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龙悦荷香》 序 青荷呓语 * 《龙悦荷香》序 青荷呓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一章 海市蜃楼 东海宁如镜,高天阔无风。云散忽澄清,雨过浪潮平。 天地最无情,生死两难定。归去更不明,别离在幽梦。 青荷醒来,手足僵硬,身心剧痛,不知东西。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懵懵懂懂挣扎起身,这才发现:四周全是锦缎,龙飞凤舞,堆积如山,五彩斑斓,更衬舱内一片昏暗。 跌跌撞撞走出货舱,颠颠倒倒绕出旋梯,只觉冬阳耀眼,更是头昏目眩。以手扶额,方敢极目四望:万顷碧波,水天一色,原来置身海上。 桅杆高耸,雪帆张扬,脚下银帆轻盈的似一只海燕,掠水飞航。钢甲首舷,分开一条水浪,留下一片银网,熠熠生光。 她疑惑至深:“这缤纷绚烂的海景,难道是阿龙给我劫后逢生的惊喜?” 便在前一刻,她披着雪白的婚纱,坐在阿龙身畔,满怀憧憬和希望,奔向婚姻的殿堂。 阿龙手握方向盘,一张笑脸比春日还温暖,一双明眸比星辰还璀璨。 限量版“幽灵跑车” 眨眼之间越过风景如画、远山近水的城市半岛,驶上珠江大桥。 迎面开来一辆公交。不知何故,公交忽然加速,方向急转,抢道越线,眼看闯过路沿,撞毁护栏,冲下大桥,车毁人亡。 她触目惊心,回看阿龙,顿感安然:“阿龙车技万里挑一,何况尚有规避车距,必能万无一失。” 可是定睛再看,阿龙怒挑剑眉,圆睁凤目,非但不踩刹车,反而猛踩油门。登时,跑车开足马力,便如离弦的箭,瞬间腾空而起,奔着公交迎头撞击。 她只觉腾云驾雾,急望跑车仪表——四百公里时速。虽是惊骇至极,却恍然大悟:“阿龙若不迎刃而上,公交必坠珠江!数十人定将无辜殉葬!” 便在此时,耳轮中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公交陡然转向,被逼回正轨。跑车却因巨大冲击,飞下大桥,冲向珠江。 人在空中,她只觉时间凝集,空间窒息,万籁俱寂;只觉天塌地陷,地崩山摧,乾坤移位;只觉身心俱毁,五内俱摧,支离破碎! 跑车极速下坠,弥留之际,只有一念:“我可以万死,阿龙决不能有失!”奋起平生之力,探手去寻阿龙。 半空之中,两手相遇,握在一起! 落水的瞬间,阿龙解开安全带,将她拼抢入怀。打开车门,挣扎而出,奋力拨水,游出江面。 水波荡漾,水花迭起,寒意肆意冲击。胸口剧痛,不可隐忍,神志依然清晰。 抬望眼,一双臂膀,紧紧拥抱着她,依然强悍;一双眸子,灼灼凝望着她,依然火热。 她的眸光,却在消散,再没了晶晶闪亮,再没了熠熠生光。 阿龙望着她,胸口如遭铁锤重击,口鼻再也不会呼吸,却是做什么都来不及。 鲜红的血,以她胸口为中心,向四周漫溢,和着波浪,融入珠江,奔腾流淌,染红她的嫁衣,攫取她的生机。 他眼前一黑,心底一沉,再分不清血色,再辨不出水声。一声长嘶,发自心底:“不!青荷!” 她做出最大努力,找回最后一口呼吸,却只说出临终半句:“阿龙,让我好好看看你,……。” 让我永永远远记住你,生生世世做你的妻……。 还想凝神相望,眼睛却再不给力。 哪料再次睁开双眼,胸口没了剧痛,眼前没了阿龙! 数十名船员,散布甲板,或逡巡,或顾盼,或沉思,或倾谈,一派悠闲,一片怡然。 看他们装束,甚是稀奇古怪,似来自宋代:身着的裋褐,直领对襟,袖小体窄;头顶的四方髻,粗麻包裹,布带扎系。 低头再看自己,雪白婚纱换成黑色短褐,衣衫褴褛,极不合体,更是大惑不解:“我已如愿以偿?加入丐帮?九袋还是无袋?帮主还是会员?传功还是执法?怎没配备打狗棒?” 一个念头闪如骇电,浮现脑海:“哪位大腕,又在演绎金老经典?翻拍电视剧?还乐此不疲?” 顾不上追究躺枪的是《射雕》、《神雕》,还是《笑傲》,急欲相问:“各位大神,忽悠能否暂停?有没有见到阿龙?”怎奈,徒劳挣扎半晌,喑哑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哀鸣。 正急的想要哪吒闹海,忽见一船员勃然变色,抬手直指海空交界,大声疾呼:“快看,那是什么?” 如此突兀之举,吓出一片愕然。 众人顺势望去,无不震惊当场。 数声齐呼,震耳欲聋:“海市蜃楼!千古奇观!” 围观之人愈聚愈多,几欲压偏船舷。人人大瞪其目,个个大张其嘴,满面错愕,惊疑不定。 不消片刻,喧嚣震撼的场面,盛极一时,不仅惊动船中最是孤僻冷傲的黑衣大汉;就连深藏不露的船老大金爷,也是原型毕现。 金爷一介豪商,羽扇纶巾,锦袍玉带,满面金黄,逼人贵气尽显。转出船舱,高调出场:“吵吵什么?鸟不拉屎的深海,值得大惊小怪?”抬眼望向长空,惊得一张大嘴再也闭不上。 青荷看向金爷,更是大大吃了惊吓,只觉眼前一黑,本已不会说话,如今彻底骇成哑巴:“他怎么像极了我的首任同桌?他怎么不再说粤语?而是混淆了吴、桂两种语系?” 感谢金姓同桌的性情暴戾,她实在吃不起拳打脚踢,只好中小学一路跳级,十二年学业六年突击。一年级尤其苦大仇深,读书时间尤其暂短,满打满算,超不过百天,害得她常常理论脱离实践。 现在的她,没了阿龙,多了宿敌,更觉站在此地,不合时宜。登时丢了三魂,少了六魄,远望深海,痴痴呆呆。 云雾缭绕之中,山峦、丛林、城堞、宫室、楼宇、车马、华盖、人物,历历可见。 金爷不看则已,一见之下,语无伦次,连声音都劈裂成八瓣:“蒹城!咱们东吴都城!” 景致由小变大,由朦胧变真切,聚焦江畔,红墙碧瓦,宏伟建构,门上正中陡现一只大红匾额,金笔题名“蒹霞舞坊”,气韵生动、铁划银钩。 金爷语不惊人死不休:“蒹霞大街!” 天空忽明忽暗,深海忽隐忽现,景物风云突变。更见峰峦叠嶂,绿树成荫,前临平丘,背拥青山,南毗灵谷,北邻江川。 金爷欢呼雀跃:“栖霞山!” 青荷从未见此“海市奇观”,奋力望去,更是大吃一惊:“金爷口中的蒹城,怎么像极了宋代南京?” 虽是变幻莫测,更是愈发真切,斗现一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各层嵌满佛灯,殿宇辉煌,妙相严庄。 金爷全没了往日矜持,惊的手舞足蹈:“栖霞寺!舍利塔!毗卢殿!” 登时,甲板上人流翻涌,群雄激昂。 沉雾蒙蒙,流云融融。忽见半空之中,泛出金芒,万丈华光,耀的漫山遍野,春意昂扬。 不过刹那间,“蜃楼”画面千变万化,山麓之上,旌旗招展,绣带飘扬,百名侍卫盔明甲亮,拥着一顶红呢翡翠大轿,迤逦而上。 万众簇拥,入寺落轿,走出一个披金戴赤,峨冠锦袍之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好大的气场! 金爷万万没有料到,千里之外,故人还在,万分感慨。这般隔空相望,更是热情高涨,嗓音如同劈波斩浪:“寒开大人!相爷嫡子!兵部侍郎!四海名扬!” 尊贵如斯,寒开却不上位先行,而是屈尊降调,探向轿中,抱出一个绝代佳人:身着五彩凤衣,下曳金缕长裙,飘带横挽玉臂,步摇弱柳扶风。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二章 谓我心忧 细细再观: 乌云绿鬓,遍插啄针;金凤斜掩,金翅勾魂;秀面玉颈,新茶出春。 莲步轻移,杨柳依依;俊眼修眉,柔情化雨;丰神姽婳,风流隽逸。 无限感言: 沉鱼落雁雁不在,闭月羞花花不开。千拥万护始出来,千娇百媚无限爱。 看过之后,只觉纵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美也。一时间,无不垂涎三尺,奋袖出臂,几欲抱回船。 登时,一阵阵吁嘘,一声声哀叹,更是才子无数,诗人辈出:“天仙美人落凡间!”“月中嫦娥在眼前!”“倾国倾城倾海市!”“貌美无双惊鸿现!” 金爷终于神志归来,震臂疾呼,高声解读:“那是堇茶夫人!与九王侧妃齐名,并称“东吴双姝”。侍郎爱如至宝,十年藏娇,真心不老。” 言未毕,群情激奋,恨不得飞入云霄,跨海登高,美人入抱。抑或,索性变身倾国倾城的美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青荷尤其激愤! 没有导演,没有编剧!没有灯光,没有道具!没有传声器,没有摄像机!根本没拍电视剧! 只是在她盼望十六年的花季,在她憧憬十六年的婚礼,强暴荷意,时空转移! 谁能料到,生死一瞬间,时空倒转,风云突变?从南洋之畔飞越到东海之湾,从信息时代倒退回八百年前? 这也罢了,人群中,蜃楼中,阿龙何处寻!天之涯,海之角,阿龙何处找! 她不敢想象,没有阿龙的世界,将会何等癫狂。 喧嚣中,沸腾中,无人关心她的疾苦,更填无限孤独。彻底崩溃,跌倒在地,只想变回婴儿,放声大哭。 从小到大,因何天灾人祸独宠着她? 尚未出生,便遭遇SARS流行,失去父母双亲。 因为早产,一出世便被关进保温箱,沉睡百天,败光全部遗产。 这还不说,出箱之后,身处低温,却不肯低调生存,硬是吊高嗓门,放声大哭,不分昼夜,无休无止,声嘶力竭。 亏得阿龙遍读群书,生出奇思妙想,将她置身温水,紧握她的小手,四目相对,倾力建立心灵链接。 黄天不负有心人,奇迹再现,无限煎熬之中,啼哭渐歇渐止,微笑浮出水面。两颗苦难的心,瞬间相爱,再不愿分开。 自此之后,两个孤儿,一对苦娃,相依为命。 青荷自小便知:“珍爱生命,远离双毒:一是毒品,二是读博;前者上瘾放不下,后者进去出不来。” 少年阿龙,白天带娃,穷学生变身超级奶爸;晚上头悬梁锥刺股,痴心不改硕博连读。长此以往,早生华发。 青荷一边帮他揪拔,一边暗暗立誓:“快快长大,还我梦中情人,一头乌黑靓丽的墨发。” 美梦总是良宵苦短,人生却是苦海无边。苦中作乐是箴言,回头是岸终虚幻。 青荷记的清清楚楚,小时候一场感冒,不过住院三天,害得阿龙倾家荡产。可怜两个小人儿,穷到极点:泡菜稀饭,包打一日三餐。 从此之后,青荷励志锻炼,每日跟着阿龙,驰骋球场。一为远离医院,节省金钱;二为阿龙君子好球,青荷爱屋及乌。 哪料穿越到这一世,更是难逃苦海,孤独无处不在,寂寞与生俱来,饥寒交迫从未离开,不知清贫多少载?不知赤贫第几代? 一边苦念挚爱阿龙,一边追忆泡菜稀饭,正在忧思难忘,一只美味的熊掌,迎面踩过来。大喜过望,刚要饭来张口,迎刃而上,换来的却是痛不可当。 金爷被众星捧月,正吼得春风得意,忽觉脚下一软,很好的脚感,如同脚踏海绵。低头一看,脚下多了个丐帮会员。 金爷剑眉紧蹙,以手扶额,这才想起:“就在今晨,那个面冷心热的黑衣大汉,从海中救起一人。也不知遭了什么难,更不知泡了多少天,居然大难不死,奇迹生还。”顿生感慨:“越是脆弱的东西,越有顽强的生命力。” 老实说,他对黑衣大汉的自作主张,青荷的不期上船,早已心生不满,若不是断定她人小饭量少,早抛出船去喂海鸟。 眼见她瘦骨伶仃,衣衫褴褛,被泡的满面疮痍,与“堇茶夫人”形成鲜明对比,金爷不由满腔愤怨,索性雪上加霜,狠狠又踩一脚:“不开眼的东西!也配偷看天仙?” 不料身后的黑衣大汉,对金爷的恃强凌弱十分看不惯,再不肯沉默寡言:“侍郎夫人貌若天仙,名不虚传。虽是如此,依我之见,却与“南虞双月”难以等量齐观。” 青荷闻听此言,热泪盈眶:“纯正粤语!家乡方言!” 同样闻听粤语,金爷却嗤之以鼻:“我就不信,你不过是个流浪汉,终其一生,见过几个美人?再说,“南虞双月”,虞君帝姬,何等尊贵?你能亲观?几世修炼,得此眼缘?也敢对绝世美女,品容论颜?” 黑衣大汉仪表不俗,虎虎生威,却不愿显山露水,更不愿惹是生非,闻听诘问,不愠不恼,瞬间闭嘴。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加快动作,眨眼间从金爷脚下抢出青荷。虽心下生怜,面上却极尽冷淡:“小妹妹遭此大难,刚刚醒转,不该抛头露面。” 青荷挣扎在最前线,早已力不从心。 她生来乖巧,瞬间分清敌我,满心感激溢于言表:“多谢恩公!” 定睛再看黑衣大汉,脑海登时灵光一闪,这一世的零星记忆瞬间激发,突然露出狂喜的神色:“泰哥哥!” 这一喜非同小可,一双星光水眸,虽是满含热泪,却温情绽放,溢彩流光,璀璨生芒。 黑衣大汉只觉被晃得头晕目眩,极力否认:“我不是你的泰哥哥,许是你在海中浸泡的太久,尚未清醒,认错了人。” 她定睛对他看了又看,不禁大失所望,更掩不住闪闪泪光。她前一世模糊数学学得好,这一世的记忆,虽只剩下泰哥哥的点点滴滴,辨不清晰,却能做到模糊处理:“是我眼拙,一时认错,恩公赎罪。” “恩公”再不敢对接她的目光,甚至不敢呼吸,不敢抬眼,扭过头去,避开视线:“听你口音,定是来自南虞。我倒有位朋友,表字泰格,与我相貌有些相似,家住南虞悦城。” 她闻言大喜,心中暗道:“泰哥哥就是泰格!倘若我寻到他,能否顺藤摸瓜,找到阿龙?”