之国的王竟然着了人类的巫术,不过她到底给他喝了什么,那个味道是无论轮回多久都忘不了的甘甜。 “你那天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酒?白兰地?金酒?里面加了蟑螂的触须,螳螂的粪便还是蝙蝠的胸毛?” 他平时都吃些什么东西进肚子?玥匪夷所思的不觉后退,刚好撞到雯身上。 雯凑近她,小声解释:“四夫人听闻是位巫食药师。” 那是什么? “你尝到那么多味道?离酒神应该不远了,为何没有上天?”什么蟑螂、螳螂…… 什么! 迅飚猛地拍案而起,如果不是念在她是个女的,早甩她出去了。 “那是鸡尾酒。”一边观赏一国之君的失态,一边吃葡萄的巫女也见好收,老实回答。 “你调的?”霆霓惊讶地问。 “留守的巫女要负责喂养动物们,调配各种食材,对于每个巫女都是必须懂的家务。”遇上嘴刁的动物,份量偏差一点都拒食,鸡尾酒这种简直是小儿科。 所以把迅飚当成动物喂养了。 “霆霓,你也知道?” 鸡尾酒,那是以多种烈酒为基酒,再配以果汁、苦精、可可等其他材料加以搅拌或是摇晃配制而成的,每一口都是截然不同的体会,也永远找不到相同的两口。 对于枯燥、永远缺乏变化的生活来说,那简直像毒一样,所以迅飚才会欲罢不能,直至沉沦深处。 “那就是,不可能再尝到的意思?” “那是一种不受任何限制的生命之泉。不受桎梏的事物,和自身的创造力、思维的多样化有关,你可以创造只属于你的那一部分,或是有幸尝试到别人手中凝聚的生命之水,不过那有如流星一样,是捉不住的,稍瞬即逝的幸福感。“ “一个黄毛丫头说什么幸福感?” 她笑。 “不说这个,不如迅飚陛下来说说,你追踪跟踪者到什么地步了?”竟然被山羊咬住屁股,就是说被跟踪者逃走了,真差劲,既然他不觉羞耻,她也大方的问,“你这身惹人注目的行头,只是为了充分说明,你毫无诚意,或者是智商很低。” 迅飚凑到她跟前,竖起中指。 “你那是对默默守护你们的人的态度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进行默默守护的?” 说到这个,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迅飚身上,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会有人喜欢被跟踪的感觉。 “从,从石林出口开始!”没发现吧,迅飚骄傲地抬头炫耀。 霆霓蹙眉,完全没有发现,迅飚技高一筹。真是的,如果他能发现,那时就可以把狼蛛的报酬拿到手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石林开始,也罢,那个一点都不重要。 她抱起山羊离座。 “我先去休息了,各位慢用。” 看着快到屋顶的空盘子,在说话的时候,她嘴巴半刻也没有停下来。 回到客房,她才放下山羊,手里多了一片黑色的叶脉。 “当时看到了什么?” ——一道耀眼的金光,当我往光的方向张开嘴巴,就发现咬住那个臭熏熏的屁股。 耀眼的金光? ——这是从跟踪者身上掉下来的?这是叶脉? “很像,但不是。这是羽毛。”她拿着那片叶脉在空气中来回扇动,黑色的块状物如漆般从叶脉上剥落,掉落地上化作一股邪气。 她感到手腕痒痒的,把衣袖往上一折,衣袖边缘沾了几颗金色的磷粉,这是从看守人身上粘下来的。 他从狼蛛的蛛丝里挣脱出来了? 第壹12章异族之间 山羊用蹄踢踢地上黑色的剥落物,蹄子即被染黑,是毒咒?它大惊,刚刚还沾着这片叶脉到处跑。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她拍拍羊角,只是障眼魔法。 酒馆里臭烘烘,后面提供住宿的房间倒是干净,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酒馆内—— “她那是什么态度——”迅飚指着她消失的楼道。 还没开始就气成这样,后面的苦头只怕远不止如此—— “什么?”迅飚警觉地转身。 众人立马低下头喝茶的喝茶,吃小松饼的吃小松饼。 “你们怎么了?”安静得太快,诡异! “没什么,她一向如此,相处久了就见惯不怪。”霆霓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装着轻松地道。 坑人这种事,果真给霆霓殿下很大压力。 天帚放下刀叉,热络的道:“迅飚陛下和霆霓殿下都好久不见了,一起喝一杯吧。” 好久不见?七国会晤才多久之前的事。 察觉到迅飚的疑惑,天帚赶紧朝他的殿下打眼色,账单,账单啊。趁迅飚醉醺醺时把账单塞给他,嗯,这样就万无一失。 “谢谢,不过我暂时不想……”自从尝过人类小孩那个飞禽的尾巴之后,他对其他酒失去了兴趣。 大臂弯酒保闻言,顿然失望。难怪回国途经都不见迅飚光临了。 霆霓看着挤眉弄眼的天帚,终于被他的卖力折服:“鸡尾酒的做法,我也懂一二。” 迅飚百无聊赖的眼睛亮了。 总觉他们在密谋一些事情,不过什么都比不上生命之水的诱惑。 紧盯着霆霓把三种液体,各取等分混合成血色澄清液体,表情从兴致勃勃到无聊。 “你有什么意见?”霆霓挑眉。 “感觉那个丫头比你做得厉害多了,她用一根……”迅飚两指作出挤压的动作。 “滴管!” “还有一个面上一横一横的杯子……” “量杯。” “霆霓,你懂得真多!小丫头边制作,边分析讲解。” ——细心看,应该能看清每一个滴下去的异分子,从惊惶不安到完全容纳异类里,有快也有慢,最终多种不同液体被同化变成分不开的一杯浑水。” 什么? “颜色浅的会被深色完全覆没,浅深相近的会叠加……”迅飚扶着脑门,跳起,“是催眠,我就是在这时被下咒的。” 现在才醒觉? “这是尼克罗尼鸡尾酒,一款开胃酒。”霆霓把玻璃杯推到迅飚跟前。 “还有不同的名字?”迅飚看着均匀澄清的液体,期待已久却感觉咽不下。 “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说说那个跟踪者的事吧。”待看热闹的人散去,只有两人的时候,霆霓才开口。 “目标是那个死丫头。” 不容置疑的。 但不像大臣设置的追兵,那三老头还没有懵懂到为一时快意而陷国家于水火。 袭击看守是迫于无奈,除了瘸子看守受伤,因为低估了蕈的对食物的欲念,不然弄晕他们后直接丢进蕈的碗里就行了。带走天帚四人后发现数目不对,看人类不在其列,亦没有对人质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倒是自己把命赔进去了。 “那有翼的魔族呢?” “这个,虽说是有翼魔族,会飞的又不止是鸟,翅膀也分很多种类。不亲眼看到不妄下断言,说话要厚道。”迅飚挑挑眉。 哼! 在石林失败后马上补上增援,未雨绸缪,滴水不漏。 可惜,巫女的鼻子比狗还灵,阴狠程度湛比冷血动物。 “除掉巫女,是想耽搁魔界大门打开。打开魔界大门很有趣啊,为什么不?”单是这杯酒,就够意思! “损害了某些利益,或是妨碍某些事件的进程。” 迅飚看着杯中只有一口红色的液体,霆霓在人界学了不少人类的玩意。 “不过也有为了打开魔界大门连你的歪脑经都敢动的,对了,你上次到人界是为了拿回妒罗锦大人的遗物,那份遗物……” “对方算盘打错了,以为人界是贫乏落后的无法之地,其实那里才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若非霍闪怀里揣着有趣的东西,不,那样死得更速度。 打断得直截了当,又是不能说的秘密? 这位老友太多秘密了。这种感觉真不好。 把鸡尾酒一口喝尽,迅飚一下沉溺在幸福中。 那神秘人的跟踪技术了得,如果不是按捺不住脾性,迅飚也不会闻风而至。 接下来他会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任务,等待人类小孩落单,乘机下手—— “她一个人跑去睡觉了?” “可不是!”不用管她吧! 金黄色的脉羽,能呼唤邪灵和死亡的羽毛! 为何死亡总和黑暗扯上关系,这是抹黑黑暗!这耀眼的金光是生命弥留最后的光辉,残忍而璀璨。 但并不属于魔族的脉羽,为何会出现在魔界? 真想快点看到,只能等他再出现了。 熄灭昏暗的烛光,连披风也不脱下她就爬上床。 黑夜,没有星星和月亮,在寂寥之夜更显深洞,窗外的黄金之光却无所遁形。 来了。 紧闭着眼睛的人类小孩,随着敞开的窗台不自然的摇晃,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被金黄色包裹着的黑影在窗口站定,确定房间无动静,快速流向床铺方向,亮出一把匕首。 冷! 嗯,这样的触感,真不可思议,平常不能摸得到的。 有如蜻蜓般的轻薄,又如雏鸟的般软柔。 床榻上,随着不安分的手的触碰,泛着金光的翅膀慢慢展开。 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刃颤抖一下,当冰冷的五指扯开单薄的上衣,自下而上滑落泛着金光的羽翼时,连匕首都吓得掉落床沿。 “住、住手……请,请你不要,这样……” 羞涩的惊叫往门缝倾泻。 “住手——”迅飚的正义之风在房门敞开的一瞬即被房间满溢的歪风邪气吹散。 迅飚脑袋轰地一声巨响,身后的人们眼睛瞪得老大。 烛光照耀下,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双黑亮透明的羽翼下,一个衣冠不整的青涩少年羞红着脸,骑在一个未成年少女身上,少女一手扯下少年的上衣,一手扶着少年的肩胛部。 就在他们脑袋短路之时,少年拉扯着衣服迅速往窗口跳去。 啊—— 就走了? 睡梦惺忪的人类小孩目光呆滞看着最前面两个大男人,神经弧足足反射了两分钟,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很明显,那不是淑女矜持羞愧的叫嚷,而是顿足气量的抗议。 迅飚一屁股坐下。 “小女士,你今晚不说清楚就别想睡。” 她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就是在我的房间坐到天亮,我照样能睡。”说罢,她躺下,盖好被子,丝毫不觉害羞闭上眼睛。 迅飚被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她骂道:“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知不知道羞耻,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和男子单独相处?” 老父亲的忧虑,他们这批单身的还真不懂。 “她这个年龄处在典型的叛逆期。好好跟她说。”霆霓安抚道。 “好!那今天,我就代替你失职的父亲,好好教训你。给我坐下!” 此话当真? 她猛地弹起,奇怪地看着怒火中烧的迅飚。 “我不懂你生气什么,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那不过是一只,一个异族。” “那也是一个男的。” “他是雄性!又怎么样?” “雄性?”所有人皱眉,她的言辞和语调让人非常不适。 她好像明白他们介意什么了。 “在我的认知里,父亲、家人必须是,”她歪着脑袋找适合的措辞,“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至少也得是同族。一个会吃掉我的魔族,现要当我父亲?” 霆霓看着她,头顶电灯泡一下亮了。 “所以你对爅的求婚觉得不可思议?” 求婚?爅?是那个爅?那个狂热的武斗追求者? 终于对异性产生兴趣了,对象还是……的确是天荒夜谭。 时空突然静止了般。不知持续了多久,茶几上的茶杯向霆霓的脸盖去,可惜,被适时挡住。 “霆霓,没有发现吗?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那是因为我心中堆积的不满像滚雪球一样。” 哈! “笑什么?”她瞪向偷笑的众人,他们什么时候站满房间的?除了云翳似懂非懂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件丢脸的事如果传出去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女士,你觉得我们配不上你?” “配?你能想象与魔兽产生男欢女爱的感情吗?人类,通常是不会跟自己养的猫或动物园的老虎结婚的!再喜欢也不会。” “你把我们当成猫或者老虎了?”迅飚从严父变成一头猛兽。 “只是个比喻,根本上我们是不同种族的,就是虽然你们总体形态和人类很像,但对人类来说,你们就是异形,怎么可能产生感情?还要结婚,简直恶心。” 她睥睨的视线,瞬间劝退所有人,所有魔族! 魔族们慢慢退出房间,默默关上门。 不对—— 霆霓猛地重新打开房门,哪里还有巫女、还有人类小孩,房间里只有午夜的凉风。 跑了? 中计了! 第壹13章魔兽之夜 云翳站在门外,脚步被周围阴沉的气氛凝固了,因为玥小姐说的一席话让大家不高兴,他听得不是很懂,但心里还是莫名被刺痛。 “霆霓殿下,玥小姐不喜欢我们吗?”云翳小声问。 “没有的事。” “可是她把我们当成是猫猫狗狗。”天帚失声嚷嚷。 “霆霓,这时候就不要再为那个小孩打圆场。”迅飚也道。 “她们把那些猫猫狗狗看得比自己还重要。”霆霓瞟了一眼天帚和曙雀,“这样说,可能你们也不会高兴。不过,人类小孩跟魔兽或是跟你们在一起时,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其他人则像三等公民一样,她时刻保持敬而远之的疏离感。” “这不就对了!一个孩子在外,就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迅飚点头。 人类小孩很相信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们就像那些一碰到她就失去攻击力的魔兽般让她安心。似乎真的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云翳,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天帚推推云翳,小孩子要睡觉了。 “我们不去追她吗?”曙雀问。 “她牵走了狮鹫。”他去把它带回来就行了。 说罢,霆霓也跳出窗外。 不消一刻,房间里只留下迅飚。所以,搞了半天,强荐要代替人家父亲训女的他才是外人。 在短短的旅程,他们已经培养了相当的默契。 漆黑长空下,霆霓的狮鹫一声嘹亮的叫嚣,雄鹰搏空之姿,震慑身下一带的山脉。 差点就得手了,都是魔族来搅局。 月亮拨开云层,苍白的光芒铺泻而下,透明的脉翅在月光下更晶莹剔透,世上最美丽的翅膀跑去哪里了? 在安非西亚的上空,她坐在狮鹫上四处张望,越过小城边的山岭,依旧无所获。 终于她盘着腿坐下,托着下巴生起闷气。在霆霓身边时装得沉着稳重的狮鹫,不知何时焦躁起来,它来回看着地面和巫女,灵灵的黑眼睛恳求地盯着她。 “你想下去玩?” 它点点头。 安非西亚座落的山岭,毗邻火之国资源丰富的森林,魔兽到森林觅食,然后回到风之国的家,这带的山区是许多魔兽聚居地。 途径此处的魔兽,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暂别魔族,它们卸下守护者的身份,回复自由身,遇到繁衍时节,甚至会逗留几天。 “去吧!” 霆霓肯定不止狮鹫一只魔兽。 让它在一块空旷的地方边缘放下她,狮鹫挥挥爪子转身浪去。 野生的魔兽有时会被驯服的魔兽吸引而踏进小城,入夜后胆子也越来越大。 如果没有驯服的需要,魔族也很识趣留在属于自己活动区域。 久而久之,安非西亚白天由魔族掌管,晚上则是属于魔兽的。 在小城中央的一个广场上,热闹非凡,月光照射下绚丽多彩的脉翅,如同盛大的婚纱派对,每个都披上最耀眼夺目的着装,比世间最精美的刺绣还要细腻,比最豪华的裙纱还要华丽,纯天然的,吸引路过的一探究竟。 今晚是脉翅目魔兽的狂欢夜。 巫女踏入广场即引起一阵骚动,它们甚至舍弃情话诉尽快要弄到手的情人,纷纷围绕着她。走在魔族间能立即成了异类,在魔兽间则不会,她受到热切的欢迎,毫无芥蒂的相互贴近,在耳边细诉最甜腻的蜜语,相容的舒适让她忘记这段时间所有的不愉快。 然而开心的时光过得特别快,突然一群蝶蛉惊起。 霆霓的气息让神经质的魔兽退避三舍。 她翻翻白眼。 “你把它们吓到了。”她责怪,怀里抱着两只来不及逃窜的蝶蛉正赫赫发抖,这是一种长着蝴蝶触角的“蜻蜓”,一般长有人类小孩的高度。 “你不是要追那个暗黑精灵的吗?”在这里干嘛? 她不是在打探消息,收集情报吗? 虽然活在魔界,估计他并不常混在魔族里,如此纤细的异族在五大三粗的魔族显得格格不入,魔族粗糙的翅膀反而会暴露他,但混在魔兽里则不会,尤其是脉翅目的羽翼,精致、细腻,巧夺天工,只有他翅膀的美丽能和魔兽的媲美。 但,他身上泛着的光芒是魔兽所没有的。 让人激动的金黄…… “什么暗黑精灵!你看不见吗?他全身散发着……”她张开双臂,想更夸张形容一下那金光闪闪,却见霆霓一手叉腰,等着她把话说完,很明显是看不见了,而在他肩膀开去的方向—— 有了,在蚁蛉里,一双比蚁蛉更黑亮的翅膀。 “算了。你离我远一点,如果你在附近,他会吓得跑的。” 她越过霆霓,顺手把他反方向推开。 不等她迈近,少年已经察觉,他火速张开翅膀飞离广场。 “呆在这里。”她指着地上的圈圈命令霆霓,转身发力追上。 少年再三回头,速度好快,马上就拉近距离,而且她刚刚身边还有雷国的王子。 “我要杀你,你追着我找死吗?” “你不是要杀我吗?那干嘛跑?” 这,他停下,警惕往她身后张望。 苍白的月光刚好落在他身上,黑皮肤,银头发,红眼睛,的确是暗黑精灵。他只略比她高,有点瘦,手臂和腿比精雕细琢的女子还要纤细诱人,一身黑衣让他瞬间就能隐匿黑暗中。 她不抗拒黑暗,却从来不知道标志神秘的黑色也可以美得纯粹。 “放心,他没有跟过来。” “那你是准备受死了?”说着,他向她扔出魔炎箭。 “为什么要杀我?”她躲开攻击,倏地就来到他身后,手马上不受控制的沉醉他的翅膀上。 他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刚刚被脱掉上衣,还被摸……的记忆重新被呼唤出来。 “不要靠近我。”他甩开她,跳开远远,这个小孩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似乎一心取我性命,是你的雇主吩咐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 “缁!” “我叫‘玥’,请多多指教。” 看着向他伸出的白皙的柔荑,他不禁放下武器,刚要回应她的礼仪,他才惊觉——这是在干嘛?他要杀她,不是要做朋友。 “你是巫女吗?” “我是。”连“巫女”一词也知道,他对她们的前辈似乎有点认识。 “那你必须死。”他左手紧握魔箭。 “可是我还不想死,至少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你根本不认识我,为何要弄脏自己的手?”她飘到他的右边,捧起他纤细、柔软的手,抬起手背蹭了一下。 仿佛一堆蚂蚁从指间扩散全身,寒毛竖起,他猛地甩开她,连忙跺脚。 “你不要这样!” “哈哈……有什么关系嘛。你很漂亮,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他?开什么玩笑! “好吧,你说,理由充足的话,我就成全你。”她坐下,在拍拍旁边的空位置。 “没有什么理由!”缁别过脸。 “你不是魔族吧?” 缁狠狠瞪向她。 “你不会看吗?你们巫女不是很了不起吗?不是无所不能,拥有看穿一切的眼睛吗?还有随便把人到处送的能力。” 哦——原来是客人的委托物,而且他对巫女还有相当的了解。 “你几岁了?” “189,不,这一点都没关系。”他甩甩脑袋,为何他没法抗拒她的问题? “有关系,这样我能更快找到……” 189岁了啊?她找找看看。 玥闭上眼睛,在似在脑海里扫描什么,最终她摊开手,空荡荡的手掌上多了一份卷轴! 以前的巫女也不是那么循规蹈矩嘛,早在两百年前竟然就敢把委托物投放在魔界! 缁看着那泛黄的卷轴,和记忆里的重叠,他想抹灭却怎么都不能模糊的记忆。 完全没有察觉到缁情绪的变化,她把手举到半空,兴奋道:“有了,你父母的委托。” 听到父母二字,缁瞬间爆发,放出如繁星般的毒箭。 “闭嘴!不是——不是什么父母,我没有父母!”缁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渗出来,“巫女,你们果然是一起的。都是你,因为你,我才会流落魔界。” 关于被摆弄了命运的事情,他也不是完全懵然不知。 “你的父母,其实深爱着你,肯定比你真切感受过的多。” 深爱着……他开始吃吃地笑,越笑越诡异,最后疯癫地狂笑起来。 配合着他狂笑的是他更为之疯狂的攻击。 “真是倔强的孩子。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她不躲不避,任由一道魔炎箭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少年一下怔愣,看着鲜血从她脸颊一路滑到下巴。 “不要再说了。什么爱,从来就没有,只有怨,只有恨……只有嫌弃和厌恶,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眼,就决定把我抛弃了。” 玥看着缁,神情恍惚,随后收起让他暴怒的卷轴。 “虽然已经晚了9年,可是似乎还不是履行委托的时候。” 委托? “这是你父母委托巫女的事务,内容当然是关于你的。” 那个女人吗? 第壹14章被丢在异界的孩子 1780年,瑞士 那个一直把他软禁在房子里的女人昨晚又没回来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看着餐桌上早已冰冷的肉汤和面包,房子内静悄悄的,小男孩却觉得用阴森形容也不为过。因此,他更喜欢从木门的门缝里,偷窥房子外面的世界。 如往常一样,天色阴暗,他出生以来似乎从来没有晴朗过,门外总是吵吵闹闹,人们在撕喝、在愤怒,空气不时传来女人绝望的叫嚷和浓浓的血腥味,这时连一直在房子内的他能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不安地摇晃。 砰—— 那个女人风尘仆仆从房子内的一扇门出来,回到家里。 女人如常给他的背部涂上难闻的、让他疼痛万分的药膏,她话不多,平日也忙得没空闲搭理他,只有这件事会亲自动手,然后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外出,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她是个与别不同的女人,身上总是散发出淡淡的、让人晕晕沉沉的香气,一张似笑非笑的诡异的脸。他觉得她很可怕,但是那些光临的客人和动物们都很喜欢她。 他不知道她在经营什么,她的客人都是从房子内走出来的,从房子外进来的一个都没有。她的房子从外面看很小,里头却很宽阔,如同无底洞般,走廊非常长,房间非常多,她在不同的门之间穿梭,客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他们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动物,却又像人类又像动物。 那些客人称呼她“巫女”。 虽然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他知道她不寻常,有时他甚至会怀疑她才是真正的、外头那些人一直在寻找并杀戮的witch。 那天,她又把自己关在门的那边,他当然是又趁机偷偷跑出去玩。他尽量避开人多热闹的地方,可是还是收获了草莓派,外面的人很善良和蔼,就不知道为何那个女人不让他出去。 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位客人坐在大厅。女人比平时提早了,他吓得躲在门外,不敢进内。 “……我将在此等待最后一滴罪孽灌满刑场,封印将迎来短暂的宁静……外溢的邪恶已无法回收,流经之处必将呼唤死神的镰刀,……这里已经不安全,人界的战争很快就要爆发……” 在说什么?那个女人还是那样轻描淡写,仿佛一切悲剧与她无关。 “届时,异界也会受波及。为了抵挡四方八面冲击而来的死灵邪气,我们也在做积极的防护,所以……谁?”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他被发现了,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客人马上露出不敢苟同的惊慌。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以随便走出去!”那个女客人随口就责骂。 他这个样子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向女客人,她随即冷漠地别过脸。 虽然她态度很恶劣,但他就是忘不了,仿佛已经烙印在骨髓里,那一双温柔的碧绿色大眼睛和一双泛着金光的透明翅膀。 女人又和神秘客人在做古怪的交易。但第一次,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她没有让他回避。 “对了,我刚刚想到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异族绝对不会踏足,是一个能让他展翅翱翔的好地方。” 客人脸上一下欣喜,但随即被女人嘴角的狡黠吓退。 “你是说……”男客人震惊地看着巫女,“这实在太大胆了。” “有什么关系!等到那里大门敞开,相信果实已经成熟了。” “如果在这之前被发现了?”女客人紧张地假设。 “不会的。” “如果大门不会敞开呢?”男客人追着问。 “那我就破例一次,委托的报酬在任务完成之后才交付。”说时,她已经拟好契约。 “你真的会履行我们的约定吗?” “你们不懂我们的处事方式。”巫女把委托书推至客人跟前,微笑着小声宣布,“魔界大门会打开的。” 客人怔怔相视一眼,而后同时望向一直呆站客厅中央的小孩。 “请你无论如何把他带走。”客人提笔疾书。 带走谁? 他突然极度不安。 委托书签署完毕,客人们站起。 “一切拜托了。” 已经谈妥了?他还没听出来龙去脉,只知道他们要送走某些东西。 他们张开美丽的翅膀,冷漠地转过身即离开,不留下丝毫的气息。好高傲的客人,仿佛这里沾污了般,他们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客人一走,女人马上站起。 “那我们走吧。”女人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往走廊跑去。 什么?去哪里?是他?为何…… “不……”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往他后脑勺一劈,他随即昏过去。 那个女人一向雷厉风行,而且寡言少语。这次又什么都不跟他说。 当他再醒来,已经只身在魔界。 有重生般的错觉,醒来的一刻,一直加压在背部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双黑色的透明翅膀,如初生婴儿般柔软脆弱,皮肤不再白皙,眼睛由原来的碧绿色变成了红色。 这不是原来的他,可是在那个女人的世界,就是真正的他了吗? 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醒来马上意识到,那两位客人说的“他”,便是他。他突然明白,自己被丢弃了。被那个女人,被那两个客人,可是,为什么? 他曾经和他们一样拥有白皙的皮肤,碧绿色的眼睛,现在他有和他们一样的翅膀,但,感觉又是那么的截然不同。 魔界,魔族,这是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当他在魔界游走,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是至关重要、痛入心切的事情也从脑海里淡薄起来,却从来忘不了那两位客人的脸。因为他的脸,在日渐脱离稚气后,和他们相似的程度,让他心生厌恶。 想不到时隔多年,巫女又出现了。 眼前的小女孩和那个女人,无论是年龄、外貌、发色、肤色……无一相似,而且她应该早就死掉了,人类的寿命很短。可是她不是一般的人类,小女孩也是,她们把别人当傻瓜的所作所为最像了,嚣张的态度,眼角的傲慢也如出一辙,还有就是这个小孩更难缠。 “怎么样,要看看吗?”玥坏心眼地装着要拿出卷轴。 缁先是别过脸,余光却在悄悄看她。 “那是……什么东西?” 玥看着缁,笑了。 “不知道。只能由本人亲自看。” “你骗人,你们巫女在心念卷轴一刻已经能知道大概内容。” 连这他也知道?和巫女生活了一段时间不假呢! “只能跟你说,这是一份你的父母留给你的信物。详细的只能打开卷轴看,打开卷轴意味着要执行委托。”她上前拍拍缁的肩膀,“我要回去睡觉了。应该还会在这逗留三四天吧,你考虑一下,决定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在广场出口,霆霓靠着云隼闭目养神。看她在床上的表现大概也猜到是委托物,他就放心了,想不到的是她放走了狮鹫。 酒馆空荡荡的,一般不提供早餐,今天是特例。 这时才发现,给她和云翳的菜肴是另外上的,而且有人界的味道。 一份香煎鸟兽蛋,份量足够大,全熟和七分熟,一杯哺乳类魔兽奶,尝起来和牛奶没差多远就不挑剔了,木屑面包夹培根,或者配果酱,小孩子很喜欢的香甜味。 “那个,也要给他一份吗?”天帚指指坐在角落的缁。不愧是跟踪巫女的厉害角色,连藏起来的功夫都可以省。 “他不是会伤害玥小姐吗?”云翳拿出昨晚掉落在地的匕首。 是啊,他如此明目张胆的失职,不会被雇主炒鱿鱼吗? “云翳,你愿意帮我赶走他吗?” 众人扭头看着她,虽然身高、气质、年龄相差不远,但温室与野外生长的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云翳可不懂那么多。 早场—— 比魔法,光与暗的较量,缁取得压倒性胜利。 午场—— 再接再厉,缁开始认真。 晚场开场前—— 因为受对决拖累,今晚可能得在山野露宿,他们自是找了一块宽阔的地方搭起帐篷。 “云翳,接下来用剑!”玥递给他一把刀。 “这是刀!”云翳嘟嘟嘴,他已经能分清了。 “嘻嘻,我需要你帮我给他心脏一刀。” 霆霓拎起她。 “你让云翳杀人?” “战场上,死伤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好吧,打个折扣给他翅膀一刀就可以了。” 对他们嘀咕的内容,缁没有兴趣,反正云翳不是他对手,即使他进步神速,在一天内超越是不可能的。 出乎缁意料的,云翳的刀用得比魔法纯熟多了,而且耐性和韧性很强,轮番穷追不舍的攻击下,缁一时滑手,摔在地上。 他回头,云翳已经高举锋利的大刀往他翅膀落下—— 如果翅膀没了,还有飞禽类魔兽,魔族大多没有翅膀的,不会飞没关系,可,这是…… 暗魔弹—— 云翳大刀落下,把魔法球劈成两半,才往地面砍去。 然,地面只有掀起的泥土,缁早不知所踪! 第壹15章命运的晶石 缁一直跑到山里深处足够远才停下,他紧紧抱着翅膀的手松开,确认无任何伤痕,终于松口气。 回头却见巫女就在五米处,他完全没有察觉。 玥没理会他的讶异和不满,专心一志研究起委托的内容。 是的,她把卷轴打开了。 “我没有说要看。” “你会的。”她笑着指指他身后,“你刚刚在保护你的翼。” “那、因为,是我的身体!” “你知道并不是那样的。总之,”她把看完的卷轴随手一扔。“虽然不靠谱,那个曾经养育你的巫女待你太好了,搞这种玩意。那么按照委托,我要夺走你的……心……” 她在他的胸前度量一下,三根手指抵着他心脏位置。 她想…… 霆霓赶至,正好看到这一幕,人类小孩手指的动作是…… 委托书被召唤到缁头顶,尘封百年的委托书把凝聚多时的力量释放,并发出金色的光芒,和他的黑色羽翼互相呼应。 这是怎么回事?缁扭头看着翅膀发出和卷轴一样柔和而温暖的,金光?这光就像被母亲轻轻抱在怀里…… 不,才不是,他们根本,甚至连看都吝啬。 “滚,滚开——” “住手——”霆霓冲上前,一把拽住她伸向少年的魔爪,“你一定得这样做吗?” 霆霓?他又来搅局? “这是委托人所希望的!” “只要是委托,你们就一定要完成吗?”这个情景,他依然历历在目,然后她的五指会贯穿少年的心脏,“为何你要杀他,他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杀?他吗? 缁看着卷轴,刚刚的温柔变成了骗局。他怒吼一声,唤醒自身全部的魔力抵抗卷轴的力量,羽翼黑暗的晕圈渐渐把卷轴的光芒吞噬,直至完全消失。 卷轴如同被困的小鸟,拼命扇动翅膀,用最后的力量逃离吞噬,飞回她手里。 “他们要杀了我?”缁愤恨难当,紧盯着卷轴,恨不得把卷轴焚烧,却不经意的,他看到了巫女,不是眼前的人类小孩,而是那个和他生活了几年的女人。 偶然,她也会跟他说起话,抱怨委托与契约的事情。 例如除非不接受委托,巫女是必须完成的。 面无表情的玥拿着卷轴,一把往霆霓面具扔去。 “你给我看清楚!” 看什么? 霆霓打开卷轴,愣住,这就是两百年前的委托书? 他……看不懂!这是日耳曼文?还是拉丁文或是古希腊文? “你只是个冷血无情的魔族,当然看不懂。”她夺回卷轴。 “你刚刚不是要取走他身体里的结晶吗?” 玥看着霆霓,因为太惊讶,导致脸部肌神经短路。 “你……”她欲言,却不想解释了,“那是报酬。” “那是把我送来魔界的报酬?” “委托完成后,就要取他性命?” 委托人没有杀害他的意思,可是用他的生命换取这189年? 玥眉拧成一股,本来是一番好意,却给两个无知的异族曲解成那样。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把怒火压下去。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既然到这里了,我必须夺得委托的报酬。” 冷漠、残酷、不可一世,她手持着掌握命运的卷轴,上前迈进一步,强势的不可违抗的力量,连霆霓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赶紧逃!”霆霓张开屏障,他是不会给她为所欲为的。 缁看着卷轴,却不为所动。 “滚开,霆霓。不要妨碍我。”她惊呼,凝聚百年魔力的委托书,之前已经损耗了一部分,力量开始减弱了,来不及跟他废话了,“饕餮!” 听到呼唤,在影子里的时刻待命,准备狠狠厮杀一番的山羊立即蹦出来。 不是山羊的怂样,饕餮直接现出本体,出现霆霓身后,并张大嘴巴。 “霆霓,你太碍事了,先在里面呆着。” “就凭这只羊,你以为……” ——我不是羊! 饕餮怒吼,甩动如火焰般飘逸的鬃毛,张开嘴巴,利齿把霆霓的所在的空间切割开来,一并吞进肚子里。 蛛丝捆绑、冰冻凝结、禁锢风暴、饕餮的空间镇压……能使得上都用上了。 “坚持住!一分钟,30秒,不,20秒就好了。” 封存在委托书中的力量完全被释放,形成一层保护膜把缁包裹起来,金光驱散长久以来的黑暗,白皮肤、碧绿的眼睛,无色透明的翅膀……属于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归还。 她伸开五指,长长的指甲抵着精灵的心脏位置,看似只要稍加力度就能直接攫取他的心脏。 找到了,报酬的命运之石。 是黑色的晶石,能感觉到已经停止生长,和那个巫女预测的一样,果实已经成熟。 可以收成! 她默默念出咒文,纯黑的结晶缓缓从他的心脏附近牵移出来,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连在饕餮肚子里的霆霓都能感到,遥远的记忆让他不禁一阵惊悚。 霆霓不觉想双手抱肩,才发现使不得——这种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屈辱经历,他还不曾有过。 最后,嘶喊停止了,一切静息下来。 霆霓冲破最后的束缚时,饕餮也把嘴巴张开。 缁在一边的碎石堆里蜷缩着身体熟睡了,脸上的是没有经受过痛苦的安宁祥和,先前的经历成了一场短暂的噩梦。 他不是暗黑精灵? “死了?”霆霓上前探探缁的鼻息,颈脉。 巫女把玩手中的晶石,心满意足。完成委托才能得到报酬的喜悦另有一番滋味,不过不值得推崇。 “谁要他死,是你们自己乱想而已!他对委托人多么重要,如果能死,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浪费她那么多力气。 对这种必需完成任务才能得到报酬的委托,只有古代遗留下来的。异世界何其大。没有点机缘,要完成基本是不可能的。那个巫女清楚知道这种委托会被后人无限期搁置,但是仍然给委托人希望,看似残忍,实则保障委托的履行。 当他毫无保留接受这份来自异界的祝愿,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瑕疵的光精灵便会诞生在魔界。 “强行取出心脏结晶,不是同时会结束寄宿体的生命吗?”霆霓看着晶石和酣然入睡的精灵。 她连退两步,他连这个都知道?是小阎王给他灌输的知识吗? “没有死亡的原因……” “是会死的,但你说的是叫冥印的结晶。这个不是,或者形成的本质是一样的。”她露出邪魅的笑意,“不知谁会被挑选上,命运又会落在谁的头上,命运总让人措手不及。” 命运吗? “有些异族认为带着这种结晶出生的孩子只有一种命途,也只有自认倒霉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巨大的资本违抗命运的。” “你是说关于他的委托吗?” 她但笑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懵懂的绿眼睛。 半醒的缁,满是不解,可是他连动动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估计她和那个女人一样,什么都不会跟他说了。但他们的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命运,是谁违抗了既定的命运。 想着想着,他又睡过去了。 呆坐了一会,她突然问。 “有吃的吗?” 霆霓把身上的干粮扔给她。 “我们再在这里呆一会吧,免得他被大灰狼吃掉。”重点是,她同样又累又饿。 “他这个样子能呆在魔界吗?” “估计会引起骚动。” 仿佛意识到自己被讨论,他再次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面露痛苦。玥把晶石放在他胸口,然后用卷轴铺盖上面。 委托书剩余的一点魔力发出柔和的光,把缁包裹起来,就像襁褓,温暖安全。 缁不觉拉紧包布,却发现是片片柔软的脉翅,他在一双翅膀里面?在金光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碧绿色的,和光芒同样温柔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缁倏地坐起,想捉住什么,团抱着他的翅膀却消失了,金光在他身后闪烁。 “这是?” “你真实的样子!” 真实? 他在人界时,白皮肤,绿眼睛,没有翅膀;在魔界,黑皮肤,红眼睛,有翅膀。在心中还有一把声音告诉他,他即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当然也不是魔族爷爷所说的暗黑精灵。 “其实暗黑精灵在起源上也属于精灵,不过在异界分化的时候,他们宁愿舍弃自己的过去,追随魔族。”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希望是什么就是什么,这就是你父母的委托。” “我是那两个精灵的生下的异种吗?所以他们才会抛弃我。” “咳咳,你在开玩笑吗?”干粮呛到鼻子里了。 “那两个精灵没有生下我的?” “他们的确是你的父母!”她擦擦嘴巴和鼻子。 “不要提父母二字。” “就算不愿意承认,他们是,是改不了的事实。两位精灵的委托是,一个不受命运束缚,能让他们的孩子自由飞翔的极乐之地。” 极乐? “这世界上哪有那种地方,还是让我死吧。”缁忍住泪。 一知道自己被爱着,马上就嚣张起来了。 第壹16章强盗小偷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与周围的人不一样,似乎找到了被丢弃的原因,他独自一人游走在陌生的国度,让他支撑下去的是对那精灵的恨,然后,无从释放怨恨的他开始迁怒执行者的巫女。 后来他加入了异族研讨会。 那是什么东西?玥看向霆霓。 一个经历了很复杂演变的组织。 呵呵,看他堆彻了半天,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开始时,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精灵与人类……” “所以当有人声讨巫女的时候,你第一个边站出来了?” 可,可不是嘛!这样能得到巫女行踪的一手资料。 “你要继续之前的任务的话,我可不管。”不过她可不会像那个巫女一样疼爱他。 “是,抱歉!” 这下,他才有点后怕,他在魔界将近两百年,才那么点本事竟不知天高地厚想拿巫女的命,巫女玩弄异族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的,他在人界时还见过拳脚功夫很厉害的巫女。 “这个……真的是我原来的模样?”不再是阴沉的暗色,他全身披着金光,翅膀也和那两位客人……他的父母一样。 她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最美丽的黄金脉翅,翼上雕刻的咒文就如叶片上精细的管脉,一层覆一层。 所以说,白皮肤的双亲怎么可能生出黑人孩子,或者人类会有,但是这个几率不会在异族身上发生,因为他们承继的是强大一方的血脉。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 她看看霆霓,他正在不耐烦地扯掉身上的蛛丝,还有饕餮胃里的粘液,人家需要家长指引的时候,他在搞什么! “按照委托,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会为你开通绿色通道。”但有前提,异界的规定日新月异,不说两百年前的,两天前的都不一样,“如果你想见你父母,等一这趟完了后可以跟我一起到人界。” “真的?” “在之前要继续待在魔界,至少把他这身行头换了。”霆霓指指那双耀眼的翅膀。 就知道使唤人! 她把晶石放在缁手上,然后用他的手指覆上。 如同被撒上魔法闪粉,他慢慢被裹上一身黑色的伪装。 “话说回来,你为何会知道冥印之石?”在缁变装的时候,她腾出嘴巴询问。 这是什么话说回来? 霆霓有点神不守舍的,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我见过。” “见过?” “见过你们取出。” “怎么没死?” “因为又放回去了。” 这也看得太仔细了。 “你是偷看的吧,什么王子,鬼鬼祟祟的!” “你们做事从来不分场合,突然就伸出魔爪,根本措手不及。” “霆霓……” “怎么样!” 管一下嘴巴行吗? 缁为难地看着头顶吱吱作响、灼人的眼神激战。 “如果这不是,是什么?” “皿之璧。”没听过了吧! “皿之璧?” “顾名思义,就是拥有容器力量的晶石。” 霆霓惊异地看着缁手里的石头,再看看少年,明白了什么。 “那么精灵的皿之璧归我了,委托完……” 一道闪光,委托书下的皿之璧消失了。 东西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这种情形,是被盗的节奏吗?她不知道,从来没有被盗的经验,还是在她。 她呆愣半天,才想起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她的东西都敢抢! 一个白衣魔族悬浮在半空,手里把玩着的正是她的皿之璧,衣衫外只露出一张脸,十二三岁的,嫩出水的孩子。 “这黑色石头真有那么神奇吗?” “驹!” “我在渡口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所以跑来了。” 驹?在渡口? 她管他的。 “把皿之璧还给我。”她扑向白衣魔族。 “原来这叫皿之璧,那好,就当是你造访光之国的礼物,我收下了。” 霆霓扶扶额角。这自顾自说、毫不客气的态度和某人真像。 巨龙的骨鞭—— 长长的骨鞭先在他腿部狠狠抽了一下,本想趁机把他缠绕,少年也非等闲之辈,毫不费力就摆脱骨鞭的枷锁,然后被变成蛇般的骨鞭穷追不舍。 “还给我!” “不要!你追我,追得上再说。” “驹!不要闹了。”见巫女低头念咒语,霆霓才出声喝止。 霆霓……竟然帮这个人类小孩,驹立即大受打击,传闻是真的,霆霓变成人类的傀儡了,那他还能成为光之国的乘龙快婿吗? 在他脑袋飘忽时,已经被骨鞭紧紧缠绕着双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如同品尝了屈辱般,举起皿之璧,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咕咚一声! 骨鞭也随即掉落地上。 “不好意思,肚子饿了。” 巫女目瞪口呆,一时失去意识。霆霓在她跟前挥动手,久久都无反应,只嘴角抽动一下,不祥的预感顿时冒出来。 “对了,我在渡口等你们,先走一步了。拜拜!” 谁跟他拜拜了? 她转身跌了个狗吃屎,也就被白驹跑掉了。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抓起一把泥沙,狠狠甩开。 “白驹,光之国公民,晷景的副手。” “光之国的国民不是与世无争的吗?他为何要吞掉皿之璧?” 大概,觉得好玩吧。还有,光之国的国民也是魔族,谁说过他们与世无争了? “我们先回旅店和天帚会合,马上出发光之国。” “不,现在马上追上去。”她站起,还没站稳,随即又跌坐在地。 她蹙眉,再次尝试站起来,可是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怎么了?”霆霓拽起她一边手臂。 “好生气,实在太气人了。” 气得用不上劲吗?霆霓感受到指间传来阵阵的颤抖,不得不默默替白驹祈祷。 “我会把它带回来给你的。”缁作势要追出去。 霆霓挡住他,静默一会。 “你可以回到异族研讨会那里吗?” 玥看着霆霓,他想干嘛?缁现在的状态能安然地再回到他那个企图阻止巫女进入光之国,不惜杀害她的魔族身边吗?万一暴露了,不要说协助他,回到精灵界的梦也会破灭,连性命…… “可以。” “不要逞强。”玥提醒。 “我最擅长就是隐藏,连迅飚也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 “不过,你被她发现了。” “我是特别的。” “她是特别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虽然所表现的情愫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会有事的,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现在只有等魔界的大门打开,回到人界,回到精灵族里,才能得到答案。在这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所以,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如果有他在敌人身边做眼线,或者不是坏事。 “那和我签订契约吧,反正是迟早的事情。在紧急的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比起其他魔族,缁的反应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受宠若惊。 “可、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成为你的契约者吗?是接受正统的仪式,真正的那种契约者吗?” 霆霓下巴应声掉下,这有什么好觉得光荣的? “成为契约者有很多便利。”缁兴奋得要跳起来,“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在不同的门进出,就是犯错了也不会受到责骂。” 霆霓大概猜到此前他曾经受到巫女怎样程度的非人虐待了。 算了,与他无关,还是少管闲事。 现在已经是隔天傍晚,天帚他们应该会担心吧。 是会担心吧,但霆霓回到旅店时,他们正悠闲地吃着晚餐。 看见人类小孩从霆霓背上滑下来,吓得咀嚼在嘴里的食物都掉下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迅飚边问,边很有效率指挥属下给人类小孩推上椅子,倒上茶水。这个嚣张的丫头竟然会受伤,她不是有强大的守护灵吗? “气到没力气而已。”霆霓接过天帚递上的茶,一喝而尽,才提醒迅飚不要枉好心。 真是没命了。一路上她在他背上一直念叨。无非就是,既然他认识光之国的白驹,现在她的东西被抢了,他得全权负责。 深夜梦回,他极度后悔当初找她们帮忙。 巫女就像吸血鬼,不是血族,是真正的舔干最后的一滴血,连血迹也不放过的魔鬼。 山羊,不,饕餮把这消失快一天的遭遇简单扼要的汇报一遍,把霆霓吞进腹中这段当然详细描述。这活他也不知为何会落到他头上的。但是感觉霆霓殿下是不会干汇报这种事,而人类小孩,一说起这个就开始发飙了。 当然它说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例如缁最后到哪里了,白驹抢了她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它没说,旁听者没有问,也不敢问。 听完,他们绞尽脑汁想从漏洞百出的汇报里挑出一点蜘丝马迹,无奈,天帚的脑容量有限。 “派出白驹带路?”曙雀略微惊讶,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请你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那个小偷、强盗的名字!”她警告,一把叉子把餐盘戳穿。 “是!” “看来晷景也没有怡然自得等候你们的光临。”迅飚道。 “晷景?” 第壹17章到光之国来 “就是那个你夸口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意愿书的人。”霆霓调侃。刚刚不是也提过吗? 哦! 副手,那个小偷,强盗! “霆霓,你一早便知道他在那里的?”必要时,一起阻止她完成委托。 “那时专注其他事情,没有留意。”这是实话,没她那么小人。 在体内生成的晶石还分很多种类,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哼,别以为装糊涂就可以把帮凶的罪名撇得一干二净。 用强盗小偷当副手的,那个晷景够行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白驹的速度是很快,光魔法系的确不容易对付,云翳能在光之国生活对他的魔法修为会有很大帮助,不过品行这方面完全不行。 期望值已经降到负数,这到处是一个样,人情世故和年龄无关,学识和素质也不是想当然的能扭成一块。 “不要掉以轻心。虽然他总是找各种借口缺席我们的邀请,但绝不是他胆小,说到算计,论资排辈,我们还没有资格入列,但他是其中的佼佼者。”迅飚指着她鼻尖警告。 哦! 果真如此,连旁人都如此说了。 “就是说,他和那个飞火一样是讨人厌的老头子。”她受教的点点头。 对!差不多! “可是晷景大人不是老头子,他长得非常的……”天帚突然词穷,“那个飞火大人可算是化石级别的老爷爷。” “光之国的人最擅长用容貌迷惑众生,自以为长得漂亮就任性妄为。”迅飚再次警告她。 天帚看着迅飚,不怕死的继续说:“看上去比迅飚陛下还年轻一点。” “天帚,你知道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担子有多重吗?两袖清风了不起,别以为你的殿下和晷景感情较好,你就可以胡言乱语,小孩子专心吃饭!” 感觉有点酸味。 “这包子是不是变质了?”她放下咬了一口的包子,转头问侍奉迅飚在旁的魔族。 “不,就是这个味。这里面夹了发酵的奶酪。” 人界的乳酪面包不是这个味的。 “简直像喝醋一样,太酸了。” 是吗?迅飚张大嘴巴咬了一口,本人通常是尝不出来的。 “终上所述,”她用沾湿的手指在餐桌上描了几笔,“晷景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美男子。” 有着及地的亮丽长发,比女人精致的五官,优雅高贵的举止,脸上浮现一抹悲剧女主一样凄凉绝美的淡漠笑脸,却是个男人。 描绘得一点不差,他们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 哈嚏!哈嚏!哈嚏! “大人?感冒了?”一个身材丰盈,大大咧咧的夫人大惊小怪的嚷嚷。 “不,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跟在夫人身后的白驹背脊一阵凉意。 晷景对这种事特别敏感,说是神经质也不为过。 晷景揉揉鼻子,在西亚捏的小岛呆了几天,对风之国一阵干燥一阵粘糊的风还是有点不适应。 受两地文化同时熏陶,与光之国张望可及的小岛,可溶性十分高,民风淳朴,自是没有内陆国边境紧张的氛围,待光之国更如兄弟般。 桌面上,是夫人刚泡好的茶,还有霆霓和曙雀的信函,晷景已经琢磨几天了。 霆霓的信几乎在巫女出发的时候寄出,曙雀的则是几天后了。两人写信时应该相识不久,可是信中语气不约而同的又欲盖弥彰,似乎不让巫女踏入光之国为好,后面又说什么妖邪之气无法阻挡、信里无法尽言。 “霆霓殿下和曙雀大人说什么了吗?”白驹一脸恭敬,小心地打听,霆霓殿下和曙雀的来信绝不是报平安而已。 “霆霓并没有把云翳送到人界,人类让曙雀成为他的导师。” 白驹惊讶地看着晷景,他的笃定证明自己耳朵没问题。 不可能请曙雀当剑术导师,就是说,云翳能使用魔法,这完全颠覆了此前云翳非魔族的推测。 魔力有强弱之分,但云翳的状态一直是零,甚至负数。 云翳的力量觉醒了,他能和他们一样使用魔力了?曙雀大人也从火之国回来了?那就说,先王交托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一连串的问号把白驹压得满身冷汗。 “那一行人,那个人类有什么异样的吗?”晷景首先问。 白驹一怔。 “什、什么异样?” 晷景慢慢转过脸,两人相视一会。 “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不是去打听他们的行踪?他们马上就到西亚捏了,你没见到他们吗?你都干什么去了?”晷景幽幽的问,眼底却迸出刺骨的冷。 白驹躲到墙角,反、反正,他就是容易得意忘形,还健忘! 离开小岛不久,他就在山林遇见正和小孩争执的霆霓殿下,还说父母之类的,以为会扒出惊天动地的绯闻。然后,他安然匍匐在安全的范围偷窥。 虽然不是霆霓殿下的小孩,倒没有让他失望。他看见了被当成山羊养的饕餮华丽地张大嘴巴把被五花大绑的霆霓吞了,看见了暗黑精灵变成黄金精灵,然后又变成暗黑精灵,看见了没有魔力却使出强大魔法的人类,她还一手插进精灵的心脏…… 这一切都是不合理,且匪夷所思的。 所以受惊过度的他把皿之璧吞了。 晷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驹。 “你把晶石吃掉了?” 白驹咽了一下口水。 “把皿之璧吞进肚子里了?”晷景不觉扯动嘴角的笑纹,继而吃吃地笑起来。 还没有见过晷景笑成这样,他不会再责怪他了吧! “嗯,她一脸呆滞,都看傻了,哈哈……” 把皿之璧取出体内……精灵还活着……难怪异族敢让人类独闯魔界,才几百年,外头的世界已是日新月异的变化。 挺行的嘛,晷景拍拍白驹肩膀。 白驹见状,更笑得肆无忌惮。 静默了一会,晷景猛地站起往门口走去,披风在转身之际掀起一阵狂风。 “走吧,我们先行回去。” “咦?大人不是想把巫女堵截在这里吗?”光之国不接待客人,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客人,所以他们才特地跑出来的。虽然他已经收下巫女的见面礼,但是对方似乎不是很情愿,而且她浑身邪恶的**味,会给国民带来灾难的。 “事情有变。还有就是,回到光之国后,赶紧把皿之璧拉出来。” 咦?不要说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白驹追出门,早不见晷景踪影。 事情总是不会那么顺利,命运的齿轮从没有停歇,冥冥中踏着既定的轨迹转动,根本半点不由人。 它此时摆弄着他回到自家,静候异界传导者带来的信息。 夫人捧着早点,姗姗来迟。 “晷景大人,早餐好了。” “抱歉,婆婆,我们有急事……”白驹抱歉道,不忘把干粮拿走,茶还冒着烟,来不及喝了。 “呵呵,不要紧。那留给迅飚陛下吧,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迅飚?他和霆霓一起? 他竟然也跑这里亲自接待那个人类? 原来如此! 就算是人类,她现在也是代表着魔界外所有的异界。 来吧,让他们看看这个所谓异界传导者有什么能耐,他会举国相迎,就当是皿之璧的谢礼。 空气中传来黏黏的腥味,是海风,快到了。 有皇气护航就是不一样,天一亮就出发,一路乘风而去,畅通无阻,本来日夜兼程最快都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到达群岛西亚捏,在第二天中午就到达。 云隼还没停下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往下跳。 “屁股都坐疼了,我要去溜溜。” 溜什么?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消失在市集。 “玥小姐要去哪里?”云翳问。 “大概是肚子痛!”迅飚摸着下巴琢磨着,她身材瘦巴巴的,每餐的饭量却惊人,到底塞哪里去了? “云翳,今天的课程是跟踪。”人家老师都还没说什么,天帚就自作聪明提议。 倒是云翳懂事,先是看看霆霓,再询问曙雀。 “跟踪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首先摸清自己魔力的辐射范围,借此便能大概了解敌人的强弱……”曙雀煞有其事的开起课堂。 就是说这三人都想跟着人类小孩了? “小心点。” “是!” “我会带特产回来的。”天帚顺口一句暴露了目的,还浑然不觉。 迅飚略微同情地拍拍霆霓的肩膀,终于理解为何他带着面具,依旧能感觉到里头是一张臭脸。 有些人就是生来不知分寸为何物,最可怕的是经亲自示范后,还能煽动旁人的情绪。 叛逆而行,让别人干瞪眼睛,从来都是一件恶劣的乐趣。 闲杂人等很快消失,不用打发他们,霆霓和迅飚也乐得清闲。 他们赶至晷景留宿的民房,当然已人去楼空。 “他要让小丫头进入光之国?”迅飚拿起桌上四杯温度刚好的茶,主人才离开一阵,希望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果她能顺利进去,他心里是在盘算什么。” 事实是,如果晷景在这里等着,事情会简单得多。 当无法权衡利弊,就只能听从运气,或者,命运更贴切。 第壹18章红发子爵 往前一步是绿意盎然,满眼花红柳绿的天堂,转身即坠落万丈深渊,风、火之国就是这么个落差,在一步之隔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火之国四季如春,一片膏腴,是魔界的绿林之国;风之国万丈山林平地起,高山峻岭,放眼望去,只有灰暗的岩石,荒芜贫瘠,却是魔兽聚集之地,魔界的兽都。 它好像受到了来自火之国的诅咒,紧邻火之国的所有地带都是山区,其实离开了火之国的阴影,它也有大片大片葱郁的风景线,更有一条长长的美丽的海岸线。 越靠近光之国,气温也慢慢降下来。 进入西亚捏群岛,石林山区即被树林取代,但有一样东西,它就像风之国的标志建筑,是一定会有的——石屋。 把房屋建在巨石之巅,或是挖空巨石,筑成宏伟的石窟城。 石窟建筑从石头表面开始精雕细琢,让一个庞大的城镇看起来像一座坚固的城堡,远远观望,即能感受万年气魄的震撼。 这里头可不是随便在岩石挖个洞就住起来,屋内人性化的设计,每一个角落都是石头打磨的工艺品,配上华丽的装饰,民宅温暖,宫殿豪华。 不过进入西亚捏之后,建筑明显朴素多了,在沿海一带,地质不允许,石屋只是当地的地标。 走进岛屿的城镇,石屋像灯塔般鹤立鸡群在树林中,就像光柱一样,在小岛的每个角落都能看见,也是沿海的灯塔。 很难想象的是,它是由一块巨石雕塑而成,而非用一块一块大砖头堆砌的。 然后走进市集民居,随即会被遍眼炫目的摊位吸引过去。 就像为了弥补到处只有山岩的暗淡,居民无论是建筑还是服饰,乃至日常用品都是绚丽多彩的,大街上,人们如同开屏孔雀四处游走。连配搭五颜六色、超级炫酷的恩德贝勒人都望尘莫及。 如此说来,不难理解迅飚那身亮瞎眼的行头,其实以风之国的标准,并不出众,只是相对昂贵而已。 西亚捏日常不需要过于繁琐,他们转而把民风的华丽贩卖出去。 在这里,还有一个地方是很出名的——由红发子爵经营的魔兽俱乐部。 “年轻的女士,这是我们今年最受欢迎的头饰。” 她才踏进市集,一个卖头饰的中年老板就热切地迎上来。 捧着老板硬塞的头饰,她叹了口气,这是狼头骨做基架,眼睛的洞洼镶上两颗红宝石,脸骨镶嵌五颜六色的碎石,牙齿上悬吊形状各异的珠链,这个戴在人类头顶,头颅、颈骨马上就得移位。 驾驭不了,驾驭不了,她轻轻放下。 没有风,但头饰摊位边上一个移动陈列架上一列列耳环摇晃起来,她只是看了一眼,陈列架后立即伸出一个老妇的头,她拿起晃动得最厉害的一双小鼠骨耳环伸出陈列架放到玥手上。 吓了玥一跳,这阴深深,冷不防的感觉,是魔界的巫婆吗? “看一下吧,找女士。每一件都有一个凄惨的故事。这双鼠骨耳环的故事是最悲哀的,左耳因为在逃窜的时候碰掉了一根猫须而被咬死的,右耳则是因为心爱的花生米掉水缸而溺死的,真是一场悲剧。”老妇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手放在悬挂耳环的木架上轻拍两下,耳环们稍稍收敛一下,依旧亢奋。 呵呵…… 老妇看着陈列架上的耳饰,好多年没有见过如此受欢迎的异客了,这个女孩不一般。 “你是从别国来的游客吗?” “是的,老夫人。”她放下耳环,微微一笑。 “你不喜欢?”老巫婆有点失望。 “这些耳环都让人爱不释手,但耳环会让我的脖子受压而疼痛。” “那真可惜。”老巫婆也不勉强。 虽然很有趣,不过她对这种充满哀怨的装饰品实在下不了手,它们会吵得她不得安宁的。 但入乡随俗,入门第一间的店铺是必须消费才会受欢迎的。 “这款碎石镶边披肩,每款宝石来一件。” 老板呆愣半秒,这个小女孩虽然有点特殊,但是眼光不怎么样,但终归是阔绰的客人,老板堆满笑脸迎上。 “好,好!请问小女士是现金支付还是用魔道具交换?” 这个……她转身往市集招招手。 换成便装的侍卫摸摸腰间的锦囊,是霆霓殿下临行前交给他的。若巫女第一次向他招手,就打开黄色的锦囊。 向他招手,意味着他暴露了,这怎么可能?他只跟了十分钟而已。 唉——霆霓殿下料事如神。 侍卫毕恭毕敬拿着黄色锦囊上前,他打开——是钱币? 头饰老板的双眼随着侍卫掏钱的动作亮得摊位上所有宝石都比失色。 三十分钟之后,侍卫拖着一卡车的土特产,黄色锦囊的效用失去了。 她吃着彩虹肉串,这玩意实在坑得不得了,由各种颜色艳丽的各种蔬菜串在一起炭烧,只有第一口是肉。 然后,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在魔兽俱乐部前,她再次招招手。 侍卫打开第二个锦囊,绿色锦囊——迅飚的魔皇令。 她顺利进入俱乐部,三只小老鼠也尾随而至。 据囚犯们透露,经营魔兽俱乐部里是红发子爵,不知道这是她的名字,还是授勋的爵位,还是只是一个谓称。 据闻红发子爵的业务遍布整个魔界,换言之,俱乐部的信息网覆盖全魔界了?如此神化,她倒要看看。 在风之国起家,那邻国的风向,她当然也略知一二。就算这会不知道,只要让红发子爵高兴,很快就有所获。 听起来是不是和巫女在人界设置的事务所有点相像? 而且,相似还不止如此。 踏进俱乐部大堂,迎面扑来熟悉的香草味,这没什么,除味用的草药香味而已,巫女屋养了动物和异兽,因而也需要长期点燃香薰。 里头阴暗的氛围、首层一体式的设计,玄关口即看见的大厅左边木雕陈列柜上摆放奇怪的民族工艺品,正中的巨型鱼缸,右边一套六人座石椅,加两张贵妃塌,茶几上放着刚泡起的红茶,还有冒着热气的点心。 似乎预料到会有客人来访。 看旅游指南介绍,魔兽俱乐部,就如人界的动物爱护协会,更高级一点。 在魔界,只有驯服与野生魔兽的区别。而这里则是主要收容一些主人先逝,却不愿魔兽随他们而去的流浪魔兽,他们生前和红发子爵签下契约,同时撕毁与魔兽的契约,是在主人死后负责接收魔兽的居所。 滞留此处的魔兽有可能会重新遇到下一位主人,或者选择在这里终老,曾经订下契约、失去了魔族主人魔力的魔兽很快会恢复野生状态,寿命相对缩短,在这里度过短暂的时光,在另一个世界和主人相聚。 所以,这里和生机勃勃的巫女屋不一样。 “请问,这家主人在吗?” 嗅到人类的气味,俱乐部从死气沉沉的气氛中缓过来,缩在角落魔兽纷纷站起,离开自己准备老死的窝,把毛发梳理一番后,慢慢迈向客人。 走在最前的一只年迈的白狮正要向玥伸出猫爪,却给一个布帘后一个身影阻止了。 “今天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呢。” 一个红发女人从布帘踱出来,一把折扇半遮脸,把来人打量半天,才露出比她的红发更性感的血色红唇,脸上的彩绘把她妖魅的大眼睛映托得更勾魂摄魄。穿着华丽是基本礼节,她皱着眉挑剔着一身朴素的人类小孩,不禁一脸轻蔑。 这里没有第二个魔族了,她就是红发子爵。 “我要能到光之国的魔兽。” 子爵昂起高傲的下巴,睨视着她,玥自是毫不退缩回敬她的无礼。 “小丫头,你胆子很大。” “目的是一样的,迂回的说辞只是浪费时间。”事实是她压根忘记了囚犯千叮嘱万吩咐的打招呼暗语。说什么来着,螳螂肉要吃咬下头部一刻的…… 下一秒,两人大笑起来。 “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子爵也是,简直和我的姐姐们一样亲切。” “那真荣幸。我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等她?魔界还有等她光临的? 玥不禁多看红发子爵两眼。 “我不喜欢太紧张的气氛,我们一边看比赛一边聊吧。”红发子爵轻笑。 重重布帘落下,再拉起,大厅变成一个小剧场,正中央的巨型鱼缸里的景色变了,不得不佩服,这个鱼缸比巫女家中的奢华很多,因为它同时连通了地下水城和广阔的大海,各种水生生物纷纷向她游来。 房间的观众席上只有两个座位,刚刚茶几上的红茶被换下。 她刚坐下,右边的墙壁剧烈的震动一下。 “抱歉,一会就好了。在其他国家,繁殖都在雨季来临前。在我这里是一年四季。今天是红边袜带蛇的春天,它们是有点纵欲的品种。” 玥理解地点点头。 围观的小鱼虾被驱散,两条颜色鲜艳的扁虫在一片珊瑚礁上相遇了。 “开始了。” 第壹19章云翳的母亲 柔软的躯体,如波浪般此起起伏,带动斑斓的色彩,一如优美的舞者在银白的台上舞动她华丽的表演服。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舞蹈表演,世上最出色的舞蹈家也演绎不了的生命之舞。 两条扁虫摆动出撩人的姿势,然妩媚的假面倏地摘下,随即换上狰狞凶恶的鬼面。 试探时间结束,水域的平静突然被打破。 扁虫举起身上的利剑刺向同伴,每一剑都是令人屏息的凶狠,它们的果断急欲向对方展示不愿成为战败者的决心。 只要刺穿对方,就能在这场繁衍生息的战斗中成为主导者,它们奋力一战,更扭抱成团,不到最后也绝不放弃。 务求把生命最璀璨的,以优胜者的姿态雕刻在后代的血肉上,承接过去与未来的败者的优雅,美丽而悲壮。 但结局总有战败的一方,总要一方的屈就才能把生命传承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最终结果? 对此野蛮的示爱方式,红发子爵无法接收,爱情的样子应该是……子爵甩甩脑袋,注意力回到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类客人身上。 她是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同是人类女子,和飘荡在房子四处的记忆并不相符。或者记忆已经模糊了,这房子的人类气味早消散无踪。 不能掉以轻心,从她一个人跑进来,不带惧意,还若无其事的坐在鱼缸前,眼前这个孩子比她认识的人类胆子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传闻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她会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她又该如何应对?会是来找那个东西的人类吗? 今天之前,她能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打发无理取闹的客人。此刻,她却有点举足无措。 尤其是看人类小孩似乎单纯为了看演出而来的,完全沉醉在血腥暴力的爱情里,当尘埃落定,还含着泪感叹生命的神奇。 “实在太精彩了,真是出色的演出。”她用力拍动两手,“谢谢你的邀请。” “呃……不客气。” 失去主导权意味着输了。战场可不是只有挥动剑柄的时刻。 子爵轻轻扇动折扇,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泰然自若。 “那么,客人是想要能进入光之国的魔兽。”只是如此而已? “啊,那个,对了,还有饕餮的茶壶。” 什么! 如此直截了当的,让红发子爵措手不及,马上陷入恐慌中,她盯着茶杯,甚至不敢拿起,怕藏在茶几下颤抖的双手暴露在外,别提抬头直视客人。 “我想知道它主人的事情。”当然是红发子爵认为的主人。 饕餮的茶壶,的主人? 子爵神色彷徨,被突如其来的访客唤起了一段沉寂已久的记忆,她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依靠,才能继续维持镇定,于是伸出双手向暖和的茶杯求助,但茶杯却一下承受不了惊惶而开裂了,茶撒了茶几一桌。 “抱歉,我失态了。” 她的到来,对子爵来说,似乎有点仓促。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那换一个,例如昔蛇的主人,它曾经寄宿在你这里吧。” “昔蛇是现在黒叶林守林人霖的魔兽。” “曾经,是的。” “曾经?”子爵惊呼,“它又逃跑了……” “不,它死了,是我下的手。” “你?” 嗯,玥不是为了吓唬红发子爵才说这个,对于一个魔族来说,宰掉一只魔兽只是配菜一碟,根本上不了台面。 因为红发子爵了解昔蛇的能耐,而她对人类巫女也有点认识,所以不用挑明的说,真是方便。 遗憾的是,昔蛇能吃掉记忆,记忆是它的粮食,而粮食是会消化的,经过一系列的新陈代谢后,便会消失。在它的记忆里,只剩和霖一起的时光,看不到任何东西,和霖之前的最远的记忆只到这里。 听到昔蛇的死讯,子爵叹息一声。 她不知人类要询问的事情怎么可以脱节得如此严重,两事搭不上一点边。饕餮的茶壶她不知如何说起,但关于昔蛇的主人,子爵倒是很乐意和她分享,她甚至完整保留了一系列的名单,因为它不单吃魔族,饭量也非常大,就算魔界幅员广阔,也没几个主人消受得了,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被送进俱乐部。可是它对这里的伙食很不满,没多久就偷走了。 这前前后后换了将近五十个主人,不说查,记起来已不是一般的费劲。 她感到一阵梗塞的绝望,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 “这份名单,需要的话,你可以拿走。” “真的?”那就太好了,回去把名单一丢就没她的事了。 当茶杯一再被灌满,玥被杯中泡开的叶体吸引过去。 “这是红雪茶吗?”她拿起茶杯,如此美轮美奂的相似,必须换上玻璃杯才能观赏得到,红发子爵真是体贴。 “是的。” “茶如红葡萄的酒色,泡开后叶体如绽开的珊瑚……”穿透玻璃,玥盯着她看。 “是的,你也知道这种茶?她也是那样说的,红雪茶是妒罗锦大人的人类妻子喜欢的茶。” 子爵的兴奋一下被凝固,她猛地抬起头,人类小孩正朝她露出一抹幽幽的笑意。 “你是,巫女?”她知道,巫女并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只要她看到的人知道便行了。 “只是一个概括性的名词罢了。他们也是那样称呼她的吧?” “为何要打听她的事?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很多年了,久得她都以为大家都快遗忘了。 只留下这个房子! “记忆是不会消失的,说是遗忘只是暂时回想不起来而已。” 而生物,为了给过去注入保鲜剂,以抵抗被遗忘的命运,所以萌生了后代。 “在人界,就有极端的科学家将小小的扁虫分成了297块,观察到的经过让所有的科学家震惊,这些扁虫小块竟然全发育成了297条扁虫。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如果他们水平或垂直分裂,它们还可以获得和母体相同的长期记忆。简直如同分身一般。” 红发子爵瞠目结舌。 “真希望云翳是他母亲水平或垂直分裂出来的。” “云翳?你是说她的孩子吗?”子爵惊呼。 魔族和人类的孩子,如果在魔界生出来是人类,那小孩真是倒霉透了。 “他应该已经被送到人界了吧?”子爵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可能!”玥指指外头:“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她的小孩就在外面,笑起来很可爱的那个少年,他是魔族,不是人类。” 子爵瞪大眼睛,马上弹起,拉起墙壁上的帘子,从墙壁上的眼睛,可以看到外面大堂的情况。 在魔兽包围圈里,那大大的眼睛、温柔可爱的笑脸带着淡淡的羞赧,和他的母亲有着七分相似的五官,大堂里的男孩的确是妒罗锦和人类的孩子。 天,他怎么会在这里?旁边的是天帚,霆霓王子的侍卫,难道他们要一起进入光之国? “饕餮的茶壶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关于云翳母亲的事情。” “为何?”云翳的母亲,那个人类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而已。 “对于魔界来说,但我们巫女一族的定义不一样。她是首个闯进异界没有回来的巫女,所以我们做了很多有关她的调查,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为何没有回人界。最后,我们发现她到了这里,到了魔界。” 她们在饕餮的记忆里发现了那个巫女的碎片,连饕餮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巫女和事情吗?” 红发子爵抬头看着天花的雕刻、窗帘布的花式、陈列柜的摆设,每一个细节……良久,才看着玥,笑道:“她在这里待了两年。这里是按照她记忆中的家建造的,在这里,她教会了我很多魔兽的知识。我经常想,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能和魔兽沟通就好了。据她的回忆,她落在魔界的时候,比你还小,只有十一二岁吧。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将为人母了,并在前往光之国待产的路上。” 所以云翳才会在光之国出生。 饕餮的茶壶是她寄放在红发子爵这里的,她说总有一天,人类会来取走的,是邪恶而危险的东西,她叮嘱子爵一定要保管好。 子爵深吸口气,接下来的回忆恼怒得让她喘不过气。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却只是一个骗子。有一天,他趁我熟睡偷走了茶壶后便不知所踪了。几百年来,为了寻找他的踪影,我的分店才在魔界建了一家又一家。” 激动地说了一通,子爵接过她递上来的茶,一口喝尽。 “抱歉,是我失信,把茶壶弄丢了。我还以为能赶在你来取走之前找回来,怎料……”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忙递上纸巾,生怕她大哭起来。 “我没事了。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骗子揪出来的。” “那麻烦你了。”子爵晚点就会知道饕餮的茶壶已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了吧。 第壹20章始料不及 受命跟踪人类小孩的侍卫在俱乐部外踱步,踢着小石子。 怎么想都想不通! 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不干涉,跟着她便行,这随便一个低级侍卫都能做得到的事情。 他好歹算是迅飚陛下身边的一级侍卫,迅飚陛下竟然指派他充当陪玩这种窝囊废的角色。 斩钉截铁的说就算出现任何情况都可以视而不见,但看迅飚陛下和霆霓殿下不耐烦却一直在忍耐的态度,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人。任由她挥霍不说,连迅飚陛下的魔王令都随意用在她身上。 难道是私生子?迅飚陛下的?不会,不会!霆霓殿下的? ——那还说得过去。 但她不是。她身上的气息混浊不清,看似一个极其普通的孩子,她的影子却在张牙舞爪,但终归都不是魔族的气息。 守在俱乐部外头的侍卫百无聊赖,开始胡思乱想,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知道不符合规矩,但好奇心驱使他拆开第三个锦囊。 霆霓殿下并没有交待他该何时打开。 说不定余下这个锦囊是命令他直接把小孩收拾掉,因为身份关系陛下他们不能亲自下手,对她的纵容只是最后的慈悲,万一……如果晚了,就错失良机……颤抖着打开第三个锦囊—— 上面赫赫写着几个大字:任务完成,撤退回宫! 一阵凉风呼啸而过,瞬间把侍卫自尊击败、砸碎,继而全身性粉碎。 这上面的几个字仿佛在宣告他的失败,嘲笑他的无能和无知。 跟踪技术完全不到家,还要外人替他解围,他能不能继续在宫中行走,要不要回到军营重新学起?看来是必需的。 回家之前,他不忘把地上自尊的碎片捡回来。就在他蹲在墙角阴暗的时候,霆霓和迅飚匆匆赶至。 “陛下,霆霓殿下!”他们怎么来了?侍卫倏地站起,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碎片重新回到地上。 魔兽俱乐部?红发子爵? “她进去了?”霆霓蹙眉。 侍卫大惊,虽然面具让他看不见,但冷硬的语调提示霆霓对这事实并不乐意,难道不能进去吗? “已经两个小时了。”偷偷瞄一眼迅飚也随着阴晴不定的脸色,侍卫局促起来,但是魔皇令是他们给的,他们也没说任何禁止涉足的地点啊。 时间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进去了,她就会千方百计揪出来,即使只有蛛丝马迹。 莫名的忐忑。 这个地方最特别之处是,有妒罗锦妻子,那个人类留有足迹的地方。 霆霓这刻才突然惊觉。 人类小孩对云翳格外的亲切,那是什么原因,云翳长得漂亮?云翳只有小孩心智激起她的同情心和保护欲?得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类小孩没那么多多愁善感……除此之外,她是从没有表露,他怎么就没有怀疑过她真正的目标是同是人类的尤加利? 倒没没打算阻止她,也阻止不了,所以才转而堵截晷景。 幸运的话,说不定能说服晷景,巫女要的只是意愿书,在哪里给都是一样的,她不在乎,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以此事为优先,甚至会把白驹吞掉皿之璧的事情暂且搁下。 不料,不单晷景,连在风之国流连西亚捏的所有光之国国民都撤离了。 他们追至渡口,早来不及了。 晷景要白驹肚子里的皿之璧,这是霆霓预料到的。但,那可是异族委托的报酬,小气巴拉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天知道,她们是为了报酬而接受委托的。 让她走更多的弯路只会平白无故让光之国陷入危机中,还会被她挖出深藏已久的秘密。 更始料未及的是,她已经开始挖了。 他们走进大厅,红发子爵的四位客人正在品尝下午茶。 “哟!”人类小孩热切向两人打招呼。 “谁跟你哟,你在这里干什么?”迅飚一屁股坐下,随便抓起桌面的点心就吃。 “租用魔兽啊。”她理所当然的,怡然一笑。 心情不错,她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啊——” 端着茶点的红发子爵从厨房走出来的,发出惊喜万分的嚷叫,先是扑上迅飚,然后赖在霆霓身上不走了。 玥看着倒映在茶杯上的看似简单却又极其复杂的三角关系。很明显,魔族对这种关系,比人类随便更多,不是为了繁衍,只是为了一时欲望,和他们随意杀生一样,还要冠上堂而皇之的名号。人类喜欢用“禽兽”二字形容,可他们还不配冠上这称谓。 “你在冷笑什么?”霆霓瞪着人类小孩。 “没什么。你多心了。” “那好,下午茶时间已经结束。我们该走了。马上到渡口。”霆霓推开红发子爵,伸手欲拎起巫女,当然给她闪身避开,然后,他又马上被子爵黏上。 她回头疑狐一暼!霆霓什么时候那么积极过了? “可是,玥小姐还没有挑选到合心意的魔兽。”云翳道。 “你要什么魔兽,我的借你。” 更可疑了!这个高傲的魔族向来一副多瞧一眼都怕沾污了他的高贵一般的。 “真的?” “废话少说!” “是吗?我想我需要能随意出入光之国的魔兽。” 开什么玩笑。 这个就是红发子爵也不可能满足她的要求。不要说随意,连一只蚊子都不能随意。在光之国土生土长的魔兽受到严格的管制,基本上不外流。雷光的天堂鸟是特例,而且那也是从雏鸟开始驯服,现在的天堂鸟基本脱离光之国,甚至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故乡。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子爵这会自动离开霆霓,轻蔑一笑。 “霆霓殿下,这话说得也太瞧不起人了。” 就是,就是。人类小孩马上躲到子爵身后,对他猛做鬼脸。 霆霓一脸阴沉扫向子爵,这个小女人丝毫不懂分寸,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不惜一切让他为难,这种恶质的性格和人类小孩真像,难怪她们一拍即合。 “有吗?那是什么魔兽?”云翳好奇地问。 “当然,就在一个屋子里。”子爵骄傲地道。 “云翳,你可以帮我找出来吗?”玥突然上前紧握云翳双手,恳求道。 “我吗?” 玥点点头。 “那是怎么样的?”至少要说个大概。 “嗯?我也不知道,但云翳应该能帮忙找到的。” 接下任务,云翳马上站起,转身就往红发子爵指引的方向走去跑去。 “拜托你了!”她挥挥手! “你……天帚,跟着他。” “是。” 曙雀也跟随着。不管巫女是否故意支开云翳,直觉他们接下来的话题不是他适合参与的,暂避一下对他无坏。 只要有巫女在,所有人都会以她为优先。这就是契约的力量吗? “如果他有什么事……” 她别过脸,狡诈一笑。 “我以前就想知道,你和云翳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他挂着多纳尔宫女主人的头衔,说是情人,用待女儿的方式……” 对她突如其来的质疑,成功夺得旁人的侧目,霆霓翻翻白眼回以冷漠的沉默。 “不是夫人吗?”迅飚更震惊地凑上脑袋追问。 霆霓斜眼盯着迅飚——他是认真的吗? “男女通吃,本来性取向不明的身体,还附带一点奇怪的兴趣也不足为奇。”子爵替霆霓解围。 这是描黑吧。 “只有这个解释得通。尤加利是不可能背叛妒罗锦的,亲生孩子这个说不通。”迅飚煞有其事的摇摇头。 尤加利? 尤加利就是妒罗锦的妻子,云翳的母亲,是那个巫女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听到。 感到惊异的不只是她,连脱口而出的迅飚也微微一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柔弱又坚强的女子。 慈爱、温柔,一双坚毅的棕色眼睛,她像世间上所有的母亲一样。迅飚的印象和子爵的吻合。 很明显,霆霓隐瞒了一些事情。 迅飚秉承着事不关己的信念给霆霓足够的尊重,而红发子爵,即使有散播全魔界的网络,但光之国似乎是个不易深入神秘的禁地,她也无能涉足。不能怪她,遇到尤加利的时候,她还太小了,如果她成熟些许,还能瞧出一点端倪,加之所有知情人刻意隐瞒,一个局外人根本是不可能知情。 想知道实情,还是得亲自登上光之国。 这是晷景的自找! 天帚紧追云翳爬上二楼。 雷国也有红发子爵的分店,在那边被宣传成垂暮者的俱乐部,他一个小年轻可从不入内参观。 从外面看是百米高楼,为了适应客人和魔兽的高度,里头只是双层建筑。从正门入内直达一楼大厅,是会客室和露天的老年人活动中心。 老魔兽们的闺房安置在二楼。 三人站定在楼梯口,二楼的唯一入口。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曙雀问,里头真的只住着魔兽吗? 放眼望去,没有尽头的幽暗走廊,和两边如骨牌般的房门。从外面看,应该没那么大。 天帚定住。 如同扭曲的黑暗空间,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是巫女屋? 第壹21章老魔族的魔兽们 没有风,烛台上的光却在跳跃,随着一蹬一蹬的烛火,走廊上充满橙花的香味。为了掩盖兽类的味道,还具有镇静安抚作用,在走廊走了一阵子,他们已经昏昏欲睡了。 这种让人心神恍惚却抗拒不了的舒适,欣快,然后渐渐进入疲惫状态,还有没有尽头般的走廊,让人眼花缭乱的房门刻雕。 这么说来,整个俱乐部简直是从巫女屋复制过来。 喝了一个下午茶竟然没有察觉。 红发子爵那个女人怎么就毫无个性,至少在装潢上下点功夫。 当然,还是有不同的。巫女屋的门基本看不出区别,而这里每一扇门上都有雕刻,代表里面居住的魔兽。 从大型的熊,到带毒入耳蛇,天上飞的不用说,水里游的也不在话下,连3一些没有驯服意义的魔兽也有。 所谓没有意义的,就是魔兽本身很弱小,即不能当骑兽,也不能当打架伙伴,连一些小任务也无法担当的。 好比说,天帚把手撑在一扇门上,门上的雕刻是云雀,一种鸣禽,驯服云雀能干嘛呢,听它吱吱喳喳叫吗? 云翳马上要转弯拐到更里面的走廊,天帚打起精神准备追上去,手离开房门的时候,手往下一搭,咔擦的声响,门敞开一条缝。 ——绝对不能打开房门。 他惊醒,立马关上门! 脑袋条件反射响起的警告是——那是签订契约,曾经浮现过的启示。之后,从霆霓殿下口中也证实了,巫女屋里面的一扇扇门后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由巫女掌管。 这里……呵呵!不会的! 这里是魔界,应该不会有那种危险的东西。 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疯疯癫癫的人类女孩,那些异族的智商还真有待商榷。 天帚追上去,和曙雀交换一个眼神,就算不是巫女屋,这里居住的还是以攻击型魔兽为主,嗅到魔族的气味,它们正慢慢靠近房间的门口,随时准备袭击打开门的人。 没有受香薰的影响,亦无感同行的不安,在长长的走廊上,云翳兴奋得像走在郊游路上的小孩。 “不知道玥小姐喜欢怎样的魔兽?” “能打又耐打的!”天帚不假思索的。 “最好能像疯子一样肆意捣乱,懂得观颜察色,不懂也没关系。把周围弄得乱七八糟后能厚脸皮一走了之的。”曙雀也老不正经地给云翳建议。 “精髓,曙雀说的是她本人吧,哈哈……” 天帚和曙雀肆无忌惮大笑起来,听到门的另一边有和应的动静,才捂上对方的嘴。 “你们不要那样说。到了渡口,我们就要分开。玥小姐可能得带着这只魔兽一个人在四号楼逗留,直到我们找到她。”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横渡进入光之国的规定,而且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魔兽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云翳认真地瞪着他们。 这孩子真体贴! 天帚摸摸他的头,随即一脸阴沉凑近,提醒道:“她已经有山羊了。” 一只山羊已经够了,多收服几只猛兽,惹他们一身骚,无穷无尽的麻烦、惊吓,可能没到不惑之年就要变秃头。 一个妙龄的女孩,她怎么就完全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柔弱和矜持。说不定是跟她巫女的身份有关。巫女日常接触的想必都是异界权贵异族,就像在魔界,打交道的都是一国储君,大臣之类的。所以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才会变得好强、横蛮。 这就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么说来,如果围绕在身边的是可爱的温驯的异族或者魔兽,她一定也会温柔起来的。好比说,她跟云翳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们也一样,谁能对云翳板起一张臭脸,连霆霓殿下也做不到。 没错,既然要找,就给她找一只可爱的宠物,而不是凶猛的恶兽。 两人立即收起吊儿郎当,一副肩负改变世界命途重任的光辉。 可是什么好呢? 他们一下陷入云翳的烦恼里。 “曙雀,你觉得怎样魔兽看起来很可爱的?”天帚问。 “这……”可爱吗?以看待生灵的角度,他觉得所有都很可爱,“或者反过来想,我们驯服魔兽,一般考虑不外乎它们的性能,可利用的攻击型和防御型。” 天帚从来没有此刻呈现的聪明过,他马上领悟到曙雀的意思——不会攻击,防御能力也不咋样,简单的说看起来很笨、很蠢的魔兽。 “白树袋熊怎么样?” “白树袋熊?”云翳好奇地看着天帚。 “对,行动超慢,反射弧超长的,幼年简直像发霉的白面馒头,毛茸茸的,超级可爱。” 好!目标锁定白树袋熊! 两个小时下来,他们找到狂暴魔熊,铁背苍熊,炎魔熊,狐熊,大力金刚熊,三尾熊,金丝熊,浣熊……就是没有树袋熊。 “还是放弃吧。”企图用一只魔兽拯救世界本来就是天荒夜谭。 天帚干脆靠墙坐下,他快累晕了。 “嗯,我们本来就不能让人类小孩变温驯,作为契约主的巫女不能镇压异族,那作为契约者就更没地位可言。”曙雀接着也举白旗。 云翳看着两人疲倦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可是另一头的玥小姐还等着。 天帚和曙雀面面相觑——让云翳失望好像也太残忍了。 “对了,人类小孩不是说过,驯服魔兽得看缘分吗?我们随便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不就是缘分吗?” 这说法很快得到云翳的赞同,天帚直觉自己越来越聪明了,以前面对云翳的哭脸只会不知所措。 “那就这个吧。”曙雀指着离指尖距离最近的一扇门——豹雕刻的门。 天帚负责把门打开。 一阵沁人心肺的凉风拂面而来,门后不是铁笼,而是一片广阔的丛林,天色渐暗,抬头依然清晰看见正在午睡的豹子和它还没享用完毕的食物,如同置身野生魔兽的原生环境,即便是幻境,红发子爵也是用心良苦。 可惜,不是这里!他们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直射线,这里栖息着不是一只,而是十来只豹型魔兽,触觉敏锐的它们,在天帚打开门的一瞬,已经睁开假寐的眼睛。 他们一脚踏进花园,离他们最近的小云豹便发出呼呼的警告声,见警告无效,它随即跑进林里,横冲直撞,唤醒丛林所有睡意。 赤血雷豹首先从林里走出来,随后夜刃豹、风刃豹从两边草丛里抬起头,双头猎豹、雪斑黑豹从树上跳下,尾随着雷豹不紧不慢朝门口走来。 三人僵立着不敢乱动,他们被包围了。 不可战胜的顽强气势,不容小窥的战斗阵型,让他们影子里的魔兽也沸腾。 天帚呆站原地,他错了,他以为俱乐部关着的只是一般的魔兽,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小的时候,通过与魔兽的追逐提升自身的速度和灵敏度,也试过遇到比自己更强的魔兽,但从来没有,也尽量避开群居的魔兽,何况是久经历练,训练有素,组织力、战斗力都更优越的老魔族的契约兽们。 这里不是失主老人收容所,滞留的魔兽也不是遭抛弃的可怜虫。 而且它们离开了主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忧郁而压抑,让它们更暴躁和凶恶…… “它们看起来相当生气和饥饿。” 天帚鉴定完毕,曙雀唤出耀眼光球。 趁豹子们不备,天帚随即拉着云翳,火速夺门而出并关上门,心脏还砰砰直跳。 想不到有这种地方,这里让他热血沸腾,如果能驯服这些魔兽,取代原主人的地位,那意味着…… 呜—— 天帚影子下的夜刃豹发出不满的咽呜。 “我当然不是嫌弃你,也不会再契约别的夜刃,我是有点小激动,这可是高级的狩猎场……” 天帚?他偷偷摸摸的跟谁说话? 曙雀拉云翳到一边,认真普及契约魔兽的常识——嗜血的天性让肉食型魔兽极具攻击性,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地域意识都很强,而且占有欲更是强。同一种类的魔兽只允许驯服一只,即使是雌雄一双也是不允许的。 争风吃醋的魔兽和女人一样难缠。 费尽口舌,好话说尽,还有各种承诺,安抚许久,天帚才狼狈脱身。 “天帚,你还好吗?” “没,我们走吧!”天帚赶紧推着云翳离开豹门。 “可是,我还没看清楚有没有适合玥小姐的。” “我们不能再进去。”说不定豹子们正守在门口,“你刚刚也看到了,迟一秒出来,它们就要扑上把我们用利爪抓成肉丝。” 如果他不小心被其他豹子看上了,还会被自己的夜刃豹报复,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 “猫科魔兽大多高傲孤僻,也不容易和别的魔兽相处,玥小姐也会很烦恼的。”曙雀也加入游说阵列。 “是的,你看她身边的魔兽都待她贴贴服服就知道了。”天帚马上接嘴。 嗯,好像是这样的。 那只好另觅有缘兽,天帚打开第二扇门——悬崖边,狮鹫的巢穴。 第壹22章法则 连看都不看那七双眼睛的诉求,天帚二话不说关上门。 第三扇门是蛇窝,这回可没那么幸运,它们好像互通了信息般,早早埋伏在门口,门才开了10公分,一个黑影把门彻底撞开,旋风把云翳卷走,是螣蛇,天帚和曙雀惊惶追至巢穴时,云翳安然无恙,螣蛇只是想让他们帮忙……孵蛋? 然后是,被咬着飞盘的狼堵住;兴奋过度的迷幻猿猴要扒光来访客身上的衣物,铁甲巨蟹款待客人到蟹壳里…… 难道刚刚的也是找人玩而已? 他们不约而同回过头,之前开过的房门已经不复存在。 但,别以为危险系数降低了。老魔族们的魔兽并不好打发。 被驯服过的猛兽,战斗能力更强,它们没有了野生魔兽面对陌生人时的机警,喜欢玩、需要陪伴,而且显然被宠坏了,猛兽难缠、鬼玩意多! 每打开一扇门都像历劫,是对耐性和体力的一场考验,三人需要历尽艰辛才能从魔兽的魔爪逃出来。 半天下来,都累趴了,倒在走廊喘息。 “不行了!”天帚首先喊停。他的意志被严重摧残,稍微走神便能睡过去,刚刚差点被热情饥饿的的食梦兽拉进梦里。 在猛兽区,被魔兽当玩具逗着玩,而低级魔兽也不轻松,驯服过后的低级魔兽则变得更具攻击性。 例如身后的房门雕刻是短尾狐兔,长长大大的耳朵、红溜溜的灵灵泪目,还有那截毛茸茸的短尾,是很萌,很可爱,但绝对和温驯搭不上关系。比任何体型庞大的魔兽都危险,还不受驯,主人或其魔兽被狐兔啃食的新闻时有听说,今天一会,果然并不是所有新闻都是假的。 “云翳,都没有适合的吗?”天帚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萎靡不振的问,先前的雄心壮志已经被胃酸腐食得一干二净。 基本上到最后,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盘算着什么都好,随便抓上一只应酬一下人类小孩,反正她本来就一身自找麻烦的精奇骨骼,这不是他们这种小喽啰或是几只魔兽可以改变的。 事实是,房客们不会随意跟他们走,它们倒想把他们留下来当玩偶、存粮。 数量少一点也好!对付一两只不是问题,随便抓起就跑,一大群的话,谁是谁的食物还不知道。 才这么想,曙雀挨靠的门后传来狐兔的鼻息,他赶紧移到走廊中央。 魔兽国度,果真连魔兽都不好惹。 施授比自己亲身经历要辛苦得多,现在曙雀就觉身心疲惫,不要说魔界,放弃世界也没所谓。但他的学生,稍息之后,依旧精力充沛。 年轻真好。 他现在只需要一张椅子或者一张床,一壶水或者酒,一块饼或者一盘肉。 别看他一张娃娃脸,年龄是真的大了,光之国的国民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心会随年月逐渐老去,体力也大不如前,可是样子却不会改变,直至到死亡一刻大概也不能恢复本应的样貌。 巫女的眼睛,能看见真实,他的确是老人家了。 魔族的寿命本来就很长,因而光之国这种体质并不会引起注意。 不管在光之国出生的云翳不知是否会受影响,但现在他都是精力用不完的小鬼。 对天帚的提问,云翳为难地摇摇头。 今天看了很多,刚开始天帚和曙雀都说温驯的好,后来又说不好,同时他们还对每个房间的魔兽赞不绝口,他更加迷惑了。 或者大家都很好,但是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玥小姐究竟需要什么?她适合怎样的同伴? 云翳心里不停反复提问,但至今见过的魔兽都不能给他答案。 “要不,今天先回去吧。天色已晚,魔兽也陆续回巢休息,明天我们早点再来。”曙雀提议。 “玥小姐会很失望的,而且我们明早就要出发光之国……” 是的,他们天亮就会离开,啊,这小孩脑筋突然转得那么快,哄骗不了。 “不会的,她才不会失望。” 曙雀如是安慰,水灵灵的大眼睛马上灌满泪水,更加委屈了。 那个人类小孩手段太多了,她根本不需要特定的守护兽,随手一抓都可以用。说到底,什么想要从光之国走出来的魔兽,她是想让魔兽带路,那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出生光之国的他信不过吗?卖身契都给她签字了。之前也发表让不舒服的言论。 只有云翳这单纯的傻小孩会乖乖听她的话,他才不会管人类小孩,只是不希望看见云翳伤心啊。 “我们再找一会吧。” “嗯!” 天帚对曙雀的妥协只能附和。 话是那样说,他俩已经没有勇气推开任何一扇门。 喵!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云翳看着长廊突然问。 声音? 他们竖起耳朵。 喵! 听到了,三人循着声音往长廊深处摸索过去。 不远处,从门缝透出一束月光吸引他们的注意。 喵! “那里有小猫。” 一扇没有完全合上的门? 怎么会有门没有关上的? 没有想太多的云翳轻轻打开门。 在矮脚木林,他们找了好一会才发现,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黑猫在叫着,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它们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访客。 小小的尾巴,肉肉的小爪,大大的眼睛亮晶晶,毛茸茸的,还有耳朵尖的翎毛。 啊——他们瞬间被萌化。 云翳更是凝望着,眼睛直直发呆。 黑色的小猫?黑色的,毛茸茸的…… 云翳踉跄一步,差点跌在地上。 “怎么了?”天帚架着他腋下。 “我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黑色的小猫……” 见过也不出奇,这只是很普通的小型猫科。 “不,这是黑狞,估计整个魔界都不会再有。”曙雀惊叹。 “黑狞?”天帚一脸懵懂,黑狞怎么了? “是灵界兽!” 灵界兽?在魔界?这可是前所未闻! “你确定吗?这体型?”天帚毫不客气捏起其中一只的脖子,只有他两指那么大的小黑狞,它马上把四肢和尾巴往肚子里收。 好,好可爱!这小黑尾巴伸展开来,还没他手掌长,尤其是两个小耳朵上的毛毛,这小肉脚,这……都可爱呆了。 云翳看着小黑狞被天帚悬空拎着,怪可怜的,上前双手兜着。 小黑狞奶声奶气地叫了声,似乎在控诉天帚的无礼,同时像在感谢云翳的体贴。 不一会,一把高亢的叫声在远处传来。 听到叫声,小黑狞欲挣脱,脑袋一扭,就给天帚一口。 不痛不痒的,无视警告的天帚继续玩弄它。 直到,叫声越来越近,从呼唤变成了警告、威胁—— 他们背脊不禁一凉。 草丛里,一双盯着他们的黑圆大眼睛,一闪而过。 “天帚,把它还回去!” 什么? 对警告的反应不及本能反应快,天帚在四周展开屏障,把看不清的攻击者扫出周围,不料,黑影如利箭般穿过屏障,利爪抓向天帚。 在曙雀身边的云翳突然冲了上去。 天帚感到手中的小猫挣扎两下,然后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才一把甩开小黑猫。 来不及拉住云翳的曙雀一瞬间跑到最前面。 ——圣光?驱散! 耀眼的光芒冲破黑暗,穿过墙壁,乃至整个俱乐部。 这是光系的高级魔法,对付一只小猫? 当圣光褪去,一大一小的黑狞躺在地上,小的已经奄奄一息。 天帚愣住,一时间消化不了前一秒发生的情况。 母黑狞想袭击他,云翳上前保护他,曙雀上前保护云翳,并用魔法驱赶黑狞,最后小黑狞挡住了母黑狞的攻击? 是小黑狞救了他们? 如人界家猫大小的黑狞踉跄站起,朝躲在不远处的小孩轻轻唤了一声,扭头离开,对奄奄一息的小黑狞没瞧一眼,其余的小猫懵懂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兄弟姐妹,不敢怠慢,赶紧跟上母亲。 为何? 云翳按捺不住心中的不祥,意识到小黑狞要被抛弃了,他扑向小黑狞,小心翼翼裹到手心。 “等一下——” 他捧着小黑狞追上去,它们已经不见了。 “云翳,不要追了。”曙雀手搭在云翳的肩上,阻止他前进。 云翳闪身甩开,往丛林深处跑去,黑狞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了。他在丛林盲目地跑开,不知跑了多久,多远。 终于累了,放弃了,绝望了。 “它被抛弃了?” “云翳?”天帚轻轻唤了声。 他低下头,几乎埋在手心里,贴近脸颊,还能感觉到小生灵身上的温暖和微弱的气息。 “它还有气息,还活着,我不明白!”它为何要抛弃它,抛弃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怎么了? 就连天帚也不曾见过如此不安的云翳,他一直是单纯快乐的孩子。 “云翳,黑狞判断它救不回来,为了让其他孩子活下去,它必需被抛弃。这是,这是世界的法则,是没办法的事情。” 云翳看着曙雀,眼底是震惊、受伤。 曙雀伸手,欲拿掉他手中的小猫,在变成尸体之前。 不要! 云翳闪身,往门口跑去。 第壹23章灵界的猫 继承较强的血脉,固然并不是完全舍弃父母其中一方,只是被掩盖了。从表象判断有否人类血统,别说诚然大魔族的霆霓,连曾被魔族鄙弃的云翳也做不出判断。 曾经有异族质疑,单凭尤加利穿越结界到达魔界即断定尤加利是巫女而非其他异族,是否过于武断。 看到红发子爵的俱乐部,他们应该无话可说了。 虽然这里不是真正的巫女屋,但是历代的巫女,即便不曾交集,却能依靠本能造出类似的东西。 异族那点小心思也藉此暴露。 几百年前的尤加利能以一个人类而非巫女建起这么个俱乐部,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若是现在的巫女,能做的一定更多,而且更轻松。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瞟了一眼霆霓,手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红豆水晶糕,细数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糕里还有几颗完整的红豆,她慢慢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才吞下去,直把霆霓看得火冒三丈。 从面具里反射出来的越是冷淡,反映出的内心越是焦躁。 不妨把霆霓的人品抬高点点,他当时只专注妒罗锦的遗物,而对能把霍闪以另一种方式抵达人界的饕餮的茶壶只字不提,不是他不知情,而是他清楚得很,他知道尤加利要把饕餮的茶壶物归原主。 除此之外!天性多疑的霆霓肯定觉得尤加利还在红发子爵,在俱乐部这里留下了别的东西。 而这东西,可能会揭发他或是某人曾和尤加利那些见不了光的交易。 哈哈……说不定是霆霓的黑暗历史,那末一定是最有利的把柄。 “你给我……” 见霆霓一副快把耐性耗光,准备发挥潜在的喋喋不休本性,玥才板起脸瞪住他:“不就是让云翳找只小动物!” “你要什么自己去找!” 自己吗? 她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握着茶杯专注看着渐淡的茶色,灯光照射下的粼粼水光。 “我尝试了,可是尤加利钟爱的红雪茶,我不怎么喜欢!” 迅飙拿着小茶匙搅拌的手停住。 每个巫女钟爱的咒语不一样,使用方法各有一套,尤加利对她来说是古人了。几百年前的那一套,在现今早不适用。要解开尤加利施加在俱乐部的咒语,没有一本古咒语解析在手,和相当的运气,是解不了的。 但,尤加利的魔咒应该会对孩子敞开。 “那太冒险了!”原来如此,但霆霓和迅飙可不认同她的做法。 收留魔族遗留下来的魔兽,无论是迅飙或霆霓对红发子爵的举措也心存感激,但天知道,俱乐部最赚钱的板块可不是这个,而是藉由“给魔兽二次再生”的旗号,收取领养魔兽的客人高额入场费,魔兽没见被领走一只,魔族被抬出俱乐部的比比皆是。 “危险?”这回,轮到她和红发子爵齐声抗议,它们都是被驯服的魔兽,早已习惯和魔族共处,只是因为寂寞,所以显得有点粗暴。 只是“有点”粗暴吗? “好了,好了。两位老人家,不要那么啰嗦,婆婆妈妈的,在那里穷担心!不是让天帚和曙雀跟着了吗?” 老人家? 红发子爵掩嘴偷笑。 “他不会有事的。”安抚他们,也是安慰自己。她一向钟爱亲力亲为,不过这次只有依靠云翳了,在这房子里,一定有一扇门是为他而开的。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楼上直铺而下,是早上了? 不对,是曙雀的圣光?出事了? 大厅的魔族同时站起,慌忙往通往一楼的楼道跑去,人类小孩则还在喝那杯喝了半天还没喝完的茶。 “你……”霆霓转回来,一把拎起她,“你给我一起来。” 她像小猫一样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茶杯。 “云翳已经回来了。” 什么? 越过迅飚和子爵,云翳捧着小黑猫在霆霓背后出现,云翳满脸泪水吓得他手一松,她跌在地上。 她揉揉屁股正要抱怨,却被几乎要扑倒在她身上的云翳打断了。 “玥小姐,请你救救它。” 在云翳手里的是,小猫? 她小心翼翼接过小猫。 “它受了很重的伤。”玥轻轻拨开小猫背上被鲜血浸润了的毛发。 “它是为了保护我们,才给它的妈妈打伤的。玥小姐,请你救救它,你可以救它吧?” “这,我不是兽医……” 呜—— 她抬头,眼带泪光、可怜兮兮盯着她的不止云翳,还有慢了一步出现的天帚和曙雀,他们那是干嘛?年纪都一大把了。 “你们要知道……”她看向霆霓。 他皱眉,这从云翳那边复制粘贴过来的眼神是想干嘛? “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我们在火之国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不想重滔覆辙……”她小狐狸的眼睛小心翼翼转向迅飙。 迅飙心头一紧,四双祈求的眼睛,这时小猫也从死神的钳制中挣扎过来,睁开一双无垢的大黑眼珠,他的心顿…… “你,你就救这只小猫。” 霆霓闻言,只能点头。 既然迅飙答应了,账单会全部寄给他,前两天不是要充当人类小孩的父亲来着! 旁观的红发子爵不知何时消失大厅,她刚刚好像看到了恶魔和她的阴谋。 既然大家长都那样说了。 玥拿出背包里的外用药箱,嗅到空气里呛鼻的消毒药水味,小猫随即发出警告。 红发子爵捧着已经调配好的麻醉药包,创伤药包,还有剃刀,玥小心翼翼把它放到小型手术台——一个消毒过的光盘。 “那也伤得太重了,听说是为了保护你们被母狞所伤,你们去骚扰孩子了吗?刚生产完的母亲是很凶的。还对它用强魔法!”红发子爵不禁责怪。 天帚和曙雀惭愧得低下头。 “可是它是黑狞吧。”曙雀道。 霆霓和迅飙一阵惊讶,红发子爵这里连灵界兽都有? 黑狞,灵界俗称幽冥猫。 “这是噬魂目幽冥亚目猫科,灵界入口的守门人。” 啥? 真有回事? 子爵也不禁从剃毛过程中抬起头,她还以为当年尤加利忽悠她而已的。 “噬魂目的兽在灵界是最常见的,所以不知不觉就贴上灵界兽标志。听说它的爪子能撕裂灵魂,牙齿能咬断灵体。”专门对付那些肉身已死,却不愿承认事实,到了灵界入口还要垂死挣扎的恶魂。 咬断灵体? 天帚偷偷按住被咬的手腕。 玥接过包扎好的小黑狞,食指轻轻抬起它的下巴。 “它的下颌犬齿已经断了。在攻击敌人的时候,把犬齿流在敌人身上,也是黑狞的一个特征。” 犬齿里的毒便是诅咒,一旦被身体吸收,被咬的伤口永远不会痊愈,灵魂会受到诅咒,直至与躯体脱离,轮入幽冥界。 玥脸色凝重地看着——天帚。 “你被咬了?”霆霓眼朝天帚一厉。 连云翳也从悲伤中回过神。 “天帚被咬了?那就是他会,会死吗?” “不用担心。”曙雀张开掌心,上面有两颗透明的小尖牙,“我刚刚也用圣光驱散了邪气。” 大黑狞的爪子都能挡下,何况一只奶猫。 切! “你好像很失望?”霆霓眼尖,可瞧见了。 “你胡说什么,天帚是我的契约者,我难道会想他死吗?” “如果说吃天帚的肉、喝天帚的血能拯救它呢?”迅飚冷不防开口。 “一个天帚算什么东西!”她理所当然的接话。 闻言,天帚晕倒在地。 “我开玩笑的。你的肉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百年老肉了,还妄想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别傻了!” 是啊,他根本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还不如一只小猫,你看,这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回到小猫身上了。 “它还好吗?”云翳问。 “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不过,黑狞的犬齿是它们最厉害的武器,但它们是不能再生的。云翳,它已经丧失了在魔界生存的能力,即使救活了,它也无法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生活,一个不能适应环境的生命很快就会被这块土地淘汰。” 不能在魔界生存?被淘汰? “这也是法则?” “是的。” “所以它母亲才会抛弃它?” 它被抛弃了? “云翳,不是的。” “可是它已经不能在魔界生活了!”云翳伤心透了,可是在那么多人前,他只能强忍着,他的自尊不让泪水落下。 “云翳,你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云翳黯然的神色突然注入光亮。 “跟着玥小姐吗?”她点点头,“如果它不能生活魔界,或者人界……” 随着云翳激动的话音落下,霆霓微微一怔。 “它能适应人界的生活吗?” “我会努力的。” 得到她保证,云翳尽管还是不确定,但安心不少。 “如果决定了,我给它梳洗一下。明早我会送到渡口。”子爵用布包裹好小猫转身没入走廊深处。 不等子爵出来,众人起身离开。 天色已黑,时至深夜。 路上,云翳拉拉巫女的披风。 “玥小姐,抱歉,我没有找到魔兽。” “没有的事,你替我找到了,而且是最好的。” 第壹24章复杂的心情 云翳不明所以。 “可是我只给你带了一只受伤的小黑狞回来……” “黑狞猫在人界不常见,狞猫这品种很容易被驯化,所以很容易适应和人类一起生活。你知道吗?它的耳朵由20条不同的肌肉来控制,以帮助它寻找猎物,成簇的毛发帮忙精确地确定其猎物的位置。狞猫也能在没有水的情况下长时间生存,是很优秀的猎人,曾在人界的一些国家被当做猎猫,当然,做宠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云翳佩服地盯着她,认真记下这些常识,不过他也察觉到。 “玥小姐讲的是在人界吧?” “说打架,人族的确不是魔族的对手。不过,别以为在人界就很好混!”玥生气道。 “抱、抱歉。”他一个魔族不是连玥小姐一个人族的都远不如吗? “云翳!”她突然转身,指尖抵着他的胸膛,“强大能获得别人的敬畏和尊重,但那不是必然的。” “自己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一切,并以此感到自豪。”走在最前面的霆霓突然插话,她想说的是这个吧。 霆霓殿下? “别人轻视你,并不是因为你真的很差劲,而是别人发现了,你连自己都瞧不起。” “所以,”玥牵起云翳的手,“不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只要每天都为明天努力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接受大家的爱护。” 嗯! 云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玥放开手的时候,伸手抱住她。 真是的!玥翻翻白眼,她可讨厌和任何人靠得如此接近。 不过,这次就算了! 回去的路上,霆霓突发奇想介绍起人界的猫。 “在人界,曾经有人类到处散播,猫,尤其是黑猫,是魔女的宠物,是为魔女服务的精灵,甚至是魔女的化身,是地狱的使者,拥有撒旦的力量。”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玥断言! 怎么会,形容得很贴切。 “也有些地方,认为猫披着神圣的光芒,是神的化身,夜灵的暗使,如果猫是神圣的,那喜欢饲养猫的人必定也是高尚之人。”她马上装饰起来。 开玩笑吧。散播这种流言的人真应该受绞刑。 玥瞪住霆霓,他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黑猫是魔女专属的宠物,虽然巫女并不是魔女,不过我们也喜欢这样的同伴。” 她们专属的宠物? 走在最后的天帚和曙雀莫名其妙的一肚子怨言。 猫是她的宠物,那他们算什么?连她的宠物都不如?那种毫无魔力的小黑猫比他们还有用吗? 他们才是她的契约者,她的守护者,她的…… 她的?什么?他们是什么?他们在胡思乱想什么! 如同被噩梦击醒,一阵汗如雨下——他们在想什么东西? 不,不,不! 一定是受契约条款影响! 是,是契约控制着他们的脑袋,连在俱乐部那种相似的环境,都能让他们条件反射的遵从契约条款。 他们是人,不,不是人,不对,总之他们魔族比那些低等人类高级,怎么可以和比人类更低级的兽类相比。 ——不要再提任何人界的兽类了! 从他们脑袋滚出去! 中了水系的魔咒吗?路人纷纷投以奇怪的目光,那两个异乡人拖着一身湿答答的经过,所经之处留下水痕,明明方圆百里都没有雨。 …… 清醒一点! 天帚和曙雀高声呐喊,当然是在心中,然后不约而同举起拳头,在对方脸上狠狠就是一拳。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路中央,他们再次成了围观的对象。 “天帚和曙雀怎么了?”云翳奇怪地回头。 “装着不认识他们!”两魔一人拉着云翳快步离开。 成为契约者绝对是他们这辈子最不齿的事情。他们是基于利益,和她进行的短暂交易,出卖了些许劳动力和自由,但没有心,没有灵魂,一丁点也没有。 绝对没有在朝夕相处下,对她只有指甲大小的援手感到庆幸。 他们只是在履行职责,契约者的职责——守护,保护巫女在异界的安全。在任务完成后,他们会得到某些东西。 他们现在对她的容忍,是为了在她死后,得到那微薄的报酬。 很好! 能在回到各自的客房前想通真是太了不起了。 立在旅店客房门外,天帚向曙雀伸出手。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谢谢你的拳头。力度刚刚好。”让他清醒了。 “你的也不差!” “想不到俱乐部有那么奇怪的兽类,獠牙像黄蜂针一样猫兽,说掉就掉,简直像瞎掰一样。”曙雀说完,掏掏口袋,刚刚揣在里头的小獠牙不见了。 “是啊,哪有那么脆弱的动物!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不一会,笑声越来越弱。 瞎掰? 她的确很像是不知在什么时候会胡说八道什么的死小孩!对人类小孩,果然得小心眼。 合上门,曙雀才重新审视自己的手,他当时好像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她瞥了一眼合上的房门才转身回自己的客房。 霆霓已经在客房的窗口晒着月光。 “那只黑猫是怎么回事?”他劈头就问。 “你喜欢这里?让给你。”她扭头就走,却给他更快截住了,并拽着她的手臂,痛得她呱呱叫。 他放开手。 “对待异性的方式上,你真的应该学学迅飚,人家多绅士啊。”她揉揉疼痛,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如果对方是淑女,我也会很绅士的。快说!那只黑猫……”他觉得是那么回事,但是不能拿他的自以为是赌天帚的命。 “是黑狞。”她更正。 霆霓失笑。 “你瞎编的,灵界根本没有那种守门兽,狞猫只是你们人界的一种猫兽。” “把认知限定在自己微薄的知识里,霆霓殿下不单心胸狭窄,连眼光也狭隘。” “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异界的兽有那种奇怪的能力?” “家猫的祖先据推测是起源于古埃及的沙漠猫,波斯的波斯猫,已经被人类驯化了3500年。作为家庭宠物已经有长久的历史,在欧美,家猫程度尤其高,虽然在那个地方曾有过疯狂的虐杀史,13世纪以前喵星人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尤加利养猫大概刚好处于一个尴尬的时期。当时把养猫的女人称之为女巫或是魔女。随便吧,只是地方不同的叫法而已。不过有个年代,为了跟那些无辜的女子区分开来,我们就沿用巫女的叫法。” “东拉西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女巫巫女的事情。” “其实你都猜到了,那些无聊的细节,省略掉就好了。” 她跳上床,把被铺弄整齐,然后钻到被窝里。 “它的犬齿为何会掉?一般的动物会咬一下就掉牙吗?曙雀更不可能在毫无异样的情况下使用高级魔法!” “我要睡觉了,你不睡的话,过来唱首摇篮曲给我听!”她拍拍旁边的空位,“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光之国了,我真的很兴奋。今晚都很难入睡了。” 火山顿足气焰,眼看就要爆发,霆霓深吸口气,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哈哈…… 小猫的獠牙真可爱,她摊开手掌,两颗小犬齿亮在光芒中。它只是到了换牙的年龄了,那些老人们真是爱瞎紧张。 是曙雀神经质而已,先入为主往往容易造成认知的偏差。 天一亮就出发。 耀眼的晨曦首先落到位于埃俄罗斯山脉的巅峰,那常年被狂风削割,远远看如锋锐的剑鞘般的巨岩刺穿火红的球体,瞬时阳光如同黄金闪粉散布每个角落,铺盖着风之国每一寸国土。 翱翔天际,脚下群山峻岭呼啸而过,山间绿林如一颗颗绿宝石,零星地镶嵌在山岩上,格外的耀眼。 明明资源上远不及雷光的国家,她也没有看过魔界其余四个的国家,但敢断定,没有一个国家比这里更加蓬勃和富有生命力。 只能片刻逗留真的太可惜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程,他们到达了能和光之国相望的渡口。 虽然事实上什么都看不见,对岸只有浓浓的白雾,不知哪里开始,也估量不了陆地在多远的地方。 而所谓的渡口更不知所谓,他们停在比海水高出五米左右的巨岩上,好像这里就是。 心中有渡口,渡口就存在吗? 红发子爵久候多时。她身后的驼峰鸟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什么,来了陌生人也不屑一顾,甚是滋味,背上的驼峰里是为他们贴心准备的干粮和水,还有一些旅行必备。 驼峰鸟,一身与云雾相容的羽毛,背上的小山峰让它看起来很滑稽,像一只年迈的驼背老鸟。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肯定是因为和骆驼有点亲缘关系。但它更像和有四个胃的牛比较接近,尤其是那个不停咀嚼的嘴。 子爵说,驼峰的粮食是他们一个月的份量。 “我们要吃它吐出来的东西吗?” “没人叫你吃!”霆霓在身后如一股寒流飘过。 他还在生气昨晚的事情吗? 虽然他的小气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第壹25章合法通道 这种鸟,就像骆驼和鸵鸟的合体,脖子也很长。 真的从它的胃里反刍回来的食物?先放进叫瘤胃的空间里,闲时吐出来再磨碎磨碎,经过长长的脖子,再吞回去…… 那个上下左右不停制动的嘴,好像在施行某种诅咒,咒语从眼睛溜进去,刺激咽部,经由食管下行,到达胃部,产生痉挛作用,随即惊动旁边的心脏,再原路折回。 她感到心跳加速,胃抽筋,胸闷,想吐! 驼峰鸟低下头关切地看着她,用啄蹭蹭她,得到回应后,它张开大嘴,里面已经嚼成糊状的食物已经符合驼峰鸟的吞咽要求。 恶! 她脸色发青,倒在地上。 “玥小姐怎么了?”云翳看着突然捂住嘴倒地打滚的巫女正发出痛苦的咽呜,好生可怜。 “不用管她,马上就好了。”霆霓把云翳好奇的脑袋扭回来,可是云翳还是很担心的又拧回去。 不!不!不!摇摇头再三给受惊的胃承诺,不会吃的,宁愿饿死也不吃。反刍出来的东西怎么吃啊,自己的都受不了,何况是头牛的,不,一只鸟的。 她猛地站起,摆脱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背对驼峰鸟,她大笑两声,还是赶快忘记她往后的三餐加夜宵,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看!”振作的速度快得显然太作,直让人失望。 驼峰鸟再次弯下脖子,对她张开大嘴,她再次倒地。 这坏鸟也太会欺负人了! 可不是,红发子爵心都酸死了。驼峰鸟在邀吃,她照顾它那么久,都不曾有此待遇。 玥振作起来,拍拍它嘴巴,表示心领了,驼峰鸟才停止它的关爱。 “呵呵,放心!客人的食物都有打包好,另外储存的。”红发子爵收起折扇,拿出一个巴掌大类坚果外壳的球状物抛向巨鸟,大坚果未到制高点即消失,巨鸟的嘴巴倒是稍停了一下因为需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而合上了;然后是一个石榴果,这次扔得没那么高,目测只到脚跟部,两米高处,也倏地不见了,但这回空气中有浓郁的石榴香味。 所以,食物会根据质地决定处理方式并分到不同的胃囊,一般人可能无法让它乖乖吐出来,不过巫女可以做到。 玥抬头看看一副气定神闲的不停咀嚼着的巨鸟。 玩念一起,她取出从早餐捎过来的一篮子水果,拿起葡萄一颗颗往巨鸟扔去,葡萄落在它跟前即消失了。 果然,真好玩! 再来一个在两侧面,背后,各种方向,然后是不同高度…… “这是怎么回事?”云翳兴奋地拍拍手。 “要试试吗?” 云翳点点头,高兴地接过葡萄也扔出去。 这回是两面夹攻! 可无论在哪里,怎么扔,食物都能瞬间消失,环绕驼峰鸟四周仿佛有神秘的力场,顺利把食物吞噬了。不一会,篮子的水果全光了。 云翳拍拍掌,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完了。 “试试这个!”天帚举起水果篮子,只是篮子,体积大,咽不下去的,应该就知道食物是怎么不见的。 玥不敢苟同盯着天帚,他就那样对米饭班主? “等等,住手!你会咽死它的。”红发子爵忙阻止,小孩们真是太顽皮了,擦擦冷汗,确定峰鸟远离危险,她才解释,“就如你们所想的,是驼峰鸟吃掉了。驼峰鸟多分布在魔界资源贫乏的地区,不过也阻止不了对食物的挑剔,肉要去毛、去骨、去内脏,水果要削皮,坚果要剥壳……” “它是老大爷啊?”不等红发子爵说完,天帚惊叫抗议啊,它真的要跟着来吗?这一路上谁侍候它啊?不会落在他头上吧? 闻言,大鸟追着天帚猛啄,直追到天边。 “这种生物为何没有绝种?”霆霓也赞同,他都没有受过那种待遇。 “对食物的事情,它们是绝对不会马虎,也不假手于人。闲闲无事时,它便对食物进行严格的加工。”曙雀指着它不停的嘴。 原来如此。 在资源缺乏地区生活养成的捕食习惯,只要有东西在眼前晃动,不管是什么,它会条件反射的抢夺过去,而且速度惊人,用电光火石形容也不为过。未经加工的食物不会真正进入胃囊,而是通过食道上的另一条管道进入背上的驼峰,被完好保存下来,就像真空包装一样,留待使用、食用。 “能把遇见的所有食物收入囊中,在最恶劣的环境也能存活。驼峰鸟拥有最顽强的生命之道。”曙雀称赞。 同时也非常难驯服,在它们血液里,比起契约、使命这些东西,对食物的执念是最不可动摇,惊人异常的。 也不知前饲主基于什么驯服这种魔兽的,反正它现在赖在俱乐部了,也推销不出去,红发子爵和它相处久了,也有了感情,不过这只顾着吃的家伙可冷漠了。 “它会乖乖跟我们走吗?”天帚问。不会等下见到食物就跑了,肚子饿的时候还得到处找它。 “它会一直跟着玥小姐的。”子爵笑道。 那真是用心良苦!如此一来,他们的肚子就离不开人类小孩。 “它这样子不会引起光之国的警戒?”她指指转身就追着其他鸟类跑的驼峰鸟,一连吃了三只才罢休。看起来呆呆的,下嘴却毫不含糊。 “驼峰鸟是产自光之国的魔兽。”曙雀解释。 咦?哦! 难怪一直负责解说,还以为是装嫩的老人家知识渊博而已。 前饲主已经离世,虽然它时常跟着红发子爵,但是一主一兽并没有契约关系,可同视为野生魔兽,可自由出入光之国。 而且红发子爵自认是风之国国民,无非是因为风之国是政策法规相对宽松的。魔界内存在很多无国籍的浪人,红发子爵就是这一列的,属于受欢迎的一列,她的俱乐部被允许在魔界遍地开花,虽然在光之国没有分店,但对她在光之国出入的限制也相对宽松。 自由出入?就是说骑着这只俱乐部配给的、光之国的魔兽就可以自由在光之国天空翱翔? 霆霓也想不到红发子爵还真有满足人类小孩要求的魔兽,可看玥突然发亮的眼神,不禁蹙眉。 “你之前不是在打这主意吗?”他都要以为驼峰鸟是人类小孩向子爵订的货,原来是只是子爵一番好意。若不是,她到俱乐部是干啥的? 玥呆住,她到俱乐部目的的确是这个,可看到那一屋子的装潢,尤其听到尤加利的事情时,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嗤! 也罢! “那是多余的,你每踏进一块土地,当地人立马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带着本地魔兽进去也一样。”霆霓抓紧机会打击她,免得她胡作非为。 “不好吗?那一下子就能接触到当地的话事人。” 在雷光那里完全没有受到教训吗? “那接下来首先尝尝光之国的迎宾仪式。时间到了。”一直观察着水面情况的迅飚打断他们的闲聊。 这时,她才发现,原本只有他们几个的渡口,已经站满了魔族。众人一致聚精会神看向海面。 之前一直风平浪静,连风也停止了般,随着聚众的喧哗,海面渐渐涌现一个五米左右的漩涡。 准备到光之国的魔族,看到第一个漩涡出现,纷纷到岩边准备。曙雀带着天帚和云翳走到最前面。 只有她还杵在原地。 “那是什么东西?”她指着海面,问霆霓。 “通往光之国入口的船。”霆霓轻描淡写的道。 是吗? “充满恶意的船啊。”她哈哈地笑起来,霆霓越来越幽默了。 “可不是。” 认真的? 进入光之国的路当然不止眼前的,但没有季节限制的只有这一条;都不平坦,但这条最复杂,其他的路,如果运气好的话,尽管不能到达光之国,假以时日,还能活着冲回彼岸。 这是一条唯一得到光之国认可的进入国境的合法通道。 “具体要怎么做?” 霆霓睨了她一眼,刚刚他就有疑问的了,她怎么对驼峰鸟一无所知。 “出发前不是在图书馆研究过了吗?” “到这里为止没有看下去了,因为时间不够。打算在路上恶补的,”她拿出从雷国中央图书馆顺出来的最新版的光之国旅游图册,“一路走来根本没有空闲翻书。” 一眼也没看? “这么说,你打算毫无准备就进入光之国?” 众人惊讶地转过头看她,匪夷所思、不敢苟同、可笑、轻蔑继而怨恨、愤怒。 这哪来那么多情绪? “不行吗?都这节骨眼了,势成骑虎!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该用胆大还是无知来形容? 如此一来,能不能顺利踏上光之国都是问题,一个月粮食足够吗? “选择驼峰鸟,子爵是早有预感吗?”霆霓瞟向红发的女人。 “这……只是凑巧而已,听说玥小姐是大胃王,只有驼峰鸟最适合了。”她呵呵一笑带过。 是吗? 浮出水面的漩涡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大。 第壹26章读不懂的图册 在光之柱束拥下的土地,如沐浴圣光里的精灵,纯洁不可方物,踏足于此,你只能感叹它一定是这个世界最特别最美丽的仙境。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脚下的高台,无尽的奇异风光收尽眼底,你必定会和我般,爱上这片土地。 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 无论那一天何时到来,我知道我需要做的就是不能把心中过多的不舍表现出来。 被她的浅描淡写激怒的魔族们一下被漩涡吸引过去,留下两人背向大海,玥把霆霓拉到一边,把所谓的光之国旅游图册慎重交还主人手里,很干脆。 霆霓捧着没少二两的图册,周身不适。 这是要还给他吗?她把从他国顺走的东西还给他,没有任何条件? “你,没事吧?” 霆霓问,却见她眼神呆滞盯着他手中的图册,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笑道:“如果我说有事,你能把你的佩剑给我吗?” 狮子大开口——她没事,正常得很。 “我看不懂,也没有时间了,所以物归原主。”她洒脱地向图册挥别。 听到这再正常不过的话出在一个不曾正常的人口中,已经没有比这更不正常了。 人类小孩不是会冒险的人,不然她不会浪费时间蹲在图书馆几天几夜研究每国国情、路线,当然还偷走了一些雷国并不外传的珍贵书籍,就是为给行程做大致的规划。 涂涂改改的行程,到这里为止,光之国那部分迟迟没有开篇,是荒废了? 她一直拿着图册,却没有看? 为何不看? 介绍光之国的书籍稀少,很多都是附录在其他国家的介绍里,仅仅作对比附议之用。这本是为数不多,还是前国主奔晷亲自制图撰写的介绍光之国国境内每个区域的地理特点和生态环境的图册。 那么辛苦从管理森严的书库里偷出来,没有空闲看?看不懂? 她?鬼相信! “你又想干什么?奔晷的……”霆霓收好图册,追着她悄声问。 “奔晷?原来编者是奔晷,上面的字写得实在太潦草了,我们一个字都看不懂。”想起什么,她轻声笑了起来,见霆霓一脸紧张冲着她,马上翻脸埋怨道,“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 是吗?听说在图书馆是小妖为她做的翻译。 她说小妖看不懂?上面是手写体,是有点潦草,还不至于看不懂的程度,但小妖没理由对她说谎。 而且她也可以求助天帚,甚至是曙雀。 她回头看着霆霓片刻,奇怪的道:“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 不知道吗?完全没有察觉?书放在图书馆那么久,一点都没发现吗? 面对她的眼神追逼,霆霓节节后退。 她指指他身后的魔族,已经有人在留意他们。 “这里不是刨根问底的地方。这是别人的赠予。总之,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了。” 是奔晷送给焚轮的,纪念册。 图册?奔晷的图册有古怪? 奔晷编写的旅游图册存放在雷国中央图书馆已经千年,里头详细描述光之国的入口,一路往上途经和路上能遇到风土人情,魔兽,珍稀的花卉,除此并未涉及任何光之国机密,经过图书管理者验收并无异常,收藏在内部文献库里,不允许外借,没有特别原因,仅此是两国邦交的纪念品。 图册上面描绘的,他大多都亲身经历,没什么特别的。 霆霓认定她是故意的。 对一叶蓟这种小花小草都趋之若鹜,对图册却唯恐避之不及,没空闲的原因恐怕是看到一些麻烦的东西。 她在图册里窥见了什么?城门入口的深海,离开水面后一路弃置的空城,或是通往深渊的天梯?奔晷在图册里留下了什么?有什么是她能看见,而他看不见的? 躲开霆霓的疑问,她拿出身上的巧克力招惹驼峰鸟。 渡口一阵喧哗,第一个尝试渡海的魔族被浪花打回岸边,旁观的大笑,不用说,肯定是首次进入光之国的新手。今天过渡光之国无望了,反而招来了更多看热闹的。 霆霓瞧了一眼溅起的浪花,拿走巧克力全塞进峰鸟嘴里。 “没时间了,我给你讲解。时机一到,我们就出发。” “是!”天帚第一个应道。 他给她讲解?那个自视甚高的魔皇族? 不好奇了?不打探奔晷图册的疑团了?不追问她理由了? 其实她真的没有往里面看,该怎么跟霆霓解释? 因为,她不是奔晷的图册的目标读者,里面部分的内容用魔咒圈起来了,每个阅读者看到的内容都不同,闹出不少笑话,她当然也是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图片,和词不达意的字句。 重要的是编者奔晷已经去世多年。 附着魔咒的书,不给看意味着里头大有文章。如果她强行读取,便会牵涉到光之国乱七八糟的家务事里,奔晷已经不在,那就是没有付款人、没有报酬、没有人为她的辛劳埋单,随时遭遇削骨切肉的损失。 只要不往下看,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多管闲事从来是巫女的皇道。 她现在只管取得晷景手书的委托就足够了。 见霆霓要讲解,渡口的魔族全部围了上来。 光之国是圆环梯式结构的地形,当午后气温骤升,自下而上逐渐形成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气流,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物达到高峰,然后俯身直冲入海底的城门入口,在城门外形成漩涡,急速巨大的漩涡在海底遇到不同的水流的阻滞,在水面缓慢下来,随即城门入口进入下一个气流的形成,造成一个巨大的潮吸,把吐喷的漩涡吸纳回去。 “……漩涡是从光之国的海峡城门发出,最后会回收至城门,只要跳下漩涡,就会被带到光之国……”霆霓环视四周专注的魔族,冷眼盯着她良久,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拎起她的耳朵,对着神游四方的脑袋吼道,“给我认真听着——” “放手,放手,好痛!好痛!知道,漩涡就是船,往下跳就能到达光之国,知道了。”她痛得胡奔乱跳。 竟然扭她耳朵,这个霆霓是不是越来越粗暴了? 漩涡听起来像巨型怪物的鼻息。 她对那些漩涡是怎么形成一点兴趣都没有。 谁让他废话那么多的!讲重点就好了。 挑选适合的漩涡是关键。例如刚开始的漩涡太小,力度不足以承载物体到城门,沉入海底够,尚未回旋到城门即崩破;太大、自旋速度太快,很容易把物体拉扯撕裂,越过城门还不能停下,要不在脱离水面后被甩出光之国外,要不被埋在一路被漩涡冲击崩裂的碎石下。 如果承载的是生命,就更复杂。这点风系使用者有优势,如果能配合漩涡使出旋风,那如腾云驾雾般轻松。当然,那只是少遭点罪而已,事实上,除非是漩涡爱好者,每天都在这里晃悠,摸清每一道漩涡的行速和方向,不然根本不可能轻松过渡。 原理和龙卷风差不多,不过水是温柔的,可溶性很高,允许魔法在它中心凝城一个安逸的空间,这是自然界和魔法共同作用形成的一个特殊载体。 “简单说,如果能把控好魔法,和漩涡取得平衡就能顺利踏进光之国的领土。” 话音落下,四周直射而来仇视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戳穿,这丫头是哪里来的东西? “总之挑选好漩涡就往漩涡中央下跳……”她摆摆手,这有啥的,真搞不懂那些魔族在什么气! “不要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霆霓瞪向她,看轻光之国的下场,他差点要用一生去偿还。 “事不关己是一种生活态度和方式。” 漩涡不断靠岸,魔族一个一个往下跳,一个带一个? 咦? 等一下! “一人一个吗?我们岂不是会分开?” 不单会分开,而且分开很远的距离,虽然版图用不上辽阔形容,但依旧是光之国最大的城,城门口可有好几十个,根本不知会在何方着陆。 “可是……”她投向各人以询问的注视,“你们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吗?说不定云翳也会被送到很远的彼岸,这样也没关系吗?” 人类小孩是真心待云翳的,首要考虑到的就是他的安危,面对如此真切的目光,他们一时间起了恻隐之心。要老实告诉她吗?不说,她也会发现的。 “在每个城门入口,都有光之国的驻兵看守,他们会依照过往的记录判断是否对来访者伸出援手。”曙雀竖起五根手指,“如果时间配合得好,五天我们就能再见面。” 闻言,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消化曙雀的话边进入幻想的世界,自由,不受束缚。好一会,她张开双手迎接新的时刻,笑得比任何盛开的鲜花都灿烂,宣布道:“那就是说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们了。” 摆脱? 她把他们当成麻烦,累赘?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吗? 太嚣张了,给她点教训,放她一个人在光之国荒野自生自灭! 第壹27章坷先生 戴面具、一身黑衣的男人,漂亮精纯的男孩子,红发子爵、连有翼魔族都来送行,那么他们就是雷国霆霓一行人了。 余下的也好分辨,外国人的装扮、气质和本土风情截然不同,干练的跟班,光之国国民,还有就是…… “小丫头,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哪个乡下来的?”一个狐狸叔叔朝她咧开狡诈的笑脸,他身后的魔族气得吹胡子瞪眼,早说不出话来。 光之国那边依旧风平浪静,但迅飙早派人在渡口附近散布不日雷国王子将要过渡的消息,传闻同行还有一个人类。 所以,在场的魔族半数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看雷国王子,看他的夫人,看人类,但人类没看着,倒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气着了。 要进入光之国是何等困难的事情,她却不以为然,把他们全当傻瓜了。 “跟哪个乡下有关系吗?”她问,这是妥妥的地域歧视。 “当然,新手是不可能顺利过渡的,要不断碰壁,要被嘲笑,我们要把你无知的乡下地方一起嘲笑,笑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狐狸叔叔如是说。 听起来真,恶劣、无聊! “好吧。”她跳到附近最高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先一脚踢走搭在岩石上的手,然后,撩拨额前的刘海,刘海是没有,她连长发都没了,只是一个故作帅气的动作。 “我从哪里来,你们竖起耳朵听好了,保证大吃一惊。” 身旁五人无可奈何,她又要瞎掰什么!看那个很作的姿态就知道,一定很惊艳。 “我从人界来的,是人类!” 渡口果然寂静下来。 天帚像机器人般一个一个卡位的回头看她,霆霓如常冷漠竟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这是第一次吧! 是人类?! 一阵远方来的清新凉风吹散了海的咸腥,愚蠢的人味才暴露空气中。 这个小丫头? 若不是不停放出猖狂的疯言,他们都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 弱小的人类,传说人肉的味道与别不同,一块食物竟然敢大放厥词。 还要他们让出过渡的机会? 有效的漩涡一天只形成十来个,也就是说光之国一天只接待十位左右的来宾,包括行李和货物。 机会屈指可数,听闻迅飚陛下将亲自送行霆霓到光之国,他们都已经放弃今天了,可此刻,他们不打算让路了,不,魔族们一字排开让她通过。 不男不女的瘦巴巴低等生物,愚蠢的人类,她马上就会为她的无知付出代价,自以为是该有个限度。 他们在边上守着,听她吓得呱呱惨叫,看她摔个粉身碎骨。 玥见跟前开出的路,自是不客气的连蹦带跳到渡口,站立在巨岩尖上,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迎风即自然张开双翅,扑向茫茫天际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只因海的另一边,有她久违的自由。 到达光之国城门根本还不算进入国境,而且光之国人口稀少,相信不到重点城镇,都不会见到什么魔族。人类是群居的生物,正因如此,更加需要独处的时光。只有短短几天也好,她要重回孤单的怀抱,摆脱霆霓美其名曰向导的监视,找个无人的角落紧紧地拥抱自己,或是肆意奔跑在无人的街角,她要……能暂时摆脱他们、那些魔族,世界就完美了。 在她占据着绝佳的位置,却活在自个儿编织的幻想时,身后的怨言已经笼罩上空。 无视无情的诅咒,她站到岩石边缘,摆好百米高台跳水的姿势。 一阵强烈的气流掠过,她轻飘飘的身躯来回摆动即要随风而去,霆霓一把拉她回来。 渡口顿时一阵抗议。可惜,马上能观赏到人类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协奏曲,分享粉身碎骨飞溅出来的肉碎,魔族们齐齐发出惋惜的哀怨。 雷国的霆霓,他在干什么·,真是好管闲事的家伙! “你在干什么,霆霓?”同样发出质问的还有她。 “你才要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回头一看。 原本离水面只高出五米的巨岩,现今海水退光了,几乎可见裸露的根部,几十米的落差。常年被海水拍打和侵蚀,变得光滑,来不及随水而游的小鱼从岩石脊部滑落,甩动着尾鳍拍打着渐干的沙床,是潮退? 刚刚还听到大浪拍打岩壁的声音,是有听过以一天为一周期的全日潮,但从来没有听过时潮或是分潮,甚至是秒潮。 仿若海水被上一个漩涡卷走、吸走了般。 她望着和天空连成一线的大海,失了神。 怎么了?她也会怕?那张在动的嘴在说什么? “……面……具……” 霆霓正要把她拉回来的手僵硬地放开了。 巨岩下,海水回流。 “走开!” 一把低沉沙哑的呵斥把失神两人的唤回来。 “你,不要以为有皇族撑腰,我们就会让你浪费每天仅有的机会。” 余兴节目已经被破坏,呵斥令魔族们清醒,是的,没有理由让人类浪费每天的机会。他们收起闲心,不再关心人类,竖起耳朵,等待海潮的声音再次来临了。 她抬头看着那个不把霆霓、连迅飚也不放在眼内的魔族,好久,好久,仿佛经历了无尽的苍桑和岁月。 霆霓牵扯不动披风,才发现被人类小孩踩着,她神色古怪,双目凝着泪水。 撞邪了? 霆霓看向被人类小孩关注的魔族,是腐尸人,他的藤编背包里还有淡淡的清香,是为了掩盖他身上的腐味。 腐尸人,长得像丧尸的魔族。虽然有衣裹体,但脸部和只有白骨的手暴露外在,突出的程度几乎快掉出来的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球,苍白的脸上条条青筋暴起,长短不一的獠牙说话时会刺穿脸上的皮肤。 他是活死人?死灵族? 让人类小孩异常的是,香味? “你身上带着什么?”霆霓厉眼扫向丧尸。 丧尸吓得马上退开。 “只是很普通的香草而已,霆霓你太失礼了。”她一把推开霆霓,优雅地向丧尸迈前一小步,靠得如此近,她再也无法压抑激动的心情,紧张地牵起丧尸的白骨爪,“请你和我一起到光之国。” 红发子爵有点明白少女的心情,但还是得劝说巫女。 “玥小姐,机会不多,如果把它让给其他人,今天你们可能就没办法同时离开。” “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会分开的。我要和这位先生一起。”她任性地道,转而深情仰望丧尸先生。 腐尸人别过脸,不知这个人类小孩怎么了,能优先进入光之国就行了。 这种奇怪的暧昧气氛是……子爵看看霆霓,他正耸耸肩,不打算插手。 倒是迅飚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手紧紧握在一起的两人。 “你是女孩子,矜持一点。” “追求喜欢的东西怎么矜持?我要和这位、这位,请问你的名字是……”她如同痴迷的热恋中人,单是名字就让她的小脸羞红。 “魔界园艺师?坷。”子爵热心地介绍,虽然搞不懂发生什么事,巫女都决定了,似乎很有趣。 魔界园艺师大多也是无国籍的浪人,他们依靠兜售各国需求的奇花异草,并把一些常见花卉的独特的园艺技术带到各国。 “园艺师,你是园艺师啊,请一定要为我种上最鲜艳的玫瑰。” 坷冷冷地应了声。 认真的? 她真的看上丧尸先生了? “我,我不允许!”迅飚吼道。 谁理他! 在人界、异界都传说魔族都是俊美无比的,不知道异界以什么作为审美的标准了。如果以云翳——精致的娃娃,天帚——健硕的大男孩,嘉澍——温文尔雅的书生,又或是拥有完美血脉的爅……以任何标准来说,他们应该都算长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若以兽族为标准,混着兽形的魔族也别有一番美感,例如有一双华丽翅膀的迅飚,当然迅飚的脸长得很标致的。 对其他长相中规中矩的魔族来说,这个丧尸魔族可不是一般程度的长残。 她也只是看了他的脸就下定论了,真的对其他人丝毫不感兴趣,唯独对十级毁容先生一见倾心吗? 那巫女的品味真是猜不到啊。还是巫女的审美有点毛病,或者她们大多数对长成那样的都有着畸形的偏爱,就像她们不正常的行径一样。 怎么都好,到四号楼后,她就会一直嚷嚷找丧尸先生,跟丧尸先生一起。 对了! 霆霓灵光一闪! 放她一个人在光之国荒野自生自灭是一时气话而已。 万一她跑到四号楼以下的地方……没什么比放任人类小孩自流的事情更危险了。 如果她迷上丧尸先生,那就没闲情逸致到处乱窜了,一直跟着丧尸先生呆在园艺场,如此一来,就不用操心她。 “园艺师会在四号楼逗留,那里有大型的园艺场,你能在那里再见到他。”霆霓“好心”提示。 巨岩边再次灌满海水,漩涡要来了,单恋了十分钟的情人就要分离了。 第壹28章四号楼见 四号楼? 那是什么地方?就三个字,没有更详细的地址?还有,还有…… 什么都来不及问了,那些一下涌现岩下的海水让她心烦意乱,不说海平面已经升起了漩涡。 “玥小姐,你先下去!”曙雀指着十分钟会来到脚下的漩涡。 “为什么?坷先生先上!”她把腐尸人退出去。 是怕他们使诈,还是得望着爱人安全离开才安心,何等的情深义重? “这个漩涡比较小,你的体重适合。”曙雀解释,选择精准可以提高使用率啊! 体重吗? “呃……他比较轻。”她别过羞红的脸,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非要她说出来,他只有骨头。 曙雀迟疑一下,把适合的机会让给无关重要的人?霆霓这时朝他点头示意。 人类小孩不好骗,戏不交足,可糊弄不了她。 “坷先生,你保重。我很快会赶到,请你一定要在四号楼园艺场等我。” 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她深情地紧握他的白骨爪,丧尸顿时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人类小孩脑子里有蛔虫吗?腐尸人在魔界从来不是受欢迎的角色,力量微薄,脑子不灵光,还碍地方。这突如其来的艳福(先姑且那样说),说是惊喜,倒不如是惊吓。周围的目光都在看怪物一样,他从来没少受如此待遇,但和这小孩站一起,受到的打击是双倍,不,三、四倍。 四号楼园艺场汇合!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霆霓朝曙雀打了个眼色。 漩涡渐近,在离岸掀起一阵狂风,连巨岩都被推得一阵摇晃,那是北面城门入口的刺骨寒风,丧尸还没来得及打寒颤,忽被提离地面,两臂感受不到冷意,是已经冻结了。 他被霆霓和曙雀架着,拉到一边去。 红发子爵受迅飙威逼只能为虎作伥,闪身挡住人类小孩的视线,故作要交待驼峰鸟的日常。 “你将会被送到北面城门。”曙雀压住嗓子,并塞给坷一块光片道,“交给守卫,你将在一路上得到帮助且能允许在四号楼久待。” “如果她比我们先找到你,想尽千方百计,让她开心……又不能太开心。总之拖延时间,绝对不能让她得逞……离开。”霆霓下命令。 腐尸人晃荡的眼珠子掉了出来。 得逞什么?她会对他做什么?为何要拖延时间?什么让她开心,又不能太开心?这位王子说话前后矛盾,还郑重其事?这些人都有毛病! 他只是普通的农夫,一个喜欢奇花异草的普通农夫,不想牵涉到太复杂的事情里。 丧尸实在搞不懂现状,这几国人一伙的鬼鬼祟祟、古古怪怪,北面城门着陆路途有点远,但在哪里着陆向来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倒是托这个奇怪人类小孩的福,他提前一天到达光之国,他背上的香草就安全了。 “漩涡到了,跳吧。”曙雀放开钳制,顺手作势把丧尸推下漩涡。 “坷先生——”一直留意着丧尸先生的玥察觉到马上要分离,玥推开子爵,冲了上去。 坷站到边缘,浑身被一股黄色的魔法包裹。 她绊了一下,伸手及时抓住他。 “坷先生,”糟糕,这时候要说什么?她一急,禁不住流出了泪水,“请你,一定要等我!” 她哭了? 莫名其妙的,只能说自作多情的小女孩的感情真好利用,他自是不会客气,也没必要感恩戴德吧。 丧尸抽回手,头也不回,跳下漩涡,一下淹没到水里。 他是因为她的神经质才得到的厚待,漩涡离开一刻他终于禁不住心中的好奇瞄了她一眼,或者应该道个谢,算了,说不定真的会在四号楼再遇,他还没那个胆量违抗霆霓和曙雀的命令。甩甩脑袋,静下心配合漩涡的转向。他已经是老手,驾轻就熟即乘浪而去。 她追到边上,用尽力气朝漩涡呐喊。 “坷先生,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希望丧尸先生能接收到这份真挚的感情。红发子爵红了眼,低头偷偷擦去泪水。 霆霓他们无力吐槽了——这就是一场闹剧,有什么好感动的? 渡口的魔族们被周围怪异气氛弄得八卦起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像是一见钟情。” “可是遭到家长反对。”家长就是迅飙。 “真可怜,到四号楼后,不可能再见面了吧。” “真的吗?”玥跳到说那话的魔族前,眼眶的泪水还没有干透,“我不能再见到坷先生了?” 魔族们面面相觑,一时忍不下心,他们把狐狸叔叔推了出来。 “光之国不允许非本国人久留,浪人最长合计一个月,异国者十五天。”狐狸叔叔顶着压力给人类普及常识,“园艺师在春播秋收允许待久一点,平日三到五天。” 曙雀说配合得好也得五天才能汇合。 现在已经是盛夏,那么他很快得离开了? 她受到雷轰般的打击。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及时赶到吗? 渡口有一套不成文的秩序,一天总共能形成三十个左右漩涡,历时六个小时左右,前十个和后十个随意跳,因为能到达光之国的几率不大,当然,凡事有意外,没有深厚的经验也分辨不出漩涡的性质,但这个意外在光之国守卫的控制范围之内。而能保证安全过渡的十个漩涡,分别按光之国的国民、粮食等重要货物、一般货物、无国籍者的魔兽、异国者(仅两名)、无国籍者、风之国平民商人……的顺序离开,如果在场有光之国国民,必须服从他的安排。 刚刚已有一批货物和子爵的驼峰鸟、丧尸先生成功渡海,而曙雀、云翳位属国民之列,雷国主仆,已经占去七个名额,而这个人类,必然在秩序之外,却被曙雀安排走在最前,不说她身旁还有迅飚和霆霓镇压。就算围观的魔族有怨言,也不敢吱声。 “接下来……”曙雀看着人类小孩。 这次,她看清脚下的海水在几分钟内被灌满又在几分钟内被抽干,一个小时经历三到四次的涨潮退潮,好吧,不要把它想象成潮,当它是游泳池,它的池水以巨浪的英姿降临,而不是水管之类的。 如果是巨型怪物吐纳,这当然就是它的鼻息,那一定是很温柔的怪物。漩涡的破坏力比魔法龙卷风弱多了,如果不能及时跳进龙卷风中央的无风带,风可是能把物体切割成碎片的,漩涡则不会,听霆霓的意思,最多被漩涡甩出去,至于在漩涡外面怎么死,这罪可不要随便往它头上冠。 异族能把自身的力量化作自然力量的形态表现出来,但大自然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轻易能驾驭的。 现实中,难以驾驭的还有爱情。 “我们还能就能见面吧?”她看着茫茫大海。 “清醒一点,人家对你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迅飚吼道。 是吗?她哀叹一声。 “被讨厌也没关系,可是我觉得没有想象的被冷待。”她平静地看了众人一下,心碎的笑了。 传说恋爱中的女人看不清事实,这就是一般人定义的冲昏头脑的痴情吗? 腐尸人最多是委托之类的东西!反正他霆霓是不会相信的,理智点,不要在她身上浪费同情心。丧尸先生只是有那么一点能牵制她的利用价值。 “是不是丧尸身上有什么宝物?”天帚猜。 “天帚,他有名字的,请叫他坷先生。” “坷,先生每次都会捎带珍稀的花草进光之国,说四号楼的环境很好,适合栽培。”曙雀改口了,她可能看上的是花。 “你们太过分了。”她愤然斥骂,眼底还有泪光。 这,也不用哭啊。 男人们抬起头即对上红发子爵红发下一双冒火的怒目。 好吧,难得她表现出一点与少女相符特质,虽然还是有点另类。 如果真的是爱情,那就更不能阻止她了,不管是委托,还是爱人,她一心追赶丧尸,他们要有成人之美,让她跟着丧尸尾巴而去吧。不然,会遭报应的。 狂风再次从彼岸席卷而来。 “就这个吧。”曙雀望着即将到来的漩涡,“大约在东南面发出,在那边着陆,水流较温暖。” “咦?和坷先生相隔那么远!你是故意离间我们的吗?”她不满地嚷嚷。 “园艺场在东南面。”霆霓压住怒火,只差没把她直接扔出去。 是吗?那好吧! 她赶紧舒展拳脚,做好热身。 “对了,城门的门碑……” 天帚看着还有话说的曙雀,指着已经消失的身影。 她已经跳下去了。 脱下披风,拉起四个角,一件简易降落伞便成了。魔界的布料不知是什么材质造的,比人界的布料坚韧很多,还能经受一定程度的攻击。 从海的那边吹往岸上的风忽地一改风向,漩涡要回航了,她跳下巨岩即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随风而去。 漩涡被岩壁反弹,形成一阵乱流,降落伞摇曳几下被卷进漩涡里,她稳坐漩涡内,开启她的海底旅程。 第壹29章城门与门碑 当漩涡完全没入水中,自旋的行水和洋流擦肩而过,没有激烈的碰撞,更借助洋流的推送,返到回程的轨道,视线也随之变得透彻。 这是魔界的海底缆车,座位还得自带。 比起冰冷无情的铁皮玻璃,在漩涡的感觉很奇特,比想象的暖和,有种与之不相称的安全感。 自然之力和魔力,这时好比两种不完全相容液体,魔法把她包裹起来,然后滴落海水里,形成一个和海水隔绝的小空间,而临界层就是漩涡。这个小空间和外界不是完全隔绝的,她伸手即可摸到漩涡里的水流,还能伸到漩涡外,之外是温度稍不一样的暖流。 这和霆霓说的不一样,根本没有他形容的凶险。 暖和、温柔、安全,让她想起书中描述的一个地方,那是每个人都必过却没有人能留下任何印象的乐园。 她当然也没能记住,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在母亲的肚子里,应该也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有点羡慕水中的鱼类。哪怕,它们的世界同样是弱肉强食,同样残酷。 魔界的旅程,这段路恐怕是最轻松的了。 只要不大面积扰乱行水的轨迹,漩涡就会顺着来时的轨道回到城门。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需要做。 这样的好时光大概维持了一个小时。 漩涡从大陆架往浅海下沉,更强的水压渐施加在漩涡上。 漩涡能阻挡部分压力,无法阻挡的一部分随着深度增加,越过魔法屏障,她渐渐感到呼吸不顺畅。这时,她必须增强魔法屏障的效力,同时配合漩涡运行使用风的魔法增强漩涡的自旋来抵挡水压。 使用其他系的魔法也是可以的,难度会增加小小。 渐行渐深,她总算知道魔族怨气的由来,即使是漩涡的力量足够回到城门,舒舒服服呆在里头只是妄想,要稳定魔法并协同漩涡也绝不是件轻松的活,这个驾驶员不好当。 当她完全适应乘坐的交通工具,四周已经昏暗下来了,是夜晚了,还是漩涡进入中海区了? 不久,这里的居民告诉了她答案。 开始时还能看见射进水里的阳光和倒映在水中的海鸟的影子,然后是珊瑚礁,七彩缤纷的鹦嘴鱼追着她跑,漩涡把他们相隔开来,不能畅谈,但有它们陪伴,她也感到相当愉快;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跟上来的鱼越来越少,闪闪的鳞光也逐渐暗淡,她望着最后一尾锈色鹦嘴鱼在高处停下来,它不能再往下游了,只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摆尾离去。 水深大概达到一百米了。 漩涡继续下沉,直至伸手不见五指,她轻轻往漩涡外推出一个光球,她的船没有摇晃,微弱的魔力是漩涡可以承受的。光球随水而流,很快消失。 她只是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把海底自带电灯的生物吸引过来,,光球不能一直使用,她还得把注意力集中在魔法屏障。船不会翻,但乘客则有可能死在里面。 等了好一会儿,差不多要失望了。终于在远处,一颗黑夜中的星星被点燃,然后两颗,三颗……当她专注追逐着零星的星光时,周围已亮起如萤火虫般的点点火光,成千上万的灯鱼照亮漩涡四周。 她想伸手调戏它们,最后忍住了,小心为上,自然的力量很强大,却很小气。 鱼群种类仅能提示她跑到多深的海域,离陆岸多远,她还要漂流多久都是未知数 不知游了多久,灯鱼们也开始跟不上了,海底再次回归黑暗。 漂流继续着,迷茫而漫长。 七彩绚丽的珊瑚礁,鱼群妙曼多姿的游弋,还有恐怖的深海分子,那的确都很有趣。 当新奇和兴奋远离而去,耐力也被消磨殆尽,她感觉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屈伸不利,空气稀薄,还无聊透顶。 被压抑的情绪注入没有尽头的黑暗,不断膨胀,当她快忍受不了要尖叫时,漩涡的速度慢慢减弱,她在绝望的深谷抬起头,青绿色的,一座类似城楼的建筑突然出现头顶,单道门的建筑和印象的城门不一样,说不上雄伟壮丽,更有简陋破烂的废墟感,尤其是,它被一层发光青苔包裹着。 漩涡徐徐上升,它在凝聚一股力量,准备往上冲。 可是这里是深海。 她被告知的四号楼应该是陆地。 这时,背包里一阵手机振动的错觉,她打开背包,里面只有一个面具。 从霆霓那里得来的维尔面具,它正和眼前的深海互相呼应? 在渡口时,她看着裸露的海岩时,脑海突然浮现的,是面具在试图召唤她。 现在晃动得如此厉害,它想到这里来吗? 霆霓的面具,怎么会?不过那地下仓库的收藏品是他的战利品,来历空广,一点则不奇怪。 她要回应面具的呼唤吗?直觉告诉她应该乖乖呆在漩涡里,跳下漩涡时曙雀好像还在叮嘱什么,还有那些鱼群似乎不是找她闲话家常。 但,她什么都没听到。如此一来,就得遵从命运的安排。 反正都来到城门了,她是再也受不了了。 呵呵…… 她跳出漩涡,后脚刚刚跳脱,像被踢飞的足球,漩涡倏地往上窜,穿越城门,直往天际。 身周的水流不知怎的,变得不安起来。 它们忽地一致往城门方向涌,她紧紧抱着随手摸到的一块正对城门的障碍物,一块粗糙的石板,躲到背后,才避免被水流灌进城门,这水流很急,可不像漩涡般温柔,它在囤集足够的冲力,似乎要把一切碾压的力量。 那股水流过后,城门安宁下来。 ——小心,水要回流了! 回流? 一阵怪异的凉风从城门上头吹下,隆隆的水声从城门上头传来? 那真是糟糕! 一、二、三……她竖起耳朵,听取水流的变动。 数到十,她快速转到石板的另一面,并张开结界。才刚完成,迅猛的漩涡即在头顶掠过,旋风的尾巴扫到石板,她感到腹部收到一阵撞击。 记不得来回几个漩涡了,她必须在石板的庇护下,不停回转,张开结界,待四周真正静下来,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好奇真的会害死猫的! 这到底是巧夺天工的设计还是真的是大自然的细作?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安静下来了。她睁开眼睛,还是乌漆麻黑的,这是真正的黑夜。 应该是夜深了,原本漫过城门的海水退去,真正的退潮,不久连她一直依靠的石块都完全露出水面,她终于可以解除魔法屏障的保护,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月光刚好落在石块上,她这会才看清楚,这可不是海边上被海浪胡乱冲刷的石块,这是一扇门碑。 城门前的门碑,会有指引之类的吗? 月光太朦胧了,她手中凝聚光球,然后送上半空,门碑上雕刻着鬼画符一样的魔界文字。 “喂,上面写着什么?” 影子里的山羊睁开眼睛,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巫女不是啥都能看懂吗? 这话稍有偏颇。 那是用来唬住异族的,大部分情况下,不是绝对的,总会遇上些不能看的、看不到的。霆霓不是让她翻了个大跟斗,而且每天跟在他身旁,她现今查不出原因,连蜘丝马迹都寻不找。 都不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怪东西! 何况,“读”只是形象的表达,实际上是一种感知力。 至于文化,诸如语言文字这种实物,可是需要时日学习的。 魔族的文字她是看不懂得了,但如果文字里雕刻着咒语就不一样了——禁语魔咒。 ——你那是陷害我吗?禁语魔咒的诅咒就是会反噬破咒者身上,说不定我会死的。 嘻嘻! 哪有那么夸张! 禁语,不能说,说了会怎么样?门碑上还刻着了千丝万缕的咒文,禁语魔咒一旦启动就会触动其余的诅咒。 她收起照明的光球。 黑暗中反而能把诅咒的咒文看得清清楚楚,但门碑上的碑文即会消失,这到底是什么构造? 至少先试试把禁语魔咒解除。它的咒文浮出其他咒文的表面,发出微弱的绿光,主咒文如同一把枷锁紧贴在门碑中央,辅助咒文则像蜘蛛网一样黏着门碑。 她伸出手指,快要触碰到门碑上禁语魔咒锁之际—— ——欢迎来到一号楼! 一什么? 一个黑影从门碑后伸出来,并朝来访者张大嘴巴,两颗长长的前沟牙,口腔底部的喉头,是蛇? 祝福的布道—— 用耀眼强光击退敌人的魔法,辐射范围270℃,这时候,动物超强的本能让它迅速找到魔法的缺陷,她背后90℃的阴影,并迅速作出反击。 她手绕到背后,再次用光驱退攻击。 长长的黑影一下退到暗处。 ——你在使用光魔法,你是光之国的人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蛇语气里是惊讶和敬畏,或者她应该冒认一下光之国的国民,虽然,马上会被拆穿。 “你刚刚说,这里是一号楼?” 蛇尾巴指指门碑。 ——上面写着的。 嗯,她在魔界是文盲。 一号楼? 第壹30章一号楼 “大字旁边一行小字说的是什么?” 竟然遇上不懂字的魔族,蛇为难地看看门碑。 ——请,请随向、向导入内,嗯……这样 玥看着门碑上的蛇,它是一条黑背腹黄的长吻蛇兽,有人界蟒蛇的个头,身材匀称,细长侧扁的,扭动着身躯时,优雅而干练,尾部还有块块的黄斑,颜色较身躯的浅。 把话说完的长吻睁着怯怯的大眼睛鼓足勇气回应她的凝视。 维持了三秒的面无表情,她忍不住笑了。 “你在说谎。” 长吻蛇兽即怒羞成怒即往玥扑去,一下把她全身紧紧缠绕,月色之下,它抬起修长的前躯,准备张口吃掉猎物。 却在吐出信子时定住了。 它身上的鳞片和她皮肤紧紧贴着,几乎要在粉嫩的肌肤留下伤痕,她却依旧保持从容不迫的微笑,也感应不到加快的心跳和呼吸,体温也没有下降。 她并不害怕?为何?而且……它惊呼。 ——你听得懂我说话? “我们不是一直在聊吗?” ——可是你没有念出门碑上的咒语。 蛇兽的理解是,那些咒语只是获取兽语的能力。 长吻蛇兽居高临下打量她,月光正好落在淡雅而平和的笑脸上,它能感觉得到,她是与别不同,和那些凶残的魔族不一样,眼底的那一抹了然,不是它能看懂的,但对它是满溢着善意的。 它不觉放松了缠绕,低下头直至能和她平视。 一人一蛇看进双方纯粹的眼睛,愣了愣,然后什么疑问都消失了,惺惺相惜地拥抱在一起,是巫女被海蛇缠绕在一起。 ——小姐,你为何在这里?你是不能来这里的!可是怎么办呢,已经不能回去了。 她抬头,给长吻海蛇一个安心的笑。 “没关系,就按照你原来的计划进行。” ——可是小姐看不懂门碑上的字吧? 啊,在这时候,你会感叹文盲的走运。只要把门碑上的碑文念出,诅咒便开始了。 “那就跳过那一步,接着你会怎么做?” 长吻海蛇不安地低下头蹭蹭她的脸颊,恳切地问。 ——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背包的面具也安静下来了。 可爱的长吻歪了歪脖子,然后才挺直身子。 ——那么遵,从你的意志,我将把你领入一,号楼,你确,定是你此行的,目的地? 害羞的蛇兽,嘴里还默念着有点生疏的台词,然后绕到她头顶,张开大嘴,露出毒牙,分泌毒液的上沟准备就绪—— 噢! 其他地方,是的!当然! 如果答否会怎样呢?中毒身亡? “是的,既然都来了,就先参观一下吧,我要去一号楼,是这样吧?” 蛇兽点点头。 见她否定了,它装出一张哭丧的脸,毒牙往里收,并松开盘缠的躯体,从她身上缩回地上。 ——小姐的决定是一号楼,请跟我来。 蛇走到前面领路,一路还发出失望的悲呜。 这是在做戏吗?它要一路哭丧吗?真是敬业! 看着看着她都差点要哭了! “你一定得这样吗?” ——是的。不能让哥哥起疑。记住,进入城堡之前,千万不能让哥哥发现,不然他会吃掉你的。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城堡! 绕到门碑后的城门入口,蛇一下跑到前面,它回头看看玥,得到她的认同,它加快脚步。 紧跟着蛇尾,穿过城门,首先进入一个七拐十八弯,寂静得连脚步声也有回音的古老街道,地面凹凸不平,两旁的房屋倒塌,墙壁东倒西歪,连墙身都长满长草,似乎被废弃多时。 看起来羸羸弱弱的小蛇,跑起来倒是飞快的。她们离开废弃的街道,月亮已经移至城市正上方,景色阔然开朗起来,上百条卵石铺设而成的小路,迂回而上,一直伸往不知名的远方。她被一块翘起的卵石绊倒,才看清一块一块的卵石是贝壳。路与路之间是各式各样的珊瑚形成的小山丘,或者称呼为珊瑚礁较为贴切,远处还有珊瑚树。 刚刚在海底没看到的壮观奇景,一次性在这里补足。 所以这里……曾经是海底? 她凑近在一片没有风却在摇曳着,还一张一合的珊瑚上,它们突然向她伸出无数的小触手,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这些不是化石,是活生生的珊瑚虫。 为何陆地上有珊瑚虫? 没有理会她的停留,长吻蛇兽随意踩上一条小路直奔而上。 一阵海风卷起她的披风,随之传来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声音很近,浪花甚至卷上小路。她看着沾湿的鞋,猛地转身,城墙有一半在云端。 城门、城楼之间城墙相连,形成城市一道坚固的屏障,和所有堡垒一样,把整座城池严密包围起来,隔绝两个世界。 可是,从外面看到的城门有那么高吗?而且门碑还雕刻着魔咒。 没有时间深究,在蛇兽的身影消失前,她得赶紧跟上。 待再看见蛇兽,她才敢放慢脚步,她回头,高墙不见了,身后只有茫茫黑幕。 她们走了那么远吗? “我们这是要去的城堡叫一号楼?”她追上去,试探着问。 ——这里就是一号楼了。 啊? “那二号楼呢?” 长吻用蛇尾指指头顶上方。 上方只有天空啊。 “那四号楼也在,二号楼,三号楼上面?” 海蛇微微一笑,点点头。 她满脸是汗,是蛇兽在耍她,还是老天? 回想一下,她本来乘坐漩涡到了深海,怎么一到城门就到陆地了? 她抬头,有点无奈望着天际,云层像泡在水里化掉的棉花。 原来,楼不是楼梯、楼层或是高楼大厦,是她低估了“楼”。光之国是梯式构造,假设“楼”等同“城市”,甚至指一板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那个起名的人未免太懒惰了。 “就是说,你是光之国首层,一号楼的居民?” ——还不算是。如果我吃掉你,就是了。 蛇兽羞赧地看了看她,弱弱地应了声。 这个,她直接忽略掉它后面一句话,接着问:“那你或是一号楼的居民回知道上去二号楼的路吗?” 蛇兽摇摇直率的脑袋。 ——不知道。听说漩涡落在一号楼,上面的通道就会关闭的了。 “平时都是关闭的吗?” ——不知道。一号楼城门也不是随意能过去的,我们不允许往更高的地方去。 玥翻翻白眼,差点气晕。 和这位“不知道”蛇兽小姐聊天真费劲! “说得好像从来没有魔族从一号楼离开。” 这回,蛇兽小姐没有马上击沉她。 它沉默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被直觉坑了吗?可是如果她老老实实说要到四号楼,就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那是无论作什么选择都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 ——其实我也是新来的,而且我没有吃下你,所以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虽然感觉就算吃掉你,也不会知道的,但是长老鱼都知道。 长老鱼? 山羊发出吃吃的笑声。 她一脚踩下它的尾巴!她的影子在月光下痛苦地摇摆。 “长老鱼会知道所有事?” ——是的,长老鱼曾经吃掉很厉害的魔族,它是它们当中最厉害,也是存活最久的。 吃? “那长老鱼应该也知道上去四号楼的路?” 蛇摇摇头。 ——我们在上面是无法生存的。 “为什么?”她愣住。 ——小姐的问题真奇怪,我们是水生的,离开水的陆地怎么可能生存。 它的回答才奇怪。 ——如果我吃掉你就可以了,或许就可以了。 又是这个话题,已经提第三次了,它似乎就是没法释怀。 等等,它们不能生存陆地,那她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她就能在水里…… 可是这里是陆地。 