念及于此,口中急问:“南虞在哪里?悦城又在何方?” 阿龙说过,从宋代起,祖先便定居广州。不知悦城可是广州?这一世的泰哥哥,可是前世的阿龙? “恩公”大惊,不可置信:“你一口地道的南虞方言,怎会不知家乡?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都是咱们南虞腹地。” 她望着他惊异的脸,不知如何作答。前思后想,几近绝望:“我和他分属两个时代,老死不相往来!两个世界,天壤之别!我的前世,和他解释不通!我的当世,连我自己都不懂!” 看着“恩公”,想到阿龙,再次心思神游。 便在昨晚,阿龙苦心孤诣,替她寻了个知己。 晚餐后回到家中,阿龙恨铁不成钢:“看看你的同龄人,哪个不是冰雪聪明,长袖善舞?看看你自己,除了学习,除了踢球,一无是处!你早晚要离开我,独立生活!我只盼找个可心人,真心实意爱你,我也能放心放手!谁料你全不上心,又痴又傻,永远长不大!” 从她牙牙学语到童言无忌,从她蹒跚学步到豆蔻年华,阿龙爱她如掌上明珠,如火如荼。她爱阿龙,却不明不白,难得糊涂;只能深入,不敢浅出。 这次挨骂,她却再不愿装傻:“你现在就可以放手!再不必为个傻子愁白少年头!”愤愤然夺门而出。 人在江畔,恨极怒极:“我为什么不愿长大?我为什么一味装傻?因为只有童心,才能隐藏真心!”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三章 梦寐难求 痛彻骨髓,自怨自艾:“累你三十而立,至今未娶。我再装不下去,更不能害人害己!” 放飞孔明灯,心灰意冷:“我马上走!还你自由!” 悲愤中抬头仰望,又一盏孔明灯直入夜空,飘飘荡荡,蒸蒸日上。不过片刻,两灯并驾,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同时飞出视线。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看见了放飞的彼此。 同样的惊喜,闪烁两双不同的星眸;同样的迫切,脉动两心不同的节奏;同样的灵犀,点亮两颗不同的魂魄;同样的痴爱,共鸣两个不同的心囚。 她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阿龙抢抱入怀。 阿龙的热吻,便如狂风暴雨,铺天盖地。 她大受惊吓,从小到大,阿龙从未这般亲吻过她。 她只觉剧烈的颤抖,袭击了浑身上下。不会心跳,不会呼吸,不敢说话,不敢挣扎,更不相信这幸福属于她。 不知过了多久,方能抬头。月光下,他黑眸如漆,五官如画!他的俊美,他的爱恋,他的温暖,无法用语言表达! 微风吹过,忽觉润湿了面颊,用手轻擦,才知被泪水洗刷。 他用温热的唇,暖干她的泪痕,那一如既往的微笑,胜过千万个一见钟情:“宝贝,一直以来,我都压制我的爱,唯恐带给你伤害。原来是我错了,我不该违背真心,把你让给别人。我做梦都想,从父兄变成爱人。这是我梦寐以求,只要你能接受,宠你十六年不够,再宠六十年到白头!” 她倾尽平生之力,控制奔腾涌翻的眼泪,挣扎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阿龙,从我和你第一次握手,就想一生和你相守,一世和你踢球!” 一瞬间的回忆,跨越了八个世纪。 心念阿龙,如梦如痴,眼巴巴望着“蜃楼”:“堇茶夫人笑得佛光普照,会不会是东海观音?会不会帮我寻到阿龙?” 金爷痴迷蜃楼主场,不忘留心两旁,闻言更是身心激荡:“东海观音?算你说对一回,寒开大人是大德高人,崇尚佛教,提倡以“佛”治国,泽被苍生。” 青荷闻言忽然扑倒在地,对着“东海观音”顶礼膜拜:“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求你还我阿龙!” 哪料对于群体,越是荒诞滑稽之举,越有感召力。青荷的跪地一呼,换来应者云集。顷刻之间,全船感染,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纷纷稽首,向上扣头。 祈祷之声,奔如东海,滔滔不绝:“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音菩萨!” 青荷做梦也想不到,穿越八百年,居然化身急先锋,做起带头人,走在封建迷信最前沿。 抬起头来,景致瞬息万变,又见绝壁奇峰,峭壁巉岩,险峻峥嵘,矗立眼前。“堇茶夫人”华容婀娜,鹄步凤影,凌波微步,巧踏生莲。绝妙的就是那一张笑脸,梨涡深陷,如花笑颜。 她含着笑,偎在夫君怀中,行在栖霞崖畔,观瞻如画江山。 却不料,她含着笑,便如一只小鸟,陡然推开夫君,展翅纵身起跑! 更不料,她含着笑,便如一只雄鹰,掠过众人头顶,越过重重甲兵! 还不料,她含着笑,便如一只飞鸢,腾云驾雾一般,涌入绝壁深渊! 船上诸人,呆若木鸡! 崖上诸人,泥塑木雕! 寒开醍醐灌顶,幡然觉醒,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快过急雨,迅过飘风,骇电般向妻子扑去。 岂料,马落深渊收缰晚,人飞崖下补救迟。抓在他手中的,只剩一缕裂帛。 寒开撕心裂肺,面目全非:“堇茶!” 一声长啸,震撼九霄。便是远在深海之人,都是如雷贯耳,不知所终。 接连数日,“堇茶夫人”都是甲板首要谈资。直到商船越过东海,驶入长江,临近蒹城,人人还为堇茶坠崖,深深扼腕。 无人相信,绝世红颜,化作白骨,不能白首。 无人相信,绝世宠爱,虽欲长久,不能长守。 无人相信,绝世荣华,虽欲强求,不可强留。 时至黄昏,“恩公”悄然飘进底舱储物间——青荷安身立命之地。左拐右绕,转过成匹虞锻,来到她身畔。 她正全神贯注,埋头苦读。穿越时空,虽是万般无奈,却必须了解这个时代,才有望千里归乡,寻到阿龙。 这几日,她从信息社会沦落到封建时代,生存环境险恶,身心饱受挫折,几近疯魔。幸亏得过阿龙真传,心理素质过硬。幸而十六年坚忍不拔,练就她粉骨碎身浑不怕,才未就地化作望夫崖。 耳听脚步之声,心知是“恩公”,感激油然而生:“他虽是面色冷漠,心底却温暖随和,像极了泰哥哥,每日屈尊降价看我,还管穿管住,管吃管喝。” 抬头眼望“恩公”,展颐一笑:“恩公的书写得真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几日读下来,受益匪浅。日后见了阿龙,定要逐字逐句,背给他听。” 放在现代,他绝对称不上暖男,态度格外疏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更不知想些甚么:“记性这么好,过目不忘?” 她虽对他捉摸不透,却能痴心不改,盲目崇拜:“读着有趣,满口余香,一字不忘。” 他一如既往,面冷心热,递上一包紫菜。 她捧在手上,感激涕零:“长期航海,早已补给不足。恩公宁肯忍饥挨饿,还分一半食物给我。此等活命之恩,如何相报?” 想要下口,却是于心不忍。前一世的她,主修区域规划,精通大数据,数理分析不在话下:“宋末总生产力只有现代社会的万分之一。一个新时代屌丝,可以轻轻松松挑战古代财阀。这一世如此贫穷,我能活命,已是老天恩宠,更是全赖恩公。” 想到阿龙昔日教诲,顿生一颗感恩的心:“吃水不忘挖井人,今人不忘前世恩。没有他们吃苦,哪来我们享福?” “恩公”无意想她所想,念她所念,甚至根本不去多看,只是缓缓递上一锭银两:“说的哪里话?自古落难之人,都是一家。事到如今,船将入港,蒹城已至。我有要事,不能相送。收下这个,一路保重。” 一种无奈的沧海感迎面袭来:这一世唯一的关爱,即将离开。脸上挤不出笑容,眼中压不下眷恋,有心不接,盛情难却:“这是银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只是,千金散尽,再不会来。恩公把它给我,自己又当如何?” “恩公”的性情,与模糊记忆中的泰哥哥截然相反,满面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耐烦:“离家经年,所剩无几,实在抱歉。你回南虞,山高水远,须得省吃俭用,精打细算。” 她闻言一笑,一双美眸如流水融融,如波光粼粼,如繁星闪闪,妙不可言:“山高水远,我倒不怕。省吃俭用,更是不难。” 想起一事,心中一黯:“我在前世,出国都有护照,以此推理,古人出境,起码也该有个路证。” 念及于此,急忙相问:“从东吴到南虞,需要穿越哪些关口?需要哪些身份证明?” 他看她一无所知,如同白痴,一声长叹,开通扫盲热线:“北鞑之祸,令我华夏四分五裂。如今之天下十国,南北各五。北方五国,北鞑、北疆、北藏、北晋、北夏。南方五国,东吴、西蜀、滇黔、中桂、南虞。” 她闻言惊诧不已:“宋代正史野史我都读过数遍,却从未读过这一段。我这一世,可是宋末的平行时空?他所说的北鞑,难道是蒙古人?带头大哥可是成吉思汗铁木真?”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四章 落难帝州 不容她追问,他接踵又说:“论天下十国之运,南虞居首,号令天下,无有不从;东吴屈居其后,雄霸一方。” 她闻言点头:“自宋之后,北方多天灾战乱,华夏重心南移。可惜,成吉思汗虽是一代天骄,却不喜最强大脑,更不善发明创造;只爱弯弓射雕,四处抢宝。” 更觉无限惊疑:“这个平行时空,究竟横空出世哪位英雄?改写了华夏历史?终止了南宋屈辱?败坏了元代大计?” 深思之间,耳畔依稀响起泰哥哥的声音:“西蜀东吴长江纵,势连巴越向天横。滇黔偏居西南隅,桂国中立求多赢。南虞旗舰亮天下,海上霸主谁争锋?” 声音朗朗上口,她却记不起更多,不觉匪夷所思:“我怎会不断浮现关于泰哥哥的古怪记忆?难道都是这一世与阿龙的经历?” “恩公”一声长叹,将她遐思打断:“吴虞最著名的便是南粤雄关,两峰夹峙,虎踞梅岭,如同城门,隔开两山。只是,你一无“节”,二无“传”,想要出关,难上加难。” 她闻言心下一痛,略一沉吟,急问:“倘若翻山越岭,绕道而行;或横渡赣江,偷渡越界,可有一线生机?” 他一再躲避她的眼,哪料事与愿违,欲拒还迎,登时被星光水眸闪得心神不宁,连连蹙眉,急忙避开视线:“可行倒是可行,只是风险太大,为掩人耳目,你最好还是一路扮成小叫花。” 她闻言瞠目结舌:“阿龙一直说我有丐帮帮主潜质,恩公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她尚未开窍,他又递上一包膏药:“此乃海荷、鱼肝熬制而成,每日一敷,不可间断。” 她莞尔一笑,星光璀璨,亮过四周虞缎:“恩公,我的脸虽被海水浸泡,却已完好,还要敷么?” 臻首娥眉,笑容飞闪,令“恩公”心头一颤,更是不容置疑:“今日一别,嘱你四言:其一,海荷必须每日擦,一直到回家。其二,这身男装,虽肮脏破旧,千万别换。其三,凡事低调,装哑巴最好,莫见人就笑。” 她知他用意极深,却猜不出所为何故:““人靠衣裳马靠鞍”,不是古人之言?我总是低调出场,如何混迹礼仪之邦?”张口欲问,又觉不妥,只好牢记于心,接口又说:“恩公,还有第四句?” 他面沉似水,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来,却是一只南玉扳,碧绿如翠,晶莹如冰,玉质柔润,石纹淡雅,堪称稀世珍品:“其四,你的南玉扳,太过名贵。因你海难中昏迷不醒,我才帮你保管。如今你已大好,自当物归原主。切记,只身在外,定要谨小慎微,莫要轻易露财。” 她连连点头,接过玉扳:“此乃我这一世的鉴证,是该好生收藏。” 他顿了片刻,又拿出一物:“这是你的弹弓,我又为你配了铅弹,路上也能防身。” 她满心欢喜,接过弹弓:“这可是阿龙亲手所做,幸好能失而复得。” 看向“恩公”,满心感激:“恩公虽与阿龙大不相同,疼我的心思却是一般无二。” 手拿铅弹,仔细观看,心下暗惊:“此乃空明神弹,恩公如何得来?难道他是空明弟子,精通空明神功?” 如此一想,更是大惑不解:“空明神功?我怎知晓?难道也是泰哥哥所教?我穿越回了宋末,虽找回部分记忆,却因何仅记住泰哥哥?而对父母兄姊,一无所知?难道是因苦念阿龙,进行的记忆选择?” “恩公”更不看她,唯剩冷淡疏离:“下船之时,人多眼杂,定要紧跟着我,出了港口,你我再各行其道。” 她闻言大受感动:“恩公素来沉默寡言,今日却违背天性,与我啰嗦半天。”不由热泪盈眶:“敢问尊姓大名?家在何方?日后我寻到阿龙,如何拜谢恩公?” “恩公”闻言一震,陡然又恢复一脸风轻云淡:“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话未说完,心下一黯,很想一问:“敢问芳名?他日归虞,何处寻你?” 