头顶的是天空,有乌云、月亮,脚下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她还能嗅到泥土的味道,呼吸到空气中的腥味,刚刚山羊也有发出痛苦的抗议声。这都是真实的。 这里不是陆地吗? 不合理的地方还是有的。 这时,一条章鱼,突然从半空跳出来,然后用它的触须像人一样直立行走,无独有偶,一只巨型海星也是那么做的。 螃蟹、龙虾、乌龟,它们至少有类似“脚”一样的东西啊。那些小鱼仔,就不敢恭维了,它们经常站不稳,啪嗒一下倒了,还得挣扎很久才能重新站起。 她噗嗤一声指着它们猛笑,一两条就算了,它们条条都那样就实在受不了了。 知道被耻笑的鱼类并没有理会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行,它们似乎都在赶路。 见此,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赶集一样,所有的海兽在往中央方向移动,蛇女也一样,逐渐靠近那栋类似建筑物的东西。 当太阳从西边升起,用巨型贝壳类生物的壳堆砌而成的城堡呈现在光芒中。她能清楚看见海里的居民陆续从千丈高的水墙游出来,直接落在小路上,然后和她们一样往同一方向,那个城堡移动。 这是要进行海底怪物的奇怪集会吗? 她也要被带到那个地方? 是这种心情吗? 从来只有被她们领路的人会忐忑不安,这回她算是当了一回真正的访客。 第壹31章海产半兽 越过城门之后,魔族能获得和海兽沟通的能力,海兽亦然,仅此如此? 玥感觉到,它们已经不一样了。 咻—— 背后一阵发麻,一道流星般的光芒绕过,降落在蛇女的跟前。 那是与周围散发出来的海产腥味不尽相同的魔力,吸引着所有路人羡慕的目光。 是一个上身是男子,下身是蛇的魔族,一双蛇眼傲视四周,虽说蛇眼看上去歹毒阴冷,那灵灵的小眼睛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还保留着兽性时的动态,竟还残留一点可爱。 ——哥哥?你怎么就来了? 蛇女惊慌地迎上去,挡住蛇男往巫女方向的视线。 哥哥,这蛇男就是它的哥哥? 黑背黄腹,尾部有黄斑,蛇男的下身也是长吻蛇兽。 这种事从来没见过,不是说她没见过半蛇兽人的异族,而是没见过这样别扭的。 这个蛇男的上身是魔族,这是不容置疑的。没有衣物蔽体,也不需要,从脖子至腰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咒文,已经把肉体原来的色彩掩盖,可代替衣服效用,那是他拥有的魔力的印记,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人身与蛇身的过渡上一道环臀的丑陋疤痕,咒文在疤痕位置停止了,所以能很清晰看到长吻海蛇的特征。疤痕是陈旧的,伤口早已愈合,但他摆动上下身时不自然的姿态,像极了脊柱畸形的病患者。她猜吧,那个伤可不浅表,甚至深至骨头,因此影响了正常的活动。 而且……她眼帘一沉,忽地低下头别过脸,像在避开什么,不再打量他。 蛇眼在蛇女身上定住,蛇女明显一怔,吓到了。 “小螣,今天好慢,把魔族吃掉了吗?”严厉的嗓音里带着温柔,不紧不慢的威严夹着急切的期待,蛇男紧张地盯着小蛇女。 长吻蛇女低下头支支吾吾个半天。 蛇男明白了。 “你又没有把魔族吃掉?这次又是什么问题?去晚了?忘词了?门碑的魔咒没有起作用……” 听蛇男如数家珍般罗列的一大堆理由,小蛇女失败不是一两天的事,它守在那里是为了吃掉魔族? ——这次都不是,因为,因为小姐她说要来一号楼看看! 蛇女低下头,接下来哥哥会大发雷霆,它能做的只有屏息以待。 蛇男不可思议地瞪着蛇女,显然不相信它的话:“不可能!那些胆小如鼠的魔族是不会来一号楼的。小螣,你又没有吃掉魔族,总是在最后关头狠不下心,这次又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浪费了,你要在这里徘徊到什么时候……” 之前或者的确是那样,蛇女早失去辩解的勇气,面对蛇男兄长的责备,咬紧牙关等待数落的过去。 见蛇女一脸的委屈,泪水已经在眼眶凝成豆粒大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蛇男也心软了,收收脾气和嗓子。 “那个魔族呢?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吗?” 蛇女用蛇尾轻轻指指正扶着珊瑚树装着喘气的巫女。 不是装的,是真的呼吸不过来,一路跟着蛇女一口气跑完马拉松了,腿已经没了知觉,心脏跳动过快,没有骤停算不错了。之前不喘是不想引起这条蛇男的注意,现在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抬起手向蛇男挥了挥,深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朝蛇男勉强笑了个可爱的。 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的魔族上半身,还挺美型的,帅气、健美,还英气迫人,从刚毅的线条看来,是个大叔了! 如果他是魔族,一时便看不出来,可是如果是兽类,就算曾经是—— 他眯眼看清来人,先是蹙眉,然后瞳孔都放大了,最后全身毛发、蛇尾仅有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这是…… “你不是魔族——你是,你是……” 果然! 所以说,血脉是不可能消失的,它只会被掩盖,当有需要的时候就会起作用。 “你是人类?”蛇男失声嚷嚷,“怎么可能?你怎么跑进来了?” 虽然魔力很强,脸也不年轻了,骨子却还不稳重。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懂掩饰惊慌,无法遏止的惊讶、震撼化作震耳欲聋的吼叫刺穿所有路人的耳膜! 没奖问答,海产们有耳朵吗? 有人类? 所有海产们定住,都听到了? 答案:是有的! 她一动不动,用眼珠子左溜溜,右溜溜。鱼啊,乌贼啊,什么什么的纷纷停住前进的脚步,继而扭转方向,向她一步一步迈出沉重的步伐。 有种被丧尸围攻的既视感,不出五分钟,各种各样的海产,把她围成一圈。 真的! 是人类—— 它们朝天张开鼻孔,贪恋着空气中异样的味道——听说魔族是以人类为食。 下一秒,反了。 她不知道那般惊天动地泣鬼神的骚动只是惊讶,或是恐惧,还是刺激胃酸分泌的痛楚,总之,山羊张开大嘴,做足把将她吃掉的无知的鱼辈全部吞进腹中的准备。 ——这些鱼虾蟹是怎么回事?它们不是兽类吗?怎么会攻击你? “嗯,它们正在尝试做一回魔族。可以口下留情吗?” ——这,不好把控。 数量有点大。 美蛇男的蛇眼警惕地在她和影子间来回转动。那个影子里有着比海水还腥臭的味道。 在他身体的一个小角落有把声音恳求他保护跟前的人类,但他没有听取,处理一切进入城门的危机是他的职责。虽然这小孩是人类,但她捎带了危险的东西进来一号楼了,只能消灭! 山羊怒吼震撼四方,在海产们面前现出原型,先吓退一批。 才一下,企图尝试人肉的先行者全军覆没跑进饕餮肚子里了,没跑进去的正与饕餮撕咬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可收拾。 “发生什么事吵吵嚷嚷什么?” 一阵魔音怒吼,全世界安静了,扯着饕餮鬃毛的、咬着饕餮爪的应声乖乖地松开。 玥抱住饕餮,不忍直视,太可怕了,身后来了一堆怪物,而且魔力好强! 一条、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走在最前头。他身后跟着的是几个和他一样、和蛇男一样的怪物,人鱼公主里那个海底女巫——胖胖的章鱼肥女人,从螺壳里伸出人脸的寄居蟹,长着人腿狼脸的灯鱼…… 哈哈……这是海底怪物之都吗? 所有嚣张的气焰被熄灭,海产们毕恭毕敬欠身推下,让出一条路。 “你就是长老鱼?”玥掩嘴笑道,看鱼头是蓝鳍金枪鱼,蛇女曾经说过的那个魔力很强,存活最久的一号楼长者,应该就是这个了。 鱼怪挑眉。他是没有眉毛的,但那个挤眼的动作显示如果他有眉毛的话它正在上扬,他转身鬼鬼祟祟的和身后的怪物斟酌起来,时不时回头对她评头品足。 说着说着金枪鱼回过一喜上眉梢的脸。 玥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像钢盔一样冷硬的脸正努力做出高难度动作——笑,他后面的怪物也是一脸惊喜的。 “你终于来了!”金枪鱼甚至梗塞了,“来,请进来吧!” 终于? 它在等她?难道尤加利也在这里留下了些什么东西吗? 不,她不认为。 “长老先生,我很高兴能作为上宾被款待,不过,你确定你没搞错?” “搞错?没搞错,你是人类,你来了,就没搞错,没搞错。”鱼人怪物继续乐呵呵地笑着,不忘命令身后的招呼客人,“你们快去准备好茶点。先进来吧。太阳出来了,这里马上要被淹没。” 这里会被淹没? 海产们顿时惊慌失措! 她就算了,它们是水生魔兽怎么也诚惶诚恐的?从来没听说过鱼会怕水的,对它们来说,就是巨浪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个鱼怪笃定能从她身上掏出宝物的喜悦,她还是不要进去好。但如果蛇女讲的是真的,到上层的通道已经关闭,她也只有找这条鱼怪谈谈。 城堡大门一合上,即传来巨响,连大门都剧烈摇晃起来,透过门缝,她看见如末日灾难片里的情节,冰山崩塌,洪水倾注,凶猛湍急,不消一刻珊瑚群全部被淹没盖过。 她还没来得及从茫茫的一号楼大院回过神,即被身后锣鼓喧天吓出心脏病。 远远看去是很多方正的排面,这里是麻雀馆? 她随大流走进城堡。! 贝壳城堡内,观众沸腾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望不到尽头的首层,架起一个又一个擂台,章鱼和魔鬼鱼的对决、大龙虾和螃蟹……什么时候开始的,已打得热火朝天,优胜者争相往通往上层的通道挤压。 擂台上对决者的动作有点缓慢,连观众,是所有人的就像被设定成升格的慢动作一样,但对决者招招狠着,连观众的喝彩声也盖不过螃蟹硬壳被敲碎和它痛苦呜鸣。 只要拿下两场,就能晋级。 被打败的迅速被拉下擂台,第二组马上上台。对手都是自找的,只要双方同意握个手就可以了,狡猾的盯准比自己弱小的,也不一定每个都会同意挨打,偶然会出现争吵。数目众多,没有监管,没人维持秩序,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第壹32章这里的战场 最喜欢乱成一团,感觉做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 魔兽只顾打擂台,没人关注她,她也不惹事,乖乖坐到边上观摩,吃着所谓的小点心,就是一些淡而无味得海藻,反正肚子饿了也不挑嘴。 一台擂台战,从上场到结束,短则五分钟,长也不过半小时,如果变成拉锯战,对决双方都很有默契弃赛,不然会被下面等着擂台用的魔兽拉下来暴打。 ——这是一号楼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必须在这里完全被淹没之前,就是正午前选出迎宾者,我是昨天的冠军。 小螣兴奋道,虽然没什么值得自豪的。 它很高兴能为玥作向导,长老们似乎也很乐意玥小姐的到来。而玥小姐是人类,这就是人类?看起来斯文有礼,连话音都是温柔甜美的,之前那些魔族相比之下实在差太多了,只会凶神恶煞的向它举起武器,把它追至城门内,再由其他人接手向导的工作。 迎宾者,就是在门碑处守候着,等待那些没有被漩涡送入城内而滞留在城门外的魔族,大部分来自异国,游览光之国的流落者,也有冲着一号楼来的,那极为罕见。 每天它们大约要选出三十位迎宾者,每位负责看守一号楼三十个城门入口,在那里等待它们的食物。 正午,是有效漩涡出现的时间,原来如此,优胜者就能获得城门迎宾者的资格。 请允许她再整理一下。 流落一号楼城门外的访客念出门碑文字,触发魔咒,在魔咒束缚的协助下,迎宾者吃掉魔族。 “就像你刚刚要做一样?” 小螣点点头,随即唉声叹气又感觉是松了口气。 但不是所有魔族都能被门碑魔咒束缚,第一道魔咒失效后,迎宾者随即作出引导,迫使魔族选择再次激发魔咒的力量。 这是第二道! 如果失败,就只能认命放行,让其进入城堡,交给半兽处置。 ——我已经三十次失败了,好不容易打到十楼。我也不懂,每次都会被魔族绕到一号楼来。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那个,是因为台词生疏兼僵硬,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如果访客选择往上走的话,就得张嘴吞掉他,它迟疑了,留给猎物察觉并逃脱的机会。 就她适才的感觉,不知在一号楼将面对什么得情况下,那一瞬间,本能的求生欲会让人选择一号楼,即使同样是万重深渊,只要多活一秒,就会有希望。 拿起最后一盘石花菜,也是最后一盘能吃的,其余都是生冷海产拼盘,嘴巴和胃都无能为力,她敬谢不敏,只能把它们送给小螣。 忙乎一天,小蛇女也饿了。 本来打扰他人进食是很不礼貌的,不过话到嘴边了,她瞄了一眼狼吞虎咽的长吻蛇兽。 “你会失败,是因为你不想吃魔族,为什么呢,是不想变成你哥哥一样?” 嘴巴塞满鱼生的小蛇女无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惊醒,下巴咔的一声脱臼,食物全部从嘴里倾斜出来。 玥捂嘴别过脸,邋遢的场面超出眼睛可忍耐范围,她刚吃了一堆粗纤维,胃本来就不适。 如果它有手脚的话,就可以用手忙脚乱来形容,也无差,蛇女惊惶地摆动它粗犷的蛇身,把周围准备上擂台的、围观的海产们全部扫落、打败、甚至壳都摔碎了。 ——玥小姐,这件事,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跟我哥哥说。如果他知道,他知道…… 它不敢往下说了,因为美蛇男正在往这边靠近。 她好以整暇,适时换个话题。 “为何你那个哥哥说,不会有魔族来一号楼?” 美蛇男悄然来到她们身后,顿了一下,横蛮地卡在两女之间。 “小螣,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我为人类做向导。” 小螣蛇立即乖巧地转到哥哥身后。 “你好,我是飏。”他伸出手。 “玥。”说完,她即转过身,接过鱼人侍者奉上的食物,用精美的贝壳做托盘,海螺壳做酒杯,可惜同样只得生鱼肉和各色海藻。 “长老们要深夜才有空闲。”飏冷眼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翻动两下。 她把海产拼盘给小螣,海螺酒则放在空荡荡、有点寂寞的手掌上。 “我不兴握手这套,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跟我握手。” 飏举杯把酒一饮而尽,海螺酒杯随手放在边上。 她满口塞了海藻,用叉子指指小螣又指指他。 “是不是,如果小螣把我吃掉了,就会变成你们的样子?” “是的。不过——”他余光瞟了小螣一眼,“幸好没吃,吃掉一个人类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太对了。”她认同,但听了依旧乱不爽。 ——怎么会,玥小姐单是魔兽就很强。 小螣忍不住替她说话。 饕餮不是魔兽,它有能力一口气把这里的魔兽吃尽肚子里,甚至是他们。 她何德何能让饕餮成为守护兽?外面那些的魔族又怎么可以让她带着如此危险的宠物到处跑? 还有,飏不想往下解释那些没有言辞可描绘的理由。 “可是她毕竟只是个人类,无论她现在多厉害,人类的寿命都太短了。”飏暗暗叹气,力量是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失的。 太对了,而且它就是吃掉她,也只是吃掉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只能作裹腹之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得不到。 “光之国的一号楼,在魔界是众所周知的海底魔兽之都,魔族不会进来,是因为,这里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更加没有到上面的通道。” 飏抬手指着半开放式的一楼中央通往二楼的楼梯,示意他们往上走。 就在刚才,一楼被清空了,这里的擂台赛已经结束,阳光透过水层折射进来。 她感到脚下一阵凉意,海水漫进来了? 哼哼,唬吓她吗? “要么被迎宾者吃掉,要么来参观一号楼?” “不是参观,而是在这里生活。参与到这里来,成为这里的居民。”飏严正更改她轻挑的话。 和螃蟹打打架,做做迎宾者? 在二楼,擂台赛继续着,看样子也即将结束,时间调配得刚刚好,在海水灌满一楼,阳光伸进二楼的时候,优胜的魔兽们匆匆赶上三楼,落败的跳落水里离开,走之前还宣告——明天它还会再来的。 明天,它们的语气就像通勤的上班族,回家吃个饭,睡个觉,然后再踏上征途。 这里的生活挺忙碌充实的。 每层都热闹非凡,简直像过节一样。 “这里每天都这样吗?” “差不多。” 打擂台的魔兽数目逐层减少,战斗力、魔力随之见长,在变动的还有…… 食物的质量跟着上去,更符合陆上的味蕾,早知道在一楼的时候就不要吃太多了。 “这基本上就是一楼到十楼的情况。”飏道。 半兽的数目随着楼层增加,也相应多了? 那些在台上打斗着的,观众席上欢呼着的,都是水生魔兽,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被划定在特定的范围内。在主席台上的裁判,每个出入口的守卫,可以自由走动的所有则都是半魔半兽的怪物,这里没有单纯的魔族,随着楼层增加,怪物也越常见。 之所以称呼他们为怪物,是因为魔族里也有带着兽形出生的,那是天生赋予的,但他们都不是。 无论是美蛇男还是鱼人怪物,当他们使用魔力的时候,那种不协调感就更强烈。 “我们吞食了魔族,把他们的容貌、魔力,甚至是灵魂都契合到自己体内。” 飏不知道这个毫无用处的人类将会怎样,但在这里只有无一例外的命运,飏和盘托出,这没什么值得隐瞒。 那些被漩涡抛离的魔族要不傻乎乎落入它们肚子,即便逃过城门一劫,也免不了最后的命运。 这里总共50层建筑,十层为一个等级,海兽只能达到十层,十一层以上分别为低、中、高级半兽的战场,四十层以上,游客、不,闲人止步! 只要获得城门守卫的入场券就等同踏上十一层以上,为进阶成为一号楼的管理者做准备。 战斗每天都在开展,长老也不例外。 如果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吃掉更多更强魔族,嵌合更多的强者灵魂? 甚至是灵魂? 魔兽里也有级别很高的,但是兽始终是兽,如果它们真的有实力越过那层界限,那么统治这里的就不会是魔族,而是魔兽。 “那也只限于比你们弱的魔族。”可是他身上那些咒文已经超越A级魔族,那个鱼人怪物就更甚一筹。 “那不一定。”飏自信地笑了。 “因为门碑的魔咒?” 飏惊讶地盯着她。 她知道门碑的秘密? 是了! “你已经进入城门了,为何没有受到诅咒?” 不单如此,他都把问题挑明了,为何她还能气定神闲在这里从一楼吃到五楼? 她是什么人类?飏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人类的脸,她还是个孩子,比小螣还小。 为何?小螣咽下最后一只小鱿鱼。 ——因为她不识字。 第壹33章传说 被小螣蛇当面一说,她竟觉得莫名丢脸,尤其是飏一脸紧绷到憋坏的古怪神情。 不懂就不懂,她是人,不懂魔族文字很出奇吗?而且她有小妖,不说小妖里也有很多不识字的。 嗯,飏戳戳小螣蛇的脑袋,他之前不明细里就对它横加责怪,实在太惭愧了。 听到她因不认识字念不出碑文而没有被魔咒缠身,他都两秒短路了,这种状况百年不遇。 “太糟糕了,这样子我们根本不会有人想吃你,你要在这里学习的事情太多了。”飏低着头打量她,语重心长的道。 神经病,她才不稀罕! 她正要张口开骂,提到肚子的气变成一个饱嗝跑了出来,继而一个大大的哈欠,她赶紧把脱臼的下巴敲回去,睡意袭来了。 现在是清晨了,她一个晚上没合上眼,加之在门碑处进行回转与魔法交替的加速训觉,之后又马上进行马拉松追逐赛,还要受人工半兽的惊吓,也只在漩涡里小息了一会。 她早筋疲力尽。 茶饱饭足之后,再也撑不住。 突然怀念有霆霓、天帚跟着身边的日子,虽然他们很啰嗦,尤其是那个雷国万年王子,老是监视着她,但粗活重活有人抢着做,接待洽谈的事推给他们准没错,还能当当垫背,在赶路的时候在狮鹫背上歇一歇也是写意的。 翻翻白眼,她赶紧摇头甩开不争气的想法。有时候,有些人,你只是稍微想,他就会跑出来碍事。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山羊冷哼一声提醒。 是,是!山羊在必要时,也是很可靠的。而且,现在只有它和她相依为命了。 她还是心无杂念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吧。 离开的办法总有的,等睡醒了再说。 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摇头晃脑、步履不稳的,飏习惯伸出长舌在空气探索,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体温上升,双目失神,是真的困了。 小孩子是要睡觉了。 “先上二十楼休息吧。”飏朝小螣蛇示意。 咦? 还以为他会趁机对她疲劳轰炸,或是喋喋不休的给她洗脑。 很体贴嘛,有妹妹的兄长就是不一样,尽管年轻气盛,焦躁冲动,对她诸多猜忌,但不妨碍对女性和小孩体贴入微。 关于一号楼的事情,她还想知道更多,飏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的耳朵。 不过,他现在就是马上送她上四号楼,她也要先饱睡一顿。 小螣大摇大摆把她从五楼领到低级半兽、位于二十楼的休息室。 她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爬上二十层的,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所经之处都是吵吵闹闹的。 小螣在一幕粉色水母帘子前停下。 一条从鱼身伸出四肢的小丑鱼半兽从房间出来,轻蔑地瞪了她们一眼。 即使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也能感觉到那股浓浓的妒意?敌意!她指着小丑鱼嚷嚷:“它那是什么态度?” ——因为按规矩,我们是不能上来的。 小螣可得意了,兴高采烈用蛇尾打开门。 阳光从窗户那边直射到门口,玥也给房间内,很梦幻的粉色给慑住了,本来就困得发懵的脑袋更加眩晕——粉色的贝壳大床,粉色的挂帐、被子,还有华丽垂坠的蕾丝窗帘,看起来很暖很软绵绵的毛皮太妃椅,旁边还有娃娃…… 小螣可喜欢了,真的谁都曾有一个公主梦,魔族、魔兽也不例外。 她扶着墙,脸色发青。 ——玥小姐? “没事。”她顺顺气,“刚刚吃太多,有点恶心。请问还有其他房间吗?” ——你不喜欢吗?哥哥说魔族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房间。 那是指一般的女孩子,魔族的女孩也是一般的女孩子。 巫女,就她认知,都不喜欢一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们对可爱元素的认知不大一样,大多数喜欢暗调,黑色能给她们带来安全感。 ——这里不好吗? “怎么说呢?个人喜好和文化背景、现实环境激烈碰撞,冲突太大了产生的一种强烈的不适。嗯,给我普通的房间就可以了。” 小螣懵懂地歪歪脑袋,眼底有着难掩的失望,它放下太妃椅上的娃娃,垂头丧气走出公主房。 “你喜欢这里?”她搔搔头皮,徘徊一会还是走进去了,小螣在门口张望一下,准备合上门。 “你喜欢的话,一起进来吧。” 得到她的首肯,它几乎同时冲进房间,转手就打开窗户,晨风吹拂蕾丝窗帘,柔和的阳光斜照进来,把房间映得更加粉嫩。 ——玥小姐,你知道吗?魔兽是不准进入十一层以上的楼层的,虽然我以前也偷偷上来过,但是只能在内部走走,我从来没试过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外面。 低级半兽的第二十层,是从城门归来的优胜者的起居室,人员相对众多,房间紧张。看那小丑鱼的脸色,估计是被迫腾出房间的。 ——玥小姐快来看看,离地面好远好远,离天空一定很近了。 她顺着小螣所指望去,清晨的天空很蓝很蓝,像海水吸收阳光后的湛蓝。 ——不知外面的天空是否一样?那些鸟兽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在天空飞翔吗? “是的。”她铺好被子。 ——真的想亲眼看看。 小螣蛇凝望着天空,仿佛离开了一号楼,到真正的陆地,翱翔真实的蓝天,感受凉风轻抚脸颊的感觉。 “一定有机会的。”她边安慰它,渐渐闭上疲倦的眼睛。 ——那是不可能的,我最后会成为一号楼的居民,不可能在天空里,真正的飞翔…… 小螣? 听着小螣发着它的白日梦喃喃自语,她已经进入梦乡。 良久—— “小螣,你想到外面去?” ——嗯,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海兽们跟我说了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擎天的大树直插入云层,天空会流眼泪,还会下白色的花朵,真想亲眼看看。 “你从来没出去过吗?擂台赛之后,海兽不是可以各回各家吗?” 小螣摇摇头。 ——和其他海兽不一样,我是在一号楼出生的,一出生肺就不好,不能长时间在水里生活,哥哥说我的体质是不可能越过深海到水面的。我这辈子只能在一号楼生活,所以哥哥希望我能尽快成为这里的居民,一号楼的管理者。 听得越多小螣的话,她越搞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水里还是陆上? 小螣蛇的意思是它从来没有在水里生活过,不曾经历捕猎,吃的都是现成的,算不上野生海兽了。 “所以你吃不下魔族,不知怎么下嘴?” ——也许是吧。 “可是,你已经意识到这辈子得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克服心中的障碍。” 哥哥也是那样说的,小螣蛇回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玥,她在跟它说梦话? 小螣蛇黯然回到茫茫天际。 ——总觉得,有一天,会有人把我带走的。 童话故事里的情节,海底也有童话故事吗? ——玥小姐,你在笑我吗? 她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睡得很沉,嘴却在笑。 小螣爬到她枕边,嘟着嘴巴,尾巴绕过枕头,勒住她细嫩的脖子。 嘻嘻!开玩笑的,见她睡得正香,它又回到窗边。 真过分!连在梦中都在笑话它。 ——不是童话!那是真的!曾经有位神一样存在的魔族,他洗劫了一号楼的顶楼,还顺利离开了一号楼,再也没有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进入梦乡的玥忽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完全消失,她猛地竖起身子,还留恋窗外美景的小螣奇怪地扭过头。 “小螣,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曾经有位神一样的魔族,他洗劫了一号楼的顶楼,还顺利离开了一号楼。 ——你刚刚不是笑我吗? “抱歉,抱歉。那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告诉我详细的过程吗?“ 当然!蛇女非常乐意跟任何人讨论这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们这一辈几乎都是当成传说故事来听。 唯独小螣,把它当成是一个传奇。 一号楼,几百年来,除了死亡,从来没有任何生口离开过这里。 可是为何会有这样的故事传开了? 她跳下床来到窗边,把头伸出窗外,下面是茫茫大海,城门入口就在那里,她从那里过来的,除了闪烁着异常光线的门碑,和进入一号楼的城楼顶,全部都淹没在水里了。 而往上,这栋城堡的上层深入云层的部分…… 隔窗有耳。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才问:“小螣,你刚刚说到过上面?” 它畏缩一下,偷偷点头。 “还记得上面的情况吗?”她拍拍床,示意它上来悄悄话。 一说这个小蛇又来劲了,闪电般钻进她的被窝,蛇尾绕上被窝,在被窝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里面添上几笔,简易的平面图即出现了。 城堡,从外面看花里花哨的,里面倒是没有多复杂的塔型设计。 不知不觉,阳光移出了窗台。 太阳循每天的轨道轮转,引导海水漫过珊瑚礁,逐层灌入城堡,当达到正上空,海水漫过十楼,三十位迎宾者同时诞生,并迅速往城门进发。 第壹34章曙雀的担忧 一日前—— 一路目送,漩涡溅起的水花,人类小孩随水隐没而去,消失茫茫大海。 众人一下放下心头大石,不单耳根清净了,空气倏地清新,世界也开阔了。 “曙雀,门碑怎么了?”天帚好奇的问。他进过四号楼,到过城门,记忆里并没有门碑。 那是哪里的门碑,难道他说的是光之国地下城的? 光之国地下城的神秘由来已久,没有人知道进去的路,据闻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更传言一旦进入就永远不得出来。 是一个充满着危险的诡异之地。 尽管如此,每年还是有不少探险者尝试进入光之国,寻找地下城,之后没有回来的不可胜数。 地下城,究竟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那里会遭遇什么危险? 到底有什么,为何从来没有人能出来?没有出口的地方,原路折回也不能回来吗? 那些进入地下城的魔族最后去哪里了?还活着吗? 在天帚提出疑问的时候,霆霓躲开人群,一个人走到角落。 进入地下城而没有回来的,不是不可胜数,是并无一例。 曙雀小心翼翼环视一周,确定人们只关注漩涡,没有留意到他冲口而出的话。 看是不能给外人道出的秘密,天帚乖乖闭上好奇的嘴。 “跟人类小孩说那个并不明智。”霆霓低声道,在这里说门碑的事情同样不明智。 “抱歉,条件反射就……”就怕她乱来。 天帚端详一下无可奈何的三人和云翳,似乎只有他不知道。 “门碑上面有诅咒。”曙雀用仅天帚听到的声音,浅描淡写的道。 在光之国说不上什么秘密,活久了就自然会知道一些事情,像常识一样的。只不过,发生在光之国,自然被蒙上神秘的面纱。久而久之,他们习惯了以讹传讹在光之国四周营造的恐怖。 其实像是偶然得知隔壁家老王喝咖啡要放鸡精,除了感到认知被碾压一下之外,基本上不会对看热闹的有任何影响,只要不去尝试。 渡口同时有光之国张贴的警告——落入深海后,除非漩涡崩散,绝对不能擅自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若在到达四号楼城门前离开漩涡就等同放弃进入光之国的机会,这时候海底魔兽捕获的几率是很大的,几乎百分百。如果触发门碑上的魔咒,将会一辈子困在地下城,这个的发生无可避免、无一例外。 有那么危险的魔咒吗? 天帚被脚后跟的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他想起来了。 他哥曾经吓唬他,看一眼即会被恶魔拉落海底深谭,小时候进入漩涡后他每次都害怕得不敢睁开眼睛。光之国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长大后再也没上过了。 一直以为是哥哥逗着他玩。 “霆霓殿下,怎么办?来不及提醒她了。”天帚紧张地看向紧接而来的漩涡,渡口又开始欢腾了。 霆霓一眼把天帚的毛燥瞪下去。 “不要把惊慌传染给云翳。” 是,天帚怔怔回头看向云翳。 平常最着紧人类小孩的云翳这时倒平静地坐在一边,被众人盯着看才抬起头。 “玥小姐一个人不会有事的,而且饕餮也在身边。”云翳的笑如一沐清风,让人心情顿时开朗。 把云翳送上漩涡后,霆霓扫了一眼肩膀上的水珠,慢半拍才装着若无其事拍掉。 “真的不用担心吗?”迅飚也问霆霓。 “她不知道,或者就这么顺着漩涡到达四号楼,如果特地告诫她,她可能想都不想跳出漩涡。”那种性格! 话一出,他们都想象起来,人类小孩的确是那样的。什么都不做,一切随缘才是最好的。 “可是,万一她真的脱离漩涡进入地下城……”天帚小声追问,真的将会一生被困在地下城吗? “说不定会像妒罗锦大人的夫人一样,看上里头某个魔族,然后永远定居此处。”迅飚哈哈大笑,尽发挥吃瓜群众的作用。 霆霓没有焦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方,扶扶面具回过神,才笑道:“不可能,在那里连伙食都成问题。她那么能吃,还诸多挑剔。” 天帚和曙雀陪着笑起来。 今天怎么回事?感觉连云翳的话都含着忽视不了的歧义,霆霓和迅飙的话只让曙雀的心一下悬到半空。 曙雀感到眼皮一阵抽搐,他猛然转身向霆霓求证——她真的会被困一辈子吗? “不会。”霆霓肯定! 曙雀真不敢相信,霆霓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谓的绝对领域,也不过是高层级的魔力屏障,她连不知名的扭曲空间都敢往里跳,跳出漩涡、被困地下城,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深海猎奇。不说,她还有一大堆契约者,他们会保护她的。 “假设,假设她出不来,还我召唤过去?我们会一起困在里面吗?” “不会,她要召也召唤曙雀。”霆霓决绝地打消天帚的疑虑。 意思是,他啥用都没有?不用霆霓殿下的雷击,天帚已经被击倒在地,啥用都没有,啥都……感觉霆霓殿下比平日更绝情,有没有? 迅飚拍拍天帚,想安慰他,却发现怎么说都在打击天帚。 “走吧!”霆霓站起。 再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安抚人不是他的强项。 还是准备启程,漩涡和时间都不等人。 曙雀看着从海平面升起的漩涡,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刺骨的寒意。 万一她真到地下城,只会把那块土地搞得乌烟瘴气,神憎鬼厌。 让国家陷入危险! “不行!”曙雀大叫一声,不是怀疑霆霓,那是光之国不可破的魔城,不能对那个人类小孩掉以轻心。 担心也没用,只有踏上四号楼看看! 万一地下城没有任何动静,她又不在四号楼,那一定…… 在一号楼玩得很开心。 简直一派胡言,完全不负责任的态度! 她有试过呼唤驼峰鸟的,但是已经一天了,它毫无反应。她甚至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红发子爵说驼峰鸟能在整个光之国听到她的呼唤,即使在两个极端,它也能一天内赶到。 可是它没有来。 这里难道已经跳出了光之国的范围?她乘坐的漩涡把她送到魔界的另一边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水里还是陆上。 但这里是光之国的一号楼,就应该属于光之国的一部分。 飏和小螣都说,这里没有出口,她假设一号楼与外界是隔绝的,类似某个结界禁锢的空间,召唤魔法是没有任何界限的,但召唤契约者有,如果契约者能进入一号楼,她便能得知结界的属性。 但,这样做太冒险。 因为这里有能吃魔族的怪物,当然也能吃其他异族。 她是人类,除了美味鲜嫩,没什么用,所以那些追求力量的半兽不会浪费机会也不屑吃掉她,力量强大的契约者可不一样。 召唤契约者,万一不得强行遣返,即一同被困,她的处境也会瞬间恶化。 鱼人怪似乎想利用她,所以他们现在待她还算客气。 就在刚刚,他们准时给她送来了丰富的午餐。 她是否应该好好利用他们对她的松懈,到处走走。 如果能知道结界的属性,还有门碑上的魔咒,或者就能利用契约的作用离开。 ——曾经有个魔族洗劫了一号楼顶楼,还顺利离开了。 还有就是,顶楼! 只要找到那个魔族逃走的路径,就能找出从一号楼出走的通道,也就能离开这里! 她拿起小螣画的地图。 塔式建筑,城堡中央是一条通往各层的天梯,擂台环绕其中,擂台区外一圈是观众席,每一层还有休息室,茶水间……她猜的,应该无差吧,他们也需要日常的起居啊,但侍者是不会走中央的天梯,就是说连接起居室及每一层的,还有一条环绕城堡的暗道。 她记得从十楼上来,依旧是擂台。 “小螣,二十层以上现在在干什么?” 小螣眨眨眼睛。 这个时候? 类似的擂台比试,其实在天亮之后每一层都进行着,分别在于一到十层是海兽的世界,往上去则是半兽与半兽,半兽与魔族的世界。 那些闯进一号楼的魔族按魔力、攻击力的等级安排在不同层级,与半兽进行打斗。 一直到四十层,再上去就是长老们的闺房、办公室、会议室,占据了一层的存藏室,再来就是顶层。 “如果魔族一直赢呢,他就能以魔族而不是合成怪物之姿登上长老的宝座?” 小螣摇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没有能到达四十一层的魔族,在那之前会被当成祭品,被长老们瓜分。 当早午晚餐吃掉吗? 她最后的结局,该不会也是利用完毕后被长老瓜分吧。 那些怪物们体内可能还残留着有老魔族的血肉,那末也一定残留着对人肉味的眷恋。 饕餮说过,人肉味是很独特的。 独特,她的味道那么独特就不能到处跑了。 她看着茶几上的一盘鱼生。 做人要勇于尝试,才能清楚自己的极限。 海藻也吃不下了! 第壹35章心存感激 小螣蛇胆战心惊,看着她把一块鱼生夹起来,直接放进嘴里面,提不上咀嚼的勇气,她闭上眼睛,硬着头皮把生肉整块吞下去,随后脸部肌肉因痛苦几乎拧成在一起。 这是第二块鱼生,然后,第三块刚夹起来,她已经冲进洗手间狂吐了。 小螣看着都难受,同时觉得浪费了。 ——玥小姐,你不要勉强自己了。 玥刚想安抚哭花了脸的小螣,不料,一阵恶心催促她转身奔回洗手。 她掐着脖子走出来洗手间,一下瘫倒在地。 全吐出来了,它们在咽部挣扎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叩!叩! 小螣打开门,是飏。 “怎么了?”他蹙眉,里面动静不少,还以为哭得稀里哗啦的是人类小孩,原来只是小螣在大呼小叫。 越过小螣,飏看见人类正拭擦眼角的泪水,脸色不大好,但精神还不错,尤其是睨着他看的眼睛,充满活力。 茶几上一盘鱼生少了三块,肯定不是小螣吃进肚子里了。 “很努力呢。” 玥瞪他。 “别误会!不是奚落你。我很高兴你那么快就开始吃别的东西,只吃石花菜是不能在这里活下去的。”飏示意侍从把鱼生换成海胆,侍从愣了愣,遵从吩咐。 “不用你假仁慈。”她站起,深吸口气,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别说眼泪。 “魔族里也有很多不吃生肉的,尤其是从雷国来的,不过他们都相当的倔强。”不饿到出现幻觉都不肯咽下一口。 “不要把我和魔族相提并论。” “抱歉。还是从入门的开始吧,海胆没有腥味,而且鲜美可口。”飏接过侍从送来的新鲜海胆。 “哼,少自以为是!”她端起鱼生盘子,一手抓起两块放进舌根,咬是不可能的,她鼓足勇气,一下把它们咽下去,“我并不是因为它们的腥味才吃不下去的。” 是吗? 真的吞下去了?才半天时间,她比他想象的坚强。 “还是得称赞一下,你是我见过的……”怎么形容呢?能屈能伸?适应能力强?好像都不贴切。 “闭上你的嘴,然后转身出去!”她暗暗吁口气,然后,正了正身子。 蛇眼一转,笑得莫名温和。 “如果你们比我强十倍,我就会有比你们多十倍的干劲……”转身的飏带着骄傲的笑脸回忆道。 “等下,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传说? 飏目光移向小螣,它马上缩到玥身后。 “一号楼没有出口!” 砰! 她关上粉色的门。 小螣也在门合上的一瞬被飏拉了出去。 门外,飏的脸随即拉下,变得阴沉。 “你跟她说太多了。” ——抱,抱歉。 “你还跟她说了什么?” 小螣慌忙摇头,地图…… “忙了一个上午,你也累了。吃点东西回去休息。”飏瞟它一眼,冷漠转身给各人下指令,“你们加强警备,她一从房间出来就带下来,别让她到处跑,她敢跑到不该去的地方,格杀勿论!” 守卫领命后快速隐匿在擂台区。 长老们都说区区一个人类,大可不必劳师动众。让她一个人到处逛逛,等尝到苦头就会乖乖回房间呆着,他不认为,一个敢把饕餮带在身边的人类绝不简单。 小螣蛇听到格杀勿论,自是受惊,它呆呆地杵在原地良久,直至飏离开才怔怔打开房门。 玥闭上眼睛,咚一声倒在床上,被子往脑袋盖过去! 一号楼没有,一号楼没有……她在琢磨飏的话,他的神态。 “你哥哥,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很温柔的说。”她劈头就问开门而进的小螣蛇。 小螣慢半拍,忙点头。 ——嗯,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也会照顾人,在这里可受欢迎了,不过啰嗦起来像老太婆,经常凶我,骂我没用。 “听起来,是很好的哥哥。” 小螣眼眶微微润湿。 ——因为要照顾我,他甚至放弃晋升的机会。如果进到四十一层,他便不能经常在下层游走,却对别人说那是因为他能力不足。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摸起地图,把之铺盖在脸上,小螣以为她要睡着了,她又突然弹起来。 ——要,要出去吗? 小螣蛇小声问。 “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我,我就在用餐区溜溜,你是夜行动物吧,白天要睡觉的。” 咦? 它是奉了命来监视她的。 她知道了?那为何还…… ——可是,玥小姐你,带上了地图。 玥正把它描绘的地图放进口袋里,呃,是的,吃饱后散散步是好习惯。 ——楼上没什么的,擂台,起居室,和二十楼没什么不一样。 “那四十一层往上呢,那个闲人免进的地方?” 那她会被杀的。 蛇身一僵,怔怔地盘坐地上。 “怎么了?”一下连空气都冷下来。 ——那里是不允许进入的。 “你不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在真正的天空飞翔吗?” 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很想很想。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为此而生的。可是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一直在原地踏步,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她一双明眸看进它心里。 它不觉躲开,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是它又能怎么样! ——没用的,就算吃掉魔族成为一号楼居民也没有用,四十层以上是禁区,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有资格进出,如果被发现了,不单会被杀,哥哥也会受连累的。 “如果出口在那里呢?” 小螣蛇眼底的光芒跳跃一下,随即熄灭。 ——如果出口真的在那里,我,我只能放弃。 小螣挡住门口,没有迟疑,出奇的坚决呢! 不给上去吗? 除了长老,任何人止步,那更说明里头大有文章。 果然,不管是真理,还是财富,都是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是吗?你要放弃吗?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有件事,你要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但是所有的得到都必须先付出。” 梦想可不是靠空想不干就能得到的。 “不过,想不到你们更狡猾。” ——我们?狡猾? “是的,只是靠吃食就能获得更强的魔力,这本来就是有违常理的。” ——我们,我们也是经历一路的厮杀换来的机会。 “只是花拳绣腿换来本质上的改变就是很便宜的意思。在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这样的规则,呃,至少大部分是这样的。”她脚下就有一只按照它们的规则生存的。 ——外面的世界? “在我们的世界!不经历皮开肉裂的痛楚,就不可能长出穿越蓝空的羽翼。你以为一脚踏出去就能拥抱蓝天白云吗?太天真了。” 她难得严肃,小螣蛇已一脸重伤,倒像她在欺负人一样。 小蛇沉默,从来没有想过。吃掉魔族就能获得他们的魔力,它从来没有质疑过这有什么不对的。 矇眬中,她看着小螣失望而执拗的脸,不觉睡过去。 第三天的傍晚—— “最后的漩涡已经回来了。今天没有魔族掉落。”下属向飏禀告。 没有?很正常,怎么感觉也有点奇怪,那个人类小孩已经吃了睡,睡了吃足两天了。 这时,飏看见惊慌的小螣从楼道出现。 “怎么了?” 它茫然地抬起头。 “她不见了?” 它点头。 ——哥哥…… “没事,她跑不了的。” 可是…… 飏回头。 小螣马上低下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了。 “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之前的机会没了没什么可惜的,好好准备下一轮。” ——可是,玥小姐…… “不要用尊称,那只是一个人类。她马上会沦为我们的食物,对食物……” “对食物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总之不需要尊称。”飏自然而然接话。 “你这样就不对了。正因为是用来维持生存必需的,它们将会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更要肃然起敬、心存感激吧。” 这样说也没错! “对了,谁会成为食物?” “那个人类。” “我吗?” 美蛇男吓得猛跳开。 呵呵,就是惊讶也很帅。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她看看周围,看看空空的盘子。 “刚吃完一条鱼。我想再等等小墨鱼和凉拌海蜇,新鲜食,口感果然不一样。在人界必须经过速冻运输,从打捞到超市,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如果吃饱就……” “在沦为食物之前,我想再睡一会。”说罢,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不振了,“你可能不知道,人类在精神欠佳的时候,身体就会把潜藏体内的毒素释放到血液里,经由血液到达表皮,这是一种剧毒。你看,我脸容已经出现浮肿,肤色暗哑、泛黄无华。” 是那样吗?不知何时围上来的海产半兽们你眼望我眼,原来还不觉得的,经她那么一说,她的精神面貌的确大不如昨日。 “那么,为了让肉质更安全美味,我先去休息了。” 海产和半兽们赶紧让出一条路。 离开监视,山羊马上毫不留情道: ——是因为高蛋白的海产吃太多而已吧! 第壹36章城堡外 对不在海边生活的人来说,蛋白质不耐受产生的作用实在可怕,才连续吃了两天皮肤就暗哑失色,真不是幼嫩敏感的小孩子可以承受的。 不能吸收,又来不及排泄,沉积在体内,营养便会变成毒素。 “可是,真的好吃到停不下嘴。”她发出满足的哀叹,“你吃人肉大概也是这种无法抑止的欲望驱使。” 山羊看着手捧一盘海贝吃得正欢的巫女,平时一口不沾的,这样吃下去不会有问题吧? 不过,说起人肉的品类,他最有发言权。 ——的确,人肉的口感肉质都是一流的,我被困在精神病院那段时间,那种强烈的欲望,即使忍受万箭穿心的痛楚,也想吃下自己的手指头。 山羊咽咽口水。 呃,了不起!她放下餐盘,突然没了食欲。 ——真的还要去睡觉吗? 已经睡两天了。 “当然。不过不是我,是你。”她盛意拳拳地指着山羊! 什么? 他不要! 她呆在房间两天,飏曾经带着长老们的邀请敲响她的闺房,被她用熟睡推搪过去了。会客地点还是四十层打上,自动送上门的,感觉不再神秘了,她不想去,还不能去,不想那么快被利用完毕,还不能沦为食物。 长老们似乎已经把她视为囊中物,断定她逃不了,对她的推搪不以为然,甚至找了个台阶——他们也很忙。 吃了两天,一号楼的情况大致也吃出来了。 名副其实的战斗大都汇。 日出即潮涨,首层吹响战斗的号角,海兽前仆后继为争夺迎宾者之位而踏上贝壳城堡 优胜者出海的时间和漩涡出现的时刻经过长久的磨合已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谓的迎宾者在各城门内监视,抓获从漩涡流落城门的魔族。那些流落者要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自以为可以打破千年传说的自大狂,要不是从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间莽夫,当然不排除有些活腻了的。 他们被一号楼分为两个等级,潜在性入侵者、入侵者。 前者是指那些早早或是最后才掉落城门外的魔族,被定义为实力或是脑筋不怎么在线的潜在性入侵者,依靠门碑的诅咒即能变成海兽的腹中物,一号楼危机消除。吃掉魔族的海兽光荣进入低级半兽层。 没有遇到这种低级魔族就只能当是运气不好。 午后,那些失去进阶机会的海兽们会领着它们能力之外、魔力能冲破门碑诅咒、较强的魔族回到城堡,他们位列入侵者,经高级半兽的鉴定,长老审核,魔族按魔力等级安排至相适应的楼层,没被吃掉的魔族美其名作为宾客被请进客房休息,事实上和囚禁无差。 但,一般不会收押三十一层以上。 十一层和一层几乎同时响应号角,但论资排辈的对决,轮入半兽对魔族的争夺,半兽与半兽的竞争。跃层而上,直至深夜,然后黎明重现,潮水退去。 一号楼进入战斗的时候就是城堡内部警备最松懈的时刻。无论是擂台区还是观众席,他们只专注挥动的拳腿和炫眼的魔法,对其他的事情基本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他们对这里的防护有绝对的自信,就算能逃出客房,也绝对逃不出城堡,逃不出一号楼。 就如蛇女说的,三十层以下没什么特别的。 神秘事件还得从上面着手! 今天情况有变,没有掉落的魔族,那就意味着伦入夜深的争夺不会很激烈,反而不利于访客在城堡内四处游荡。 山羊一脸不爽,看着她到处翻动东西的身影。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要出去? 都有听进去的,所以她的目标是城堡外。 “内部情况你都打听过了?”正确的说是看过了,竟然趁她睡着偷偷跑出去,“那你见到琳琅满目的兵器、法器之类的东西了吗?” ——没有,说是四十层以上闲人免进,事实上,三十层以上就不能进入了。 是吗?听说这里的鱼会分吃魔族,上面该不是屠宰场或是烹饪教室之类的?不过的确能嗅到宝物的味道。 她打开房间的衣柜,里面竟然有些华丽粉嫩的娃娃装。 “那十层下面呢?” ——那里被水淹没了!等一下,为何我得做这种事? 他在全身镜里看到自己的鬼样——被套上可爱的公主服,他穿衣服的记忆在人界,那时他像畜牲一样狼狈。 “没有其他人了啊。”她给他套上可爱的蕾丝公主帽,打上端庄的蝴蝶结,只差一个奶嘴了就是可爱粉嫩的小婴儿。 ——如果不是你说什么大道理吓跑小蛇女,这种事完全可以靠它掩饰过去。 他一把扯下公主帽扔到角落。 “它不行。”摇摆不定的队友是最危险的。 ——只是暂用一下而已,敢背叛我们就一口吃掉它。 不是这个问题,本来就不能指望它,而且它最终的命运若是留在一号楼,它最好尽快脱离外界的幻想。 ——那个地方已经被水淹没,而且根本没有第二条路,有什么好看的? “马上就要退潮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回城门看看,说不定有什么遗漏。” 巫女就是天性多疑,还三八! ——那你怎么出去?城堡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进来之后,每个门口都加强了守卫。 “那里——”她指着紧闭的窗。 ——你会被压成扁平的,本来身材就不好。 她抓着腰部束缚带,二话不说就是狠狠一拉,他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山羊倒在床上。 一切准备妥当。最后,她把脑袋伸过去,山羊嗅嗅她的头发。 “怎么样?” 他摇摇头。 大吃大喝了两天,是有很重的腥味,但是还不足以掩盖她那身人味。 她当然知道,不过对付半兽绰绰有余。 ——万一掉进海里怎么办?你又不是鱼! 她早有准备,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琥珀。 ——这不是在火之国那个159号囚犯处得来,用来救银索命的琥珀吗? “是的。”她笑,把整颗琥珀吞下去。 山羊目瞠口呆,这也可以吃? ——你也不怕里面的是剧毒。 她咽下去,怔愣半秒。 “你怎么不早说!”话毕,她脸色苍白一下就晕厥过去。 山羊一惊,忙从床上滚下来,用羊蹄把她的身体板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真的是剧毒吗?怎么办,中毒了?还是已经呜呼了? 整颗琥珀吞下去,是噎死吗?不过平时就毫无节制的往嘴里塞东西,就是中毒也不一定与琥珀里的东西有关。 ——喂,你别死,我可不要一个被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回我的身体,还有我的饕餮计划…… 他拍拍她了无生气的脸。 嘻嘻…… 她嘴角往上一扯,看着他直发笑,脸色已经恢复红润。 “正经一点好吗?除了吃,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作弄他?山羊眯着眼睛。可、可恶的人类小孩! “我出去了,乖!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妈妈就回来接你。” 说罢,她跳出窗外。 傍晚这个时间,海兽基本回到海里,而半兽则守在十一层以前的城堡,他们在潮水完全退去才会城堡外的珊瑚礁走动,并回归大海。 她要趁这个空档到达城门。 城堡内很舒适,几乎和外面世界一样。 而外面的天空,据小螣蛇描绘的,城堡外的天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气稀薄、压强强大,越往上压强就越大,听说顶层的窗外甚至能让头骨碎裂、**炸开,而且还有哨兵,一些肉眼看不到的水母兵团。 这是天然的屏障,还是魔咒的力量,又或者两者兼容。 她想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此前从没有经历过两个界面之间如此巨大的质量差。 她裹上暗灰的披风,打开窗户,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出窗外,赤脚踩着贝壳做成的瓦片有点凉意。 为了营造一个几可乱真的假象,连窗也可以开了,这个空隙应该足够她穿过。 她眼睛凝聚一点,太好了,能看见!两种异样的气压形成的流动,外面空间与城堡的接壤处之间,有着类似临界点一样的空隙,只要顺着这个临界缝隙下去,就能避开来自外界强大的压力。 真的,身材好一点都经不起的考验。 用贝壳堆砌而成的墙壁,就像歪斜的楼梯一样,只要紧靠着墙壁下去——她深吸口气,迅速往下跑。 这里是第二十层,十层以下便是海,人类的极限是50米左右,假设这里一层有10米高,她至少等水退到五楼才能往外跳。 期间还要小心—— 正要踏上十八楼一窗沿借力,窗户突然打开了。 啪! 她脚下一滑。 “这风怎么一股腥臭味?” “关上,好恶心的味。” 房间有两半兽。 海产就是这个味的,吃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嫌! 她右手抓着窗台,左手捏着手边的瓦片,一个纹路凹凸不平的扇贝,脚趾爪贴墙壁勉强支撑着,大字型地贴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姿势,只有爬虫类能做到的高危动作,她的话估计撑不了一分钟。 “一想到有个人类就在顶上,我就坐立不安了。” 第壹37章副作用与毒 错了,不是头顶,人类现在他们的正左方,而且他们若再跨出一步…… “你想都别想,那可是长老们的猎物。你看飏多谨慎就知道了,那个人类来了之后,他一直在二十楼。” 是一男一女,女的嗓音锐利但听起来较年长,她的警告把欲更靠近窗边的男半兽唤回去。 “那件狗腿……” “你酸不来!人家狗腿可是能自由出入四十层,他的实力是长老们承认的,靠狗腿能爬上四十楼,这种腿子,你倒长给我看看!” 哼! “想不到长老们都喜欢吃人肉,说不定我也能在擂台上撕一口……”那男的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别傻了,她不会上擂台,如果她真的如预言一样能把那个东西带回来……”女的愣了一下,赶紧把嗓子压下。 是什么? 玥竖起耳朵,希望能偷听到什么,同时也祈求他们尽快结束。 她尽量叮嘱自己不要往外看,可是临界狭缝是会移动的,当它逐渐靠近,余光还是受不住诱惑瞥见脚下的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蓝黑。 恶魔的模样一定和黑暗很相像。 哐的一声,她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胃也翻滚起来,难道是琥珀的副作用? 蒙眬之间,她似乎在黑暗里看到浮凸的狰狞面容,它一定也在瞪着她看……就在黑暗幽闭的空间里…… 随意化成不知名的丑陋猛兽潜藏在漆黑中,不怀好意的瞳眸在无底洞般的深处窥视着,它无处不在,因为它就是黑暗,随时随地,在毫无警觉的时候突然露出它扭曲的脸容和锋利的尖牙。 无法抗拒、无法摆脱,她连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一点动静,都会触动它敏锐的神经,张开没有边界的虚无把暗无天日轮入更黑暗的深渊。 她拼命加深呼吸,直到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她慢慢睁开眼睛,四周依然是黑暗、死寂,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这里只有她,是恶魔只有唯一的猎物。 她咬紧牙关睁大眼睛,极力看清眼前一切,找到黑暗中的眼睛,却被无止尽的黑暗笼罩过去,被恐惧笼罩着。 焦虑、恐惧瞬间蔓延。 这是死亡的预告? 她不确定。 一直以为那一刻应该是悄悄降临的,没有挣扎、自然生成的。 死亡应该是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困在痛苦里,每一次呼吸的机会带来更多的恐惧,它如清晨前的噩梦,让她窒息却醒不来。 深海幽闭恐惧症,脑海里突然窜出这么个词,有些人不理解为何有某些人会觉得茫茫大海恐怖。 但,当置身其中,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又是如此渺小,就像随时被吞噬,会害怕不是正常的吗? 幽暗让人恐惧,不去看就好了,可是看不了也一样,她更怕闭上眼睛后的世界,耳朵能更清晰听到澎湃的脉动,纷繁的思绪像猛兽的呼啸冲击着所有感官,迅猛的流动不断膨胀,在毫无防备下—— 一阵刺痛直达她胸口,疼痛让脑袋一下被清空,突然清醒过来。 再精神恍惚下去,掉进结界外变成纸片之前,她已经被发现了。 祸不单行呢,临界狭缝在往她靠近,半兽还在窗户边徘徊,她必须要紧贴墙壁而行才能避免落入结界外,这个窗开得实在太大了。 她的手受不了了,支撑着她的瓦砾已经松动,也快撑不住了,十楼的潮水开始退去,必定驱使更多要回家的半兽探出窗外。 已经没有时间了。 偏偏这时不能使用魔法,在身后静谧漆黑的幕帘衬托下,魔法召唤一瞬间发出的异样能量波让她暴露无遗。 谁能帮她关上窗户? 她该怎么做? 看着麻痹无力的手指一点一点移出扇贝。 要掉下去了,还是被发现? 又或者…… 仗着特殊的体质,率性而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需要独立面对困境。 她总是被告诫,巫女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她的生命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察觉到不对劲,就得放弃一切。 如果一号楼真的没有出口,她总不能在这里养老? 懂得放弃的时机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所以,是现在吗? 在一副仗义凌然的教训小螣之后。 小螣? 黑背黄腹的长吻海蛇悄悄从窗檐把头探进去,房间里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嚷,小螣蛇随即把窗关上。 趁现在—— 转身把披风一裹,往窗那边滚过去。 窗打开一条缝,小螣朝里面做鬼脸,访客呆愣的半刻,它随即再次关上,把谩骂声抛弃身后。 在半兽再开窗时,她已经躲在十五楼的一扇窗后。 在引起骚动之前…… ——放心,我经常这样恶作剧,他们不会放心上的。 小螣? 摇摆不定的队友是最危险,有时候却是致胜的关键。 “走吧!”潮水退到八楼了。 窗台透出的光芒如繁星点点,映在砖瓦,一抹黑影点缀于上,在黑影下,一条长长的黑影走在前面,化作阵阵海风一路合上窗户。 它赶上她,悄声道。 ——哥哥今天,在退潮之前会回到海里的家中一趟。 什么? ——是我的关系。每次隔一段时间,哥哥都会回家短聚,如果我在城门失败了,他就更加勤快。 “没关系,总比给你吃掉好。” 是哦!小螣不觉松了口气。 ——还有哥哥的左边感知力不是很好。 左边? 她条件反射举起左手。 手有点麻痹,一定劳损了,往后还有得酸痛。 ——抱歉,你的手…… 她这才发现,左手背上两个暗红的牙点。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是琥珀的副作用,原来是中蛇毒了。 小螣抬起头,自然而然的,它伸出信子朝她探了探,希望她没有中毒太深,然而,不禁惊呼。 ——之前不是这个味道,你变成唔……唔…… 她赶紧捂住它的嘴,拉着它一路飞奔。 那个起作用了!还以为放太久失效了。 琥珀里面的液体是海中异族体液的一种——人鱼的泪,传说它能化作珍珠,也是能治百病的灵药,甚至具有永生的无穷力量。 雷光和瑞霙希望用这个救活不完整的银索。 不知这个用在银索身上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珍珠是有寿命的宝石,生命有限的东西吃掉生命同样短暂的东西,或者真有那么点效用,永生的可能性就扯谈了。 不过,它是异族的切肤之物,能让她暂时获得异族,即是在水中生活的能力是真的。 不知它的毒性和小螣的蛇毒哪个更厉害,都曾经让她痛苦难当。 这个苦头就当是她自以为是的代价。 海水退到六层的时候,她的速度慢下来。 小螣蛇嘴巴才得到解放。 “谢谢你了。你不能下水吧?” 思量了一会,它鼓起勇气。 ——我是海蛇,就算皮开肉裂,也不可能长出翅膀的。但是,我会帮助玥小姐离开的。这样,至少我会知道即将成为的传说并不是童话。 她定定望着小螣,随即一笑。 “你不是飞得挺好的吗?” ——不,这只是在屋顶上跑而已。 她被它嘟嘴的模样逗笑。 “或者真的可以……” 什么? 说罢,她纵身一跃,脚变成鱼尾,一条人鱼消失在海面。 ——是真的鱼?人类其实是鱼吧。 她继续下沉,躲在城堡外的珊瑚群里,等待飏的路过。 潮水退到一楼,完成任务的半兽们陆续回到海底曾经的家,美蛇男的尾巴也在里头如约离开,长吻蛇兽中的贵公子,气定神闲却又不失优雅地摆动他的蛇身。 她紧跟在飏左侧后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果真一点都没有察觉,其他半兽也没有察觉,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比起那天不知翻了多少倍的马拉松,游泳过去明显轻松多了。 这个钟点,城堡之外的水世界和外面的海洋世界无异,虽只有欢快地摆动着舞姿的珊瑚虫,在水中,它们活跃很多,除此外,连一条小鱼都没有,它们都是待退潮之后才在城门着陆吗? 踏进城门,跨进那无形的界限,所有的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海兽也是在那一瞬间发生变化,让它们失去常性,变得凶残。 凭着记忆,她见到昨天发现珊瑚是活的礁石和不远处的珊瑚树;然后是那天经过的崎岖十八弯的古老街道,从高处看下去才发现,它就如蛇窝一样凌乱的迷宫,面积很大,穿梭在里面的时候心中不能有一个概念。难怪离开街道没多久,城墙也看不见。 虽然有鱼的视力,但是在幽暗的深海,依旧看不清,毕竟还是没有深海鱼的大眼睛还有自带电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肺部的氧气有点不够用了,城墙应该就围在附近,却看不到,也不知还有多长的路,只能紧跟着飏不停地前进,稍不留神,她便会迷失。 直至她一头撞进硬邦邦的石砖。那个疼,让她失去整整一分钟的意识。 飏已经穿过城门往外远游去了。 她才放开怀抱往高处上游。 在月色的映照下,两个城门,在粼粼水波中摇曳着。 第壹38章出口 好像是倒影? 在海底怎么会有倒影? 产生幻觉了,是琥珀还是蛇毒关系? 怎么会在脚下,有两个城门? 刚刚她是从上面的门出来的? 那天……她努力从脑海里搜索类似的记忆,掉落漩涡时、之后都太混乱了,在门碑乱窜的时候…… 确定,没有两个城门。 眼下,两个城门成180度,垂直于地平线上,这真的只是倒影,因为两个门看起来只有一个门槛。 玥摆摆尾巴,深吸口气,再次穿过城门,回游一号楼内,在城门的内里,倒映的城门不存在了。 镜像只在城门外形成? 看着就像镜子内外的实像和虚像的两栋城门,她莫名的混乱,它们像沉入海底的遗迹,安静地等待时间过去般,似真或假,难辨虚实。 但门碑只有一个,姑且判断门碑后的城门是真实的。 门碑没有形成倒影,这也说不过去。 她往虚像城门游去,水流温度没有变化,周围也有小鱼在穿梭,还进去了? 小鱼不是倒影,不是虚像。 那么她也可以?出口就在那里! 她拼命摆动尾巴和鱼鳍,在要跨过虚像城门时—— ——一号楼没有出口。 为何飏会那样说?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虽然她不认为他会倒戈相向给予援手,那是暗示什么呢? 一号楼没有出口,出口不在一号楼——那这城门又是通向哪里?这是哪里的入口? 她退开一步。 没有时间细想,潮水开始倒退了,一号楼城门入口如同巨大的排污管道,潮水直冲而下,入口处甚至形成巨大的漩涡,把途经的垃圾杂物一起捎回深海。 她必须远退漩涡外才免于被卷入。 当漫过虚像城门的潮水逐渐退去,实像城门却像是经虚像城门折射后的倒影,开始倾斜,两个门槛连在一起的镜像,开始分离,当两个门槛完全分离,虚像城门就像海滩上被海浪冲刷的沙画般,消失了。 潮水退至实像城门,再次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当潮水完全退去,屹立在门碑后方的就是她那天遇到小螣的地方——一号楼的城门。 她突然有点不确定,脚下的海沙真的是那天践踏过的? 原本打算到门碑那边,再看一眼那些咒文,一号楼的怪异必定和魔咒有关。 奈何,每踏出一步,一阵揪心的痛楚从脚下传来,呼吸越发困难,难道毒的作用还没有过去? 海浪打在沙滩上,沾湿了脚,干涸的喉咙顿时对那液体产生强烈的渴望,她才忽地惊觉自己现在是鱼,虽然半身是人类的姿态,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不是海鲜半兽,不能同时在水陆两界游走。 跳回海中,她看着渐远的门碑,只能等泪液的魔法失效或是再次涨潮。 在海中畅游了一会,她想起飏,那条美蛇男跑哪里去了? 都一段时间了,估计已经回到家中,她要怎么找他呢?海里也会留下足迹吗?她现在虽然是一条鱼,可是关于海里的常识可一点没有。 在宁静的水里漫无目的游了一段,她忽然感到脚裸处痒痒的,伸缩有点不利,是水藻吗? 她把鱼尾巴拉到眼前,几只海星像蚂蝗一样黏着她。 “你们真调皮。” 仿佛得到鼓励般,更多的小生物围上来,才发现原来周围住着那么多居民,它们把她团团围住,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 真好,这才是她认识的海生动物,它们的心如赤子般纯真,绝对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 “对了,你们知道长吻海蛇的家吗?” 小动物们神情一变,立马躲到石头后瑟瑟发抖。 “你们怎么了?” ——小姐想问的是那个人身蛇尾的事吗? 它们小小声问。 “他很可怕吗?” 小鱼们点点头。 ——可怕,太可怕了,他是海兽的时候已经很凶暴,吃掉魔族只够比水之国那些魔族更可怕。 是因为他吃太多了。 ——它们住在红珊瑚的山洞里。 小丑鱼勇敢地嚷了出来,带路可就没那个勇气了。 根据鱼群指点,只要沿着水流的方向,反正她是感觉不到那不太明显的温度差,幸好红色是穿透力最强的光。 游了一阵子,她就找到红珊瑚礁,飏正好从里面出来,是要回一号楼了吗?回去盯着她,那个女半兽说的,她来了之后,他一直在二十层。 飏游远,她在洞口张望一会,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里面会有什么凶猛的半兽?说不定是一号楼的海外办事处,一旦把她捉住直接送上三十一层,剥皮、生煎。 嗯……她现在有自信打倒那些半兽吗?遇到一个高级的最好,严刑逼供说出城门的秘密,如果顺利,她就能离开一号楼,可是山羊还在二十层睡觉,离开之后再召唤他回人界,不知可不可行? ——孩子,进来吧。 无谓的纠结突然被一把低沉、温柔的嗓音打断。 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坏蛋,她马上听话游进山洞。 洞很深,都游累了还没到尽头,而且越来越窄,还很黑,鱼的视力在这里也没派上用场。 可以用一些魔法吧! 当漆黑的山洞亮起光球,她快碰到鼻尖的密集吓到了。 以为山洞只住着一条年迈慈爱的母蛇,她错了,大错特错了。 从山洞口,两壁,洞顶,地面,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蛇,各种大小的长吻海蛇纠缠在一起,没有丁点的空隙,黑背黄腹的长吻,她就见到黑背而已。 以为,里面是半兽的蛇怪,也错了,它们只是一般的海蛇,体型比较大而已。 长吻们慢条斯理的抬起头,见着来人,呆滞两秒,顷刻变成热情的小粉丝扑上来,她像被绳索缠绕着的木桩,只留下呼吸的鼻孔,好久,她只能忍耐它们如此这般,逐一亲昵的打招呼。 ——你们退下去。 慈爱温柔嗓音发出命令,众蛇慢吞吞的半天才依依不舍回避,离开她前还怨恨地瞪了母蛇一眼。 得救了,她还没松口气即发出惊叹。 一条比美蛇男更加粗壮,优雅而美丽的巨大的长吻海蛇占据了尽头整片墙壁。 ——让你见笑了。 它是蛇母,这里所有蛇的母亲,此刻就像个少女般,兴奋难掩。 它雀跃地招呼她到它身旁坐下。 ——我,我不是做梦吧。我只从祖母听过,在外界,有一个人类的异族,她们什么都不用说,就能和我们心意想通的人类。想不到,我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你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温柔,还如鱼儿一样活跃…… 说到这里,它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但一时间也说不上嘴,不过,她就是她们了,不会有错的。祖母曾说过,只要见到了就会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能见到您,也是我的荣幸。抱歉,我是偷偷从一号楼那边过来的。突然到访,打扰了。” 而且不能让飏发现。 ——我们都会保守秘密的。我说抱歉才是,我那个怪物儿子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竟然成为光之国的走狗,他简直是我们蛇族的污点。 “不,他很好。”她还以为那是引以为荣的事,“他很照顾我,和其他想吃掉我的半兽不一样。” ——你真体贴,不用安慰我了。嘻嘻,你放心,那孩子在一号楼呆的时间太长了,他有时候已经听不懂他弟妹的话了。在海里生活的竟然做陆上的白日梦,最终就是连自己的本心都失去。 这是一个母亲对心爱儿子痛心疾首的责备。 “他不会忘记的。”玥安慰道,虽然知道也是无济于事,“他不是尽可能的回来吗?” 蛇母重重叹口气。 ——其实我很害怕,有一天,他会连回家的路都忘记。 先前的雀跃不见了,只剩下一位老母亲的忧虑。 ——作为孩子的母亲,我真的……抱歉。 玥摇摇头。 “夫人,我不清楚你们的情况,不过每样事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不是当下的人能判断对错的。” ——那飏的选择也不一定是错的? 下面的小长吻蛇兽们窃窃私语。 “只能交给时间定夺。”她笑,“如果没办法接受也不用勉强。每个族群里,都有异类的。”巫女到哪里不是一个异类? 听她那么说,蛇母还是不太能理解,但不觉宽慰地笑了。 小蛇们渐渐围上来,一起闲话家常。 “但,小螣呢?你为何会让它进入一号楼,她并不想成为哥哥那样。”她突然想起来。 ——那个孩子跟你说的? 蛇母对儿子只有唉声叹气,想起小女儿脸上升起别样的光辉。 ——那孩子不一样。它和我们,和他哥哥都不一样。 它们不想听一号楼的事情啦,其他海蛇早耐不住寂寞,凑上来七嘴八舌打断她们的话。 愉快的时光总是很快结束,小蛇来禀报太阳要出来了。 她才想起,她还要看门碑诅咒,还要深研那个古怪的城门。 蛇母送她到洞口,亲亲她的手背,充满歉意。 ——抱歉,如果我能提供更多的帮助就好了,但是关于一号楼,那是光之国的秘密。 她摇摇头,今晚还是有不少收获。 第壹39章雷国王子的 “幸会,玥小姐,我是一号楼的长老,昌侯。” 昌侯? “潮水马上就要来了,玥小姐是想多畅游一会?不如你陪我老人家先回到城堡。” 呵呵,用一张无表情的脸,雄浑却饱含慈爱的语调说着不容拒绝的狠话。 “当然!我扶你,长老。”她像孝顺的小孩马上迎上去搀扶老人家。 “真是贴心的孩子。”他用光滑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对了,你刚刚好像提到霆霓,你认识他?” 玥定睛看着被拍打的手背,心里可抗拒这个举动,正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那个啊,算是认识吧。”这条鱼一直在监视她? “霆霓是我的老朋友,许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听长老的语气,一定很想念那位殿下了。”她皮笑若不笑的接话。就算多年不见,也用不着凶光目露吧? 老朋友?他认识霆霓那么长时间了,那这些半兽的寿命也够长的了。 那个霆霓,他的朋友也交得太泛滥了。 玥瞟了一眼身后侧的飏,这个也是老朋友? 霆霓和这条蛇、这条鱼有瓜葛?那是落入一号楼之前结下的仇恨,尽是些小气的大男人,魔族还真记仇。 真的?若不是? 她愣住,一瞬间,她似乎抓到了什么,可是才一下就想不起来了。 “玥小姐可以跟我说说霆霓的事情吗?” 长老鱼的话把她唤回来。 “呃,其实我跟他没有长老想的那么熟悉。而且你知道,他是魔族里的皇族,地位尊贵,身份超然,对我这么个卑微的人类,可是连看一眼都沾污了他的眼睛般。”这是事实,“平日的沟通都是他下属代劳。” “呵呵,没关系,事无大小,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玥搀扶着长老鱼的手悄悄放下。 那是爱得有多深啊,若非切肤之恨,谁会把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得咬牙切齿? 飏借着汇报情况把她挤开,其他半兽也有样学样,把人类越挤越远。 人类越走越慢,终于被遗忘了。 回头再看一眼门碑,它静静屹立城门前,现在的样子和普通石头无异。没有机会看清那些诅咒了,鱼人怪不会再给她机会。 城门之下只有白色的海沙,也没有倒影的城门。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冒险跑下来的? 早知道留在房间睡觉好了,都是那只贪吃的山羊累事。 喂! 哼!还不是因为担心她,把半兽赶到城门,救起遇难溺水的人类,他再饱吃一顿。 饕餮闭目养神,对她的迁怒,采取消极应对。 走着走着,她以为摆脱了回城的队伍,却摆脱不了飏。 “你真的认识他?”他在她身后突然冒出来。 “谁?”明知故问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面具是哪里来的!” “我和霆霓殿下相知相熟,不久前还被邀请光临他的宫殿,参观了他收藏战利品的兵器库,面具就是那时相赠。”除了相熟,其他没有被夸大哦! 飏还是不能相信。 她微微一笑,补充一句:“对了,你看,这双祖母绿耳环也是他送的,还有莱克格斯酒杯。” “你确定不是你偷来的?”耳环?酒杯?不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这男人怎么那么顽固? “你觉得多纳尔宫能让一个人类自出自入的话。” 如果这个人类是她的话!据小螣那天所见,她不是被抛下漩涡的,而是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那个漩涡足以一口气把她送上四号楼。 “那么真的是你了,你就是预言里那个能把东西送回来的人类。” 耳边吹起一阵凉风,声音好温柔,是谁在说话? 她扭头,看到肩膀上一只赤月水母。 “她是长老·利拉。”飏马上毕恭毕敬地介绍。 赤月水母,就是俗称的海蜇,此刻就在她嘴边,可以一口吃掉吗? “那个霆霓殿下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水母羞答答地期待着。 霆霓连水母也不放过?不过比起阴险的鱼怪,多疑的蛇男,这个像小迷妹一样的水母可爱多了。 “如果长老有兴趣,我可以向你介绍介绍他兵器库的藏品。那里真的是星光熠熠,我脑海充满着每一件藏品,它们每一个都是主角,每一件都有着光荣的血泪史……”说到这个,她不禁哀叹,“就不知利拉长老有否兴趣?” “有,有,有!每一件,每一件……请你务必和我介绍介绍。飏,你去准备。等一下,我要和玥小姐共进早餐。” 早餐? 到四十一层以上? 前进的大部队回过头惊呼。 水母长老没说地点,但从半兽的反应就知道……一定是不得了的地方。 好幸运了,好运突然迎面扇过来。 呵呵……太阳也出来了! 晨曦的第一道光降临,海面微微荡漾,风也来了,捎来了远方的信息。 一只带着浓厚家乡口音的毛茸茸海星怪匆匆上前有事禀报,水母长老依依不舍才从她肩上下来,她也退到礼节必需要的距离。 飏见着,马上紧跟着她。 这个人类太危险了,长老怎么会被她满口雌黄迷惑? 和霆霓相知相熟?就算是这里可没有任何魔族能为她撑腰。 他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人类的影子里,除了饕餮,肯定还有其他魔兽,把半兽们打倒的一定是那些不知名的陆生魔兽,而不是她。这样才合符情理,量她胆子再肥,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可能敢一人独闯光之国。 一个人类,一个低等的人类,不值得他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从这一刻开始,他会一直盯着她,待长老夺回失窃的物件后,他会马上拧断她的头颅,顺便拿下那只山羊和其他的魔兽。 山羊打了个寒颤,不用瞧,美蛇男正磨着刀,准备把她当鱼生一样片下来,还有他。 她瞟了飏一眼,不用管他。 她的处境还很安全,一举一动都在鱼人怪的掌握中,只要弄清楚他们需要她在这里干什么,就能让这条银身、金边的金枪鱼贴贴服服。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看着走在最前面,鱼身发亮的鱼怪物,活像一个巨大的金枪鱼娃娃套在人身上的滑稽。 此前认为飏比长老鱼难应付,产生这种错觉,纯粹出于惯性认知——灵长类的脑袋比一般动物的发达,人面兽身应该比兽面人身聪明。 鱼人怪滑溜溜的手,下面长着两条同样白嫩光滑的腿,怎么看怎么傻气,所以智商应该也和外表一样滑稽。 事实是,这是一条吃魔族的金枪鱼。 指间传来他的思绪,像被搅拌过的**一样,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对霆霓的执念,对某件东西的渴望和执着。 海水不知何时开始沸腾起来,那些准备上战场的海兽蓄势待发。 待海水漫过城门,城墙外筑起千丈的水墙,它们争先恐后从水墙越过城墙,跳落一号楼,水流大的地方,水墙甚至漫过古道。 这是一号楼的起点,她该不会得…… “快走吧。”飏催促。 “走不动了。”游在水中的感觉多好,多快啊,现在让她用脚走回去,是不是太难为了? 她今天已经很失望、很累了,怎么还能经得起高强度的长途跋涉,看着茫茫前路,她干脆倒在沙滩上,就等着海沙把她填埋。 “飏,你背她吧。”长老鱼下命。 咦? 这提议……想不到鱼人怪不止外表滑稽,原来内里也很幽默的。 要他向人类低头?做她的坐骑? 对飏来说,可不是玩笑那么简单了。 他如雕像一般矗立在半兽中。 高傲的半兽,多可怜!此刻有多震惊,脸色又有多难看,不要说是同僚还是下属,连她也不敢扭过头去看。 无奈长老已经发话,事情终究要发生的,囤足勇气的虾兵蟹将纷纷转动360度的眼珠子,欺负她没有这种眼睛,她大方转过身,双手抱胸,等着看好戏。 呆愣了一会,对他来说,可能有一个世纪的长度,他摆动僵硬的蛇身,甚至听到骨骼咯咯的摩擦声,为了迁就她的高度,他必须一再压低他的腰身。 小螣从晨光中探出脑袋,见着她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 她向小螣招招手,拍拍骄傲倔强少年的脑袋。 “辛苦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什么?众下一阵失望。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半路被甩出去。 他一脸阴戾,恶狠狠寻向万恶之源,她却笑个满怀,生怕气他不死。 怒火让他再次丧失直立行走的能力,他跪在地上,直至海水灌顶,也浇不熄心中的业火。 “你愿意载我一程吗?”她温柔地笑向小螣。 小螣就在飏面前,示范何为驯服。 她跳上小螣的背,轻轻环抱着蛇身,脸枕在蛇背上,原本平滑的背上,两个瘤状突出隐隐可见。 如果那就是命运,那么谁也摆脱不了预言。 抬起头,迎向阳光,她已经重新振作起来。 不要浪费精力在鱼怪的脑袋,或是那些回不去的城门或是门碑上,不如让四十一层以上的禁区告诉她真相…… 第壹40章旧识 “幸会,玥小姐,我是一号楼的长老,昌侯。” 昌侯? “潮水马上就要来了,玥小姐是想多畅游一会?不如你陪我老人家先回到城堡。” 呵呵,用一张无表情的脸,雄浑却饱含慈爱的语调说着不容拒绝的狠话。 “当然!我扶你,长老。”她像孝顺的小孩马上迎上去搀扶老人家。 “真是贴心的孩子。”他用光滑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对了,你刚刚好像提到霆霓,你认识他?” 玥定睛看着被拍打的手背,心里可抗拒这个举动,正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那个啊,算是认识吧。”这条鱼一直在监视她? “霆霓是我的老朋友,许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听长老的语气,一定很想念那位殿下了。”她皮笑若不笑的接话。就算多年不见,也用不着凶光目露吧? 老朋友?他认识霆霓那么长时间了,那这些半兽的寿命也够长的了。 那个霆霓,他的朋友也交得太泛滥了。 玥瞟了一眼身后侧的飏,这个也是老朋友? 霆霓和这条蛇、这条鱼有瓜葛?那是落入一号楼之前结下的仇恨,尽是些小气的大男人,魔族还真记仇。 真的?若不是? 她愣住,一瞬间,她似乎抓到了什么,可是才一下就想不起来了。 “玥小姐可以跟我说说霆霓的事情吗?” 长老鱼的话把她唤回来。 “呃,其实我跟他没有长老想的那么熟悉。而且你知道,他是魔族里的皇族,地位尊贵,身份超然,对我这么个卑微的人类,可是连看一眼都沾污了他的眼睛般。”这是事实,“平日的沟通都是他下属代劳。” “呵呵,没关系,事无大小,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玥搀扶着长老鱼的手悄悄放下。 那是爱得有多深啊,若非切肤之恨,谁会把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得咬牙切齿? 飏借着汇报情况把她挤开,其他半兽也有样学样,把人类越挤越远。 人类越走越慢,终于被遗忘了。 回头再看一眼门碑,它静静屹立城门前,现在的样子和普通石头无异。没有机会看清那些诅咒了,鱼人怪不会再给她机会。 城门之下只有白色的海沙,也没有倒影的城门。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冒险跑下来的? 早知道留在房间睡觉好了,都是那只贪吃的山羊累事。 喂! 哼!还不是因为担心她,把半兽赶到城门,救起遇难溺水的人类,他再饱吃一顿。 饕餮闭目养神,对她的迁怒,采取消极应对。 走着走着,她以为摆脱了回城的队伍,却摆脱不了飏。 “你真的认识他?”他在她身后突然冒出来。 “谁?”明知故问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面具是哪里来的!” “我和霆霓殿下相知相熟,不久前还被邀请光临他的宫殿,参观了他收藏战利品的兵器库,面具就是那时相赠。”除了相熟,其他没有被夸大哦! 飏还是不能相信。 她微微一笑,补充一句:“对了,你看,这双祖母绿耳环也是他送的,还有莱克格斯酒杯。” “你确定不是你偷来的?”耳环?酒杯?不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这男人怎么那么顽固? “你觉得多纳尔宫能让一个人类自出自入的话。” 如果这个人类是她的话!据小螣那天所见,她不是被抛下漩涡的,而是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那个漩涡足以一口气把她送上四号楼。 “那么真的是你了,你就是预言里那个能把东西送回来的人类。” 耳边吹起一阵凉风,声音好温柔,是谁在说话? 她扭头,看到肩膀上一只赤月水母。 “她是长老·利拉。”飏马上毕恭毕敬地介绍。 赤月水母,就是俗称的海蜇,此刻就在她嘴边,可以一口吃掉吗? “那个霆霓殿下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水母羞答答地期待着。 霆霓连水母也不放过?不过比起阴险的鱼怪,多疑的蛇男,这个像小迷妹一样的水母可爱多了。 “如果长老有兴趣,我可以向你介绍介绍他兵器库的藏品。那里真的是星光熠熠,我脑海充满着每一件藏品,它们每一个都是主角,每一件都有着光荣的血泪史……”说到这个,她不禁哀叹,“就不知利拉长老有否兴趣?” “有,有,有!每一件,每一件……请你务必和我介绍介绍。飏,你去准备。等一下,我要和玥小姐共进早餐。” 早餐? 到四十一层以上? 前进的大部队回过头惊呼。 水母长老没说地点,但从半兽的反应就知道……一定是不得了的地方。 好幸运了,好运突然迎面扇过来。 呵呵……太阳也出来了! 晨曦的第一道光降临,海面微微荡漾,风也来了,捎来了远方的信息。 一只带着浓厚家乡口音的毛茸茸海星怪匆匆上前有事禀报,水母长老依依不舍才从她肩上下来,她也退到礼节必需要的距离。 飏见着,马上紧跟着她。 这个人类太危险了,长老怎么会被她满口雌黄迷惑? 和霆霓相知相熟?就算是这里可没有任何魔族能为她撑腰。 他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人类的影子里,除了饕餮,肯定还有其他魔兽,把半兽们打倒的一定是那些不知名的陆生魔兽,而不是她。这样才合符情理,量她胆子再肥,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可能敢一人独闯光之国。 一个人类,一个低等的人类,不值得他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从这一刻开始,他会一直盯着她,待长老夺回失窃的物件后,他会马上拧断她的头颅,顺便拿下那只山羊和其他的魔兽。 山羊打了个寒颤,不用瞧,美蛇男正磨着刀,准备把她当鱼生一样片下来,还有他。 她瞟了飏一眼,不用管他。 她的处境还很安全,一举一动都在鱼人怪的掌握中,只要弄清楚他们需要她在这里干什么,就能让这条银身、金边的金枪鱼贴贴服服。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看着走在最前面,鱼身发亮的鱼怪物,活像一个巨大的金枪鱼娃娃套在人身上的滑稽。 此前认为飏比长老鱼难应付,产生这种错觉,纯粹出于惯性认知——灵长类的脑袋比一般动物的发达,人面兽身应该比兽面人身聪明。 鱼人怪滑溜溜的手,下面长着两条同样白嫩光滑的腿,怎么看怎么傻气,所以智商应该也和外表一样滑稽。 事实是,这是一条吃魔族的金枪鱼。 指间传来他的思绪,像被搅拌过的**一样,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对霆霓的执念,对某件东西的渴望和执着。 海水不知何时开始沸腾起来,那些准备上战场的海兽蓄势待发。 待海水漫过城门,城墙外筑起千丈的水墙,它们争先恐后从水墙越过城墙,跳落一号楼,水流大的地方,水墙甚至漫过古道。 这是一号楼的起点,她该不会得…… “快走吧。”飏催促。 “走不动了。”游在水中的感觉多好,多快啊,现在让她用脚走回去,是不是太难为了? 她今天已经很失望、很累了,怎么还能经得起高强度的长途跋涉,看着茫茫前路,她干脆倒在沙滩上,就等着海沙把她填埋。 “飏,你背她吧。”长老鱼下命。 咦? 这提议……想不到鱼人怪不止外表滑稽,原来内里也很幽默的。 要他向人类低头?做她的坐骑? 对飏来说,可不是玩笑那么简单了。 他如雕像一般矗立在半兽中。 高傲的半兽,多可怜!此刻有多震惊,脸色又有多难看,不要说是同僚还是下属,连她也不敢扭过头去看。 无奈长老已经发话,事情终究要发生的,囤足勇气的虾兵蟹将纷纷转动360度的眼珠子,欺负她没有这种眼睛,她大方转过身,双手抱胸,等着看好戏。 呆愣了一会,对他来说,可能有一个世纪的长度,他摆动僵硬的蛇身,甚至听到骨骼咯咯的摩擦声,为了迁就她的高度,他必须一再压低他的腰身。 小螣从晨光中探出脑袋,见着她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 她向小螣招招手,拍拍骄傲倔强少年的脑袋。 “辛苦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什么?众下一阵失望。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半路被甩出去。 他一脸阴戾,恶狠狠寻向万恶之源,她却笑个满怀,生怕气他不死。 怒火让他再次丧失直立行走的能力,他跪在地上,直至海水灌顶,也浇不熄心中的业火。 “你愿意载我一程吗?”她温柔地笑向小螣。 小螣就在飏面前,示范何为驯服。 她跳上小螣的背,轻轻环抱着蛇身,脸枕在蛇背上,原本平滑的背上,两个瘤状突出隐隐可见。 如果那就是命运,那么谁也摆脱不了预言。 抬起头,迎向阳光,她已经重新振作起来。 不要浪费精力在鱼怪的脑袋,或是那些回不去的城门或是门碑上,不如让四十一层以上的禁区告诉她真相…… 第壹41章当年那个少年 “小螣,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快要睡着的时候,玥迷迷糊糊问了句。 签订契约? 小螣蛇怔怔前进,许久才扭过头,她已经在它背上熟睡了。 ——契约是什么东西? 山羊伸伸腿,打了哈欠,才慢条斯理的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契约就是你和这个人类签订协议,你将会被她以及她的同伴死命的使用,为她卖命,还要为她的安危操碎身心,吃力不讨好,就只能得到微薄的报酬。 ——就像山羊先生一样? ——喂,喂,喂!不要叫我山羊,我是为了给她方便携带才弄得这个鬼样。而且,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和你!能力不一样,契约形式不一样,身份地位更不一样。别以为你可以和我平起平坐。 小螣蛇琢磨着山羊的话,并不很懂,却不敢再发问,主仆两发出呼呼的声响。 一路到城堡,经过一片质疑声,颠颠簸簸被送上四十层,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小螣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乱动。因为山羊威胁它,她的起床气很大,睡眠不足会让大家都陷入危险中,它敢把她弄醒,他就一口吃掉它。 虽然生命受到威胁,此刻它却不觉害怕,甚至有点欣喜。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只很厉害、胃口很大的山羊,他凶残暴戾,食人于无形,却甘愿屈就在黑暗的影子里,忠心耿耿保护他的主人。 魔族和魔兽之间的契约,她当然听过。山羊看起来比魔兽们轻松多了,而他的主任让基本放任不管。 ——别想太多了,就算你和她签订契约,也只是一般的宠物契约,不要拿我和你们和魔族的契约相提并论。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巫女的契约很复杂,款式多样又随心所欲,简直乱来,但是她们的契约有着不可违抗的主导和控制权,至死方休。 小螣点点头,虚心地接受山羊的教导。 敦敦教诲在房门被推开才停下。 门开启的一瞬,沉睡的身体抽搐一下。 随即,她睁开清明的眼睛,如同没有睡着过一般。 在一片深蓝的粼粼水波,一个以竖琴海绵为衣,如月色下的水泽宁芙,清丽脱俗,优雅而高贵的女士端着雕刻精致的茶盘站在门口。 “抱歉,把你吵醒了?” 她的声音妖媚动人,原来在深海的世界,并不只有海妖才有迷惑万物的风情。 “没关系,请问你是……“她也不禁放柔嗓子。 “我是利拉。” 利拉,赤月水母? “我给你带了些水和点心。这里的风带着浓浓的咸腥味,异常干燥,我想你醒来了会渴的。” “谢谢,你真好。”她撑起沉重的身体,警惕地张望,“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是四十二层。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是我的房间。” 利拉,长老的房间? 玥坐起,环视四周,这如同置身水族馆里,阳光直射入深海,一片宁静的、清澈的深蓝,在诺大的房间里,似乎只有她们存在般,其实周围布满着透明的水生物,这会,就有成群的海鞘围在她手臂,水母渐渐靠近。 利拉轻盈摆动手掌,像在拨动手边的水汽,然后一只赤月水母从她掌心游出来。 她果真是刚刚那只小迷妹水母? “这些孩子很喜欢你。平时,除了我,它们不会主动接近任何人的。” 如果它们采取主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吃饭时间到了。 “过来这边坐。”利拉在房子中央的一个贝壳茶几套组停住,并向玥招招手。 小螣见势,乖巧地从边上一溜烟的…… “你留下吧。”利拉笑笑,因为玥端着茶,正奇怪地望着她和小螣,利拉也顿时明了。 “昌候正在处理一些杂事,在他回来之前,你就先呆在我这里吧,其他都是臭男人的房间,他们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入。” 明明可以吃下一盘,玥吃了一两口,就迫不及待的放下,可想想这样似乎太唐突了,又重新拿起。 “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我尽可能为你解答。”利拉温柔地一笑,端起茶杯的姿势是那么的优美,虽然她也是同样心急如焚的想知道其他事情。 玥看着诱人的马珂蛤,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可是千头万绪却卡在咽喉,让她食不下咽。 “这里没有出口,是真的吗?” “是的。” “那,一号楼城门下的城门是通往哪里的?” 利拉闻言,很是惊讶,想不到第二个问题,她就答不上了。 “那个地方……”利拉浅尝一口昆布茶,“你真的很特别,那个地方,我还没有资格上去,所以详细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资格?她都当上长老了。 “那,为何你们都认识霆霓?” 利拉白皙的脸一下被染成通红。 “这个,这个……我们是靠不断吃食新生命维持这年轻容貌的。” 玥咀嚼的嘴巴停住,这和霆霓有什么关系? “新生命融合进来,就意味着旧的、老的要被舍弃。虽然我们不死,可是容貌和记忆却在不断更新,也可能被替换。但是有一件事,是绝对不允许被遗忘的。” “关于霆霓的?” 利拉点头。 “曾经有一位神一样存在的魔族,他洗劫了一号楼的顶楼,还离开了一号楼?”玥看着利拉。 那个魔族就是霆霓? “请跟我来。” 去哪里? “吃饱了当然是活动活动,我们上四十八层,那里放着一些玩具,或许你未必会喜欢,那都是野蛮人的……” “不,我非常喜欢玩具,请你务必带我去。”玥兴奋地打断利拉,说完才察觉失态了,“抱歉。” 嘻嘻……利拉撩人心怀的紫眸在她的脸上轻轻掠过。 玥马上跳下椅子,手不忘顺走点心。 小螣慢悠悠跟在身后,不确定是否允许跟在后面。 “你也一起吧。”利拉朝它点点头。 ——是! 四十层之上,是各长老的领域,楼层高低和强弱无关,一经住下,不得退换,直至寿终。 四十八层是杂物间,收集了魔族遗落海中或是已不再使用的武器。 四十九层是会议室。 五十层是天台。 天台?他们还需要天台?那会不会有天线之类的东西接收信号? 感觉这里除了四十八层有点看头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出口肯定不会在某位长老的房间。 仿佛瞧出她的想法,利拉柔声道:“五十层以上是无尽的深海。” 就是说,出口不在城堡。 果然不出她所料。 因为这里…… 她抬头,闭上眼睛,感受这里格外舒适的气压。 感觉到了?利拉笑笑。 “你果然与别不同。” 她扭头看向利拉,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我们就从这里上去。”利拉推开房门,指着不远处的石梯。 四十一层开始,不再是塔式的中央楼梯,而是环绕城堡的观光梯,步行梯,她看着都有点、想吐。 爬到四十三层,她手脚都抖起来了,这一层是人界的一百层,可能还不止。 “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玥随手摸着一个门把。 吱—— 她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是门,是门根本没上锁。 房间内,是琳琅满目的华丽的女装,还有粉色的,一只全身是鱼鳞的蝾螈半兽正对着镜子在试衣,玥在镜中看到他,他在镜中看见她。 “抱歉!”她慌忙合上门。 里头顿时发出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嚷叫。 “他是赛尼。” 四十四层,裸露的人面寄居蟹正在刷它的蜗居。 四十五层…… 总觉得今天看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要不要洗洗眼睛,或者干脆把**也倒出来要洗一下? ——玥小姐,你不应该每扇门都打开的,长老们看起来很生气。 “就是,这孩子真是太顽劣了。”利拉掩嘴而笑。 是吗?可是她们俩不都看得心花怒放的?真是好人难做。 这楼梯岂止万步,单靠城堡外单调的景色,不做些有趣的事情调剂一下,怎么爬得到上面去。 终于,来到四十八层,玥迫不及待推开大门。 她喜极而泣。 就是这里!在楼下的时候已经隐隐感觉得到。 不要以为掉下来都是低级魔族,他们身上携带的都是些同样低级的武器,事实往往出人意料。 光之国没有出口的地下城,这里收藏着古老魔族们挥洒过的武器,虽没有斩破天机的神力,却是见证过一段段历史的文物,这大大可弥补外界对魔界历史的空白,肯定可以换个好价钱! 唉~ 放在门口当门神的是能锁住灵体的战甲,它发出一声哀叹。 “啊,抱歉,里面已经住满了,有点挤,是吗?好好,我会帮你们反映反映的。” 战甲手拿的是充满血腥味的怒怨斧斩。 “哦,我看到了,切口都生锈了,这里都没有优秀的磨刀匠,好可怜!” 人类在自言自语?不,她在跟收藏品说话! 意识到什么,小螣战战兢兢,紧跟身后,一想到周围都是不知名的生物,难以言喻的不适涌上心头。 玥小心翼翼拿起陈列架上的号角。 第壹42章七长老 “你是海姆达尔的号角,真的遗落在魔界,我只看过赝品的图鉴,你的主人被章鱼吃掉了,真可怜!放心,我会替你找到新主人的;你是格拉墨的碎片,要把所有碎片捡回来才能把宝剑重铸,真是辛苦了。没关系,那天指日可待……“ 玥拿起黄金腰带称赞几番,虽然是仿品,造工倒是一流的。 呵呵,还有这个也很可爱……那个也不错…… 被遗忘角落的利拉和小螣看着人类小孩像蝴蝶一样飞扑向花丛,忘乎所以了。 不单跟藏品说话,她仿佛是一位深受欢迎的客人,还是自来熟那类型的,四十八层都沸腾起来了,利拉和小螣都快产生这些藏品是活物的错觉。 她对每一件藏品的来历都了如指掌,就算是最资深的长老也未必记得清楚。 为何会知道?仿佛是藏品跟她说的般。 这怎么可能! 不一会,她已经把藏品抱个满怀,爱不释手,难以取舍。 “利拉,利拉,顶上那些空缺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顶层的一些空缺,上面还放着陈列的器皿用的托盘、底座,或是剑托。有些物件空置时间长了,形成的光影也和旁边的墙壁不一样。 “那是一些被长老拿去用了,例如上面英灵魔剑,现在长老鱼手中;骨岩雪花皿被塞尼拿去培植珍珠……除此外,还有些年事已久化作灰的,和……被窃的。” 尤其是被窃的,即使四十八楼快被填满了,昌候也不允许那些空缺被填补,就是要时刻提醒着一号楼的居民。 真的不得了,霆霓到底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这些魔族遗物都被封上厚厚的尘埃,一点都没有被珍视,那么珍贵的东西更被拿去养珠。 她逐个看清那些空缺,边问:“利拉长老,你今早说过,预言里那个能把东西送回来的人类,第一次见昌候时,他也说终于来了,你们真的确定我就是你们等待的人?” “是的!”好吧,难保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见一个是一个,眼前这个小女孩脸上尽是迷样的笑容,也不见得可以解决一号楼的问题。 因为谁都出不去。 “那是甚么?”玥回头,认真凝望着利拉。 利拉深吸了口气,用无比沉重的语气道:“面具。” 玥不觉伸手摸摸后背,背包早已坏掉。 原来如此,所以飏一看到掉落的面具几乎就能判断面具的主人。 “面具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是的,长老们是那样说的。那时还是个小孩,所以我也没亲眼见过,关于面具的用处,那些长老只跟我说,我用不着,叫我不用操心。”利拉摇摇头,她是这里年资最小的,还没有完全接受长老一职的传承。 “霆霓到一号楼的时候,你知道吗?” 嗯,这个倒是知道的。 利拉点点头,脸上浮现羞答答的红晕。 “那时我还只是在城门外徘徊的一只普通海绵。那天,周围还是和往常一样黑暗、宁静,他像神一般突然降临。”就在那一刻,她决定踏上一号楼的城门。 小粉丝就是这样诞生的? “城门,门碑上的诅咒,你知道吗?” 利拉微微笑道:“那是不能言传的,当吃掉魔族的一刻就会知道。” 吃掉魔族一刻就会知道,那就是毫无用处,算了。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踏上一号楼就能再见,等我攀上十一层,才发现早人去楼空了。” “他走了?”真的走了? 其实也不用质疑,除非霆霓有两个,不然她一路跟谁走来的。 “听说他在这里大概呆了十天,把当时一号楼的长老都打倒,最后带着四十八层的宝物消失了。”利拉惋惜不已。 就这样? “真想再见到他,一面也好,在我有生之年。”利拉哀叹一声,无论过了多久,已成了她永远圆不了的梦。 只看面具行吗?霆霓常年戴着面具,那就是见到和没见到也差不多吧? 面具,又是面具,他该不会在那时开始变成了面具男的? 玥转过身,背对利拉,一阵不祥的预感袭击心口。 霆霓真的从一号楼离开了,他知道出口,他手里掌握离开一号楼的办法。 可恶,如果霆霓能和她签订契约就好了。 砰—— 大门被蛮力撞开,把陈列架上的骨器、陶瓷品都震落、震碎。 “她在这里——” 门外站着刚刚被她们偷窥的蝾螈、寄生蟹、海蝎子、海龟、章鱼! 利拉蹙眉,瞟了一眼寄居蟹,略微刻薄地道:“赫密,嚷嚷什么,不要发出那种不男不女的声音,你又不是赛尼,有半个女人的灵魂。” 寄居蟹手颤抖着指着利拉,脸色像坏掉的交通灯一样,最终变成黑色。 赛尼闻言,可不高兴了。 “利拉老太婆,不要以为你是这里唯一的女人,我们就会处处让着你。” “把老太婆收回去,总比半个女人好吧。”利拉手一抬,竖琴海绵透明的体膜瞬间延长,如皮鞭一样向赛尼的脸鞭策过去。 赛尼闪身躲开,身上的鱼鳞化成飞镖一样袭来,它们像豪猪的棘刺到处乱射,不单是利拉,周围所有长老都受连累,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张开防御,嘴里连连大骂。 趁着混乱,海蝎子迅速来到玥身后,拦腰夹起就要放进嘴巴里。 “布兰度,住手!”利拉伸出另一侧的膜鞭阻止海蝎子。 说时迟那时快,老乌龟挡在利拉前,章鱼用触手像感应器一样,在人类身上来回扫描,老乌龟也伸长脖子往空气来回探索 她蹙眉,非常不喜欢这种被搜身的羞辱感,一时不敢乱动。 两兽同时摇摇头。 利拉的膜鞭绕过章鱼的爪子,伸向海蝎子的前肢并展开倒钩刺。前辈的称谓可不单是叫好听,海蝎子怒吼,把力量凝聚足部,紧紧爪住地面,更不顾倒钩刺贯穿硬壳,扎进皮肉,誓死要把人类吃掉的执拗。 这些怪物,倒不是真的有吃人的冲动,只是借她做导火线干架而已。 自己的矛盾,自己解决啊。 快到海蝎子嘴边,玥突然提脚,一脚把海蝎子得嘴巴踢歪。 腰间的压力一松,她被扔出去,小螣慌忙追出去,在她撞进墙壁之前做好蛇肉气垫的准备。 ——玥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话都来不及说,把小螣推到一边,马上跑开,长着人四肢的老乌龟跑起来可飞快,瞬间来到她身后,张大嘴巴就要来一口,呵呵,那个没牙的嘴可是能轻易把贝类碾碎,却给利拉一下捆绑起来。 下一秒,人的幼嫩四肢被巨龙的骨鞭狠狠地抽痛,哐的一声,更撞上海蝎子,两只怪物一起滚下楼梯。 章鱼见突然变成孤身作战,忙向旁边两个挑起事端,然后现在游手好闲的家伙求助。 “不行。”寄居蟹当场拒绝,“我那么辛苦找了个壳,不就是为了打架的时候能躲起来。” 蝾螈抱着双肩,扭捏起来。 “不要啦,刚刚把鱼鳞都发出去了,我现在感觉衣不蔽体的,好不自在。” 没用的家伙。 “利拉,你疯了,为了一个人类,要与我们为敌?”章鱼斥责。 “你们才疯了,她就是预言的那个人类,她手上有你们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她不是。”寄居蟹伸出脑袋,“她应该要为刚刚的无礼付出代价!” “休想,她是昌侯放在我这的,我不会让你们伤她分毫。” “昌侯那家伙只会装腔作势,我才不管他是天王还是老子……啊——”章鱼看着自己解决一根触角立于英灵魔剑下,顿时发出鬼哭神嚎的叫嚷。 “我怎么样?” 巨大的蓝鳍金枪鱼突然出现,拎着在楼梯口捡到的家伙,瞟了一眼人类,真是丢脸丢到家。 “你们是一号楼的最强管理者,闹成这样成何体统?”金枪鱼昌候一下三只半兽甩到一边。 他们乖乖闭上嘴,在角落反省。 “可是她看见了我们的,我们的……”赛尼咬咬牙,这种事怎么可以脱口。 ——识相点,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如果不想被大肆宣扬出去的话…… 谁在说话? 他们四下张望——并无任何人,连人类小孩也不见了。 “人呢?那个人类小孩呢?” 她在陈列架顶层,在一堆拯救成功的藏品里朝他们挥挥手——她什么时候跑到上面去的,在上面干什么? 重新介绍:金仓鱼?昌侯,竖琴海绵?利拉,蝾螈?赛尼,寄居蟹?赫密,海蝎子?布兰度,海龟?切罗尼亚,小章鱼?石居。 “昌侯,你这是在干什么?”切罗尼亚驻着拐杖的手激动得颤抖,竟然还做什么介绍。 “切罗尼亚,她就是预言里的人。”昌侯毕恭毕敬地上前,把她接下来。 “刚刚切罗尼亚和石居已经证实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我们需要的东西。”赫密在壳里说。 “你们……” 她左手往黑暗藏去,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件东西,一件能让他们顿时瞠目结舌,惊喜万分的东西。 “在找这个吗?” 第壹43章争夺 鱼人怪激动不已,虽然除了张大了鱼嘴外,鱼脸上并没有任何和惊喜有关的东西,脸骨和脸部肌的缺乏限制了情绪的表达,但她不得不挪开好几步才能免被他高涨的情绪灼伤,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也不为过。 “是,是的!是这,就是这个……”长老鱼激动得都哽塞了。 他的手在颤抖,之前就想说的了,以男人的手来说,也太白嫩了。 不说其他长老,几乎都要跪拜她,不,是她手中的东西。 传说中的大盗就是霆霓了,让这个鱼人怪,不,犯下让整个一号楼崩溃的罪行。 装得清高无比,不也干鼠窃狗偷等事,平日还敢厚颜无耻的满口仁义道德,以为他真的毫无破绽,这回不让她抓个正着,还要为他擦屁股。 回去后,她要怎么让他做牛做马?想想都觉得兴奋。 长老们正聚精会神盯着她手中的面具。 一个面具—— 一个表面雕刻华丽的玫瑰雕花,每一片叶子,每一片花瓣仿佛都发出馨香,迷惑沁人的香气…… 他们的记忆里还留有这个味道。 不错,就是这个——维尔面具! “那是——我的——” 掀顶的吼叫震荡梁柱。 利拉和老乌龟切罗尼亚赶紧退到一旁袖手旁观,其他长老垂涎欲滴,顷刻露出贪婪的丑态,甚至不惜暴露他们的体态。 她顿时傻了眼,是面具香味的威力吗?他们完全陷入失心疯的状态。 之前半兽的样子虽然不伦不类,但总算斯斯文文,体体面面,而且只有成年魔族大小。此刻他们完全不顾颜面,被压抑在内的兽型如同他们的欲望一样膨胀,撑破并融魔族的面容,尽管不能恢复原始形态,但体型巨大,还没有变身完全的也不顾一切向她扑来。 老实说,这还远比不上龙族的真身强大,不过,胜在丑陋、狰狞,让恐怖的既视感直线上升。 外人都说仗着漆黑没人瞧见,深海生物都是随便长的,这些半兽就长得更随便了。獠牙像杂草、还大嘴巴,要不大眼睛,要不没眼睛,体色怪异,一块一块色斑一样的……真是任性的家伙。 怎样都好,休想抢她的东西。之前被白驹抢走皿之璧的账,她都还没算,难道抢夺是光之国的传统,那真是要不得的恶习。 她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面具往上一扔,消失空气中。 咦? 长老们愣住,终于与期盼已久的宝物见面,却只看了半秒,心中的激动还没来得及化成喜悦的泡泡,即幻灭。 他们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脑电波也是走走停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笼罩整个四十八层。 ——逃吧! 山羊提议,虽然章鱼和蝾螈看起来是很美味,但其余三个,金枪鱼是硬骨鱼钢的,骨头太扎人了,寄居蟹和海蝎子就不用说了,他们已经成精了,背甲像石头般坚硬,吃下去会胃穿孔的。 啊,的确! 很惊人的魔力,门神战甲里的灵魂都颤抖了。 “把它……把维尔面具,给我们——” 五只怪物腹部贴着地面,用他们的爪在地上慢慢攀爬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和电视上的丧尸真像,更贴切的是像瘾君子。 “休想,我可是付出很大代价才从霆霓那里得来的,怎么可能白送出去?” ——这时候就不要跟他们争了! “白不白送,由不得你!” 海蝎子布兰度一跃而上,举起巨型的螯,向她发动攻击。 一招夺命的力量,地板、墙壁瞬间粉碎,可怜了那些藏品,不能破坏这里,这里都是很重要文物。 先离开这里! 她跳落地面,穿梭在蝎子身下,那些像柱子一样粗壮的附肢间,趁他无从下手之际夺门而出。 布兰度转身即往楼道,一下就追上来。 上身是魔族,下身是蝎子,魔族躯体柔软,让他行动起来更加灵活,致命武器还是尾刺,它在半空来回探视,正在瞄准机会。 被那针刺中,在毒发身亡之前,肚皮已经被剐开,肠子啊,肝脏什么的从里面流出来。 沿路设下的路障,一下即被他的巨螯戳破,粉碎。 这些半人半兽怪物比她想象的要强,不单魔力要得,那一身蛮力更是不容小觑。 一连避开他的连环螯击,没有击中,离目标越来越远,布兰度更加愤怒了,攻击幅度和速度也更大,而她开始累了。 ——怎么样?要一直逃吗? 不然呢?他们人多势众,她可不要被放到餐盘上。 不逃还能干嘛,反击吗?别说笑了! 躲,又能躲哪里? 对了! “快到四十七层了,我们就进入章鱼罐里躲躲吧,呵呵……” 小螣奇怪地看看她,不明山羊为何也发出同样狡诈的笑声。 它之前说玥小姐很强是随口说说打发哥哥的,她明明连跟在它身后跑都很吃力。可是这会她拉着它跑,还能轻易躲过布兰度的攻击,并把长老远远抛在身后。 山羊先生没有骗它,她生气起来可能真的会让大家陷入危险中。 到了四十七层,石居的房门前,她转身对已经在楼梯口的布兰度微微一笑,对他身后的章鱼石居半带挑衅的挤挤眼。 布兰度高举的螯钳愣了愣。 她手才放在门把上,石居即挡下布兰度的攻击,她也顺理成章的推门而进。 “住手!”章鱼一把墨汁喷向布兰度的双目。 布兰度边叫边跳开,抹走眼睛的墨汁。 “石居,你这是干什么?你想独吞维尔面具?”不单布兰度,其他人当然也有此疑问。 “布兰度,我只是怕你错手杀了她,把一号楼所有的希望毁于一旦。顾全大局的必要性,你要懂。”章鱼冷冷一笑,如果可以,他当然想独吞,那个小孩现在孤身一人在他的窝里。 “我都不知你是如此顾全大局的?”被喷得一脸不止是墨汁的布兰度气不过,转而往章鱼身上攻击。 “难不成,你想进入我的房间?这里的规矩,不需要再给你念一次吧?” “你今天不都让人类看过了,利拉也在旁边,目击者多一个或是两个,没什么差别。” “那……”章鱼转身跑下四十六层,“就先让我瞧瞧你的。” “站住!” 这怎么变成小孩子的追逐了? 寄居蟹赫密和蝾螈赛尼在看见门缝的后一双灵灵大眼,倒是冷静下来了,是她在挑拨离间,而且成功了。 就在蝎子和章鱼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金枪鱼长长的手臂穿过,激斗的两个浑然不觉,手臂在他们的脖子上停住。 “好了,都给我安静下来!” 什么? ——电鳗缠绕。 石居和布兰度顿时受到强烈的电击,麻痹倒地。 那个金枪鱼的手脚是那么用的啊……真有趣。 玥在门里头,透过门缝偷窥。关于身后的秘密,可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只是长老们的一些私人兴趣、癖好。她拿出面具,里里外外看了看,当初在霆霓的地下室,琳琅满目的收藏品让她头晕目眩,为何选择这个面具的理由,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抱着怀疑态度,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他们等的人,这个面具能告诉她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在这其中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 这个面具只是长老们的余兴节目而已。 没多久,外头安静下来了。 叩叩! 金枪鱼昌候敲响石居的门。 “玥小姐,出来吧。” “你们冷静下来了?”她探出头。 “是的,抱歉。对我们的失态了,我代表各位向你郑重道歉。” “那也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是的。” 迟疑半天,石居都忍不住快冲进去了,门突然打开了,她和小螣马上被石居拉了出来,门猛地被关上。 长老们立在石居门外,尽管怨气冲天,但的确恢复能直视的模样了。 可是他们身后就惨不忍睹了。 不用看,四十八层的大门已经被他们庞大的身躯撑破,一路的楼梯被戳开一个洞一个洞,基本无法行走。那些还对霆霓闯入有印象的长老不禁汗颜,霆霓那时只是正正经经把长老们打败了,可没差点毁了城堡。 他们怎么会指望这个人类小孩拯救一号楼的? “为了一个无聊的玩意弄得乱七八糟的,你们作为这里的最高领导者真的要好好学学什么叫顾全大局。” “你闭嘴!”众人一致吼道,这里哪里由得她指手画脚。 只有利拉忍不住掩嘴发笑。 “说正事吧。你们只要这个面具?应该不止这样吧!”她再次拿出面具,长老们眼睛一亮,这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我姑且先听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老们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不过,别跟我说白送,那是不可能的。要我帮忙就得按照我的规矩。你们不敌霆霓,被他盗取了一号楼的信物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伸出援手,但绝对不是帮他擦屁股。” “当然,我们到四十九层详谈。”昌候摆动鱼身,让出一条破烂不堪的路。 第壹44章面具和面谱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在一号楼是没有争议的。 它比光之国更早存在在这里,比魔界更早立于那片土地。 这话,她在奔晷的图册扉页看到过。 在这片海域封印着两件神器,分别是维尔面具和导魂者的面谱。 某天,某个魔族偶然落到这片海域得到了这两件神器,带领着海兽占领了一号楼,开始了魔族对这片海域的漫长统治。 他们在一号楼建筑城堡,随著越来越多的居民住进来,城堡也越筑越高,面具和面谱也从首层慢慢晋级到现在的四十八层。 后来,从魔族夺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人口越来越密集,一号楼的住房问题无法解决,四十八层终成了收藏品储物室。 一天又一天,魔族和海兽共同守护着一号楼,在这里过着周而复始的平静生活。 这样的平静,在某天却被一个顽劣的少年突然闯入而打破了,他扬言说要挑战光之国海底的神话。他从首层一路辗压而上,可谓所向无敌,连当时的七长老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随着胜利的荣耀而来的,他马上便为自己的无知和冲动付出代价,因为一号楼是没有出口的。 亦没有人能为他解疑难,他面临永世被困一号楼的危机,心急如焚的他把一号楼,甚至锁在四十八层的所有法器和书籍翻了一遍,可惜无功而返。 这个少年就是霆霓。 在所有居民都以为一号楼会一改七长老分管制度,变成霆霓一人独大的局面,这时一直负责守护和持有维尔面具和导魂者面谱的长老去世了。 霆霓到一号楼不久便发现,有个戴着面具的长老每天都会消失一阵子,他一路追踪长老到一号楼城门,长老也就在这里突然不见了,奈他怎么也寻不找踪影。 无计可施之下,霆霓做了个大胆的设想,当然这个设想马上就被证实。 两个面具在选出下任持有者之前被归原位,趁着这个空隙,霆霓盗走了两个面具离开了一号楼。 “你们是说,霆霓戴着面具经由一号门城门下的城门跑了?” 是的。 她连那个城门都知道?她见过了? 只有持有面具之人才允许到一号楼城门下的城门,才能离开一号楼到水面以外的世界,因为他肩负着重要的天职,而这个传说只有戴上面具之人才允许知道真相。 “那么说,只要等待涨潮,城门下出现另一城门,那就是出口?” “不,是二号楼入口。”海蝎子?布兰度更正。 “只是二号楼?” “是的,在那里找到鲸落的主人。”小章鱼?石居不甘示弱接话。 众长老点点头。 “那个鲸落的主人就会告诉我出去的路?” “不,你要从他口中套取三号楼的入口。”蝾螈?赛尼摇摇头。 玥脸色开始阴沉。 “听说三号楼是个迷宫。”竖琴海绵?利拉小声地道。 “戴上面具才能指引正确的路。”寄居蟹?赫密接下利拉的话。 “那,就是,带上这个面具?”玥亮出维尔面具。 “不,只需要导魂者面谱就可以。”海龟?切罗尼亚最后道。 很好,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晰。 “事情就是这样了。”金仓鱼?昌侯结案。 嘣! ——耐性耗光的声音。 她气得跳上椅子。 “那些奇怪的设定,你们不能随便找个人一口气说完吗?” ——你在意的只有这件事? 山羊一脸黑线。 她手上的可是,只是维尔面具。 “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她一掌把面具拍落桌面,长老们大惊,仿佛拍疼的是他们的脸。 “维尔面具的存在,可以说是对持有者一种替代的补偿。”昌候沉重地道。 “补偿?” 导魂者的面谱一旦戴上就永远不得解脱,那是终其一生的责任。它虽然能把佩戴者的喜怒哀乐呈现面谱之上,可是那毕竟是假的,只是简单几笔的描绘又怎能弥补永远丧失面容的寂寞,似乎为了弥补这造成的伤害才有了维尔面具。 她一怔,慢慢从椅子上坐下去,接下来一阵止不住的爆笑。 天啊,霆霓一直戴着面具,原来不是耍酷,而是戴了脱不下来啊? 哈哈哈哈哈…… 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七长老异口同声,拍案而起,“你知道没有了面谱,一号楼面临多大的麻烦吗?” 她摆摆手,笑得喘不过气了:“我知道,我知道,灵体疏导不出去。”能塞的地方都塞了,战甲、器皿,甚至是长老们的房间。 他们全身僵硬,跌坐回原位。 “你知道?你怎么又知道了?”众人哄然。 “我能看得见它们。”还有身体能感知,嘴巴也能跟它们说话。 “所以,你能和它们沟通?也能知道它们所有的事情。”利拉问。 她点点头。 利拉顿时明白了,她一直说话的是附在收藏品里灵魂。 四十层以上,到处是游荡的灵魂,它们如一抹抹温柔的和风在周围飘荡,无处可归。 他们更加惊讶了。 “你有办法让它们离开,回归极乐吗?”昌候期待着问。 “无论怎样,这都是得解决的问题。”肉身已经死去多时,灵魂也有所归依,它们有它们该去的地方。 那就是有办法了? 实在太好了。进入一号楼,成为这里的居民就永远不得离开,如果死后依旧得困在这里就实在太可怜了。 造成这个的原因,他们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深海的压强,门碑的诅咒,这里周围的力场,不要说他们,连灵魂也不得离开。 面谱就是为此而生的。 “所以你们的愿望是找回这两个面具?” “是的。”对此,他们的态度是一致的。 随后,他们呆呆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材质类似皮革的卷轴和一支鹅毛笔,开始在上面书写,气氛很奇怪,他们甚至感到背脊凉凉的。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一抹,卷轴上的内容全不见了。 “来不及了。”她把皮革一推,烦恼得抱头**。 什么?什么来不及了? “面谱必须待佩戴者死亡才能解脱,等不及霆霓死了,他看上去还要活很久。” 魔族的寿命很长啊。 “这样,你能杀死他吗?”六位长老们可是完全不经大脑的冒出一句。 谁能杀了他?他们怎么不试试! “或者让他回来履行佩戴者的义务?”只有利拉给霆霓一线生机。 众长老头顶的电灯泡全亮了,听说深海生物很多自带发光体,但利拉是认真的?他们是认真的? 无论年纪多大,有时候都会说些天真的话。 “这里快撑不下去了,因为灵体过多,城堡快承载不住了。三十一层以上不是已经渐渐不开放了吗?”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哈。 她怎么又知道了? “我猜的,看你们的表情,好像猜对了。” “那些怨气未消除的魔族的灵魂,我们都有封锁。”昌侯解释,“事情还没到你想的那个地步。” 是吗?她冷哼一声。 他们一脸疑狐盯着她,对她渐渐产生又爱又恨的心情。 错觉吗?比起捣蛋鬼霆霓,这个小孩更更更难缠,她知道太多事情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应该发现了,能在门碑下顺利吃掉魔族的海兽日渐减少,被送进城堡的魔族抵抗力越来越强,即便两者相结合却无法完全相融。”所以才会出现塞尼的半男半女,飏也是,“管理的工作也越来越吃力。长老之位,看是风光,实质承担着至关重要的责任,可是一点都不容松懈。” 是,是这样,他们的确为此心力交瘁。 这都和挤压在此处的灵体有关吗? “在这样下去,光之国一号楼的防守就会崩解。” “你胡说八道什么!”布兰度狠狠地瞪向她,话一出,连自己都感觉无力。 “这件事比我预计的严重多了。”她叹口气,头都痛了,“这事既然涉及灵界,只能要找小阎王解决。” “为什么要找小阎王?”布兰度后知后觉的问。 “不然,你以为灵体都到哪里去了。”她失控吼道。 揉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门口,才转过身:“我要去睡一下,待我起床的时候,你们最好已经写好介绍信。” “介绍信?” “对。” “给谁?” “鲸落的主人。”还用说吗?她要到二号楼,让鲸落的主人马上给她指路,免得又滞留在那里。 “这怎么可能?我们没有资格让他做任何事。”长老们顿时惊慌失措。 “你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总之,我困了,先失陪。” “事实上……”昌侯顿住,欲言又止。 “我们和他已经失联好一阵子了。”切罗尼亚替他把话说完。 她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似笑非笑的转身问:“请问,一阵是多久?” “五十年。” “七十。” “不,快两百年了。” …… 他们也记不清了?她嘴角在抽动。 这些老东西有长记性不,光滑水嫩的肌肤,年轻的面容只是装出来好看而已吗? 第壹145章不全是 只有佩戴面谱的才能知道真相。 她瞟向身后,长老们像老顽童一样,正为最后的失联时间挣个面红耳赤。 “我记得最后一次站岗,他还有把贡品拿走的。”切罗尼亚摇头晃脑,最后敲敲桌面光荣宣布。 这不废话吗? 这老乌龟看就知道老得不行了,他就是来刷存在感的。 “你最后一次站岗是什么时候?”玥紧握门把,故意压低嗓子。 “四百年前。”其余六人异口同声地道。 老乌龟骄傲地摸摸他的胡子。 大概猜到了,那个站岗职位同时是长老的预备晋升岗,就是说老乌龟切罗尼亚大概在四百年前荣升长老的。 她在城门附近没有看到类似站岗的半兽,不然那次不会有机会让她有足够时间来回城门和海底之间。 除非,那个站岗的经常乘工作之便跑回家去。 “你们需要站岗,还要给他送食物?”她有点来气了。 “这以前是持有导魂者面谱的长老的责任。后来面谱被盗,就变成我们的了。运气好的话,鲸落的主人还会把绕过一号楼溜到二号楼的魔族捉回来,交给我们。”昌候说起这个可兴奋了,因为他就是曾经那个幸运儿,幸运到直接坐上首长老之位。 这个其他长老当然也知道,却只能干羡慕妒忌恨。 “所以说,你们有上过二号楼?你们是可以上去的?” 呃……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一时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推荐信可以省了,你们直接带我上去。” 不要? 长老们那一脸的拒绝真的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那个,那个魔族……”他们支支吾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上断头台似的,最后才道,“很恐怖。” “对,他像山一样巨大。”章鱼石居把八根爪子都伸长、绷紧。 跟随着石居夸张的描绘,是利拉、布兰度、塞尼一惊一乍的波动。 “曾经有一个长老上去之后再也没有下来了,一定是给吃掉了。”赫密只把它的小钳子和半张脸露出螺居外,最后一句还是在壳里吼的。 “说不定是长老上去把魔族吃了。” “那他为什么不下来?”赫密的声音在螺壳里回荡。 这个……好像是说不通。 不管怎样,刚刚抢夺面具时的气势呢?他们现在诚然就是小动物的姿态,装腔作势的吼两下,然后逃跑。 还有更甚的是—— “那个,你可以帮我们上去看看吗?”利拉在其他长老的怂恿、威逼下,柔声问道。 过分吧! 这些半兽都活了几百年了,是大人了吧?竟然让她一个小女孩独自闯入连他们恐惧的窟穴深潭,这是什么成年人! “亏你们干得出来!” “你可是人类。” 人类怎么了? “好吧,顺带一提,请我这个人类干活是很贵的。”她高傲地昂起下巴。说到这个现实的问题,装可怜,媚功什么的都是没用的。 刚刚的契约都还没做到点上,她困了,为免在脑袋不清醒的时候做出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才赶紧喊停。 “四十八楼的东西,你都很喜欢吧?” 呵呵,她的目标! 玥食指轻敲门把,这老乌龟不是犯糊涂了吗,怎么突然清醒过来了? 安静了? 几乎都要把城堡震垮的巨响,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结束了吗? 飏在四十一层大门外踱来踱去。 没有命令,下层居民禁止踏进上层,他也只在十年前,在三十九层吃掉当时最强的魔族,成为高层护卫,正式受勋的时候上过四十九层。 长老们的房间,除了本人,都是严禁立入的。每一层,每个房间,到底有什么,只有长老本人知道。 连大部分时候,长老都是亲自到下层下指示。虽然他被允许日出走动,能进入上层的几率其低。 那个人类小孩,到底干了什么?她不可能在长老的暴怒下存活了。 实在太让人不安,小螣那傻丫头竟然跟着那个人类小孩上去了。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是几个长老的惨叫,不,怒吼!然后是激烈的械斗声,整个楼层都感到震荡,想必战况惨烈。那个人类小孩有那么厉害吗?连长老们都必须动真格。 现在却万籁俱寂,静得让他心寒,一颗心被悬在半空。 “飏,上来吧。”透明水母飘到他耳边下召令。 是长老鱼的指示。 飏推开大门,一路狂奔。 看到损毁严重的楼道,他只能祈祷,小螣是长老们曾经都看好的承继者,希望念及这份情谊,不要伤害它。 小螣,千万不能有事。 飏一口气奔到四十九层,一头撞进突然敞开的会议室的大门。 看到人类小孩安然无恙出现在门口,门是她打开的。 飏着实惊讶,长老鱼下达命令的时候,他还以为,以为是来替她收尸。可她毫发无损,倒是布兰度轻伤,其他长老身上有一两道擦伤,是被塞尼的鳞片刮伤的? 难道几个长老自己在打架吗? 而夺门而出的人类小孩除了略显疲倦,之前的嚣张气焰被一股怒意取代。 而小螣,同样毫发无损的紧跟在她身后,他忐忑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我考虑一下。”她阴沉着脸。 “好好!飏,带玥小姐到房间休息。”切罗尼亚笑着回应并吩咐飏。 飏僵硬地转过身领路,看错了吗?门合上的一刻,他好像看到得瑟的一笑转瞬而逝。 呵呵,苦中作乐嘛。 那整层的宝物,她要怎么带走呢?这回身体很累,脑子却兴奋得要睡不着了。 霆霓带走了离开的唯一机会,而且还给一号楼添了不少麻烦,还有那个面具,她选择的时候就有义务提醒她——至少得说一下,这是从光之国那里得来的赃物。 现在还要给那只老乌龟,和不伦不类的丑八怪们威逼利诱! 要怎么处理那些魔族遗物才能平息她内心遭受的伤害? 真想先惩治始作俑者,霆霓就活该回来乖乖地当导魂者!这简直是完美的一石二鸟的办法,那自必然是不可能的。雷国的王子在光之国一号楼终老?想想都觉得滑稽,不说焚轮陛下还是很看重这个雷国万年王子,不单因为这个儿子很争气,更因为是半人的妻子吧。 好了,所有余兴节目过去,那些等着解决的问题的前提,都是她必须离开。 没有面谱就走不了,有又怎样呢?难道她要代替霆霓接棒做导魂者吗? 那倒不如把四十八层的收藏品一口气运回人界,同时跟魔界说再见。 可是,都走到这里来了,很亏啊。 在城堡外空隙走动的时候,她都差点中毒身亡,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不想轻言放弃,现在却……想一走了之。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 ——玥小姐? 玥莫名回过头。 小螣? 她定定盯着它,直到飏察觉不对劲,挡在两人之间。 “你不要那样看着它,小螣不会帮你的。” 她别过脸,嘴角一翘,余光别有深意的看了他兄妹俩一眼,背过身,言不由衷道:“原来你们真的长得一点都不相象。” “你说什么?”她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什么,像不像跟她有什么关系,“小螣将会吃掉魔族,成为一号楼的管理者,终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长老。你别打它歪主意。” ——哥哥! 它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也没有那样的意思。 “它本身不是,你没可能改变它的。” 小螣感激地看向玥。 “什么叫本身不是?” ——哥哥,你不要这样。这是关乎一号楼存亡的事情。如果玥小姐真的需要我帮忙,我们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关乎存亡?飏蹙眉,长老们在会议室的内容,小螣都听到了?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七长老齐齐坐在会议室,这还是第一回,而且脸色凝重。 “我们能相信她吗?”石居和塞尼问。 “她和那些魔族不一样。”利拉笑着道,“她眼里没有绝望……” 切罗尼亚点点头。 “如果硬要说明那是什么表情,就是厌烦。”昌候的判断,他们没有任何异议。 “可是,她得离开。眼下,我们也没办法帮上忙。”赫密总算把脑袋伸出来。 “她是人类,传说的那个人类!”昌候紧握拳头,信念坚不可摧! ——玥小姐,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回到粉嫩嫩的房间,小螣才敢问。 “哪一部分?”她爬上床。 哪?它想了想,随即甩甩脑袋。 ——不是哪一部分,是全部。 “不全是。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 啥?哪一部分是,哪一部分不是?不是的意思是——她说谎,在长老面前说谎吗?这实在太大胆了。 ——例如? 小螣声音压得小得不能再小,生怕隔墙有耳。 “例如,你不能吃掉魔族跟城堡的危机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笑起来,它的情况就别想归咎到这漏洞里。 ——真的吗?那还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的。” 那“不全是”的还有哪部分? ——一号楼,这里已深陷危机是在,不是的一部分,是吧? 小螣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壹46章潜意识先行 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睁得老大,看着小螣蛇,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小螣蛇受惊,下巴一下脱臼。 她,她怎么可以拿这种事玩笑? 它刚刚还对哥哥大吼大叫,如果这谣言传出去并引起恐慌,那它真的罪孽深重。 盯着天花板,玥思量了一会,眼睛即一阵干涩刺痛。 开玩笑的确是挺不负责任的,从量变到质变是需要漫长的过程的,就算现在没有……所以她没说谎! “只是时间问题。”说罢,她在床上滚了几下,才终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睡,迷蒙的双眼却看着粉嫩的帐幕,做起白日梦。 四十八层的藏品,她能拿走几件呢? 三分一?一半?全部? 呵呵,那些老奸巨猾的半兽们只怕不会答应,尽管他们并不在乎。 那二号楼呢?里面又会有什么? 食物都要提供的不毛之地,但这种地方往往出人意料,有用的东西一件就足够。 守在二号楼那个魔族,是个让长老们发抖的厉害角色。 他一个人占据了整座二号楼?在哪里干什么呢? 就这样独自过了千年,不会寂寞吗? 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也太奇怪了,他们编各种理由拒绝上二号楼,难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当然不,可竟然只会干等着预言中的人类来解决危机。作为这里的管事的,未免有点太漫不经心! 该不会历尽艰辛当上长老就是为了安稳地过上养老生活吧? 若不是,是二号楼的恐怖大魔头的安排?大魔头才是主宰着这里的管理者。 山一样巨大,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吧,确定是魔族吗? 如果很厉害,为何没有把霆霓堵截下来?怎么样也有挣扎一番吧? 此后呢,对一号楼失窃一事在千年间也不闻不问。甚至失联了,就这样把失窃的事情搁置了? 让无人看管的半兽们在一号楼称皇称帝,继续他们的春秋大梦。 光之国的上层呢? 到底谁不负责任,真气人! 太多不合理,太多疑问了。 要搞清楚一切就得到二号楼去! …… 神经病! 甩甩脑袋,把较劲的好奇心甩出去。 她要做的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陆面。 睡意渐渐朦胧双眼,她瞄了一眼小螣,才发现她的话让它陷入不安了。 “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快去睡觉吧。” ——可是,这里没了,我也没地方可去了。 “这里不会有事的,长老们会解决的。保护下层居民、解决危机这种事是长老们的职责,就算他们解决不了,上面还有光之国的魔族,实在不行,还有小阎王,只要有关灵体的事情他会想办法的。” ——小阎王他很厉害吗? “不管他厉不厉害,那是他的职责。” ——他会知道这里的事情吗?那么遥远,他会来吗? “我会让他知道的。”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有些地方不好涉足而已。小心眼的小阎王,手上有多少坏账,他会不清楚吗?不过为了安抚小螣,“事实上,我一出去就必须马上跟他汇报这事。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不然我会受处罚的。” ——那,玥小姐,你有办法出去? 小螣眼底出现一线希望。 这……还没想到。总不能指望那些半兽,得自己动动脑筋找出去的方法。 连灵体也不能穿越的界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世界上,没有巫女越不过的结界,这用来吼谁呢? 除非,除非什么?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她看看还在迷茫的蛇女。 ——玥小姐经常做这种事吗? “说谎的事吗?”没有吧,都说是时间问题了。 ——不,不,我是说工作。 小螣蛇急急道。 ——你说是职责,长老们的、魔族的,还有就是阎王大人的,那上报这些事情是玥小姐你的职责? “这个,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异族需要特殊的中介愿意支付报酬,巫女有那个能力,所以交易促成了。 ——是使命!就像守护这里是长老们,和所有半兽居民的职责一样。哥哥也说,为了保护海底的家,所以必须守护一号楼,这是他的使命。 一蛇脸的正气,她的话,没那么夸张吧? ——但是我就不行了,我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的。有时,看着海兽们一心投入战斗,我就感觉很迷惑。 她闭着眼睛,幽幽地道:“那也是很正常的。” ——正常吗? “对!”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有节律,“迷惑是很正常的。现在的安稳并不会永恒,不知道要成为怎样的人,对未来充满不安,却不得不在一块地方裹足不前,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尽量做自己想做的、能做……” 它想做什么?要成为怎样的自己?它曾经一心想要翱翔蓝天,其他的…… 小螣没再发问,因为玥小姐已经睡着了,人类似乎很爱睡觉! 咚! 是水的声音? 睁开眼睛,她看见了蓝色的粼粼水光,长吻海蛇们正在洞口向她挥手道别。 她在海中? 不,在梦中! 脚下是两个城门?然后,随着潮退的声音,一个城门消失了? 是那天的情景回到梦里了。 那时就直觉,那不是镜面的虚像,可是它的确在眼前消失了,被围攻的时候,也不见踪影,简直像随潮水般消失了。 又或者,不在潮水之上是看不见的。 涨潮才打开的通道? 进入光之国,是靠席卷而上的漩涡带动,如果那时她没有跳出来,那漩涡应该垂直而上,穿过每道城门直接到达陆地层,是三层或是四层。 没有水就没有路。 丧尸坷先生已经在四号楼的花卉种植场里,还是依旧在途中,他会等她吗? 她还要得到晷景的志愿书……回到人界后,还要期末考、升中考…… 重要的事情,她应该都没有落下。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忘记了什么。 在……到四十八层之前,之后她完全被里面的藏品冲昏头脑了。在见到利拉后…… “小螣!”她突然自床上弹起。 ——玥小姐! 小螣蛇同时转过头! “我先说,漩涡本来是直接上四号楼的吗?” 小螣点头。 “如果二号楼住着魔族,那三号楼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虚无的迷宫。 刚刚长老不是说过了吗?玥小姐还在做梦。 它有时候都不知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了。 果然还是没有出口。 跳下漩涡一刻,与其说陆地的城门关闭了,倒不如说是中了魔咒一样的东西,落在海中的人将永远被困在三层以下的地下城之类的。 可是她并没有中诅咒。 ——玥小姐,怎么了? “没,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就是,你说签订契约是认真的吗? 签订契约? “和谁?什么时候?”她懵懂地歪歪脑袋。 小螣可不,顿时大受打击,欲哭无泪。 ——玥小姐果然是开玩笑的。想想也是,我只是一条普通海蛇,魔力也不强,也不能打,怎么会和我这种…… 真有那么回事?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说出来的吗?真不负责任,啊,没办法啊,生死攸关,在这里每天都累得要死,连睡觉的时候,脑袋也闲不下来,所以才把梦里的,潜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那个,你先不要伤心。” ——在这里不能吃掉魔族,在陆上也不能发挥作用,我果然是一条没用的蛇。 说着说着,小螣蛇大哭起来。 她在梦中那样损小螣了吗? “不,小螣很有用,你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小螣垂着泪,抬起头。 糟了!她在说什么? ——玥小姐真的是很温柔的人,你不用安慰我了。 这,一下使命、一下温柔,被说成那样,她应该感到良心痛。 原来是那个事。 她想起来了,本来是要找利拉长老问清楚的,因为是利拉在海底救起小螣的。 当她从蛇母那里知道小螣的遭遇时,又在她知道这里没有出口时,绝望的心一闪而过的——把小螣当作试验品从一号楼送出外面世界,只要小螣是她的契约者。 所谓试验品,当然就是要拿来冒险的,小螣可能会受伤,要永远离开这个她赖以生存的地方,甚至会死。 这里连灵体也出不去啊! 把小螣的梦想当作筹码,其实它待她很不错的,她真差劲。 ——我要怎么做? “做什么?” ——协助玥小姐离开这里。 这个都说是……她手搭在它背上的两个隆起,拍了拍。 “就如你所想,刚刚只是安慰你而已。”她一脸认真、再三强调。 ——不,你是认真的! 这个…… ——是不是首先要和你签订契约? 都说,不行了。 “我不准——”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不用说,就是飏那个失礼的家伙。 小螣大眼一瞪涨红了脸。 ——哥哥?你一直在外面偷听吗?你实在太没礼貌了。 就是!这种行为最要不得。 “小螣,不要上当受骗了,她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踏得出一号楼?” ——才不是,玥小姐可以做得到。而且我,我会跟随她一起离开。 第壹47章美丽的蜕变 怎么都想不到一向听话乖巧的小螣会说出此种叛逆的话,是这个人类,是她把它带坏了。 吃掉魔族的一刻,他能感觉到生命的震颤、他们的绝望,死亡是恐惧的,他几乎能感同身受,同时他也被魔族脑海里的记忆,对陆地姹紫嫣红迷惑过。 知道得太多,那只会使得在海底里的生活变得更难熬而已。 飏火速把妹妹拉到自己身边,远离邪恶。 小螣一直没有吃掉魔族,飏除了焦急,却又不禁打从心底里的松一口气。 “别傻了,你竟然跟她一起做梦。小螣,清醒一点!你是海兽,到陆地是无法生存。我们在城堡能自由自在走动,仿佛走在陆地一样,是因为这里特殊,一号楼地处的深沟和它的运动造就的一个特殊的、能不停互通两者的空间,才能让我们和魔族咱得共存。” 原来如此!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应该不是海兽们的知识范畴,是飏体内的魔族吧。 “我们是海兽,是不可能离开这里,不能离开海底的。离开这里,你就会死。”飏不断重审。 它本身不是,你没可能改变它的——她的话,突然蹿进小螣脑袋里。 怎么这时候,它才醒觉呢? ——不,如果我不是,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并不属于这里?意味我可以离开? “什么叫不属于这里?你跟它说了什么?”飏一步威迫,转而责问她。 刚要执起她的衣襟,小螣阻挡在中间。 ——哥哥,和玥小姐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是她在你跟前挑拨,你才会变得如此任性和神经质。小螣,我不想你因一时轻率做了后悔一生的决定。” ——就算后悔也没关系。哥哥知道我一直做的白日梦,只要能在蓝天下,就算只有一次的机会…… 它坚定看着飏,目不转睛,坚定不移。 ——我感觉到我应该是为了那样而生存的。 啪! 手起手落,这巴掌打在妹身,痛在哥心。最可怕的是,他把此刻的愧疚不安凝聚成怒火,转而攻击她。 “是你,是你把小螣变成这样的。” 现在的成年人都是这样野蛮的。自己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就算了,还要把过错往别人身上送。 连形势不对,她闪身跳下中央梯道,顺利躲开攻击,迎面而上的半兽可没那么幸运被他蛇尾掀起的暴风卷刃纷纷摔出梯道,还打出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 老实说,飏也好,长老也好,她承认他们的实力是有一定水平的,那就是这城堡的质量太渣了,怎么动一下就开裂粉碎了? 飏发飙了? 海兽们纷纷停止观战,连擂台上的也打不下去,闪避中不忙观看百年一遇的奇景,现在的飏几乎不会出现擂台上。 “你别顾着跑,跟它说实话,说你做不到。” “你才傻,不跑就永远说不上话了。”她对着天花板嚷道。 “那你反击啊。”不是会使用各种魔法,比火之国的双系魔法更了得的。 ——哥哥,你不要这样。 小螣飞身穿过暴风,快要抓到发疯的半蛇,却被他一把狠狠摔落在地,着地的背部即被满地锋利的瓦砾扎穿。 飏睨了一眼小螣,转身更狂暴地追击,只要在这里杀掉人类,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小螣也会死心。那末对它来说,受点小伤能免于丢掉性命,这点小伤就不足挂齿。 血腥味,玥从凌厉的风暴里寻到那片鲜红。 糟糕,翅膀受伤了就飞不起来了,这个蛇男的尾巴真讨厌,不可饶恕。 反击吗?无论作为海兽还是魔族,飏都是资深老道的。各系的魔法,他应该都见不少,无论在水里还是在陆面,其实用起来差别都不大。那就来点新鲜的,在海底和陆地都罕见的。 她眼睛一沉,手紧贴地面,一些绿意从她指缝里钻了出来。 飏以为她要唤出魔法反攻,正想跳开那股莫名膨胀的气势,才发现被冒出地面的藤状植物拖住了尾巴。 “雕虫小技!” 奈何无论怎么砍,从主茎那里马上就能萌生出新的藤枝。 只要把根系弄断,植物也会失活。 他弯下身,柔软的肢体以完美的弧形一直触碰到地面,他张开大嘴就是一咬。 用嘴?这会破坏美男形象的。算了,接下来发生的和形象的关系也不友好。 呕! 他捂住嘴。 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扩散,然后,突如其来,腹部一阵剧烈的翻滚,犹如翻云覆雨般的波涛涌动,有东西从咽喉部要倾斜出来了,他才意识到胃里的内容物一下全部被翻出来。 “呕……这是什么东西?为何……呕……”嘴巴麻痹了。 “这是在龙界发现的,我想它跟紫花夹竹桃是同属的。” 即使在土地贫瘠地带,也能长出芳香四溢的漂亮花朵,生长速度奇快,一般动物都会本能避开它,虽然外形可人,却是剧毒之物。 “你……”骂声和怒吼被动人心魄的呕吐声取代。 半兽们见状,不禁唏嘘。这污物把地方都弄脏了,飏近来怎么老不在状态,这样下去,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严和风度都要崩垮了。 小螣见飏十分痛苦,慌忙爬到她脚边,身体已经冰冷,啊,它原来就是这种体温的。 ——玥小姐,我哥哥他不是有心的,请你不要伤害他…… “是他自己要咬下去的。”她举起手上另一支毒草。 四周闹哄哄的,围观的半兽渐渐多起来,机灵的已经汇报去了。 不一会,混乱的站队一字排开,长老们的速度倒是值得称赞的。 长老来了,热闹也看完了,楼层一下被清场。 “玥小姐,手下留情。”昌侯站到飏身旁,扳过他的脸,中毒还不深。 “好。”她爽快答应,随手往他们方向扔出一卷轴。 一份卷轴到他们手中,即变成七份。 “签下委托书!不日,我会把维尔面具和导魂者面谱送回来。” 听到两件被盗的至宝,飏从剧烈呕吐中惊醒过来。 “长老,不要相信她,她连出去的路都没有。” 是吗?长老们疑狐看向她,同样质疑。 “我有。”她撇过脸,轻笑。 “你没有!” “我有,今天就走。而且,我会把小螣一起带走。” ——真的? 小螣兴奋地抬头,对上飏的怒目后怔怔低下去。 “是的,我的确不是安慰你,小螣是我现在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玥小姐…… “小螣,别听她的,你会没命的。” 螣蛇回头看了一眼飏,然后是各位长老,最后是利拉长老,坚定地爬到她身后。 “不过,”玥抚上小螣的脸,先前被小螣咬的牙印在发红,“小螣,你哥哥说的也是事实,你可能因此丧命,如果是那样,这可能是你一生唯一的一次飞翔,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值得吗?” 值得吗? 小螣蛇挺直蛇身。 ——或者,就如哥哥说的我会为今天的轻率后悔。不过,这就是我这一刻的决定,如果什么都考虑透彻,我今天说不定也不会在这里。 飏不死心,欲冲出去,却给利拉按住。 “让它去吧。你再动就毒气攻心了。” “利拉长老,但是……”飏抬头,再晚一点,小螣就真的要唤不回来了。 “小螣不能适应深海的生活,她必须待在一号楼才能存活,你是知道的,我们也都知道它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它是特别的。”所以,它才应该一直留在一号楼。 “你不知道。它最特别的地方,”她瞄了利拉一眼,得到允许,“是它不是长吻海蛇,它根本不是海兽。” 什么?飏震惊地望向小螣,还有利拉长老。 她伸手抚向它受伤的背部,手指沾上鲜血。 “我说过,没有经历皮开肉裂的痛楚,是不可能长出翱翔天际的翅膀的。你的话,可能得忍受更大的伤痛。” ——是。 她把沾了蛇血的尾指放到唇边,舔了一下。 一刻,锥心的痛楚瞬间蔓延小螣全身。 它张开血盘大口撕叫,痛苦得在地上翻滚,一路滚下梯道,不单把围观的,逃脱不及的半兽、海兽拍落,沿途还吃掉不少。 痛苦的叫嚷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忍受。 “这是怎么回事?”飏忍着身体的不适,紧抓着她的手腕。 “蜕皮,不懂吗?你不也是蛇吗?”她穿过他的手臂,露出诡异的笑。 “蜕皮是这么痛苦的吗?” 她蹙眉,甩开他的钳制,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蛇,人类是不用蜕皮的。” 至少,不用一下子整个蜕。 “因为,除了皮囊,她还要挣脱施加在身上的咒语。”利拉代为解答。 一个不能翱翔的毒咒,想当年,她花了多少心思保住这个信物。 是毒,同时也是救下小螣的药! 她转身面向长老们。 “可能得一段时间,我们先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 “交易?这份委托书?”长老们看着手中的卷轴。 这小孩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那眼底不容忽视的霸气,仿佛一切胜券在握。 他们才不会输。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关闭。 第壹48章在意料之外 委托物:一、导魂者面谱;二、维尔面具 只要签下这个就可以失而复得? 可是这种诡异的东西真的能签吗? 长老们看着手上看似非正式却有着魔法的卷轴,早前还能用奇怪的笔轻轻一绘,内容即现,一抹即消。 飏咬定她是骗子,他们不确定,也不敢妄下断言,或者在他们体内的兽性还是记得的。 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这个人类小孩不是普通人类,而且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面谱和面具,他们一定得拿回来的。 “可是,你要整个四十八层的收藏品,这报酬不觉得太过分吗?”切罗尼亚把委托书往桌面一搁,飘到旁边昌侯的一起,两份委托书慢慢重叠,最后合二为一。他们伸手取回,又分为两份。 “过分?那个杂物房都是一些被你们丢弃的垃圾而已,能和维尔面具……”她左手手持面具,长老们一怔,在他们扑上桌面的一瞬,面具消失,“或是面谱相提并论吗?” 是不能,但她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至少得让看到些实在的,能给予他们守下去的希望的东西。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让她为所欲为然后一走了之啊。 “为了夺回两个面具,我们自不然会赴汤蹈火。但在这之前,我们希望你能上一趟二号楼,并跟我们说说上面的情况。”切罗尼亚开始发挥他的精明,同时也是所有长老们的希望。 二号楼,这个,可有点难办。如果进入二号楼是委托之一,感觉没有拖延的借口,但也没理由让自己陷入莫名的危险中,失联和死亡,这两者有莫大差别。 “好吧,我让步,只取三分二,而且我今天就要带走一部分。”二号楼免谈。 “二分一,还要把维尔面具留下。”切罗尼亚摸摸胡子,他的要求马上得到其他长老们的附和。 握着的水杯慢慢开裂,她昂起下巴,眯眼瞪着老乌龟。从来没人敢跟巫女讨价还价的,到底是谁不知分寸? “你们不要得寸进尺!还有蛇先生的求情费、解毒剂,小螣破除魔咒的费用,我还没算上去。” 小螣的费用也算他们头上吗? “那就上二号楼去。四十八层的收藏品就全是你的。” 这老乌龟! 切罗尼亚抬起重重是狡诈的眼皮,却用沉实的恳求的语气道:“一眼,只是看一眼。不然,只剩一半……” 咚! 不等老乌龟说完,维尔面具落在桌面并离开她的手。 老乌龟想不到她会突然那么干脆,又见丑陋的半兽们觊觎着面具,露出痴迷的傻笑。虽然条件是他提出来的,可怎么还是有败阵的错觉。 “不要再啰啰嗦嗦了,赶紧给我签了。”她催促。 既然当初从霆霓那里选出来的目的也忘记了,就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迟早要归还的。省得这班长者倚老卖老、出尔反尔。 长老们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手按在委托书上签上大名。 完毕,昌候马上把面具拨到他们的一边:“我实在不懂。你有那个能耐,为何就是不愿意到二号楼去? 是他们先表现抗拒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他们压根不相信。 “给光之国国君送信。” 长老们不以为然的神情一下消失无影。 “真的?” “不然,你们以为我没事跑来光之国观光吗?这里只有你们这些丑八怪。” 呵呵,现在说什么都不能伤害到他们了,只要有这个面具。 最后的大名烙下,七份委托书慢慢七合为一。 她收执卷轴。 哼! “老乌龟,你,还有你们会有报应的。” “呵呵,巫女小姐,不要那么说嘛。其实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帮我们上去看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但你似乎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我们也不勉强了。” “要看,你们自己去看。”她收起卷轴,想了一下,转过身看着长老们,“其实比起那个消失的长老,你们更担心他的吧?那个魔族。” 七人不语。 “这大概可诊断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哥什么? “小丫头,你真的能帮我们拿回导魂者的面谱吗?”签都签了,切罗尼亚还是不放心。 “杀掉霆霓是做不到的。”她故作苦恼,在长老们齐声抗议前,“或者重新做一个的。” 重新做一个?长老们瞪大眼睛,这可能吗? “那是灵界的法器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拿到的。”大概和灵界有什么协议,不然怎么可能从魔族魔兽的半成品中选出导魂者。 “小丫头,如果你能从霆霓身上夺回,剩余的一半,还有以后的收藏品都是你的。”切罗尼亚发出老奸巨猾的诱惑。 “老乌龟,我可不像你,都活腻了。” 二分一的伤痛,她一刻都不想久留此处。 脚下,激烈的碰撞震撼城堡,一个长长的影子从二十层破窗而出。 它收起黑色的膜翼,紧贴外墙,在城堡外的空隙快速掠过,最后攀上四十九层的露台。 果然是记忆里那个一抹而过的模糊身影,利拉首先离桌,推门而出。 ——利拉长老。 螣蛇毕恭毕敬弯身行礼。 “你真的是小螣吗?你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两条明显的黑色斑纹从眼后延伸至颈部,背部是土黄色,从中段开始两侧有明显的黑色纵带直至末端,和长吻海蛇如此相似。和所有蛇不同的是,它背上张开着和蛇身一样长度的膜翼。 似乎在片息间长大了,摆脱了稚气,它站在门外,静静等待着,露台上亭亭玉立的身影看起来不再是娇惯的小妹妹。 “我捡到小螣的时候,它还是一颗尚未孵化的蛇蛋。是霆霓兴高采烈踏过城门时落下的,我猜是他魔兽的孩子。”利拉看着小螣,脸上的光辉倒更像小螣是她和霆霓的孩子。 利拉抱着蛋偷偷潜入城堡,想把它物归原主,奈何霆霓已经往高层一路厮杀,她那时没有资格往一层更高的地方去。 如果落入海中,它会没命的。于是,她偷偷把它藏在一只海蛇半兽的窝里。海兽是不能在城堡滞留的,擂台比赛之后就得离开。大概在海中的原因,它长得非常慢,有阵子,利拉甚至怀疑里面的小生命已丢失。等了很久,都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破壳而出,那个时候再也藏不住,它再也不能在城堡里呆着。 所以她找到长吻海蛇的蛇母,拜托让小螣裹上长吻的蜕皮,蛇母那时也刚诞下小蛇,母爱之情满溢,随口就答应了并利用交情让当时一位长老在小螣蛇身上施加魔咒,压抑它体内陆兽的血脉,让它再也长不出翅膀。 利拉想再见霆霓的决心让她一路突围而出,当她成为高层管理者的时候,小螣也就能安然在这片海洋,这块土地生存。 她当然没有对蛇母道出全部事实,玥只从蛇母那里得知,小螣是陆兽。 所以听到小螣可能是霆霓魔兽的孩子,玥都震惊地不能言语。 竟然是霆霓的魔兽? 好运气来得太突然了,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都捉住了。 “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玥扑向利拉。 利拉奇怪地看着喜极而泣的小丫头。 “你们真的今天就要离开?” “是的,现在。”玥快人快语,都没来得及照顾失落的利拉,“抱歉。小螣离开后,利拉和飏会很寂寞吧。” “是啊。”小螣是她和霆霓共有的一点记忆,“我不知道,你真的有办法离开吗?到底是什么方法,难道和小螣有关吗?” “是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简单的说,“只要陆上有小螣的血亲,它就能把我带离这里,到达最靠近的血亲身边。”所以,只有陆生的小螣能做得到。 她不认为这里的结界能困住巫女,但是她不确定结界的缺口在哪里,就是她们常说的“门”。利用小螣和它血亲的血脉呼唤,能指引她到达“门”。 这是相当冒险的,因为她得遵从血脉的召唤,不能自行选择降落地点,会被带到哪里是未知数。 但小螣是霆霓魔兽的孩子,那就是,这小孩可以直接找到霆霓? 利拉忽地紧紧拉着她的手臂,因激动而全身颤抖。 “抱歉,利拉。你知道你是不能离开的。”玥难为地道。所以恢复了原样的小螣也不能在一号楼久待,她们得赶紧离开。 如果她还是一只普通的竖琴海绵,或者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某天在海中偶遇,如今,反而…… 长老们也慌张了,忙上前,只差伸手拉住利拉,真怕她做出傻事来。 利拉没有动,茫然看着远方,良久良久,她回头看看身侧脸露忧心的巫女和长老们,渐渐冷静下来。 “我失态了。”利拉深吸口气,恢复昔日的优雅,微微笑道,“不用担心,我知道的。因为遇到他,我平凡的一生改变了。如果你见到他,麻烦帮我跟他说声……” 谢谢…… 第壹49章怕是不再见 一号楼是因为地处深沟和自身运动才形成的特殊环境。 虽然好像身处陆面,其实和从跳出漩涡时的深度一样,她一直在深海,从没有离开,所以城堡之外才会有巨大的压强。 一号楼板块自身运动、潮涨潮退、漩涡形成之间有没有联系?当然,就算关系不是必然的。当它运动到某一个点,海水灌入造成潮涨,当海水淹没一号楼城门,二号楼城门就会出现,从光之国出发的漩涡带着魔族穿过各城门,最终落在四号楼真正的陆面。这个时刻,光之国的所有城门是相通的,只要一切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能到达真正光之国魔族生活的领域。 姑且不论她的推论是否属实,环绕一号楼某种的屏障把一号楼包裹得密不透风,使它与外界隔绝,能让普通的召唤失效,一旦踏进则轮入永远不得出的规则,这和各异界的结界某些部分十分相像。 她们管这个叫结界的绝对界限。 和绝对对立的是相对。 结界是有“门”的,所以这里也有出口,她猜应该也在城门附近,可能就是城门。 但只离开一号楼是不足够的,她依然在深海。 能和“绝对”相匹敌的,是一种名为“血”的魔咒,借助血脉的呼唤短暂穿破结界的屏障,她借此空隙乘机溜出去,这有相当多的条件制约,其中之一是距离的影响。 在不知小螣的血亲是谁,在哪里的情况下,这和拿生命当赌注的游戏无差。 如果她们的目标是霆霓,那危险系数一下就能降到最低。她到一号楼几天了?霆霓就算没有和所有人汇合,已经也到四号楼的花卉养殖场了。 在他们磨磨唧唧、讨价还价的时候,潮水开始从城堡倒退。 “小螣,来不及给你时间道别了。跟我来!” ——是! 小螣张开翅膀,背上她,往城堡的梯道俯冲而下,一下子转弯从水漫过的八楼冲出城堡,往城门方向飞去,长老们迟钝了一秒才随后跟上。 好快!小螣看着城堡消失的方向,这就是飞行的速度,长老们纷纷跳下水里才勉强紧贴。 “你打算怎么做?”切罗尼亚!跃上水面。 “到城门入口那里。” “你改变主意了?从两个城门之间贯穿就能到达二号楼。” 她愣了一下,才没有改变主意,但老乌龟的话,在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涟漪。 “小螣已经不能在水中待着。”利拉提醒,魔咒破除后它不能承受深水的压强。 “我也不能。”她是人,不是鱼了。 昌候眼珠子轻蔑转动,这小孩昨晚不是潜到水里了吗? 快靠近城门位置,速度终于慢下来,小螣微微喘息。 从刚刚开始,越靠近城门,它的心一阵闷慌,有种急欲离开的迫切。这已经不是它能适应的环境的缘故吗?还是……它低下头,第一次,它看见城门下倒映着的另一道城门,那方向,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 小螣不想把现在的感觉形容出来,仿佛是一种漠情的背叛。 它回头望去,城堡已经看不见了,远处点点的星光如同眼睛一般凝视着它,是哥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目光? ——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玥伸手抚摸它覆上薄薄一层鳞片的膜翅。 小螣扭过头蹭蹭她的脸颊,玥小姐的手有种神奇的力量,即便不说话,也能让它明白事理,让它紧绷的翅膀乃至神经都松弛下来。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不用紧张,你的身体会教你的,只要顺着感觉。” 感觉? 小螣低下头,从水面往下看,映着淡淡的月光,两城门静静躺在水底,其实城门口潮水正涌退。 飏突然从海底冒出来,背上还有大三袋行李,飏把行李往人类小孩方向一扔,才不管她是否能接下,更不说里面都是些金属制品,沉得很。 ——哥哥!你没事了? 事是没事,只是丢了一点面子,所以心灵上受了点创伤。他也尚未完全接受小螣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妹妹的事实,却已分离在即。 “这才是你原来的样子?”飏越过它的脸,看到一双漂亮的大翅膀,这不是障眼法的话,小螣真的不是海兽,“是你梦寐以求的样子。” 小螣上下左右看看自己,除了多了一双翅膀,它觉得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 “哥哥……” “那个……” 飏欲想交待什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潮退至城门,一号楼城门就会倾斜,她在梦中看过,而且能看得更清晰,那一瞬间屏障的力量会随之发生倾斜,在二号楼城门入口处呈现薄弱的缺口,那里就是“门”。 “小螣!”她唤道,城门已经倾斜了。 ——哥哥,我…… 小螣听到身下的水势突然改变产生的巨大水声,急得泪水都出来了。 “好好照顾自己。”说时,他瞪着玥,“不用担心我,你不在,我反而轻松了。下一步,我会正式向长老提出挑战书,成为长老后,我会很忙的。”飏抬手,揉揉它的脑袋,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一定一战就能打败长老们的。 什么? 长老们厉眼射向它,虽说童言无忌,但也不能太伤老人家的心啊。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给你祝福。” ——哥哥……谢谢你,我也是。 默默完成咒语,螣蛇体内流畅着的巫女血液把螣蛇的血脉唤醒,蛇身浮现一晕绿光,她跳上螣蛇的背,它即往水底方向冲去。 切罗尼亚期待着,却只收获失望,她们没有穿过城门,甚至门框也没挨着,已经消失在水里。 所有人干瞪着眼睛,一时间无法理解,都面露疑惑朝向切罗尼亚,真的,就这样轻轻松松离开一号楼了? “长老,我们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切罗尼亚高深莫测地瞟了一眼众人,默默地转身:“我也不知道。” 什么!他们脚下一滑,全部摔下地面,潮水已经全部退去,只剩硬邦邦还粗糙的砂石。 “在我身体里的魔族的记忆里,有过这样一段对话,有一个数量稀少的异族,她们能随意游走各异界,只要操控她们,就能把握整个世界。” 操控她们? “你体内那个魔族大概是濒临死亡,出现了妄想症状了。”昌候无情指出。回想起拿到委托书的一瞬,他都心有余悸,那是一种不可违抗的、很可怕的压抑感。 “对了,那份委托书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我们可是都签上名字了,会不会被牵入奇怪的诅咒里?”寄居蟹赫密缩回脑袋。 “什么都没关系。反正签都签了,希望她能履行委托,把导魂者面谱送回来。”赛尼洒脱地安慰众人,第一个踏上回程路,继续履行他们的责任。 布兰度倏地上前按住赛尼,阴森森把脸靠近他:“赛尼,你刚刚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吧?那,维尔面具一定在你身上了?” “你胡说什……”赛尼脸一青,辩解已经来不及,其他长老露出穷凶极恶的丑态二话不说向他扑去。 