话到嘴边,又觉可笑,急忙闭口。沉吟片刻,依然想问:“你我同观蜃楼,能否叫你一声,阿蜃?” 默了半晌,终未开口,心下暗忖:“我中了魔不成?本有要事在身,不可分神,怎能为个区区小丫,凭空多生挂念?” 她全然不知“恩公”心意,却能心有灵犀,瞬间想到蜃楼,熬忍不住好奇,先他而问:“海市中的蒹城,飘飘渺渺,看不真切。现实中的蒹城,究竟妙在何方?因何四海名扬?” “恩公”似忧心焦虑,似踌躇犹疑,似竭力回避,似追忆往昔:“吴都蒹城,虽比不得虞都悦城,却是千古名都。自古闻名华夏、威震四海、传唱九州。有诗云:“苍苍蒹城月,空悬帝王州。天文列宿在,霸业长江流。”” 忽觉不舍,又怕真得,更不执着,再不多说,转身便走。 她望着他的背影,满心感动:“他救我一命,我自当倾力回送!”急追上前:“恩公送我弹弓,我也有礼回应!”言毕,举起手中南玉扳,递了上去。 “恩公”连连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南玉扳太过名贵,在下受之有愧。” 舱内虽是幽暗,南玉扳却熠熠生光。 不经意间,“恩公”一眼望见南玉扳内侧,依稀似有字刻。细细观之,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凤舞其上:“血枫寒开”! 登时,他双目圆瞪,一声惊呼:“此乃寒开家传之宝!你如何得来?”言未毕,神色大变,飞身而起。 她只觉恶风不善,不及反应,已被“恩公”一把抢在怀中。更不料,他出手如电,瞬间来剥她的衣衫! 惊急无限,奋力挣扎,奋力躲闪。 哪料“恩公”力大无穷,势不可挡,随手一扯,外衣内裳转瞬滑落。 肌肤胜雪,一览无遗!白玉妆成,拥雪成峰!菡萏含苞,香含脂凝!明月初升,盛日不行!雪域琼瑶,圆润丰盈! “恩公”却对绝世之美视而不见,双手用力,扭转娇躯。他的眼,便定格在她珠圆玉润的背。瞬间如痴如狂,战栗不已:“苍狼白鹿,离恨千古!天地不仁!贱我如土!” 他面如死灰,怔怔半晌,终于将她和碎衣裂衫抛诸于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天打雷劈都不会带给她如斯恐惧! 虽大难不死,却做梦也想不到遭此恶遇! 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天地因何不仁?世事因何不公?“恩公”因何不义! 迷迷糊糊,爬将起来;哆哆嗦嗦,捡起衣裳;抽抽噎噎,披在身上。一双手抖得厉害,半晌穿不起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再也熬忍不住,便如断线的珠子,疯狂滑落,却听不见一丝声息:“他根本不像泰哥哥!我便是罪大恶极,便是十恶不赦,泰哥哥也绝不会如此待我!” 迷迷茫茫,不知呆立多久。恍恍惚惚,被人赶出船舱。浑浑噩噩,身心一震,才知船已抛锚。 舱外嘈嘈杂杂,不绝于耳;甲板来来往往,人流如织。她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呆呆站在船头,只见斜雨飞射,水天交融,混沌一色。 怔怔望向港口,只觉斜风凛冽,船只鳞集,萤光流影。 无限迷茫,无限痴狂,极目四望,那委屈的目光,逆江而上,直射远方。视线尽头,正是蒹城,万家灯火,阡陌街巷。 夜雨冻寒江,阿龙在何方?孤苦伶仃路,蒹城愁断肠!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五章 夜探迷楼 不要说阿龙,便是“恩公”,她也无处可寻。满船搜索,忧急如焚:“恩公行事怪异,必有隐衷。我虽无辜,无端受辱,他却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心生怨恨,不辞而行?” 她顶风冒雨逡巡在甲板,问过数人,均是摇头,而且面带厌烦,态度漠然,好似“恩公”从未出现。 寻到船角一隅,忽闻恶风不善,只觉身后寒掌狂辟,势如排山倒海,更是刻骨冰寒。一个声音冷如冰雪,极似金爷:“小叫花,你走便走了,何必多管闲事?” 她惊骇无极,完全出于本能,气运丹田,拔地而起。 这一起不要紧,飘如微风,旋如轻羽,不禁满心疑惑:“我今世这身轻功,不知何时何地,得了何人真传?可是唤作“蒹霞露飞霜”?”陡然醍醐灌顶,泰哥哥!分明就是泰哥哥所创! 半空之中,急转回头,只见黄影一炫,更闻疾风烈烈,三道金光,兵分三路,疾如飞电,快如骇闪,划着弧线,急刺头、胸、腹! 眼见金光奔走欲狂,危急关头,反而激发了这一世的记忆,她脱口惊呼:“金塞弧针!九弧三射!” 前不可拒,后不可避,无可奈何,唯有提气上纵,顺势翻转。眨眼之间,如同一只断翅小鸟,跌出船舷,坠入长江。 浪花迭起,沉入水底,惊骇无极,不敢露头,不敢喘息。幸而从小跟着阿龙横渡长江,水性好的出奇。 满怀恐惧,隔水仰望,但见金爷玉立船舷,神色凛然,正在俯视江面。十数个手下,戒备森严,护在他身边。 身在水中,激灵灵打了数个冷战:“人在古代,实在可怜!生的惊险,活的艰难!” 转念又灵机一动:“恩公说过,金爷说话底气雄浑,走路不闻其声。绝顶高手,世间少有,我却未加留神。事到如今,说不定恩公与我一样,也遭暗算,甚至被杀灭口。” 正自追悔莫及,忽觉身后云谲波诡。极速回头,但见伸出一双大手,将她颈项紧紧扼扣。 更觉涛翻浪涌,后心一痛,“风门”大穴被点。无限惊急,无限窒息,奋力挣扎,便欲出口:“恩公!堂堂男子汉,怎么虐待妇女儿童?” 哪料到,“恩公”毫不怜惜,根本不容她置喙,越扼越紧,越扼越狠。 她越是挣扎,越不能解脱。再也分不清是梦是醒,是幻是真。不过片刻,便没了知觉,没了呼吸。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恢复一分记忆。人在“恩公”怀中,眼前一片漆黑,头脑一片空白,身心一片混沌。奋力挣扎,才生出一丝清明。 身心被动破水而起,拖泥带水双足落地,耳畔掠过窃窃私语,势如飞簧向前飘去。 她尚处穿越早期,不仅意志低迷,身心分离,外界环境还不给力,更觉险象环生,惊慌渗透着每个毛孔,恐惧扭曲着每根神经。 手足皆不能动,忍不住泪眼朦胧,委屈油然而生:“我小小年纪,便死无葬身之地。死也罢了,还要转战炼狱。如此一来,如何再寻阿龙?” 没料到,人之将死,潜能激发,眼明目亮,耳力极佳。前方金爷低声问询,传入耳中:“可曾找到空明小贼尸身?” 登时,青荷悲中生喜:“我如今的听力,若是回转前世,托福雅思,六级八级,再创新高,游刃有余。” 深觉因祸得福:“来趟阴间也算有失有得,不仅功力大涨,悟性大增,而且心思机警,耳聪目明。” 又闻金爷手下一个满面刀疤纵横之人,低声作答:“启禀师尊,小贼被我熏了迷药,点了穴道,抛入水中,早已入赘龙宫。” 金爷一声冷笑,恰似鬼域幽灵:“不过是只三脚猫,也敢暗中窥视?当真死有余辜。”一声令下,率众弃船上岸,纵马而去。 闻听“师尊”二字,如雷贯耳,青荷恍然大悟:“我这同桌是金塞高手,一身寒功,弧针犹似蝉鸣,百发百中。定是恩公口中的“金蝉子”。” 阴曹地府,果然不同阳世,夜出奇的黑,雨出奇的冷。寒雨不断浇灌,不停淋洒,冰的彻骨,冷的透心。 “恩公” 不怕凄风冷雨,更不把“金蝉子”放在眼里,抱着青荷追得不缓不急,始终保持一箭之距。 她身心僵冷,思维却能天马行空:““恩公”是人是鬼?负重累累,还能奔入迅雷?因何听不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混沌中思维越来越混乱:“恩公为人冷淡,我因何将他和泰哥哥混为一谈?” 不可思议,满腹狐疑:“倒是“生也恩公,死也恩公”。先是救我,后又杀我。杀便杀了,何必又抱着我的尸体夜游?” 转过小半个蒹城,行至中心区域。她神游地狱,满心焦虑,忽闻渐行渐近的马蹄。 凄风冷雨之中,一紫衣男子,单人独骑,风驰电掣,纵马欲狂。 前方“金蝉子”师徒戒备森严,又闻他手下一个细细高高的弟子低声请示:“师尊,是否现在动手?” 无声的冷笑,自“金蝉子”嘴角漫溢:“来得正好,果然中招!只是现在出手,难免打草惊蛇。不妨放他进府,欲擒故纵,请君入瓮。” 眼见“金蝉子”悄然尾随其后,青荷更不怀疑:“果然是我首任同桌,真身下了地狱,魂魄本性难移,还是满心算计。” 紫衣人奔马如飞,转瞬越过众人。满面杀气不言而喻,身后杀机浑然不理。行不多远,纵身下马。接踵又是几个起落,如飞一般奔出百丈。 一座朱门大府,赫然眼前,正中御赐匾额高悬,大书“相府”二字。两侧各有石狮,恰似龙盘虎踞。门前侍卫成行,刀枪林立。 她更觉诧异至极:“好气派的相府!不知谁主沉浮?因何白绫遍布?因何哀婉肃穆?难道正在热丧?地狱中人,也会祭奠?也要服丧?难道并非人鬼殊途,难道传闻果真有误?” 紫衣人虽是艺高胆大,却也心存谨慎,想是怕鬼的缘故,过门不入。直到寻了处僻静角落,才双足一点,跃入府邸。 “金蝉子”面带冷笑,更不怠慢,率众纵身而入。 “恩公”追在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紧跟其后。脚一沾地,便霹雳骇电般藏至树后。 放眼望去,殿堂宏伟,庭院开阔。殿檐四角各有瑞兽,斜风雨幕下,冷冰冰、阴习习,瞠视着鬼眼,森然欲搏人。 青荷心下嘀咕:“这便是地狱鬼门?怎么像极了明太祖的瞻园(明太祖称帝前居住的府邸)?”一番推算,更觉惊奇:“此府比瞻园又早百年,难道瞻园博采众长,按其风格修建?” 紫衣人满怀戒备,弃明投暗,蹿房越脊,飞檐走壁。饶是如此,还是不时飞出暗箭如簧,射出剑影刀光。 “恩公”泰然自若,不动声色,沿着“金蝉子”足迹,一路飞奔向前。 她恍然大悟:“恩公小心谨慎,步“金蝉子”后尘,只因机关重重,不容疏忽。若想从容进出,必须遵循太极八卦之术:走马路,按巽、坎、艮、坤阴卦通行;穿巷道,踏震、离、兑、乾阳卦穿越;奔院落,踏金、土、木、水、火之位进出。” 正想的出神,“金蝉子”忽然急飘数丈,身形暴起,顺手一扬,三道金光,闪闪发亮,划着弧线,夹杂三声尖利的蝉鸣,径取紫衣人后脑、后心、后腰。不及弧针沾敌身,“金蝉子”再行出手,接踵又是三道,直奔紫衣人肩、臂、肋,飞脱疾出,呼啸而至。不及喘息,又是三道,激射敌人的髋、股、足,迅如飘风,凌厉至极。 瞬息之间,九道金芒,三番激射,骇电急奔,兵锋甚健,锐不可挡。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六章 忧心孔疚 眼见毒针迫近,紫衣人惊骇已极,一声惊呼:“金塞弧针!沾身即亡!”危急时刻,拔地而起。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金蝉子”紧抓战机,再接在励,再次偷袭。口中不忘惑乱军心:“卓云,堂堂蜀君,生又何惧,死又何妨?”右手一扬,又是一波九弧三射,骇电追击。 卓云当真了得,气运丹田,紫云剑顺势一挑,火光暴涨,一道紫气勃然而出,半空中一声讥诮:“天寒地冻,哪里来的蝉鸣?” 登时,金塞弧针受紫色剑气所迫,瞬间转向。 卓云避过一劫,顺势一个空翻,凝功聚力,从天而降,头下脚上,急速俯冲,紫云剑先声夺人,力劈华山。 青荷看得触目惊心:“我人都死了,地狱也下了,这血淋淋的征战,还要逼我亲观。” “金蝉子”不料敌人谈笑间舍生忘死,威猛如斯,眼见烈焰奔腾,更不愿以命相搏,当即撤势收身,守住门户。 他手下十数个金塞弟子,更不怠慢,挥刃而上。 卓云风头甚健,率先强攻,右手一扬,紫线横飞,数枚神农苍蒺,激射而出,去如电闪。 “金蝉子”大吃一惊,侧身而避。 趁此时机,卓云飘飞而起,人走轻灵,迅如捷豹,长剑出击。 “金蝉子”更不迟疑,飞身而起,迅猛出击。但闻风声叫嚣,第三波“九弧三射”裹挟刺耳的蝉鸣,快如电光火石,接踵而至。 卓云炫如飘风,堪堪避过,一个不慎,触动脚下机关。刹那间,万箭齐发,势如飞簧。他却能处乱不惊,几个起落,飞出十丈开外。忽觉切割摧剥之痛,方才知晓:肩膀手臂已挂了轻伤。 更闻数声惨呼,想是数个金塞弟子不慎,遭了池鱼之殃。 “金蝉子”眼见乱箭擦身而过,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吩咐两名得力干将,一个脸上刀疤纵横,一个身形骨瘦如柴:“汝等速去,回禀侍郎。” 血雨腥风之中,“恩公”也不多看,更不怠慢。跟定“刀疤脸”、“细竹竿”,提气上纵,疾行如飞。 哪料到,刚刚奔出一箭之地,便有白影一闪,急如骇电,只觉疾风烈烈,冷气昭昭。一柄长剑,迅雷出击,冰寒彻骨,拦住去路。 青荷心惊胆寒,定睛观瞧:白发苍苍,如雪如霜!白衣飞扬,寒剑飞荡!绝色女鬼,诡异无常! 登时魂飞魄散:“地狱白无常?冥世阎罗王?魑魅加魍魉?都被我撞上?” 看过之后,青荷更觉奇寒无比,浑身战栗:“我死都死了,白无常纠缠我作什么?” “白无常”一声冷笑:“空明小贼,相府滋事,速速受死!”说话间,长发飘飘,纵跃如飞,寒剑迅雷出击,看得人目眩神迷。 青荷吓得几欲精神分裂,“恩公”却淡定从容,飘身而起,飞身而避。 哪料到,“白无常”寒剑却是虚招。陡见她长发一甩,便如漫天云彩,伴随寒风呼啸,数枚枫叶寒针,风驰电掣,破空而出,纷纷袭来。 身后寒针虽狂追不舍,如同冰霜电射,“恩公”却全不在意,只是凝神定气,纵跃如飞。转瞬之间,便已数个起落,奔出了一箭之地,寒剑寒针再也无可奈何。 “白无常”再不追赶,只是望着恩公背影,发出阵阵冷笑。青荷听得毛骨悚然:“阿龙常说我人小胆大,怎么奔赴阴世反而胆小如鼠?难道化身胆小鬼?” 再向前看,一栋辉煌楼宇赫然眼前。门上一匾,大书“开疆阁”,金匾四周,又是白绫遍布。 她心中纳罕:“到了阴曹地府,还要开疆拓土?野心常驻?”冥冥中,更觉激流暗涌,险象环生。 头前两个金塞弟子,“刀疤脸”和“细竹竿”,已经飞步入殿。“恩公”随后跟进,飞身躲在屏风之后。 青荷初入大殿,先闻酒气熏天,又闻异香扑鼻,登时彻骨冰寒,更觉诡异无限:“难道此乃酝酿酒鬼之地?” 强忍上牙磕下牙,屏住呼吸,定睛观瞧:案前端坐一酒鬼,右手端和田玉壶,左手持翡翠玉杯。年近不惑,丧冠丧服;一张刀条脸,阴沉似水;一只鹰钩鼻,不寒而栗;一双鱼鹰眼,不怒而威。 看过之后,简直不敢相信眼睛,几欲惊呼:“寒开!” 望向满室白绫白花,恍然大悟:“寒开哀痛发妻,忧伤过度,死不瞑目,索性大彻大悟,追随亡妻人鬼同路。” 再看寒开神色,醺醺然如醉如痴,不由更觉诧异:“他与爱妻,同赴九泉,因何不喜?反而悲催?反而颓废?不过十日,足足老了十岁!” 为首的“刀疤脸”,虽是面目可憎,却也形容谦恭,插手施礼:“启禀大人,蜀君如期而至,现已潜入相府,我师尊将他截在半路。” 青荷打着哆嗦,更是大惑而特惑:“那个卓云,会是蜀君?这个年代,好生颠倒:刺客备受关注,国君饱受冷落,终是不甘寂寞,抵制不住诱惑,满怀驿动的心,升职跳槽。” 寒开自斟自饮,似乎充耳不闻。半晌方斜着一双醉眼,向二人细细端看:“来者几人?” “刀疤脸”训练有素,低眉顺眼,接口便道:“启禀大人,只有卓云一人。” 寒开闻言面露惊色:“怎么?独自一人?龙帆不曾现身?” “刀疤脸”面上恭谨,一口咬定:“启禀大人,确是如此。” 寒开怔怔半晌,又现醉意,转移话题:“此番南巡,尔等可有收获?” “刀疤脸”恭敬有加,低声作答:“虞君虽失爱女,依然密如鬼神。师尊此行,收获甚微。” 另一个“细竹竿”眼见寒开闻言一脸黑线,赶紧补充:“启禀大人,我等还有意外收获。” 寒开登时露出好奇之色:“哦?什么收获?” “刀疤脸”不敢怠慢:“有个贼人冒充船员,一路跟随。幸而我等明察秋毫,用“金塞迷魂散”将其迷倒,趁机点了穴道,本想生擒活捉,探其内幕,不料贼人狡猾,自解穴道,却因无路可逃,投江自尽。” 寒开面上无动于衷,嘴上轻描淡写:“可知贼人什么来路?” “刀疤脸”毕恭毕敬又说:“据师尊揣测,此人出自空明门下,不是为虞君便是为桂君效劳。” 青荷一边战栗,一边深思:“恩公果然是空明弟子。”转念又生疑惑:“恩公与泰哥哥十分相像,不知有何渊源?” 寒开不置可否,带着熏熏醉意,沉吟片刻又说:“虞君雄才大略,野心不可小觑,更是觊觎桂国久矣,怎能容忍咱们东吴夺取桂地?定欲反间吴桂二君,扰乱咱们扩张大计,他也好大展宏图,坐收渔利。” 三人话倒不多,只说了片刻,寒开便道:“我已知晓,尔等速去协助金爷,引蜀君来此。多加小心,不得有误。” “刀疤脸”、“细竹竿”闻言喏喏而退。 寒开两手支腮,望向窗外,怔怔发呆。又过片刻,索性醉意更浓,便似昏昏而睡。 青荷受寒香侵袭,只觉浑身僵冷,意志不清,瑟瑟缩缩开始犯困。 迷迷糊糊刚刚磕下第一个头,便觉疾风如雷,却是“恩公”身形暴起。青荷尚在睡意朦胧之际,人已随着“恩公”飞在半空,只觉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耳听铅弹争鸣,“恩公”已飞出数弹,去势如闪,直射寒开。 哪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寒开本是睡眼惺忪,只在瞬息之间,移步换位,腾空而起,凌空飞旋。数枚铅弹擦着他的靴底,风驰电掣而去!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七章 空飞明走 寒开飞身落地,一脸鄙夷:“我还当尔是卓云,哪料是空明鼠辈。报上名来,本座不杀无名之鬼。” “恩公”一张俊颜,冷的滴水,冰的透心,说话之间,向怀中青荷一指:“我是谁无关紧要,你且看看:她是谁?” 强敌在侧,寒开并不看美眉,只紧盯着帅哥:“我纵横半生,杀人虽是无情,心里却是有数。看你的空明身手,难道是季空之后?” “恩公”一声冷笑,双手扼的更紧。青荷只觉脖颈一阵剧痛,熬忍不住,眼泪簌簌而落。“恩公”只当不知:“寒开,算你有几分眼力。你害我先父,劫我师伯,罪在不赦。” 寒开处乱不惊,从容淡定:“赦与不赦,轮不着你说。” “恩公”一声朗笑,又空又明:“你看看清楚,此乃你私生的亲女!事到如今,何须我多说?若想赦她性命,速速放我师伯。” 青荷闻听此言,登时化悲愤为惊傻,怒火勃然喷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虽是孤儿,却有亲爸!也有亲妈!你哪只眼睛看我长得像他?” 寒开朗声大笑,震得案上玉壶嗡嗡作响:“谢你吉言,我人到中年,喜得爱女,幸甚至哉!依我之见,你虽武功得了季空真传,眼光却与他相差甚远,相貌更与他判若两然。我倒有些好奇,你娘私通了谁,私生了你?” 眼见“恩公”一脸怒意下蓄势待发,寒开先发制人,飞身而起,转瞬间抢过案上血枫剑。眨眼之功,一招“风雨飘摇”,寒风呼啸,冷雾昭昭! 青荷只觉剑气来袭,犹如雪山崩塌,冰霜扑面!苦于身体受制,不能逃脱厄运,心下顿生幽怨:“死也死了,地狱也下了,还要受这般冷剑摧残!” “恩公”更不怠慢,飘身一旋,避过剑锋,左手将青荷向屏风后一推。登时,青荷被摔个五体投地,更觉痛彻心扉,神志迷离。 便在此时,“恩公”右手“四大皆空剑”,疾如奔雷,骇似电闪,势如排山。出剑之前,与寒开相距一丈,却说到便到,快如星移斗转。 寒开眼见敌人来势凶猛,急忙凝神定气,身形斜飞,陡然飘身一剑。登时,寒冰戾气,汇聚成霜,电射而出。 细细再观,寒开人已飘身而走,剑气凝结半空,寒雾久久驻留。幻影飘忽,迷境丛生,虚实相生,勾魂摄魄。 “恩公”只觉剑气迷空,敌人无影无踪,却留下幻影重重,再看自己的空明剑,一片冰霜尽染。更是不敢怠慢,辨明敌人真身,“四空五明掌”狂劈卷扫,空空有声。 寒开哪敢迎刃而上?万急之下,寒剑护住身前,足尖急点,飘身急退。人在空中,幻影迷蒙。趁敌不备,向案下机关狠命一踢。登时,箭如雨发,势如飞簧。 “恩公”一击不中,反而险象环生。略一运气,只觉气血逆行,周身冰冻,冷不堪言,心知寒香作怪,再难取胜,不由口中冷笑:“寒开,不愧冻死鬼托生,你这枫叶寒香,倒能为虎作伥,处处燃放,源远流长。” 寒开一声轻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对付你这等寻常鼠辈,却绰绰有余。” 寒香阵阵,箭雨纷纷,“恩公”略一运气,不禁数次战栗,心知不妙,唯有以退为进,瞅准一个机会,脚尖点地,倏然几个起落,跃出殿门,飞身上房,绝尘而去。 青荷躲在屏风之后,闻着枫叶寒香,听着羽箭铮鸣,周身打着寒颤,心生怨言:“穿到坏年头,不如冻死狗。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走。” 眼见恩公出殿,登时明了:“恩公虽有空明神功护体,奈何枫叶寒香助长冰寒戾气,实在可怕。何况这般打架,需要不断催逼内力,倘若寒气攻心,运功不行,难免一败涂地。” 正忧急之间,忽觉背心传过一道暖流,大穴陡然得解,手足虽仍僵硬,却似有了知觉,不由大喜过望:“幸而恩公手下留情,穴道点的极轻,终于自解,还不快逃,更待何时?” 哆哆嗦嗦以手撑地,颠颠倒倒挣扎起身,尚未迈步前行,忽闻一声如裂帛,抬眼观瞧,挡在身前的屏风,被掌风震向一侧,瞬间她将暴露无遗。 事到如今,再不能藏头露尾。索性挣扎一口气,欲站稳身形,严阵以待。却因血脉未通,浑身僵硬,摇摇欲坠。 正冻的神志不清,僵的迷迷瞪瞪,忽闻寒开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犹如地狱幽灵:“楠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青荷猛一抬首,加重一片昏眩:只一刹那间,寒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双鹰眼,赛过利剑。 只觉不可思议,差点摔倒在地:“他何时何时起身?何时落地?因何快得无与伦比?” 惊骇至极,不知如何生出勇气,僵冷中一笑展颐:“并非多年,只有十天。” 便在此时,殿顶传来“恩公”一声疾呼,无限惊急:“阿蜃!不要理他!快走!” 青荷大惑不解:“地狱果然离奇,恩公因何称我阿蜃?寒开因何叫我楠笛?” 更觉委屈:“寒开好歹未露杀机,倒是恩公置我于死地。” 转念又想:“恩公再有不是,毕竟救我不遗余力,我怎能忘恩负义?” 只好自我安慰:“他是一代英雄,自然非比寻常,不同凡响?” 左右权衡,痛不欲生:“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事到如今,冻成冰狗,血脉倒流,想要自由,如何能够?” 寒开对头顶“恩公”理也不理,盯着她一双清澈如水的眼,戾气顿减,柔情似水,笑容满面:“楠笛,时隔十七年,你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顽皮!还是那么娇憨!” 天打雷劈,她也不会如此震撼:“我这幅尊容,一点没变?还顽皮?还娇憨?你是人贩,到处行骗?” 青荷不待开言,寒开一脸欢笑,如春风化雨:“楠笛,何必涂花一张脸?掩饰你倾国倾城的容颜?” 想到脸上药膏被江水浸泡,又遭雨水冲击,定是花里胡哨,青荷心下羞惭,只好极力掩饰,口进谗言:“寒大人才是雄风不减当年!” 寒开脸色骤变,摸摸老脸,眼含热泪,一声慨叹:“楠笛,你不知道?如今的你,风华正茂;如今的我,空有其表。这些年没有你,我人在高位,不胜其寒;声明显赫,却寂寞孤单。实际上不必出手,楠笛大恨已解,大仇已报。” 她人已冻僵,满脑子胡思乱想,一颗心更是惊骇迷茫:“解恨?我一现代人,能有几多恨?报仇?你一古代人,何须我下手?” 寒开自顾沉迷,侧耳聆听,窗外冷雨,淅淅沥沥,听得入神,更显一脸醉意:“楠笛,我当年痴心于你,不惜俯首称臣,卑躬屈膝,却是倍受冷遇。实际上,你父君但肯笑纳,我绝不会叛他。只可惜,奇山才是他认定的佳婿。我满心不甘,只能铤而走险。” 她闻言一头雾水:“楠笛原是帝姬?其父原是吴帝?寒开一片痴心?堇茶置于何地?奇山又是何人?是否娶了楠笛?” 不由满心怨恨:“这一世的记忆,不知被我丢到何地?害我一直云里雾里,不辨东西。事到如今,如何应敌?” 转念又想:“寒开好大的胆子!幸而吴帝不在此地,否则早已人头落地!” 她心里尴尬,嘴上胡诌:“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寒开虽是伤痛难抑,却掩饰不住满面诧异:“楠笛,我知你心底无私天地宽,可是血海深仇,怎能抛诸脑后?” 她不解当年仇怨,索性一笑置之:“人生在世,苦乐二事。找你寻仇,无异寻死。我命虽贱,何至于自讨苦吃?更应敝帚自珍,多寻乐事。”尤其要紧的是,逝将去汝,适彼乐土,寻我阿龙。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八章 玉笛情仇 酒醉的寒开,忽而春风无限,忽而悲伤满面,忽而顾影自怜,忽而口出怨言:“不愧是我的楠笛!超凡脱俗!少小的欢聚,老大的分离,全部忘记!” 寒开的眼神越发怪异,她看得心里发毛,头上长草:“他看似情深义重,实则浪得虚名。刚刚逼死发妻,又来胁迫发小。” 如此一想,幡然醒悟:“我与楠笛固然相像,怎可能一模一样?他分明是借酒装傻,指鹿为马;欲擒故纵,只为引诱恩公。” 寒开瞠视良久,似已将她猜透,连连摇头:“楠笛,你今日斗现,令我惊喜无限,也疑惑至深。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投靠了虞君?还是归顺了蜀君?可否回心转意,弃暗投明?” 她登时嗤之以鼻:“我一穷二白,何来人脉?