除了利拉和老乌龟,还有一脸懵逼的飏,他似乎看见不该看的,自己以后不会也会变成这样吧? “那个维尔面具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利拉好奇望向切罗尼亚,又指指他们。 “利拉是不会懂的。”切罗尼亚叹息,“利拉是有记载以来,最完美的,美丽的结合体。” “谢谢。”利拉温柔地笑道,“那切罗尼亚长老,你不想得到面具吗?” “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老乌龟得意地摇头,不会再被脸容什么的迷惑。 得瑟! 作者一定没有详细描绘,利拉是美丽优雅的贵妇,老乌龟还是老乌龟,不过多了人的四肢,其他的可都是不伦不类的丑八怪,所谓的章鱼、蝎子什么的只是他们大致的面相。 城堡的顶楼估计要开设战场吧,在导魂者的面谱回来之前,对维尔面具的争夺不会停息。 这里就是水面之上的陆地? 小螣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只有漆黑的一片。 如果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那么它可能有那么一点失望了,压在躯体上的压力稍稍变弱,空气一样的潮湿和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而且太黑了,尽管如此黑不见底,却也无法忽视空气中的邪恶气息。 有魔族在这附近,慢慢靠近她们。 “哟!” 玥跳下小螣的背,往不远处的黑暗打招呼。 前面有什么吗? 一个黑影慢条斯理离开座下的石头,瞄了一眼挂在蛇身的三大袋。 “满载而归啊,真的玩得不亦乐乎,难怪都几天了,还不见人影!” 小螣瞪大蛇眼,单是轻松的调侃都让它不寒而栗。 “现在是晚上吗?” “是晚上了。” “这里就是四号楼了?不是有广阔无垠的花卉园吗?” 玥环视一周,四下无人,乱石堆砌,没有鲜草的味道,更别提花香了,他们正立在一个洞口前,里面除了怪风,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第壹50章欢迎来到二号楼 霆霓惊异地看着她,是半兽告诉她的? “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胡说什么呢? 玥召唤光明球,他们站立的地方十米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狭长的洞口。 在她身后的小螣即被突然悬空出现的丑鬼面具吓得紧紧盘在唯一的倚靠玥身上,全身颤抖。 眼前带着面具的魔族,身上溢出的森冷直让小螣失语,就算是长老们也不曾让它如此惊撼,所感受到的魔力明明还不至于令它害怕,为何身体却不由的颤抖,小螣一圈一圈从玥身上无力滑下,直至无处安放的尾巴撞上冰硬的墙壁,它回头,战战兢兢仰起头,一条体型比它大几倍的蛇兽居高临下,在面具魔族的头顶伸出信子。 这就是长老们说的二号楼主人? ——殿下,没有在城门看到……咦? 蛇兽眼珠子一下掉出来。 ——这不是巫女小姐吗?你怎么在这里? 从它眼皮底下溜进来的?用金晶火眼盯着城门了,她是怎么无声无息的? “感觉好点了?”霆霓问。 ——胸闷的感觉消失了。抱歉,还要特地让我跑出来透气。 大螣蛇毕恭毕敬的说完,转而抱怨起玥。 ——玥小姐也真是的,你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每次出场都不按牌理出牌。 是的,刚刚突然从半空飞下来,应该是从城门那边游上来才合乎情理。 霆霓默不作声,他瞟了一眼小蛇,小螣顿时感到冷酷把周遭湿润的空气都凝固了,变成冰霜刺痛它的皮肤。 “你是陆蛇吧?”霆霓冷冷地丢了句。 这话,小螣甚至搞不懂他在跟谁说的,它应该卑微得还不配拥有他对它说话的资格。 大螣蛇这会才注意到巫女小姐脚边的新宠物。 ——呵呵,这次是什么东西?不愧是玥小姐,在海底驯服了一条黑眉锦? 大螣蛇的目光被正紧巴巴盯着它看的小螣蛇吸引过去。 一模一样的,眼尾一样的黑斑,一样的鳞片,一样的膜翅,它比飏更加高大、魁梧,声音更加低沉有力,一条更有魄力和威严的螣蛇。 小螣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真正的同类。 ——这漂亮的小蛇女,真可爱,要和叔叔…… “喂喂喂!它是你女儿。”玥冷不防打断金鱼叔叔的话。 女什么? 刚刚一阵周身不适,接着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女儿”二字。 大螣蛇把耳朵凑近巫女欲再听清楚一点。 “你随便找条海蛇用障眼法蒙骗过去,就想乱认亲戚。”霆霓亦觉荒谬,它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同是男人,就没有学到一点处理男女关系的方式?他不相信。 “那种低级魔法,我幼儿园已经不用了。”这魔族真恶质。 “那这是什么?用高级的魔法把海蛇变成一条真正的陆蛇?” 她挑眉。 “从来能唤醒的只有它真实的部分,不会从本质上改变什么。霆霓,一阵子不见,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你也差不多。” 霆霓! 人类小孩! 两人恶狠狠瞪视对方。 小螣缩缩脖子,魔族和玥小姐争吵起来了,好可怕。 ——不用害怕!不过,你是巫女第一只魔兽,作为她的魔兽,你得再坚强一点。不然,巫女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会被欺负的。 ——是,是。 ——不用紧张。我们会受主人的影响,巫女是很特别的主人,你会进步得很快的。 小螣偷偷仰望着大螣蛇,这个就是它爸爸?不论真伪,外表很猥琐,心地倒是很好的,对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蛇也予以谆谆教诲。 大螣蛇也凝望着它。 女儿女儿女儿……孩子孩子……它的女儿? 那双动人的褐色眼珠子,眼睛后诱人的斑纹…… 有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段记忆,当年和一蛇女你侬我侬,离开之际它的确收到一个蛋,说是不用管,自然会出生和长大。听起来挺方便的,那刻温情还在,一时动容它就收了。 想着这种事,霆霓殿下很习惯,应该不会责怪它的。 某天,具体它也不记得哪天了,蛋突然就不见了。 什么某一天,她看它收到蛋的下一秒,记忆已经逆行了。 这老爸当的……人家长吻海蛇可不一样了,胎生和卵生待遇就是不一样。 女儿吗? 大螣蛇凑近小螣嗅了嗅,前后左右远近来回看了又看,最后用尾巴拍打拍打小蛇女的头。 挺乖巧的,记不清楚是和哪条蛇女了,长得倒是很标致的。 ——你是说,霆霓殿下把你落下海底后,就一直生活在海底? 小螣蛇点点头。 接着,大螣蛇尴尬地看看它,不知如何把话题接下去,它只是一条风流倜傥的大蛇,带小孩的经验,它可没有啊。 霆霓和她别过脸,不要求救,那种东西他们也没有。 果真是霆霓魔兽的孩子,那就好!她可以卸下保姆的工作虽然签了契约,巫女的契约可不像魔族的得一直跟随左右,她们对兽类的管制是很宽松的。 “其他人呢?”玥东张西望。 “差不多应该在四号楼汇合了。都几天了?在海底呆久了,对时间的概念会变得淡薄。” “三五天吧!” “那是十来天,一号楼的时间线较长,我在里头呆了一个月,出来的时候仿如隔世。”这段回忆,霆霓不堪回首。 “他们说你呆了十天!难怪我一直觉得很累。” “那些长老就用这三袋玩意就哄你到二号楼了?”真便宜。每次看到她的交易,霆霓就想起他在人界的亏损。 “是整个四十八层。” 咦?那,还是很便宜。 “如果能杀了你,我就能永久拥有四十八层。” 他的命就值那么一丁点? “那你答应了?” “当然!拒绝了。” 啊。 “那你还跑来这里干嘛?” “我只是循着小螣的血亲到这里来的,它是陆蛇,血亲自不然在陆面。” “它的父亲是大螣蛇?” “利拉说小螣是你落在海底的,所以找到血亲,就能找到你。我运气不错哦。” 霆霓停住脚步。 “所以你不是游上来二号楼的,就像穿越空间一样,从半空冒出来。” 她望着他,呼吸从平和渐变喘息,脸从若无其事逐渐凝重森冷。 “你刚刚说什么?”她的声音是从地狱提上来的。。 “从半空冒出来。” “之前!” “像穿越空间一样。” “再之前!” “游上来?” “施宁生派你来水字数的吗?” “没关系,这水很轻。” “你根本是故意的!你刚刚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二号楼。”霆霓拎起她的耳朵对着里面重复,“二号楼——” 什么?她一下受到五雷轰顶般的重创, 立马晕过去。 小螣随即转身,大螣蛇已经接下差点与地面亲吻的人类小孩。 ——巫女小姐怎么了? 大螣蛇抱起她,轻轻拍打她的脸。 刺激过度吗?霆霓拿出水囊,正要把她泼醒,她猛地弹起,紧抓着霆霓的衣襟。 “你怎么会在二号楼?不,你跑下来干什么?” “曙雀很担心你。”怕她把一号楼翻了,“所以拜托我来接你。” 她两眼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被他们的热情吓住了吗?早知道就说实话好了。 不一会,她自梦中发出哭泣声。 “问问你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那得了精神病一样的大起大落的情绪真可怕,虽然他大概也猜到了。 大螣蛇扭扭捏捏踱到小蛇女前,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小蛇女聪明,大概感觉到霆霓的话,把玥小姐在一号楼的遭遇和她们出现此处的原因简要说明了一下。 霆霓看着还在不断抽泣的人类小孩,这回他可要遭罪了。 “不要哭了。”他道,收敛脸部肌肉,尽量挤出一点类似同情的东西,这个点,他内心的幸灾乐祸可一丁点都不能泄露。 她猛地瞪大眼睛,指着霆霓便骂。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你知道你们害我损失有多惨重吗?一半的收藏品,还讨价还价,一再忍让,气得半死。结果,我还是跑到二号楼来了。这算什么情况,白亏给那些变异兽、畸形、丑八怪了。” 情况很糟糕,对她这种小气巴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抽筋剥皮的痛。 “都既成事实了,你就……”余光瞥见她脸上扭曲的狰狞,他也不由一怔,连忙跳开。 她目露凶光,随手抽起地下一块尖锐的石头,就往他身上插去。 “霆霓,我要杀了你。” 喂!不要那么认真嘛!是他的错吗? “杀了你,然后把你的面具连同脸皮一起剥下来,交给那些半兽。” 真残忍。 霆霓无奈地叹息,还要躲开她的攻击,是盛怒的关系吗?攻击的速度似乎变快了,动作更加敏捷。 “外面吵吵闹闹的访客……” 冷不防的,一把近乎失声般沙哑的嗓音打断追逐。 “欢迎来到二号楼,一场到来,进来坐一坐吧。” 从洞内传出来的? 她停下追打的步伐,一手执着霆霓的披风,一手还不忘用锐石往他脸上戳,力度倒是小了。 “喂,里面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第壹51章到洞里来 不知道? 这个魔族睁眼说瞎话。 对巫女说谎,简直罪大恶极。 “你不是把这里搞得鸡犬不宁,还把重要的导魂者面谱盗走了吗?”小姐现在的心情是极度恶劣,她执着他披风领子的手一反一收,恨不得立马把他勒死。 半兽什么都跟她说了?哼,就算什么都不说,她照样能“套”出来。 “那你也知道了,光之国的地下城是多麻烦的地方,一点都不好玩,还出不去!”霆霓拿走她手中的凶器,然后是她的爪子。 好玩?这何等任性轻率的话,这是一个老年人该说的话吗?她蔑视他! “你侵犯了人家的堡垒,还说出这种话!霆霓,从今天开始,你没资格教训我。” 嚣张什么! “又不是我故意跳下来的,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他干嘛跟一个小孩辩解,“总之,我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坐了一宿,天一亮就找路离开了。” “是因为面谱脱不下来,慌了,不敢再乱跑吧。”她眼睛眯成一条线。 霆霓不自在推推面具,转身不理她。的确,四周的幽黑,空气中夹着泥沙的海腥味,那晚惊慌失措的影子又回到脑海中。 山洞从他们的话中确认了。 “你真的是霆霓!终于还是来了?呵呵,回来履行导魂者的职责,还是……”对这件事,山洞表现得像一个溺爱小孩的老人家一样慈祥,对霆霓带来的麻烦完全没有苛责之意。 玥在山洞和霆霓之间来回看了看。 “真的脱不下来吗?”她伸出魔爪,一步一步接近。 在快摸到面具时,霆霓长臂一挡,把两人的间距保持在一臂外。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像在水中游弋般划动四肢,可任凭她怎么划前,也迈不近一步。 “不要碰我。”霆霓一脸嫌恶,连挡住她脸的手都觉得被沾污了。 “你是洁癖期的小女生吗?”看他越是嫌弃,她越是得意,仿佛抓住了他的弱点。 “我是不想被你身上粗鄙的人味沾染。” 是吗? 呵呵……她发出诡异的笑声,指着他郑重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会尽一切方法,夺走你的面具。” 笑话! “尽管来,我承认巫女在某些领域是有过人之处,不过我不会让你碰到一根手指头。” 瞧不起人? 这两个没礼貌的小孩从一开始就漠视他的存在。 听到他们各自的宣战,为了引起他们的关注,山洞的回音再一次厚脸皮插入两人的对话里。 “你们两个也不要吵了,进来吧!我给你们泡上等的红茶。” 红茶? 这里除了石头,一根毛都没有,用陈尸的腐水泡吗?这里不是深海吗?泡影就有,分明就是陷阱。 两人交换个眼神,霆霓摇摇头,难得取得一致共识——继续不搭理,就这样呆到天亮,然后离开。 霆霓像一座尊像坐下,似乎准备一动不动到天明。 玥也在霆霓三米之内坐下,不远处,第一次尝鲜当父亲的大螣蛇在努力尝试和小孩子找话题,气氛僵硬得她都觉得尴尬。但不自在的尬聊,总比她一个干瞪着眼睛好啊。 枯燥、乏味,无聊,五分钟过后,她开始坐立不安。 “那你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吗?”和茫茫的石头相伴。 “有问题吗?” “我不相信!”他那时是不知天地厚的热血少年,怎么可以忍受得了,“一定有好玩的,快告诉我。” “刚开始很难受,山洞里头不停怂恿我进去。”不停不歇的说了一个晚上,少点忍耐力都不行。聒噪到不行,倒是很有跑进去打他一顿的冲动,“想到估计又是进了出不来的套路,什么都忍了。” 她往洞里望去,霆霓的话是有道理。 那四处走走可以了吧。 然后,她开始挪出一米,见霆霓和山洞都没反应,又移出一米……直至移到她自我感觉没被盯的距离,当然她知道自己没少一刻被监视着。 二号楼荒凉得心慌,感觉开去,只有嶙峋怪石,造就一片一片奇特的石景。天色黑得纯粹,刚到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淡淡的光芒,时入深夜连星星的影子都没了,收起光明球,这里仿佛被黑暗笼罩着密闭空间一般。 那时在半空能感觉到一堆又一堆的乱石,隐约可见类似,鱼一样的形状。 而他们跟前二十米距离的山洞,应该是乱石堆的其中一个,洞口狭长往里伸沿,说是石头,边缘圆滑得不自然。 鲸落的主人……二号楼唯一存在的魔族! 声音是从洞里传来的,这个会是鲸落?这巨大洞口是鲸的腭骨? 洞里头,她张开鼻孔嗅嗅,就因为四处荒凉,藏在里头的猎奇更是彰明较著。 玥奔回来双目亮晶晶向霆霓发出邀请。 “坐下!” “我们难道就这样坐到天亮?” “是!” “不要啊!我会在这里,都是谁的错,盯着你的脸让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她说的感受,他懂。但之于她完全是无病**。 一刻都闲不下来,死都不怕? “你该不会是自己跳出漩涡的?” 呃…… 看来猜中了。他那天并没有跟随大队进入四号楼,而是在渡口等待,果真在五天后等到她没有攀上四号楼城门的消息。 到底要怎么评价她,胆大还是无知?如果不是他们杞人忧天,到底是谁让事情变复杂了? 尽管对人类小孩略有微言,此刻霆霓也责备不起来。 “你在一号楼时怎么撑过来的?”他记得大胃王的巫女不吃生肉的,但还是小孩子的她完全是食肉兽,“这里不比一号楼,别以为不吃生肉,还可以用海藻充饥。” “我吃了。” 霆霓略微惊讶。 “很好,人类是能屈能伸的,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迷失在这里,你一天都熬不过。” 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会。 “你下来是有备而来的吧。” “没有,我受曙雀委托把你拎上去的份,可没备陪你在这里玩的份。” 嗤! 她也不是为了裹腹才吃鱼生的,现在让她吃,也照样一口吃不下。 可是……如此,这般……离天亮还有一大段时光,难以取舍啊! “食物的话,我这里有。”山洞又适时出来解惑了。 如果食物的问题能解决…… “他的食物都佩戴面谱的长老负责配送的。”霆霓提醒她。这人类小孩是贪玩,但理智还是有的。 “就是。骗谁?你的食物都是一号楼长老上供的。他们说你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跟他们联系了。”想骗人也找高端一点的手段。 “呵呵,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其实我这里……”山洞正要解释食物来源…… 玥猛地转向霆霓。 “怎么了?”霆霓被她机警的一怔吓住。 “我们讲的是同一个魔族吗?这个是千年前你遇到的那个一样?” 这问题,他倒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说导魂者面谱被盗后,他就断粮,怎么也该寿终正寝了,但是后来变成长老们的职责,那能活多久就随意了。 “是的,上次霆霓遇到的是我。我幽闭在这山洞已经千年了,一直只有我。”山洞又搭嘴,更发出哀愁的叹息,感觉不在这里打断他们,他又要被遗忘过去,“和一号楼失联,是因为我的身体渐渐不行了。” “是这样吗?”她指指山洞。 “谁知道。他一直躲在里面,非要我进去,这一点就够可疑了。” 这和一号楼的暗示不是很相似吗? “这里和一号楼不一样,没有魔咒,有出口,只是贫乏了点。小丫头……”山洞突然留意到,“我感觉得到,你和那些一号楼跑上来的魔族不一样,你是哪里来的?” “人界。” “人类?好久没听到这个名词了。来来来,靠近一点让我嗅嗅。” 她往洞口迈出一步。 “喂!”被捉了,他可不管。 “不用担心,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 一阵凉风往洞里送。 她看着山洞,眼底渐渐进入一片茫然,呆愣了片刻。 “既然来了,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我们进去吧。”她笑道。 死心不息! 变成鲸落主人的傀儡了? “我拒绝。”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这里真的只有他一个吗?为何他得一个守在这里?他真的是魔族吗?他不会死吗?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为何长老们对他敬畏非常?跟一号楼有什么关系吗?” 霆霓一把推开凑近的脸。 “那些事情不相干。”他淡淡地回了句又坐回去,表示对那些话题不感兴趣,“我劝你不要不活得不耐烦的跑进去。” “可是一号楼里,应该也有你认识的魔族吧,说不定……” 她还没说完,他座下的石头明显移位。 说对了,不是? “有我在啊。我们两人联手,还怕他一个老妖怪不行。” “呵呵,霆霓,你还不如一个人类小孩勇敢。你的胆子在千年一点都没长过?” “不要用激将法。我不吃那套。”以前不凑效,现在更不会。 第壹52章就是鲸啦,活生生的 似乎真的很坚决,好说歹说的…… 就是个山洞有什么可怕的! “其实霆霓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所以焚轮才到现在还不肯传位于你。”她突然指着霆霓,对着洞口宣告。 动之以情失败后,开始胡扯了! “焚轮还没有传位给霆霓?”山洞喜出望外。 “都做多少年王储了?想一辈子做下去吗?”她装出焚轮的语调。 “做一辈子好,一辈子好。” “可是他好歹要反省一下,可能跟他不咋地的人品有关。” 然后是人身攻击! “人品差好,人品差好。” 这山洞是认真的吗?这天有点聊不下去啊,光之国都喜欢唱反调,爱反行其道的吗? “山洞先生真是有趣的老人家。” “失礼,失礼!”山洞谦虚地回应。 两秒前,霆霓对人类小孩对危机的处理虽尚有保留,但还是相信的;前一秒,他以为她也不幸被施术了;现在,看着聊得正欢的一人一魔,他确定那只是本质使然。 “鲸落的主人挺不错的,走吧!”她顺理成章的,拉着霆霓就往里走,可惜,他比石头还执拗。 “要去你自己去!” 霆霓!别不知好歹。 “谁让你跑下来的,我现在应该在四号楼吃丰富的晚餐,睡舒服的床,还有坷先生,你害我损失的,要在里面给我全数赔回来。”一口气吼完,她一个华丽转身,“所以,走吧!” 欢快走进洞口,跨过鲸鱼的腭骨。 原来如此,她没有被施术,只是丧心病狂而已。 小螣蛇立即跟上,却给大螣蛇拉住。 ——里面很危险。 小螣蛇看着幽黑的洞穴。 ——我是玥小姐的魔兽。 这个道理,做长辈的更懂。 ——那样太任性,太轻率了。小螣,你根本不适合和巫女订立契约。 这可是来自老父亲的担忧啊。 ——才不,玥小姐很可靠,她教会我很多道理。是这里和那位殿下让玥小姐变得奇怪的。 “你们在说什么?”霆霓感到小螣蛇的敌意。 ——小螣说,是殿下让玥小姐变得任性。 他吗?他破坏了她的计划…… “是因为找到了垫背的。”所以肆无忌惮! 见大螣蛇的尾巴稍微松懈,小螣马上逃脱,追上去! 大螣蛇见着,主人却在原地不动,急了。 ——殿下,我们不如……你知道的,玥小姐疯疯癫癫的,小螣又人生地不熟的。 她根本不知道利用血咒呼唤会被送到哪里就用了。 霆霓扶着额,手挥动一下。 大螣蛇马上追着影子飞奔上去。 这回,又要他捡什么破烂? 在快要跨过鲸落的腭部,霆霓一手把她拎回来。 “你确定你应付得来?”他有阴影,而二号楼藏得太深了,他判断不了。 “不用担心!万不得已,我们一起回人界从新开始。”只要把东西拿到手。 我们?回人界?他不知道她还有最后一招。 “这里面真的住着一个魔族吗?” “不。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个魔族都没有。”她回过头。 兴趣盎然的诡异的笑,阻止是徒然的,但也不能贸然跑进去。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里面到底怎么了?” “进去看就知道了!”她一个金蝉脱壳,他手里只剩披风一件,她倏地往洞内跑去。 不知死活的小孩!一个跳跃跨进洞里了。 真的完全不顾及后果! 无可奈何,他也一步踏进。 “你以为自己是在人界郊游探险吗?” “不啊,人界可没骨石山洞。”她在他周围打转。 “你至少跟我说一下里面的状况!” “等你想够,天都亮了。对了,”黑暗中,她双眸一闪而过的狡诈,“有空隙。” 霆霓迅速往右挪开两步,挡下突然在眼前出现的手,不忘开骂:“死小孩,现在什么境况,你还想干什么!” “面具啊,别忘了,不然会输的。” “这不是导魂者面谱。”他会输? “我当然知道。不过,看你精神恍惚,给你提个醒,不要给我拖后腿。” 他一件披风往她后脑勺盖去。 “等下有危险,别指望我救你。” 谁救谁还不知道。 哈哈…… 隆—— 咔嚓! 两人同时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霆霓,你干什么好事了?”她依旧轻松大笑,“才刚踏进门,就踩烂人家的门槛。” “好像踩断了一颗鲸的牙齿。”摩擦声让背脊不由得一阵清凉,像触动了某种机关的声音。 “胡说,我在洞口看过,这是一头须鲸。”须鲸是没有牙齿的。 “呵呵……”山洞里发出得意尖锐的笑声,和刚刚装出来的慈祥若判两人的冰冷的声音,“有的。” 有什么? “牙齿,这老骨头的牙齿长得差不多还会掉!” 这山洞在胡说什么? 光球! 白光慢慢升起,照亮洞口延伸至百米余处。 “他说的牙齿是上面那些吗?”她指指头顶上方,满布着,像松动的牙齿正格格作响的钟乳石,作势马上就要掉落。 客人一进来就撕下虚伪的面具吗? 就知道不应该跟着她跑进来! “往边上,往回跑!” 话音刚落,钟乳石如雨般垂直落下,伴随着隆隆的石头移动的声音。 他们才转身,洞口处,巨鲸的大口已经合上。 “一进门开始就是陷阱?老妖怪,红茶呢?你那是什么待客之道,你不得好死……”不对,她更正,“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说了,专心一点。雷蛇乱舞!” 大螣蛇结束父女课堂,霆霓魔力加护,蛇身腾空而起,在半空狂鞭横扫,钟乳石变成粉末落下。 这粉碎机的作用真了得,她马上拍掌欢呼,拍到一半,傻住了。 “霆霓,你脑子秀逗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用雷蛇乱舞,我们马上要被落下的沙石掩埋了!” 狭小?这里空间足够的…… “把你嘴巴合上还有那么大吗?” 哦,原来如此! 变成粉末的沙石一下漫过腰际,巨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空气都要全部挤出了,本来还有点距离的两人,不一会,一前一后挤到一路,原本是站着的,最后蹲着也顶到头了。 沙石却始终没有漫过脑袋,因为它们找到泄洪的渠道,砂石在往一个方向蠕动,就如食物一样把他们一起捎上。 “你知道吗?人界的鲸食道很狭窄,吞不下一个人,所以鲸一般是不吃人的。” “这个时候不要开玩笑,这不是鲸……” 她想了想,正要反驳,流速忽地加快。 “啊——要掉下去了,要掉下食道了?糟糕了,体型巨大的品种还是能吞下去的。”她兴奋尖叫,“我们在鲸口里,你猜我们会流到哪里去?会从喷气孔给扔出去吗?” “你给我正经一点,都说这不是鲸!魔界的鲸也是血肉之躯,不是石头做的。”一直吵吵嚷嚷。 霆霓抽出佩剑,往岩壁深扎进去,在垂直掉落的一刻把身体带离滑溜的沙石,奈何,岩壁不如表面看上的坚固。 “抓着我的手。”她向他伸出手。 借着他手的拉力,身体离开砂石的一刻,更往岩壁一蹬,刚好达到佩剑的高度。 土…… “不要用土凝盾!”等一下得花更大的力气把佩剑拔出来。 “我管你的。你拔不出来就归我所有。” 一幅完美的土墙形成,把佩剑稳稳埋在半空,他们暂时不会掉下去了。 然后,她像猫一样屈膝跪在他的肩膀上。 “霆霓,不要摇摇晃晃的。”毕竟没有猫爪,不然,她会划花他的脸。 他一手拿着剑,另一边还要承受她的重量,这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体贴了。 光球称职地缓缓落下。 脚下的岩壁渗出黏黏糊糊的透明液体,沙石溶解在粘液里顿如瀑布般往下刷去,往更深处,通道变窄,瀑布的水流来不及排泄,形成浅浅的水潭。 这玩意,一旦掉下去,白骨都没了,连吹过来的风都感觉到酸气。 她撕下霆霓披风的一角,往通道中央扔去,两秒即化为灰烬,这胃酸的浓度吓人,似乎感觉到卡在咽部的食物,胃酸分泌得更旺盛。 “如果我的脸有一点点损伤,我都拆了这里。” “你能活着离开再说。”低沉的嗓音回音从石缝晃荡出来,话尾还带着呵呵的笑声消失了。 “你还说不是鲸,只是你也没见过的品种,魔界的鲸长着石头一样的肉。” “这是石头,石头。”他往岩壁上踢去,“这是傀儡术,把魔力嵌进物体,借此操控物体。” “可是它能分泌胃液,有正常的生理功能,你怎么解释……”她顿住,霆霓的下方一块平滑扁凸的石头引起她的注意,“这是条活生生的鲸。” 至少把它当成是一条鲸,一种哺乳动物,一切会简单得多。 “霆霓,看到脚下的石块吧。” 他们正身处鲸的会厌部,于舌根之间有左右成对的凹窝,为骨刺容易进入部位,霆霓的佩剑就是插在凹窝,如果把会厌软骨往后掰,就能把通往食道的大门关闭。 “要往下跳?” “是,准备要拔剑了。” 他叹了口气。 第壹53章什么也没有 雷电击—— 微弱的电流贯穿佩剑延伸至岩壁,吱吱两声。 她低下头附在他耳边,温柔地警告:“霆霓,不要瞧不起人。” 为了保住小命,在找到出路前,确保两人悬挂安全,她可是用了高强度的粘合剂。 魔法等级的高低和魔力强度有关,而与招式无关。但招式也能限制魔力的迸发。 好比说,同是攻击魔法,把魔力凝聚在两指即可发出的雷电击,和双掌凝聚迸发的天雷引,无论是强度和范围都不是同日而语的。 当然,她的意思不是说此时此刻在她头盖顶上用天雷引。 “你和那只土狼的关系不错。”电击碰到土凝盾的时候,甚至在她召唤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了。 “那是!” 一起那么久,他大概摸到一些她常用的属系,土狼王,水精灵,光翼族,是防御系很强的组合。 另外,还有交情不浅的蔓植树人。 而攻击系,她几乎很少使用直接的攻击魔法,尽量和危险保持距离。必要时,倾向配合多种属性使用,例如唤醒某些攻击性很强,防御力也不差的毒草。这可能跟她人类的出生有关,还有异界林林总总的规定,惯性使然,她常使用隐晦的不知名暗器,还有最擅长的挑人心刺的龌龊手段。 类似的做法貌似能让人类的她们在异界更安全。 突然理解当初为何她对梨花的契约不满。就她使用水魔法的频率和强度,梨花的确无多大的用武之地。 “想把佩剑拿回来就得用更强的魔法击毁土凝盾。” “这里会崩塌,土凝盾外的岩壁疏松根本没办法承受强的雷击。” “你控制好雷击的长度啊。” 霆霓差点气结。 “我是说,会毁了这里。” “那时我们已经跳到安全的另一边了。”管它毁不毁! 他在犹豫什么? 犹豫,地下城看似与世隔绝,实际还是光之国领土,一个异国者做出的破坏行为是没有任何借口,都入挑衅两国关系的举措之列。 “所以我都说了,这是一条鲸,你的攻击还不至于让它毙命。受了伤,它会自行疗伤的。这里了无人烟,最适合就是休养。” 为何她一直坚称这是一条活生生的鲸?就算曾经是,现在也只剩一堆骸骨。 “快点!我们在这里已经一段时间了,食物的香味一直刺激胃粘膜,你没感觉到吗?很块就有一波胃酸从下面喷射上来。你想死的话,现在就松开手跳下去。”她嚷道,手已放在他紧握剑柄的手指上,随时准备助他一臂之力,把他推下胃酸的深潭,而后顺便把佩剑占为己有。 人类小孩的话能信吗?当然不,她本身就是事端制造者。 “快点!” “闭嘴!天雷破灭!” 土凝盾开裂,佩剑从岩壁划出。 跳—— “会厌软骨”被压下,脚下一滑,他们随即往另一条通道落下,会厌石块随着他们离开,也扳回来,外面混乱的世界瞬间和他们无关。 这边明显干爽、清新多了。 她深吸口气。 “不用担心,隔壁这里完全没有波及,就是说你的攻击没能让这里受损几立米。对它来说,可能就像……相当我们口腔溃疡的大小。” 那也够疼的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鲸的气管。” 鲸,鲸,鲸,把它当成是活的生物,鲸之类的。 霆霓在心中默默作自我催眠,这大概是他做过最蠢的事情。 “那我们要从它的喷气孔出去吗?”如果真的是鲸,气管到喷气孔就是最短的距离,这段路是迂回的旋绕状,但总比往里面走好。 “这个……看运气吧。”她那么辛苦跑进来,可不是为了找一条跑出去的路,“对了,你有像壁虎一样的魔兽吗?” 她学爬虫类一样摆动双臂。 “没有。”小时候养过,经常玩捉迷藏,关键时刻总找不到影子,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无论哪条路都得往上走,倾斜的石壁都不好攀爬。 循着新鲜空气飘来的方向找就能达到,如果它真的是活物。可惜,不是,所以四处的空气味道几乎察觉不到差异。 “你们竟然破坏了洞口?”消失了一会的山洞回音这时又来搅局了,还夹着微怒。 她看着霆霓,无辜问道:“你把人家嘴巴都炸了吗?” 霆霓顿时瞋目切齿。 “不是叫你控制好雷击的长度吗?”她装模作样的在那碎碎念。 “我都说了!你以为那是皮鞭,就那个长度?雷系之所以能以最强的攻击魔法自居,就是因为它不好把控的破坏力。” 玥露出嫌弃的眼色。 “难办不是你办不到的理由。很强并不是你可以失控的借口吧。”她振振有词。 “那人类小孩的身份就可以变成你到处乱来后搪塞的空隙?” 对,谁叫人类是弱者! 玥朝霆霓猛做鬼脸。 这两人又自顾自吵起来了。 “来吧,走哪边都一样。我们随时恭候大驾。”说完,回音飘得渐远的。 我们? “他是说我们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这里什么都没有,那说话的是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关……” “都说是鲸了。”她瞪着他,怎么屡教不改! “不要再……唔——” 她拿起他的披风摆尾塞住他嘴巴。 “嘘!小声点,小声点。无论是何种形式,都应当给予生命基本的尊重,霆霓殿下。” 他愣住,竟然不由得被她的紧张兮兮,突然的郑重其事唬住了。 “走吧,这边。”她抬起左手指着左边通道。 “你确定?” “嗯!我的直觉说是左手那边。” 她的直觉才是最危险的,要不还是走右边。 走在黑暗中,除了四壁的岩石,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你不是说了吗?傀儡术啊。” “那你说什么生理功能,胃液分泌……” “啊——”她突然叫了声。 “啊什么?” 她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虔诚地道:“只要有信念就能改变命运。” 鬼话连篇。 “我看见了,你一脸的不以为然。”她蹙眉。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你产生幻觉而已。” “你发出冷哼了。” 他没有冷哼,胡说就是她擅长的。 “这到底……” “一号楼的长老没跟你说吗?这是鲸落,说话的是鲸落的主人。” 鲸落,鲸死去后沉入海底的现象。 当鲸在海洋中死去,它的尸体最终会沉入海底。一座鲸的尸体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这是它留给大海最后的温柔。 “同时也是海底最浪漫的重生。” 重生? “什么重生?” “那些肉体已经消亡的生命啊。” “你是说灵魂?他们在这些鲸落里重新?” 对! 以一座座的鲸落为单位,形成的一个新的生态,一个新的完整生命。 “不可能!”他们已经…… “那你觉得灵体是什么?” “什么什么?”他不懂她的问题。 “简单的说,是生物还是死物?” “死物。”他不假思索的,“灵体必须依附于物体,甚至是肉体才具有力量。就是傀儡术,也必须是生者操控的。” “所以对于你来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可没有说谎,“因为你盗取了导魂者的面谱而造成肉体寿命已经结束,但灵体却没办法回到灵界而滞压在光之国的地下城,他们在这里形成了新的物种。” “你是说这里都是灵体?” “他们曾经是魔力强顽的魔族,拥有顽强的意志力,生存的意念使他们的灵体依附在鲸的骨头上并扳动了鲸骨,获得生命的鲸骨重新长出血肉。” 霆霓呆愣着,他还要在这里得咽下多少荒谬的东西? 但这种事,无法消化! “山洞说已经大排筵席恭候我们,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只要走进他们的心脏区大概就能解答疑问。”部分啦,至于另外的部分…… “那你非要进来的原因,是这些灵体里有委托寻找的灵魂?” 咦? 一道凛冽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即使在漆黑中也不能装着看不见。 她捧着脸,一阵被刮伤的刺痛。 “呵呵,异族委托的东西是千奇百怪的。灵魂什么的还是其次。”她故作镇定的打哈哈。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那一瞬间让血液凝固的惊粟,真的害怕他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劣势啦,霆霓的眼睛太敏锐了,记性也好的出奇,联想力更是一流,似乎让他知道得有点多了。 从人界到这里,虽然态度恶劣,但还算友善的,让她放松警惕了。 “别想糊弄过去。” “这个,俗话说,人欲避之,反促遇之。龙族最能明白这个道理了。如果多管闲事,反而会让事情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会考虑你的话。” 咦?那么轻易放弃了? 魔族不是都是嗜血狂魔吗?这一路走来,是有游戏异界的欲望,但和平爱好者挺多的呀! “我会追究,在这之前……”霆霓盯着前方的黑暗,手拔出佩剑。 第壹54章陈旧的影子 隆隆的雷声之后,身后夹着水汽的凉风,忽然变成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把山洞的岩壁吹得赫赫发抖,一股山雨欲来的震撼。 霆霓真的不想这样猜测,但他们身处鲸的气管,一头是喷气孔,一头连接着肺部。 那这就是鲸的呼吸? 还真的像活生生的鲸,说是被人类小孩摆了一道,也有点冤枉,因为是他一开始就不愿意相信,现在也不相信。 鲸的呼吸并不是那么频繁,不然单凭空气的流动就能判断喷气孔和肺部方向。 而人类小孩的直觉当然是离喷气孔越远越好。 但,这都不是让人神经紧绷的原因。 从喷气孔方向带来的新鲜空气,把通往肺部的狭道里微弱的异味暴露无遗。 有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前路依旧是宁静和漆黑,看不见、听不到,但异样的压迫感直冲脑门。 隆—— 喷气孔那边传来猛烈撞击的巨响。 气管的另一头从开始时欢腾雀跃变得汹涌,那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然后扑面而来粘稠的咸腥味,是水?吸气把海水灌进来了,声音原来越近,马上就要来到这里了。 “你清楚呼吸的作用吧?”可不是单纯气体运输,气囊内皮、气管腺体,以及肺部同时释放多种物质,这些物质掺杂在一块使得鲸在喷气时会形成多脂的薄膜,味道不仅难闻,还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在呼气的同时把管道内的异物一同送出呼吸系统。 “这个,你觉得我们混入水里逆行而上,冲出喷气孔的几率有多大?“她问。 “零。” 她无语,否定得直截了当啊。 他的力量是否足以抗衡水的冲力是问题,从这里到达鼻腔末端的喷气孔,路途有多长,又有否足够的氧气支持? “你觉得是零,那我就是负数了。”实话实说。 哦?霆霓挑眉,突然谦虚起来了。 她也才不要就这样被赶出去,哼笑一声,她伸出手,掌心朝向海水涌来的方向。 “霆霓,你的雷系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吧。记得在我身后躲好,还有记好帐。” 可恶! 雪女的诅咒—— 如洪水般倾斜而下的海水在触碰她的指尖顷刻凝固成冰,连带周围的岩壁都被冰霜封住,迅速往山洞深处蔓延。 霆霓打了个寒颤,这里变成冰窖了。 大小螣蛇渐渐抗拒不了冰寒,身体开始进入冬眠状态,纷纷躲进他们的影子里。 还没有喘息一刻,阻挡他们前进首个敌人堵住了前往肺部的入口。 “好了,霆霓,赶快!在我们变成冰棍之前,把他们收拾掉。” 收拾掉? “那是什么?” “当然是游荡在鲸落的灵体!” “他们不是依附在鲸骨上吗?”怎么四处游荡了? “一部分啊,毕竟一座鲸落的空间有限的,一部分无处安放的灵体会借助喷气孔的喷气去到别座鲸落安家。”这些便是了。 但她把喷气孔冰封了,他们一下子便会聚集在这个出入必经的气管上。 “所以,拜托了!”她先走一步,往另一边暂时还没堵塞的黑暗飞奔过去。 普通的魔法对没有肉身的灵体无效,灵体却能攻击有灵体的肉身,他要怎么收拾? 霆霓猛地转身,哪里还有人类小孩,又逃跑了? 肺嘛,气体在肺动脉、肺静脉之间置换,静脉血最终都会汇入左心室。 不过鲸的呼吸系统构造复杂,有纷乱的分支和弯路,就算在这个管道遇见灵魂大军,转身就能在分支摆脱他们,她反而有种绕不出来的感觉。 通道里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终于摆脱霆霓了,难道给灵体缠住了?这样更好,免得他碍手碍脚,本来就没想过指望他,只是放着不用是浪费,如果不能避免在他面前完成委托,至少在成为阻碍前,狠狠利用一番。 又是一个弯位,旋转而下,简直像坐过山车般刺激,她头有点晕了,没晕多久,下一个拐弯过去,一队发出诡异邪气的灵魂军队守候已久般伫立通道上。 她转身即撞上僵硬的,用钢铁造的墙壁。 “所以说,要怎么收拾他们?” 她抬头—— “啊——” 霆霓掩住耳朵。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我一直在你身后。” 一直,被追得太兴奋了,都没有察觉,这家伙走路没声音吗?还是他也是灵体! 霆霓指指已经摆好架势要袭来的军队,和之前打酱油的不一样,灵体太弱的话只有在受到近距离攻击的时候,他才能勉强看见那飘忽的幻影,而面前这些,他肉眼便能在黑暗中看到大致的轮廓。 “不要跑了,他们身后便是进入心脏部位的管腔。” “那你去引开他们?”她笑道。 不要! “他们都不是你要找的吗?” “不是。”那种细微的东西没有那么好找,就算对方是鹤立鸡群般另类的存在,这这里的鸡数目太庞大了,鹤也会被鸡推倒的。 她没什么好找的,倒是霆霓正努力凝神望着那些准备向他们抡起伐刀的邪灵。 “我有办法让你看得清楚。”就是…… “做吧!” 雪女的诅咒—— 这个是能瞬间大面积冰封一切的超高级魔法,如果集中一点使用,就连灵魂也能封在里头。 哈哈,说笑的,还没那种能耐! 被冰霜包裹变成冰雕的邪灵们才一下便挣脱魔法的禁锢,变成冰人军队向他们猛挥动嗜血的武器。 领头的猛将举起斧头就往玥的方向砍去,冰斧头一下嵌进岩壁里,斧头没有碎,墙壁上的岩石倒是开裂了。这可能远不如在生时的实力,不过已经足矣。 获得了攻击实物的灵体像重新获得了机体一般,顿时充满了活力,变得更危险了。 “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霆霓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吼道。 “还不是因为你!” 不过如此一来,她奸诈一笑。 “这是你擅长的了,先顶着。” 又想跑! 是的,现在的灵体的确好对付多了,霆霓一手舞剑,一手把她捉回来。 “心脏门口都到了,你还想跑哪里!” “里面不是有你认识的吗?给你机会叙旧啊!” 闻言,霆霓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 “有办法吗?” “现付还是记账?” 她唤出小螣,在三袋行李丽翻了翻,站起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长方形的青铜器皿。 “这不是簋簠吗?你连这种东西都从一号楼偷出来?”这不过是用来盛粮食用的器皿而已。 什么偷?现在都是她的了! “这种东西能干嘛!”话未完,簋簠上尘封的纹饰亮起一道流光贯通整个簋簠。 是曼珠沙华。 “这是灵界的灵簠?” 挺识货的,她微笑的眼角露出一丝得意和赞赏。 为何四十八层有灵界的物器? 无视他的质问,她转身,默默念了几句,灵簠的盖子悬浮半空,然后移向最近的冰雕。 “只要把他们装在里面就能带出去。” “交给灵界,一切就结束了?” “是新的开始!” 霆霓看着冰雕大军。 即使看不见,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依旧能感觉到,那强烈的意念,那似曾相识的预感。 感应到灵体的灵簠离开她的掌控,来到对灵体发出呼唤的簠盖旁,它晃荡两下,冰雕随即开裂。这时,巫女已经来到冰雕前,她向冰雕伸出手,冰雕愣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咯咯的响声,没有挣扎,一缕青烟般落在巫女手上,簠盖上立即出现一个名字,在灵体乖乖地缩进灵簠后,名字随之消失了。 如此轻易就被收服了,后面的冰雕可不干,发出阵阵不满的惊呼和弱势者的哀怨。 似乎不是很情愿,是玩疯了不愿归家吗? 不单如此,她也是第一次用,想不到仪式那么繁琐。所以灵界的委托,她一向不爱接。 耳边响起一阵阵细小的,清脆的声音,是冰窖外层在融化。 灵体和冰封抗衡,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也削减了魔法的力量,加速了融化。 “对簠盖念出灵体的名字,我就可以优先送他们回灵界。当然,也要看看他们的意愿,也有的似乎在这里过得挺愉快的。” “总该回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她把簠盖交给霆霓。 他迟疑了一下。 “喂!”霆霓突然发出不耐烦的呼喊。 “干嘛?” “光球。” 她蹙眉。 “霆霓,你那是什么求人的态度!” “快点。” 她瞧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真的要看吗?有些已经不能挽回的事情,无所知不是更好吗?” “废话少说!” 当光球亮起,她真好奇霆霓此刻的表情,他深深吸口气,久久没有吐出来,忘了,还是不敢? 冰雕还原了灵体肉身的形态,一具具彪悍的影子落在岩壁上,虽然生者的力量不复存在,那种强势的形象如昔慑人。 “看来有不少像你当年的,狂妄无知,还自以为是的魔族跑下来之后,再也没有回去了。” “不是那样的。” 簠盖上出现第一个名字时离开了霆霓的手。 “准备好了,搭把手!” 第壹55章花叶分离 霆霓接过抛掷过来的灵簠,只有手掌的长宽,高也只有指长,簠身上的曼珠沙华栩栩如生,内里却是莫名的不见底的混浊,不可名状的漆黑直让他眼球不适,心绪不宁。 “这是慰藉亡者之物,你一个大活人盯着它看,会发生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愣了一下,霆霓赶紧把灵簠拿走,挪离视线。 玥看着冰雕大军,冰雕大军看着灵簠,他们落入一号楼命归殊途,可能是一时冲动或是其他原因,但否定和智商高低有关。 一个拿着灵簠的强大魔族和一个没有魔力的人类,没什么可纠结的,就是那个了! 手持灵簠盖的人类,稍作思量,在冰雕大军扑向她的同时赶紧跟霆霓把灵簠交换了。 她把灵簠在跟前晃了晃,冰雕大军顿时像真的雕像摆出各种姿态,陈列在走道上。 “怎么样?不想给装进去就赶紧给我撤了!” 闻言,冰雕们面面相觑,似在讨论。 她趁这个0.1秒的空隙,赶紧催促霆霓。 “喂!心念之人,他的名字就会在灵簠盖子上出现。”她指甲戳戳盖里,“赶紧,我们没多少时间!” 冰封那头的魔法快失效了,那可不是真的冰融,是一点一点的来,这事实上也不是活生生的鲸,堵塞在鼻腔的水会像洪水般顷刻倒灌进来,把这里冲刷得干干净净。 困在这些弯弯曲曲的密闭空间,她会被淹死的。 “这对没有离世的活人有影响。”他怎么可以随意把活人名字烙印上去!只要他还没有在这些冰雕里亲眼目睹,他都不认为他们已经被害。 瞧出他的顾虑,她不耐烦地补充。 “如果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名字就被刻入灵簠,是会对生者产生影响,必须到灵界销案。只要离开这里,我就可以召唤灵界的契约者把灵簠带回灵界。”重申一遍,这是违规的!小阎王对这种事又是特叽歪,“那个老头有多啰嗦的,不过知道是你干的,他会宽容一点的。” 这什么跟什么? “开始吧。不说那边的冰封,这里的冰雕都开始出现裂痕,魔法一旦失效,灵体就会跑出来,现在他们都像疯狗一样袭击我们,肉体的伤可以快速治愈,灵体可不一样,不想被咬,就必须战斗,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你很清楚。把他们全数回收是不可能的,只够留几个名额的时间。” 哼哼,只要把霆霓友人的灵体掌握手中,就可以任意差遣这个魔族王子,她才不要马上送他们回灵界。 不知她马上就打的鬼主意,霆霓抬头聚精满眼的冰雕,回忆如潮水般涌现,矛盾的心情顿然而生。只要把名字落上,一切就落幕了,过往所有的奢望必将落空。 让他们早日安息,就是他唯一能做的。 “那一切拜托了。” 她怔怔回头,霆霓跟她说客套话吗? 羊角……连鼓…… 她偷偷瞄了一眼,他那些朋友的名字,真古怪,不过与霆霓友好的,而且能在这里流连的都是厉害的角色。 如果这里有这些英灵的灵体,灵体就会回应灵簠盖的呼唤,灵簠随即开启,作为界导人的巫女,她要做的是跟错失轮回的灵体做思想工作,以便回收顺利完成,这过程够耗时间的,遇上纠结难缠的怨灵,有时是很崩溃的。 玥本来就不是有耐性的孩子,才收复一个灵体,已经感觉极度麻烦了。 是可以强行把他们暂时封印在里头,但若灵体反抗,灵簠盖就不易封闭,给这些被施魔咒的灵体跑到外面去,后遗症有多严重…… 还是不要想象的好。 霆霓默念了七个名字,三个灵体回收完毕,他把灵簠的盖归还。 这真糟糕,也未到更差的地步。 感到松口气的同时,心情更加沉重,霆霓此刻非常沮丧。 “他们是因为寻找我,才会落到这里来。” 想得到。 可惜,没有时间哀悼死者,她拿出四十八层守门战甲的怒怨斧斩放到霆霓手中。 雪女的诅咒被彻底破解,从冰封中走出来的灵体尽管行动还稍显迟缓,但阴戾的神情表示他们现在心情极度不佳,纷纷咧嘴而骂,听在活人耳朵里倒是挺像哀怨的碎碎念。 不知他们的怒火是冲着谁来的? “这个斧头能让灵体灰飞?”霆霓举起斧斩。 她故作诧异的瞪向他,好无情的魔族,自己的人得救了,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这有什么不对的?”他冷漠地转身,只是试图掩饰心底的哀伤。 “没有!”突然同情起这些灵体,生存的顽强意念让他们尚存很强的攻击力,没有肉体作盾的灵体是很脆弱的,可经不起霆霓的攻击。 那也没办法。他们不死都死了,可是他们还活着,不能给他们当陪葬。 冷静回来的霆霓稍等一会,玥摊摊手。 不是她不想费劲,这种事得专业人士来做。禁锢灵体得用灵器配合高阶灵法,他们数量众多,她手上又没有大容量灵器,再高阶也维持不了多久。 被灵体攻击,活人会受挫,甚至死亡。肉身死亡,以灵体的方式继续另一段的旅程,这说着安慰生者而已,根本没有谁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首先还是得紧紧握着这段旅程。 总觉得吧,假以时日,天时地利人和一刻,灰飞烟灭的灵体也能恢复。 打散的话,回收起来的确很麻烦,就像那个碎片一样,但关她什么事。 即使是阎王的怒火也动摇不得。 她定睛看着霆霓的斧头,又看看他的脸,露出司空见惯的狡诈。 “想怎样?” “那就拜托你了。”她拍拍他,欢快地跳到他身后,“不用留情,他们就是害你好友葬身此地的凶手,来,把他们当柴火一样乱砍一通。” 他能说不吗? 凶手吗?若身不由己的他们是凶手,或者他该自刎。 霆霓举斧,不用动手才是最好的,冰雕里尚有他似曾相识的影子,当然还有其他的顾虑。 “这座鲸落……” 他的问题未完,最先从冰封里解除的灵体已从冰封中解脱,恢复常态,他们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发了疯般举起武器,那还是他们半兽时从海兽那里获得的肢体。 手持怒怨斧斩,他能把灵体看得清晰,本来宽阔的通道,马上拥挤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灵体举起三米长的震旦角,还没触碰地面,地岩已经开裂,一下延伸到他们脚下。 玥立即往后跳开,却给融化的冰水沾湿了脚,通往喷气孔的路马上就要被水冲开了。 霆霓的斩杀也不完全,斩杀不完全的灵体能快速恢复状态,再次进入癫狂的攻击模式。 什么走哪边都一样,连接外界的喷气孔方向根本是幌子,一条死路。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有一个方向,想活下去自然就得往里面方向走。 “喂,看热闹的也差不多该现身了!”她对着头顶的石壁吼。 鲸落的主人,他一直在,在监控一切,要看到什么状况,他才会喊停? 灵体大军出现大比率的报废,无法恢复呢? 霆霓回头,等她 “给他们划上漂亮利落的一刀就可以了。” “早说!” 霆霓怒斩,一道光影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走在前面的灵体分成两截。 “抱歉了,你们暂时不能再合在一起。” 霆霓在前方疯砍的时候,她趁机一把黑色的种子撒向断开的灵体,不痛不痒,一个转眼,依附在灵体的种子即生根发芽,灵体的一半长出叶子,另一半则长出艳丽的花朵,夺目的红色花朵。 是曼珠沙华,红色的彼岸花! 顿时,分成两段的灵体像同极的磁铁一样,隔得远远的,无论他们怎么苦苦挣扎都无法在一起。本来一致对敌的大军化作一盘散沙。 这是花和叶子永不得相见的绝情花。 一钝斧在霆霓身后削背而下,他眼角也不需瞧一眼,斧影在背后一闪,一下轻松的反手,拿着钝斧的野牛若般粗壮的灵体,上半身和下半身从腰腹部处即作左右移位。 霆霓在前方刀光剑影,她在后面撒种,途经之处开出片片花田,这种诡异的画面维持了好一段路。 实际情况,可能没那么风雅闲逸,灵体数量庞大,种子快用完了。 强忍着疲倦,她终于把第一波军队盼来了溃退,终于可以喘个气。 “他们会怎么样?”霆霓见状,扛起斧斩。 看着那些上身和下身,左身和右身,又或者是不均匀的手手脚脚像热窝上的蚂蚁般在通道上下乱窜,他们生前或者不受爱戴,好歹也是受人敬畏的,弄成这样,到底还是作孽了。 “不会怎么样!等一号楼的导魂者把他们带出去,或是等魔界大门打开,花能感受到来自地狱的召唤,便会把灵界的使者召唤过来。只要他们回到灵界,把曼珠沙华在黄泉路上的两边种下,分开的灵体就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开启另一段旅程。 第壹56章取而代之 她朝走得慢的灵军扬扬灵簠,他们愣了半秒吓得飞奔逃跑。 真有劲,那才是溃军该有的姿态嘛。 最后一个灵军才转背,她随即跌坐在地上。 “马上就松懈?” 霆霓扛着怒怨斧斩,一如刚走进山洞般轻松,对他来说,这只是低度的热身吗?寿命长,耐力也比人类好,这本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不甘心而已。 真讨厌! 种子没有了,她把袋子翻空给他看。 那是灵界的植物,吸收灵体灵气即能生长,在异界却不容易结果。也没那个力气和空闲往回收割,她的体力在严重透支状态。 死就死呗! 自暴自弃起来了?霆霓轻笑。 他也放下发麻的双臂,斧斩做撑支。实际上,他也累了。 灵界的武器还是不能为生者用,就算是魔族也一样。 好狡猾,竟然靠在斧斩上。她也想找个东西靠靠。 可是这里四面八方都不安全。 “小心——” 听到警告,脑子一时短路的玥竟不知往哪里躲。 慌乱中,她的眼睛里出现了霆霓拔出剑,剑锋直指向她的景象,一眨眼的功夫,她感到额头一阵凉快。她本能的缩下脖子,抬眼上望,剑锷抵着她发梢而过。 脸上痒痒的,有什么从头顶落到脸上。她摸摸脸颊,异物在两指间摩擦。 “啊——” 随着她的尖叫,身后的灵魂战士上身和下身分离。 她转身只看到还保持着惊愕神情的灵魂灰飞烟灭。 这和怒怨斧斩造成的伤害不一样。 不过,小孩子可没闲情欣赏这个。 剑从她头顶一掠,撩去两毫米的发梢,如果再往下个几毫米,削去的可能就是头颅盖,可是霆霓都后悔为何没有直接在她嘴巴的位置穿刺过去。 “这时候,你就……” “你说我在一号楼的时光足有十天了吧?”她埋着头打断霆霓的话,一手抱肩,一手供奉起乌黑的发梢,黯然神伤。 怎么突然?那种无聊的,不祥的预感袭来。 “你知道为了长这么点的长度,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不都是高蛋白了,能促进头发生长,长得慢还跟遗传和习惯有关。你觉得不堪回首,这样断了不一了百了?” 好冷! 提起那些高蛋白,她一阵反胃,一边恶心到想吐,一边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有吃的吗?”她萎靡跌坐。 霆霓扔给她一个水囊,无尽的失望写在她脸上,而且里面竟然发出阵阵呛鼻的——这是酒? “你就带了瓶酒下来?”她惊呼,“你有点常识吗?” “这是奶酒。” 啥? “你不也毫无常识就跑进来?”他夺回水囊,喝上一口。 “你不是说带了?” “这是曙雀委托把你拎上去的份。”他晃晃水囊,“都说没备陪你在这里玩的份。” 见她马上就要发飙。 “好了,省点力气,我们都累了。” 他是故意那样说的吗?明明还是一副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充盈气爽。 “不喝?” “要!” 平时见她粗鲁惯了,这回在小口小口喝着,画风都有点变了。虽加了个“奶”字,酒精浓度和白酒不相上下,小孩子不宜饮用。 霆霓环视一周,刚刚被偷袭的时候还能感觉四面楚歌,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跟在人类小孩身后,轻松结束了鲸鼻腔到气管的长路,来到了三岔口,进入迷宫一样的肺部,肺内支气管的各级分支及其终末的大量肺泡——死路;还有大量的结缔组织及血管、淋巴管和神经通道。 她是嗅着灵魂的味道一路绕出肺上叶,可是现在灵体大军撤退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会迷路。 鲸落的主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餐后来个小散步吧。” 又要走了,是吧。 边走,她边揉手腕和手臂。一旦静下来,酸痛感便来了。 霆霓放慢脚步。 小孩子睡觉时间到了?她已经有异于常人的精力,终究还是人类。 比例上说,她的活动量比他还大。 人类和异族之间巨大的差距,这种差距还表现在待遇上。 体能消耗大的原因,还有一个。 前半段路,灵体战士前仆后继的进攻,完全没有看出来;后半段路,接踵而来,霆霓利用他矫健敏捷的身手干脆利落躲过所有装模作样的攻击,对她可不一样,是特别关照的——死命攻击对象。 山洞怪物想置她于死地?这里应该用感叹号! 从偷袭的对象也可以看出,这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较弱的原因。 “不知天亮没有,我们回去吧。你有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攻击魔法吧?”她追上霆霓。 又要发挥不对路就逃的本领吗? “在这里开个洞就知道了。”他轻松地道,半带玩笑的语气。 霆霓指指头顶,从顶上的石缝能隐约感到流动的声音,如果走到更薄弱的地方,是轻而易举的事,在那之前得小心被坍塌下来的骨岩压着。 目光从霆霓冷漠的面具上很快一转,有点古怪。 又是三分叉口形成的一个小空间,空气从他们跑来的方向源源不绝送进来,一路上还是能遇到灵体,偶然从迎面冒出来,他们好像迷路了般,见着两人一脸惊愕,机灵得转身就跑。 虽然数量减少了,可攻击力提升了几个档次。霆霓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大概没有发现这微弱的改变,因为对他来说,只有一个等次,低能级别的。 “接下来别又发呆了。”他回头说了句。 玥定住,他是个啥意思? 说是警告,却有那么一点调侃的味道。 霆霓平时是那样说话的吗? 他似乎很怡然自得,他们被困莫名的危险山洞,现在又身处死胡同迷宫,不知何时能出去,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怎么不走了?” “觉得……心里不舒坦。那个老怪物真能沉住气。” “我想很快就能结束。” 这是安慰的话?没有让她轻松多少,倒让她更浑身不舒服。 “先休息一下。”霆霓见她站着不动,席地坐下,倒是剑一直捎在手上,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巫女天生的触觉会让她们对危机这类东西尤其易感。 “肚子会饿吗?”她试探性的问。 “饿。” 是吗?因为肚子饿,所以性情才发生变化? 她拿出一块手掌大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才把它掰开,扔给他。 霆霓看着手中黑不溜秋的块状物,久久没有放进嘴里。 “从以前开始,我就想尝尝这种人界的垃圾食品。” 不要一脸正经的说这种侮辱的话。这是能救命的高能高脂食品。 ——什么东西,我也想尝尝。 她僵住,眼睁睁看着一条触须从身后绕出,尖锐的触针直指她心脏。 砰! 这快跳出咽喉的是她的心跳声? 手里的巧克力开始溶化,让本来空荡荡的胃有被完全抽空的心慌,呼吸也随之急促。 ——你很害怕?不过别动,我一紧张,手就会抖。 余光瞥见自己的手,她更抖啊,都分不清是害怕、愤怒还是低血糖。 太大意了,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还绕到跟前才发现,是因为肚子饿嗅觉也迟钝了? 此时,她也不敢动,僵住身体维持原来坐姿,触针离她心脏只有一个指长,稍分神就要往下插去。 这是触须?不是手,上面还有豹纹斑点,是白豹纹海葵?这是半兽? 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灵魂里好像,都是魔族,并没有半兽。 霆霓屈膝,手紧握着剑,寻找机会。看人类小孩表情凝着,是吓呆了?是第一次吧,让敌人来到身后都浑然不觉,吓到是理所当然的。平时够莽撞的,面对死亡还是会害怕,就算是不知死活的小孩。 “我劝你最好放了她。” ——不行。她带了些危险的器皿下来,她会威胁到二号楼的安全。 “那把这个给你就可以了。”霆霓拿出灵簠。 海葵半兽却笑了,不单没有放开,更把其他触须搭在她肩膀上。 “你只是想杀了她。” ——看出来了?只要我拿了她的命,我就能掌控二号楼和这里的十万亡灵。 “就是当上鲸落的主人?”霆霓问。 霆霓看着人类小孩身后若隐若现的灵体,具有无声无息接近她的能力,是个面相阴柔的年轻男子,肩甲部伸出海葵一样的触须。 这曾经是一号楼的长老,他有此野心? ——是的,他已经快不行了,急需一个继承者。 她身后的灵体得意地哼了声,仿佛继承者已经是囊中物。 海葵半兽说这话的时候,霆霓手中的剑哐的一声掉落地上了。 玥在半兽和霆霓间,不太能理解这其中的关系,但又似乎明白了一些缘由。 嘻嘻…… 灵体触须抵住她胸口。 ——你笑什么? “没,只是,你想当鲸落的主人,只是杀了我还不够。” 哦? ——那,小女孩,你知道我还要做些什么吗? 她看着霆霓,露出耐人寻味的笑脸。 “打败眼前这魔族。” 什么? “在变成半兽前,不,应该是掉落一号楼前。” 耍他吗? 半兽咬牙,尖锐的触针往她的心脏插去。 第壹57章是整个 山洞内静悄悄,它在等待着,等着它想要的结局。 只是它等得足够久了,山洞依然没有传出痛苦的血腥味。 那张没有惧意的漠然的脸下,心脏前,触须的藏针抵着的是她的掌心,只在柔嫩的皮肤上压出一个小凹点,看似稍用力即要刺穿手骨,可无论半兽怎么用劲,触针始终无法穿过阻挡在心脏前的隔膜。 在她掌心,乃至全身,被一层薄薄的灵气包裹着。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被我吃下去的海兽……你不知道吗?” 被吃掉后,会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真正死亡之前,连灵体也一直在一起。 只是他们无法预知谁最后被选择,谁会成了主导,谁被取代了,谁又被遗忘。 那是一号楼城门门碑的魔咒。 “你不是没有中诅咒吗?”霆霓握剑的手不觉放松,这小孩真是的不能省心。 垫背的突然说话,可提醒她了。 “霆霓,怒怨斧斩呢?” 竟然对他用命令语气! 听到怒怨斧斩,半兽反射收紧人质的扼制,压在她肩膀上的触须移到脖子上。 不料,触须里的人质倏地消失了,下一秒,半兽感到腹部被猛烈撞击,他禁不住一直后退,直至被一块绊脚石堵住退路。 而被反弹倒地的玥迅速爬起,在半兽没直起身子前,一记旋风大踢几乎折断半兽头颈,如果他有就好了。仿佛意犹未尽,她一瞬冲到半兽下方,再给予脸庞最后一击,半兽倒地不起。 一连贯漂亮的攻击,让霆霓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情形,那次被冒犯的袭击,一样有力而迅猛,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攻击。 特异的体质,手握强势契约令,还能召唤异族魔法,那个传授她拳脚功夫的人简直是多管闲事。 不说还有…… “发什么呆!趁现在!” 还有恶劣的性格! “喂,要……” 懒得听她唠叨,霆霓举起斧斩往还挣扎着起来的半兽背部截去。 海葵和人形在斧斩之间分开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霆霓怎么知道的?碰巧而已! 斧功很好,海兽和魔族灵体完美分开,玥踉跄站起,轻轻撞上旁边的霆霓,手抚着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面上阴柔瘦削的美男子,他有一双张狂的浅灰色眼睛,右手肩胛关节位两边是苍白和莹白两种稍有不同的肤色,不知生前是否已失去一只手臂,落入一号楼后和一只海葵融合,触须代替了手臂,变成了背负海葵的半兽。 男子盯着地面的触须,曾经所向披靡的利器,使他获得了比还是魔族的时候更强大的力量。 以前无论造成多大的伤害,都能再生、恢复。现在它像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物体,静静躺在地上。 茫然的神色似乎在诉说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他的手臂已经被砍去,就像第一次失去手臂一样。 这种怎么可能? ——没用的家伙! 男子摸起手边的锐石往海葵插去。 就在他的泄愤快得手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践踏他的手腕,锐石从他手上无力滑落。 男子不由得全身僵硬。 听说在死亡前一刻,会茅塞顿开,会阔然开朗,会…… ——救我! 男子慌忙求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黑暗。 ——我是一号楼最强的,我会成为二号楼的统治者,我会替你守护这里,救救我…… “让他闭嘴吧。”玥掏掏耳朵,在这种幽闭的空间大吼大叫,对耳朵是种折磨。 践踏在他手腕的力量移至头上,而且力量越来越大,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不要靠近! 山洞内正悄悄接近三岔口的灵体们停止前进,他们一致朝望黑暗角落,本能让他们远离。 恐惧中,男子抬起眼睛,看见了巨大的,睨视着他的恶魔。 他接下来会怎样? “你还不明白吗?你吃太多了,却不懂得给予基本的尊重,所以在消失前尝尝被吃的滋味吧。”她给黑暗下令。 男子懵懂地看着他身后的霆霓。 “她的意思是,若不是海葵,你会死得更难看。另外,你被骗了,你是不可能统领这里的,无论你怎么做。”霆霓冷漠地补充,他不介意帮助人类小孩推男子最后一把,进入无望的深渊里。 也不知他听懂没有,男子最后脸色一僵,消失在黑暗中。 随后,她走到海葵前,轻轻捧起没了生气的灵体。 在漆黑的洞穴,从人类小孩的身上升起了点点磷光,磷光渐渐聚集在海葵上,不久生命的光芒点燃了已经灰暗的海葵,照亮整个山洞,燃尽最后的、最美丽的生命之光。 玥望着最后消失的光点,不觉泪下。 果然,只同情海兽。 山洞寂静好一会,直至黑暗中的用餐结束了。 “让他们进来。”他下令。 命令一下,灵体全部远退,三岔口乃至整个鲸落变得安宁清净,她禁不住打了个大大哈欠。 “我要睡了。” “喂!” 她举起手,掌心朝外,掌纹交错间,一个血点正流出黑色的液体。 中毒了?灵体也能下毒? 霆霓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已经倒在原地打起呼噜。 一个光球在她身侧停留半刻,然后飘到他跟前,又飘到她头顶,最后移到其中的山洞口,一下子就溜到深处消失了。 它在给他下指示? 这是谁的魔法? 深处的洞穴时宽时窄,大小不一,唤出魔兽照看她的念头动不了。 最后,他只能纡尊降贵在人类小孩前稍稍弯下身,大螣蛇非常体贴把她抬上他的背,还让小螣蛇缠在他身上作背带。 ——我不会说出去的。 大螣蛇保证,小螣蛇也点点头。 光球停在半路,山洞的通道亮起微弱的光引导着他穿过迂回复杂的通道。从三岔口诺大的口子,越走越窄,到达圆形的球室,再从球室内进入仅容纳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他背着人类小孩,得弯下身,好几次撞到她的脑袋,幸好她像死了一般睡熟的毫无知觉。 岩壁的纹理千奇百怪,有横纹,竖纹,还有白色的类软骨般的石块,这模拟品做得近乎完美。 循着由深入鲜红的红岩通道,光球终于在一长而宽阔的走廊停下,这里只有一条路,只通往一个地方。 暗红色的石室,室内除中央的一块圆石,对开的两扇门,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进来吧,孩子。”鲸落的主人邀请道,声音变回了先前诱拐的慈祥。 “不了,有什么在外面说。”其实到这里了,里外根本没区别了。但他提步时,背上的人类小孩动了一下,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看不到里面的异常,还是小心为妙。 “不用担心,这人类小孩不是说她有办法离开吗?” 看情况吧。 “你不信任她?” “没有谁值得信赖的。”这是霆霓从巫女身上学来的,就算会读取人心,也不会放下警觉。 “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的。”她突然弹起来,指着头顶大骂,“所以你才要拿我命?” 怎么突然?活过来了? “你想他留下,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说完,她又睡过去了。 这是,在说梦话? 为了留住他,才要她的命?这是什么逻辑?鲸落的主人老糊涂了?他知道回去的路,即使没有了导魂者面谱。 “你杀了她只会惹来一大堆麻烦。”霆霓好心提醒。 山洞沉默一会。 “霆霓你又在试图保护她。你对这个人类小孩很特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就那么喜欢她吗?她有什么好的?” 这问话,好酸,酸得……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几乎都疯了。你终于回来了,却,却……带了个小妖精。” “你这处处留情的戏码,我看得都有点腻了。”酸得,她清醒过来了。 霆霓回头看她,一双眼睛不再迷糊,既然醒了—— 砰! 他突然拉开小螣蛇,她随即硬生生跌落在地。 “霆霓,你干什么!” “醒了就赶紧下来!”真是的,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背小孩的活。 “还不是你心跳得像打雷一样把我弄醒了。你在紧张什么?不就是个,是个……”她说不出鲸落主人的形容词。 “什么,你在紧张?紧张什么?”鲸落主人也逼问。 “他在紧张什么?”她望向霆霓,手指着山洞,一脸嫌弃。 “闭嘴。”霆霓冷漠转过身。 “不是我说你,你知道利拉多伤心吗?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到处留情。” 利拉是谁? “他要我做他的继承者而已。”霆霓当机立断。 “二号楼?不是吧?我真的不懂你们这些男人的想法,权力的滋味有那么诱惑吗?二号楼有什么好的?不如和利拉双宿双栖,她是多么的美丽,你会爱上她的。” 那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和让人无法忍受的聒噪……所以说,利拉是谁? “不是二号楼!”鲸落主人抢话更正。 “那还是得一辈子困在这里,管理个小城镇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叉腰。 “是整个光之国。” 第壹58章红色的托玛琳 整个? 玥有点小激动,扯扯霆霓的披风。 虽然搞不懂那意味着什么,但鲸落的主人搁下话,慷慨激昂,豪迈阔达,气势慑人,一个国家,那是一个**的承诺。 “怎么了?有什么好考虑的,直接点头答应他呀!” 霆霓瞪着她。 原来如此,所以一开始,鲸落主人对霆霓尚未在雷国登位感到非常满意,他一早就敲定这个继承人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别国王子继位。 “我怎么知道!” “你们之前就认识了吧?”她眉都要拧成一团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总不能随便让个陌生人继位吧。 “没有。” “骗人!霆霓,都这时候了,还不说老实话!” “我上次掉下来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那时候只知道整天找人打架,能打上架哪管他是谁。 “你是说,就在这里,洞口那里泡了泡尿,人家就认定你是继承人吗?把整个国家送你,直接把光之国的国民意愿省略?” 这,霆霓才醒悟,的确! 当年,才在洞口坐下,报上名字和来路,鲸落主人就开始不断游说,要他呆在光之国。导魂者面谱一旦戴上是脱不下来的,如果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告诉他脱掉面具的方法。 那时的他,慌了、怕了,脑容量有限,自然也没有想到——深潜海底的亡灵怎么会轻易放过给一号楼添麻烦的入侵者,还给他送便宜。 当时没有细想,后来也不敢回想,摆脱了这里,摆脱了导魂者面谱之后,他就把这段狼狈不堪的经历封存起来。 这次跑下来,纯粹是,凶手都会回到杀人现场的效应吧。 玥看着霆霓,他暗暗呼了口气。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斯文点吗?”霆霓突然抬起头。 “你管我!不过不想继承这里是真的吧?你现在要怎么摆平这个老怪物?”她小声问,既然他们是旧识,感情好到能把国家相送,那应该就有不大动干戈的方法离开这鲸落,一切好说! 说摆平,总得知道他是谁,才能知道破解的方法。 “长辈或是朋友?” 霆霓试着从人类小孩的话和之前的过肩,找到熟悉的印象,可惜,他脑袋只有一片空白! “按这个推敲最可能是光之国历代长老。”这是霆霓唯一的结论,若是如此,他不认识几个。 曾有听闻,光之国的长老即便寿终正寝后,灵魂依旧守护着这块土地。敢夸口把光之国赠予的,应该是历任国主。 至于是谁,经历多年,来来去去,他也不敢妄自揣测。 这种事就没点记忆吗? “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她闭上眼,张开鼻孔,故作嗅了嗅,“还有点酸味。” “酸味?”又想胡说什么? “嗯,他对你——你对我的照顾,虽然,我觉得根本不存在,但是他感到相当的不是滋味,可以称之为吃醋。” 吃醋?这么说,霆霓更加迷惑,他并没有和男人…… “真的没有吗?”她歪着脖子质疑。 “神经病!” “无论怎样,都是很熟悉的感觉。” “哪一点?”尽管胡说,但这时也只有依赖她了,霆霓转而问人类小孩,看能否有蛛丝马的提示。 单是待客的方式,如果说那些灵体就代表主人待客的方式,对待霆霓感觉就像严厉的长辈,对他出招狠着,却完全避开要害,像指导小孩的过招。 呵,霆霓还用得着训练吗?只是逗着他作掩护,趁乱加害于她,这就是差别。 那不是因为他以为霆霓和人类有特殊关系吗?得了,这样绕来绕去,根本得不出答案。 “呵呵……没关系,想不起也没有关系,逝者已矣!”鲸鱼山洞倒也不在乎。 本人似乎也不愿意报上名来?他就已矣,没有名字,她可不好办。 “对了,你们真的要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吗?”主人问。 话毕,玥一脚踏进去,仿佛是期待已久的一脚。 “喂,你看都不看一下?”霆霓拿她拎回来。 看? “里面当然就是鲸落的主人。”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看到什么了吗?”霆霓紧张的问。 “你很害怕?”说起来,刚刚吓得佩剑都掉了。 “闭嘴。”对这里所谓的魔咒,他估计永远都摆脱不了阴影。 “很大的灵体,充满整个石室,甚至这个鲸落,所以你看不见。”说这话时,她感觉自己变成神棍,因为一般人看不见。 “一般的灵体不会那么大吧?”就像刚刚攻击他们那些,只是常人大小。 “灵体庞大,意味着力量惊人,除此外,可能处在战斗状态。” 战斗状态? “走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话是那么说,这幽室真的没有丁点的内涵,可是在外面的时候,她的确感觉得到。 这是心脏位置吧,左心室? “老怪物!” 霆霓敲向她脑袋,好歹是前光之国国主! “呵呵,小丫头,你能从一号楼安然无恙的跑下来,又让霆霓另眼相看,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她能看出什么吗? 在中央的位置前停下,兴致勃勃端详起来。果然,鲸落主人说话时,中央的位置有异常的反应,红色的? “你最好有心里准备。” 蹲下身子,玥五指按压在地面上,这时,一阵魔力的旋风围绕着她手掌转动起来,她抬起手,一直径三十公分的圆柱体自地面被提起来。 鲸落主人倒抽了口凉气,不知灵体到底会不会,他们明显感到幽室里一凉。 “这是供奉着碧玺的石柱。” 而碧玺就是这个鲸落命脉的增幅器。 “懂得利用碧玺的力量控制所有灵体,挺高明的。”她笑,听不出有赞赏的意味。 “碧玺是什么东西?”霆霓跳出来,何时何地对新事物都不能以任何借口抗拒。 “碧玺就是……” 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狡猾的霆霓察觉到这就是鲸落的弱点,胆子大起来。 这是什么古怪的表情? “托玛琳呢?” 霆霓恍然大悟。 “碧玺就是你们熟悉的托玛琳,一种在伟晶岩层常见的矿石,叫法不一样而已。我的姐姐,很喜欢收藏这种东西。” “那……石头呢?”霆霓凑上去,石柱上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大概在鲸落主人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比藏在自己身体里更安全的地方。 鲸落主人彻底动摇了。 为何一个人类小孩知道这些秘密? “现在,先叫你的老朋友把气息收敛,至少缩小到能公平对话的长度。” “你跟我说的时候,他也能听得见。”霆霓冷漠回应,他究竟能不能被尊称为“老朋友”,还有待商榷。 是的,他听得见,但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山洞静默了好一会,才振振有词道:“我维持这个样子很多年了,已经不知道原来的样子了。” 她呛住,就是说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有你那么蠢的亡灵吗?这是小孩都会的事情。 “那到底要怎么做?”鲸落的主人不耻下问。 “什么怎么样?”她装傻。 “你就帮帮他,好让我们尽快离开。”霆霓也催促。 她狡诈的灵灵眼珠在霆霓和幽室四周扫了一圈。 “你们这是委托巫女,即是我?” 这时候还在打鬼主意?死性不改! “委托是什么意思?”鲸落主人懵懂一问。 “就是你得付出报酬,才能得到帮忙。”最喜欢和啥都不懂的异族交易了,他们通常很好说话的,就像霆霓的第一份委托一样。 “报酬?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 “托玛琳,如果能得到它,姐姐会很高兴的。” 不得不说,这胃口大得,她都不觉得撑吗? “呵呵,小丫头,你可是杀了我一个得力助手。这托玛琳对鲸落很重要,打个折扣怎么样?三分一的托玛琳。” 似曾相识的讨厌的感觉,简直像是,对,切罗尼亚,那只跟她讨价还价的老乌龟,害她失去一半宝物的老乌龟。 她哼笑一声。 “说起来是谁先动手的。这笔账,和帮你处理家务事那笔账,我都还在想怎么算。” 这,她又知道了? “送客!” 她手按压在圆石柱上,不料,萦绕在圆石四周的魔力突然增强,它如巨浪般,瞬间把人类和雷国王子弹出幽室。 她从岩壁上跌滑落在地。 “谢了,小螣!” 拍拍背后的可爱垫背,背脊是没事,她胸口可闷着。 可恶,敢三番四次袭击她! 她要把碧玺拿下来,还要他永远消失! ——玥小姐? 小螣惊呼,才刚被重重一击,她怎么又往危险跑去? 不出三秒,她再次被重击在门外。第三次,第四次…… 螣父已经接下落在女儿身上的重任,连霆霓都有点看不下去。 “你有必要跟他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 她瞪了霆霓一眼,手一把夺过他的剑。 “借我!” 喂——那叫抢! 霆霓的剑能砍断诅咒,连灵体都能砍裂。 看她举起剑,不要命冲进去,鲸落的主人可急了。 “等等,等等!你就那么想得到这块托玛琳?” 第壹59章鲸落的主人 鲸落的主人急,不是害怕,而是这个小孩是疯子,而疯的样子不是那么讨人厌! “对啊!我还要让你真正的彻底死去!”疲惫、困倦、肚子饿让她露出野兽般的不屈不饶。 “你哪里来的自信?”霆霓追上她,好奇的问,鲸落主人进入战斗状态,一般的魔法攻击基本对灵体无效。 “你呀!”她随手捡起被霆霓搁在一边的怒怨斧斩扔给他。 啥? “攻击这个幽室,这是存放并巩固托玛琳的特殊空间,只要它受到攻击……” 托玛琳就会被迫回到这里守护自己的家,届时,鲸落主人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她用霆霓的佩剑破除鲸落的诅咒,他用怒怨斧斩挫伤鲸落主人。 然后她趁机夺取落入幽室的托玛琳——完美结束。 霆霓看着手中的斧斩,先是惯例的不满,然后,他双掌凝聚魔力,当他抡起斧斩时,神采飞扬,异常亢奋。 霆霓接受了人类的提议?鲸落主人愣住,接着整个摇晃起来,他在笑? “哈哈……哼,霆霓,你最后果然只会护着这个人类小孩!” 都不从他的角度考虑一下,就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鲸落主人话毕,再次把她扔出幽室,并关上石门。 “托玛琳是不能给你的。” “不用你给!” “就凭你们?” 幽室外,千丝万缕般的通道,吹起让人不寒而栗的寒风,行走鲸落的灵体又回来了。 “给亡灵重新赋予使命和生息,真的很了不起。生者和亡者对决,怎么说都有点吃亏。幸好,我在一号楼也带了点有用的东西上来。”她拍拍她背上不知何挂上的包袱,随后包袱被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倾斜而出。 除了怒怨斧斩和一把重锤外,都是些圆的、方的器皿。 山洞顿时笑得骸骨都翻腾。 霆霓也禁不住笑出声来,却在瞧见她慢慢跪下,掀起包袱抱起里面的盔甲时,仗马寒蝉。 “对了,你那个得力助手是半兽吧?半兽的亡灵可比单魔族的强,是吧?” “是有一点。”鲸落主人倒是干脆。 她咬破食指,在盔甲上画下一个如一缕烟般的魔法印咒。 卜的一声,器皿里压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半兽灵体炸了出来。 如一堆废铁散落在地的铠甲,被拆零的组件正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归属并自动组装,一番折腾后,慢慢吞吞站了起来,从罐头里嘣出来的灵体爬上铠甲,随着它每一次的舒筋屈膝,每一下的抬头挺胸,都像充气娃娃般膨胀并长出新高度。 是一号楼四十八层守门的铠甲,不,比那个更具威吓。 她有那么好心带走部分灵体,替一号楼减压吗? 当然,不! 铠甲弯下身把她扶起,并让坐在肩上,这可是她高薪诚聘的幽灵铠甲勇士。 藉着螣蛇的血脉召唤,把她捎离光之国地下城,回到陆面。若回应召唤是霆霓的魔兽,在四号楼着陆,当然是最完美的境界,但毕竟是理论,而事实证明,她失败了。 大部分情况下,会被拉到小螣哪个至亲身边,会落在魔界或是其他异界的哪个蛮荒地,是个随机数,她也不敢太乐观,所以手上总要有些家伙才行。 四十八层的藏品经过长老们的颗颗寂寞又贫乏的心灵洗礼,只剩些极具观赏价值的文物,这套铠甲,生锈的怒怨斧,吨位数的铁锤是仅有的看起来能用的,都带过来了。 虽然做足准备,然而事情发展,从来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的。 男人来说,霆霓都算多事的了。 忽地感到背脊一阵压的黑暗,霆霓看着快顶到天花的铠甲勇士。 “如果他撑爆了心脏,对我们不好吧!”她突然想起。 一旦塌了,他们会被活埋,问题是,这里会塌吗? “不要做了还要想起后果!”霆霓马上抓狂。 “别吼了,快逃!带它到宽阔的通道。” 通道? 山洞行走生的亡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连接心脏和肺部的宽阔的肺动脉干出入口。 “躺下!”玥命令铠甲勇士。 勇士马上乖乖听话。 “张大嘴巴!”她转身指挥大小螣蛇和霆霓,“推——” 开什么玩笑,他们哪推得动这大块头。才这么想,霆霓咬紧牙关和大小螣蛇合计,铠甲勇士像走下坡的滑板车,完全不受控制。 “为何我得跟你干蠢事。” “吓?不就是因为比起整个光之国,你觉得这个比较有趣吗?” 呃,是吗? 铠甲勇士一路碾压,亡灵们像被扫除的垃圾直接落入勇士嘴里。 它在吃灵体?吃掉后,变得更大了,这是什么怪物? “这摆在陆上可能对付不了多少魔族,在这里倒是挺有能耐的,我还是很了不起的。”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骄傲自赞起来。 这在陆上,单是这内涵就吓坏不少魔族了。 她一早就准备好的幽灵战士,之前怎么不拿出来用? 没有好好利用上的原因是——他在她预料之外出现了,成了铠甲勇士的代替品? 感觉到霆霓的目光,铠甲毕恭毕敬朝他弯腰致敬。不说,里面还有当年霆霓的手下败将。 他的猜想也马上从它们的窃窃私语得到证实,许许多多的不同声线组成回音般的对话。 ——雷国的王子人品挺不错的。多亏了他,让我们不用干那么多活。 ——对啊,对啊,虽然玥小姐说众志成城,和高级魔族或是他们的灵体打,我们还是很怕怕的。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坏,我觉得充满自信和力量了。 ——好久没活得那么充实了。 …… 老兄们,你们已经死了很久了! 霆霓叹了半口气,却被头顶的黑影硬生生把余下半口堵在咽部。 肺动脉干的愉快旅程已经结束,进入间隙奇多和通道狭窄的肺下叶。 坚硬的盔甲把下叶浅薄的岩层冲破,而后,他揉揉撞疼的头盔,顺势坐直身子,又捶捶僵硬的腰部,这里的护甲为了美观,打造得格外薄弱,最后,他站了起来。 “觉得新身体怎么样?” 铠甲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 ——有点不协调。 “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臂,挥动看看。” 铠甲高举双手,往上一插即把头顶戳穿一个大洞,空气伴随凉风送进来。 “哎呀,肺穿孔了。”她可惜地叹气,“可以看得到鲸落的主人吗?” 盔甲摇摇头。 是吗?视野还不够开阔吧。 她跳上铠甲的肩膀,四处张望,在一堆乱石里找到她的包袱。 “重锤,把它捡起来,它就是你的武器。”朝铠甲勇士下指示。 铠甲一个滑脚,撩起锤柄。 “再来就是下面——心脏位置!” 半个肺部几乎都毁了,之前也把洞口粉碎了大半,霆霓不可置信地回头,她想毁了这里? 鲸落主人也傻了眼,连骸骨都震颤了。 铠甲抡起沉重的重锤,垂直落在幽室上空,却迟迟没有锤下,重锤被定住,动不了了。 终于得以窥视一角。 鲸落主人双手托住重锤,抱着重锤吼喝一声奋力把重锤连同铠甲勇士扔离心脏区。 这下可好了,铠甲一路辗压,看势头能一口气把路开到鲸落的尾巴。 雷盾—— 铠甲和重锤两道平行的轨道截断,遭雷盾的反弹,力量被削弱不少,并往反方向的空地摔去。 “霆霓……” 玥适时张开屏障,铠甲才没摔成块状。 “终究还是抵抗不了雄性荷尔蒙的作用,舍不得成为权力巅峰吧,霆霓。”玥低着头,冷得阴森。 “真的?”鲸落主人的愤怒一下被熄灭,翘首以待。 这老怪物真的很喜欢霆霓。 “算了,你就随他吧。” “你……们!”这两人变脸的速度也没谁能及了。 “你不想要?没关系,得手后你把它转送给我呀!” 呵,可以那样! “你现在还想让我继承这里吗?” 鲸落主人一下沉默了。 好一会,鲸落主人凝重地道:“霆霓,男人朝三暮四是极其正常,我从不奢望你像你父亲一样专情,那才是不正常的。” 话题突然跑得很远。 玥觉得不宜听下去,悄悄退出两人视线,去看望铠甲勇士。 他正在组装散掉的零件。鲸落主人才一个提气就轻易把铠甲甩掉,灵体首领很强嘛,估计这次得空手而归。 光之国这趟水,损失惨重。 铠甲抬起手摸摸她的头。 她在消沉,没有留意到另外两双眼睛在看着。 “这么个野丫头,真的比我女儿强吗?粗暴,毫无分寸,还不懂得敬老。别说魔族,比你的母亲都差多了,还是个人类,她真的能成为一国之母吗?她真的能替你管理多纳尔宫吗?要知道,云翳一直都是以这个被教育起来的。” 玥回过头,信息量太大了,霆霓也愣住了。 他是…… 晨曦半露,耀眼的阳光一下倾斜,荡漾在水光之中,耀眼得让霆霓睁不开眼,但依旧能看见巨大灵体的躯干部分,左边手臂上一道从中指一直环绕至上臂的鲜明深刻的灼痕。 他知道这道伤疤的来历。 鲸落的主人,是他? 第壹60章睡着了!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以为丢失了,只是被深埋,不可能每一个细节都记清,但有那么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霆霓十岁。 他记得他们打了很久很久,不知是第几个回合,父亲和父亲的敌人站在熔岩之上,最后,父亲借着冲上云霄的岩流,使出翔龙摄魂,吞噬了熔岩的翔龙往敌人直冲而去,那个人只用了单手就截住了翔龙的攻击,可是他的左臂也因此被灼伤,留下了翔龙的烙印。 那个人就是…… “奔晷?” 奔什么? 她怪叫一声。 “奔晷是图册的编者?” 不是已经看都没看就把图册物归原主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啊?而且,超级惹人嫌的,都死了还小气巴拉的,不就是一颗碧玺。 “你还看过我编的图册?”奔晷的不满不小心溢出来了。 她马上摇头,没看过! 刚刚,鲸落主人说他有个女儿,叫云翳…… 玥不自觉望向霆霓,眼神说不出的扑簌迷离。 那是什么意思?霆霓挑眉,大概又在开始砌词诋毁。 “奔晷不是光之国的前国主吗?他的女儿就是公主,霆霓,你究竟对公主做了什么?”她一副的正义凛然,说到转移话题,说人家女儿,这话题绝对能转! 霆霓轻轻叹息,几乎感觉不到的轻。 “云翳她……” 玥心猛跳了一下,霆霓的语调,在念“云翳”的时候,竟是温柔得,仿佛不是从他冷漠的嘴巴里吐出来的。 一言难尽的。 “算了,既然他是你岳父,你去好好哄哄他,把托玛琳交给我,然后赶紧让我离开。” 这……她在一号楼的时候被螃蟹吃掉了,还是螃蟹吃多了?理所当然的横着来! “霆霓对我失信,他没有尽到照顾云翳的责任,他不是我的女婿了。”他也不会把托玛琳交给任何人。 “奔晷阁下,你这样说有点欠妥,公主虽还没正式佩戴王妃的皇冠,但云翳夫人是多纳尔宫唯一的女主人。” 霆霓睁眼瞪着她。 “真的?”奔晷顿时惊喜万分。 “当然!全魔界,不,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岳父大人!”小妖们在人界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传开了。 “你别胡叫。”霆霓狠狠敲她脑袋。 “小丫头,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阁下不能出去,如果你能出去,随便问一个人就知道。”账面上说,她可没瞎说,他们的霆霓殿下此刻也默不作声。 男人啊…… 听到她嗤笑的叹息,霆霓扭头再次瞪视她。 “那你是霆霓什么人?” “他和人类女人乱来的……” 真的忍无可忍! 咚! 好痛! 她顿时抱头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你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羞耻心吗?” “什么羞耻心!又不是真的,就算是,你曾经为你身为人类的血统羞耻,还是为魔族的血液感到不堪?” 霆霓被问住。 “无论你高不高兴,不都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 像拎小猫一样拎起人类小孩。 “我不想被你这种臭小孩说教。” 霆霓转而向奔晷赔不是。 此刻的奔晷像立体投影的虚幻影像立于晨曦中,霆霓现在还是不能相信能再次瞻仰他神般的风姿,和印象里的一样高不可攀。 玥偷偷瞄了一眼激动不已的霆霓,他也有当小粉丝的时候。这个奔晷似乎曾经是很厉害的魔族。 奔晷也在自上而下打量他们,打量霆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霆霓还是个孩子,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深沉,虽然拥有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但一双幽深的紫眸凝神仰视着焚轮时,奔晷便知道他是一个可塑之才。 那时他就相信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能长成一棵可靠的大树,一个坚实的依靠,所以把女儿托付给他照顾。 想不到他还是个称职的父亲。 看看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人类小孩,她多活跃,眉宇间充满自信,使用魔法时的凛然和不可一世,战斗时的雀跃,简直和霆霓如出一辙。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咦?什么眼神啊? “奔晷陛下,这是误……” “没关系,她若是你的小孩,我想云翳也不会介意的!”奔晷哈哈大笑起来。 呃…… 竟然接受?这都能接受?她抚抚受惊的小心脏,原来有些玩笑真的不能乱开,但是也不能打人啊,被打的头好痛。 “霆霓的岳父大人胸襟能纳百川呢。”她啧啧称奇。 “你要叫我外祖父。”奔晷一本正经地更正。 “是,外祖父!” 虽然不是自己女儿的亲生孩子,他的亲外孙,被这么一叫,他也感觉甜滋滋的。 “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玥,外祖父!” “对了,那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铠甲勇士已经从乱石堆里爬起来,屁颠屁颠回到了巫女身边。 奔晷注意力从“父女”转移到铠甲上,对这件成功的作品诸多挑剔起来,言语间却是满满的赞赏。 “是我,所以就能做到,外祖父。” 奔晷心花怒放,这高傲自大的语气和霆霓小时候也很像。 这句句加上”外祖父“听得霆霓一阵恶心。 玥眼珠子往上一挑,吝啬地示意铠甲躲到身后,不要让怪老头看亏了。 铠甲勇士收敛气息,呼了口气,即像泄气的气球般,变成成人大小。 奔晷见状,更加喜爱了。 “那,玥,霆霓!来,不要站在外头,我们到里面坐。” 坐? 以奔晷现在的体型,那个幽室连当凳子坐都嫌小吧。 连成千上万的灵体都能同时做到,当然这其中可能是人类小孩下的手脚。 “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奔晷陛下也能做得到吧?”霆霓理解是这样。 奔晷把铠甲再仔细看了一圈。 “对的,它们还得同步行动才能步伐一致吧?” 人类小孩回头隐晦一笑。 “奔晷阁下……“ 咦?不是岳父大人或是外祖父了? ”你不能自由控制灵体,原因是依附在托玛琳上,魔石魔力太强,你曾经把魔力提到极限,弹簧拉得太过了,就没有弹力了。尤其是当你开始年老色衰,精力不足,就更加控制不了它。”这本来也不是给亡灵用的。 真的?所以才没有了“外祖父”,但话也太直白了。 这孩子嘴巴够毒的,刚刚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去哪里了? “她不是你的孩子,霆霓。” 这不是明摆着的? “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奔晷正色道。 “如果奔晷陛下真的想变回原状。她大概,真的能帮助你。”霆霓只能这么回应了。 拿出诚意来委托她? “除了托玛琳,我什么都可以交换。” “除了那块石头,你什么都没有。”玥黑着脸提醒,以为她没察觉到他打她的铠甲主意吗?她忽地转过身,披风也划出美丽的弧线,和皮笑肉不笑的脸一点也不相称,她拍拍霆霓,“不过,父债子还,女婿也是子,是可以的。” 父债? 原来如此,从刚刚开始一直哄着奔晷……她在打这主意! “妄想!”霆霓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也没有瞧见奔晷的泪眼汪汪,老头子太高,形象太大,他看不见。 “我也是很为难的,有什么能和托玛琳相提并论,怎么算怎么亏啊!何况,我还帮你们冰释前嫌,那么大的忙……” 从一开始就是她信口雌黄,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好吧,你也听说我快不行了,我寿终正寝的时候,托玛琳就归你。”奔晷退一步,商量道。 “我寿终正寝都没轮到你。” 话说回来,老头子,你也早就死了。 奔晷低头度量之际,霆霓迅速把她拉到角落。 “够了,搞什么?乱认亲戚之后说什么子还,他哪里来的子!”霆霓咬牙切齿的,现在的人类都变得唯恐天下不乱了? “你不哄,就我哄啊。不把老头子哄得开开心心,谁都别想离开。功夫我都做了,你还动手打我!”她摸着被敲痛的头,真的千尺高楼平地起。 “你打算……” “可是后来,我又发现那样太费劲了。” 什么意思? “总之,我们先进去幽室看看。” 铠甲勇士见巫女进去了,正准备跟上去,被奔晷叫住。 “小朋友,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奔晷敲敲盔甲。 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魁梧的老头,现捉了个诱拐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光之国的魔族果然都是强盗。 幽室的石门再次开启,奔晷把客人迎进去。 她走到圆石前,低垂着眼睑,和之前的少根筋的顽劣完全不一样,深沉得让人不适,幽室顿时静寂得让人心慌。 接下来,她想干什么?会做什么。 但,圆石静静在原位,什么都没发生。不知过了多久,人类小孩依旧低着头呆呆站着。 略感不安的霆霓凑到她身旁,只听见咕噜咕噜的微弱的鼾声。 “你睡着了!” 霆霓的怒吼像万根针刺戳耳细胞,她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睛。 “啊,已经到四号楼了吗?” 还做梦了,完全睡迷糊了? 第壹61章少年老年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抓抓痒,看看霆霓,再看看只有幻影一角的奔晷。 “算了,算了。”她一边擦去眼角的眼泪,一边举手投降,“我输了,奔晷,告诉我出口,我就协助你变回常态。铠甲也可暂时寄放在你这里。” 这是亏本大买卖? 霆霓费解,他知道穿过三号楼的路,为何她却要作出“重大牺牲”? “托玛琳不要了?”霆霓旁敲侧击。 “是的。”她的回答直接了当。 神了! 这种亏,她怎么能啃得下,难道还在做梦?那待醒过来,可有得发飙了。 “你是醒着的吧?”霆霓谨慎确认。 “废话!” “那你想清楚了?” “对。不跟你们玩了。”只要得到魔界大门开启的入场券,自然有专人来收拾他们,不值得她浪费青春。 “事后不会来敲诈我?” “放心。”他们之间不存在敲诈成分。 霆霓还是不能相信,这只是她的手段,以退为进,博取更大利益。 “出口,难道还有另外的路?” “霆霓,你是问题少、老年吗?”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这如果有其他出口……他当年把导魂者面谱拿走简直是一场悲剧。 他能不问吗? 头顶处静悄悄的,奔晷是睡着了还是有在认真考虑? “喂!”总得有人出来解释吧! “我也只是猜的。正午的时候,一号楼到四号楼的城门会出现短暂的连通,漩涡得以顺利通过,是这样吧。” 这么一说,霆霓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但又不是很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跟另外的出口有关系? “那才是生者的路,佩戴了导魂者面谱的你走的是亡者之路。你还能通过,是因为诅咒没有消失。”玥指指他,暗指他身上的诅咒。 诅咒吗?“她”也说过,那是烙刻到骨髓里的印记,即使面谱脱下了也不会消失。 那就是说还有一条留给生者的路?! “不走亡者之路,只有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奔晷终于作声。 “你管我,你告诉我就是了。”大不了折回来。 口气真大。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交易成功,霆霓也识相退到一边。 “现在我们先来做个吸气呼气的放松运动。”她摆出运动热身的姿势。 吸气呼气吗? 听着幽室里传出有律的呼吸声,还有人类小孩的谆谆教导。 呼气—— 吸气—— “这怎么似曾相识?”霆霓喃喃自语。 “想不到你还见过人家生孩子。”玥一揶揄,幽室的气氛忽然凝固起来。 生孩子? “你,在耍我?”奔晷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要紧张,放松,放松。它们说只要放松下来就能控制。”她指指身旁的铠甲,慌忙道,“我不是灵体,只能用人类放松的方法啊,其他东西只能听前辈的话,靠自己领悟。” 前辈?那些半兽灵体还是他的前辈? 奔晷环顾铠甲,还有山洞内的亡灵,归根到底,他和它们无两样,甚至更狼狈。 生前怎么叱咤风云,死后都是一个样。 她就是来提醒他这个的? “你滚。” 一道光刃在她耳边擦过。 她不退,反向前迈近。 “我是在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什么人?和那个背着海葵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一伙的?”奔晷筑起警备。 “不,我替你杀了他,你忘了?”她笑着解释,一步一步走近圆柱。 “他突然从一号楼跑上来,心怀不轨,必另有所图。” “所以,他让你很不安,甚至让你怀疑一号楼的忠诚。” “他没有被海兽同化,一号楼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强势的魔族?包括你也是——” 他瞧见了,她在偷偷摸摸靠近圆柱,她的目标还是托玛琳,奔晷瞬间凝聚力量。 圣光之屏障—— 她即一头撞击屏障,而后被狠狠弹开。 霆霓适时接住重重摔向岩壁的玥。 “你打算怎么办?” “剑借我,拿起怒怨斧斩。”她一把抽取他的剑,并接住铠甲勇士扔给她的怒怨斧斩。 “你不是要超度奔晷吗?” “超度?这又不是灵异小说。”玥震惊地看着魔族王子,“灵界有自己的日程表,没有小阎王的指令,不准把亡灵从原地带走。” “那他会灰飞烟灭?” “我没接过杀掉委托人的委托。掩护我,我要到圆柱那边。” 霆霓还要问什么,玥赶紧打断他:“别问了,他已经失去理智,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更不想。 “那我要干……” “斧斩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玥一跃至铠甲勇士肩上,铠甲随即变大同时冲向奔晷。 她高举佩剑,往奔晷的方向轻轻一划。 霆霓僵直望着手中锈迹斑斑的武器,黑色的瘴气从斧斩溢出,慢慢爬上他手臂,他慌忙挣脱,却发现双手紧握斧柄,像被粘住了般,无法脱手,它甚至控制他作出战斗的准备。 “它在控制我?” “没办法,这里又没其他人了。啊,对了,不要生气,怒怨斧斩嘛,自然会被怒怨吸引,等下被缠住,我会很烦恼的。” 谁才该烦恼! 剑光消失,斧斩在奔晷后背出现。 “声东击西?” “是相互呼应!”玥更正! 奔晷巨大的灵体随着斧斩劈下开裂,半身在晃荡。 趁着灵体恢复的间隙,她跳进圆柱的幽室。 在柱石前绕一圈,她指尖轻轻抵着石柱,这是托玛琳的容器,所以只要破坏石柱,托玛琳就会离开奔晷。 玥举剑一劈,石柱随即开裂。 包裹着奔晷的红光,慢慢脱离灵体,下一秒如流星般滑落,抵达石柱的上方。 奔晷猛地睁开眼睛,怒吼一声,一分为二的灵体在愈合的最后一刻再次分离,光的一面很快安详地再次进入沉睡,暗的一面却是鸱目虎吻,他把目标定在霆霓身上,见着霆霓手上的瘴气,即像恶鬼一样扑去。 就是现在! 霆霓举起斧斩,一跃而上,往恶鬼劈落。 将! 斧斩和微小的硬物相撞,碰出星点的火花,是砍到碎石了吗? 一阵凌厉的气流打断霆霓欲一探究竟的念头。 顷刻之间,奔晷的灵体如一卷旋风直下,强大的魔力也一并被柱石上的托玛琳收尽。 当她手指离开石柱,托玛琳慢慢落入开裂的石柱里,当它至中心位置,石柱合上,把托玛琳包裹在里头,红光即从石柱的缝隙里绽放。 她双手按压石柱,轻轻一转动,石柱下陷,带着托玛琳沉落鲸落,当石柱完全嵌入地面,红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当一切静止,一个刚成年的大男孩卷缩着身子,沉睡在石柱之上。 少年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人类小孩和霆霓,一时不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懵懂地坐在地上,像刚睡醒的小孩,零零碎碎的记忆很快拼接一起,少年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手。 “他还真是英年早逝。”奔晷有一双和托玛琳一样透切的紫红眼睛。 霆霓瞧一眼奔晷,淡淡说了句:“不是那样的。” 听到霆霓的声音,奔晷抬起头,对上玥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她笑着轻轻问了句,生怕惊吓到他般。 奔晷闭上又睁开眼睛,伸伸懒腰,感受到从没有过的轻松。 四周不需要俯视的景色,还有和已经长大成人的霆霓。 “孩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玥侧目。 年幼只是他的轮廓,曾经的累累战绩已化作道道的疤痕铭刻在肌肤之上,千疮百痍,一开口说话,那如古老的磬钟的声音也暴露了真实年龄。 “是的!实在太失礼了。”霆霓低下头,慎重致歉。 奔晷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熟悉又陌生的人类小孩身上。 “我很好。小丫头果然有两道。”他良久才回应她的问候。 “当然。这个价绝对便宜了。”她都亏得血本无归了。 呵呵…… 原来人类小孩来这里做生意的。 奔晷慢慢站起,那屈伸不利的动作,就像年迈进老人,待他完全站起,压在他身子下的红光被释放,一下充满幽室。 是匹敌焚轮,霆霓景仰的魔族,被选中驻守二号楼,奔晷曾经有多强,不言而喻,却被托玛琳弄得失控。 好强的魔力,这种幻石,她很想得到。 脚下托玛琳的红光在奔晷脚边游移一下,随即攀上他。 这样就没办法了。 奔晷看着泛光的双手,就是这种满溢着恐怖的魔力,这会灵体却没有随力量膨胀,托玛琳仿佛一下变得温驯乖巧。 他不得不正视身侧的人类小孩,真的老了,看走眼了? 她自然不是霆霓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多管闲事,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她低着头趟着泪水念叨着。 深不可测,这不单说她身后的守护者很强,还有让人忌讳的眼底锐利的锋芒。 她的话间满溢着威胁、警告……所有让人不愉快的字眼,但是夹着不易察觉的抚慰,可能只是他多想而已。 第壹62章最后一次 “太阳已经到达至高点了。”奔晷头也不回走出幽室。 正午了。 即使窝在黑不见底的洞穴,奔晷也知道朝出夕落的每一个点,他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得这里每一块碎石都熟悉。 幽室的一边几乎被移平。一踏出去,即感受到阳光的耀眼,只是没有温度,太阳的影子摇摇晃晃的高挂头顶。 “走,我带你们到二号楼城门。” 奔晷不等他们反应,拔腿一路往下飞奔。 “他一向如此吗?”她皱眉,指着坐言起行的影子。 “大概!” 走了一阵,后面静悄悄的,奔晷以为他们被落下了,回头张望,他们只是一直保持了适度距离,霆霓在身后,然后是大螣蛇,最后是人类小孩,她像软骨鸡一样瘫在小螣蛇身上,生怕一阵风就把她刮下来了,在小螣蛇的前面,是不断回头的大螣蛇。 “我们要去哪里?”没多久,终于受不了,她换乘大螣蛇追上霆霓。 像小山丘一样的鲸落不断往后退,她对这里完全失去方向感。 “不是生者的出口吗?”已经累糊涂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相信现在的奔晷不会带他们走进死胡同。 原来,真的有捷径,而捷径是往回走? 奔晷带的路在他之前走过的反方向。佩戴着导魂者面具,就像手持怒怨斧斩一样,自然而然的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走哪个方向。 但又有点不一样,手持怒怨斧斩时,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不能自已。导魂者面谱不一样,回想起来相当的后怕,那是取得心神一致的导向。 当脚下的砾石,迎面的海风变得柔和,二号楼的城门突然再次出现眼前。 玥有点混乱了,先前用血咒被牵引到鲸落山洞前,二号楼的城门明明就在不远处的身后,霆霓不是在城门入口等着她吗?但刚刚感觉跑了很远的路,他们进入鲸落后,被鲸落带到更远的内陆了? 轰! 从城门那边传来的崩渤大作的巨响。 背脊吹来一阵凉意,她打了个寒颤,迟疑一下,还是转过身。 隔着一堵破石拱门,城门外是汪洋大海。 她还在海里? 对的,这里是二号楼,三号楼以下都属于光之国的地下城都是水世界。 在这里太真实了,必须时刻提醒才记起身处海底。 “这里不会像一号楼一样,海水不会涌进来吗?” “不会。”奔晷朝她展开一脸稚气的笑脸。 没有要往下解释的意思,是没什么好说,还是不能说? “详细情况在我的图册里有介绍。”他突然转身,一本正经地补充。 呃……他不是很介意她看了图册吗?这回又在引诱她看?没道理啊,那应该是不可外人道也的机密。 老头子的心思真难懂,对他的图册更加敬谢不敏了。 奔晷在城门处停住,他凝神专著往下望,观察着水流。 比起几乎和陆面混淆不清的一号楼,二号楼的造工粗糙多了,天空是太阳光线落入海底,被水吸收了的散射光,还能看见成群的鱼在天空上游和漂浮的水藻。 简直像在水族馆里,这里真的是海底。 她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不会是像某个神话一样,一天是十年,霆霓一直舍不得摘下面具的原因是,他已经变成老头子了? 呵呵……不会,几百年后,他的容貌几乎不会变,她倒可能变成一堆白骨。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她不安地问。 “船!”一直沉默的霆霓难得代替奔晷回应她,他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 船,就是漩涡。 漩涡,要继续被她中断了的旅程? 当潮涨至最高点的时候,地下城的城门和陆上的城门有一个短暂的,唯一一处四门连成一线互通连接的时刻,只要乘着漩涡就能直冲而上到达四号楼。 那可以想像是一个巨型的保险柜开关,不过密码是随机的。 至于每层楼之间的相接口,倒是不难遇到,她在海底见到的虚实城门,其实就是一号楼和二号楼城门的相接口。 踏出城门,就是茫茫深海,两门相接,它给人“能逃脱”的假象,引诱你踏进另一个更快捷的死亡通道。 “好了,你们只要把漩涡里访客拉出来,取而代之就可以离开。”奔晷示意,下一波漩涡不久后就要到了。 这是拦路打劫,要抢吗?这是他们的习俗吗?连这也要入乡随俗! “如果你们不能在漩涡崩解前处理掉里面的魔族,就会葬身深海,那只有一瞬的机会。” 她瞟奔晷一眼。 “这种事情是吼不了我的!” “哈哈,那就最好了。”奔晷豪迈大笑,“漩涡不能承载两个生命体的重量,如果你们要一起离开,同时到达三号楼是没问题的,在那里如此效法,就能回到四号楼。不过就不要跑进三号楼了。” 当然!谁要跑进那种鬼地方,真的是鬼地方啊。 最后,奔晷和霆霓相视一眼。 “对了。”她打断他们似乎有很多话,却一切尽在不言中,“有空和上面,不,下面联系一下吧,他们很担心你。” 担心?她是说那些半兽。 奔晷光滑水嫩的眼角硬是挤出一条轻蔑的细纹。 “那群乌合之众!”奔晷轻蔑哼道,“他们只是探视二号楼的力量和权力。” 闻言,铠甲勇士大受打击,哐的一声倒地。 先是让魔族闯入来,然后是海葵半兽,都让他更加警觉,不说他们还是屡次让魔族越过防线,连导魂者面谱都被盗了。 幸好是霆霓,若是其他魔族心怀不轨的魔族,后果不堪设想。 “奔晷,你太过于苛求了。”玥抱抱寻求安慰的铠甲勇士。 “苛求?我?”被一个小孩子批评? “你不能对待每个人都以霆霓为标准。尤其在你也不信任他们的情况下,要求他们对你付出忠诚。那些选择进入一号楼的海兽必定也是有它们像守护的珍贵的回忆。”玥难得正色。 奔晷看着像被抛弃的小猫小狗正可怜兮兮看着他的铠甲勇士。 “只要霆霓不说,这个地下城的秘密就会永远封藏在深海之下。你相信他,但是霆霓真的做得到吗?” 听到名字被提到,还有奔晷仿佛能穿透的视线,让霆霓浑身不自在,被质疑的不适。 “我一直有保密。”霆霓严正承诺。 是吗? 现在这个需要一本正经的时候,玥还是想吐槽一下——如果他有认真对待这件事,维尔面具就不会随意被她挑走。 她也不会落得如斯境地。 “奔晷,光之国很安全,没有入侵者。”她抬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温暖的笑意。 很安全? “是的,一号楼的半兽们能为你撑起一号楼整片天空,而你也有足够的力量处理一切危机。所以适时可以歇一歇,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空气中,自铠甲里传出来的,丝丝微弱的却甜入心扉的香气弥漫开来。 霆霓瞬时屏息。 缓慢、坚定而柔和的话音落下,奔晷突然感到眼皮沉重,渐渐闭上眼睛,可不一会,又挣扎着睁开。 奔晷从安宁的梦境快要清醒。 “奔晷,相信我,我在这里,我会帮你的,你绝对不是孤军作战。陆上的问题,我都会为你分担。”她再次“说话”。 一旁的霆霓却抓着自己的咽喉,这是他的声音?她的话为何会从他口中念出来?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他以为他避开了那些蛊惑人心的香气,事实上没有。 听到“霆霓”的承诺,奔晷环视一周,都是向心一致的亡灵,奔晷似乎瞬间得到了休歇的借口,心渐渐平静下来。 看来,奔晷真的相当信任霆霓这个万年王子! “那是什么毒药?你对我用催眠术?”奔晷抚着混淆不清的脑门。 不久的将来,他和它们回到该回去的地方,只是现在他还有没有完成他的责任,不能休歇。 “一种安神的花香而已。我把它放在铠甲里,你有需要就和它聊聊天。” “不需要!”他决断地拒绝,上一个入侵者的阴影要完全退去,还需要时间。 她无所谓的笑笑。不过,这是铠甲的护身符,在奔晷对半兽们卸下戒心之前。 “成为一号楼的居民就能离开海底,过上陆面的生活只是一个幌子,他们根本不能离开,更不能往上一层。” “你在指责我,这是一个骗局。都弄成这样了,但生活总要持续下去,总要有希望。”奔晷故作姿态轻浮地抬了下手。 一个亡灵对生者的劝告吗?毫无说服力啊。 这时,水流发出阵阵鸣叫,漩涡已经到了。 霆霓从两人的对话里跳脱出来,再次回首。 年少轻狂,他不知细里闯进这个地下水城,今天再立足还是心有余悸。 他知道自己要回来,总要为了自己闯下的祸做补偿。 当人类小孩从他那里选择了维尔面具那刻,他就有预感。只是,惩罚远比他想象的轻多了。 或者还没开始。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壹63章藏在眼睛里 “有空再来玩!” “好的。”她还有一大堆报酬没拿走的。 奔晷和霆霓愣住,这明显只是客套话而已,她会听不懂吗。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突然转身,“你见过……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类来过吗?” “我绝对不会让那么麻烦的人类进来的。”奔晷惊呼,随即发现失态了,假咳几声,假如有先例的话,“抱歉,没有,至少我在这里期间不曾遇过。” 是吗?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转向城门,这时漩涡高速的水流猛地撞上城门。 “小丫头,这是我亲笔签名的图册,就送你吧。”最后奔晷拿出一本图册扔给她。 玥条件反射的接住了。 霆霓蹙眉,这样多疑不好,但他还是摸摸身上忽地凉了的一块空隙,什么送给人类小孩,那是雷国的藏书,就算是编者也不能随便拿走啊。 她手捧图册,封面多了一个鬼画符般的签名。他还以为自己是大明星? 这要好呢,还是不要好呢? 奔晷瞧出她的迟疑,可不高兴了。 “这可是特别馈赠。光之国是贫瘠,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我可不想,你每到一处,都把那里打得撕巴烂的。”他回去还得重建鲸落呢。 之前一号楼的震晃应该与她有关,估计损毁程度并不乐观,整个四十八层都被洗劫了吗? 就是说,能看见的是真正的导向指引?她马上紧抱图册。 “这图册里还有记录每个楼层的,有名的武器、宝藏之类的吧?”她兴奋地追问,连漩涡来到身后也不顾了。 “没有,那些私人收藏归管理者所有,属于私人物品,不在记录中。” 切! 漩涡冲过二号楼城门,马上就要离去。 “走了!”霆霓拎着她的衣领,迅速把人类小孩扔进漩涡。来不及道别了,他朝奔晷最后一躬。 “霆霓,你真狡猾。”让她一个弱女子对付里面的魔族吗? 可惜啊,没有魔族。 漩涡里的是一批货物,是食物的香味,里面都是食物! 咕—— “或者我们可以……”她咽下口水。 “别想!”紧跟在身后的霆霓,一手把货物扔出去,干脆利落。可不像她,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久待。 玥直想尖叫。 暴殄天物,他会有报应的。 她坐在漩涡中央垂着泪。平衡漩涡的粗活,自然交还给大人做。 不久,泪干了,眼睛阵阵涩痛,她坐下来,弄起她的隐形眼镜。 瞄了一眼,无论看多少次,霆霓都不能接受这玩意。 人类小孩用食指戳向左眼,把比指甲还小的所谓的隐形眼镜取下,然后往眼睛滴上奇怪的药水,接着把隐形眼镜戳回去,整个过程,利落娴熟。 “不会不舒服吗?” 咦? “你把那个东西放进眼睛了吧?” 她拿着眼药水瓶盖的手僵在半空。 这样,冷不防的—— 霆霓是在试探她……还是,他看见了? 怎么会看见的——她内心瞬间呐喊。 眼睛内的异物感还没适应过来,身体惊愕得不能动弹,别说忽悠过去,她连头也不敢抬起。 霆霓就在她身侧,等着猝不及防的她露出破绽,证实他的假设。 什么时候,怎么会发现的?那东西细微平薄得像尘埃。 “你在说什么?”她定了定,还是强忍着不适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 “把碎片藏在眼睛里,的确是意想不到的安全的地方。”漩涡稳定下来,霆霓轻笑,语气在调侃,眼睛却是冷峻,“它很锐利,不会有危险吗?它不会割伤你的眼球?” 他真的低估了人类在眼睛乱放东西的适应能力。 果然! 不如假装晕过去算了,那样醒来后更加说不清了。 “什么时候?”她捧着双颊,以防面部肌肉失控泄露更多,也防止自己真的晕过去。 霆霓下巴指像怒怨斧斩。 坚硬程度连斧斩都能抵挡,那一撞击,从斧斩传过来的冲击力可是难以抵抗的强势,只是一块尘埃般浅薄的碎片竟然有如此霸道的蛮力。 嵌在托玛琳里,还是寄生在奔晷灵体里,无论哪个连奔晷也无法掌控,借助他的剑和怒怨斧斩的协同才把它削离的一瞬间,奔晷也虚脱了,只留下由那个碎片激发的恶念,人类小孩把托玛琳迅速唤回,才让他轻松取胜。 托玛琳当然也是心仪之选,人类小孩最想得到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才轻易放弃,只要奔晷舍弃暴戾,她就能夺取碎片,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是那时候,让霆霓搭个手失策了?这是超度啊,霆霓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一般人不是只会把之当成帮助怨灵断截怨念,重拾安宁,获得新生的手段?他竟然在那时候窥见了碎片,真好事!把它当成小石头,一晃而过就算了,还马上就联想到一起去。 所以是她的错吗? 痛! 刺痛,从瞳孔一下扩散至眼周,她赶紧闭上并捂着不适的左眼。 不行,她得冷静下来,即使只有一丁点的碎片,它的力量依然很强。 霆霓猜得没错,碎片很锋利,不能让它安静下来,它就会反过来刺伤她。 暗暗深吸口气,当呼吸调顺了,她才再次把眼睛睁开,眼神也恢复了昔日的狡洁。 调适过来了? 还是低估了她,竟还能真的若无其事的放在眼睛内。 看她怎么狡辩! “啊——你看,一下子就到三号楼城门,快点做准备换乘吧!”她忽地指着漩涡外嚷嚷。 霆霓不为所动,头也不回一下,压根没把她的装傻胡闹放在眼里。爬楼梯和坐电梯的区别是很大,但地下城可不是人界的高楼大厦,只有几百米的高度,光之国的路没少走,他自然知道没那快到达城门。 不凑效,不行,是吗?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眼珠子往右上角一提,转过身,笑容可掬地迎上霆霓冷然的面具。 刚想开口—— “别想转移话题。” 哼! “那是什么?” 是什么? 她盘起腿,托着下巴,斟酌起来。 “也别想着拖延时间。”霆霓漠然的声音再次打断。 切! 啊哈——她的殿下,这回铁了心呢。 “霆霓,你一直念叨我们的职业操守,那么你以为我会做泄露委托人的隐私那种缺德的事吗?” 霆霓被问住。 “到目前为止,虽然你多次在我执行工作时横插一腿,我可从来没跟你泄露委托人名字,即使是殿下认为鸡毛蒜皮的事。” 突然说这个?还用敬语嘲讽他? ……好像是没有,不知道,也懒得回想。 花,猫……在他看来的确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知道与否,徒增见闻而已。 “这件不是。”他的直觉觉得不简单。 她抿嘴一笑。 “可对于我们来说,异界异族的事每一件,何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于她们来说?霆霓顿时气结,气得无言以对。 哪能那么轻易让他知道?随便找件事隐瞒过去,不然至少…… “我们在这里已经流连多时,云翳和天帚现在一定很担心您,殿下。”她突然道。 霆霓木着脸不搭理,她也不尴尬,装着没事儿,百无聊赖拍拍肩膀的灰尘,忽然想起什么,振奋地道:“奔晷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说什么都糊弄不过去。”霆霓冷漠地提醒,一惊一乍的就想吓唬他? 哦~可是刚刚有人不安得倒吸了口气。 她得意地抿抿嘴,继续自言自语:“到底是自己的亲信,儿女情长什么都可以牺牲。你到底把光之国的公主怎么了?煮了?埋了?” “她还活得好好的。够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收集碎片有什么企图?”他吼道,这种小孩就不能对她好声好气。 棕色的大眼一抬,左眼反射出一道锐利凌厉的绿光。 她低头抚着胸口,刚刚一闪而过的难受。 “霆霓殿下,”无视他的吼叫,她抱着肩自顾自念道,“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关于……” 漩涡顿时摇晃。 她站起,挑衅地昂起下巴。 “霆霓,控制一下自己。漩涡一旦穿洞了,我们大家都要葬身深海。”就算他是魔族,但这里是魔界。 说什么都还是个小孩子,那么容易被唬住,他这岁数岂不是白活了? “不把话说清楚,我就直接让你回人界。晷景的意愿书、魔界的宝物,还有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打探的事情,你休想得到任何东西。”说时,他抽出佩剑,只要一剑,就能结束她在魔界的所作所为,断她所有欲念。 当一连串的名单念到最后,她眼睛不觉闪烁,霆霓自是没错过,不单是碎片的作用。 最后问奔晷的问题,装得若无其事,但她对尤加利,或是她孩子的事情,有种异于寻常的,比他想象的还在意。 与其问便整个光之国,不如对妒罗锦身边最亲密的人下手。 她这是——交易吗? 他想过各种方法从她口中套取碎片的信息,但除非能拿出胜过一切的诱饵,不然,估计人类小孩做梦都不会说溜嘴。 第壹64章合作 如果她真的愿意拿委托内容和委托人交换,对尤加利和云翳是否有点过于侧重? 在霆霓看来,妒罗锦和人类相遇、相知、相爱,这过程就像所有爱情一样,激情过后是长长久久的磨合,尤加利可不像人类小孩。 那短短几十年的时光,对与普通人类无异的尤加利来说,是匪夷所思的,但对自小就周旋在异族之间的人类小孩而言,并无惊艳。 只是例行公事进行的流水账报告?单纯因为奔晷无意的提及,对一个名字分饰了两个角色产生了好奇? 那这笔交易,划算! 不得不说,被巫女盯上的事情,有时深不见底,很多时候又纯粹得滑稽。 需要提防的是,她随意扯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出来敷衍他。 巫女们把和外界脱节的魔界当作游乐场、实验室,收藏宝藏的后花园,是可为非作歹的无法之地,如果这个祸害是他带进来的,他亦有责任把她送回去。 得不到任何东西? 相比魔族老王子的冷静,玥可气得不轻。 这个混蛋……她的脸色如天上的乌云,逐渐盖顶。 霆霓,是什么东西? 得不到答案就一拍两散,对碎片的事情那么执着,又不关他的事,还一副拯救世界的慷慨就义的神情,简直是神经病。 那么三八,就按她们的来,看他愿意为自己的无知付出多少代价。 两人对峙片刻,电光交织,谁也不低头,直至漩涡要穿过三号楼的城门,他们也不收回相互瞪视的大眼睛,同时跳离漩涡。 穿过城门的漩涡本应继续往上走,经三番四次的折腾旋转力度减弱,穿过三号楼城门后回到水中,海水涌入并完全贯穿漩涡,很快把漩涡吞噬。 落入海中的两人游进城门,然而身体一穿过城门,即脱离海水,没有水的承载,始料不及的两人顿时垂直落地。 大小螣蛇在他们亲吻大地的一刻各自接下主人。 三号楼,看起来很普通嘛。 她好整以暇,四处张望一下,还是荒芜四方啊。 听说是个迷宫。 阳光射不进去,只能隐隐约约投影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巨型花蛤、河蚬张开了大嘴。 一般人不会想跑进去被当成食物吧,或做成珍珠? “喂!”霆霓喊住她。 “干嘛?我们的私人事情就先搁着,我回头会找你的。”她悬空着脚,回过头。 “我记得,”霆霓慢条斯理回忆,“这里和一号楼一样,陆上潮退的时候,海水会倒灌,漫过整个三号楼。” 名为三号楼,二号楼之上,四号楼之下,霆霓更认为它是光之国最大的,延伸到海洋最深处的另一边,甚至贯穿了两个世界。 现在他明白了,那还不是他能进入的世界。 玥略微惊讶,她以为一号楼的潮涨潮汐是因为它自身的原因,那三号楼也是? “陆上现在是潮涨吧。”午后,潮涨形成漩涡,那应该还安全! 她把脚放下。 “潮涨时的三号楼,地面土地会崩塌,形成空洞。” 什么? 她还没理解过来,脚下坚实的土地已变得像流沙般松软,她踉跄一步,身体很快深陷,她赶紧抓住霆霓的披风,一路爬上他肩膀。 “这是怎么回事?” “土地液化。” “我有眼睛的,为何土地会突然液化?” 当然是—— 原本的土地变成流沙如瀑布往低洼的两边下沉,一条通往三号楼的独木桥慢慢呈现眼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尽头。 逼他们进入三号楼吗? 这个时候,下一波的漩涡又还没有到。 既然如此—— 要不……她指着那条通往三号路的独木桥,望向霆霓——进去坐坐吧。 她到底是傻子还是疯子? “没有导魂者面谱会迷失在里头。”他不耐烦地道。 “你不是认得路吗?”她抱着他的头猛晃。 “不!奔晷不是说了,那是亡者之路,在三号楼的另一边,这边没走过。”霆霓直想把她从头顶扔出去。 被她在肩上摇摇晃晃,他半截身即被埋在沙里。一下到他的胸前,她鞋子感到沙粒感了,太快,太突然了,她睁着眼呆愣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快点离开。”霆霓欲伸手拉她。 不料,她一个翻身倒在流沙上。 “这里的流沙软绵绵的,很舒服,让人很想完全放松地休息一下。” “那你慢慢睡,打扰了!”他气呼呼地转身。 假装自己舒服地躺在沙滩上,感觉到身心都在渐渐沉溺,她叹口气,虽然摆脱了霆霓的纠缠,可这处境也太恶劣了。 即便全身放松,不挣扎不动,重量就在这,身体依旧渐渐深陷流沙。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也只能那么办了。 她伸手在流沙里摸了摸,摸出一个蛇头。 “小螣!” ——是! 用尽力气把小螣拉出流沙,并往城门扔去。 脱离流沙的大小螣蛇张大嘴巴带上霆霓和巫女即往城门飞去,大螣蛇一甩,先把小螣推到城门顶处,随后自己迅速爬上城门,两蛇紧紧盘缠城门上。 漂亮!这老爸干得挺称职的! 两人从蛇口爬出,跳上城门,惊叹眼前的奇境。 在地平线上可感受不到的壮观。 不能说清楚是周边的土地液化下陷,还是三号楼中央地带在爬升,就像两个板块在做上下移动,液化的土地还不断往内陆延伸,在边缘形成壮观的流沙瀑布。 只有那条指向三号楼的独木桥纹丝不动,随着流沙下滑、地面下沉,渐渐裸露,当环绕路面的流沙耗尽,原本的路变成一条引向天国的桥,并完全脱离地面,悬浮在城门和三号楼之间,那些还附在桥周围的土地相继液化成流沙俯冲而下,消失在石桥下不见底的海沟里。 顺着悬浮半空的石桥,刚刚的巨型花蛤里似乎能隐隐约约看见座座像连绵起伏的山脉,一条石梯直下山脚,不止一条,密密麻麻的路穿梭在山间,看起来很梦幻。 亦真亦幻,她有点晕了。 城门外是深海,城门内则是没有出口的迷宫一样的三号楼,不用说,那条石桥一定是一踏上就跟着脚后跟断裂崩塌的戏码。 “如此效法就能回到四号楼!”她学着奔晷一脸虚伪的慈祥,说完脸一沉,念念叨叨的开骂,“装嫩的老怪物、没用的幽灵、厚颜无耻的骗子……我们被奔晷骗了,你的岳父大人待人真不厚道!我们马上就要被活埋了。” 这回是宁愿活埋都不进去坐坐了?人类真不好懂,满溢恶意的强迫,非要去看看;充满善意招揽入内(就算是虚情假意),她反而不干了。 是里面没有好玩的? “不,我也疏忽了。”即便一下子被昔日的温馨影像、奔晷眼底的真诚迷惑,他也不能完全忘记了常识的事情。 她看着他——什么东西? 同一天,途径一致的两条漩涡出现的几率只有九百分之一,加上是有效漩涡的更是九千分之一。就是说,运气好的话,下一个漩涡最快都得明天到达。 “明天——”她撕声叫道。 午后已经到来,这时形成的漩涡不足以回到四号楼了。 城门摇摇欲坠,它的根基也开始液化,正步步下沉。 三号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脚下很惊人,头顶同样吓人。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他们头顶划过,掀起的飓风有直把城门都卷走的趋势,大螣蛇紧紧拽着女儿,小螣才没有被卷走。 要么进去,要么被卷走! 是一个正往风之国渡口去的漩涡,靠近三号楼城门的四号楼的城门没有偏差多远了。 “对了,它会回来吧。” 霆霓闻言,也抬起头,与三号楼城门相接着,清晰可见,是四号楼的城门。 “正午之后的漩涡力度减弱,没有足够的力量穿过三号楼城门,冲上四号楼。”刚刚的漩涡远在他们头顶划过,连城门都擦不上。 “可是,它会回来吧?”她再问。 是的,下一个漩涡打个转就会回来。 两人相视一眼,很快移开。 “霆霓,无论你怎么阻扰,晷景的意愿书我是志在必得。” “那又如何?” 她别过脸,神色极度生无可恋。 “打个商量。” “态度真恶劣。” “你以为我喜欢和一个卑鄙无耻的魔族做生命攸关的合作!” “那你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互信的基础?” 这当然—— “没有。” 回答得实在太好了! “不过,如果逼得我回人界的话,我誓必一起把你拎回去,再让你以死谢罪。”谢罪当然得厚礼。 是压榨吧? ——在这之前…… 小螣咬紧牙关引起两主人的注意。 他们低下头,城门已经沉到离地只剩五米了,他们踩在城门上可能不觉得,不过它和老爸加起来足有百米长,已经有半个身埋在流沙里。 “啊,抱歉,抱歉!辛苦了!” 它们回到影子里。 “先想办法稳住城门。”霆霓命令。 “你这人……你在使唤谁!” “快点!”他催促。 土凝盾……外加冰冻加固,把流沙里的水汽一同冻结。 第壹65章必须做到 光之国唯一承认的合法通道。 只要是乘坐漩涡到达光之国就可以了吧。 若没有漩涡,夺过来就行,若漩涡不足以到达,那就让它拥有足够的力量! 这种事,光之国开国以来,大概都没人做过。 她也只有做这种旁门左道的事情时,特别有干劲。 “这种事能做到吗?”霆霓质疑。 “是必须做到。双系魔族比较能理解,你有试过和别的魔族一起进行过魔力融合吗?” 霆霓余光看着的手,不觉紧握,回忆再次袭来。 那就好办了。 那么,他要做的事——把不足以穿过城门的漩涡吸引过来,并往里头注入新的动力。 而人类小孩要做的是…… 她正蹲在城门,和头顶围观的小鱼聊得正开心。 两秒钟后,霆霓寒着脸凑近,吓走不少小鱼。 “瞎聊什么,问清楚就赶紧撤!” “你不要那么紧张。”她踮起脚尖,安抚小鱼们,然后才转过身,一边听,一边转述,“它们说漩涡现在正离开渡口……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包括不好吃的魔族……” “什么?”霆霓蹙眉,她这说话的语速怎么比平时慢那么多? “遭遇旱季或是需要大量食物的繁殖期,鱼类会大量聚集一起,攻击带有食品货物的漩涡,漩涡一旦出现缺口,即使很微小,也不足安然抵达四号楼,最终破裂。”她慢条斯理的详细解释。 “够了,够了,然后呢?”流沙都泡脚踝了,还解释个什么鬼。 “这个正在回程的漩涡只能到达离三号楼城门外……约一百米处会被削弱……那里——“ 玥指着小鱼们一致看着的方向,一条在百米外神游的月鱼吓了一跳。 一百米的电场宽度。 “我试试。” 见霆霓神态轻松,应该是没问题。 “它们会跟着水流游弋,把漩涡到四号楼的轨道和方向演示给我看。所以现在我要出去一下。” 这种事,也只有没有语言障碍的人类小孩来做了。 她迈出一步,一脚即踏过城门,像被什么拉扯过去,半身即淹没水里,然后像鱼一样往城门外的水域游去,不一会,又倒回来,一脸水汽伸出水面。 “它们还说,四号楼城门在三号楼城门上方的倒映清晰可见,即是漩涡已经抵达。” 那意味着——他可以根据倒影出现的时间,把控魔力使用的时间。 “不!” 修长的食指在他眼睛不足两公分的距离得瑟地左右摇摆。 和会自身运动的一号楼不一样,一号楼和二号楼是两个真实的城门靠得足够的近形成类似镜像一样的影像。 而其他的城门呈镜像倒影其实是在漩涡在两门之间,光的折射形成的,就是说漩涡穿过了第一扇门,快到达第二扇门才形成的影像,而上层城门肉眼可见,完全清晰浮现,意味着漩涡已经穿过城门远去。 如果漩涡力量不足以穿越城门而直接在城门外消亡,但不同水体之间形成的密度差依然能让上层城门的倒影形成,肉眼也能看见模糊的影像浮现水里。 不往深处想,城门和漩涡之间好像存在着一种类似感应或呼唤的魔力。 城门是一直存在的客观物体,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想通并可见,假设城门是锁,钥匙就是漩涡。 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看见城门倒影的一瞬间,一切都晚了。在倒影出现之前没有把漩涡从消亡的轨道吸引过来,那他们就此玩完。 再简单一点的说,她特地回头说的那些话都是废话。 他竟然有一瞬间殷切期待她提供有用的信息,可是说完全没有,也不是。 看着霆霓呆愣、憋屈的窘相,她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快滚!” 哈哈…… 报复的快感果真能让人愉快。 随着笑声,一条黑旗悄然靠近,帆状的第一背鳍大的夸张,让人无法忽视。旗鱼在人界可是美味,不过长在魔界起码大了十个码,胸骨裸露,银蓝色的皮肤像铜墙铁壁般坚硬,卖相不讨喜,估计味道也不好,难以下咽。 已经前腹贴后背的玥依旧露出馋相,胆小的小旗鱼不禁哆嗦一下。 残留的一点人鱼泪能让她在水中多待一会,充其量只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没有这里特殊的环境,她一刻都没法在海里呆着。 “喂,小心一点。” 耳朵被海水灌入的前一秒,霆霓好像说什么话了,她扭过头,他已经走到城门顶上,凝聚魔力。 刚刚好像听到,幻听而已。 狗嘴吐不出人话,那张还会吐出寒霜的嘴巴会讲人话?肯定是听错了! 黑旗一瞬间就把她送出去,速度湛比瞬间转移。虽然得到鱼群的相助,但是人类的躯体抵受深海压力的能力有限,离开城门五六十米,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但是,能感觉到陆地的味道,散发着久违的真实的阳光的气味。二号楼处抬头可见的那片天空,应该就是这片海域,离陆地两百米左右的照光层,资源丰富,充满生机。 如果用水区来划分,三号楼、二号楼、一号楼,分别处于阳光带、晨昏带和死光带。 一号楼水区的海兽通过某种约定或是交易获得穿越不同水区进入深海水域的能力,最终取得一号楼的入住权,而二号楼则是让他们灵体得到救赎的地方。 一条月鱼用小嘴蹭蹭发呆的巫女,她抬头,吓了一大跳,差点喝下满肠子的海水,对它自己整个来说这嘴巴小得萌翻了,而对人类来说足有一个头颅那么大。 这里是照光带和晨昏带的交界,光线还是很暗淡。 一群月鱼缓慢笨拙地摆动身体,身上附着的发光动物随着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周围海域,听说远远看去像一轮明月,可惜现在她没那个眼福了。 循着一群月鱼发出的光芒,引领着一条五光十色的炫丽轨道,一直通往水面方向,成群的小鱼模拟漩涡的形态,所有能刺激眼球的鱼类都来了,五彩缤纷的柑橘、花斑拟鳞鲀……在最远距离还能识别的火红的骆驼天使,色彩斑斓夺目,美轮美奂! 这一定是梦…… 滋!电? 可恨的霆霓完全没有给她叹息美好的时光,脑袋还没完全记下轨迹,从水流里传来一阵电流,她顿时全身刺痹。 小鱼们条件反射迅速逃开,来不及逃窜的,漂浮水里晕过去了,连巨大的月鱼也不安地游开,这电压和电流,是霆霓的魔法? 他想杀了她? 此时,霆霓忐忑地盯着双手,两掌正发出微弱的电流,果然不好控制。情况不妙,人类能承受的电压是多少,他刚刚释放在水中的电流电压没少,不会让她一命呜呼,再也回不来吧? 已经在水中两分钟了,一般人类也就能闭气一分钟左右,当然她不是普通人,但也绝不会在魔族之上。 防御魔法他从来只懂得马力全开,倾尽全力的一种方式,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生命危垂的时刻,他绝不会启用防御魔法,这种情况少之又少,攻击才是他强项。 喂,现在不是显摆的时候。 这强度不单不能把漩涡吸引过来,不说还会把漩涡里的电场吸收抵消,更极有可能错手杀了人类小孩。 在水里使用魔法比陆面困难多,这也是他不敢轻言冒犯水之国的原因。海水一个摇摆晃动即干扰魔力的稳定,打乱电子流阵脚使之不能持续定向流动,阻力、属性的不相容也让碰撞加剧,防御秒变攻击。 还有就是,和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不一样,海水像一堵墙,一个强势的对手,他不能冷静把之只当成一种介质。 一松懈,仿佛就会马上被海水吞噬。他身处百余米深的海域,和一号楼的深度自是不能相比,但此刻,堵截在心头的压力却是不相上下。 放弃是很容易的,只要跳出城门,水流自会把他送到远离光之国最近的岛屿。 人类小孩不会有什么不测,她的自救能力很好。可能,就隔天吧,巫女一族大概会召唤所有异族把雷国夷平,然后再永久关闭魔界大门。 为了国家存亡,不能轻言放弃。 无论是潜意识的恐惧,还是现实的困难,克服就好了。 霆霓闭上的眼睛,海底幽暗混浊,眼睛反而成了感知的障碍,加深恐惧。可不止那样,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兴奋着。 高强的对手不单是只有活生生的,还有亡灵,还有像眼前一样不可逾越的自然力量。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输! 黑旗迅速游过,像箭一般飞驰,从远方一下游到城门,吻部直抵着霆霓的印堂。 她跳下黑旗,怒气冲冲跨过水墙。 “你想干什么!“堂堂魔界王子,如此阴险毒辣! 差点回不来了!看完如此幻梦的景致后即死去,她是等着领盒饭的龙套吗? “鱼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撒网。”他睁开紫黑的瞳眸,露出自信的白牙。 拽什么?他差点试出人命。 第壹66章可爱的、久违的 “它们都晕过去了!” 霆霓越过她,看到围在城门外的观众,只是几条小鱼,用得着把泪水都急出来吗? “如果你那么珍视它们,最好赶紧驱散三百米之内的海兽。” “你别转……”玥刹时顿住,这笔账,回头再跟他算。 她转身指挥驱散鱼群离开这片海域,回到珊瑚礁的家中,出于安全考虑把所有海兽驱散在五百米之外。 “三百米就足够了。”竟然瞧不起他。 她轻笑。 “你以为我会拿它们的生命去赌你那蹩脚的魔法。”这样也能让霆霓更清晰感知水中的异动。 蹩脚? “你等着瞧!”霆霓愤然转身。 哼! 不管霆霓怎么做,雷电魔法在水中施展对附近的生灵产生的影响比其他属系的都大,她可不想那些美丽的小鱼们受到牵连。 能零伤害当然最好,就刚刚那一会,已经有数十的鱼类晕厥,如果霆霓把更强的魔力放到海中,她不敢想下去。 在异界,异族和兽类的地位同等价位,无论是哪一方出现大规模死伤,都会引起异族们的重视。 虽然魔界还没在异族联盟上备案,可是异界那些老东西,尤其是龙族,只要涉及巫女的,他们甚至要入案彻查。 尽爱挑她们毛病。 更何况,她心底也没有自信。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抗衡大自然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他们的涉足往往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光之国如此庞大的防护壁垒,绝不是出自魔族之手,也不是单纯保护光之国稀少的国民,它更像是这个世界形成之初便建成的格局。 对于他们今天要打破光之国地下城“没有出口”的神话,理论上是不允许的,这样做对光之国,乃至魔界、整个世界会产生什么影响也是未知的。 但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生命的权利。 只要今天过后,这依然还是个神话。 雷鸣波—— 开始了! 呈半球形魔力自城门往海中出发,波浪般一波叠一波的扩散开来。 玥愣住,她以为霆霓会用静电壁垒、磁电罗布之类的防御魔法。 漩涡是两股或两股以上方向、流速、温度等存在差异的能量相互接触时互相吸引而缠绕在一起形成的螺旋状合流。 用电粒子编织成一个渔网,待回程的漩涡不知不觉走进网中,与电场相互适应,在它的力量削弱而改变轨道前,注入新鲜的能量,从而得以继续前行。 这只是理论,他们不知道这可不可行,或者漩涡一进电场就会破裂。 而霆霓的雷鸣波—— 球对称的脉动小球向各个方向的声辐射相同,没有指向性,这就是简单声源,雷鸣也是遵从这一规则。把雷魔力凝聚分散成活跃的电闪小球体,碰到异物电闪球体破裂发生剧烈爆炸,形成冲击波,魔力的能量在传播中衰减,最后冲击波演变成耳朵能感知的声波,声波传播撞上障碍物即反弹,就算很微弱都能刺穿后面涌上来的电闪球,造成更猛烈的爆炸,能让声音传播到更远的距离。 这就是霆霓的雷鸣波,它能让霆霓很快感知到漩涡的到来,同时却是伤害力极强的攻击魔法。 雷鸣波的辐射范围极其广阔,囊括海底两三百米的范围不是问题,只要漩涡进入即能感知,可是这是攻击魔法,漩涡会随电闪球一起炸开花的。 “只要把电流电压降到最低,连人类,不,小鱼毛都能承受。” 胡说,他刚刚才弄晕一群了。 就算他一脸的自信,可是这让她怎么相信他啊? 那是什么眼神?竟敢质疑他! 他们之间的确没有所谓的信任,都到这节骨眼了,就不能把表情好好管理一下? “漩涡在三百米外了,不要发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霆霓道,并排的双手渐渐分开,一手稳定海中电场的波动,一手往漩涡注入能量,仿佛把漩涡拉拢进入他的领域。 她看见幽暗的水底逐渐形成一个水涡,漩涡已经被牵引过来。 水里,那些微弱的电闪球一波一波炸开,就像波浪一样往他们扑过来,如波浪一样助力漩涡往城门这边移动,完全在霆霓的掌握中。 可是实在不好把控,初次把魔力控制最低很容易,可是漩涡进入之后,为了不刺激漩涡,必须精准地释放魔力,增增减减的就很难估量了。 她瞪大眼睛,不得不说,这样利用攻击魔法是挺高明的。 雷鸣波是用对地方了。 在障碍物几乎可忽视的时候,辐射相同,遭遇撞击后,障碍物和霆霓之间的直线距离形成连续的爆炸,能让霆霓赶在漩涡对异常的环境作出反应前感知得到,并及时调整魔力。 她屏息看着水中粼粼的魔法光芒,漩涡被牵引到城门外五十余米,似乎也无法进入眼帘。她沉浸在完美的雷鸣波里,迷失了自我。 “喂,别想偷懒。” “那,跳!”边喊,她已经跳进漩涡里了。 咦?霆霓有点反应不过来。 利用后就完全不顾人家死活了? 霆霓紧接跳进漩涡。 落进中央的一瞬,人类小孩召唤龙卷风整合到漩涡上,和他的魔力不一样,漩涡轻易接受了,平稳地过渡,再次恢复并有足够的力量继续上行,一下穿过三号楼城门,打了个圈,迅速回到海中。 身后,以为魔法失效的城门会淹没在流沙里,但流沙似乎在他们离开一刻也停止了流动,留下一半的城门裸露在外,就像一头怪物,正可怜巴巴的看着它的猎物溜走。 霆霓抬起头。 这时,和人类小孩转述的一样,可以看见四号楼折射在水中的倒影。 真的是漩涡已经过去了,四号楼城门就会出现,看起来是那么的近,那么的真实。 亦真亦幻。 这是要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漩涡过去不久,离开的小鱼们纷纷回游到这片区域,不舍地盯着漩涡远去。 霆霓把魔力慢慢收回,维持漩涡运行,人类小孩就足够了。而且有利于她控制龙卷风的方向,把漩涡引入直冲四号楼城门的轨道。 但,雷电的魔法一消失,漩涡随即出现了摇晃。 “不要停。” “怎么回事?”不疑有他,霆霓再次给予魔力输入。 “总觉得……你退出后,我的魔法和漩涡之间抵抗的力量变大了。” 这听起来毫无道理。 可是,霆霓的魔力的确填补两股力量不相容造成的漏洞,也减少漩涡上外来魔力的逃逸。 但,还不足够。 “和自然之力抗衡,凡人的力量还是有所欠缺。”霆霓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似乎有的无的。 玥抬头看了一眼。 先是月鱼,柑橘,花斑拟鳞鲀,然后是蓝色刺尾,黄***,最后是小丑和夺目的骆驼天使。 这是路径,是人类小孩用光与暗魔法留下幻影。 霆霓看着呼啸而过的风景,这速度,比天然的漩涡快太多了,似乎马上就能穿过城门。 正高兴,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撞击他双手。 “控制一下力度,龙卷风太猛取代了漩涡,它会崩的。”霆霓警告。 “不是,不会,不要!”她最后倔强地拒绝。 漩涡摇晃一下,脱出霆霓的控制。 他抬头,城门的倒影隐约可见,已经到达门口了?可是,城门同时慢慢倾斜,潮退开始了。 漩涡顿时像被一堵无形的障碍阻截在外,速度减慢,前进艰难。 龙卷风暴—— 还加? “不要勉强,我们已经回到安全的滨海,现在被抛出去,只是晚两天,我们同样能到光之国。” “不,能过去。”只是,还欠缺某些东西,是什么? “不能过去了!” 龙卷风—— 她再次召唤龙卷风暴施加在漩涡之上。 再坚持一会就好了,答案要呼之欲出了。 一条钥匙对应一个锁孔,如果不是从四号楼开始一路形成的那个漩涡,城门是不会开启的,现在城门已经感应到漩涡的回来而作出回应,漩涡却没办法穿越,那就太可恶了。 是什么? “不能过去!” “能……” “把门关上。” 两人猛地扭过头,相视一眼,这时候是谁说话?是他?是她? 都不是。 他们听到第三把声音。 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除霆霓之外,的其他魔族,的其他正常的说话声了,海兽魔族融合体、灵体,他们的话音是不一样的,在水底,介质密度不一,也造成声音扭曲。 而那个可爱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一番感动之后,她沉下脸。 “霆霓……” 他不语。 “你知道他是谁吧?” “不知道。” “说谎!” 看他装着冷漠的反应就知道。 她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反正也过不去了,又不是你相熟的陌生人,哼。” 霆霓默默转身,不管了! 他们努力那么久了。 那些光之国的无赖,竟然还想从里面把门合上。 数百条绳藻从漩涡底部穿过,然后从漩涡顶部出去,势不可挡,一直伸向城门,紧紧拽住门那一头的主人家。 城门那边顿时一片慌乱的吵杂。 第壹67章不堪的回忆 漩涡上升速度倏地加快,从水流的涌动,晷景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成功从一号楼回到陆面,来到四号楼。 从一号楼跑出来的逃逸者,这是不可能的,进入一号楼之后,只能选择永远留在那里。 异界的传导者,听说她能穿越结界,是从外界进入魔界的人类。 若她是例外的,从漩涡里走出来的只能算是非入侵者,至于能否正式进入光之国,由他这个管理者说了算。 于是,他下令关闭城门。 不厚道,不甘心,是吗? 居然马上采取报复,霆霓究竟从外界带了一个怎么样的麻烦回来? 瞬间冲出海面,伸到城门的绳藻全部绷紧后断裂,无力地飘落海底,在城门完全倾斜消失的一瞬,漩涡破裂,魔法的龙卷风夹着海水溅撒城门。 晷景看着被溅湿的鞋。 不可能做得到的,就算霆霓在,因为他当年走的不是这条生者之路。 而事实是发生了! 霆霓帮了那个人类什么? 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一袭翩翩白衣的晷景,看着漩涡过去远久、却依旧尚未平静的海面,无法平静的还有他的心。 据曙雀汇报,霆霓当天并未出发,而是在隔天接收到人类未登陆的信息才离开,除了曙雀当时所有人都不解。 因为曙雀当年也在捉拿一号楼逃逸者的队伍里,所以他知道—— 霆霓曾经从一号楼活着出来,他不会再回去,但能守在城门等候。 作为当时领队的晷景当然也知道,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也更加没办法理解。 一号楼,一号楼,那她到底是怎么从一号楼走出来,然后一步一步…… 人类从水底的地下城活着来到四号楼。 今天过后,意味着什么? 光之国望而却步的神话消失了。 晷景身侧的一男一女战战兢兢后退一步。 如天使的翅膀般纯白的披风随风飞扬,铂色的护甲,流线型的修长身段,经典而柔美,让他看起来像优雅的骑士,油亮有光泽的黑发如纱平铺直下,在夕阳的照耀下,覆上一层薄薄的血色,他轻轻转过身,动作轻柔优雅,和他同样覆上火红的怒目并不相称,和怒目下的阴戾,脸上白皙皮肤里爆起的青筋更不相称。 他们伟大的晷景大人,那张白嫩俊俏的脸生气起来,可比一般人来得更狰狞,即便背后用一幅繁花似锦的山丘做背景,也不能缓和大大折损了的美感。 早习以为常的白驹没有被晷景吓到,他一手甩开脖子上的绳藻,只是水藻而已吗?他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吓了一大跳。 澄清一下,他平时不是那么胆小的,而且胆子还大着呢! 从没有人在这个点还能乘坐漩涡破浪,那个人类小孩,会用奇怪的魔法,不能小窥。 从没有人敢往漩涡外使用攻击魔法,因为漩涡会崩,墨黑的绳藻像海蛇一样冲出水面时,他真的以为……以为会死掉,以为看到了魔鬼。 不,是真的有魔鬼,那个人类小孩,从一号楼爬上岸的恶灵。 不单用水藻勒住他,还送出电击,是霆霓殿下的魔法,他在助纣为虐,是一只连霆霓殿下都能迷惑的恶灵,她怨念如此浓烈,所为何事? 呃…… 白驹突然汗如雨下,他是不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例如皿之璧,可是已经被他吞下了,能怎么办? “白驹,走吧!”晷景转身就走。 “啊?”白驹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去哪里?” “你想在这里迎接还是招呼他们?” 不!死都不!给招呼还差不多。 但不是来捉捕一号楼的逃逸者吗? 人类都跑上来四号楼,他们就这样丢着不管? 白驹看着内陆针叶林的方向,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那回家睡觉吧。 在脸部准备贴着地面着陆之前,霆霓翻个身,与此同时,人类小孩则像倒跟葱般一头插在沙里,四脚朝天。 她在最后做了什么? 漩涡挥尽最后的余热穿越城门,他们应该和守在城门入口的晷景碰个正着。 无奈,人类小孩在最后施用了奇怪的魔法,逐渐无力的漩涡突然变得壮大猛烈,冲出城门后直把内容物抛离,把他们摔到更远的地方。 巨大的杉树,熟悉的干草味,这里是四号楼了,回到陆面了。 霆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在地上,余光看到头还埋在沙里的人类小孩。 这样能呼吸吗? 十分钟过去—— 霆霓诚惶诚恐的看着人类小孩栽进沙里后,双膝下跪,屁股朝天,一直不动了。 如果不能呼吸,那应该已经…… 怎么了?她看上去没那么脆弱,晕过去了?死了?刚刚过度召唤,引起的心脏骤停,猝死? 他捉住她两条腿,把她从沙里拖出来,像尸体一样沉重,一张熟睡的脸和夕阳一起沉沦下去。 喂…… 算了,让她睡吧。 ——霆霓殿下也有温柔的时候。 小螣蛇从沙里冒出头来惊叹,盘成坨的身体才在沙子里若隐若现。 原来她把头插进蛇身上了,难怪睡得舒服。 “狮鹫!” ——是! 跳出影子的狮鹫,背起小巫女,才抬头看看已晚的天色。 ——这里是…… 它环视一周,一望无际的杉林和它们独有的清香,这景色似曾相识。 “啊!”霆霓应了声。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山洞。 “我不要再进山洞!那里很讨……厌……”她像诈尸一样突然弹起,说了句,随即倒下去。 狮鹫为难地扭过头。 一般人应该说“恐怖”,而不是讨厌。 这时候还记挂着那些损失? “不用管她。”睡她的觉去。 飞行两小时,霆霓看到了记忆中的山洞,这里深入四号楼丛林,人迹罕至,应该能安睡一晚。 多年前,这里还是个大山洞,现在变成了小山洞,山洞上的一棵小树,已长成撑天大树,发达的根系深扎在山洞里,占据了洞里大半的空间,本来幽深的山洞,只剩浅表的一小块天地。 他躺过一宿的巨石还在,它正对着的天窗也还在。 这时,月亮高升,月光从山洞的缝隙透进来,和那时一样的皎洁明亮。 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 狮鹫也觉得应该体贴地把回忆留给主人,而且它怎么能和霆霓殿下平起平坐睡在巨石上,这么想着,狮鹫却跳上巨石,卷缩成舒适的被窝,用翅膀当被子,给小巫女盖上。 只要在人类小孩身边,它们就没大没小。 没力气计较,霆霓也跳上石,挨靠在狮鹫背上,望着苍白的月色,良久都没有真正睡过去。 脑海响起和人类小孩的争吵。 “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 “能过去!” …… “能出来的。” “不能出来!” “能出来!” “不能出来!” …… 许久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争吵,只是角色换了,他变成了人类小孩,而老爹变成了他。 似乎稍稍能理解老爹的感受,是他老了,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冲劲,还是她太年轻了。 一定不是所有人年轻的时候可以活得如此任性。能力和所处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最终会变成怎样的人,还是自己的选择。 不想承认,人类小孩比他那时候是稍微有能耐。 虽然他就是在那场赌气的吵闹后开始他的旅程,时隔多年,今天竟是在相似吵闹声中结束。 当然,除了这件事,一切都不尽相同。 那个时候,世界已经开始分化,但还没完全分化,而光之国就如奔晷的图册上说过的,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形成前,这里的秩序已经存在了。 那天那晚,不知走了多久,历尽艰辛从三号楼回到现实,在狮鹫守护下,完全顾不上咕咕大响的肚子,他累得一倒下就睡了,从不曾经历如此的身心疲惫。山洞周围安静得让他产生自己还没有从地下城摆脱的错觉,那种恐惧也不能阻挡他的睡意。 直到晨曦和晷景的剑一起抵着他的太阳穴…… 霆霓睁开蒙眬的眼睛,沐浴在柔和的希望之光里的女神即卷入眼帘。 真的不可思议,是个好美的女人,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美丽女人,如画般清秀精致的五官,和他老妈一样的迷人飘逸黑发还泛着莹莹金光,紧握剑柄的手白皙修长,甚至发出阵阵的馨香。 更吸引他的是“她”身上霸气侧漏的魔力,让他顿时心神恍惚,一下沐浴在春色如许、柔情荡漾的气息中。 他一向不喜欢和女人打,虽然她们当中也有很能打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就是觉得很麻烦。但“她”是他第一个想动粗的女人。 被剑尖抵着脑袋的戴面具的小子,非但没有露出生命受到威胁该有的恐惧,更直溜溜地瞅着他看,晷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面具,面具在露出龌龊的表情,两个眼部位置的空凹弯成色眯眯的弧形,原本平板的外壳如同血肉之躯,丰满的颧上下肌隆起羞红,嘴角,口水在流出。 这时的霆霓还不知道,除了不能脱下,面具还有一个可怕的副作用。 第壹68章初见“美人” 它在做表情,面具会做表情,面具像他们一样拥有表情? 晷景从来没有听过,别说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就发生在眼跟前,这个表面光滑,有铁银质感的面具,简直像有自主意识般,这是哪里来的邪恶之物? 一直盯着它看,甚至有股莫名的眩晕感,晷景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断出现重影。 他赶紧甩开面具对他眼睛的迷惑。 面具有问题,意味着戴面具的家伙更有古怪。 不说被偷窥的既视感,晷景太熟悉了。 只要他走出家门,就会被人们用带着欣赏、赞美,继而污秽、恶浊的目光打量。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肯定是露出了那种表情,然后通过诡异的面具表现出来。 无耻的好色之徒,他占据这个山洞,入侵他国,死到临头还敢垂涎美色。 睥睨已经不能表达晷景眼底的厌恶,他压着胸口涌至咽部的恶心,撕喝一声,竖起利剑往霆霓身上刺下。 瞬时完全清醒过来的霆霓抬手握住剑刃。 两股力量碰撞争锋,夹在中间的剑身不安地震颤。 “到外面去,我不想伤到你美丽的容颜。” 什么! 晷景一阵胸闷,不觉放松了剑柄的掌握,霆霓以为他同意了,收回魔力,跳出山洞。 除了美人的容颜,这个小山洞可经不起折腾,就刚刚,两人同时发出魔力,才晃动一下,已经有碎屑掉下。它庇护了他一个晚上,他会感恩的。 顾着感恩,更以为一觉醒来,天上掉下个打架高手,高兴还来不及的霆霓自然忽视了晷景因他的话渐渐扭曲的脸。 晷景脸上温度骤降,手和剑柄发出不和谐的摩擦声。 山洞外,约莫十名士兵警备着,见着从洞内跑出来的不是晷景,同时亮出武器和唤出魔兽。武器、魔族、魔兽,阶梯式的阵容把洞口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这阵容,用来招呼他,未免有点劳师动众。 没有强烈的敌意,霆霓甚至在里面看到熟悉的面孔。不过,这会不是套近乎的最佳时刻。他们都是老手,却装成小兵的模样。 是在干啥? 执行不可道人的神秘任务? “晷景大人?”一个离洞穴最近的小兵,看见从洞穴追出来的一脸阴沉的晷景,忍不住惊呼。 两人毫无损伤,可是神色怪异! 晷景? 霆霓打架的兴致被打断了一下。 晷景就是……近来魔族最大的新闻。 “你是光之国新上任的国主?”霆霓指着晷景哇哇连起来,欲想凑近再细看那张美丽的容颜,却给横扫而来的光刃逼退,他愣了愣,马上打哈哈化解尴尬道,“我不知继位的是女王,失礼了。我是霆霓,就是那个焚轮的……” 儿子,真不想用这做自我介绍,但这标签辨识度最高。 霆霓,焚轮的儿子?雷国的王子?这位殿下怎么跑光之国来了? 尚多不解的小兵来不及从霆霓的身份中惊讶过来,即被他之前和接下来的话吓得花容失色,不,花容失色是晷景,他们顶多惊慌失措。 “就住隔壁,像你这种美人,迅飚怎么没有收入他的宫殿中。也罢,我不会手下留情,但会尽量避开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士兵纷纷把眼睛往澄蓝的天空移去——对岸的迅飙陛下吗?是有的,甚至在知道晷景的性别后,依旧纠缠不去。 霆霓左手还在凝聚魔力,晷景已经光速来到他跟前,迎面就是一拳。 “谁是美人?”他举起拳头,连环不断发出攻击。 如果是霆霓,那个小孩的能耐在晷景之下,应该不用担心。 年长的士兵欲阻止的手无力低垂,不是都耳提面命,在不清楚对手斤两前,不要近距离攻击。现在的身份能允许他还像个小孩一样毛燥吗? “你啊……”霆霓站稳,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晷景拉进怀里,更不怕死的在他左耳吹口气,才迅速跳开,得意地伸手抹去嘴角痒痒的血迹。 围观的倒抽几口气,发出阵阵惊嘘。 他们的晷景大人全身颤抖,气得不能动弹。 “霆霓,我听过。你就是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小杂种。”艰难地迸出几字,本来对付霆霓的巴掌往自己左脸就是一扇,麻麻的感觉还远不能把适才的恶心的酥酥感觉掩盖过去,可脸的两边已经明显不对称了。 “应,应该就是你说的小杂种。”这女人性子够辣的,还有少许洁癖。 霆霓一时也脑筋秀逗了,欲上前阻止他自虐,不料,英雄没有逞成功,美人突然伸出修长的五指在拍开霆霓的手后,反手直往他腹部推进。 低着头,呆呆地看着传来剧痛的肚子,顿血流如注,霆霓不可思议地抬头寻向晷景手上还淌着血,看似普通的白陶短匕。 刚刚只窥见一道白光闪烁,整个过程在脑袋里清晰起来,霆霓顿灵光一闪,翻身跳起,指着晷景手上的匕首,兴奋地嚷嚷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光之国的随身护匕,只有接下宝座的光系继承者才能使用的白陶魔刃。” 兴奋个什么劲,他的血已经沾湿了上衣的下摆,一点点往裤管下渗了。 “看起来很轻巧……普通,你是怎么突然,从哪里掏出来的?” 这回尽管好奇,霆霓倒是离美人远远的。 “霆霓殿下,先止血吧。”一个发白的士兵小声提醒,他此前到雷国公务时见过霆霓殿下,他不过是有点过度活泼,一个喜欢热闹的贪玩的小朋友而已。 “哦,好。” 见他答应了,一个女士兵上前用白光覆上他的伤口,不一会血止住了,也不疼了。 这就是光的愈伤魔法,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很神奇。 见大男孩大惊小怪的,女兵不觉笑了。 “愈合的只是皮肤表面,白陶魔刃的伤在内里不易愈合,你得注意,不能再让自己受伤。” 霆霓忙朝温柔的女兵道谢,转身火速奔向晷景,“久等了,继续!” 继续什么?晷景轻身躲过攻击,动作轻盈优美。 雷标—— 奔跑同时,霆霓向晷景掷出雷闪标枪,速度和力量都是十足的劲,旁边的草木都吓得赫赫发抖,无处躲藏,一个电光落下即燃烧起来,若被掷中,受伤部位基本报废。 雕虫小技,就这种蜗牛式的速度,晷景轻蔑一笑,正踱步闪开标枪,下巴一道闪光,他愣了一下,躲避不及忽然窜出来的闪爆弹,被扎扎实实砸中鼻梁。 啊—— 啊—— 霆霓怪叫一声,围观士兵才后知后觉跟着惋惜。 晷景一张覆上焦炭的脸慢慢扭过来。 霆霓吓得节节后退。 所以,他才不喜欢和女人打,她们尽对脸、头发,指甲这些无聊的东西大呼小叫。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心往你的脸去,一时控制不住,我知道,听说女人的脸是最重要的……”“她”很强,太可恨,轻易躲过所有雷标,害他一时忘记“她”是女人了。 女人…… “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紧要的,闪爆弹的攻击面直径有30公分,你试想下,如果我打在其他地方,或者造成的伤害没那么焦,但可能你会更……” 30公分……对有天然屏障和修复能力的肉体造成的伤害是表浅的,但它内里的温度很高,足以化护甲和衣料于无形,士兵的目光顺着霆霓的目光在晷景身上往下移,虽然实际上没有,但是幻想是没有限制,且不受现实影响的。 霆霓,今年才16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实际可能更小点,但不妨碍面谱把猥琐无限扩大后,夸张地表达出来。 晷景手中的白陶魔剑顿时随着他的怒火伸放,魔力凝聚的剑影庞大得足以瞬间把巨型魔兽劈成两截。 “污秽、恶浊,我绝对不会把云翳交给这种人。”晷景一边攻向他,一边说得咬牙切齿,愤恨难当。 “云翳是谁?交给我干嘛?没关系,我比较喜欢你。” 听到士兵们窃窃偷笑,晷景顿恼羞成怒。 “纳命来。” 陶刃光速落下。 霆霓慌忙闪避,好快!他对自己的雷速一向很自豪,现今也无颜使用,光系使用者果然难以匹敌。 “只要闪避就满足了?你不是要和我一较高下吗?出招啊!” 终于肯认真和他打了? “当然!让你看看我在一号楼特训的成果!” “一号楼?”众人震惊的声音把附近栖息的鸟类都惊起。 “对!”霆霓回应他们高涨的热情大声应道。 话毕,天色忽地昏暗,明明是万里晴空来着。 晷景放下剑,气息一下子收住。 呃…… 他说错了什么? 空气怎么突然冻结了?不单晷景,十余的士兵无一不僵立着。 “你从一号楼来的?”晷景咬牙切齿再次确认,又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压下嗓子,“一号楼?” 怎么了?他们的表情凝重,好可怕! 霆霓不敢吱声,喉咙干涸不已,只能把心虚当作水咽下去。 面具可不,它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惊惶的却又不以为然的神情。 第壹69章杀与不杀 毫无悔意! “杀掉他!”晷景一下拔剑。 这一剑被离霆霓最近的女兵挡下。 “大人稍安勿躁!” “夕照大人,我知道你和焚轮陛下关系匪浅,不过为他护犊也得分场合。”独眼龙士兵的独眼里满溢着轻蔑。 企图提醒所有焚轮的旧识,但似乎适得其反。 “晷景大人,这事关重大,我们先把霆霓殿下收押,再从长计议为好。”先前好意提醒霆霓的苍发小兵也上前阻拦。 “晷景大人,他是雷国王子,事关两国邦交,万一引起分端……”旁边的大胡子小兵也上前进言。 “可是他是一号楼的逃逸者,我们对没有获取正规通行的异国者一向只有一种处理方式。一旦开了先例,规范荡然无存,从此失去邻国的尊重,并惹来其他国的窥度!”在晷景右侧的高个子壮汉提醒。 而显然,晷景和独眼龙、高个壮士看法一致,老人家们就是诸多顾虑。 当下,士兵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对杀与不杀争论不休。 “焚轮陛下是明白事理的人。”事实上,晷景根本不关心那个纵子行凶的焚轮是否是明理人。 “明白和理解,与接受自己至亲死亡是两回事。”苍发小兵不认同,连已逝奔晷都不是焚轮的对手,他们有能力应对焚轮的丧子之痛? 焚轮有多疼爱这棵杂交独苗,整个魔族,不,整片世界都知道。 晷景剑指霆霓。 “你们心里都很清楚光之国地下城是什么地方,它对光之国的安危才是起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点,你们有异议?”晷景直把剑抵着霆霓,余光瞟向苍发小兵。 四下顿时安静,谁敢把国土安危置于次位都是大逆不道的。 霆霓一双斗鸡眼盯着剑尖,再往一毫米,就要刺穿面具了。 如果他求饶,晷景可能会答应把他的尸首送回雷国,可,面具在笑?这个时候? “你这是瞧不起我?”剑尖压着面具。 咦? 感到莫名其妙的霆霓摇摇头,死到临头了,他害怕都来不及,何况他喜欢“她”,怎么会瞧不起自己欣赏的人。 “你在笑。”晷景剑敲了敲面具。 嘴角收起上扬的笑意。面具随即露出故作惊讶和不敢苟同的表情,眼睛和嘴巴撑得像三个鸡蛋置在面具上。 士兵们惊住,之前没看清,这下不怪晷景一脸厌恶冲出山洞。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在笑,何况还戴着面具。” 给霆霓疗伤并挡下晷景一剑的女兵递上一把精致的镜子。 霆霓拿着镜子,看到光滑的银质面面具,神秘冷酷。 他看着面具,面具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只是抿嘴浅笑,它顿时咧嘴大笑。 他皱眉,它眼睛两个洞都拧在一起。 他惊讶,它简直吓坏了。 他不做表情,它先是愣住,然后各种感情交杂一起,如大染缸里的涂料,五颜六色的在面具上过一遍。 