哪来资格,投靠蜀君?哪有契机,投靠虞君?逼我站队?你不嫌累?” 话不投机,只想速战速决:“我是自由人,更是自由身。不想投靠谁,更不想没事找废。”言毕,便欲疾走,不料冻透的肢体,僵直的筋骨,实在不给力。 寒开身形轻轻一晃,拦住去路:“楠笛,你一如从前,一丝未变。只是这么多年,你无依无靠,孤孤单单,人在哪里?如何生计?” 她不暇思索,脱口便说:“你没细听我口音?当然是在南虞。至于生计,往事不要再提。” 无限思念,油然而生,心痛至极:“我虽无父无母,却有阿龙。阿龙常说,人生在世,最苦就是当爸,最累就是当妈,从春到秋,从冬到夏,不是带娃,就是育娃,乐时摸爬滚打,气时头昏眼花。在我心里,阿龙远胜过爸妈,可事到如今,何处去寻他?” 寒开深深蹙眉,诧异不已,眼见她破衣烂衫,抖个不停,忙抢过一件斗篷,亲手为她披在身上,柔声哄道:“楠笛暂行一忍,待我大事一了,即刻灭了寒香,还你暖阁温床。” 青荷连连摇头:“大可不必,你点你的,我走我的,两不相扰。” 寒开连连哀叹:“楠笛,天道无常,难得你依然如故。只是无论我如何交心,你都不肯给我一分真心。” 默了半晌,见她只是战栗,并不答言,急忙贴近她身前:“楠笛,你还在记恨,我还是要替自己分辩:当年我并非有意害你父君。可惜他阳谋有余,阴谋不足;治国有道,识人无方。以致阴阳失衡,壮志未酬。” 青荷大吃一惊,哆里哆嗦,心中暗想:“原来治国理政,如同物化实验,也讲究阴阳平衡。”陡然想起自己素来不喜动手,做实验常常撂挑,屁股没少被阿龙暴揍。 阿龙边揍边说:“你不知道?头、手、脚,阴阳互生,五位一体,对立统一。你读书用脑,踢球用脚,两手却放任自流,岂不会阴阳失调?” 事到如今,更觉惶恐:“穿越回了古代,才知阿龙用心良苦:帝王不懂阴阳,就会亡国;百姓不懂阴阳,更会身死。我至今阴阳颠倒,只怕死路一条,这便如何是好?” 不待她答话,寒开已低下头去,但见她瘦骨伶仃的小脚,伤痕累累;漏洞百出的大鞋,血迹斑斑。不觉大惊失色,更生无限怜惜:“楠笛,是谁伤了你?”言未毕,出手如电,抓她手腕。 她大惊失色,只想纵身一跃,凌空而躲,哪料他功力极强,势不可挡,更是快的不可思议。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登时手腕被捉,惊骇无极:“做什么!放开我!”言未毕,只觉身形一飘,双脚已随他而去,转瞬坐在案前。 他充耳不闻,紧握着她的小手,凝神相望,目光极尽温柔。带着浓浓酒意,垂下头去,探手抚摸她的小脚,浑身一阵颤抖,如同过电;一脸痴痴迷迷,更是动情:“楠笛,你总是不肯听我话,待我好生与你包扎。” 她只觉不可思议,不知如何生出一股洪荒之力,抬起冻僵的小手,奋力推拒,心中暗道:“何必多此一举?与其包我一双脚,不如赏我一双鞋。”是了,只要鞋子跟脚,就能趁你不备,亡命奔逃。 她的推拒反而激发他无限爱欲,突然一把将她抢在怀中,一双眼睛透着猩红,无限热烈;一双薄唇带着寒香,无限渴望:“楠笛,你可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少年?” 她登时吓得不轻,正忧急无限,忽见黑影一闪,“恩公”不顾枫叶寒香侵袭,自殿顶飞身而下。孒立殿口,眼望寒开,目眦尽裂,一声断喝:“寒开!禽兽!住手!” 寒开正中下怀,面无愧色,更不放青荷之手。缓缓抬头,看向“恩公”,一脸不屑:“无名鼠辈,死到临头,不知进退?” “恩公”神色凛然,不可侵犯:“寒开,我知你心中所图。你我不妨做个交易。” 寒开望着“恩公”,不易察觉的冷笑,挂上嘴角:“哦?交易?” “恩公”也不犹疑,接口便说:“夕者,惠睦先君留下一对玉笛,是破解“三墓兵法”的不二法门。如今你只得其一,觊觎其二。只要你放我师伯,我助你寻找第二只玉笛。” 寒开仰头大笑,连连摇头:“你舍生忘死,深入虎穴,难道不是窥伺玉笛?我便是愚不可及,怎会信你?再说,我若想要玉笛,只要问我的爱妻——楠笛,何须问你?” 青荷虽听得五迷三道,却已警觉:“原来,玉笛是恩公此行目的!是寒开行骗我的动机!” 正自惊疑,忽闻疾风烈烈,一紫衣人奔行如飞,闯入大殿。不是卓云,更是何人?细细观之,年近而立,面似冠玉,眉如卧蚕,目若朗星,一身傲骨,一脸杀气。雨水、汗水、泪水和着血水,顺着他的鬓发、额角、面颊、衣袂,向下流淌,又沿着紫云剑,滴落至方砖,汇集成一片暗红。 青荷不由错愕至极:“蜀人都这么神勇?他不亏是蜀君,居然效仿关公,舍死忘生,千里走单骑,一剑御强敌。” 不过转瞬间,寒开实现人格分裂,目标转移。 他抬起一双鹰眼,满面醉意化成阴阳怪气,言辞甚是无理,打破殿上诡异,激扬场上杀气:“卓云!我已恭候多时,为迎接贵客,专门备上千年杜康酒!” 说话之间,寒开一手紧握青荷,一手晃晃玉壶中的美酒佳酿。青荷本不喜酒,随眼一望,却觉说不尽的澄净,道不完的醇香。 寒开眉毛一挑,口中说道:“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此等甘露,澄、香、醇、柔、绵、爽六色兼备,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一体,当真琼浆玉液,馥郁芳香,六神送爽。卓云,你即垂涎我美色,如痴如狂,宠辱偕忘,不妨尝一尝!” 卓云对脸上的雨水、汗水和血水毫不理会,顾自冷笑:“好啊,待我手刃仇敌,以敌头为酒器,再行品尝,岂不更妙!” 寒开闻言,不愠不恼,一声朗笑:“卓云,你好歹也是蜀君,一国之尊!生得滑稽,活得荒唐!死到临头,无人收葬!” 卓云一声冷笑,透骨冰凉:“斩杀区区吴贼,何必拖累蜀人?” 寒开啼笑皆非:“卓云!你难道不知?你拖累的不是区区几个蜀人!而是华夏众生!” 卓云仰天长笑,王者之气,不彰而显:“寒开,你以为我是你?野心不死,妄想称霸称王?实话告诉你,自从踏出蜀门,我便不是蜀君,更不会拖累蜀民!” 寒开满面鄙夷,不可言喻:“卓云,当真愚不可及!是与不是,累与不累,岂在你之一言?可叹堇茶为你神伤,为你身死,伤的可惜,死的不值!”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九章 枫过影留 卓云登时面色凛然,须发皆张,愤怒到了极点:“休提我的堇茶!你根本不配提她!” 青荷闻言大惊:“地狱当真诡异,卓云冒死前来,原是为了“蜃楼观音”——“堇茶夫人”。身为蜀君,怎能不爱江山爱美人?何况还是敌国美人?”转念又想:“我又何必替月老操心?只盼他们情敌见面,神魂颠倒,我速速捂暖小脚,也能趁机奔逃。” 寒开笑容可掬:“不配?卓云,你别忘了,我是她夫君,十年相守的夫君,至亲挚爱的夫君。” 卓云一声冷笑:“恬不知耻!自欺欺人!” 青荷看向卓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要想克敌制胜,不靠冲冠之怒,不靠匹夫之勇,不靠口舌之争。而靠党的正确领导,群众的响应号召,英雄的鬼战神韬。你一样不占,如何能赢?” 寒开不以为然,朗声大笑:“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才知,一个失败的君王,远不如一个成功的侍郎。” 卓云不怒反笑,似生恻隐:“不知常,妄作凶。也罢,难得你一心作死,我不妨送你一程。” 寒开一脸诧异,哭笑不得:“这话是该你说还是我说?” 卓云陡然面上一寒,势如电射,腾空而起,一柄紫云剑迅如飞电,“神农点苍剑”急劈而至。刹那之间,紫光一闪,烈焰腾空,直指寒开面门。 眼见紫色剑气伴着熊熊烈焰凌厉来袭,寒开面无惧色,口中赞道:“神农炎阳功,好生火爆!”言未毕,右脚踹向案几。 刹那间,机关启动,箭如雨发,电光火石般向卓云射去。 卓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危急中向后疾跃,一把紫云剑舞得风雨不透。一时半刻,漫空雕翎箭雨,倒也伤他不着。 眼见寒开笑的甚是得意,卓云抓了个空当,双足蹬地,飞身而起,剑、臂、头、身,形成一条直线,向寒开直射而去。 忽觉眼前一暗,一张巨网,搂头盖顶,铺天盖地而下。卓云心中一惊,手臂一挽,紫光一现,以剑撑地,飘飞而出。 寒开惺惺相惜,心下赞许,面上却满是鄙夷,不惜出语相讥:“卓云,我不过略施小计,你就手忙脚乱,不知所以?” 卓云充耳不闻,飞身而起,抖腕转向,紫云剑锋直削寒开左肩。 寒开一声冷笑,向右一闪。 岂料,卓云招式不曾使老,瞬息又变,右足一震,案上一“龙泉青瓷”破空飞起。他左手“神农燎原掌”奋力一击,青瓷登时碎成千千万万,飞矢一般,直射寒开。 青荷看的心疼:“这只龙泉青瓷,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价值连城,代表着宋代瓷器的巅峰。” 寒开却不惊慌,更不起身,自始至终捉着青荷的手不肯放。但见他左掌劈出,轻描淡写,一股阴寒之气陡生。 刹那间,两股巨力,一曝一寒,相克相击。数千青瓷碎片便如凝在空中,不做少动。 大殿之上,登时没了风声,没了驿动,看似平静,实则云谲波诡,险象环生。 “恩公”本守在殿门数丈开外,眼见时机已到,飞身而起,双掌齐出:“寒开!杀我先父,又害师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登时,青瓷碎片如同利箭,急如飞簧,激射寒开。 眼见寒开危急,柱后陡然飞出两道身影,不过瞬息之功,已奔至近前。 一青一白,青出于蓝,白胜过雪;寒风习习,枫叶飘飘;凌空起舞,分外妖娆。再看青瓷碎片,已是纷纷扬扬,凌空逆转。 仓促之中,“恩公”、卓云拔地而起,飞身而躲。青瓷碎片风驰电掣,从周身骇闪飞过。 看向来人,青荷难免触目惊心: 一个三十出头,面色铁青,心思沉稳,相貌冷峻,手持一柄青枫剑,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一个白衣似雪,白发如云,白颜如霜,虽是姿色俏丽,风姿绰约,却掩饰不住无尽暴戾。 不知何故,白衣女子眼角余光扫向青荷,寒光四射。 青荷大惑不解:“这便奇了,我与她不认不识,她因何对我如此仇视?” 卓云冰冷彻骨,倒退数步,终于立足。 寒开人多势众,有恃无恐,隔着桌案,一声长叹:“卓云,如此不堪一击,实在令我大失所望。” 卓云却毫不气馁,不接寒开之言,傲然扫视,一笑莞尔:“我道是谁,原来是青白替死鬼,夫妻敢死队!” 青面人发出一声冷笑:“卓云,废话少说!决胜负靠的不是口舌,论成败凭的不是话多!”言未毕,一道刺眼精光忽现,一把青枫剑快如寒电,疾如冷芒,冷气森森,雾气昭昭,直射卓云。 卓云更不怠慢,迎刃而上:“青枫子,你倒话少,可惜只是个常败将军!” 转瞬间,卓云便与“青枫子”连拆数招,剑光越闪越炫,剑法越舞越奇。 眼见青锋剑冷如寒霜,卓云略一侧身,飘身一旋,步伐轻灵,身法飘逸。紫云剑火力雄厚,精妙传神。 场上正斗的一寒一曝,不分胜负,忽觉阴风来袭,甚是诡异。一道白影,飞身而上,身在半空,长剑如风,凌空出击,长发更如飞矢,狠辣迅疾,快的不可思议。 卓云婉转急刺:“白枫子,你夫妻一青一白,急着投胎?” “白枫子”长剑一拍,长发一甩:“卓云,我再急,哪里急的过你?”说话间,数枚寒针,破空而出,如寒雪飘飞,似冰霜激射! 青荷站在数丈开外,受寒香所扰,受寒气逼迫,只觉头晕目眩,彻骨冰寒,冷不可言。 眼望“青白二子”,灵光一闪,陡然忆起昔日泰哥哥之言,脑中如同背书:“寒枫武功,效仿枫叶遇寒变色之性,以“阴寒奇变”著称,倡导“凝水成气,避青入红;聚气生寒,寒气攻敌;因敌而变,御寒而变”。 寒枫剑术要诀,以诡异寒功为修炼法门,讲究“运气,生寒,观变,求变”, “彼微动,我先动,动则变,变则寒,随时寒变”。剑掌之上,都蓄满凛凛的寒毒剑气,如冰如霜。枫过人走,剑到飘声,寒至冰骤,冰化影留。阴寒诡异,不可小觑!” 卓云侧身躲过青枫剑,白枫剑接踵来袭。登时,前后左右去路被封,索性向下一仆,就地一滚,虽是避过,却狼狈尽显。 寒开眼观战局,甚是得意,握着青荷小手,递上一杯杜康酒,暖暖浅笑:“楠笛,我自斟自饮,深觉无趣,不如你我同乐同喜?” 青荷冰冷透骨,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深感无助,口中急忙推脱:“多谢好意,在下不会饮酒,不敢暴殄天物。” 寒开脉脉情深,暖笑不已,甚是温存:“楠笛,你一如从前,滴酒不沾。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寒香点的正浓。不如少饮一口,暖一暖身,解一解寒。” 言毕,爱意无限,情深款款,搂过青荷纤腰,便欲强灌。 青荷饥寒交迫,手足无措,深感无语,奋力推拒,潜台词却不敢说:“我虽不喝酒,并非无需求,敢问寒大人,吃的有没有?” 