是的,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五味交杂。 “这是什么?”霆霓把脸贴到镜子上去。 “好像是把你的神情,甚至是情感表现出来的面具。”白发士兵猜测。 把什么表现出来?那些夸张什么确定是他的? “怪物长老没有说它会这样。” 怪物长老? “什么长老?” “就是一号楼……”霆霓赶紧捂住嘴。 晷景脸色铁青。 “该不会是……”从一号楼里偷出来的? 不用问出来,士兵们猜到了个大概。 本来霆霓说他从一号楼出来就很奇怪,因为那里是—— 有入无出! 但凡事无绝对。 这面具,是霆霓从一号楼偷出来的,它能协助他能从一号楼逃出来? 关于一号楼的事情,那仿如另一个世界,他们也只知个大概,仅仅“知”而已。 还能从一号楼偷窃? 早听闻霆霓的顽劣。 在霆霓十四岁获准离开雷之国后,他的足迹尚未远走,臭名已经遍布世界,即使是鲜有人烟的光之国,也有他的消息。 无论怎样,晷景以为,谅霆霓胆子再大,再无知,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这里,不单是魔界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尽头。 没有人能活着从一号楼出来,何况还是犯下盗窃罪的逃逸者。 “把他杀了。”晷景决定。 士兵们默然,这会的决定不会太草率了! “不!”只有苍发小兵,他肯定晷景的决定,但,“从来没有任何人能从地下城活着出来的,我们有必要了解事情原委。” 有人默默点头。 苍发小兵继续道,“如果地下城的防卫出现漏洞,我们必须马上做出修补,这才是至关重要,把光之国安危放在首位置该有的作为。” 霆霓看着动摇的剑慢慢收回。 言下之意,他把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来后,还是得死。 霆霓见势头不对,悄悄转身……他不是这众人,甚至不是晷景的对手,好不容易从地下城活过来,还没有死的准备。 他也不知哪来逃跑的勇气。 老爹气上心头,最多在他死讯传出后来闹一闹,这个时间谁不会出现,只有自救了。先想办法逃出他们的掌控,再离开这里,只要逃出光之国国境,就能摆脱。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洞内的狮鹫,和…… 晷景的剑再次抵住他的面具。 “你想去哪里?”不待霆霓回答,晷景睨向那几个企图暂时放过霆霓的士兵。 他们似乎一时间还没有想起来。 他身处的位置要求他凡事顾全大局,可这小子实在太气人了,而且他还有可能,极有可能……一切都不能凌驾王之上,他还没有历练到那个程度,可以眼睁睁看着不幸在他眼下发生。 “你们忘了自己的职责,和我们此行的目的了?”晷景冷然质问。 士兵再次无言以对。 他们分别是光之国前城门的护者,首要职责就是对没有通过他们审查的偷渡者,一律格杀勿论。 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他们发现有城门有异常出入的痕迹,所以才从凌晨出发,在附近一带搜索。 更甚者,霆霓还是从地下城逃窜的入侵者,他知道了地下城的秘密,而必须死的原因是,他们绝不能让地下城被攻破的谣言流传出去。 “拿下他的头颅!”高个子壮士命令。 什么?马上就得…… “早知道就接受二号楼的山洞怪人的提议!”霆霓突然呼天喊地。 二号楼? 苍发小兵激灵上前附在晷景耳边几句。 晷景听了,青筋再次暴起。 这个老东西…… “我不会同意。让这种人成为光之国的姻亲,你们……” 虽然晷景立即闭嘴,但生死攸关头,霆霓马上听明白。 姻亲?让他做光之国的乘龙快婿?二号楼那个山洞也是如此提议的,他说只要承诺照顾他的国民,就告诉他脱掉面具的方法。 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知是谁想到这么个破天荒的办法,霆霓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感谢天。 “我非常乐意接受你。”霆霓退后一步大方行个躬礼,但保持安全距离,之间还有士兵一隔。总之先活下来,再想办法逃脱。 “闭嘴!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焚轮的儿子。”他不能接受。 其实霆霓也不太能接受,虽然,他不介意娶个美女,但是说到要当“王”,那就不能到处跑了,他只走了半个魔族领域,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感到荣幸之余,面具还是难免覆上一层薄薄的厌烦和嫌弃。 “你是什么意思?”这个面具只是把佩戴者的感情夸张地表达出来,那还是这小子的真实想法,晷景一瞥更火了。 “我知道了,我娶你就是了。”霆霓大声许诺,却是英勇就义的慷慨。 “不是我!”晷景用尽力气嘶吼,“就算是,我也不会接受你这种没用、低能、无耻,让人恶心的无脸男。” 霆霓低下头,把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有这么糟糕吗?无脸,对了,他戴着面具,这个,他也脱不掉。 “把面具摘下。”晷景命令。 霆霓摸摸面具,他也想啊。 晷景见他无动于衷,简直火大。 “等,等一下。”霆霓慌忙退后,女人都是这样的吗?二话不说就动粗。 “等什么,要不你自己来,不然我帮你一把。” 帮他一把? 直接把头颅切开两份吗?好吧,反正他们是压根不会放过他的,与其做无脸男,走运的是抱得美人归,不幸的是一生得困在这小国,王又怎样,要他一辈子驻守荒岛不能外出,倒不如干脆点,说不定灵界更好玩,被杀、枉死应该有补贴之类的,不会太遭罪。 霆霓挑衅的上前一步,直逼晷景的剑。 面具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眼角和嘴角却透出明显的心怀不轨的硝烟味。 晷景蹙眉,这小子在盘算什么?他以为自己能从他的白陶魔刃下得到什么,宽恕还是怜悯?不好意思了,他剑下只有冤魂。 再一次受伤,他不会让他有机会获救。 始料不及,士兵们眼睁睁看着泛着白光的剑影往面具落下。 第壹70章云翳 天色一下变了,乌云似乎是感知到晷景的魔力而来的,笼罩在渐渐昏暗的大地上,高大的杉树在颤抖,小草早已忘记自己能摇曳。 霆霓以为光系是会带来光明的魔法,原来,同样会招来黑暗。 这汹涌的魔力欲劈开的从来不是面具,而是他的头颅盖。 晷景白陶魔刃,以他现在的能力还远不能躲过,速度如光,说不定比光还快,在擦肩的一瞬,感觉到魔力的流动时,剑刃已经深入躯体。 这势,必死无疑。 霆霓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视死如归勇气。 可是心底有一把声音跟他说——没事的,你就试试。 试个毛啊?这面具戴上去一点负赘感都没有,他觉得,觉得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了般。 要怎么分开? 要分开可不是用这种干大架的姿势。 这女人也太狠了,他都伸出脑袋让随意砍了,用普通的剑器乱挥几下就完事了,有必要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吗? 奇迹,奇迹,没有奇迹,他的脑袋真的会开花,或者只是分成两半! 好小子,这家伙疯了不成? 晷景看霆霓扎稳马步,撑直腰颈椎,咬紧牙关仰起脸正朝剑刃,生怕他的剑砍歪了。 他懵了,这是干嘛啊?比起娶他,霆霓这小子宁愿,宁愿……不,不,不!是比起让他活命,让他抱得美人归,让他留在光都之国,他宁愿选择死? 他就如此看不上这里? 很好!这样的觉悟也没办法撑起一个国,焚轮会感谢他的。 那他,就成全他,晷景挪开一步,左手紧握右手手腕,慢慢抬起。 来了! 就这样再见了,老爹,老妈…… 他根本不能阻挡晷景的攻击,但延缓一下,不知他能拖延多久? 毫不挣扎就结束,太不够意思了! 士兵们退后两步,静静看着悲剧发生。 “你们这是在干嘛?我们去帮忙啊!”高个子不退反进。 “那你去试试!”夕照女兵请道。 “我当然会去。”说罢,高个子跨前一步,“这是……” 他们无法阻止,两人对峙一刻魔力如态度的坚决形成强劲的气场,旁人无法靠近,无法逾越。 以为霆霓尚不成气候,但竟能一瞬间爆发如此庞大的魔力,几可与晷景的匹敌。 不愧是奔晷相中的快婿。 白光飞啸划过半空,快要抵落在面具的一瞬,霆霓四周筑起一堵更强大的屏障,黑白两道光芒相碰撞。 银铁材质的面具,质感应该是怎么的,晷景没有机会尝试,在霆霓唤出奇怪的魔法屏障时,他的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使上全身的劲,他的剑依然不能前进半寸,不服输的晷景再次凝聚魔力,一下却给强大的屏障踢了出去。 士兵们难以置信,看着晷景被甩到百米之外,霆霓应该还没有此等魔力。 当然,他也没有捡到便宜,而且摔得更重,他们听到了毫无防备的骨折的声音。 晷景跪地而起。 他被霆霓,不,是面具的屏障弹开了?晷景感觉得到,那不是霆霓的魔力,那仿佛像黑暗的深渊般的色彩。 怎么回事? 看似两股力量抗衡,事实只有一股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的力量,找不着支点的两人都被迸飞。 这时,理应伤得更重的霆霓迅速爬起来借势往山洞方向跑去,在山洞上方,早在洞口潜伏的狮鹫箭般穿出,把霆霓接下,并往远方逃逸。 成功了?天,他猜得没错,晷景的剑三翻四次威胁他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得到,只要攻击靠近面具,它便会凝聚一股力量,而且魔力越大,它生成的抗力也越大,这面具能保护他并帮他脱险,真不敢相信。 能逃出去了! “抱歉,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还是不能娶你——”霆霓怀着无限的惋惜对着一望无际的蓝空亢奋叫道。 晷景脸色铁青,士兵们望着狮鹫展开的大翅膀,窃窃偷笑同时惊叹,真可惜在光之国没有这样的强大而美丽的魔兽。 “你们……快去追!”晷景转身准备飞奔出去,却见士兵们在原地观兽。 他们面面相觑,谁能阻止连晷景的白陶魔刃都不能阻挡的霆霓,和与他一同远去的狮鹫。 苍发士兵摇摇头,却笑:“晷景大人,你其实知道奔晷大人和焚轮陛下的约定。” 晷景不语。 他会回来的,必要时,还可以劳驾焚轮把他的儿子拎回来。 在狮鹫背上飞驰,蓝天白云,芳草如茵,他好久好久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光景,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不过,他又正正经经地活过来了。 就这样一口气冲出光之国—— “哥哥——” 谁? 逃出生天的霆霓听到迎面的前方传来悦耳的呼唤声,不禁失神半秒。是谁在说话,这里云层好低又厚,警觉让霆霓随即回过神,现在还没有飞出晷景的视线,不得掉以轻心,才这么想,狮鹫和一只天堂鸟迎面相撞。 纤细美丽的天堂鸟那里承受得了狮鹫的撞击,甚至在撞上之前,天堂鸟已经被吓晕了,翅膀顺风收起,无力地垂直落下,从它翅膀里,一个白衣女子滑落。 刚刚就是她的唤声? 这么高的半空,魔族是摔不死的,只要她知道怎么安全着陆,她知道吧?这是基本常识。 五秒后—— 如果不知道,至少会喊救命吧! 十秒后—— 为何脚下那么安静?不会……晕过去了吧? 霆霓深吸口气,拍拍狮鹫,改变前进方向,往少女那边滑翔。 “喂,你没晕过去吧?” 对流的狂风掀走斗篷的盖帽,如丝般纤细柔软的银发随即飘散风中,一双纯洁清澈的明眸怯怯睁开,那仿佛有一股被风还强烈的吸引力,把他的眼睛和心都牵引过去,随后风掀起半遮着她的脸的领子—— 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和晷景的五官有几分相似,更美丽,清雅绝人……忙着逃跑的霆霓也按不住怦怦乱跳的心。 晷景也很让他心动,但第一眼,就一眼,对视觉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手,给我。”霆霓向她伸出手。 少女迷茫看着霆霓,这个戴面具的人就是闯进她国的逃逸者,她不禁迟疑。 “快点,我会接住你的。”他承诺。 她能相信他吗?他语气里并没有任何恶意,虽然面具的表情有点古怪,但他是诚心诚意救她的。 “真的?” “是,一定。” 在霆霓许诺的同时,少女已经伸出手。 在碰到少女的指尖之际,晷景忽地出现在两人之间,接下少女同时,一脚毫无保留的把霆霓往更远的地方踢去。 拐弯幅度太大,一时没有余力翻身的狮鹫和主人一起重重跌落地面,士兵们马上上前,把他主仆围住。 “不愧是使用雷电的霆霓殿下,丝毫无损雷厉风行的行事,这么快又回来了。”苍发小兵打趣。 霆霓尴尬地笑笑,向夕照女兵挥挥手。 少女如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徐徐降落。 “云翳,你跑出来干什么?”放下少女,确定她没有受丁点的伤,晷景才责怪道。不是千吩咐万叮嘱她不能跑到外面来了吗? 万一遇上了,现在已经遇上了。 她叫云翳?连名字都婉约动人。 霆霓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晷景见状马上挡住他的视线。 这一挡,霆霓才意识到“男女有别”的意思。 相似的容貌,尽管气质迥异,美人也有高矮之分而已,可晷景和云翳并排一站,男子的伟岸和女子的纤弱即显示出其天渊之别。 霆霓第一次发现,女子与别不同的美丽。 “哥哥!”被看得难为情的云翳唤了声,声音轻柔而优美,她看了看跌坐在地失神的霆霓,明知故问的,“他是谁?” “一号楼的逃逸者。” 是吗?长长的睫毛扇动一下,发现霆霓一直眼光光盯着她看,即使隔着面具,她似乎依然能感觉到那炽热的注视。 云翳赶紧移开美丽的眼眸,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甚是迷人。 “嗯,为何他一直戴着面具?”这样有点失礼,也容易引起别人反感。 “抱歉。”霆霓不禁和着她柔和的声线,轻声道歉。 云翳悄悄回头,轻声问:“是因为,不能摘下来?” 霆霓点点头。 “我试过,但不行。” “是有咒语捆绑的面具。” “咒语?” “有些咒语有很强的束缚能力。” “你相信?你知道?” 云翳点点头,又摇摇头,为自己的故作高深感到不齿,却被霆霓一句体贴话轻易化解了,而后两人笑开了。 这两个人气氛不错,可以聊下去——士兵们大喜。 “把他抓起来。” 晷景却在这时大煞风景的下命令。 “是!”这下,士兵们倒没有任何犹豫和困扰。 在少女的温柔气息里,霆霓也没有挣扎,乖乖被捆绑,带走。 “云翳,你跑出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晷景把思绪抛离自己身体的云翳喊回来。 云翳这才想起正事。 “哥哥,那个,雷国国主焚轮陛下来了,他看起来非常焦急,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壹71章嗨,老爸! 焚轮来了? “老爸?他来干嘛?”霆霓随口一说。 十名士兵们一致扭头丢给他各种眼神——还不是来接他这个不肖子的。 呵呵,是哦。来给他收尸的,来早了,速度真快,太瞧不起人了。 老爸?他是焚轮的儿子? 云翳微微侧目。 “他是霆霓殿下吗?” “不是。”晷景一口断定,赌气的味道很重,“他一直戴着面具,我们不能凭一个无脸的家伙一派胡言来确认焚轮的儿子。” 那是道理。 “可是哥哥,如果焚轮陛下是为霆霓殿下而来,而他是,我们这样……“云翳看了一眼被绑成木乃伊的霆霓,任何人看了都觉得很可怜。 这几天四号楼入口有异常,弄得大家心绪不宁,她一直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焚轮陛下一下子光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那个异常是霆霓引起的,这一连串的事情是相关的,哥哥似乎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你们回到城门。云翳,把焚轮,带到、六号楼。” 不用敬语? 云翳关切地望向晷景,哥哥似乎很紧张。 也难怪,虽然上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哥哥从父亲手中接过白陶魔刃才一个月,别说国家的事务,对魔剑还不能完全把控,因此也没有把接受各界祝礼排在日程里。 就是说上任之后,从没有接待其他国主的经验。因为各种条条框框,这里不同外界,他们接待来宾的经验也很贫乏。 不过,这次还好,是他们都认识焚轮陛下。 老爸来了,肯定能派得上用场的。 被五花大绑的架在像熊一样的大块头背上,不难受,还挺舒服的,说不定小婴儿的时候,被母亲背着也是差不多这种感觉,不一会,霆霓就打起呼噜。 云翳余光偷瞄一眼,不禁失笑。 置身毫无悬念的安全感里很容易失去警觉,被瞌睡虫附身的。 比起独自去践踏那些不知何时何地出现的坑洼,被抓了反而安全,有熟人带路嘛,而且老爸来了,有他老人家的光芒罩着,在见到焚轮之前,晷景不会对他怎么样。 和地下三层明显不同,陆地上的光之国充满人性的味道。 在四号楼填饱肚子,享受无限的田园风光后,踩上悬浮半空的巨石梯即可到各种鸟兽聚居的五号楼,它们大多是草食系,这时,手上最好还是有一把饲料,遇上它们肚子饿出来觅食,温驯的草食系可是会变成凶猛的肉食系。若它们心情很好,说不定还会载你一程,不过这种殊荣只有常住五号楼的居民有。 普通魔族,只能走楼梯——环绕每号楼的悬浮石梯。 这些石梯每个阶梯七零八散漂浮半空,四处飘移,如果不想冒着高空跌落四号楼的生命危险,最好等待能承受个人重量石梯转到跟前,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是可能要等一天,甚至两天的。随梯而上,才是魔族的长居地,六号楼以及以上楼层。 走楼梯期间最好不要使用魔力,因为石梯由一种密度极低的浮石组成,它易碎还不能承受魔力的撞击,简直不像是魔界之物。 霆霓看着只有晷景和云翳能乘着绝美的天堂鸟优雅穿梭在半空,其他人都得爬上,或是模仿青蛙,一阶一阶上行,他坐在人肉坐垫上,上下晃动,感觉内脏都捣成一团了,思绪更是凌乱。 一半路程下来,霆霓开始有点同情他的老父亲。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老爸像小动物一样,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卑躬屈膝,就是为了他,仅是为了他而已。 座落在六号楼的宫殿,一朵云刚刚在宫殿大门的门槛飘过,大理石打造的宏伟宫殿在云间若隐若现。 走在通长的柱廊,承天的石柱上是诉说光之国历史文明的精美浮雕,据说光之国的宫殿是这个世界最宏伟的建筑。 焚轮毫无心思停留观赏,快速走向大殿,带路的殿卫只能一路跟着跑。 从昨晚开始晷景大人就神秘外出,连云翳公主也被蒙在鼓里。天亮时分,四号楼传出动静,他们才知道晷景大人一直没远离,就在四号楼。 当收到焚轮将登陆四号楼的消息,殿卫报告云翳公主后,他们才惊觉事情不简单。 云翳公主也马上出发四号楼,把晷景大人找回来。 眼下,焚轮陛下的焦虑,不是云翳公主可以安抚的。 大殿内,焚轮不停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殿卫战战兢兢守在一旁,不敢说,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即触怒焚轮,惹来杀身之祸。 听说单是亮出手持武器裂空重镰,就是高级魔族也马上尿裤子,只要轻轻一挥,空间都会震裂,说不定整个光之国都夷为平地。 这么可怕的魔族怎么会跑上光之国来的? 早前就听闻霆霓殿下闯进一号楼了,不知去向,生死未卜,他们还以为是外界企图入侵的恶意造谣。 若果是真的…… 世间之下也只有儿子能让石头般的铁汉动容,当然还有孩子的母亲。焚轮为了和人类共结连理,不惜和肮脏的巫人做交易的事情,一度让雷国,让魔族蒙羞,流言现在还没有消散。 在这之前,焚轮的父亲已经筹划将统一魔族的接棒交给焚轮,统领全界也指日可待,不料,他转身和人类握手言和,并发誓不再以人族为食。 那时,纵观全魔族,也只有在人类的事情上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的奔晷陛下肯搭理焚轮,两国的邦交也是在那时开始的吧。 “晷景还没回来?”焚轮拳头落在殿卫身侧的柱子上,殿卫一惊,心脏顿时如被震裂石柱般开裂。 “已,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路上,不满意,但焚轮还是转身,殿卫随即瘫倒在变成乱石的石柱堆上。 沿路跑来,他已耳闻。那个不肖子完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自投罗网跑进来了。 臭小子,万一命丧光之国,或是成了光之国的入赘女婿,可恶!他生这个儿子白干了,生块叉烧,结局肯定更圆满。 再一次感到宫殿在晃荡,晷景跳下天堂鸟,火速奔往宫殿,风风火火一脚踏在大殿的门槛上,在殿卫晕过去之前。 焚轮放下殿卫,居高临下睨视眼前的新晋之王,这个没大他儿子多少的,面容清秀可人的……女人?奔晷怎么就忍心让女儿接任了? 如果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了。 “焚轮陛下,久违了。”晷景打断焚轮让人不愉快的审视,颔首之间,一滴冷汗划过。 和那个戴面具的小子一样的黑发,左脸无法忽视的一道垂直而下的刀疤,和他儿时的印象一样,一丁点都没有改变。 那道疤痕,他现今依然不敢直视。 果然,那股不可动摇的强者气势,比父亲霸道很多,难怪在那场对决中,父亲最终还是败下来。 这个是差点统一魔族的男人。 “嗯。”焚轮高傲地应了声,事关霆霓性命,就算是女人,他也不会客气。 “请上座。”晷景越过焚轮向前迈进一步,想借此夺回主人的位置,也好掩饰内心的惧意。 焚轮径直走到上座,凛然下坐,接过殿卫端来的茶,一饮而尽。 “不知焚轮陛下今日大驾,所为何事?” 砰! 焚轮猛地放下杯子。 所为何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看起来像来道贺的吗?不见连贺礼都没带吗? 晷景怔了半秒。 知道焚轮是来讨儿子的,想起那个霆霓,晷景的脾气也来了。 焚轮是一国王者,作为下臣的他必需表现出严谨的敬意,事事礼让,但现在同为一国的统治者,他们之间位列同等。 他必须坚强。 私下,他可以表现出晚辈该有的谦让。但于公,霆霓没有取得他国的应许闯进来,严重违反了光之国对异国者的管理规条,而且他还盗走一号楼的宝物,霆霓必须接受惩罚。 好一双倔强而美丽的眼睛,前一秒明明还是一只红着眼睛的受惊小兔子,说话时连嘴唇都颤抖,才一转眼间,就振作起来,王者的气势溢出形表,假以时日……焚轮暗暗赞赏。 “你那张清秀的脸就不要强装了,那有损你的美貌,还有王不是靠脸来吓人的。”晷景是晚辈,也是奔晷的孩子,他为霆霓那顽猴着急,这下也不应该高姿态,摆脸色。 焚轮陛下? “我知道我那个不肖子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进入地下城几乎没有出来的机会,我会想办法……” “他出来了。” 焚轮瞪大眼睛,定在晷景的脸上,如果晷景说谎,他这刻可能会失手杀掉他。 虽然如此,话一出,气氛显然轻松了。 “带霆霓殿下进来。” 很快,霆霓被两个士兵架着走进大殿。 听到那声石柱断裂的巨响,尽管不想霆霓和云翳相处,也只能让天堂鸟载他一程。 被绑成木乃伊的霆霓在地上滚了几下,艰难地挣扎着翻过身,抬头望着焚轮好一会。 “呃,嗨,老爸……” 第壹72章你不是 进入光之国,必须卸下重甲,连稍微有点重量的武器也不能携带,漩涡承受不了。 霆霓看着焚轮片刻,面具流露出说无尽的歉意和哀伤。 随便套件单衣,披风带上,连战甲都没穿上,也不见捎上随身武器,当然是为了让城门守卫降低警备,更轻易获得通行,但也可见出门有多仓促。此刻的焚轮魁梧尚在,只是威武不再,连每一根都能溢出霸气的刺猬头看起来也没了生气,垂头丧气的。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不曾见过老爸如此落魄的模样,像一夕间苍老了。 老爸难道真的来替他收尸的?以为他困在一号楼了?死了? 听到儿子的呼唤,焚轮呆愣了好一会,熟悉的声音不觉让泪水灌满眼眶,他冲上前,一把抱住霆霓。 殿卫低下头,假装揉眼睛,偷偷擦去泪水。 男子汉的刚韧和柔情之间不起任何冲突,焚轮的父爱,只有亲身经历过,感受生命被威胁的殿卫最清楚。 尽管在晷景大人面前表现镇定,端起长辈的气焰,也只是为了吓唬他,夺得主导权。 这就是父亲。 “喂,老爸……”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很丢脸的。 “你真的从一号楼出来了?”焚轮梗塞着问。 “是。” “这件事,我还不敢跟你老妈说。” “老爸,我没事了,可能有那么一点,不过真的,我回来了。” 紧握在霆霓肩膀上的大手感到无比的欣慰地松开,然后猛地拍下。 “竟然真的从地下城出来,不愧是我的儿子,哈哈……” “那当然。”霆霓赶紧动动肩膀,没有脱臼,还好。同时脸上的面具涨红,骄傲得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晷景愣住,殿卫也呆然。 生死重逢是很感人,浓厚的父子情也很让人动容,但脚还踩在别人家的土地,说这种毫无悔意的话。 践踏他人国土领域,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这父子真像,把旁人都当傻子这点尤其像。 一秒前的感动荡然无存,晷景美丽的脸渐渐阴沉。 “好了,老爸,可以放开我了。”这样要抱到什么时候? “不,这样抱着感觉才真切,简直就像霆霓还活着一样。”焚轮叹息。 “我还活着。” “我感觉得到。”焚轮颤抖着,发出一阵呜咽,“我该怎么跟你母亲交待?” 霆霓蹙眉,猛地推开焚轮。 “老爸,我是霆霓,我还没有死。” “你不是,孩子!”焚轮揉揉他的脑袋,露出最后一脸的溺爱,他的头发是和霆霓婴儿时的头发一样柔软。 头发有点长了,都到肩膀了,他出门游历才两年而已。他此前一直希望霆霓留长发,与他母亲一样棕黑的长发,但,是这里阳光的关系吗?现在看上去比较贴近他的墨黑,黑得更纯粹。 “老爸,你怎么了?”他神情恍惚,两眼呆滞,前一秒还欣喜若狂的。 好,好可怕,一股风雨欲来的不祥之兆。 “你不是。”焚轮搂着霆霓肩膀的手慢慢移开,最后还依依不舍,往他胸口轻拍两下,然后指着霆霓,手指一弹,迅猛的把跟前的面具男弹推到大殿的门上。 “老爸,你怎么了?” 焚轮沉痛地道:“你只是一个占据了我儿子身体,还把他的脸吃掉的怪物,我现在就要把你结束,连同霆霓,我的儿子……他在天堂会感谢我的。” 吃掉霆霓的脸,还套上诡异的面具,那个面具,能露出快要扭曲的夸张神情,一看就是不祥之物。 啥? 焚轮挤出一滴眼泪,绝望地看着抚摸过霆霓的右手,魔力慢慢凝聚起来。 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父亲的气话会成真——若他能亲手处决那个不伦不类的人类女子和她的小孩…… 想不到,他竟必须得亲手结束霆霓的一切。 “等等,”怎么说着就凝聚魔力来了,当然,老爸已经仁至义尽了,凝聚了半天还没舍得出手,“我是霆霓,我没有被吃掉,真的从地下城活着出来了,面具是从一号楼借用的,只有佩戴这个面具才能离开地下城。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可是面具摘不掉。” 晷景在看着,如果他现在如实道出,导魂者面谱在一号楼作用,后果不设想,下场可能是一样的。 “不要再胡言乱语,你以为我会相信?”焚轮怒发冲冠,攻击一触即发。 焚轮的魔力一下充斥整座宫殿,应召的风暴云很快聚集在宫殿外。 焚轮的风暴,估计最宏伟的建筑也承受不住。殿卫赶紧躲到晷景身后,晷景扭过头看着殿卫片刻,殿卫尴尬地笑笑,一步一步从晷景身后挪出来。 “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老妈也不会放过你的。”糟糕了,老爸瞬间就能把他秒掉,老妈又不在,没有人能扑息焚轮的怒火。 “证据!”晷景突然插话,“焚轮陛下,我们不妨听听这个冒牌货还有什么狡辩的,毕竟他是最后接触霆霓殿下的人。” 最后…… 言之有理,焚轮压住右手,蓄势待发的魔法被按下去。 “对,不,什么证据?” “证明你是我儿子的证据。”焚轮吼道,装疯卖傻,他儿子智商有那么低吗? “那是些什么东西?”话毕,焚轮再次抬起右手,手中的旋风球准备在弦,霆霓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信物,对了,信……他哪会随身携带那种累赘的玩意。 “怎么样?”焚轮不耐烦了。 “知道,知道了。类似隐私一类的东西吗?我想想,在想了。” 面具会产生相应的魔力对抗,他像一个近距离的旁观者,虽不至重伤,但得呆呆承受魔力的冲击,那种感觉也不好受。 “我老妈是半血族的人类,是你们和低等的人类交换了某些东西换来的。” “这全世界都知道。” “那你们具体交换了什么?”霆霓接着问。 这个问题,全世界都想知道,晷景和殿卫也不例外。 “我也不知道,萨拉说她取走了某样东西,可是我感觉没少什么……” “萨拉就是那个肮脏的低等人类?” “对,她会奇怪的巫术,还能预知未来。”不对!“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发问!” “是,是,是!是我不好!”霆霓马上认怂。 却换来焚轮越加质疑的目光。 “我的儿子是不会随意道歉的,虽然你的面具看起来也毫无悔意。” 霆霓看着旋风球,慌了。 “死老头!死到临头,你让我怎么办?这个东西又摘不掉!” “摘不掉?让我来试试!” 焚轮和晷景同时迈前一步,霆霓不禁后退。 经过一番死命的努力,痛得霆霓呱呱叫,差点把脑袋都拔出来,面具就像生来就长在他脸上一样坚强。 没办法了,晷景拿出利器。 “你是说面具是从一号楼拿的?只要留下面具,你就走吧。今天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他不是霆霓,连焚轮也不承认,那就当不是了。 只要取回面具,焚轮自然会收拾他。 霆霓看着步步迫近的锐光,晷景想剥下面具就了事?好狠心,枉他还曾经答应娶他的,虽然马上就反悔了,难道这是所谓的因爱成恨? 焚轮上前,一把钳制住他,只让面对着晷景,好让他下手。 “老爸,你干什么?” “别乱叫。” 晷景把小刀挨近,刚抵上面具,一股强大的力量自霆霓身上爆发,把焚轮也逼离。 “这是怎么回事?” “面具在保护他。”晷景明白力量激发的原因了,“若直接攻击面具,它能释放出更大的力量。” “不让摘是吗?那只能攻击脖子以下要害。”焚轮一下听出端倪。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下的诅咒吗? “焚轮陛下,请让我自己来,毕竟这是我国的宝物。”晷景扯下披风。 他反而会妨碍到他,焚轮站到一旁,不打算插手了,虽然他不是霆霓,但感觉不坏,两人同时夹攻,伤害更大,面具是一号楼的,晷景拿回来也是很正常。 “哥哥,不要。”云翳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大殿,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云翳?” 云翳? 焚轮不禁多看两眼忽然出现在大殿的女孩。 云翳就是焚轮最珍视的女儿,甚至不惜把国家割舍,也不愿她接任的女儿。 “面具只有待佩戴者的生命结束才可以取下。”云翳翻到那本书上的某一页。 小刀瞬间换成白陶魔剑。 晷景要用白陶魔刃?不是已经是面具的手下败将了吗? “强行剥离,面具即消失回归它原生地……”云翳飞身挡到两人间。 “那是一号楼?”真是女大不中留。 云翳摇头。 “据父亲的图册记载,导魂者的面谱是灵界的所有物……” “那还给灵界也是很正常。”他再次打断。 “可是,它的存在对光之国的地下城至关重要……” “云翳,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云翳缩缩脑袋,小声抱怨:“因为……你一直在打断我。” 第壹73章灵族之物 云翳低下头,手指滑到刚刚阅读的那一行,正要继续往下念,却在瞥见怔忡的霆霓后再次被打断。 他没有从半兽长老口中了解过关于导魂者面谱的任何事就盗走了面谱,鲸落的主人和半兽是一国的,他的话不值得相信。 如果出自光之国的公主之口呢?云翳是一个很善良温柔的女孩,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 鲸落主人没有说谎,就这样跑出来一辈子都别想摘下面具,他断言——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游出那片深海,就能找到光明…… 云翳迟疑了,焚轮也看到了,面具正汗出如渖,神情惊惶不安,这面具似乎能把佩戴者的心情表达出来,他为何如此绝望,这个自称是“霆霓”的小孩是在毫不知情的境况下从一号楼逃出来的? 他是有那么几分影子和霆霓重叠了,这么想着,焚轮也心软了。地下深海的世界,本来就有着和陆面的不一样的规则,它有着自成一派的运作模式。 霆霓自己跑进去的,落得怎样的下场,不能怨天尤人。 “你从一号楼盗来的到底是什么鬼?”瞧了一眼伤心欲绝的面具,晷景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也更火大了。 霆霓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震惊着、绝望着。 云翳凑近他,万分歉意,柔声道:“抱歉。” “不关你的事。”她只是道出事实。 “没事的,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不会有的,除了回去履行职责,等着和那些怪兽一起共度余生了……”霆霓头几乎埋在地里,喃喃自语, 职责?怪兽? 焚轮和晷景望向云翳求解答。 云翳赶紧往下看。 “作为离开地下城的代价,导魂者面谱的佩戴者必须终其一生完成其的使命。” “使命是什么?” “具体要做什么,这里没有说。”云翳翻后几页,上面没有再提及导魂者面谱的事情了。 怎么说结果都是—— “我一辈子都得呆在这里!” “他要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宫殿同时发出两把怪叫声,语气分别夹着不同程度的沮丧、不情愿、嫌弃…… 只是这样,他们在乎的只有这个?云翳右眼挑了挑,他们该不会一点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晷景狠狠瞪向霆霓,如果他真要在这呆一辈子,之后的日子,甚至永远,他都会活在当初没有在山洞的时候就杀了他的悔恨中。 霆霓自是毫不客气回敬他的瞪视,知道晷景不是女人后,他不会再客气。 不满的电流相互交织碰撞,他们别过脸,下一秒,两人同时瞄准对方的脸挥出拳头。 云翳惊呼,来不及阻止已经扭打成一团的两人,都这时候了他们还要打架。 “焚轮陛……”云翳转而向焚轮求救。 正想上前拉开两人的焚轮忽然止步。 “由着他们吧。” 不安和恐惧突然降临,像石头般沉重地压在心头。只是一点皮肉之苦又怎么可能掩盖濒死的心,打架或许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至少能宣泄一点抑郁。 云翳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若她也能分担一下他们的压力就好了。 她把关于导魂者面谱责任的一页翻到焚轮跟前,如果霆霓不愿留下来履行使命,那么事情便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焚轮一看,刚毅的线条顿时崩垮。 两人从门槛滚到角落,散落一排又一排的石雕摆设,茶具什么的不在话下,早碎成渣渣。宫殿外宏伟依旧,内部则像经历了激战的战场般满目苍痍。 “再说一次,你是什么意思?”晷景居高临下看着霆霓,和霆霓鼻青脸肿不一样,他的脸清秀依然。 霆霓吐出口中鲜血。 这老爸教给的打架方法真菜。 胜负已分,但不代表他要昧着良心说谎:“我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是吗?他倒看是霆霓嘴巴硬还是他的腿功硬。 “如果你不履行导魂者的责任,灵魂很快就会被剥离躯体。”云翳冲着霆霓,大声提醒。 什么? 霆霓呆愣在大殿中央,晷景收不回的一脚回旋,把霆霓重重摔向石柱,顷刻支离破碎。 这就是,所以是灵族之物。 导魂者面谱的佩戴者是唯一能离开一号楼的生还者,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他不履行职责,离开深海,重见光明的愿望也会被剥夺。 “无论怎么反抗,反正你很快就会死,在你死之前,把导魂者面谱还回去。”晷景执着他的衣襟提起霆霓。 霆霓深吸口气,任性地别过脸。 “不。” 晷景正想再给他一拳。 焚轮一把夺回儿子! “焚轮,你想干什么?”扑了空的晷景防备地盯着焚轮身后的万里长空。 “小子,对我,你得用敬语。”焚轮把霆霓拉至身后,形同保护小鸡的母鸡,“所以说,你是真的霆霓?” “反正我也快死了,是与否都没关系了。”霆霓丧气的道,“你就是来给儿子收尸的吧。” “离开这里再说丧气话。” 焚轮转身,却和一堵屏障迎面相撞。 圣光环绕—— 晷景忽地来到父子身后,并张开结界。 “留下面谱,不然谁也不能离开!” “就凭你?”这小子耐力不错,这时还能轻松使出魔力。谁说光系魔族不能和其他魔族并肩齐驾,奔晷是其一,这小子也不赖。 “就算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我也要以光之国现任国主的身份接下这一战。” 很好!有骨气。若是平时或者他会让这个后辈几分,此一时彼一时,他只能想办法,把伤害降到最低,并把霆霓带出光之国。 焚轮唤出魔兽——地洞魔熊,它从影子往外嘶吼一声,整座宫殿顿时摇晃,它庞大的身躯占据所有视线,背上是焚轮的裂空重镰,瘴气从鹰嘴的镰锋溢出,站稳脚跟的魔熊取下重镰,抛向主人。 殿卫一怔,转身往外跑去。 只要轻轻一挥,时间和空间都会被卷进虚无的裂空重镰,光之国之内不能承受这样杀伤力的武器。 “焚轮陛下,哥哥,住手——” 云翳温柔的喝止穿透每人的耳神经进入大脑,他们不得不暂时缓下手中的举动。 “这是什么魔法?”霆霓看着身上被柔和的光环束缚着,很温暖却动弹不得。 “不要乱动,它不会伤害你的。” 听到警告,霆霓马上停止挣扎。 “焚轮陛下,失礼了。殿卫已经前去召集各层管事长老,一定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云翳转而拉住晷景,“哥哥,马上跟焚轮陛下道歉。” 焚轮太强了,她的魔法维持不了多久。 眼看主人被困,知道自己不是魔族对手,魔熊也不甘主人被欺。 魔熊怒吼一声,云翳身周即被无数的电流环绕,它们步步收紧,已经在云翳手臂上鞭策出淡淡的血痕。 会使用雷电魔法的魔兽? 顾不上伤痛,云翳跑到霆霓跟前跪下恳求道:“霆霓殿下,求求你,阻止焚轮陛下,一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求求你,我愿意做一切的事情,不要把光之国置于灾难里。” 梨花带泪,忧伤悲戚,所有男儿都会愿意用生命换取她的笑颜。 “老爸……”算了! 这是单纯的心灰意冷,还是不忍心? 焚轮看看情窦初开的两人,这时候他该不该提醒霆霓,若他想继续旅程就不能陷入爱情的困境里。 不过,他这老爸实在没资格说。 魔熊摸摸肚皮和裂空重镰一同消失。 咻—— 宫殿外的圣光如一阵风般掀起,消失了。 “请焚轮陛下息怒。”一长老出现大殿,真诚恳求。 门外,长老们已经齐集一堂,从焚轮踏进光之国,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只是在等殿卫最后通传。 当强者的版图不断扩张,微小如这片土地也会被虎视眈眈。现在无论是晷景还是光之国,他们都还幼弱。 可是他们却被告诫,肩膀上的责任远不止表面来得轻挑。 这意义何在他们也不懂,贯切信念是他们仅能做的。无论如何都要平息这场战火,保住光之国的完好。 焚轮自是明白奔晷和他们的苦处,所以甚至对奔晷做出承诺,虽然他后悔了。 但不是这原因,霆霓一定得带出去,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是灵族的所有物,只有灵族能解的魔咒,如果错过这刻,可能再也无法接触灵族。 他曾经为了一个人类女人抛弃所有荣耀和责任,为人子的责任,为下臣的责任。事已至此,难道他就不能再自私一点,抛开所有责任和誓言,只把握霆霓的生命? 焚轮和晷景、长老们一同离开,大殿安静了,留下些许的硝烟味,也很快消散。 “霆霓殿下……” 咕—— 这个时候,肚子竟还肆无忌惮的,叫个震耳欲聋! 两人愣住,霆霓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时间,云翳都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 “抱歉。” “我去准备晚餐。” “可以的话,分量要大一点的。” “好的。”云翳欣然一笑。 松了口气,云翳轻盈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大殿。 第壹74章到人族的聚居地 茶饱饭足后,他睡了一觉。 没有睡得很熟,他的神经还没有大条到那程度。 头顶高耸入云的石柱,即可感受到这宫殿的宏伟。听说这样的宫殿,在六号楼共有十二座。 天色已晚,四周静悄悄的,都不用派人盯着他?光之国都是这样的,守卫都是摆设,六号楼连看门的都省了,看似很松懈,事实是有进无出,进来之后想跑也跑不掉。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它属于魔族界域的一部分,和其他地方却不尽相似。 以为老爸会,应该是威风八面,横扫千军,把光之国一众打个片甲不留后,带着他潇洒离开。 然而,他选择的是和光之国协商。 离开家两年,就是没有一点成长,至少他知道,撒泼蛮横在雷国之外的地方是行不通的。 在外面,焚轮的儿子只会给他带来羞辱,他听得最多的是别人管叫他小杂种,就算他把他们的嘴巴打歪了,也抹不去他们眼底的轻蔑,连小妖也看不起他。 魔族认为人类是最低等种族,心底却隐藏着莫名的忌讳,因为人族让曾经的噬血狂魔焚轮改变了。 魔族们都说,自从爱上人类之后,焚轮变了,他不再以人类为食,变得温和、博爱,变得……变得不再像魔族,所以很多曾经志同道合的魔族离开了雷国,一个他们曾经以为最适合魔族生活的国都。 留下来的是认同老爸的崭新理念的,或是单纯受他个人吸引的,他们能放下成见对他和老妈以礼相待的,至少表面上。 但,有老下属替老妈澄清,老妈只是一个焚轮深爱的女子,而让焚轮的变化是认识一个叫萨拉的人类女子开始的。 总之,一个魔族变得不像魔族了是事实。 霆霓不知道真正的魔族该是怎样的,这大概跟他是小杂种有关。老爸从来没有刻意,教他成为一名魔族或是其他,甚至是人类。 他也不爱吃人类,吃跟自己大致一样的生物跟吃鸡鸭鹅的感受不一样,或者他不能成为真正的魔族,那他会是什么? 如果继续呆在雷国,便不会知道。 所以,他提出游历的请求。 两年了,他都还没有走出魔族的地域,就要…… 老爸真慢! 该不会,离开了? 周围**静了,他一下站起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这是怎么了?又不是五六岁的孩子,在宫殿外等待父亲完成一天的工作然后一起回家。 不,他说不定是被抛弃的小孩,不知所措、渐渐失望,却仍旧痴痴等着父母相接的小孩。 老爸真的会丢下他离开吗? 若他离开了必死无疑,可是如果留下来,履行面谱的职责就能一直活下去——老爸在打这个盘算? 而他本来就应该像个有担当的成人,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手中的茶杯还有半杯水,水中倒映着他的脸,一个平白的面具,佩戴面谱者需履行……导魂者的工作具体是要干嘛的? 脑子才这么想,概念就蹦了出来,仿佛那是埋藏在深处记忆而已。 从他戴上面谱的一刻,所走的路径一样,单调的操作,一天复一天,重复又重复。 杯中的面具双眉低垂,满脸愁容,就如他心中的寂寞和哀愁。然后,他试着强颜欢笑,只是扯动一下嘴角,面具的眼眶已经挤出笑纹;只是张嘴,面具惊恐万状。 这个破玩意,把他的情绪全部夸张地投影在面具上了,无论何时看,都只有惊悚。 如果他……脑海里不觉浮现云翳温柔甜美的身影,那面谱…… 他吓得一下把杯子里的水撒出去,难道他一直以这种神经质的猥琐的表情示人? 云翳看到的也是如此? “霆霓殿下……” “啊——” 霆霓吓得把手中的茶杯扔掉,砰的一声,杯子碎地。 “没关系,让我来!”云翳赶忙阻止他并蹲下收拾。 是云翳?这公主走路没声音啊!她什么时候在这的?她在监视他吗?她没有看见他刚刚做的傻事,还有面具上的……神情吧? “殿下,你不用担心,一定会有摘下面具的办法。”云翳柔声安慰。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 想到他曾经在如此美丽高贵的公主前,露出这样,或是那样的表情…… “随便,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回一号楼。”霆霓别过脸,头枕到手臂上躺下,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企图掩饰他吓坏了的面具。 闻言,云翳难免有些许的失望。 “呃,不是,我不是嫌弃这里。”霆霓马上解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那样就决定一生……你懂吗?” 云翳凝望着他片刻,嫣然一笑。 霆霓一怔,那仿如着魔般的心跳,他惊慌地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了,茶,请喝!” 云翳端着茶杯递到霆霓跟前,茶已经凉了,她站在旁边好一阵子了,一直没敢打扰他。 “都凉了,我去热热。” “就这样吧。”霆霓接过茶杯,这时候喝到热茶,只会让他更窝心。 两人沉默了很久。 “谢谢。”霆霓突然道。 “嗯,不客气。”她正弯下身,捡起脚边漏捡的碎片。 连打扫的举手投足也婉约动人,霆霓不觉沉溺在其中。 光系的女性魔族都如她这般,透彻纯真吗?她如清晨的宁静湖面,吸收了第一道晨曦,泛着柔和,却异常美丽的光晕,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雷国的女人都很强悍,连人类的老妈也是。 女人就该是这样才对嘛。 “我听说你的母亲为了和魔族一起,让自己变成了血族。” 啊,这件事…… “霆霓殿下和夫人一样很有勇气呢。” 勇气?这是什么勇气? “不是。” 云翳在他旁边坐下,望着无尽的星辰,笑道:“是的。不愿意,也强迫去做,这种事情本来就很讨厌,我也不喜欢那样的既定的命运。” “云翳……抱歉,我该称呼你为公主……”霆霓深吸口气,“我不是……” “叫我云翳就可以了,霆霓殿下。” “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了。” 她再次笑了,像花一样。 繁星布满的天际渐渐消失,黎明的第一道光穿破黑夜。 “……真的不是。其实我很害怕,在一号楼,我很害怕变成他们一样,我真的太愚蠢、无知了。” 云翳静静听着,没有搭话。 “只有回到一号楼,我就能活下去,可是……所以即使只有几天的命,我也不想被困在这里。”他还是得离开。 他得离开,就算没有老爸的援护。 只有离开。 “抱歉,云翳公主。” 云翳随他站起,摇摇头。 “我明白了,我会劝服哥哥的。”云翳坚定的承诺。 “云翳,谢谢你。”她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傻丫头! 焚轮和晷景在不远处的石柱后停住。 “真糟糕,别看她一脸随和,云翳是很死心眼的。”晷景朝焚轮解释,难掩担忧。 “我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焚轮摸摸下巴,她或者能治治霆霓那个浮躁的性子。 “我不是在说这个事。”晷景马上否定焚轮的幻想,雷国是很好,可这王子实在糟糕透顶,他没有想过让云翳嫁过去受苦。 是吗? “如果是霆霓的意愿,我倒不会阻拦的。”就是说,让霆霓留下来,继承光之国的传统。 “不需要。我们从来没有指望别人伸出援手,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们懂的。父亲只是舍不得云翳受苦,我们比任何人都爱她。” 焚轮意味深长的看着晷景,一下欲言又止。 “我也很爱霆霓,我曾经答应奔晷,要照看你们兄妹,总之以后我们是一家子的了。你现在还不能感受得到,当世界缩小了,我们就能更紧密地感受到彼此。” 晷景顿时恶心,这是硬朗的焚轮说的话吗? “我没有那么细腻的神经去感受那种事情。”世界缩小了也不关他的事。 暗处的长老微微欠身,悄悄离开。 “晷景,你从没有离开过光之国吧?”年纪轻轻就接下重任,单是应对霆霓这种无聊的不速之客都让晷景分身乏术。 “那又如何?一直到死后,我还是得待在这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晷景,你愿意陪我们跑一趟吗?” 晷景瞪大眼睛看着焚轮,惊讶、喜悦的泡泡怎么戳都戳不完。 刚刚和长老们协商的结论是,虽然不知道在不履行导魂者面谱职责的情况下,霆霓还能活多久,他总不会一下断气吧。焚轮只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不能摘下导魂者面谱,他定必亲自把霆霓带回来履行使命。 虽然霆霓说死都不愿意留在这里,可是做父亲的更不愿意看见他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他今年才十六岁。 所以焚轮要带霆霓到—— 到人族的聚居地,那是还有其他异族一起生活的地方。 要一起跑一趟吗?离开这里? 可以吗? “我,我本来就得一直监视你们。” 焚轮偷笑,这年头的小孩真不老实。 第壹75章不可爱的邻居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云翳望着远方,无限遐想。 “很大,远比想象的广阔……” 世界的中心是贯穿整个空间的光柱,白天它如沉睡了般隐藏在阳光中,晚上则发出七彩的光芒,照亮整片天空。 光柱外周首先被无光的盲区环绕,传说力量会被吞噬,身体会被剥夺,从来没有异族敢踏进去。 盲区外是遭遇争夺最激烈的光带,据说能接受越多光柱的光芒,就能获得越多的力量,因此光带之内每天都是鲜血淋漓的战场。 城市围绕着光柱一座一座建起,各异族的领地围绕着光柱呈扇形辐射开来,魔族占领第一光带的区域是最大的。 “这,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真实情景,他还没有体会得到,虽然雷国部分国土就处在第一光带内。 云翳虔诚的,耐心地听着。 异族的领地战争是经常之事,在光带区域尤其激烈。在光带外,他们也常为别的事挑起战事,单打独斗演变成群殴的情形时有发生,到处洋溢着朝气,是热闹非常、生气蓬勃的地方。 相比之下,远离光带的陆区显得荒凉寂寥,却又充满着另一种神秘的色彩。 这时的世界是由异族以“领域”瓜分,除了相容性极差的魔族领地外,人族到处零散分布,也有在异族稀少的荒芜之地艰难生存。 而灵族领地,是首个以“界”划分的领域,不是单纯为将生者和亡者区分,而是灵族的领地并没有和其他异族一样占用光柱光芒下的寸土,他们领地的大门开在地底深渊,又或者半空的悬浮空间,它在这个世界之内,又有别于这个世界。 一个行踪飘忽的神秘种族。 既然导魂者面谱是灵界之物,那只有灵族能取下,也只有灵族能放回去。 所以,他们的目的地是灵界,首先得找到灵族。 只是,为何要带上晷景?取下面具到放回一号楼,都没有晷景、甚至没有一丁点光之国可以插手的事情,只是发生的地点在光之国而已。如果是晷景,不如云翳作伴,她泡的茶很好喝,做得的饭更好吃。 “我不能让云翳去人类的聚居地,那是何等肮脏的地方。” 云翳无可奈何地笑道:“哥哥,你是真的不想我去,还是你自己想去而已?” 这……晷景心虚地板起脸叮嘱云翳。 “放心,我会照看这里,直至你回来。”她笑。 “拜托你了。”晷景揉揉云翳的发心。 长老们来到他们身后,晷景乖乖上前,接受他们的祝福和叮嘱。 目光自然的落在让他心系的人上,云翳也在看霆霓,两人四目瞬间相接,陌生的情愫在悄然滋生着,使之间暂时失去了言语。 焚轮拍拍两个年轻人,乐呵呵道:“没关系,你们马上就会再见面的了。” 霆霓拍开焚轮的手,哼,不用他多管闲事。 时间无多,没有迟疑的空闲,三人呼唤他们的魔兽。 云翳看着三人骑着各自的鸟兽一起消失在云端。 她深吸一口气头,试图把不安呼出心内。没关系,就如焚轮陛下说的,他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哥哥一定会平安回来。 而霆霓是属于外面的世界的!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进入光之国艰难,出去则一路顺畅了,何况有国主护航。 鸟兽穿梭在风之国群山之间,一下即越过风之国的上空,惊动了峻山的魔兽,它们纷纷跑至山边围观,晷景已经看呆了。 大惊小怪的乡巴佬! “霆霓,不可以没礼貌。” 哼!霆霓别过脸。 “我知道你在生气为何我没有马上带你走,而是选择和他们协商。” “我没有。”霆霓倔强地拒认,“你也不用管我,这个戴面具的是不是你儿子还不知道呢。” 哦,挺上火的。 “还记得我为何不顾你老妈反对都答应让你出来闯荡?” 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个世界。 “不知道。”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转眼间就变得不一样了,我希望你能出去看看。”然而时间是有限的,“到目前为止,你到了多少地方,又还有多少地方没有踏足?” 知道老爸在说什么,他连自家领地还没踏出去就栽在光之国。 “万一找不到摘下面谱的方法,你不一样会把我丢回里面去!到最后,又以什么大义不容辞的理由,要我履行什么鬼职责。” 焚轮挑眉,自嘲道:“这有什么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还孤身一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看似花花的世界其实哪里都一样。” “我不要听老人家说教。”霆霓拐身,示意云隼往一边远离老头子的方向飞去。 焚轮却像嬷嬷般的紧跟他尾巴后面,继续念叨。 “你得多学着听取老人家的经验,这远比你在外磕磕碰碰来得有裨益。” 霆霓翻翻白眼。 “够了。你明明可以一下子干掉他们,为何要花时间去协商?花了一个晚上去废话,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在,在——”霆霓环顾一周,想举个例子,这时,他们已经飞出群山,到了不知名的荒野丛林,“总之,不是在这里。” “你是觉得协商是让步,是屈服?” 霆霓不语。 晷景忙碌于外界的新奇,也不忘听取焚轮的教诲,虽然他比较认同霆霓的说法。 在行宫一个晚上费劲了口舌,如果焚轮有信心找到摘取面谱的方法,事情会更快得到解决,何必安抚那些老家伙。 当然,这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他这边的话,还是必需焚轮的承诺和帮助。霆霓宁死不回一号楼,他们也拿他没辙,只能等他死掉再作打算,可若焚轮能压制他,事情就圆满了。 这么说来…… “为了你,我下跪都可以。”焚轮说得嬉皮笑脸的。 霆霓冷哼:“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愧疚。” 晷景不觉笑了出来。 嗤! “孩子,拳头或者比声音更震撼,但不代表更有杀伤力和效率。对话也不代表屈服,输赢不能单看当时的情景,双方共同商议,取得折中的方法,长远的利弊才是决定最终赢家。” 而,拳头的力量用在更迫切的地方。 霆霓哪里听得进去,倒是晷景似乎从纷繁多姿的景色里发现更夺目的瑰宝。 这时的世界尚未分化,而魔界的版图在分化后区别也不大,只是板块稍作移动,占领着绝优位置,处于光带区域的是雷国和暗王国,与在另一边缘的稍稍闪神就能遗忘的光之国遥遥相望。 光之国四面环海,晷景却不熟水性,别说另外两个从山漠来的。他们必须折回风之国,光柱所在方向是正南,他们要往风之国西北面的荒野进发。 五天后的傍晚,他们走出已经鲜有魔族出没的区域,踏进邻居的后花园。 休息到半夜,他们爬起来继续上路。 和之前一直尽量避开在外游荡的魔族耳目不同,他们改乘陆兽,夜间在林间穿行,天亮后则大张旗鼓回到空中。 霆霓和晷景两个小孩战战兢兢跟在大人身后,不说斗嘴,他们连话也不敢说。就算是不见世面的晷景也知道,他们这是作死的行进方式,已经招来丛林和不远处山丘越来越密集的监视——魔族的邻居,他们体型庞大,小的时候很呆萌,稍微长大后却一点都不可爱的龙族。 到了换乘时间,霆霓终于忍不住,追上焚轮,晷景见状紧跟其后。 “为何我们要进入龙族的地头?” “为何我们得到人类的聚居地?”晷景也问,之前他就不明白了,他们不是要找灵界吗? 焚轮扭过头,一脸的匪夷。 “你们两个完全不懂吗?” 两人一脸懵然,还是晷景一闪灵光。 “只要到人类聚居地就能找到灵族,就能进入灵界。” “这是我说过的话!”焚轮迎面一盆冷水泼向晷景。 霆霓在旁窃笑。 灵界的入口异常诡秘,短时间内找出的可能性是负数,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找到外出公干的灵族,他们一般逗留在城镇阴暗角落,捉拿那些没有准时回灵界报到,逾期滞留在外界的亡灵。而他们经常出没的肯定是亡灵众多的地方——人族的聚居地,人类生命短暂,又经常受异族侵犯,不明所以就丢失小命,那里的灵族最繁忙,出现得最是频繁。 “那为何非要到龙族这边来?”霆霓打个寒颤,仿佛已经感觉到龙族的鼻息。 另外一边路途遥远。 再者,虽然龙族自家意见分歧,对人类采取两个极端态度,也有模棱两可的。但比起魔族另一边的邻居,龙族对人类明显友善,在这里找到人族的聚居地容易的多。 人类和所有低等生物一样,哪里都能生活。而且他们是群居的,只要细心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为了躲避异族的蹂躏,人类会选择在隐秘凶险之地居住。幸运的话,会有一些好管闲事的龙族为他们张罗保护结界。 那这是要找龙族带路吗? 第壹76章和老女人的打赌 带路? “我想他没那么友好。”霆霓弯下身,拨动脚边的浅草,鲜嫩的芽苗从黑色的焦土里冒出头来。 他?为何不是他们? “这附近难道只有一条龙?”晷景可不相信。 可不是! 龙族一直奉行根据体积划分区域的谬论,罔顾异族谴责,仗着体型和力量横行霸道。 使得龙族的版图要比任何一个异族都大得多,这也是和最霸道的魔族打得不可开交的原因。 因为龙族是独居的,一个成年的龙族甚至占据几个山头。 进入全武装状态的才用龙躯的战斗形态,平时多以类人状态隐藏起来。可以轻易突袭偷袭敌人,敌人却不容易找到他的巢穴。 龙族的作息规律也与惯常的不一样,他们下半夜是一天的开始,日中进入睡眠,幼龙尤其如此。 所以,白天飞行,黑夜陆走,严重干扰龙族宝宝的作息,等同向这里的主人宣战! 两天下来,附近一带的龙族是惊动了,可是他们踏足的不知是谁的领地,主人迟迟没有现身。 他们只有不断往里头刺探。 现在又是大半夜了,三人走在丛林里。 “喂!老爸。”霆霓没有放慢脚步,却再三追问,“你确定是这边?”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越往里走,霆霓的质疑就接踵而来。 “是的,我的魔兽嗅到这里有微弱人类的气味,虽然这里似乎曾经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打斗,但人类的气味在硝烟之上……你也可以把你的魔兽唤出来试试。” 打斗,呃,一个月还是不足够。 霆霓稍稍退后,他的魔兽怎么能和老爸的比,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一只睡鼠从晷景的影子慢悠悠的踱出来,打了个哈欠后,它抬起鼻子嗅了嗅…… 懒洋洋的睡鼠一个惊醒,先是像闻了猫薄荷的猫般异常兴奋并四处打滚,不一会,眯起眼,陶醉在空气中。 “它怎么了?”霆霓警惕地问。 “空气中有它喜欢的味道。”睡鼠的嗅觉异常灵敏,他也是靠它找到霆霓的藏身处。 “那是人类吗?” “它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人类。”晷景不知道它闻到人类气味是什么反应,看着变得神经兮兮的睡鼠,难道这些草有问题吗?不会,这都是普通野草而已。 焚轮也蹲在地上,观摩了好一会,最后断定:“附近有条小村落。” 肯定?他不是质疑老爹魔兽的能力,可是这里是,至少一个月前一直…… 目标确定了,他们继续前行。 “喂——”霆霓忽然伸脚绊住正准备抬脚踏进一片白雪苔草的晷景。 晷景踉跄一下,没有退回来,更往前跌了个狗吃屎。 “你干嘛!”这个毛小孩在知道他是男的后,态度360度转变。 “眼睛瞪大一点,龙的巢穴就在附近。”可惜阻止无效,晷景已经一头栽进人家的闺房门口。 晷景瞳孔顿时放大,在哪里?他完全感觉不到气息。 焚轮赞赏地点点头。 霆霓这小子果然曾经来过这里。 白雪苔草是一种很常见的草本,也是龙族领地唯一能长久生存的植物,因为它们耐旱、耐寒、耐水渍、耐践踏、耐瘠……经得起龙族的蹂躏,所以有龙族出没的地方,通常有大片的苔草。 “今天又来了古怪的客人。”低沉的嗓音从远处如波浪般在苔草间荡漾开来,“最近怎么回事,大家都往我家跑。” “在哪里?”晷景悄声问。 “丛林外的石区,西南方向,最高处那块突凸的巨石。”焚轮竖起食指,指向上空。 随着行进,距离越来越近,当在云层若隐若现的白月落在那块明显突出的巨岩之上,晷景终于看见,月光下,巨岩之上,红色的光晕鲜艳夺目。 先前的距离,霆霓已经能感知?晷景惊异看着霆霓,带着些许佩服。 “哦,哦,这不是被我打到跳海的那位魔族小屁孩吗?你从魔族的光之国出来了?”这个倒是让红龙意想不到的。 焚轮和晷景斜眼移向霆霓——原来是这回事! “你闭嘴!有种下来再决一死战。” “不!” 红龙大笑两声,展开巨翅,俯冲而下,在他们前面的白雪苔草堆双爪爪地,爪下竟是焚轮的夜刃豹。 “我对昨日的手下败将一点兴致都没有,何况我现在很忙。”红龙朝霆霓露出轻蔑的睨视。 ——焚轮,抱歉! 夜刃豹跑回焚轮影子。 误导夜刃豹发出错误的信息吗? “抱歉!”焚轮对着高空道,“我的魔兽似乎搞错了一些事情。” “只是搞错?”红龙高傲地冷笑一声,张开大嘴,喷出熔岩龙息。 三人适时跳开,离地的一瞬,脚下已经被腐蚀大片。 焚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红龙,10余米的高度,深红的眼睛,只有四肢呈金属质感的鳞甲,腹部的鳞片还是通透的红鳞。 “你真的被打败了?”焚轮不可思议地问儿子,“你别说出去你是我焚轮的儿子,他根本还是条小龙。” 这话同时激怒了红龙和霆霓。 “谁是小龙?”红龙对着焚轮吼叫一声。 “啊,抱歉,失礼了。”焚轮打开防御屏障,“我们在赶路,才误闯你的领地,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说罢,焚轮拎起霆霓和晷景准备转身就跑,在红龙的领地歪想找到人类,既然没有,就不要纠缠。 “等一下,你刚刚说你是焚轮?是那个焚轮吗?听说焚轮有一把很厉害的镰刀什么的?你是那个焚轮吗?“ 这语气,还有啰啰嗦嗦的,重重复复的扎人耳根的字眼—— “是裂空重镰!”霆霓嚷道,随即一记电链抽向红龙尾巴。 听到极具威吓性完整的称谓,顾不上刺痛的尾巴,红龙狡诈的红眼溜溜转动,态度忽地变得妥协、低三下气的。 “对的,对的,对的!裂空、重镰,听说可以把时空都割裂,那么结界什么的应该很轻松。”红龙笑容可掬地迎上焚轮。 “关你什么事。”霆霓气呼呼扯着焚轮离开。 “等等,等等……”红龙急急挡住路,“你们要找人类是吧,焚轮准备带着两个孩子捕猎吗?我知道人类的聚居地在哪里,不远的,我来带路。” 三人神色明显是不相信的,众所周知,红龙喜欢吃人类和精灵的孩子,怎么可能让食物从牙缝里掉出来? 而且,人类怎么会把家安在红龙的巢穴附近,难道是圈养的? 不然除非…… “你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那些人类竟然敢作弄我,一定是银龙的主意。我要的可是少女,那些愚蠢的人类给我送了一个老女人过来。那个老女人一头红发乱甩,粗鲁得很,还嚣张得跟我打赌……”红龙喋喋不休地埋怨起来。 随着红龙喋喋不休怨言,焚轮脸上升起奇异的希望之光。 “成交!”焚轮突然决定。 什么?霆霓和晷景愣住,他们听漏了什么,突然成交什么啊? “老头子,不,是不愧是焚轮真爽快!跟我来。” 说罢,红龙已经消失在苔草堆。 “老爸?” “跟上来!” 只是交待一句,焚轮也消失了。 霆霓和晷景不敢怠后,马上骑上魔兽紧跟在后面。 红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收起翅翼,庞大的身躯,扭动出优美的弧形,竟然能快速穿梭在茂密的丛林间,而不惊动一颗小草,一片叶子。 好几次,都把后面的魔族小孩远远抛离。 随着一股淡淡的炊烟飘来,鼻子不怎么灵光的晷景都嗅到了,那就是人类的气息? 那种淡淡的、平和的气息,果然和满身体味的异族不一样。 “喂!”晷景神神秘秘的。 “干嘛?”霆霓不耐烦地应道。 “你吃过人吗?” 霆霓瞪他,这是什么蠢问题? 晷景热切期待着他的回答,霆霓只是冷漠地转过身不理他。 哦!对了! 晷景很快醒悟,其实是后知后觉。霆霓的母亲是人类,母亲的同族,应该下不了嘴,而焚轮,听说很久以前就不吃人了。 “那你见过人类吧?” 这不也是废话吗?霆霓不停给他白眼。 晷景只见过焚轮的妻子,可她现今是血族,虽充其量只是个半吊子血族,但永远也抹灭不了身上人类低等的血液。 她不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听说焚轮只是在人类聚居的地方稍作休息,就被人类迷惑了。 因为人类里头有谜一样的神秘女子,她们会使用奇怪的巫术,听说清一色是女的。 晷景不知道,更从来没遇见过巫女,连人类也没有!实在不懂她们何德何能被冠以奇幻的色彩,并能让焚轮对她们另眼相看。 更匪而所思的是——她迷惑了焚轮,破坏了焚轮父亲的大统之计,乃至改变了整个魔族,整个世界的格局。 这是有违天理的,她们是邪恶化身。 人类的气息没什么特别,甚至很弱,但不能招惹,希望这旅程不会遇到。 “小村落里有巫女,是吧?”焚轮这才问。 什么,晷景下巴顿时下掉。 红龙不作声,是默认。 第壹77章朵拉小姐 没有人会知道世界的尽头在哪里,或是世界尽头是怎样的。 这里是远离光柱,与魔族领域最北地接壤的龙族边境,再往北深入是什么地方,光柱辐射不到的荒野,似乎连太阳也无法照耀,那边是没有印象记载的极地。 和鲜有魔族出入一样,这里也鲜有龙烟,即便如此,红龙还是亦步亦趋。如果被其他龙族发现他在这里所作所为,发现他不单没有狠狠践踏人类村落,还和人类巫女做无聊的赌注,丢脸固然事大,怕是以后再难以在龙族立足。 从以前到现在,银龙与人类过于亲密的接触就被龙族,被所有异族视为诟病,开始时龙族还会以“生病”为由替银龙开脱,可是银龙死不悔改,终于被龙族驱逐到这里,最边境。 直到被和人类直接结为夫妇的魔族盖过风头,银龙的处境才缓和一点。 在银龙的庇护下,在龙族领地生活的人类相对持久安稳。日夕相处,互为邻里,无论是走另外一边极端的那部分,或是无立场的那部分,在对人类的了解上,龙族都有别于其他异族的熟悉。 “对了,魔族找人类干嘛?”红龙问。 山长水远的,就是为了让两个没有吃过人的孩子见识一下人肉的滋味吗?这当父亲的太不容易了。 “我们要找的是灵族。”霆霓和晷景异口同声更正,他们可不想和人类一起被贴上暧昧的标签。 红龙一听,可兴奋了。 “嗷!好个聪明的想法。”红龙竖起拇指,“只要一口气把人类全部杀光,保证很快就能把灵族引过来。如果死的是那个老女人,恐怕来的还是个大boss。” 大boss? 到人类聚居地原来是为了这个?孩子们意识到误会老人家了,霆霓和晷景马上对焚轮升起无限崇拜的敬意。 红龙朝焚轮挤挤眼。 “要那个老女人死可不容易,不过,大boss一样会来的。你们的目的只是如此吧?” 因为老女人“善解人意”,哪怕是以人类为食的龙族有时也不得不低头和她打交道,至于与人友善的龙族和不可置否的灵族与她的互动则是相当频繁。 身上还是那个被他打落大海的霆霓的味道,他脸上戴的诡异东西是什么鬼? 魔族也是慕名而来的? 嘻嘻,他猜对了吧? 焚轮有点好笑。 难怪霆霓会被红龙打败,估计晷景也不是这狡猾龙族的对手,至少脑子,红龙的好用一点点,这个经历也有关系。 “你们都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见见她而已。”焚轮冷不防地坦白。 如果知道隔壁就住着巫女,他就不大费周章的和光之国协商。 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找到巫女比找到灵族的机会更加渺茫,能在这里遇到实在太幸运了。 就如红龙说的,只要牵涉到巫女,灵族的大boss就会出现。 途径不一致,结果是一样的。 霆霓这小子还是命不该绝。 听到父亲的话,霆霓可不高兴了。 见见?他只是去“见见”人类?她?这是对亲朋好友才用的亲腻用词,魔族是不会用的,更不会用在低三下四的人类上。 老爸就是毫不忌讳,才会被外界说三道四。 如果传言是真的,和人类结合的焚轮已经彻底被人类同化了?晷景琢磨着。 “难道是那个萨拉吗?”霆霓怨气满满地质问。 “你知道萨拉?不一定吧,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巫女。”焚轮笑道。 嘴巴说不一定,其实心里期待得很。 “老爸,你找人类女人的事,老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不会吧,大概。”倒是真的不能让她知道,攸关霆霓性命,还会挑起她的思乡情,“不过你们还是得立个誓言,事情绝不让第,五者知道。” 果然还是畏妻,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霆霓心底,他还是不能相信,因此更下定决心要去证实,那个叫萨拉的女人! 用速度最快的魔兽,马不停蹄,不眠不休,他们终于在第三天的日出前来到巫女的落脚点——一条只有几十人的人类小村落。 村外有结界守护着。 焚轮走近结界,十米之外即能感受到一股莫名强大的阻力。 让人极不愉快的魔力,这结界,难怪红龙无法破解。 “你和巫女打什么赌?”焚轮好像这会才想起有必要了解一下。 “这个……”料不到焚轮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发问,红龙嘴巴一下堵塞了。本来是打算借焚轮把结界打开,他只要张大嘴巴享受美食就可以了,传闻焚轮不吃人类,这是好事,他也特不愿意分享。 但是那两个小毛孩和焚轮不一样,是正常的魔族。和霆霓起冲突的情景,他还心有余悸,别说人,霆霓疯起来龙肉都敢吃,他被咬的爪子还隐隐作痛。另外一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呆傻,估计从没有质疑过人类能不能被吃的问题,他就比霆霓稍微厉害那么一点。 讲到底,魔族有助于他,分魔族一杯羹也是道义所在。 红龙凑到三个魔族面前,用尾巴把他们圈起来,认真地道:“三七分账如何,以体积来说,我占大部分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分什么?” “人类!” 三魔族脸色一黑。 “你只是为了吃人?”霆霓吼道。 “不然呢?我长这么大了,还没吃过人,所以才被同族嫌弃,驱逐到荒地。” 原来如此,龙族的教育很苛刻呢。 “老女人说,只要我能打破结界,虽然她马上又说我不可能打破结界,但如果我能,我就能得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红宝石和吃掉里面所有的人类。红宝石,你们不感兴趣吧?人口三七分怎么样?”红龙小心翼翼地瞄向他们,宝石是绝对不能分的。 怎么分,老爸不会答应的,他已经一百年多年没吃过…… 霆霓偷偷瞄向焚轮,大吃一惊,一言不发的老爸眼里竟是斗志激昂。 这是,想跟红龙对分人类的气势?忍了一百年,终于到极限了? 红龙静静等待魔族的回应,没过两秒,他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决定,三七分账。天一亮,人类就会醒来。那个老女人可不好惹。” 不就是个人类女人? “我那份全给你。”霆霓拍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晷景。 “你不吃?听说是尝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美味。” “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试一下吧!”晷景和红龙同时劝道,“没吃过人族,算什么异(魔)族。” “少罗嗦!” 晷景想了想。 “没吃过的东西,第一次还是不要吃太多。只要焚轮陛下没意见,随你吧,红龙!”晷景客气地道。 晷景不愧是魔族里的贵公子。 焚轮不吃人,众所周知,就是说,红龙只要分给晷景那么一丁点,几乎可忽略不计的部分就可以了。 “请外援也算数吗?”晷景突然担心, “她没说不可以。请——”红龙让开路给焚轮。 焚轮接过魔熊手上的裂空重镰,毫不犹豫举起。 霆霓侧目,不对吧,一上场就来真格的? “老爸,你疯了,结界一旦打开,红龙马上跑进去把人类吃个精光。” 霆霓用尽全力握住重镰,阻止焚轮往下挥落,晷景却拉住霆霓。 “这都是霆霓你的错,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灵族拿回面谱。”吃不吃人倒是其次。 “就算连累无辜的人?” “那你得反省一下,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晷景按着霆霓的手。 焚轮把两人的手按下去,笑道:“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下一秒两人如风般被甩出去,焚轮手起—— 裂空镰舞—— “老爸——” 没人可以阻止焚轮的裂空镰舞,红龙蓄势待发,舌尖已经感觉到血腥的兴奋。 结界顿时震荡,一阵剧烈的晃动,被重镰砍开的结界出现一道裂口,一股瘴气从裂楼涌出,瞬间变成利刃攻向界外。 是砂石?土的魔法? 待他们从飞沙走石走出,裂口已经缝合。 焚轮再次抡起重镰。 结界再次震晃,接下是水暴。 这是用各系魔法凝聚的结界,不单如此…… “我们也来帮忙!”红龙见到裂口,虽然只是一下,已经足够他兴奋。天知道,他每天碰碰撞撞,皮被刮伤,都快见到肉了,还不见结界晃动一下。 “不要轻举妄动,它能吸收魔力,不断壮大结界的能量。”焚轮收起重镰。 他们有四人,四种不同属系的魔力,可对结界胃口。 啥? “是谁?”结界内,一尖锐愤怒的声音如扫帚般划过,刺痛每人的耳朵。 呃,是真的有扫帚,还直接戳进红龙的眼睛,庞大的龙体如山倒,痛得他翻腾挣扎。 在红龙身上滑下,一个二十有几,三十出头的人类女子走进魔族的视线。 高挑瘦削,身材平板还粗野的人类女人,一头凌乱的长红发,她就是红龙说得老女人? 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后,一位老婆婆拿着披风追了出来,一路喊着: “朵拉小姐,朵拉小姐……” 第壹78章等待中 这起床气大得可以,敢戳击红龙眼睛的,胆子也要足够大才行,不说连焚轮都敢挑拨的,那眼前的女人就是巫女? 但,不叫“萨拉”? 那头蓬松凌乱的红发、棕色皮肤,一双冰晶般通透的蓝眼睛和紧抿着的嘴,打量他们时的表情严苛而冷漠,高颧骨更让她看起来尖酸刻薄。 女人还是要常笑的,或者云翳之后再也没有美人,又或者不同种族对美的看法稍有偏差,在魔族看来,眼前长相普通的女人,她就是一个人类,没任何特别值得另眼相看。 不过,以魔族女性的标准来度量,她长得算高大,骨架细长瘦削,虽然高度还不至于跟他们平视,但她踩在红龙的尾巴上,取得了之间的平等,不,还稍高一点。 印象里,人类应该是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在小街小巷的阴暗地带流窜,见着异族更得慌忙躲避。 而不是,几乎与他们平视的高度,高傲的蓝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然后画着疑惑的脸上满是鄙弃——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人类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定居,不就是因为据闻毗邻的光族魔族是与世隔绝的另类,加上古怪阴森的地下城传说,连魔族自家也不爱上门拜访的边境之国,其次这里是银龙的老巢,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龙族不会踏入这块肮脏的穷乡僻野。 那为何魔族会出现在这里,还试图破击结界? 她玩味的挑了一下眉,随即咬牙切齿。 “了不起,几天不见,收了三个挺不错的魔族做手下,红龙。”竟然把魔族招惹到这里来。 红龙一惊,却又莫名高兴。 “谁是他的手下!”霆霓和晷景同时抗议。 漠视魔族们的不满,她转身,老婆婆已经来到她身后。 “朵拉小姐!”老婆婆用拐杖敲敲红龙尾巴。 红龙尾巴一缩,朵拉才从尾巴上跳下来,老婆婆赶紧给她裹上披风,和多啦一样无视几个凶神恶煞又有几分俊美的异族,自顾自唠叨道:“你是个女孩子,又尚未出嫁,怎么可以穿着睡衣离开自己的房间到处跑?” “夫人的意思是,出嫁了就可以?”她低下头朝老婆婆笑。 婆婆已经老了,弯腰驼背了,朵拉必须弯下身迁就。 “当然不是,朵拉小姐!” 借助黎明之霞光,焚轮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老婆婆。 “萨拉?你是萨拉吗?”他惊喜地发现满脸皱纹下的灰眼睛和回忆里重叠。 萨拉?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萨拉,萨拉……这名字好像听过!”老婆婆慈祥地点点头,她渐渐想起来,老骨头的脑袋还很管用。 “你们是来找萨拉的?”朵拉停下整理披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魔族门,然后出发刺耳的尖叫,“你们都是从那边的岛国来的?” “从那边来的怎么了?”晷景上前一步,直想一巴掌扇掉她脸上的嗤笑。 没,不敢有怎么! 朵拉扭过头,指指脑袋,小声问红龙:“这三个魔族是老糊涂了,还是海岛与世隔绝的生活太久了?” 红龙摇晃脑袋,严格来说,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大胆,你以为自己在讨论谁!”霆霓和晷景同时拔出佩剑。 朵拉一双斗鸡眼盯着两道剑尖,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小先生们,不要激动。摆弄这么锋利的玩具,父亲知道吗?” “霆霓,晷景,放下剑。”虽不是萨拉,但她似乎比萨拉更游刃有余。 倔强的小先生们没有进一步的举措,一时却拉不下脸。 朵拉只好用手掌抵着剑尖,慢慢移开脑袋,到安全范围才把佩剑压下去。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神色自若,脱离威胁后,她马上吁口气,转身背对他们,低头只管把披风的扣子扣好。 “我管你们的,红龙,你再次失败了,带上你的手下一起,赶紧给我滚!” “我们不是他手下。”他们再次申明。 好个嚣张的人类,竟然敢这样对魔族说话,看龙族把人类养成什么样子了? “总之,都滚吧。” 她说滚就滚吗?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去了五分之一了,人族的聚居地远比想象的难找,若不是红龙带路,他们还不知在荒野搜索多久。他们还要在这里等待灵族出现。 见他们丝毫不动,应该不是来吃人肉的,她叹口气:“你们是来找萨拉的,可是她已经死了几个世纪了。” 什么?焚轮愣住。 他看着老婆婆,容颜是衰退了,老了,但他不会记错的。 “这位是萨拉的姐姐的第七代子孙,莎菲尔夫人。”朵拉正式介绍。 “您们好,魔族先生们!” 焚轮回应莎菲尔的招呼,随即问:“那朵拉小姐你是莎菲尔夫人的孙女?” “不啊,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脸带怨气地回忆,“某天,这位夫人突然闯进我父亲的部落,说自己已经走了很多的路,终于根据萨拉的指引找到了我,硬要我接下萨拉的东西。” 莎菲尔满意地点点头,对于任务最终在她手上完成,她感到无上光荣。 完成任务后,她和朵拉小姐父亲的兄弟结了婚,不久,部落被巨人族一脚踏平,她当时抱着只有五岁大的朵拉才躲过一劫。 焚轮惊异地看着朵拉,她跟萨拉没有一点的关系,可是,她是巫女。 老婆婆驻着拐杖上下打量他们,被他们身后的阳光照耀得睁不开眼。 “朵拉小姐,时候不早了。”老婆婆提醒。 这时晨曦普照,他们才发现身处一个小山谷内,晨光落在那把红发上,红色的光芒散播到整个山谷,朵拉慌忙把披风往头顶盖上,红光即消失。 “天完全亮了,先让他们进来吧。”魔族身上的异味会把方圆百里的异族都吸引过来。 “是,朵拉小姐。” 朵拉轻触结界,即敞开一道仅允许一人进入的裂口。 魔族犹豫半秒。 “快点!”莎菲尔婆婆敲敲拐杖催促。 一个区区人类老太婆竟然敢命令魔族? 可是,他们没法越过结界,而里面有他们寻找的异族。 手下都进去了,红龙却可怜兮兮地被留在界外…… 看着魔族消失在结界里,红龙不舍地徘徊一下,他水汪汪的红眼睛望着莎菲尔婆婆半刻。 “朵拉小姐,你就帮帮他吧。”莎菲尔婆婆恳求。 正准备走进结界的朵拉回头。 “莎菲尔夫人,有一天,他连你都会吃掉。” “呵呵,我以为那是在他出生时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红龙,你知道里面的规矩。”朵拉招招手,让他低下脑袋来。 “是,是!我会帮忙盯着他们的。” 这是什么节奏?倒戈相向?红龙怎么和人类看起来像老熟人,他们上当受骗了? “准备好了?” “麻烦你了。” 说罢,红龙像兽一般驯服地伏身低头,朵拉把手放在他两眼之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巨大的红龙身影渐渐缩小,直至变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光秃白嫩的男孩。 莎菲尔婆婆脱下披肩,给男孩裹上。 霆霓和晷景瞠目,他真的只是个小孩? 这就是把霆霓打到跳海的那条红龙,晷景暗忖,估计他也不是红龙的对手,而竟然真的只是个孩子。 “龙族是以兽形从蛋里爬出来的,大多数父母亲不用履行近代哺育的工作,龙族一出生就赋以生存的基本技能。和直接以人形出生的不一样,人形的成长相对兽形要缓慢得多。”朵拉朝着空气解释。 晷景一怔。 这是安慰他吗?她好像,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不过,你不会自主变成人形可能跟你智力有关,你是连壳都不会自己敲破的蠢龙。”朵拉拍拍红龙肩膀,揉乱他一头红发,不忘一番耻笑。 “不要在陌生人前说这事。”红龙小孩鼔着一肚子气,弯下身,背起莎菲尔婆婆。 魔族们皱眉,他们成陌生人了? 看看拉得老高的太阳,朵拉转身,头也不回地越过魔族,走向村落。 结界范围并不大,以村落为中心,扩张五百余米,没走几步路,他们已经看见人烟。 结界内面积如此小,甚至比不过龙族散发出来的体味扩散得远,完全掩盖在龙族的气息下,静悄悄隐藏在山谷荒野,若不是红龙带路,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得着。 几舍草盖成的简陋住屋,只有中间一栋严严密密用草遮盖。 外面了无声息,结界内可一点都不安静。日出即起,人类忙着张罗一天的劳活,见着朵拉纷纷停下来打招呼,对她身后的异族早见惯不怪,甚至调戏起红龙;在几座草房包围的另一边,异族和异兽排成蛇形的一条队伍。 没错,是异兽,还有——异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在干嘛?每一个都穿得花枝招展,和村落的简陋相比下,显得格格不入,就连异兽也摆出求偶时的华丽姿态,这是排队进入宴会吗? 可更强烈的色差是,华丽下满脸的愁容。 第壹79章没有名字之地 它们生病了? 空气中有微弱的血腥味,是那些异兽散发出来的,队伍里轻易就能看到的那些庞然大物,三眼怪牛,七彩羚鸵,炫纹獠猪……所以巫女是兽医? 可是队伍里参插着零星的异族。 异兽还是异兽,它是什么,来自哪里一目了然。 异族不一样,异族有他们的气息,有他们的原生形态,一如红龙,此刻却舍弃了变成类人,这里的异族都多以人形姿态出现。一眼看去难以分辨,从服饰,或是气息可以稍微猜出是哪一路的,当然也可能是伪装。 但无论何种站姿,异族在队伍里都非常醒目,不是几只花枝招展的异兽可以掩饰的。 五十名左右的等候者里,大约有十个是人,他们不是人族,很明显是异族。 和兽一起排队已经够侮辱了,还被当成兽医治?这开玩笑吧。 可看那些异族比异兽更阴气沉沉,一脸的病容。 他们都是来找巫女的?确定是那些应该把人类踩在泥泞下的异族? 魔族们一时消化不了这个地方。 随着魔族走近,野兽天生的触觉和反应,让它们对凶残的嗜血者警惕回避,异族可不,见着拘谨地走进人类聚居地的三个魔族,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也是异族暴露身份的要素之一。 当中认识焚轮的,反而能默不作声,女性异族闪亮的眼神根本无所遁形,焚轮还是那么无与伦比的俊俏,英伟貌岸,他几乎和年轻时没两样,甚至更有魅力了。而那两个小年轻不用说,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优秀俊美。 一个排在队伍前头的妩媚小蝙蝠更跳出队伍上前围着焚轮转,魔爪不安分伸向焚轮的肩膀。 这马上招来霆霓和晷景警告的瞪视,魔力凝聚于手,一触即发之势。 “朵拉小姐,今天来了罕见的新客。”小蝙蝠跳上焚轮的头,跳来跳去,完全没有把小年轻的警告放在眼内。 朵拉停住。 “我先澄清一下,这三位先生,不是我的客人。所以,接下来产生的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我概不负责。” 小蝙蝠两颗可爱的小尖牙一怔,乖乖放下抓着焚轮头发的小爪子。 “不,我的小姐!”焚轮绕到朵拉跟前,绅士风度翩翩的弯下身并向她伸出手。 对人类,行礼? 四周一下都静止了,随即结界内一阵惊呼。 “我希望能在这里,和在座的各位一样,取得等同的一席。” “老爸!” 四周顿时轰动。 焚轮和人类巫女交往甚密的传闻由来已久,但谣言止于利用巫女使他和人类结为夫妇合理化。 朵拉没有回应焚轮,她昂起高傲的下巴,蓝晶般的眼睛冷冷盯着焚轮片刻,然后是晷景,最后才落在霆霓脸上。 “你个萨拉那摊事传了上百年,热度一点没退,现在又找上门来,我会觉得很困扰。”朵拉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看着脸色发青的霆霓,他的面具真有趣,就算是戏子也不可能把表情做得那么到位。 “我会用尽方法弥补你的损失。” 哈! “萨拉连这种细节都告诉你了。” “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朵拉看了一眼霆霓。 “可是她唯独对你最厚爱了。让魔族欠大家一个人情,你们有愿意不?” 这,就是说—— 焚轮望向队伍。 异族们先是一阵沉默,一会之后,依旧是沉默。 “那排到最后吧。” 最后? 霆霓和晷景看向队伍最后——一头牛两眼呆滞的,只有嘴巴在动啊动。 两人一起拔剑,一个要冲上前横刀一把她从嘴巴那里抹过去,另一个要跳到半空从头顶劈下去。 这时,突如其来的怪风把两人一兜送到队伍最后。 “失礼了。” 朵拉耸耸肩,不可置否。 “谢了!”焚轮再次伸出手。 “萨拉没有告诉你,和巫女保持适度距离,会让她们更轻松。” 焚轮惊异地看着朵拉,不知道,他以为那是萨拉的骄傲。 朵拉随即走进位于中央的草屋,落下等着看热闹却失望至极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异族。 见情况到一段落,莎菲尔夫人示意身旁的仆人,给最后的客人沏茶。 这是什么情况? 霆霓看着手中用木筒装着的茶,就一杯清水上面浮着两支茶梗,这怎么可能泡出茶味,清水的味道更好。 还有,他们跟在一头牛后面? 被霆霓一瞪,三眼怪牛三白眼一翻,顿时晕过去。 “为何我们要卑尊屈膝求助人类?”霆霓一口气把木筒的茶水倒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慢慢的才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他已经来不及吐出来了,掐着喉咙,他痛苦**:“这是什么毒?” “皋卢茶。”晷景抿了一小口,可是这颜色太清了。 “只是这带水质不好,凑合着喝吧,人类喝了都没事。”牛道。 霆霓哼了声——不懂装懂。 “够了,老爸,我们在这里干什么!”霆霓不满道,当然,他不满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第一口茶够让他吐了。 “既然朵拉小姐愿意伸出援手,问题她基本能帮你们解决,知足了就安静点。一般情况下,朵拉小姐不接受临时的客人,你们看,我是今天倒数第二位,前面至少五十位客人。顺便一提,我是八个月前预约的。” 排在三眼怪牛前面的一个老人苦笑着为他们解释,麻木的神情却是一阵凛然。他衣衫褴褛,和那些常年不整理毛发的狼族一个味。 “谢谢提醒,请问你是……”焚轮正要问。 “嘘!嘘嘘嘘——”老人赶紧阻止,已经招来其他客人的回头,“这里不能问!” “为何?” “为了保护隐私!” 隐私? 这不想得到吗? “听起来,你是常客?”晷景被老人的神经质影响,也小心翼翼起来。 “是的。”老人好以整暇。 “那你是为了……”霆霓好奇地问,却被老狼用粗糙肮脏的尾巴塞住嘴巴。 “嘘!闭嘴!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异族,更不能打探目的。结界有耳,客人里的异兽可不全是野生的,你不想自己的私事,或是求助巫女的事实被传得街知巷闻的话。”最好乖乖闭上嘴。 这下,他们懂了。 所以大家才穿得怪里怪气的,怕被认出来? 切,明人不做暗事!他知道了,也不用把尾巴塞他嘴里吧。 霆霓吐了好几回,才把狼毛全吐出来,这味道真恶心。 “万一那个朵拉,或是其他人类传出去呢?”晷景问。 “朵拉小姐不会的,一切只会在主屋里发生。”老人指着那顶包裹严实的草屋,他坚定地点头,“如果她想,并无不可。至于人类,他们通常不会那样做,因为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异族通常没什么信用,尤其对人类。他们宁愿在这里安居乐业的话。你看,这里荒凉贫瘠,人类只能靠客人带过来的见面礼生活。” 这时人类正挨个挨个来收见面礼,无非是些禽鸟、水果、蔬菜之类的。 收到满意的见面礼,人类便会把异族带到旁边的草棚静候,同时泡上茶和准备一些小点心,估计那边的水会好喝一点。 手巧的异族也会卷起袖子帮忙加固草屋,弄些小玩意逗人类孩子开心。 没有名字之地? 是错觉吗?阳光太耀眼的原因,那一瞬间,他们完全没有了异族间的界限,都是一样的,异族们甚至和人类聊起无关重要的家常。 这些异族里的异类! 老人瞟了一眼霆霓,这孩子怎么就不会管理一下情绪! “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求助人类的我们,这是走投无路,非不得已啊。她会让你们尊严尽失,还要做一大堆莫须有的承诺……” 老人念叨了好一会,怎么说,说多久都没法把巫女的不是数落完。 这样还要呆下去?霆霓扭头就往外走。 焚轮和晷景同时拉住他。 “找她们帮忙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但是我们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和麻烦。巫女有些能耐很不讨人喜欢,你们两个呆会不要乱说话,尤其是霆霓。”焚轮叮嘱。 这回,轮到晷景窃笑。 但,他们才不屑跟人类说话,两人摆出百般嫌弃的臭脸,颇有同感的两人抬头双眼即相碰撞,后愤然转过去。 漫长的等待,第一位客人是一只小鹿,然后,小鸭,小狗……刚开始队伍移动得很快,然后,突然不动了。 “那只死蝙蝠,每次都占用朵拉最多的时间。”老人一趟,破披风盖脸就睡过去了。 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霆霓终于坐不下去了。 各种的不适萦绕不去。 “我要去附近走走。” 霆霓一站起,红龙那小子马上跑过来。他已经换上人类那些只用几块破布裹起来的简易服饰,一直在附近徘徊,装着忙东忙西的,实质在监视他们。 “人类的走狗,你想怎样?”霆霓踢向他。 “这叫互助互利。”红龙跳躲。 “我懂,你总会为自己卑尊屈膝找借口。” “这是手下败将说的话。” “你——”非得提这事? 第壹80章第一次的合作 “我什么?洗干净脖子等着让朵拉宰割。” 这话不偏不倚正中霆霓痛处。 红龙撇撇嘴,莎菲尔夫人在远处轻咳,他才忍住落井下石的冲动。 “哼,看在我们曾经为共同的目标努力的份上,我提醒你们一下,朵拉小姐的茶都收得很贵,不要喝太多了。” 晷景拿着杯子的手僵住,他放下杯子,跟着霆霓站起来,还是到处走走好了。 “对了,你对这里很熟悉吧?”晷景露出招牌笑容。 那是小孩子都无法抗拒的,看起来温柔无害的纯真笑颜。 晷景他想…… 红龙脸一红,马上转过去。 “关你什么事?” “一定很熟悉,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的目标是这里的宝石和人类,那对他们一定也是很了解的。”霆霓搭嘴吹捧道。 “这当然!”红龙马上掩盖不住骄傲,兴奋地道,“我清楚这里每一个人类。” “那里应该也知道朵拉小姐在草屋都做些什么了。”晷景小声问。 “这个……这例外。”红龙也不逞强。 “你不想知道吗?”霆霓也凑近红龙。 这个…… “你们……” “由着他们吧,我第一次带孙子来时,他也坐不住。只是多给了一点封口费。” 看着三个孩子消失的背影,焚轮只能祈祷。 除了刚开始晷景被奇怪的大叔纠缠,一路上,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不,是自由得像走在自家的大院上。刚开始时的惊喜已经不复存在,对魔族的出现,草棚、沿路的人类、异族、异兽表现平和得像大街见到家人、朋友一样,热切地打招呼,客套地招呼入内。 所有人、兽沉醉在一片悠然自得的小天地里,期间有异族谈起,哪里的边境又开战了,像茶余饭后的甜点,丝毫不影响享受明媚的阳光,舒适得让人不适。 结界之内的警备如此松懈? 实在古怪! 他们悄悄潜伏在朵拉的草屋外,红龙带头钻进草垛堆最浅薄的草垛。 当霆霓拨开草垛的空隙看进屋内,里面很暗,外头的烈日半点没透进来,只靠茶几上一盏宝石的荧光照着,他只隐约看见背对他而坐的朵拉,和正对他的刚刚骚扰焚轮的小蝙蝠,已经变回血族的模样,她们在聊着什么,神情凝重。 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 “够了——” 晷景和红龙拉不住急躁火爆的霆霓,只能帮忙把两边碍事的草踩下去。 三个大小孩威武现身,出现在草屋里。 “你那么紧张你的丈夫,就赶紧回家盯着他,不要在这里抱怨。你就是一直在那喋喋不休,才让男人生厌。”霆霓指着女血族的尖牙就骂。 “你……”血族苍白的脸色不再苍白,还脸红耳赤,气得只能干瞪眼睛。 正端起杯子喝水的朵拉僵持着杯子不动。 “朵拉小姐,小鬼头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是真的吗?” 低着头的朵拉这才放下茶杯,微笑道:“不知道,可能有时候,比我更了解人心的,是同性。” 连朵拉小姐都……一脸屈辱的女人愤然转身变成蝙蝠飞了出去。 直至确定蝙蝠不会飞回来,朵拉摊靠在椅子上。 “呵呵,真是救了我一命,她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朵拉抬起修长的手往门口招招,“好了,莎菲尔夫人,把三位小先生送出去。” “是,小姐。”莎菲尔婆婆突然冒出来,仿佛就像一开始就站那。 “等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霆霓猛地往茶几拍下去。 “不能插队,小先生。今天没有直接把你们撵出去,异族们已经很大度了。” “可是你们只是在闲聊!”晷景也生气道。 “静心聆听是一种素养,倾诉是抒发感情最和平的渠道,也是治疗的一种。对了,就我们聊的那会儿,她把她家的城堡签给我了。”朵拉拿起一份土地出让契约。 咦? 霆霓和晷景大吃一惊。 “只是夫妻的相处之道,我也不是很懂。” “是吗?的确是。” 三人望向发出声音的暗处,银发直下、额上一个小凸起把刘海对分两边的优雅男子从帘子伸出头来,为免吓着她,待空气里丝丝的血腥渗入才走出帘子。 他身上的是龙鳞战甲,战甲上满是血迹,好不狼狈,只有脸是干净的。 “抱歉,我飞了七天七夜,有个急件需要你处理一下。”他朝朵拉笑笑。 “带进来。” “不是不能插队吗?”霆霓不满嚷嚷。 “他是我未婚夫。”朵拉理所当然的介绍。 “真的?”男子惊喜大叫,温文尔雅瞬间消失,只剩一股傻气。瞧见四周怨气的瞪视,才立马想起正事,“抱歉,巨人和狼人在周边打起来了。” 男子拉开帘子,魔族睁大眼睛只看见帘子后的黑暗,直到暗红的血流至脚边。 莎菲尔婆婆点亮了周围的灯火,他们才看清,是一具巨人族的躯体,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巨人。 “情况不大好……”朵拉捂住鼻子,指着几个小孩,“你们,你们清空大厅,把他移到灯光下。” 咦?他们吗?霆霓和晷景迟疑一下,这草屋里没有其他人了。 “快点!”红龙催促,他已经把书桌,茶几摆设全部往墙壁靠,站到边上等待,似乎是位老手。 “我们四人合力把魔力融合,形成一块布一样的魔力场把他悬起来,然后就可移动。”龙甲男子提点。 魔力融合? 那是…… “我们不懂要怎么做?”晷景喊出来。 “尽管使出魔力就是了,我会帮助你们。”朵拉一边吼道,一边墙壁上的百子柜翻出一大包草药,古怪的药草味顿时充满整个草屋,盖过血腥味。 帮助?一个人类?魔族不知是被血腥还是药草呛到,忙捂住嘴,脸色苍白。 “不过,雷系的那个小子,给我克制一点,你的天雷引足以让他心脏立即停止。”朵拉从一堆碳里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着霆霓。 很危险,同时也是救命稻草,她让魔族进来了。 霆霓正要凝聚魔力的手停住,她怎么知道他是雷系的? 水、火、光、雷,四道魔力相汇,别说相容,马上就对抗起来,巨人顿时剧烈咳嗽。 朵拉移到霆霓身侧,双手托住他两边手肘。 干什么?她的手在吸收他的魔力? “这里没人要跟你打架,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另外三人魔力的强度,你的雷击可以击碎岩石,也试着慢慢降下来,一定能和光或是水般柔软……只需要吸引羽毛的力度……” 朵拉附在耳边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霆霓尚未明白其中意义,已亲身感受到。 吸收?抑制?不对,这种感觉是什么?强大的魔力流经全身,凝聚在手臂,经过手肘处被梳理,让它们微小却分布均匀,不再集中一点,面积顿时变得广阔,甚至承托整个巨人。 巨人顺利移至光下,惨状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了。 “叫晷景的,用治愈魔法先让出血的小伤口痊愈,保证全身血液保持运行;红龙,去把器具准备好;你,跟我来。还有,以防万一去把一片找来。” 男子瞬间打回原形,一条银龙冲向天际。 他果然是银龙。 “给我专心一点。”朵拉指着霆霓凶道。 大伤口止血,还有给心脏以电击,前者霆霓明白,他自己也经常那么干,后者他完全像傀儡一样,被朵拉操控着,任凭她指挥。 期间,莎菲尔抓起朵拉吩咐的药草,交给屋外的人类煎水,红龙帮忙看火,并在指定时间送回来给巨人灌下去。 “你们给我坚持住,直到一片到来。” 一片?什么一片? 很多疑问,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了。这个比打架累多了。 更累的是,朵拉在耳边大骂,一边骂又一边夸奖。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都精疲力尽了,朵拉坐回她的太妃椅上,翻动书籍,红龙在百子柜上,把她点名的药柜推至她手边,草药源源不绝送出,又送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感到太阳已经下山了,终于一度停止的呼吸声再次响起,终于熬到一片到达。 朵拉领着抬着巨人的众人走进穿过草屋后的一条奇怪的长廊,然后打开最近的门,一片和银龙合力接过巨人,消失在门后。 草屋后面是后门吗?他们是要去哪里? 听到朵拉跟一直暗处没有露面的一片交待,巨人的情况不乐观,叮嘱他多照料。 听语气不用太担心,应该是安全的地方。 “好了,你们闯进来的事我不计较,现在回到队伍后面去。莎菲尔夫人,下一位。” 他们正想好好松口气坐下,朵拉已经整理好仪容,气定神闲坐回椅子上,过河抽板式的下驱逐令。 “希望下一个客人只是来闲聊。”莎菲尔夫人说出朵拉的心声。 朵拉呆住,霆霓和晷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已经被红龙扔出草屋,最后一眼,好像看到朵拉小姐笑了。 “可不是!” 第壹81章死神的副手的副手 ——知道吗?狼族近来经常在附近徘徊,似乎在找这块地方。 ——那么朵拉小姐很快又要搬走了,这几年搬得特勤快。 ——对,自从她和巨人族……他们近来所向披靡…… ——狼族的小崽子甚至开始流连魔族周边,他们……该不会想把魔族拉下…… ——难怪近来魔族也活跃起来。 ——他们比以前谨慎多了,这势头……在观望什么呢…… ——不知朵拉小姐作何打算,真让人担心…… ——是啊,你们都知道,五年前那件事后,她一直意志消沉。 诸如此类的话题从他们进入村落就没有停歇,在草屋发生动荡之后,四周反而安静了。 而在霆霓和晷景被送出草屋时,焚轮更听到周围倒抽一口凉气的呼声。 经过在里头一番高压后,两人睁开双眼感受草屋外世界的开阔。 “莎菲尔婆婆,那女人,朵拉小姐……”霆霓才不甘心被下逐客令,好歹他们帮上忙了。 “大家都累了,小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朵拉小姐不能处理你们的问题。”慈祥的莎菲尔夫人拍拍霆霓的手,“当是稍作休息。” 魔族难免露出藐视之色。 累的是她吧,毕竟是个人类而已,还圆得那么好听。 “不要少看她,这种累人的治疗,她一天可以经历三四次。”捧着药汤的红龙越过,“完事后还能把我暴打一顿。“ 当然是把他变成人形之后再打。 暴打?之前他们不相信,现在相信了,人类真的可以暴打异族的,朵拉在抢救巨人时气势很可怕。 嗯—— 累?真有那么一点。都没暇弄明白,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那,为何得听人类使唤,为何得救那个巨人族的? 都是小事,他们还处在亢奋中—— 那就是治愈魔法? 不比攻击魔法弱,却更难把控,需要更强的耐力才能持续平稳,这就是治愈魔法。 打架很好玩,但这个更刺激,不容有失的慎密,神经快绷坏的紧张感,他们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已经结束了,巨人也活过来了。 下一位,一只前腿受伤鹿角兽一瘸一瘸走进来,灵灵的黑眼珠瞧了瞧正擦身而过的魔族,抬起受伤的前腿愉悦地走近草屋。 这个有时候连至亲都不能信任的世界,在这里可以得到救援和公平的对待,好像稍微能解释外头的祥和。 这下,霆霓稍微相信或者人类真的能给他一点有用的建议。 只是……够丢脸的。 竟然被一个人类女人教导魔法的使用方法,而且骂得狗血淋头,真窝心,外面的异族没听到吧。 晷景来回看着自己的手心和手背,心里温习着治愈魔法的使用方式,还能感觉残留在上的生命的律动。 愈伤魔法是云翳擅长的,温柔细腻,感觉那是女人的范畴。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原来强度相当大,心里不由得佩服云翳。 心情愉快的霆霓见晷景傻愣愣的把手掌举在半空,不禁握拳往他掌心击去。 这是干嘛? 晷景受惊。 “你刚刚实在太厉害了,比那个替我愈伤的士兵厉害很多。”霆霓毫不吝惜地称赞,之前他已经亲身经历过光的愈伤魔法,这次把自己的魔力融合到一起,他更清楚地感觉得到晷景的厉害之处。 伤口在光芒中逐渐痊愈,肉眼可见的速度。 “听说光翼族的愈伤魔法是最厉害的,说不定你的和他们一样。” “你见过吗?”还光翼族,晷景甩甩被霆霓击拳的手掌,竟然和这种人合作?他用轻蔑带过他的喜悦。 “没有。听说只要能沐浴在他发出光芒的翅膀下,伤口已经能自愈了。” 没夸张吧? “那我还差的远。”晷景冷冷地别过脸。 真冷漠,霆霓耸耸肩,聊不下去,他识趣地闭上嘴。 然而—— “你的雷击也很厉害……” 霆霓愣了一下,刚刚的话……是在称赞他吗? “真的?我也那么觉得的。原来除了劈击对手,还可以那样用,每一次电击,他的心脏就随之搏动,实在太了不起,太神奇了。说不定他能活过来,是因为我。” 晷景蹙眉,他可没那样说,嘴还是太多了,半句话就重新点燃了一个话唠和自大狂。 “也许吧。”霆霓全程被朵拉监督着,应该不完全是怕他一个起劲用力过猛,把巨人劈死——晷景有这样的感觉。 霆霓拍拍他,谦虚起来。 “不,你才是居功至伟。果然还是光系的更厉害一点。拥有强攻击魔法,治愈魔法也很在行,不单能打,受伤了还能自己治疗,更能帮助别人,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这是我老妈说的。”霆霓自豪地复印教材,他根本没法理解老妈说的这话,因为他是雷系的,只要能打就好了,从来没有想过帮助任何人,不被欺负已经很好了。 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多话,得意忘形了? 他们走到半路,鹿角兽已经活蹦乱跳的出来了。 晷景回头,草屋内再次回归黑暗。 这里的人类、异族、异兽,那条银龙,还有红龙,他们都相信,也被相信着,所以能和平相处。 真的差远了。 走出草屋,天色依旧暗淡,原来是午后的骤雨,还以为是傍晚了。风雨来得很急,一下铺天盖地,刮起狂风。 当霆霓在风中寻找老爸的踪影,焚轮已经被请到草棚里避雨,接过人类特别为异族准备的干粮,虽然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可是也是一番心意。 这算是谢礼吗? 这些人类也懂得礼尚往来。 焚轮在草棚里,远远朝霆霓和晷景举杯,溺爱之意溢于表,眼底却没有笑,担忧倒快要掩饰不住了。 动静太大了,就算客人被隔绝在外面,那些长草也包裹不了血腥味和气息,他猜得出一二。 “老爸,你听我们说……”并未察觉的霆霓和晷景兴奋跑向草棚,一脚踏进,嘴巴已经张得老大。 还和小时候一个样,每发现新奇的事情,总要抓着他分享半天。 看霆霓开心得像得到新玩具般,绝不是把里面的异族干掉了。 只是天色真不好,马上就要下雨了,这次他们估计要被泼冷水。 “先进来吧。开始下雨了。” 焚轮放下茶杯,打断了他们准备的滔滔不绝,机灵的人类放下茶水,留下独立的空间。 这时,大雨倾盆而下,霆霓和晷景愣住,在一阵闪电的照射下,焚轮的脸色显得异常肃然。 亢奋一瞬间被浇熄了。 每次老爸这副表情,霆霓就知道不妙。 他本来兴高采烈的想告诉老爸自己见识到厉害的愈伤魔法,还协助拯救了一个生命。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挤不出。 为何?他们做得不对?是哪里不对了? 霆霓一下把晷景推了出来,嘴巴笨没办法,这时候推晷景出来,要受的责备没那么重。 晷景瞪了霆霓一眼才迈前一步。这时,他果真有把弟弟保护在身后的哥哥的风范。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声不吭听完晷景的叙述,只说了这句,焚轮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 霆霓懂得,老爸冷漠的表现意味着他并不赏识这次行。 他们难道不应该救下那个巨人族的? “那个……” “外面的雨停了。”焚轮打断儿子的话。 霆霓低下头,晷景也是神色黯然,他们知道自己大概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而大人们就是这样的,以他们还不懂的名义,什么都不说。 “那么说他真的又活过来了?” 两人感到寒意直刺入骨头。 刚刚站前面的老人从他们身后冒出来,毫不客气端起茶杯,他像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消息,还呵呵笑道:“那家伙果真和死神有交易。” 与死神的交易? 听说近几年,巨人族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四处滋生事端,挑起战争,他们辗压之处,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刚刚被救活的不是一只我见犹怜的小兔子。 两人抬头看了看渐明的天色,耀眼的阳光把他们拉回现实,霆霓和晷景定了定神,之前的雀跃已经荡然无存。 晷景也察觉到了,略微不安地看向霆霓,刚刚他们还那么自豪来着。 出生到现在,他们只接受过一种魔法的使用方法,就是如何击倒敌人。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召唤的魔法还能治疗,拯救生命。 无论这生命该不该救? 即使这生命不应被拯救? 焚轮就是这个意思了。 该不该救,该谁救?谁能出手,谁不可以? 他们做了什么?随阳光进入眼帘的是四周充满好奇和戒备的陌生眼睛。 这里到处都是异族,里面还藏匿着巨人族的宿敌,如果让异族们发现,他们,魔族和人类一起共同拯救了一个巨人族。 他们的动机是单纯的,但他们的身份却会被捏造成错误的信息传导出去。 让巨人活过来的是他们,而指使他们做的是——那个女人,她不是死神,她也是死神的副手,他们则成了副手的副手。 在这尚不明朗的时势,他们被利用了? 第壹82章不合理,一切都说不过去 他们被利用了! 那个阴险的人类女人! 余光瞥见,老人深邃的眼睛反射出一丝冷倏,不单老人,仿佛四周都布满了冷眼。 霆霓和晷景双双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不安,不料茶变得难以下咽,迟迟滞留在口中。 他果然太不懂事了,一如他在一号楼闯祸后,还要老爸屁颠屁颠跟着擦屁股。在朵拉凶悍的催促下,根本没有思及后果就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朵拉利用他们的魔力救活了巨人,巨人族回到外面继续蹂躏世界,但根本远不止此,他们是魔族,甚至是魔族一国之主,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魔族的立场就被代表、被歪曲。 已经够糟糕了,可事情还不止如此。 脑海里,朵拉在阴暗的灯光中慢慢露出笑意的脸突然浮现。 焚轮看着面谱渐渐露出的冷峻,没有夸大,正正加深了两人认知的改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焚轮从没有尝试让别人接受他转变的观念,包括自己的至亲。但,事实是不可能对旁人毫无影响,这种任性的行为实质强迫了身边的人接受。 他知道霆霓受到委屈,以至于迁怒人类,可是今天过去,几乎实锤了过去扭曲的形象。 霆霓最终会怎样定义人类,定义人类巫女? 这段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开启了一段新的历程,可惜不是每个开始都是美好的。 任性妄为的日子随着年龄增长会慢慢消减,这也是成长的证据。 “亏你还笑得出来,他不是杀了你不少的族人吗?”红龙端着茶,凑近老人,好奇他眼底有几分真实。 霆霓和晷景一听,头低得不能再低,不敢直视老人。 他都知道了? 老人是匹老狼,蹩脚的掩饰只是为了迎合这里的气氛和习俗。而这结界内,周围还有多少狼族,还有其他异族,他们都知道了吗? 狼族们会怎么对付把狼族天敌救活的魔族?其他异族又会怎么看待这事? 如果他们被孤立了,今天还能平安从这里走出去吗? 一时被莫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们太自以为是了,被利用了还懵然不觉。 四周的眼睛是变得锐利…… 把这里变成战场吗? 如果这里变成战场……或者把这里变成战场,余下的异族已经不多,那些卑微的人类根本不是他们对手,他们为何而来,这结局也符合他们的初衷。 一阵鹿撞般的惊慌后,霆霓和晷景抬起头,流露出别样的血色。 红龙瞪大眼睛,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血液瞬时沸腾,端着茶盘的手激动得颤抖。 不愧是魔族,他们被冠以“魔”,不就是因为他们比任何异族都追求力量、对血腥有更强烈的欲望,更具侵略性……让世界更混乱,才是他们一族的宗旨。 “我会帮助你们的。”红龙振奋地道。 霆霓和晷景轻笑,对红龙同时质疑:“你不会又准备在重要时刻背叛我们吧?” “我的终极目标从来没有改变过!” “真的?” 那么说,只要有足够的实力,红龙能摇身一变站同一战线。 这狡猾的龙族。 “当然!来吧,让我们杀出重围,我的目标是朵拉手上的……对了,从里面把结界打破也是解除结界吧?朵拉会把红宝石给我吧?” 霆霓闻言,火冒三丈! 他们和红龙没差多少年吧,怎么认知的落差如此大? “红龙宝宝,有点志气好吗?你那低眉顺眼的,简直是异族之耻。”晷景睨着红龙。 “你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人类答允,只要去抢就行了。”霆霓拎起红龙,然后狠狠把他甩出去。 红龙瞪着霆霓,仗着人形时比较高大,他的手下败还敢教训他! “哼,”红龙翻身跳起,“就凭你俩的三脚猫功夫?能趁乱破解结界都不错了,你们连我打不过,怎么对付朵拉,对付朵拉的契约者?” “她只是个人类!”什么契约者? “可是我们打不过她的,她能召唤异族的力量,甚至能把异族直接召唤到身边。他们会保护她的,因为他们之间签订了奇怪的契约。” 霆霓和晷景露出匪夷所思的怪异表情,这不合理,但怎么听起来很厉害。 “你们有什么?” “我们,我们……”霆霓和晷景一下被问住。 两人扭头看着对方,焚轮和老人的形象像救世主般降临——胜算还是有的。 这三个热血的青少年,焚轮和老人不禁失笑。 至少他们应该理解,这是朵拉的结界,她能让异族进来,就是她有信心有能力处理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你以为能在结界内闹事,那一定也是朵拉安排的。 “随便一提,如果你们在这里撒野,我会是第一个出手制止。谁教我离你们最近。”老人轻松地笑道,牙齿却是锋利的。 狼族会协助人类守护这里?他是认真的? 这狼族,是货真价实的狼族吗? 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他们被人类利用救下巨人族,他非但没有责怪之意,还在那里笑。 他们,巫女可是救了残暴的屠狼者,他们的宿敌一命。 霆霓和晷景一致看向老人——√巨人族是不是有点事不关己过头了? “呵呵,这种事啊……杀了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至于手段,只要你有能力,别人就不敢非议。” 老狼人说的是巨人族吗?那一刻,霆霓和晷景有点不确定。 说起来,莎菲尔夫人之前也说过——朵拉小姐的一家都是命丧巨人脚下。 那末这个朵拉也很奇怪,不停救赎自己的仇人?她要当圣母? 她在想什么?呃,他们才不管卑微得 而老人又在想什么。 到底是什么尴尬的状况?他们和龙族、人类联手救活了一个活该到地狱报到的家伙,连老爸都不能谅解,他的仇家都反而没事人般,认为那符合天理循环。 现在有机会报仇雪恨,这老东西反而把枪头指向魔族?拼死都要协助人类守护村落? “难道,你也和人类订立契约?” 老人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 “没有哦。” 咦? 连自己族人都满不在乎,狼族开始衰落了吗? 面对魔族们的不解,老人倒安慰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这几年狼族是遭受了挫败,但离灭绝还远得很,朵拉说我们这一族拥有兽类的顽强意志,繁殖能力特强。我已经老了,家族的兴衰,徒有心意还不足以和现实抗衡。可是没有了巫女的‘药’,我这会都活不下去,者不更烦恼。”说起这个,老狼人喝着茶,却像喝醉了般。 药? 这时,一个手里捧着小瓶子的异族在不远处向老人点头道别。 霆霓和晷景不安地交换了眼神。 老人的神情顿时很奇怪,神经兮兮走向草屋。 是什么药,让他不惜放弃自己族人,走向人类? 巫女给了老狼人某种东西,让他,让他们……霆霓环视一周,对了,就是这种让人不适的不协调感。 异族们在这里毫无芥蒂的和人类,和其他异族相处,这在外面,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简直像是失心疯了般。 不一会,老狼人满足地从草屋出来。 更加确定他们的猜忌。 听说有种幻术,能让陷进去的人永远都出不来。 细思极恐,如果他们和巫女交易,也会变成在场的异族一样。 “我们离开吧。”霆霓和晷景相视一眼,猛地站起。 “你们怎么了?”焚轮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晷景,面谱不要了?还是霆霓已下定决心回一号楼去?” 才不—— “我们到别的地方寻找别的人类,灵族,现在,马上。” “如果有需要重新启程,不过既然来了,咨询一个经常和灵族打交道的人类的意见,可以少走弯路。” “焚轮叔叔,”晷景突然冒出曾经的称呼,“确定我们真的要进入找她吗?她根本不是人类,人类是不会用魔法的,她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力量,却能不知不觉间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对,她的手扶着我的手臂,我突然像傀儡一般被控制,魔力就从我的身体里释放出来,根本由不得我控制。” 霆霓的话让晷景不觉一阵惊慄。 “是的,那是很可怕的迷幻术,她能紧紧拽住你的弱点,就好像,好像她能看穿内心一样……”晷景想起朵拉一双鬼魅般的蓝眼睛坚定地落在他身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发现了? “没错的,那就是巫女的能力。”焚轮轻描淡写的道,她们有别无常人的感官,眼睛能看进内心,手能推开一切的障碍,甚至能伸进内心。 “那是不可能的……” 草屋的门推开,莎菲尔婆婆向他们微微颌首,打断了他们的话。 “如果不敢再去找她,我一个进去就好了。”焚轮笑道。 他一个?不行!他们怎么可以把一个好久以前就神志不清的老头丢在那里? 他们不明白,这里一切都不合理,尤其不明白,为何他们得负责把吓晕至今没有醒来的三眼怪牛抬进去? 第壹83章先是脸 什么看穿内心的伎俩,能召唤异族又怎么样?等下,来个出其不意,他倒要看看是他的雷闪快,还是她的嘴巴快。 能成为他第一个手刃的人类,朵拉小姐应该感到荣幸,何况他还是将会继承魔族一国的王子,能死在他手上,真的便宜她。 霆霓暗忖。 话说回来,这头三眼怪牛还不是一般的重,不就是多了一只眼睛,二十余米长,只比刚才的巨人族短两个头,肌肉结实,健康强壮,横着长,还有点痴肥,四个大男人一人一腿才能扛起来,这个品种在魔族地域不常见,是哪里的品种? 这样扛太费劲了,或者可以尝试四人用魔力,抬起巨人…… 去她的! 霆霓立即把念头和记忆甩出脑袋,什么魔力融合,用新奇的名词混淆视听,待他们沉溺其中,趁机迷乱他们的心智,那就是巫女的迷幻术。 三眼怪牛感觉腿部的握力加重,偷偷眯开眼睛,瞅见霆霓的瞪眼,马上晕回去。 霆霓蹙眉,它这是干嘛? 装晕?假设第一次是真的被他们吓晕。知道自己正被送到巫女身边,胆子马上就大起来了,路都不想走了? 果然是这样,围绕着那个人类,一切都会变得不正常。 霆霓正要松开抓着牛腿的手—— “霆霓,快点!”焚轮在前面催促。 连老爸也不正常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大坑,向来机警的老爸却坚持往里头跳。 突然好陌生,这里似乎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为何? 霆霓看着焚轮的背,渐渐扭曲,之间的距离似乎长得不只有一条牛,变得很遥远,很生疏。 他真的不应该…… 晷景瞧霆霓一眼,被面具沮丧失神的愁容吓了一跳。 “喂,你没事吧?” 晷景急切的声音把霆霓的视线拉回现实。 咦? “振作一点。” “怎么了?”霆霓莫名其妙的问,无端端振作什么? “你刚刚的脸色,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晷景在担心他? “什么脸?这只是面具。”霆霓更正,喜怒哀乐就算了,什么脸色!这个什么导魂者面谱真讨厌。 要他们山长水远的跑到低等人族的聚居地,还要…… 霆霓看着手上的牛腿,他刚刚要干嘛来着? 送这头牛进去?对,不能让老爸和那个人类单独相处,人类巫女会奇怪的读心术,是那个使他对巫女完全没有戒心,万一被诱惑做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他要保护老爸,还要那个人类女人付出利用他的代价,霆霓握紧拳头快步跟上。 三眼怪牛三眼一瞪,来不及喊疼,又晕过去了,真正的晕过去了。 “进来吧!” 莎菲尔夫人打开草帘子,朵拉干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和从角落偷窥不一样,迈进大门一刻,他们感到明显不一样的气压。 如同走进了困兽栏,霆霓再次看见了邪恶的人类,人类身后是腾飞而起的龙、是所向披靡的巨人,还有不同的凶神恶煞的异兽,正虎视眈眈盯着访客,人类最后站立在异族中央。他甚至看到魔族、整个异族的辉煌已到尽头,人类最终会崛起占领一方世界,在这个红发女魔头的带领下。 这边霆霓陷入幻象心境错乱,那边草屋里头随着客人的脚步灯火通明,骤雨过后已是黄昏。 或者是刚刚一阵忙乱没有机会看清楚,但草屋内是这样的吗?摆设极其简陋,一边放着方形石桌,几张竹椅随意摆放在四周,另一边是用草垛堆砌而成的床,现在成了异兽歇脚的窝,七尾灵猫、大耳鲮鲤、四睑雷鹏和一大堆不知名的小猫小狗全部窝在床上,此时,一致扭过头,目光随着客人的移动而流转。 “今天太晚了,来不及给它们治疗了。所以把兽们全部招呼进来,优先处理了异族,让他们先离开村落。”莎菲尔婆婆边解释,边利索地把地方清空搁置大牛,并给客人搬上座椅。 异族和兽类一样,夜晚的警觉和嗅觉都格外灵敏,他们过于密集的存在,会引起路过荒野的异族注意,增加暴露的危险。 “今天晚上,你们也必须一整晚呆在草屋里。”朵拉头也没抬起,胡乱地翻着桌面上泛黄的卷轴。 这时,七尾灵猫从床上跳下来,不紧不慢走向客人,在他们脚边蹭了一会,然后站到晷景跟前,朝晷景甜腻地叫了声。 声音意外的清脆动人,它是只非常漂亮的雪地猫,尤其是七条毛绒绒的尾巴如扇般翘起,它抬起圆圆的脸,一双硕大的黑眼珠闪烁着莹莹的光芒,透过眼睛,晷景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安逸璀璨的世界。 咚! 霆霓腾出右手往晷景后脑勺一记雷击,晷景一下惊醒过来。 叫他振作一点,自己一进门就被一只猫迷惑了。 这个女人,连养的猫都那么危险。 “去去去!”霆霓把它赶走。 喵呜! 猫咪别过脸,高傲地跳上石桌,跑进朵拉的怀抱寻求安慰。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朵拉把卷轴随手往地上扔下,卷轴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四处散落地面。让人侧目的是,这些卷轴都被施加了微弱的魔法,当它们被搁置地上太久,即会发出微微的光芒,这时,一只漆黑的鸟拍动翅膀飞下来,把之叼到莎菲尔夫人手上。 两人仇视着安抚小猫的朵拉,余光却不禁越过她,找到乌鸟来的方向,随即被头顶的景象吸引过去,内心禁不住一阵惊呼。 这草屋内的空间和在外面看到的狭小是否相差甚远? 后脑勺都碰到地上了,还没看到房顶,可能根本没有房顶,数以万计的卷轴围成草屋坚实的墙壁,几只乌鸟在卷轴间飞来飞去。 莎菲尔捆绑地面最后一份卷轴,交给乌鸟,叼着乌鸟往屋顶上方飞去,在特定的位置把卷轴戳进去。 红龙指挥魔族把三眼怪牛小心翼翼放到草垛上,朵拉拉拉披肩,举起灯火把怪牛检查一通。 “还在熟睡?这回睡得真沉。它是最后一位了吧!”她揉揉太阳穴回到石桌前,目光落在三位神色各异的客人上,“你们都看见了,一天下来我忙得头晕脑胀。” “药,你到底给了那个老狼人,还有其他异族什么药,让老狼人变得像喝醉了般。”晷景责问。 “喝醉?”朵拉想了一会,“可能有点上头了,下次给他换另外一种吧。” 什么? “你这个女人竟然敢利用我们。”霆霓一脚踩上石桌。 “有这种说法吗?是你们要闯进来的,放着不用就浪费了。你们也没有拒绝啊。” 只是因为这样?听起来,怎么在情在理? “你废话少说……”霆霓一鼓作气,上前一步,正要数落她不是,却被她一手平铺直下桌面的奇怪凭条打住。 这是什么东西? “摘掉面具就可以了?”她询问。 三人愣住。 朵拉喝了口茶,叹口气,等了一会,依旧不见他们作声。 “怎么了?魔族们,给点反应啊。不是废话少说吗?”她都直奔主题了,“面前这些是今天接待的费用,包括茶水,都详细列在上面了。至于报酬……你们这些魔族能给我什么呢?尤其是你!” 焚轮和晷景顺着朵拉的手指看向霆霓。 朵拉指着霆霓的太阳穴,像扫描一样,一直移落他心脏位置。一路上不是没碰到,她身边就有条读不到心的龙。 “报酬报酬……我还得想想,先让我看看你的脸。” 紧盯着伸向他的魔爪,霆霓连忙跳开。 “不要动。”她一把拽住霆霓下巴,不单是脸,他一个寒颤,全身动弹不得,“已经一个月了吧,脸部皮肤和面谱开始黏连。” 朵拉指尖抵着面具和脸颊的边缘,银白色和肉色调和,边界开始模糊,说不上是面具慢慢覆上脸庞还是脸庞裹嵌面具。 “那是什么意思?”焚轮急急地问。 “先是脸皮,然后是肌肉,导魂者面谱会把佩戴者的五官逐渐吞噬,直至身边的人也想不起来,最终你自己也忘记。当你完全丢失自己的脸容时……”她从霆霓身上扒出维尔面具,“你就会捡起这个,成为真正的导魂者。” 真正的? “我才不会回到一号楼,履行什么职责使命!”霆霓甩开朵拉的手,退得远远的,仿佛她才是把他的未来拉进深渊的毒手。 “由不得你,没听懂我的话吗?你逃得多远都没用,面谱会让你回去的。” 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逃的权利? 不单霆霓,焚轮和晷景也被吓着。 “你骗人!” “你应该开始出现类似魂不守舍,思维涣散的症状,表示正在丢失近期的记忆。不要看他,现在你们还想得起他眼睛的颜色吗?”朵拉忽然捂住霆霓眼睛,望向焚轮和霆霓,还想得起来吗? “黑色。”焚轮马上应道。 “浅蓝!”霆霓同时道。 朵拉松开手,小心翼翼看了看晷景,现在只有他作证了。 是蓝紫色! 第壹84章牛和猫 霆霓的眼睛在面具上反射出的是如紫玉般近蓝偏紫的美丽光彩,而不是浅薄的紫锂辉,更不是煤炭黑。 之前只是觉得面谱猥琐、恶心,随着焚轮霆霓的话音落下,晷景不觉咽下由深渊涌上来的恐惧。 他也尝试了说服自己。 一般人会时刻留意自己眼睛的变化吗?不会吧,他们只是好久没用心看过,忘记了,绝不是如朵拉所说的,记忆日渐被模糊、被抹灭了? 红龙也把脑袋伸到霆霓面前。 “叮咚,两个都答错了!” 哈哈…… 朵拉和红龙默契地大笑起来,莎菲尔夫人轻咳提醒老大不小的两人,却掩饰不住嘴角浅露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魔族们同时吼道,两个拳头一致砸向红龙。 焚轮袖手旁观,红龙是该揍的。 对一个小孩子出手?这些魔族也够可以的了。 朵拉耸耸肩,趁机坐下来喝杯茶,等他们闹完。 “你骗人!”霆霓一手执起红龙,扭过头对着朵拉吼道,“你怎么可能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朵拉只是一笑。 只是一笑,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坐实她所说的一切。 霆霓慢慢放下红龙,脑海一片混乱。 关于眼睛的颜色,普通人的确不会细致留意自己瞳孔的颜色,可是魔族不一样。 他每天都看,那种每天一丁点一丁点的变化,就像身高和头发,不累积到一定程度再量,是看不出来的,他还是看出来了那微小的变化。 是深蓝。 但那一刻,他只想起离开雷国的时候,母亲捧着他的脸。 “再次见面的时候,这双青兰的风信子石一定被取代了。” 他当时的瞳色是如青兰的风信子石。 魔族眼睛的颜色随年龄和魔力强度而加深,它代表着的是力量和地位,一个魔族徒有家族身份,进入成年后,没有与之相对应的瞳色还好还好哈还好还好哈,没有与瞳色相称的魔力,在魔族里是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 霆霓母亲变成血族前应该是黑眼珠的人类,拥有四分一人类血脉的儿子继承人类母亲的眼睛出生,出生后受血脉和环境影响,逐渐转化为魔族之眼,魔力大小由瞳色表现出来,透明、浅蓝一直往紫加深。 血族没有这个特征,所以霆霓是魔族。 朵拉打开萨拉和焚轮的契约,并在上面的附言上添上几笔。 朵拉不知道萨拉在这时候要她看这个为得是什么,异族后代观察日记,做科研普查吗? 那么,魔族与半人之子的后代身体状况良好,实在太好了,还被导魂者面谱盯上。 契约书上,萨拉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她没有预料到这个孩子会有此一劫吗? 又或者是,把生意留给她做? 有那么好的事吗? 好的,她朵拉的第一单魔族生意。 一个稍微正常的魔族都不会甘心做灵族的附属品,霆霓今年才16岁,已经拥有深蓝之眼,在魔族中,在异族中都算是天纵奇才,极富异禀。 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导魂者面谱,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纯银面具。 具体要怎么做? 浅蓝、黑色…… 亲人的记忆比本人更先一步被剥夺,存在的足迹首先被抹灭了,切断一切存在的牵绊,没有可以回首,因为什么都不是了,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这,灵界之物实在阴险,灵界的东西果然可怕! 可怕! 呵呵,细想其实挺有趣的,留待以后或者有用,值得收藏起来。如果他们早点来找她就好了,可惜,面谱和皮肤已经紧贴一起,现在单靠她拿不下来。 “你能把他取下来?”焚轮试探着问,语调还算客气,但脸十级寒冰。 三个魔族,六双眼睛紧盯着她。 这种威吓的压迫感,如果她说不,头颅大概马上会掉下来吧。 “你有办法吧?”焚轮再问。 “这个……”刚刚笑得太放肆了,“都与皮肤黏连了,只能整块脸皮剥下来。” 朵拉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晷景,导魂者面谱是你国家的所有物,由你来吧。” 晷景接过匕首,紧握利刃一步一步走近霆霓,刀面光滑如镜,一面是坚定的晷景,一面是丧魂落魄的面谱。 “晷景,你想干什么!” “你不想回到一号楼吧,不要挣扎了。” 晷景步步紧迫,霆霓节节后退,直至毫无退路。 “等一下!你,你别忘了,攻击我,面谱会为了保护我反攻。” 对哦。 晷景把匕首放回朵拉手里。 “真是的,什么都要我亲手来。只要不直接攻击面谱就可以了,你们过来帮我按住他。” 她能行吗? 平静的夜空掀起一阵狂风,草屋震晃一下,银龙的身影从屋顶一闪而过,银发男子立于草屋中,于朵拉身侧,一手夺过匕首,一手还拿起一个花蕾状的香薰炉。 “就算是事实,你也不能点燃香薰加深他的恐惧。”说时,银龙关上香薰炉的窗口。 香薰? “那是多种含镇静安眠成分的植物提取物,达到一定浓度时,能让你心悸,继而产生幻觉。”银龙马上给好学的孩子们上课,“成分包括蛇床子……” 霆霓咬咬牙。 他刚刚觉得昏昏沉沉只是香薰的作用,他们被耍了? “你……”霆霓一脸狰狞凑近朵拉。 “这个……请你听清楚,他的前半句话才是重点。”朵拉推开霆霓的凝聚魔力准备一巴掌扇死她的手,并瞪向银龙。 “肚子饿了,我去做饭!”银龙转身马上隐形。 ——就算是事实! “而且,你们答错了,这就是证据。” “胡说!谁会在意自己眼睛的颜色,你会吗?我只是一时……根本是你在作怪。” “我的确不会,人类不会,魔族却很在意。” 霆霓惊惶地看着她,异族的眼睛代表力量,是对外敌的警示。人类当然不会有,可是他却觉得这双看不出任何东西的蓝眼睛更让人生畏。 “胡说,都是胡说,你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知道灵界之物。”霆霓吼道,急欲摆脱她故意营造的恐惧。 “嗯,没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件事得跟灵族请示。”说时,她回到石桌前挥笔在卷轴上认真写起来。 三眼怪牛似乎有预知般,动了动庞大的身躯,半睡半醒的舔了舔被抓痛的脚裸。 “起来工作了!” 三只眼听话地睁开贼大的眼睛,蹦地跳起,走到石桌旁边。 “这封信,马上送去给你的主人。”她把卷轴放在三眼怪牛项圈上。 亲了亲朵拉的手背,三眼怪牛愉快地飞出草屋。 那只牛是…… “在野外生活危机四伏,它第三只眼经常紧张得无法闭拢,寻找灵体也加剧视力疲劳。所以它偶然会长途跋涉跑来这里偷懒补眠,睡不够它会发脾气,托各位的福,今天似乎睡得很满意。” 它是来睡觉的?只是这样? “它是灵族的灵兽?”晷景好奇看着它飞驰的方向。 “是,它会把我的信息带到灵族那里。明天太阳出来前,它就能回来,我会根据灵族的指示处置导魂者面谱。那么,我的客人,现在只能耐心等待。” 一封信就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草屋内很快沉寂下来,莎菲尔婆婆和红龙送上晚餐,还有异兽们的。 银龙替朵拉拉开椅子,毫无疑问在主人席坐下,这里好歹是他的领地。 饱腹之后,七尾灵猫伸出优雅的姿态梳洗。 晷景的眼睛从跟前的牛排移向它,察觉到他目光的灵猫也停下动作,两深情对望。 “朵拉小姐,拜托你叫你家的妖物收敛一点。”霆霓警告,晷景对这只猫毫无抵抗力。 “它不是我家的。” 七尾灵猫得寸进尺跳上晷景的怀抱。 朵拉托着下巴,笑道: “它很喜欢你。不过,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不要给它缠上了,这种兽是不能被驯服的。” “什么意思!”霆霓的身躯不禁往远离猫的方向摆去。 现在朵拉每说一句,他都像惊弓之鸟,禁不住一问再问,三倍怀疑。 朵拉咬了一口干面包,慢条斯理的解释:“就是说它不会跟你订立契约,也不会在你需要帮忙时伸出援手,还要求关怀备至的呵护,如果它遇到更好的,它会离开你,可是一旦你抛弃它,它会毫不留情进行报复。” 晷景愣住,一时消化不了。 朵拉和蔼可亲地向七尾灵猫伸出双手,七尾依依不舍,最后还是选择离开晷景的怀抱。 “胡说八道,异兽都应该为异族所用,只有能力不足,根本不存在不能被驯服。”霆霓低头吃他的,这个常识他有,由不得她胡乱编造。 朵拉抬起头,看着霆霓,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然后把灵猫移至霆霓跟前。 “不信的话……你要试试吗?”灵猫可不愿意,它趴上朵拉的肩膀,双爪紧紧勾住她的衣服。 喵呜! 谁、谁要,它不要,他更不要!霆霓一把拍开她。 朵拉顿住,盯着霆霓良久,终于笑了:“我想到要什么报酬了。” 第壹85章再见 “你,你在看什么?” 霆霓鸡皮疙瘩掉一地,踉跄一步,脚后跟刚好落在四睑雷鹏的尾巴上,它怒吼一声,吓得霆霓跳起,椅子倒下,砸向身后的食蝗鼠,尖锐刺耳的嚎叫顿时扎痛在场所有的耳朵,受惊的异兽们跟着疼得发慌的大鹏在草屋内乱窜。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你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朵拉七手八脚的先把弱小的动物救起放到桌面上,再去安抚那些大块头。 “什么,都是你。不要用那双恐怖的眼睛盯着别人看。报酬,报酬,我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会替你做违背天理的事情。” “救人怎么算是违背天理的事情?”朵拉反问,“巨人族该死吗?谁说的?” 双手还拿着鸡腿的霆霓用右手的鸡腿指着朵拉,还不忘左手的咬一口,指控道,“你这个居心叵测的人类,借我们之手把巨人救活,你想干什么?把之作为成功拉拢魔族的证据,挑拨狼族,挑起各族的矛盾,点燃战争的引线,还到处拉银龙这未婚夫在异族面前耀武扬威……好威胁我们套取更多的报酬。” 朵拉被霆霓罗列的罪名呛住。 “喂,最后的矛盾了,反过来才对。”晷景看霆霓已经疯了。 朵拉拍个响子。 不愧是魔族,醍醐灌顶。 “我改变主意了。报酬,我还得想想。顺便澄清一下,银龙不是我的未婚夫。” 闻言,银龙顿时气泄,泪水和银发一起倾泄在餐桌上。 晷景看着盘中丰富美味的晚餐,虽然不是很合魔族口味,可能都是人类喜欢的,一定也是朵拉小姐喜欢的。 光之国的银龙邻居迷恋人类早有所闻,他不懂银龙的感受,不过若换成云翳,他还是该死的霆霓有所回应。这样不禁有点同情银龙:“可是他那时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兴,现在又那么伤心,想必相当喜欢你。” 银龙忙点头。 “诚实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了。”在旁的莎菲尔婆婆窃笑。 朵拉睨了夫人一眼。 “既然不是,为何要说谎?”霆霓两个鸡腿猛地锤在餐桌上,瞬间皮开肉绽只剩骨头。 “我觉得那样说,当时你们就不会纠缠为何我得先救他的问题。”就像现在,轻松就转移话题了,“不过,我似乎多虑了。” 他俩还是不知世情的孩子。 “你少瞧不起人!”霆霓和晷景争辩。 “为何要救他?”焚轮突然问道,神色凝重,“你知道让他活下去,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这个……”怎么说好呢?“医者是不能选择病人的。” 少来糊弄人了,他们不认为她有那种节操。 “朵拉小姐,你就不要戏弄我们了。”焚轮笑道。 “呵呵,他是被这两位小先生救起的,你不觉他本来就命不该绝吗?”霆霓和晷景正要抗议,却被朵拉突然转变的一脸正经吓得把话吞回去,“他是我的契约者。我和他签订了契约,我能召唤他的力量为己用,在我有生命的每一年,让他活下去就是回报。” 契约者?真的有异族做那种有败体面的事情,成为人类巫女的走狗? “那你救就救,为何要托我们下水?” “之前不是说了,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放着不用是一种浪费。”朵拉理所当然地看着霆霓。 可恶,这简直气死人了。 “好了,轻松的话题已经过去。天很快就会亮的了。”朵拉推开餐盘,右手一个维尔面具,左手一份卷轴。 霆霓搜搜身,面具怎么又给她捎走了? “怎么样?戴上维尔面具,当导魂者?或是,签上大名,任我宰割?” 霆霓倒退几步,死死盯着两选择。 “两个都不要,死都不,大不了一死。” “对!只有死亡可以摆脱导魂者的职责。”朵拉故作烦恼的叹息,“嗯,人类的寿命只有四五十年,我也没什么概念,你们魔族寿命有多长呢?大概是那些深海半兽的十倍吧。” “他们的寿命关我什么……”霆霓正反驳,却给朵拉得意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打住,他小声地问,“寿命长短怎么了?” “面谱的防御魔法很强,旁人根本伤不了你。“晷景道出,刚刚他轻易就甩开他们了,连焚轮也靠近不了。 回忆起和霆霓过招的情景,那种不可违抗、突破不了的屏障,如果面谱连旁人的记忆都能左右,那他也不再有疑问了。它对被挑选者相当苛刻无情,相对的,也过度爱护。 导魂者面谱会保护导魂者,它的力量他俩见识过,不过现在霆霓应该不再庆幸。然后待他死心塌地戴上维尔面具,那死亡的几率便是零。 “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东西!” “你觉得无聊那是因为,本来就不是为你而做的,你却把它夺走。”朵拉幽幽地道,眼神一转,“怎样?下决定吧!” 霆霓瞪大眼睛,看着两个都难以下咽的东西,无从下手。 “茶点费用,焚轮会代为支付,正餐总得自己付吧,小先生。”朵拉擦擦嘴。 拽个什么劲!竟然教训他,他当然知道自己该为这件事负责。 “我知道了!”霆霓夺过卷轴,“不要一直叫我‘小先生’,你没比我们大多少!” “用人类的寿命来折算,你还是胚胎,还要父亲追着跑的,那就是小先生!”她笑着站起,“人类睡觉的时间到了。天亮之前,希望你已经签上大名。” 霆霓打开卷轴,上面只简单的写着双方名字和“摘除导魂者面谱”几个字。 “报酬呢?” “先搁着……” “事后让你为所欲为吗?” 呵呵…… 朵拉摆摆手,笑着离开。 这里是她的窝,今晚不得不让给异族们。 待朵拉离开—— “狼族不是在附近徘徊不去了,巨人受伤挺重的吧,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受牵连。”红龙也提醒银龙叔叔。 “如果朵拉需要搬迁,我也会搬家的,无碍。” “巨人族不是杀了她全家吗?”晷景不明白。 “所以才更要他们屈服于她的侮辱下,这才是最险恶的报复。”霆霓非常明了这种手段。 银龙苦笑,脸色逐渐沉重。 “她们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朵拉把这场灾难告诉了她的族人……”银龙深深的吸口气。 魔族们没敢作声,因为已经知道结果,他们知道到这个好的开头并没有持续到最后。 “导致了屠杀者提早了一天到达部落。” 朵拉有多愧疚可想而知,尤其是当她渐渐熟悉萨拉留给巫女的遗嘱。 她渐渐也接受,这是命运,而不是谁的错。 只是不知道上天为何要给她这种完全没有用的能力。 至今不明白。 萨拉也很担心焚轮夫妇和他们的孩子,所以才委托姐姐的后代,因为她曾经把未来告诉了焚轮。 接下来,他们很安静用完晚餐,并帮忙收拾,大家没有再就这个或是那个话题进行讨论,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霆霓。 晨曦降临之前,三眼怪牛把灵族的信息带来了——一个和导魂者面谱相似的面具。 只要用这个就能取代导魂者面谱? 灵族甚至没有出现,也不问缘由,就帮助他,不,是她! 朵拉用新的面具覆盖导魂者面谱,然后当她的手离开时,霆霓感到他的肩膀轻松了,曾经压在上面的重量消失了。 不过也落下了一些后遗症,朵拉说这个魔咒将跟随他一辈子,而且在他的脸容完全恢复之前,就是能摘下这个新的面具前,他不得回到故乡。 霆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差点掉落矮人族的熔炉里,在精灵的迷幻森林迷路……他遇到很多力量远在他之上的异族,被打的屁滚尿流的,嗯,应该没有那么难看。 在那段旅程结束后,他的深蓝之眼也变成了紫蓝色。 而,他在后来才知道,灵界的东西只能用灵魂来交换。 他以为已经为鲁莽付出代价的时候,或者在更早之前,代价远不止他想到的。 ——害死了最好的朋友。 霆霓浑身不适地睁开眼睛,玥盘坐在床沿,黑着一张脸瞪着他。 “你不睡就出去,不要想东想西的。一个大男人伤感什么的,给我滚远一点去。” 霆霓不可思议看着玥,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禁渐由心生。 不是读不到他的想法之类的吗? 他也是到人界委托巫女夺回妒罗锦的遗物后,以为终于要变成巫女的走狗,才知道她们无法读取他的心,那么是否朵拉也读不到? “是看不到,可是悲伤和愤怒是最易被感知到的情感,巫女的体质本来就很容易获取这部分信息。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让我怎么睡啊?”她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的。 是啊,原来如此! “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霆霓指指地上的水果。 “这些怎么能吃饱啊,我要吃肉,全熟的肉。” 是!是! 霆霓转身,乖乖外出狩猎。 那之后,他没有再见到朵拉,或是任何其他的巫女,连银龙也杳无音信。 第壹86章没有下次 走在山洞外的针叶林里,霆霓一再警惕环顾四周。 一切如他的使唤魔兽回来汇报的,外面很安静。 三天了,四号楼平静得异常。 开始时,只是为免过早惊动四号楼,他没有跟天帚或任何人联系。然后听着那点低微的呼噜声,他渐渐有了睡意,然后他陷入回忆的梦中,然后……直到被一股怨念唤醒。 这段时间几乎都守在洞内,只是让低级的魔兽出去觅食,顺便带点果实回来。 在山洞三天,人类小孩睡得像死了一样,恬静的睡脸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恐怖百倍,如果那刻吵醒她会发生什么事,嗯,不是所有未知的事情都值得探索,秉承着这信念,霆霓希望那双黑眼睛暂时不要睁开。 她迷迷糊糊的吃了几顿水果,一直没什么怨言,今天突然提出要吃肉,大概睡得差不多,要醒过来了。 要全熟的,还得捡干柴回去。 是午后的关系吗?兽类都被烈日赶回窝里了。没有风的时候,头顶的树叶、脚下的禾草像被定格一样纹丝不动,阳光直接穿透针叶林,能感觉到热浪的移动,听到离树林不远的澎湃的海浪声。和在地下深海不一样的触感,感官知觉仿佛活过来了,他清楚这种差异,所以这里的确是四号楼。 那,更异常了。 他们在洞内安稳静待了三天,晷景非但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巡捕,没有搜林,连巡逻的也不见踪影,协助的魔兽也没派出一只。 霆霓猛地回头,才一下子,连途径路上偶然见到的魔兽都销声匿迹。 是晷景的刻意安排? 此前一直守在城门内,企图关闭城门,人抵达了,反而由着她呼呼大睡,晷景那家伙在盘算什么? 当年亲自到四号楼处理他的说,现在却连最基本的防卫都撤了,是看得起他,还是瞧不起人类? 按理说,不会! 晷景那种小心眼的性格不会掉以轻心,朵拉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据闻他离开后,晷景还在人类村落待了一阵,学习愈伤魔法。 经过多年的磨历,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可是论老奸巨猾还不及新生代的巫女,第一次见到人类小孩时,他着实没有料及。 召唤术使用驾轻就熟,胆量、行动、反应力一流,虽然小冲动,还贪婪、斤斤计较、得寸进尺,但善于判断环境形势,也懂得明哲保身。只有十五六岁,凭着巫女天生敏锐的直觉,和异于常人的阅读能力,让人类小孩拥有足够走在异界的能耐。 更了得的是挑拨是非,这号让人头痛的人物继续待在魔界,还不知能激起多惊人的骇浪。 让霆霓揪心的,和朵拉签订的委托书在哪里了?如果经过千年后已经失效、遗失、腐烂,当然好了,天知道,他此前也如此盘算着。 可是人类小孩说过,和巫女签订的契约,时效很长,尤其是预付费的经营方式,只要这世界有她们的存在,契约就有履行的一天。 那,人类小孩只是暂时没发现尘封的契约而已。 不然,以她的性格,不拿出来为非作歹才怪。 叹口气,霆霓拎着食物回来。 光之国的资源不是很充沛,他折腾了半天,这三条条鱼,两只飞禽来之不易。 此时,玥盘着腿呆呆坐在洞内,两眼无神,无焦点的看着在洞顶盘旋吱吱喳喳的小鸟。 霆霓吓了一跳没敢进去,洞内不单是小鸟,还挤满了其他飞禽走兽,它们见着洞口的魔族,顿时纷纷逃离。 “既然送上门了,就让它们随便留下几个。”好让他们裹腹。 “它们说,这里大部分兽类都有迁移的习惯。”她轻声说道。 “是吗?”霆霓随意应了声,边把干柴有层次的搭叠好。 “偶然也有特殊的客人光临,这个山洞也有来过奇怪的客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种山洞用来避雨挺不错的。虽然四号楼雨水不多。” “所以,它们也记不清尤加利有无来过。” 尤加利? “啊!”霆霓踏进洞口,模棱两可的应了声。 迷茫的眼睛,没有条理的话语,她该不会在梦游?答非所问,他不确定她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嗓音轻柔得与她一贯的大嗓门不符。 她在二号楼时,也打探过奔晷类似的问题。 那时,还愿意出卖委托人,用尤加利的事情作交换。 一醒来,就打探这事。 可见,她相当在乎尤加利的事情。 这三天,他还思考了一个问题——对于人类小孩来说,到光之国的目标是什么? 得到七国志愿书是幌子,还是其他事情只是附属品。 不然,她首个询问魔兽的事情,怎么不是晷景?至少也要问白驹在哪里! 随着霆霓出现,魔族的气息和浓浓的血腥味慢慢弥漫整个山洞。 肚子饿的时候,鼻子也特灵。 她扭过头,看着还在滴血的鱼,鱼头已经被狮鹫一口叼走。 “不吃生肉吧,你睡饱的话,我就要生火了。”山洞升起袅袅青烟,不用说晷景,天帚也很快会找到这里。 再假装不知道,安逸的日子都该结束了。 睡饱? 她看着霆霓,似乎不懂他字里的意思。 “我睡很久了吗?我们现在在哪里?” “三天了,树林的山洞,四号楼某个山洞。” 三? 霆霓回答完,世界也安静了。 记忆从远至近,慢慢回笼。 他随即掩住耳朵。 啊—— 没有意外,她大声叫嚷,在洞顶的小鸟大惊,来不及张开翅膀,直接从上面滚下来。 “坷先生!你怎么不叫醒我!坷先生,此时一定已经离开了四号楼。” 嗓音比常人高,语速也较一般人快,说话毫不客气、还无赖,这就是人类小孩,刚刚的柔和果然还没睡醒,现在才是彻底醒了。 “你在海底前前后后大半个月了。”已经离开是肯定的。 大半了? “那不是梦吗?” “梦?”霆霓皱眉,睡得够糊涂了。 而她的表情似乎真的宁愿那只是一个梦,也不愿错过那位坷先生。 “下次,很快就会遇到的了。听说他经常上光之国。”霆霓也不知道为何要安慰她。 “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这辈子我不会再遇到他了。”捂着嘴,她发出类似抽泣的声音。 霆霓嘴角扯动,说得好像错失的是真爱一样! “那就没办法了,男人而已,再找吧。” 霆霓漠然的态度,瞬间点燃她的怒火。 玥猛地站起,指着他,眼前忽地一黑,双腿随之虚弱地下跪,缓了好一会,她才艰难地趴在地,然后使劲全身力气才翻过身躺回岩石上。 睡了三天,没吃东西,身体几乎没动过,关节都全部僵硬了吧,睡前体力还严重透支。低血糖、低血压,很正常! 霆霓点燃早准备好的火堆,不一会,一股焦香的鱼油的味道满溢山洞。 “先吃点东西吧。” 可恶,只能这样了,她向他,不,食物伸出手。 毕竟还是人类,虽然态度嚣张。同时也是巫女,普通人类和她们不能相提并论。 在这几百年里巫女一族不断在进步,孤军作战的萨拉,到已经懂得拉拢异族的朵拉,在朵拉之后经历了多久,这些女人的力量最终集结一起,并发挥极致。 单是朵拉和玥,年龄相差了一轮,他曾经认为朵拉很厉害,做到一个低级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而眼前这个人类小孩明显不一样,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处事能力,都在朵拉之上。 而她只是个孩子。 被巫女彻底冲破一二三号楼,估计晷景也受惊不少,对和巫女同行的他肯定更是诸多怨言。 这嫌疑洗脱不了。 可是地下城安然无恙,它的神话还在,那里依旧百年如一日的坚固,甚至更好了。虽然一号楼三番四次遭受洗劫,但无伤大雅。 霆霓不知道灵界最后怎么处置导魂者面谱,现在至少维尔面具会物归原主了,人类小孩拿了那么多东西,应该是承诺帮忙把导魂者面谱还回去。 倒回去看,若不是晷景和白驹适时在城门出现,人类小孩未必能冲破城门的界限到达四号楼,话虽她那时似乎发现了什么。 怪只能怪晷景多此一举,可以说简直自作自受。 绳藻缠上白驹后,他施以雷击,把白驹吓得连翻后退,借着白驹这股力量,人类小孩的漩涡才得以顺利穿越城门。 果然还是没有谁能从里面出来。 以前他曾经从地下城出来,可是直到现在,和那一次一样,他依旧没有从深渊走出来的胜利感。 就如传说一样,没有谁拥有从那里出来并到达光之国的力量。 单是穿越三号楼,必需同时兼备至少四种属性的魔法,但即使是最强的火之国双系皇族也不可能做得到。 巫女掺一腿,才能有完美结局。 一般异族也不可能效仿巫女的做法,她从一号楼出去的几率纯粹是运气。 谁会料到,曾有那么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跑进去之后把别人的孩子落下了。 第壹87章喜乐 烤肉的鲜味很快吸引附近的居民,天帚首找到了洞口。 此时,人类小孩一边吃,边瞪着霆霓,还为坷先生的事情在生闷气。 “好了,你也不怕消化不良。那种货色不是大街上随手一把吗?”霆霓终于有点不耐烦,因为她一副他欠她的,讨债的嘴脸。 “一点不,坷先生是特别的。” “有多特别?”他还是不相信她对丧尸产生那种特殊的情感,例如什么少女情怀,一定有什么阴谋,只有阴谋。 “就是……”她双手做祈祷状,“他有一双特别容易看见的剔透的眼睛。” 这,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是很容易看见,至于剔透,他完全没法理解。 “差不多该说老实话了。”霆霓才懒得继续跟她瞎掰。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 霆霓眯眼睛看着她——开始了,胡编乱造来了。 “我需要他,到底要回眸多少次,才能换来他一次的驻足停留?”玥故作多愁善感的掩面而泣。 真受不了! “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她抬起头,脸一拉长,哪里还有少女情怀。 “哪天等你真的有那份心,”霆霓顿住,特定再质疑一遍,“你真的会有吗?” 反正他是不相信。 这魔族的嘴巴真讨人厌。 天帚冲进洞内,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在烤火前,顿时松了口气。 玥见着,把手上的鱼全部塞嘴巴里,然后冲向天帚。 “玥小姐,怎么了?”天帚张开双臂,不自在地看着哭倒在怀中的人类小孩。 “霆霓殿下他欺负人。” 啊? 从表象来看,霆霓殿下正拿着树枝烤鱼,玥小姐嘴里塞满了鱼;另外就是两人一向不合,霆霓殿下的品味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培养出来啊,吧。 “我想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吧?”天帚试图消除人类小孩的顾虑。 “玥小姐被欺负了吗?”云翳也伸出脑袋。 玥立即改而投靠云翳,正义感满满的云翳隐含着责怪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瞅着霆霓。 “喂,你——”霆霓伸手欲把她这病毒拉离云翳,厉眼一横,冷冽一吼,警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不料云翳眼神一转,水灵灵顿变成泪汪汪。 霆霓的手僵在半空,这臭小孩操控了云翳吗? 见大局已定,曙雀在云翳身后出现。 “不愧是霆霓殿下和巫女小姐,竟然真从地下城出来了!” “他们不应该出来吗?” 曙雀话一出,云翳无辜的疑问,使曙雀马上招来各方怨恨的目光。 说起来,玥斜眼睨住他,霆霓固然可恶,她所有的不幸就是从这只阿富汗猎犬多此一举的杞人忧天开始的。作为契约者竟然至巫女于危险中。 天帚一把执起曙雀的衣领:“曙雀别以为我会敬老。你是什么意思?麻烦清楚地再说一次。你求霆霓殿下帮忙的时候,想过他可能从地下城出不来吗?” “不,不,不!口误,口误!我只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所以言不由衷。”曙雀慌忙道。 的确是口误,曙雀自是知道霆霓曾经从一号楼夺走了导魂者面谱而得以从深海回到陆面,而且霆霓殿下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因而,他认为曾经有过经验的霆霓必定有自信出入一二三号楼,才求助于他啊。 呵!玥冷哼。 殊不知,面谱早被换下来了。 霆霓并不十分清楚细里,中了魔咒,获得灵界豁免权的霆霓当然能从三号楼走出来,但她活生生的一个人经过亡者之路会发生什么事情,真不好说。 而曙雀倒心安理得的。 至于灵界当时为何没有把导魂者面谱送回一号楼,无解,她本来就打算撒手不管的。 曙雀真可恨!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让霆霓跑下来,她就能赶在柯先生离开四号楼前。 霆霓也一样,他到底跑下来是干什么的?明知道自己佩戴的不是导魂者面谱还来凑热闹。 都是他们害的。 “玥小姐,你怎么唉声叹气?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云翳关切地道。 云翳夫人? 她忙紧抓云翳的手,道:“云翳,我现在只相信你,老实告诉我,坷先生离开了吗?” 云翳想了想,坷先生就是丧尸先生,事实上,他第二天就离开了,听到玥小姐没有从漩涡到达四号楼后。 他要怎么说,玥小姐才不会伤心呢? 什么都不用说,云翳的神情已经交代一切了,她重重叹了口气,洞外的树叶徐徐降落,是为她而枯萎的。 “不过,他留下了这个。” 这是……她看着云翳手上捧着的陶土小花盆,绿叶称托上的花尚没有开放,如果没猜错,它马上会盛开出黄色小花。 “他给你一棵蒲公英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帚凑过来,老早就想问了。 “蠢才,你不知道吗?蒲公英的寓意是,无法停留的爱。”曙雀一本正经的提醒。 天帚恍然大悟。 “不愧是园艺师,连拒绝的话都充满园艺的气息……啊——曙雀你干嘛!”天帚顿时抱着被踩痛的脚。 真吵,这两人在讲相声吗? 这不是蒲公英,而是圣朱利安之花。连两者都分不清,还在那里不懂装懂。 和蒲公英极为类似,尤其是花朵简直像得叫人无法分辨,果实覆有一层白色柔软的绒毛,就像降落伞般在微风中起舞,好像很快乐悠闲的样子。 因此它的花语就是——喜乐。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总希望自己的一生轻轻松松,没有负担。即使谈恋爱也不会用情过深,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坷先生…… 她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泣的她低下头,泪水终于落下。 三个老男人愣住,这是什么状况? 云翳轻轻替她擦去眼泪,环抱着她,柔声安慰:“没关系的,玥小姐。一定会再遇到的。” 云翳夫人…… 玥感动地抬起头,云翳真温柔,是不是长高了一点了,肩膀更宽广了,胸膛也厚实了。 “嗯!”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稍微振作,她便问,“对了,我是来找光之国的,那个,叫晷景是吧?他人呢?还不出来见我。” “小丫头,你得用敬语。”曙雀阿富汗猎犬浓密丝状的长毛开始凌乱了,她和六国国主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敬语? “少来了。在漩涡快到城门时,说要关闭城门的就是他吧,先算这笔,其他的接着算。” 发生了这种事? 那可真糟糕。 “关于这件事……”曙雀边擦冷汗,吞吞吐吐的,手中多了一份意旨。 “什么玩意?”玥示意天帚拿去过目。 尊贵的访客: 得闻贵客远道而来,光之国深感荣幸。 为了让访客更深入了解光之国,消除之间的隔阂,保障访客和国民安全,我国将以最高级别,君王待遇接待访客,请放心接受各楼楼主竭诚的款待。 署名是白驹。 白驹?就是那个吞掉她皿之壁的魔族。 署名不是晷景? 是认为她不够份量,还是说白驹在光之国分量不轻? 那个少根筋的? “晷景大人将在十三号楼恭候并会见尊贵的访客,就是玥小姐和霆霓殿下。”天帚把邀请函交到玥手上。 这是真的是邀请函?听起来好像很高大尚,不过看他们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霆霓正要放进嘴里的鱼骨头都掉地上了。 话说,魔族的牙齿和胃均在食物链顶端,只要是肉食的,啥都能咬碎,啥都能吞下去。而且他们习惯分开品尝,先吃肉,再吃骨头,只有顺序换过来。 她望着地上的骨头,再看看霆霓,夺过最后一条烤鱼,把肉剔出来,完整的鱼骨头放回霆霓手上,他嫌弃地睨了一眼,还是塞进嘴里,发出卡兹卡兹声。 “解释一下吧。” “一般,晷景只会在六号楼会见宾客。” “十三号楼怎么了?” “异国者没有长老以及晷景同意,不能进入七号楼以上领地。那里按照层高分别列为不同等级的禁地。” 禁地?这种说法就是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去。 “那为何君王级别待遇可以进入?” “算是光之国的防卫策略。” 她的眉顿时拧紧,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越往上,越难走,这是很显然的意思。 什么最高级别?说得真好听,无论怎么操作,实质都在拖延时间。 她这就完全不懂了,一份意愿书而已,同不同意全按自己意愿就行了,为难一个送信的有什么用。 “意思是你们不会直接送我到晷景那里了,得一层一层爬上去?” 她还以为—— 俗话说,当上帝为你关上门的时候,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 她在笑?平复了心情?还若无其事的,可看在霆霓他们眼里,忐忑在心里。想想七国会晤,是六国的王亲自到雷国来见她,现在她亲自上门,还要她翻山越岭? 以她张扬的,吃不了一点亏的性格,只有没完没了的可能,甚至还会扭头就走…… 第壹88章蓝色的记忆 烤肉的鲜味很快吸引附近的居民,天帚首找到了洞口。 此时,人类小孩一边吃,边瞪着霆霓,还为坷先生的事情在生闷气。 “好了,你也不怕消化不良。那种货色不是大街上随手一把吗?”霆霓终于有点不耐烦,因为她一副他欠她的,讨债的嘴脸。 “一点不,坷先生是特别的。” “有多特别?”他还是不相信她对丧尸产生那种特殊的情感,例如什么少女情怀,一定有什么阴谋,只有阴谋。 “就是……”她双手做祈祷状,“他有一双特别容易看见的剔透的眼睛。” 这,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是很容易看见,至于剔透,他完全没法理解。 “差不多该说老实话了。”霆霓才懒得继续跟她瞎掰。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 霆霓眯眼睛看着她——开始了,胡编乱造来了。 “我需要他,到底要回眸多少次,才能换来他一次的驻足停留?”玥故作多愁善感的掩面而泣。 真受不了! “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她抬起头,脸一拉长,哪里还有少女情怀。 “哪天等你真的有那份心,”霆霓顿住,特定再质疑一遍,“你真的会有吗?” 反正他是不相信。 这魔族的嘴巴真讨人厌。 天帚冲进洞内,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在烤火前,顿时松了口气。 玥见着,把手上的鱼全部塞嘴巴里,然后冲向天帚。 “玥小姐,怎么了?”天帚张开双臂,不自在地看着哭倒在怀中的人类小孩。 “霆霓殿下他欺负人。” 啊? 从表象来看,霆霓殿下正拿着树枝烤鱼,玥小姐嘴里塞满了鱼;另外就是两人一向不合,霆霓殿下的品味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培养出来啊,吧。 “我想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吧?”天帚试图消除人类小孩的顾虑。 “玥小姐被欺负了吗?”云翳也伸出脑袋。 玥立即改而投靠云翳,正义感满满的云翳隐含着责怪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瞅着霆霓。 “喂,你——”霆霓伸手欲把她这病毒拉离云翳,厉眼一横,冷冽一吼,警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不料云翳眼神一转,水灵灵顿变成泪汪汪。 霆霓的手僵在半空,这臭小孩操控了云翳吗? 见大局已定,曙雀在云翳身后出现。 “不愧是霆霓殿下和巫女小姐,竟然真从地下城出来了!” “他们不应该出来吗?” 曙雀话一出,云翳无辜的疑问,使曙雀马上招来各方怨恨的目光。 说起来,玥斜眼睨住他,霆霓固然可恶,她所有的不幸就是从这只阿富汗猎犬多此一举的杞人忧天开始的。作为契约者竟然至巫女于危险中。 天帚一把执起曙雀的衣领:“曙雀别以为我会敬老。你是什么意思?麻烦清楚地再说一次。你求霆霓殿下帮忙的时候,想过他可能从地下城出不来吗?” “不,不,不!口误,口误!我只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所以言不由衷。”曙雀慌忙道。 的确是口误,曙雀自是知道霆霓曾经从一号楼夺走了导魂者面谱而得以从深海回到陆面,而且霆霓殿下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因而,他认为曾经有过经验的霆霓必定有自信出入一二三号楼,才求助于他啊。 呵!玥冷哼。 殊不知,面谱早被换下来了。 霆霓并不十分清楚细里,中了魔咒,获得灵界豁免权的霆霓当然能从三号楼走出来,但她活生生的一个人经过亡者之路会发生什么事情,真不好说。 而曙雀倒心安理得的。 至于灵界当时为何没有把导魂者面谱送回一号楼,无解,她本来就打算撒手不管的。 曙雀真可恨!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让霆霓跑下来,她就能赶在柯先生离开四号楼前。 霆霓也一样,他到底跑下来是干什么的?明知道自己佩戴的不是导魂者面谱还来凑热闹。 都是他们害的。 “玥小姐,你怎么唉声叹气?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云翳关切地道。 云翳夫人? 她忙紧抓云翳的手,道:“云翳,我现在只相信你,老实告诉我,坷先生离开了吗?” 云翳想了想,坷先生就是丧尸先生,事实上,他第二天就离开了,听到玥小姐没有从漩涡到达四号楼后。 他要怎么说,玥小姐才不会伤心呢? 什么都不用说,云翳的神情已经交代一切了,她重重叹了口气,洞外的树叶徐徐降落,是为她而枯萎的。 “不过,他留下了这个。” 这是……她看着云翳手上捧着的陶土小花盆,绿叶称托上的花尚没有开放,如果没猜错,它马上会盛开出黄色小花。 “他给你一棵蒲公英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帚凑过来,老早就想问了。 “蠢才,你不知道吗?蒲公英的寓意是,无法停留的爱。”曙雀一本正经的提醒。 天帚恍然大悟。 “不愧是园艺师,连拒绝的话都充满园艺的气息……啊——曙雀你干嘛!”天帚顿时抱着被踩痛的脚。 真吵,这两人在讲相声吗? 这不是蒲公英,而是圣朱利安之花。连两者都分不清,还在那里不懂装懂。 和蒲公英极为类似,尤其是花朵简直像得叫人无法分辨,果实覆有一层白色柔软的绒毛,就像降落伞般在微风中起舞,好像很快乐悠闲的样子。 因此它的花语就是——喜乐。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总希望自己的一生轻轻松松,没有负担。即使谈恋爱也不会用情过深,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坷先生…… 她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泣的她低下头,泪水终于落下。 三个老男人愣住,这是什么状况? 云翳轻轻替她擦去眼泪,环抱着她,柔声安慰:“没关系的,玥小姐。一定会再遇到的。” 云翳夫人…… 玥感动地抬起头,云翳真温柔,是不是长高了一点了,肩膀更宽广了,胸膛也厚实了。 “嗯!”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稍微振作,她便问,“对了,我是来找光之国的,那个,叫晷景是吧?他人呢?还不出来见我。” “小丫头,你得用敬语。”曙雀阿富汗猎犬浓密丝状的长毛开始凌乱了,她和六国国主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敬语? “少来了。在漩涡快到城门时,说要关闭城门的就是他吧,先算这笔,其他的接着算。” 发生了这种事? 那可真糟糕。 “关于这件事……”曙雀边擦冷汗,吞吞吐吐的,手中多了一份意旨。 “什么玩意?”玥示意天帚拿去过目。 尊贵的访客: 得闻贵客远道而来,光之国深感荣幸。 为了让访客更深入了解光之国,消除之间的隔阂,保障访客和国民安全,我国将以最高级别,君王待遇接待访客,请放心接受各楼楼主竭诚的款待。 署名是白驹。 白驹?就是那个吞掉她皿之壁的魔族。 署名不是晷景? 是认为她不够份量,还是说白驹在光之国分量不轻? 那个少根筋的? “晷景大人将在十三号楼恭候并会见尊贵的访客,就是玥小姐和霆霓殿下。”天帚把邀请函交到玥手上。 这是真的是邀请函?听起来好像很高大尚,不过看他们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霆霓正要放进嘴里的鱼骨头都掉地上了。 