不及表达,忽见黑影一闪,“恩公”长剑出击,直奔仇敌:“寒开,要不要脸?吃我一剑!” 不待寒开出手,一道黄影如飞而至,金蝉刀如同爆闪:“空明小贼,相府重地,岂容猖狂!” 大敌当前,寒开眼望青荷,情意更浓,并不起身,只是淡然一笑:“蝉师弟,来得正好,这空明小贼甚没礼貌,我瞧着不好,你多多教导。” “金蝉子”出刀霍霍:“正是,杀鸡焉用宰牛刀?收拾小贼,师弟一人足矣!”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章 生死关头 “恩公”一声冷笑,全然不以为意:““金蝉子”,你那点道行,也配班门弄斧?” “金蝉子”生就狂傲,自视极高,闻言大怒,“金蝉刀”力劈华山,碎金裂石,势如疯虎。 “恩公”眼见敌众我寡,又受枫叶寒香所困,功力难以如常施展,索性抢攻以求速战,空明剑迅疾出击,席卷风雷,逼的“金蝉子”节节倒退。 忽然,“恩公”一声冷笑,寻了个间隙,甩下“金蝉子”,陡然飞身而起,空明神弹飞射如簧,直奔寒开。 寒开大出意料,唯有甩下青荷,飞身而避。 “恩公”醉翁之意不在酒,乘机一把抢过青荷,飞身便走。 寒开暴怒,长剑出击,快如急闪,逼的“恩公”飞身疾纵。 青荷人在空中,忽闻一声娇笑,柔媚入骨:“小妹妹,哪里去?”言未毕,一道蓝影飘然而至,蓝绫飞旋,恰似凤舞九天。眨眼之间,数枚枫叶寒针,精光闪闪,齐射而至。 再看寒开,更是满面淫邪,眉飞色舞:“蓝妹妹!” 伴随一声娇笑,一个绝色的蓝衣丽人飞至眼前,声音更是沁人心脾:“师兄,数日不见,一向可好?” 口中问的寒开,眼睛只看青荷,似惊似怒,似恨似妒,蓝绫飞舞。 可怜青荷,手足冻僵,无力避险,登时被蓝绫所缚,重摔于地。痛不可当,恨恨不已:“这哪里是蓝妹妹?整个一格格巫!” “蓝妹妹”故作一脸心痛,楚楚可怜:“师兄,蓝儿想不到她武功这么差,更不禁打,得罪了师兄的美人,这可如何是好?” 寒开淫笑不止:“蓝儿难道忘了,不打不成交?她年纪小,以后还需你多加调教。” “蓝妹妹”笑得花枝乱颤:“小妹妹天生丽质,晶莹剔透,我怎敢招惹?师兄怎会舍得?” “恩公”又惊又怒,双脚一落地,便又飞身救急:““蓝枫子”!欺人太甚!找死不成?” 怎料寒开乘势长剑出击,“金蝉子”金刀斜劈,“恩公”根本救护不及。 “恩公”无奈,撤剑收势,飞身急躲。出其不意,左手推出“四空五明掌”,狂扫“金蝉子”、“蓝疯子”胸腹;右手剑锋急转,施展“四大皆空剑”,一招“明公正道”,疾刺寒开。 “蓝枫子”眼见“恩公”功力深厚,远胜自己,不敢托大。索性施展拿手轻功,上下飘飞,如同鬼魅;手中蓝绫舞动,炫如霓虹,蛊惑人心。 “金蝉子”更不怠慢,金塞寒掌,聚气成冰,接踵而至,一边低声暗语:“蓝师妹,我攻他上首,你击他下盘!咱们配合师兄,连环攻击!” 青荷扑倒在地,手足被缚,爬不起来,看得眼花缭乱,听得心惊胆寒。心上一紧张,急望鏖战中的“恩公”。 惊急之中,泰哥哥素日所授之言,大受激发,源源不断,层出不穷,波浪式翻涌,螺旋式上升:“空明派武功源自佛学,虚实不定,空明有声,甚有气吞江河之势。 “空”,历经“顽空、性空、法空、真空、不空”;“明”,倡导“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内明”。 “四大皆空剑”招法精妙,攻守变换,时空时明,怪异无穷,却能诱敌深入,以明取巧,以空制奇! 将“空之变、明之巧”,蕴藏武学之中,强调“空、明”真谛,讲究“万物因缘生,空明自虚幻”,“自性空无”、“幻相生明”。” 看过之后,当即断定:““金蝉子”、“蓝枫子”定不是恩公对手。只是,寒开武功了得,倘若持续三打一,恩公危矣!” 再看卓云,更现败绩。 眼见青白双剑合璧,急飞如电,击至眼前,卓云索性身形一矮,扑地而倒,躲过剑锋,钻过剑雨,就地一滚,陡然又是一个跃身,半空中急转,一声长啸,迅疾出手。 刹那间,三剑相击,苍凉作声,久久不绝。 “青枫子”不料卓云处于劣势,却能越战越勇,出言反击:“卓云!我已手下留情,死到临头,你怎没个自知之明?” “白枫子”一声娇叱,寒气逼人,顾盼生冰:“师兄何必多言?不如趁早如他所愿,送他早上西天!” 说话间,夫妻二人两把寒剑迅雷出击,寒光凛冽、寒气透体,上下翻飞、左右互动,配合的天衣无缝。 寒开眼见胜券在握,索性退出打斗,解开青荷束缚,抢过青荷小手,坐回案前:“空明小贼,本座暂退,以三打一,有失我寒枫大义。” “恩公”嗤之以鼻:“以二打一,便能彰显大义?” 寒开也不在意,眼望青荷,关怀备至,手捧暖酒,递上前去:“楠笛,喝上一杯,暖暖心肺,去去冰寒。” 青荷期盼的死里逃生,更加不能得逞,不由心急如焚:“寒开寸步不离,我如何暖心暖肺?” 卓云更不怠慢,剑光霹雳暴卷,剑气凌空炫舞,身形斗转星移。 “青枫子”一声冷笑:“火力如此威猛,不愧碧苍真传!”说话间,陡然变招,以攻为守,长剑出击,直劈卓云面门。 “白枫子”一声嗤笑:“碧苍不是瞎了么?瞎子教出来的徒弟,还能多了不起?”话说得狠,出招更是毒辣,绕到卓云背后,寒掌辟出,偷袭猛击。 卓云但觉一股寒气阴森至极,奇冷无比,直穿心扉。心中一惊,脚尖轻弹,纵身跃闪。 “白枫子”功力虽略逊一筹,身形却迅如飘风,急如电闪;长发飘风,邪如鬼魅。忽见她顺势旋转,倏地绕到卓云背后,蓦地一声娇斥:“卓云,看剑!” 卓云耳听身后恶风不善,腾空而起,半空中调转身形,反腕翻肘,迅疾反剑,“刷”地向后刺向“白枫子”左肋。 “白枫子”身形诡异,飘风一般,钻了个空当,一个斗转,劲逼而上,口中冷笑:“好小子,武功不值称道,鬼主意却是不少!”白枫剑陡起陡落,白发忽飘忽荡,变幻莫测。 “青枫子”一声奸笑:“师妹,他想做冤魂野鬼,不妨尽早如其所愿!”凝神定气,飘身而起。登时,通体冰寒,汇聚一身,萦绕空中,人已飘身而走,影却久久驻留。 卓云眼望寒雾缤纷,幻影迷蒙,分辨不清,不由大惊:“枫过留影,剑过飘声,你已练成?” “白枫子”乘胜追击,有恃无恐:“那是自然!我夫君十年磨剑,就为这一天!”更似得意忘形,急功近利,一剑“枫寒碧透”急扫而来,却是用力过猛,身形倾斜过度,似欲摔倒。 卓云本被“枫过留影”闪的目眩神迷,忽见有可乘之机,心下窃喜,一招“神农逐日”,腾空辗转,飞身一剑,直击“白枫子”前心。 不料,“白枫子”故意卖下破绽,就为诱敌深入,更为“青枫子”下一式抢攻做下铺垫。 眼见卓云凌厉追袭,“白枫子”一个“移花接木”,瞬间就将重心移至右侧,右腿受力,急速一闪一转,旋风飞舞,瞬间将卓云的迅猛攻势化解开来。与此同时,长发一甩,飘如行云,数枚枫叶寒针,电射而至! “青白二子”多年夫妻,心意相通。说时迟,那时快,“青枫子”抓住战机,左踏一足,右跨一步,轻飘飘转到卓云背后,青枫剑闪电般斗转,一招“青出于蓝”直刺卓云后心! 卓云惊骇无极,急速退避,却已不及!一阵剧痛,右肩被袭!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一章 神农解忧 寒开紧握青荷之手,目光集注场上争斗,突见卓云落败,索性趁火打劫,顺势一扬,一透明之物,骇电般飞出。 卓云心叫不好,索性孤注一掷,忍痛迎刃而上,左手更是一扬。登时紫焰奔腾,爆闪寒光。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青荷只觉眼花缭乱,尚未看清,卓云已手足被缚,重摔于地,前愁未了,更添新愁: 东西争霸战未休,千里单骑先寻仇。壮志未酬锋芒露,帝王沦为阶下囚。 青荷只剩失望,心中暗想:“滚滚长江浪淘沙,情敌还是老的辣。” 寒开坐在当地,一脸得意,冷笑遍布嘴角,神情甚是逍遥:“卓云,我的枫叶寒索,可是牛筋枫油所做,滋味如何?” 卓云死到临头,满不在乎:“你不妨看看胸口,身中我神农丹毒,唯剩一条死路。” 寒开不怒反笑,轻扯衣襟,向外一翻,露出内中宝甲,上嵌一物,貌似蒺藜,三刺外露,一刺深入,锋利无极。 眼望卓云,连连感慨:“你的“神农苍蒺”,虽浸丹毒,可叹你学艺不精,功力不足,射不透宝甲,能奈我何?” 卓云大仇未报,身心大恸,反生豪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日虽能逃过天谴,明日定将万劫不复。” 寒开仰天长笑:“卓云,万劫不复?是你还是我?临死之前,有何遗言?不如我帮你流传?” 卓云死到临头,忆起堇茶音容笑貌,再不理睬寒开,自顾口中轻吟:“一缕茶香天地遥,魂牵梦绕奈何桥。生平一愿追凌霄,茶飘云飞两逍遥。”只有悲情赴死之心,再无苟且偷生之意。 “恩公”有心上前解救,奈何“金蝉子”、“蓝枫子”纠缠不休,一个金刀狂袭,弧针飞射;一个蓝绫翩跹,寒针奔走。再望青荷,更觉忧心孔疚。 忧急之间,“金蓝二子”暗器飞射,“恩公”孤注一掷,迎刃而上,狠劈一掌,数枚弧针、寒针骇电般逆向而回。 眼见寒针快如迅雷,直击前心,“蓝枫子”花容失色,飘身而躲,犹恐避之不及。“金蝉子”受弧针所迫,自身难保,更无相助。 寒开眼见形势危急,飞身而起,寒掌辟出,寒针各自飘散,“蓝枫子”终于脱险。 寒开飘便身落地,潇洒无极。眼望卓云,目光凉凉:“卓云,身为帝王,随心所欲,难免贻笑大方。” 卓云一败涂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王者之风一丝不减:“寒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大奸大恶,岂能笑的长久?” 寒开完胜,得意却不忘形,微微一笑:“卓云,大奸大恶,好过跳梁小丑。” 卓云不以为然,嗤之以鼻:“阴谋背德,却不知羞。” 寒开望向卓云,心生恻隐:“我有良谋,何羞之有?君不闻,两行密疏倾天下,一夜阴谋达至尊!当日我设下此计,便已笃定:你必会自投罗网,不是为了真爱,而是为逃避失败!” 卓云看向寒开,只觉不可理喻:“寒贼,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来那么多废话?” 寒开望向卓云,更显怜悯:“卓云,可不可笑?天下虽大,故人虽多,却只有我一人肯对你实话实说。 作为蜀君,你不如蜀臣;作为爱人,你不如敌人。权谋失败,情感失爱,无地自容,何其悲哀? 失到极处,败到终点,不能自拔,无力回头!不但将生死得失不放诸于心,甚至泽被苍生的蜀君之位,多姿多彩的万里江山,也视若等闲! 是啊,便是抛却红尘,舍弃万事,又当如何?不过一死了之!比及求之不得,失败失爱,死又如何? 所以你一闻噩耗,破釜沉舟,单枪匹马,舍命寻仇。 这样的你,只剩最后一个心愿,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手刃仇敌。 身为一国之君,期望如此卑微,我见犹怜。 说到头来,你不过为情所困,为权所伤,刻骨铭心,不可隐忍。 实际上,夺你所爱,非我寒开;与你为仇,非我所求!” 青荷望向卓云,更觉同病相怜:“他有勇无谋,我无勇无谋,都是无路可走,都是大祸临头。” 正枉自嗟呀,忽见一道紫影,急若飘风,倏然而至!一道紫色烈焰,炽热蒸腾,形同炙烤,狂风呼啸,骇然来袭。 寒开众人受不住火力劲逼,纷纷退后。 青荷终于挣脱了小手,打算乘机开溜。 便在此时,紫光爆闪,一剑婉转,耳闻“铮”的一声,束缚卓云手脚的枫油牛筋立断! “青白二子”登时大骇,齐声惊呼:“奇山!好大的贼胆!”飞身上前,寒枫剑破空出击。 更见紫气暴涨,势如雷霆,“青白二子”被强劲的神农剑气,逼得连连倒退,半晌方稳住脚步。 青荷藏在角落,早已看得大惊失色:“何方神圣?大闹相府?”定睛观瞧:一位紫衣剑侠,眉目如画,玉树临风,扬眉挺剑。 卓云穴道被点,躺在地上,虽不能动弹,绝望催生期许,悲痛衍生惊喜,忍不住低声呼唤:“掌门师兄!” 青荷更是大喜过望:“泰哥哥!” 寒开闻言怒极,妒心大起:“楠笛!他算哪门子哥哥!夫君面前,你怎不分敌我?” 青荷只喜了瞬间,便又是一痛:“他已年近不惑,并非泰哥哥,只是相像而已。”心下更觉忧急:“我何时才能找回这一世的完整记忆?何时才能寻到阿龙?” 再观奇山,身材傲岸,气度不凡;再望望“恩公”,高大魁伟,英气逼人,更是满腹狐疑:“他二人一个神农,一个空明;一个沧桑,一个薄凉,看似素不相识,却因何相像如斯?” 念及模糊记忆,心下又悲又喜:“泰哥哥,我虽未找到你,却为你找到两位兄长,倘若相见,你可喜欢?” 奇山面色一凛,不看卓云,不看“恩公”,自顾直视寒开,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昔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今日你何故自寻死路!” 寒开先是一惊,继而堆笑,恨的刻骨:“奇山!若论寻死,是你不是我!你我较量数十年,我敬你英雄好汉,你也靠我手下留情,得以苟延残喘。事到如今,还想以怨报德?” 奇山微微一笑:“寒开,不愧鞑人之后!无异禽兽!语不惊人死不休!当年先君襄阳抗鞑,舍死忘生,终能惨胜。你父子怂恿博桑,趁火打劫,助鞑为虐。最终叛敌谋逆,盗取国器。时至今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寒开仰天大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做禽兽,好过你做刍狗!” 眼望两个骨灰级情敌对骂,青荷瞬间想起寒开先前的话,心生惊诧:“当年的奇山、楠笛,可曾谈婚论嫁?英雄也似凡人?几十年旧账,念念不忘?”” 陡然想起激起这场争斗的始作俑者:“成吉思汗虽是盖世英雄,建立不世之功,促进华夏一统;怎奈杀伐征战,浮尸千万,罪莫大焉,与我华夏自古之大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地上卓云悲愤难忍:“原来寒开是鞑人。事到如今,因我之过,师兄铤而走险。我虽不欲求生,却不能累他受死。”念及于此,奋力运气冲关。 青荷手脚僵冷,心思不敢僵化,趁乱鼓足勇气,悄悄连纵数步,眼见逃出寒开领地。 哪料守在殿口的奇山,猛一转头,看见青荷,满面悲怆,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楠笛?”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二章 北鞑禽兽 青荷本想低调出逃,不想瞬间被众生聚焦,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当地。 奇山怔了半晌,细观良久,才知看花了眼,认错了人。转过头来,悲痛依然难以自制。勉强一笑,看向寒开,伸出左手:“禽兽!拿来!” 寒开闻言一愣,笑至半道,一张脸僵在那里:“刍狗,什么?” 奇山不愠不火,笑不可抑:“玉笛!”言未毕,出其不意,轻挥长臂,登时,紫气勃发,烈风扑面。 寒开猝不及防,衣襟飘荡,欲行遮掩,却已不及,项上一只晶莹璀璨的玉笛,欲盖弥彰。 寒开昔日伤疤被揭,心上一痛,戾气盈门:“奇山!当真活的不耐烦?” 奇山满面杀气,不容逼视:“寒开,刚刚揭你一桩罪行,便恼羞成怒?速速跪地祈求宽恕,如若不然,让你生死无归路!” “青白二子”早已横眉立目,不由分说,拔剑而起:“奇山,太也放肆!定让尔死无全尸!” 奇山身轻如燕,飘身而避。陡然间身形一转,连出两剑,登时,紫气缭绕,烈焰腾空,逼得“青白二子”纷纷避闪。 寒开眼望昔日情敌,嫉恨油然而生:“也罢!今日灭了你神农一派,黄泉路上,兄弟结伴,再不会孤单!” 奇山长剑极舞,神农剑奔如迅雷,势若飞电,一脸不屑:“寒开,枉称“枫过留影”,除了脱袍换位,狼奔兔脱,有没有新鲜本事,让我见识见识?” 寒开滔天之怒,再也按捺不住,双眉立挑,杀机陡现,左手一摁案几,腾空而起,右手血枫剑骇电出击。 “青白二子”更不怠慢,全力助攻。 刹那之间,三把利刃,裹挟着凛凛寒风,闪烁着萧萧寒意,齐齐奔向奇山。 不过转瞬间,场上七人,分成两拨,舍命鏖战,奔腾如闪。 双曝对五寒,冰火两重天。刀剑动地起,生死无极限。 枫叶寒香肆虐不断,青荷穴道方解,通体冰寒,浑身巨颤。如今更是眼花缭乱,实难出殿。满腹愁苦,不由自主,开始背书:“寒开本是寒枫派大师兄,号称“血枫子”。 他之轻功,可谓随风潜入夜,幻影更无声;他之寒功,可谓霜天百丈冰,雪川万里凝。 他的“寒枫剑法”、“枫叶寒掌”,更是以“冰寒出奇,阴寒制敌,诡异多变,变中求胜”见长。 举手投足,含冰聚气;拔剑起舞,暗藏杀机;荡衣飘带,长空迷离;漫舒飞炫,异彩幻奇;勾魂摄魄,神伤志迷!” 顷刻之间,在寒开主攻之下,奇山周身布满红、蓝、白三色寒气,当真是: 刀光剑影照寒衣,千变万化漫天起。透明血色时时舞,蓝白相间恰恰迷。 眼见寒开打的投入,青荷终得一机,心中默念:“我不是主角,只是没台词的龙套,谁也别拦着我逃跑。”索性不顾生死,冒着烈焰寒冰,提足直闯殿门。哪料尚未如愿,身侧狂风陡起,势如破竹。 她惊吓过度,乘着剑气,顺势前滚,连翻数番,逃过一难。回头一看,却是“白枫子”忙里偷闲,砍她一剑。 方欲跃身再逃,更觉后背劲风催逼,冰寒迭起,她无限惊惧:“九弧三射!我命休矣!”奋起平生之力,连滚数滚,终于滚到柱后。不由跌足一声慨叹:“事到如今,殿门已远在天边,鬼门却近在眼前。” 回看场上,愈加惨烈,她被数重冰火阻隔,更觉水深火热,“蒹霞露飞霜”难以随心所欲,如何逃的出去? 寒开武功虽好,奇山技艺更高,又善出奇制胜,神农剑夹杂着烈焰炙风,转瞬间将三大寒气,扫得七零八落。 场上鏖战愈发焦灼,忽而冰寒彻骨,忽而热浪腾空。枫叶剑冰寒透骨,剑光闪闪,神出鬼没;神农剑火光暴起,剑招离奇,攻守相宜。 她越看越是称奇:“奇山的“神农炎阳功”,又岂是卓云可比?“神农点苍剑”,天下一绝,剑气一体;以心会剑,以意凝气;气汇于剑,力彰于锋;剑意自如,行云流水。再看他的“神农燎原掌”, 火爆刚猛,如火如荼;气势流畅,雄浑张扬。加之身形迅如飘风,步伐变幻莫测,如此神通,谁与争锋?” 陡然间,奇山腾身而起,身在半空,已运气掌上,左足刚一着地,右足立即跨前,接连三招“如日方升”、“辨日炎凉”、“白虹贯日”,分攻寒开前心、“青枫子”小腹、“白枫子”面门。 三人眼见青紫剑气炽烈炎炎,每一招云蒸雾绕,每一式烈焰奔腾,自是不敢硬接,唯有纵身避让。 大敌当前,寒开抓紧战机,欲行抢攻偷袭,在空中留下一件冰寒血衣,人已绕到奇山身后,左掌斜劈奇山软肋,右手一招“枫霜扑面”,血枫剑急如霹雳闪电,由上向下狠命斩剁。 奇山久经沙场,不为所迷。身形迅捷如飞,轻灵飘逸。但见他极速一炫,便抢到寒开背后,双脚尚未落地,身形斗转,剑锋逆袭。 “青白夫妻”心思老练,眼见寒开身处险境,攻的艰难,急忙发力助攻,更是前后夹击,左右互动。 奇山进退有度,游刃有余,接连施展“如日方升”、“日新月异”,“神农燎原掌”断木劈石,急拍“青白二子”;“神农点苍剑”夹袭着炙烈剑气,急刺寒开背心。 寒开狡猾至极,趁奇山尚难收势,半空中又留下一闪冰寒血衣,出其不意人已飘至奇山身后,迅猛偷袭。 奇山不敢怠慢,移步换位,飘飞如风,“神农燎原掌”雄浑刚猛,迎着寒开的“枫叶寒掌”迅猛拍出。 登时,两股巨力相撞,一曝一寒,掌风飒然,半空中蹿起一股白气,轰轰做响,如同激波荡澜,勃然冲天。 寒开登时不敌,接连倒退数步,热血翻涌,真气狂窜,堪堪把持不住。 奇山最善捕捉战机,适时发动抢攻。寒开三人便被熊熊烈焰般围困,眼看捉襟见肘,难以招架,三张脸气得一青二白。 忽然,寒开忽变应敌之术,伴着寒气飞旋,寒针偷袭翻卷。却不成想,“神农燎原掌”拍出,寒针裹挟着神农真气,陡然逆转,刚劲无敌。 “寒枫三子”又是变颜变色,飞身急躲。 奇山乘胜追击,神农剑攻势凌厉,上下翻飞,出神入化。 寒开急中生变,阴谋不断,一招“枫叶霜天”,左手“枫叶寒掌”拍出,右手血枫剑狂扫奇山面门,掌剑遮天蔽日,交错回环,只等神农剑格挡,他便出其不意,移步幻影,乘势反攻。 奇山何等阅历,岂能中计?身形一晃,疾如飘风,骇如闪电,连环出击。一剑、一掌、一腿,接踵而至,烈焰腾腾,一气哈成,分攻三人三穴。 三人大惊失色,向后纷纷急跃。 奇山全面反攻,战事风起云涌。神农剑挥舞开来,连劈三剑,急如骇风,炽如火焰。真个姹紫嫣红,逐光追电,变无穷幻。 便在决胜关头,忽闻恶风不善,九枚枫叶寒针卷着阴风,划着三道弧线,如同鬼魅,直奔奇山。 耳听寒针风驰电掣,兵分三路,分射后脑、后心、后腰。奇山一声暴喝:“血枫寒波!北鞑禽兽!原形毕露!”乘势侧身、腾挪、闪躲,九针疾闪而过。 青荷茫然四顾,却看不到偷袭之人,不由惊诧已极:“寒波是谁?寒针难道是他所射?如此神出鬼没?他的偷袭之术,倒与金塞弧针一脉相承,异曲同工,却比“金蝉子”高明数重。不知何方神圣,如此神通?”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三章 不可强求 眼见援军已到,寒开势在必得,大喜过望,一边加紧攻势,一边祸乱军心:“奇山,今日去见阎罗,也算死得其所,何必啰里啰嗦?” 言未毕,第二波诡异的“九弧三射”,密如鬼神,飞如急雨,却看不到云雨之人。 奇山在剑霜针雨的夹隙中翻转,纵跃腾挪,倾力闪躲。 不待奇山喘息,更闻阴风飒然,寒气攻心,一道诡异的血色墨影,从暗影中飘飞而出。一阵阴笑,荡人心魄,刺穿耳膜:“奇山,别来无恙!” “恙”字尚未出口,凛冽的阴风,如同地狱幽灵,接踵刮向奇山后心。顷刻之间,第三波寒针雨来袭,“九弧三射”,绕着墨血弧线,急过火石,快如骇电。 当此危急存亡之秋,血枫剑、青枫剑、白枫剑,齐齐攻到。 四大高手,前后夹击,左右辖制,奇山纵然武功盖世,如何应敌?无可奈何间,奇山气运丹田,脚尖一点,拔地而起,空中连转数番,接连躲开三剑,却对身后枫叶寒针避之不及。 落地之时,忽觉后肩隐隐作痛。略一运气,顿感火辣酥麻,痛痒难当。脸上不动声色,心中不由一惊:“适才不慎,中了寒针!” 站定观瞧,不惊反笑:“寒波老仙,法力无边!偷袭扬名,群殴立万!血雨腥风十七载,英雄本色胜当年!” 青荷惊魂未定,再看场上,果然多出一个墨发如漆的老者。细细观之,身材魁梧,慈眉善目:“奇山,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本相留你一条性命,已是足够宽厚!” 奇山微微一笑:“寒波,你有这等好心?蛇蝎有爱?禽兽生仁?” 寒开但见来人,急忙插手施礼:“父相!孩儿无能,久战不下,惊动了您老人家,该罚该罚!” “青枫子”四人齐齐上前,争相施礼:“弟子给尊相请安!” 寒波微微一笑:“本相闲来无趣,没想到有此热闹,甚好甚好。”眼望奇山,笑不露齿,以礼相待:“原来是多年故交,今日能见,甚好甚好。”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他方才杀人时毫不留情,如今寒暄时暖如春风。因何前后矛盾,判若两人?” 果然,寒波说变就变,面上春风化雨,手上滴水成冰。转瞬之间,施展绝技,寒剑出击,冰霜齐舞,冷雾纵横。 青荷看得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只觉枫过幻影,剑过飘声,冰气纵横,寒雾迷蒙。 奇山身中剧毒,却不怠慢,陡然一声暴喝,足尖点地,气运丹田,便如离弦的飞箭,跃身而起,神农剑如同火龙出海,烈焰奔腾。 寒波长剑旋舞,举手投足间,枫叶寒气,汇聚空中,久久不散,宛如一件透明墨色血衣。人已飘飞,血衣尚存,寒剑争鸣,迷惑人心。 再看奇山,绝顶的武功,灰色的心情:“事到如今,强敌猛如虎,我却身中奇毒,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金青白蓝四子”打惯了群架,露脸的时刻,怎会冷眼旁观?飞身上场,掌、剑齐鸣,针、绫齐飞。 忽见一道黑影腾身而起,一剑破空,明光陡现,狂风如骤,剑风席卷,枫寒剑绫纷纷溃退。 青荷欣羡不已:“关键时刻,恩公大显风流,该出手时就出手!” 奇山眼角余光扫去,“黑衣大汉”剑气暴涨,雄姿勃发,巧走空明,不由大喜过望:“多谢好汉拔剑相助。” “恩公”剑掌交加,如斯神勇,拦住迎刃而上的寒开:“掌门义薄云天,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即已相知,更要同仇!”言毕,一掌挥出,劈金断石。 寒开急闪躲过,一声冷笑:“倒是沆瀣一气!我倒要问个明白,尔等一个东吴,一个南虞,本是宿敌,何来同仇?” “恩公”身在空中,面露杀气,直击寒开,掷地有声:“明知故问!北鞑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青荷私下诠释:“寒开久炼寒功,身心太冷,难以体会人间真情。怎知为了共同的敌人,友情可以骤然升温?” “金青白蓝四子”,跃身而起,剑绫齐出,分杀奇山、“恩公”。 千钧一发的危情,突见一道紫影暴起,长剑如风,却是卓云自解穴道,加入战团。 他但求保护师兄,早已生死置之度外。一将舍命,万将难敌,紫云剑吞云吐雾,紫焰腾飞,龙啸九天。 场上争斗白炽化,青荷置身其中,只觉烈焰寒冰,极曝极寒,天怒地怨。只觉火龙奔腾,紫光奔飞,凌空爆闪。只觉寒剑飞舞,墨、赤、青、白、蓝寒气交织,血衣弥漫。 身处刀光剑影,耳闻鹤唳风声,实有一事不明:“这就是英雄?和平的憧憬?混战的人生?” 奇山虽擅掩饰,却已抵挡不住扩散的寒毒,更何况敌手是武功盖世的寒波。