话说,魔族的牙齿和胃均在食物链顶端,只要是肉食的,啥都能咬碎,啥都能吞下去。而且他们习惯分开品尝,先吃肉,再吃骨头,只有顺序换过来。 她望着地上的骨头,再看看霆霓,夺过最后一条烤鱼,把肉剔出来,完整的鱼骨头放回霆霓手上,他嫌弃地睨了一眼,还是塞进嘴里,发出卡兹卡兹声。 “解释一下吧。” “一般,晷景只会在六号楼会见宾客。” “十三号楼怎么了?” “异国者没有长老以及晷景同意,不能进入七号楼以上领地。那里按照层高分别列为不同等级的禁地。” 禁地?这种说法就是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去。 “那为何君王级别待遇可以进入?” “算是光之国的防卫策略。” 她的眉顿时拧紧,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越往上,越难走,这是很显然的意思。 什么最高级别?说得真好听,无论怎么操作,实质都在拖延时间。 她这就完全不懂了,一份意愿书而已,同不同意全按自己意愿就行了,为难一个送信的有什么用。 “意思是你们不会直接送我到晷景那里了,得一层一层爬上去?” 她还以为—— 俗话说,当上帝为你关上门的时候,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 她在笑?平复了心情?还若无其事的,可看在霆霓他们眼里,忐忑在心里。想想七国会晤,是六国的王亲自到雷国来见她,现在她亲自上门,还要她翻山越岭? 以她张扬的,吃不了一点亏的性格,只有没完没了的可能,甚至还会扭头就走…… 第壹89章她的打算 不用说,此刻霆霓的脸一定像吃了狗屎般。 这台词生硬得,她听着都难受,是给架着脖子被迫说出的违心论。 不想说不要说就好了。 冷酷的魔族终归是强行把没有的情感演绎了,没有内涵,但充满诚意,就这点值得褒赏。 明天的太阳估计不会升起来了。 “真糟糕,我看起来沮丧到需要你这种人安慰的地步吗?”捧着双颊,她一脸懊恼,幽幽轻叹起来。 他这种人怎么了?纡尊降贵的来装好人……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你没事了就回去吧,云翳很担心你。”霆霓搁下话,转身欲离开。 是吗?云翳强迫他来的,也只有夫人有那种能耐。 玥不觉被逗笑,抓抓脸,她看起来真的很沮丧吗? 之前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亮了,失落感可是加倍的,她需要时间缓冲啊。 让云翳担心…… 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淡漠,心里真不舒服。 没有回去的意思,背过霆霓,她干脆的躺在草地上。 四周一片幽暗,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稀少,只有零星的萤火虫在田间飘荡,但麦田里、草甸上很热闹,栖息麦田间的小动物纷纷围上来。 “我没事。”只是有点,有点……说不上的郁闷。 她在草甸上滚来滚去,最后遇上下坡直滚进巨型红蛙的指缝里,抱着红蛙一根脚趾,随即沉醉在凉凉的触感。 “我不想回去,今晚就让我跟你一起在这里度过吧。” 呱呱! 回应巫女热情,红蛙张大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巫女卷进嘴里。霆霓清清咽喉,似乎才发现有魔族伫立附近的红蛙吓得僵住,舌头慢慢把已经咽至喉部的人拖出来,然后转身逃跑了。 “不要那么凶嘛,它又没有恶意。”她顶着一头粘液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恶趣味的玩意……霆霓实在不敢恭维。 “打扰你跟蛙哥玩了。你就一直玩,尤加利的事情不要再调查了。” 咦?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从他口中脱出。 “惊讶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调查尤加利的事情吗?传导异界意念只是幌子,从一开始,你就是冲着尤加利来的。” 霆霓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啊。”她屁股挪离他一点。 “别装了。你在会晤之后才说——光柱一分为七,七国统治的魔界,只递交六份意愿书是永远进入不了审核的。” 这是事实啊! “这事,你完全可以在会上跟六王说,只要任何一人有心打开魔界大门的,必然愿意代劳。”异界和平纪事和巫女契约指南里头对联盟和外界现况,必须履行的责任和义务都作了详细的说明并被施上魔法,人类小孩把它们送到魔界,任务基本完成。 只要七王签上大名,他的意念自会传送到异界联盟,经异界和魔界取得一致的共识,之后才有巫女的事情。 她却自告奋勇扛上这事。 “没有啊,只是离考试还有段时间,为免得考前综合征,我要适当到处走动一下。反正,我是不会乖乖的留在人界的,与其让接异界的耍任务而滞留异界错过考试,倒不如执行魔族这个可以随时溜的委托。姐姐们是那么打算的。” 霆霓瞟了她一眼,这个理由也真烂得可以,却是认真的。 “你们有这身的技能,为何还要拼人类那些玩意?”她们,巫女到哪里不能活下去。 玥想了想,再想了想,此前从来没有人问过这种问题,她当然也没有想过要怎么应对,真要归根到底—— “因为我们是人类啊。人界就是很喜欢用各种标签去定义一个人,这些标签对在人界生活有用,所以我们必须得到。” “你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在人界生活。”在人界时他可看到了,除了暂不执行任务的小巫女,其他人估计常年不在。 “话不是这样说啊,需要在人界处理的事情也很多。再者,毕竟并没有,几乎没有巫女会像尤加利一样,以人类的身份,最终留在异界的。我们的归宿还是人界。” “所以这是你调查尤加利的原因?” “是吧。” 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感兴趣,那是属于巫女一族的历史。 “但那时候的尤加利把饕餮的茶壶从人界带了出来就像冥冥中的安排。” 砰! 玥的心猛跳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 她看着霆霓,霆霓看着她,心脏砰砰跳,一个是吓得慌,一个是以为能抓着破绽的激动,两人装着若无其事的互瞪了半刻。 ——好险!隐形眼镜都吓得掉出来,阴险的魔族还真是防不胜防。 ——厉害!还是得先称赞她,要从她口中套话真是门窗都没有。 如此警惕,不更证明里头大有文章? 之前说过要查云翳的魔力被封闭魔力,更在乎的其实是尤加利。 命运的安排还是…… 魔界脱离外界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在干什么,发展到什么地步,抱着观光的心态是无法理解的。 对了,两个时代最大的区别,如果说朵拉忧伤的蓝眼睛看着的是未来,那人类小孩似乎通过尤加利的足迹,在寻找着过去。 “怎样都好,暂时忘记那个坷先生吧。” “坷先生?那位丧尸先生,他怎么了?”她不经大脑的问。 这…… 冷漠的语气和之前的深情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霆霓几乎可以断定她绝对没有所谓的爱上那个坷先生。 当她猜测自己可能被他担心的时候,那厌恶的表情爬上她的脸,他不懂形容,只能说那表现和爅求婚的时候如出一撤。 别说爱意,连好意,她也不准备接受。 没有错,如果他在担心她,的确是匪夷所思的。 “没什么。”肯定了,那位丧尸先生是委托之类的,压根就不用担心她。 玥竖起身子,惊讶地看着霆霓,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说什么错觉能让我感觉好一点。” “会吗?我希望你振作起来。” 你看,你看,果然很奇怪。 “只要你拿到晷景的意愿书就没有借口逗留魔界,我才能彻底摆脱你这只吸血鬼。”霆霓振奋地紧握拳头。 吸血鬼?她眯着眼听着,不急着打断他。 “奔晷的图册,只要打开图册就能快速通过每一层。我希望你是这样打算的。”他指着人类小孩,同时指向她身上的图册。 这个吗?她从背包里拿出奔晷的图册,如获珍宝般陶醉地抱着它,说道:“不,这个能卖个好价钱。我要忍住,绝对不能打开它。” 卖?给谁?外面的异族,或者魔界的其他魔族? 这主意顿时激起霆霓心中的波澜,实在太大胆了。黄泉路上的奔晷现在大概已经在后悔,竟然给了她那么危险的东西。 “可是时间无多了,你不是还要回人界中考吗?”霆霓冷冷地提醒,“图册已经是你囊中之物,待晷景的意愿书到手,你再考虑怎么处置图册也不迟。” 中考?是的呢! 突然听到这个人界的词语,感觉很有亲切感,也很陌生。 不能在异界待太久呢。 “魔界大门一旦打开,图册才会显示出真正的价值,到时候再考虑处置方式,想必售价必定空前提高。”他努力游说,并不让她察觉,他正努力打消她贩卖图册的念头,并谋划着夺回图册。 看着图册,霆霓说得没错,如果魔界大门不开,这顶多是一件收藏品。 她用力地拍向他。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活了那么久没白活了。” 霆霓生硬地赔笑,看她小心翼翼收起图册,不禁蹙眉。 “你不看吗?”提前预习的道理,她懂吧。 “没必要。”她自信地躺回草地上,“我不需要知道通关的秘密,快速通道之类的。” 霆霓不作声,再说下去就会穿帮。 “那些故作玄虚的地方通常没什么油水可捞的,我们根本没必要乖乖地爬上十三号楼。”她道。 如霆霓所说的,时间无多,十三号楼是君王级魔族的领域,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被允许跑到上面去。那么她只要上到她需要的楼层就可以了。 等她待够了,晷景自然会跑下来接待她。 全身的神经细胞都接收到这危险的信号,霆霓悄悄转过脸,不忍直视这片宁静的四号楼。 这,严格来说不关他的事。人类小孩一开始就打这种算盘,晷景更是不听他和迅飚的意见才会弄至这地步。 嗖嗖! 不远处的麦秆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 她把脸埋到浅草里,忍不住笑了。 清晨,他们用了一顿丰盛,但口感和味道不怎么样的早餐,和蔼可亲的夫妇带路进入五号路的天梯。 “那么简单吗?”她小声问天帚。 四号楼是什么地方,光之国的粮仓,整个国家赖以生存的命脉,把所有楼层舍弃都不能让四号楼有一点伤痕。 只要赠予一点心意,居民即乐意带路。 何况,他们还有邀请函。 心意就是昨晚的食物?这真便宜。 对,很便宜,哪像巫女。 第壹90章听谁的? 夫妇带路从民宿石屋的后门出去,先穿过大片大片的芦苇,沙沙的嘈杂声惊起一阵又一阵鸟叫。 脚下满是碎石的泥地越走越湿润,水渐渐漫过脚丫,眼看要泡着膝盖了,可不想高筒靴变成雨鞋。 玥赶紧跳到天帚背上,然后是肩膀上。最后她踩在天帚一侧肩上,勉强摘到一束花穗,想看看尽头在哪里是枉费心机了。 水位最高漫过腰部即慢慢缓过去了。 哈嚏! “玥小姐,你没有嘴巴没有对着我头顶吧。” 玥敲了敲天帚,她揉揉鼻子,一阵花香渗进芦苇田里。 这时,他们已经走出水塘,拨开芦苇帘子,缤纷多彩的花田和着香气迎面扑来。 沁香入脑,郁闷瞬间被扫得一干二净。 她甩开魔族们,一头栽进花海。 一个戴着草帽的骷髅突然从黄花的郁金香里抬起头,吓了她一跳,他在打理着这一带的花卉,在花田外的其他农地,有更多的骷髅在耕种。 光之国用骷髅帮忙农耕,作为低等的使仆,这在任何一个异界都很常见。 据闻骷髅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拥有三分魂魄的半灵,他们诞生基于什么因缘暂无定论,也无法界定属于哪一异族,他们的前生就是异族,所以他们存在每一个异界。 因而有人形也有半兽或全兽形的,常见的以人形居多,灵长类的体型适合劳动,他们有学习能力,行动能力,却没有自主意识,他们的意志由主人给予,可恶可善。 傻得可爱,有时还很好玩。 玥朝骷髅挥挥手,他马上挥手回应,并把手上的爪式松土耙随手一扔,便想跟着她一起离开,被魔族主人夫妇一喝,才乖乖地蹲回去,也没有那么听话,见魔族们转身前行,他悄悄跟在后面。 她的体质真是什么都能招惹。 “今天天气如何?”霆霓问。 “前阵子连续几天下连场暴雨,可能性不大。”曙雀的推测很快得到认同。 “今天气压很稳定,只能看午后情况怎样了。”夫妇看看天色,朝霆霓和曙雀汇报。 这可不是好消息,他们顿时面露难色。 “不下雨会怎样?”她问云翳。 天色晴朗不好吗?在雨中,很多魔法都不好使。她好不容易换了身干净衣服,可不想被雨淋湿。 “不下雨,上五号楼是非常困难的。” “我们不可以飞上去吗?” 云翳摇摇头。 “五号楼的魔兽会攻击不属于五号楼的魔兽,连四号楼的也不例外。” 那么凶? 也不知他们在观看什么,这时所有魔族都跑到视野辽阔的平地。 尤其是天帚甚至站到风中嗅起来,她也凑热闹的抬起头,这时几只纯白的禽鸟从大海那边飞回来。 “这是今年第一批鹭鸶?”曙雀道,刚刚比惊起都是四号楼的留鸟。 “是的,它们今年有点晚了。”夫妇欢喜地应道,他们还担心,它们今年不来了。 鹭鸶是光之国和风之国共有的涉禽,每年随着季节的变迁往返两国之间。 四号楼南面的夏季正是鹭鸶喜爱的落脚点。 鸟儿在半空盘旋不去,似乎寻找最佳的降落点,它们自会料理好自己,他们还是多担待自己的事,魔族们开始讨论如何把不足以形成气候的积雨云牵引过来。 把积雨云牵引过来,这种事能做得到吗? 魔族们那么认真的琢磨着,似乎没有人类的事情,玥自是安静地站到一旁,和刚刚的骷髅一起摘除野草。 光之国培育的花卉在外国可以开出相当高的价格,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吧。魔界的植物在充满魔族魔力的空气中生长,除了自身的光合作用,还有相当的部分隐藏着肉食的本性,越漂亮的对食物的要求高,像温顺一点的一叶蓟养着养着会跑掉。 所以由光之国培育出来的只管观赏用的温驯花卉在外国非常受欢迎。 咕咕! 是鹭鸶在叫。 她站起,回头望向还在芦苇和花田之间犹豫不决的鹭鸶。 “它们说正午就会下大雨。” 咦? 魔族们停住商讨,几只涉禽在半空愣了一下,芦苇的穗子不安摇曳,瞬时它们朝花田俯冲而下,来势迅猛。 兽类看到巫女热情早习以为常,可是这体型……它们降落到五十米处才发现是大型涉禽鹭鸶,最大的长得快两米,一下展翅已经把她扇倒在地,亲昵地在她头顶轻啄。 “正午有雨?确定吗?”霆霓问。 她艰难地爬起,向鹭鸶伸出左拳,它们轻啄两下手背,她手反过来,掌心即出现一把雀粟。 才一个眨眼,它们便把雀粟扫光,马上热切期待她的戏法。 “是的,正午。”她掌心先是一把空气然后变成一把雀粟,鹭鸶再次瞬间歼灭。 怎么可能,现在万里无云,是绝对不会下雨的。 正午,没几个小时了。 她的话能信吗——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夫妇难掩微言,已经在四号楼生活了几百年了,什么风风雨雨从来没有逃出过他们的眼睛。前一秒还笃定不会下,后一秒即被推翻,让他们颜面无存。 连天帚也摇摇头,风没有异常,干燥,不是会下雨的湿度,可是玥小姐既然那样说…… 感觉到魔族们的质疑,鹭鸶顿时怒了,头颈的白色羽毛顿变火红,她连忙安抚。 “别气,用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鹭鸶说的?”霆霓再问。 这一问,它们张开大嘴,发出恐吓声。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要下雨了,你们快点找地方避雨!” 鹭鸶不满地嘀咕几声,然后才依依不舍飞往芦苇田。 人类小孩的话从来不值得信,夫妇也自是值得尊重的,只是,谁又能和与生于自然,活于自然的野禽猛兽更懂得自然的规律。 “麻烦两位了。”霆霓朝夫妇谦逊地颌首,他不懂怎么跟夫妇解释,也没时间解释了。 夫妇一下为难,这可是……连霆霓殿下都听凭这个小孩胡说八道。 时间太紧了,如果要在正午前赶到,只能用那个。 “马上准备飞冀。”丈夫立即朝不远处的骷髅吩咐。 骷髅慢了几个拍,才接收到信息,慢吞吞拖着骨骸,从兽栏里牵出七只鸟兽。 飞冀?肥鸡? 约三米高,是人界鸵鸟的近亲,拥有丰厚的黑色羽毛,翼大,翼端及尾羽末端为白色,呈美丽的波浪状,和鸵鸟不同之处是,支撑百余公斤体重身躯的后肢极其修长幼细。 这样的构造使它们能飞快地奔跑在茂密的麦田里,又不至于践踏麦苗。 对了,惹人注目的还有它们的巨啄和火爆的性子,不要轻言调戏,给那巨啄轻轻亲吻一下都会粉身碎骨。牵引它们出来的骷髅就不知哪里得罪它们,给其中一只突如其来一啄,随即解体,碎成一地。 虽然看起来下手很轻,仿佛是给骷髅的愉快一吻而已。 飞冀的幼鸟很难被驯服。 是的,的确!它们只是幼鸟,而小孩子通常都啊太听话。 五分钟后,她差点把昨晚的晚餐都给吐出来了。 “我们得这样赶吗?”这种坐骑颠簸非常。 “这是最上等的招待。”曙雀道,只有最特殊的情况才会用上飞冀。 飞冀性情古怪,从来没有驯服的标准。 上等?最高级别的待遇?她觉得自己像神经病一样在鸟背上摇晃,他们在耍她而已吧。 这些喜欢迎风奔驰的野鸟被圈养起来,一放风出来也跟着疯了,根本没法沟通。 而且,它们的速度能和风驰电掣媲美,两个小时下来,胃不在话下,脸都快变形了。 这时,压境的黑云忽然从南面冒出来,翻涌而至,狂风推送,一下子便压盖整个天空。 真的有雨?而且不是一般的暴雨。 “快点,我们要赶在大雨前到达。”曙雀大声嚷嚷。 不知是理解错误,还是故意刁难,听到曙雀的话,飞冀放慢了脚步,最后不走了,还互相碰了碰巨啄,你眼望我眼的,气氛尴尬。 连夫妇也无可奈何,他们也只是怕飞冀把他们的使仆随便踢散,才迫不得已把它们圈养起来的,从来不是想禁锢它们。 “喂,跟它们聊一下,让它们合作一点。”霆霓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人类小孩了。 瘫倒在鸟背上的人类小孩指指云翳,让走在最前头的云翳重复一次曙雀的话,说得要有霸气。 这可为难云翳了,支支吾吾半天,可刚把话说完,飞冀又发挥它们的疯本事,一路狂奔。 飞冀是一群阶级性很强又小气的小鬼,只能由鸟群里认定的老大说了算,骑在上头的魔族说了,也算是大逆不道。 所以,当曙雀用命令的语气催促时,它们就不干了,要知道,云翳骑着的那只才是大佬啊。 光之国的国民们恍然大悟,他们知道飞冀有阶级分制,但是往往无法分辨它们当中谁是老大,而这会的老大竟然奔驰在中央。 这会,霆霓说了也是白搭的。 崇拜的目光聚集在云翳身上,云翳一阵头皮发麻。 第壹191章过家家 选中的主人气度越强势,魔族们对他的态度越是尊敬,即对它们的老大越敬重,飞冀也会越起劲。 在通往五号楼的路上,魔族要以云翳马首是瞻,一切听从云翳的命令,这就是飞冀要的威武,它们会为老大卖力兼卖命,这一路便会顺畅无阻,必定安然到达。 “玥小姐,别胡说。怎么可以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云翳回头朝跑在最后的玥小姐急急叫道。 他怎么可以指挥得了这些凶猛的大鸟,何况命令天帚、曙雀,霆霓殿下更加是不允许的。 是呀,怎么可能!他们都老大不少了。 玥跳下飞冀。 老大的飞冀感受到云翳的拒绝,它放缓脚步。 “你们,不要停下来!”云翳推推飞冀的长脖子。 他是它们选择的主人,如果他无意领导,它们也没必要走了,这趟旅程结束了。 云翳座下的飞冀干脆缩起一只脚,假寐起来,其他的飞冀马上效仿,留下一只最小的放哨。 “怎么了?”霆霓跳到她身侧。 “你们可以对云翳表示臣服,下跪俯首称臣吗?”她一双黑眼珠在魔族们走了一圈。 他们的脸色一下凝固。 “那,我们还是走路过去吧。”她很干脆的提步。 他们要上天,却不给飞上去,坐什么不会飞的鸟跑过去,她不是对飞冀不满,又不是它们的错,只是坐在上面很难受。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你们现在是不可能驱动这些小飞冀的。”她断言。 曙雀朝霆霓点头。 “飞冀的分级制度,无论何时,群里都有一个老大并以此为中心。”农夫解释,飞冀会选择主人,原以为它们会选择霆霓殿下。 他们无法分辨它们当中谁是老大,把每只飞冀分给客人时,也是随机的,就不知道为何会选中云翳。 这个是因为……玥眼睛瞟到一边去。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能以飞冀的首领,不能以它们选择的为主,飞冀也不会为我们奔跑。”农妇接着解答。 “所以,明白了吧。” 农家夫妇偷偷窥探人类——她似乎,怎么都知道了?这些鸟兽的习俗,他们观察可很久才得出的结论,她才来半天,仿佛她听得懂飞冀的话般。 就连霆霓殿下、曙雀都更相信她。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霆霓问。 每次都会求助于她,人类! “没有办法,除非勉强云翳,勉强所有人迎合它们。” “我的意思是,你让它们跑起来。” “我更不会勉强它们迎合魔族的需求。” 这说白了,她还是有办法,就是不做。 “不用飞冀,不用魔兽代步,我们至少得花十天才能到五号楼下。” 这个四号楼有多大,它可不是漂浮海上的小岛,而是一个大陆。 她运气好的不得了,刚好从四号楼的南面着陆,不然他们还有得颠簸。 飞冀很特殊,不单跑得快,还知道路。 玥瞪着霆霓,把他招到一旁。 “那我去说服云翳,其他人你搞掂。” “怎么可能做到!”云翳虽然是受人景仰的结界守护者的遗孤,但母亲是人类。 “就当是过家家。” 什么家? “就是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 “假装一下总会吧,到达目的地就结束。做得到?做不到,我就……” 知道了,霆霓转身。 …… “玥小姐,请你不要那样。霆霓殿下是王,曙雀和天帚是师长,这是不允许的,如果那样做,我就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云翳几乎要哭出来了。 有那么夸张吗? 要突然改变立场是不容易,慑人的气势更不可能一秒钟养成,谁说气质是天生的? “总之,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玥小姐,请你不要再说了。”云翳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哦? 闻言,领头的飞冀扭动脖子,头很小,啄却一样锋利。 她大惊,慌忙道:“请,请不要对着我生气,它们会攻击我的。” 飞冀果然把脖子伸得长长,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啄瞄准她的脑袋,作势要让不敬者尝尝苦头。 “玥小姐,你不要骗我。”魔兽是不会袭击玥小姐的,因为她跟特别,玥小姐很好,只是她有时候会开一些很恶劣的玩笑,“这次,我绝对不会做你让我的事情。” 其他小飞冀,围观着为首的飞冀处决违命者,必要时给予援手,眼睁睁看着啄往她的脑袋戳下去,人类吓得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叫嚷。 “是真的。”农家夫妇道。 真的会袭击玥小姐? “啊——救命啊!” “不要,你停手!” 云翳厉声喝止,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发出那种气势凛然的嗓音。 不说小飞冀们,连魔族们都愣住了,有一刻被慑住的感觉了吧。 玥瞄了一眼霆霓——不管怎样,说点什么吧,知道要怎么说吧。 是请求,不是命令! “这……”霆霓压压嗓子,低头作揖:“云翳夫人,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通往五号楼的石梯,请带领我们往前跑。” 云翳夫人? 口误吗? 一般人不会在这时候口误? 连不闻世事的光之国也知道,在雷国的多纳尔宫,只有一位女主人。 天帚、曙雀和农家夫妇陆续向云翳低头作揖。 玥眼睛往左溜溜,往右溜溜,然后笑容可掬的问:“这样满意了吗?” 玥身边的小飞冀弯下脖子,用头蹭蹭她的发心。 嗯! 坐稳了,魔族们! 小飞冀们提脚全力往前冲。 咦?难道刚刚只是戏弄他们吗? “你们,玥小姐,你让它们停下,这不是!” 玥追上云翳,倾出半身紧握云翳双手,认真地道: “云翳,我们要在大雨前赶到石梯,云翳,时间无多了,我很快就要离开魔界,在这之前我要见到晷景大人。眼下只有云翳,只有你能帮助我,帮助我完成来魔界使命。” “……可是这也……”云翳摇摇头。 这时,一股掀起更猛烈的热浪,当气温升至最高点…… 暴雨马上要来临了。 “这是这个夏天最后一场雨。” 曙雀和夫妇相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人类小孩说得没错。 四号楼的秋天快到了,暴风雨的季节已经结束,错过了这一场,错过今天,他们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上五号楼。 这也是他们冒险用飞冀的原因。 “云翳,不要忘记自己到光之国的目的和承诺。”她温柔地朝云翳笑笑,眼睛却是认真和严厉的,“如果这都做不到,你不如遵从霆霓一开始的安排。” 目的,他最初的目的是……云翳望向霆霓,一抹受伤的凝重。 “看看霆霓殿下深爱的情人。” 众人一下全摔下飞冀。 他是为此而来的? “对的。霆霓的爱人就在五号楼,你知道怎样才能到上面吧。” “命令飞冀,带大家跑起来。” “是的。”她揉揉云翳的脑袋,他的头发和婴儿般柔软。 “不对!”霆霓朝玥吼道!什么情人? 呵呵! 不用给指示,七只飞冀立马高抬脖子,啄对准霆霓的脑袋。 云翳慌了,拉住飞冀的老大,喝止:“住手!你们退下去!” 飞冀闻言,缩缩脑袋,退回去。 “是。那,请你们……不,”玥拍拍云翳的腰杆子,他暗暗一口气,“我们马上出发,立即出发。” 云翳命令,飞冀纷纷站起,长啸一声,继续往前卖命。 这速度应该能在正午前到达,魔族夫妇朝曙雀点头肯定。一路上,夫妇还不忘在沿路催促收割,成熟的麦田在一片阴阴沉沉的黑云里热闹起来。 奔跑的飞冀一字排开,只有遇到障碍物的时候,排在后面的玥才有机会看见云翳的背影。 霆霓追上人类小孩,与她并列而行。 “那些乱七八糟的到底……” 他正要质问,农家夫妇也追了上来。 “请问……”请教人类,这让他们怎么说出口呢? “你们想问怎么看出飞冀的老大,是吧?”她笑,然后道,“没有办法分辨。” 夫妇愣住,这是拒绝他们的意思? 在失望的前方,一条在通往天际的石梯在乌云若隐若现。 小飞冀们看着石梯,露出复杂的略带惊畏的神色,渐渐放慢了脚步,不愿再往前行。 “再往下真的要步行了。”她首先跳下飞冀,让它得到解脱。 “它们似乎很怕五号楼。”天帚奇怪的道。 对于看不清的未来,尽管充满希冀,任谁都会有一丝恐惧。 “你们知道兽类小时候都通过玩耍来学会打架捕猎的技巧的吧!”望着小飞冀们逐渐消失的影子,玥突然道。 这不是常识吗? “人类并不会这样,不过我们会通过玩过家家的游戏,通过角色扮演来演绎和巩固社会角色印象。” 小飞冀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不过引导它们不是父母或是长辈,而是血脉的记忆。 保护王,成为王,也是它们童年的游戏。 以便在不久的将来能更轻松融入真正的群体社会。 它们会离开四号楼,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色。 第壹92章悬浮之梯 “没办法分辨的意思是,群队里的老大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机的?”农夫先会过意来。 “是的,因为是游戏嘛,游戏就是得换着玩才有趣。”它们只是很纯真的小孩子,如果处处以成年人的标准做要求,未免强鸟所难。 如果他们想好好利用上小飞冀,那得先学会参与的小朋友游戏。 游戏的话…… “它会攻击对老大不敬的人,是骗人的吧?”天帚想起它们扭头对着霆霓殿下时的凶神恶煞,貌似真的会发生流血事件。 不啊,小孩子打起架来是毫无分寸的。 她玩味十足的问道:“要试试吗?” 要试试吗? ——脸上的笑意,就是那种常见的、等着看好戏的、夹着威胁的笑脸。 天帚乖乖把脑袋缩回去。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农家夫妇便失陪了,霆霓殿下是常客,几可算是自家人,曙雀也在。他们希望能在暴雨前赶回去,也好瞧瞧小飞冀有没有乖乖回家。 他们都是很善良的魔族。 可能有点偏差,大致上,她没有说谎。 老大是随意的,交到魔族手里也是随机的,可说完全巧合也太不自然了,尤其是幼兽。 自小离开父母羽翼的幼兽更懂得选择较强的主人作为庇护。 这和农家夫妇最初的判断也相去不远。 只是小孩子的思维方式和成人不大一样,除了能力强弱,它还会考虑其他的。 它们选择了云翳,只是偶然吗? 从来没有人知道被选择标准是什么,在被选择的一刻也没人知道。 那些操控命运的线,隐藏在黑暗中,或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同样让人看不见。 玥不习惯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拒绝性微笑,抬头刚好对上紧盯着她看的霆霓。 “这是怎么回事?”他再问。 不就是想看看他的老情人吗?所以说,小孩子的想法是很单纯的。 “我倒想问,殿下隐瞒了什么好东西?” 霆霓定了定,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有本事就自己翻出来看。 好哇! 走着瞧! 天帚好奇地回望一眼。 这两个人感情进展迅速,才两句即开始激烈的眼神交流,语言对他们已经没有了意义,在地下城那几天应该相处得不错。 暴雨很快要来了,飞沙走石,狂风怒号,更有闪电雷鸣在身侧擦过,以为在飞冀身上的颠簸够糟糕了,现在才叫恶劣。 压境的不只有乌云,还有…… 好不容易,玥一脚踩住天帚突然停住的脚后跟,前面的大部队终于停下来了。 她马上蹲下来歇气,抬手挡住风沙,从指间窥视继恐怖地下城之后,像外星人光碟一样出现半空的神秘五号楼。 此时,上帝之光穿透乌黑的云层散落在被吹乱的金黄色的麦田上,而其余的光芒都被悬浮天空的城市遮盖过去,越不过云团的间隙,也看不见大雨后的蔚蓝。 整个陆地板块压在头顶上,随着固有的轨道作肉眼看不见的移动,那是科幻影片里的未来之城?应该不是童话故事里充满糖果和金蛋的魔法城堡。 隆—— 是打雷声?还有巨石撞击的摩擦声。 暴雨来临前,迫人的气压和无定向的狂风把从四号楼一直通往五号楼的悬浮巨石聚拢在一起,每一块巨石有层次叠垒,形成一条将近完整的梯道。 没有魔法树藤,这就是通往五号楼的天梯。 魔族们纷纷向她发出邀请。 不管天梯结实与否,在如此的坏天气攀爬,稍不注意即被狂风刮落,粉身碎骨。 何况这些诡异的巨石,真的是石头吗?成吨重的玩意,呃,整座城都升上去了,石头只是小意思吧。 忽略安全问题,这每块石头阶梯少也有一米高,这一跪一拜的爬上去得多累? “这和雷光有什么分别,晷景,不,魔族们完全不懂待客之道。”她得记在本子上。 还有心思做那种无聊事情? 霆霓他们就一副等着她出丑的幸灾乐祸,得瑟完之后的魔族也得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爬上去,她也无话可说了。 “安全系数已经提高不少,六月的暴风雨强度相对减弱。”平时可是连擎天大树都能连根拔起的飓风。 曙雀的话根本不是在安慰她。 狂风中,巨石堆砌成梯,看似是为了团结起来对抗风暴,又仿佛是为迎接来客而准备的诱人的陷阱。 她凝望着一路而上的巨石,这时狂风吹散了一团乌云,她能清楚看见天梯的尽头——五号楼。 “你先上!速度要快,只要暴雨降落,梯道即会散开。” 霆霓指着石梯命令人类小孩,接着是云翳,天帚走到阶梯下,拍拍肩膀,蹲下做好垫脚石。 “十分钟内完成。”曙雀加大难度。 直线高度可能只有两三千米,又不是跑直线,他们是想当然。 一直抬着头观望的人类小孩难得没有嘴巴上喋喋不休的抱怨,没有抗议,踩着体贴的垫脚石而上,她像朝圣者一路仰望着信仰,把腿抬得高高,一脚就踏上第一阶长三米、1米落差的石梯,没有一丝害怕或犹豫,遇到较高的石梯才手脚并用,轻松得直让身后三个魔族目瞠口呆,如果动作能不那么粗鲁,虽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她可是女孩子啊。 “你们怎么不走,不是赶时间吗?”一口气上了三十多个阶梯,她才回头望躇步不前的魔族。 这个,一来两人的间距得足够宽才能保证安全,二来她毫不矜持,他们可是绅士,会把她当成淑女般尊重,保持适当距离,虽然没什么好看的;最后是,她走得太轻松,石梯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般,失望之余还吃了一惊。 是因为体重的关系?还是走的姿势? 见两人的距离足够远,云翳才跟上,踩着她先前的脚印,才踏上石梯即摇晃起来。 当人类小孩踩在巨石时,感觉可是相当稳固,几乎让他们产生错觉。 魔族不一样,就算是最轻的云翳,巨石也有至少30度倾斜的摇晃,其他人必须屏息踩着支点上行,巨石才不至于滑动。 和囮鸟之居不同,这一块一块巨石一样的块状物对魔力强烈排斥,受魔力影响则会往周边移动,届时,不用被暴雨吹袭,天梯一样会遭破坏。 “我觉得心灰意冷。”曙雀无力调侃。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你不要把她的存在当回事比较好。”霆霓提醒,如果把这种莫须有的挫败放在心上就真的输了。 她听到他们的说话的。 “是吗?那接下来的话你们也不要当回事,第五个阶梯不是很牢固。” 大自然的精工品,像碎石堆砌而成,看上去像一块完整的石头,没有任何瑕疵,其实不然。 话毕,如块块碎石从巨石上分离开来,曙雀一个踏空,直往下掉去,下面的巨石也应声顷刻破碎,前一秒的结实都是假的。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 天帚更加小心翼翼,云翳认同的点点头,不,他也很担心。 可恶! 曙雀气呼呼爬起继续征途,总觉得是故意的,提醒也是多余的,她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敬老。 如果跟她较真就输了,霆霓再次提醒。 光之国只有四号楼在常理的陆地上,它到底有多少个城市,或者说有多少号楼,光之国从没有对外公布,光之国以外的前人也不得知,只知道它们以四号楼为中心、逆时针方向向上环绕着四号楼逐层盘旋半空。 五号楼座落在离四号楼地面两到三千余米,现在移动至西南面的上空,抬头即可看见遮天蔽日的石基底座,面积约莫估计是四号楼的三十分之一。 当他们爬到一千米的高度时,风忽然停止,暴雨马上要来了。不过也阻挡不了她的好奇心。 “那里有什么?”她指着远处中心方向,越过麦田和针叶林交混的林地,这个高度看不清那些穿梭在地面的小动物,不过可以感觉到大量的小生命汇成明亮的生命光线正往内陆丛林的方向涌去。 它们是去那边避雨。 “估计这场雨不小。”天帚惊叹。 四号楼的偏中以南的地区,是光之国绝无仅有的常绿阔叶林。区域大约是阳光直射每号楼投影在四号楼上重叠的影子,因为五号楼的影子贡献最大,所以临近这一带,那里生长着光之国罕有的耐阴常绿植物。 这块耐阴植被虽然是光之国,乃至整个魔界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实上却有六十万平方的宽广,在人界算是一个有地理意义的中型大国。 “听说人界陆地面积只有1.49亿平方千米,七大洲,却有224个国家和地区瓜分,其中193个国家,31个地区。最小的国家只有0.44平方千米。”天帚得意地叙述。 啊?那又如何,天帚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界常识的?为何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助兴? 曙雀一阵愕然,光之国在魔界的总面积最小,但相比之下,它的占地面积也足有人界一个洲的宽广。 第壹93章完美的伪装 魔界一划为七,平均下来一个国家足有人界一个大洲的面积一点都不奇怪。而且异界的整体空间实际更大,它的高度和宽度比人界要深得多。 这超出了感官的理解了。 就光之国来说,它只有四号楼在陆面,一部分在海底,一部分国土在半空,说不定还伸沿到外太空去了。 “外太空?”中间三人齐问,“那是什么地方?” “外太空就是……” “都闭嘴,给我走!”霆霓压着怒火的声音穿过云雾,直达凛冽上空。 聊得可真欢了,难道就没有人关心一下自身处境,难道只有他一人在为即将到来的暴雨、为这趟没完没了的旅程在着紧吗? 天帚吐吐舌,赶紧往上爬去。 怕他们会再次掉下来,所以走最后的霆霓不得不留一手,越往高处,越不能破坏悬浮的石梯整体性,不能让它们之间分离太远。 对人类小孩而言都不是障碍,她当然能在那里嘻嘻哈哈。曙雀已经掉下来一次,刚刚踩散了第五个阶梯,二十米上下的石梯基本被毁,碎的碎,散的散,短时间内是无法复原的。 如果他们任何一人从三百米处掉下,今天恐怕是没机会登陆。 而人类是无法理解拥有强魔力的魔族走在这些悬浮的巨石上是何等煎熬。 重力,浮力,承载力,悬浮巨石的精心设计限定了每天通过的人数和通过者的能级,越往上考验也越大。对魔力产生的排斥力能使石梯到处窜动,稍释魔力,体积大的石头还会崩散,别说提速向上。 以他的程度,只要提点劲,这便成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单行线。 加上曙雀和天帚,恐怕已超出石梯能承受的极限。 人类小孩毫无疑问能踏上五号楼,那问题来了,谁放心丢她一人在五号楼游荡? 深海的禁城都不敢放她一个人,何况陆上! 霆霓的紧张让曙雀猛然惊醒,丢脸啊,不觉又被人类小孩牵着跑了。 这里就属他最为熟悉,所有石梯都不是完整的一大块,这些巨石看似日益壮大,实质只是为数众多的个体堆积起来的假象而已,它们对水和魔力反应最大,有时他甚至觉得它们有生命般。 是与否意义都一样。 得作出妥善的安排,以使能一起度过这关口。 霆霓殿下的安排没有保证,却是深思熟虑的。 现在霆霓和他之间的距离也拉得足够的远,至少有600米,曙雀几乎感觉不到霆霓的魔力。 相当谨慎,霆霓应该有自觉了,再往上,他们俩再来一次的机会是零。 假设两个天帚的能级魔族,在自控稳定情况下,一前一后走在石梯,而又不会让石梯发生移动,这两者之间的有效距离至少是471米。 这距离也是前后两魔力不会相交重叠的最保守的距离。 这个数字似乎被发现了,不愧是霆霓,他到光之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人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倾斜易碎的巨岩上。 当然,这数字仅有参考的价值,现实的复杂多了。 从零到一百的魔力能级排行,分别是人类小孩、云翳、天帚、曙雀、霆霓——这个也是现行行进的顺序。 把魔力最弱的两人穿插其中,其实才是上乘之选。 但有个能级为零的人类发起疯来随时能变成能级99,让危险系数一下飙上去。 与其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不如让人类小孩和云翳先登陆,利用云翳牵制着那个疯小孩。 在这方面,巫女倒是能让人放心的。 察觉到天帚的速度放慢了,曙雀也顿足。 一路上,受霆霓和人类小孩多番照顾。他们给云翳营造了一个几乎完美的保护罩,而他在其中受惠了。 然而,习惯是可怕的东西,它能用最快的速度侵蚀意志。 他完全放松了警觉,依赖霆霓的保护,一心履行魔导师的职责。这份安心到现在还没有退去。 霆霓殿下很可靠。此前虽极不愿意,还是帮忙把人类这棵毒苗从地下城拔出来。他对人类小孩的谨慎异常,盯得很紧。两人的关系莫名其妙的紧张。 如此一来,白驹给他下的命令真不好执行——刷下他们其中一人。 是想留一人当人质? 天帚是霆霓的护卫、云翳的保姆,巫女契约者;云翳,直接省略;那只剩霆霓和人类小孩,白驹的目标是后者吧。 曙雀看向那个已经爬得老高,正坐在石梯上摇晃着腿的小不点。 人类小孩还是由霆霓看管才放心。 玥轻敲脚下的巨石,并剥下一小块。 这是什么新物种? 和人界的海浮石很相似,表面粗糙,有多数大小不等的细孔,质硬而松脆,易砸碎。 很难想象这轻飘飘的石状物聚集在一起能承重一个人,一个魔族。 海浮石只有一种,但是药材却分海浮石和海石花两类。海浮石为火山喷发出的岩浆所形成的石块;海石花为胞科动物脊突苔虫或瘤苔虫的干燥骨骼。 这光之国的古怪悬浮石梯组合物,既不是石块,也不是虫体骨骼,而是一种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生物。 在光线照射下可以看到细孔里富含叶绿体的部分,就像翡翠原石一样,能光合作用——是植物,能自由活动——是动物。 如果硬要说,能自由活动不能作为动物的标志,这时候也不可能拿到显微镜下看细胞结构。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有强烈的自主意识,这种感觉在一叶蓟和七叶蓟里是没有的。 她和它们之间能接收得到彼此信息,但和真正的交流又有区别。 它们很喜欢魔族,尤其喜欢他们散发出来的魔力,喜欢沐浴在弱魔力池里,一旦有傻子在它们里头释放大量魔力,它们立刻兴奋得到处奔跑飞舞。 伪装得如石头一般,即使是长期共处的光之国的国民也不容易发现。 “霆霓殿下真慢!”云翳来到她脚边,他都没有发现玥小姐停下来了,云层让他看不见霆霓的踪影,连曙雀也不见了,天帚在500米的下方。 她看了云翳一眼,托着下巴,坏坏笑道:“云翳夫人很依赖霆霓。不在附近还好,一旦在身边,稍不见马上就不安了。” “啊,不是,我只是……”云翳脸一红,急急想反驳。 “云翳夫人果然很喜欢霆霓殿下。” “玥小姐,不是那样的。我知道我必须学会坚强和独立,因为这里……” “放心,他会在你身边的。”她拍拍云翳。 云翳皱眉,玥小姐完全不听人家说话。 不想分开,可是这会需要保持长距离,因为要留有空隙,为了让这些古怪石头乖乖的,只要四人能安全到达五号楼,霆霓这个殿后的才无后顾之忧。 “不过是有点慢。可能是因为,童年阴影。”她一本正经的道,“你知道吗?他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受过非人的虐待。” “真的?”云翳惊呼。 “胡说!玥小姐你不要胡说八道。”天帚打断他们,霆霓殿下在他心目中是所向无敌的,怎么会被过去挟持,“就算是玥小姐,我也不准你诬蔑殿下。” “我说的是事实,他有大大的阴影,你敢跟我打赌吗?” “赌就赌!”就算会输,他也一如既往相信霆霓殿下。 霆霓黑着脸踏上阶梯。不愧是小孩子,一点不长记性,才安静两分钟又聊起来了。 这次重踏地下城,重游光之国,他也不知哪来那么多感触。 第一次被晃得内脏破裂的记忆犹新。两个魔族的体重和魔力,巨石在牛高马大的士兵脚下踩一块碎一块,垂直两千米的路他硬生生晃了十倍的长度,当然还得称赞士兵经验老道,能在半天内攀上五号楼。后来,老爸发威了,不然待导魂者面谱与他的脸合二为一,都未必能见到六号楼的宫殿。 想到导魂者面谱能吞噬有关他一切的记忆,也难免心有余悸。那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现在他都不确定,经过千年,他真的找回自己的脸容。尤其在面具戴习惯后,他对摘掉面具后的那张脸会一闪而过的极度不信任感。 肆无忌惮的把别人的不安捅出来,她那种爱揭人伤疤的癖好还真要不得,巫女们尤其擅长这种恶劣行径。 咕咕……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没多久,不过应该快到头了,一阵风吹开了云雾,之前因为层云浓厚,四周能见度非常低,现在总算能看见五号楼的边缘,还隐约听到栖息在五号楼的鸟叫声。 叫声古怪像在警告? “天帚!”她停下,唤了声云翳后面的天帚。 他也察觉到了。 刚一度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了,而且方向变了。 “是风剪。”他按下云翳。 也叫风切变,一种大气现象,垂直风速突然加剧产生的强下降气流。 这自然现象来得不太自然,没有时间深究,天空突然洒下几粒豆大的雨,她抬起头,一阵强烈的气流直把她推出石梯。 在五号楼的边上,一似曾相识的影子立于边界,面露狰狞—— 第壹94章大人与小孩 她的手已摸到石梯,然而抵不过突如其来的气流的迎面撞击,身后还有拽着披风往下扯的风,整个身体慢慢的不受控制的往后堕下。 “玥小姐!” “不要救她!” 咦? 云翳欲拦腰接住玥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在霆霓的喝止下,只能任由指尖和她的披风轻轻擦过。 天帚和曙雀顿时也没了主意,基于本能,他们应该救下她,尤其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可是理智却要他们遵照霆霓殿下的指令。 连霆霓殿下都那样说了—— 就这样,两人淡定听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擦过耳际,眼睁睁看着捂住脸的人类小孩在面前坠落。 或者她就这样掉下去了。 他们站在原地,发散的思维漫游四方,各种记忆在脑海一闪而过,驱使他们对未来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例如——和巫女签订的契约,除非一方死亡、一方死亡、死亡……解除。 他们看着人类小孩掉落的方向,噤声等待着同一个结果,发着同一个梦。 只要她就这样继续掉下去。 然而,梦没消一刻破灭了,就在霆霓伸出手的一瞬。 唉—— 天帚和曙雀失望至极,搞不懂霆霓殿下为何把希望赠予又要亲手泯灭它。 自不知被埋怨的霆霓也不轻松,接下这么个高空坠物,徒手定是不可承受的,压抑着身心爬了466个阶梯,将近七百米的高度,霆霓不得不跳开石梯,抱着人类小孩一直跌回一百米下的低空。 这个高度,和打回原点无差。 他收住魔力,才踩上石梯,身体随着石梯来回摇晃直至停下,见石梯无损,霆霓暗暗吁口气。 周围的风声停住,她撑开指缝窥探。 啊—— 确认安全,她再次扯开嗓子。 “嚷什么,没事了!”霆霓赶紧把她扔掉。 “有事,我的脸被魔法打到了,很痛,可能毁容了!”她指着被擦出红印的脸。 “雨而已!”被打到怎么样了?她就是为了这种事大呼小叫?早知道就不救她了。 “不,这不是普通的雨,说不定是腐蚀性液体——”她看摊开手掌,上面还有留有水汽,果真是,“是普通的水。” 霆霓瞪着她。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是他们,刚刚他就站在边沿望着我,充满恶意和邪念……和漩涡穿过四号楼城门一样,对了,那时他们还命令关闭城门。现在又想故技重施,阻止我进入五号楼。” 他们?他? “你确定是他们?” “对!四号楼城门那些人,他们到底是谁?鬼鬼祟祟、阴险、恶毒……” 是晷景和白驹! “其中之一的你不也很熟悉吗?”吞掉了皿之璧的白驹。 “刚刚的不是他。”她肯定。 “是晷景?”霆霓语气里尽是质疑,不要以为态度坚定就可以混淆视听,晷景不会那样做,下令关掉城门不是针对人类小孩,而是他,“你确定不是白驹?” 玥眼睛瞪得要把人吃掉了。 “他把整个皿之璧吞掉了,没有我根本取不出来,怎么可能搞错!” 这样说是没错啦。 “总之,事实就是刚刚晷景袭击我,阻止我上五号楼。”她愤然指着天空。 “不是,攻击你的是冰雹。” 这时,天空再次下起冰雹。 霆霓挥动双手速度快如千手观音般的接下所有要砸到身上的冰雹。 干嘛要接着,它们像顽皮的小孩在石梯上上窜下跳,好不欢快,打在铠甲上的声音很清脆,咚咚咚的,格外动听。 这时,一块石梯被风吹移,刚好移到她头顶,兜接上面的冰块。 像光之国这种极端的地理环境,极端的昼夜,极端的气候,突然风切变,下雨变成下冰雹一点都不奇怪,对他们来说,还是好事。 “不,就是他。” “不是。” “晷景大人不会那样做。”曙雀的声音传来到两人耳朵,想给他们的争论来个了断。 “在四号楼城门,他就那么做了。” “你根本没看清来人,四号楼没有,这里也没有。”霆霓泼她冷水。 “你不相信,干嘛还要救我?” 叫得像杀猪一样,不用猜又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她对那些无聊的小事尤其计较。 “为了保护石梯,你比猪还重,万一他们接不住而用了魔力,石梯就会断开。” 什么!真是狗嘴长不出象牙。 “啊哈,不愧是魔族,就阴险了得。竟然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孩子。”她把水甩到霆霓面具上。 “小孩子,有你那么危险的小孩子吗?”霆霓冷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尽是蔑视。 “我不是……” 不是小孩子?她双眸马上亮了,踩上高一级的巨石,得意地搭上霆霓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是大人了?” 完全误会! “我只当你是一只怪物。”霆霓扫开肩膀上的人类爪子,目光落在砸在石梯上的冰雹,是冰雹融化变小,还是石头上的小孔变大了,冰雹像被吞咽般消失了。 “殿下说得好!”天帚聒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去你的——” 霆霓蹙眉。 “我倒希望你有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小孩子是不应该说粗话的。” “你管我!” 他才不想管她。 霆霓望向阴暗的云底,雨层云下降到离地面千米,四号楼马上要遭受倾盘大雨的洗刷,低空的石梯会随大雨各自散开。 他赶紧催促人类小孩往上走。 “我差不多爬到顶了,你现在让我重来?我才不干。”她干脆坐地上。 “大人不是这样子的。” “大人,要不你背小孩子上去吧。” 想占便宜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认怂,这点倒是挺“大人”的。 大人是该有担当,但也有脾气的,他也不干。 上方的路,除了受冰雹打击,还算安全。 “它们似乎很高兴。”她突然道。 石梯吗? 霆霓抬头观望天色,冰雹持续了一分钟,数量开始减下来了,下层的雨层云开始往上升。 话虽,在下雨前突遇风剪,雨水变成冰雹落下,拖延了一点时间。但这种状态并不会维持很久,他们还在梯道的起点上逗留,要五人同时抵达五号楼,现在更是毫无胜算。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云翳,天帚,曙雀,你们赶快往上跑。” 话未完,雨层云已经来到脚下,并像沾满水的抹布一样拧紧。 当大雨洒落石梯的时候…… 她听到石梯之间巨大的摩擦声。 头顶、脚下的石梯随着雨水撒下,开始移动,它们分别以五号楼为中心散开,在五号楼下方的周边绕行,还会作自转和公转。 成型的石梯终于崩塌解体。 大雨朦胧了视线,哗哗的雨声盖过所有声响。 不知云翳他们顺利登上五号楼没有,就算没有,也不可能在原地等待穷添麻烦。 天梯没有了? “现在要怎么办?” 这一阶一阶的石梯会自转,上方的石梯已经转到45度的倾斜,脚下的也开始东了,他们没办法如常保持平衡在上面行走。 “看准时机,往旁边的石头跳过去。”霆霓指着左上方一块快扳正过来的石头。 这就是悬浮巨石平日的状态,晴天还好,只要呆在一块石头上,等待上一级的石头到力所能及的位置,往上跳就可以了。 这十分耗时,运气不好,会在这里耗上几天。 他们一连跳上十几阶,在一块上停歇。 玥瞄了一眼霆霓。 “要道歉就赶紧。” 道歉?她笑,这是谁的错? 看她倔强的别过脸,就目前她的所作所为,还真想象不出她当个人类的模样。 巫女的原生父母是平常人类,除了样貌,她们一出生就与别不同,注定不能和普通人类混为一谈,她们甚至不能和人类一起生活。那好比把一只吸血鬼或者一条龙放到人界,一秒都会引起社会混乱。 “好了,准备跳。” 玥这下听话地听取指示。 “其实你有更轻松的办法吧。”这些生物不是那么灵光,凝聚魔力,发出魔力到它们完全散开的时间,足够他往上跳去。 “这办法只能用一次,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啊,这时候突然装起有模有样的大人来了。” “我是大人,你就是小孩子,不管你承不承认。听说人类的小孩在十八岁之前都得接受监护,因为这时候的小孩还不能完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小阎王和你的姐姐把你交托给我,那么我就是你在魔界的监护人,我希望你能像个懂事的小孩,不要给我添麻烦。”霆霓警告道。 啊?说得,语气突然,不,连面具都变严肃了。 监护人,他是认真的吗? 把她完完全全当小孩子了? “什、什么嘛?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我就不相信,你没有被擦屁股的时候!你脸上的面具,是自己戴上去的吗?” 霆霓蹙眉。这小孩,稍微留点把柄在她手里都不行。 下面两个人在干嘛,他们在闲聊吗?这个时候? 这时候两人表现得也太悠闲了。 更想不到,霆霓的觉悟那么高,人类小孩的监护人! 第壹95章兽化 监护人的职责是,监督和守护。 守护可免,监督基本是心塞,到头来,只剩下收拾烂摊子的份。 这一路的他到底怎么走过来的? “霆霓殿下,辛苦你了。” 趁石梯还没有分隔得太远,两人一前一后上行,不久便遇到正在往下走的曙雀,迎面就一句肺腑之言,他们的话,他全听到了。 曙雀怎么会在这里? “只够两人上五号楼的时间。”曙雀解释。 这时,一块足有篮球场大的巨石缓慢移到上方,暂缓了雨水对石梯转动的催化作用,下方的石梯安静了不少。 霆霓和曙雀往上估量。 分散的石梯不足以承受两个魔族的践踏,而且还有一个不知底蕴的人类小孩。魔族没能耐屏息前行,他们必须张开魔法屏障,一口气冲上五号楼。 随着雨势的持续,石梯逐渐移动到能沐浴雨中的位置,即使是人类小孩,没法用凭借人类的身手往上爬,必须召唤异族的力量。 “那现在怎么办?”她马上把问题丢给她的监护人,既然说得仗义凛然的,就赶紧想办法。 “是谁在重要关头掉下来了?”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她还什么态度。 “我怎么会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提前预习功课就不会那样了。”霆霓有意无意地指责。 “对,那我就会直接冲上五号楼,把晷景那个阴险小人煎皮拆骨。” “都说不是晷景!”魔族俩异口同声抗议。 “是就是。” 这时候就不要再吵了! 雨越下越大。 三人抬头,头顶的巨石已经移开,雨水溅落到他们身上,脚下站立的石梯也渐渐不安地抖动。 “只能一人往上走。”曙雀判断。 “那你们两个呆在这里吧。”说罢,她往最靠近的石梯跳去。 做好跳跃准备,霆霓也扯住她的衣领。 “不,两个。”霆霓拎起人类小孩,把她当成行李,宠物之类的,捎在身上就可以省略不计。 只要不作怪,她比任何附属物都安全。 曙雀明白霆霓的意思,只是另外一个人是谁? 霆霓和曙雀,二选一? “来猜拳吧!”她兴奋地伸出拳头。 猜拳? 瞄到被霆霓拎小猫般拎起的人类小孩对他挤眉弄眼的,曙雀知道,她也想摆脱霆霓——监护人,开玩笑,她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作为契约者需要优先遵从巫女的意愿吗? 可是平心而论他没能力接手这烫手山芋。 虽然接到指令要刷一个回四号楼,实质是把霆霓和人类小孩分开,没有了石梯的协援,他又怎么能阻止得了霆霓;谁又能跟着这个人类小孩,肩负监护人的责任,承担她不知好歹闯下的一连串祸害的责任? 曙雀自问没那个能耐。 那么他的决定是背叛白驹,背叛国家,违背契约条款,遵从自己的意识了? 终于回到期盼已久的国家,可是那份使命感似乎还在路上,依旧没有归位。。 是流浪在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太久了? 不,是人类的教唆。 他曙雀有辱使命,已经不允许到云端,晷景大人的身边。 但他相信——这里不像外面的世界,不像地下城,可以任由她横冲直撞,相信晷景大人已经部署妥当,一切迎击异族的准备。 她在两人间扫描,不,只扫到已经有了答案的曙雀,随即被背后的锋冷刺瞎眼睛。 什么差劲的选择题,根本没得选。 “那么一切拜托了。”老人家就是有点任性,他现在要回到四号楼重新开始修炼。 不是吧,直接跑了? 看着曙雀故作落寞的身影徐徐下降,她揶揄:“霆霓真过分,何必拿‘监护人’来吓他!” “过分的是你吧。”他放下她,手指往上,直指在雨中欢腾转动的巨石。 什么? “你能控制它们?”只要让它们不乱跑,他们全数通过根本不是问题。 笃定的语调,这个问号,作者用错了,而且说控制多没格调,她笑笑,不理会他。 “我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只是普通的浮石,虽然它们对魔力很敏感是很怪异,但它们能自主吞服冰雹,也有意识保护你。”会保护她的,可以归为“兽”列。 保护?没有吧!自然而然就靠过来的习惯真不好。 “这不是石头,到底是什么?” 她充耳不闻的耸耸肩。 “喂!” “霆霓,长那么大了还不懂事。”她猛地抬手,指尖抵着他的面具,“你都猜到了,就不要追问下去了。这近乎完美的拟态,不就是不想让你发现吗?” 这些奇特的生物只在雨季活跃,有九个月的时间和石头无异。 现在是夏末,这里的秋季非常短暂,转息间,即进入漫长的凛冬长昼。这些小生灵必需吸收每一滴降落的甘露,才能确保熬过艰难的长昼,在来年初夏时再次恢复生机。 “所以,我是不会帮你的。今天的事,你也当没听说。” 到底是谁需要帮忙? 这时候还说任性的话。 “这东西对光之国很重要,他们有必要深入了解才能保护起来。” “我倒觉得世界的事物让你们多知道一点,只会让它们陷入危险而已。保护,只是剥夺后还欲加控制之后掩饰的虚伪托词。” “不要把你们人界的一套一套搬进来。” 霆霓看着自由自在漂浮着的石头,余光瞄瞄她,嘴巴够顽固的。 “来吧!”霆霓蹲下,背朝向她。 早知道她是这个样子,这是最后一场雨,就算要摔回四号楼,她也不会干扰这些巨石生物的生息,是这个意思吧。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人类小孩,把兽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上来之前,打个商量。”见她提步,他突然道。 嗯? “不能召唤魔法。” “知道了。” “到五号楼后马上忘记这段记忆。” 忘记,什么记忆?说得好像她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啊,哈! 她赶紧跳上他的背,双手勒紧他颈系。 霆霓慢慢下蹲,屈膝,俯身向前,双手着地,像动物一样? 下层雨层云上升,上层下降,雨水来到五号楼,石梯受雨水的吸引渐渐散开,最近的一块巨石在百米外的上空,再往上也是以这样松散,以没有重叠的距离漂浮空中。 他要跳上去吗?这个高度和长度都是他身高的五十倍以上,魔族的弹跳力会像蛙一样,或是跳蚤一样? “抓紧了!万一被甩出去了,就自己回人界。” 什么? 霆霓脚下的巨石还是纹丝不动,她却感觉一股强得直让她直击她所有触觉的魔力自他躯体往外冲,她的身体被抛离,果真得紧紧拽住,才没有被甩出去。 他一跃而起,在后腿撑起的一瞬间,她窥见他铜色的手臂手背青筋暴起,趾骨变长,甲指兽化,黑发变白。 这,他是什么东西? 不说她,连石拟态的敏感小生物都没反应到,霆霓即如一头在山涧岩壁奔驰的猛兽一样,飞快跃过每一块巨石,最后前爪一抓,后腿用力一蹬,跳上五号楼。 她什么都没看清楚,粘在她手臂上的发丝,银光倏地褪去,恢复原来的墨黑。 霆霓的手手脚脚也恢复类人的常态。 她一脸呆懵,脑子都短路了。 其实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龙族可以由一条长百米的庞然大物变成一个不足两米高的类人,血族可以变人,狼族可以变人,魔族当然也可以…… 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都不曾见过,未曾有机会见识到魔族需要魔力全开,当然没有呈现他们的原始状态。 “好了,下来吧。”一直挂在他身上发呆,他脖子都被勒痛。 “刚刚那是什么?” “说好要忘记的!” “我没……”答应吧。 霆霓怨怒的脸转过来,她吓得把话吞回去。 “为何要忘记,那个不是很帅吗?”她兴奋得跳起来。 就知道她会大惊小怪,非不得已,他也不想用那种状态。 一个鼻息的魔力都会让巨石移动,但要跳上上方的巨石必须借力,他不能效仿之前的经历,背着她一级一级往上跳,因为很颠簸,难保她吐得他满身污物,而且那种青蛙的姿势很难看。 在蹬跃的同时,打开许久没有开封的战斗状态,在巨石察觉并避开前,获得连贯飞跃的魔力。 为了保住一贯冷酷的形象,才出此下策。 只是,不愧是在异界打滚的巫女,除了挑起她莫大的兴趣,丝毫没有起到吓唬作用。 那是什么生物?魔族也能变? 她错过了什么?几千个亿都不止,刚刚是拿下霆霓面具的好机会,还能一窥魔族的兽性原貌,千载难逢,以后不会再有了。 可恶! 她哭倒在五号楼边缘。 “你沮丧什么?快起来和天帚他们汇合。”霆霓转身往倒伏的草的方向走去。 “让我看了那种东西后,想一走了之。” “你看到了什么!连我的面具都碰不到的,区区一个人类,你多练一百年,也不会有机会再看到。”他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第壹96章没礼貌的人类小孩 一百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一百岁。 呵呵,被这么说还真无法反驳! 砰! 她回头。 适才被霆霓践踏过的石梯纷纷炸开,飘散在半空。 凝聚成块状就不能好好享受魔力汤了,小生灵自然得分离成最小单位才能完全沐浴其中。 魔力对它们的生长没有用处,不像需要吸收魔力成长的囮鸟之居,它们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特殊的磁场。 受小石头的欢欣鼓舞,发现新玩具的玥忙拉着霆霓。 “不要那么吝啬,你那个样子再让我看一次嘛。”她希冀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别想! “力量像打开水闸的洪水一般倾泻,感觉又像膨胀的气球突然炸开,有如此破坏性的魔力,你平常是怎么隐藏起来的?又怎么可以突然爆发出来的?之前从没有见过你出类似的状况,到什么程度才会、会变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变身的,还是一出生就是那个形态……” 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霆霓无视一连串的发问,在一堆倒伏的羊茅前蹲下,压在羊茅上的不是魔族的脚印。 三趾,五十公分左右,五号楼常见的鸟兽脚印,除此外没有其他足迹,天帚和云翳没有在这里登陆?石梯发生偏移,但应该不会跑得太远。 人类小孩没眼花,边沿地形较陡峭,鸟兽不会在大雨前于边界逗留,除非较早前这里的确有人骑着鸟兽,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或者只是看着她。 在水下不能清楚看见两人容貌,凭着一瞬间感知而来的恶念,她一口咬定是晷景,因为若是白驹,巫女梦一眼看穿他肚子里的璧晶。 白驹,吞掉了皿之璧,理亏的是他,谅他这会也不会来招惹她,这积怨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依然不认为是晷景。 那是光之国的其他国民?人类小孩可是非常肯定是那天站在城门内的。那时候只有晷景和白驹,其他的是城门驻守,他们不会离开城门,别说跑这里来。 没有机会追踪他的走向,淋漓大雨很快把远处浅薄的足迹冲刷干净,待他们走近已彻底消失在泥草堆里。 暴雨下,视野和声音都模糊,乌云没有飘远,天色依然昏暗,他们不宜贸然深入探究。 五号楼地形较四号楼简单,但草原、丛林连绵起伏,湖泊星罗棋布。相较四号楼的撑天巨杉,这里以矮脚叶松为主,但较为浓密,到处栖息着凶猛的魔兽。 人类小孩还一直在念叨。 “……身体产生变化只限于手脚,还是全身都会变,头发颜色变了,面容也会变吗?会长出其他颜色的皮肤吗?会长毛吗?会长出獠牙吗?” 这是在描绘某种不知名的畸形怪物?尖牙会变长倒是真的有。 “每个魔族都一样吗?应该会根据血变成不同的形态,那真有趣。” 霆霓转过身,定定看着她片刻。他非常钦佩她的好奇心驱使下的嘴巴,竟然可以站立滂沱大雨中喋喋不休,丝毫没有稍息的意思。 玥抬头回望,顶着豆粒大的雨水,任由雨滴打在脸上,水滴从长长的睫毛尖上滑下,此刻她像一只在雨中等待着主人归来的小动物,温驯而耐心地等待霆霓的回应。 “你是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吗?”她热切地问,一下太多问题了?她不介意再重复一次。 他听到,很清楚,就是不想搭理她。 “先找地方避雨。” 好!她赶紧闭上嘴,乖巧地紧跟在后面。 现在雨声实在太大,他说了,万一听不清,或者错过了重要部分,那种性子肯定不会说第二次的。 找个地方避雨是非常必要的。 放眼望去,连接着边界草地和远处高山隐约有一个松林,矮小的树茎,伞型的树冠,针叶足够浓密的话,应该能在里头暂避。 半个小时后,他们从草地跑进松林,雨势非但没有减弱还越来越大,从外头看还好,里面并不如想象的密闭,他们只能继续往里面走,终于在一处凹出半空的岩石停下,勉强在凹陷的空隙生火取暖,当暖意袭来,她打了个寒颤,才感受到来自高海拔地区的寒意。 把滴着水的披风铺盖在旁边的大岩石上,随后把背包里其他沾湿的衣服拿出来烘干,身上的就没办法了,只能用体温烘干了,幸好空隙相对密闭,此时温度适中,在四号楼时她也穿得单薄。 “天马上要黑了,看样子要下到明天。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不要把驼峰鸟叫来,就吃你背包里的干粮。” 咦——她马上发出抗议。 不过一想到他们反而有一整晚时间相处,她不是很饿了,吃在这时候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她很快安静下来并面露和色。 看着人类小孩从背包里拿出农家夫妇给他们准备的面包,每块切开一公分的宽度,还有烧开过的水,用杯子给他倒上,此前她可不曾干这些琐事,随便抓上手能吃就行,才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他以为她不懂餐桌礼仪,原来只是不做而已。 这懂事乖巧的样子太反常了,有那么想知道魔族的事情吗? 霆霓越发别扭,晚上会越来越冷,饱腹能让他们更暖和,可是他也失去了食欲,因为那双期待着的灵亮眼睛。 还真是好奇宝宝,看着她难得表现的稚气和温驯,他竟也不忍心拒绝她的好学。 “你想知道关于身体变化的事……” 她猛点头。 “那好比走路一样,自然而然就会了。”只需要不断实践锻炼实践锻炼,就能轻松把控。 这说得也太笼统了吧。 “那是出生之后才有的变化吗?例如你刚刚的兽爪,或是迅飚的翅膀。” “这个,不一定。风之国的有翼魔族是与生俱来的。”就是迅飚无论类人状态和兽态,羽翼都存在,就像某些东西一样,不会因为体态变了而改变。 “那,魔族出生,是以类人的状态,还是兽形?” 这个问题……霆霓思考了一会。 “都有吧。” 都有? 这就无法理解了,她开始想象迅飚带着翅膀或是带着牛角出生的天声,那都是角质化完全的器官,坚硬锐利,怎么生得出来,她还是比较接受后天长成的,又或者…… “魔族是卵生的还是胎生的?” 咚! 霆霓放下杯子,颀长的影子不再随火堆跳跃,他动也不动,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道:“我希望你那样问只是为了说明龙族是卵生的。” 龙族是卵生的,怎么了?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卵生,胎生怎么了?不都是一种繁殖方式而已吗? 胎生、哺乳等特有特征,保证其后代有更高的成活率及一些种类的复杂社群行为的发展。 这只是针对大部分物种,不代表卵生的不好,像鱼、蛇等的一出生就获得所有先天的知识,一出生凭基因记忆就能在繁杂的社会打滚,再去学习额外的知识,多省时间,不好吗?这才是能千秋万世、日不落的优良品种。 “所以说……”霆霓突然扯开嗓子吼道,他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她无辜地看着他。 “所以说,魔族极有可能一半是胎生的,一半是卵生的?” “你给我放尊重……”他一手抓起她纤细的手臂,异样的灼热从指尖传递过来,“你发烧了?” “啊……”她抱抱肩,打了个寒颤,“这,不是。不过,我可能得换件衣服。” 霆霓寒着脸,生着闷气转过身。 “有药吗?”他问。 “不用,不是感冒,是……一种应激反应,休息一下就好了。” 应激反应? 直到身后安静下来片刻,他才转回来,不由得惊愕。 人类小孩没有换上从雷国或是雷光那里带出来的衣服,而是一身包裹严密的长袖黑衣。 此前是为了掩盖她身边那些守护神发出的邪恶瘴气,说正装更有气势。可是现在没那种需要,但一身黑衣依旧让她看起来危险、诡异。 好像是为了掩饰另外一些东西。 衣服本身没什么,那是一种长久形成的直觉,一种戒心,放在一个人类小孩身上是不恰当的,偏偏直觉提醒他要提防眼前的人类小孩。 “冷吗?” 她摇摇头。 “为何不能吃肉食?”她抱着硬邦邦的面包可怜兮兮的啃了起来。 “明天就会知道,吃饱了赶紧睡。” “睡?你还没说完!” “你需要休息。”他把烘干的披风往她身上扔去。 她抱着暖和的披风,汲取散发出来的热量后才往身上披。 “我睡不着。” “我不想和你继续我们是卵生还是胎生的问题。” “我不懂你在生气什么!” “如果我说你是从蛋里爬出来的呢?” “那一定很有趣。”她笑了起来,还越笑越大声,单纯的笑容,没有任何恶意。 霆霓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对她来说或者什么都好。 “对了,还有可能是卵胎生的,呵呵!”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闭嘴。”没礼貌的家伙。 对自己的出生有着优越感没什么不对的。 第壹97章常识也是共识 哒!哒!哒…… 这雨下得真大,打在不同的岩层上,树上,中空的硬物上,刚好上演一场震撼人心的敲击乐演奏。 她抱着面包,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听着催眠曲,昏昏欲睡,体温升高让还是睡意不可抗拒地袭来。 面包终于从她手中滑落,霆霓收拾一下,才坐了下来。 和山洞静谧的睡颜不同,她时而蹙眉,时而喘气,一下惊乍,一下抓痒,周身不适,睡得并不安稳。 为何突然会发烧?休息一下真的会好吗?魔界的药能给人类用吗?万一情况恶化,得把她送回人界。 回去之前,得跟她说清楚,魔族是胎生的。 朦胧间,她在跳跃的火星里发现一张生着闷气的面具。 “我不懂你介怀什么。” 霆霓吓了一跳,她不是在睡觉吗? 她拉拉披风,摆尾有点沾到外面的湿气了,然后盯着他看,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霆霓拿起自己的披风往她头顶盖去。 “不懂很正常。这么说吧,在魔界,我是一个普通的魔族;但无论在哪里,你都是一个异类,对此你应该很有优越感。” 玥蹙眉,这里面有东西需要优越感吗? “你的童年对你来说似乎是个沉重的包袱。” “说什么!” 听语调以为她恢复正常了,霆霓瞧了她一眼,那莞尔温和的笑,魂不守舍的双瞳,该不会又在说梦话? “我只是对你的态度不满!”发烧应该会感到很口渴,霆霓给她倒了杯水,也给自己一杯。 她的态度? “用出生的方式辨别异族,你们是也是这样做吧。” 玥歪歪脑袋。 “这个每个异族的做法不一样。” 狼族用忠诚度区分异己者,精灵用身体某种印记,血族用食物,龙族他们好像是…… 霆霓翻翻白眼。 用是否卵生的界定。 “其实确切来说,是按出生地。他们不承认在龙界之外出生的龙。” 这事,他也有听说,那些自视甚高的古老化石。 “不管怎么说,那固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但应该是涉及更深层面的事情,而不是随便能拿到台面上嬉笑的话题。”霆霓凛然而道。 每个生命的出生是出自严谨的考虑和选择,并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咽了咽惊吓,她竖起拇指,神采飞扬,睡意全没了。 这什么滑稽的表情,他确定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 “了不起!低估你了,想不到殿下是如此罗曼蒂克之人,从这刻开始,我对你另眼相看。爱……”她感动得手握祈祷状,“不愧是在深爱中诞生的孩子。” 陶土做得杯一下粉碎,霆霓的五官随话落也垮掉了。 “不是那样的!”他甩开手上的粉末。 “不用害羞。相信‘爱’不是丢脸的事情,有爱是不需掩饰的,那是一种伟大的情感,爱会令你变得完美,能令你对这个世界更具责任感和使命感,这个世界将会因你的爱变得更美好。” 噁! “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霆霓连面具都发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无处掉。 “嗯,觉得胸口有点闷。”她深吸口气,把闷气舒缓。 “那就不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喂喂喂,怎么界定是异族维持传统和文化的习俗,跟我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干嘛把气出在她身上。 霆霓站起。 “你听好了。我是魔族,而你只是区区的人类,一条虫,一只卑微的蝼蚁,一颗沙子,无论哪一方面,魔族都比人类强,强得多。” 这点她知道,怎么挑这个时间道明?还特地站起来? “我尽所能和你保持平等的姿态,与你对话,努力不把你当成一只低微的低等生物,你倒是摆出高姿态把我当成动物般看待。”什么卵生,胎生!她就像讲述隔壁小狗生了一窝小猫蛋般。 高姿态?她是他眼里是这样的吗? 先不论事实真伪,她偷偷瞄了霆霓片刻,这个大男人,不,大男魔族,虽然生活了千年,好像只长了岁数和经验,神经一点没长粗,还更加细腻了。 在纠结屁大点事。 说到底,是自尊心作祟,她的话伤害了他? “抱歉。” 霆霓愣住,他耳朵还在吗?她在,在道歉? “我不知道那样会伤害你。无论召唤魔法用得如何流畅,那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们被异族瞧不起是家常便饭……”她低下头,吸吸鼻子。 “呃,不,没有……”这气氛,那声音,她该不会要哭吧?他心底顿时慌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和异族怎么可能平等对话,但巫女是不允许示弱的,示弱就是输了,什么处处受巫女压迫,你们在心里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吗?我们在异界执行委托的时候,随时随地准备承受那种被轻视的待遇。” 他明白,因为自己也是那样看待人类小孩的。 霆霓不觉放下设防,不料,她猛地抬起头,他忙别过脸回去。 哒哒哒—— 这雨声真扰人。 “说起来,别说人类,你连血族半点样子都没有,虽然说你的母亲是半路出家的,可是被魔族的血脉完全覆盖过去。” “这不就是那些老东西很忌讳的东西。” 她犹豫一下,点点头。 “那我想有些事情,你比我们更清楚。” 从以前,异族间的通婚一直被视为禁忌。 异界分化以来,异族秉承一个异界只生活一个异族的观念,其他异族在异界逗留是被受压迫和歧视的。 巫女最初的工作是帮助滞留人界的异族回到属于他们的异界,因而获得出入异界的权利。 以一种全新的角度交往也是在那时开始的。 现在情况有所变化。 但是那可能和某种因素有关,就是混血的异族,他们后代渐渐只会长成所在异界的异族的模样,和获得相应的能力。 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是,和人类结合的异族后代,如果在人界之外诞生,就是异族;如果在人界诞生就是人类,而那些混血的人类绝大部分是普通人类,并将会一直只是普通人类,完全不遗传异族的力量。五代之后,异族的血液就会在人类血液里被稀释。 她在石头上用雨水画了幅简图。 这个理论,他也听过,所以才会觉得云翳不正常,没有任何手段支持,他们也只能把云翳列为那“绝大部分”可能性之外的可能。 这大概是受异界环境气候影响,异族和异族的混血后代会以出生所在的异界的形态诞生,并归出生所在异界管辖,这是共识,也是常识。 “那跟魔族怎么出生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说‘都有’,如果都有,那此前的理论对魔族并不完全成立,你们会以人形——”她指指霆霓,“或是兽形,甚至两者相混的姿态诞生,魔族会继承基因强大的所有部分,而不止是较强的一部分,而且一直流传下来。” 这就是他们比一般异族耐打的原因吧。 霆霓一阵愕然,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你也会负责把这部分信息传递开去?” “对啊。”她已经记在小本子里了。 “那异族相亲联婚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制造矛盾吗? “结论得用很多理据支持。”当然这都得异族间有来电,你情我愿、郎情妾意才行。 不知所谓,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萨拉。 “对了,你还要睡吗?”他突然问。 哒!哒!哒…… “雨水打在铠甲的哒哒声那么大,怎么睡啊?”她笑,把披风披上,整理好衣物。 “你没事了?不发烧了?” “出汗有助退烧。” 两人站起,一个黑影同时出现在松林不远处。 “对了,不要随便打开魔力的阀门,你这种半魔半人竟然拥有那么强的魔力真让人难受。” “刚刚是谁嚷着要看的?” “还是留待下次吧。”她笑,“下次一定要再让我看你兽化的样子。” “别想!” 光之翼—— 光明照亮整个松林,随即与林中另一股光魔法对撞,如天使的羽毛般的在脱离羽翼后瞬间转化的利箭刺向访客。 霆霓张开披风,轻松挡下。 “谁?” “曙雀失败了,他没有把你们分开。”树林那头隐隐透出怒意。 你看你看! 玥指着林那边,瞪着霆霓。 “把霆霓收得贴贴服服的,我小看你了,人类。” “我把你这话当成是对我的恭维。” 霆霓可不高兴了。 她抬起手,一个水球凝聚掌心,然后她轻轻推出,水球撞向声源处,随即从地面冒出上百的绳藻缠住黑影。 “雕虫小技!” 绳藻缠成的木乃伊,光芒从缝隙中迸射,绳藻随即炸开,横七竖八地挂在松树上,掉落地上。 还没结束呢! 一波波绳藻随水球的落下疯狂从地里涌上来,怎么砍都砍不完。 “这是怎么回事?”黑影快忙不过来了。 “快完了!”她好心提醒。 最后一段绳藻没有逃脱命运,被光刃切成碎片。 她叹息,体温降下来了吧。 第壹98章遇强越强 巫女的特殊体质有时候让她相当烦恼,狠狠召唤了魔法,挥洒了汗水,体温总算降下来,但相对的,人类躯体可受不了这强度,大秀过头之后可是相当疲惫。 除了第一个水球是直接打到黑影身上,其余的都是往地上打落的。因为第一个水球是具冲击和冲刷力的攻击魔法,其余的只是其他魔法的载体,载着巫女常用的召唤魔法,能让植物迅速发芽成长,并作为攻击武器使用。 这样大举措只是为了向霆霓证明,黑影就是在五号楼袭击她的人,与四号楼下命令关闭城门的是一路人马。 ——他们身上会有绳藻的孢子。 从最初的光明驱散到光环萦绕,最后连光刃也使上,魔法辐射范围越来越窄,魔力越来越弱。 光刃疲弱地在半空随风飘荡,松林的黑影累得弯下身子,还能听到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声,摆脱绳藻的缠附似乎让他的体力见了底。 比人类小孩还虚弱的样子,这魔族的体能连人类都不如? 霆霓瞟一眼用来挡光之翼的披风,这是双层布料缝制,外层已经变成了碎布。他还以为完好无创地挡下了。 玥推推霆霓,让他走在前头。 一片卡在绳藻中实部震颤着,还在努力却无力割切着绳藻的光刃,它随绳藻随风飘落,刚好落在她手背上,这时光刃耗尽魔力而消失,如雪花瞬间升华。 魔法弱得有点不正常,开局时的气势哪里来的?那一下爆发的魔力把她召唤而来的光明球都吞噬了,横扫千军的光之翼只是虚张声势? 她蹲下,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绳藻藻体,对比早期树上的长短和切口整齐的,她面露不解,随即叹息:“这些是上四号楼时用来拉我们一把的绳藻的孩子。” “那又如何!”为何她的关注点永远先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之前把我们拉上来,藻身都拉坏了,离开水一段时间后,即使放回海里也无法成活了。”她轻轻放下支离破碎的绳藻。 “那又如何?”霆霓再次发问,通常她这样慢条斯理的解说,后面肯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嗯,顽强生存的意念还是让它们把下一代的希望寄托在魔族身上。可惜它们在陆上并不能生存。” 没完没了啊? “没有了,就是想让它们发挥一下余热。”她笑。 “他不是晷景。”霆霓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晷景横手就一刀,才不会用光刃消磨时间。 “你的意思他是白驹罗?”当时绳藻缠住的就这两人,她费尽力气不就是为了证明给他看。 霆霓一下被问住,黑影似曾相识,但那与白驹并不相符的魔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五号楼来干什么?”松林的黑影振作起来,向他们吼叫,踩踏着满地的绳藻,发出吱吱的声音,一步步走近他们。 霆霓和巫女相视一眼,更加迷惑他是谁了,这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埋伏的人竟然不知道他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晷景或白驹是白痴吗? 可是越靠近,他的脸容渐渐清晰,他们反而越发不确定。 当两者的距离足够得看清对方时,雨也停了,让视线更加清晰。 一个孩子,十岁左右,一张稚气的清秀脸容,辨识度高的红色瞳眸,肤色较为暗淡,像覆上一层黑纱般,这是在夜晚的原因。 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但这的确是一张霆霓熟悉,玥也略有印象的脸。 “他是谁?”她头顶着一个打问号。 她在光之国的头号大敌,这个距离都要问,她视力没问题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是白驹。 从绳藻传来的感触,还有魔法的光晕来说,的确是四号楼城门的魔族,但是他是否是那个吞掉皿之壁的小偷,她却不确定。 和普通人只能用眼睛从容貌辨识不一样,巫女的眼睛看的不单是容貌,她们能把某些方面看得更透彻。 “我不知道!”不是晷景,她输了,可是这是白驹吗?“白驹有同胞兄弟之类的?” “没有。” “兄弟姐妹?” “没有。”她正要继续追问,霆霓马上打断,“孩子也没有,私生子也没有。” 玥撇嘴。 “你跟人家很熟吗?你们一起共度过多少时间?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了解他一家三代的情况吗?你跟他确认过那些事吗?”她眯着眼睛不住追问。 霆霓捂住耳朵,女人的喋喋不休杀伤力非常大。 “事实摆在眼前,你就承认是你搞错了。” “可是他体内没有皿之璧。” 没有? “但他怎么看都是白驹。”人类小孩不是会说谎的人,因为不想说的时候,她干脆不说。 没有皿之璧的? 两人同时望向白驹。 “你们聊够了?”一直忍耐着被讨论的郁闷的白驹终于跳起准备再次向他们使出光之翼,打断无意义的闲聊,“那接招!” 两人寸步不移,看着白驹发出的魔法,任由光之羽毛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耳边温柔飘过,最后在身后两米处消失。 这魔法的效果真好看但不中用,魔力弱得像小孩子一样……白驹的魔力远不止这样,不然他不可能从人类小孩手中偷走皿之壁,怎么就这种程度? 霆霓转身往火光的方向走去,挥挥手。 “交给你了。刚好可以再微微出点汗。” “喂,收拾小喽啰向来不是我的职责。”她也转身走,抢到他前面去。 “更不是我的。”霆霓径直越过她。 这是什么男人! 玥回过头。 如果他不是白驹,所有事情都解释不过去。 皿之璧去哪里了? 静下心来,她再次尝试看清来人。 “你在看什么!”白驹微怒,那双瞬间变得无神的眼睛让他非常不适。 慌忙中他扔给她一记光刃。 魔法能让她隐约嗅到皿之璧的气味,但是却看不见。如果在,她应该能看见才对。 用什么方法可以测试到皿之璧的存在? 她思量一会,手中凝聚一股黑色的气流。 黑夜的暗流—— 白驹一怔,这回是暗魔法?这女孩是什么东西? 和预期的不一样,她惊讶地看着黑夜的暗流渐渐吞噬,不,是包裹着光刃—— “还是你来吧。我的程度差太远了。”她抢先一步跑到霆霓前面,并把他甩得远远。 霆霓条件反射的回头,内光外暗的魔法利刃划过他的披风,削肩而过。 这是白驹的魔法? “这东西我打不过,出了汗还不能退烧,可是会虚脱,死人的。”她跑得飞快。 她又做了什么? “你看能不能用雷索之类的把他捆绑起来?我要近距离仔细研究才行。”怎么说呢,感觉很怪异,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为了拉他下水,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见霆霓纹丝不动,她边跑边劝道:“别这样,你不是喜欢厉害的人吗?这个很有趣,你试试就知道了。他来了——” 凝光箭—— 霆霓对着灼热而锋利魔光抬起手,雷索顿如蛇般缠绕在手臂上,张开毒牙往白驹咬去。 绿色的电蛇急欲摆脱霆霓的控制,直指向飞速射来的凝光箭,蛇张大嘴巴,眼看一口便可吞噬光芒,下一秒却被凝光箭攒穿两半。 这时,玥已经回到火堆拿起水囊,一边看戏,一边灌起水来。 霆霓惊讶地看着消散半空的绿光电引,他看向白驹,稚气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得意洋洋的笑。 这是白驹!怎么突然…… 没有时间发愣,他跳上半空拔出佩剑腰折垂直而下的——神光的谴责。 才刚落地,背后一道耀眼的七彩斑斓的光—— 寒地极光—— 霆霓连忙跳离极光的中心范围,还是不免被美丽而高温的光芒灼伤,可周围的松林可无从躲避,沐浴在照亮半边天的七彩光芒下,一瞬变成焦炭。 果真恢复水准了。 爱给魔法起与之完全不相称的名称。 没错,这才是白驹。 不知道人类小孩又搞了什么鬼,不过白驹蛮干起来也是无法对话的,那他也不客气了。 洪雷连击—— 隆!隆!隆…… 雷声震耳欲聋,比大自然来得更震撼,松林继高温之后变成生人勿近的雷区。 虽然张开了结界,高温高压的压迫,她四肢又痒起来了。 可怜了大片的松林,可惜的是,霆霓还是热身状态,逗着白驹玩而已,离他兽化还早着呢。 呱—— 一只一直在白驹附近寻求庇护的大鸟见四周再也呆不下去,突然冒出来直撞向白驹。 他顿时被撞跌在地。 霆霓趁这空隙,奔到正在看好戏的人类小孩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白驹刚开始很强,后来变弱了,现在又突然变得利索,还越来越厉害。 “怎么了?不就是变强了一点。”她收好干衣服,整齐地塞进背包里。 “只是一点吗?只要我使出更强的魔法,他就用更高一级的攻击……” 霆霓顿住,她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不愧是高级魔族,领悟力一流,虽然还不及她。 “你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第壹99章逃吧,殿下! “真失礼。你不是瞧不起人家吗?现在满意了吧?”她托着下巴,手指遮掩半边的唇不知在估量什么,另一边在笑,“有信心捉住他吗?小心哦,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不注意,历史就要改写了。” 她不懂异界怎么界定青中老年,白驹较霆霓,算是晚晚晚辈了吧。 对她来说,都是老人家。 霆霓轻蔑一笑。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别以为有异界撑腰就不知分寸,你那些不入流的契约者……” 说到这里,玥脚下的影子涌动。 “嘻嘻,请注意你的用词,殿下。”她欲移开两步,影子却堵住退路。 你们这些家伙,有本事自己来,干嘛把她推上去! 磅!磅! 树茎干脆断裂的声音充塞着周围,他们践踏过的地方都变成一片火海,成了焦炭。 霆霓回头,霎时被身后成了废墟的林地吓到。 “哎呀,全毁了。”她幸灾乐祸的叫了声。 “你看你把五号楼搞成什么样了?” 面对指控,玥大惊失色。 “殿下,你在说什么?血口喷人啊,在你怒烧这片松林之时,我一直躲着,在这里。” “你——”霆霓面红耳赤,被气得不轻。 “丢脸也不怕跟你说了,我根本没有像殿下那么厉害的雷系契约异族,所以不要想把漏洞往我身上塞。你知道吗,在不能与你签订契约的一刻,我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就知道胡扯。 呜…… 争吵再次被奇怪的声音打断。 呜呜…… 谁在哭? 他们走向哭声处。 “怎么办,怎么办?” 白驹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眼前被毁的林地,脏兮兮的手擦着眼泪,都把脸抹黑了。 嘻! 霆霓瞪向她。 “我把这里都毁了,哥哥,哥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哥哥,哥哥? 哭得奶声奶气的,仿佛他们两人合谋欺负一个小孩子,还弄哭了。 霆霓还烧掉了披风,反观白驹一丁点伤都没有。他是一个小偷,始作俑者现在却哭得像个受害者。 总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哼,尽情地哭泣,伤心、惊慌吧! 还不趁现在! 玥转身给霆霓一个凌厉的眼神。 刚刚骂她的气势去哪里了?一个哭哭啼啼的老人家而已,动摇什么!一个内心冷血暴戾的魔族别乱往里面装仁慈。 对那张和白驹相同的脸,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情谊,更多的是对人类小孩的不满。 霆霓拉长脸挥出闪电链索把白驹栓绑起来,链索“哐”的一声迅速收紧,才如梦初醒的小孩来不及躲避,痛苦地吼叫,随着声音低落,链锁的收紧,白驹慢慢缩了出来,然后迅速往反方向跑去。 “啊,跑掉了,你怎么做事的?”她推开霆霓,马上追着黑影出去。 愣了半秒的霆霓,他看着落在在地上的闪电链索,转手把它收回,才追上人类小孩。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感觉到什么了?”她边跑,边脱下碍事的披风。 感觉到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应该是那样的,链锁栓住的是一个魔族,有血有肉的那种,可是链锁突然松垮,他一收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感觉不像是活生生的……”掌心回忆起从链索传递过来的触感,“那是什么东西?没有肉体的触感……” “你说呢?”她认真地看着他。 “灵魂?”和在二号楼那些灵体的触感相似,但又不尽相同。 灵魂?那是什么想象力? “你想说白驹已经死掉了?” 明知道不可能,他们几天前才见过白驹。 “不是有灵魂出窍的说法?” 玥想了想,摇头。 “灵体不会那么清晰,你在二号楼的时候,不都看不清吗?在没有实物做载体的情况下,一般人看不见才对。” 霆霓想着人类小孩的话,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们一路奔走,松林已经化成一片灰烬,踩在上面的碳木上,一脚一碎,好几次维持不了平衡,差点摔跤。 他们跑出焦碳林,看着白驹最后没入亮起点点灯光的山里,已经没有追上的希望。 “丢了,跑得真快。”她停下喘气。 “那种脚程,一般人不可能做到。”像风一般。 “所以他其实是用飘的。”她上下摆动手掌,在他眼跟前游过。 “那个样子的确是白驹。”霆霓瞪她一眼,“你心里完全没个谱吗?” 摸着微湿的短发,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从头皮上滑过,玥冥思苦想一会,摇头。 “皿之璧呢?” “是有很微弱的光,他会能越来越强可能和皿之璧有关。所以那东西绝对不可以落入心术不正的异族手里,你赶紧帮我拿回来。” “我不都有在帮忙?你好歹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真正见到他,我也不确定怎么了!不是让你捉住他吗?怪你办事不力。” 怪到他头上了! “一早说清楚他的情况,我也好防备。”她就是爱什么都不说,直接把人当试验品扔进去。 “怎么说,我只是比你早这么一丁点知道他的攻击能因敌人的魔力而增长。”她用拇指在食指指尖比了一不足半公分的长度。 她的所有猜测,是需要他去证实的。 “那现在怎么办?”霆霓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好整以暇,手往后指指黑压压的一片。 玥奇怪的回头,他们被一群成年飞冀团团围住了,把晨曦都遮盖过去。 此刻它们面露凶光,是被吵醒了,有点起床气吗? 成年的飞冀不单更高,啄、身躯、爪子都粗壮得吓人,尤其在它们生气的时候,瞪着老大的眼睛,尖锐的叫声,眼前的气压比暴雨前沉闷千倍,显示它们情绪相当不稳。 “接下来,发挥你的本事。” “我的本事只限于我一个人使用,而对于毁了它们睡眠和床的敌人,它们是决不摆休的。”她耸耸肩。 嘎! 飞冀们齐齐把啄的尖尖指向他。 “你——” “来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挨一顿揍不是惯例吗,不让体力劳动带走一点戾气,是无法对话的。 给戳一下都没命,还挨揍? 他不能伤害这些飞冀,可是又怎么躲得过这些暴怒者的群殴? 只能逃了。 人类小孩眼睛一亮,万年王子殿下的觉悟越来越高了。 “逃吧,殿下。跑快点哦!”她立在原地向他挥挥手。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霆霓咬牙切齿,嘴角扬起阴险者特有弧度。 “霆霓,你想干嘛?”她马上跳开,避过他的魔爪,并转身往另一边跑去。 “站住!” “想把我当盾牌,做你的春秋大梦。” 霆霓轻笑,提气,箭一般冲上去。 “论速度,我是不可能赢过飞冀,可是你也不可能跑得过我。”飞冀追着他跑,他追着人类小孩,小追一段路,霆霓即抓住她的衣领,一下拎在手上。 “你干什么,它们马上就要追上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它们不会攻击你的,对吧?” “不,你哪里听来的,绝对没那回事!”她失声叫道,“你忘了,霖的三黑,还有你烧了它们重要的领地,人家正气上心头,哪里听得进我的话。” 是吗? 霆霓拎着她跑了没一会,飞冀长长的脖子的影子伸到霆霓的脚尖,领头的已经在头顶,对准目标,准备往霆霓脑袋戳去。 不料,他一个突然急弯,直面迎击飞冀们,只见他高举手中的人类小孩,领头的飞冀愣了愣,下一秒更加暴怒作势就要戳穿他们的脑袋。 “啊——” 嘎! 报仇也得先站稳脚跟,带头的飞冀首先抓地刹车,被雨水冲刷平整的泥地随即被带出一条深洼的水沟,可是身型过于庞大,惯性更大,后面一堆体型等同的飞冀看不到前方形势,来不及停住,纷纷像沙包一样叠上前面的伙伴们。 霆霓连忙后退五十米之外,才没有被刹不住车而扎堆往前倒的飞冀压下泥土里。 飞冀的啄在她心脏前停下,距离太近,能感觉彼此的呼吸和体温,它想更往前一点,无奈半身被后面的飞冀压着,动弹不得。 霆霓还未来得及喘息,手中只剩披风,脖子倏地一紧。 “我要杀了你!” 她凶狠的大眼睛里凝着泪光,霆霓心头一窒。 生气了?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都没事吗?” “开玩笑?”她的心脏位置差点被戳了个洞。 “对,你不也是经常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吗?偶然也尝尝这滋味。”他笑着拿走颈上冰冷的手。 “了不起,你竟然小气得跟一个小孩计较。” “我也能很大方的,前提是,你必须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他把披风扔回给她。 “普通的人类小孩,你早就把骨头都啃掉了。”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霆霓舒展一下僵硬的手指,余光却在看背对他整理衣服的人类小孩。 刚刚,他应该能及时救下她。而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召唤魔法,为何没有?宁愿自己受伤? …… “找到了,在那边!” “在那边!” 第贰00章摇篮 旭日在天一角渐露,慈母之手化作柔和的晨辉爱抚大地,从尖韧的发顶慢慢抚梳至发梢,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轻柔。突然,一声厉利的鹤哮从深渊冲上天际,余韵在广袤的山间不断回荡,随风飘散到整个五号楼,光芒也在鹤叫声冲破天际的一瞬一泻千里。 那声音是,一种允诺,一则召唤,一个命令! 顷刻,万鸟从草甸,从山间,从无垠的绿意盎然里腾飞而起,它们七彩斑斓的羽毛被包裹在金黄色的晨曦里,在蓝空白云下,悬起布布夺目的虹霞。 美得令人忘记呼吸的画境。 “天……”她吸吸酸酸的鼻子,扇扇周围感动的泡泡,“我要哭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她的泪水在无聊的地方尤其浪费。 霆霓毫不留情地打断:“哭之前,看看身后吧。” 又看身后? 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人。 “五号楼的魔族起得真早。”太阳才没升起多久。 霆霓倒觉得晚了,在白驹溜掉之后,加上人类小孩加油添醋,他百口莫辩。可怎么辨,他也得负上大部分责任。 回头看看被魔族践踏过的土地,将近六公顷的松林,比五个标准足球场还大的面积,就这样烧毁,没有一寸野草生还,惨不忍睹。 “一瞬间就一无所有了,而魔族只当是游戏,人界不允许异族立入,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明智之举。” 霆霓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却哑口无言。是他动的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被人类小孩牵连进去,莫名其妙认真了起来。 又怒又囧的飞冀一只只爬起,被压在最底下的老大威严尽失,在看清巫女后,它们心情平伏不少。 咕咕! “我没事,是有点吓到了,不过没事了。” 还会关心她? 玥露出让人安心的笑,捧着飞冀老大的脸,轻轻的在两眼之间相碰,前嫌冰释。 “各位,很抱歉,弄成现在的局面,我感到非常难堪,相信这个魔族也一样,良心已经受到严厉的责备。” 咕咕…… 飞冀们七嘴八舌地念叨起来,不用猜了也感觉得到,是在责骂霆霓。 玥给霆霓一个眼神—— “我会想办法会赔偿各位的损失。”尽管态度和腰颈椎都僵硬,霆霓还是稍微低下头诚心向飞冀们……他在干嘛?跟鸟道歉? 在飞冀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五号楼的居民跟踪飞冀的足迹来到灾难现场,找到了凶手。 说话声很大,七嘴八舌的,还相当火大。 怒气冲冲的魔族,出现在飞冀旁边,五六个年轻的小伙子。 玥愣了愣,见过曙雀和白驹后,再看看这几个小伙,她有点脸盲。年龄、身高、肤色如此相近,让容貌看起来也有几分相似,他们一堆围起来时真的傻傻分不清,而这些魔族的年龄实际都很大了,而且除了生气,脸色越发沉重,有点……有点可怕。 “他们看起来不是很好。”她赶紧躲到霆霓身后。 “嗯,事情可能不是毁了一个林那么简单。”她也会害怕? “那事情大条了,恐怕你得拿出魔界最强大国的尊严来收拾残局。” 又在胡说八道。 居民在灾难战场视察一周,无不摇头。重建,今年已经不可能了,悲愤、沮丧的心情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居民的心境相当复杂。 他们远远便看到这边的战场,雷光电闪,华光环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跟眼前的霆霓殿下有关。 多纳尔宫的女主人之位一直悬空,他们的公主极有可能成为雷国之母;此外,霆霓殿下早钦定为光之国的乘龙快婿,一旦霆霓殿下不继承焚轮陛下的王座,顺理成章会成为光之国晷景大人之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些理由都让他们对霆霓予以拳拳的敬意。可是,这样伟大的人,竟然毫不留情破坏光之国,损毁绝无仅有的林地。 这叫他们如何是好? 咕咕…… 其中一只飞冀和魔族的领头商量起来,它是和魔族有契约关系的那只。 细听内容,她渐明白他们暴怒和沉重地原因。 “这回,道歉也于事无补了……”终于,她开始无措起来,手在下巴停留一会,放下,又抬起,然后来回走动。 咕咕…… 飞冀们看她那样也于心不忍,在她脸上不断磨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她耳边控诉什么。 它们表现出有别常态的温驯,放低之前扯高气扬的姿态,装着可怜兮兮地挨靠在她身侧,成年了,和四号楼那些小鬼不一样,却在接触到霆霓不满的双目时瞬间变成仇视的锐利的。 他跟这些神经质的鸟肯定合不来。 “怎么回事?” “它们说,这是为冬季来临前最后一批从四号楼来的小飞冀准备的窝。”她抱着飞冀看向霆霓,小声道。 这……呃……关他什…… 之前的许诺,那不单是对飞冀,更是向光之国居民的承诺。 霆霓在两者之间看了眼,居民们马上察觉到他的异常,欲言又止,趑趄不前,仿若受着某种东西威胁。 之前对飞冀和奇怪异族毫无违和感的亲昵理智地漠视,这会,魔族小伙们不得不正视这个穿着奇怪的小男孩,可善意的好奇心随即覆上一层阴影,怨气很快爬上他们怒火中烧的脸,无疑是雪上加霜。 霆霓顺着小伙抗拒的眼神,才瞄向人类小孩,眼珠子立马掉出来——对了,她还没把衣服换下来。 看她穿着什么东西?之前没讲究,他也没看认真。 禁欲系的全黑,高领纯黑紧身衣,裤子、鞋、到指尖都用黑色包裹起来,只露出脸,背影比影子还纯黑,配上身后一片同样漆黑的焦炭林,她几乎可以融入里头。 比刚到魔界时的正装更肃冷,正装好歹用白衬衣打底的。 光之国是一个白昼极长的光之城,他们适应光明,崇尚光明,因而对所有黑色的东西,都很忌讳。 她穿成这样,就是大忌。 “真无聊!”心中恐惧的东西,又不是忌讳就能逃避。 “入乡随俗,不是你说的?这样太没礼貌了,你赶紧把衣服换下。”霆霓揉揉太阳穴,似乎比起烧毁林地,她的着装更让他头痛。 “恐怕不行!”她抱住双肩往后缩,一副防止他侵犯的警备。 “为何不行?你那是什么反应!”他挑眉。 “不行就是不行!”她别过脸,“而且,我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在一群老头面前换衣服。” “我没叫你就在这里,在他们面前。” 其实,他们也丝毫没有要看的意思。还有,她居然叫他们老头,大家看上去不也是十四五岁。 玥一脸鄙夷。 “不要。衣服是用来护身遮丑的,我正正经经的穿衣服,总比一张老脸还用年轻的皮囊掩饰的老头子……恶心!” 霆霓和居民们愣住,她看出什么了? 呵呵! 魔族里一把女声笑了出来,一个和晨曦一样温柔的少女走了出来,附在带头的小子耳边轻声道:“亲爱的,就由着她吧。” “这,怎么可以!她穿成那样走在村里,让所有人都感觉不舒服。”看看他们穿的都是素色,类白色的衣衫,她一坨黑不溜秋的,无论走在哪里都很另类。 “我们就当接待霖殿下。”少女提议。 “她怎么能和霖殿下相提并论。”小伙抗议。 “好了!”少女收起笑容,拿出威严,“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安置即将到这里来的飞冀。” 话一出,所有异议都噤声。 四号楼那些飞冀宝宝,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它们飞上五号楼后,如果没有马上占据一块安全舒适的地盘做摇篮,焦躁不安的小宝宝,必定会侵扰其他鸟兽的巢穴,飞冀幼鸟的自我保护意识,天性使它们表现出的凶猛是极其无理取闹的。 受滋扰的鸟兽必定顽强抵抗,不单是地盘的争夺,也关乎长幼尊卑以及各鸟兽在五号楼立足,伤亡可能会是惨烈的。 霆霓也是第一次听到,想不到后果如此严重。 她打算把事情闹大,把晷景逼下来,但绝对不是这时候。 霆霓望向她。 玥用若无其事回应他的眼神,然后地掉头就走。 “喂!”霆霓一手拎住她的衣领。 “干嘛?” “至少帮忙把这块碳林解决了。” “我又不是搞园艺的,更不是农民伯伯,就是你难得开金口叫我帮忙,我也……” 咕咕…… 飞冀们叼住她的衣摆,瞪大满是水汽的乞求的大黑眼珠。 “我也……没办法。” “我是让你想办法安抚小飞冀。” 这个,或者可以。 “它们什么时候到这里来?”她问。 “一个半月后。”少女回答。 “办不到。”玥拒绝。 居民们一半是不满,一半是不解,霆霓殿下在向一个小女孩求助? “霆霓殿下,你的心意我们心领,这位客人并不清楚五号楼的境况,安抚飞冀谈何容易!”带头的小伙魔族用年老人特有的深沉语调叹息一声。 第贰01章血族的幽灵花 “就是,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身上,到底只是个毛头小子,霆霓是有多天真。”玥小声耻笑。 咚!这是一下清脆的,又略带沉重的声音,不偏不倚的敲中魔族们的心声。 巧合而已吧? “谢谢你的翻译!” 咦? 装着听不懂霆霓的话,众人望着她,气氛一度尴尬。 少女偷笑一下,转身指挥大伙行动:“事态紧急,我们马上着手先一处新的地方。” “可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能安顿几只就几只吧,其余的只能……” “其余的——”霆霓对着空气,冷硬的语调已经够凌人,还故意拉长。 玥愣住,这魔族似乎抓住了她弱点,正得意着。 “你不是会精灵魔法,那些能让植物迅速生长的魔法?”霆霓道,少女和小伙马上竖起了耳朵。 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么大面积,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你大概认为我捉一叶蓟送到异界,只是凭着一纸契约就能胡作非为。” 难道不是? 两人互相给了个蔑视。 “异界那些林林总总的奇怪规则,你不也有耳闻。没有异族的授权,不能召唤其他异族到所在异界,别说活生生的生物,连蒜蓉面包都不可以带进去。” 霆霓懵了半天,才摸索到蒜蓉面包是啥玩意。五号楼居民自是完全不知所云。 “先去林地里看看。”她往回头走去。 “那里都烧光了,有什么好看的。” “对植物来说,所有的废墟都是重生的地方。让林地一夕之间变回原样是不可能的,但看看能不能把那里打扫一下,飞冀觉得舒适就好了。” 刚刚不是才说——霆霓不敢苟同睨住她。 玥回以人畜无害的一笑——所以才要视察环境找找空子。 霆霓有点后悔了。 其他人去找新的林地,少女和带头的小伙跟在两人身后,四人一路沉默。 “昔蛇死的时候,你应该很难过吧。”霆霓突然道。 “没有啊。” “是吗?”霆霓淡淡的应了声。 踩着地上的碳灰,少女禁不住叹息。 玥在一棵倒塌的大树边停下,只有腰身粗壮的大树,只剩下主干,她张望一下,可以看到躲雨的山洞,这里的地势比其他地方高出一点,应该是这附近。 “把这些搬走吧。”她指指那些尚没有烧透的木头。 少女和小伙惊讶地看着霆霓殿下抡起衣袖把倒塌的树干搬起来,他们才赶紧上前帮忙。 “下面的有活的绳藻吗?” 霆霓拨开碳灰,最上面一层是大树的枝干,往下才是绳藻的碳化物,这里是他们刚遇上白驹的地方,应该有很多被打断了的绳藻,霆霓一直翻到泥土地面,终于看到贴紧地面的鲜嫩的褐色植物。 她在找这个? “我先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手伸进背包里,摸了好一会,伸出来的时候她掌心多了一个只有牙刷头大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几颗类似蒺藜的种子。 格外吸引眼球的橘红色外衣,是错觉吗?那些不均匀分布的橘色似乎在移动,直直盯着看甚至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霆霓扶着面具,这是什么种子,果实? 飞冀弯下长长的脖子,在她手心上嗅了嗅,魔族们也禁不住好奇心纷纷上前围观。 只有五毫米大小的橘色球体或是不规则方形,上面不均匀地分布着五对大小棘刺,和蒺藜长得非常相似,如果不是,那不单是霆霓,连五号楼常年走在林间的居民也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 但,终究是从人类小孩手中拿出来的玩意,直觉自带着不祥的邪恶气息,除此外,霆霓看不出它们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些像蒺藜一样的种子能干嘛?凭这几颗种子就能解决飞冀的栖息地?拯救这片松林? 玥把魔族的轻视收尽眼底,微微一笑同时扭过头,她手一收,只留下两指间的一颗种子,其他的安静躺在盒子里。 “这是水晶兰的种子。”她宣布。 水晶兰? 少女和小伙面面相觑,先前被莫名的神秘气氛影响禁不住瞪大双眼、露出惊讶的神情,细思下即被一阵戏谑取代,她在耍他们吗?他们被耍了,被一个人类小孩? 水晶兰,这在其他地方可能很罕见,但这里是五号楼,2500米的海拔,潮湿阴暗,是最适合水晶兰生长的地方。 它的花朵盛开在阴暗潮湿之地,晶莹洁白的身影,在暗处发出诱人的白色亮光,被称为“幽灵之花”,又因它们簇拥生长在腐叶之上,依靠吸收腐叶的营养来获得养分,维持生命,又被称为冥界之花或是死亡之花。 事实上,它并不如外界传说的神秘,只是一种无毒的寄生性腐生植物。 这在五号楼,再平凡不过了,甚至就在整个五号楼的松林脚下,和水晶兰同属鹿蹄草科植物——松下兰更是随处可见,它们能成为小飞冀们的零嘴。 看透他们的心思,她不语,不由的一笑,霆霓的眼角也随之不安地跳动一下。 只见,她高举两指间的一颗橘色的种子,让种子完全沐浴在阳光下,然后,松开两指,放开了种子。 对了,是种子,种子的形状大小颜色都不对,这里水晶兰的种子极其微小,眼前的种子和他们认知的不一样。 没有质疑的间隙,他们被即将发生的奇迹震惊了。 蒺藜状的种子垂直下落,橘色粉末状的东西在落地同时被抖落,棘刺刚好插在一段未完全烧烬的松树茎上,还可以看到在树茎保护下,被切成碎片的绳藻安然无恙地躺在土地上,虽然孢子已经成熟,但在陆地上它们已经没有萌芽的机会。 橘色粉末散开巴掌大的面积,白色的种子才裸露在外,那之下,树茎和没有生气的绳藻在一阵惊呼声中迅速腐坏,肉眼可见的腐败,就像看快进影带一样,橘色粉末下的树茎很快下陷,白色的种子被半埋在腐蚀质里。 生命的光辉总能让人动容的。 魔族们带着震惊而虔诚的心见证一颗种子发芽,长出第一片白色的子叶直至含苞待放,然后开花,花苞和茎部保持直立的方向,随着太阳往西南方向移动,它慢慢低下头,黄色的花粉先是从花蕊上脱落,然后散在花瓣上,花粉最后滑落在绳藻的孢子囊上。 通体白色的植株在四个小时内完成了生命历程的一半。 然后,激发了另一个生命的奇迹发生,本来不可能生存的绳藻孢子萌芽了,长出了新的绳藻个体,而且生长迅速。 这是精灵的魔法,她经常用的,霆霓见惯不怪,他在意的是—— 冷凛的紫眸从长成的水晶兰,移到转眼间长成几米长的绳藻,再移向惊讶的光之国人们,再顺着他们的余光,霆霓从同样在观察着魔族的人类小孩凝眸里,看到一丝残酷的得意。 只要有这个水晶兰的种子,以这个生长速度,松林一周内就能重建,必定能赶在飞冀来临前。 他们被眼前的奇迹迷惑了。 霆霓悄悄退出围观的队伍,早知道巫女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周围是好奇、兴奋的围观者,他感到不安。 一开始就不能指望她能伸出援手挽救这块毁掉的松林,他只是想惩罚她,让她稍微感受一下任意妄为给她深爱的兽类带来多大的痛苦。 是的,她不单能和它们沟通,并爱着它们,就像所有兽类见着她一样,中了一见钟情的毒一般痴迷,没有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知道了,这不是水晶兰,这是,精灵的魔法。”魔族小伙兴奋地道,刚刚霆霓殿下也说了,这孩子会用精灵魔法。 是精灵魔法,这片松林有救了。 “不,这是水晶兰。”她坚定地更正,“我在这之间,没有召唤任何魔法。” 魔族小伙被玥异常严肃的深情慑住,不觉跟随她的口径。 “是,是的,这是水晶兰。” “你们当中都曾经是历史的见证者,你们都见到过,应该知道,所有的异界都是由同一个世界分裂出来的。” 分裂开来的每个世界其实都极其相似,当然除了世界的统治者,每个世界拥有类似的生物,之所以看见不一样的形态,是因为经过漫长的演变,受所在界层的环境影响,让它们分化出了不一样的特性,看似有亲缘关系,却可能不是同一物种。 它的确是水晶兰,却又不是魔族认知的水晶兰。 “这是哪里来的?”霆霓质问。 嘻! 霆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简直是自作自受! 他一怔,他的初衷只是,只是指望她安抚一下那些不安的小飞冀,让五号楼安然度过小魔兽迁移的不适,而不是…… “它是蝙蝠……” 是血族,异界的植物? “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种魔界吗?”不等她把话说完,霆霓吼道。 霆霓殿下? 少女奇怪地望向他,这水晶兰很危险吗? 玥低着的头慢慢抬起,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 开始了! 第贰02章王 “等一下!” 等什么?玥瞪着他。 “松林被烧毁这事,我们得马上回去禀报夕照大人。”少女向小伙挤眉弄眼,她相信霆霓殿下的怪异举动是想提醒他们。 晷景大人下命令让他们接待异界来的客人。可是不说对异界,连魔界的事宜,他们也不深入了解,对这个异界来的小孩还是多留一点心眼较好。 哼! 霆霓就是一个梦想破坏者。 玥不理会魔族们了,转而和飞冀们勾搭。 魔族接不接受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使用者的体验,如果飞冀们不满意这暂时搭建的窝,这交易也做不下去。 待画地五米的绳藻长得足够丰满厚实,玥朝它们点头示意。 好奇的飞冀们先在绳藻上嗅了嗅,然后在新生的绳藻上下蹦跳,待绳藻被压得足够平整,它们才坐下试睡,闭上眼睛一会,随即露出陶醉的模样。 应该很是满意绳藻的触感。 飞冀们纷纷抬起脑袋,撑开硕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朝魔族们发出祈求的信号。 霆霓如临大敌。 一般来说,家长是不会拒绝宠溺的小孩提出的新玩具的要求。 她抬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怎么了,霆霓?不是你拜托我的?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吗? 可恶,狡猾的人类小孩! “这,这……”少女和小伙夹在两人之间,不知从何插嘴。 玥一把推开霆霓。 “希望两位不要介意,霆霓殿下一向对我们的生意有点误解。我非常乐意并希望能和夕照大人和一直照料五号楼鸟兽们的各位正式见面。烧毁林地这出荒唐事也必须交代清楚。” 想不到这个小孩如此慎重,这是否能间接证明她也十分重视并值得信赖? 少女不禁对玥另眼相看。 “刚刚只是演示,接下来我会把水晶兰的情况一一跟各位交代,在各位了解情况,并取得共识前,水晶兰并不会正式在此下种。” 就是说用不用的决定权在他们手上。 这情景更让霆霓想起些不愉快的回忆。 少女看向小伙,小伙望着霆霓。 霆霓就是婆婆妈妈,玥体谅地笑道:“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先,先去见了夕照大人。”霆霓拳头紧握,实在气不过。 “是。” ——怎么样?都说阻止不了我的了。 她挑衅地昂起下巴,紧盯着他,向前迈进一步。 倒是霆霓连退两步,他后脚跟忽地刹车,众目睽睽下把她拉到远处。 “你又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不是你让我善后的吗?”她拍开他扯着她披风的手。 “所以你要给他们这么危险的东西?” “这哪里危险?”她拿出盒子,里面的是水晶兰的种子。 “那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他欲夺过小盒,她手缩得更快。 “这是在血族的蝙蝠洞穴发现的,以蝙蝠粪便为食的其中一种腐食性寄生植物,和这里的水晶兰不同的特别之处是,这是吸血鬼家的特产,它必需和特定的根瘤菌共生才能存活。” 很普通,不是吗? “它的花粉能催化其他东西生长这就足够危险了。”霆霓指着还在狂长的绳藻,乱吼一番。 这不更正常得很吗?无论是植物、动物,世界上的任何生灵,都是呼吸同一种空气成长的,它们会分泌出结构相近,成分相似,功效相同的物质,物种与物种之间就能产生相互作用。 “那些奇怪的粉末呢?橘红色本来就是一种警示,它还能释放强酸,它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都说那是寄生的根瘤菌。这款水晶兰是仅寄生在漆黑的蝙蝠洞穴,鹿蹄草属的一个品种,因为生存环境单一,且恶劣,才和霉菌形成共生关系。虽然是多年生草本,但是一生只开两次花,结一次果,一次在萌芽后,一次在枯萎前,为了提高种子的发芽率,多余的花粉能无选择的,强刺激成熟的繁殖体,为了提高自身和霉菌的成活率,从而获得更多的后代。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下生成的一种独有的生存关系。”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他不是要听什么生存法则。 “那你准备把它栽种在这里?” 嗯哼,不是明摆着的吗? “异界的东西能随随便便在其他异界生根吗?” 呃,这…… “所以我才要征得他们管事的同意。” “你保证不会演变成类似狼族那什么非得吃的兔子规则一样?” 她皱眉,然后移开目光。霆霓进一步紧迫,不单把之前退的两步夺回来,更把她吓退几步。 少女一旁看着热闹。 霆霓殿下对那个人类小孩很特别。少女看到了,那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处于和谐的拉锯中。 虽然不能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女人天生的多疑和敏感,对眼前怪异的植株有所保留。 血族的水晶兰,真的有如此魔力吗? 能快速恢复松林安置小飞冀是好事,但,事情是否太简单,太顺利了?这其中没有蹊跷吗?那个人类小孩初次见面,为何会帮他们,她能相信吗,值得相信吗? 霆霓殿下对光之国是善意的,他的再三的否定无非是提出警告,证实诸如此类的猜疑。 “霆霓殿下,”精明的少女来到两人身后,毕恭毕敬致歉,“殿下在大雨滂沱的时候到达五号楼,我们未能照顾周到,实在有失体面。不如先到寒舍稍作休息。待和夕照大人见面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寒舍?休息?热腾腾的洗澡水,舒服的床铺,单是听就很诱人。 “好!”玥迫不及待地赞成。 见人类小孩丝毫不坚持,让少女松口气,又感到纳闷。 松林还是需要这个奇怪的异族帮忙,但在这之前,必须取得霆霓殿下不方便透露的信息。 少女领着人类小孩转身之际,霆霓暗地里朝小伙点头示意。 少女慈爱地微笑着,柔声问道:“对了,都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飞辔,你是……” “玥!” 飞辔天蓝的明眸闪烁一下,是和天空连成一片的蓝色。 “等下,你不处理掉那棵水晶兰再走!”霆霓喊住她。 绳藻的长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没关系吧,这种共生植株是很容易处理的。 “我们明天再来吧,离它下次花期还有段时间,先让我找张床躺一会。”她打了个哈欠,背上行囊的动作停住,想了想,把一本笔记本放到霆霓手中,“如果你担心的话,就留下来盯着它们,来,顺便!做一下成长笔录,把观察到的记下来。” 霆霓双手颤抖,封面是太阳花的笔记本,还印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当他是小学生吗? 万一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不会的! 谨慎起见,霆霓把这重任交给五号楼的居民,小伙承诺会任命三人留下来做笔录。 霆霓殿下和人类小孩相处的方式随意得让人匪夷所思。 殿下就像是一个……一个…… “我不是那家伙的女儿。那种老怪物,怎么可能生出我这样健康可爱的孩子。”她一语解开飞辔的疑惑,至于更要害的关键,只能凭飞辔的想象去领悟。 监护人那种恶心的话,超出她年龄的极限了。 飞辔明眸亮了,这小孩真有趣,或者并不如霆霓殿下表现出的隔阂那么坏。 交通工具依然是飞冀,还是一样啊颠簸。 而,她也明白了,松林那么重要,为何五号楼的居民竟然在松林彻底烧毁后才出现——他们的“寒舍”非常远,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也相信他们已经拼上老命赶来了。 一如他们拼命赶路一样。 跑过广阔的草原,踏上崎岖的山,还有河流……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何我们得骑飞冀?把狮鹫借我。”在天空飞翔的感觉好多了,这陆路走得让她的心和胃都难受。 “你不知道吗?”霆霓惊讶地看着她,早早就叫她提前温习的。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三八,什么事都有要插一腿。” 这话说出来,毫无可信性。 当然,如果她想知道,是能知道的,只是她不想浪费多余的力气。还发着烧,刚刚唤醒水晶兰的种子把余力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些老东西的警惕让她有了暂时放松的借口。 她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外来的鸟兽不允许在光之国上空飞。狮鹫属于有翼的兽类。在这里也归为鸟兽一列。”飞辔跑到她身侧,耐心地解释。 “很好的防卫策略。” “谢谢,不过不尽是。光之国是鸟兽的天堂,传说世界所有的鸟兽都是从这块地域飞出去的,这就无从考究了。”虽然很谦虚的说,飞辔的神情却是相当的自豪。 五号楼这里栖息着鸟王,那是魔界所有鸟类的统治者,鸟王不允许鸟兽在它身处范围内飞翔。就算是有契约在先的鸟兽也得步步为营,战战兢兢即使冒着冲撞魔族的险也不会逾越。 王? 是那声厉利的鹤哮? 第贰03章接待的守卫 它是鸟兽的王? 就在这里?破晓的那声鹤叫就是? 没有听过那种事,她以为是早起的公鸡而已。 “怎么了?”霆霓回头看向惊讶得忘记把嘴巴合拢的人类小孩。 “没,传说中的万鸟之王,”她马上堆起笑容,露出惊讶和羡慕——是身处鸟兽的起源之地和能与万鸟之王共度的荣幸,“真想看看。” 霆霓挑挑眉,碍于飞辔对人类小孩表现出的崇敬感到愉快,没追问下去。 公鸡?当着飞辔的面,玥当然没敢说那种大不敬的话,连质疑也不敢有半点泄露。 不要随便破坏人家的梦想,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只是,真的有王吗?鸟兽惧怕着某种东西是真的。回想起在四号楼的临别,小飞冀怪异的神色,它们怕的是那个吗?连在四号楼也能感受到的威严? 她还以为只是成长痛,应该也有那么一点,她抓抓脑袋,还是理解错误了。 有时能沟通,和真正的理解是两回事嘛! 或者真有其事,真有其王。 她也不便深究,只是到此执行委托,连观光客都不如。异界的事情,不是抱着到此一游就能参透。 很多时候内心真正的想法,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看懂,尤其对象是擅长掩饰的能手。 至少……如果不是和人类小孩相处了一段时间,熟悉她一些小动作,他也不完全看懂她每一个笑容背后的异样。 有些时候把她当成单纯的小孩,对她的动向还是不要深究,会让事情更容易处理,但她欲言又止之时,最好还是防备着,不然稍不留神即掉进她的诡计里。 将近傍晚的下午,一天即将过去了。 对了,这里是五号楼的北角。 五号楼的自然风光每一处都闪烁动人,而其中最美的要数北角的风光。 霆霓决定不再在人类小孩身上浪费时间,而错过大好明媚风景。 他们从四号楼西南角登陆,现在的五号楼有一半地区在顶上,一半飘出四号楼外。今已是午后将近黄昏,忽略五号楼移动,所以他们现时所立位置应该是光之国五号楼的北部地区。 颠簸的驰骋终于结束在群山包围的河岸边,尽管对不起不舍的飞冀们,她还是火速跳离它们的背,跳上久候多时的竹筏,可怜内脏依旧没有停止晃荡。 飞冀刚消失地平线,她又开始怀念了,因为这竹筏也不是好惹的。比起飞冀的强烈震晃,这种大幅度的摇摆连**都随着水流荡漾起来。 至于跟前的无线风光,她无暇顾及。 和满眼是麦田、方圆百里的了无人烟的四号楼不一样,五号楼鲜见农作物,到处是森林、草原、壮丽群山,河岸两边青烟袅袅,小镇零星分布。 幅员自是不及四号楼广阔,但五号楼的地貌形态壮丽,天气明朗的时候,可见沿途绿草野花,两岸绿山倒映在澄蓝的水面上,景致宜人,远远可见白雪皑皑的群山。 随着远离草原陆岸,孤零零的竹排荡漾在湖水中央,渐渐被原始雨林、花岗岩山峰所包围,才发现自己置身在奇妙壮观的峡湾中。 这难以置信的,因为他们在半空中。 当她意识到,寒风也从幽幽的峡谷窜出来,飞辔很体贴奉上两件内层夹棉外层兽毛的披风。越往峡湾中心的旅程,风景更是美不胜收,每一段路都可见从天而降的瀑布,从百米高冲泻入海中,或是飞泻在陡峭的礁石上。 海鸟不像陆上的那么拘谨,纷纷跳上竹排,礁石上的海豹纷纷跳落水中尾随而至,让原本就晃荡的竹筏更加不安,她的胃液更与湖水一起荡漾起来,一下往上涌,一下又向下泻。 海鸟和海豹围着脸色刷白、呼吸困难的人类小孩团团转,她对发出求饶的信号,它们才终于冷静下来,让竹筏回归平稳,还在边哄着她给予安慰。 飞辔看着不觉眼红。要知道,她花了多少功夫才取得它们的信赖,在这个人类小孩面前,却像个傻子一样。 这种空前的挫败感,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光之国曾经有那么一位访客,后来和妒罗锦…… “尤加利,简直和尤加利一模一样,她说过自己是……难道你也是巫女一族的?” 这时,玥一头浸泡在冰水里,不知是否没听见,还是连尤加利也唤不起她的好奇心,像浮尸一样,头也不动一下。 “你这样会着凉的。”霆霓不耐烦地提醒。 四号楼是夏末,五号楼即已经进入初秋,深谷阴冷,太阳落山后气温下降得更快,内湖冰融的湖水本来也凛寒。 良久,她双手按扶着边缘的竹排,用尽力气把脑袋从水里拔出来,呼吸急促,但脸色红润多了。 然后她毫不客气抽走霆霓的水囊,漱走口中的异味。 “尤加利,怎么了?”说完,她才扭过头,水汽模糊中找到飞辔的脸。 “啊,就是你和尤加利不一样……”飞辔看了一眼霆霓,佩服地道:“比她坚强,有趣了。” 记得尤加利第一次到这里,她一直躲在妒罗锦身后,连他们都不敢正眼看一下,更不用提霆霓,他鼻息大一点,她都直打哆嗦。 那时妒罗锦还没有和尤加利在一起,他只是拿这个只能依赖他人类没办法,又适逢知晓,晷景大人和霆霓殿下不会“拒绝”人类,当需要执行危险任务时,就暂时把尤加利寄放光之国,任务完成,也会依约把人接走。 不会拒绝和喜欢是两回事。尤加利的懦弱和无能,在晷景眼里,说是一无是处也不过分。尤加利在这里的生活并不自在,但为了不成为妒罗锦的包袱,她一直很努力。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要融入我们生活,实在很困难,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飞辔的天蓝的眼眸里是毫不留情的笃定。 这就是飞辔对尤加利的印象,很浅表,萍水相逢。 但,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在飞辔记忆里,尤加利的印象是非常清晰的。 关于尤加利生活上的细节,也许飞辔比在这木筏上另一个接触尤加利的人——霆霓,她知道得更多,听飞辔的意思,霆霓作为桥梁把尤加利送到这里后,通常很快便离开。 霆霓的身份特殊在于他是妒罗锦的好友兼上级,生活细节,他自必然不会知道,却可能从妒罗锦口中知道些关于巫女的秘密,又或者他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 面具下在想什么,旁人是无从得知的。 这是她一直不敢在霆霓身上压太多筹码,而坚持亲自上光之国一趟的原因。 从目前魔族对人类到来的放松,她大概猜得到尤加利在魔族生活几十年所留下的印象,虽然巫女有些奇怪的能力,但是总体上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因为当时的尤加利除了天赋的能力外,并没有开发出现时巫女拥有的更多用途。 突然发现,耳根清净,飞辔反而有点不适应,从初次见面,霆霓和这小孩就非常吵。 有着对晷景大人的友谊,云翳公主的情谊,而曾经闯入深海地下城都让霆霓和光之国形成一种分割不了的关系,因此霆霓对光之国的态度一向严谨,虽然还未为王,已经有君王的典范,在他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霆霓殿下的意见和晷景大人的一样重要。 说起来,霆霓殿下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之前妒罗锦的事情似乎让他有点麻烦。而这麻烦,似乎还没有结束。 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女孩肯定不方便,他终于有机会稍微理解当初妒罗锦的为难。 “霆霓殿下,你怎么会在松林和守卫发生冲突?”这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见有机会了,小伙终于忍不住问。 他相信事出必有因,霆霓殿下在那边必定遇到麻烦才大动干戈。 “对啊,边沿的松林不能进入,来访者应该在原地等待。”他们都很纳闷,霆霓殿下明知故犯的跑进去所谓何事。 “什么?”她跳起,像泼妇般胡乱一把抓扯着霆霓搭在胸前的长发,“是你提议找地方避雨的。” 飞辔赶紧闭上嘴。 “不能进入林地是因为怕被飞禽袭击,对你来说,这并不是问题。”霆霓若无其事的解释。 原来如此! “每个边境都有守卫,这是常识。我们在石梯到踏上五号楼,时间间隔没有很久,却不见天帚和云翳,守卫也一直没有出现,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想在附近逗留,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守卫就是白驹了。所以他才袭击我们?”玥胡乱推测,“那也太不讲理了。” “白驹?”小伙和飞辔不可置信地唤道。 “是的,想不到他会一直跟踪我们并袭击我们。”到现在霆霓也不确定,连人类小孩也不敢一口咬定的。 何况,正常情况下不会是白驹,一个楼的管事跑下来五号楼当守卫?单这点就说不过去了。 小伙和飞辔异口同声否定:“不可能!” 第贰04章温泉 不可能什么? “他们的意思是,守卫不可能是白驹,白驹不可能烧毁松林,还是白驹不可能能烧毁松林?” “他们的意思是无论哪个意思,都不是白驹。”霆霓微怒,被挟持的头皮一阵刺痛,他想抽回来,无奈她拽得死死的,挣扎会让处境更难堪。 女人打架喜欢揪头发的原因,他有点懂了,的确是很厉害的招数。 “那意思是你霆霓殿下自导自演,企图毁坏林地,给光之国添乱?” “动机呢?”霆霓冷静地问。 不知道又要胡说什么了,他似乎能冷眼看待了,这是否证明他也更加成熟稳重了? “笼络人心,毁掉松林后再利用我安抚飞冀、重建林地,向光之国显彰你雷国王储的能耐,一时风头盖主,夺位指日可待。” 这个阴谋论者就知道胡言乱语! “那你是干嘛的?负责挑拨离间、兴风作浪?” “哎呀,我不就是被你利用的那个可怜的弱小的人类。”还用说吗? 把矛头对向霆霓,让小伙和飞辔一时无言以对的,若霆霓殿下有那份心,他们倒是乐见其成。 虽然小伙的脸色依旧严穆,气氛却轻松不少。 这时,竹筏与靠泊相撞。 他们进入了五号楼的行政区域——帕伦克宫殿、外的侧殿。 玥看着繁星满天,距离如此相近,几乎触手可及,才这么想,她伸出手,举到半空才发现伸曲不利,忍着痛的霆霓才趁机夺回自己的头发。 要知道,他可是被她拖着上岸的。 “霆霓殿下,你确定是白驹?”飞辔追上去,不是质疑他,只是她不能相信,“白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当然,霆霓也不可能自导自演毁掉松林。 “我们也不敢断言,毕竟当时天色昏暗。” “不,肯定是他。”他身上有皿之璧的味道。 “你之前不是那样说的。”霆霓淡淡地提醒。 “你之前不也一口咬定他就是。” “那是因为你说不是。” “你就知道跟我作对!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质疑一番。” “那是不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人格?” “我?你确定不是你小气巴拉的,什么都要计较!” “如果你稍微能懂点分寸……” “如果我不懂分寸……” 飞辔和带头的小伙愣住,怎么就吵起来了,还是一向冷静自持的霆霓殿下,画风突变了。 主题也变了,直接变成人身攻击。 玥拉了拉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的瞟霆霓一眼,最后笑道:“霆霓,是不是白驹又如何,烧毁林地,弄得迁移的小飞冀无家可归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对于弄成这局面,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掷地有声的指控不偏不倚,四周鸦雀无声,霆霓堵着一口气,空气顿时凝固,连正在唱歌的夜莺也赶紧闭上嘴。 霆霓边走边回敬她,这小孩有点失控是肚子饿吗? 旁观的两人互相推搪,不敢上前打扰,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说不定扭过头就会咬人。 就如小巫女说的,追究是不是白驹 对眼前的局面没有帮助,重要的是赶紧替小飞冀重建新窝。 可此情此景他们只能期待救星从天而降。 终于,他们从岸边走到侧殿正门。 在侧殿行走的小男仆带着天使的光环出现,义无反顾奔到霆霓前行礼并报备:“霆霓殿下,你总算来了,昨天傍晚你就应该到了。” “让你担心了。” 小男仆笑着摇头,欢喜地汇报:“温泉已经准备好了。” 霆霓殿下从漩涡出来通常不会在四号楼逗留,而是直接上这里换洗。 温泉? 玥眼前一亮。 “这里有温泉?” “是,是的。”一心期待霆霓一声冷漠里带着温柔的道谢的小仆这才看得见陌生的访客。 他直直打量这个年龄相近,却神气十足的冲动“男孩”,第一眼就让心中的警钟大响,磁场不相容,明显的不喜欢。 “你是霆霓殿下的新仆从?天帚呢?他没有跟着殿下吗?” 小男仆难以置信的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挑剔和轻蔑,高贵的霆霓殿下居然会带如此低劣低级的仆从随行。 玥定定看着小仆半刻,自我安慰道:“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先带路吧。” 真,真厚颜,一定是“他”死缠烂打跟着殿下。 如果是仆从那就未免太不自重了,一个称职的仆从应该,至少言行举止要表现出基本的礼貌和稳重,才能不给殿下丢脸。 “仆从……”她玩味的重复那形容词或是名词。 如果当初能把霆霓的契约书拿下来,谁是谁的仆从还是未知数,就他那种态度,她会让他彻底履行仆人的义务,容得他现在得瑟。 咬咬牙,不知道还好,身体听闻有温泉,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她决定先忍下这口气,转身执着霆霓的衣襟,在他耳边吼道:“我要到浴场,马上!” 小男仆瞪大眼睛,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霆霓殿下? “你——”小男仆收在背后的手迅速凝聚魔力,如果霆霓殿下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仆从教训,那他来代劳。 在小男仆挥出拳头,玥更快地反手拽住他的手臂,五指一掠,捏住他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 “这次我姑且原谅你的无知,我现在马上要到浴场,要知道,平时的我可没那么大方。” 小男仆呆愣着,任由手腕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霆霓上前把她的手从小男仆手腕上拿开,她像避瘟神般马上甩开,霆霓不禁被她眼底的焦躁和不安吓到。 怎么回事?体温是比正常高,但比在松林时下降了,却还是一副马上要崩溃的状态? “带她到浴场。” 霆霓开口并退开一步,把通往浴场的路让出。 小男仆一脸懵然,温泉浴场是专门为霆霓殿下准备的,现在殿下不单命令他,还要让无礼的仆从先用。 难道“他”不是仆从,不是普通的访客,对了,松林发生异常前,飞辔好像一直在正殿准备,迎接一位特殊体质客人。 此刻,“他”立在霆霓殿下身旁,完全没有一丝常人该有的卑微,失礼的不是“他”,而是—— “这边吗?”玥已经走到前面去。 “是,是!这边——”小男仆咽下惧意,慌忙往浴场方向走去。 这个巫女和尤加利完全不一样。 飞辔有点担忧地看着小男仆消失的方向。 “放心,虽然有点古怪,她不会伤害他的。”只要对方不先出手。 果然!连霆霓都认为会受伤的是小男仆。 “她很厉害,对不对?”小男仆在五号楼行走多时,对各种访客都见惯不怪,已经不是会被强势魔族吓愣的年龄了。 “某种程度上……” 飞辔惊讶地看着霆霓,是尤加利给她的印象根深蒂固了,她觉得那五个字就霆霓殿下是为了戏弄她而说的。 呵呵…… 闻见笑声,侧殿门前的三人纷纷转向声源处,毕恭毕敬上前行礼。 “霆霓,好久不见了。”一个头盖白纱的高挑美女出现在通往宫殿的阶梯上,她用欣赏的目光再次审视眼前英伟的男子,并向他伸出手。 “夕照大人,未能马上拜访,我失礼了。”霆霓轻轻提起少女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的确是失礼了,怎么样?这次来是下定决心和云翳公主完婚的意思吗?” “这……”这也是他才不想来光之国的原因吧,从五号楼开始不间断的会被诸如此类的问题纠缠。 他喜欢云翳公主,但总觉得…… “来!”少女挽住霆霓的手臂,“我们边走边说。” 通往浴场的路上,小男仆时不时回头偷看身后的“男孩”,听说“他”是从异界来的异族,长得很平凡嘛,听说厉害的异族能完全把魔力掩盖起来,“他”也是如此吗?一定是的,难怪霆霓殿下连到五号楼必泡的澡都让给“他”。 “他”看上去还很小,难道和光之国一样的,实际年龄非常非常大了。 可是,直觉告诉他,“他”是真的还很小,但很厉害。 真好,如果他也能变得一样的强,晷景大人就能答应让他单独出外旅行了。 “我是女的。”她忍不住更正,同时是提醒他等一下要回避。 咦?女的? 还是个女孩子? 从幽谷吹来的冷风里,时而夹着一股暖流拂过耳际,长长的弯曲的柱廊被满是青苔的岩壁包围,往上即见是白色的山峰。 温泉快到了。 水声渐近,小男仆在一处看不见顶部的石门前停下,他轻松推开一侧石门。 “请进。” “霆霓沐浴的时候,你会侍奉在旁吗?” 小男仆愣了愣,知道她是女孩子后,他脑子有点迟钝。 “不会。” “那就好,你给我离开远远的,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进来。” “是!” 因为她是女的! 玥挨靠在门边,看着两块巨石合上,确定小男仆远去,才松口气。 她赶紧扯下黑手套,果然,咒文长到指甲上了…… 第贰05章夕照大人 看着水中倒影,玥咽了咽狂跳不已的心,双手颤抖着脱下最后一件衣物——唉,果然!惨不忍睹。 ——这身行头也够夸张的。 山羊惊讶的声音忽地冒出来。 “啊——饕餮,你怎么在偷窥!”她随手捡起一块硬物往山羊脸上扔去。 咚地一声,水花溅起,山羊顺势跳进温泉里,很享受地叹息一番。 羊也泡温泉吗? “你给我出去!” ——我是一只羊,山羊!温泉里面还有水豚,猴子,山后面还有鹿、兔子、狐狸。你怎么不一起赶走? 什么? 她这才发现,宏伟的石门后面是一雪山环绕的露天温泉。 这么大的温泉,霆霓本来是要独占的,温泉里的常客在石门开启一刻已打算离开,此时依旧在水里观望。 嗯,是没什么好介意的,它们是兽,动物嘛,或当自己是人体彩绘,不也是那么回事,紫黑的咒文有的像蔓藤一样缠绕、蔓藤结出各种花散落,远远看像穿了一件暗花薄纱衣差不多了。 水雾大,温泉水的倒影不清晰,她深吸口气,才敢扭过头,倒映在大门白色大理石上的裸露背部,清晰可见古怪的咒语好像烙印、胎记一样,连颈部,掌心都有了,身躯更难幸免。 第一次出现是八岁那年的冬天吧,首次进入精灵界;第二次是十二岁,被困在灵界两周,那都是很轻微的,咒文的颜色也不深之后基本趋于免疫,最长纪录是在龙界呆了两个半月,安然无恙。 比起上两次,这次算是严重了,虽不及琤瑜姐那身密集。搞成这样,还得跟姐姐们报备,要查清楚这些咒文代表什么,有何差异。 这是被异界定义为代表一个异族力量与身份的咒文,会出现人类巫女身上的确切原因,现今还没有定论。 姐姐们把这比喻这是一种免疫功能失调,俗称过敏。当然,一般的过敏反应跟质有关,与量无关,巫女的身上的咒文则与量有直接关系——周围的过敏原过多,在异界滞留的时间越长,越是刺激免疫系统,产生剧烈的反应。 会见七国魔王的时候也稍有不适,这是必须穿黑色正装的原因之一。这次是因为霆霓突然进入兽化状态,她连防备的空隙都没有,直接零距离承受那样纯粹的魔力,不单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连烧都发出来了。 兽化,是魔族力量阀门全开的状态,大多数异族的战斗形态,发展到现今已经很少目睹,如此震慑的释放能量是会被盯得很紧,所谓的决胜负,也是点到即止。 异族更不会和巫女动真格,他们会衡量事情轻重而决定是否屈服于契约,屈服于他们的欲望。 她现在的情况和琤瑜姐当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浮现皮肤的咒文在体内形成巨大的能量爆发出来,她会变得暴躁不安,渐渐不能自我控制情绪,如果不能及时把力量释放,会发生什么悲剧到目前为止尚没有记载,希望她不要成为那首例。 天然的温泉,流动的泉水,不断把新的热量倾注,这个正适合。 用水魔法。 她抬起左脚,脚尖轻轻踩在泉水之上,水面瞬间结冰,虽然身后的结冰渐渐被温烫的泉水融化,可是速度还远不够,不一会大片温泉结成厚冰,直至底部。 银索当时就是如此一下全盘接受琤瑜释放的魔力,他缩承受的痛苦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只是他是魔族,他能把魔力当成粮食,不断茁壮,巫女可不是。 她一路走到温泉中央,直至能整个泡在温泉里,泉水不再结冰,温度不再下降。 山羊从温泉,不,冰泉里弹出,冷得直打哆嗦,历尽艰辛才从结冰的温泉里爬到大门。 …… 此刻,在侧殿—— 高贵优雅的夕照大人在上座,优雅地搅拌着红泥浆般的奶茶,只有喝茶的时候,才稍稍把面纱掀起。 “今晚比平日更冷了。”夕照看着一下冷掉的红泥浆水,这奶茶口感的确比单喝红茶好。 “已经入秋了。”说时,飞辔没有衣布遮盖的脖子即感到一阵寒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霆霓把事情始末交待完,小男仆也从温泉浴室那边回来了,还是往常的奕奕精神,完好无缺,他后来和人类小孩应该没发生任何摩擦了。 夕照抿抿嘴,把霆霓那一瞬的担忧看在眼里,就不知道…… “……那么说,只要取得晷景大人的意愿书,魔界大门就会开启?” “是的,夕照大人。”霆霓往杯子扔下几块冰块,一饮而尽,果然,只有这里的茶和牛奶比例刚刚好。 “这会是整个魔界的期待。”飞辔愉悦接过小男仆送来的茶点,并给霆霓再添满。 “听说来取意愿书的是个女人。” 女人? “确切来说,她只是个小孩子。”飞辔瞧了一眼立马不自在的霆霓,苦笑着更正,“大概十三四岁的孩子。” “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人类小孩,孤身一人跑到魔界来?”夕照惊呼,“飞辔,是你说她一到五号楼,就把松林烧毁了。” 确切来说,不是她做的,霆霓殿下也默认了,不过这时候最好不要插嘴、反驳。 “话虽是她自愿的,也是经过异族和巫女一族的同意……” 夕照厉眼一扫,霆霓顿住。 “霆霓殿下是在提醒我不能小窥她?一个人类小孩?”夕照轻笑,“松林烧毁前上空出现了极光和轰雷。你不要告诉我是你和那个孩子在打架。我观察过她,她身上的确有那么一点诡异的魔力,但估计连初景的对手都不是。” 小男仆拿着烛台的手震颤一下,手肘把旁边的烛台碰落。 “初景?” “抱,抱歉。” 小男仆扶正烛台,点燃蜡烛,快速离开。 已经进入上半夜了,他要赶紧回去帮忙准备晚餐。 夕照大人的抬举沉重得让他不得不逃跑。 她不是他对手,他刚开始也是那样认为的,才不自量力想代替霆霓殿下教训她。 原来她是异族派来的,关于异族,他也有听过那么一点的传说,听闻他们是体型巨大的虫子,稍微扭动身体就会地动山摇,是很厉害的角色,虽然并不及魔族。 她肯定不是那些庞然大物,可是她会奇怪的魔法。 嗯,刚刚被她的手触碰到的一瞬,有这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恐惧感,那种自己在一瞬间变得透彻的颤栗感,现在想起还是一身鸡皮疙瘩。 那到底是什么魔法?感觉也好厉害的。 不说看起来瘦巴巴的,还是个女孩,力气却异常大。 异族里的孩子也非常的厉害,看来他还得加把劲。 夕照轻轻叹息,光之国的国民连自家家门都鲜少踏出,他们连魔界现今的事态都一知半解,不用说魔界之外的事情。她也是只能偶然从访客口中得知一二。 “好吧,我低估了她。那么她会用精灵魔法也是真的?” “这,是吧。”霆霓琢磨着要怎么回答,人类小孩说她没有使用魔法,也可能不是,“她能召唤异族是真的。” 巫女召唤异族的时候,异族的精神体或是他们的灵气像甲衣一样包裹着她,保护她,这基本能用肉眼分辨,但她使用唤醒植物魔法的时候,他有时会分辨不出有类似的气,这可能他跟精灵族不相熟有关。 一如那什么血族的水晶兰,他不相信有落地即发芽,还能短时间内长成的植物,一定是她动手脚了,他一直在旁却什么都没感觉得到。 作为人类,没有了召唤能力,没有了穿越结界的能力,巫女是否就一无是处,答案是否定的。 巫女一族,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了,连她提问的动机都揣摩不到。 什么卵生、胎生! 砰! 霆霓一锤落在餐桌上。 看着摇晃的茶杯,夕照挑眉。 “飞辔,你也看到了?” 飞辔点点头。 “首先是那些橘色的粉末,非常的神奇。”飞辔兴奋地回忆,双手在身周摆弄,仿佛脚边满地是水晶兰果实包裹起来的橘色霉菌,它们能为种子创造一个最适的生长环境,然后种子落在泥土一刻发芽了…… 夕照听着听着,手把头纱拉下了也没有察觉。 “以那个生长速度,它们真的能让松林暂时铺满绿植,而且飞冀很满意。”飞辔已经按耐不住雀跃了。 “可是细节的东西,还是要人类小孩讲清楚,再决定。” “是。”飞辔马上应道。 “她们很奇怪,也非常狡猾,总是把话说一半。” 咦? 霆霓和飞辔同时看向夕照,那精致如画的脸庞带着些许的笑意,之前对“异界来的女人”的敌意似乎消失了,话里含着满满的回忆。 夕照大人之前认识巫女吗?她刚刚绝不是在讲尤加利。 初景在大门朝飞辔打招呼——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霆霓同时站起,上前一步,躬身并向夕照大人递上手。 明明已是迟暮之年,夕照大人的手依旧和金钗之年的少女无异。 “她现在在温泉那边?” 第贰06章杀意 “是的,洗浴过后,可安排她来拜会……”如果人类小孩在餐桌前能表现出山洞有求于他时的优雅,那就皆大欢喜。 “我有说过要见她吗?” 刚坐下餐桌,夕照冷冷的问了句。 气氛顿时凝固,正被食物的飘香弄得食指大动的霆霓和飞辔被惊醒。 “初景,你把晚餐送到给人类准备的房间,洗过澡后,她自然会嗅着香味到房间。”霆霓吩咐,“盯着她,不要让她乱跑。” 初景忙应道,这样真的好吗?她是狗吗?难道是狼族的近亲? 糟糕!之前没有多余时间和飞辔商量。 反正让人类小孩在侧殿呆一个晚上,悄悄的,不惊动任何人,不让人类小孩顺走一片云彩,然后第二天清晨马上出发六号楼。 可以沐浴,舒适的床和可口的食物,折腾了大半天的人类小孩自然会乖乖的。 想不到从石梯到侧殿,中途杀出那么多程咬金,以至于,他们都把某些细节忘记了。 “霆霓殿下,那位巫女小姐是异界来的特殊客人,这样做不合适,更还有失我国体面。”夕照轻责。 “那么,夕照大人你要见她?见巫女?”飞辔惊讶的问。 初景把蔬菜汤在飞辔前放下,心里奇怪地念道,巫女怎么了? 是啊,这个奇了怪了。 他们疏忽的细节便是,夕照大人对尤加利,对人类,对巫女,极其反感。 当年她几乎禁止尤加利踏进五号楼。可这怎么可能,四、六号楼是尤加利被允许走动的地方,她和六号楼的一位殿卫交往甚密,可以说是她在光之国唯一的朋友。 夕照不愿尤加利出现眼前,他们完美对接,在间间断断的几十年间,两人从没有打过照面。 那夕照大人这是—— 夕照不答反问:“只要拿到晷景大人的意愿书,那个巫女就会离开魔界?” “是的。”霆霓低着头应道,他推推面具,借此掩饰不自在。夕照大人这一句,他听不是很懂,下一句,更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实在不懂把握女人的心思,这点几乎没有年龄限制。前一秒错觉夕照对人类小孩有点意思,这一秒不还一如既往的厌恶人类,想尽快把人类赶出光之国吗?下一秒难不成会帮人类小孩取得晷景的意愿书? 那真幸运! 这是摆脱人类小孩的好机会! 念头一出,霆霓傻住,这不是人类小孩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吗?怎么跑进他脑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真有其事的!或者说利己主义,每个人都有,那是一种天性,只是谁做得更精致的区别。 霆霓那轻微的情绪不稳,没逃过夕照厉眼,之前的疑虑似乎再次升上水面,那些从人界来的女人都是看似单纯简单,让人防不胜防。 “晷景那孩子在想什么,三番四次让人类跑进来。” 的确,若不是晷景不是跑了,人类小孩也没有借口踏上这里。 “不祥之人。”人类又存在于五号楼、光之国,乃至整个魔界,尤加利之后,她以为不会再遇见。 咦? 这句霆霓懂了,夕照是始终反感人类。 “她们真是阴魂不散。”夕照嘴角硬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少女般的音容和姿态,却有着成熟女性的矜持和高贵,但此刻脸纱也掩饰不住深沉的忧虑和阴戾。 稚气一去不复返。 不祥之人?说得还差那么一点,人类小孩是恶魔的化身。 霆霓幸灾乐祸的想,甩甩脑袋正想把注意力回到美食中去,即被忽然出现餐桌上蛇形的魔法吓得弹开。 锵! 在霆霓身侧的初景迅速放下本要给客人的餐盘,飞身接下因承受不住夕照大人的魔法而离开餐盘的荞麦枕头面包。 食物在光之国是非常珍贵的。 霆霓条件反射张嘴接下一片烟肉,肉咀在口里,慌在心里。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谁也没料到气定神闲的夕照会突然擦出火花,女人无论多大年龄都是随时随地乱翻脸的吗? 吓呆了的飞辔紧紧握住指间的汤匙不敢让它失手落入汤中,被跟前飘溢着浓郁香味的蔬菜汤迷惑,脑袋只想着先偷偷尝一口浓汤满足口腹之欲,她没有往下听清霆霓和夕照的对话,更不知夕照情绪一下反复,她无所适从,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乱下嘴了。 诺大的宫殿一下安静,夕照才惊觉自己失态,她坐下,整理头纱时暗暗吁了口气。 “主菜来了!”机灵的初景顺势给每人一片面包,兴奋地宣布,“霆霓殿下,今晚都是你的至爱。” 这时候,只能相信食物能拯救僵硬的场面。 ——烤青鱼,烟熏鹿肉,奶油炖菜,加上一杯小麦酒,是霆霓每次到五号楼,必尝之佳肴。 这同时也是云翳公主的拿手菜,初景深得她真传,才奉旨在霆霓殿下到来时,成为五号楼的御厨。 香气浓郁,满溢餐桌,一路上被人类小孩滋扰,他真的好久没有让他的胃好好享受一顿了。 霆霓的垂涎欲滴,不禁惹笑夕照。 “如果你真的……” 又来了!霆霓一惊。 老人家就是无孔不入。 “夕照大人,霆霓殿下到光之国后都没有好好吃一顿,你就先让他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吧。”飞辔体贴地道,其实她也饿到不行了。 看着霆霓余光盯着鱼头不放,老祖母也不忍心再啰嗦了。 随着胃被填满,心也宽了,他们忘记了先前莫名不愉快的话题,饭后的茶聊时间明显轻松多了,月光东升西行,不知不觉时至深夜。 初景送上最后一道小吃和天帚的信息。 夕照头也不回听着,定定看着月色,良久才道:“那个孩子还好吗?” 妒罗锦的孩子? 霆霓以为夕照大人不喜欢尤加利,自然不会愿意提起尤加利的孩子。 夕照叹息。 “我的确不喜欢尤加利那个人类女人,不过他是妒罗锦的孩子,我看着那孩子长大……”夕照温暖的气色一沉,“我曾经一度后悔没有在尤加利多番踏足这里的时候就把她处理掉。就因为我错误的决定,才导致妒罗锦的早逝。” 霆霓惊讶地看着夕照,他一度认为夕照不喜欢尤加利,单纯因为她是异族,是偏激的种族歧视而已。从来没有想过其中这会有谁怀着如此沉重的愧疚。 至少此前曾经打趣尤加利结束了妒罗锦荒诞无度的生活,是充满善意的和认同的。 若夕照在两人产生情愫之前…… 说不定尤加利就是把巫女招惹过来的主要原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说辞,霆霓当然不敢贸然说出。 尤其是此刻的夕照,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看起来充满杀气。 “此事我深感难过,但是妒罗锦大人是寿终正寝的,他的死和任何人无关,和尤加利无关。”他不是在替她说话,而是他在利用巫女,才让人类小孩一脚踏进魔界。 夕照抬起冷漠的下巴,厉声言明:“我无法认同霆霓殿下的说法。放任人类在魔界肆行,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根本没办法控制。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夕照大人因为曾经没有除掉尤加利,而现在想除掉人类小孩? 对了,她去哪里了? 霆霓目光转向一直在旁的飞辔,初景刚好在她身后出现。 “她在干什么?” 她?那个女孩? “一直在泡温泉。”初景肯定道。 一直?洗了六个小时的澡? “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进入。”所以他只敢远远瞄瞄门口,大门一直紧闭,温泉后面是高山悬崖。 难道…… “夕照大人,我先失陪了。”霆霓起来快步离开殿堂。 “霆霓!” 夕照看着消失的霆霓,已经唤不回来。 “他那样子能不让我担心吗?” “夕照大人,玥小姐她代表异界来到魔界,我想霆霓是接受洗浴的委托护送玥小姐,这是责任。”飞辔小心严谨地解释。 夕照大人不会真的对付她吧? 通往浴场的路上,安静异常,连半夜蛙声也销声匿迹了? 怎么回事?她跑去哪里了?一直在温泉里? 那她是,晕了,死了? “有点奇怪!”初景紧跟在身后。 “怎么了?” “周围很冷,虽然这里半夜是很冷,但不是这种。” 冷,沿路的廊柱都被裹上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冰,如果是魔法造成的能用魔法抵消,但没有停下来探究,因为他们马上就看到浴场石门正不自然地被冰封着。 石门是不会结冰的,它背后来自温泉的热气,让它们能抵受严寒,即使在隆冬也不会结冰。 这里曾经有打斗?迫使她召唤冰魔法? “这门打不开……”初景双手抵住门使劲往里推,魔力使门这边的冰融化,但门的另一边,厚重的冰层凝固着,石门沉重如山。 “我来!” ——天雷引! 雷击对准门的狭缝下劈,立即听到另一边冰块开裂的响声,石门开启,温泉的热气迎面扑来,随着扑来的还有惊天动地的尖叫。 她还活着?而且果真一直在泡温泉? 第贰07章你看到什么了? ——我肚子饿了。霆霓现在应该吃得饱饱,准备洗洗睡了。 山羊趴在门边,不知第几次回头看她,也不知第几次说起它肚子的事。 “我没有阻止过你出去啊,是你自己说要留在这里保护我的。” 玥泡在泉水里,话说完,慢慢沉下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如果不用呼吸,她就要完全泡里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看这个浴场已经完全被冰封了,你现在不用召唤就能使用魔法,哪需要我这只羊保护。 “没有,我很高兴你一直在。” 是吗? ——不过,霆霓跑进来偷窥,我也可以稍微遮挡一下。 遮挡偷窥?挂着个守护者的名就干这么点活? 咕咕—— 不知谁的肚子,又叫了。 ——我被困在茶壶的时候就听说,光之国虽然荒芜,但他们做出来的烤青鱼味道一流。 “除了吃的,你不能聊些别的吗?”她也饿了。 ——别的? “除了吃的,还偷听到其他有趣的东西吗?” ——忘记了。我现在脑子里只有烤青鱼。 说罢,山羊咽了咽口水。 “别再说了,一段时间粗菜淡饭后再次尝试荤腥,无论吃什么都会产生美味的错觉。”四号楼的那些粗粮几乎把她**都掏空了,什么肉不香。 ——光之国的烤青鱼是真的不一样。 懒得跟山羊争辩。 玥自微微散着雾气的泉水中站起,山羊的肚子终于看到了希望。 她来回看了又看光滑白皙的手臂,好了,这下子恢复得差不多,只差背部……她扭过头,来不及看清背部情况,只看见一束闪电般的光和慢慢敞开的石门……霆霓? 是霆霓的魔法! 他在偷窥! 日耀—— “啊——”见冰开裂,去推门的初景还不知发生什么事,一声惨叫后被霆霓捂住眼睛拉至身后,霆霓拉起披风,用以遮挡从浴场里直射出来的耀眼强光。 还是那样!一话不说就往致命的攻击,一路越靠近温泉就越冷,寒冰的魔法给环绕温泉的四周几乎都裹上冰衣,浴室内就更不用说,里面应该是白皑皑一片的冰天雪地,冰霜形成的冰墙如同一面面镜子,若在里头施以光芒,反射开来的强光会比日耀更具威力,能对眼睛造成直接伤害。 “退后。”霆霓把初景推开,闭上眼睛把石门关上。 没事了?初景回过神,一度模糊得视线渐渐清晰,欣喜也爬上他幼稚的脸庞。 门合上的半秒,里头传来骂声。内容大概是霆霓那个变态真的来偷窥了。 不消停的责骂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她已经穿好衣服了。 “真下流,你们跑进来女性的浴场想干什么?”边说还边用披风把自己包起来,诚然把他们当成偷窥者。 “刚刚的魔法很厉害,你怎么想到的?”初景忽略她的怒火,兴奋地凑上前追问,“那是同时使用了两种属性的魔法,你会使用多种属性的魔法?你是什么异族?” 玥一掌推开初景的脸,怒火指向霆霓。 “我想挖掉你们这些偷窥狂的眼睛,所以就想到了。你们无不无耻,一老一少来偷窥!” 霆霓扯下披风,指着她鼻尖,也扯开嗓子:“还好意思说,你洗了一天,皮都脱下几层了,改头换脸了竟然也没有让你性格好一点,还更恶劣了。” 冰雪加日耀,他们差点就暴盲了,很聪明嘛,这种阴险又毒辣的方法只有她想得出来。 他该不是…… “说什么都掩饰不了你的龌龊,什么我的性格,你的行为才是最可耻的。” 嘻嘻! 这时才追上来的飞辔忍俊不已。 “你洗太久了,霆霓殿下很担心你,一路跑过来的,怕你出意外了。”飞辔笑着给她递上暖和的披风。 此时,玥已经换下见面时那身禁欲黑,穿回清凉的夏装,这个浴场被冰封了一样,散发着隆冬的寒冷,看着她的背心短裤,让人感觉更冷。 还怕夕照大人派人暗杀人类巫女,这冰屋都是她的造成的,还有刚刚的日耀,若不是霆霓殿下和人类一致口径见过白驹,说松林是这小孩烧毁的,这可信度更高。 真是的,还差一会就能让浴场恢复原样了,也就不会让他们看到了。 在高手林立的魔界,扮演一个无能的人类会更安全。 都是这个老王子! “担心?霆霓?他会担心我?那他一定是生病了。”她嗤之以鼻。 “怎样,良心受到责备吧。” “少来!” 玥若有所思地打量霆霓一会,随后更搭上他的肩膀,凑近嗅了嗅。 “烤鱼,熏肉……四个小时前,酒臭味,三十分钟前……”把霆霓六个小时内吃过的东西罗列出来,然后才一把推开他,“你可倒好,酒醉饭饱,午夜梦回一下惊醒才想起我,也实在难为你了。” 靠得那么近,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和、体温降下去? “你好了?” 咕—— “它不怎么好。”她指指腹部。 真是的。 “初景,麻烦你了。”霆霓随口吩咐,“给她随意弄点就可以了,量多管饱就行。” “是!” 当她是猪? “要全熟的。”霆霓最后提醒。 初景停住,这可有点为难他,作为技术精湛的厨子,他不允许别人对他的烹饪指手画脚。 “肉和菜都要全熟的。”飞辔补充,“水也是,要彻底煮开。” 好奇怪的要求。 因为尤加利也有那样要求。 “我来帮忙吧。”飞辔推着初景,厨子有时候是很自以为是的,她得监督。 待两人消失柱廊,霆霓才问:“怎么回事?” 她漠视他的质问,面带微笑的摊摊手——无可奉告。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你的召唤魔法?和别人打起来了了?还有你的……” 她一怔,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身捂住霆霓的嘴。 “你都看到什么了?”她一副要割下他舌头的嘴脸。 “很明显,都结冰了。” “还有呢?” 霆霓故意顿住,疑狐地移向她身后——她是听到“你的”之后才有反应的,你的什么?她该不会以为他看到她的—— 日耀太耀眼了,还有浓浓的水雾,他什么都…… “不准回想!”她羞恼吼道。 羞?她的脸色红润,只是温泉泡久而已。 “我警告你……”话未说完,一股怪异的邪气在靠近,她回头—— 面纱里,一个头发稀疏的头颅,脸满是皱纹,不要说骨胶原和肌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剩一块干巴巴的树皮,勉强粘附在光秃秃的颧骨和颌骨上,被下垂的皮肤包裹,双目笑成一条线,看不到眼珠,只有漆黑一片。 “啊——怪物啊——” 霆霓惊愕地看看夕照,再看看吓得爬到他肩膀上的人类小孩。 “喂,太失礼了。”她之前叫他们老头,不就是因为她都看见了? “谁叫她突然出现在身后,那么……她看起来都有两百岁了,人类的两百岁。”她挑明,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说的。 两百岁? 夕照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玥紧抓着霆霓的衣服,定定在夕照脸上看了半刻,隐约可见面纱里的少女,定了定神,才溜下来。 “霆霓殿下,不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吗?” 可爱? 强忍着形容词带来的不适,霆霓退开两步。 “这位是受异族委托到魔界传导异族联盟信息的,来自人界的巫女,玥。” 哎呀,晚餐吃撑了?还是第一次那么正而八经的做介绍,在其他地方也没这机会啦。 “这位是五号楼的管理者夕照大人。” “你好,玥小姐。”夕照向她伸出手。 这是异族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手。 “夕照大人?”霆霓唤了声,不确定夕照是否真的要握手,她应该知道巫女一族的能力,即使什么都没有的尤加利也拥有的能力。 “没关系,这是基本的礼仪。” 夕照不在乎,倒是玥偷偷翻翻白眼。 这个老太婆知道尤加利的能力,还伸出手来是想干嘛?想警告?威胁她什么吗?或是有什么不想让第三者霆霓知道的? 哼!她才不想承受老太婆那么冗长的记忆。 “夕照大人,您好。”她稍稍躬身颌首,然后拉拉霆霓。 “你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明天我们正式见面。” “谢谢夕照大人。” 两百岁的老太太很体贴嘛,玥侧身一闪,越过堵在门口的两人往食物的方向奔去。 看着冰雪渐渐融化的浴室,热气弥漫其中,夕照冷笑一声。 “她刚刚在骂我吧?” 两百岁的人类。 “似乎很有趣,但真没教养,还是得杀。” 是吗?那么能稍微放下心了,杀气从夕照周围消失了。 “那我等待殿下和巫女小姐的正式拜会。” 年轻人的时间刚开始,老人家的睡眠时间已经到了,夕照不需要霆霓的陪同,拐个弯回自己家去。 餐桌上,人类小孩自是丝毫不顾及仪态大吃特吃,飞辔站在门口的位置,无所适从。 “她一向如此?”见着霆霓,才小声地问。 “绝大部分的时候。” “很可爱的孩子。” “一点都不!” 第贰08章久远的 吃着吃着,一下“咚”的响声,她脑袋往桌面撞下,这似乎也唤不醒欲渐来袭的睡意。 睡了几秒,她突然惊醒,用叉子撑起来,摸摸被撞的额头,迷迷糊糊的继续把盛满蔬菜汤的勺子送进嘴里。 “不是很可爱的孩子吗?”飞辔不觉笑了出来,吃相和她孩子一样。 “一点不!别管她了,去睡吧。” “是!”最后送上甜品的初景在人类小孩身旁顿了顿,才转身走向寝室方向。 把汤碗迅速见底的玥闭着眼睛拿起甜品,边吃边站起跟上去。 长廊上只有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把甜点放下。”真是的,她打算边睡边吃?有那么好吃吗? “嗯……”她听话地应了声,随即手一松,餐盘垂直下落,初景飞身接过,才没有碎成一地。上面的甜点已经扫干净了。 “记得漱口刷牙。” “嗯……”走远了,在寂静的走廊上,她才不耐烦地应了声。 应霆霓殿下的要求,给她准备了最靠近的客房,初景打开房门,以为她会应声入内,却不料她像梦游般径直走向里头的房间,最后才在霆霓常住的那间站住。 她睡这里?为何她毫不顾忌,难道霆霓殿下和她是那种关系?但是,但是…… “等下,你不可以睡霆霓殿下的房间。”初景红着脸按住她推门的手。 “为何,我在多纳尔宫也要睡他的寝宫,旅馆也是他的客房,从来没有人阻止过。里头难道给霆霓准备了特别的服务?”她蹙眉。 初景懵懂地看着她,脸红彤彤的。不是那样,是因为这个房间最大,承包了侧殿东面整个露台,其他房间可没这个景观。 霆霓上前敲了她一记。 “不要故意说让人误会的话。” 被打得老疼的,但她很困了,就是那么执拗。 “我是你的话,就赶紧重新打扫一个房间。”她压着怒火提醒。 是的,总不能让霆霓殿下睡为她准备的那间简陋的房间。 她走进房间,在门合上前,余光扫了一眼幽暗的长廊。 飞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待初景慌忙去打扫,她上前紧抓霆霓双手,感动地道:“殿下会是个好爸爸。” 什么东西!霆霓赶紧甩开! “飞辔大人,不要开那么恶劣的玩笑。松林那边怎么样了?” 嘻嘻! “绳藻已经覆盖了五分之一的面积,以它成倍的生长速度,在天亮之前就能覆盖三分一的松林。” 那么快? “他们打算搭建临时的框架,把绳藻往上面堆,建成一个窝一个窝,当然还得看看飞冀们喜不喜欢。” 那要问人类小孩。 “除了绳藻,没有长出其他的东西?” “没有,就绳藻一直在疯长。” “水晶兰呢?” ”那棵水晶兰也不见任何动静,就像一棵纯白的野花,小小的,静静的。” 是吗?只是那样? “继续观察,有什么异样马上报告。” “是。” 霆霓顿了顿,欲言又止。他想提醒飞辔不要抱太大希望,可是一想到始作俑者是何等人物,反而提不起勇气。 “霆霓殿下,不用太担心。大不了放弃几只迁徙的鸟而已。很晚了,先去休息吧。”飞辔安慰道,坚定的眼眸里透着不舍。 几只鸟?说得轻松,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下心? 何况是几只鸟! 人类小孩的话,估计宁愿让水晶兰怪物把五号楼的魔族吃光,也不会让迁徙失败。 希望她真如自己说的有分寸,在处理涉及两界的事情里谨慎小心。 不要想了,马上就要天亮了,霆霓一路走向刚准备好的寝室,没有回头。 侧殿终于安静下来,回归夜色里该有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没有过去多少时间,黑暗中等待的终于按耐不住。 一个纸片般平薄的白影在宫殿里只剩安睡的鼾声后,才敢悄悄穿过长长的走廊再次出现,最后在巫女就寝的房间停下,没有迟疑,影子从门缝钻了进去。 天明,鹤唳在峡湾深谷里回荡。 怎么了就天亮了? 那她要把今天的白天也睡了。 玥翻过身。 在梦中听公鸡鸣叫的缘故吗?昨天和今天发出的鸣叫不尽相同,但百鸟展翅,与风的撞击声一样的洪亮壮阔。 或者闹钟的铃声每天都不一样。 昨晚是几点睡的?霆霓偷窥的时候已经下半夜了,还吃了夜宵,算下来才两三个小时,她很快就会睡回去。 …… 这样赖着赖着能睡回去…… 总之,现在不想起来,不能起来。 越是这样想,她反而睡意全无了,可不能睁开眼睛,无论是直觉还是眼皮外的蒙眬阴影都告诉她应该继续装睡。 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山羊也没有察觉到? 无论面对还是背对着,都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她没有作声,她想睡觉,不想搭理任何人,希望那个不知是哪个谁也一样不动声息,呆一会就出去。 可是,他一直坐在那里。 谁呢? 霆霓?他有前科,难道昨晚,正确来说是今天凌晨看见她的裸背,产生歪念了?平时装得像个同志,说不定是个男女老少大小通吃的闷骚。 哈哈……只是想都觉得好笑。嗯!可能性是零。这种时候,她宁愿是霆霓,那末事后,她可以暴打、威胁、勒索。偏偏此刻他应该在做对她绝安全的事情——睡觉。 她都一直装睡,怎么还不死心。 十分钟过去,她受到有如鬼压床般的痛苦。意识非常清楚,各种猜测把**都滚动起来,身体却只能一动不动的待着,好累啊。 再次假装翻身吧。 她呓语一声,翻过身,暗暗叹口气,以为顺利蒙混过去,不料眼睛却条件反射睁开了—— 又是那个! “啊——怪物啊——” 她跳起,用床单裹着自己,被老怪物盯着看,感觉比让霆霓偷窥更让她毛骨悚然。 坐在离大床还有点距离的茶几上,夕照搁下茶杯,这个小孩实在太没礼貌了。 怪物,老怪物,从一见面嘴巴就不停! “夕,夕照大人,你在我房间干什么?不,这里是霆霓殿下的房间,你是找霆霓吗?他好像在隔壁房间。”初景快速打扫的时候,还骚扰到她了。 夕照半夜三更的跑进一个男性房间,虽然她年纪那么大了,可是外表还是相当诱人的。 “我找你。”夕照深吸口气,硬是吞下那不敬的称谓。 “可是我在睡觉。” “现在不是醒了吗?听说巫女一族有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你难道什么都没看到吗?” “是的!什么都……”玥正要接话,却被夕照恶狠狠的皱纹吓得吞回去,“夕照大人,稍安勿躁。看透一切不是太扯了吗?巫女不是上帝,若是,尤加利就不会那么早死了,不得不留下履行职责的妒罗锦大人一定是最痛苦的。” 夕照先是一下动容,随即笑开。 “别以为说一大堆有的无的,想糊弄我老太婆,你还嫩着。” 是的,是的,玥哈腰猛点头。 “不敢,不敢!” “那个尤加利虽然是巫女一族的,但她根本是个小屁孩,踏进棺材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似乎和她不一样。” 就算抬举她也…… “可能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同。说看透一切,那是因为看得还不够多,才还没发现原来也有看不清的。所以事实上,我们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很多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帮不上忙是很平常的。” 夕照蹙眉,从他们踏上五号楼开始,她一路观察,这小孩不是嚣张着的吗?突然装出一副卑尊屈漆的模样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夕照大力拍下椅子扶手。 “坐到前面,我有事要找你。” 事?找她?咦,不要啦。大家怎么了,天都亮了,起床了吧,快来替她解围啊。 “如果是很久远的事情,恐怕我也……”都老成什么样了,皱纹深邃得见巫女的眼睛都无法看清真实的皱叠,远古巫女遗留下来的事务,一般都不好解决。 “废话少说。你们巫女一族的咒语,你一定能解。” 夕照手一挥,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泛黄的画布呈现眼前,画布上空白一片。 “不行。”玥闭上眼睛直摇头。 夕照愣住,料不到马上就遭拒绝,只是瞧了一眼她就拒绝了? “你根本都还没认真看。” “怎么了,你一直回避尤加利,不就是因为想维持现状吗?” “我现在想结束了。” “这我真的……”从一开始她没“看见”,就注定这件事解决不了。 这小孩不懂观颜察色,不明自己身处何方?现在她只要动动指头,就能拧断她幼嫩的脖子。 她是巫女一族,巫女会看见,而且她比尤加利看得更透切。 “我听园艺师说,今年的七叶蓟被人先一步採走了,我想你会希望得到这个。” 夕照枯枝般的手指摸向画布,一条蟒蛇从纯白的画布里浮现。 这是? 玥的影子震颤一下,客迈拉狮子大开口对着蟒蛇吼道。 ——那是我的尾巴,还给我! 第贰09章哪一阵线 客迈拉? 哪里冒出来的?不是一直默默无闻,之前好像被骗去其他异界寻找尾巴的什么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里一有动静就冒出来了? 这什么狗鼻子够灵的。 从画布里爬出来半个头的蟒蛇伸出信子,迷茫地在空气探索一会,最终停在巫女的影子上,黑色的眼珠子里是迷惑。 “你确定?”她朝蟒蛇摆摆手,让信子摆另一边去,不能让它靠太近,她的影子已经开始发神经了。 ——是! 背部金黄色的环带,包围着黑色的斑块,宽度和长度和它的身形也完全吻合。 玥扯动扯动嘴角,她想说的是大部分的蟒蛇都是长这个样的,硬要说是就当是血浓于水的呼唤吧,一个外人不能感受得到的。 但饵的味道太强了,就算本是属于客迈拉的私人物品,现在已沦为交易品,要拿回来需付出代价的,再糟糕一点可能是个陷阱。 夕照在上面花了不少功夫,她知道今年的七叶蓟被采,客迈拉渴望寻回身体,知道巫女和它的交易,还知道用这个交易来交易。 她从巫女踏进魔界一刻开始,已经在等待着。 不过,不了解她们行事方式的夕照大概要失望了。有时为了牵制契约者,巫女并不急于完成委托,尤其是这种不太听话的,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惹事的品种。 可能“羊”的性情都是这样的。 而且,把巫女的筹码当成报酬,这种事从来没有过。 客迈拉狮吼一声,前爪踏出影子,后腿肌肉绷紧做好弹跳的准备,马上就要跃出影子。 “喂,不要冲动,你不是她对手。” ——加上你便是了。 “就算你对我充满信心,我也没有胜利的预感,连冲动也没有。”她站在床上叉着腰,一副准备袖手旁观的样子。 ——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把我的尾巴引过来,我趁机夺回来就是了。 虽然夕照听不到玥和谁在说话,说些什么,不过巫女的影子已经超出它该有的长度和宽度。 是巫女的契约者,难道想用抢的?哼,这可是她的谈资。 投在地上的黑影不断拉伸,像狮子爆炸式的鬃毛,伸出长长的獠牙,力量在不断膨胀,见状,夕照迅速把画布收回,蟒蛇极不情愿,可只能一点一点被卷回画布里。 “回来吧,不要浪费力气。”她冷淡地出言提醒,脚踏在她的影子上,也没有出手阻止夕照。 不作为还它拖后腿的程度简直让人可耻。 客迈拉眼睁睁看着蟒蛇消失,它扭头狠狠瞪向巫女,在夕照最后捆绑画布之际,玥装着被绊倒,客迈拉才从影子里脱离出来,转而扑上夕照,一口夺吓画卷。 不料,夕照就像逗犬一般,轻松拿回来,又轻易被客迈拉叼走,最后再落在自己手中。 发现被戏弄的客迈拉愤然转身,张开血盆大口往颈动脉方向露出利齿。 夕照笑它不自量力,另一手早已经做好攻击准备。 ——七彩光幕。 就算是人老珠黄,毕竟还是年轻过,美人连打架的招式都是漂亮的。 美丽的七色光芒如同浮现天际的北极光,轻纱般温柔漫向客迈拉右边的鬃毛,七色中的白光几乎贴近狮脸,下一秒,鬃毛连同胡子一起被整齐地削下,它的左脸瞬间变方了。 没有躲避的空隙,客迈拉干瞪着炫丽耀眼的光芒,失去方向和行动力的身体一下被重重摔在角落,勉强躲过了将要把狮头羊身开半的切割。 “你要感谢我。” 玥收回缠在客迈拉狮身上的蔓藤,跳着把手掌贴到脸上,给压出红红的火辣辣的勒痕降温。 ——感谢?谁让你救我的?那是我的尾巴,你不是答应帮我拿回来吗?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不知好歹,没大没小,现在宠物比主人还得瑟。 “不行,我现在不会帮你或你。“她指指客迈拉和夕照,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为什么!”客迈拉和夕照左右夹攻的异口同声吼道。 玥痛苦地捂住耳朵,大吼道:“不行就是不行!” 他们的委托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为什么不行?是巫女答应我的,她说了,你们世世代代都有履行的义务。巫女的契约没有时效,的 昨天吃饭一.族的,你应该要听从 一个深居简出、贫乏的老太婆连这个都知道?夕照为何会知我的要求。”道,以前的巫女还真多嘴。 ——我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你应该优先履行承诺,完成委托。 “只要你帮我解开咒语,蟒蛇就是你的。” ——巫女是先付费的,把蟒蛇给我,再解决你的问题。 这两家伙马上连成一线了? 玥惊讶地发现,就算语言不通,在意识达到某种一致时,还是能沟通的。 “那么……”玥笑着,在一人一兽间来回打量,“你们倒是说清楚,我应该先履行谁的委托?” 咦? ——当然是我! “当然是我!”虽然听不懂客迈拉怒吼,但凭气氛就能感知,夕照自是不甘示弱,再者——“小动物,你要懂得先来后到,我的委托千年前已经存在。” ——老太婆,你在说什么!谁知道你这种老奸巨猾得偿所愿之后会不会信守诺言。 “哼,你不是我的对手。”夕照正式宣布,“那条被遗弃的大蛇,即是你,只是我用来交易的筹码。当然,我还得感谢你多年来对七叶蓟的保护。” 什么? 感谢它? 在它还在疗伤时,为了营造一个宁静的环境,它会故意让一些“食物”溜出牙缝,让他们把这里是死亡深渊的信息带出去,但这依旧不能阻止好事之人踏进七叶蓟,而最常光顾的便是园艺师。 就如巫女当初说的,这是会发出类似光魔力的魔花,对火系的它来说,伤口痊愈后,用处就不大了。 但卖出去很值钱。 只是它不知道,夕照也是买家之一。 后期还承包了,直接把它当成七叶蓟的私人看护了。 “懂了吧?夕照大人比你更在乎发出光芒的七叶蓟花,从很久以前便利用你,替她照料七叶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年时间,连一条尾巴的报酬也不愿意给,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夕照瞪大眼睛,似乎被气到了。 “园艺师每年依约送花来,我并不知道那么多事情。” “你后来知道了,不一样拿来当交易。” “那是两回事!” 玥指着夕照,望向客迈拉。 “看到了吧,你以为她会轻易放弃能揪着你心的把柄吗?从进入魔界她就一直跟踪我,等待我进入光之国,准备把我煮熟了一口吃掉,你的尾巴根本是个幌子。这是一场酝酿多时的阴谋。” 夕照神色怔然,那双小嘴竟能如此天花乱坠。 “除了一直命园艺师给我送花和等待你这两件事,我……” “你听她狡辩。”她小声挑拨。 ——可是…… 好不容易找到了,它怎可轻易再失去。 “尾巴只是尊严,为了尊严命都不要,你就扑上去吧。” ——你要毁掉我们之间的交易? “不,只是延缓一点点,这里是她的地盘,吃人三分短,我还是会照顾她的感受,因为我需要她指条明路到六号楼。你知道我为啥到这里来,只要魔界大门打开了,任何时候都能过来夺回你的尾巴。如果我们现在掉进她的陷阱,一切都会完结。你的委托只能轮到下一次巫女进入魔界。” 那是什么时候,自己脑补。 客迈拉愣住,为了尾巴,它是能随时进入爆发状态,其他的事情它才…… ——我不管,总之你答应我的。 虽然嘴巴要强,但客迈拉明显被说服了,收敛气息,重回巫女的阵地。 “怎么了?尾巴不要了?”夕照问,还想着两把口一起逼巫女就范,还是契约比较有约束力 ——我是巫女的契约者,委托完成后,我自然也会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你,能让她得到什么? 夕照愣住,看向突然充当翻译,露出胜利微笑的人类,除了得意还有那末复杂的眼睛。 果然他们主仆才是一路……夕照阴戾地睨视一人一兽,狡诈、诡计多端、尤擅长挑拨,她仿佛在眼前的人类小孩身上看到久违的巫女——那个骗子,还有那个装得楚楚可怜的尤加利,巫女们都是该死的。 既然不能替她解开咒语,那就永远消失! 夕照忽地目露凶光,魔爪迅速伸向人类小孩。 “你们又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霆霓腾空出现,一手拽住夕照凝聚魔力的手臂,少女的脸庞下,皮包骨似的干枯手臂让他不由一阵惊悚。 虽然听说光之国的国民在全力使用魔法时会出现的状态,他还是有点吓到,且那不意味着夕照大人是真的想取人类小孩性命? 玥跳开,这家伙来得真是时候,一直在隔壁偷窥吗? 什么时候染上这种不良嗜好的? “东西快还给夕照大人。” “霆霓,过不过分,不要啥都算我们头上!” “不就是巫女为一己私欲随便和异族做交易的前因?” 嗯! 对啊! 第贰10章第一个牺牲品 “这有何不可的!”她歪着脑袋望向霆霓。 不要答得理所当然的。 “我想你们在行使自己的权利时,是否应先履行义务?”他也知道跟人类小孩说道理真是自讨没趣,但偶然为之,说不定能唤醒她们的良知。 “那是谁的权利,又是谁的义务?要责任到人的话,应该找跟你们协商的古人,而不是找现代人善后。”她振振有词。 强词夺理,完全不知反省。 “委托没有时效性,直到完成委托,你们一直有责任。” “那是近代为符合双方利益才演变的契约关系。与巫女交易形成一系列秩序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 “真不负责任。” 玥盯着霆霓片刻,指着他哈哈大笑。 “啊哈!就知道你会那样说。时代在变,古代的那一套在现今早就不使用了。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允许干让一个普通人类变成血族之后再与魔族通婚这种事吗?在现今的世界,会生出你这种血统复杂的异族,几率是零。” 夕照愣住,虽然道听途说不少,但如此权威的说辞还是第一次,霆霓的母亲真的是…… “像古老巫女做的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尽量协助摆平。” 还真敢推卸责任,霆霓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夕照大人,失礼了,请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他郑重向夕照致歉。 夕照转身,面纱盖过她的不安。 霆霓来了,她的事情,泄露了多少,他又听到多少?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了。” 看着夕照落寞的背影和整个身躯踏出影子,只留下半个屁股在影子里,不敢见人的客迈拉,依旧虎视眈眈夕照右手还紧握着的画布—— 一魔一兽坚定而倔强的影子。 “你不觉良心过不去吗?”霆霓低头小声提醒,“等一下你不是还要谈飞冀的事情,上六号楼还得经夕照大人关照!” 这剧情什么时候轮到霆霓来威胁她了。 嘟着嘴,她极不情愿道:“那个,我先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吧,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在门口停住半刻,夕照没有立即转过身。 “诸事八卦的男士,我们要谈点女人的事情请回避!” 诸……霆霓呆愣一下,才意识到说的正是自己,不自在的踱出房间。 走到哪里都霸占他空间的,还厚颜无耻的赶人。 希望夕照大人挺住,不要被讹得太惨。 嗵!嗵嗵嗵……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走廊的宁静,听得出,主人曾经试图放轻脚步,大概瞧见尽头两扇门都有光线透出,才敢阔步往前。 “玥小姐——”飞辔气呼喘喘奔至寝室。 话虽早悉巫女小孩和霆霓殿下已醒,她依旧被室内古怪的气氛和客人吓住。 “夕、夕照大人?霆霓殿下?” 他们为何都在人类小孩房间?两人一前一后站立在房间,霆霓正要离开,夕照似乎准备转回去。而在床沿的人类小孩身后是一只凶猛的羊身狮头怪兽,它正紧盯住夕照,右边脖子的鬃毛被剃得光光的,不,连脸上的毛都没了。 毛在地上,房间曾经经历打斗?下手的是夕照大人,受伤的是人类那方,为何他们魔族一方反倒是一脸挫败? “飞辔,是松林那边有情况吗?”霆霓问,语气略透不满,吩咐飞辔马上跟他汇报,她竟然先找到巫女门上。 松林出状况了? “不是,但……” “怎么了?”夕照紧张得打断了飞辔的迟疑。 “是,第一只迁徙的飞冀已经从北方启程了。” 比预期快了那么多? “什么时候到达?”夕照快步越过霆霓,走到飞辔跟前。 “估计五日后。” 五天?只有五天的时间,松林来得及恢复吗?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不马上召集人员商量对策?” 这…… 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为何直接跳过最高阶的上级找一个人类。 “我们用绳藻搭建的棚,飞冀不愿意进去,我们想知道它们是对哪里不满,好让重新搭建。” 这的确需要——夕照踌躇半刻和霆霓不约而同望向巫女。 “我会问问它们的,并尝试说服它们。”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接触到夕照和霆霓的目光,飞辔才改口先请示,“夕照大人……” “去吧!” “夕照大人不介意?”玥谦逊提醒。 “我的事情不重要!”说罢,夕照夺门而出。 霆霓也紧往宫殿大门奔去。 “我是不是打扰你嫩了?”飞辔这才后知后觉。 玥看了一眼飞辔,笑道:“没有的事,夕照大人的意思是飞冀是第一的。我们先到松林吧。” 要追上先行的夕照和霆霓,飞辔唤出她的魔兽——一只云豹。 “请上。” “这里可以召唤其他魔兽了?” “不能飞的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让飞冀看到。” 飞禽会被五号楼的土著鸟兽攻击,走兽也会呗飞冀攻击,但它们一般不会进入宫殿。 “那飞辔,你先行一步。”玥拍拍她的客迈拉。 飞辔明白,骑着云豹飞奔长廊上。 待飞辔消失,她才道:“她其实并不如看上去的不近人情……你知道当我们遇到口不对心的客人该如何处理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客迈拉俯下身,让她跳上它的羊背。 真冷淡!不过客迈拉的嗓音低沉浑厚,听起来感觉很可靠稳重,比那只尖声尖气的羊好听多了。她忍不住逗它说话。 “你不觉得这是转机?来,送我到渡口。” ——如果你不能让她交出我的尾巴,就什么都不是。 “是吗?那可能一时三刻都拿不回来。”她小声喃喃自语。 什么? 客迈拉伸出前蹄想刹车。 “好了,别停下,不要生气嘛。没有尾巴,不一样很帅吗?” 一路飞奔,在柱廊的尽头追上魔族们。 晨曦把众人的影子投在石柱上,客迈拉在见到魔族的身影前倏地跳进她的影子里消失了。 “对了,你要不要再惹夕照使出那招把左边的毛也剃整齐?” ——少无聊! “哎呀,我以为你觉得少了一条尾巴,不美观,才耿耿于怀的。”这样子也没关系吗? ——我想变强,这样的身体做不到。 “是想保护谁吗?” ——不,至少不能拖后腿。 “那只山羊说你了?” 客迈拉不作声,她也不再撩它了,竹筏已经到宫殿大门外,没有闲聊的空隙。 竹筏顺水而行,比昨晚的来程舒畅多了,微风吹拂脸颊,实在怡然,可惜竹筏上没有观赏沿路风景的气氛。 “你打算怎么办?” 她给霆霓一个满怀的笑脸,幽幽说道:“弄成这样,只能用鲜血来祭祀那些葬身火海的亡灵,消除它们的怨气,让死寂再次充满生机。” “用你的吗?”霆霓热切地期待。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一定要把霆霓千刀万剐。 “呵呵,你承担得了后果的话,把雷国夷为平地,你就真的永远当个王子。” 如果可以对她动手,他首先把她的舌头割下来。 飞辔无可奈何的笑笑,这两人莫名其妙就能吵起来。 “你知道吗,健康植株的成长是需要全心的信赖和爱的。”玥若有所思的扫过眼前的魔族。 又想说什么? “闭嘴,只管做就是了,恶心的废话那么多,不怕晕船吗?” 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歪谈什么爱恨情感,尤其是巫女,无论是被告白时的神经质,还是说起他父母的事时满眼的感慨也掩饰不了她眼底的冷漠和轻视。 那些浮于表面的虚情假意,还是少作点。 不然,这程要吐的是他。 哼!霆霓! 她冷眼睨向他,发出警告的电波。 霆霓愕然——是那个意思?叫他不要插手? 临近岸边,夕照等不及竹筏靠近已经飞身跳上岸,飞辔自是紧紧跟随。待之间的距离拉长,霆霓才走近她。 “你又想干嘛?” “做你让我做的事情。” “你不会伤害他们吧?”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说完,她蹦蹦跳跳,欢快地往松林那边跳去。 “喂——”他们赶去和其他人汇合,,人类小孩则往飞冀跑去,果然只关心动物们,霆霓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 松林废墟没少热闹,除了负责看守记录的两位魔族,在松林附近的也纷纷前来一探究竟,看到眼前的狼藉,难免唏嘘,第一只迁徙的飞冀马上要来的消息传开,气氛也变得紧张。 看见夕照和身后的霆霓,他们马上围上,被忽略的巫女趁机溜出众人的视线。 和飞冀聊了两句,她跳进绳藻里找到那棵雪白的精灵。 烧毁的松林已经恢复了三分一的绿意,一个晚上而已,长势真好,看来“万能入侵者”这头衔不是盖的。可惜,接下来,首先牺牲的便是它们。 “夕照大人,请这边来。按照这个速度,迎接第一只飞冀不是问题。”看守的魔族引路到这边来了。 霆霓一群人来到巫女身后。 就在巫女脚边,看到松树下的水晶兰,夕照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血族地域蝙蝠洞的松下兰!”夕照失声尖叫。 第贰11章鸟语的宫殿 昨天人类小孩解释过了,可是比起昨日的轻描淡写,夕照的神色惊惶,不说霆霓,连共事多年他们还不曾见到过如此动摇不安的夕照。 水晶兰或松下兰真的是那么可怕的植物吗? “这玩意果然有古怪,到底是什么?被封印的凶兽,受诅咒的怨灵,沉睡千年的蠱,难道是你们培育的畸形怪物?”霆霓拎起人类小孩,不久前曾听闻巫女会养殖某些禁忌生物。 想象力真丰富,成年人的内心果然曲折阴暗。 她挣脱,在水晶兰边打量一会,才弯下腰,手伸进白色水晶兰的茎部,手指一抓,把水晶兰连根拔起。 “科学也解释不了的,它最神奇的地方是——” 话音刚落,由水晶兰花粉唤醒的绳藻随着水晶兰被连根拔起,由原来的生气勃勃变得干瘪枯黄,直至最后死亡。 一切回到前天晚上的光景,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眨眼的功夫,比烧毁林地更迅速。 这难道不是魔法? 霆霓怒气冲冲再次迫近人类小孩,竟然敢骗他。 “别急,科学解释得了的。” “这是什么怪物?” “怪物?真过分。那只是它的生存方式,高度进化,受大自然恩宠的生命之花。” 嘎嘎! 在上面坐得舒服的飞冀看着座椅变干瘪,顿时抗议。 见被霆霓追着跑,飞冀围上来跟人类小孩要个说法,霆霓稍稍退出,把战场留给能和动物沟通的人类。 另一边的魔族们也纷纷起哄。 夕照看着慌乱的四周,深吸口气,吼住那些丢人现眼的叫嚷。 “不要吵,这些只是松下兰培植的食物而已。” 老太太中气十足,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夕照大人果然见多识广。”玥的脑袋从飞冀的指缝伸出来。 “这是只能栽种在血族地域的品种。”这种凶恶的植物怎么可以栽种在光之国,夕照一把抓起飞冀中央的巫女的手腕,把她硬从飞冀中拉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小孩要吃苦头了,夕照大人对外人是毫不留情的。 而玥并未露出痛楚的神情,她凝望着从手腕传来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薄薄的触感。 “抱歉,我还是不能帮你解开巫女的咒语。”她微微展开笑颜,在夕照耳边轻声道歉。 “什么?” “只是你真的想回去吗?”她沉声质疑,“你这样子真的能回去吗?丢下这里?” “当然,我一定要……” 嘘! “我们还是私下详谈。对了,夕照或许对我在地下城的经历有兴趣。” “我才……” 她贴近夕照身边,耳语几句。 夕照由开始时冷漠到震惊。 然,所有人都被夕照几秒前的不安慑服,并未留意到她的变化,他们专注着干枯的松林,愁划着解决的办法。 霆霓可不,全程看下来了。 血族地域的水晶兰,到底是什么?为何夕照如此惊惶不安,人类小孩在夕照耳边说了什么? 无法把握状况的焦躁和空气一起拌进霆霓的**里,眼看夕照大人已经动摇,她马上就要被巫女挟持了,他却无能为力。 他就不能阻止得了这个人类小孩? 这水晶兰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都有同样的疑问,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夕照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啊。 “你们回到各自的岗位,每个区域的管事和其他人随我到大殿。飞辔派人往上通报,必要时要求増缓。” “是!”飞辔马上领命。夕照大人好像恢复了,但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总算让飞辔稍稍放下心。 那个人类小孩不简单,只是几句话,就把之前几乎要收拾她的夕照大人安抚下来了。 夕照大人和所有女人都一样,有时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大呼小叫,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保持着举止泰然的优雅,那是一种淡淡的落寞的美丽和沉寂,能让她彻底动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匹画布,事情和那个画布有关?夕照一直很谨慎收藏起来的,只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欣赏,可具体欣赏什么,飞辔不知道。 那画布上是空白的一片。 她也是在一次无意中偷看到的。 画布上,除了年月堆积的尘埃,什么都没有。 魔族们领命匆匆散去,只有人类小孩拖拖拉拉在半路,不用管她,鸟兽会给她带路的。 可每到一个站点,都被鸟兽们围观,她逐一跟它们打招呼、闲聊,有时更停在路中央不走了。 “喂!”霆霓终于忍不无可忍,怒吼一声,先把小型鸟兽吓跑,空出一点缝隙,才看见被缤纷多彩的鸟兽重重包围的人类小孩。 最后,一只中型的极乐鸟放开抓着她手臂的爪子,飞往天际。 “它们说飞冀是这里体型最大,最凶残的飞禽之一,它们的迁移是非常壮观的,巨大的翅膀能覆盖大片天空。只要看过一次,就会爱上那刻的震撼。”她欢快地迎上霆霓那张臭脸。 霆霓完全没法理解她的欢欣。 “它们不是不会飞吗?”霆霓走近巫女,抬手把她从后来又围上来的鸟兽中拎出来。 玥震惊地看着他。 “飞冀是非常纤细优雅的飞禽,你要它们像魔族一样粗鲁野蛮,一步一蹬的踩着石梯上吗?” 虽然颇为刺耳,但她把飞冀形容得非常贴切,还可以感到强烈的优越感,走在前面的魔族并没有停下来。 不会飞又是鸟的多得去,他真不知,原来飞冀是飞上来的,无论在四号楼还是五号楼,他从来没有见过它们飞,那名字也容易让人误会。 “因为它们的飞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长成。”飞辔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侧。 从出生开始长,换季也不会脱落,它们必需长出完整一副的羽毛才能支撑整个迁徙,飞羽却极其脆弱,一次飞翔会让飞羽全部破损,受损的飞羽脱落使飞冀失去飞翔能力,一次迁移过后,它们的飞羽进入了如冬眠沉睡般缓慢的修复期,才会产生飞冀不会飞的错觉。 “从四号楼到五号楼,是第一次迁徙,之后它们会在五号楼生活,然后回到四号楼产卵,顺利的话,它们会在五号楼终老。” 飞羽的长成和迁移、繁衍有着相互影响的关系。 第一次迁移是否成功,不单关系它们能否安然度过转变,也间接引导未来的生活。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到了帕伦克宫殿。 五号楼的建筑做工并不精致,远远看去像一堆又一堆的乱石,近看却很有层次感,那好比一个憨厚的巨人,外表极其笨重,内心细腻。 石门一开,玥应声抬头,步入眼帘的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待阳光逐渐漫进整个大殿,她再次睁开眼睛确认,大殿里只剩年轻的小伙子。 她要习惯这视觉的冲击。 这所谓的大殿内里类似每个地方的办事处一样,巨岩堆砌而成的方正办公楼。平日其他事不多,只有鸟事,所以这里的鸟毛也特别多,用鸟羽做成的工艺品更出类拔萃,雏鸟绒毛的风铃、靠垫,翎毛落地窗帘,各种摆件…… 她仿佛来到了世界羽毛博览会。 巨石堆砌的帕伦克宫殿外表平淡无味,殿内七彩美丽的装饰会让人忘记完全那点微不足道的平凡。 玥站在一帘绿、黑、橙等共九种颜色的羽毛接驳而成的挂帘。 “迅飚的披风也是这里做的?”和这张挂帘有同一只鸟,同一时期换下的翎羽。 “看得出来吗?”霆霓侧目,这一说起来,还真是,尤其是那橙色的尾羽。 “嗯……”她拿起窗帘的一角,指尖轻轻掠过,“这是九色虹雉。” “是的。玥小姐懂得真多。”飞辔佩服地点头,一般人只会认为它是用不同鸟类的羽毛接驳。 “知道吗?过分漂亮的婚羽会招来杀生之祸,鸟类只有在繁殖的季节才会换上吸引异性的彩妆,过后即换回朴素的外衣。如果用鸟类来比喻,经常披着鸟毛披风的迅飚则像是随时发出求偶信号的公鸟一样。” 噗! 怎么突然说这个? 众人把脸抬向天花板,以吸收更多的新鲜空气,凉气吸多容易刺激咽部,他们继而用轻咳抑制这贴切的调侃可能引起的声带和脸部肌肉的过分反应。 “这话可不要让迅飙听到。难得你说上好话,实在太抬举了,他顶多是披着窗帘布到处招摇的傻瓜。”霆霓无情地更正。 玥打了个响子,众人拉长声线——哦! “说得对。”她拍拍霆霓,“不愧是好哥们,太懂他了。” 办事处的要员都被逗笑了,不愧是霆霓殿下,说出来的话够冷酷的。 咳咳! 夕照在人后出现,脸色不大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虽然,形容得挺贴切的。 众人纷纷装着忙手上的活,偷偷抚平笑纹,不由得就听进那些闲话。 随后,众人移步至宫殿的决议室。 支持大会的是金乌,他是五号楼南区,就是松林所在地的管事,同时是飞辔的父亲。 第贰12章分歧是必然的 玥实在脸盲,金乌就是那天一直和他们一起那个领头的小伙吧。 被困在小空间,被满满的少年充塞两眼,她更盲了,这种感觉…… “怎么了?”霆霓瞄了一眼脸色不佳的人类小孩。 “好像……” “好像?” “好像在上学。”到处是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这既视感让她一阵心慌。 霆霓挑眉。 “看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学生。”人家在上课,她在异界四处溜达,“你们巫女都有好好读书吗?考试都几分了?能毕业吗?” “毕业不是问题啊。” “你确定不是作弊得来的?” 玥给他一个瞪视。 “才不屑干那种事,只要用心一点记下考试要点,我们的目标是及格,多一分都是浪费。” 嘘—— 决议室安静下来。 金乌开始汇报情况。 第一只迁徙的飞冀最快五天后到达,其余的在两个星期后它们也会陆陆续续登陆,数量约莫十只,而五号楼二十天后即会进入阳光明媚的冬季。金乌简洁精准地报告了受损情形,分析了目前的状况。 不待金乌说完,周围开始了小声的讨论,甚至有声音责怪金乌的疏忽大意,沉重的气压不断凝聚在大殿上空。 地盘早划分完毕,如果不依靠那个人类小孩带来的植株,他们只能把今年迁徙的飞冀全部舍弃。如果是天灾,他们还可安慰这是自然的选择。 可是不甘心啊,不是每年的夏秋季都能看见迁徙的飞冀,有时候还会等上十年二十年,所以五号楼会珍惜每一次的机会。 “夕照大人,血族的水晶兰……”飞辔提出所有人的疑惑,“我们真的不可以利用吗?” 其他人也附和。 “对,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 …… 所有人都在严肃地讨论,她在干什么! 霆霓伸手正要夺走人类小孩正欣赏着的耳羽毛球耳环,却扑了空。 “你别玩了。” “急什么!夕照大人会解释的,她比我更清楚。” 夕照比人类小孩更清楚? 霆霓目光掠过首席的管事移向上座的夕照。 “我和各位一样都心急寻求解决目前危机的方案。但是水晶兰,血族的水晶兰是一种,”夕照顿了顿,清脆的嗓子不自觉地压低,“并不适合在光之国栽种的植物。” 你看!你看!第一句切中重点了。 巫女得意地拿着毛球耳环在他眼跟前晃啊晃,霆霓哼的一声,安静坐回椅子上。 夕照清楚那玩意就最好不过了,人类小孩太狡猾了,重要的话都放到最后面,甚至不说,对她是防不胜防。 “夕照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今年的迁徙?”飞辔小声问,说完,她眼眶的泪水就要落下了。 夕照看着飞辔,心里更是难过。在那么多孩子中,飞辔是最努力的,她比谁都爱着这里,用心这里所有的生灵共处。 “不,孩子……”夕照一阵难言,“只是你可能在未来的一年,甚至几十年,都非常的辛苦劳累。” 席上的与会者面面相觑,既然夕照大人斗说可以了,这多大的事情?只要管理南面区域的金乌尽职尽责就行了。仿佛他们匆匆赶至,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看看热闹而已。 “我会说明一切,关于这件事如何处置,我需要取得各区域管事的共识,同心协力度过难关。” 共识?和人类小孩说的一样? “对了,你怎么不坐到对面去?”她指着首席前排,那里空出了一块,应该是给五号楼之外的上宾就坐的。 五号楼划分了八个辖区,大区下再细分成十六个林区,在首席两边的长凳分别坐着八位管事,他们身后是十六位的区管,之间有零星缺席的,夕照大人的上座在两边首席的中央。 与雷国圆形的议会大厅不一样,这里议会厅是对坐长凳形式的布局。不同的议会厅体现的是不同的治国方式,这是典型好斗式的布局,它使议会者直接面对面,更能挑起激烈的辩论。 两边一旦吵起来,这坐上座的耳朵真是遭罪,尤其是管事们都是自以为是,又好斗的老头。 此时,应位立首席的霆霓和人类此时缩到一边角落。 异国王子和异界传导者应该座列上席,但他也是毁掉松林的犯人,而她是,观会者嘛,非正式邀请来宾。 不管怎么样,她非常讨厌这万年王子像一只苍蝇般在耳边嗡嗡叫。 “你别想摆脱我。”霆霓警告。 “嘻嘻……”她笑了起来,搭上他的肩膀,“就目前魔界给我的印象是,这里有两种魔族,就是光之国的魔族和光之国之外的魔族。” 什么意思? “不用那么紧张兮兮的,你们是上天庇护下的宠儿,事情一定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结果是你最好,当然谁都好。”霆霓扇走她的手。 “放心,夕照大人会把水晶兰的习性给讲清楚的。” 她蹲坐着,头枕在膝盖上,继续捧着羽毛饰物,如获珍宝。 霆霓瞄了她一眼,女孩子似乎对那些耳羽做的小饰物情有独钟,这回真的会乖乖等结果,不会左右他们的决定? 还是很奇怪,决定之后,种子还是在她手上,难道和夕照大人有什么交易? “那你怎么不当解说了?用奇怪的迷惑术强迫他们作出你想要的。” “你觉得我在那时候下药了吗?”玥鄙夷看着霆霓,他完全把她当成骗子? “难道没有,那股让人莫名晕乎的味道……” 根本没有那回事,若果硬要说有,那一定是每个人对欲望的体味。 “这已经不是迷惑一两人能解决的问题,我可以提供种子,但之后的祸,我可不想背。这是需要全部,甚至几代人共同坚持的觉悟,牺牲几只小飞冀肯定更轻松。如果夕照大人解释得不够清楚,我也会补充的。” 她也有如此良心的时候? “对了,那棵水晶兰,我拔走了吧?” 是拔走了,怎么了?她也有怀疑的时候? “没办法啊,想不到会遇到最熟悉水晶兰的人。”劣势,劣势!她偷偷念叨,“可是现在还不允许往魔界外运送大体积的物件,像夕照大人如此……人物……在魔界突然消失……引人注目……肯定会被人发现……肯定会被收拾……” 她在碎碎念什么? 霆霓没听个清楚,看她谨慎的样子,那株白花到底是什么怪物? “也没有啦!” 她托着腮帮,笑道。 任何动植物会因所处之地产生适应当地环境的变化,仅此而已。 血族的水晶兰,并不是魔鬼,它只是在平均日照只有四小时的血族领域孕育出来的品种。 蝙蝠洞是水晶兰最适的栽种温床,以蝙蝠粪便为食,那里孕育出来的水晶兰不单漂亮,寿命还非常长。在幽暗的山洞内水晶兰采取的是无性繁殖,种子产量低,而且几乎不萌芽,这抑制了新生命的成长,但生物总是会找到出路的,它类似蒺藜的钩子形状,能让它们很容易被带出洞外。 需在腐质里萌芽生长,养分需求非常大,自身却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它和根瘤菌共生,花粉能催化其他植物生长,根瘤菌负责腐蚀,被催生的植物提供养分,三者形成一种无法割舍的共生与寄生的关系。 “所以只要一方死亡,它们就会全部枯萎。”夕照端起茶杯,抿了点水汽,只润湿了嘴唇,“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关系,让水晶兰处于任何环境都能生存,无坚不摧。” 生命的顽强和适应能力总是能让人感叹。 “第一次开花是侵略,第二次是彻底占有,种子砰的一声炸开,肉眼的速度吞噬一片丛林,虽然不及被烧毁的速度。对了,在血族地域,野外生存的水晶兰是一年生花卉。”夕照大人的描绘如此详细动人,玥忍不住搭嘴。 那又如何?乍听之下,没什么,可是她冒出来的话…… 植物的成长需要阳光、水、空气、养分…… “水晶兰成长十分依赖阳光。”夕照凛然扫向在座的管事,然后落在最后的巫女上。 “三个月,”玥朝霆霓竖起三根手指,“在这里进入极昼之后,只要三个月,它们就能完成一次生命周期。” 霆霓尚未明白那意思,光之国的魔族们一阵哗然。 “以那种速度生长……”金乌的冷汗纷纷从两鬓滑下,不安如同水晶兰的花粉在议会厅散开。 议会厅陷入一片寂静中。 旧识这种惶惶不安的气氛让人牙痒痒的。 这里有九个月的极昼,最初一株水晶兰就能繁殖三代……三代…… “血族的魔鬼花绝对不能留在五号楼。”北方的管事首先站起来。 “对,我同意。”在长凳上的魔族陆续表态。 夕照不免松口气,可是瞥见飞辔的神色越渐低沉,心情也沉甸下来。 “我不——”东面区域的管事站了起来。 保护五号楼完整,自然要有所牺牲,可是不要忘记了生命之间是息息相关的。 第贰13章公主 “我不同意。” 在支持的波浪里,另一股抗议声略显微弱。 几乎绝望的飞辔重新注入希望,看向站起来发言的管事。 决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玥幽幽的道:“飞冀初次的飞羽要大约十年才能长成,也因鸟而异,进入繁殖期后会越来越缓慢,迁徙是为进入繁殖期的准备,脾气暴躁是因为神经极其敏感,个头巨大的飞冀其实是非常脆弱的生灵。” “不是说不插手吗?”霆霓看着目光渐渐往人类小孩身上聚集,用腹语责骂道。 “是吗?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那又如何? 要下课了! “我想各位已经有决定了。”玥站起,一双冷漠而高傲的黑眼睛扫过首席的每一位管事,然后笑道,“拯救那些一生或许只有一次展翅高飞的小飞冀,水晶兰是它们唯一的希望。要拯救小飞冀,就要冒着可能毁掉整个五号楼生态的危险。” 毁掉整个五号楼?没有再夸张一点了? 就爱用夸张的修辞带入恐惧中,这吓唬人的手段实在低劣! 她一边替飞冀博取同情,一边在告诫他们危机,想干什么? “在你们说出决定之前,我把话说清楚。”她把耳环放下,正色道:“水晶兰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比起什么囮鸟之居,它只是遵从自给自足的方式。你们异族一个喷嚏都能毁掉一个大陆,它在那些被毁的陆地起到很重要的替代作用。我知道你们年纪都不少了,后期清除水晶兰的工作,你们可能力不从心。那是必须持之以恒,缺少一分毅力和勇气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霆霓怔住,她是准备说完就滚回人界了? 要让契约者感觉吃亏又不得不屈从,是巫女一贯拿捏的程度——简直是变态所为。 以往都有让她两眼放光的东西存在,为了几只飞冀,她拼上命了? 放弃迁徙对人类小孩是无所谓的,她完全可以接手那些飞冀,甚至把它们带离魔界,危机解除,皆大欢喜。但她似乎在下意识让魔族接受水晶兰,是夕照的关系吗? 不管怎样—— “喂,说得太过分了。”他提醒。她是看到的,光之国看似生性淡薄,绝不是省油的灯,硬碰硬并不可取。 而决议室内,**逐渐点燃。 金乌首先跳起来,青筋暴起的手背显示他被气得不轻:“力不从心?你在说谁?我不管你是谁,最好看清场合,把嘴巴擦干净点。” “她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听说是一个人类。” “人类?从刚刚开始就不停插嘴,一个小孩子,一点礼节都不懂吗?是谁把她带进来的?” 谁? 霆霓的神经不觉被惊动。 “为何人类会出现在五号楼?这里哪轮到一个人类发表意见,把她赶出去……”首席后面开始起哄了。 “我现在就撕烂你那张不知轻重的嘴巴。”北方的管事箭般冲向人类小孩。 她赶紧躲到霆霓身后。 “这些装嫩的老头真野蛮。” “还说!是你口不择言在先。”霆霓嫌弃地再次提醒。 “实话通常都不好听的,不说就改变得了他们是胆小鬼,没担当的事实吗?”她马上大惊小怪的大声嚷嚷。 越说越过分了。 “作为占据一方的大国,国君竟然不出席七国会晤,他是闺女吗?三步不出家门,始终不露脸,还要我一个人类小孩亲自把意愿书送来,你知道我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 她是来报仇的?一直耿耿于怀吗? “国君尚且如此,想必臣民也是散漫的。以小国自居就等同贴上弱者的标签。”她凌厉伸出尖锐的食指。 好,好大胆的人类,不打歪她嘴巴,他们决不摆休。 “你以为有雷国王子护航就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言,随意撒泼!”金乌联同七位管事转而直逼霆霓。 “不!”两人同时道。 霆霓向左迈开一步,玥向右挪开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们以为我会保护她?” “你们以为我需要他的保护?霆霓只是个小气,一直拖我后腿的小杂种。” 那嘴张狂得直让人火大。 很好,她大概被吓疯了,把唯一的依靠都推倒。 “很好,你站稳!”两管事同时高举耀眼的光芒。 竟然对异界使者下毒手,看起来挺厉害的,光魔法,她刚签了个很厉害的暗魔法魔族,就用黑暗吞噬这班无知的老年人。 夜魔洞,暗黑渊域,哪个容量大?霖更擅长哪个? 霆霓感到身侧一阵混浊的涌动,她指尖的黑暗魔力是……还要把邻国牵涉进来?在所有人都没看到前,霆霓一步挡在她跟前。 “霆霓殿下,你要护着她,此刻起,你就是光之国的敌人。” 听到金乌的宣言,霆霓再次一步挪开。 “暗黑渊域好像比较帅!”说罢,她握紧拳头,准备在被攻击前,一拳打开暗黑渊域。 霆霓赶紧回去泯灭她的召唤。 “霆霓殿下——”快跃到人类跟前的金乌赶紧收起魔法。 听到警告又无奈的叫唤,霆霓赶紧放下人类小孩,躲到一边去。 啊?他这是干嘛? 随便吧,都闹成这局面了。 余光搜索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夕照的身影,她从座上离开了。 “一群老人欺负一个小孩,你们真行!”她向管事们做鬼脸,同时退后一步,准备躲开金乌后面管事的攻击。 继续说大话吧!管事们得意暗想,听说这人类小孩在侧殿和夕照大人发生了点冲突,他们牵制霆霓,无论人类多能跑,也逃不出夕照魔法范围,真可怜,但活该让她受教训。 “父亲,请你们停手。她只是个孩子。”飞辔从席上跳下来,按住父亲双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类小孩虽说不上是君子,可她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霆霓不紧不慢的儿戏的态度更是怪异。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但受异族委托的人类小孩绝不是等闲之辈,早已习惯周旋在异族间,她不可能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飞辔,你不要妨碍我们!” “你给我一边凉快去——”霆霓手指角落,朝正要上前起哄的人类小孩吼道。 “不如我们合作看看。雷系和暗系魔法是绝配,不是吗?”她才不凉快,搭上他肩膀。 这……好像是挺有趣…… 不,不,不! 金乌一众人傻住,霆霓殿下的态度急转直下,变化反复啊。 “他们只有两人,不是我们对——”一管事推拢前头的金乌。 “住手——” 夕照一声怒吼,决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一开始说是需要取得管事们的共识,夕照的心底其实是希望保住飞冀,她是希望五号楼的魔族们能一致同心度过困难。但是管事们并不一定那样认为的,牺牲几只小动物,让五号楼免于陷入危机中,这盘数,谁都会算计,他们把五号楼的生灵看得比生命重要,那更应该懂得取舍。 “大战”熄灭之际,大门突然开启,一个修长优雅的影子穿过光芒走了出来,她朝众人点头,带着微笑的脸容极其温柔动人,盈盈秋水的明眸硬是从霆霓那边抽回来,最后落在陌生人身上。 霆霓不由的一怔。 玥低头偷看身侧明显晃了一下的霆霓,似乎听得见他猛跳不已的心。 玥抬起头,不禁愣住——他不是同性恋! 她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如同幻境走出来的圣女,美丽、恬静,被圣洁的光芒包裹着,纯洁无瑕。 “云翳公主——”飞辔惊讶得不禁大声呼喊,也唤醒所有怒气难消的管事。 云翳?公主! 玥手扶着头,刚刚一阵莫名的眩晕。 “云翳公主,请您让我们先处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金乌请求道。 “她?”云翳失笑,“她只是个小孩。” 真的,有趣!这个小孩到底有什么能耐把五号楼的管事全惹火了? “就算只是小孩,就因为是小孩,才更要教育。”管事们纷纷赞同。 “可是你们刚刚说事收拾?好了,你们都说她只是个小孩了,还要跟她斤斤计较?”云翳笑。 “这……” “她是代表所有异族而来的,杀了她,等同对异族开战。”云翳点明这事的要害。 总算有个明事理的出现了。 管事们无言。 “可是,她侮辱我们,侮辱晷景大人、我们的国。”管事们同声控诉。 云翳一抹剪水秋瞳划过霆霓落在人类小孩身上,柔美的声线动人心弦:“我想,她只是提醒我们需要一条比较艰辛,却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去解决目前的状况,才是最适宜的。” “云翳公主的意思是,要把水晶兰栽种在松林?”北面的管事惊呼。 “云翳公主,那等同把五号楼置于灭亡的境地。”管事们抗议。 “我们可以在迁徙完成后,把水晶兰清除,不是吗?”飞辔冒着冒犯在场所有人的危险提议。 云翳看向玥,声音温柔得想马上会融化般:“你叫‘玥’?” “是的。” “那么玥小姐,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第贰14章另有所图 她瞬间明白了,为何都喜欢用花来形容美丽的女人。 因为美人真的如花。 云翳公主就是一株高贵的纯白百合,她还以为那是专业拍摄再加十级修图的静物照片才能表现出来的亦真亦幻的仙境。 仿佛隔了一层阂膜的两个世界,世界那头的百合花跟她说话了? 她在请求她的帮助? “你……” “抱歉,看我急得,都忘记自我介绍,我是云翳。” “……”玥张开嘴,却久久喊不出来。 就算是人类小孩,也不免会被云翳的美貌和优雅触动。 所有人都为人类的失措感到骄傲。 “但,云翳公主,我们没必要求助外人。”管事们道。 “时间无多,我们的确需要玥小姐的帮助。”云翳公主诚恳地望着玥,“为了小飞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能做到的。所以,请玥小姐务必把水晶兰种子让给我们。” 她的声音真好听,跟前这个女子实在太美了,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柔美而婉约动人,美人的请求教人无法拒绝。 但,把水晶兰交给他们? 玥把决议室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云翳公主身上。 她一直凝视着她,看了很久,仿佛人类的时间停止了般,云翳公主本人早不自在,旁人也觉得这举动非常的无礼,碍于云翳公主的阻拦才没有发难。 “不要!”对云翳公主的请求,玥定了定神,别过脸一口拒绝。 简直不可理喻! 霆霓把她拉到一边。 “刚刚唱那么大场戏,现在闹什么别扭?” “我到这里后一直脑袋发热,现在清醒了,我是不会把水晶兰交给他们的。”她任性地别过脸,事不关已的道,“暑假马上就来了,我可不想初中最后一个暑假被安排到这里拔草。” 暑假?突然扯这个?试都没考就想着放假?一路的她有在温书吗? ——暑假两个月要去哪里? 山羊兴致勃勃把脑袋伸上来,正要唠叨的霆霓一时管不住好奇心,侧耳偷听。 “这,还没决定,那么多委托,先做哪一单呢,真让人为难!”她露出故作困惑的笑。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魔界的收获列成清单发到各异界。当然已经有周全的计划,在踏入魔界前就有了,怎么可以让霆霓知道,让他知道了,小阎王就会知道,那……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至于,原生植株的水晶兰种子不易得到,使用受血族严格监管,她也是从姐姐那里拿到了几颗以备不时之需。使用后还要报备,所以才让他们写观察日记,不是故意闹着玩的。 现在已经浪费了一颗,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头掉以轻心,万一在魔界发生了什么意外,再给霆霓告上一状,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她嚣张地指着管事们喊话:“总之,我不会让你们使用,也不要替你们擦屁股!” 谁要一个小丫头擦屁股! “你再说一次!”管事们真恨不得把她万剑穿身。 “擦屁股!”说完,她还撅起屁股拍了拍。 “云翳公主,你看,她简直,简直是……”恶劣到他们找不到形容词。 这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所为吗?云翳公主苦笑,真不知管事们为何较真起来。 “你们魔族就是蠢……唔……” 霆霓冷不防捂住她的嘴巴并提起,任由她四肢在半空手舞足蹈。 “够了!”他厉声警告,没把人类小孩吓到,倒把管事们吓退了。 云翳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掩嘴失笑。 “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看到你们那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云翳公主松了口气,初景慌慌张张跑上来时,说的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光之国很欢迎像玥小姐这样充满活力的来宾。 “云翳公主,不是那样的。”金乌争辩,他们这哪里是开心,怎么看都是开心的反义词,被混账臭屁死小孩气的。 云翳公主看着脸红耳赤的管事,每次到这里总是吵吵闹闹的,是这里的气氛是容易让人情绪激动吗? “都正午了,先休息,我们再从长计议。我好一阵子没有尝过初景的厨艺了。” 在门边的初景马上领命。 吃的?凌晨迷迷糊糊吃了一顿到现在,饿了! 玥马上尾随初景。 “喂!” 她回头看着霆霓,捂嘴窃笑。 “她就是你的老情人吧。”随着话毕,她移开唇上的手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是这样说的。” 那假笑,还有那眼神…… 霆霓感到脑袋“哐”的一声,他望着云翳公主,手却猛向人类小孩扑去。 玥往云翳公主方向挪动,突然闪开,霆霓的手就这么落到公主跟前。 两个有情人不由得尴尬了。 “请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领路。”夕照毕恭毕敬欠身后退,后知后觉的管事们才慌忙让出一条通道。 公主的护花使者当然得是王子,万年王子也是王子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 “云翳……请——”霆霓伸出手。 怎么突然? 云翳紧握着颤抖的双手,低下头,红晕渲染了白皙柔美的脸颊,她闭上眼睛,才敢抬起手,放在霆霓掌中。 “真是般配的新人,好感人的久别重逢。”玥擦擦眼角的泪水。 “胡说什么!”霆霓扭过头,她已躲到人群后。 魔族们像婚礼上观礼的宾客一样目送这对新人。 待魔族离开,鸟兽们纷纷降落长廊外的草地。 “事成之后,我会把谢礼奉上。”夕照等到最后,才走到在长廊外和鸟兽们谈笑的巫女身后。 “不急,我对画布里的蛇暂时没有兴趣。”玥回头一笑,“如果那是免费赠品……” ——什么! 不等她说完,客迈拉从影子里伸出脑袋狮吼,顿把飞鸟们吓得鸡飞狗跳。 她把影子拉回来。 “以大局为重。”不是已经极力争取利益了吗? ——没有尾巴,哪里来大局! “闭嘴,山羊!”这时候补帮忙压着客迈拉,还凑什么热闹! 影子里的山羊还是伸出蹄子把暴怒的客迈拉按压下去,客迈拉几番挣扎,终于被按倒地上。 投影在地的影子戏精彩绝伦,人类尚还若无其事,巫女的影子里到底养了多少猛兽? “云翳……”玥幽幽念道。 “公主?” “不……”玥低下头,神色渐渐黯然。 夕照暗忖,是她多心吗?人类巫女似乎对云翳公主有着莫名的敌意。她定眼望着云翳公主的那会,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漠然的神色,让她猛然一阵不安。 察觉到夕照的打量,她抬起头,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夕照暗暗吁口气,明明知道什么,却什么都不说,这点和尤加利倒是像。 “玥小姐,鸟兽们就拜托你照顾,我先失陪。” “饭做好了就叫我!” 学着玥的手势,一些鸟也举起翅膀在空中挥了挥欢送闲杂人等。 当巫女和兽一起时,旁人的存在就显得唐突。 人类只能被保护的,尤加利也一样,一直被保护着,也被兽类们保护者,可是这个人类小孩却在保护它们? 或者,是不是应该,听从管事们一开始的判断? 内疚感涟漪般散开。 她太轻率了,晷景尤是,做了让人类巫女进来了的愚蠢的决定。 本来,随便接下意愿书就能打发那个人类,却偏偏放她到处跑,竟然还要在十三号楼正式接见。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对魔族尚不至此,对人类实在太好说话了。 “夕照大人这样说,是把我也批评了?”霆霓自嘲,余光环视会客厅四周,人类小孩没有跟上来。 “你在找她吗?人一不在,就开始坐立不安?”夕照抢过飞辔递上的茶,一口喝完。 “玥小姐在草坪那边,说不定整个五号楼的鸟都来了。”飞辔羡慕地道。 管事们位恨得牙痒痒,因为连他们的魔兽都跑了。 当然,这时云翳公主合管事们都不在旁,夕照才敢这样说,现在厅内只有他们三人。 “不盯着她,难保她拿着奇怪的种子乱撒。” “我想她不会。”这个巫女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听说人类十二三岁就可以结婚生孩子了。” 飞辔立即笑了出来。 为何?霆霓还是耐心地解释。 “那岁数的孩子是不允许结婚的,在人界是违法的,至少在她出生的国家是。”霆霓又开始搞不懂夕照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人类几岁结婚怎么了? “但这个年纪,应该是情窦初开之时了。” “人类小孩吗?不会,她根本是个不喑情事的孩子。爅求婚时,她吓得差点吐了。大概对那些还没长好,可能根本没有。”想起那情景,霆霓笑了起来,无论是人类小孩还是爅,都很有趣。 说不定,他们才是绝配。 他自顾自的回忆,完全没发现夕照和飞辔的下巴同时掉了。 爅?是那个爅吗? 这种事比天荒夜谭更荒谬。 “可是她对云翳公主……然后又突然改变主意,很令人费解。” 的确有点奇怪,她那个时候的表情—— 绝对是了! “她另有所图。” 第贰15章报酬 “另有所图?”刚好来到会客厅门外的云翳怔怔地重复。 初景按指示打开会客厅旁边通往起居室的大门。 用起居室吗?不是会客厅? 最不解的是金乌,他现在是这座侧殿的主人,住了几百年,早当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家自然不愿意接待不喜欢的宾客。 会客厅才是接待外宾用的!宫殿起居比会客厅小,只供私人聚会使用,但人类绝对不在之列。 “金乌大人,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在会客厅,那里太大了,让我不自在。” “我知道。”他自然不会为一个讨厌的人类而让云翳公主受罪。 “云翳公主,不要小看那个人类。”待八位管事齐齐就坐,夕照才道。 “夕照大人?” “这个不是尤加利,而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狡猾异族,她是魔鬼。”霆霓重点提醒,这时候曙雀在就容易解释得多。 云翳公主瞠目。 无论是霆霓还是夕照,都是她绝对信任的人,这两人煞有其事的说,那一定是真有其事。 忽视尤加利给她关于人类先入为主的认知,小巫女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一个女孩子却像男孩子一样留着短发,很活泼,或者是有点淘气。 那个小孩子怎么会是魔鬼? 霆霓一直对她表现嫌弃,所以才评价偏颇,会吗? “她是魔鬼,会吸血的。”霆霓再次警告。 “难道她是,血族?”公主小心翼翼的问,她知道霆霓的母亲是人类变成的血族。 “比血族更讨厌的人类,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她们是什么卑鄙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云翳,记住!不要被她挑衅,嗅出你的弱点是巫女最擅长的,她的鼻子像狗一样,稍不留神你会被夺走重要的东西。” 夕照吃了一惊,那个小孩?霆霓殿下是否说得抬夸张了? 云翳公主反倒安心了,她低头苦笑,她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没什么能被夺走的。 “殿下有此觉悟,焚轮陛下应该很为你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没有的事,老爸一直等着我出糗,好奚落这个儿子。”霆霓装出一脸的无奈。 “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被人类女人迷惑就算了,还把两个小的带偏了。听说晷景就是自从那次从人类聚居地回来后,整个人变得不同了,对各种古怪的治愈魔法着迷,还鼓励年轻人离开光之国,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都算了。现在还随便让人类进来,更是允许她跑到上面去。那些人类,尤其是人类女子,就是一个祸害。” 管事们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 那个人类小孩的确是恶质的生物。 “能教出如此野调无腔的小孩,人界估计也是个野蛮之地……” “或者,老说异族吃人,人界也有食人族。”霆霓百无聊赖的搭嘴。 “人吃人?” “对,我们魔族还不会吃自己……魔……” “在说什么呢?” 一个笑意盈盈的脑袋从霆霓左边肩膀升上来。 众人吓了一大跳。 “人类,你怎么就来了,谁让你进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进来!”管事们心虚地发出一连串责问。 初景诚惶诚恐的捧着前菜站在餐桌边,人是他叫过来,然后她是尾随他进来的。 “人界的食人族吗?据说加勒比人会将活着的男性俘虏全部吃掉。他们甚至会把一些小男孩养起来,等到他们长胖再吃掉。当然,这都来自于一些道听途说。古时行军打仗因缺粮而吃人肉的记载倒是有很多。” 起居厅内鸦雀无声。 显然他们并不是对食人族有浓厚的兴趣才闭嘴的。 “所以,你们在说我坏话吗?”她才不管他们的嫌弃,自顾自在坚果前的空位坐下,“霆霓,这里你的地位和能力最高,却带头在人后说三道四的,这绝对不是一个君子,不是一个皇族王子,也不是一个男人所为。” “小人在的地方,不需要君子。” 呵! 以为她会尴尬两秒,那就大错特错。 不单没有觉得霆霓的揶揄难为情,更升起好像得到礼物的万般惊喜的璀璨。 他也是那么认为就好了。 要控制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挟持他最在乎的东西——云翳公主。 他知道飞冀对很重要,虽然无法理解。如果云翳公主立意救飞冀,只能祈求人类小孩开出不可能的件,让云翳不得不拒绝。 霆霓不觉得云翳也有能被人类小孩要挟的烦恼,她是个纯真简单的女子。 最后的结果,可能转而威胁他。 在她露出谜一样的阴险眼神之前,霆霓站起走向初景,不再搭理人类小孩。 就算是较随意的起居室,也有它的秩序,时间仓促,座位也要事先编排好。这个大殿的主人是金乌,霆霓和云翳公主同作为客人位列金乌左右,而玥被安排到离主人最远的角落。 围绕着椭圆餐桌,嗅足了佳肴的香味,玥蹦蹦跳跳落在椅子上。 是那么恐怖的人类吗?这个小女孩吗?看起来一点都不…… 见最后的主人入座,初景赶紧端茶倒水,前菜之后主菜奉上。时入正午,已是午餐时间,肚子饿着的话,脾气会更暴躁的。 玥在初景的功夫完成后,深吸口气,主人一声令下,她马上狂饮暴食起来,管事们呆若木鸡,见过她吃相的霆霓和飞辔也不能若无其事进食。 云翳公主看着跟前的汤,再看看已经放下餐具的女孩,用餐还是细嚼慢咽的好。 察觉到云翳的注视,玥看了她一眼,擦擦嘴角,笑了笑。 天真无邪的笑容,只有小孩子会有。 “云翳公主,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可以跟你说说水晶兰的事情。” 现在吗? 起居室的温度骤升,管事们加紧了进食速度,免得她一开口,他们就难以下咽。 “飞冀说小飞冀七天后会在五号楼北面着陆。”她晃了晃酒杯,阻止初景给她倒酒。 餐桌上一阵讥笑,都说是五天后,小孩子连七和五字都分不清。 “因为风向和昼夜的关系。”夕照厉眼扫向管事们。 惯例,飞冀是北风初起出发,顺风而行,赶在极昼前到达。这只飞冀提前迁徙,逆风,加之昼夜还没转换过来。 连这点都没有考虑到,难怪被一个人类小孩牵着鼻子走。 玥朝夕照赋予谢意的微笑。 “第一株水晶兰虽然消耗了大部分绳藻的孢子,不过,大自然的生物会给自己留一手。只要现在种下水晶兰就能几天内大致恢复松林,小飞冀的迁徙会很顺利的。 飞冀在隆冬到来就会陆续离巢,记住我的话,你们必须在两个月后开始给水晶兰摘蕊,第二次是四个月,然后是半年如此类推。往后很多年都得坚持监测,不断缩小水晶兰花粉的射程,及时拔除水晶兰的芽苗。” 管事们迟疑一下,才应道。 被水晶兰覆盖的土地如果不能适时干预恢复,这块土地以后基本只能依靠水晶兰,被动生存很快会侵染整片大陆。 待飞冀们安定下来,五号楼便要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松林,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夺回松林。 “不要掉以轻心,生物总会找到出路的,当有性繁殖受到抑制,新的芽苗就会从根部破土而出。我不妨告诉你们,五百年前,有个好事的血族在每一个到访的客人身上都放置了水晶兰种子,让他们捎到全世界各地,那些在异界落地生根的水晶兰时已至今,还没有完全拔除。” 直至六十年前,人类发明了除草剂。那些被侵袭严重的地方被迫使用人类的玩意,总算抑制其疯狂的生长,不过要完全恢复,估计是千百年后的事了;当然,那些不屑用人类玩意的异族还在努力当中。 “希望你们不会继那些异族之后成为笑柄。”那样她也会收到责罚。 她抬头,径直看进每个管事的眼里。 笑柄? “你别开玩笑!”金乌首先拍案。 “我们才不会输给任何异族。”他们魔族绝不输其他任何异族。 “万一做不到呢?”她托着下巴,戏谑道。 “我们一定可以。”八人同时弹起,就厌恶她眼底的轻视。 “那么就是决定用了。”她马上拿出契约用的卷轴,“我相信多嘴八卦的霆霓殿下已经告知你们,巫女执行事务,是需要收取一定的报酬的。” 管事们面面相觑。 “你没说吗?”她头扭向霆霓,怪事了。 “来不及了。”什么叫多嘴,这是道义的知情权。 是吗? “就是字面意思,需要一点劳务费,我总不能白给你们吧。” “那是要多少钱?” “我们一般不收现金。异族的货币对我们人类来说,没什么用处。” 她挥笔疾书,然后让当事人们快速过目。 委托事由他们是清楚了,关于报酬……空白的? “好了,那你们现在清楚了,这就是委托书。关于这次水晶兰的报酬,”玥指着云翳公主,“我要你……” 什么? “事成后,按照我的要求离开光之国。” 第贰16章操之过急 金乌猛地站起,双手拍落桌面,餐具顿时发出不愉快的碰撞。 玥赶紧在跟前竖起长条面包,才刚把脸遮住,数把叉子直插入面包里。 哇! 她正愁着这硬邦邦的铁棍怎么下嘴,叉子就来了。 这些面包实在太了不起了!为答谢救命之恩,待会她会把它们全吃掉的。 “道歉,然后收回那个玩笑!”霆霓的声音从餐桌的那边远远的飘过来。 “我没有开玩笑!”她从面包的一边迅速露出半张脸,“我直觉认为云翳公主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又一堆叉子落在面包上,才两下子面包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隙了,管事纷纷站起,她非等闲之辈,他们也不客气了。 八个老人家欺负一个小孩,这些魔族,她一再忍让,却得寸进尺。 尊老爱幼是并列关系,而不是因果还是其他。 何况在巫女的契约里,尊老只是闲时走走心而已。 玥手执九份委托书,谁的魔法先抵达,委托书先落谁手里。 接到委托书的管事硬生生被迫退回原位就坐。 这是什么东西? 魔法在接触到委托书的一瞬间被抵消,手上的卷轴让魔力凝聚不起来。 她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人类会有的力量。 最后一份委托书飘落云翳公主前。 夕照唔着嘴,以掩饰惊讶,她不知道现在和巫女交易还有这种东西。 “如果你的目的是云翳公主,请立即你离开这里。”金乌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强势把委托书扳压在桌面,他迈出一步,老脸凛然。 他们不单少窥了异族的东西,还少窥了人类。 “那云翳公主的意思呢?”她微笑着望向云翳公主。 百合花的花瓣上满溢的水汽终于凝聚成一颗露珠,它一路滑至花瓣尖端…… 云翳公主,温柔的脸庞泛起了涟漪,霆霓和夕照说得对,这个小女孩并不简单,一张卷轴就把管事们镇压下去了,这卷轴有着很强的咒语,似乎在生成的时候就能产生压制双方,不,是抗衡异族的力量。 巫女的眼睛还能探进内心,她真的在夺走她什么东西吗? “云翳公主,不要受她迷惑。我们才是五号楼的管事,这件事并不需要你插手。”更不值得她牺牲。 “对,我们应该承担所有责任,而且夕照大人……” 夕照桌前并没有委托书? 飞辔在人类起书委托书就察觉到了,委托书只有九份。 夕照摇摇头。 “我已经老了,这些事情交给你们决定就行了。”人类巫女早前就不想接手她的委托,又或者知道她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 其实,如果云翳公主没有出现的话,玥吃吃地笑了起来。 “抱歉,我本来不想说的。委托书上,只落上云翳公主的大名就可以,至于各位……”她略微带着同情的余光,“是对各位给予鸟兽们照顾的谢礼。” 谢礼?她心肠真好! “那只是预防在云翳身上拿不到你想要的备胎。”霆霓冷不溜湫的揭穿。 “呵呵!霆霓,你真讨人厌。”玥立即拉长了脸,“我这是帮你,你别再捣乱,行不行?” 霆霓差点跳起。 “你的意思是,我也要一并给你报酬?” “你好意思不给吗?虽然魔族的寿命很长,你们也已经是中男中女了。”她同情地叹息。 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 夕照眼前一亮。 原来她是想,这小孩也不是太坏嘛,管事们仿佛已经听到婚礼的钟声。 “等一下——” 玥眯眼盯着霆霓,狡诈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殿下不愿意?” 不愿意? 管事们十六只眼睛把霆霓扫描了一遍。 糟糕! 人类小孩肯定不是为了当红娘,但他再质疑下去,反而让管事们起戒心,造成莫须有的误会。 怎么办?她一定为了某种目的,他要怎么套出来? “你,刚刚说……”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按照你的要求,你的什么要求?” 这霆霓最难缠了,说白了也无妨。 玥竖起三根手指。 “我会给云翳公主三个考验,如果通过了,云翳公主才必须离开这里。” “考验?”云翳公主略微不安。 “如果通过不了呢?”霆霓问。 “那事情就完结了,云翳公主要走要留全凭殿下的魅力。如果水晶兰能完全在管事们控制下生长,这份委托就完美结束。怎么样?很便宜吧。” 如果云翳公主不离开光之国,管事们又能妥当处理水晶兰,那几颗种子等于白送了。 便宜,霆霓还不曾见人类小孩如此慷慨,那意味着…… 她的算术和逻辑估计非常差! 见在座各位安静了,她继续对委托书的细节进行说明。 “虽然云翳公主是主要委托人,但这是一份集体委托书,需要委托人全数通过才能正式成立,就是说你们当中存在一人有异议,并不在委托书上签字,委托就作废无效。” 几颗种子而已,却要进行卖身仪式。不说作废,霆霓看管事们现在就恨不得把委托书撕成碎片。 “如果各位没有其他异议,即可以在委托人一栏各自签上你们的大名。”她看见他们都不愿意,但依旧压着性子,笑容可掬的催促众人下决定。 云翳公主朝夕照和管事们望去,他们眼里是说不尽的担忧。 玥在这时递上笔。 “异议当然有,为何要云翳公主离开光之国?”不知哪位管事话一出,其他人跟着起哄。 “先别开心,现在没有说一定得离开。难道你们想代替她离开,成为多纳尔宫的女主人?”玥蹙眉,这可有点烦恼了,她怎么说才能不伤害他们的自尊?层级不同啊,虽然他们当中也有魔法很厉害的,可是毕竟年龄和性别摆在那里,霆霓也不愿意吧。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谁都可以代替谁的道理,你们懂的。”赶紧吧! “他们的意思是,用其他他们可支付的方法作为报酬。”霆霓替管事们把话说明,省得一直被她绕开,说不到重点去。 管事们点头。 “他们……”她扫过管事们——贫穷!“怎么可能比得上云翳公主,而且他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倒是把管事们说得无言以对。 “我明白了。”云翳接过玥手上的鹅毛笔。 “云翳公主,请三思,不要上当受骗了!”管事们忙按住她。 “时间不多了,而且,我不一定会离开,还有考验,不是吗?”云翳公主看向玥。 玥模棱两可的点点、摇摇头,反而加剧了他们的不安。 “死丫头,你要云翳公主离开国家有什么企图,考验又是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的接受你这个人类的安排?”金乌追着她便质问。 “这个,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只不过是催化剂,就像水晶兰的花粉一样。至于考验,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如果她能离开对大家都好。” 她真以为那词不达意,模糊不清的解释起到任何安抚和劝服人的作用? “你能保证云翳不会有危险?”霆霓要她的承诺,这攸关性命的,人类小孩敢开玩笑,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放心,危险是不会有的,公主有什么不测,我才烦恼呢!” 单是愤怒的霆霓,她就不想应付。 可是不单阻止云翳公主下笔,管事们之间也看着委托书犹豫不决,纠纠结结,云翳公主一直受他们阻扰,也变得迟疑不决。 瞧九人迟迟下不了笔,玥很干脆收起委托书,笑着预约:“我给各位考虑一下,明早,我们再在决议室见。” 说罢,她抱着面包飞快跑出起居室。 玥离开一会,霆霓突然想起什么,匆匆离座追上去。 他在草坪找到人类小孩,她在吃面包,鸟兽陆陆续续开始围上去分吃。 “你又有什么企图?” “怎么了?”她奇怪地回过头,手不忘把面包分给鸟兽。 “就这么放弃,并不像你。” 她翻翻白眼。 “虽然我曾经说过他们有点不一样,但为了几只动物而牺牲自己同伴这种事,没有人会做得到的。”是她操之过急了。 没有人做得到。 霆霓不知道她是否会为了几只小鸟伤害巫女们或是自己的至亲,但魔族与鸟,她会选择后者。 他拿起面包,尝试喂养不断凑近的鸟兽,可是它们并不领情。 “云翳和异族的委托有关?”他灵光一闪想到的,其实除了这个原因,不会再有其他缘由了。 也只有认为动物比较重要的人类小孩会把昂贵的异族委托作对等交换。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被人类小孩耻笑,可她却眉头紧皱,为难不已,甚至放下面包,顿时没了食欲。 “如果我说是,你会阻止我吗?” 霆霓不语。 “如果我说不是,你又会阻止我吗?” 霆霓继续不答。 不是他没有答案,而是那一刻被人类小孩困惑不安的眼睛打断了。 午后,管事们换个地方继续讨论。 而整个下午,夜晚,直至天明,谁都没有见过人类小孩,也没有见过夕照。 第贰17章爱之光 在帕伦克宫主殿里,一个人影偷偷摸摸从花园的狗洞一直摸向殿内。 怪异的除了鬼祟之外,就是人影的影子,无论方位怎么变动,它始终走在人的前面。 ——这边,这边,我能嗅到蛇的气息了。 哪里来的蛇气息,那是一幅画布,能嗅到的只有墨彩味,这也能产生错觉? 满满的槽点,玥也不敢吐,机械地听从提示,从一遮蔽点转移到下一角落,动作优雅利落,几可媲美自然最出色的猎手,和与之极不相衬的木讷的脸色。 玥也不懂为何会顺了客迈拉的意,可能是它怀缅自己的尾巴,都致出现幻觉了。 太可怜了! 由此她觉得自己作为契约主还是不错的,连鼠窃狗偷的事也听从吩咐做了。 客迈拉恳求,希望离开前再看一眼画布里的蛇,它的尾巴。 她还不知道吗,一旦让它看到还得了,不马上抢回来才怪。 反正夕照的事,这刻解决不了,画布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帮客迈拉把画卷偷过来,安抚一下这可怜的没了蟒的狮羊蟒兽后再作打算。 ——就在前面!尽头那个房间就是寝室,那里的老人味最重了。 客迈拉兴奋得几乎要脱出影子了。 “喂喂喂,我说你,收敛一点行不?”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 狮头吼叫一声。 所以才轻易被人暗算。 “确定是本性?不是因为丢了尾巴才导致的性格缺陷。”偶然要为自己的不完美找借口,“你知道的,雄狮一般不擅长埋伏、追踪,因为捕猎的事情交给女人干了,可是蛇擅长啊。” 客迈拉一脸黑线,这是哪门子的安慰? 不过,收敛一点是对的。他们已经不在野外了,没有兽类为她做掩饰,没有那么多退路可走。 位于五号楼中央偏南的帕伦克宫主殿,八个侧殿呈放射状的伸延开去。她从金乌的正南侧殿,一路踩着夕照的足迹来到了主殿,到达时已经近黄昏。 和像交易所般热闹的侧殿不一样,主殿这里寂静非常,诺大的空间,仿佛进入无人之境。 一个守卫的也没有,但有魔法屏障,可以起到类似魔力感应器之类的作用。 她一个人类在里头滚来滚去都不会触动魔法屏障,但客迈拉不一样,就算躲在她影子里,气势过于张扬,一样能被魔族感知。 越来越近了! ——我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了,怎么安静得下!而且,你跟我说话,用心语就可以了,干嘛要说出来?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才惹人注目。 “不,我觉得不说出来声音来,好像话一直被憋在肚子里一样,怪难受的。” 边说,玥快步跑过宽敞露天的走廊,经过第三扇门时,影子把她扯回来。 “怎么了?尽头才是夕照的寝室。” ——这里,我觉得…… 客迈拉从影子探出头。 它一双猫眼定定锁在这扇门上,没有进去的动静,倒是好奇心驱使,玥伸手推开门,墨彩的味道迎面扑来,借着走廊那边的散射光,她得以窥见房间内像博物馆某个展厅般,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画轴。 参观一下吧!虽然她觉得那么重要的东西通常会放在纯私人的地方,例如寝室。 玥蹑手蹑脚合上门,点燃门边的烛台,慢慢走进画廊。不知这是夕照的私人财产,还是公家的。 画上的署名,她看得不是很懂,但是单凭那股年份已久的霉味,能让人感觉到这些画有着沉甸甸的价值,除此之外,暂时没看出特别的。 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比她更不懂艺术的客迈拉一下就跑到画廊的尽头,越往里面越黑,她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不一会,它喘着气跑回来。 “找到了?” ——好黑! “太阳下山了?” ——不是,里面,里面的画布全是黑的。 全黑?她要找的是空白的带点泛黄的白画布,就是说不在里面了。 走吧! 见玥转身往门口走,客迈拉忙问。 ——你不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要浪费时间。” ——可是很恐怖,像帘子一样悬挂着,只有乌漆嘛黑一片。 就不能不引诱她去看? 玥正要把身子转回去,苍老的嗓音把她慑住。 “里面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被发现了,是夕照。 “那些只是我闲时的兴趣而已。” ——兴趣是把画布全部涂黑? 夕照越过她和她长长的影子,往尽头走去,她立在漆黑里,抬头凝望着,白色的衣衫在漆黑中泛着莹莹的白光,就如,如在蝙蝠洞里盛开的水晶兰。 “如果你不能解除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语,这块画布就是偷到了也没有用。”说罢,夕照把画布扔到玥的影子上。 不一会,蟒蛇悄悄的,小心翼翼从被摊开的画布一角探出头来,客迈拉赶紧扑了上去,却什么都没抓到。 这情景就像小猫捉平板上的鱼一样。 ——为什么捉不到? 终于玩腻的客迈拉吼道。 “画饼充饥一下啦。” 客迈拉回头瞪着笑呵呵的人类,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那到底是来干嘛的? 夕照望着周围的漆黑,双手不觉抱肩。 察觉到夕照的不自在,玥提起影子。 “抱着画布,我们先出去吧。”傍晚的空气是有点闷。 两人走在长廊上,位处帕伦克主殿的中层,刚好能看见夕阳把不远处一对小情侣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并拉得长长的。 是霆霓和云翳公主! “他们怎么也跑来这里了?”最可恶的是,“那个万年王子连在谈情的时候也不把面具摘下来。” 真不甘心,她双锤不停打落长廊的扶手上。 “你没见过霆霓的真面目?” “夕照大人见过吗?” 夕照摇摇头。 “虽然我年纪很大了,可是活得并不长。” 呃—— 这听不是很懂。 “刚开始我是被奔晷陛下身上的光芒吸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恋爱的感觉。我想在他身边,跟他在一起。” 呃—— 这更加听不懂了。 看着人类小孩困惑、嫌弃还恶心的表情,爅求婚被拒的事似乎不假。 “晚点就会懂的。” “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懂。”恋爱,是个很浪费时间的活。一个人东奔西跑多自在,却要把时间分一半出来给另一半。 “他们会在一起吧?” “夕照大人不如问,明天那些管事会乖乖签上大名吗?” 那个叫委托书的卷轴吗? “现在都要走那么正式的程序?” “夕照大人不觉得留下字据更有安全感,收取报酬也能制约双方,权益更有保障?” 夕照摇摇头。 “那个古怪的女人当时并没有取走我身上任何东西,说是事情结束自然会有人回收,回收什么,女人没说明。” 嗯,古人的行事作风的确和现代人不同,她们不求回报的大方行径,简直让人不敢苟同。别说夕照的这更遥远了,据她所知,当年替焚轮干的那违背天理的事,也没有收取任何报酬。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夕照茫然望着即将消失的红日。 这个,玥为难地低下头再冥思苦想一番。 “所以这条蛇也必须一直困在画布的世界里了。” ——什么!不要! 玥命山羊把那只吵嚷嚷的拖下去。 “奔晷已经不在了,在他离开的时候,一切就应该结束了。”夕照低下头,似乎不愿再多看眼前的景色。 “所以,你想回去了?”玥捡起画布,“是想去哪里?焚轮的宫殿,还是被四处游历的画师随意展出的某个地方,甚至是孕育出生的那个蝙蝠洞?” 夕照一怔,那些曾经逗留过的地方如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掠过。 “选吧。虽然不能真正解除咒语,把你送到你希望的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人类指着她脑门,在眼前流转的画面慢下来。 现在吗?是不是选择了,就要马上离开这里,怎么突然就…… 不是的,在人类巫女说,现在不能解除咒语的时候,她其实松了口气,真的松了口气。 “你爱这里吧?” “因为我爱他。” “不,那是最初的爱的印象。”玥把画布放回夕照手中,“施加在上面的魔咒早已解除。” 咦?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了。” 深夜的冷空气在半空掀起一阵狂风,几乎要卷走手中的画布。 “等一下。”夕照大惊,慌忙抓着画布,把它紧紧压在怀里。 生物总会找到出路,但不意味所有的逆境都能被克服。 男与女之间交错的光芒的确动人心弦,甚至能蒙蔽双目,但璀璨的烟火总有燃烧殆尽的一刻,它远远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被光吸引而随爱飘逸的种子,必须深扎泥土才能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中。 ——原来魔咒早已解除,那我能拿回尾巴了。 “不行。”她夺回画布。 ——为什么? 客迈拉怒吼。 “你是最称职的守护者。” 闻言,它的脸红了。 “之前你为我摘下了七叶蓟的花,再帮我摘一朵吧,等一会儿就好了。” 在那个房间的尽头,涂满墨水的画轴里,一株株纯白的美丽精灵静静地绽开。 第贰18章下一个 “你对夕照大人做了什么?” 决议室的门大开,霆霓走上前劈头就问。 在中央上座上,玥双目无神,像小老鼠一样双手捧着玉米啃着,旁若无人,对他的出现爱理不理。 碍于云翳公主和管事们都在身后……她在这里干什么? “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吃东西!赶紧收起来。” 决议室是不允许吃东西的,用餐要在指定的地方。 “我昨晚还在这里睡觉呢!”她指指初景给她准备的被褥。 看见最后一排的睡袋还有洗漱用品,管事们差点晕过去了。 “夕照大人呢?”霆霓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王子怎么可以说这种污蔑的话,有失身份啊。 玥正要哇哇抗议,即被霆霓用面包塞住嘴巴,她愣了一下,把面包全塞进嘴里,专心咀嚼起来。 今早,齐聚帕伦克主殿的管事准备最后请示夕照大人,却发现主殿空无一人,连床铺都是冷的。 “夕照大人去哪里了?”云翳公主温柔的问,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只能用软的。 玥看了看云翳公主,然后把鲜奶一滴不剩的喝下去,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白色杯子上。 “你们知道吗?水晶兰并不适合在阳光灿烂的地方生活。” 不适合?被它催生的植物那股疯狂的长势,霆霓想象不出在适合的环境里还会长成怎么个样子? “光芒会让它们灭绝,繁殖出来的后代会越来越瘦小,直至不能再发芽,不能长出新的植株。” “那要多久?”如果它能自我毁灭,那根本不用操心,之前故意说来吓人。 “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大概,一千年!” 那整个五号楼,不,整个光之国都毁于一旦,管事们白嫩的脸都青了。 “趋光性会让它不顾一切向往光明,毁灭水晶兰的是爱也是习性……” 她琢磨着,抬起头才看见一堆困扰的脸,还有阴暗的霆霓。 那么多人围观,她也吃不下了,把剩下的玉米打包好后,她慢慢站起:“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总觉得不太对劲,霆霓不禁多瞧人类小孩一眼。 很安静,从进门开始,她就安静得异常。之前说水晶兰的时候都是一副兴致勃勃,恨不得看着水晶兰吞噬五号楼,然后回来再讹诈一笔的兴奋,委托书没有签成后,也没有吵吵闹闹。 他一直带着面具,一个简单的丑鬼面具,因为习惯了,觉得很有安全感。人类小孩也有面具,就是笑,她的笑就像一个一个带表情的假面。 “昨晚没有睡好吗?”霆霓试探的问。 “根本没睡。”那只狮羊兽一直在乱吼乱叫。 所以,这就是她变深沉的原因了? 她唤出委托书,嗯管事们坐下之前,分发好在桌面。 “我想云翳公主和各位管事大人应该已经有决定了。”待各人坐下,玥提声道。 “等一下,夕照大人还没有来。”管事们拿起的笔又放下。 “夕照大人不是委托人。而且昨天她也说了,交给各位处理。” “但夕照大人才是五号楼的最高管事。” 玥望着说话的管事,脸色透着冷漠。 “夕照大人有自己的想法,那个可能与各位的决定相驳,她在这里会干扰各位的决定,我需要一份真实的委托书。这之于你们是一份对飞冀的心意和责任,我会尊重各位的决定。”说完,她双眸移向霆霓,“殿下,是否有异议?” 按照她的说法,他也不能出现决议室。 霆霓漠然望着人类小孩,试图瞧出端倪,可惜,除了往日那迷样的戏谑的笑消失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一路走来,他像个老太太一样念叨巫女能更正经的态度处理异族与魔族的事宜,一直嘻嘻哈哈的,突然严肃起来,同样让他感到郁闷。 相比以往的委托,和五号楼的交易,真的相当大度。 为什么? 为了飞冀?云翳? 绝不是单纯为了让云翳离开,那看点就是那三个考验。 那是什么?一层叠一层的委托?人类小孩总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云翳。 如果是涉及委托,人类小孩的保证,应该不差。巫女对异族的委托是要求多多,执行起来时倒是毫不含糊,只要在魔界,离开光之国倒是关系不大。 巫女的契约分很多种,但都有一共同点——会考验契约者对契约的服从性。这当中主从契约是最严格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是真心委托并履行契约的义务,委托书则无效。 这是霆霓昨天告诉她的,这和今天巫女要的一样,与其等委托书无效,不如要求一份真实的吗? 霆霓好像早知道她一定会和人类签委托书,受人类摆弄吗,可是他说无论在哪里都没关系。 云翳公主脸上难言的复杂被一抹柔和的笑覆上,抬手准备疾笔在卷轴上签下名字。 “云翳公主!” 管事们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卷轴首先出现了云翳公主的名字,人类丫头说过这是一份集体委托? 云翳公主的名字已经呈现卷轴,作为下臣的还有可迟疑的理由! 还是难免会受周围的影响吧。 集体契约是约束力最宽松的契约书,因为原则上只要目的达到,只要一位契约者履行即可,一位巫女签订即可。 他们签下大名,心里的大石也不得不搁下,接下来就要任人鱼肉的感觉。 契约落下同时,琉璃出现在玥身侧,不理会起居室异样的气氛,二话不说就开始宣读契约精神。 循例说明,和巫女签订的契约书,须由两位巫女同时签字确认,一名为受托人,一名为执行人,这次受托人是琉璃,执行人是玥。委托人只需要清楚明白委托内容,如果内容有歧义,以巫女理解的为最终执行事实。至于报酬,以执行人提出的条件为基准,允许临时改动、增添报酬内容。 管事们不满,琉璃巫女更加不满,眉拧成一团。 “水晶兰种子八颗?你这是替我刷存在感吗?”的确很久没出场了,她又不是主角,只是来契约用的。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委托不需要双人确认,甚至算不上委托,种子随便撒上就完事了。你管他们能不能及时清理残余,长满整个魔界都不关我们的事。连卷轴都浪费了,还特地把我找来,我也是很忙的。” 琉璃一口气骂完才喘气,这位姐姐情绪也很飘忽。 “可是你可能是……那个,你知道的。” 这边的事情还没完结,未来的事情就不要乱说了。 “不要用契约来处理自己的私人感情,这是最近加上去的条款。”琉璃敲敲桌面。 玥乖乖闭上嘴,戳戳委托书的上首个署名。 “这是?”琉璃抬头看向云翳公主,无法确定可否签订契约的类型? 琉璃一双冷漠蔑视的眼睛移开,云翳公主不由的一颤。 “万一她不是,我们会血本无归的!” 霆霓半脸抽搐。 又来了,她们果然是一家子的,不就只是几颗种子,她们哪里来的血本?还有琉璃巫女今天好像变粗暴了,印象里,她很安静,几近冷血的静默。 “我不是马上要离开了吗?要速度就得碰运气!”玥叉腰嚷道,是要强词夺理。 这种事根本和运气无关。 “尽干多余的事情,随便你吧。不要玩太久了,你都在干什么?已成交的委托没有一点进展,就不要再签新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转身离开之际,琉璃猛地回头,“记得写上去,种植的水晶兰一旦出现不能控制的情况,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琉璃倏地不见了。 九份契约也合为一体,正式落到玥手上。 完全没有机会抗议的魔族们呆呆看着人类突然来,匆匆走——那个叫琉璃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空气中?是空间转移的魔法?人类连那个都可以用? 而且一派不负责任的态度,比跟前的人类小孩更加恶劣。 还什么契约精神! 她们不仁,他们不义,什么考验通过了就得离开光之国?那只要不通过就行了! 玥收起卷轴,整理好台面,才笑道:“是的,云翳公主可以随便应付考验!契约的签订只是监督有否履行,至于好坏,履行质量不在监控之内。对马虎的委托人,我们也不能说三道四。” 这个空子向来是留给巫女们钻的,偶然会遇上无赖也是情理之中。 管事们怔住,互相查看确认脸没有泄露心事。 “好了,第一件事,带我上六号楼。” 她直接在卷轴上补充报酬的空白。 “等下,怎么可以那样!” 她食指移向卷轴最后一段话。 ——以执行人提出的条件为基准,允许临时改动、增添报酬内容。 “这是你们要的水晶兰种子。”她把八颗种子放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夕照掌中,“记住播种的地点是非常必要的。” 夕照微笑,面色慈祥。 “那出发六号楼。” 第贰19章什么和谁 一旁,夕照大人早命初景收拾好行礼,等候着了。 “夕照大人过河拆桥的速度也没谁了。”早知道老女人是这样的,就不把作为报酬写在委托书上,白受管事们的白眼了。 “呵呵,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能协助巫女小姐尽快完成任务,如果能赶上小飞冀到达岂不皆大欢喜?” 就是希望她尽快离开的意思,而且把日期都限定了。 “承你贵言。不过,虽然你年纪一大把,也不可以随意使唤我。”说着,她背上初景递上来的背包。 “现在的年轻人连基本的尊敬都不会留给老人家。”夕照装模作样的说起教来。 “当然,如果你把这里所有的人当作年轻人,当然除了这位小大厨,”她拍拍初景,“我连好脸色都不会给。” 初景的幼嫩是真的,其他都是错觉。 她之前神经错乱了,居然产生被同龄人包围的幻觉,光之国的魔族,寿命不单长,脸容还不会随年纪老去。 会死,但不会老,这不是障眼法,他们的躯体被神亲吻了。 “夕照大人!”离大门最近的霆霓首先回过神追上她们,“你没事?” 霆霓暗暗打量夕照,人类小孩不会连人也会造假,可是今天的夕照大人似乎很开心。 “听说你们到处在找我。”不过这班人表面对她尊敬,暗地里也没念她的好,被小孩子一两句话就打发了,“我昨晚到故地重游了,走得有点远,让你们担心了。” “你平安无事就好。”说时,霆霓瞪了她一眼,果然还是被她下手了。 玥越过他们走出决议室。 “你去哪里?”霆霓按住她,这边的事还没完。 “六号楼。”说完才多久,虽然容颜不老,老年痴呆还是发作了。 “那考验……”云翳公主追问。 哦? “那个事,不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敷衍被霆霓恶狠狠的威逼和云翳公主温柔的担忧吓住,“不用紧张,耐心等待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云翳公主是几号楼的管事啊?” “七号楼。” “可以跳过六号楼直接去那里吧。”如意算盘打起来了。 “你以为这是你的家。”霆霓马上打消她的念头。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规矩。 之前把高傲冷酷装得有模有样的,一遇到情人就架不住了。 好啦,云翳公主的确动人得如濒临灭绝的动物一样。 看着霆霓和云翳公主越来越近,直至贴近而行,玥失神了几秒,脸色渐渐黯然。 抬起头,即被阳光耀得睁不开眼,这里的阳光真灿烂,绿意环绕,鸟语吱喳,七彩的羽毛比繁花更加夺目,美不胜收的精致亦幻亦真。 她放慢脚步,渐渐落到最后,看着管事们领着种子一个一个离开,烧毁的林地说大不大,属于南面管事的责任,但签订委托书的是八人,这玩意是烈性的危险品,当然不能撒手不管。 最后只剩下作为五号楼的最高管事的夕照送行两位贵客,这是每号楼管事的职责。 她顾盼左右,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仿佛置身在陌生地方的空虚感突袭而来。 怎么回事? 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总觉得,把什么东西忘记了。 是什么? 她应该不会忘记任何事情的。 说是年轻的关系,她绝对不反驳,巫女的记忆力都很好,发生在身上的,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句点,她们都能从回忆里清晰看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踏上五号楼,是这里的光照太猛烈了?心闷得慌,流经在心间,彷徨若失的感觉是什么? 她的影子里,正趴在画布上的客迈拉抬起狮脑袋,耳朵扇了扇。 ——山羊被叫走了。 嗯,她知道。 ——我会暂时代替它。 听到客迈拉不自在的宣布,她不禁发笑。 余光把玥的失神看在眼里,夕照望向正你侬我侬的两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自然不是所有的诗都是意喻美满的。 “爅那孩子,我见过,他对魔法、武力非常专著和迷恋,其实个性单纯,他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倒是个专情的男子。” 那又如何?夕照怎么突然说起爅?爅是哪根葱? 难道…… 玥目光灼烧霆霓的背脊,不敢置信——那个长舌的魔族。 “我对这种事不是很在行,夕照大人的意思是,爅先生是个非常适合结婚的男性?” 这是个有用的信息,玥认真做记录,借此忽视不明所以的不适,会想不起来大概不是重要的事情,毕竟脑容量是有限的。 走着走着,她感到一阵凉风掠过,头顶一阵热闹,是那些伪装成悬浮石梯的小生物。 “又要爬楼梯吗?”玥无可奈何的问。 “前几天的大雨把石梯都冲垮了,难得有云翳公主带路,我想她会让你骑上她的天堂鸟的。”夕照安慰道,走这些石梯从来都不容易。 耶!太好了! 夕照渐渐走上前,和云翳公主不住往天上张望。 她们在看什么? “地壳无休止地运动,因为地质关系,光之国悬浮半空的板块移动非常频繁,越往上更甚。”霆霓道。 被他这么一说,玥才发现,在四号楼隐约能见的六号楼,在这里,反而看不到了。 “你是说,六号楼以上就像小鸟一样,随着风,随着心情,随意拍动翅膀飞来飞去,我们现在要把它捉住才可以登楼?” 不是热气球,不是飞机,是整个岛屿,甚至大陆板块的概念,真不好描绘。 云翳公主轻笑。 “不是这样的。因为光柱就在这里。”他们之间。 咦? 温柔的声音说着神奇的话。 “六号楼往上,每号楼的面积越来越小,当它们移动进入光柱区域就会消失在视线里。” 咦—— 光柱,越靠近越看不见,远远凝望即被吸引,当置身其中,反而没有感觉了。 原来她已经在光柱里面。 完全看不见,她都忘记了还有光柱的存在。 那定义为每个世界的支柱。 在光柱里会消失,所以晴空万里,也看不见,即使六号楼可能就在头顶。 这时便需要最熟悉它们运行规矩的夕照指引,她会告诉客人最安全快捷的登陆点。 这时,天堂鸟从天而降。 回想从一号楼到五号楼的艰辛历程,到六号楼明显轻松了,只要坐上云翳公主的坐骑,优雅地飞上去就可以了。 云翳公主带着她的天堂鸟从七彩的光芒里降落人间,真的如同头顶光环的天使。 “可以同时载三人吗?”霆霓问,他记得雷光那只能载三个大男人。 “不行。”不等云翳公主回应,玥马上拒绝,谁要当他们的电灯泡。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霆霓冷哼。 玥马上跳到天堂鸟旁边,取得同盟。 “一般说来,除迁徙之外,鸟的飞行高度普遍低于152米,而大多数鸟类的飞行高度也很少超过914 米。五号楼最低海拔少也有2500米。” “那又如何,许多鸟生活在海拔超过4000米的地方,某些品种甚至能利用气流,飞上万米高空。”霆霓马上反驳,这股强烈的抵抗,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那是在无承重的情况下。” “你的也是人界那些弱鸟的数据,在魔界并不适用。” 玥被吓退,但随即一抹邪笑,她抱着天堂鸟,一人一鸟同时可怜兮兮望着云翳公主。 “生活在光之国这个天堂,它们和被驯服的魔兽不一样,不曾接受耐力训练。再者,它也不想太劳累,对不对?” 云翳公主抱歉地望向霆霓。 可恶! “那你和云翳先上去……” 霆霓话未完,即受到人类小孩的质疑。 “你以为没有云翳公主,你驾驭得这只大鸟吗?” “那我跟你……” 这次,不单玥,夕照也对着他瞪大眼睛,责备他的不解风情。 “你到底是迟钝还是装傻?”玥瞪着无辜的大眼,直呼受不了,“这是机会难得的独处机会,而且你竟然要云翳公主和一个巫女在一起?不说,她才刚签下契约而没有付清报酬。” 这…… “放你一个人才是最危险的!”霆霓吼道。 呵! 30秒后—— 和夕照一起满意地看着展翅高飞的天堂鸟,玥得意地道:“耳根终于清净了。所以说,不可能没弱点的。” 夕照奇怪地望着玥,少女情怀,她已经不懂了吗? 三十分钟后,玥登上天堂鸟。 四十分钟后,她降落六号楼。 影子踏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客迈拉即察觉到不对劲。 ——霆霓没有在附近,这只鸟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了。 “可能,这不是他们那只,飞多了十分钟,离他们也有点距离。” 客迈拉大惊!不是云翳公主的魔兽? ——这你也敢上来? “没关系啊,直觉说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 ——来了! 背后,一个黑影慢慢爬上她的脊部,直到覆上她头顶。 是谁呢? 感觉似曾相识,但落在地上的影子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魔族。 “别动!”黑影伸出手迅速捂住她嘴,“你知道,你强,我就会更强。” 白驹? 第贰20章过去和现在 是? 不是? 这影子和背上传来的压迫感,对方身材魁梧。 吞掉皿之璧的是十五六岁的瘦硕少年,没有过渡完变声期,嗓音低沉里还夹着孩子时期稚嫩的尖锐;而松林的是只有十岁左右,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一边哭一边还要喊哥哥的。 而身后的人好像认为她应该认识他,把他的话斟酌再斟酌,应该是白驹? 但不对啊,他比前两者都要高,甚至和霆霓相近,靠近时给她身高差的压迫感,而且嗓音低沉浑厚,按中轻幼的标准,少也有—— 中年的感觉? 那不是光之国的居民该有的样子。 据目前为止对四五号楼的观察,这里的魔族大多停留在十六七八岁时,大概在魔族的成年之初被定格,他们不会再成长,或老去。 停留在成年的一刻,甚至稍前,那魔族的青春期还真短暂。 也因如此,有人活了四百年,身体没长,心智也没长。 心智没长这点也很奇怪,其他魔族没有这个情况,他们人老心也老。 头又有点晕晕的,低血糖?已经错过午餐了,但初景在背包给她准备的食物,想一下都觉得有饿的体验,所以在五号楼赶路的时候偷吃了不少。 冒认白驹的中年男人见她低着头一动不动,毫无反抗的意思,是警告凑效了,还是直接吓呆了?他用绳子一下绑住她双手,然后像遛猫一样。 天堂鸟虽见任务完成,有点担心,见玥挥动被绑的双手跟它道别,它才乖乖的离开。 遛猫,哪只猫愿意给遛的,她走了两步就停住了,最后更坐在地上不动了。 “不想吃苦头就立马给我走。” “不走只是吃点苦头的话,总比走完这一段路被干掉好吧。” 中年男人发出阴冷的笑声,是的,不能在这里处理她,因为血腥味太重了,会把其他人招惹过来。 既然知道了更要给他走,中男猛地一扯绳索,以为她会向前走,谁知应声往前跌趴在地上。 一点都不懂怜香惜肉,地面的沙石扎到脸上,阵阵刺痛。 更过分的是,他打算就这样把她拖行过去。 然,拖出两米后,中男被迫停住,扯了扯绳子——不动了?这个人类小孩看起来不过一百斤左右,不可能那么沉,他再用力,还是拖不动,绳子在手掌上一下勒出压痕,绳子的意思那头仿佛绑的是石头或身躯庞大的猛兽或死尸。 “喂,别装!”白驹唤了声,见她纹丝不动,提脚走近,“难道就这样就摔死了?身体被泥土拽住了?” 就在白驹在身侧停住弯下身,她两手的绳子被身下的影子瞬间割断,满手的沙子立马撒向不知绅士为何物,猪狗不如的中年男人。 完事后,玥连忙往在滚,翻身跳起时,她终于抬头看清他的真面目。 不惊讶才怪,都震惊得忘记闪躲了,他…… 在沙子撒出的一瞬,白驹的防御魔法条件反射被召唤,而几乎是零间隙的同时发动攻击。 还没站稳的玥被客迈拉及时叼走。 那末,她走更多的空隙从震惊里看清中年男人。 午后的阳光灿烂着,“白驹”站在阳光中,刚毅的五官瞬间无所遁形——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高鼻梁、一样的嘴巴……只是看上去老了一点,眼角夹了两条鱼尾纹,还是真的是中年男人,四十不足,三十有余的中年男人。 这是白驹?的父兄吧! 她感觉被三代人暗算了。 当那个十岁的白驹使用魔法时,她看得很清楚,这个和那个白驹身上都隐隐泛着“皿之璧”的光。 但他们身体里都没有皿之璧。 这是怎么回事? 头更晕了。 霆霓和云翳公主站在夕阳环绕着的大殿门前。 这座大殿位于半山腰,此时景色是全天最怡人的,他们沉溺其中,天堂鸟回来了,也没有察觉。 迷恋着久违的晚霞,首次邂逅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那天是一样的景致,两人静静地观赏着烈日余晖,俗世才是海市唇楼的幻影。 若能在每个傍晚一起陪伴夕阳西下,此情此景,总是不禁让人幻想。 直到晚风掀起白日的尘土,殿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呃,抱歉,打扰两位了。”殿卫难为情地道。 “都那么晚了。”云翳公主轻叹。 “这里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霆霓还不舍得收起眼睛。 “那是因为殿下看得还不够多。”她轻笑,随即收起少女的羞怯,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问,“白驹大人到了吗?”。 殿卫愣了一下,白驹大人早等得不耐烦,又不敢打扰他们,现在大殿睡着了。 他们在这里那么久了吗? “人类小孩没有找他晦气吧?”这会能睡得安稳吗? 嗯,啊? 殿卫奇怪地询向霆霓,他前面是否忽略了什么? 人类小孩?哪里来的小孩? 早前他已获悉霆霓殿下和云翳公主将乘着天堂鸟登陆,傍晚将至,他们出现在他守护的大殿前,然后他一直在这附近走动不曾远离,但不见有其他人到来了。 人类小孩没有到这里? 他们没有在原地等候,而是命天堂鸟回去接人类小孩,而他们往宫殿这边赶,估计在日落前能在这大殿汇合。 “云翳!” “是!” 天堂鸟应唤跑了出来,交待了一下事情,云翳公主惊愣。 “它说没接到玥小姐。” 没接到人类小孩? “发生了什么事?” 让天堂鸟一口气说完,云翳公主才翻译:“它放下我们后回到五号楼,玥小姐已经不在了,夕照大人也早离开回到帕伦克宫。” 不在?搞什么? “抱歉,霆霓……”他是因为照顾她,才不得不顺了巫女的意思,独自留下她。 “不用抱歉,不是云翳的关系。巫女能越过魔兽主人操控它们,就算天堂鸟能顺利接应她,大概也会受她教唆擅自行动。”魔兽本来就会自然而然亲近人类小孩,听她唆摆,他一时也疏忽了,说什么不解风情,她是借故摆脱他的。 那个人类能操控她的魔兽,云翳公主惊讶,巫女能与兽沟通,但她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魔兽能被别人操纵。 可是她去哪里了?回到五号楼吗? 察觉到云翳担忧的双眸,霆霓才换下不耐烦的烦躁脸色,轻声安慰。 “没关系,我们先去和白驹会合。白驹拿了她的东西,她是为了拿回来才跑到这里来的。那能闹的性格,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她。”只希望在那之前她别搞出什么祸事。 果真不能放她一个人,真是的!跑去哪里了?现在又在干什么? 客迈拉快速躲过光魔法的攻击,可对方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你要一直袖手旁观吗? “这……如果我出手反抗,万一把这里烧个精光……”玥抬头,得意地望着白驹。 作为一个国家的国民,对国家的保护自是有着不可抗拒的使命感。 白驹果真马上冷静下来。 玥盯着中年男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白驹吧?” “你说呢?”中年男子邪魅一笑。 笑个毛线! “是的话,赶紧把皿之壁还我。”她向他摊手。 “怎么说呢?”男子耍帅似的扯扯长发,故作烦恼的道:“我是白驹,也不是真正的白驹,我手上没有皿之璧。” “那你是什么?”看着那举止,玥一阵发毛。 “我现在的模样大概是他该有的真实模样吧。” 真实?三十来岁? “松林的小孩呢?” “那是他的过去。” 什么鬼东西?是分身,还是影子? 不是影子,夕阳马上否定她的猜测,把中年男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捂住她嘴巴的那个触感是有温度的,就是说那是真实存在的躯体,是分身?却不是完全对称的镜子分身,所以感觉质量不太一样。 “怎么说也是白驹的意思了,抢了我的东西,还派两个参次不齐的家伙毁尸灭迹企图占有皿之璧。” 中年白驹皱眉。 “你到底是霆霓的什么人?”他漠视主题,还奔到毫不相关的地方去。 “爱人!”她不假思索地道,客迈拉顿时摔在地上,今年最没节操最恶心的笑话。 “果然,所以他才和你一起,还出手保护你。” 真的信? “搞清楚,他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他喜欢的是你。” 闻言,白驹凝聚魔力对准她的嘴巴。 打就打! “抵抗看看,和小孩白驹不一样,我和现在的白驹拥有等同的力量,而且如果吸收了你的魔力,我会比白驹更强。” 抢了她的东西,竟还一副债主的嘴脸,无论是哪个年龄段都不讨人喜欢! “你喜欢霆霓?”她惊呼。 白驹踉跄一步。 “不要乱说。” “那你紧张什么!不是吗?那是喜欢云翳公主了?” 白驹疑狐地盯着她,仿佛在看怪胎。 “不对!那你干掉霆霓才对,捉我干嘛?”她故作烦恼地抓抓头皮。 “不知所谓,总之你给我消失就对了。” 嘻嘻!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她咧嘴而笑。 什么? 第贰21章会消失 据闻人类巫女拥有读取人心的能力,这种事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耻于内心的想法,她若敢…… “你爱的是晷景!”她一本正经、面不改容的道。 白驹终于站不住摔倒在地。 哪门子的让人不适的能力,根本是在胡扯,一个一个在那排除,总有一天会猜中,这算什么读心术! 客迈拉也从影子上艰难爬起。 ——一直扯这种无聊的事,小心他一气之下干掉你。 玥往影子狠狠跺了一脚。 喊救命啊,找人啊,找路逃跑啊,它有正事不干,听他们闲聊。 “所以,你是要阻止云翳离开才来捉我的。” 这,这当然的是他应该要做的事情,白驹用轻笑掩饰他曾经有那么一点受威胁的失措。 “云翳公主作为七号楼的管事,位属光之国最强之列,是我国不可或缺的力量。怎么可能凭人类一句话就走,云翳公主绝对不能离开。” 最强之列?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不到那么厉害。 那考验可有看头了。 “那你是想等霆霓入赘?比起夕照和飞辔一心只要云翳幸福,男人的想法果然现实又残酷,直接一点就是自私。” 他不语。 自私怎么了?谁不允许有自私的想法? “这不失为一石二鸟的好方法,如果云翳抛弃国家,选择和霆霓双宿双栖,这种做法也很自私。” “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白驹捡起绳索,把断开的地方重新接起来,“你影子里的是什么?” “这个?”她指指脚下的黑影,哈哈打趣道,“放心,放心,它不是你的威胁。你知道吗?如果我死在这里,它会第一个啃食我尸体。我的问题是为何晷景也叫大人,云翳却是公主?” 白驹蹙眉,不耐烦她东拉西扯,也不懂她想问什么。 “就是,晷景和云翳好像是兄妹吧,为何作为君主的晷景,称谓大人,作为管事的云翳,又不是大人,而是公主?” 啊?这不是常识吗? “你果真是从异界来的!和其他国不一样,这里没有过多头衔,每层的最高管事都统称为大人,只有作为最高管事去世,才会冠上陛下的尊称。” 去世?死了才? 所以奔晷可称为陛下。 “至于云翳公主……” 因为一早就被两个家长内定关系的原因,所以一直没有正式授任。若霆霓正式接任焚轮之位,在雷国稳定下来,云翳公主不用和人类签奇怪的委托书也会离开光之国,最终的结果,当然还是得看公主的意愿。 玥虚心点头,表示受教了。 “那么晷景……” 晷景、云翳……她的称呼每每刺激白驹的神经。 “晷景大人是光之国现任最大的管事,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小孩子,对大人要用敬语,也不能直呼其名,你只是个人类,对我们魔族要表现出敬畏。” 白驹指着玥,严厉给予肃正。 玥愣住,习惯了周围的“同龄人”,被同龄人说有什么好放心上的,事实是,她所有人都不会放心上,可突然来了个落差,这年长的脸看起来太有威吓性了。 玥哈腰点头道:“好,好的,我会注意,白驹大人。” 很好,还能听得进教训,这个孩子还有救,先把她五花大绑的扛回去…… 救? 他救啥啊? 太阳马上要下山,云翳公主的天堂鸟应该已经回到主人身边,白驹马上就要……没有时间了,他竟然还在原地和小孩胡扯什么爱。 连常识和礼貌都不懂的人类小孩,那张嘴巴实在聒噪,难怪云翳公主和管事们被哄得签下什么鬼委托书。 玥张嘴,又想说什么,白驹寒着脸打断,不能掉以轻心,她是连霆霓都提防的异族。 “你实在不想走的话……”白驹的魔掌伸向她。 “谢谢,不用劳驾!”玥连忙跳开。 ——这里附近三个月不曾有魔族途经,最后一次是一个女魔族,她在这里了撒了茜草种子就离开,她、途经这里的所有魔族只留下一条路的脚印,通往那边的山。 客迈拉大惊,一把嫩出天际的奶声,谁在说话?山羊被叫走了,这影子里还有谁? 山? 玥回头,哪里来的山,好像是有看到云里雾里有个尖端。 望山跑死马,知道吗? 可四下平坦,只有浅草和乱石,的确没有一块地方可躲藏。 因为皿之壁的关系,对方能吸收对手的魔力为己用,如此便利,看他的样子享受着呢,估计是不会轻易归还皿之璧了。不,先不管皿之壁,现在面临的困境是,虽然力量是召唤而来,非她的,但是一样会被吸收,他越来越强,她就得召唤更强的契约者,继而进入死循环,最后把自己逼入绝境。 躲的地方太远了,求救这附近也没有人,但监视的眼睛肯定有的,那就要引起他的注意。 上次是把松林烧个精光,这里,她低头看看脚下,是有些小草小花的,其余的都是石头。 没什么能引起轰动的东西可烧,六号楼真荒凉。 使用攻击魔法能让他成长得更快,正面冲突没有意义,那只能逃了。 就算希望渺茫,也绝不能信霆霓那套决不退缩的说辞。 路在白驹身后。 白驹看到了。 一个没有魔力的人类能轻易跳离他的攻击吗?不,她跃起的一瞬间,脚下的影子化成一只兽承托着她,充满着邪恶气息的兽。 把它逼出来收拾掉,她的气焰就会熄灭。 光刃顿时如雨般打落地面。 白驹的目标是客迈拉? 那好! ——你要把我当饵? 不然呢? 天知道,她身后只有通往五号楼的路,通往伟大事业的光明大路被白驹中年的身躯堵住了。 她会帮它佯装成要攻击他,然后,它总不会跑不过区区一个魔族吧! 来了! 乘着白驹的攻击,玥召唤火系魔法,熊熊烈火顿时在她影子燃烧起来,载着人类的客迈拉凶猛无比,拼上命往白驹冲过去。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展开激烈碰撞一瞬,人类和影子分开。 是一只狮羊兽? 白驹身体微微倾斜,奋力抛出光裂球往客迈拉跑开的方向砸去。 玥趁机从白驹体侧擦身过去。 人类等会再收拾,白驹收回余光,专著一边的猛兽。 危机暂时解除,玥提起她的小短腿拼命跑起来,突然埋怨为何放走了那只很会逃跑的魔熊。 异族的魔法可以召唤,但他们自身机能是召唤不来的。 白驹也料到,人类的腿跑不了多远。 ——救命啊,快被追上了。 她正愁着什么魔法能让她跑得快点,脑袋哐的一声巨响,是客迈拉的求救声。 眼看要捉到了,狮羊兽忽地消失了。 消失? 去哪里了? 白驹一回头,人类正骑着客迈拉往山的方向奔跑。 调虎离山? 很有想法,但一只跑不过他的羊,背上一个人后还跑得远吗? “跑吧,跑多远都没用,六号楼的风非常大。”白驹跃上半空,等着看热闹。 风大怎样了? 玥望着竟不急着追上来的白驹和越来越远的六号楼边界,正感不解,她回头—— 客迈拉后蹄猛地一蹬,前蹄跃起,刚离地,身躯随即被一股直涌过来的气流直往外推。 如同受到巨人之手的抚慰,从山的那边吹来的暖风,温柔却不可逾越。 见距离拉近,白驹才跑起来。 客迈拉四肢被风缠绕着,跑不起来了,而中年男人不是小白驹,腿较长,追起来更快。 不一会就来到身后。 逃不了了! 玥把召唤的咒语念在嘴里,脑海想起在松林烧毁的情景。 魔力会被吸收是真的,但点燃火种的可是霆霓的雷击。 就是说,攻击还是有效的。 “扔一个火球给他尝尝。” 被救一命的客迈拉满腹疑惑,但还是乖乖的听话。 客迈拉鼓足一口气,同时喷出三个火球。 用一只兽对付魔族吗?真是有胆识,而且还天真。 聚光波—— 那是一种对球形这类型非发散性攻击很有效的魔法,不单能抵消火球的攻击,还能吞噬火球的余热,最后把所有包裹的光芒里消散。 中年男人的魔法果然比小孩子多一点脑筋,还懂得明哲保身。 “再来!” 耀眼的光芒消散前,玥再次要求。 “然后,拼命跑起来。” 雷闪击—— 往外皮是光,内馅的火的丸子里加入雷击? 客迈拉鬃毛炸开。 ——你想大家同归于尽吗? “嗯……” 客迈拉怔住,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了,身后三系魔法球相碰撞发生了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连山里来的自然之力也无法继续前行而得沿路返回。 客迈拉死命奔跑,总算没有被飞溅的火焰烧着屁股,也可能是吓出的冷汗把火种浇熄了。 “……我要拎着他到真正的白驹那里把皿之璧拿回来。” 所以她要干什么? “放心,我会帮你灭火的。”她笑盈盈的迎向火冒三丈的白驹。 水龙缠绕—— 召唤而来的水龙腾空飞跃,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再坚持一会,他很快就会消失。 第贰22章亦梦亦真 谁? 会消失? 风? 一阵风拂面而过,清扫了她手中的泥沙,绕过她,然后摇身一变成巨大的龙卷风往白驹方向移动。 若不是几秒前那听似善意的提醒,玥都要召唤魔法把龙卷风击破。 然而,风像是自动靠近,又像是被水龙缠绕吸引,两道不同的魔法呼啸盘旋,继而相撞,最后竟整合到一起,水龙顿时如虎添翼,长啸一声,张大嘴巴往白驹俯冲过去。 ——刚刚的说话声是那个雷国王子的护卫吧? 看到风、水的魔法相协同,似乎不用怀疑这真实性。 天帚吗? “你也觉得是他?” ——他不是你的契约者吗,你不确定? “这个,我感觉不到他在附近,也不知道有千里传音这技能。”又不是在人界,有电话这玩意,声音在话筒传出来也有点失真啦,声音这种东西是会骗人的,亲眼能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实。 让她不确定的是,魔法的力量变强了,风是长途旅行者,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能控制住方向和力度嵌入水龙里,他进步了。 “雕虫小技!” 白驹马步站稳,深吸口气,在庞大的水龙下,欲有四两拨千斤之势,他击出拳头,龙眼眨巴一下,龙头即炸开,水滴飞溅。 燎原星火熄灭了,水龙的魔法完全不是白驹对手。 ——会消失是怎么回事? 白驹马上又会追上来了,消失是在什么时候?他们还要抗衡多久才能赶上? “我也不知道,你不要一直问问题,好烦!” ——那么,你捉获白驹的计划失败了。 客迈拉不妨再打击她。 玥烦躁地抓抓头皮。 这时,又一阵风吹来。 客迈拉的猫鼻子不觉扇了扇,被什么呛到了,猛打喷嚏。 ——什么奇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白驹吼道,甩手扫落那些飞溅到身上的水汽,却甩不掉沾在上面的沙子,他两指揉揉沾在上的有沙粒感的玩意,真的是沙子?不是沙子,这玩意首先让他裸露的手臂痒起来。 玥早躲得远远的,在远离水汽的一块石头,在风彻底停下来后才露出半个脑袋。 “别想逃!” 白驹从停息的风暴里追了出来,被水龙和风掀起的沙子弄得烦躁不已。 天帚说中年男人会消失? 这个现在的白驹,也是有血有肉的躯体,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他肯定和真正的白驹有关联。 若他真的是白驹的分身,她还得让他带路。消失的说法,会让计划落空。 那就会—— “全浪费了。” 她泄气得蹲在地上,摸了又摸。 “算晷景头上吧。” 在摸什么?地上到底有什么?刚让它直打喷嚏的,她用来捉白驹的应该不是水龙,而是其他的—— 不远处的白驹不得不停下飞奔的脚步,惊恐看着正在涌动的肌肤。 终于,几条张着大嘴的白色怪物冲出生的破障碍向他扑去—— 宫殿里,白驹叫得嘶声力竭才终于自梦中惊醒过来,猛地睁开惊恐眼睛,即被霆霓阴森的面具吓得弹起来。 “霆,霆霓殿下,你,你来了?你你,在看什么?” “真的很像!”霆霓摸摸下巴,更疑惑,和松林的孩子很像,就相差个五岁。 像什么? 白驹抚抚受惊的心脏,奇怪地看着霆霓,再看看表情怪异的云翳公主和殿卫。 “如果云翳见到也会惊讶的,还记得白驹十岁左右的样子吧?” “啊嗯,你是说你们在松林遇到的是白驹?而且被他攻击,才把松林烧毁了?”云翳柔和的声音里夹着惊讶。 “是的,但不是这个,看起来小一点,他根本还是个孩子。对了,刚刚那番话不要给人类小孩听到了。”这样说等同宣告白驹,甚至光之国应该负全责,毕竟她对那小孩是白驹有保留。 云翳点点头。 霆霓对那个小孩一直都很小心谨慎。 “小白驹完全不讲理,突然就发动攻击。”人类小孩也说他一开始就守候在那,目的是想处理她。 “虽然我不知道玥小姐在那时候做了什么,我去看过林地,都是霆霓你的魔法。” 云翳有时候说话也是毫不留情的。 两人自顾自的聊,没有留意白驹的变化。 他先是一脸茫然,然后逐渐苍白、惊慌。 “可是白驹大人一直在六号楼。”殿卫轻声道。 白驹愣了愣,猛点头,的确一直在的!低沉了一会,他忽地抓住霆霓肩膀。 “霆霓殿下,可以详细告诉我吗?” 白驹的惶然失措,说明他对松林烧毁的事并不知情,但似乎并不完全毫不知情。 霆霓把那晚的情况详细交代,有关小白驹的部分,清楚描述。 一路听下来,白驹汗如雨下。最抱着脑袋,在地上磕叩好一会,直至撞出淤青。 难以置信,他竟然干出那种事,烧毁松林,害五号楼陷入危机中。 “我还以为是梦。” “怎么回事?”三人看向白驹。 “嗯……”白驹难言看向霆霓。 从吞掉皿之璧那天开始,除了梦更加清晰之外,他一直没觉得有任何异常,梦见自己年幼时,梦见本不可窥见的年长的模样。 “就在刚刚,我梦见三十多岁的自己和人类小孩打起来了,她往我身上撒了奇怪的沙子。” “刚刚?”霆霓一阵惊愕。 “嗯!” 有某些东西混在水魔法里,他击破之后被淋成落汤鸡,然后他一提气,沙子像种子一样萌芽了,下一秒,他全身爬满没有头的白色虫体。 那些像蚯蚓一样,一头栽进他皮肤,另一头是圆滑的,他以为是尾部,它们却突然对半分裂了,变成了只有嘴巴的脸,没有牙齿,但极其慑人的大嘴,对着他皮肉就咬下去。 “还蛮痛的!”所以他吓醒了。 白驹拉起袖子,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净的手臂。 “只是一口,咬下去后,它们就像枯萎的草茎一样蔫了。” 有了之前烧毁松林的事实,还有身上随时捎带奇怪生物的人类小孩…… 肯定不是梦,是年长的白驹把人类小孩捉走了。 “白驹,你在哪里见到人类小孩?” “在……那里是……”白驹努力回忆起梦里的情景,“六号楼,我也不是很熟悉,那里离宫殿很远,几乎看不见,有很多石头,除此之外都是草地。” “在宫殿西北方向的荒野石林。”殿卫补充,“她一定会往山里跑,里面有很多天然而成的洞窟,如果她进去了就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 “殿卫,通知各殿,让他们注意。”云翳公主明白了,马上下令。 “是!” “那不是梦?我真的把松林烧毁了?”白驹惶恐不安地看着霆霓再次求证。 霆霓被问住,人类小孩推卸责任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不,是我先动手,而且那不是真正的白驹。”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白驹尚在烧毁松林的惊慌中,一脸茫然看着霆霓,再望向云翳。 云翳一时竟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虽然霆霓一再强调是那小孩的挑衅,可一席解释下来,归根到底是白驹抢走了皿之璧在先,才导致后来的不幸产生,而事实是松林的确被烧毁了。 如今连当事人也不确定的事情,谁也不敢妄下论断,白驹的罪恶感更不会少一点。 她心底对巫女是否有点微言了? “霆霓殿下,你是在安慰我?”白驹哭丧着脸不可思议盯着他。 “总之,把人类小孩找出来,她应该能解释一切。”说罢,霆霓转身跟着殿卫跳出宫殿。 白驹当然是不明白霆霓的自责,把他的转移当是默认了。 这解释不通的际遇,即使亲眼看见也未必清楚事由,现在只能先找到那些白驹和人类小孩。 霆霓和殿卫赶至大白驹消失的现场,当然人去楼空了。 殿卫扶起左右倒伏的小草,底面多沾有小沙石。 “这里,曾经有两股魔力对抗……地上有不属于六号楼的……”殿卫趴在地上,在草叶里,地面分别找到几颗褐色的小沙粒,“沙子?” “不要碰!”白驹匆匆赶至,阻止殿卫捡起沙子,“它们会变成咬人的白色怪物!” “白驹大人?这只是普通的沙子……”殿卫捡起一颗在两指间揉捏,质感,硬度和粘在手上的黄沙相差无几。 “你最好马上扔掉!”霆霓捡起一棵枯萎的杂草,这也不是六号楼,是人类小孩带过来的诡异植物。。 啊—— 一声惨叫把夕阳推下深渊。 殿卫惊恐看着一棵只有十公分高,类似小型龙爪的红色植物瞬间长成,它的根攀缘在他指掌,一部分根茎不动声息的试图扎穿皮肤。 “这是什么东西?”殿卫痛苦地惊叫。 他们来不及反应,直立的茎部垂下来,变成柳条般的柔软。 “拔掉,赶紧拔掉!”云翳冲到殿卫跟前,一把抓住茎部,露出利齿的叶端左右甩动,欲往圈制它的云翳咬去,云翳闭上眼睛,奋力往上拉起。 殿卫痛苦地大叫一声,随即晕死过去。 不是连根拔起了,为何还会倒下? 第贰23章不要去 听姐姐说这寄生植物在萌芽后会发出霸道的邪气强势侵占宿主,皿之璧则会吸收那股邪气,这场博弈谁胜谁负? 只要一口就可以睡下去,只要一口,来证实,证实生命比石头比更顽强,更赋予色彩。 玥睁大眼睛,无比期待的专注。 她看见力量的行流,白色的类虫体拼命把嘴巴张开,一口咬住白驹的手臂,同时—— 消失了。 他真的消失了? 待风完全过去,她跳到白驹原来站立的地方,来回看了又看,植株已经枯萎了,他已经不在。那一下,像接触不良的光屏,闪了几下,跳跃几下,就短路了,死机了,完全没了,说走就走,毫无预兆,比时空魔法更随意。 不管什么原因,中年白驹暂时不会再对她造成威胁。 风的气息也随之被稀释,天帚在哪里? 刚刚太混乱,突然从她身侧冒出,都没看到风的魔法从哪个方向来的,它行走迅速,也不会在半空留下踪迹,施展魔力者可能从渐远距离发起攻击,因此天帚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这碰碰撞撞的,本来只有小山顶的露出全貌,连绵起伏的山被呈现眼前。 她环视一周,闭上眼睛,试图感受残留在空气中魔法的味道,回忆魔力的流动,只要有那么一秒曾经进入眼帘,便能大概知道前进的方向。 天帚应该和…… 嗡—— 猝防不及的耳鸣,让她脑袋一阵晕乎。 她捧起沉重的脑袋,远处一个影子在摇晃,似是试图引起她注意。 ——小心! 一团腾云忽地撞向她膝盖窝,关节一酸,一个重心不稳的,她坐在腾云上,随即驾雾而上。 穿过宁静的草原,在大山前,腾云倏地钻进一个像马蜂窝一样洞窟里。 她站在洞口,远远望开去,这里的视野开阔得几乎可以望见边界。 原来如此,从洞口的方向望去,能把白驹和她经过的地方一览无遗,何况还有视力很好的魔兽辅助。 天帚就站在洞里,确定腾云送进来的是人类小孩,才敢露面,他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他身后的云翳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翳? 嗡…… 玥抱着头,耳鸣又来了,而且更加严重,头都剧痛起来了,最后疼痛凝固成水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玥小姐?你脸色很差,受伤了吗?”云翳顾不上自己的伤,慌忙上前扶持哭起来的玥。 “不,我没事。”可是泪水止不住。 云翳……云翳…… “云翳……”默默念着他的名字,莫名的痛在心头散开,直冲上脑门,她感到脸一阵潮热,鼻子不觉一酸,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玥小姐?”云翳接过向他摸索过来的双手,随即紧紧抱着虚弱的柔软身体,“我没事,真的,你不用担心。” 云翳,尤加利的孩子,这个温柔的大男孩!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她心无芥蒂、真诚相待的魔族。 怎么会把他……忘记了? 玥望着,泪目茫然,她上前紧紧抱住云翳。 “玥小姐,别害怕,没事了。”见她一直流着泪,云翳也不禁热泪盈眶。 然后,两人抱头痛哭起来,天帚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 呃,他感动什么? 给天帚和云翳包扎好伤口,同时给云翳讲解愈伤魔法的使用,不浪费一分一秒,在云翳在天帚身上做实验的时候,她一边监督一边啃干粮,差不多的时候天帚说起这两天的遭遇。 那天,在浮石崩塌前,他们率先来到五号楼,刚好遇到巡逻的巡卫,都是曾经相识的脸孔,而且也早接到指令,他们很快得到放行,一路和巡卫闲聊甚欢,还猜测霆霓殿下和曙雀可能明天甚至后天才能到达,最后他建议他们先到峡湾中的民宅暂时休息,天亮后才出发帕伦克殿。 帕伦克宫殿是离五号楼南区管事的宫殿最近,也是整个五号楼的大管事夕照大人行走的主殿,他们必须到主殿原因,登楼需要大管事夕照大人的领路,二六号楼总不会离帕伦克宫殿太远。 离地面最近的四五六号楼是位置相对稳定,漂移并不太频繁,四号楼质量最大,吸引着邻近的空间,五号楼其次,而六号楼,虽然面积远不如,但整座楼除了岩石,就是巨石,量重使它变得沉稳。 只要在帕伦克等候着,就能等到霆霓和巫女。 不料,他们才和巡卫道别,转身即受到中年白驹的伏击,他一口咬定云翳就是那个来自人界的巫女,扬言要拿她命。三人自然打了起来。 二比一,刚开始,他们是占上风的,可惜,优势没持续多久,即被打落,白驹很强,最后甚至用拳头即把天帚和云翳压制。打斗也没坚持多久,在白驹用光刃割破云翳的衣襟,平坦的胸肌外露,他随即停手了。 他们俩就这样被当成俘虏捉上六号楼。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天帚和云翳相视一眼,说起来真是丢脸,他们是被当成诱饵放出来的。 “天堂鸟一次只能承载两人到六号楼,他断定玥小姐一定是落单的那个,打算用我们做诱饵,把你引到这边来。然后,他把我们塞进前面的一个洞里,自己则在洞外念念叨叨谋划了一个晚上。黎明的时候跑来一个小孩。” 是小白驹? “就好像看到白驹的中青幼,他们肯定是除双胞胎外的最相似的兄弟。”云翳惊呼。 天帚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这他暂时消化不了,他们根本不是兄弟。 “具体什么我们也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小白驹说那个人类小孩发现他们的秘密,随后大白驹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人类攀上六号楼的一刻就得动手。” 说完,他们一同消失。午后小白驹出现了十来分钟,傍晚的时候大白驹又出现了十来分钟,看似轮流监视俘虏。然后一直到晚上,两人又同时出现,黎明前同时消失,第二天亦如此。 这是哪门子规律? “所以你们确定我们在这里呆至深夜都不会有危险?”尽管天帚和云翳气定神闲啃着她背囊里的面包,她还是有点怀疑。 现在离深夜的时间的确长得会让人精神散漫,重点是白驹目标是她,两人插手只会让大小白驹变得更强。 两人最后猛灌一口清凉的甘露,瞬间重获新生。 “据我们的判断白驹在傍晚时分出现片刻即消失,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天帚可不喜欢她质疑他们的智商和观察力,总有一些事情,他们知道,而她不知道,至少他们比她先发现的。 呃,他的确消失了。 “这绝不是偶然的。”天帚认真重申。 云翳也忙点头。 “被困在洞穴时,我们想过各种方法逃跑,破解出口结界魔法,往洞内挖掘隧道,他们每次都在我们意志消沉或是累的时候出现。”云翳沮丧地道,上六号楼后他都没有好好闭上眼睛,这种煎熬比日以继夜训练疲惫万倍。 就是云翳这话给他灵感。 “是预谋,他们根本是故意的,消磨我们耐力和意志。”天帚断定。 呃,她想不是。 从大白驹在天堂鸟背上虏走她,到消失,少也有一小时了,他一直很紧张,想速战速决,皿之璧的协助完全可以让他慢慢来,就像时间由不得她决定一样。 “他还是在夜幕降临前消失了啊。”这回,云翳和天帚站在同一阵线。 “不精准的原因,说不定是玥小姐动了什么手脚?”天帚瞟了她一眼,大白驹消失前有古怪,可惜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 那只是一种能让他沉睡的草,怎么可能有咬一口消失的厉害程度,她现在甚至不能确定是否起效。 眯着眼睛扫向他,天帚质疑的语气和霆霓如出一辙,还有马上把目标转移是跟谁学的? “好,趁现在我们力量充足赶紧离开,霆霓殿下一定也在找我们……”吃饱喝足,天帚振奋地站起。 “不,不要去!”玥却迅速拉着云翳的手臂,不让他动身。 今天的玥小姐有点奇怪。 察觉到自己正被两人奇怪地打量,她随即一笑,亲昵地牵起云翳的手,道:“不能去,霆霓殿下现在和他的情人久别重逢,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天帚嗤之以鼻,用这烂借口就想打发他? “真的?他们见面了?玥小姐,你见到了吗?她长得怎么样?一定很漂亮。”云翳一下忘记两秒前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转而望向一脸茫然的天帚,也是不想让云翳发现她眼底里渐渐浮现的愧疚、担忧…… 唉——人类的孩子在魔界果然只能接受非人的对待。 不若云翳的兴奋,天帚耸耸肩,不以为然,他不知道霆霓殿下在光之国有情人,也不好奇,怎么说呢?男人嘛,霆霓殿下非常优秀,整个魔界各地都有他的情人也不足为奇,反正她们也仅止那程度,多纳尔宫已经有女主人了,就是云翳! 哈哈…… 这一点都不好笑,玥狠狠瞪向天帚。 第贰24章铿提十二宫 天帚立马收敛笑意,搞不懂为何玥小姐为何突然生气?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是肚子饿了吗? 总之,不要再笑就是了,和现在不能去找霆霓殿下。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时入深夜,那一大一小就会回来了。”天帚问,随便一个,他都应付不了。 是的,中年白驹在孤身一人时把天帚和云翳放生,可见相当自信即使他们三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一大一小白驹身上有皿之璧的力量光晕,若他们是分身,那真正的璧石肯定在本体身上,皿之璧肯定得夺回来,在那之前会被他们一直追杀。 怎么做? 该去哪里? 她深吸口气,一阵晚风轻抚脸颊,一直送进洞内,在黑暗深处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山怎么有那么多古古怪怪大大小小的洞穴? “这些洞穴通向哪里?” “不知道。”天帚摇摇头,“听说光之国有条四通八达的洞道,该不会指这里?” 四通八达,就是说里面像迷宫一样。 “铿提十二宫。”云翳小小声的,因为这对外人是不可道出的,天帚和玥小姐不是外人,但是不是光之国的人,他回忆道,“只有一条通往各宫殿,其他通往死亡。” 其他?死亡迷宫! “那就这样说定了。”玥一锤敲定。 定什么?天帚心猛跳一下,该不会、这里头? “天帚,如果你想拖我后腿,现在就滚回霆霓那去,我只要云翳在身边就可以了。” “你只要云翳?”天帚惊呼,在身边?这狐狸和大灰狼杂交品种和小白兔的组合太危险了,虽然两人的年龄和身高什么的都差不多,可手段等级差太远了。 黑暗中,玥狠狠跺向天帚——她听到的。 云翳受惊若宠,一路走来,他都被霆霓殿下和玥小姐丢得远远的,他们跑去做危险事情的时候,他被包裹得严严密密的运送到目的地,因为他是累赘。 这会,玥小姐要舍弃天帚,留他一起前行? 玥抓紧云翳双手:“是的,云翳,请你一直在我身边。” “是,是……” “云翳,不要相信她的胡话。我会一直跟着你,监视你。”代替霆霓殿下。 “恐怕我肩膀承担不了两个包袱。” 话毕,云翳和天帚脸色刹时下沉——这话说得不怕伤人。 “你少瞧不起人!”天帚指着她鼻尖。 云翳也受伤得直咬下唇。 她点点头,同行的话首先得认清自己的位置——那就是三个人头饭。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们能否活着出去,还得靠你们俩。”她笑吟吟迎向他们,“你们随便一个脑袋里应该还有储存着六号楼的地图吧?” 地图?原来如此! 如果这会说没有,他们大概会当场毙命。 另一头—— “你醒,醒醒!”白驹摇晃殿卫,望向云翳公主,“怎么回事?” “这个!”霆霓指着逃过白驹魔掌的一片靠近根部的茎叶,已经张开从中央开裂的大嘴咬在殿卫的手腕上。 在殿卫晕过去同时枯萎。 他死了? 和梦中的他一样倒下。 没有人愿意相信,可是无论怎么呼唤,殿卫依旧没有动静。 绝望的白驹慢慢抬头看向云翳公主,难掩沮丧和愤怒。 每个土生土长的光之国国民都是在六号楼出生的,然后由殿卫轮流照顾,殿卫是六号楼的管事、是守护者,也是这里每个魔族的养父母,他们的职责是最神圣的。 白驹似乎听到体内某个声音在哭泣,那是对殿卫最依恋的那个年少时的他的哭声。 云翳公主探向殿卫的颈脉,然后让霆霓和白驹协助把他的身体板过来。 让人讶异的是,他的体温正常,呼吸和心跳平稳。云翳贴近他耳边呼唤,撑开眼皮对光,他对声、光刺激有反应,而且……他在说梦话? “他好像只是睡着了……”云翳也不敢太肯定。 “真的?”白驹脸上再次燃起希望。 “是的,似乎又和一般的……” 不等云翳公主说完,放下心的白驹随即执起殿卫的衣襟,往他脸上一巴掌一巴掌扇下去,殿卫马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半睁开眼睛,但几乎马上又昏睡过去,手脚还不忘推开打疼他的白驹。 摆脱白驹扶持的殿卫在草地上翻身睡成大字型,一会翻滚几下,被碎石扎痛了,缩成一团,没一会又滚出去,就是睡在自家的大床也该滚下去了。 众人沉默,这殿卫的睡姿不是一般的糟糕。 “怎么回事?” “和正常睡眠不一样,他进入了一种很难被唤醒,近乎不省人事的昏睡状态。”公主接过霆霓手上的枯枝,交给她的天堂鸟,“问问园艺师,或者有人在外面见过。” “必要时送到雷光或是鹤毳那里。”霆霓提议。 如果说火之国善产奇花异草,但还不够,水之国是擅用,并把它们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连云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草?就是说,没有解毒方法。 “这样睡下去和死人有什么分别。鹤毳不会轻易帮助我们,一定会提出一系列无理的要求。”白驹一把抓起沙子狠狠甩在地上。 这么说来,鹤毳和巫女挺像的。如果巫女和鹤毳合作,会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吧? 霆霓默默念,在白驹身上停留片刻,才问道:“白驹,你刚刚不是说梦里也被咬了?可是你没有睡过去?” “对,因为那是在梦中。”白驹晃动一下手臂,正常!连伤口也没有,完全无大碍。 “不是梦。从这刻开始,你要改变认知。”霆霓无情地更正。 都差点搞出人命了,人类小孩在这里登陆了,也的确曾经受袭并可能陷入危机。 白驹还想狡辩什么,都张大嘴巴了,可想想,他像瘪了的植株一样,不得不低下头。 中年白驹也晕过去了,那身体呢? “我醒来之前,他的确是晕过去了。”连他好像也能感到一阵眩晕。 现场除了被狂风吹乱的小草,任何遭受压迫的痕迹都没有,那个人类小孩不会那么好心清理现场,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打扫回去。 “如果……我只是假设,他可能真的正在某个地方,又或是腾空消失了,或者在你体内沉睡。”云翳公主修长的食指指向白驹。 霆霓点点头,他认同这假设。因为他见过小白驹,那是怪异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白驹体内的皿之璧以白驹为模板孕生了一大一小的复制品,他们在白驹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白驹,并找人类小孩麻烦,甚至想杀了她。而原因,其一,巫女会给他们带来改变,那种改变可能是毁灭性的。 其二…… 两人疑狐的目光移向白驹,他先是一愣,马上惊慌起来。 连白驹也没有察觉,变强之后的满足感,让他不愿归还皿之璧。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当初也只是逗着她玩,谁知道这东西那么麻烦。我试过把它弄出来的,可是失败了。” 拉不出来吗? 暂且不论,现在迫切的问题是,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她又去哪里了? “白驹你醒来前真的没看到那个人类小孩?” “没有,我脑海里最后是她远远盯着我,不,他,很开心的期待着的笑脸。”白驹努力回忆。 很开心?期待?那应该好着呢!她不是会老老实实呆着的,但更不会浪费时间冒险,夺回皿之璧也是首要事情,为何不等白驹自动送上门? 宁愿放弃皿之璧走掉的缘故是什么?她现在能藏身哪里? 霆霓和云翳公主同时抬头,方向是石林后面的群山。 “应该往洞道方向那边去了。云翳,能加派人手到每个宫殿驻守吗?” 这恐怕,云翳公主脸有难色。 四号楼已经进入最繁忙的秋收,五号楼的水晶兰也栽下了,能派往六号楼的人手不多,云翳公主踌躇着。 六号楼的洞道能通往铿提十二宫,顾名思义,六号楼有十二座主宫殿,每座宫殿又由十二座守护侧殿,侧殿周围还有同时供给十二楼大管事使用的私人行宫。 而平日,每个主宫殿由两位殿卫,一个侧殿由一位殿卫看管,兼打扫行宫的一名看管,就是说,整个六号楼只有180位殿卫,现在还倒下一位。 …… 不说主殿,每座侧殿配套设施齐全,任何一座侧殿都能独立完成光之国每个庆典。 而单是每个行宫就有一条洞道贯通,延伸开去至少有1728个出口,这只是基本数而已。 “其实里面没有想象的复杂,分叉的通道只是不可开垦而被废,后来才一点点被改造成功能性的防御堡垒。”云翳初步完成由这里通往最近一座宫殿的路线图。 不复杂?这超大规模的集成电路图,直让她老眼昏花。 女人出门是不用地图的! 她把云翳辛苦画下的路线图一抹化为乌有。 早知道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只需要知道,他们位于离芽月宫最近的一座山上。 而霆霓第一次登上的是获月宫。 第贰25章分开一会 霆霓此刻一定也在获月宫,因为那是他和云翳公主爱情长跑开始之地,而且那里能观赏到最壮观的夕阳美景。 “那么我们首先要远离这个地方,记住绝对不能踏进去。”玥踩着被糊的地图外的某个地方使劲揉跺。 “为什么?” 天帚条件反射的一句,即被玥打到五体贴壁。 因为霆霓殿下一定和他的情人在那里。 问题是为什么?为何不能去那里?为何不和霆霓殿下汇合?没有小孩喜欢被啰嗦的家长跟着的,又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作为契约者,为何她能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就不能瞧出丁点端倪,这不公平。 三人离开洞口往里头出发,沿路土层打压圆滑,很明显是人工挖掘的,这有什么特殊目的?从半山腰开掘……约莫十分钟,他们即遇到瓶颈。 为何零食包装都必须印有“图片只供参考”的类字样?因为里头的真实往往出乎意料。 通道的数量就是魔族的一生也经历不完,虽然有云翳这活地图,但眼前所见的,地图是不可描述的。 洞道越来越窄,直至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据地图,这条道的尽头就是第一个分叉口。 “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走在前面的天帚首先感到,再往前就不是直路了,而且落差有点距离。 落差,分叉口? “即使从同一入口开始,进入第一个分叉口,我们即会被分开。”玥猜道。 “你怎么知道?” “直觉!”这天帚,霆霓上身了,还真能代入角色中,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动脑子的要先质疑一番! 地图上看,这里出去的第一个分叉口的确分开了三条路,云翳努力把地图在脑海里再三描绘,这三条路分别使用深浅不一的墨色描线的。 “我明白了,”他顿悟,“因为分叉口的构造特点,我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洞道。” “嗯,聪明。分配原则不得而知,我只是觉得既然有分叉口,它就不会让敌人全跑一条道上。” 能把直觉分析得头头是道,巫女的小心眼是管用。 天帚暗暗吁口气,要不被人类小孩使唤,他要努力啊。 “云翳,这里你最熟悉。”她把一包食物塞给云翳,身上仅余的干粮和水已经被分成三份,“想办法潜入最近宫殿的厨房,把背囊填满。” “是!” “天帚,你开路!” 为何? 天帚想问,玥的厉眼还没一瞪,他已经自动自觉往前走。 “用你风的嗅觉!” 什么嗅觉? “我的嗅觉和你的直觉不同,你确定我们能最终安然汇合吗?”天帚做最后的挣扎。 “不确定!这才是冒险最吸引人的地方。” 吸引是啥? 怎么又要跑去危险中?为何他们一定得跑进去洞道? 他的任务是保护云翳,这期间不需要任何不定因素的冒险。 “你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天帚再次用霆霓的语气质疑。 闻言,她心中默念咒语,双掌凝聚力量。 这个天帚平时一副呆头呆脑的,眼睛怎么突然变锐利了?还是她表现得太异常了。 天帚的不解,她也没有答案,心中不可名状的浮躁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所以才躲进洞道里。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见玥脸色越发黯然,天帚马上举手投降。 充满力量和怨气的巴掌还是狠狠往天帚的手掌甩去,然后反手一扫,把天帚推进洞内。 啊——哇哇哇—— 脚下的岩石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咦? 玥把脑袋伸出去,又是惊讶又是无辜的回头看着身后的云翳。 她只是想让天帚跌个狗吃屎,谁料得到分叉口就在前面,而且下面的阶梯很高很高,听回音简直像深不见底的窟井。之前完全没有留意,陷阱这种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阴险。 就像,人生的分岔口有时候真的说来就来,而命运,根本由不得小心谨慎。 她叹了口气,摊摊手,笑容里尽是无奈。 云翳听着天帚的叫嚷从震撼人心直到寂静无声,只能为之同情。 “希望我的路会平缓一点。”云翳默默祈祷。 嘻嘻! 云翳是知道一点的吧?她盯着他,直至他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不愧是巫女的亲生孩子!即使没有共处的时光,还是能留下一些相似的印象。 她最后替云翳整理背囊——放他一个真的没问题吗? “玥小姐,地图都在我脑海里,不用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我没有一刻像现在的担心。”说完,她不忘叹口气,却见云翳一脸的委屈,她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道:“云翳,被人记挂是很好的事情。” 云翳想了想,抬起头,望进她眼里。 “不是因为我太没用吗?” 云翳的眼睛清澈无暇,个头虽然比她高大,但是依旧能激起她作为“姐姐”保护欲。 她马上摇摇头,笑道:“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历一段很尴尬的时光,你走的路还很短,这是很正常,没什么好介意的。我想说的是,例如我们的,人类相对异族……” 在她思量要说怎么说时,云翳也是一脸的懵懂。 “简单的说,我的存在相对你,相对魔族来说,是很短暂的。” “是因为人类寿命很短?” 她点点头,然后戳戳他脑袋。 “我们会记下很多事情,可是无论脑容量有多大,也是有限的。在经历很多很多事情之后,慢慢的,就必须把一些事情丢弃,因为要腾出更多空间放更重要的人和现在,还有未来。所以,我们要珍惜,并好好操心身边的人,因为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淡忘彼此。” “我不会忘记玥小姐的!”云翳马上道。 “我也不会忘记云翳的!”她伸手紧紧抱着云翳,随即猛地推开,“云翳,记住,尽量在洞道,不要在宫殿逗留,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要尝试接触任何人,就算是霆霓也不可以。” “霆霓殿下也不可以?” “是的,不可以。云翳,虽然不想这样说,有时候,伤害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云翳惊讶地看着她。 “当然,他不一定有心伤害任何人的,可能他也不知道那样会伤害你。你明白吗?”原谅她吧,她也是极不愿意替那个魔族说话的,什么有心无心,被在乎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知道了。”云翳还是有点失望。 “只是一会儿,忍耐一下。我们很快会在里面再见的,在那之前待在洞道更安全。” “嗯!”云翳用力点头,他不能让玥小姐太担心。 “你先走,要我推你一把吗?”她收腹,让云翳过去后,亮亮左手。 云翳马上摇头,玥小姐的手劲太大了,和她的身型完全不成比例。 待云翳的身影消失黑暗,她往回跑,在洞口往天空吹了声口哨。 从红发子爵那里租借的驼峰鸟不一会儿即在天空出现。 真快,这才十来二十分钟,霆霓在附近?那极有可能就在中年白驹消失的地方! 他是怎么追踪到这里的? 中年白驹跟白驹通风报信? 如此一来,她的位置也彻底暴露了。 霆霓,哼!够聪明的话就乖乖留在获月宫,陪陪情人就算了。 如果他多管闲事,那种恶质的魔族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也是活该的。 山腰上有十来个类似的洞口,每个洞口可能通向不同的地方,只有一条路最终通往宫殿,路程视乎山的大小。 山洞的入口严格来说并不隐蔽,寒冷、干燥的西北地区,当然整个六号楼基本就是这样的气候,本来也没有可遮蔽用的植被。 不一会,驼峰鸟降临在她所在的山洞口,它伸长脖子探进洞内,逆呕几下,把寄放在瘤胃的东西吐出来,这是特别调配、容易消化的营养食品。 霆霓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放走驼峰鸟后,她飞奔到分叉口,一步迈开,想都不想便往下跳。 这垂直落体运动,玩多了对心脏不好,尤其是前面会有什么遭遇是未知数。 呃,她跳下一米左右即到地面,脚下好像是木? 她点燃光球,的确是一条木方,通往另外一个洞口。 洞口开口大约八米的宽度,越往深处就越窄,开始的一段是往上爬的,到最狭窄的地方只能允许一个人侧身经过,这也是走下坡的拐点,越渐陡峭,行进速度反而得减慢,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留有云翳的气味,没暇细想,往下尽是急弯,一不小心即会被迎面的尖石穿插心脏,她感觉自己马上变成夹心饼干里面的馅,还是肉馅。 路终于缓下来,她才回头,云翳也是落在这条路吗? 她得加紧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干燥的岩层渐渐渗出丝丝水汽,岩壁变光滑,狭缝也变宽阔,她急欲滑出狭缝般的隧道。 终于,一路被压抑的心脏、肺部和视线瞬间开阔。 她再次升起光球,洞顶高不可攀,连接着的是一个可容纳千人的洞穴。 第贰26章山洞里的丛林 那是红发子爵的—— 驼峰鸟突然从他背后冒出,飞往群山的方向,可以确定了,人类小孩往山那边去了。 可是驼峰鸟为何会在远离人类小孩的地方出现的? 霆霓连面具都浮现不满,人类小孩什么时候把驼峰鸟放在他身边的? 跟红发子爵租借,该不会一开始就是以他的名义借的? 驼峰鸟一直跟在他身边,因为她是巫女,兽类会听她的,所以能随时召唤过去。 又被她摆了一道。 “她果真跑进去了。云翳,你先行回去。白驹,我们……”霆霓转身召唤狮鹫,六号楼就可以用回自己的魔兽。 “殿下,请你……”白驹一步向前挡住霆霓的去路。 白驹?这是? “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我一个人去就好了。”白驹一步向前挡住去路,“霆霓殿下,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是否可以麻烦你暂时代替殿卫看守获月宫?” 想独自解决吗?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霆霓轻笑,干脆走向云翳,携手踏上来时的路。 “但……”云翳公主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白驹身上有人类小孩的东西,在拿回皿之璧之前,她不会对他不利。”霆霓心想这话并不好听,估计白驹听不进去,说了算是尽人事。 云翳公主和白驹相互看了眼,殿下这话听了莫名火大。 “不管怎样,先答应她,对人类小孩完全不需要为出尔反尔感到羞耻。”这是经验的传导。 这,霆霓殿下竟然还说出这种话? 白驹顶着霆霓的叮嘱,只身启程。 霆霓跳上天堂鸟时最后望了一眼白驹的背影,回程中的驼峰鸟…… 还有风的味道…… 是夹着绿叶味道的清新空气! 玥跑至洞穴中央,即可感受到新鲜空气从左右迎面扑来,一边可清晰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另一边则是萧萧风声。 ——尤加利的孩子刚刚过去。 什么!是谁在说话?又是那清脆可爱的声音,实在惹人怜爱。 客迈拉狮脸呆愣,这次声音不是从影子里传出来的,而是外面,它从影子里伸出头,在玥的肩膀上发现一只毛茸茸的外来生物。 看脑袋,和它的头一样是同属猫科的! 这不是在红发子爵俱乐部捡来的小黑猫吗?云翳还为它哭得稀里哗啦的。 什么时候跑到这来的? 小黑猫没在意客迈拉的目光,继续汇报情况。 ——手臂和小腿轻微擦伤,其他无大碍,肚子有点饿了,不过还是忍住没有吃掉仅有的干粮,他在前面喝了点水就离开。 小黑脑袋竖起的两个小耳朵敏感地扇了扇。 “谢谢!肚子饿了吧!”玥把特别调配的猫粮用小碗装起一点,放在地上。 小黑猫四脚沾地,瞄一眼半流质的食物,在碗边绕了一圈,抬起高傲的下巴,扭头越过食物,不着急吃。 ——他走后一小时,跑进来一个暴躁的红眼银发小子,黑眼圈很重,中度睡眠不足,已经有点脚步不稳了。 红眼、银发,睡眠不足?是白驹? ——还有一个味道,很淡很淡,是黑发高个子的气味,他离开大约三个小时……离开前把身上的干粮吃掉了一半,还掉了一点面包屑屑在地上。 一半?那个贪吃的混天帚真不知死活! 嗯,所有人都经过这里?她还是最后的一个? 那和之前的推测不同,她的直觉是否有点偏差。 小黑猫把脖子伸得长长,再嗅了嗅,没有了更多的信息了! 它才安心品尝特地为它准备佳肴。 别说天帚,就算云翳不是,白驹一定是主动选择这条路。 所以说,这条路将会通往铿提十二宫之一。 能听到水声和风声,洞里头到底是什么状况,魔法的光球过于耀眼,她什么都看不到。 收起魔法,她闭上眼睛适应昏暗,才一会竟睡过去了。 被客迈拉用羊蹄亲了脸蛋两下,她才迷迷糊糊坐起来,即瞧见跳到客迈拉头上的小黑猫了,那点大小刚好是狮子的脑体积,该不会被取代了? 刚刚一直在黑暗狭隘的隧道行走,肌肉和神经早崩溃了。加之追杀她的白驹跑到她前面去了,大概认为他们都走远了,让她松懈不少。 被中途唤醒的感觉真不爽,头都痛了。她双手抱着额头,在正对洞道出口的一块石头上盘腿而坐,左面凉风习习,右面溪水琮铮,挣扎了好一会,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眼睛也习惯了洞穴的亮度,虽然昏暗,但不用光球能看得更清楚。 在她跑出来的洞口上方错落着几个类似的,一两米宽度的洞口,离地斜度分别是垂直落下、滚落、滑落和跑、走出来。 从天帚惨叫声的强度,估计是直接掉落下来的。 应该挺疼的。 她抬起头,被掠过头顶的凉气呛到鼻子,人渐渐清醒过来。 离各个小出口十余米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巨石嶙峋的大型洞穴,一直往外延伸,微弱的光从尽头斜照进来。 分不清月光还是晨曦。 比起平静的水洞,她先被左边的风洞吸引,泛着绿色的光晕,总给人开阔的暖意。 攀上迷风乱窜的风洞,这里较右边的洞穴幽暗,上行的岩石完整而平缓,因为岩层里的绿色萤石吸收了外界的自然光,使整条洞道被薄薄的一层绿光包裹着。 她伸手接下夹在风中的绿色精灵,让它在掌中翻动,这是苔藓?不全是萤石的关系,风洞一路铺满了浅浅的苔藓,衬托着萤石的绿,这些美丽的小生灵…… ——不要发呆,天帚和云翳已经走远了,白驹就在附近,被蛇寄生影响,他随时会睡着。 是哦!白驹在附近! 在山洞里打起来,就是赢了也未必能活。 有光,和岩洞冰寒不一样的凉风,和来时的方向一致,这洞穴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另一个洞道的斜度一样,如果风洞是外面的出口,那水洞可能是往山里头? 而所有大小洞口都在同一平面,它们对着的、她的身后只有厚厚的岩壁,没有任何出路了。 “他们去那边了?”她指着流水的山洞。 客迈拉点头,小黑猫也跟着头摆动。 走进水洞,她才发现自己先前对光的判断错了,这里透出冰蓝色的光芒,是因为走过了两个光系魔族的缘故。 萤石发出的光芒比较冷,和吸收自然光的不一样。 右边水洞比风洞短浅,她淌着浅水小溪,二十分钟后,即看见只有五米落差的水帘就是尽头。 和刚刚呛到鼻子一样急冷的风从水帘冲出来,垂直下降的温差让她直打了个寒颤。 看似一幅画布的水帘后才是正式的山洞世界,另一个神秘国度。 如同一层特殊的屏障,山洞有自己的气候现象,有独立的生态系统。 当太阳升起,云雾在洞内形成,缭绕在山内的丛林里,她越过水帘,一线绝美的景色即充塞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六号楼不是荒凉得只有石头,它蓬勃的生机长在石头里。 她延着一条被植被覆盖的石梯走进丛林,朝丛林中央进发。 云翳那幅最近的行宫地图,她没能记住,但是话是听进去了。 丛林是行宫的后花园,而行宫是私人地域,就算是光之国的国民也不能随便内进。 “谁?”一声恼怒娇嗔的喝止从几片巨型肉质叶子后传来。 这种情况,一般是男主拨开重重障碍,在最后一片叶子后发现仙气飘飘的烟雾里,身材妙曼的女主在水中出浴的…… 等等,她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孩子,而且会一大早泡露天温泉的那位绝对是老人家。 “异国人,你不是光之国的居民吧,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时间停止,让你永远都长不大。” 玥愣了一下,掩嘴而笑。 “你就是那样恐吓来人的吗?”真可怕,有些人会信以为真的。 对方也愣住。 “你是女的?” “你好像有点失望?”那真的不好意思的,有爱被偷窥的癖好是稍微别扭,不过她也不必大惊小怪。 得闻闯入者是同性,池中少女大方站起来,一脚踏上岸,衣服随便往身体一挂就走出温泉。 这举动倒把小孩子吓坏了,玥节节后退,直至跌在地。 从年岁算来,的确是老人家,以异族的标准顶多四十出头,比五号楼那些年轻多了,容貌一样是少女,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同为少女,玥感觉还是被当成男生心情会平和一些。 永保最青春的模样,也不过如此,终究不死还是个话题而已。 两人直视半刻,少女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起伏,转身把衣衫整理妥当。 看着少女把紧身胸衣穿起时,玥心里啧啧称奇。 少女听说了,虽然是孩子,果真还是同类的人类女人。 无论过了多久,都觉得人类女人的眼睛可怕,那个妒罗锦到底是怎么承受被看透的不适感的? “应该……”玥想了想,喃喃自语,“他应该从来没有类似的烦恼!比起这个,那些动不动又随便漫天遐想的,更让我们困扰。” 第贰27章巴洛克式的 困扰?拥有如此奇特方便的能力,还敢说是困扰? 少女带着藐视的碧绿色眼睛瞪了玥一眼,指着她鼻子顺口就教训起来:“人家心里想的,并没有要说出口的意思,就当是别人有,最终决定权不在你,看到了也不代表可以说出来。你不改掉这习惯,就是别人想跟你平心静气相处,也无法做到。” 玥一双斗鸡眼盯着镶有碎钻的指尖,被少女突然膨胀的气势喝退,大概是因为想起之前白驹的训话,她马上表现尊卑,致歉道:“抱歉,大人,我以后会注意。” “不要叫我大人,要叫夫人。” “是,夫人。” 少女愣住,想不到这小孩会诚恳致歉,如此一来,反倒显得自己反应有点小题大做。 “知、知错就好。我是朝曦,芽月宫的殿卫,你就是那个叫‘玥’的巫女?”说着,朝曦边转身顾着翻动她随意扔在地的衣物。 嗯,已经被通报了?除她外,也没其他人了,不认也得认! “是的,我是玥。初次见面,朝曦夫人。”玥双脚合拢立正,向少女郑重地行鞠躬礼。 “你,你好。”朝曦露出一丝惊讶,她停住捡起地上的衣物,虽然没有尤加利的唯唯诺诺,这人类小孩还是懂礼貌的,传言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玥捡起脚边一条裙子递给朝曦,夫人看了一眼,摇摇头。 朝曦现在只穿了一件勉强蔽体的紧身胸衣和,外面套无袖的短外衣,她在找她下一件要穿的。 玥自知帮不上忙,连忙挪离几步。 “请问,夫人认识尤加利吗?”问时,玥的注意停留在衣物上。 “她是经常跑我这里来。那些你早‘看见’的事情就不要多费口舌问了。”朝曦冷漠提醒。 玥挠挠对动物毛发过敏的脸,平和地笑道:“可能尤加利让夫人对我们有点误会。比起毫无预兆的窥视旁人内心,我们现在更倾向于平等的对话。刚刚是我失礼了,朝曦夫人教训的是,我会好好管理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还请朝曦夫人见谅。” 刚刚?朝曦尴尬,一时脑充血,把老是念叨尤加利的那一套顺口溜一样照搬出来了。 朝曦从满怀的衣服里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突然闯进来的人类。 同为人类,两人的气息相近,和初见相识的尤加利年纪也没有相差得太远,可是只要稍微正视即可发现两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个有礼谦逊的女孩子,和烧毁五号楼松林,还强迫云翳公主和管事签下奇怪承诺书的恶魔,依然相去甚远! 但从按着唇的两指间透出的无奈,是不屑看?那些别人的内心,她说了,那对她来说是困扰? “听说你是带着异族的任务来的?” “是的,希望晷景大人能代表光之国,代表整个魔界签署一份盟约。” “那真为难……”朝曦收回打量得眼睛,脸色变得更阴沉不定,“先等一下。” 等? 耀眼的金发如瀑布般在玥眼前洒落。 一人守卫一宫殿,就是说这方圆百里平日就只有一个魔族,对光之国来说,每一块土地都是珍贵,只靠一席位看守,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殿卫”不是常识性的殿卫。 像霖,守林人这称谓其实地位崇高。 “大人”同样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所以,跟前这个朝曦夫人压根不在乎闯入者是谁,转个身就无视外来者,只顾着捡起她的衣服,呃,像小山堆一样的数量。 玥被扔在一旁,愣愣看着少女朝曦把一身繁琐的衣饰逐件逐件套在身上。 柔美的金发梳成高耸的发髻,耀眼的宝石和珍珠做发饰,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更显明亮;奢侈豪华的礼服,面料采用经典的浮花锦缎,领口、袖子上采用大量的蕾丝花边和皱褶,袖子更是打成很多段,每段都镶嵌花边和宝石,另外为了营造裙身夸张的蓬松感,在里面穿上数之不尽的內裙…… 当全副武装完毕,玥还是不免惊讶,这是——这是—— 果然是——巴洛克式洛丽塔? 魔族也玩起cosplay来了? 当然,比起那些僵硬而廉价的角色扮演,这套行装相当用心,尽显了那个时期的奢华。 最后整理一下有点繁重的齐脖子大领,完事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曦自言自语道:“白驹下令所有宫殿高度戒严。” 高度戒严? “然后只要见到人类巫女——格杀勿论。” 咦? 还没看清突然转变的阴戾,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移到头顶,玥条件反射的跳开。 朝曦幼嫩的脸随着一字一句在变化,少女的碧绿色大眼渐变锋利。 最后,她握起短柄双锤,如同审判者,不单举止,连神情也配合上“格杀勿论”的凶狠。 巴洛克洛丽塔和沉重的双锤,不伦不类的组合,还特地穿成那样繁重格杀勿论? 从可爱萝莉到没有思想的杀人机械,这画风转变的速度真是没谁了! 等下要不要上演肌肉膨胀,撑破衣衫的戏码? ——好了,不要开玩笑了,这位夫人是认真的。 客迈拉摆好架子,准备随时迎击?嗷!不,逃跑而已。 玥此刻却认真不起来。 魔族的时尚多体现在一身装备,家居服很简陋,近乎原始,一路最精彩的时装戏无非是胡乱点缀的迅飙陛下,她已习惯了,这会却来一部近代的俗丽凌乱,唐突之余,她还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客迈拉,看着小黑!” 客迈拉领命跳起,叼住小黑猫,对这任务非常乐意。 朝曦沉下脸,举起双锤飞身首先冲向客迈拉。 “一个都别想逃!” 一下被逼到墙角的客迈拉后腿一撑,张开血盆大嘴喷出火焰。 朝曦轻松闪避,一下跳到树上,一下滚到石后,那身繁复奢华的罗布长裙,动作还能如此轻巧? “小动物而已,夫人就放过它们吧。” 玥的蔓藤趁这空隙飞速爬向短柄双锤。 朝曦露出一抹得意的魅笑,不急着躲开蔓藤,被蔓藤缠绕后,反而紧握双锤的手一松,沉重的双锤同时落地。 双手紧抓蔓藤的玥顿时被拖拉在地面。长着勾刺的蔓藤野蛮地从她手掌挣脱,在食指和拇指间划出一条血痕,最后蔓藤随双锤落地应声一截一截的断开,被压在锤下的更是粉碎了。 ——啊!流血了! 客迈拉惊呼。 那玩意很重,巴洛克洛丽塔拿起来的时候却像耍空心道具一般,而且那具有粉碎魔法的强大重力。 盯着血红的液体沿着掌纹往掌心渗,渐冷的眼神变得遥远。 “为何要那样做?是白驹的命令?他果然想私吞皿之璧。” 皿之璧? “我不懂你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不能让魔界大门打开,我不会让你的信送到晷景大人那里。” “所以,你要用自己的私心代表所有人,为难一个送信的?” “只要信不送到晷景大人手上,一切都不会改变。” 玥看着朝曦片刻,笑了。 “朝曦夫人一身华丽,在魔界可谓是走在时尚尖端,在我看来只是复古而已,沉湎过去,不接受新事物……” 对冷嘲热讽,朝曦别过脸不予理会,自顾自的念叨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总想着往外跑,更可怕的是,晷景还鼓舞他们那样做。尤加利是个可怜的孩子,被不知名的力量带到这个不是一个人类能生存的地方,可你不一样,你是自己跑进来的。” 说着,朝曦手里正凝聚着一股锋利的冷光,如羽毛脉络一样的光影。 是光之翼? 意识到的同时,光箭如雨迸发。 及时召唤防御的屏障,玥看着光之翼不依不饶企图破击屏障。 ——头顶! 玥条件反射的抬手保护脑袋,头顶的屏障裂开,光箭在她头顶擦过。 痛! ——笨蛋,哪有人用受伤的手去挡箭的! “你才蠢,用没事的手,那双手都用不了了。”她扶着受伤的左手。 比起之前像猫捉老鼠一样的耍弄,眼前的可是蓄意谋杀。 ——这将是是一场苦战。 “你战她吗?”玥瞪向客迈拉。 ——不啊! 那还不快跑。 ——往宫殿那边! 玥骑上客迈拉,不停召唤路障挡住朝曦的去路。 “你逃不了的。” 冲破障碍的光芒削去客迈拉另一边的鬃毛。 小黑猫受惊大叫一声,撞进她怀里。 怎么了? 她已经表现得相当得体,尽量迁就了。 吃让人直吐的生鲜,把战利品白白上贡,累得死去活来…… 冷! 空气倏地进入冰点! 客迈拉背脊僵硬,小黑猫全身黑毛炸开,倏地钻进客迈拉的仅剩不多的鬃毛里瑟瑟发抖。 玥自羊背慢慢站起,她跟前竖起一堵拱形的冰墙,指向朝曦的一面,尖锐的冰锥破冰而出,追着朝曦的方向生长开去,连脚下的土层也随之结冰,直至穿过夸张蓬松的裙撑才停下。 朝曦看着抵着她颈脉的冰尖,不敢轻举妄动。 “在五号楼的时候,我已经极度忍耐了。厚颜无耻的魔族在整个过程对白驹烧毁林地的所为只字不提……” 第贰28章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打不过就哭着跑了,留下烂摊子后消失不见,真狡猾,那个小白驹,还有把我捉到这里来的中年男人……” 本欲用短柄双锤击破冰墙的朝曦双手悄悄放下。 “你在说什么?你见过他们?松林烧毁和小白驹有关?” “不,最可恶是霆霓那个混球,一开始知道松林有异,还让我一脚踏进去,诬蔑我之后更把飞冀摆上台,害我廉价把水晶兰交易出去……平日装得正气凛然,我会查出来的,看他私底下和巫女做了什么龌蹉勾当,绝对不会放过他……等找到他的弱点,看我怎么把他践踏脚底下!” 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 喋喋不休把霆霓数落了一顿后,唤出冷冽冰墙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恐怕是越骂越生气了。 朝曦转身跃起即折落勾住衣服的冰锥,正要破击冰墙却被人类小孩身周骇人的瘴气慑住,从她受伤的手溢出来的邪恶气息。 从刚刚开始,各种魔力轮番使用,她不是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 玥跳下冰墙,隔着一层冰,睨视着朝曦。 “如果你觉得打下去有意思的话,我奉陪,甚至可以召唤异族过来,事情一定会变得更有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朝曦放下武器,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直觉,眼前的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孩,那个“有趣”绝不是大家所想的有趣。 前一刻还彬彬有礼的人类小孩,怎么一下变得如此危险。 “不如你先告诉我那个小白驹和中白驹是怎么回事?” “你和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朝曦不答反问。 玥朝小黑猫招招手,小黑猫瞧了瞧朝曦,才走向巫女。 它不是尤加利的猫? “他们只跟你下令杀掉我,却没有说为何要杀掉我?”玥愤恨瞪向朝曦,冰墙即出现裂痕。 “白驹没有下那样的命令。”他只是说若见到了,想尽千方百计留住她,但他的脸充满着悲伤和愤怒。 而小白驹哭花了脸跑到这里,还没把话说完就消失了,他还那么小,能闹出什么事情来,肯定是被访客吓坏——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不管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白驹抢了我的东西,还让两个分身袭击我。”玥寒着脸道,连加油添醋的心情都没有了。 “真的?” 朝曦惊讶里浅藏着不以为然,让她的惊讶看起来很做作。 哼! “虽然我不想做霆霓和公主的电灯泡,不过总比在这里当成猎物强。如果你们想占有皿之璧,我劝你们别妄想!那是我的东西!” “这件事属实,我定将白驹押至晷景大人面前请罪。”白驹有时候的确有点贪玩。 玥抚摸小黑猫的小脑袋,声音轻柔慢条斯理的道:“朝曦夫人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来说一个关于那块璧晶的故事吧。皿之璧是一块能吸收黑暗力量的器皿类璧晶,某天它长在一个使用光魔法的孩子身上,但凡身体里长了石头的人,都会被认为赋予了某种不可推卸的天职。那个孩子的父母最后却做了一个背弃全族的决定,把璧晶从孩子身上取出来——故事完。” 朝曦瞠然。 不等朝曦领会过来,玥继续道。 “那好比是带着死亡魔咒出生,孩子的父母知道,如果放任不管,皿之璧总有一天会吞噬自己的孩子。” 这会,朝曦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肩,失神坐在地上,华丽的礼服失去奢华的光彩,连蕾丝花边也老化暗黄了。 玥手抵着冰墙,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一边的朝曦。 ——赶紧把她受伤的左手包扎起来。 一个声音提醒,客迈拉火速领命。 看着客迈拉笨拙地给她的手绕绷带,玥并不帮忙,脸带笑意却一声不吭。 良久,朝曦收起双锤站了起来,玥才来回摆动被包成重伤的手。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个女人再次发疯,普通的召唤可抵御不了。” ——我们怕你一时气不过,跟她胡搅蛮缠,把正经事一丢干脆就回人界。 山羊?怎么就回来了? 咬着绷带的客迈拉直想上前给她多绕几圈。她说了,要待画布里的水晶兰成熟了,才帮忙把它的尾巴解救出来,而这段时期,除了它得守护水晶兰外,还需要专业人士的栽培,所以画布还在夕照大人那里——信要送,魔界大门必须打开! ——稍微知道当保姆的要点了吧? 面对山羊的提问,客迈拉默默收拾。人类本身不可怕,可是巫女的契约者们很可怕,无论现在人前人后表现得多有风度,都是曾经的噬血狂魔,他们甘于成为契约里的“从者”,自是巫女本身有让他们抗拒不了的东西,而那个东西会让他们变得更疯狂,更危险。 完成医疗服务,山羊和客迈拉消失,小黑猫在玥的肩膀和影子两者间踌躇半刻,察觉到朝曦的目光,慢悠悠转过高傲的脑袋,选择后者。 尤加利是不懂把动物藏在影子里的。 朝曦怔怔欲证实:“这是……尤加利的猫?” 玥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才宣布。 “不,它现在是我的宠物。” 巫女的微笑,黑猫黄绿渐变的眼珠,依旧让朝曦心跳不觉加快。 “啊,是的,尤加利的猫不可能活到现在。” “过去的巫女都有一只标配的宠物,好比是身份的象征。我们现在已经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朝曦低头拍拍被弄得皱巴巴,满是尘埃的礼服,“我似乎做了与这身衣着不相符的事情。” 说时,冰墙忽地崩塌,然后消失不见。 听人类小孩的愤慨,理亏的似乎是白驹。 回想起来,白天的白驹倒是没什么异常的,问题是另外两个,似乎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她也没多在意,只当是他作为一个孩子该有的成长。 是因为皿之璧的影响? 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就掉以轻心。吊儿郎当的,他以为是跟小孩抢玩具吗?还给人家追上门来了。 “可以详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作为交换,可以告诉我尤加利的事情吗?飞辔说尤加利在六号楼有一个知音殿卫,想必是朝曦夫人了。”玥笑,已经变回那个和她人类身份、年龄相符合的笑容。 “也没有,为何想知道尤加利的事情?她,怎么说呢,和你相比,再普通不过了。” “谢谢。尤加利怎么也算是我的前辈,她突然消失人界,之后杳无音信,我们很担心她。只要有关尤加利的事情,任何鸡毛蒜皮的我都想知道。我就是为这个坚持到现在的。”言下之意,若非这缘故,她早把这里拆了。 朝曦奇怪地看了玥一眼,现在她倒是相信人类小孩有能力烧毁五号楼林地。 “我以为这些事情,巫女不是有一目了然的能力吗?” 玥坦然一笑,摇摇头。 “自从人界颁布了隐私条例,我们已经不会随便‘看’,而是更愿意选择聆听。” 当然只是说辞之一。人心难测,某些人的心思千丝万楼、复杂非常,他们在内心捏造了另一个事件,久而久之取代了真正的记忆,旁人根本无法分辨,她们还不如听取口中的谎言来得实在。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隐私条例,但朝曦对玥的保证,却觉安心,比起劝告尤加利不随便使用力量,这样想反倒更轻松。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谢谢夫人!” 朝曦看着她露出爽朗而单纯的一笑,一时间衡量不了,她到底是高估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类小孩。 尾随人类小孩雀跃的背影,朝曦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前边就是我的房间,我们边坐下来边谈。” “有茶和点心吗?” “我会尽力满足的。” “谢谢夫人,夫人真体贴。” “我留意到,你完全换上这边的衣服。”朝曦围绕她身前打了个圈圈。 “是的,入乡随俗,除了贴身衣物。”那个可不好习惯。 “贴身衣服?真有意思,你和尤加利一样来自人界,或者能给我一点服饰搭配上的建议。” “我很乐意,夫人!不过老实说,三四百年后,现在我们不会这样穿了。” 真的?朝曦惊呼! 两少女手挽手消失丛林。 山羊和客迈拉无所适从的瞪大眼睛,翻了下白眼即倒下——她们刚刚才差点迸出满地鲜血的,怎么就变成相识恨晚的闺蜜? 传说是真的,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而在这时候—— 第二个穿过洞道的白驹望着眼前出现的三条岔道,一时无法拿捏人类跑哪条岔道逃了。 人类小孩果然狡猾,干净利落,不留下任何足迹,连一颗尘埃也没有惊动,她有那么了得吗?他都要怀疑霆霓殿下爽约,跑到洞道协助人类。 只有一条能通往宫殿,其他都是死胡同,终点遥远的死胡同或是满是荆棘的死胡同。 整个六号楼的洞道,能完全记下来的没几人,可是这里的人都能识别危险的死胡同,至于误闯路途漫长的死胡同,那纯粹是几率和运气。 第贰29章天帚看见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个没有尽头的迷宫,还暗藏陷阱。 事实可没那么恐怖,是有点小机关,但大部分它只是带着你绕,绕到精疲力尽、几近绝望。 白驹不相信那个人类小孩有那么好的运气,能一路顺利通往各个宫殿,这里是离芽月宫最近的、必经的也是最简单的一个分岔口,只有三个分岔口,一条正路,另外两条就是死胡同,她很快就会发现走错而原路折回。 所以他决定在这个分岔口等待,于是他找了块平坦的大岩石坐下,躺下,这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半小时后—— 天帚出现在中间的分岔口入口,原来中间的是死胡同,幸好他一路做了标记,但也花了几个小时才绕出来。 然后,他僵立在入口,眼睛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啊!”他从咽喉部发出微弱的声音,欲借此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眼花,如果可以他想像女人一样尖声嚷嚷——反正这里又没人,云翳应早经过,此刻会走过来的也是人类小孩,都在众目睽睽下向她下跪了,什么丢脸的也不过而已。至于眼前这个,他都看见了,还不能让他惊讶一下吗? 呆立半会,天帚扯开喉咙:“啊啊啊——” 他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在岩石上,有一个光溜溜的、醒着的小白驹从睡着的白驹身上爬出来,爬出来,爬出来—— 随即被惊动的小白驹羞耻地咬咬下唇,然后他提起脚丫,顾不上一身**,离开白驹身体一刹,如疯犬一样迅速扑向那个喊得声嘶力竭的天帚。 鬼哭神嚎的噪音越过每个洞口传出去,然后反弹回来,再在洞口前汇聚,和天帚原声重叠,产生的强大音波牵制着本欲向他张开的利齿。 他想咬他?难道不单是身体,连智商也是小孩子的,竟然像真的小孩子一样,一不如意首先想到的是用牙齿攻击。 天帚一掌把小白驹扫落,正想用魔法把他捆绑起来,他随即又把手放下。 冷静下来!小白驹能吸收魔力让自己强大,第一次接触时惨败,在此狭窄的山洞遇上真是够呛的。 云翳和人类小孩恐怕就在附近,处理不好,山洞一旦塌方,所有人都得葬身此地。 但,他该怎么应付他们一,二,三? 小白驹爬上来,先把睡熟的白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穿上。 “那个女人呢?”边穿,他边问,咬牙切齿的。 “那个男人呢?”天帚也同时问,暗忖着该不会从其余两条通道追上去了? “她没有跟你一起!” “他没有跟你一起?” “混账,你不要学我说话。”倔强的小白驹再次尝试冲向他,却给臂长的天帚一掌挡住。 小白驹跳开,并向他放出光刃。 天帚闪身躲避,光刃在碰到岩壁后消失。 有点弱,光刃徒有速度,没有韧性,魔力还很弱。 可若他尝试用魔力反抗,哪怕最低级的防御魔法,魔力也被小白驹吸收,小孩子的胃口小,吃得还不快,他也会随着自己发出的魔力越来越强,如果这时候大家伙一同出现…… 比在囮鸟之居更憋屈,勉强压抑着性子的天帚越过小孩跑向熟睡的白驹,这时白驹翻了个身……天帚已经,小白驹也警惕地回头看向本尊。 白驹翻了个身,又翻回去,继续睡。 两人放下心头大石般同时叹了口气。 他紧张很正常,可是小孩子好像也很紧张?白驹有什么吗?难道大白驹要起来了? 天帚全身毛孔戒备。 感觉到空气异常的白驹再次翻身过来。 小白驹更加局促不安,紧紧盯着地上年长的躯体。 不对,小白驹的紧张并不是欣喜和期待——偶然,他得用用他有点荒废的脑子才行。 “你害怕他醒来?”天帚猜测。 小白驹猛地转向天帚,仿佛突然发现有人在附近般的震惊,不浪费一分一秒,就在小白驹脑子短路这空隙,天帚窜到岩石那边,一把拎起白驹,转身已站在右边的洞口。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他交给那个女人处置。”路不拾遗,知道吗?何况白驹还是用抢的,被抢的还是人类小孩,这段恩怨若想早点了结,首先得归还失物,才有后续。 不要质问为何他偏帮人类,他就大方的承认吧,他是巫女的契约者。 天帚看看死睡的白驹。 “如果他醒来,你就会消失?另外一个也不会醒来?”小白驹瞳孔放大证实天帚的猜测,天帚拎着白驹转身,飞快跳进右边的洞道。 中间的洞道,他走过了,那剩下左右两边,一边通往宫殿,一边是陷阱—— “喂——不要去那,那边是陷阱!” 天帚欢呼,他猜对了,满是陷阱的死胡同就是他要的,量小白驹也不敢跑进来,他在尽头等待白驹睡饱。 平坦的路果然没持续多久,先是脚下尖锐的刺穿鞋底的石头路,天帚刚思量要不要返回去,脚下一滑,顿时像滑滑梯一样容不得回头。 不断受到惊吓的天帚完全顾不上磕磕碰碰一路被拖行的白驹,到后来……无论是锐石,还是迎面的锤、毒箭、飞刀、毒液…… 受点轻伤,能更快刺激他醒来,说不定还会感激这些荆棘。 “你不要那样,我一旦出来了,他就不会轻易醒过来,他现在睡得像死了一样。”深深吸口气,给自己打足勇气,小白驹冲入洞道,紧跟在天帚后,看着天帚的所作所为,硕大的眼睛里还泛着泪光,自己的身体啊,实在太可怜了,看看都觉得疼。 “你当然希望他睡死!” 别以为用眼泪汪汪可以让他心软,他当保姆已经够久了,对小孩的忍耐和包容能随时进入极限。 “不!他会受伤的,会死的,求你停下来。” “停下来让你攻击,然后趁机夺回身体吗?” “不,不会了,我知错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非常擅长使用谎言了。 “那个白驹不会醒过来的,他中了奇怪的毒,睡死了,我怎么唤都叫不醒他。”说着,小白驹大哭起来。 那个? “解药,你和那个女人一伙的,身上应该也有解药吧。” 解药? 天帚减缓触碰机关的脚步。 “什么解药?” “那个女人用奇怪的草咬了他。” 草?咬? “你在捉弄我吗?” “不,真的,真的!”小白驹手舞足蹈,“那些白色的草突然就萌芽长长,有这么长,小蛇一样,然后张开大嘴巴,一阵窒息感袭来,他就晕过去了。”那时,他也感到一阵恶心,然后白驹被云翳公主唤醒了。 玥小姐的话,的确会干的事。 小白驹见天帚终于愿意停下来,连忙擦去泪水,再三保证:“我不会再乱来了,五号楼的事情,白驹很生气。他一激动就不能进入睡眠,我只是想出来玩玩,然后,呜呜……然后……” 又抽泣起来了,唉!不行!天帚停下来,叹口气,还是拿小孩子没办法。 “我不知道五号楼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白驹拿了巫女东西,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人类小孩比你更小孩,也很小气。而且那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听说那是从身体内取出来的东西,总不可能是蛔虫。 有类似的情况,具体他也不懂,妒罗锦大人去世后,雷国久久不能选出适合继任结界守护者的缘故,云集全国高手在一场又一场的较量里,他们依旧找不到那个人。 他隐隐约约听到霆霓殿下和嘉澍殿下的私语,不排除那个适合的人选并不在雷国,“他”除了武艺高强,还必须具备某些特质,身体里要有什么。 “那,那怎么办?” “如果白驹不能醒过来,你能代表他吗?”天帚直视小白驹。 小白驹好不容易把泪水鼻涕吸回去,鼻子又酸了。 “不要哭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找玥小姐。你是要解药吧,玥小姐的植物是从异界带过来的,可能连魔界也不会有,只能去找她。” 小白驹含着泪点点头,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她那么可怕。冷静下来,小白驹露出倦意,身体渐渐失去色彩,直至透明,消失。 天帚再次短路,指着他,再次陷入无法思考的僵直状态。 不见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然后,白驹身体动了一下,天帚赶紧脱手把白驹甩出去,好不容易哄了一个,这会又是哪个? “啊……”蜷缩在地的白驹发出痛苦的**,挣扎了良久,他才勉强撑起身体坐起来。 不大不小,这是本尊? “怎么回事?全身都好痛。”平时只是疲倦,跟没睡一样,全身抽痛还是第一次。 怎么回事吗? 天帚回头看向一路被毁的陷阱,白驹的身体坚固得可媲美任何神盾,不然怎么还活着。 白驹撑住沉重的头颅,抬眼看着天帚。 “那个女人呢?” 劈头就问同一问题,果然还是同一个人。 焦距拉近,渐清晰,白驹看清面前的天帚,顿时跳起。 “为何天帚会在这里出现?” 第贰30章深藏礼服的记忆 在问谁? 天帚在愁着要不要搭话的时候,白驹皱眉,黑着脸望向他。 “被你逼的!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本尊没有记忆吗?任由分身为非作歹,一下子,这几天受的罪全部涌上脑门,他连云翳也痛下毒手。 “我?抱歉!我真的……”难道又是……好像是有一点印象,可是在那之前,他都以为是梦。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伤了霆霓殿下的护卫,竟然还厚颜的要求殿下帮忙。 这阵子,他都做了什么? 以为拿小白驹没办法,看见白驹的沮丧挫败,受的伤迟早会变成疤痕,然后痊愈的。 “我们刚刚正要出发找人类小孩……” “天帚,你知道那个人类小孩在哪里吗?”不等天帚说完,白驹忙道,“我有急事在找她,你们没在一起?” “你以为我们会走在一起被你们一网打尽吗?”天帚像看傻瓜一样反问白驹。 白驹顿无言以对。 “你也是来找她要解药的?” “你怎么知道?”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她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玥小姐不会乖乖一直循洞道走的,她那身好事的体质,如果没猜错,可能还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 刚刚有一瞬间,天帚似乎感觉到心脏异常的跳动,然后一股强大的异族气流在脑门掠过,人类小孩曾经召唤强魔力的魔法。 这是契约者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若灵验的话,应该在—— 在幽深的山洞里,只要有阳光能从洞**进来,植物就能生长,长久下来,还能形成不需要和外界同步的生态系统。 穿梭在绿植环绕的隧道里,伴随着朝曦活灵活现的描述,玥在绿叶间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欢快地越过身侧,穿过一条一条长廊的身影。 “……听说人族的血肉别有一番风味,可是我们就像荒野的乡下人,过着与外界脱节的原始生活,对此种美味是闻所未闻。当接到人类空降光之国的消息,虽然都错听成是一款美味的、从来没有品尝过的食物即将作为与雷国友谊长存的信物被奉上。 显然对于从来没有尝过的东西,而且活生生的,还和我们长得差不多,会走会动的,一般人实在无法提起多大的食欲。何况,这件食物被他们的晷景大人,雷国储君、结界守护者妒罗锦大人小心翼翼的,就像掬在掌心的宝物一样,其实她根本宰不得的。” 玥被朝曦的夸张神情逗笑,她并不认识妒罗锦或是晷景,对霆霓还有点认识,自是想象不出魔族会对尤加利和颜悦色,那只是无稽之谈。 对于照顾小孩子的工作,他们是很厌烦的,而且是初来乍到的尤加利仗着背后强大的撑腰,口不择言,刚开始那会相处,她实在不讨人喜欢。奈何他们的晷景大人好像被捉住痛处,讨厌也得咬牙切齿的笑着面对。 “尤加利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四号楼,但是鸟兽对她的要求似乎从来不会拒绝。”只要这里的鸟兽愿意,就能被载到任何地方。 所以她偶然能躲过监视来到五号楼,甚至是六号楼。也是在那时候,尤加利第一次光顾了花月宫,殿卫朝曦得到百年来、来自人界的第一份礼物。 “我还一直保留着这身衣服的原版。” 玥也是一脸得到礼物的惊喜。 “尤加利在人界的衣服?”玥惊叫,这实在太意外了,她没有想过会还能有机会接触尤加利在人界带过来的遗物,想知道尤加利的过去,她的遗物自是不可错过的。 “是的。”就知道她会喜欢的,“尤加利从没有跟我提过她的过去,不过,我想她在原来的世界可能发生过相当不愉快的事情。” 朝曦领着玥在一个房间前驻足,她推开门,微薄的阳光趁机窥探,一匹白纱如瀑布平铺直下卷入眼帘。 是婚纱?是谁要举行婚礼? 放置了上百年,再怎么保管妥当,也难免沾上时光的尘埃,也不能掩盖手臂处和衣襟上那鲜红的,那是血迹? 上面有血迹? 喵! …… 地面很冷,而且凹凸不平,是石头吗?周围很黑! 喵! 脚边传来毛茸茸的暖意,她示意小猫安静,然后再次睁开眼睛,周围依旧很黑,是夜晚吗? 她**着双脚,循着微弱的光芒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光是从尽头的房间门缝传出来的,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她停住脚,待周围再次安静了,她贴近墙壁走去,然后躲在半掩的门后。 她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况,只从说话声判断,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在说什么? 似乎跟谁有关。 “父亲,我不想跟那个、那个……”不是词穷,而是任何形容词都描绘不了他的厌恶,“你们知道外面的仆人是怎么说她的吗?她是一个怪胎、一个异类,一个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罪人,一个本应接受女巫审判的瑟西。” “不要让那些以讹传讹的流言影响你的判断,丹皮尔。”书桌前,一把狡诈的苍老的声音严正提醒。 “呵呵……你的父亲,就他最会安慰人了。”房间唯一的女生发出妖魅的笑声,直让人毛骨悚然。 “闭嘴。你还不明白吗?她身上有哈托格的航海地图。” 房间随即安静,然后是一阵欢呼。 “哈托格的地图?那个与世界尽头相连的……” 嘘—— 女子站起给父子两倒茶,弄出尖锐的碰撞声,借此掩盖谈话声。 “塔斯曼那狡猾的老家伙已经再次杨帆了。” “那么传闻有个船员不顾忌讳从东岸大陆带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回来是真的?”丹皮尔压低声音,“父亲,你确定那个怪胎身上真的有航海地图?” “你看她的名字,这里不会有尤加利这种东西,但那边会有。你若不喜欢,得到地图后马上把她……” 吱—— “谁——” 她听到他们拿剑的摩擦声。昏暗中,她看不清那追着她跑的三人的脸,只能一直一直往黑暗里拼命奔跑。 再次看见除黑暗以外的色彩是,她提起婚纱,依然在拼命奔跑。 那天的阳光耀眼得看不清前路,从陌生的府邸到大道,一下钻进潮湿狭窄的小巷子,她跑不动了,象征着幸福的白纱成了她的负累,拐弯处传来追兵的声音,马上就要被追到了,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为何?那些对着上帝发誓,照顾她一生一世,会让她幸福的承诺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若他们说她卖身给了恶魔,那么她就要到恶魔的世界,用邪恶之手重新爬回人间。 她满脸泪水,看着锋利的剑直插入掌心,却不觉疼痛…… “玥小姐?” 朝曦看着泪水滴落玥抚着血迹的手背,拿出手帕递给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哪里痛吗?” 玥摇摇头,并不是,不是她的,这是尤加利的眼泪。 当鲜血从掌心往手肘下流去,沾湿了婚纱,然后落在地上,异世界的通道被偶然地打开。 至于他们说的地图…… “除了这件婚纱,尤加利还有留下什么吗?例如,牛皮革之类的、地图之类……”不知魔族对那张像涂鸦一样的古地图有什么看法。 朝曦摇摇头,只有这件婚纱! “不知雪月宫的朝暾能否帮到你。” “雪月宫的朝暾?” “是的,他和尤加利年纪相若,情同兄妹,连妒罗锦都吃醋。尤加利的孩子也是朝暾接生的。”朝曦碧眼一转,别有深意的特别注明。 原来最熟悉尤加利的不是朝曦,雪月宫的朝暾吗?记住了。 她再次轻轻抚摸袖子上的蕾丝花边,小黑猫摇摇头钻回包袱,有关这件礼服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朝曦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把尤加利的婚纱让给我吗?” “当然。”朝曦马上答允,仿佛早有预兆,这件礼服应有它的归宿,总不能一直放这里。 “万分感谢!作为补偿,我会把琤瑜姐登台的戏服给朝曦夫人的。” 登台?戏服? “那是什么?”朝曦激动地问。 “现时人界最流行最时尚最舒适的礼服。”华丽,玥就不敢说了。 最流行、最时尚、最舒适—— “真的?不得了,你知道吗?这件胸衣压得我骨头都变形了,可是尤加利说这是全套衣服的精髓。” “明白!对了,我手机里有些存图,朝曦夫人可以先挑选,多挑几个款式,姐姐的工作室有很多,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最好把夫人尺寸告诉我,待我回到人界即可马上修改,当天发货。”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图片页。 手机在魔界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电量还是满格的。 “可以吗?”看到图片,朝曦如获珍宝般捧起这小盒子。 “当然,我们边喝茶边谈,夫人可以慢慢挑选。” 尤加利的婚纱,比起那些没用的登台服,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最后,门完全合上之前,玥回头再瞧了一眼,上面的血迹是否有点变化了? 第贰31章两难 哈托格的航海图…… 人界的玩意,她不感冒,不过不要白不要。 那个白驹现在在哪? 都一天了,应该折回来了吧? 她可是一刻都待不住的,一觉醒来即想出发雪月宫,又不愿在朝曦眼皮外的地方撞见白驹。 赶在芽月宫碰面,可以利用朝曦牵制“他们”,让他把皿之璧吐出来。离开这里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在这种大山大岭的里面使用魔法,可是玩命的。 但,很想去找遗物。 ——大航海时代已经结束了几百年了,找到地图又怎么样?最多卖给收藏家,但哈托格的航海图,历史上根本没有相关的记载,只是套上一位船长的姓名就当是古董,你真当人家是傻瓜。 “可那是尤加利的东西,说不定那幅地图藏着惊天大秘密,晚一步它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山羊轻蔑地哼了声。 玥抬起下巴,斜眼扫了影子一下,笑道:“山羊,你被抓的时候正在讲台上授课吧,因为嗅到学生在吃东西而突然兽性大发,校方以为你袭击女学生而报警。” 旧事重提啊。 山羊深吸口气,严肃地道。 ——季桥跳豆腐。 豆腐? ——她把季桥跳豆腐带进教室。 那又怎么样? ——季桥的豆腐特别之处是水分少,切成小块,在热锅上浇上热油,豆腐即会在锅里一弹一跳的。 然后? ——这道菜要趁热吃! 关他什么事? ——她竟然要留到下课,怎么可以,都变味了。 山羊崩溃了,还为那口没吃到的豆腐耿耿于怀。 和饕餮谈论吃会降低智商的。 玥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教的科目是世界历史,专攻近代史。该不会是传说中只懂一个时代的博士生?不管怎么样,省省吧,地理跟你没关系。” 嗤! ——得了,历史、地理,语文、数学什么都跟你有关。连中考那些常识问答都搞不清的人,没资格说我。 “你要搞清楚,我是全科考,跟你单考个专业不一样。” ——我也是那样考过来的!那时,我年年拿第一。 山羊骄傲得鼻孔朝天。 ——开始紧张了吧。 玥正要往影子跺去—— “苹果派来了。”朝曦捧着甜点适时出现,“丰富的正餐之后来个甜点最完美了!” “朝曦夫人真好!这上面的是葡萄干吗?”马上换了张脸的玥兴奋地指指花面派皮上的晒得还远不够干爽的水果干。 “是的。” “这也是尤加利带来的?”她在四号楼五号楼没尝过。 朝曦点点头。 “她会做很多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菜肴。味道都非常不错,就不知道为何他们都不喜欢。” “朝曦夫人和尤加利的感情也很好,虽然你说和雪月宫的殿卫更好。”能经常一起用餐的都差不到哪里去。 “可能是因为比起其他殿卫,我比较有妈妈的味道。”尤加利还是个孩子而已,要负担一个妻子的责任,本来就有点沉重。 “不啊,朝曦夫人看上去非常的有活力。”玥坚定地点头。 “呵呵,因为我是光之国的异类。”朝曦托着下巴,爽朗地笑道,“你来之前,没有听说吧,光之国有名的异服癖者就是本殿卫。” 玥拿起一块苹果派,手停在半空。 “你也觉得奇怪吗?尤加利说,她国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穿的。” “曾经是,不过,我们现在允许穿得凉快一点。” 凉快?那些戏服跟没穿没区别。 “才几百年时间,完全彻底的变化,人界的女子真能接受。” 人类吗?人类要完全颠覆一个文明,只需要几十年就够了。如果不能得到实实在在的传承,不出百年则会完全消失。每一次的更新迭代,注定要失去某些部分,甚至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玥摆摆手,咬了一口派,才略带着惊奇的眼光瞧着朝曦看:“朝曦夫人接受能力很好,对外面的世界也充满好奇。” 为何不愿意打开魔界大门? 朝曦托着下巴的手放下,移开的眼睛随之严肃起来。 她不认为能和一个人类,还是个孩子聊这些事情,但,一个主动来到异界的人类是否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困惑? “外面的世界色彩缤纷,的确很吸引,我怕他们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文化的传承是需要一代一代的深化,何况他们还肩负着守护这个国度的重任。 “你看这里十二座宫殿,承担着光之国所有的庆典和祭祀,却只有屈指可数的人走动。尤加利所在的世界或许也并不如想象的有趣,到处充满剥夺、侵略、战争,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历史是由一部一部的战争组成的,强国的历史就是一出侵略史。 所以,哈托格的地图,还是有必要看一下。 ——死心不息! “这苹果派很不错,你们也试一下。”顺便把嘴巴闭上。 她把两块苹果派往空气一扔,在掉落地面前消失了。 朝曦目瞪口呆看着人类小孩和奇怪兽类秒杀苹果派,思量一会,不自觉的挪开身子,优雅地端起茶杯,假装品尝香茗。 现代的服饰是很舒适,还闪闪发亮的,可是其他方面朝曦还是较钟情以前的典雅和浪漫。 接受改变也是需要过程,一个契机。 不知过了过久,悠闲的茶聊蒙上阴影。 呵,不用转身都能感觉到白驹狼狈的身影。 天帚歪歪脖子,果然在入口附近逗留,人家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她在悠闲下午茶。 玥小姐对云翳很体贴,用他开路,自己殿后,云翳肯定在中间,白驹没有与云翳碰面,他现在很安全。千吩咐万叮嘱云翳小心,不要被发现,不要轻易闯进宫殿,自己却和殿卫悠闲喝茶也太过分了。 嗯……天帚张开鼻孔——这是什么,闻起来真不错。 “你……”白驹怒目切齿,正要张嘴开骂,却戈然而止。 “你是那个白驹吗?我等你好久了,再不来我也想走了。”玥慢条斯理的咽下茶,放下杯子,用纸帕擦嘴巴,干脆利落转过身,正色庄容看着白驹。 这时,朝曦正襟危坐,一脸凛然转向白驹。 白驹顿感一阵窒息,胆子提到半空,口水也不敢咽下去,连天帚也一阵胆战。 不苟言笑、冷漠疏远的焦距,这就是秋后算账的脸吗?而且是两张! 待会她们冷哼一声,连天帚也得下跪。 咚! 朝曦倏地站起,把椅子碰落,雅致悠然的下午茶时间已经结束。 “看你做了什么好事?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我教你偷东西了?还抢小孩子的东西,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我到角落好好反省。”夕照一脸阴郁的抓起白驹甩手就摔到墙上,“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白驹从拳脚的狭缝里伸出手,不知是要辩解还是求饶,反正都找不到任何间隙,所有挣扎都淹没在拳头里。 玥瞠目——没有过多的头衔,管事都叫大人,每楼的管事之间地位也是平等的?或者他们之间是用拳脚打招呼的? “他们是哪种关系?”天帚小声问。 “不知道,”不能说从年龄上看,“不过可以的肯定是,这是爱的一种方式。” 那天帚放心了,毫不客气坐下,大口大口吃起苹果派和其他零食,待白驹快撑不下去,快结束的时候才凑近人类小孩。 “你不阻止她吗?” “人家打仔,不要多管闲事。”最好打到他自动自觉吐出皿之璧,那就皆大欢喜。 “当然!可是这样打下去,那些小的大的分身就要出来了。”天帚喝口茶,重重的叹口气,才慢条斯理的说。 “什么意思?” “我刚好看到,那些分身在本尊睡死后像寄生虫一样从他身体爬出来,晕过去这种无意识状态不知算不算……睡死?” “怎么不早说!” 她扭头定定看着天帚片刻,执起他衣襟往上一提即扔向白驹。 朝曦余光暼见天帚这庞然大物往他们这边冲来,赶紧扔下白驹跳开,任由天帚扎扎实实砸在快昏迷的白驹身上。 “蠢才,怎么不躲开!”朝曦和玥同时吼道。 天帚马上跳离,紧张地盯着奄奄一息的白驹——眼皮闭上,又撑开,闭上,又睁开…… “不要让他睡了!想办法,水,快用冷水把他浇醒。”看着渐渐无力合闭的眼睛,玥花容失色,一会指着天帚,一会寻求朝曦援手。 哗!哗!哗! 三盆冷水下来,眼皮终于重新撑开,他喘着气虚弱瘫倒在地,之前在洞道被天帚当盾牌用,受了不少苦,现在又受到严刑拷打的犯人一样满目疮痍,看着就可怜。 “这样就行了吧?”天帚擦擦额角的汗,从外面提水进来是很累的,尤其是刚吃饱甜点这会。 嗯…… 玥在白驹身旁蹲下,担忧地探视,忽然,大概把身上最后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白驹伸手拽住她的脚。 啊,啊—— 玥一身鸡皮,吓得抬起脚就往他踢下去—— “玥小姐,不要激动,你会打死他的。” 死? 对了,不能让他死,死了皿之璧就拿不回来了。 第贰32章承诺 朝曦慌忙上前扶起白驹,玥在他跟前蹲下,同样忧心忡忡。 “喂!你不要有事,先打个商量,死之前把皿之璧吐出来!”玥摊开手。 闻言,白驹回光返照般,猛力抬头狠狠地瞪向她,朝曦和天帚鄙视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干嘛!我是为他好,你们以为我开玩笑?非自然死亡导致璧晶消失属刑事毁坏,这种东西很难找的,小阎王不会放过你,视璧晶的罕有程度,对亡者的魂体进行切割、粉碎、熔炉再炼,直至把灵魂蒸馏,和璧晶完全分离。” 对灵魂……直至完全分离?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口凉气让他们脸色刷白。 趁着他们震惊,玥左手移到白驹胸前,按压在心脏位置。 “真的吗?”三人同时问,语气中的惊慌程度不一样而已。 “假的!” 什么?! 可是人类小孩的脸色怎么比熔炉再炼难看多了。 “情况不好了。” “什么不好?” “完了,竟然着床了。” “着床是什么?”白驹问。 四周安静了片刻。 “着床是胎生哺乳类动物的胚泡和母体**壁结合,从而建立母子间结构上的联系以实现物质交换的过程。” 三人齐齐看向说话的那个——天帚。 非妇产科医师、非助产士,对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天帚知道得真详细。 “呃,我的魔兽曾经,我曾经……”那有什么的,在三双六只眼睛下,天帚硬是说不出来。 “他曾经替他的魔兽接生。”玥替他说完。 哦—— “不可以吗?它第一次当妈妈,我第一次当要生娃的魔兽的主人。”天帚红着脸嚷嚷,“别管我,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就是你不用去阎罗王那里报到,我现在就要你尝尝人间炼狱的痛楚。” 白驹艰难地咽下口水,想起那晚所见的,她的手伸进男孩的肉体里,没有血流,没有伤口,只有撕心裂肺的叫嚷,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就像你从那个黑精灵身体拿出来一样取出来一样。来吧,那点疼我忍受得了。” 玥蹙眉——好个狂妄无知的魔族。 …… “朝曦夫人,快来帮忙!拉住她,拉住她!”天帚拽住她双手,却拉不住她前进的腿。 朝曦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玥已经在白驹身上践踏数脚。 这人类小孩的脾气还真说来就来,刚见面那时的礼貌都是装的? 还,装得挺不错的! 不过,朝曦实是不懂一个人类哪里来那么大的劲,拉都拉不住啊! “玥小姐,不要激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冷静——” 啪!啪!啪! 三个巴掌响彻整个房间,然后每个角落都终于安静下来了。 被无情地甩了几巴掌的天帚惊呆之余欲哭无泪——照顾人类小孩好累啊,同样是孩子,云翳和小白驹多可爱,要操的心实在太少了。 女孩子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早吗?他总算明白为何霆霓殿下一路神经兮兮,像经前综合症,嗯,不!更年期综合征,这可不分男女。 他快不行了,这种非人的生活。这时候,霆霓殿下到底去哪里了—— 霆霓自睡梦中忽地挣扎过来。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云翳公主捧着干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她奇怪地凝望床前,在霆霓转来脸时不觉冲他微微一笑。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走近床沿。 “没有,不记得了。”霆霓五指把额前的长发往脑后梳去,然后戴上面具,才问,“殿卫怎么样了?” “睡得挺好的。”公主叹息一声,不知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用担心,白驹能拿到解药的。”就是要多吃点亏,人类小孩应该是想把大白驹捉住,好让白驹就范,伤害他没有意义,早点找到她就能平息所有事情,“十二宫和白驹有消息吗?” “才两天,没那么快。洞道七拐十八弯,由出现第一条分岔口开始要找人就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是熟悉洞内情况的我们也一样,因为对方位置不确定,估计没那么快能找到玥小姐。”云翳公主温柔的视线在霆霓脸上停留半刻,笑道,“你很担心她?” “谁?”霆霓随手捡起床边的衣物穿起,没有在意云翳问的是谁。 霆霓的无心,云翳该是高兴,却依然觉得惆帐。 “霆霓你经常不在雷国呢。”云翳公主突地把话题一转,“你知道哥哥他……” “表面上深居简出,其实在整个魔界都布满线眼。你都知道我都去哪里了,不是吗?”霆霓挑逗地抬起云翳的下巴。 “你跑到人界去了,这根本不需要线报。”云翳公主羞红的脸别过去并转身假装整理衣服,在霆霓看不见的角度却暗暗叹息,“人界,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实在说不上,还特无趣的,如果在那里丢了东西,一般都找不回来。”他第一次找小阎王商量时,被郑重告诫过。 云翳公主奇怪地看着他,一时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 霆霓加快梳洗的速度,最后披上披风。 “霆霓?”云翳公主心一紧,他又要离开了。 “还是放下不下心,我去洞道看看。”让白驹独自面对那个人类小孩,还是太危险了。 “不……不要!”踌躇一下,云翳追到走廊,出声阻拦。 “云翳?” “不用担心,白驹会处理妥当的。”她马上用柔和的笑脸掩饰失态。 霆霓暂缓步伐,一步走到云翳公主跟前,食指抚过她柔软的长发。 “你在担心什么?” “那个人类小孩,和尤加利不一样,有点可怕……”只要一想起人类巫女不可名状的笑脸,她总觉得,“她说着让人听不懂话,会把人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人类小孩就是爱故弄玄虚,故意把话说得让人不安。 云翳对她起了戒心,霆霓反而安心,不禁笑了。 “你别笑,如果我们分隔得太远,说不定,有一天……”会把彼此舍弃,然后一天,把她淡忘。 “哈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的事情!” “霆霓!”云翳公主扑进霆霓怀里,“我永远不想被你忘记。” 他抓住她微冷的手,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云翳公主抬起头,灵灵的双眸里有着水汽。 “无论发生什么事!” 霆霓的承诺比任何冬日的阳光都来得暖和。可是,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云翳公主抱着还残留着体温的披风,不安却依旧萦绕不去。 芽月宫那头—— 朝曦来回照镜子,生怕被抓到脸了,而天帚早鼻青脸肿,不过至少还能坐着,白驹躺在地上不动了。 是否一进入打架模式,就自动启动召唤异族程序,人类小孩的可都不是花拳绣腿。 玥好以整暇,准备授课。 “皿之璧,是所有结在生命体的璧晶中最容易察觉的。”她看着三人一脸懵逼,才想起这是巫女常识,异族也说不清的范畴,“用容易理解的方法说,结界守护者体内都有类似的璧晶。” 这么说,他们就明白了,可是同时也不懂了。 “成为结界守护者不是挺光荣的事情?这颗皿之璧的主人为何要舍弃它?”白驹问,那天他隐约偷听到,巫女是受委托取下精灵体内的皿之璧。 “这是——机密。”她神情凝重地重申,“什么都不知道对旁观者来说,是最安全的。” 朝曦不语。她明白了,人类小孩同时也是在提醒她。 “璧晶在开始时是这个形态的。”她手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球状的水体,的确非常方便吞咽,“随着生命体成长,它也会不断膨胀。之前说皿之璧最容易察觉,是因为它通常在胃部着床,是一种成长最快的璧晶。” “它一直停留在我胃部,所以才拉不出来,应该用催吐的方法……” 白驹的自语马上惹来怒瞪。 “是有点恶心,不过你说对了。因为你处理不及时,导致它在你胃里安居了。”这是她非常不解的地方,皿之璧是暗魔法的璧晶,它躺在一个光魔法精灵的体内几百年都没有被激发,为何会在白驹身上起作用? 白驹按住胃部,它的上面就是心脏。 “皿之璧紧紧挨靠着心脏,它一直听着生命律动成长,然后逐渐和生命融合,最终达成同步,它会成为提高魔力的强大武器。可是,在你心里面,除了这个自己,另外还有两把声音。” 她手中的水球不安地晃动,看似是多种力量在里面抗衡着,渐渐那股较强的力量在球体伸沿出来,形成一个锐利的尖角,水球最终变成了满身荆棘的坚硬的晶石。 “由于心脏就在胃囊的旁边,这些包裹着胃囊、变得锐利坚硬的晶体容易挫伤周围的器脏,它首先会刺入它的邻居。” 白驹盯着她手中冰球尖端不住靠近,眼看要戳进眼球。 “那又如何?” 毫无悔意的一问,连天帚都不想搭理他了,难怪人类小孩发飙。 朝曦给他一记。 “你会死,蠢才!” 第贰33章叫不醒的人 会……死? 发生在一个每天生活闲闲无聊,无惊无险的,不,是尽忠职守、恪守本分的青壮年身上,这不是比天上的星星还遥远的事情? 谁会无端端的思考与世界挥手永别,他连明天的事情都不用思考,不,倒是有考虑过在这里的养老问题。 一个普通人面对此类突如其来的问题是怎么个反应的,备受打击之后,脸色凝重,白驹低着头作沉思状。 三人面面相觑,默默地、七手八脚收拾起刚刚造成的凌乱,至少得把茶几和椅子竖起来,还有茶和茶点摆在上面。 唉——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是吗?”天帚关切得猛灌一口凉水压下担忧,还有小饼干。 “是啊!可怜的孩子,他都吓呆了,你看他……在想什么呢?”玥托着下巴一边黯然神伤,一边猛吃小饼干,随口附和。 “大概什么都没想。”朝曦毫不留情的下结论。 白驹尴尬地抬头,抓抓脑袋。 知子莫若母,最了解白驹的果然是朝曦。 随后他也围上茶几,已经尽力装得颓废了。 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换句话,就是悲剧立即要上演才来思考人生也来不及了,他根本不可能马上就有得面对死亡的实在感。 “我还能活多久?”白驹突然问,似乎是好不容易才从牙缝挤出的一个应该要问的疑问。 玥抬头,脸上堆满和嘴里小饼干一样满溢的笑意,都快要从眉梢滴落了。 终于进入收费环节了。 “这问题视乎你的觉悟。” 好悬,说得好像他的生命掌握在她手上一样,她以为她是谁? 开什么玩笑! 呵呵! 首先一份契约是必不可少的,这段时间她所受的屈辱,白驹必须深切体会一下,当然,这只是前菜。 想着想着,人类的脸升华了,除了应付的那部分,还有报复快感的那部分。 天帚把饼干捏碎,搞什么?把他狠狠痛扁一顿,竟然是一份契约可以解决的问题,能用契约解决的,就不是什么难题,难的只是定下契约关系的决心,的确需要“觉悟”。 把白驹带到这里,他功成身退,余下的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了。虽说能拯救生命的重量还是值得的,何况答应了小白驹拿到解药的,希望事情有个好的结局,成为巫女的走狗,总比送进死神的窝强。 “对了,解药!”天帚想起来了。 “什么解药?”莫名其妙的,谁中毒了? “对了,解药!”白驹也想起来了。 “你不是在大白驹身上种了奇怪的药草?”天帚提醒。 “殿卫被那玩意弄得昏迷不醒了!”白驹吼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蛇豆!” 也叫蛇瓜,自瓜柄开始有数条绿色线纹,瓜体有的垂直,有的弓身,有的弯曲,有的卷尾,酷似—条条长蛇在棚架下展姿。在嫩瓜期,瓜体表面有白绿色相间的条纹似白花蛇,老熟后的瓜体表面又呈现红绿色相间的条纹似红花蛇,体态各异,栩栩如生,稀奇而美观。 对了,还是一款美味的蔬菜。 “它让人睡死了!”桌面上的茶杯和点心应声跳了起来。 “自然选择的结果!芽苗为了提高存活率,警示捕食者,让它们远离,若捕食者无视,那就只能同归于尽!” “你——” “只要一口气吃上一吨刚萌发的芽苗就会对中枢神经不可逆的抑制,最终衰竭而死。” 一口气,一吨? “他是给它们咬了。” “毒素集中在尾部,直接注入毒素起效比较快。你不也给咬了?”为何没有睡着? “小白驹说,那个大的睡着了。”天帚代为回答。 是吗?在白驹醒着的时候,也不能确定“他”是否醒过来了。 “小动物能睡上一天,所以会被以为是死了,你们是魔族,顶多两个小时就会醒。” 没有醒的原因—— 玥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白驹。 “你是什么开始的?”玥先指着白驹,然后点点他旁边两个虚缺。 这个,他是昨天才知道那不是梦。 “大概是接下管事一职前后。”朝曦望着窗外回忆,“那天外面下着大雨,小白驹一直站在雨声中等着我回来,在那个岁数的时候,他就是那样,一遇到挫折就往我这里跑。” 不单白驹本人惊讶,天帚也感不可思议,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情,这期间一直没有被发现吗? “你的心挺大的!”玥慢悠悠的点评,一直当做梦。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好吧!那说我们之间的事。”巫女神色一转,懒懒散散的样子摇身认真起来,“皿之璧我是一定要取走的,而取走璧晶则必须签订契约。” 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约束,白驹的心不由的狂跳。 锐利的眼睛,雀跃的脸,一副驾轻就熟,他已是囊中之物的笃定。 “我一直想问,委托书和巫女契约有什么区别?”天帚问了一句,同样是交易,有什么不同的。 “顾名思义。”这有什么不好懂的,“巫女的契约书较委托书,是更正式的文书,更具强制力,委托书通常涉及第三方以上,内容方面更为复杂。” 原来如此。 朝曦小心翼翼的问:“那和白驹签订的是怎样的契约?” 就是……劣势,她好像在哄骗一个母亲把自己儿子拱手卖掉? “就像朝曦夫人昨天见到的一样,通过一书关系,力量能被我召唤挪用。”当然,事实并非表面的简单,契约的任何一方都有“得”,这是巫女和异族之间的秘密。 一书关系,就像他们和魔兽一样,他要成为人类的召唤兽? “怎么样?你签下契约,我替你把皿之璧拿出来。朝曦夫人不是外人,在这里完成仪式也没关系吧。” “不要!为何我一定要和人类签订契约?”白驹倏地站起即往门口跑去。 “天帚,他以后就是你后辈,给我抓住白驹。” 不等天帚反应,朝曦已经堵住门口。 “朝曦!”连她也,非得这样吗?“一定有其他方法。” 玥顿了顿,眼睛闪烁一下,摇头——没有了。 “你说谎!” 玥一步逼近,把白驹全身扫描,然后看进他的眼睛里。 白驹咽下即将从咽喉涌上来的心跳,身体却动不了?那双黑眼珠,似乎让他看见不一样的深渊。 “会跑出小白驹大白驹的原因,需要在这里大声公布吗?” 白驹怔然,他抬头即看见朝曦就站在门口,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吗?”朝曦问。 “压力的确是病因。” “你当我有病了?” 玥露出迷惑的一笑,附在他耳边轻描淡写的描绘。 “总比你以为自己在做梦,睡着的时候有人为你的脱下伪善的外衣为非作歹。你以为自己隐埋起来了,事实藏在心底的叛逆在皿之璧的影射下昭然若揭。” 白驹察觉到朝曦担忧的张望。 “你就是这样让五号楼的管事签下什么委托书的?”能窥视内心的能力,跳得再快也躲避不开的眼睛扫视,白驹退开一步。 “啊,不敢,不敢,那班老态龙钟的怪物,我多说一句,都怕他们爆血管,你知道那个霆霓殿下有多啰嗦的。”玥朝天帚翻翻白眼。 她也有怕的东西! “你一定不知道,白驹在他们当中看上去是最小的。我的容貌很快就会赶上你,以后我是姐姐,我会疼爱你的。”她抬高手臂,修长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眼眸,白驹忽地挣开那股莫名的制约,跳离她的范围。 哎呀!逃跑了。 玥赶忙追上,在天帚的协助下,白驹的手被她紧紧拽住,正要唤出契约书—— 一阵风吹进来,是给朝曦夫人的信。 “霆霓殿下正往这边来。” 什么? “痛,痛,痛!” 白驹的手腕往不自然的方向拐了。 契约书同时不见了。 “抱歉,我要走了。” “怎么了?” “我现在不能见到霆霓。”脸色一下凝重的人类迫切望着三个魔族。 她在求救? 玥小姐果然有点奇怪,是关于霆霓殿下? “那现在出发雪月宫。”朝曦提起玥早准备好的背包,然后转身吩咐白驹,“你带玥小姐到雪月宫找朝暾。” “为何要……” 还没说完,朝曦和天帚同时给他后脑勺一拍。 连天帚也欺负他! “我只是以前辈的身份给你指引,让你少吃点苦头。” “白驹!”朝曦板着脸,却在白驹转过来的时候只剩下担忧,“走吧。” 所有的不满都抵不过亲人的忧愁。 待天帚和白驹走开一段距离。 朝曦叹息。 随心所欲固然不是端正的生活方式,压抑着理想活着又能带出什么色彩,她深感愧疚,说不定是她把自己的向往潜移默化到他身上。 朝曦正色的问:“大小白驹因为吞掉皿之璧才发生变化的?” “人的野心在得到力量后就会变大,这是没办法的。” “结果会怎样?” “这就要看白驹大人。夫人,相信白驹大人会处理好的。” 装睡之人,迟早还是会醒过来的。 第贰34章消失的白驹 白驹怒气冲冲折回来。 在他身后就是连接着丛林和洞道的入口,不是她来时的路。在看似没有规则的山林间穿梭,她早失去方向感。 “一切拜托你了。”朝曦停住脚步,裙摆摇晃,尽是她只能送到这里。 开了头,远不见结尾,加之说了一大堆吓唬人的,朝曦的忧虑可想而知。 “抱歉,夫人……”不知怎样求得谅解,霆霓跑进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会碰到,她迫切要知道尤加利的事情。 “没关系,刻意的等待,往往不是最佳的时机。” 被安慰了,玥反而更不好意思。 “别在意!对了,”朝曦把手机慎重放到玥手,这人类的小盒子真有趣,“我已经另起一个文件夹,把图片放进去了。”人类那个小盒子真有趣,“我十分期待。” “承蒙夫人不弃,虽然还没有穿过,可是毕竟不是为夫人度身定做的。” 朝曦摇摇食指,她并不介意并满心期待。 “你们在说什么?她已经穿得够古怪了,你不要把人界那些乱七八糟的带进来。”白驹挡在两人之间。 朝曦望向白驹,举手又是一敲:“都是白驹的错,让他多吃点苦头是活该的。” “白驹大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朝曦夫人的祝福。” “你闭上嘴就是最大的祝愿!” 咚! “不要打了。”很痛的知道吗?她可是每天拎着两个重锤的手劲。 “臭小子!一定要活着回来!” 啥?他只是要去雪月宫而已。 说完,朝曦泪水模糊了碧眼。打开魔界大门,成为游走各异界的巫女的契约者,他已经半个身挤出光之国了。 白驹慌了。 “我只是……我知道了……你别……”白驹迅速扫了一眼人类,看她做的好事。 玥置若罔闻,别过脸,朝曦抽泣起来,白驹更是手忙脚乱。 “你就不能帮下忙少说两句吗?” 玥耸耸肩,提步走进洞道,朝曦哭得更厉害了。 “等下,你现在是要想办法让她别哭。” 她摊开手掌。 什么东西?讨打吗? “报酬,要巫女干活是要付出代价,递杯水也要收钱。例如你的契约其实就是报酬的一种。”天帚伸出半个脑袋,“小心,很贵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天帚,最后那句可以省掉!”玥双手叉腰,“我要到雪月宫的捷径。” “这个可以。”天帚附和。 哪里可以,怎么可以随便答应这要求? 玥瞪向天帚半个脑袋——谁让他多嘴的。 “只是带个路,是男子汉就给我干脆点!”朝曦又要打人了。 成为巫女的奴仆算不上男子汉所为,天帚暗暗哀悼。 玥吹吹滚烫的拳头——你再给我多嘴! 天帚默默转身,他也没资格同情别人了。 “得了!雪月宫,什么都好,快走。” “这样可以了吗?”朝曦问。 “可以,我会好好照顾白驹大人的。” 谁照顾谁? 那一切拜托了。 转弯时,玥回头已看不见夸张的蓬蓬裙,丛林之后渐渐回到幽暗洞道,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 捷径通道入口相当隐蔽,她跟着两个魔族通过长长的洞道,到达一处山洞的小密林,越往里面走,还有更多的小丛林、还有溪河,碧湖,瀑布,还有悬挂山洞的楼阁,甚至能看见奇珍异兽好奇地探出头。 有导游完全不一样,天帚想着,他之前走的是什么玩意啊! 铿提十二宫在六号楼呈不规则的放射状分布,从花月宫到雪月宫,之间得跨过三个宫殿。若从地面走,估计一年半载都走不完,洞道可不一样,没有导游指引的话,一辈子都别想出去;但如果有,则完全不需要途经其他宫殿或是误入歧路,直径即可奔向雪月宫。 “两天!”白驹竖起两根手指,“从这里出发,最快两天可到达雪月宫。” 嗯,和朝曦说的一样。 要两天留在不见天日的山岭洞窟通道里,玥赶紧抱住一棵大树,多吸收两口新鲜空气,完了才哼起小调,树上的小鸟随之应和,她头一歪,随着小鸟欢快走进丛林的深处,天帚伸手阻止她乱跑,可已不见踪影了,只能紧跟着追上去。 不久,玥停在常春藤垂坠而成绿帘前。 没有其他路了,刚刚的小鸟在这里倏地不见。 她这会才看清这块地盘的情况,头顶是一个十米左右的洞口,阳光从洞口直射下来,与阳光垂直的区域草木旺盛,稍远的也不差,利用散射光就能生长茂盛的绿植扎根下来,绿帘子就是如此造就出来的。 微风扇动常春藤的叶子,是从绿帘后面吹来的,出口在这里。 玥小心翼翼拨开藤蔓,不等后面的魔族,跳进绿帘的另一边。 喊不住人类小孩的天帚,随后也跳进去。 白驹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冷笑。 沿途的风景越是美好,看起来越像是靠近宫殿,陷阱也越隐秘。 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白驹才跨过绿帘,他慢慢走并不急着阻止他们跳进陷阱。 真没趣! 还以为诱导她踏进陷阱会稍微有点挑战。 这块林地的尽头是一张绿被帘,后面有几个洞口,她径直就走进通往黑暗与死亡的隧道。 他不知道这个人类小孩和朝曦发生了什么事,威胁着她,但朝曦绝对上当了。 这人类可能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但肯定和抗衡魔族无关,她是异族派来送信的,有霆霓的庇护,一路才能无恙,在五号楼有云翳公主解围,又适逢遇到对新事物没有免疫力的朝曦。 她嘴巴是很了得,花言巧语,云翳公主和朝曦因为之前那个人类的原因,对这人类小孩掉以轻心。 一定有其他方法取出皿之璧,他才不要栽在一个人类手上。 白驹的脸渐渐下沉。 风从那边传来,夹着水汽,但渐渐的回音听起来不大一样。 “这里怎么那么多坑凹?”天帚抱怨,害他跑起来像一拐一拐的瘸子。 坑凹? “玥小姐,真的是这条路吗?你不要乱跑,这些坑洼可能是陷阱,等下走散了。” 玥停住。 “白驹不是在后面吗?是这条路啊。” 姗姗来迟的影子在他们五米之内的地方出现。 “这条通道有点窍门,需要快跑。” 始料不及,白驹突然加快脚步,很快赶在两人之前,并飞奔过去,欲有甩开他们之嫌。 玥给天帚一个眼神,他即越过她,赶紧跟上,两个魔族很快把人类落在最后。 她扯动嘴角,若无其事的喃喃道:“先把话说清楚,我是一定要把皿之璧拿回来……” 当然!他也要把鬼璧晶拿出体内,什么魔力增幅器,他不需要这让他冠上神经病的破烂玩意。 只是为何他得受一个人类,还是个孩子威胁? 他会想办法扭转困境,不然巫女契约将是所有不幸的开始。 看天帚就知道。 但,不是不可摆正。 白驹瞄了一眼紧贴身后的天帚,年纪比他稍小,霆霓殿下的近卫。 能把他拉拢与之同一阵线对付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小孩? 天帚是魔族,虽然已经和巫女有契约关系,但他刚刚的态度模糊不清,和巫女认识日子也不长,不可能和人类有更深的情谊,有的也只是霆霓的命令,现在霆霓不在旁,魔族是不可能和人类站在同一边,他现在要想的是有什么办法能更快与天帚取得共识? 他要和天帚聊聊,而这里绝不是说话的地方,首先得把天帚和人类小孩分开。 不等她把话说完,白驹突然消失在隧道里。 无声无息,腾空消失,仿佛没入黑暗中。 “咦?”天帚刹住车,一直扑面而来的夹着白驹气息的风消散了,“他不见了。” “是吗?哎呀,又给逃跑了。” 天帚愣了愣,不用回头,人类小孩一下子窜到他背后,还爬上他的背,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她到底是不是人类! “你把他放走了?”天帚不可思议地道。 “那是逃跑。”玥更正。 “不是,若不是玥小姐让跑的,你不马上颐指气使的嚷嚷,‘天帚,去追!’”天帚泼妇状指着前方嚷嚷。 她大惊,这是谁?语调学得真像! 之前装成是霆霓也挺神似的。 “那你也太不称职了,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动,是不敢轻举妄动。白驹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不知身处什么情况,幽暗压抑的山洞,连魔法也不敢用,他们现在就像马上要被黑洞吞噬的小动物一样。 “玥小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只带了半边脑子出门吗?”还是不常用的另一边!“好好想想白驹怎么跑掉的,在这时候跑掉在打什么主意?” 为了证明另外一边脑子有带来,天帚低下头沉思。 良久—— “他只是想逃跑而已,为了把皿之璧据为己有!”天帚坚定地宣布。 玥已经举起拳头想揍人了,不过很快又放下。 她不能少看自己的契约者,除魔法和力量,那些异族还保留野兽一样的反应,尤其是对原始欲望的敏锐。 第贰35章最亲密的 把一直以来不可能的向往变成了能驱动一切的欲望,在光的背面慢慢实现着。 还是那句话,皿之璧她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人类小孩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凝固的空气让天帚身心都感到一阵压抑的沉重。 他又说错了什么吗?女人和小孩子的情绪真不好控,人类小孩认真的时候,也很悬。 “这里肯定有机关。”天帚走到白驹消失的地方视察。 这里摸摸,那里敲敲,除了回音,山洞就像一体的,看不出异常。 “又不是空间魔法,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声不吭消失的?”魔兽也帮忙嗅嗅空气里的风,这里只有岩石泥土的味道,白驹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天帚前迈一步,感觉踏了个空,又是低了一个阶梯的坑洼,“这里又有坑。” 玥小心翼翼踩着天帚走过的路。 “没有坑啊。”他一直抱怨,她老早就想说了,“路很好走。” 两人定住。 “有暗道之类的?”她在那一瞬也感觉不到有强魔力的流动,那极可能是白驹驱动了一些不需要魔法的装置。 “暗道?这不是捷径,不是通往雪月宫出口?当初真应该让他签下契约再走。” “你说得对极了。不过这里的确出口。”小鸟从这里过去了。 天帚不知她哪里来的肯定,但她肯定不知道—— “三岔口定律!” “什么律?” “只有三个分岔口,死胡同、陷阱、唯一的通道,而那条唯一的通道,平坦得像假的一样。”天帚煞有其事的说明。 还定律,确定不是光之国用来糊弄外来人的?每个弯位何止三个分岔口,而谁会沿途留意那个,玥回想起她走的路,除了出口,好像的确……大部分是。 看她渐渐坚持不下去,天帚得意非常。 “哼,那可能是洞道游戏刚开始的设定,但群友游戏终点都是要打大boss的,可以不遵从这定律,还有最重点的是这不是游戏。光之国堡垒的设定是不让你过关。”所以才没有什么定律,也不用管。 “好吧,这里有暗藏机关的陷阱是真的。” “在朝曦跟前装成小狗的男人。” “是你自己跑进来的。”天帚提醒。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对了,他刚刚突然跑起来,还说……” ——窍门是快跑。 “跑起来会怎么样?” “你试一下。” 试? 天帚叹口气,他是前锋,是挡箭牌。 “那你自己照顾自己了。”说罢,天帚奔起来。 下一秒,哎呀! 果然,天帚也消失了。 那也太快了,叫一声也好,还可以寻着回音找一会。 她挪到天帚消失的位置,升起光球,距离头顶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周围岩土严密,没有任何裂痕,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 然后光球继续上浮,到达天帚刚刚站立位置的顶部,轻撞有回音,上面是空的。难道天帚是升上去了? 她用光球往上用力一推,一块半平米的石砖被往上顶,并发出不愉快的摩擦声。 不对,天帚消失时,动静没有那么大,那么大个子,要整个吊上去,必须整块石砖挪开。 有魔法能把血肉之躯瞬间榨干压成纸片,从缝隙里穿过去? 她没听过。 石砖按下去也没什么动静,到底是干嘛用的,凹下去的方块好像,就像——在快要想到之际,石砖弹回来,她听到咔擦一声,真的是开关之类的东西,哪有人把开关弄在头顶的,用起来不方便啊。 开关? 咚! 两个庞然大物相撞的声音,然后它们分开了,巨石滚动的震撼贯穿耳膜。 在头顶?还是两个?正往头顶两边走。 开始声音很迟钝,不一会,像走滑坡一样快速下行,然后在她进来的那一边声音先停了下来。 巨石滚动的声音从固体传导变成空气传导。 她知道要跑了,这时洞道另一边的声音也出现了类似的停顿,无独有偶,从出口那边滚过来了。 果然还是机关陷阱! 这势头,她要被一个圆石辗压,还是被两个圆石挤压,又或是被它们相撞的火花砸碎头骨,不,全骨! 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然消失不见的,这里,就在天帚站立的位置一定有另外的机关,在哪里,左边,还是右边,还是地面? 地面,坑凹,天帚一路在抱怨地面不平坦,可是她觉得的却是很顺坦的平地。 她迅速拨开地上的砂石,光球照耀下竟是堆砌整齐的光滑大理石地砖,这不可能自然形成的,她轻敲几下,即传来空旷的回音,这下面也是空洞。 但,怎么打开,这接缝看起来严密结实。 天帚就站在这里,倏的一声,为何他们能轻易掉下去? 她在上面猛跳几下,纹丝不动。 隆隆—— ——快想办法,石头要来了。 山羊催促,这会它们只有干着急的份。 山羊不够份量,饕餮,估计那石,不,整个山洞都要坍塌。客迈拉同理! 她抬头望向渐近的大圆石球,它以所向披靡之势辗压过来,她却感觉像看慢半拍的画面,连路都有点扭曲了,是不是? 是因为长期缺乏色彩刺激产生的错觉吗? 是的!不,不是眼花,平坦的路是真的变弯!在被石头压下去的一瞬,石砖的一边下陷了,然后很快被石头撵平,另一边下压,那些石砖像跷跷板一样,让石路看起来如同起伏的波浪。 是重量的作用,只要足够的体重就能把石砖压下翻转,那踩在石砖上的人就能掉落隧道下的空间。 ——那就赶紧跳。 山羊踢她。 隆!隆!隆…… 重叠的声音,石头两面夹攻。 可是她不行,若没猜错,这个洞道的横切面大小,基本以一个成年魔族为基准打造的,那意味着需要一个成年魔族的重量,在跷跷板一边施加压力,才能把地砖压下去。 白驹的身材还不算是成年魔族,所以他必须借奔跑的力,但天帚稍使劲就足以。 两米有余的高度,自然不能以人类为标准的体重,那是多少才适合。 “山羊,你多重?” ——80公斤! 这是周岁好品种公羊的体重。 有什么好骄傲的! 不过,加上她的也不够。 “客迈拉呢?” ——和山羊差不多,话说在前头,我不要被你们骑在背上。 ——那是我的台词。 她也不要抱着一只,骑在另一只背上,那情景看起来很蠢。 那至少得找一个和天帚相似体型的,体重还要稍重一点的异族。 看来又要违规了。 召唤谁好呢? 和魔族体型相近的,巨人——开玩笑,龙——他的类人状态和普通人类男子差不多,精灵——也是开玩笑! 对了,有个最适合的但很啰嗦的选择。 ——别管了,随便吧! 磅! 在两石相撞一刻,石砖一边呈60度倾斜,地下通道打开,她一下滑下光滑的大理石。 山羊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用上它的羊角。 他们现身处哪里?谁被召唤来了? 山羊和客迈拉从影子伸出脑袋。 人类小孩正坐在异族的肩膀上。 “小丫头,未经批准,擅自进入魔族禁地,就算是巫女的召唤也一样会受到重罚的。”柔和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异族男子一边提醒,一边伸手,轻轻把她抱下来。 她歪着脑袋,俏皮看了男子一眼,随即跳回他怀里。 “哈提,你可来了。” 哈提,一个高大伟岸、长相清秀的男子,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兽发,一双和嗓音一样温柔的、发出绿光的夜眼。 ”你知道吗,刚刚好险!我差点就被压扁了。” “知道了,就算受到重罚,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他捏捏她的脸蛋,环视四周,回过头才问,“眼前的是什么情况?” “这是魔界光之国六号楼的洞道,我刚刚被困在上面了,要150公斤以上身材姣好的健美硕男才能通过。” “好了,嘴巴不用太甜,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是不可能不受到责骂的。”明明可以丢下志愿书就回人界的。 “还有就是,这里是魔界的十二月宫。” 时间静止了一秒。 异族毛绒绒的尾巴把臀部的衣服撕裂,应声翘了出来,他赶紧抱住防止它乱甩。 “坏小孩,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不敢!”嘻嘻! 太好了,哈提放下心,玥还是和以前一样。 踏入魔界快两个月了,他生怕她受魔界戾气影响,不知是巫女自身的原因,还是和异族相呼应,太强的力量会让她们身体出现变化。 他轻松一笑,转身化成一匹英姿飒爽的白狼。 “追踪在这里逃跑的两个魔族吧,走!” “是!”她跳上狼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享受片刻的安心和宁静。 哈提回头,满眼是溺爱。 “对了,你有在帮我找那个东西吧?” “当然!在一点一点的找着了。” 就是完全没在找的意思了! 是的,不过哈提不会责怪她的。 “这里好玩吗?” “一般般。” “有交到朋友吗?” 她嘟嘟嘴,无奈地道:“哈提,你以为这是幼儿园吗?” 第贰36章不是兽 哈提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张望,只看到了在他背上孑然一身的小孩,渐渐拉黑了脸。 “那个霆霓呢?他承诺当护花使者的,你遇到危险这会,怎么不见了人影?”这空气的味道里没有那个魔族王子的,一点也没有。 玥从狼背上狼狈得滑下来。 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承诺?而且,花?在哈提心目中,她可能是花,在那个万年王子眼中是什么来着……妖魔鬼怪,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见哈提要气上心头,她赶忙安抚。 “没有的事,他一路都十分称职,严密监视我。这会大概跟你每个月会消失几个晚上的情形一样。”就是,据说,总要解决,一些需求。 哈提震惊得张大的嘴巴合不上拢,暗暗吁口气,劣势,原来她发现了。 “那怎么一样!这里是魔界,怎能把一个人类小孩搁在曾经以人为食的魔界,他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实在太不负责任。”他开始念叨。 “没事的,这大概跟你放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孩独自在家的情形差不多!”对一个幼儿来说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危机四伏的。 她是故意旧事重提的?一阵心梗的哈提无言以对,随后他眯着眼睛。 “我发现你一直在替那个魔族说话,你该不会喜欢上他吧?那怎么行!不行!不可以!他不适合!霆霓的年纪甚至比我还大!他处处留情,听说还有婚约在身,却迟迟不完婚,诚然是个耽搁女子的恶棍!” 据她所知,那恶棍和哈提是旧识,而且还是感情挺不错的哥们,哥们知道哥们私下这样讨论自己,不知会作何感想。 如果告诉哈提,她曾经被魔族求婚,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玥清清喉咙。 “放松,哈提,深呼吸,放松!我的话只是为了向你证明,这世界的和那个世界的男人都一个样,没有谁比较特别,自然不会动你担心那种烦、凡心,所以这里,没有事情让哈提担心的。” “一个样?我以为在你心目中我是不一样的。”白狼哈提马上抗议。 “当然!你是的,最特别的。”她愉快得往上一跳,挂在他脖子上,脸被埋在长毛里。 对这答案很是满意,轻易被安抚下来的白狼慢慢停下,魔族就在附近了,他不能再靠近。让魔族觉得她没有威胁,会更安全。 “你应付得来吗?你知道,我还在戒律期,不能使用攻击魔法。但,若谁敢伤害你,我要他不得……” “好,好,好!”玥赶紧捂住狼嘴,防止他咆哮,“我会照顾好自己,情况控制在可控范围,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呢?” “任何时候!”哈提板着脸凑近她,“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好像瘦了一点,长发都没了。” “这样行动起来更方便。”糟糕了!能糊弄过去吗?告诉他头发怎么不见了就要解释半天,然后安抚又要半天。 “嗯!剪的不错!”哈提给予肯定,他一向认为女孩子并不需要表现得太女孩子,“好!记住万事小心,一发现不对劲立即撤退。” “是!” “事情再多也要好好依时吃饭。” “是!” “虽然繁琐的事情够多了,书还是要好好念。” “是!” “考试时间记住了吗?” “记住了。” “赶得及吗?不要错过考试。” “不会的。”她拍胸口保证,无论被困什么绝境,都要先啰嗦一番,还不能反抗,哪怕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都会迎来更大量的唠叨。 白狼意犹未尽,可从远处飘来的空气中隐约嗅到魔族的气息了,他们就在附近不远了。 这条洞道比上面的稍窄,一人一狼前后悄悄前行百米,在一个拐弯口看到了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他们一人挨靠墙壁,一人随意坐在凸出地面的石柱上,气氛平和,似在商量什么。 原来如此,故意把天帚拉下来,找巫女。的契约者是想耍什么阴谋? 通道上首先传来天帚的声音。 “弱点?” “对,你和那个人类小孩相处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天帚背离开墙壁,踌躇两步。 好家伙,还真认真的在想。 不过,弱点嘛……这问题真把他难住了,人类小孩弱点说不上,缺点倒一大堆。 “巫女在找异族丢失在魔界的东西,如果你有类似的,可以跟她交易,她在那种时候会变得很好说话。”思前想后,天帚说出一个谨直又实在的答案。 这算什么弱点! “我不是要跟她交易,更不是示弱,异族丢失魔界的东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是换取契约的最轻松方法。” 白驹离开石柱,把天帚拉低。 “你是魔族,有点志气好吗?难道想一辈子屈服于人类,做什么契约者?” “你要帮我杀掉她吗?”天帚明白白驹的意思,顿时打起精神,振奋起来。 呃,狼疯了,帮她拉住他! 山羊和客迈拉死死拽住白狼后腿,玥紧紧抱住狼脸,并阻止他往前挪。 天帚冷静地看着白驹,在那张稚气的脸上看到了中年白驹的肃冷。 “如果只是一张契约,在情在理,你还得跟玥小姐致歉!” 闻言,白驹的红眼溅出杀意的寒光,直射向天帚,仿佛站在跟前的是人类小孩。 “致歉?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一个人类?” 天帚后退,不由做好迎击,白驹眼底的火焰随时化作利刃准备把他千刀万剐,可他是无辜的。 “果真成了人类的走狗。”白驹冷笑,敌意的眼神渐渐与他疏离。 “白驹,你冷静点,我想帮你,我答应过你,会帮你的。” “帮我?” 冷笑盖脸的白驹一闪而过无助,天帚又仿佛看到了小白驹,不觉放下手中的佩剑。 “被力量迷惑熏心很正常,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皿之璧并不属于你,而且,这个异己的外来力量,它正在伤害你。” “你胡说!” “回想一下人类小孩的话。”天帚抓着白驹双肩,让他冷静下来。 ……水球最终变成了满身荆棘的坚硬的晶石……这些包裹着胃囊、变得锐利坚硬的晶体容易挫伤周围的器脏,它首先会刺入它的邻居。 “它不是指真的尖刺,而是在你之外变成你的那个分身。朝曦夫人应该已经知道部分原因,且是最重要的原因。玥小姐不能把事情挑明的说,是因为它关系到另一个异族的命运。皿之璧是不祥之物,把别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这本来就不正常。” “你想说什么?”白驹一阵心虚。 “你想占有皿之璧并杀害人类小孩。” 面对如此严厉的指控,白驹马上跳起来。 “那个大白驹跟你说的?还是小了那个?不要说我没有记忆的事情,那不是我,你看清楚!”白驹大吼,试图把逐渐清晰的记忆驱逐。 好吧,玥暗地里吹了声口哨,她收回之前天帚不带脑子出门的话。 所以说,也再次证明人心是不容易看懂的,比起这个真相,她宁愿相信—— 白驹的命在她手上,他想活命就得借她之手,只是他想白吃,无偿取出皿之璧,除了点疼痛不付出任何代价。 又或者单纯的认为成为巫女的契约者是羞耻之事。 “作为契约者,他会越来越称职的。”玥拉拉银色的长毛。 “作为一个魔族,他也会越来越优秀的。”哈提补充,“他叫天帚,是吧?” “是的,霆霓那恶棍的手下。” 至少弄懂天帚暂时对玥没有敌意,哈提收起他的爪子。 咕—— “谁?”天帚和白驹同时转过身,并把刚刚凝聚起来的魔力转向洞道出现的第三者。 那个—— 玥抚着肚子,挥动手,有白旗就更好了,她怔怔地走出来。 肚子饿了,它像小婴儿一样,可不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也不顾主人安危。 把异族整个召唤过来,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虽然对方只是一匹流浪狼。 流浪汉?狼?山羊和客迈拉缩回影子里才敢颤抖! 就是这个死丫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她身后那幅银白色的幻影,白驹双腿竟莫名颤抖。 她旁边无法忽视的能量体,虽然是兽,但那不是兽能企及的力场,那是什么? 天帚一个闪身,在白驹对人类小孩作出反应前,勒住他的要害,并用风之绳索把白驹五花大绑。 “安心了吧?”那要回去了。 白狼闭上眼睛一刻,150公斤的身躯同时消失洞道。 “天帚,你成为人类的走狗?”白驹咬牙,想不到天帚会偷袭他。 走狗? 算了,当没听到,自动跳过。 “抱歉,说起来真的惭愧,我是玥小姐的契约者嘛。” 他亲口承认是契约者,他已经承认这个身份,没什么比这让白驹更震惊了,他刚刚原来一直在做无用功。 “有什么好惭愧的?”她感到莫名其妙。 “这是很丢脸的事情,好不好?” “习惯就好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 第贰37章还是够格的 “那就只能忍耐了。”她予以鼓舞的笑靥。 无情,她是不能理解他背后承受多少压力和泪水。 玥拍拍天帚,振奋道,“好,向雪月宫出发!” “你知道路吗?”被挟持的白驹可不老实。 这个,玥抿抿嘴,双手叉腰,看着白驹:“不远了吧?” 是不远,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等一下!刚刚的是谁?”被天帚拉着踉跄一步的白驹紧往后不让前进。 玥和天帚交换个迷样的眼神。 “熊!是人界的南极极寒地带的一个品种。”玥脸无表情的介绍。 那脸确认为能蒙混过去的认真,不知她是真以为白驹蠢,总之,很不可思议。 “他去哪里了?”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难道跑到外面了?” “回人界去了。”她可没有说谎。 天帚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只要不笑场,就能混过去了吧? “你们真以为我会相信?” “你不信,我们也拿你没辙。去证实之前,兑现承诺,带我到雪月宫,把皿之璧还我。” 然后乖乖签上契约去证实。 “你能把异族带进来?”白驹语气里只剩惊讶,“还能把他们送走?” 波琳娜之后第一次见到异族,真正从外面世界来的异族,天帚打量人类小孩一会,才问道:“这样穿越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很快会有机会尝试的。就算魔界之门关闭了,我和你之间的契约还是有效,不说我们之间会有共生记忆。” 共生记忆? “每次召唤魔法,你应该能感觉到。” 天帚点头。 “拿到巫女契约就是拿到出入异界的通行证。但如此说来,我在异界的动静其实同时被监视着。” “也监视着其他异族,契约最初的用途就是为了制约在异界行走的异族。” 契约主仆自顾自的聊起来。 “为异族提供异界通道而东奔西跑,巫女的工作相当不容易。” 不愧是她第一个魔族契约者,说话太体贴了。 小巫女很感动。 “虽然说你们在异界的所为与我们无关,一旦出事了,召回的工作可是由我们来做,每每这时候异族那班老鬼就会露出一副是巫女失职,巫女没有监控到位的嘴脸。”玥抱怨起来,“我才十几岁,那里管得动那些气焰嚣张的异族。大人们在异界为非作歹,我们小孩子是不能说三道四的。” 天帚似乎能稍微了解为何玥小姐在魔族前都能扯高气扬,工作必须和有样学样。 “不过,听起来很拉风,人类是异族在异界的监护人。”而作为契约者的他也承担着监控守护的职责。 “讨厌啦!”玥有点得意忘形了。 “人族不是异族圈养起来当食材的吗?” 白驹的声音冷不防的搭进来。 “给我扇他一巴掌。”玥都想亲自动手了。 啪!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肚子也填饱了,玥拍拍屁股。 “白驹大人,时间无多,我们边走边说吧。”他们已经浪费了半天时间。 蛇豆的作用早失效,不说白驹,她也差不多该睡觉了,只能必要时再给他一剂。 “啊——” 她掏空口袋,惨叫一声。 “怎么了?”天帚回头。 种子……掉在半路了?在哪里丢的? 白驹说殿卫也睡死过去了,该不会在捉大白驹的时候就……那么珍贵的种子! 她竟然犯那种低级的差错? 玥跪倒在一旁,面壁思过,天帚自是不敢打扰她,而白驹先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现在比角落的阴影暗淡。 趁现在! 从他们刚刚的话,他大概明白了,人类还是人类,还是没有任何魔力的弱小生物,依靠的是奇怪的召唤魔法,强大的异族当了背景。 ——她能召唤他们越过各种结界。 魔法形成需要时间,何况把整个异族召唤过来,他只要赶在异族出现之前把人类小孩收拾掉,只是一个人类小孩,初级的魔法应付即可—— 光…… 白驹挣开天帚的束缚,并迅速—— 什么? 白驹僵立原地。 小螣不知何时爬出了影子绕到白驹脚边,客迈拉在他背后现身,獠牙搭在他肩膀上,山羊的角抵着他的咽部,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即被刺穿气管。 人类小孩与此同时攥住他凝聚魔力的手腕。 这手劲,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 “白驹大人似乎没听明白,巫女是能召唤异族到异界,而我们通常不会那样做。” 她抬起头,阴森的脸在对上白驹红眼的一瞬倏地转到山羊和客迈拉小螣,可谓惊吓万分,尤其是山羊。 它们竟然先一步尝试把白驹制服?这是,这是在保护她吗? “石头不能被消化。”她提醒山羊。 ——我知道,不用你啰嗦! “那你们真积极!”尤其是山羊,平时只有吃的时候才最积极。 因为刚刚遭恐吓了,山羊和客迈拉低头汗颜,连本身可置身度外的小螣都被吓到了。 这时的白驹,脸上除了震惊还剩屈辱,他才不在乎是山羊或是狮头羊身怪物,甚至只是一条蛇,他竟被一个人类小孩挟持了? “我不知道大人对旁门左道的定义是什么,所谓的本领也是手段的一种而已。双方对决,胜利代表一切,我能召唤异族的力量,而你可以使用皿之壁,都只是伎俩的名称。总之,别瞧不起人族,不管你承不承认,作为对手,我还是够格的。” 大言不惭,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够格! “怎么样?” “那就试试看。” 不等她应许,白驹转身撞入黑暗中。 他那是干嘛? 天帚尾随细察,发现在拐角处,有一个一余米高的隐匿洞口,和人类小孩交换个眼神——跟还是不跟? 果断!不跟! “怎么了?这可是到雪月宫的捷径!”回音从洞口荡漾出来。 捷径?这充满浓浓斗意的……陷阱还差不多! 被逼着赶上架的两人亦步亦趋弯腰穿过洞口,没离洞口十米,狂风从脚下呼啸而上,一个踉跄,脚下脱落的石头下滑,一秒、两秒……十五秒才听到掉落地的回音,她赶紧抓住身旁的天帚并跳到他身上。 微弱的光从下面升上来。 光在半空停住,视线豁然开阔,这下面是一个可容纳万人的深洞。 “下来吧。上面空间太小了,在这里将就一下。” “将就什么?”玥呆若木鸡。 “试试看!”天帚捂嘴偷笑。 “我什么时候……”她只是做个比喻而已,他当成什么回事了? 天帚看着人类小孩,对人类下战书还是第一次吧? 他脖子伸得长长偷看她,人类小孩倒不会怯场,在找好后路之后,她是随便一个魔族都敢挑衅的,他只是好奇她会怎样逃,白驹现在正经八百的,可不会给她机会糊弄。 “怎么样?有信心吗?白驹是出名出手快的。” 快,她知道,不然皿之璧也不会从她手中被顺走,不当小偷真是浪费了,或者他还挺有用的。 “还好,只是……”无端端的,干嘛要动粗,这就是苟延残喘的魔族的垂死挣扎吗? 还好? “那就好。不愧是玥小姐,作为契约的主者,不能老是以德服人,偶然也要用武力制胜。”天帚拍拍她。 什么德人? 她疑狐地扫了一眼天帚。 “天帚,你好像很得意?等着看我笑话,是吗?” 不敢,不敢!天帚猛摇头,哪敢小窥,只是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是那个首位挑战人类的蠢货。 哼! “白驹是不可能赢得过我的。”谁叫他贪吃。 哇塞!哪里来的自信! “先说下规则吧。”她居高临下的道。 “规则?”白驹抬头。 “点到即止,你总不想毁了这里吧?”她可不要。 “当然。”他甚至有点感动,“比什么,你说了算,你是女的……” 不等白驹说完,玥俯冲而下,瞬间窜到白驹跟前,朝着他鼻梁,迎面就是一拳。 “不要打脸就行了。” 天帚和白驹顿时瞠目,比这个? “我承认魔族的体格,人类远不能比。但别看小它,这拳脚代表着那些和你们一样自视甚高的异族,没什么区别的!”说完,玥暗自淌泪。 下一秒,白驹再次挨揍。 白驹站定,吐出嘴里的血腥,笑道:“谢谢你提醒。依我看,那些所谓的异族一定连驯化的基本常识都不懂。” 什么? 白驹的拳像流星的尾巴一般闪过。玥感到一股乱流在腹部散开,直逼她胸口,顿时一阵恶心。 对一个小女孩也下得了手? 玥勉强扯动嘴角,慢条斯理的站直,速战速决嘛!她叹口气,突然屏息,四脚提步迅速扑向白驹。 这种架势,她是野兽吗? 没时间发愣,白驹跳起躲过她横扫而来的长踢,凝聚一线准备给她的不逊点教训,却不料忽眼冒金星,一头栽进岩尘里,背部一下没了知觉。 他撑起身体,刚站定,迎面又是一拳,吞下所有惊讶和疼痛,他本能的回以还击。 天帚蹲在一旁观战,在他旁边还有山羊,裁判总得有的。 是哪里出错了?还说不擅长近身战? 第贰38章赢不了的原因 开局非常漂亮,人类小孩的搏击让人大跌眼镜,一时不相伯仲,难分高下,速度上,白驹略胜,然人类小孩刚劲有力,柔韧有余,虽资历尚浅,但灵活多变,让人赏心悦目。 坚持下来,人类小孩开始吃力,和魔族的差距开始拉开,白驹趁胜追击,玥吃了不少苦头,却总能在最后一秒避开要害,而且同时召唤魔法攻击,技巧上略胜一筹。 并不常召唤异族的意思,白驹是懂了,但一个人类会用魔法,这很不正常,可恶的是用得麻利非常。 召唤魔法是什么玩意?他才是恩泽天赐,天生拥有魔力的高等种族。 人类不可能优胜于他,无论是魔法还是体能,任何一方面都不可能,他一定不会输—— 最后,白驹被逼得连环翻身跳离,拒绝再近身攻击,他身体开始动不了了。 刚开始还顾及是个女的,还是个人类,想不到她的拳脚功夫和魔法召唤相为表里,配合得完美无瑕。 他的身体多处冻结,无论破解多少次,只要稍靠近她,冰霜都能马上往身上爬,他的手脚开始不灵光,魔法也随之不凑效。 ——这就是她们放心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出使魔界的原因。召唤魔法纯熟,过硬的格斗技能,还有野生动物般的敏捷。 裁判如此解说。 “不是因为她贪玩?”不想承认,天帚人她此种玩法极之有趣,不止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一魔一兽在聊什么,好像能沟通似的。这样下去估计坚持不了多久,身体好沉,连眼皮也撑不下去了。 ——让我来吧。 谁?白驹脑海出现一个声音,他猛被惊醒,这个声音,他在梦中听过。 这个声音,玥听见了,裁判们也听见了。 基于本能—— 察觉到白驹意欲逃离,山羊怒吼,提蹄欲践落白驹,一阵风般擦过羊蹄,它扑了个空,白驹抱着被冻伤的身躯转身消失隧道里,山羊化作一缕青烟追了出去。 山羊拼命得异常! “天帚,他跑了!去追!”她跳上天帚的背。 还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 白驹一路狂奔,不一会,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怎么可能?人类小孩施加在他身上的冰冻魔法还没消失,还越来越强。 他奋力挣脱自是能摆脱魔法,可定必波及前面泥石松软的林地……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变成冰块被逮住。 “这是雪月宫的方向吗?” 天帚挡在白驹跟前。 一阵寒风,脚已经被霜冻,白驹叹息,不得已接受败阵。 “怎么样?可以继续前行,我们就出发了,白驹大人!”她拉起他的手,欲解开冰封的魔咒。 她算什么东西!当他是傻子了? 他甩开她的手,不需要她的援手。 这就是召唤魔法,她身后那股凌人的气势淡化了。 近距离的接触,他可以感受到她的魔力,那份来自契约者的意念也能清楚感知,这就是召唤。 哼,她终究只是个人类而已,没有那些契约者,她便,什么都不是。 “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我拿走皿之壁的时候,你还没有那种能耐。” “啊,这个吗?多亏你吃掉了皿之璧。” 多亏那个? 她笑。 “它一天在你体内,你永远都赢不了任何人,当然包括我。”当然,等她拿回皿之璧,他就是她的仆从,一样,永远赢不了。 呵呵! 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像死咒般,这就是她自信的来源? 待白驹自行解开冰冻,她拍拍屁股站起来。 “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你醒过来了,是好事,不过逃避不是成年人所为。”玥不答,反自顾自说起来。 欲望是一种很微妙的意识形态。 人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意欲,它就如天上的繁星,多不胜数,还时刻在改变。 同时它也如一个会成长、会消亡的有机体。某一天,当它长到比其他欲望都要大,占据整个思维,就像太阳,把它周围星星的光芒都盖过,并产生炽热的能量便能驱使生命的前进。 “白驹,那本该只能生存在你的光芒下的阴影,因为偶然得到皿之璧的力量,现在想变成真正的太阳,这不是好预兆。”她附在白驹耳边警告。 白驹一阵眩晕。 “你说什么?” “走吧,趁你还清醒,我先跟你说明,皿之璧和你的事情。” 这个天然的万人洞穴连着的另一边出口和之前的水洞相近,洞口的尽头映着粼粼水光。 马上就到雪月宫。 没有时间给她坐下来疗伤了,天帚和白驹不断回头,看她面无表情的从背包拿出消毒药水和抽出纱布绷带,边走边熟练包扎起红肿的双手。 天帚忍不住问:“痛吗?” 痛吗? 关怀总能让坚固的心墙倒塌,让人变得脆弱无能。 不问还好,她鼻子一酸,马上垂泪——当然! 已经痛得张口无言了,别说叫嚷,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尤其在异族的魔力完全消退的时候,更是痛彻心髓。 所以说不能和异族肉搏战,他们的皮肉耐打多了。除了与生俱来的优势,还有后天的磨练。 虽然巫女也不断炼造一身顽强的体魄,可是和磨了千年的皮肉相比,她嫩着呢! 他们不禁怀疑她的眼泪,因为包扎完毕后她径直往前,边若无其事的说起事来。 说起这个皿之璧! 类似这种聚生在生命体里的结晶璧体,并不是一开始就赋予固定的形态,就像不是每一个生命都能得到眷顾,它流淌在血液里,随着生命体躯体成长,在偶然的机缘下,在身体的某个地方着床,再经过漫长的成长,才能得到她从缁体内取出时的成熟形态。 那是如同深渊般黑暗的泛着冥光的璧石。 这是极其的偶然又充满命运的色彩。 “是晶莹剔透的耀眼金光。”白驹更正。 玥诡异一笑。 那是种能模糊天下所有眼睛的强大诅咒。 她只需要简单地执行委托,所以并不在乎它是什么东西。 一个能蕴藏无尽能量的容器,一块吸收敌方发出的能量波再转化为己的璧石,赋予持有者源源不绝的强大力量,虽则是有趣的宝物。 可这石头,不是谁都好的。 “当敌对的一方凝聚力量,皿之璧即被唤醒,它把魔力吸收过来,然后转化成自己的光芒加持在生命体的力量上,它发出的光辉和生命体的光芒相辅相成,又或者相驳斥。” 可是,就算是相驳,只被少许利用,它已经足够了,连霆霓都生气了。 “皿之璧是吸收储存并转化成暗系力量的璧晶体。” 暗系? 但他是光系的。 “理论上,你应该不能启动皿之璧。之前说过了,它在胃部着床,听着心跳的律动而成长,不知为何,它被你心中的欲望所吸引。” “我的欲望?” “作为白驹时,你不单不能利用皿之璧,你的魔力会被反噬;可小白驹和大白驹却意外的和皿之璧契合,能把皿之璧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驹一阵惊愕。 “所以,他们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砰! 玥和天帚同时给他一锤。 “只有笨蛋才会被歪曲的欲望唆摆!”天帚再给他一锤。 白驹跪倒在地上,他之前受的伤也不轻啊。 “那,那我要怎么做?” “趁你的分身还没坐实,赶紧夺回主权。” “那废话少说,是因为皿之璧,他们才那么嚣张的,你之前一直念叨着要拿回来,来啊!”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因为皿之璧长刺了,就现在强行拿出来会把你刺伤。”她不耐烦地道。 那他要…… 当然是先把尖端部分揉回来,再打磨光滑,才能安全吐出来。 白驹还是一脸懵逼。 “首先,你得诚恳地面对你的‘不忠’。”玥转身指尖抵着他的心。 白驹皱眉,本能抗拒她毫不留情的解剖,这实在是不讨人喜欢的能力。 成为契约者就是替他磨去尖角,可是如果真的认为难以接受—— 她歪歪脑袋,有点泄气了。 “退一万步了。我的首要目标,还是皿之璧。只要你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我可以放弃你的契约。” “不——”白驹却说,还笑着,“欲望还是能因环境的转变而转变的。” 他的愿望依旧没变,只是需要另觅渠道来实现。首先得承认他的“不忠”,无论多幼稚,面对自己。 玥琢磨一下,皿之璧能被白驹吃下去,还是有原因的。一般人,就是异族也不可能随便就能吞下那么大块石头吧! “好吧,你想通就好。要面对就是你们得坐下来好好谈一下。” 她循着光快步跑出隧道,尽头连接着另一个丛林,白驹没有说谎,雪月宫果然就在附近。 “喂,我怎么跟他们聊,他们在我睡着的时候才能出来,我不可能见到他们。” 这个容易办! “借用云翳的三花猫即可。云翳,云翳呢?”她环视一周,大惊,“天帚,云翳去哪里了?” 第贰39章诅咒 天帚打了个哈欠,脑子停顿两秒。 “你不是使唤他去偷吃的吗?”都给说成生死攸关的使命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脱离视线单独行动,他应该一直和你,你应该……”不是一直在天帚身边的吗? 天帚回过头,探探她额头,奇怪地问:“刚刚被白驹打到脑袋吗?” 说好了不打脸的,脑袋也不能打啊。 “是错过睡觉时间,脑袋开始糊了?” “你在胡说什么?”糊,是有点。 刚刚她在干嘛? 不应该和白驹打的,害她都不能集中精神,她集中精神要做什么? 避开霆霓,对了,为何要避开? 因为…… 好乱,思绪怎么七零八碎的,她说不上有条不紊,但绝不会忘记某些事。 她一惊! 如果强行违抗—— “那个,霆霓在哪里?”玥惊恐万状的望向两人。 她有那么讨厌霆霓殿下吗? 天帚和白驹回以她同样惊恐的脸。 “讨厌啦,不要学我!现在是什么状况?霆霓到底在哪里?”头又开始痛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她不记得了? 刚刚还头头是道,她看上去也非常的年轻,应该不会有老人痴呆的,吧? “霆霓殿下在获月宫,他答应我代替被蛇豆弄昏迷的殿卫看守获月宫。”白驹如是道。 真的? 那离很远嘛! 她松了口气,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不放心的抬头再问:“确定?” 这回天帚真的是惊恐万状了。 嗡—— 她忽地跪地抱着双肩,抬头紧紧盯着两人,直到他们不忍。 “霆霓在哪里?” “殿下到洞道来了,所以我们才拜别朝曦夫人离开芽月宫。”天帚小心翼翼的道。 朝曦?尤加利? 天帚顿时胆战心惊,她的脸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清晰,却越发阴森。 “你们去把云翳找回来。”她转身给他们下命令。 “是。” “白驹,别耍花招。万一你被那个白驹夺走身体变成一个中年男人,我是不会再对你手软。” 大,大言不惭! “找到云翳后,留在安全的地方,我会去接云翳。小心,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了,任何人。” 六号楼人烟寥寥,任何人指代谁,天帚心里有数。 白驹转过身,他也不懂为何身体那么听话,都还没成为契约者?可能是她背影看起来很忧伤,似乎很担心那个魔族? 阳光慢慢从雪月宫的方向移进洞口。 天帚正要提步,余光瞧见洞口处投影而下的熟悉身影,然后他清楚看见了正想催促他出发的人类小孩的脸—— 那瞬间凝固了般的五官,僵硬的身躯欲想逃避却动弹不得,那不是讨厌或是厌烦,或是奇怪的情愫,而是恐惧? 人类小孩害怕霆霓殿下?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动摇不安的巫女,天帚不禁提防起他最熟悉的人。 “比我预计的早到了。”还残留着仆仆风尘的味道,挨靠在洞口老根上的霆霓竖直身躯,一步一步走近他们。 玥怔怔望着阳光中忽远忽近的扭曲身影,幻象和真实拿捏不准,她甚至有一刻怀疑自己是否认识眼前的魔族。 是不适产生的幻觉? 她不得不双手捧着沉重的头颅,持续的钝痛让她懊恼,她知道减轻痛苦的方法,但是不愿意做。 因为那能让她更加确定始作俑者。 果然,是霆霓!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阵子不见……”霆霓目光停在光线反射下满是灰尘的疲倦的脸上,绷带缠绕的双手,同样是灰尘铺盖还轻微凹陷的护甲,看来遭受了一番苦战,“还是一样的,相当拼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她随口应付,听不出话里行间是褒是贬。 霆霓再细看一眼,还是有点不同,淡漠的明眸少了点稚气,掺杂了与之年纪不相称的忧虑和严肃。 在更早之前,什么时候开始,她时不时会露出一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霆霓移向她挂彩的对手,皮外伤,伤势明显轻多的白驹,似是而非的调侃:“看来你相当重视这笔生意。” 与他无关吧,当事的两人没有搭嘴。倒是霆霓把承诺看守获月宫的职责丢得有点远了吧,这里是离获月宫有点距离的雪月宫。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冷冷地问,听说这里雪景迷人,他最好只是来观景的。 话一出,不单是人类小孩,白驹和天帚也不约而同对霆霓露出不敢苟同的嫌弃神情。 虽然没什么好介意的,他的出现似乎不太受欢迎。 气氛尴尬了两秒。 “你们两个走吧。”她扭过头给身后的两人下指示。 “去哪里?” 她顾若罔闻,冷漠的双眸越过他,焦点不知落在何方。 霆霓欲截住两人问清楚事由,她才一步阻挡去路,两人趁机离开,天帚多看了霆霓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了不起的人类小孩,才多少天,连回答他的话的人都没了,还有那强烈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确定两人远离,见霆霓没有追上去的念头,她才把路让出来,强忍下不适,故作镇定的嬉笑道:“霆霓一点没变啊,什么时候都不忘碍事,说吧,你把这里的殿卫弄哪里去了?” “他走开了。” “这是诬蔑殿卫擅离职守,霆霓殿下话最好不要随口乱说。” 不要让她猜到了,这里总共有十二座宫殿,而获月宫和雪月宫之间的跨度是最大的,他很厉害,两天内把半个六号楼走遍,在她见到殿卫之前出来搅局。 还是说,他直接就奔着这里来?怎么会知道她会找上这里?还把殿卫支开,原因只有一个,果真隐瞒了什么! 不被她莫名的敌意影响,他如常冷漠里夹着怨言的提出质疑。 “你跑这里来又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霆霓一双鹰眼扫落,是有点不对劲,她很焦躁,左手一直扶着右肩,似乎压抑着什么,脸色渐渐苍白,和白驹的对决受了伤? 开局,他也看了,干的不错,人类嘛,虽则速度、体能,各方面不及白驹,巫女的眼睛能看见皿之璧力量的流动,她还小,说不上身经百战,但和异族打交道算是老手了,她知道怎么利用这一破绽避开白驹的攻击。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低下头,解开手上的绷带,“你最好不要出现在这里,我说的是整个洞道。” 包扎并不是全为了保护或是固定伤口,霆霓见识过她的愈伤能力,在他面前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掩饰——红肿早已消退,连开裂的骨头都能愈合。 她强装冷静掩饰失神,还让天帚和白驹离开,离开要去哪里,找什么东西? 撇开白驹,他们之间……之间,少了什么? “云翳怎么了?” 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却给霆霓的一问推塌。 她顿时退到远远,神色慌张,带着防备盯着霆霓。 又是这种强烈的疏离感,人类小孩是哪里出问题了?此前说了,人类和魔族之间并没有互信的基础,魔族看人类看的是食物是蝼蚁,而人类怎么看,他不知道,但这一路下来,就没有一段和缓的印象能修补彼此关系的? 玥久久才挤出一句话:“……你说的是哪个?” 她的表情好像在防备小偷一样,好像他会夺走她什么似的。 “什么哪个?云翳去哪里了?”霆霓一时被逼急,伸手欲拉着她。 不料,却被她像甩开脏东西一样,奋力甩开。 “不要碰我!”头好痛。 她一度以为是云翳公主的原因,所以对她有了看法,料不到是在云翳对她挥下大刀的时候,不,是初次见到霆霓的时候,意识已经被上了枷锁。 是谁呢?为何要这么做? “你怎么了?” 他前行一步近她,像磁石同极的两头,吓得她退得更远。 “不要靠近我!”她终于装不住,露出痛苦的神情,五官顿拧成一团。 “我身上有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造成她怪异举动,甚至是痛苦的原因,霆霓停下并环视身周。 他不知道吗? 是真的不知,还是……她不管,因为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面有一个人一定毫不知情。 她极其讨厌这样,被人操控的感觉。她的手慢慢抬起,张开的五指露出泛白的关节直怼向霆霓。 这姿势,手的动作,她想干什么? 越来越靠近的指尖,它仿佛释放着邪恶的瘴气,有着迷惑心智的魔力,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让霆霓本能抗拒,可陷入恐慌的身体却移动不开。 霆霓就要咬紧牙关,突然,尖锐的锋芒变成柔软的触感在他胸前轻轻划落。 玥晕厥过去。 霆霓盯着她,直至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蹲下去观察她。 睡着了?真的是睡着了? 他是不想挪动人类小孩的了。 能由着她在这里睡吗?反正丛林的野兽把她叼走了会给她一个温暖的窝的。 看着徐徐飘落的冰晶,坐在洞口良久,他终于抵受不住良心的责备,抱起已经冷得缩成一团依旧不愿意醒来的人类小孩走进丛林。 雪月宫的温度是稍低一点。 第贰40章黄昏鸟 哪里? 这里好冷,仿佛在冰窖里,是不是有雪片、还是虫子掉在她脸上了?冰冰,痒痒的,可是她不想动,连抓痒痒的欲望,一丁点没有。 手脚冰冷,快失去知觉了,也不想动。 四周很安静,是不是被霆霓丢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了?可能!此刻,她也不敢睁眼证实。 霆霓就在附近吧,是不是睁开眼睛,她又要被遗忘部分记忆? 再睡一会,或者她需要反省一下。 此前,她从来不曾干这种事——反省! 小阎王一直骂她漫不经心,得过且过,完全不顾后果。但是世界怎样,会变成怎样,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改变还是接受改变,只要尽量做着自己乐意的事情就好了。 是这么想的。 一路上,总会有意无意让多少人受到困扰,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成就大业,总要有所牺牲嘛,只要牺牲的不是她就好了,也不要问大业是什么!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谁是完全独立的个体,都必须依附别人生存,利用他人没什么觉得可耻的。 可她的心现在隐隐作痛,是否觉得愧疚了? 当初让云翳留在多纳尔宫就好了,如果云翳有什么不测,都是她的错。 让云翳对魔法好奇,让他偷听,好让他提出同行的要求。 她承认,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云翳,唆使他让霆霓带路,并把万年王子一点不少的利用上。 那时就知道,云翳身上被施加了不知名的枷锁,作为魔族竟然不会用魔法这点已经足够称奇;也略微猜到,是他母亲尤加利的杰作,只是猜不到做到这程度,是那种结果。 云翳的命运被改写,是因为她的关系吗? 在所有委托的事务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进入时间空间。她会一直被耳提面命的警告,每一步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会改变未来的导向。 事实上,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写的,但是却能改变途径,让本来一帆风顺的安排变得崎岖不平,或者反之。 若必须把咒语的开关安装在别人身上,那个人为何偏偏是霆霓? 她看不懂他,有关他的一切,都看不见。他好像是一堵墙,一堵她越不过去的障碍。凡事只要事情牵涉到他,所有都变得不顺利。 难搞的异族,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这种怪物? 施加霆霓身上的是一种能操控别人记忆的强魔咒,具有“导魂者”面谱类似的神奇魔力,具体的操作和咒文只有施术者知。 尤加利大概是从霆霓身上残留的咒文获取灵感的。 就是法术解开,咒文是永远都抹不掉的,那好像是雕刻道骨髓里的印记,甚至能伴随灵魂不断转生轮回。 而且只要一次被成功施予,他便成为易感者。魔咒可不像病毒细菌,还会产生抗体,抵受下次的攻击。 为何要那样做,这种手段太极端了,尤加利到底在想什么? 霆霓的状况,连求助的后路都堵得死死的。勉强硬闯进不知细里的诅咒里,发生什么不幸完全预测不到。 她只是受点皮肉之苦,可,云翳怎么办?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个体,留下一个,遗忘一个,眼下的情形,被抛弃的一定是云翳了。 都是她的错。 她睁开眼睛,不给渐渐满溢的水汽夺眶而出。 眼前的是床梁?这里是雪月主殿外的行宫? 原来没有被霆霓丢到野外,可这里也太冷了点。 她望着窗外景致,已是将近黄昏,凉风混着白日的微暖轻抚发丝。 良久,她才转过脸,在阴冷角落,霆霓阴森森的面具渐渐从黑暗里浮上来。 “啊——”她吓得从床的一边滚下去,扶着床沿狼狈地爬起,才吼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不然?”那下刺耳的尖叫中气十足,应该恢复得差不多。 “我在这里睡觉!”虽然穿得不单薄。 “然后?” “我是个女孩子。” “你不是说过,我们就是十把个男的团团围着你坐一个晚上,你也能睡?“ 这肯定不是原话! “什么时候?”她瞪他,别坑她记性不好,就是说过她也不会承认的。 霆霓想了想:“找回去有点困难。” “那找到那章之前,我没说过。” “说过就是说过。” “我就是说了,也不代表你能那么做,你有没有礼貌啊,懂不懂礼节啊,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霆霓打量她片刻,眼眶还有泪光,她竟然哭了? 因为云翳? 是看她不顺眼,可是她的坚强和韧性总是让他感到意外。 精神还不错,脑袋也清醒,应该能对话。 “你要在这里边吃边把话说清楚,还是到外面去?”他指指桌面上已经冷掉的早午晚餐,干巴巴的面包、冷冰冰的水、一只两个拳头大的飞禽,粗糙的烹调,连毛都没拔干净,是他的杰作吗? 她嫌弃地瞪着他。 不是说,有爱情滋润的男人多多少少对周遭的人会温柔一点,体贴一点,他就那么吝啬,只限用于自己爱人? 也罢,跟那个没关系,她想说的是,为何他那么自以为是,他真以为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主宰一切的王者? 砰! 她双手猛地打大桌面,才跳到他跟前紧紧拽着他衣领子。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质问我,现在是我要问你,你们到底和尤加利做了什么交易?尤加利又对云翳做了什么?为何他们的名字一样?凭什么由你来做决定……”她到底想问什么? 咦?她记得他们两个?没有把其中一个忘掉? 霆霓抓着她手臂,从他脖子上扯开,却只听见衣服撕裂的声音,脖子也被勒出淤青。 “放手吧!” “今天不说清楚,别想从这里出去,我不会让你遮掩!” “你杀了我,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如果我杀得了你,你还能一直那么嚣张吗?”她双手一甩,把他连人带椅推落。 “终有一天会……”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掠过,霆霓深邃的眼睛藏于面具后。 “如果有,我现在就想知道。” 她整理好衣衫,扭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 吱吱! 一只小鸟落在窗台,通体红色的小鸟。 “糟糕!”霆霓紧握佩剑。 “怎么了?”他紧张什么,这鸟看起来很普通,就是红了一点。 “是雪月宫殿卫的鸟兽!” 两人和窗台上的红鸟对视片刻——它没有眼睛,并突然发出预警和呼唤的尖叫。 “快跑!”两人同时夺门而出,她一下回头,往桌面一抓,“带上食物!” 刚跑出长长的走廊,身后已经聚集成厚厚的红云直追着他们跑。 “怎么了?看你惊慌的样子,平时不是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靠脸就能冻结一切吗?” “这种的鸟兽,攻击会引起更大的反抗。” 借口! “那你呢,不是能和兽类沟通的吗?跟它们说一下啊!” 说? 她回头看了渐近的红云,直摇头。 “它们是瞎子聋子,看不见,还听不见,缺乏一切对外界友善感知的能力,不能对话,无法沟通。” 眼看数量越来越多,他们从石廊跳下草坪,一路滑进丛林,红鸟咬着他们的影子尾随而至。 “它们想干嘛?”玥淡定的问,有点明知故问的。 “大概肚子饿了。” 她把面包往后一扔。 “它们吃素的!”她笑道,随后马上补充,“只是数量像蝗虫一样。” 霆霓面无表情夺过她手上的飞禽,往红鸟扔去,瞬间连毛都不见影了,而且好像,变得更凶猛。 “吃熟食的,没关系。我也不吃生的。”她呵呵笑起来。 他随即打落几只靠近的红鸟,它们才不顾手足之情,也马上啃得干干净净了,尝过血腥的甜腻后——更加更加凶猛了。 “霆霓——你根本是故意的!”尝过血腥之后,红鸟发出尖锐刺耳的欢呼,整个丛林都震颤,她大惊,“它们已经疯了,怎么办?我不要变成鸟食。” “谁要!回洞道!那边。” 在红鸟啄到她屁股的前半秒,他们跳进山洞。 红鸟在洞口徘徊好久,直到太阳转移,阳光不再落入洞口,漆黑一片至深夜,它们才依依不舍离开。 “那是什么品种?好吓人!” “黄昏鸟,黄昏出没。听说视觉、听觉、痛觉等全丧失,只保留食欲和耐性。” 看得出来。 “它们会吃掉所有能吞下的东西,包括石头。” 那就是说它们不分青红皂白啥先塞进嘴里。幸运的话,在把它们全部击落之前,无一幸免会被啄下一丁皮肉,这是进入雪月宫最基本的礼数。 她打个寒战。 “喂!”她晾起被撕成一条条的披风。 “干嘛?”别埋怨,他的也被撕了。 “你对这里不是很熟悉的吗,是常客了吧,为何它们会袭击你?” “大概你在的原因。”他也想不通,她一醒来就……巫女体质本来就很容易招惹奇怪东西。 她大笑两声,随即把脸拉拉长。 “一派胡言!”把胡编乱造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也还是一派胡言。 第贰41章突破 不单是魔族,连看不懂的兽都出现了,竟然还被诅咒了,没完没了啊,她还要经历什么! 霆霓瞟她一眼,若有所思的自语:“话说回来,它们好像是比平时更凶残……” 玥定住,眼珠子往上溜一圈——不是,绝对不是她的原因。 “这么群无法沟通的鸟兽,那个殿卫是怎么驯服的?” “听闻它们也有不吃的东西,只有殿卫才知道,另外某些特殊血肉,只要尝过一口,它们便不会再吃,尤加利就是属于那某些特别的。说是殿卫的魔兽也不尽是那么回事,总之,它们和殿卫一起守护着宫殿,守护着六号楼。它们出没,证明殿卫走得有点远,怎么样,要回去里面等吗?” “怎么等?” 霆霓有所图的道:“你和尤加利都是同属人类,说不定亦属特殊。” 只要给它们尝一口—— “你是让我给它们啄成骷髅再不吃?一鸟一口,还有得剩吗?”亏他想得出来,坑人也要带脑子啊。 霆霓摸摸下巴,说得也是。 “可能只吃一口,让首领的鸟尝一下就行了。”尤加利也好好的活了几十年。 她不想再搭理他,转而埋怨:“真是的,尤加利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呆着,还和殿卫纠缠不清!” 什么不清,请注意一下用词。 “朝曦夫人是那么告诉你的?所以你来找雪月宫的殿卫了解尤加利的事情?” “还有其他……你都知道了就不要问。不过,尤加利的事情,怎么说也没有你这位万年碍事王子那么清楚。”她幽幽笑着攀上霆霓肩膀。 一脸的狠劲,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估计走不出这条隧道。不过,他可没有忽略她不小心说漏嘴的。 “其他?什么其他事情?” “这个,那个跟你无关。唉——”她叹口气,冲刺跑过后肚子空空荡荡,“你身上就没有其他吃的?” 张开老鼠鼻子在他身上来回嗅了嗅。 霆霓拿出一包发出阵阵肉香的袋子,她马上扑过去,他侧身闪开,让她扑了个空,这是在雪月宫顺出来。 “先说下吧!尤加利的事情是主菜,她的其他事情是前菜,至于她究竟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就当是甜点。这个冰干腌肉绝对值得。” 什么菜,他以为这里是市场,竟敢跟她讨价还加?一个活上大把年纪的异族,怎么就不能表现得自持、成熟一点。 玥一手夺过肉干。 “给你知道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初步断定尤加利是大约出生在十七世纪初的荷兰,哈托格航海家的近亲。”从那条跑不完的走廊,尤加利的家相当大,想必家族显赫,那伸向她的魔爪,上面挂着的蓝宝石戒指,还有他们的宏图伟略,估计也背景不菲。 “尤加利,荷兰人,十七世纪初?” ——不,不,不,霆霓殿下! 山羊一本正经的冒出来。 ——16世纪初,荷兰伯受的是西班牙统治,直至1579年北方七省成立乌德勒支联盟,被认为现在荷兰的开始,1581年7月26日,起义城市的代表在海牙宣布,成立尼德兰联合共和国,期间反抗西班牙中央集权和对新教迫害的战争从没停止,直至1648年…… 玥一把山羊的脑袋按下地。 ——我还没说到重点。 “那你只讲重点就好了。” 山羊吐出口中泥沙。 ——就是,判断尤加利是荷兰人言之尚早,听闻她手握哈托格的航海图,但史书上根本没有相关记载,那有可能是尤加利的亲人张贴在她身上的护身符而已。 说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说明哈托格的航海图是不存在的。 给她死一边去。 玥把山羊踹回影子。 “一个将近五百年前的人类?她有什么值得你们调查的?” “对她在人界的日子没办法追查,所以我们把焦点放在她在魔界度过的几十年以及她的孩子。”她用牙齿撕开肉干,这严格来说还是生肉,不过这时候也没得挑了。 “你们究竟在调查什么?” 她移动屁股,靠近他,小声道:“这里说话方便吗?不会通过管道传个街知巷闻吧?”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关于胎生、卵生的问题吗?” 当然,但他不想再讨论。 她抓起一把碎肉干塞嘴里,却还不忘故作神秘地道:“你可能不知道,龙族其实都是卵生的。” 霆霓正想用鄙视的眼光—— “非卵生的或是在异界出生的,龙族一律不承认其身份。” 这有点无情。 “那又如何?”非卵生或在异界出生的,不用怀疑,肯定是混血儿。不要说在异界出生,就是在本界出生,照样受歧视。 “人类和异族结合的后代,在异界出生的都是异族,拥有浑然天成的力量,在人界出生的却都是普通人类。” 霆霓眉头拧紧。 “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因为有过滤网一类的结界在。” 巫女回以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 “可是把混种的异族放回人界,他依然是异族,把人类放到异界还是人类。” 这不是更容易理解,在经过魔界的结界、人界的结界后,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类,或是人类小孩在魔界变成,变成,变成——他想象不出来。 这都是不可能的。 “龙族和人类的后代应该完全没有继承龙族的力量,也不能变成龙的形态。” 这就是她的结论?霆霓鄙夷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让他听这个,把肉干都白白浪费了。 “空有异族血脉,不能觉醒,给我们的工作带来非常多的不便。”她重重叹口气,似乎承受着莫大压力,“如果把这些混血的人类放到异界,他们的力量也没有觉醒,一例也没有。这个论断维持了很久很久一段时间。” 虽然是为了那些丰厚的报酬,不过这是一个十来岁孩子该烦恼的问题吗? “总会有办法解决……” “是的!”她突然就振奋起来,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事情终于有了突破,某天有个龙族和人类的后代在人界……” “变成龙了?”受她的神秘影响,霆霓不禁压低嗓子。 她摇摇头。那还得了,人界会陷入恐慌的,那些人类本来也有点被害妄想症,老是认为不这个,就会那个! “他没有,但是他的后代的后代的后代……发生了一些意外,然后去到龙界后发生了,变异。”她小心翼翼,含含糊糊,又避开他的眼睛,闪烁其辞。 霆霓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质疑:“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她一怔。 “这不关我,我们的事,完全是他们嘴馋……”本来就是,随随便便把捡到的东西放进嘴里是不卫生的,而且相当危险的。 吃了不该吃的?巫女的药?他不想说那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因为事实可能和她说的并不一样,人类小孩,那些巫女最擅长夸大其词、扭曲事实。 话说回来,所以她才对他形态变化怀有异常浓烈的兴趣,对云翳溢于言表的关怀。因为他们都是半人半异族的杂交品种! “我大概明白了,可是听到这里,我还是听不出这和尤加利有什么关系?” 这,她马上顾左右而言他的,最后敷衍道:“她是云翳的母亲。” 不要以为把话题扯得老远,他就会被带过,忘记甜点“其他事情”。 这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这会也没有空闲多管。只是攸关异族的生存问题,他还是得适时表现出欢心与关怀。 “异族的事情你们不是都很清楚吗?”通过某些手段。 “我们所知道仅限于和各异界交往之后的,同时异族也同意对外公布的事情。” 很多知识,尤其是只存在记忆的信息,如果当时没办法记录或是不允许被记录下来,很快便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消失。好比说,谁都想不起异界分化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和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世界在一夕间成形,所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同时,非所在异界的其他异族的痕迹几乎被抹灭殆尽。 好比说现今的人界,就算惨剧真实发生过,但是现在在人界几乎找不到任何曾经遭受异族蹂躏的痕迹。或者有人类留下模糊的记忆,经过几代人的洗礼,这些记忆都会变得淡薄,直至化为乌有。 某些滞留人界的异族在人界苏醒的事实,异族的处理方式也是委托她们能遣返就遣返,非不得已清理干净。这包括在异界苏醒的其他异族,他们相当大程度是会被驱逐出境的,却不会马上回到他所属的异界,之前还得接受教化。 这在现今各异族表面上和平相处的环境下,都是常有的事。她们在执行委托任务时,可不会问原因的。 这在魔界还处在相当宽容的境况。 至于流落异界的器具,只要主人不追究,最终会成为那个世界的所有物,巫女也是在钻这个空子,在得手后装糊涂,然后掩人耳目下为所欲为。 “很有优越感?” “有点!” 嘻! 第贰42章充满斗志的一天 雷?多纳尔宫 霆霓如常抓着小嘉澍练剑,小孩子都是天资聪敏的,一教就会,一说就明,但一般都没什么耐性,一旦学会了皮毛就不愿意深入学下去。 小嘉澍没有这缺点,却被大臣说成是性格温纯、散漫,甚至形容说是那是毫无斗志。 霆霓知道这都是因为有一个极端的反面教材——他3岁的时候驯服了一只狮鹫兽,而这个年纪的小孩见到猛兽大多会本能的选择逃跑。 他不是育儿专家,甚至很讨厌小孩子,但是在他的宫殿常年出入上百的这种玩意,一批完了又另外一批,听女官们念叨多了,也懂一点常识。 嘉澍是魔族,怎么会没斗志,他们体内的魔性血液会让他们随时随地拿起杀戮的屠刀,他只是需要一款特别的教育方式。例如医师说他可能得到成年之后才能克服对魔兽毛发过敏的毛病,那就先不要尝试驯服魔兽,靠魔兽保护改成提高自身体能,各种搏击术配合魔法使用,能把两方都提高几个层次。 嘉澍是继承父亲焚轮君王宝座的最佳人选,他怎么能没有斗志,他会让他充满斗志的。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必须先充满斗志! 喝—— “嘉澍,左边!”话音未落,霆霓的拳头已经伸往嘉澍的右脸,“下次,我就真要打下去了……接下来……不要想,依靠本能避开并反击,真正的对决没有时间让你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把魔力凝聚在腹部,反作用于武器……” 至于他,终有一天,会离开!他会找到连通着这个世界和别的世界的狭缝,那时候他便要离开,离开这里,离开魔界,到外面的世界,任何事情都阻挡不了,任何人都夺不走他珍视的东西。 所以,必须充满斗志。 整个多纳尔宫都是霆霓的撕喝声,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来说,是不是严厉了点,苹末忧心忡忡在一旁盯着,正找准时机,一旦嘉澍殿下受伤,哪怕一根发梢被利剑削下,她即上去喊停。 老实说,这护犊机会并不多。 “来吧,嘉澍!” “是——”小嘉澍屏住气,吼出不知是斗志激昂还是硬着头皮的嚷叫。 将!将!将! “嘉澍,想办法突出重围!” “……是——是……”小嘉澍只能本着多日以来训练的直觉挡下霆霓每一次举剑,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突出重围。 就在嘉澍连续挡下他数十的攻击,却依旧提不起还击的劲,霆霓正要来气,余光瞥见妒罗锦掖着一个白影,鬼鬼祟祟跑进多纳尔宫,最后躲在柱子后面,苹末女官随即出现柱子后直皱眉。 就在霆霓被各种情绪困扰的一刹那,小嘉澍从他手中撩出利剑。 攻其不备、乘虚而入也是战略常备,好小子! 在看清妒罗锦藏着什么时,霆霓吓得肩膀被嘉澍的绵掌打得脱臼。 小嘉澍怪叫一声,苹末慌忙抱着药箱过来。 “霆霓殿下,对决的时候要专心。”小嘉澍装得煞有其事的教训起来。 霆霓和苹末侧目,这臭屁小孩在学谁说话? 好吧,让他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玩意! 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都有728次了,这次是729。 什么玩意? 蓬松夸张的白纱礼服,几乎把高大的妒罗锦都淹没了,上面还布满星星血点,白纱包裹着一只小动物,有着光亮水嫩的棕色皮肤和一双碧绿的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连牙齿一直都在打颤,可怜的是她嘴里被塞着布团。 样子和他们有点像,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还有这身衣衫,款式和布料都不是魔界所有。 “哇,这是什么品种?”小嘉澍凑上前,戳戳光亮的额头,小动物抬起头,满是泪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绿色的,好可爱!妒罗锦叔叔,可以送……” “嘉澍,不准随便捡垃圾!”霆霓一把将嘉澍扯到身后。 “可是,哥哥不是答应让我养宠物的吗?”嘉澍委屈地缩缩脑袋。 “宠物是要自己亲手捉的,别人送的不是。”霆霓怒气转向妒罗锦,“妒罗锦,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可你也不能仗着职务之便扯一堆风流事之后,把烂摊子往我这里送。” 梨花今年18岁了,多纳尔宫好不容易才把他728个孩子送出宫,才安静了两天又…… “对啊,传到光那边去,云翳公主会误会的。”苹末细声喃喃。 “不要扯到云翳那里。”霆霓瞪向苹末。 “这次不一样,我真的需要殿下的帮忙。”妒罗锦哭丧着脸哀求。 他哪一次不是这样说的! “妒罗锦,这真的要不得!” “两位殿下,都说这回不……” “你看,哥哥马上就生气了,可见心里是很在意的。哥哥和你不一样,很专情的。” 可不是,连嘉澍都知道,妒罗锦很花心,处处留情,也不好好管束自己的情人,经常把两人的孩子,很多时候甚至不是两人的孩子,随手一扔给妒罗锦就跑了。 作为结界守护者的妒罗锦常年值外勤,每次遇到这种无处安放小孩的情况,他便带上小孩到多纳尔宫向霆霓求收留。 可这会—— “她是个人类?!”霆霓大惊。 人类? 妒罗锦咽下一口气,才点点头,嘉澍好奇地在三人间来回打量,最后才落在人类身上。 这么个孩子就是传说中的人类? 他没见过人类,这里只有哥哥霆霓见过,这难道真的是…… 人类,不是都挺可爱吗?怎么被形容成脏污污、像小耗子一样的呢。 “我叫嘉澍,你叫什么名字?”嘉澍温柔地问,不忘取下她口中的布团。 人类惶惶审视了嘉澍一会,偷偷看向妒罗锦,犹豫再三才朝嘉澍放下戒心,轻声道:“尤、尤加利……” “尤加利,很可爱的名字。”嘉澍揉揉她发心,有个妹妹似乎也不错,妒罗锦这个孩子,虽然有双让他心惊胆跳的绿眼睛,但还是可爱的。 “我不是他的孩子,还有我比你大。”尤加利小声更正,虽然他看上去个头跟她差不多。 咦?他只是想了,并没有说出来,她怎么知道他心里的话的? “你想得没错,我可以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继续说。 “真的?”嘉澍兴奋地指着人类,“她的意思是,我只要心里想一下,她马上就懂我意思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 “这情形,她应该是巫女一族的。”焚轮突然在众人身后冒出来,他摸摸下巴,“能读取别人思想是她们天生的能力。” 闻言,众人慌忙退避。 被焚轮瞧了一眼,嘉澍赶紧躲到霆霓哥哥身后。 “妒罗锦,是怎么回事?”巫女一族?霆霓恶狠狠瞪向尤加利,她随即晕过去。 “焚轮陛下,我也不清楚,她突然从天而降,然后一直呱呱叫,怎么吼都不闭嘴。” 所以嘴巴才被塞住。 突然?这种事怎么可能? “孩子,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焚轮牵起女孩恢复意识的手。 这个老人家……她能感觉到他的善意,比这里任何人都…… 小巫女满眶泪水看着焚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路走过来的恐惧、委屈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小动物哭了,而且被父亲大人抱着。 抱着焚轮哭了好久,终于虚脱的晕过去,应该是安心地睡过去了。 焚轮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妒罗锦怀里。 “让她安心睡一会吧,大老远从人界过来,想必累坏了。对了,霆霓,这是今明后天的份。” 什么? 焚轮把成山的文件一搁,倏地不见了。 “你又要去哪里?”霆霓把文件一扔,马上追出去。 “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工作完成后,好好教嘉澍,那是什么剑法,我当初是教你的时候可没那么差劲。” “站住!什么差劲,嘉澍是你儿子,不是我的!”霆霓吼道,可焚轮早一去不复返,影子都不见了。 回头却瞧见嘉澍可怜兮兮的在原地等候着,霆霓叹口气:“嘉澍,把剑放下,休息一下,我们来做个游戏。” 游戏? 批阅文件? 察觉到霆霓的意图,妒罗锦下巴掉下来,嘉澍才七岁啊! “嘉澍殿下会已经会认字,写字吗?” “不会。”霆霓道,他连剑都练不好,读什么书,学什么字! “那,那殿下,你让他……” “就算自己的名字不急着会写,父亲大人的名字总要会的。” 简单的说,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用嘉澍的手。 “这怎么可以!” “我在旁边看着,写上焚轮二字就可。来,嘉澍,拿起笔,练习写我们伟大父亲的名字了。” “是!”嘉澍振奋地道,涂鸦课总比剑术课好。 这样可以吗? 不愧是父子。 雷国就是在这三位不负责的君王和储君统治下茁壮成长的?当初离开水之国,改投雷国门下,是不是太冲动了? 都不要管了,他自身难保。 这个,妒罗锦笑嘻嘻看向苹末——他该如何处置这个来自人界的访客? 第贰43章是她? 清晨,苹末追着霆霓给他递上披风,魔兽已在门口等候。 今天是“火”新王回访的日子。 这是魔族的习俗,新王登基,邀请各国王储观礼,然后新王再按照日程回访各国,建立起友谊的桥梁。 当然,这种回访稍有不慎即充塞着**味,就拿“火”来说,它左邻“雷”右里“风”,为免引起不必要猜忌,应该首选两国进行回访,可是火王·熄第一回访的是水王·鹤毳,当然,两个同为女王,也是闺蜜,这本无可厚非。 但霆霓依然认为她带着麻烦到来,例如随行的君王守护者。 又例如一大清早就传来三国辖外区小镇发生重大伤人事件,这是要闹哪样? 按原计划,火王·熄今早会穿过辖外区进入“雷”边境,迅飙说要看热闹,他们该不会撞上了?之前两国发生了少许摩擦,这一同跑到他这边来……不会吧,两个都是王了,应该有点分寸。 将! 霆霓在门槛停住脚步。 一大早是谁在练剑,嘉澍那孩子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的。今天为了迎接新王特地搬到迎宾大殿的行宫一宿。 “是尤加利,她很勤奋,一直为适应魔界的生活努力,也是女官们的好助手。”苹末马上迎上去。 不等苹末站定,霆霓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大门一合上,苹末沮丧地朝门后的女官摇头。 殿下立心要把尤加利送走了,尤加利一走,行走多纳尔宫的女官也会被一并撤离,殿下的意思只留下照顾嘉澍殿下的即可。 较早前是焚轮陛下下令了,霆霓也只能硬着头皮收留尤加利。反正跟着嘉澍或是女官学习,或是当作宠物之类的。 霆霓知道,除了嘉澍,尤加利跟谁都合不来,苹末说的一大半是客套话。谁愿意跟一个能把自己当透明人般看透的人共处? 同是巫女一族,尤加利和普通人类没有本质区别,和朵拉的行径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她不是妒罗锦的孩子,教育魔族小孩的一套对在人界准备为人妇的尤加利也不适用。 焚轮很亲切,嘉澍很友好,霆霓忽略不说,几百里内都能吓死宝宝,不说表情,他连脸都没有,整天戴着丑鬼面具,只能说他空出多纳尔宫一个房间已经仁至义尽。 尤加利很害怕霆霓,快一年了,她依旧没办法适应多纳尔宫的生活。 也许是印随反应,尤加利最喜欢黏着的还是第一眼看见的妒罗锦。 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每天守在同一个地方等待着,正正抓住妒罗锦的弱点。 大部分时候,他会带她一起外勤,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把她独自留在雷国。 霆霓也不愿意一个巫女留在他的宫殿,于是他为她打开了光之国的落脚点,相信那边相对单调的生活能让她自在许多。 今天接待火王后,他就启程出发。 霆霓径直走进接待重要外宾的大殿,因为发生了伤人事件,整个大殿寂静异常。 焚轮和嘉澍在上座一起打瞌睡,大臣见着霆霓不禁松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霆霓问跟上来的大臣。 “听说是和迎接火王的官员发生了摩擦。”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因为迎宾的是那个一丝不苟的雯华,他是焚轮身边新任的侍卫,老实说,霆霓对他稍有微言,一板一眼的让他头痛。 霆霓刚坐下大队人马的脚步声从远渐近传来,还拌着火王·熄的责怪声。 “你竟然输给一个文弱书生,他在我走到跟前的时候才放下那本《火之国礼仪通读》。”熄狠狠地再给红毛小子一记,打得不轻,殿内都能听见了,“真的太丢脸了,以后别想我带你出来。” 红毛小子一脸不忿和屈辱。 他们出来是找人打架的? 孩子还是回到自己家再教,还是故意说给外人听的,怎么说,里面的水分太多了。 正因为夸张了,判断只是小事。 霆霓眼睛越过外宾,看到队伍后挂了彩的雯华,伤势比红毛小孩轻多了——很好,他对他刮目相看。 焚轮瞪了他一眼,随即堆起官方笑容—— 火王的两个随行侍卫完全无视举起手中的武器直指向霆霓——君子报仇百年未晚。 焚轮愕然。 小朋友,叔叔的话都还没说上一个字,至少让他说完祝贺词,完成今天的回访。 如此独特的打招呼方式,不愧是常年处于战斗与抑郁状态国家的国民,焚轮不得不对两个随行的另眼相看。 火王的随行一是亲生儿子雷光,出来公干还不忘把儿子一起捎带出来游山玩水惹是生非,这母亲做得不错;其二是雷光的兄长霖,也是今届的君王守护者,把霖带出来,同时意味着他是下一任君王的正选人。 “霆霓,你就陪两位王子走走。” “是的!劳烦殿下了。”火王?熄目不转睛的盯着焚轮,“我这个新王需要和焚轮陛下交流一下心得。” 焚轮点头应许。 这两人想干什么? 虽然他已经接下大部分的国务,但某些事似乎必须登位才能获释。 但,不要!霖是来报仇的,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没空…… 什么意思?是想挑起两国战争吗? 熄冷漠而不失高贵典雅的脸一下严肃。 焚轮也皮笑肉不笑的下令。 面对四双眼睛的威逼,霆霓无奈站起,不情不愿向两位王子发出邀请。 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妒罗锦来接走尤加利,霆霓也分身乏术。 “这样真的好吗?”送走“父女”后,苹末端着茶来到焚轮和霆霓的棋盘前,“她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跟着妒罗锦执行任务已经够危险了,到光之国的旅途会顺利吗?” 父子眼也不抬一下,装作没有听到苹末的埋怨。 焚轮正琢磨着下一步,霆霓才趁着空隙抬头,拿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看着晴明的天际,好天气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持续着。 天与地孕育的星辰,在哪里都能发出耀眼的光芒。 “妒罗锦大人每次都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怪可怜的。这样也会影响工作的。” “可是他还是坚持把她留在身边,不是吗?”焚轮挪动着棋子,就是定不下来。 “我倒觉得少了拈花惹草的时间,更专注自己的责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至少,多纳尔宫不再是妒罗锦专属托儿所,近来在宫内耳根清净了很多。 “此言差矣!”焚轮犹豫不决的终于下了个决定,“这两者没有冲突,还能把他牵引进下一个极限。” “你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永远都赢不了我,将军!”霆霓把焚轮的王推下棋盘,“熄找你到底什么事?” 咦? 焚轮懵了一下。 “等,等一下!”焚轮护着棋盘耍赖,忙说,“再来一盘!再一盘!” “说了什么!” “谈心。” “骗谁!”霆霓站起欲走,现在出发半天能赶上妒罗锦。 “等一下!” “够了,你这程度,还是跟嘉澍玩吧!”霆霓哼了声。 “你这是对老父亲的态度吗?” “待你摆出父亲该有的姿态再说!” 焚轮看着儿子良久。 “我以为你会接受不了。是因为帮妒罗锦带小孩带多了的关系吗?所以对嘉澍也能表现最大限度的宽容。” 霆霓翻翻白眼默不作声重新摆好棋子。 “说起来,你早就到了该为人父母的年纪。” 大殿门外,嘉澍的小脑袋偷偷窥探。 “他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霆霓朝嘉澍招招手。 嘉澍马上屁颠屁颠的迎上去。 苹末奇怪,这话真诡秘,她转身移步,把位置让给嘉澍殿下。 “你老妈看见你这样颠三倒四的会很失望的。”焚轮不看嘉澍一眼。 “我想老妈对你最失望的是,作为男人,你没有兑现和萨拉的承诺。” “我以为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专情的人,能稍微了解我的心情。” 专情的人吗? 霆霓站起,朝嘉澍指指座位,如果焚轮不愿意,大可以离开。 最终,焚轮也没有离座。 霆霓在嘉澍身边逗留观战,并稍作指导。 他专注与棋盘上的对弈,不想跟父亲或是任何人争论那个问题。 首先,他并不是那样的。 或许,他曾经有那么一会深深为之迷恋,离开了还好,只要见面,被搁置的感情也会再次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朵拉的话便会不断回响。 ——不要妄图逃避,这只是个开端,你在乎的人,你筹建的国度,你的尊严,你的一切,甚至生命都将会被夺走。 导魂者面谱的诅咒是——一生。 朵拉替他取下面谱的时,凛然地说了,诅咒是不可能被剔除的,它已经雕刻在骨髓里,只能用更强的咒文覆盖过去。 为了活下去,就只会泥足深陷。 生存本来就是一场赌博,活下去的意念会让他越陷越深。 能夺走他一切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 看见尤加利的一瞬,他感觉到一度停滞的命运之轮开始启动了。 是她吗?能夺走一切之人? 第贰44章首见茶壶 时光匆匆过,印象中,那次一同进入“光”之后,霆霓再次见面尤加利,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美妇。 嘉澍设宴,焚轮都来了,霆霓在庭院看到老爹的魔兽正欺负嘉澍的夜刃豹,初生犊子不怕虎,不一会,老魔兽被疯癫的夜刃追着到处跑。 宴会的主角是妒罗锦和尤加利,妒罗锦留在雷国的几个孩子也来了,餐桌上的气氛不可名状,兴奋的霆霓只管拉着妒罗锦,两人志同道合,话唠一旦开始如长河流水滔滔不绝。 “好了,送礼物时间!”嘉澍宣布! 有人生日吗? 这时,妒罗锦和尤加利站起,接受众人的祝福。 “你们……”久逢的喜悦荡然无存,霆霓感到全身血液停止流动三秒,他惊恐看着尤加利隆起的肚子。 “恭喜妒罗锦大人和尤加利。”嘉澍和客人们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他们一早就知道了? “你们怎么不说?” “怎么了?殿下也想送礼吗?”苹末笑道,“尤加利,你不要怪殿下,他太忙了。我一分钟前说的话,他转身就忘了。所以,我已经给殿下准备了。” 尤加利满心诚悦收下礼物。 “你对一个人类孩子下手?”霆霓嚷道。 “霆霓殿下,我马上就三十岁了。”尤加利一脸怨恨的道,无论几岁,女人都不爱讨论自己的年龄。 三十? 对人类来说,她已经过了人生大半了。 霆霓这会正视起尤加利。 几年不见,她成熟了很多,更漂亮了,花心的妒罗锦又怎么会看不见。 “他行的。”尤加利俏皮地吐吐舌,“可是,我想留下点什么。” “已经十八个年头了?”焚轮凑上前,低头研究起肚子,“名字改好了?” “嗯,叫云翳。” 众人愣住。 若尤加利不曾待在多纳尔宫,不曾到“光”那边,他们会认为这只是巧合。 “这个孩子会在多纳尔宫生活一段时间。”妒罗锦朝好哥们眨眨眼。 这对厚脸皮的夫妇已经说好了吗? “我希望霆霓殿下在叫唤云翳时,能念在同名之情,善待这孩子。”尤加利温柔的碧眼凝出水汽,大肚婆的情绪波动很快。 “那你干嘛不叫‘霆霓’或是,或是‘嘉澍’?”霆霓瞪她。 尤加利随即掩嘴而笑:“我不敢。” “焚轮陛下,霆霓殿下,今日来,除了给两位汇报情况,还请两位……”妒罗锦道。 “你们想怎么?”霆霓打断,瞪着尤加利,反正所有鬼主意都是这个人类出的,妒罗锦早是她的傀儡。 “我们希望这孩子能在光之国出生。”妒罗锦紧握尤加利双手。 只有光之国的臣民才能在光之国出生。 “别想!” 要发火了?尤加利躲到妒罗锦身后。 “孩子,我会给你写推荐信的。”焚轮马上执笔。 “父亲!” “谢谢陛下!”尤加利扑到焚轮怀里。 “呵呵,好,好!你小心!” “你都不问清楚缘由吗?”霆霓朝焚轮吼道。 “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焚轮给予尤加利肯定的眼神。 是的,总有理由,无论是自私的,还是任性妄为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感受很复杂,也很单纯。 这种心情,同为父母的焚轮或者能理解,因此他才能谅解她,并毫不吝啬给她援手。 焚轮当然能理解的,无论是看着霆霓时那一脸的骄傲,还是对嘉澍隐忍到慢慢接受,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怜惜,甚至对她的宽容和爱护…… 焚轮是第一个让她在异世界感到温暖的人,她最喜欢他了。 尤加利装着继续和焚轮家常,不看恶狠狠,恨不得把她剖腹的霆霓。 一切自是只顾自己玩乐的霆霓殿下所不能理解的。 对的,霆霓不能理解。他深信不疑父亲被萨拉下诅咒,类似把巫女当是至信的诅咒,一定有这种迷惑术,不然为何总对她们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无限度的纵容,反倒是对亲生的孩子不能宽心,总是架起无法逾越的隔阂。 不是所有人族都没关系,至少礼待巫女——回想当年朵拉也对他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于是他身体是遵守承诺了,但脑袋和脸色还是忠于最真实内心的。 父亲中的诅咒必定很深,被萨拉和朵拉双管齐下了。 可恶! 若果如此,那都是他的…… 雷鸣波—— 霆霓正要发动魔法攻击靶子,余光却瞧见训练场门口晃动的影子,硬生生把魔力收回。 “肚子大得像球就不要到处乱跑,滚伤了,我可不管。”他不知道妒罗锦和尤加利好上了,不然他一定会阻止的,现在他们还要生下人类的混血儿。 没有人知道,一个混血儿,还是混有人类血液的异类,是要承受多少冷眼才能活过来。 滚?真过分。 “的确!”她温柔地抚摸肚子,幽幽地道,“霆霓殿下那么晚还要练一手,真勤奋。提前热身是必要的,会有很多对手。” “你碎碎念什么?”他弯身收拾起训练场,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没,肚子的确太大了,压在身体上,根本没办法睡觉。”她抬头笑着迎向他,“我想他已经等不及,差不多快出来了。” 唉—— 霆霓暗暗叹口气。 他对上一次见尤加利是什么时候?就是见面了,他也不曾看清她长什么。 如今,尤加利也不是当年那个干干瘪瘪的瘦猴子。怀孕的关系,让她看起来更加的丰腴尤人,脑容量也跟着增加了不少。 如果把孩子送入光之国是妒罗锦和尤加利的选择,那的确是很明智,是深思熟累后的结论。 “是男孩子?”他问。 “不知道。如果是女孩子,我也不介意她给霆霓殿下做伴的。那么殿下就有两个同名的妃子,多有趣啊。”她知道,这个殊荣,妒罗锦的孩子都想得到,还不论男女。 胡言乱语! 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脑容量大之后,胆子也有所增大了,敢调侃他了。 “你是故意、特地找我的。” 尤加利犹豫一下,虽然手上有绝好的筹码,可是霆霓还是很可怕。她深吸口气,才踏上门槛,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在霆霓要发火的一瞬—— 霆霓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尤加利把一个红色的茶壶双手奉上。 红色的,壶体上刻有饕餮的面纹……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这雕刻真细致,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 “不要凝神专注的盯着看,会被吞进茶壶里。”尤加利随即用布盖上,紧紧抱在怀里。 霆霓打了个寒颤。 被吞?这只有拳头大的茶壶? “我亲眼看到几个魔族被吞,妒罗锦也在场的。”不要不相信,他们当时都吓愣了,先是灵魂,然后是身体,魔族好像不曾存在过般消失了。 不相信,但刚刚的确有股邪恶的气息——实不祥的预感。 霆霓一手推开。 “那你拿在手上就不怕被吃掉。” “嗯,它好像相当挑嘴,我太弱了,不屑吃。”尤加利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么说是很有道理。 “不过,怀上孩子后,它变得越来越不安分了。” 当然,她肚子里的可是魔族,从胎儿时期就散发出魔力。 “携带那么危险的东西在身边,你是想干嘛?” “因为这是霆霓殿下想得到的宝物,它是能助你越过结界,抵达外界的魔具。” 霆霓停住。 越过结界,他是曾有听闻,这东西真的存在? “外面的世界充满着所有魔族的幻想,霆霓殿下当然也不例外。”她也有听闻,所以偶然得知有这个东西存在,便一直希望得到,当是筹码也好,谢礼也罢。 “不是幻想,你不从外面进来了吗?”他本来是想借助尤加利的特殊找到那条通道,可恶的是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只有我。”尤加利得意地眨眼。 呃,有什么好得瑟的,不是根本不知回去的办法吗?虽然看样子她也没那意思了。 “我本来想是等光之国这一趟走完,作为谢礼送殿下你的。” 听起来还不错。 可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充满邪恶的东西,只是靠近都让他后背直凉,估计就是能捎上人越过结界,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具体怎么做?”他好奇的问。 “我也不清楚。”尤加利摇摇头,“你也不知道?” 霆霓沉默。 “你不感兴趣?”尤加利有点失望。 “我倒更希望你老实一点,说,去光之国想干什么?” 尤加利低下头,才敢翻翻白眼。 “那就算了。我就先老实告诉你一件事,这是我从水国海盗那里捡到的。当时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突然就打起来,茶壶就这样丢出来。”落在她手上了。 水之国的海盗,那群直属水王管辖的流氓,几国也在争夺这个茶壶? 他们绝不是为了维护魔界和平。 没什么大惊小怪,如果民间得知确有此一物,不说各国暗地里操作,全民哄抢都不足为奇。 想到外界的愿望,所有魔族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并不被允许。 第贰45章温柔的慰语 尤加利,他们一直想方设法掩盖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在魔界的事实,就是不希望翻起任何波澜。 她只要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超过五分钟,就能引起轰动。 魔族不能跑到外面去,人类也不可能在魔界生存。在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境况下,把尤加利的存在尽可能的抹灭,维持表面的平静,是霆霓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就是偶然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人类不可能活在魔界,就算换成朵拉也不行,她是有两道板斧,也不过于萨拉指导和银龙的协助下,在有限的范围和异族打交道。 一个人类在魔界游走,那他会在一秒内被魔族瓜分,然后要魔族用一生去回味。 除了这个,人类还能在魔界闹出什么事来! “所以,我必须收下它了。”整个魔界都想得到的宝物在雷国,就在在他跟前,他就是不想利用,也得处理好这烫手山芋。 嗯?霆霓愿意收下了? 还以为他会故作清高,不屑收下的,然后背地里跟妒罗锦告状,真想不到。 这么说来,尤加利抬起头看着他,这次再见,霆霓的态度出奇的平和,他应该是很讨厌她才对,虽然不像其他人能看见霆霓内心的想法,不过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恶,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尤加利呆呆的捧着茶壶,眼睛从霆霓移到他身后,被他的魔法打成几乎成了废墟的训练场,训练场的缓冲完全没有起作用。 果然很能打,魔力比妒罗锦更纯粹更混浊,一如看不清底的深渊,无法探究,这不是说她丈夫很弱,两人的擅长各有区别。 茶壶本来也是准备送给霆霓的。 她的印象,魔族并不如传说般的,是只会杀戮的魔鬼,他们的追求和使用的手段有点粗暴而已,而对粗暴程度的界定是相对人类来衡量的。 人类也会寻找各种借口引发战争,也会流血,也会死亡,也会牺牲唯一的东西。 杀戮的本质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不是为魔族找托词,事实上这个不是她能待的世界,她只是碰巧降落在在这里,在这里找到了幸福。 尽管对她满口满脸的怨言,她在魔界能安然活到现在,大部分的功劳归霆霓所有。 之前妒罗锦说过,霆霓很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把茶壶交给他是最明智的决定,相信他有能力驾驭里面的怪物,霆霓殿下是个有担当的魔族。 只是…… “你不喜欢光之国吗?”尤加利小声问,妒罗锦还说霆霓殿下一直努力管理这个国家,不单是为自己,为嘉澍,为焚轮,为自己的国家,他不会入赘到光之国。 可她希望他能选择云翳公主。 知道她要问什么,霆霓不作声扶起一块被打落墙壁的岩石,转身继续收拾场地,今天比昨天打扫的时间长。 “为何你从不主动到光之国,你爱云翳公主吧?”尤加利抬头直视他,在他毫无动静的面具下找到一丝动摇的蛛丝马迹,最后肯定道,“你是爱她的。” 他厉眼扫向她,目光不自觉被她的大肚子吸引,眼底的戾气缓和不少。 “你说过,你看不见我的心,看不透我的意图,怎么了?怀上魔族的孩子后能力变强了?能看见了?”这不是嘲笑,他看见魔力的光晕围绕着尤加利,还很微弱,在这之前是没有的,完全是因为小生命的关系。 “不。”尤加利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能力是变强了,可是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当然也看不见妒罗锦的。” “不用眼睛也能看见他想的。”不就是深爱着她吗?此前从没有的深爱。 尤加利愣了愣,他在笑?霆霓刚刚好像笑了,依旧很冷,但是相对她以往遭受的待遇,这已经是极限的和颜了。 这冷冰冰的背影偶然还是会说体贴的话,不是吗? “那霆霓殿下呢?如果使用了茶壶,你可能永远都回不来的,这样也没关系吗?”这个茶壶不是吉祥物。 霆霓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好笑的道:“想套我的话?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样子?” “是!”尤加利勇敢得抬头。 “好吧,你爱怎么想都没关系,我只说一次,我的确很喜欢云翳,很想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的时光很愉快,但……” 但? “那程度,还不足以让我抛弃一切。”他目光越过她,越过训练场,甚至越过了这个世界,仿佛看到了无限憧憬的奇幻世界,仿佛那里才有属于他的世界。 尤加利惊愕地瞪大绿如碧湖的灵眸,良久,她默默地点头。 “我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为了妒罗锦而活的。” “这样的认知没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她抚摸着肚子,眼里是比任何爱情都要耀眼的光辉,“我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为其他人而活,就是妒罗锦也不能让我抛弃。我爱他胜过任何人,包括自己,包括妒罗锦。” “可是在我看来,那也是因为妒罗锦的关系。只是用仅有的时间去爱,用一生的时间思念,和用一生的时间去爱和愧疚,其实一样的残忍。” 听着霆霓用冷硬的声音说着柔情的话,她不觉热泪凝眶。 “抱歉,我今天的话有点多。”霆霓摸摸衣衫,他又怎么可能手帕之类的东西。 以前她怎么会认为他不懂,说不定霆霓比谁都懂得透切。 “喂,哭之前——”他转身,“忘记刚才的话。” 她摇头,这怎么可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些话的主人已经不是他,而是偶然接到水的她。 “够了,把东西拿来吧。” 东西?茶壶? 她已经把魔界当成自己的家,妒罗锦是她最亲密的家人,霆霓则是妒罗锦最重要的亲人。 霆霓伸出手准备接过尤加利奉上的凶器,心里只顾着盘算要怎么处置,却不料尤加利杵在原地抱着茶壶,他悬空着手,久久没有动静。 “怎么了?”快拿过来啊。 “这就算对殿下而言,也太危险了。在殿下找到使用方法之前,我还是再保管一会。” 霆霓盯着她片刻。 “你认为我不能驾驭这个只有拳头大的茶壶?” “当然不是!” 这是当然的,他是主角嘛,主角应该是任何特殊的状态都能遇上并驾轻就熟,是任何神途的天命之选。 然而,他是大人了,要接受自己是平凡的,非独特的事实,尤其是,这里是魔界。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打算掖着茶壶干嘛?”霆霓深吸口气压下被看低的不满。 “如果它把殿下吃掉了,我就成千古罪人!” “别傻了,在它吃掉其他魔族之前,它会先把你和你的孩子一并吃掉。” “不会的。一定有它不会吃,不愿吃,不能吃的存在。” “如果在那之前你被吃掉呢?” 尤加利想了想。 “殿下在担心我吗?” 咦? “我很开心。”尤加利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大大松了口气,“今晚,在嘉澍殿下的宴会,霆霓殿下第一次正面跟我说话。” 啊?之前都—— “没有吗?” 尤加利摇摇头。 “一次也没有。我以为殿下和所有魔族一样瞧不上人类,不过今天之后,我知道了,是我的问题,我不愿意踏出第一步。” 呃,他宁愿她永远不踏出来,他不会瞧不起她。尤加利让他深深意识到,后天的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会被吃掉的。” “凭什么?” “我在这孩子身上看见了……未来的光芒。” 光芒?未来? “在即将到来的某一天……”虽然现实里,是不可能看到的,说着尤加利碧绿的大眼睛泪凝满眶。 喂,怎么突然就哭起来? 就在霆霓不知该如何是好,走廊传来脚步声,妒罗锦和苹末匆匆赶至。 慌乱中,来不及擦眼泪的尤加利只能先把茶壶藏起来。 “我什么都没干!”霆霓举起双手对上苹末责备的目光。 “很晚了,我们先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妒罗锦温柔地亲了亲尤加利额头,把她送到苹末手上。 “我睡不着。”尤加利嘟嘟嘴。 “躺一下也好,到光之国有段路程。”苹末轻轻拉走尤加利。 待她们走远,妒罗锦神色一转,脸上的刚毅坚韧让人不寒而栗。 这待遇也差的太远了。 两人相对半刻,一时间竟无言。 “霆霓殿下,你在怪我吧?我都不知道除了焚轮陛下,霆霓殿下你也曾经接触过人类巫女。尤加利不是普通人类,我的确是应该找你商量的。” 意思是,他曾经找过焚轮,那个老头子肯定给了他多余的意见。 “感情的事是能商量的吗?她就是你女儿,也终有一天会长大的,何况不是。”霆霓睨着妒罗锦。 这个妒罗锦,竟然直接栽在巫女手里。也罢,尤加利算好的了,只是毛毛虫级别的。同是将近三十,朵拉的干劲能把魔族折磨死。 “那你不会怪我了?”妒罗锦的喜悦顿溢出坚毅的脸庞。 他在乎的只有这个? 第贰46章有所长 他从水之国那边把妒罗锦招惹过来后,就开始了百烦缠身的日子。 对他是又爱又恨。 但这恨是从爱中衍生出来的,总是比爱少一点。 因为遇到了妒罗锦,他在水系结界守护者的遴选里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代表雷国。 让当时飞扬跋扈的水王颜面尽失,“雷”、“水”恩怨加深,但也有好事发生,反而淡化“雷”和其余国之间曾经巨大的鸿沟,陆续开启正常交往的历程。 不知被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为何是这位行为不检的小哥?还懒散、得过且过…… “行为不检?不啊!我知道的,我代表着霆霓殿下,代表焚轮陛下,代表着雷国,为此,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努力维持形象,不让你蒙羞。”妒罗锦认真地道。 有吗?那些毫不收敛的处处留情? “我说过不用在意那些无聊的事。”孩子就算了,他好歹没有把那些莺莺燕燕带回多纳尔宫。 “不,那很重要!”那头顶浅草般凌乱的头发,却拖着长长的尾巴任性地甩到另一边。 还是和以前一样,考跳过重点,关心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简直和女人一样。 那种天性般的温柔,才那么受女子青睐?可怎么看都是烂桃花,被当成大冤头! 这种傻劲,到底是哪里适合当结界守护者? 应该是很严肃的角色,传说那是最靠近这个世界真相的执行者。 至于他们到底能看到了什么,则只有他们知道。 结界守护者,在这个世界形成之初,他们便开始肩负起维护内层结界的使命,没有人知道初代结界守护者是怎么诞生的,就如从不知结界是何时、怎样就被张罗起来的,自然不会知道守护者的又标准是什么。 从各国遴选出结界守护者候选人,是第二代结界守护者和七国商议后的结果,但不是优胜了就能担任,还必须由现任的守护者最终裁定是否胜任。 虽然同样是用武力遴选出来的,七国的君王显得略微儿戏,守护者是不可动摇的,君王却不是,它有着比七国之王更神圣,也更神秘的色调,那站在天空之外云端,凝视着大地的气概,哪是陆地上的爬虫类能比拟的。 尽管,妒罗锦被选上的时候,是一脸懵逼的。 在正式上任后,本人也没有很大的变化,如果有那么一点,也是由时间沉淀下来的深沉。 呵呵,开玩笑。 不容置疑,他曾经历过很深刻的觉悟。 妒罗锦原本是水之国的人。 当年戴着面具四处游历,途径各国,不知死活的随意下战书是常有的事,自然也会遇到不知死活的挑战者,其中一人便是妒罗锦。那时,妒罗锦的名字在那一带已是臭名昭著,听说为了一亲芳泽差点被送上断头台。 一番儿戏的激战后,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绿发小子的独特,战斗的目的不纯本来也削弱拳头的力度,他魔力呈色很纯粹,尽管使用起来很次品,一如他的水系属性,有点短路,有时慢半拍,他的耐力超乎想象,体力和魔力像无底洞一样源源不绝,无论怎样打,眼看马上要报废了,还能重新站起来,总是在霆霓以为要结束的时候! 对决,不单是向对手挑战,也是挑战自己极限的机会,和打不死的蟑螂战斗,那种几欲虚脱的困倦,让霆霓似乎在一瞬间抓到了这世界的开端! 渐渐被挑起斗志的妒罗锦不久便成了他在水之国的打架伙伴,最后因为好色、花心,行为不良,影响社会风化而被水国放逐才来到雷国,他的潜力未被水王发现,最后作为雷国的结界守护者被推上顶端,也是把与水之国结怨上升到至高点的时刻。 无论如何,妒罗锦是雷国不可或缺的重要臣民,更是他的手足。 即使选了人类当媳妇,也绝无不会有蒙羞的说法,又何来怪责一说! 但,退到一万步说,礼节上还是得知会一声,孩子都马上要出生了。 霆霓淡漠的脸上扯出一抹狡诈的笑意,突然转身,出其不意就挥出雷击。 妒罗锦本能的跳开,正要大吃一惊,不料才站定,霆霓的攻击便接二连三的来了。 他还想检查脸,似乎轻微灼伤了,不能受伤啊,尤加利会担心的。 前半段,妒罗锦还能优雅躲避,虽然期间曾多次尝试反击,无奈霆霓的攻击迅猛锋利,一波又一波,他好像不用喘息,不,他会喘息的。 只能瞄准霆霓那一刹。 雷龙幻灭—— 被打落地面的妒罗锦愣住,这么狠? 不用看,背后的墙壁已经能看见星星了。 “你,你想毁了多纳尔宫?” “随便吧,这里也有些年日了。”霆霓一跃而上,半秒也不停歇。 雷电浑然而成的魔法化作巨龙之姿以破竹之势从天而降,它对准妒罗锦张开贪婪的大嘴,气势磅礴,锐不可挡,却在要合上的一刻凝固了,巨龙被寒冰封印,形成擎天的冰柱腾飞夜空。 妒罗锦才喘息一口气,下一秒再次被击落。 “进步不少。”以前都吃不消他的偷袭,前几分钟免不了被打得惨不忍睹。 妒罗锦爬起,摸摸满是灰尘的鼻子,是不是有点被打歪了? 变强的是他吧。霆霓不是每天呆在宫殿里处理国务,并担当嘉澍的保姆兼导师,怎么还有闲情提升? 嗯,他应该也有那么一点进步,因为和尤加利走在一起,被揍……不,是锻炼的机会更多了。她就像一个是非助燃剂,哈哈…… “听起来,你过得真不错。”看来结界守护者的工作相当轻松,“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 提起尤加利…… “她刚刚怎么哭了?” “她说看到了未来的光芒。估计在那时那里,她早已不在了。”霆霓平淡的道,“你们要在光之国把孩子生下来,不是怀着某种目的的,我想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妒罗锦先是一怔,而后很快转为暗淡,继而是愤怒,恐惧瞬间灌顶,妒罗锦猛地转身,执着霆霓衣襟。 然,霆霓只是用无所谓的笑应付,这种事他也爱莫能助。 如果能重来,他会警告他,甚至会拆散两人,时至今只能面对。 而妒罗锦,被爱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不介意让你提早发泄,但是你不要忘记了她是个人类。”就算半途变成了异族,她的寿命也无法与真正的异族企及。 他以为自己的老爹已经够狼狈了,谁知道,这里还有一个。 空洞无望的忧伤,行尸走肉的未来,他仿佛马上就看见,实在太熟悉了。 妒罗锦怔怔放手。 霆霓的母亲也是,好歹是半人半异族。 “抱歉。” “没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只能尽一切时间陪伴她。”爱她,守护她……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 唉—— 这种幸福满溢全脸却隐隐带着痛楚的神色,他也相当熟悉。 天亮之前,妒罗锦终于被打趴。 什么情啊,爱啊,就算是灰飞烟灭,也能束缚一辈子的记忆,那到底是什么破玩意!就不能简单轻松点。 不多管闲事了,眼下的事情才是紧要的,他也只能竭尽所能帮助他们。 “那个茶壶是怎么回事?你让她带着如此危险的魔器招摇过市。那个东西,不说她,连你都会被吃掉。” 吃掉之后究竟会怎样,知道真有此一物时,他就停不下来,脑袋刷过所有看过的书籍文献,只零星记载它的一些恐怖传说,没有任何相关的涉及利用它通过结界的方法。 被吃掉后,又会怎样? 妒罗锦沉默,直至关上训练场的大门。 “我知道那个茶壶是不祥之物,但具体操作我也不清楚,尤加利好像知道什么,但她不愿透露。这次也是,什么都不说,执拗要保住这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确认关系后,会怀孕生娃不是再正常不过吗?算起来,这个孩子也出现得够晚的。 “尤加利只要怀孕,魔力就会增强。” 只要怀孕? “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样似乎也不错,至少她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那种魔力很奇怪,不是她的,而是孩子的。她仿佛能借用肚子里面孩子的魔力,每当在危机出现的时候,便无意识地唤出魔法,旁人能明显感觉到。” 霆霓想了想,他知道一点,不妨跟妒罗锦分享。 “巫女一族可以召唤和她有契约关系的异族的力量为己用。”让她们足有力量抗衡异族。 “她跟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契约关系。” “可能是他们是血亲,关系与生俱来。”霆霓推断。 如果一说,妒罗锦明白了。 霆霓顿了顿,看着妒罗锦,一种不可言喻的预感充塞心头,让他心跳猛地加快。 “你是近来才发现的?” 妒罗锦一阵忡怔。 “这是……”他深吸口气,“我们第三个孩子了。” 第三个? 前两个怎么没见送过来? 真的太见……外…… 第贰47章哪里都一样 “无论我们多么小心,孩子都无法保住,到一定月份胎儿就停止发育,除若我们自身的原因,云翳公主解释,可能是异族之间血脉不能共融。”妒罗锦勉强提起笑容,“哈,或者是以前作孽太深。” 血脉不共融? 这话题好像听过,但他也不懂,不能随意予以论断。 “能平安出生成长就好了,此前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妒罗锦深深叹息,“我还以为孩子一出生就已经长成一半,看着尤加利那么期待,反而更害怕失去,我现在很难看,是吗?” “没有的事。”霆霓淡淡的应了句,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对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来说,正常不过的道理?他无法感同身受,但在妒罗锦的叹息中,看见了父亲的影子。 霆霓猛地站起,妒罗锦随即意识到他的担忧,马上安抚。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尤加利透过那个壶的灵能窥见未来,大概看到了我们的孩子,她只有这时候,情绪才能安稳下来。对了,她还看到殿下。” “我?” “是的。”妒罗锦一惊,“这样算不算泄露天机。没关系吧,反正都说了。她说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如果看不见一个人的现在,那过去和未来一样是黑暗的,可能是眼花,她有一瞬间看到茶壶里出现霆霓你的背影。” 他的背影?那还真有可能只是眼花。 “和一些魔界没有的风格完全不同的高楼大厦,可能是某个异界。所以尤加利说,待孩子在光之国落脚后,要把茶壶赠予殿下。” 如果妒罗锦说的是真的,那尤加利刚刚真的在套他的话,她隐约知道答案了。 “啊,她出尔反尔了,说要等我找到茶壶的使用方法。” 呵呵,原来他们在聊这个,尤加利不擅长守秘密。 “她担心你,那被茶壶吃进去的画面真的不大好……你真的确定要用?万一真的回不来,雷国怎么办?云翳公主怎么办?”妒罗锦凑近他,悄声问。 谁都只关心云翳,难道就不能关心他一下,是他太无情了吗? 他们走到大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从大殿出来的苹末吓得差点把早点摔地上,念念叨叨的责怪妒罗锦:“马上要出发光之国了,你还干架?” 不是啦,确切的说,他在挨揍而已,霆霓殿下先出手的,打人的也是他! “许久没出门了,总得热下身。”霆霓伸伸腰。 咦? “霆霓殿下,你会和我们……啊——”在众人身后出现的尤加利才要惊喜却满身挂彩的丈夫吓得尖叫。 “得了,你们不是早那么盘算着的。”霆霓哼的一声,“早餐后出发。” 苹末赶紧丢下早餐准备行装。 这,妒罗锦夫妇顿时僵立风中,被看穿了。 本来说到这里,到光之国的路途有多艰辛根本不值一提。 能有多艰辛呢? 小菜一碟! 到底是霆霓高估了自己在魔界的影响力,面具实在太有标志性了,还有结界守护者的地位,或是尤加利跟魔族结怨的能力,最后还有对雷国或是他本人的怨恨混在里头。 从踏出国境开始,前前后后经历了街头小混混、找尤加利寻仇的,找妒罗锦寻仇的,找霆霓寻仇的,追寻茶壶下落的,还有各国试探的暗手……障碍物在通往光之国的道路上一字排开、守株待兔,让他们应接不暇、疲于奔命,直呼受不了。 五雷轰裂—— 电击在百米范围内密集落下,一直延伸地底,不说魔族,连蚂蚁都逃脱不了。 “他们只是来问路的。”尤加利缩缩脖子,小声喃喃。 “妒罗锦,接受问路吗?”霆霓披风一甩。 “呃,不接受。”事实上,连番受到袭击,他们已将路线一改再改,现在到底身在何处都模糊了。 “走吧,你们不就是认为我在开路这方面尤其擅长。” 夫妇尴尬地跟上去。 糟糕,霆霓生气了吗? 这和他们当初计划的是有点出入,那些麻烦都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家越忙越出来捣乱。 不说尤加利,准爸爸妒罗锦更加紧张。 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 预产期只是个参考值,路上的遭遇随时会改变这个数值,甚至会提早到来。焚轮陛下的手书能让他们顺利进入光之国,一路他们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领路。 先是利诱,继而动之以情,小动作太多了,霆霓殿下自然会发现他们动的歪脑筋。 尤加利吐吐舌小步跟上。 她还是第一次有幸观赏到霆霓使用魔法,果然不是盖的,连茶壶都兴奋起来了。 茶壶? 尤加利按住因为兴奋而震动的魔器。 “尤加利?” “没事,我们走吧。”刚刚她好像抓到了什么,此前她没有过类似的疑问。 马上就要越过这片森林,“问路”的越来越多。 “入黑后,我们就进入“风”和“火”两国交汇的边境小镇。那边现在有点小摩擦,我们可以趁乱越过去,到达风之国,我们就安全了。”妒罗锦指指前方,还冒着硝烟的方向。 霆霓不语,早有所听闻,那可不是小摩擦。 水之国不断在周边挑起战争,难民已经从海的对面流窜到这边了;正值火之国的君王宝座争夺战刚结束,新王的宝座尚未坐稳,“风”也趁邻国军心不稳,多番挑衅,欲把之前的晦气一口抒发,按新王熄的火爆的性子,真的难为她了。 最难估摸的是各国间谍,这时候他们一刻也不会闲下来,准备机会一到,便以难民作掩护,大摇大摆走进两国。 在这交汇的小镇,投射着多国争端的缩影,弥漫着呛鼻的**味。 无辜的难民潮可能会成为下一场战争的载体。 看着那些满脸灰土,眼底里无法掩饰疲倦和绝望的魔族,散落在小镇,家乡已是满目苍痍的景象自然而然浮现脑海。 他们因绝望而不得不离开家乡,在这里也不会被其他国家接纳。 “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国与国之间都有一条宽广的缓冲带。他们暂时可以栖身于此,等待家乡战火平息,也有可能就此住下来,只要不妄图侵入缓冲带的两边。”霆霓解释。 尤加利点点头。 她紧跟着霆霓,随着深入难民区,心里越发紧张,生怕自己不慎,踩踏了**,冲突一息间就炸开锅。 她紧紧抓着身上的斗笠,尽管很害怕,也没有想往身后的妒罗锦躲避。 霆霓瞟她一眼,成熟不少吧,这种情景也能如此冷静。 走出难民区,霆霓放慢脚步。 “你看起来比我想的好多了。”视而不见,不为所动。 “这没什么。”尤加利麻木地笑道,“有强弱,就有欺凌,总想把便宜尽占,这种事再平常不过。” “听你的语气,人界也不平静,那里也有战争吗?”他以为,没有异族的欺压,那些人类过着天下太平的生活。 “霆霓殿下,你在说笑话。人类不也是曾经异族争夺的资源,没有了人类,你们有否有失去战争的借口?”历史就是当权者辗压无辜老百姓尸体而过留下的痕迹,手无寸铁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霆霓轻笑。 “有道理。” “人类不会用魔法吧,完全不会?” “不会。” 两魔族摸摸下巴。 “那你们是怎么打仗的?徒手肉搏?一大波人?”魔族们啧啧称奇。 这明显的轻蔑。 “我们有炮。” 哦~ “有枪。” 哦~ “有各种兵器。” 哦~ “你们少瞧不起人。” “没有,没有……”魔族忙否认,妒罗锦揉揉妻子的脸颊,“至少,至少……” 算了,不要安慰她了。 “你在魔界生活了十八年还安然无恙,至少证明你们生命力强。”霆霓替妒罗锦解围。 “对,对,不说你们人族还在异族横行的世界生存下来了。” 把人族说得像蟑螂一样。 “不要再说了,无论在人界还是在魔界,永无翻身之日的,是指我这种……吧。”尤加利无奈笑。 “不,懂得利用身边一切资源,你才是那个活到最后的幸运者。” 在讽刺她吗?什么活到最后,这里随便一个难民的寿命都比她长。 炮、枪……他怎么从没有想过从尤加利口中了解外面的世界?这都是偏见造成的损失,追悔只是浪费时间,他现在有新的希望。 “我们要尽快到达目的地。” “霆霓殿下,你不能离开魔界。” “你的意思是不会把茶壶给我?”真的反悔了? “不,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那不是能帮忙异族,把你们捎离这个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魔器,这是一个陷阱。” “你说什么?”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霆霓转身,倏地消失黑暗中,妒罗锦护着尤加利紧随其后。 尤加利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一阵战栗,她闭上眼睛。 战争加快历史进程的步伐,可是只有和平才能带来兴旺繁荣,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向前。 然而,这不是她能关心的问题。 第贰48章风一样的女子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她现在要专心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做准备。她,或是这个小生命,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不需要承担这个世界的责任。 世界也不是能由单一个体的命运左右的,她不操那个心。 至于霆霓是否会抛弃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得遵从他内心的意愿。 他们顺利穿越难民区,走出小镇。前面就是风之国的边界丛林,只要越过小镇外的这片丛林,脚踏风之国,他们就安全。 “休息一下。”妒罗锦收起魔兽。 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但长途跋涉就是魔族也受不了,何况一个孕妇,他们挑了一个下风口稍坐。 飒!飒! 尤加利停住喝水的动作,自妒罗锦怀里抬起头,丛林绿茵渐渐把魔族的气味稀释,但还不能完全掩盖雀跃而起的欲念。 周围的空气有异样,一直在他们前面的霆霓已放慢脚步,渐退到同一阵线。 “妒……”有埋伏,“啊——” 五条肉质的软骨鞭子从丛林里伸出来,绊倒坐骑,并钳制着妒罗锦,同时把尤加利拉落地面迅速拖行入丛林里。 “尤加利——” 霆霓拉住立即追出去的妒罗锦。 竟然敢在他们手边抢人,对方若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是谁就是对自己的速度很自信,和他们硬碰硬会伤及尤加利。 停止了? 尤加利抱着肚子,不敢乱动。 有三个人,周围太黑了,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能从渐近的枯叶和树枝的摩擦声感知,他们已经站到她跟前。 “听说这是个人类,若他说得没错,饕餮的茶壶就在她身上。人类带着茶壶穿越到魔界来了。” 魔族们嗅了嗅,又觉得有点不对。 “魔族的气息,鼻子不灵了,算了,只要奉上茶壶,我们几个就能获准进入火之国。” “傻啊,我们还留在这里干嘛,直接离开魔界!” “对,对!” “快,雷国那两个护卫不知什么来头,很快就要追上来。” 放风的魔族催促,另两魔族一人双手按压着她,一人软骨鞭子摸向她,那触感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手? 尤加利一阵恶心。 哐! 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放风的魔族等了一会,前后不见有动静,竖起耳朵才发现四周寂静异常。 饕餮的茶壶从尤加利身上滚出来,落在两魔族眼跟前,鬼魅般的红色,穿透即将进入黑暗的夜色,发出阵阵不可抗拒的诱人的绯红。 这是? 这就是—— “快啊,你们在干什么?”慢慢吞吞的,大肚婆被拖走了,对方完全没有动静?不,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在附近了。 “我,我动不了。”搜身的软骨鞭子渐渐被拉离,魔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立在那里,他惊慌失措,勉强挤出几个字。 尤加利从按住她手臂的魔爪爬出来,打开茶壶的盖子。 动不了,不单动不了,还一步一步被拉近人类,好像被什么吸收进去,力气渐渐没了…… 风之舞—— 凌厉的风刃伴着一缕柔风从丛林里飞出,毫不含糊先把离尤加利最近的魔族魔爪切割下来。 啊—— 大惊失色的魔族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见势头不对,两魔族提步逃离,即被迎面的冰晶体万箭穿心。 唉——暗处一声轻叹。 被截胡了! “上来吧!”一把干练的嗓音在暗处命令。 妒罗锦抱起尤加利,脚下踉跄一下,身体腾空而起。 他们的坐骑从陆兽变成了鸟兽。 随着一阵晚风吹起,进入了风之国。 “有没有受伤?”妒罗锦来回检查,生怕从满是泥土的衣服里看到血迹。 尤加利摇摇头。 “孩子呢?” “没事,他刚刚也保护了我。”不然被无情拖行,皮肉苦头肯定要受的。 人族的气息和异族不同,嗅觉像野兽般的魔族很容易分辨,但当她肚子里的防御魔法被启动,魔力包裹着她,他们也会误会她是魔族。 尤加利轻抚鸟兽油亮的羽毛,这并不属于霆霓或是妒罗锦驯服的魔兽。 越过难民那块阴郁的缓冲带,月光终于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 不用再操心妒罗锦,霆霓鞭策坐骑追上那阵怪风,是迅飚派来的接应? 女魔族回头轻笑,想追上她,笑话!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都没打算停下。飞行了一个晚上,穿过丛林时,天尚未亮,他们进入风之国的幽暗山谷,山岩上基本栖息着猛兽,由于难民游荡,让它们本能警惕起来,比平日更加野蛮难驯,在此逗留片刻,单是被它们锐利的眼神瞪视都遍体鳞伤。 只有在谷底摸黑飞行,由地下水渗出汇成的小溪上,甘露也能让猛兽飞禽冷静半刻。 不见天日,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他们飞出谷底,到达最近的驿站。 鸟兽的主人一着地,转身即扑向霆霓。 “霆霓,好久不见了!” “哈,灵簌,果真是你。”霆霓抱起女子在半空转圈圈。 叫灵簌的热情女子妩媚一笑,就要往霆霓强亲去,无奈隔了层面具。 “你还戴着这破烂玩意!” “有点,你的铠甲也很碍事。”霆霓附在她耳边道。 “讨厌!”灵簌娇嗔。 这个女魔头想干嘛,霆霓又是要干嘛,他们是想干嘛,还发出阵阵恶心笑声? 尤加利的警声顿时大作。 谁? 借着余晖,尤加利看清那个领路人。 在红彤彤的晚霞下,透出墨绿光彩的长长高辫,鹰準的铠甲,手握鹰爪双刃,叫灵簌的女子紧紧抱着霆霓,腻歪得在几乎要长在他身上。 “灵簌,你怎么会在这里?”霆霓回应同样热烈的拥抱。 第一次看到,霆霓和云翳公主以外的女人有说有笑,而且他在笑,和在光之国有点拘谨不一样,她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轻松的笑。 那女的是什么东西? 不可思议的尤加利瞪向妒罗锦。 这,如果说霆霓只有云翳公主一个红颜知己,任谁都不会相信吧。霆霓殿下并不花心,是相对妒罗锦728例而言。 好歹他还结婚了,霆霓殿下可完全没有那个觉悟。 “灵簌,这附近一带的医官。”她首先向尤加利伸出手。 察觉到尤加利的敌意,灵簌回以挑衅的一笑,可是见到她的大肚子和身旁的妒罗锦,这两人间的零距离,她愣了秒,爆笑开来。 莫名其妙的,直把尤加利气得大口呼气。 “是结界守护大人,久仰大名!” 干练、爽朗,自由自在,是霆霓最喜欢的类型。 妒罗锦刚想吹口哨,被尤加利硬是瞪回去。 灵簌把异国的客人领进驿站的餐厅,正是晚餐时间,热闹非凡。 他们的顿足,让所有就餐中的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至灵簌大声撕喝,才回到餐盘。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灵簌直接抢了酒保的活,熟练调了两杯酒,一边吩咐酒保准备两杯奶。 一路在就餐者审验下,三人就坐,妒罗锦和尤加利还在调息中,另外两人视若无人的聊起来。 “你什么时候做了迅飚的维和战士?”霆霓好笑又兴奋地问。 “别傻了。” “这边情况怎样?” “还不错。” 还不错的意思是,难民长途跋涉都疲惫不堪,暂时处于喘口气的、能被安抚的阶段。 “这是第三批批来自水之国的难民,希望他们能和前两批的,地方越来越少就容易起摩擦。你知道火之国的人有够个性的,还小气,迅飚有意效仿的话,之后可有的忙了。不说火那边还有奇怪的规定,来避难的,却被送进监狱,这怎么都划不来吧。”灵簌叹息。 “听起来干劲十足。”霆霓举杯,尝一口怀念的味道。 “可不是!如果他们跑到你地头,我的工作会轻松多的。”那些魔族啊,死到临头还要保持所谓的尊严,死活不进去由半人统治的雷国。 “不要把我那里说成收容所,他们嫌弃,我也不见得愿意,只是少了你来做客的机会。”霆霓轻松地作出邀请。 “我也想到你宫中长住,不过当保姆就算了。”灵簌笑了个妩媚的,挽着霆霓,“说认真的,我近来跟一位巫医学习,忙得有点头昏脑胀,你那些光之国朋友完全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我会再次尝试游说。”霆霓承诺。 灵簌即拉开两人的距离,略带不满。 “你又要进去光之国?”虽然她想得到他们的援手和知识,但是霆霓要去那边老情人那里,她就不乐意了。 又? 尤加利直想骂人,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没见过他几次人影。 “处理一件雷国陛下的要件。” 哼!她管他什么事情,既然如此,就不要光阴虚度。 “离天亮还有点时间。霆霓,我也有些事情找你商量。你,两份晚餐,送到房间。”灵簌丝毫不觉羞赧,直接给侍应下单。 霆霓把酒一饮而尽,酒杯搁下,起身干脆地离座。 尤加利看着两人挽手双双离开,目瞪口呆。 “夫人,你的牛奶。” 尤加利夺过杯子,一饮而尽。 第贰49章一群老动物 那个,这个,他们就这样、那般…… “尤加利,这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是极其正常的,何况霆霓和任何人都没有承诺。”妒罗锦拍拍妻子的大肚子,试图转移她视线。 他知道她疼惜云翳公主,尤加利的国家是自古以来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焚轮陛下也信奉这个,但虎父无犬子是一个概率,而不是定律。 “可是……”尤加利指向通往客房的楼梯,大肚子往那方向倾去。 生怕她一个冲动跑去捣乱,妒罗锦赶紧接过侍应递上的餐盘,挡住去路,并把妻子往另一方向——内院方向推。 说是院子,只有五十平方左右,只有几棵快掉光叶子的橘子树作点缀。 妒罗锦搀扶着妻子在一大圆石上坐下。 “好了,你真以为我有胆量去观摩吗?”尤加利嘟嘟嘴,她又不是小孩子,只是觉得不甘心,因为灵簌看起来并不很讨人厌,有点背叛了云翳公主。 这,没有就最好。她都敢独自单挑霆霓,恃肚行凶,还怕她干不出其他事情吗? “殿下会跟那女人说我是人类的事吗?” “绝对不会!”这个妒罗锦可以拍胸口保证,尤加利的存在是“雷”的极密文件,那些曾经走漏的风声都被殿下一一处理了。 也对,不然她走到哪里都能掀起大波浪,霆霓殿下大部分的时候很可靠的,他是他们夫妇的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见妻子冷静下来,妒罗锦笑笑。 “今天孩子怎么样?有捣蛋吗?”妒罗锦摸摸大肚子,这最后三个月听说是长得最快的。 “很乖,大概知道我们在赶路,都在睡觉呢。”说起孩子,尤加利马上把别人的琐事抛诸脑后。 听到父母的呼唤,小生命舒展筋骨,肚皮顿时隆起一个小拳头。 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无论什么时候,看了多少次都不会腻,而且每次都是惊喜。 “小家伙肚子饿了吧?” 早饿昏头了! 待小家伙茶饱饭足,静静地睡下来,两人相依而坐,微风轻绕,如果能在如此宁静的幽谷静度余生,那也不错。 山里的夜晚,风稍嫌凉快,妒罗锦见尤加利快睡着了,正想回客房。 呜—— “这是野狼的叫声吗?”嚎叫环绕着驿站,一波又一波,回回荡荡,风之国夜晚的热闹名不虚传。 尤加利笑了笑,本挨靠着丈夫昏昏欲睡,闻声忽地坐起来。 狼嚎之后,是野兽的……悲鸣? “怎么了?”妒罗锦慢条斯理的问,尤加利不单能“看见”人心,还能听懂兽类的语言,有时,她对魔兽们的闲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它们马上要打起来了!” “狼群和一群魔兽?”说到那一群魔兽,妒罗锦则听不出是什么来头,隐约听出有熊的怒吼,马的嘶叫,鹰的鸣叫……这不是一头怪兽,就是一群,一群“家禽”? 所谓的家禽,就是已经被驯服的魔兽。“风”习惯如此区分魔兽们。 “好像是误闯狼群的领地,引起狼群不满。” 原来在吵这个?不对啊,除非主人出现危险,不然家禽一般不会和野兽发生冲突,它们的领地是主人,不会和野兽们相冲。 听对峙双方产生的噪音,声势还不少,尤加利已经彻底醒过来了,接下来,该不会…… “它们对食物归属产生了分歧。” “尤加利,不要多管闲事。弱肉强食是它们的生存法则。”是她自己说的。 道理谁都懂。 妒罗锦追着妻子跑出驿站。 “似乎是野兽们和家禽打起来了。”穿戴整齐的灵簌首先出现夫妇旁边,霆霓紧随其后。 这对…… “有外来人闯进山林里了。”灵簌判断。 “是难民?” “那真可疑,越过缓冲带,硬闯入境的只有一个下场。”对守规矩的,灵簌给予万分的同情,否则那些,没有刀下留情的说法。 “不是的!”尤加利喊道,灵簌已消失内院,她忙拉着妒罗锦,“不是那样的,她没有恶意,它们只是肚子饿了。” 她? 妒罗锦和霆霓交换个眼神,尤加利已经追了出去,他们叹口气,只能跟上去。 他们很快追上尤加利,并在一个小山丘找到那个战场。 两股力量在半空争锋。 有狮鹫、灵狐、鬼面马、还有炎魔熊、蛮牛、宠物蛇,大耳兔……正和七匹狼对峙着,令人瞩目的是那堆啥都有一点的魔兽,它们年纪都不小了。 看似乌合之众的大杂烩储力发出强大的魔力企图吓退一群具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和组织纪律性的群居野兽,这是它们的领域,狼群自是完全不为所吓,步步紧迫,它们的目标是家禽中央的食物,肚子饿了,所有食物,它们志在必得! 狼群很清楚,连他们也看得见,大杂烩都是虚有其表的老弱残兵,或者它们曾经是厮杀一方的王者麾下的猛将,可是现已垂垂老矣,它们只是在垂死挣扎,在阎王的门口拖延时间。 而在它们中央,一个红发的小女孩被紧密保护,它们就是为此坚守。 这是怎么回事? “在非常时期,小孩子也一样危险。”灵簌魔力凝聚双刃,却被尤加利按住,灵簌甩开她,在她耳边冷哼,“一个人类!” 尤加利体内血液瞬间凝固,她瞪向霆霓,然后是自己的丈夫。 兄弟情,国家命抵不过枕边风! “你不要伤害它们。”尤加利倔强地把它们挡在身后。 灵簌蹙眉,这个大肚子人类想干嘛?是因为体内荷尔蒙失调引起的不切实际的母爱吗? “灵簌小姐,这点小事让我妻子处理吧,就当是我们微薄的谢礼。”妒罗锦笑道。 她?一个人类?认真的吗? 霆霓也朝灵簌点点头,虽然早有听闻,他也不确定一个弱小人类能阻止得了这群饿狼。 只见尤加利小心翼翼走到它们气势相碰撞的空隙,和狼群多目交接半刻,然后,狼群发出咕咕的闷声,极不愿意、最后依依不舍接过一大块熏肉转身离开。 肉? 嗅到浓烈的食物的香味,大杂烩里的小女孩丢弃从狼群领地偷来的野果,瞬间变成猛兽扑向她。 “尤加利——” “你们不要过来——”尤加利难得厉声吼住条件反射欲上前保护她的灵簌和霆霓。 宠物蛇在小女孩咬住尤加利的前一秒,用身体盘住了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脚丫,及时阻止了流血事件。在它们的前面,还有大熊,鹰鹫张开翅膀。 一切都平息了。 简单又轻松,妒罗锦骄傲地点点头。 面前这个大肚子妇人能帮助它们,同时,随着她体贴的话语散开,身体深处某些记忆依稀可见。它们活得足够时日了,眼睛看得更加透彻,它们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同时,绝对不能伤害她。 “你们,还有吃的吗?”尤加利扭过头问。 迟疑一下,他们也只有慷慨解囊了。 只是,把四人全吃掉,也满足不了这些曾经的猛兽的胃啊! 驿站站长看着灵簌领着一堆饿鬼堵在门口,顿时晕过去。 连狼群也摆着尾巴跟随进入驿站。 有霆霓殿下的承诺,站长有底气地打开粮仓。 “怎么回事?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收服一大堆老动物?”霆霓问。 “不是收服,”尤加利抚摸在她腿上吃饱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熟睡的孩子,“它们都是被主人抛弃的被驯服过魔兽。” 呜! 魔兽们发出微微的抗议,就是她是巫女也不能胡说。 “抱歉,抱歉。”尤加利忙道歉。 “不是抛弃,是因为它们的主人突然去世了,或是寿终正寝,却舍不得魔兽追随他们而去,而被主人禁锢在山野。”灵簌轻轻叹息,这种事常有。 说是无知,他们也怪可怜的,被驯服过后的魔兽是很难再融入野外生活的。 呜! 灵狐磨蹭一下小女孩的小屁屁,在她旁边睡下。 “不过,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灵簌惊讶地证实,这个人类竟然和它们在沟通,她真的懂得魔兽们的语言。 “它们的主人希望,魔兽们有一天能忘记他们,重新被驯服找到新的主人,或是在山林里自由自在过完一生。” “那这个小女孩是?”灵簌问。 “似乎是被父母遗弃在山谷。” 看她脏兮兮的,衣服估计是老魔兽在半路捡来帮忙穿上的,七八岁的样子,完全不懂交流,估计被扔的时候还小,由着她成为野兽的零吃吗? “可恶!”灵簌和妒罗锦深深不忿猛击桌面。 刺耳的声响吓得小女孩弹起来,灵狐用尾巴安抚两下,迷迷糊糊又睡下去。 或者同是天涯沦落人,由小女孩结成的纽带,它们慢慢走在一起了。 “尽管如此,它们连几匹野狼都打不过。”霆霓冷漠地提醒,这一盘大杂烩,加上一个和野兽一样的魔族,不是小孩就是老人。 是啊,怎么办呢? 尤加利泪眼汪汪看向丈夫。 “别想,晷景不会允许你放这堆只管吃还不劳动的废弃品进入光之国。” 废弃品? 第贰50章驿站的传统 真,真无情! “说得太过分了。”尤加利和老魔兽们都大受打击,“你以为你没有老去的一天吗?你就那么无情,让它们和你一起共赴黄泉?” “我认为不单要活着,还要有尊严地活着。你看到它们那样子,难道就不残忍吗?”霆霓冷漠地把问题丢还给她。 霆霓的意思,尤加利懂的。因为她自己不就是因为在自己的国家待不下去,才会落到这个也不是她能活的地方苟且偷生。 如果只要活着,在哪里还不是一样。 是的,晷景的确不会允许的,那里更加容不下外来的魔兽。 果然,能依靠的只有霆霓。 尤加利,还有一大堆风浊残年的魔兽拉耸着耳朵,撑开灵灵大眼,露出可怜兮兮的泪眼看向霆霓和妒罗锦,如果不答应,豆大的泪珠就要滴下来了。 这是干嘛? “别想,你们这对夫妇不要太过分了,之前一直当我的宫殿是托儿中心,现在还要建成老人活动中心?”妒罗锦是他国的臣民,那些拟似经手人的杰作当是噩梦,过去就算了,现在还到处收养无关重要的老魔兽,这些曾经被驯养的魔兽,有些固然是很执拗的,但大部分已经适应了和魔族的生活,它们把红发的小女孩救下来抚养并保护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人活动中心的风声一旦走漏,恐怕都闻风跑来。 “可是,只有你能帮它们!” “别想!” “妒罗锦!”一脸憋气的尤加利转身求救丈夫。 “撒娇是没用的,你以为这里是雷国,都给你欺负到国君那里去了。”灵簌示意尤加利把红发小孩放到旁边,让她检查小孩的身体状况,“我国允许异国者进入驯服魔兽,只要魔兽心甘情愿接受驯服,即可离开,前提是魔兽被驯服了,未被驯服,非迁移行为的离境是不允许的。” 那就是说,霆霓得把老魔兽们全部归为麾下——这怎么可能! 如此一来,尤加利也不得不放弃,可是至少把这个孩子安顿了。 尤加利闭上嘴,他们才惊觉四周很安静。 驿站不知何时寂静下来,在场的魔族陆续搁下餐具。 他们都有驯养的魔兽,日夕相处、并肩作战,对魔兽都怀有感情,自然明了他们双方都终究有老去的一天,若不是突然死亡,他们大多按照老规矩,接受放生魔兽的做法。 谁都逃脱不了,他们亦然,年轻时为国家赤胆忠肝,为事业竭尽全力,当昔日的辉煌战绩成为过去,潦倒龙钟之时,他们便被贴上无利用价值的废弃品丢弃荒山。 他们从没有想过,除了魔族,魔兽也有优雅地变老,有尊严地死去的需求。 将心比己,情可以堪。 没有人会为将来的不幸,而冷却此刻挥洒热血的沸腾。 可是,一句“废弃品”,“老人”,把他们过去和现今所有的努力都无情地否定了。 灵簌用力地咽下卡在咽部的不安。 驿站里,因为某位殿下口不择言的言论,所有人和兽类都义愤填膺,被迫放下层级和偏见,走到同一阵线。 除了霆霓。 他们掰动略微僵硬的关节,整个餐厅只有咯咯的响声。 “不要以为是灵簌带过来的,我们就会客气。”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首先站起来,他把酒杯猛地一搁。 他不过想打消尤加利天真的想法,完全没有挑衅的意思,这么想着霆霓已经脱下碍手碍脚的披风。 “传闻半人已经完全从焚轮接手国家的事务,还做得有声有色,刚开始我都不相信,魔界的七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地方将要接受一个半人的统治,今天一见,果真只是焚轮放出来的烟幕而已。什么雷国王储,只是个不知轻重的半人!” 哦?他只是把事实夸张一点表达出来,马上就有人对号入座,还人身攻击。 霆霓转过身,置之不闻。 “例牌!今天,老子们要教教你在异国处世的基本礼仪。” “加上我。” “加上我!” …… “上次的记录是多少?” 早已爬上挂了上千年的战斗历史记录表,酒保用笔敲敲呈倒金字塔的数据——1比199。 站长从外面分配补给回来,见屋内被点燃的**,“大惊”,这是什么状况? 当迅飚陛下亲自下达接待任务的时候,他有点受宠若惊,可不就是霆霓殿下吗?是常客啊! 眼前的骚动,站长见惯不怪,霆霓殿下每次来都是例牌的打一手。 “够了!”灵簌拍案而起,同时站起的还有其他积极参战的魔族,“算上我一个,300!还有,人和兽都是我们风之国的,我们会负责照顾它们,不用你这个雷国的半人担心。” “对,这里是风之国,没有雷国人的事!” 啊哈,终于有人想起这责任的归属,感谢灵簌的提醒! 看着霆霓拉大队出去了,尤加利目瞪口呆。 “他每次都干这种事?” 不是他,是他们。 对决表表上还有2比几,3比几的历史,有些他也有参与其中。 当上结界守护者之后,他几乎卸下雷国所有职务,都没有机会参与这由霆霓殿下一手建立起来的驿站传统,想不到还在继续中。 有贤惠甜美的妻子很好,有两人的结晶后近乎完美,但是,偶然也会怀念起单身日子。 不过,感觉到身后一阵怨气,还是得尽快结束。 他一时都忘记了状况,现在可不是以往的跑跑腿,送送信而已,还可以沿路玩玩。翻山越岭、千辛万苦跑到异国,好不容易得到焚轮陛下亲御,霆霓殿下的护航,不就是为了缩短路程的时间,尽快赶到“光”,只有他和尤加利的话可不是一点困难。 妒罗锦只能求救站长。 这可不好办啊,站长露出难色,传统就是得一直传承下去才有意义。 “他们只是在打架,被霆霓打而已!”尤加利指着渐被堆成山的魔族。 是吗? 那这肯定也是传统之一! 他从前站长接手的时候,挂在墙上的历战记录表已经在了,要这种偏僻的驿站一下聚集三百来人可不容易。 霆霓殿下有一阵子没有来了,他们可压抑了一股很大怨气。 站长的眯眯眼一笑,只剩和眉毛平行得一条线,然后站在一旁观战,只是观战。 “没关系,不会很久的。”站长看着孕妇的着急,安慰道。 传统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限定,可结束是有规定时间的。 当晨曦的第一道曙光落在驿站最高的屋檐上,这时,第299个战败者在晨光中挥动白旗。 “好了,好了,各位,你们已经错过早餐时间。”站长宣布战败者的噩耗,“时候不早了,所有补给品已经准备妥当,坐骑也在外面等候多时。各位大人,该启程了。” 啊,已经结束了? 堆头的魔族若无其事爬起来,没必要跟半人一般见识,简直浪费时间,他们还有要事在身。 待大人们陆陆续续散去,小女孩偷偷睁开眼睛,不料第一眼即看见一脸阴郁的霆霓,倏地倒回尤加利怀里。 “不用怕,不用怕。”尤加利搂着小女孩,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红发。 雷闪击—— 绿色的闪光在灵簌脸颊掠过,魔法消失,灵簌惊立原地,暖和的血液从脸上渗出也没有察觉。 霆霓收回魔力,糟糕,怎么突然认真起来了? 站长这回才诠释了真正的惊慌失措,他蹑手蹑脚走到灵簌身边,耳语几句。 灵簌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峰,她也要出发了。 呜! 尤加利摸摸小女孩身旁的灵狐。 他们也要离开了。 适才的慷慨就义更像一场闹剧。想想也是,这里是驿站,不是普通民居,所有人,包括灵簌,都是身居要务,途径此处只是为了补给,根本没法分身乏术照顾一个小孩子。 她知道无论是妒罗锦还是自己,给霆霓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才把饕餮的茶壶…… 咦? 尤加利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上掉落在地的茶壶,它先是滚到红发小孩脚边,停留一会,然后往上滚去,往上,是的,这是一段上坡路,它果然是自发的追逐魔族。 这是传说中能协助这他们穿过结界,越到外界的神圣之物! 魔族们还没有完全撤出驿站。 红发女孩弯下身捧起茶壶,一脸懵懂。尽管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很重要,因为周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比刚刚几百人扭打在意思紧张的多了。 灵簌瞪大眼珠子,看着某个类似茶壶的供热物件晃荡一下。 嗯,小女孩手里那到底是什么?是霆霓极想得到的? 一个茶壶? 红色的,是紫砂胎剔红饕餮茶壶,那饕餮栩栩如生,这颜色真鲜艳,血红的,好……漂亮…… 啪! 霆霓二话不说举起手给了灵簌响亮的一巴掌。 “啊,你怎么回事?”灵簌捧着被打红的脸,看向霆霓,“我刚刚好像……” 先用血红吸引目光,迷惑神志,待失去抵抗的意念,它便从灵魂吃起—— 第贰51章壶落谁家 灵魂未被完全啃食完毕,肢体即开始被撕食,濒临死亡还要承受切骨之痛。 这就是企图越过结界的代价?或是惩罚? 但,凡接近茶壶者,一旦被拽住,逃脱的机会是很渺茫的,无论是什么、无论多少都能全部吃掉,它好像永远都吃不饱,填不满,这东西如此危险,令所有人都疯狂地企图占有,可它真的能把魔族带离这个世界? 霆霓刚刚也看到了,它是主动往灵簌的方向移动,之前它从尤加利身上掉下来也不自然,难道真如她说的,这是一个陷阱? 要不然一个濒临死亡,甚至是丧命茶壶的生命要怎么利用它,要怎样做?而它又会把这个世界的异族送到外界的哪里? 灵簌远远盯着茶壶。 “所以……”霆霓的一巴掌让她捡回一条命,重获新生让她不禁惊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多国暗地里在争夺的魔物?” 否定没有意义,四处游历的灵簌不可能没有听闻,就算此刻身份转变成争夺者,他们也不必感到惊讶,一路走来,明抢已经不可能实现。 “这东西真的在你们手上?可是……”灵簌移开眼睛,“它看起来怎么都不像能协助我们穿越结界离开魔界。” 姑且不论能否穿越世界的尽头,到目前为止它无声无息的令多少魔族消失了?如果把此邪恶之物放到战场,又会造成怎样生灵涂炭的局面? 面对灵簌的质问,霆霓三人不语。 尤加利并不懂什么生灵涂炭,虽说茶壶能满足霆霓的愿望,但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东西不能被使用。妒罗锦说他们在得到茶壶之后,也翻了很多书籍,和他的结果一样,一无所获。 越过结界,是几千年来的一个传说,是魔族们美丽的幻想。 这么说来,在魔界兴起流传着有魔器能带领魔族越过结界,似乎是这十来年的事情,然后暗地里魔族们就开始了疯狂寻找,这是会让人疯狂的传说,却假得像是捏造出来的一般。 为何一无所获?若制造它的人,它所属于的人——熟悉它的异族并不在魔界,这个理由怎么样?它不应该出现这里,它不属于魔界,不属于魔族。 外面的世界还有无穷无尽的世界,可是每个世界的生物只能困在那个世界生存,越界是不允许。 至于理由,把一个吃人族的魔族放到人界,就明白了。 那末,无论结论如何,这样的东西决不能交给心怀不轨的魔族。 几千年前,茶壶被某个非魔族遗留此处,偶然落在魔界并不意味着什么,就像尤加利出现魔界一样,没有所谓的命之所属,也没有人能给予确定的答案。 她安安静静在魔界度过一生,茶壶却企图在魔界制造混乱。 尤加利在茶壶里看见他,看见茶壶里饕餮的灵,一个残缺的、不完全的灵体,它的未来并不在魔界,因为它的本体在遥远的异界,可能也在寻找它。 它需要一个魔族,把它带到它该去的地方,它正发出惑人心魂的氤氲…… 茶壶的意欲越来越强烈,它已经不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突如其来蹦出来,让事情变复杂。 因为灵簌恐怕不是偶然出现在国境,三人不觉警惕地疏离灵簌。 此刻她若代表着同样欲得到饕餮的茶壶的风之国执权者,很抱歉!霆霓也无法念昔日的情谊。 细思极恐的灵簌突然回过神,才瞧见霆霓陌生而防备的眼神,她怔住,随即轻松一笑。 “放心,我没有兴趣……”她眼神一转,却一本正经道,“不过这件事,我还是得汇报迅飚陛下。” 虽然常年在外,她毕竟还是属于风之国的。 话音未落,灵簌已经消失,霆霓没有动,没有人能追赶上的飘忽不定的风。 汇报迅飚——如此一来,进入风之国成了不安定的路径。 霆霓转向尤加利。 尤加利却一直盯着红发小孩和茶壶。 “这小女孩是魔族吧?”她问。 是没错。 是因为还小的关系吗?茶壶在小孩子怀中很安静。 “茶壶已经属于这个女孩的了。”尤加利直面迎上霆霓冷酷无情的紫眸,坚定地宣布。 她知道,只要把茶壶拿走,霆霓就会舍弃救助这个女孩,还有她身边的老魔兽。 霆霓,他不会懂一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的心情,对一个母亲,一个人类来说,魔族还嫩着。 一魔一人丝毫不退让的较量,前者明显被气得咬牙切齿、七窍生烟, 最早一批到达驿站补给的旅人接上离开的魔族的脚印一步一步走进驿站。 如果现在不表态,这个驿站就要变成争夺战的战场,这里所有人都会成为茶壶的早餐。 尤加利,好哇!这妻子**得真好啊!霆霓把头拧向妒罗锦。 妒罗锦心猛地一跳。 这,人类本来就比较狡猾,在异族纵横天下的时期,这是活下去必须的本领。 “马上出发。” 好! 人类胜利! 霆霓怒目瞪向人类的丈夫。 妒罗锦慌忙提上行李。 接下来的旅程和他们计划的一样,很顺利,一路畅通无阻。 不正常,就是太顺利了,一切都更不正常。 是灵簌未曾找到迅飚汇报,又或者迅飚未能从边界的战场上抽身。 能越过结界的魔器,能挑起整个魔界的战争,和只是两国的摩擦比起来,放弃一两个城池也不值得一提。 他们安然无恙,一帆风顺,直到在渡口,迅飚终于赶来了,灵簌紧跟其后。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连平日最注重的外貌都来不及装饰,收到信息后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一般人根本赶不过来,这速度,也只有风之国君王的能耐。 迅飚悬站半空,睨视着属于他的所有。 没错,人和兽都是从风之国的深山挖出来的,异国的王储、结界守护者此刻也是踏在他的土地上,他们得对他俯首称臣。 霆霓迈前一步,把身后的一切贴上标签,他不会让步——即使是那狡诈的人类的圈套。 几只老魔兽送给霆霓又何妨,如果只是普通的小乞丐,雷国愿意接收,他甚至能亲自送上门去。他的目标是那个人类女人手上的茶壶,这十几年来,人类女人在他国进进出出,他竟然一点也没有起疑心,十几年啊,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迅飚跳落地面和霆霓平视,受两人强大的气场吸引,对岸的漩涡还没有到来,狂风已经掀起千尺海浪。 尤加利紧紧把女孩抱在怀里,妒罗锦把两人护在身后,女孩的老魔兽们也纷纷嗤牙露齿,意有拼死一博。 若这两人打起来,他们还有胜算,先把尤加利送出去,再和殿下并肩作战,妒罗锦才算好,迅飚的大军空降,形势一下倒戈。 那些行军的对突然被部分召回感到不满,可看见霆霓不禁兴奋起来,早就想揍这个老小子了。 “迅飚,这送行的阵型不觉得奢侈了点吗?”霆霓寒着脸却发出笑声,他们兴奋个毛劲! “当然不,听说风之国有小孩子流落深山,这是迎接国家的未来。” 为了一个遭遗弃的孤儿?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确定她是你的国民,而不是远洋飘来的难民?据我所知,迅飚陛下不久前才颁布禁令,禁止所有难民进入风之国。” “我要她是,她就是。” 那就是来硬的了。 “霆霓,一路走得挺顺利的,不是吗?”以一敌百也不为难霆霓,但他有需要保护的东西在身侧,它们会成为他的累赘、弱点。 “所以,雷国要上贡?”霆霓掩着面具轻笑,不做任何挣扎,就把他一直想得到的东西拱手相让?是他听过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是没有胜算,灵簌望向茫茫大海,把霆霓打落大海,送到对岸的情人那里? 灵簌向迅飚请了请,举步移到霆霓身侧。 要落海,就一起吧,她可以趁机拜访晷景大人,听说云翳公主的治愈魔法魔界无人能及,或者她们有机会合作。 “灵簌,你这是干嘛?”迅飚身后,披着兽皮的虎将喝责。早听闻这丫头和霆霓走得很近。 灵簌别过脸,谁理他们那些五大三粗的。 “迅飚陛下,我已经遵照你的旨意完美完成了任务。”灵簌挑衅的睨向迅飚身后那些闲人,如果他们能找到饕餮的茶壶,此刻也可以在这里拽。 “是的。”在很多方面,灵簌比任何下臣都优秀,就可惜,她志不在此,而且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这都是其次,她此刻只是想到光之国而已。 “这是作为一国民应该做的,义务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做回自己。” 走吧,走吧!女大不中留! “胡说八道什么,你赶紧给我回来。”虎将顿时七窍生烟。 灵簌朝他们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在这里死掉就不能实践你的理想。”霆霓提醒。 “我的理想是葬在雷国,所以万一我落在海里了,你要负责把我捞回来。” 霆霓顿哭笑不得。 第贰52章各不退让 灵簌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要笑!我是认真的,葬不葬雷国倒是没有关系,死后不属于我的世界,自然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灵簌俏皮地竖起两根手指,“作为我第二个理想,女人的第一个梦想,我不愿意因为自己没有尝试就让理想最后变成幻想,空余的时候,我还是得为第二理想努力一把。” “你确定?”霆霓是不笑了,灵簌很认真,虽说得极其勉强。 “嗯,我知道我的做得和说得前后矛盾,若现在能和你并肩作战,至少能算得上补偿,哪怕只有一点点。”灵簌丝毫不觉羞愧,理直气壮地道,“殿下,你觉得怎么样?” “我很荣幸。” “所以……”灵簌低下头,脸上难得泛起少女的嫣红,她抬起头时,还有着不移的坚定,“我不会后悔的,请让我追随你,无论去哪里。” 总觉…… 灵簌的背弃变得不那么重要。 所有人都望向霆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去哪里?为何灵簌说得像不会再回来般? 接手了作为君王的所有职务,却迟迟没有登位,拒绝一切有利的和亲,多纳尔宫的女主人之位也一直悬空。 “你该不会……”迅飚难忍心中的疑虑,“认真的?” 看着迅飙的惊讶里夹着怒火,妒罗锦和尤加利稍稍松口气,总算有人出来劝劝霆霓了。 迅飚一支箭上前紧抓霆霓双臂猛摇晃,欲把他脑袋里的东西甩出来。 “霆霓,清醒点。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我想说的是纵观整个世界,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不值得你放弃现有的一切。你想想你的老父亲、嘉澍,想想云翳,再不行,想想我!” 他? 霆霓嗤之以鼻。 “我要做什么能让你改变初衷?”迅飙诚心诚意地问。 “放弃那个!” “不!”迅飙决断拒绝,那是两回事呀! 霆霓皱眉,茶壶本来就是他的。 “那就来吧,要动手就爽快,别管什么草,我们还是关心一下如何处置这个小女孩和她的魔兽们。”无可奈何的霆霓指指身后的女孩。 先处理这女孩和她魔兽的事? 红发小孩怀里鼓鼓的,在她那里? 血红的哑调在女孩怀里闪烁,把更为火红亮丽的风鬟雾鬓都比下去。 “对!” 迅飙听到赞同的声音。 他不惜放弃乘胜追击,放弃把水之国繁花似锦的绿岛收入囊中的机会,不知疲顿、日夜兼程,就是为了这个。这个东西不但能让他夺得完全的胜利,现在还能保住他的挚友。 不知死活的霆霓,想带着茶壶去哪里,待他收拾掉边界的乱子,再来好好感化教导。 那下赞同的声音让迅飚一下放开霆霓双臂,蹦回自己的阵列,重新披上适才为了友情而卸下的战甲,隆重而沉重、极具威吓力的战甲。 身后的将领应声随即进入状态。 所以,这玩意,因为是霆霓窥视已久的,更加不能退让。 “老规矩!” “恶劣的嗜好。” “通往光之国的路马上就要开启,你可以选择躲到老情人那里,或者被我打回雷国。”迅飚紧握双拳,凝聚的魔力冲击天际,顿时掀起惊骇巨浪,从光之国城门席卷而来的漩涡退回去。 “待我把行李都捎上船,自行会离去。” 霆霓亮出佩剑,往地下一击,剑鞘如雷闪般直插入深岩中,脚下的石头安然无恙,直接把退回去又涌回来的漩涡击破。 这一天才几趟啊,一直苦等漩涡的人们忍着泪水,谁也不敢吱声。 两人都很认真,妒罗锦略感心悸,他作为结界守护者的判断是,应该把茶壶毁了,可其他结界守护者说,不在他们管辖范围。 夺取茶壶的意志很坚定。 这时候就是上了漩涡也不安全。 迅飚只能由霆霓殿下拖延,剩下的……风之国的将领们对霆霓虎视眈眈,奈何两人一旦打起来,根本没他们的事,他们的对手是他和旁边这位通风报信的。 妒罗锦瞄了一眼灵簌——女人的脸是说翻就翻的,她也信不过! “少瞧不起人,我不会再改变主意的了!”灵簌嚷道,她的人或者是属于这里的,但魂是霆霓的,而且有霆霓引荐,这是千载难逢接触光之国高层的机会,和霆霓远走高飞也不错。 “那就好,不过,如果情况好点,我倒希望你改变主意。”妒罗锦笑道,向早已技痒的将领们招招手——他们的战场在远离主角和渡口的那边!! 尤加利看着妒罗锦和灵簌并肩前行,摸向红发女孩,小女孩赶紧抓着她的手,像抓住救生圈般,她被吓坏了,身子都在颤抖。 刚抱紧小孩,尤加利即被排山倒海般的强大能量波震赫。 那两人,真的是那个臭美又花心的迅飚,和连正眼也不屑给一个的霆霓?她以为拥有华而不实、夸张的外在的都是些虚有其表的伪装。 她还不曾面临如此具冲击力的魔力,似乎能把身体里潜藏的恶魔都能一并拉扯出来的邪恶魔力。 连女孩怀中的茶壶这回也安静了,不敢造次了,量它胃口再大,这景象也不是它能消化的。 尤加利不觉紧紧抱着女孩。 “不用怕,我会……”她会什么?说话时,连牙齿都在打颤,毫无说服力。 反倒是红发女孩,尽管害怕到快晕过去了,依然抬起头勉强扯开嘴角笑着迎向她。 她在安慰她?这个小女孩,不曾接受过族群的教养,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也懂得这般人情世故…… 看着已经撕开封口的战场,这小女孩一定不知道,表面上她是获救了,其实只是陷入更危险的处境中。 尤加利才意识到,她把自己的危机转嫁到小女孩身上了。 把茶壶塞给小女孩,根本对获取安全的生活毫无帮助,还会把这孩子牺牲进国与国的争端里,她此前竟然没有考虑到。在她成长到能独立生活之前,真的能安然躲过那些刀锋? 她太自以为是了,这样仓促的决定反而害了这孩子。 尤加利一下陷入愧疚中,没有察觉第三股力量已经来到身后。 “尤加利,谢谢你的厚礼,你会安全到达光之国,并在那里安顿下来。”温柔而优雅的声音掠过硝烟的战场,很快弥漫开去。 谁? 七彩天堂鸟从天而降,优雅和宁的光芒缓和不了迅飚、霆霓的霸气,反倒火上浇油,越演越烈。 晷景张开防御屏障保护身后的海域,下一波漩涡来临即让尤加利乘上,然后是那个小女孩。 晷景? 这时候来搅局?刚刚那声“对”不是他心底的理智,是晷景的,可恶!他竟然没有发现! 狂风怒号—— 迅飚五指一张,狂风即掌刮他身后神志不清的将领们。 风之国连婴儿也没有的白皙幼嫩的肌肤,还有精致的五官镶嵌,长长的睫毛把眼睛的魅力尽显,真正的女人都不能让他们更动容,那个深居简出,不易得见的传说中的圣女,不,君王,突然从天而降! 迅飙的将士们无不露出爱慕之情,垂涎欲滴……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挨了一巴掌都醒不来? “抱,抱歉。”将领们擦擦嘴角的口水,立即重整军容。 “晷景大人,突然造访,不事先知会,实在于礼不合。不过,看在你是美人的份上……”迅飚侧脸,避开光刃,立即以牙还牙,还不忘抛个媚眼。 “我没有造访之意。严格来说,我只是在两国的边界。”晷景冷冷地指着脚下——悬空在水上,两国间最宽广的缓冲带,尚没有踏上陆地。 “那么,我的好邻居,不知你站到边界面向我国,有何指教?”迅飙笑了个咬牙切齿的。 站在哪里想干嘛,他还不知道吗?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还强词夺理! “我来……”晷景一眼也不给霆霓,只有说到妹妹时,阴冷的语调才缓和,“给我妹妹带点异国土产。” 妹妹? 在场所有雄性动物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 是云翳公主,比晷景更高一个调,住在云端另一边的高不可攀的女神,单是联想到她的名字,仿佛已经被那股沁人的馨香包围。 “土产,我国的?” “不,雷国的。” 哦—— 呵呵…… 干笑两声,迅飚随即拉下脸,他就知道,魔界都知道,云翳情有独钟这个小杂种。 “当然,只要云翳公主喜欢,我国都乐意奉上,不过这土产有毒,我正发愁,晷景大人亲自接收,实在不胜感激。不过——” 迅飚指着红发小孩。 “风之国的东西一条毛也不能捎走。” “当然。”话是这么说了,晷景却寸步不移。 “晷景,还不把霆霓拎走!你想挑起我们两国的纷争!” “我们不参与魔界的任何争端,只要不涉及我国的。”晷景言不由衷的说,目光停在那堆魔兽上,“这次带回去的手信有点多。” 就知道!迅飚狠狠瞪向霆霓——想联手对付他? 霆霓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当然也不愿这样。 第贰53章半人 迅飙和水王两国的战火相持不下,若评价谁对外界的执念最深,那肯定非水王莫属,至于迅飙,他想利用这份执念挟持水王,取得最大的胜利;至于晷景,不用说,他就是意识最浅薄那个。 但,所有的意图和欲望,在饕餮的茶壶面前,都是虚无的,它甚至不需要发出诱人的、不可违抗的瘴气蛊惑人心,单是它的名字,它的存在就足够掀起整个魔界的浪潮。 只要有谁举起茶壶,旁人立即便能产生被勒颈喉的痛苦。它比任何重型武器都具威吓力。 迅飙带着他精锐部队来了,可见他的决心。 正因为霆霓知道,跟前的局面有点艰难。妒罗锦是结界守护者,不能过多参与战斗,灵簌的魔法和妒罗锦的系属于防御型。 而迅飚的这小部队可是从战场折返回来的,这群嗜血狂魔意犹未尽,单靠三人之力保护两个手无搏击之力的妇儿,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一点勉强。 晷景一脚踏进来,看似是非常有力的援军,但他代表着一个国家,意图不言而喻。若最终能协商相让,这恩惠可不是白受的,事后分成多少,无论晷景提出什么低级要求,他都得认栽。 另外,这场争夺必须尽快结束,赶在其余四国闻风赶至前。 相信眼前两位贵为一国之君的会更加迫切、谨慎处理。 那,他要和谁合作?还是会变成被排挤那个? 迅飚朝霆霓挤出一个暧昧的笑意。他也有不能让步的理由,连军队都出动了,饕餮的茶壶,他志在必得,在这里打退堂鼓,君威荡然无存,恐怕会被身后拿刀的家伙捅死,他们早看他不顺眼。 硬着头皮也得上! 这,其实还挺有趣,就是二对一,有点吃亏!他们真的打算联手对付他?酒肉真的穿肠过,真无情。 迅飙那下暧昧的眼神是想干嘛? 情商不高还多疑的任性晷景,如果这时候和他起冲突,等同把机会留给和外表一样花里花俏的滑头迅飚,让他从身后把茶壶顺走? 可不! 饕餮的茶壶是他的,无论是晷景还是迅飚,他都不会让他们,哪怕只是指尖触碰到茶壶的尘埃也不允许。 迅飙朝霆霓一步逼近——那就看看他离开的决心有多大! 晷景蹙眉,不懂这两人头顶诡异的气氛是哪个意思,反正那个传说中的茶壶是他的! “晷景,哪个?”无论哪个抉择,结果都是未知数,霆霓礼貌一回让晷景决定。 是选择和邻国友好,还是选择倍受诟病的姻亲国,是两人联手还是和迅飚单打独斗,又或者尝鲜,试试迅飙调度过来的猛将的身手,当然,重点还是保护茶壶。 “他!”晷景下巴指着迅飙,大家住得那么近,互生情愫是不可能的,怨倒是结下不少,他早看不惯迅飙的花名,竟还敢窥视云翳,简直罪大恶极,难得名正言顺教训他。 霆霓愣了半秒,晷景的答复正中下怀,都不知道两人积怨其深,迅飙这回可吃苦头了。 晷景的选择除了不合迅飙心意,他的小部队倒是没有异议。 他转身朝妒罗锦示意,先把尤加利和红发小孩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必要时留在原地保护她们。 “茶壶会保护她们。”妒罗锦要留下来应战。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她们需要一个可靠的护花者……”不用等真正的胜负,等他收拾掉迅飙带来的那一班,即可以过渡,那茶壶就暂时安全。 这时,灵簌来到霆霓身侧准备迎击,那班蠢货顿时目瞪口呆,想骂又不想再丢人现眼。 妒罗锦目光首先落在灵簌上。 “我不要,那是你的妻子,你自己保护去!” “可是我比你耐打,你参与战斗只会让事情变复杂,殿下可没空闲照顾你。”妒罗锦毫不留情的道。 这是实话。 霆霓也认为灵簌不适合参与进来。 “灵簌,你到后方保护她们。” “不,我要跟着你……” “不需要!”霆霓冷硬决断把灵簌拒之门外。 气氛一时难堪。 灵簌怔住,手不觉抚上脸颊上的伤,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以一敌三百的情景,最后一闪而过的雷击,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竟然敢这样对待灵簌,虽然灵簌并不属有翼皇族,但她的魄力并不输给任何皇族,所以他们愿意以等同的目光待她,如女儿,如恋人,偏偏这丫头不知好歹。 刚刚一直对着灵簌嚷嚷的披着虎毛兽皮的将士把兽皮一扯,往地上就是一扔,肩膀上的猛虎兽骨护甲威吓四方,还有漆黑的巨大羽翼也一览无遗,周围的魔兽都被吓得连忙退缩。 霆霓余光一瞟即转身,划出凛凛的完美弧度的披风把来自四面八方的怒目全部扫落后背。 他们这一小队共有八人,四人为有翼魔族,也就是“风”的皇族。用重重的斗篷和兽皮也遮掩不住黑色羽毛的毛絮纷飞。 妒罗锦对霆霓挤眉弄眼,可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突如其来一袭旋风,没有迟疑往毫无警觉的霆霓的下颌抽去,而后很快卷走。 妒罗锦大惊,偷瞄霆霓一眼,只见他就这么实实在在的挨了一拳。 “咬到嘴巴了。”霆霓淡淡说了句,血丝从嘴角慢慢渗出。 理智上,妒罗锦并不太同情霆霓,怎么说灵簌也是舍弃了自己族人和国家。不过他知道霆霓殿下并不是不近人情,只是表达的方式稍有偏差。他肯定是有什么顾虑,从驿站的传统对决结束后对灵簌似乎有所保留。 不是因为通风报信的关系,因为那时他没有生气恼怒,只是略微的无可奈何,似乎早预着和迅飙碰头。 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灵簌忽地回过神。 “灵簌……”完全没有受到偷袭的影响,霆霓看着灵簌,面具里的眼神、语气还是一样的肃冷。 “抱歉,我失态了。”灵簌悄悄别过脸,忽地,猛然转过身,指着妒罗锦宣战,“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咦,战书吗?好久没收过了。 好的,等着——妒罗锦打了个激灵,为何挑战他?怎么把矛头对向无辜的他?关他什么事? 灵簌回头看看红发女孩和尤加利,还有那些年迈的魔兽,再看看迅飚身后熟悉的脸孔,提步走向尤加利。 虎将气得正要提气冲上去把灵簌拎回来,却被一阵凉风拉住。 “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可是那死丫头现在合着外人妨碍我们。” “是她跑到战场上通知迅飚,而且霆霓不是让她退到后方了吗?她觉得我们比上不上那个半人,我们只要在这里证明给她看。”话从风里发出懒懒的警告。 至于他看轻灵簌那部分,那一拳就了了。 “她看起来跟伤心。”妒罗锦悄声道。 “要不,你和她一起退到后方。”霆霓冷不防的下驱逐令。 妒罗锦马上闭嘴,殿下他怎么了?突然变得那么无情。 今天过渡是没望,老百姓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观战。 霆霓一跃而上,脚尖离地的一瞬,地表开裂,然后自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带起一阵极速的飓风,把地表的岩层掀起即往周围抛掷。 周遭顿时民怨沸腾。 在风暴的尾巴,一抹黑影半膝下跪,他一手握着落空的拳头。 “刚刚就是你?”霆霓摸摸被打疼的下巴,现在还有发麻。 凉飔冷冷地抬起青墨色的瞳孔,一头与背后巨大翅膀成强烈对比的银白长发,他不若虎将一身重械,也没有迅飙的花枝招展,只有银甲护身,阴郁的神情,老听迅飙抱怨有一位像雯华一样一板一眼,一根筋的下臣,与雯华服务历代帝王的志向不同,他是自认为能取而代之迅飙的男人。 “听说,你在我国的驿站乱立什么传统。”避开了,还以为能劈开他的面具,然而只摸到霆霓左手臂,只是一次就掌握了他的速度? “只是游戏。”霆霓挪动一步,微微侧身,不让凉飔发现他的左手臂麻木了。 他那时放松了警惕吗?没有,他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都没有收起防御,可是那个小旋风竟然能在他毫不知觉的情况下窜到跟前。 前风王偏心是真的,论速度和干劲都在迅飙之上。 “你叫……” “凉飔!”凉飔大声报上名字。 “我不知道风里还有那么一号人物!”那一击在情理之中,也是嘉奖凉飔的能耐。 说时,霆霓已经跃至致胜的最高点—— 一个雷蛇乱舞把一半的障碍物扫除。而后,霆霓举剑轻轻落下,把多余的人隔绝在他的领域之外。 “打群架也很有意思,但我这半人比较独食,对有趣的东西,喜欢独自欣赏。” 霆霓露出愉快的笑脸,代表极大的兴致。 迅飙紧咬着手指,喃喃:“可恶,凉飔那小子竟然让霆霓露出那种表情。” 晷景把他的脑袋扭回来,他的对手是他。 凉飔全身被微电审判了一般。 那个传说的疯狂的半人! 第贰54章由红发小孩饲养 灵簌才转身,魔法的彩光如同被点燃的**,在身后发出炫丽的震撼。 心里难以平伏。 平日的霆霓就是说着温情的话,脸也是冷的,她自以为很了解,事实根本还不曾接触到真正的内心。 她都知道,只是心里有点愕然,有点难过。 “男人就是那样,嘴上一把要紧的事情。在手就六亲不认。”尤加利安慰道。 灵簌狠狠地瞪视尤加利,爱情和事业都不顺利的她已经落魄到需要人类的安慰了? 不过这人类女人可是把魔界最有影响力之一的魔族收复了,的确能昂首挺胸摆个胜利的姿态,现在还怀了宝宝,不说其他,一个女人的天职,她已经完成。 尤加利叹息。 “没有哦,妒罗锦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是那样的温柔一样会伤害人的。” 咦? “可是都付出那么多了,对我好一点不行吗?”尤加利突然变脸,对着灵簌大声嚷嚷,“太无情了,你真的要舍弃自己的亲人,帮无情的霆霓吗?那种男人就算了。” 仗着别人的爱慕,还一副冷酷的嘴脸。 尤加利气呼呼的,鼻孔张得老大,似乎替灵簌感到生气。 不是,霆霓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是他比谁都想得多。是她还没有资格,是想放弃一切追随霆霓,可是,到底还是能力不足,也没有足够的觉悟。 灵簌瞄了一眼尤加利——这人类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定在瞧不起她。 尤加利一怔,摇摇头。 “没有那回事,说不定霆霓殿下是为了不让你和你的族人为了他起冲突。”尤加利看着灵簌阴郁欲哭的脸,小心翼翼安慰,“霆霓殿下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应该,大概!” 灵簌狠狠瞪向尤加利——她当然知道,魔界里不会有魔族比他更优秀,所以她才爱他。 “虽然他留着一点人血,可终究是魔族,只是个很会打架的野蛮……”换个说法,尤加利又开始诋毁起来。 “你到底站在哪边的,不要摇摆不定!”灵簌微怒,突然伸出修长的指着尤加利的鼻尖,她不喜欢别人说霆霓不是,也不允许别人发现霆霓的温柔。 尤加利一双斗鸡眼盯着灵簌的鹰爪,锋利、沾满血腥味,此刻却虽不如初见时的光亮,但才暗淡了一会,马上便恢复生机。 “你恢复生气了,太好了!” 灵簌慢慢放下尴尬的手臂,人类是为了让她振作起来。 “来,走吧!他们认真起来可不得了,这里很危险,我们要躲起来!孩子,藏起茶壶,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灵簌脱下披风,把小女孩紧紧裹起来。 小女孩点点头,把魔力凝聚起来,她明白了,大家想要她怀里的东西。 尤加利惊讶地看着女孩。 “她会使用魔法?” “没什么好惊讶,她是魔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起步虽然比别人慢,但最终一样会成长,这是天性,是本能。” 天性,本能? 她一个人类真的白操心了。 “小心——” 灵簌及时张开屏障,把从天而降的巨石隔绝在外。 尤加利呆呆看着头顶的巨石,若没有灵簌,她赶紧摇摇头甩去不吉利得念头,饕餮的茶壶能帮她吃掉居心不良的魔族,但天降横祸,它可吃不了。 不过,尽管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害怕还是避免不了的,尤加利感到双腿阵阵战栗,起不起劲来。 “振作起来!”灵簌拍拍尤加利,毕竟还是人类,被吓呆了,灵簌一手一个,把两人拎到一块巨石后。 她们在这里已经看不到战况,只能隐约感觉到迅飙的风,晷景的光产生的巨大能量扩散到这里,当然还有霆霓的,不用说,他还是最耀眼的、最出众的。 迅飙曾经和霆霓不分上下,凉飔不是霆霓的对手,不过连驿站那种三百对一的无聊对决,霆霓也玩得不亦乐乎,估计要结束得需要时间;迅飙有晷景牵制着,那最不稳定的因素是妒罗锦,他的对手是两个有翼皇族。 还有潜伏在附近的不明朗的危机,还是想办法在午后结束前把人类和小孩子送进漩涡。 “可是……” “怎么了?”感觉到尤加利的迟疑,“你不会说不想离开妒罗锦之类的话吧?” 当然不会!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只是从漩涡抵达四号楼,除了中途得严格遵守规定外,到达哪个城门是未知数,我不确定这孩子能否安然等待城门守卫的接应。” 这灵簌也有听闻,感觉太悬了,所以不想冒然一个进入光之国。 “而且,她拿着茶壶,万一和城门守卫发生摩擦……”灵簌的话叫尤加利的脸色瞬间刷白,她不敢说下去了,“要不,茶壶你先拿回去。” “不行!谁想得到茶壶就要承担照顾她和那些魔兽的责任,茶壶不能离开她。” “只是一会也不行吗?” “不行!”茶壶里的残缺的魂是一只兽,兽喜欢小女孩,她感觉到小女孩能安抚兽,但和魔族驯服魔族不一样,小女孩无法驯服茶壶里的兽,尤加利也只是碰砰运气让她仿效人界的做法,用亲自饲养来培养兽的认知和归属感。 这个可不能随意更换,对于一些孤僻的动物,更是相当费时间和心机的。 说是尤加利执拗,可是也有她的理由。 ——谁想得到茶壶就要承担照顾她和那些魔兽的责任。 这做法也挺有意思的。 “总之,我们还是先回到渡口,霆霓也说了,不用等迅飙和晷景结果,他那边一结束即可把你们送往漩涡,可能他有办法。” 天色渐暗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在战火中前行可不是简单的事情,灵簌带着一名孕妇、一名小孩,和一堆尾随的老魔兽,必须拐个大弯,绕过战区,而必须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风”在附近城镇的援兵来了,他们在找她们。 糟糕的是,她们还真遇上了。 “灵簌,你的事,我们听说了,现在把她们交给我们,我会替你向陛下求情。”为首的援兵试图降服灵簌。 “笑话,是陛下批准我跟自己喜欢的男人跑的。”说时,灵簌让她的鹰爪双刃就绪,“何况若我能成功进驻多纳尔宫,这将是我国最强的联婚,届时,水王也得乖乖暂时撤兵。” 这…… 援兵一时被怼的无言以对,这左右国家安危的举措,他们还是不敢乱来。 的确,虽然“风”、“雷”两国在迅飙陛下登位后,关系和睦不少,但碍于老臣子们的偏见和“火”的约盟,而欲和“雷”重新建交的不止“风”,也让霆霓应接不暇,导致两国的联盟进程蜗行牛步。 听说,迅飙也给霆霓送去不少美女,可惜,全部给赶回来了。 “那为何他们打起来了?”援兵也不是傻子。 “看清楚,是陛下和晷景大人,霆霓是被凉飔缠着了,你们应该也知道,凉飔……”灵簌指指脑袋,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个男人很小气。 “别听她胡说,赶紧把她们全部捉起来。”虎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的吼叫。 胡说的吗? 援兵没有迟疑冲向三个羸弱妇孺。 小女孩拉着尤加利就跑,老魔兽跟她说了,她们不是他们对手,人数太多了,任灵簌再能抗,也应接不过来。 在她们还没跑出百米,追兵已经到身后,就在这时—— 灵簌焦急回头,却见大肚婆和小孩倏地消失了。 在夕阳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援兵们也没有错过,灵簌趁机溜走。 砰! 尤加利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这感觉,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以为自己被送回人界了。 红发小孩抓住她冰冷的手,摸摸她肚子。 尤加利摇头以安慰,隐约还听到在不远处乱窜的援兵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还在魔界,放心不少。 “是空间魔法,真罕见。”灵簌揉揉小女孩的红发,老魔兽带她找到她们的,“好厉害,你懂得比我想象的多。” “可是她在婴儿的时候就被抛弃了。”尤加利也很讶异。 “那又如何?” “她都是自己学会魔法的呀,这是在魔界生存的必须本领,可是如果是人类的小孩就不行了,我们是没办法在野外生存的,就算有幸生存下来,也没办法融入人类社会。” “哼,那当然。你们人类永远也不可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灵簌骄傲得昂起头。 “是啊。”真了不起,这样的体质,所以他们能活得比人类长寿那么多吗?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灵簌问。 “什么?” “那些被遗弃的人类孩子啊,他们根本没有生存能力。” “啊,那个,我们有教会收留那些孤儿。”尤加利回忆。 “教会?” “嗯,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如果这里也有这些地方容纳它们就好了。”尤加利摸摸刚刚带路的狐兽,只是承担照顾小女孩还是不够的,可是霆霓已经郑重拒绝了。 嗯……收容被遗弃的魔兽吗? 第贰55章他和她 玥捏住一把肉屑放进嘴里,上下颌不停嚼动,百无聊赖,她把肉干咀嚼直到变成没味道的渣子才吞下去。 雪月宫不若其他宫殿,它白皑皑一片,没有领路的外人根本分不清南北,而且天寒地冻,霆霓能找到宫殿入口,让她睡了一觉算是尽人事,傍晚的时候还要被黄昏鸟驱赶,那个叫朝暾的殿卫也不知道跑哪里了,等不起,也找不起。 还是听完霆霓的故事再作打算。 玥聚精会神听着,太专注了,有点想打瞌睡了,加之四周除了黑还是黑,霆霓的故事严重偏题了,幸好似乎快要完了。 “所以,你们就各自代表该国的利益打起来了?”为了个贪吃的茶壶,真难看! 那轻蔑的语气真让人生气,像她们这种能随时随地在各界轮转的人类是不会懂的。 魔兽俱乐部首先在“风”开业,饕餮的茶壶在俱乐部的消息不胫而走,开始那会,那里根本不是老年魔兽的安居之地,而是茶壶的饲舍。 恐怖笼罩着魔兽俱乐部,可是谁也没有试图阻止悲剧的发生,谁不想解开茶壶越过结界之谜?即便沦为食物也在所不惜。 穿越结界的欲望有多强烈,争夺茶壶的战况就有多激烈。事实上,战争早就撕开了,从林林总总的赝品从民间冒出来的时候,只是他远在雷国静观,又从没有实质的证据证实那个魔具是存在的,茶壶一直停留在传说,雷国才没有全面参与抢夺里。 而关于茶壶的用法,是一场巧合还是阴谋? 直到在人界霆霓才见识到。 被完全吞食之后,灵魂和饕餮达成共盟,然后被释放出来,成为饕餮的御用厨师,负责狩猎、屠宰,最后挑出美味的部分烹饪作为越过结界的回馈,最后才能拿回自己的身体,并在异界取回自己的力量。 霍闪在茶壶里还要遭遇什么,只有曾经把整个过程完成了的他才知道。 可惜,才刚在人界拿回身体即被击落。 然后,魔界引起了异族的关注,迎来了传导者巫女的光临。他不知道霍闪的目的是什么,但是魔界寄望在茶壶上的希望倒是实现了。 还差一步!只要走完这一步! 黑暗中,玥抬起头,总觉得刚刚被什么瞪着看了。 “你好像很开心,打架有那么好玩吗?”她探出脑袋,什么都没瞧见。 “没有。”霆霓马上板起脸,随后忍不住调侃,“虽然不情不愿,可是找到动手机会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兴奋的?” 玥露出不敢苟同的一脸。 “走到动手那步就是协商无用,在亏本的大前提下,那绝对不是兴奋。”她严正更正。 他不,如人类小孩说的在那里还是愉快的,不单遇见了饕餮的茶壶,看到了希望,也见识到迅飚在军中的高手,已是不枉此行。 “好玩”的说法太侮辱人了。 那可不是场轻松的干架。终究是他低估了迅飚的决心,或是军将的能耐,还有他们脚下踩着的毕竟是“风”的国土,援兵从远方源源不绝赶来,他好不容易让凉飔输得无话可说,以为结束了,谁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另一边,迅飚紧紧咬着晷景,两人不相上下,王一时三刻拿不下。 不得已,他们甚至借用了魔兽的力量,红发小孩的老魔兽和他们的魔兽,它们动用所有的资源把有情谊的同类都叫唤过来,魔族没有,他们用魔兽抵数。迅飚以多欺少,让一些路过的异国魔族看不下去,以抱打不平的心态加入霆霓的阵列。可不是他不知感恩,他们就是纯粹来凑人数和热闹——还有拖后腿的。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 回忆起往事,难免唏嘘,故事的前半部分越是精彩绝伦,就像为结尾留下嘲笑的理由一样。 即便时过境迁,霆霓叹了口气,却觉肩膀好沉,身体像上了铅般沉重,耳边有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感觉到人类小孩的气息在靠近,她在审探他?一种可以不用眼睛去“看”的怪物。 “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头顶冒出来。 “没什么。”霆霓推推面具,继续,“最后,两人的战斗被尤加利的阵痛和对岸信鸽捎来的信笺打断了。” 信? “你们到底打了多久?”她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声嚷嚷。 霆霓一本正经,两指比了比不足两毫米的距离。 “一会!” 一会?魔族的一会,少也有个把月吧,打到尤加利临盆啊! 她眯着眼,无比的鄙视,打架打到竟然弃一个大肚婆于不顾。 “是迅飚和晷景……”他那组早结束了。 臭屁什么! 真的,没有! 风之国是魔兽的国都,他们和魔兽们相伴成长,就算不是自己驯服的,也有着如邻居般的情谊,看着魔兽们受红发女孩和尤加利的吸引而前来相助,纷纷弄得伤痕累累,他们于心不忍。渐渐的,他们停下攻击,不约而同的把最后的决定交给他们的国君。 白养了那么久的昏君,就是要用在这一时。 “所以,最后是晷景放弃了胜负,急件是什么?”她怎么略略感到不安? 霆霓也是用了极大的勇气才把那几个字提到嘴边,生怕它再次降临般。 “云翳生命危垂。” 咚! 什么东西掉他头上?霆霓伸手一摸,是一袋碎掉的干熏肉? 危垂?云翳? 这时,不用问,也不用猜云翳是哪个。 只是,为何…… “你是说,云翳在那时候就应该死了?几百年前?” “……是的。”霆霓不知怎么纠正人类小孩的说法。 洞道安静了,表示她在消化。 “可是她现在还活着,而且——”她不觉提高声调,却没有说下去,她从霆霓肩膀上滑下来,坐不住了。 霆霓愣住,什么时候?他没有察觉到。 “是,她活过来了。” 是吗?有那么回事? 霆霓慢慢转向又沉重的左边肩膀,她又爬上去了,此刻正蹲在他的肩甲上,心跳和体温不断爬升了,他不好奇人类小孩此刻匪夷所思的神情,倒好奇自己的表情。 她什么时候爬到他肩上的? “云翳也是在那时出生的?”她小心翼翼的确认,未免搞混,“我是说尤加利的孩子。” “是。” 得到答案,她深吸口气,但远远还不够。 霆霓侧目,她膨胀的气息是在生气? 是云翳,从进入洞道开始,每次提起云翳,她就这样,莫名地愤怒。 “那么,看你的样子,大概想到发生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否定!“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 “那就不要刨根问底,事实摆在面前,他们俩现在都活着,好好的,就足够了。” “才不是!”她扶着额头,疼痛感再次袭来,诅咒不可能解除了? “不管怎样,下来。”她到底是怎样上去的? 霆霓拿走他右肩的她的背囊,往左边扔去,她却干脆一屁股坐在他的肩甲上。肩膀一沉,他被动的踉跄一步。 “不要。”她气馁地道,转手把背囊挂在他脖子上,把脚往上一缩,抱着膝盖唉声叹气起来。 竟然把鞋子也踩在他肩上! “我不懂你在沮丧什么?”云翳和云翳还活着,什么都没有改变。 沮丧,不单是那样。如果只是沮丧—— “就是……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你突然告诉我她不是。所以此前毫无迹象显示,不是藏在光之国的原因,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可是如果万一她是,那,那他该怎么办?那该不会原来是他的?” “她”,“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让她看见两人了,以巫女的能力都知道个大概了。 “既成事实,再纠结也没用。你该不会想横插一手把过去倒回来?”尤加利做得到的,她也做得到,他是相信的。 “你以为我是你,说到底是尤加利的私事,而且你们都协商好了。”她低垂着眼睨住霆霓,“最终结果是你如所愿的,你当然那样说!天,我之前都做了什么,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在说……”疑狐地估量片刻,霆霓捂住嘴的手移到太阳穴,“尤加利在我身上施加了某些东西,是不是?” 她不语,良久重重叹口气,最后把脑袋都埋起来。 “喂!” “我想回家。” 咦,意愿书不要了? “你是那种一下就被打败的人吗?”回人界? “我不知道。” “那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你就是被自己‘优等生’的错觉束缚,稍微遇到挫折就受不了,这在一般人身上,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以为自己看多了,不代表能弄懂真正的人性。” 玥蹙眉。 把嘴巴撬开之后,有如黄河水滔滔不绝,还说起教来了。 “水已经被我喝完了,你说那么多,小心等下没救了。”她把水囊翻个底,最后一滴落在她舌根上。 霆霓顿住,吼道—— “你把水喝光了,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第贰56章霆霓迷路了 这是一种口感介于猪和牛的肉,低脂高蛋白,纤维长而稍细,彻底风干之后,类似干柴烧巴一样的肉干,用力则碎,它的最佳食法应该撒在汤上或是羹上。 当零食的话,食前最好捏碎,然后用三指捏食,不然会吃得到处都是,一来浪费,二来霆霓会生气的。 是的,她把他的头当桌子,在上面把肉捏碎,然后一点一点的在吃。 霆霓沉浸在回忆中,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当成桌子和椅子,不愧是老人家,对陈年旧事能兴奋个忘形。 “你真的把水都喝完了!”霆霓晃晃空荡荡的水囊,语气里是气泄。 “这肉像干柴一样很咸又干,吃完很渴啊!” “那就不要一下吃那么多!”霆霓的怒火一触即发。 “可是很好吃啊。”尤其是受到挫折之后就更加停不下嘴了。 怎么了?比平时更加暴躁,还越烧越烈的感觉。 难道是肚子饿? 玥伸长脖子绕到他面前,歪着脑袋。 “霆霓殿下,想喝水的话,再去取就可以了。” 霆霓把脸拉长,面具的长度都不够了。 他现在马上想喝?那真没办法,这四周……这四周……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处境,我们现在身处什么处境?” 终于察觉到了。 四周安静得像死寂的虚无空间般,空气很干燥。 水,水,水,该不会—— “你迷路了?”她惊呼,“天,难以置信,你竟然迷路了!” 霆霓被闷气呛了一下。 “我不能迷路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为闯入者建造的坟墓,让人进来,就没打算让出去。 “那又如何,你活了几千年了,一个年纪一大把的男人,竟然还会迷路,简直天理不容,不可饶恕!你不都白活了?” 她是不是对年纪大或是上千岁有什么误解? 在那大呼小叫,他已一再忍耐,可这三番四次的强调还真渐渐令他有种应丢脸的愧疚感。 按魔族生命的长度来说,他还…… 别跟她较真,不然更恼火。 “如果我能活几千年,我一定不会在这里如此狼狈。这下可好了,迷路,没水没粮,死定了,我们死定了。我从没有想过,一秒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要和一个异族,还是一个魔族死在一起。” “不,只有你会死,我会活着出去的。”霆霓冷漠更正。 “那实在太好了。”玥兴奋地赞同后才惊觉不对劲,恶狠狠瞪住他脑袋。 “从现在开始到你死后的一段时间应该足够我找到出口。”洞道的地图,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有记下来。只要再花点时间,他能找到熟悉的印象。 “说的也是,听说人在弥留之际,会清晰地回忆起过往的种种。” 霆霓瞟了一眼人类小孩的方向,笑道:“经你那么提醒,我就更加放心了。”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两人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用眼神。 他们真的迷路了吗?刚刚一路的只顾说说说,那个,迷路之后应该要做些什么? 坐在霆霓肩上的玥双腿一拐,往后一滑,膝盖撑着霆霓背部,双手勒住他脖子,发出丧心病狂般尖叫:“我死之前先把你的血喝光。” “我都说,”霆霓一点一点掰开僵硬绷紧的十指,“只有你会——死——” 脖子的一边得到解放,他随即抓住她松开的右手往外一拉,她左手也被迫脱离,紧接着把她往洞道甩去。就在以为要脱手的一瞬,霆霓自觉手背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估计整个手背都拉出血痕,很锋利的锐勾状物,她的指甲是兽爪吗?借着拉力,他的肩膀再次一沉,然他弯身顺势一侧,把她从肩甲滑下。说时迟那时快,在屁股快碰到地面,她伸手拽住霆霓的长发…… 几番挣扎,两人气喘吁吁,此刻人类小孩正一腿勾着他肩甲的凹槽,眼看快要掉落地面。 啊—— 她用尽力气把身体抬起来,端正地坐回霆霓的右肩甲,紧紧抱住他的头。 “真顽固。”霆霓单膝跪在地,比他应付一支部队还心力交碎。 “老头子,你在说自己吗?” “够了,下来,你想坐到什么时候?” “不要!这个时候应该省点力气。”她的双脚在出去前不会再碰地面,“你要对我负责任,不是以我在魔界的监护人自居吗?危难当前,大人要保持好风度。” “反正在这种情况下你活不到三天,趁现在好好的,回人界吧。”之前在地下水城,她说过,她有办法离开。 打开魔界大门就算了,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小孩身上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回不了。” “回不了?那你在地下水城的时候夸下海口……” 玥弯下腰靠近霆霓耳边,轻笑:“你擅自在魔界和人界往返,不要装傻了。” 每个世界看似被严密隔离开来,实际上,还是相通的,有一个可通两界的门,像捷径一样。 尤加利就是偶然触发了那条捷径。 比如说,二号楼通往三号楼的“死门”,那就是通往灵界的门。 霆霓估计从妒罗锦和尤加利那里得知了通往人界的“门”。 她当时是打算经灵界折返人界,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入死者之地肯定是不行的,大不了让霆霓跟小阎王下跪。 眼下,她感觉不到“门”的存在,离开魔界从何走起。 “那你只能在这里渴死饿死,等死?” 饿死渴死?她双手捧着脸,不禁联想起来——皮包骨,颧骨突出,关节凸露,面容干枯如树皮,那是多丑的死法。 “我不要死在这里,现在要怎么办?都是你,什么监护人,是谁让你有勇气领着我迷路的?” “那就别吵了,让我安静想想事情。” 首先被黄昏鸟追进某个不知名的洞口,在离洞口两百米处稍息了一会,人类小孩说什么肚子饿,说尤加利,说胎生卵生,说龙……他们一路走一边说,拐了几次弯?每次走进哪个分岔口?他们现在大概在哪个方位? 原路返回,来时没有把路记住,那会面对同样的分岔路。 两人沉默一会,同时抬起头望向前面的洞道。 “前进吧,殿下!生命的希望都掌握在你手上。”她指着漆黑的前路。 这世界肯定不会有比人类小孩更讨厌的生物。 两个个小时后—— 霆霓蹲下抓起一把碎石,干燥、冰冷,连空气的流动也停止了,连陷阱都没有遇上,证明他们已经远离各种宫殿,这是洞道深处的迷宫,只有不断的分岔,冗长的路。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迷失在深山深处。 “没有头绪,连方向感都没有了。我们只是一直在绕圈圈。你身上有什么可以做标记的?” “水晶兰!”她拿出几颗等待萌芽得种子。 幽灵花,又称死亡之花。 “不了。”这时候,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晦气的植物。 切!还挑! “地图呢?” “完全想不起来。”霆霓摇头,沿路要把路记下来,也没那个闲工夫,见人类小孩在他肩上安静异常,“你不帮忙想办法?” “我吗?”玥反问。 她在他头上睡着了? “不动动脑子,在身体衰竭之前,你已经脑死亡了。” “这里除了岩石的味道就只剩我们两了,兽也嗅不出丁点异常。魔法只会快速消耗体能。我觉得现在自己就应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什么都不干! 这是完全指望他的意思还是,她该不会已经放弃了? “我以为你至少有一点濒临死亡的紧迫感。”霆霓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作为魔族的他现在也只能趁体力还好的时候多走一点路,运气好的话便能走出去。 紧迫感? “对了,你猜现在天亮着吗?”她突然问。 霆霓停住脚步。 被黄昏鸟追赶的时候已接近傍晚,她也吃过晚餐和早餐,也走了一段时间—— “就当是天亮吧。” “当”?他知道他的吊儿郎当会折断他们唯一的稻草吗?还是魔族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可以活上几百年?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她从背囊里拿出一株一叶蓟,在黑暗中,它的叶子慢慢舒张并亮起来。 “这是从噬魔林那里捡来的一叶蓟,它们对光很敏感,强烈的趋光本能会带它走出黑暗,走向光明。”她小声说,声音开始沙哑了。 “有这种东西,你干嘛不早拿出来。” 没力气跟他争辩了。 “充电一小时能待机一天。进入睡眠期能活二十天左右,进入洞道至今没有晒过太阳,少也有四五天,假设剩余18小时,活动会增加耗损,每株可能只够走两三小时。” 还有这种用途,今回若能顺利离开,人类小孩又要得瑟了。 “你身上还有多少株一叶蓟?” 她竖起三根手指。 保守估计只能走六小时。 糟糕,有点勉强。 或者应该换一种节省的用法。 两人看着那株一叶蓟,同时抬起头。 “go!go!走吧!”她跳上他肩膀。 “你不能自己走吗?” “闭嘴,从现在开始少说话。我要节省开支。” 第贰57章她没有输给尤加利 节省的只有她那部分的开支吧? 突然沉默的洞道,霆霓该不会还想争辩? 嘘—— 玥阻止他再费唇舌,督促赶紧前进。 竟然“嘘”他,霆霓忍着一口闷气前行。 漆黑、没有生命的迹象,是谁说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器官会变得灵敏,从而代替眼睛的作用的? 那是骗人的! 她现在除了觉得眼睛看不见外,连耳朵、鼻子都失去了知觉。 所以霆霓说得什么濒临死亡的紧迫感,她没有,在黑暗中,她什么都想不到,脑子都停止运作了。 让她稍微恢复知觉的是,霆霓的求生欲——他竟然求助于她? 这里是魔界,对一个魔族来说,这里的大自然对魔族,就像人界的自然环境对所有人类来说,一样的严苛! 魔法起不了效用,霆霓也得用最古老的逃亡方法。 这里对人类是不公平的,或者她得用魔族的思维方式去面对困境。 “你说,我发出嘘嘘声,你会不会有尿意,魔族鼻子比人类的灵敏,你看能不能你通过自己的排泄物标识走过的地方?这是个好方法,之前怎么没想到!” 若她在拿出一叶蓟前说这种话……他放下拳头转而安抚被刺激的心脏、饿了的肚子和缺水的口。 之前说要装成普通人类一动不动的,现在是肉干消化了,开始渴了饿了,感觉到生命的压力,开始动脑了? 这山洞,除了消耗生命的奔跑,不作他法,他没自信在人类的极限前找到出路。 所以,不得不指望她能把在异界行走的经验拯救自己,同时希望她在察觉到魔族和人类的差距时,学会尊重他人。 不过动的是什么歪脑筋! 霆霓忽地提速,阻止她继续胡说。 他们的计划是——在遇到分叉口的时候才用一叶蓟做指南针,希望它的天性能够指引出一条明路,领导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和路程里找到出路。 霆霓在直路快速飞奔,遇上分叉口才倏地停住。 她把一叶蓟小心翼翼移出背包、放到地面,它开始左盼右顾,叶尖全方位扫描一次,然后提起自己的小短腿,它的根部往—— “第一个分叉口,左边!” 抱起一叶蓟包裹起来,她马上跳上坐骑。 直到第九个分叉口——第一株一叶蓟只剩微弱的光芒。 “不行,到极限了。”再下去,它会枯萎。 “差不多了,第七个分叉口,它已经有点拿不准,外面可能已经完全黑了。” 她点点头。 天黑了,就算没吃没喝,也得休息。 在第十个分叉口过夜。 霆霓放慢了脚步。 比起强大的对手,无形的寂静和黑暗才是最可怕的。他们身处的地方,估计连“光”的子民也不曾光顾,不要说地图,这里已经脱离了纸上描绘的,压在六号楼群山下的黑暗区域。 然,究竟是谁打造这一条又一条的地洞,把整个六号楼贯连起来的密道? 手摸着路上的岩石,越来越冰冷的岩石。 他们果然在不断往地底下行。 在第三个分叉口还是泥沙地,然后是较结实的沙地,现在已经完全是岩地,冰冷坚硬。 霆霓不禁怀疑,一叶蓟真的在不断接近阳光?他们有靠近出口一点了?他却直觉他们在向洞道更深处移动。 他能撑多久?肩膀上的人类小孩又能撑几天? 乐观点,他们还能走两天。 只有两天,两天内能走出去吗? “喂,它们可靠吗?” 玥斜眼睨住他。 “最可靠的方法是我召唤小妖。” 把整个洞道填满,随便一路的小妖都连接着出口,她只要躺着就能出去,不用在一个啰嗦的魔族肩上,坐得不舒服,还不停被质疑。 玥压抑着怒火和口渴带来的不适,她说过了,尽管不能看透霆霓的心,但是类似不安、恐惧等的负面情绪还是能感受得到,人本来就是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的。 而现在,她除了水,还需要积极的生命。 用小妖填充洞道,届时,整个六号楼都被撑爆了,走哪里不一样? 她有在想办法的,可就没有一些不极端的做法吗?只是随口说说的? “不管怎样,先下来吧。” 这次,她马上如霆霓所愿。 第十个分叉口到了,他们必须停下来休息。 两人摸索到一处岩石较为平坦的位置坐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寂静非常,他们也没什么好交谈的,只能安静等天亮才能再次启程。 饥饿的感觉远不如口渴来得强烈,口干舌燥让她烦躁不安,也只有强迫自己睡下去,进一步减少耗损,暂时把不适按压下去。 濒临死亡的紧迫感真的在渐渐聚拢。 魔族真好,霆霓的状态看起来好极了。 玥转过身,背对霆霓。 真安静,她像消失了般,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他真以为她自个儿跑了或者死了? 宁静能让他更好地感知周围的环境,可此刻没有她聒噪的声音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霆霓突然发出一点声音,类似笑的声音。 “你睡着了吗?” 她不耐烦地哼了声。 “口渴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明天醒来会更难受,不会害怕吗?” 她那边了无声息,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人类只要三天不进水,生命就会受到威胁。巫女在异界流连,应该有把诸如此类的麻烦算到里面。”言下之意,她还是有办法离开的。 他真的是霆霓吗? 话真多! 说得倒是没错,巫女在异界和在人界不一样,这也是她喜欢留在异界的原因,无论在怎样的绝境,她心底都知道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感到疼,退缩是条件反射的本能,但那样的认知会让她失去本能,让她吃尽苦头。只要她还有一点能坚持的勇气,便觉得还没有结束,生命受到威胁都不是退缩的理由。 放弃应该是,应该是……总之,不是现在。 “那么我也告诉你,事实上没有水的情况下人类能活得比三天更长的时间,但如果三天不睡觉肯定会精神错乱。我的话,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她唇角扯动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这里很安静,霆霓有一双比狗还灵光的耳朵。 听起来不怎么好。 “怎么不先离开?”这里不会有不想丢下他独自一人这种狗血的剧情,事实上,她不在,他能活得更久一点。 “如果你是故意挑弄话题,让我死得快一点,我劝你适可而止。”黑暗中,玥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话和语气还是一样的拽得让人生气。 “你看来真的不害怕,是不是根本没有恐惧的基因?” 霆霓到底想干嘛? 在她忍耐不了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反驳前,霆霓笑道:“我只是佩服你的耐力和克制,一个人类来说,你很了不起。” 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若不是连托起下巴的力气都没有,她真的要掉下巴了。 “这种的话从你的口中吐出来不是一般的恶心,没得吃下去,你还让我吐什么。”她直翻白眼。 “我没有那个意思。”霆霓继续发出类似在笑的轻松的嗓音。 真气人,反正怎样都与他无关。 她翻个身。 “是因为尤加利?”见她继续沉默,“还是云翳?” 云翳? “哪个?”她不得不心平气和的问。 “什么哪个?从在洞道见到开始,你就古古怪怪。你在乎的不只有尤加利的孩子?” 那么此刻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我也在乎云翳公主,他们是连在一起的。”本睡意渐浓的脸突然挂上诡异的笑意,“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要知道什么?突然被这么一问,他脑袋短路了。他在这里干什么,刚刚又问了谁,关于云翳的事,似乎一瞬间在脑袋里变得不确定。 就像她此刻什么时候怎么搭他肩膀上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好了,露出许久以来首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她还是不输尤加利的。 “在人界,女巫被谣言会奇怪的法术,让人陷入不幸的深渊。” 霆霓拎起肩膀上不属于他的衣袖。 “你对我做了什么?” “霆霓,我给你一个忠告,暂时不要再见尤加利的孩子,想办法避开他,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我是一概不负责的。” 不要再见云翳? 尤加利在霆霓身上施加的是一种记忆魔咒,和导魂者面谱相似的魔咒,当然力量远不能和面谱相提并论,面谱的诅咒是强硬霸道并不可违抗的,作用是长久的。 而尤加利的诅咒能短暂堵塞人的记忆,是关于“云翳”这个名词的记忆,堵截哪部分随霆霓这个魔咒的宿主意识。 所以究竟是尤加利的“云翳”还是光之国的“云翳公主”,这刻说起谁,谁被遗忘了,别人是完全不由自主的。 “谁被遗忘?由我决定?” “是。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状态。那是一种很精妙的咒文,所有人都会按照你的主观意识而随时改变。所以,我可以睡觉了吗?” 不等霆霓反应过来,玥咚的一声倒下了。 第贰58章遵从谁的意愿 由他的主观意识主宰? 尤加利下的诅咒?和导魂者面谱一样能左右人记忆的魔咒? 一直以来? 霆霓猛然站起,即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小孩子睡得还真快! 不愿意他不得不收起各种疑惑,人类小孩一旦睡着像死了一样。她不单是在睡觉,仿佛是进行,他觉得某种意念的神游。 可是今晚,他注定睡不着了。 “云翳”…… 现在回想起来,说为了让他善待她的孩子未免太牵强了,那些屁话就是纯粹是糊弄他。他曾经虐待妒罗锦的孩子吗?即使是毫无关系的,他都当成是自己的子民般善待,也不干预他们的去留。 当他和别人谈及云翳或云翳公主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到,那名字就是记忆魔咒的引子,这期间,从没有出岔子。 所以人类小孩用一种鄙视和憎恶的眼神看着他,同时夹捉重重的忧虑和不解,他现在知道了。 若他在尤加利的孩子和云翳公主之间有所偏颇,甚至做出了某种选择,可能会让他们其中一人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而最大几率的那个人是云翳,尤加利的孩子。 尤加利打算让自己的孩子消失魔界? 意识到这,霆霓受到有如雷击般的碰撞。 这时,睡着睡着的人类小孩滚到他旁边,大概是冷了,把他的披风拉扯过去盖在自己身上,都被黄昏鸟撕成条状了,有总比没有好吧。 望着眼前一片漆黑,他有点搞不清眼睛是闭着还是睁开,是人类小孩的话还是对水的渴望,开始让他错乱了? 他当然完全没有察觉被尤加利下咒了。她替孩子取“云翳”这名字就盘算好了?这大转周章的,那为何要那样做? 当初,云翳那孩子能不能平安诞生便是个悬念,结果一出生他就昏迷了。 因为有了之前两个孩子的经历,尤加利和妒罗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悲伤。 至少,云翳只是精神的时间停止了,他的身体在一点点长着,虽然四百年来他一直睡着,但受在“光”出生的原因,在十三四岁开始,他和所有“光”的子民一样外表生长缓慢,几乎停滞。 还有一件事,晷景和尤加利—— 云翳公主病危的消息一传来,晷景马上离开战场直奔向尤加利,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霆霓只看到了结果。 他赶到六号楼的时候,尤加利、她的孩子和云翳锁在房间,没有第四者。不知过了多久,云翳公主奇迹般推开那扇一度禁闭的门。 小婴儿没有任何记忆,云翳公主那时也是病重,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在尤加利去世之前,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云翳,他只是个小婴儿,卷缩着小小的身躯,好像还在母亲肚子里一样安详地睡着,在雪月宫的宫殿里。 是那个小婴儿救了这个云翳,尤加利具体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一直以来,霆霓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类。 云翳被封闭魔力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还差点把云翳送到人界去了,尤加利有意误导所有人,不惜在自己的孩子上动手脚。 由他的意识决定旁人哪个云翳的记忆,这不是太儿戏了,那意味着——他不敢想下去,明天,他一定要跟人类小孩确定清楚此事。 想着想着,霆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随着优美的旋律,一场宴会拉开帷幕,霆霓环视熟悉的人们,这是梦,他还会做梦了? 宴会上的嘉宾们都在窃窃私语,他越过人群,找到了被讨论的对象——大着肚子的尤加利,她和妒罗锦正深情对望。 不一会,尤加利低下头,深情转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上。 霆霓一阵心悸,他看到她嘴角的笑慢慢变得诡异,这个笑容他近来频频接触到,非尤加利的。尤加利抬起头绕以兴趣的神情望着远处,顺着她的目光,霆霓看到一个男孩——是云翳? 怎么可能,她的肚子,霆霓正要看清,站在妒罗锦前的已不是尤加利。 ——是人类小孩,她在看着云翳,不,她看着的也不是云翳,是更远处的云翳公主。 宴会落幕,妒罗锦、尤加利和云翳不见了,人类小孩和云翳公主取而代之。 人类小孩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作者对他的设定是“冷”,他自己可一点自觉都没有。倒是有时候,他觉得不作怪、面无表情的人类小孩更贴合“冷”这个标签。 那个时候的人类小孩冷漠得…… 可能只是来自他内心的阴影。 在人类小孩心目中,谁更重要一目了然。作为人类,还是巫女,她有多在乎尤加利,在乎她的孩子,在云翳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保护云翳也从不假手于人,都是她的契约者,更不惜冒险召唤异族。 她对云翳的心意,不是“尤加利的孩子”可以敷衍过去。 在尤加利的孩子和光之国的魔族公主之间,她的选择根本不需质疑,他要担心的是她会怎样对付云翳公主? “霆霓、殿下——” ——霆霓殿下! 是人类小孩的声音? 尊称让霆霓不禁打了个寒颤,阴影已悄然落在他的左肩,霆霓屏息,身体竟动不了,他看着人类小孩修长的指甲从肩甲一直滑过他手腕,最后紧握着他双手,他手上,佩剑闪过一抹戾光,它正受到某种呼唤准备沾上血腥。 ——霆霓,杀掉她! 巫女冷凛的声音在耳边下命令。他不愿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然给他下杀令,更不相信自己得对付云翳。 她是认真的,霆霓震惊地看到剑的光面映出一双嗜血的眼睛。由不得他反抗,只见双手不受控制地高举——云翳公主定定站在原地,朝他露出安逸的笑。 不,他在做什么! 剑“哐”地落地,云翳公主消失了,吓出一身冷汗的霆霓抬起头,巫女似笑非笑的在远处看着他,她的身旁还有——云翳茫然盯着前方,挂着两行泪水的脸上尽是失望。 她朝云翳公主欠欠身,毕恭毕敬的搀扶着云翳,两人转身慢慢移步黑暗。 “站住——”霆霓自岩石上跳了起来。 玥吓了一跳,无辜地看着霆霓。她也才刚醒过来,站住什么? 魔族也会睡迷糊,还是个王子呢! “殿下,受不了你,你是小孩子吗?还要我叫你起床。” “怎么了?”霆霓环顾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还是淡淡的土质味道,人类小孩站在一米外的地方,他渐渐回到现实。 “还怎么了?现在的处境还能睡迷糊了,还做梦了?”真是写意!她要被他气死了。 霆霓坐起,扶着发晕的脑袋。 是梦,这觉睡得比没睡还糟糕,好累。 “殿下,要启程了。一叶蓟已经活跃起来了。”她指指背囊。 没有水,没有食物,梳洗什么的浪费时间的事情都可以省略,直接出发。 “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用起敬语来了,是终于都意识到尊卑,这个臭小孩?哼,怎么可能! 每当她使用敬语就是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带着强烈的疏离感。 人类小孩从背囊里轻轻捧起第二株一叶蓟,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微弱的白光映出一张略微无神的脸,却是霆霓从没有看过的清晰的脸容,额上的发丝,长长的睫毛,精致静谧的轮廓。 倏地,脑海里浮现对他下指示杀掉云翳的巫女,那张脸和现在一样真实。 “你怎么了?”玥连忙退后,霆霓那是警惕的眼神,漆黑中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的敌意。 “没,走吧。” “做梦做傻了?” 是的,是梦,他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控制。 当然,是梦! 她提心跳胆跳上他肩甲。 不知道霆霓做了什么梦,刚刚那一瞬间,气氛都变了。 现在的他没关系吧? 就算此刻想对她不利,这回他还得靠一叶蓟,魔界的大门,霆霓还是想打开的,无论他产生了什么变化,这会都大可不必理会,大概是吧? 退一万步说,尤加利宁愿自己的孩子被遗忘,也不愿他登上魔界历史舞台,单纯的相信是一位母亲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本来也无可厚非。 何况,尤加利还留下云翳公主,那接下来的结果,霆霓应该不会抗拒才对。 真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 刚刚那个充满戾气的恶瞪——就当他是睡迷糊而已。 到走到这里,她可不想空手而回,那末还有地方用得着霆霓,什么都得忍耐,希望他尽快把心烦气躁的情绪安抚下去,不然她可受不了。 今天比昨天更难熬。 让她想些其他的有趣的好转移她又饿又渴的煎熬。 例如说,这些地洞是谁挖的? 是魔族吗? 她伸手即可摸到顶上的岩层,上面还有一些凹槽,一路带过去,会是兽爪? “接下来的路……”霆霓极其不情愿地停下。 她不能再坐在他肩膀上,足有三米的高度,通过不了越来越狭窄的通道。 玥也知道,不然她也摸不到天花的岩层,再走下去就要撞头了。 “你,要背我吗?”她同样不情愿的。 第贰59章先天条件 “你自己走。” 霆霓搁下话,拂袖而去,她不愿意,他就愿意吗? 咦,这就走了啊?她不是嫌弃,而是受宠若惊。 “等,等等!”玥嬉皮笑脸的追上去,“你看我这么大个人,被背在背上,感觉好羞耻。” “你以为我一个大男人背着个大姑娘就可以厚颜无耻?” 大姑娘?好刺耳,不能用别的、时尚一点的形容词吗? “呃,嗯,我想我们可以克服的,对不对?” 说罢,玥已经跳上霆霓的背。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蟾蜍一样,还丑态百出。 别扭是别扭,也不能再挑剔了,这个时候洞道变窄还是太及时了。 坐在肩膀上,霆霓跑起来的时候,她屁股都是悬空的,那是什么速度,是稍微走神就能直接被甩回人界的行速! 断水断粮36小时后,她已经坐不住了,困倦,没办法集中精神,意识开始涣散。 青蛙也好,蟾蜍也好,再怎么也比在肩甲上强,她靠在霆霓的背上,隔着护甲还能听见心跳声,不一会就昏昏入睡。 呵呵! 听着霆霓逐渐加快的心跳,玥觉得稍微能平静下来,她知道霆霓必定对尤加利的诅咒耿耿于怀,虽然现在她没有讨价还价的力气,看霆霓用仅余的良知忍耐着也很有趣的。 霆霓瞄了一眼在他背上浮躁不安的人类小孩,比一路跑过来的他还深的呼吸,她的精神比昨晚差多了,情况急转直下,不知道那时候她还有没有力气回人界,现在不能让她睡着,他还有事情没有问清楚。 虽然渐渐安静,比刚上背那会平缓多了,他还是开不了口。 同时,也无法摆脱昨晚那个梦的困扰,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在几百年过去的某一天,一直沉睡在雪月宫的云翳醒了过来。 父子得以重聚,妒罗锦终于笑了,那是尤加利去世后的第一次,他理所当然的把云翳接回多纳尔宫。 不久,他们发现云翳并不像其他魔族孩子,他不会魔法,没有魔力。霆霓才提议把云翳送往人界,送到巫女一族那里医治。 那时的霆霓已经往返人界多次,并和小阎王取得联系。 可人类小孩把云翳带回“光”,然后不久便提出让云翳公主离开的要求。 这有意无意的巧合,希望是他理解能力有限,甚至是错误的。 不然为何会认为尤加利的诅咒意味着——只能择其一,只能留下一个? 这是开玩笑的,这个世界不会没了谁就不一样,但又怎么可能随便的由谁取代谁?他们两人会怎么样?一个活生生的难道还会突然消失? 霆霓不觉捂着面具。 洞道越来越窄,腰系的佩剑碰不适时碰到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 不,这个—— 昨晚的只是梦,只是他不安被放大后捏造出来的幻境。可他怎么禁不住在记忆里拼命寻找,寻找一个他至今找不到的事实——两个云翳从来没有见过面。即使处在同一时间、空间,两人从不曾交集,连旁人的对话也没有,连他自己的对话也不曾有。 和人类小孩的警告一样,她甚至禁止他和云翳见面。 本是两条平行线的生命曾经交错,渊源极深,还同名的人,是怎么逃过被相较、相连的讨论,每一次都被抹灭得干干净净,凑合得天衣无缝? 果真的是尤加利的诅咒吗? 倘若他选择了,那另一个云翳会怎样? 尤加利到底希望什么? 在洞道奔跑的霆霓放慢脚步,最终停下。在第十五个分叉口,一叶蓟选择之后。 “先把话说清楚。”他把她放在地上。 “没什么可说的。”她挑眉,连这细微的动作做得有点艰难了,这马上又是一天了。 “为何?” “因为我也不知道尤加利想要什么,希望什么。”她曾经以为是霆霓自私的结果,所以对他怀有恶意,事实不是。 “那他们两个会怎样?” 玥看着前路茫茫的漆黑,当人手握某种与别不同的能耐时,往往会被自大和虚荣扭曲成可以改变命运的错觉。 “霆霓,何必徒增烦恼?无论今天我能不能从六号楼活着出去,魔界会怎样。云翳的命运依旧是以你的意愿为参考,你会得偿所愿,还有什么好纠缠的。” 他的意愿?为何不是尤加利的? “别想糊弄我。”霆霓一步迫近,一把拽住她的手。 力度是不轻,她马上不敢动了,挣扎会让她受伤,缺水同样让他烦躁嘛! 唉——好吧,她咽喉像火烧一样,什么意愿书,魔界大门,世间上任何东西都不及一杯清水,她还是准备回人界洗洗睡。 甩开他的钳制,拍拍他肩膀,她笑道:“我的殿下,他们两个终究会见面的。” “只是见面?” 这种天真的反问就算了。 “这么说吧,尤加利曾经看到了未来,她着手改变了一些事情,但相对整个命途只是九牛一毛,命运是不可能改变的,你以为改变的部分,可能只是本来就会发生的,所以不可能改变命中注定的碰撞。就拿我所做的事情,我起的作用其实并不能改变这片土地分毫。但事情发展下去,直观来说,对魔界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大言不惭! “这当然会损害部分人的利益。可是,那不是你们该阻止的事情。”她把一叶蓟抱回怀里,“晷景的意愿书一天未到手,我都要做两手准备。无论是开启大门,还是永久禁闭,现在的魔界还欠缺某些先天的条件。” 先天的条件? 如果魔界大门打开,在打道回府前,这件活想甩都甩不掉。倘若最终结果与大部分人的意愿相违背,还能用拖字诀。 估计拖不了多久。 要知道,此前在魔界发生的事情,在秩序已形成千年的其他异界发生的几率几乎是零。期望魔族不会天真的以为结界是一堵纸门,可一戳即破。 至少在妒罗锦去世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异族会想尽千方百计向巫女施压让结界守护者履行义务。 某些魔族已经察觉到也不足为奇,正因为有人知道了,才能瞄准那个空隙,饕餮的茶壶能穿越结界是谣言,连使用方法都不合理。那是当然的,因为那不是越过结界的神器,只是能协助越界者保留魔力的道具。 无论怎么做,按照现行的条例都是犯规的! 那个被茶壶吞掉,在人界为非作歹的霍闪不知现在在经历什么? ——在魔界,有魔族在谋算着什么。 这就是现在异族所想的,不会有异族会单纯认为那是一场意外,最好不是! 黑暗中,两人相对沉默,各怀心事,心思早飘到原话题很远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私心,而此刻,霆霓觉得自己的私心比人类小孩还要小气一点。 霆霓站起,向她伸出手。 “上来吧,我们还能再争取点时间。快不行了吧,让你处在这种状态回去,小阎王都会有怨言。”恐怕以后都别想再踏进人界了,“我们边走边说。” 上半部分,她还以为霆霓良心发现,最后一句,她连最后的理智都失控了。 “那还要说!我快连呼吸都不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你有无良心、同情心,你……”她冒着马上要咽气的风险,用最后的余力吼道,直到一阵晕厥。 那种东西,他当然有一点的。霆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 “这是薄荷叶,能让你感觉好一点。”这是云翳给他的,缓解感冒的良药。 玥顿时瞠目结舌,魔族,不愧是魔族,她都快要脱水而死了,他竟还要把最后一口,咽气的力气榨干。 见她良久都没有动静,是不要吗?也罢,他正要收回布袋,却被她一手夺走并挂在脖子上,同时往他背部一跳。 “有这种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她咀嚼了一片,开裂的嘴唇,火烧般的咽口被清凉包围,的确好不少。 不等乘客坐好扶稳,车已循着一叶蓟指引的道路奔驰开去。 良久,霆霓都以为人类小孩睡着了,或是离开了。 她会突然离开吗?突然消失不见? “先天条件是什么?”他问。 玥慢慢睁开眼睛,微弱的气息轻吐:“结界,开启、关闭魔界大门都需要的——完整的结界。” 这是全世界的保障。 结界守护者的缺席,代表着结界残缺,直接影响结界阻隔的防御力量,那等于是敞开了的困着猛兽的笼子。 “你不是修补回来了吗?” “破镜不可能重圆,只能重新换一面镜子。”必须注入新的力量,重新凝造一层外墙,只有五位守护者支撑着,结界很不稳定,他们的努力也会白白浪费,最糟糕的是他们很快就会步上妒罗锦的后尘。 魔界的结界支撑不了多久,巫女的修补只是用来按捺魔族兴奋的躁动,那同样支持不了多久。 魔族讲究什么国家的荣辱,力量均衡,又或是其他的,迟迟送不出新人选,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见什么是什么。 咔擦—— 第贰60章水 “所以,云翳只能留一个,另外一个必须死?”霆霓脚下一个用力,地上陷出他沉重话语的重踏。 咔擦—— 枕在背上的脑袋微微抬起,她听不到霆霓的话,但…… “霆霓!” “你老实说吧,报酬什么都可以。”霆霓放慢脚步。 “不是,你听……”她只剩半条命了,这家伙只想着他的公主,什么都不顾。 咔擦! “……你踩到什么了?” 咔擦! 又是一脚。 霆霓停下,这才发现脚下传来的是和岩土完全不一样的触感,声音清脆,易碎的质感。 他不再快步乱踏,而是鞋底贴着地面摸向前路,很快被一条长骨绊倒,是兽骨? 不能指望人类小孩使用召唤魔法,她连呼吸都费劲,霆霓脱下披风,把之拧成一股,点燃疏松的一头。 随着火光亮起,手中的胫骨在墙壁上拉长。 果然是! 不止一条胫骨,零零碎碎的兽骨一路铺开。 除了岩石泥土外,终于见到别的东西了,虽然是死翘翘的,说不定他们的下场也是一样,两人的心跳不受理智驱使加速,但不能太高兴,还不知道这是喜讯还是噩耗。 披风没有添加特殊涂料,禁不起烧,最后一点火灰贴着岩壁在半空飘荡好一会才燃烧殆尽。 洞道完全回归黑暗后,一条黄绿的霓虹光带被点亮,瞬间点明通道,是岩壁里的萤石,为了回应魔法的电光而发出的呼唤,一直往洞道深处延伸,直至到下一个分岔路才消失。 玥这下看清楚了,霆霓也看到了,不单是壁顶,整个通道都可见挖掘的兽爪痕迹,还有一路零星的兽骨,这是昨天途经的洞道没有的。 这个不是魔族挖的洞道,是兽! 它的巢穴可能在附近? 就是说…… “我……”玥几乎哑不成声了,“我今天还不用回人界!” 一般人不是应该呼喊“我不用死”之类的,都陷入难当的痛苦了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到隔壁小朋友家过夜吗? 真是的! 不要开心太早。 兽类一般不会迷路,它们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导航系统,所以这些兽不是自主走进来的。 部分骨头有曾受猛烈撞击造成的不同程度的骨裂,是生前或死后才被拖行到这里的? 骨头上没有很明显的遭啃咬痕迹,牙齿退化,是腐食的兽类。 目前所见,这些骸骨里全是兽类,再往里走就不得而知了,和人类不同,对自然环境的耐受,魔族比魔兽优秀,若出现魔族骸骨意味着什么,他们最好不要想下去。 兽吗? 玥暗暗吁口气。 那还有一点小麻烦,霆霓肯定不知道。遇到兽是好兆头,可现在她和兽撞个正着,就不是什么好际遇。 霆霓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看这通道挖掘的大小,不就是比霆霓体型稍微大一点的,万一真的撞上了,打败魔兽不是问题,但,有了之前黄昏鸟的遭遇,玥不觉抱紧霆霓。 “什么兽?”她问。 头顶岩土上没有留下任何毛发的痕迹,倒是某些地方覆了一层粘液类的薄膜状物质。六号楼山林的物种里符合条件的,他记得有—— “锄足蟾蜥。” 蟾?还是蜥?长得比人大啊,它吃什么长的,肯定不是小昆虫。 一种同时具有蟾蜍和蜥蜴特征的掘土穴居型魔兽,有毒,能适应干旱,外形偏向蟾蜍,有尾,器官构造偏蜥蜴,食性肉食偏腐,偶然也会捕捉生鲜。 据闻它生活在地下洞穴,行踪隐蔽,目前还不知道它以何种方式繁殖,尚无法界定是蛙还是蜥蜴的近亲。 “要赌吗?”神情淡漠的玥突然来一句。 这种时候还? “哪个?”霆霓接话。 “蛙!” “蛙。” 两人抢答。 那就没办法赌了。 第十七个分岔口—— 霆霓小心翼翼放下一叶蓟,心里祈祷着一叶蓟的指向和兽骨的方向一致,如此才能更接近出口,又不至于陷入魔兽的陷阱。兴奋比忧伤更需要体力,虽然看不到人类小孩的脸,但肯定不乐观。 沙沙! 霆霓不动声色。 轻微的脚步声紧贴他的步伐,悄然靠近,不易分辨,何时开始的?霆霓总算发现,他的警觉也开始迟钝了。 此刻,对锄足蟾蜥的位置,他完全没有概念。 “我们被跟踪了。”霆霓轻轻侧脸,话刚好在落玥耳边。 它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吗?既然是腐食的,跟踪他们是想干嘛?慢慢等他们陈尸此地即可。 希望它的智商和它的身型成正比。 迷迷糊糊的玥赶紧抱住霆霓的脖子,生怕他在这时抛下她似的。 “怎么了?”她会害怕有点不正常。 “你有蛙兽吗?”有可快速辨别近亲的方法哦。 “没有。” 那语言不通啊。 “我给你召唤霖的语蛙。”如此一来,她可能会直接晕厥,现在的身体可不允许她做任何事。 契约者的魔兽也能召唤? “不要勉强……” 霆霓还没说完,原本圈着他脖子的手搭拉下垂,随后听到她的呼吸声,他才稍微放下心。 他还有事情要问的。 召唤的话,它会从哪里出现,霖的魔兽,它会听他的吗? 咚! 语蛙从霆霓头顶落下,他随即被压在它屁股下。 “锄足蟾蜥一定知道出口在哪里,好好说,说不通再动粗。是这样吧,殿下?” 语蛙低下头看向霆霓。 是这样,没错,但先移开它的大屁股。 “抱歉,抱歉。”语蛙挪开,可没感觉到多少的歉意。 随后,他感到影子一阵拥挤,其他没什么异常。强行植入别人魔兽是这种感觉吗?是巫女的要求,他的魔兽也没任何意见,和接到新奇任务的语蛙一起严阵以待。 暗处的锄足蟾蜥大概等不及它的食物变腐,所以前来观看,不然为何只是一路跟着他们,远远的跟着,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霆霓掌握不了它的位置,捕捉无从下手,为免打草惊蛇,他一路前进,一叶蓟的指向是正确的,因为脚下的兽骨渐渐从稀疏到密集,霆霓也加紧步伐。 一叶蓟支持的时间比昨天的长一点,他们越过第二十二个分叉口的时候,一叶蓟的光芒才变暗淡。 霆霓看了一眼一叶蓟,想说什么,顿了顿,才伸手捡回一叶蓟。 嘶—— 一个影子从一叶蓟上方掠过。 终于肯现身了? 霆霓环视四周,影子和黑暗融合,但在地下呆久了,连气息也和岩土融合了。 ——静电壁垒! 电网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 没有捕捉到,是锄足蟾蜥的速度太快,还是它并不在他的范围里? 静电壁垒是电点以水平方向扩散 “下面。” 语蛙话音未毕,跳离地面霆霓,锄足蟾已经收回舌头张开血盘大口,一口把一叶蓟吃下去。 它的目标是一叶蓟?荤食吃太多了,想吃素吗? 一叶蓟还在发光中,这回算是看清了,他迅速伸手擒拿嘴巴一阵腐味的猎食者的舌头。 霆霓反被拽拉,一直到锄足蟾蜥的嘴边。 ——闪电绳索! 以为要鲜吞魔族的蟾蜥一下被捆绑起来。 “救、救命!我呼吸不了,呼吸不了!”刺耳的蛙叫震痛他的耳膜,语蛙称职当起翻译,连痛苦的样子也入木三分。 霆霓莫名承受双倍的痛苦。 一只胖得像球一样圆滚的大褐蛙被绳索束缚着,圆圆的身体被扎出一段段轮胎状。 “吐出来!”霆霓命令。 锄足蟾张大嘴巴,合上,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好了,好了,殿下,请息怒!”语蛙都有点同情锄足蟾蜥,忙求情,“不要弄死它,玥小姐说要问出出口在哪里。”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锄足蟾不知死活地做鬼脸。 霆霓脸一黑,瞪着语蛙——鬼脸就不用学了。 他抬手吊起锄足蟾蜥,好沉,在这贫乏的洞道里,它未免长得太肥美了。 如此饱满的肌肤,一定富含…… 霆霓感到背上有动静。 她醒过来了? 玥按住霆霓的手,生怕他一气之下把它宰了:“把它电晕了,然后放血。” 血?! 流动的液体——水—— 和他想的一样,是嗅到水的味道醒来的? 两人同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露出瘾君子对麻醉药的渴望,锄足蟾蜥蜡状的表皮顿时冻结。 它自知不是魔族的对手,所以目标是他背上奄奄一息的、还有那株会发光的植物,它等着,等着魔族把她丢下,料不到还是嘴馋坏事,一叶蓟使用完后,他会慎重收回来,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因此暴露了。 这两人和此前迷失洞道的魔族不一样。基本上,能走到这里的都处于濒死状态,它只要等待陈腐就能开餐,可现在,它被吃掉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这魔族太精神奕奕,难道是这棵植物? “来吧,殿下,我要水。” 人类小孩附在霆霓耳边,贪婪地看着锄足蟾蜥,有气无力却又万般渴求。 瞄到两人嘴角的笑意,蟾蜥背脊都僵硬了。 霆霓类人的五指兽化,马上就要刺穿它的皮肉,直达血管。 “水!” 第贰61章冬眠 水? 两人看着两只喊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动作和表情的蛙。 “你醒了就把它召回去吧。”什么蛙,一只都嫌太聒噪了。 玥眼珠慢慢移向语蛙,没有力气,她现在是回光返照而已。 不过,只要喝下这蛙的血。 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锄足蟾蜥条件反射躲开。 “你不会有事的。”玥向锄足蟾蜥伸出手,同时用几乎只有他们才听见的声音微微细语道,“也不会有任何痛苦,只是一点血,对你更不会产生任何的伤害,我真的很需要。” ——你真的很需要? 玥虚弱地点点头。 锄足蟾蜥看着芊葱五指在它两眼前划出一条祥和的光带,然后牵起它的上肢,先前的抗拒被轻抚。 巫女那迷惑的磁场,能让人连生命都舍弃? 霆霓手摸向自己颈系,人类小孩在他背上的时候,该不会有过同样的打算。 看着渐渐被说服的锄足蟾蜥,霆霓一阵后怕,抓着它的手不觉放松了。 尾巴碰到冰冷僵硬的岩石,突然让清醒的锄足蟾蜥一下挣脱出来。 玥慢了几拍,才慢慢转过头,眼神淡薄无神,只有眼底的怨念源源不绝的涌出来,变成邪恶的瘴气。 霆霓立即抬手再次凝聚魔力,锄足蟾蜥吓得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等、等下,水,水,有的,水马上就到了。 “通往十二宫的地下泉水,就在附近。”语蛙甩着脑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大喊大叫。 两人扭头看着仿佛惨被恶灵附身般的语蛙,它乖乖作翻译就可以了,多余的表情不能省掉吗?守林人的工作太单调了,把魔兽折磨成那样。 通往十二宫的地下泉,两人精神为之一振。 “现在让我喝水,让我永远留在这里也愿意。” 语蛙给锄足蟾蜥翻译完后,连同玥,一人两兽齐齐看向霆霓。 “终于下定决心了。”语蛙裂开大嘴。 这句话放在语蛙嘴里,可以听出三种不同的意思,不同的情绪。 霆霓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若霆霓入赘“光”,魔界最强国就要易主,身处“火”的语蛙必定会为这份荣耀卖命;而它身旁,霆霓仿佛看见了眼睛像审判者一样锋利人类小孩越变峻冷,和欣喜若狂的锄足蟾蜥咧嘴笑开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这只是个比喻。”他口渴难耐啊。 是吗? 两兽一人鄙视他。 霆霓还想辩解什么,突然感到右臂一沉。 “喂,你……” 人类小孩彻底晕过去了,而且比之前更沉了,心跳减缓,脉搏变弱,体温也倏地下降了。 该不会……才两天,一般人缺水后那么快就会进入昏迷状态吗? “蛙,泉水在哪里?” “再转两个弯就到了。”语蛙紧跟着锄足蟾蜥跳去。 “快点。”霆霓抱起沉重的人类小孩跟上去,不忘补一句,“不要耍花招。” “不敢,不敢。”见霆霓手放在佩剑上,锄足蟾蜥猛摇头,放血只有一剑的距离。 话虽如此,它在霆霓视线触及不了的角落,偷偷窥探了虚弱的巫女。 它想起父亲的话,关于契约者的秘密,那是必须奉献一生去守护的。 听说那是存在远古血液里的记忆,只要见到了就会想起一切。 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心涌起莫名的激动,想紧紧抱着她,听她用绵绵的声音跟它低语,向她倾诉不可道人的秘密。同时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的矛盾,看见她静谧的脸,它感到无比的亲切,强烈的想靠近她,可是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又让它异常地想吃掉她,这么想了一下,从胃部涌上一股欲罢不能的欲望,它们不住往上翻滚,惊涛骇浪,刺激唾液无法抑制的分泌。 锄足蟾蜥怀着崇敬的和猎食者的贪婪再次瞻仰,却差点吓出心脏,魔族抬起头,正盯着它看。而旁边的语蛙在窃窃偷笑。 体型是很大,这只锄足蟾蜥还小,面对霆霓,它甚至不知道要害怕,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脑袋难为情的羞羞低下头,赶紧一蹦一蹦的往前去,默默引路。 霆霓也快干涸的脑袋,**不愿滚动。 可怎么回事? 他刚刚在那只蟾蜥的眼里看见了“食欲”?它口水都流出来了! 它想吃掉谁? 他? 不,霆霓觉得不是那回事,自己并不是目标。 那是,他看着怀中的人类小孩。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得赶快! 有带路的,霆霓很快转出分岔口,料不到地下泉就在身后,近得有点意外。 霆霓踏出洞口,顺着蟾蜥的前进的方向,被突然出现眼前的巨型钟乳石震慑到。 几百米的锥形石头倒挂在半空,钟乳石正下方,有个更大的石笋,从钟乳石上留下来的水,顺着石笋而下,而地下水也从四面八方渗入,雨季的时候能在石笋周围形成深谭。 一道苍白的光芒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最近的一座石笋上,折射在粼粼水光上。 水就在下面。 霆霓踏前一步,脚下的碎石垂直掉落。 洞口开去,没有能往下走的路。 跳下去? “把身上的护甲脱了,从这里下去。”语蛙刚翻译完毕,蟾蜥即往漆黑里跳下去。 人类小孩轻咳一声,身体却更沉了。不疑有他,霆霓把她往怀里一塞,跟着往下跳。 “贴着悬崖壁。”语蛙最后跳,一下越过霆霓,贴着崖壁滑下去。 原来下面的岩壁像滑梯一样光滑。 岩壁的光滑不是平整的,它慢慢被分离成多条滑道,最后随机分配到下面数不清的小管道里。 滑道对霆霓来说刚刚好,可蟾蜥就有点勉强,他听到阵阵奇怪的摩擦声,不过它一身滑不溜秋的,这些管型滑梯就是为它们而设的。 管道垂直而下越来越狭窄,他一个身体遛进,只能任由狭窄的小路摆弄往下滑,连人类小孩都被挤出他的怀抱,这下,若终点有蟾蜥张大嘴巴等着,他可能会直接被送进它的胃里。 在着地的一瞬,他顿时全身松懈,在最后一段,他不得不尽量收敛成条状才通得过。 头刚从管道出来,人类小孩也掉了出来。 挤得他把她也忘记了。 水,对了! 语蛙跳进水潭里,把吸满水的布条带上来交给霆霓,他拿起一滴一滴往人类小孩唇上滴去,看着水往嘴里渗,看着没有溢出,才稍稍放心。 随着一点点喝下去,水的滴入也加快,就在他们以为一切在好转的时候,玥咳了一下,把喂进去的水全部吐出来了。 “怎么办?”语蛙顿时哇哇叫。 霆霓把她身体竖起。 “有管子之类的东西吗?” 锄足蟾蜥和语蛙面面相觑,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霆霓抬起头,望着两只蛙,那只能—— 咦? 一番折腾后,霆霓自己总算喝上水,休息下来。 人类小孩没有醒来,可这情况也没有恶化。 他也累了,可是她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没有了睡意,蛙也没有睡。 “玥小姐不会有事吧?”语蛙问。 “等等再看情况。” 每隔一小段时间,霆霓即要给她喂水,第五次喂水的时候,霆霓突然想起什么。 “你知道这种情况,她是不是没有办法回人界了?” 语蛙可被问住了,这种事情,它也不大清楚。 “不过,我觉得玥小姐会醒过来的,她现在就像我们冬眠一样。”语蛙望着锄足蟾蜥,话是蟾蜥说的。 语蛙所在的地域气候常年暖和,它并不冬眠,霆霓的魔兽里没有需要冬眠的,所以他们都没有发言权。 巫女毕竟不是普通人类,说起来她比平常人更快进入昏睡状态,一般人类在缺水两天就会昏迷吗?应该不至于吧。 假若把在洞道的缺水缺粮还寒冷看成是外界不良环境,人类小孩只是对之产生的适应反应,那她现在不是昏迷,就好比形成一个保护场,她在里面沉睡了,以最低的能量维持着生命,好像动物冬眠一样。 是冬眠吗?若是冬眠,只要周围环境适宜,她便能醒过来。 那就把这里的温度升高,用食物利诱,她就能醒过来吧。 就像先前她突然醒来一样,就是因为感应到这只巨大的食物,听到它畅畅的血脉流动,水一样的。 锄足蟾蜥慌忙转身去准备,月光照进来的天井偶然会落下一些干枯的树茎,另外它也给霆霓带了一些食物,不过他可能不会爱吃。 它们是腐食兽,在食物充足的时候,谁都会有点挑吃,它们会给予足够的耐心等待肉的鲜味逐渐变为陈腐,等待最好的时机才上菜,腐食美食,它们是经验老道的食家。 霆霓何止不爱吃,还让锄足蟾蜥赶紧拿走,慢一点,他都要被上面的毒素感染。 当周围暖和起来,人类小孩的体温是有那么一点提高了,可这进程非常的缓慢。 真的是睡着而已? 以往的经历,她前一秒能睡死,可一旦察觉到危险也能马上醒过来。 用改变环境来唤醒她,不如…… 第贰62章还是该杀 剑身反射月光,带出一道弧光落在人类小孩同样苍白的脸上,唇色不自然的偏红,因脱水而裂开几道血痕。 只要一剑下去,就暂时得以解脱了下一次见面也是千年之后—— “到喂水的时间了?”语蛙见霆霓定定站在玥身边,赶紧把水囊灌满送到她身侧。 喂水? 是了,差不多。 一剑下去前,或者她会醒过来。 他曾经惊讶人类小孩的警惕性,她就像对外宣称一天要睡十六个小时的猫一样,可无论什么时候欲靠近她,她都已经睁着眼睛盯着你看了。 这次她没有睁开眼睛。 冬眠,更贴切便是所谓的假死状态,她处于低耗能状态,但因先前曾脱水,必须补液,这也能让她尽快从假死状态中醒来。 语蛙在每次喂水时间都极为期待地围观。 对一个毫无抵抗力的人类小孩动手,美其名借此唤醒她的知觉,神不知鬼不觉…… 事先不和蛙说明情况,万一失手了,语蛙那么大的嘴巴,肯定会被传得街知巷闻。 若人类小孩死了,这种事,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只能先把目击蛙弄走。 他在掩饰什么? 有必要吗? 一个魔族处理一个人类而已! 锄足蟾蜥打起瞌睡来了,语蛙刚开始乖乖守在人类小孩身边,但没多久它就起来了,陌生的环境让它的神经兴奋,让它安静下来是很困难的。 它越跑越远,在射进月光的天洞弄出很大的噪音,钟乳石都晃动了。 霆霓瞟了一眼气呼呼跑回来的语蛙。 “这蛙说出入口在上面。”语蛙指着月光射进来的方向,除了否定还有愤怒。 所以,它借了他的鸟兽跑到那边尝试逃出生天了。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和锄足蟾蜥讨论过了,从洞道到最近的宫殿需要几天,身上没有足够的储水器,只是一个水囊不足以让他们走出洞道,而且人类小孩的状况,还是在这里静待着较好。 水解决了,他们接着就要面对饿肚子的问题。 锄足蟾蜥得意洋洋的让他们先待着,再忍耐一个或者两三个晚上。 除了自己走洞道出去捕猎,食物还能从哪里来? 然后它把他们的目光引向月光,同时把希望熄灭。 那边是有个大洞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的,岩壁光滑如镜,只有几块看似用来借力的突兀的岩石,根本不足以到顶端,就算是魔族在使用鸟兽的情况下,也不能,快到洞口的位置,入口突然缩小,鸟兽过不去。 入口通道半大不小,如果连比他大的语蛙也过不去…… 霆霓望向睡得正香的锄足蟾蜥,它的体型比语蛙大出一半,它或者可以。 咕咕! “肚子饿了。”语蛙拍拍大黑肚腩,但它不是吃腐食的兽,把锄足蟾蜥弄醒带它出去觅食吧。 “必须她召回,你才能回去?”霆霓若无其事的问,另外他也无法理解,被驯服的兽为何要听巫女的召唤?这不会有冲突吗? “或者霖的召唤。”不过,霖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因为他是兄长,“不过,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 “被巫女召唤会很唐突?”霆霓好奇的问,他既不是契约者也不是魔兽。 “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当然是很高兴啊。”语蛙振奋道。 看林是个很寂寞的职务,还是它太爱玩了? 语蛙收敛一点它的大嘴,才发现自己会错意了。 “我们是无法拒绝巫女的,那好比天生就订立的契约,不像魔族,我们是不能谁和谁的。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我们和巫女之前没有那种规条。”就像霆霓殿下先前的比喻一样。 霆霓的影子微微摆动附和。 “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但总会有的冲突的时候。”不是? “不会的,巫女会让我们遵从自己的心意,所以我们才那么喜欢她。” 不是吧?巫女的契约是要让契约者降服,怎么会让他们选择? 不过,人类小孩对兽是很好说话,也让山羊随心所欲。 魔族和魔兽的契约,巫女和异族的契约,只有一点相似的——除非一方死亡,契约永远不得解除,巫女契约则更加强蛮。 和她们的作风一样。 他和人类小孩起冲突,这两蛙肯定是站在人类小孩那边,誓死为她而战。 为了什么? 之前人类小孩说过若她死在这里,她的契约者会涌进魔界,听起来不是开玩笑的。那就是说若她死了,不说有只蛙放在这里的霖,天帚和曙雀马上都能感应得到,其他异界的契约者亦然,可是为什么?除了那些奇怪的委托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牵扯? 霆霓把目光不知不觉移到锄足蟾蜥上,它先前的奇怪举动—— 锄足蟾蜥似乎感觉到被窥视,它蹦地跳起,迷迷糊糊环视四周,没有异常,又迅速睡回去。 这个时候把人类小孩干掉的念头还是趁她醒来之前打消。 “霖近来怎么样?”霆霓转移话题。 “备战中。” 因为君王战马上要打响,这刻“火”境内进入空前的天下太平,他们当然在积极备战。 “他前阵子被大臣打击了,有点意志消沉,对君王之位的……”语蛙顿了顿,在想着怎么总结,“事实上,雷光陛下登位时,他对那个已经没有很强的执念。” 这次是因为成为了巫女的契约者,若他真的成为君王,恐怕会让“火”成为全魔界的笑柄。 说来,嘉澍是否迟早也有类似的烦恼? 而造成伤害的不就是他这企图甩锅的哥哥。和巫女做交易,他太轻率了。 解除契约。 把人类巫女杀掉,势在必行。 他当初踏进人界,不是已经有此觉悟了?不是她们死就是他亡? 朵拉的预言,他终究会被巫女夺走一切。 那末只要杀戮的速度比她们增生的速度快,便能摆脱命运的诅咒。 那首先从人类小孩开始——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巨大的钟乳石山洞陷入黑暗。 砰! 一阵巨响后,地下泉的泉水被溅起,直往四周扑去。 霆霓也被溅了一身湿。 什么东西! ——爸爸! “爸爸?”语蛙机械地翻译。 爸爸? 月光不见了,一道晨曦照进来。 一个盖过整个钟乳石的影子把他们也覆盖了。 “爸爸!”锄足蟾蜥兴奋地跳上石笋。 一只比小锄足蟾蜥还高出三分一的大锄足蟾蜥站在石笋上,嘴里还叼着两只鸟兽,它把鸟兽往旁边一扔。 垂涎欲滴的语蛙不顾一切扑上去抢夺,伸出舌头抓到鸟兽,两爪并用的把鸟兽塞进嘴巴里。 大锄足蟾蜥看着语蛙,眼神里尽是不满,却没拿它怎么样。 “孩子,给你个建议,找女朋友还是以你母亲……”说到这个,大锄足梗塞起来。 “你母亲怎么了?” ——被闯进这里的魔族吃掉了。 虽然只吃了一口就中毒身亡。 语蛙同情地拍拍小锄。 大锄叹息一声。 “眼睛太小了。” 什么? “这嘴尖得像猪一样。” 什么?! “孩子,门当户对才是幸福的保证。”称职的语蛙硬是把一肚子气咽下去,扭头问霆霓,“他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它只是想跟孩子分析说蛙和蟾蜍、蜥蜴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 语蛙盯着霆霓片刻,轻声道:“霆霓殿下很会安慰人嘛。” 但它不能认同那个意思,这是活脱脱的歧视——锄足蟾蜥认为蛙并不如蟾蜍! ——爸爸,它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更要不得。 “孩子,我说过了,不能养宠物,趁它们还肥美的时候马上处理掉。不然等你玩腻了,当食物的价值就没了。”语蛙拉长着脸翻译,脸黑就不用说了,它本来就黑得发紫。 “谁是谁的宠物还不知道。” “你果然是母的?”霆霓有点惊讶。 小锄和语蛙兽望向魔族——什么意思? 因为女人会把重点直接忽略,而关注一些有的无的,例如说,宠物有什么大不了的,它们打算把他们制成腐肉食。 不管怎样,这一战是免不了的! 语蛙已经摆好战斗姿态。 有胜算吗? 霆霓觉得还是不要惹锄足蟾蜥喷出它的毒液。 语蛙属性水,记得被人类小孩曾形容是黑色果冻,它擅长毒,对一般魔族具威吓,但远不如蟾蜍,还是一只以腐食为主的蜥,看它身上的疙瘩,它全身是毒。 单是体型,语蛙就不敌眼前的庞然大物,现在它要考虑的是想当哪种食物。 大锄足蟾蜥大尾往语蛙扫去。 霆霓即张开屏障接下被轻易甩出去的语蛙。 大锄足蟾蜥用奇怪的大眼珠盯着霆霓好一会,才发现这里有一个魔族,同时无法理解为何魔族被孩子当成宠物带到这里来。 魔族是不能做宠物的,而且这个魔族—— “你想驯服我们?” 他没有那个意思,若要被制作成肉食,那他也得拼死一搏。 蟾蜥头侧鼓膜上方的耳后腺可以喷出毒液,另外皮肤上的疙瘩也能。 小心不能被溅到,即会中毒身亡,还有就是水,霆霓余光望向冬眠的人类小孩和水,不能污染水源。 第贰63章不是本能 那只癞蛤蟆最终会被霆霓打败并驯服。 ——怎么那样! ——霆霓真的要驯服那只肮脏的癞蛤蟆吗? ——还有蜥蜴血统的,你们看那些口水像毒液一样流出来,它就不能吸回去吗?看着就……咦—— ——它要跟我们挤在一起吗?真受不了。 还没开始,霆霓的魔兽们已经喋喋不休的埋怨起来。 ——玥小姐还没醒吗? ——对啊,对啊,她起来和癞蛤蟆好好说一下就能离开了,为何要在这里瞎折腾! ——不是所有魔兽都像我们,某些从来都是被动攻击的魔兽,霆霓根本不擅长。 ——上场就摆出强硬的气势,他已经输了。 ——还记得上次吗?他一个瞪眼就把我们的食物都吓跑了。 ——对,对,对!玥小姐都把语蛙安排过来了,都不懂得好好利用。 埋怨就算了,还看低他。 霆霓叹口气,他的使唤魔兽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多话了。 “如果,”他深吸口气,冷哼了声,“你们对我有任何意见,可以自行了断。” 呱! 语蛙捂住嘴巴。 四周静悄悄了。 呱,呱! 蟾蜥发出低沉的叫声。 “他说开始吧!”语蛙不再嬉皮笑脸,换成满脸不屑,“简直不自量力!” 话刚落,霆霓的魔兽们又在起哄了。 不自量力? 大锄足蟾蜥居高临下盯着霆霓,它自知不是这个魔族的对手,那能力不是魔族独有的,魔兽也能判断战斗力孰轻孰重。 它没有高估自己,想着至少能把魔族身上的铠甲溶掉足矣。 锄足蟾蜥,它们一族自古在深山的地下生活,既可耐潮湿也耐干旱,它们完完全全适应地下洞穴的环境,因此从没有远离,也从没有被魔族驯服,锄足蟾蜥作为魔兽能否像其他魔兽一样,是否适合被驯服,还是个未知数。 魔兽是适应了魔界的生活而生,而非为魔族而生,被驯服可不是本能。 再,选择应该是双向的,而这个魔族是否值得托付,还有待观察。 听闻是有可能继承“光”的魔族,让一个雷国的魔族接管这片土地已经很可笑,传闻还是云翳公主认定的男人。 今天它就看看,若他只是个歪瓜裂枣,那同是继承人,看上他的云翳公主,真的一代不如一代。 那谁要成劣质魔族的使唤魔兽?只要还有足够的力气,它都要战斗,万不得已,它宁愿逃跑。 下定决心的锄足蟾蜥作出匍匐之姿,两腮和肚子随着每次的呼吸变大,绷紧的皮肤上疙瘩溢出毒雾。 它后退一蹬,扑向半空,两腮和肚子胀鼓鼓的,体型更加慑人。 暂不要管那些魔兽们的尖酸刻薄,先把蟾蜥引离水域。 霆霓在大锄足蟾蜥跃起之时,同时在它身侧飞跃而过,蟾蜥转动它的大眼,慢吞吞回头寻找猎物的踪影,瞄准目标后,一改之前的油腻迅速转身跃起,并伸出长长的舌头。 正当它自信能给魔族一个充满粘液的束缚,不料,摔了个重的。 脚被电索绊住了,它跳得越起劲,也摔得越重。 蟾蜥回头,脚什么时候被魔族的魔法缠绕了?庞大的身躯试图站起,重心不稳要倒往边去,它突然双脚离地,毫不留情的撞向远离泉水的岩壁上。 霆霓比大锄足早一步蹦到边上,在走在岩壁上的锄足顿足气撞向他时,给它重重的一脚。 蟾蜥被踢到角落,一下被黑暗淹没。 “我没有驯服你的意思,带我们出去。” 语蛙被霆霓一瞪,才想起它的职责。 “进来洞道的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成为食物。 大锄足对着霆霓怒喝一声,毒液同时从四面大方迸发。 霆霓一边躲避毒液,绕了一圈总算把静电壁垒在地下泉上方尽可能的覆盖,毒液在电场的灼烧下降为无毒的气雾。 “殿下,上面!” 溅撒到钟乳石上的毒液逐渐凝聚成滴!即的往下落。 滋滋! 肩甲? 不用看,它们在被腐蚀。 这毒,不单是毒,还有腐蚀性? “如果不能渗进皮肤就没有意义了。”锄足蟾蜥咧嘴解释。 呱呱! 小锄足蟾蜥朝霆霓蛙叫。 “它说赶紧脱掉!” 哐! 铠甲卸下。 果然,皮肤一阵灼热,里层的衣服都开始腐蚀了,而且酸液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霆霓一把上衣扯下。这回再被沾上就直接入皮肉了。 躲开蟾蜥的攻击容易,但钟乳石上的毒毫无定向。 霆霓暂时退到静电壁垒里头。 大锄足蟾蜥再次使用毒液攻击,这次对准静电壁垒薄弱的部分。 “啊——” 循着语蛙怪叫的方向,静电壁垒的一角快要被溶化,毒液试图穿过屏障滴落沉睡的人类小孩身上。 真会添麻烦,这还能睡? 或者,就当成意外,这种死法看起来极其自然了。 嗤! 霆霓提脚狂奔,在毒液落下前把人类小孩拦腰拎在手上。 语蛙抱着水囊一蹬一蹬跑过来。 “喂水时间到了。” 这个时候还只顾着这个? 语蛙故意忽略霆霓的质疑,想不到这只大蟾蜥那么厉害,毒液连魔法屏障都能腐蚀,那只有躲在霆霓殿下脚边最安全。 “这个,发生这么大的动静,玥小姐差不多该醒来了。如果玥小姐醒来就能结束这无谓的驯服,可能就差一口水。”语蛙代表所有魔兽说话,“这对霆霓殿下来说,是很轻松,不过若是锄足蟾蜥继续放毒,霆霓殿下和玥小姐就只剩这壶水了。” 哼! 霆霓接过抛掷过来的水囊,用嘴拧开盖子。 大锄足蟾蜥眼睛聚焦在霆霓晃动的手上,才发现山洞里还有一人。 原来如此,他打开防御的屏障却没有躲在里头,是为了保护这个东西。 是一个,那是一个—— 眼睛不好的锄足蟾蜥而起,准备好头槌对准静电壁垒的中心。 霆霓瞪着威胁他的语蛙,不,是所有魔兽,还是他驯养的,他的手从人类小孩的腰移到腋下,并把她架到胸前。 语蛙接过水囊,指指快要撞破静电壁垒的大锄足。 有完没完!? ——雷击! 蟾蜥的大头顶着雷击顽强对抗,霆霓再次凝聚魔力才把顽固的头壳甩开。 他头扭回来时,却对上人类小孩一双淡漠的黑眼珠。 “霆霓,你想干什么?” 这既视感—— 一个闪神,人类小孩从怀里消失,他竟回不过神来,只木然的看着人类小孩慢慢抬起手臂,尖锐的指尖缓缓抵着他的心脏—— 霆霓僵直着身躯,保持着原来姿态,不敢逾越半步,只有左手还肩负着防御的屏障。 蟾蜥很快就站起来,再次冲向他。 腹背受敌就是这么回事! 一人,一魔,一兽,三点一线就这么僵持着。 ——他们怎么了? 小锄足蟾蜥抱着语蛙发抖。 语蛙也不知道,玥小姐和霆霓殿下的气氛很紧张。 可是玥小姐醒来了,这是明明是好事。 “那你都知道了,你现在又想做什么?”霆霓冷笑。 “做你要做的。”别以为她真的睡死,那连死人都能感觉到的杀意。 她自然感觉得到。 而且,还在在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知道那种压抑的恐惧有多可怕吗? “我应该下定决心。”现在就不用如此狼狈。 “对,你已经错失了这辈子唯一的机会。”玥一手依旧抵着霆霓,另外的手摸索着附近可以依靠的支点站起来,睡了几天,四肢都僵硬了,虚弱的身体硬撑不下去。 “你勉强站起来会晕过去的。” “谢谢提醒,那只能先把你处理了。”玥抵着他皮肤的手指瞬间绷直。 指尖凝聚的锐利让语蛙看清了两人的位置,语蛙大惊。 “防御的结界一收,头顶的毒液刘会滴下来。”语蛙慌忙提醒。 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什么恩怨,但是霆霓殿下的确受到了威胁,那威胁是致命的。 什么? 这个霆霓果然够凶狠,怕她不死,还留了一招。 “休战。” “休战。”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却谁也没改变姿态。 “你要扶我啊。”玥大叫。 原来如此。 得到援助之手,玥把身体整个重量往上靠,霆霓一下也重心不稳。 脱水后,皮肤感知都有点迟钝了,但它们还是记得布料的触感是怎样的,而且好久以前就说过了,她讨厌没毛的体温如和人类相近的生物,那触感让她非常恶心。 “啊——你怎么没穿衣服?”她脸贴到他胸膛,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叫什么! “被烧了。” 越过他光光的肩膀,她果真看到报废的护甲和一件破布。 “看起来挺,有趣的。”竟然能让霆霓宽衣解带的。 “所以,它们希望你可以跟它聊聊。” 玥望着大锄足蟾蜥片刻。 “你知道,它们是看不见不动的东西的。现在火在心头,它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我是要把你举起来上下挥动?”霆霓左手示范。 依旧想拿她性命啊。 “你知道休战的意思吗?你自己想办法让它冷静下来!”玥吼完一阵窒息。 霆霓挨近她。 “你先到边上喝口水,有只鸟兽,要喝血就找狮鹫。”霆霓召出魔兽。 “我不想吃生的,现在也吃不下。” 第贰64章被赖上的 会挑剔就是完全好了? 霆霓多瞄她一眼,才一会而已,嘴唇上的裂痕还有点小毛燥,脸色红润、呼吸顺畅,和没事人没啥差别了,睡了一觉好了?之前的生命危重就像为了骗人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人类? 深究巫女实在有够无聊的,解决眼前的大蟾蜥吧。 “先待着。”拎起人类小孩,把她放到狮鹫背上,“带她到安全的地方。” 狮鹫领命,待玥坐稳后飞到地下泉中一块稍微能站立的石笋上。 那末,霆霓的防御重点是泉水上,范围缩小在泉口边缘。 不知锄足蟾蜥喝了自己的毒液会否中毒,但他会。 玥从狮鹫背上滑下,找个好位置观战,语蛙递上水,喝了一口清凉她即感到背后一阵抖动。 她打开背囊,两棵一叶蓟即从背囊里欢快的跑出来,两步即从石笋上掉下去,然后徐徐飘落到水中,逆水飘向阳光里。 它们还会游泳? 小锄足蟾蜥见状,一下扑进水里。 玥拍拍狮鹫。 狮鹫马上展翅,鹰爪抓着锄足蟾蜥的背,把之从水中提上来。 ——等一下,我要吃,我要吃。 蟾蜥在空气中划呀划,就是划不进水里。 语蛙跳下水,护着两株一叶蓟到阳光处,直至它们找到一处可扎根的地方,把小短腿深扎泥土,语蛙才回到石笋上。 如此一来,在太阳下山前它们才不会乱跑。 ——我要吃! “不行,你已经吃了一株了,它们救了我一命。”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其实远不如霆霓看到的好,她还需要一段时间还能完全恢复,至少得吃上几天份的肉。 一叶蓟指向的地方不是出口,而是这片泉水,无论如何,一天没有走出这里,它们还有用。 小锄足看着找到一点碎石泥土即把根深扎在里头的一叶蓟,活跃的绿叶随风飘动,蟾蜥看着看着,口水不住往下滴。 啊—— 蟾蜥忍不住张大嘴巴,只要伸出舌头就能吃上那会发光的玩意。 玥两手把它的上下颌合上。 ——等等,我可以用鸟兽来交换,或者其他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们带路。 “鸟兽已经被语蛙抢过来,已经不是你的了,你刚刚说至于其他,对了,我睡过去之前,你的血……”玥扯动阴险的嘴角。 小锄足蟾蜥打了个寒颤。 听到这个语蛙和狮鹫来劲了,扒开它那层有毒的皮,里面的鲜肉发出阵阵腥香,它们纷纷对蟾蜥伸出魔爪。 ——你,你之前说,只是一点血,我不,不会有事的,也不会有任何伤害的。 “我是只要一点血,可是它们都饿了。没关系,我们会代替你仰望明天的天空。”她笑了个无害的,蛙肉,人界的食用蛙全身都是骨头,她只吃腿,锄足蟾蜥这么大,估计肉不少。 代替?不,不要!它不要被代替,要看它自个看就好了。 小蟾蜥节节后退,退到无路可退,终于使出本能—— ——爸,爸爸! 大蟾蜥一掌往小锄足脑袋拍去,丢人!这不是摆明戏弄它的,竟然吓得惊叫。 霆霓和大蟾蜥已经回来一阵子了,只是太阳西移,阳光渐暗,洞黑了,看不到而已。 霆霓走到先前的火堆,重新点燃火,把鸟兽架在火上。 不一会,鸟兽丰富的皮下脂肪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四溢,充满整个山洞。 玥咽了下口水,连忙站起,不料,膝盖一软,她整个儿往水里掉下去。 “怎么笨手笨脚的?”霆霓不耐烦的念了句。 狮鹫把她叼起放到火堆旁,它张大翅膀给她当屏风,警惕地监视着霆霓。 “你担心我偷窥?”霆霓质问的是狮鹫。 狮鹫昂首挺胸,诚然是站岗的士兵。 玥慢吞吞的穿好衣服,走出狮鹫的羽翼,还能看到一脸恼怒的霆霓。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负气地把烤肉放在她跟前。 “它们只是小孩而已。” “这种说辞只会让人更反感。” 呵呵! 她笑了起来。 “有什么关系嘛?它们不会对别人那样,只是我们,殿下你完全可以放心。” 霆霓不语。 “难道……”她一笑,“你在吃醋吗?” 这么说,魔兽们的眼睛亮了。 “我没有在吃醋!” “别这样,承认能让你们的关系更融洽。”玥用鸟爪戳戳他。 寒着脸的霆霓放下烤鸟。 “如果你已经好了,吃完这一顿,我们就离开。” 怎么可能好,让她闭嘴是吧。 闭嘴就是了。 “你知道路了吧,不会像之前那样迷路吧。”脱水很难受的,她现在可没力气再经历一次。 “你可以不走。” “那再等一下吧,这个,等一下再吃。”她指指剩下的食物,抱着狮鹫一下就睡过去。 才咬了几口而已,霆霓看着鸟腿,以前她一口气可以吃一只鸟。 接下来的三天,人类小孩吃了睡,睡了吃,食量越来越大,食物由锄足蟾蜥源源不绝的从洞口投递进来。 “喂——” 霆霓喊住正在张大嘴巴打哈欠的人类小孩,这个动作就是她又要去睡觉了。 玥回过头。 “对了,我们不是打了个赌吗?” 赌? “我们选的答案是一样的。”所以那不叫打赌。 “你不想证实一下吗?” 证实锄足蟾蜥是蟾蜍还是蜥蜴属的,这种无聊浪费时间的事情? “不无聊。你不是驯服了一只锄足蟾蜍吗?它们说在使唤魔兽里是非常罕见的,若你却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不觉这样有问题吗?” 不觉的。 说起这个,他就有气。 冒着被诋毁他临阵退缩的危险,人类小孩却不愿意跟它谈。 玉石俱焚的决心都下好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证明——他可以,他有能力驯服锄足蟾蜥。 可,锄足蟾蜥突然妥协了。 而理由是,它愿意屈膝在他之下,成为他的魔兽,一同保护巫女。 他驯服一只兽,还得看人类小孩的情面?最后更变成强迫交易,他感觉不是驯服了一只兽,而是被赖上了。 可恶的是,他的魔兽也妥协接受了,两分钟之前,还哔哩吧啦嫌弃个不行。 “要走也行,先解决你身上衣服的问题。” 霆霓身子锻炼得挺好的,没有一块赘肉,魔族的肉,每一块肌肤都满溢着纯原的力量,不过,反正她是很讨厌这种肌肤之亲,青蛙、蟾蜍、蜥蜴就没问题。 她转身抱着语蛙,凉凉的,非常舒服。 “你还要我背?” 霆霓就说了那么一句,立即惹来八方不满。 玥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背的话,就呆在这里直到他找到路,锄足蟾蜥成为使唤魔兽的前提是照顾她。 “披风借我。” 玥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备用的,霆霓把之对折,中间撕开一个可以钻进脑袋的窟窿,往脖子一套,绳子在腰系一个结,即成一件古罗马风的简易束腰外衣。 她和魔兽们纷纷鼓掌称赞,想不到他是那么出色的裁缝。 以为要启程了,可是玥只是把行装放到小洞口,然后躺下不走了。 “喂!” 嘘—— “太阳马上要下山了。”玥神神秘秘的耳语。 在这不见天日的洞道里,白天和晚上有什么区别,走累了就休息,然后再走。他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 “你又想怎样?” “听!看!”玥托起他的下巴。 呱! 随着第一道蛙声响起,太阳完全淹没在天边,钟乳石的巨大山洞陷入彻底的黑暗。 霆霓抬头,首先看到头顶的钟乳石上亮起如繁星般的光点,随着晚风的掀起,整个山洞被照亮了,那如同身处梦幻的国度。 然后山洞口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什么东西进来了?” “昆虫,各种各样的昆虫。它们正跳进萤蕈蚊精心打造的陷阱里。”玥笑着解说,曾经听说有古人类有被蚊子咬死的,不是那种咬,而是吃掉的那种,现在相信了。 就在观众被萤蕈蚊分泌的粘液迷惑了眼球时,另一批猎食者悄悄混进蕈蚊的食物里,爬到阴暗的角落潜伏起来。 霆霓顾着欣赏钟乳石上的幻彩美景,当他从蕈蚊的魅力抽出空闲来的时候,地下泉周围热闹非凡。 上百的锄足蟾蜥在相亲抱对。 她要看这个?人界的动物频道不有播放吗? 然后抱对成功的缓缓走近水边——产卵! “我们都猜对了。” 用生殖方式判断的话,是蛙! 那又如何,猜对了又没有奖品,霆霓拿起水囊,突然如临大敌,里面该不会都是……他立马捂住嘴。 笨蛋! 他这好几天的不都什么都没遇上吗? “你在野外的时候,不都这样喝吗?”她故作惊讶,不觉提高声调,是语蛙赶紧捂住。 “它们产卵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这里面没有啦。”玥掩嘴而笑,“想不到你也有洁癖,不过殿下看起来也不像没有洁癖的人。不过接下来的水……不紧要啦,魔族几天不吃喝都没关系的,对吧?” 能不吃不喝维持几天,也比不上遇到恶劣环境直接冬眠的强。 他可没有兴趣看蟾蜥繁衍生息的兴趣,她在等什么? 第贰65章斑斓萤叩甲 将近黎明时分,锄足蟾蜥蜴相继离去,只有几只相亲失败的徘徊不去。 洞内依旧漆黑一片。 除了心跳声,还有另一把行军的步调,霆霓感到有什么在慢慢移动,倏地,它们加快了步伐,似乎和山洞发生的共鸣般,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 震动停止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肯定在黎明破晓前,自泉水中央亮起了第一盏黄绿的灯,头顶的钟乳石熄灭后,钟乳石正对下方的石笋取而代之发出幻彩般的光芒,光芒很快波及整个水域。 “这又是什么?”是发光的水栖类? 霆霓还未来得及得到答案,即听到一阵吃食的咀嚼声,从水里传来的。 “它们在吃蟾蜥的卵?”霆霓站起,迈前一步即想往下跳去,觉得不对劲,回头却见人类小孩聚精会神的观赏着这顿华丽的晨宴,“有什么好看的?那不是你珍视的兽吗?你就那么看着?” “人家同伴也不管了,你多事个啥?”她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脸上尽是不容有失的严谨。 “它们又不是它们的,而且蛙本来也不肩负照顾后代的职责。”他是有点穷紧张。 “这种职责,我也没有啊。”玥掏掏耳朵,挠挠头皮,越是紧张的时候就得觉得全身痒,“怎么了?收服了一只锄足蟾蜥,爱屋及乌吗?” 胡说八道。 玥低下头,继续盯着水面,好一会,才幽幽的道:“远远守护,不干预、不插足也是爱的一种方式啊。你要懂得放手,老父亲。” 老父亲? “何况这是它们的世界。” “我相信我们是一体的。” “息息相关也是各自独立分开的个体。殿下不是也急于和我划清界线吗?” 和人类划清界线怎么了?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个体。 “那是你,一直殿下殿下的叫,是想暗示什么?” “我这样叫怎么了?你的确是万年王子殿下啊。”她笑,许久以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很轻松的笑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在背后,一直人类小孩,人类小孩的喊我。” 霆霓蹙眉。 “你的确是人类小孩啊。” 两人互瞪一会。 “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玥首先投降。 赢了? 霆霓顿时为自己的幼稚觉得一阵好笑,问道:“说吧,要干什么?” 嗯! “等一下滞留的锄足蟾蜥就会吃掉那些报餐的鲁克光蠊。” 鲁克光蠊?就是那些发光的虫子?它们是蟑螂,会发光的? “这在人界已经绝种多时,据说唯一的标本,由科学家于1939年采集于厄瓜多尔通古拉瓦火山的山坡上,而这个地点已在2010年12玥由于火山爆发而被摧毁了。”当然,人界的鲁克光蠊的体型可没魔界那么大。 是吗?魔界有很多,单是这里就成百上千,而遭锄足蟾蜥的舌头一撩后,水面是一下暗淡了,不过后继者源源不绝从水底上浮上来。 “鲁克光蠊本身不会发光的,发光的是嵌在它外骨骼上的细菌。” 真无聊,似乎是为了迎合人类小孩的兴致,霆霓随意搭几句。 “蟑螂为何要发光、招惹别的捕食者吗?” 人类小孩的表情一下雀跃起来。 “你知道吗?这种蟑螂多是和萤叩甲生活在一起,萤叩甲具有很强的毒性,还会发光,一般的昆虫不敢招惹它们。蟑螂正式借此‘拟态’,和萤叩甲共存得以保全自身。” 所以她的目标是那些萤叩甲。 霆霓怀疑地看着分分钟要被吃光的鲁克光蠊,猎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火花四射,水花四溅。 “就是那个——”玥指着水中一只褐色的虫子。 当水面的光点开始暗淡,稀疏的程度能看到虫子行走的轨迹,只要细心观察,是能发现两种光线和大小不一的虫子。 最为明显的区别是,一种是通体发光,一种是类似眼睛的两个点在发光。 “捉住那个在正中央,两眼发光的家伙!”玥指着下方嚷嚷。 霆霓愣住,什么正中央,两眼发光的数量也不少,混在鲁克光蠊里,两眼昏花不说,根本搞不清她在说哪只。 “哪个?” 老实说,那玩意有巴掌那么大,给蛰一下可是要命的。 它们会蛰人的吧? 见霆霓诸多问题,迟疑不决,玥一急,纵身往下跳。 “喂——” 死过一回了,还是那么乱来。 霆霓把衣服脱掉,正要往下跳,即听到凄厉的惨叫。 “怎么了?”霆霓往下喊去,只见玥跳出水面,抱着其中一个石笋。 “好冻,好痛!” 当然的,这地下泉的水寒得瘆人,那刺骨的痛不是寒冷可以形容的,她刚刚掉下去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不知道吗? 霆霓一下水,她即像摸到浮木般,从石笋跳到他肩膀上就不放手。 “哪一只?”他不耐烦地听着她的牙齿打颤。 哪,那个…… “它要逃跑了!” 本来被周围的荧光闪花了眼,更加难以分辨鲁克光蠊和萤叩甲,不过小家伙要逃跑了,和那些见着巫女即往他身上扑的虫子不一样,那家伙往反方向爬游,让人一下即发现了。 霆霓一把抓住它的背提起,萤叩甲死命挣扎,更要扭过头咬他,玥马上夺过来。 而萤叩甲一落在人类小孩手里就温驯起来。 爬上岸,语蛙和小锄足蟾蜍慌忙捡来干枯树枝,正要离开的成年锄足蟾蜥回头正要凑上来,却被玥的拒绝显得有点落寞。 现在她全身湿透,直打哆嗦,对同样冰冷的肌肤敬谢不敏。 “这又是什么委托?”他把她拎下来。 “去去去!别多管闲事。” 这过河抽板的速度也没谁了。 “别发愣,我快冷死了。快堆火!” 天亮了,温暖的阳光射进来,玥抱着那只萤叩甲睡着了。 睡得一脸安逸,她这是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享受着山洞的命令,昨晚太阳下山到黎明前的喧闹就像一场梦,霆霓看着在阳光下清澈见底的地下水,被遗漏的卵子应该不多了,锄足蟾蜥的繁衍可谓是一片狼藉。 “不啊,就是这样的。”玥在霆霓背上啃着烤肉喝着泉水。 钟乳石的山洞是很适合情侣幽会的地方,因食物不充足,却不是孕育小宝宝的适宜之地,锄足蟾蜥产下的卵子必须经由地下水运到别的地方才能得以成长,顺利离开这里才是旅程的开始。 一则靠充沛的泉水才能跨过泉口,然而这里的雨季非常短暂,于是锄足蟾蜥给后代找到另外的出路。 抱对的蟾蜥在洞口发出信号,唤醒洞内的萤蕈蚊,利用萤蕈蚊的光把附近的昆虫吸引过来,然后蚊子吃昆虫,锄足蟾蜥产卵,鲁克光蠊和萤叩甲暂时熄灭体内的荧光混在昆虫里闻风而来,它们潜入水中吃掉卵子,锄足蟾蜥吃掉鲁克光蠊和萤叩甲,地下泉水因为它们的占据和挣扎而满溢,捕食溅起的水花推动波浪把锄足蟾蜥的后代送出泉口,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在哪里落脚,但暂时比在山洞安全。 吃掉能制造毒素的萤叩甲的锄足蟾蜥也能给自身腺体的毒液提供原材料。 生命就是如此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你捉到的萤叩甲岂不是逃过一劫?” “这是斑斓萤叩甲,是它们当中年纪最大了。活了那么久早就成精了,它不会被吃掉的。” 玥把萤叩甲抱到霆霓面具前,这,除了身上多了几条光纹,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锄足蟾蜥会很想吃掉这种聚集已久万毒俱全的萤叩甲。 它和鲁克光蠊生活了很久,终于被光蠊身上的发光细菌感染,身上多了几道荧光带。萤叩甲本身能控制自己身上荧光的亮度,反过来冒充鲁克光蠊躲过猎食者。 委托人手上有一只同样年事已高的斑斓萤叩甲,在那个异界,萤叩甲是马上就要面临绝种的品种,那是那个世界最后的一只,它已经独自一只虫生活了很久很久了,所以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同伴,说不定能谈上一场一生一次的恋爱。 “在这里遇到实在太幸运了。”玥愉快地轻叹。 嗤!竟然是这种无聊的理由,她连命都不要了,还高兴成这样。 “你确定你刚刚捉的那只和委托人手上的那只是不同性别的吗?”同性的来什么恋爱,兽类也有断袖之癖吗?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咚! 玥脑子一下短路,随即嬉皮笑脸的。 “没关系,能出现几道荧光的年纪一大把了,要生殖后代已经是不可能了,它们只是要相依相偎度过最后的时光。” “在这里和同伴一起度过晚年不好?还可以吃到美味,这只萤叩甲可真可怜,你也够残忍的,这种委托再拖个时日就结束了,你却把另一条生命搭上。” 呃,玥捂着胸口,被怼得一阵不安。 霆霓瞟了一眼后背——良心不安了吧。 “讨厌啦!”玥猛拍他后背,“要相信会被选中就是命中注定的。” 就强掰吧! 第贰66章还是那个问题 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果月宫,终于能喝上热腾腾的汤水,还有食物。 她应该是很兴奋才对,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她完全没有雀跃的心情。 他们在洞道到底绕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要远离获月宫,却跑到离获月宫相当近的果月宫来,如此一来离云翳他们越来越远了。 云翳现在流经哪里,他有乖乖听话躲在洞道里吗? 不知天帚有没有找到云翳,睡着的那段时间,出于安全,身体会暂时断绝一切联系,不单说敌人,连契约者也感觉不到气息,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信息没有发送出去。 白驹和他的魔兽知道如何在洞道找到她,听霆霓说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就是说也没有白驹的信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霆霓说的,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洞道上,只要云翳安全,她还是要先处理来魔界的任务。 有什么两全其美,还有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盯着霆霓的后脑勺,顿时有点泄气。 不可能的,这个万年碍她好事的王子一定会搞事,他现在是她的坐骑,是唯一的依靠。 那一不做二不休了,把委托书一搁算了,就这样回人界,那至少把云翳找回来,不然她也会不安的。 若和云翳公主见面,两人会发生什么事情? 此刻,霆霓背上的玥千头万绪。 几天走下来,除了岩石就是土层,没有任何人经过的踪迹,若不是由地头的锄足蟾蜥带路,霆霓都心有余悸,人类小孩现在在他背上静悄悄的,感觉真不好。 **静了。 霆霓感到脖子上凉凉的。 “若他们两人见面了会怎么样?” 玥翻翻白眼,他们怎么想到一块去了? 会怎么样?尤加利希望她的孩子怎么样? 他们只是想到一起,可希望得到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那么,面对事实比活在未知里是更需要勇气的。 玥升起一抹莫名的冷意,双手搭上霆霓肩膀凑近,在他耳边道。 “还是那个问题,你会选择谁?” 谁? 霆霓一怔。 “情人,还是重要友人的遗孤,我的殿下?” 霆霓抬头,不看她,径直望着前方,这个时候看人类小孩的眼睛会失去自我。 “他们之间没有必须选择其一的理由。” 她轻笑,然后拿开自己的手,这是干嘛?真蠢! “还真是最不负责的答案。” 随她怎么说。 “那纵然不是你国子民,而且还给你添了相当多的麻烦。” “在我心中,妒罗锦并不只有那样。”他是朋友,是至交。 “可他甚至让你对一个无辜人类小孩起了杀心。”玥轻描淡写的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想杀掉你,和妒罗锦一点关系也没有,和任何人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情。” 两人同时定住。 ——这就是霆霓的真心话。 ——一下子没在意就说出来了。 哼,承认又何妨!的确和任何人无关,只是想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霆霓正以为可以丢下背上的重担,她动也不动。 “好歹是为了结界而奉献一生的守护者,而且承担着雷的荣耀的……” 她那张嘴是否一旦开始了胡说八道,脑子就不动了,耳朵也不灵了,就嘴巴管没完没了。 “云翳怎么可能比得上云翳公主,我竟然还让你选择,简直是自取其辱。” “你这番话不要学到云翳耳朵里,我不会放弃云翳。” “最怕一时情急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霆霓。” 玩味的看着霆霓侧脸片刻,玥低下头,再次看他时,眼睛变得坚定而锋利。 “遵从你当初的决定,把云翳送到异界吧。” “他是魔族。” “那你,很快就会后悔没有坚持把云翳送走的初衷……” 霆霓站住。 “下来。” “霆霓,你现在就开始公私不分了。” “云翳不是我的公事。还有你掉下水的时候把鼻子冻坏了,还是水堵住耳朵了?” 咦? 玥抬头望向前方的黑暗,吸吸鼻子,是有点伤风了。 有人? 不是云翳或是天帚,他们两人的步调,他们熟悉。 对方的步伐慢下来了,他也发现他们了,正犹豫着和他们打个招呼,还是退回去。 因为他刚从分岔口出来,而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分岔口。 是谁呢?这个时候应该只有白驹,他可没必要退缩啊。 是殿卫吗? 那更加不能错过,他们需要帮忙。 霆霓和玥只有两人,同时堵住三个洞口,人手不足,那至少锁定他逃哪里了!看看是谁! 玥跳落地面,收敛气息准备—— “怎么了?”霆霓正要和她一同提步。 “泄气了。”她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 还是没完全恢复吧。 “上来吧。”霆霓重新用背对着她。 “不用了,我可以的。” “快靠近他的时候召唤光球。” “嗯!”真会得寸进尺! 好,让他们看看是谁? 霆霓奔起掀起一阵风,两个脚步声重叠,和对方同时到达了分岔口。 光球—— 耀眼的光芒一下照亮漆黑的山洞,被亮瞎眼的大白驹迟疑了一步,被霆霓一脚踢出分岔口。 在洞道里滚了几圈,大白驹正要跳起,玥一下扑到他身上,并把他双手锁到身后。 适应了光芒的霆霓睁大眼睛,不免惊讶,感觉整个被拉长了。 “这就是大白驹?”霆霓摸摸下巴。 “没见过中年大叔吗?”玥把他当变态大叔般的嫌弃了一眼。 见到中年态的光子民实属罕见。他也是中年大叔,虽然同为年龄上白驹较也少多了。 “你又趁白驹睡着的时候出来了?”那家伙竟然还睡得着! 大白驹瞟了两人一眼。 “凭那家伙一人之力,什么时候才找到那个叫云翳的孩子。”大白驹争辩。 玥对准他后脑勺就是一敲。 “不用你多事。” “什么多事,你不是要找那个孩子的魔兽让我们和白驹正式见面吗?”他都知道的。 玥惊讶地看着他,为何? “那小白驹呢?也去找人了吗?” 大白驹瞪了她一眼。 “你把他吓到了,都不敢出来。”也一直劝他不要出来。 “不敢出来不对吗?一旦聊过了,你们也可能再也不会……你不会是让他下手处理白驹了?” “我们是一体的,和白驹!”大白驹瞪着玥,亏她想的出来。 “对啊,所以还是要把云翳干掉,你们俩就可以为所欲为。” 话一出,来不及辩解的大白驹被霆霓拎起。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按自己的意思曲解吧。 霆霓和大白驹同时叹息。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到底想怎样?”大白驹投降了。 “带我们到白驹那里。”霆霓和玥异口同声提出要求。 这,大白驹可有点为难。 “他现在在雪月宫。” 两人愣住,白驹为何还在雪月宫?他是又绕去那里?还是一直没离开? 这下他们该怎么办?白驹一醒,大白驹就会消失,他们不可能跟着他跑。这回不用担心迷路,但是路途遥远,他们必须到最近的果月宫补给。 这大白驹只能防一时。 “捎上他。”玥指着大白驹。 “你们带我能干嘛!别以为我能开路,除了朝曦,其他人根本不认识我,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是吗?”玥把头扭向霆霓。 这……是有点解释不清,登陆人数是有记录的。 “放你走也不可能,万一你在白驹醒来之前遇上其他人呢?万一你故意中伤我们呢?万一遇上的是云翳呢?万一你对他下毒手呢?” 这女的问题真他妈的多,一个孩子就如此啰嗦了,长大了怎么办。 人类小孩倒是对的,的确只能捎上他了。 霆霓打量大白驹一身的衣物,还有个用处。 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扫出一地鸡皮疙瘩,然后大白驹就被脱光了。 “这是白驹的衣服吧,为何他穿上身效果还合适?”这霆霓穿在身上像小了两个码。 霆霓不自在的耸耸肩,肩膀不够宽,胸口有点窄,就长度适合,不如穿回那件简易的还没那么难受。 “其实我们只留意到他的脸。十八岁的男孩骨骼基本定型了,虽然说还会长高,长个二三十公分的几率不大。但躯干会横向发展。” 玥坏坏的笑了个。 “就是说,大白驹是刚步入中年,而你呢,那头近了吧。” 呃……他说太多了。 最后大白驹只被顺走了披风。 “走吧。”玥跳上霆霓的背,栓着大白驹的绳子缠在手腕上。 三人走了一小段。 “果月宫是怎样的情况?”玥问。 “没什么特别的。”大白驹抢话,脖子上的狗绳子被勒了下。 “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边殿卫的脾气大多暴躁。” 他们只是去那里偷点东西,只要不遇上,什么都好说。 “白驹要醒了吗?”玥闲闲无聊的问。 “没有。” “消失之前,说一下你吧。”她突然回过头,“说说你是怎么脱离白驹的,那是什么感觉,第一次紧张吗?会痛吗?” 这是什么问题? 大白驹不语,他才不想理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