再斗片刻,受枫叶寒香催逼,更觉冰寒袭体,手足硬僵,无力强撑。 寒波大喜过望:“奇山,你已身中寒枫剧毒,命在顷刻,还不跪地求饶,乞讨解药?” 这等危急关头,“恩公”并未弃战而走,反而不畏生死,雄风大振,杀机更显,威力斗现,“四空五明掌”石破天惊。 寒开虽与“恩公”一对一,却丝毫不占上风。心下忧急,凌空而起,全力出击:“今日倒出乎我的意料,虽然不见龙帆,却也得遇高贤,不枉我一番谋算!”话说的洒脱,念及卓云、奇山,满心焦虑。 “恩公”再接再厉,左足点地,极速纵出,跟着扑落,动如飘风,左掌破空,全力出击。 寒开急怒攻心,奋力格挡,剑光一闪,连刺“恩公”前胸两处大穴。 “恩公”临危不乱,凌空炫舞,宛若惊鸿,翩若游龙,掌风剑锋凶锐无极。 寒开眼见敌人攻击迅猛,唯有跃开数步,避其锋芒。 “恩公”剑走空明,身形飘逸,左足一点,掌走偏锋,一招“天马行空”,急劈寒开左胁,跟着身子微侧,直点寒开前心,指穴打穴,又快又准。眼见寒开侧身避过,倏地拍出一掌,一招“海阔天空”,惊如骇电。 卓云置于死地而后生,紫云剑说不出的凶狠。 “金、青、白、蓝”四子珍爱生命,不敢硬拼,边打边守护殿门,唯恐走失一人。 再看寒波与奇山,一场血战,根本分不清个数和身形。时而一片冰寒,时而一团火焰,时而雾气冲天,时而冰凌相见。 奇山毕竟身中剧毒,一时半刻虽未处下风,却再不敢恋战。抓了个机会,对师弟急说暗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我速走,来日再战。”言未毕,不退反进,连劈数剑。 “恩公”心思如何机警?耳听暗语,心中明了:“事到如今,敌众我寡,不宜久留。” 再看奇山,长剑急舞,去势迅猛,紫焰缤纷,火光蒸腾。 “恩公”毫不怠慢,“四空五明掌”,骇电出击,凌厉之极。 卓云更不示弱,“神农苍蒺”突发,“嗖嗖嗖嗖”射如急雨。 三人舍死忘生,逼得敌人应接不暇。 趁此良机,奇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击碎后窗,抓住卓云左臂,闪电般跃身而出。 “恩公”更不怠慢,左手抢过青荷,右手奋力一抛,登时满殿硝烟弥漫。青荷大喜:“宋末还有烟雾弹?隐身隐形隐危险?” 耳听身后喊杀震天,青荷奋起平生之力,跟随“恩公”极速奔行,终于实现“胜利大逃亡”。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四章 望彼龙舟 寒意渐去,身心渐暖,手足复原。 行至半路,前方奇山忽然驻足,眼中含泪,转身回望青荷,几乎不能自已。颤抖着双唇,半晌方说:“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可知楠笛人在何方?” 青荷本想低调逃跑,万万不料引起英雄瞩目,还被点名爆料,顿时瞠目结舌,手足无措:“楠笛?”你的美眉,你来问我,我却问谁? 因何我这一世,来的凄惨,活的茫然,还化身她的代言? 迷茫间,一片温暖的回忆,忽然激发自心底;无措间,一个温暖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阿笛!” 如此熟悉,如此迷离。 究竟谁在深情呼唤?谁被爱在心间? 父亲,爱人,兄长?母亲,小姑,小姨? 她犹自混沌不清,奇山早已脸色大变,仰天长叹:“时隔多年,世事变迁。前尘往事,终成虚幻。我人已至此,何必徒增烦怨?”言毕,提足而行,转瞬不见。 “恩公”大急,想追又来不及,唯有冲着他的背影,洒泪作别:“今日一别,后会有期。”言毕,拉着不知所以然的青荷,飞身疾纵。 二人一口气奔至江畔,确认无人追赶,这才寻了块巨岩,隐在其后,稍作喘息。 青荷自幼追随阿龙,生性乐观开朗,虽是饱受风霜,却因死里逃生,不胜欢畅。 一阵喘息过后,方觉气氛不对。 身侧“恩公”,望向滔滔江水,神色凄凉,与适才的“奇山式”感伤,如出一辙。这更让青荷更加坚信不疑:二人定是兄弟。 抬头远眺,波涛拍岸,此起彼伏,凸显一片死寂。 她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尴尬,思前想后,唯有装聋作哑:“恩公苦大仇深,却不能雪恨,又不得排遣,更无法释然,只剩心底黯然。” 想起适才惊险,犹自委屈无限:“恩公不问青红皂白,认定我父是寒开,便视若仇敌,几欲置我死地!” 转念又想:“恩公生性淡漠,何况关键时刻,救我虎口脱险,大恩不图报,怎能心有怨言?” 更是心知肚明:“恩公就是恩公,与泰哥哥大相径庭,我不可求全责备。” 只怕“恩公”再去寻仇,难免遇险,一番冥思苦想,才敢斗胆明言:“寒开狡诈多端,奇山之能尚且失手,恩公更不能强求。依我之见,不如十年磨剑,以待天时。寒开欲壑难填,积重难返,终有报仇那一天。” “恩公”怔怔望向江水,突然说道:“何须你来多嘴?我倒要问问,嘱你之言,因何一句不听?” 青荷诧异之极:“恩公嘱我何言?”陡然想起他四句箴言,恍然大悟:“恩公老大的男子汉,何等小气?就因为这个,才对我如此冷淡?自始至终不看我一眼?” 终是自己食言,不觉满面羞惭,不顾冰寒,急忙脱下斗篷,甩在江岸;掏出药膏,擦上小脸;摸摸玉扳,尚在怀中;方欲陪笑,又瞬间憋了回去,弱弱说道:“恩公说的话,我句句铭记于心,更要付诸行动!” “恩公”眼望长江滚滚东逝,满面愤然:“我本无好心!你又何必上心?” 她懦懦半晌,心下惶恐:“阿龙说过,人心难测,常常逆天。事到如今,我越是好心,他越是怀恨。从小到大,为人处世,我都如同弱智,今日更不知如何行事。” 沉吟片刻,还是放心不下,怯怯说道:“我与寒开,并无一丝血缘,恩公万万不要生嫌。” “恩公”一声冷笑:“你拿出玉扳,好好看看!再寻面铜镜,好好照照!探查明白,再来说话!” 寒雨渐歇,多云间晴,月光依稀,夜风习习。江岸夜景迤逦,与“恩公”的一脸怒容,甚不相匹。 忽闻“恩公”低声说道:“我不该生此一念之仁!倘若我多一份狠心,少一份柔情,今日本已大功告成!” 她闻言大惑不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与不成,与情何干?” “恩公”眼望长江,忽然痛下决心,一脸疏离:“你若当真听话,即刻回家!只盼海角天涯,各自平安!省我一分牵挂!还我一分豁达!” 言毕,一脸决绝,纵身而走,飘然而逝。 她怔在当地,再追已经来不及,惊诧无极,反复思量:“我如何累他牵挂?我如何夺他豁达?他因何脾气这么差?我已俯首帖耳,我已恭顺贤良,我如何不听话?” 苦思半夜,百惑不解。 这一世唯一的相知,就这样远去,虽然满心不舍,虽然满腹狐疑,却也无可奈何。 天光放亮,朝阳冉冉,薄雾淡淡,笼罩着一江的浩瀚。轻烟渺渺,静水沉沉,拥抱着一城的凶险。 忽然想起恩公临别之言,拿出南玉扳,对着晨曦,翻过来调过去细看。 果然,内侧刻有四字:“血枫寒开。” 登时,她如五雷轰顶,重锤击背,半晌没了思绪。良久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形,依然惊疑不定:“南玉扳究竟是何来历?转来转去,因何转到我这里?” 饥寒交迫,心念阿龙。满腹委屈,满腹焦虑,满腹惆怅,如痴如狂。极力排遣,一路向南,低调急行。 身处街巷,店肆林立,车行粼粼,人流如织,不胜繁华。几分诗意,几分朦胧;几分明朗,几分沧桑。 身外的繁华,反衬她内心的孤单。远远望见一家粥店,建构宏伟,面城背水。门上正中一只匾额,金笔题名“蒹霞粥坊”,铁划银钩,挥斥清遒。 远眺此景,登时想起蜃楼,不禁满面错愕:“不过是家粥店,也会修的这般气魄?还被收入海市风光?”抬头望向云端,好似浮现着阿龙一张笑脸。 便在这望天出神的恍惚,却不知白影一晃,一少年飞步入店,虽疾若飘风,却无声无息,不起涟漪。 酒楼小二欢声唱着喏,给客人上粥布菜,猛一抬眼,阴暗角落,多出一人:一双明眸,血丝密布;一张俊颜,风尘仆仆。一身锦袍,齐腰以下,遍染泥浆。定是顶风冒雨,马不停蹄,昼夜不息。 小二虽略有惊疑,却也见多识广,极尽热情,开口便问:“客官,如何用膳?” 白衣少年压低嗓音,用半生不熟的吴语应对:“半斤牛肉,两个馒头,一碗米粥。” 说话之间,忽觉晨风习习,荷香阵阵。 宾朋满座,无不惊疑,纷纷侧目,心中奇道:“哪里来的荷香?” 转头望去,却见粥店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衣衫单薄,人更瘦弱,如枯荷一般,在寒风中瑟缩。她举头望着“蒹霞粥坊”匾额,满眼惊异之色。一番踌躇,步入店中。 她的衣着,说不尽的褴褛,道不尽的寒酸: 一件黑色男式短褐,又旧又破,大小补丁,星罗棋布;衣不蔽体,漏洞百出;寒风肆虐,冷气侵袭。 衣裙肥大,难免拖拉,虽别出心裁,截去下摆,更辨不清身材,分不出体态,只烘托伶仃孤苦,只败露凄凉无助,只彰显末路穷途。 再看她一双鞋子,宽宽绰绰足能装下两只脚,前有大洞,后又裂痕,将她苍白娇小的脚趾,暴露无遗。她似乎右足受伤,不敢吃力,每走一步,都强忍钻心之痛。 白衣少年不忍多看,冥冥中却受了极致诱惑,无限痴迷,无限狂热,忍不住再次抬眼。 这一看不打紧,她的一张脸,不知敷了何物,凸凸凹凹,斑斑驳驳,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上天做了什么孽?如此降罪?如此折磨? 不料,越是观看,越是大惑不解: 她施展什么妖术,迷他的眼,乱他的心?她施展了什么魅惑,勾他的魂,摄他的魄?她施展了什么魔法,让他拿不起,放不下?她施展了什么邪道,让他抛不开,解不脱?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星光水眸 是了,是那对星光水眸!独一无二,璀璨无双! 他忽觉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片漆黑,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名字,如此珍爱,如梦归来,毫无意外,映入脑海,只觉痛苦无处不在:“绿萝!” 粥店小二恭恭敬敬的问话,打断白衣少年的悲怆回忆:“客官,您慢些说,小人一字未懂。您想用些甚么?” 白衣少年满腹心事,低声重复一遍。 小二依然听得满头雾水,茫茫然不知其所言。 忽然,一个清脆娇美的悦耳之声,为他解忧:“大哥哥想要一碗米粥,两个馒头,半斤牛肉。” 这声音,远远响在殿口,却近近敲在心头。如晨曦,似朝露;如清风,似流水;如仙乐,似知音。令黑暗角落中的白衣少年,如沐甘霖。 顷刻之间,四日四夜的烦忧,马不停蹄的奔走,积压心头的怨仇,荡然无存,化为乌有。 他简直难以置信:“如此轻柔、如此震撼,如此熟悉、如此陌生的天籁之音,居然出自她之口!” 按捺不住,再次向她望去,更觉似曾相识,更觉爱恨交织,不由心神一荡,不禁心头一痛,却什么都抓不着,摸不到,甚至留不住一抹微笑。 好美的一双星光水眸!几乎胜过当年!亮晶晶似星辰,清澈澈似流水!圆溜溜似满月,黑漆漆似古潭! 她樱桃一般的小嘴,正对着朝阳,布满晨曦的光泽,随她一开一合,整个粥坊,光芒四射。 她却对此浑然不觉,身形一转,左脚掌受力,右脚尖点地,一蹦一跳,选了个靠窗的席位,坐了过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上她如漆的秀发,恰似一帘黑瀑,垂落九天。 他感念至深,心中暗道:“给她一米阳光,就能发出万道光芒,让整个世界闪亮。” 他左思右想,不明就里:“究竟是何力量,让这悲惨到极致的小人儿,以苦为乐,比春日还欢畅?” 望着她的明眸,想起旧爱,忆起旧恨,不由心如刀割,痛到极处,更觉悲凉:“魂牵梦绕十七年,何等奇缘,昔日重现?” 登时,无限感伤,热泪盈眶,禁不住热血翻涌,忍不住激情暴冲:“哪一生,哪一世,哪一年?哪一日?我曾手拿桃梳,为你理顺青丝?哪一山,哪一谷,哪一水,哪一岸,我曾手抚瑶琴,为你弄曲拨弦?” 粥坊小二乃良善之人,毫不鄙弃她的寒酸:“小妹妹,用些什么?但管吩咐。” 她微微一笑:“小二哥,我只要一碗米粥。” 这一笑,明媚似春风,灿烂似秋阳,欢畅似夏雨,纯净似冬雪。只一瞬间,百花齐放,百果齐辉,百鸟齐鸣,百马齐奔。 小二微深受感染,笑容四溢:“小妹妹,本店特色:蒹霞白露粥,红糖黑米粥,莲子八宝粥,桂圆银耳粥,皮蛋瘦肉粥,紫菜牛肉粥,香菇鸡肉粥,田园时蔬粥,松仁玉米粥,不知你要哪一种?” 她不假思索,展颐一笑:“哪种钱少,就要哪种。”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两。毕竟不知柴米贵,忽觉心虚:“这些银两,够是不够?” 小二看向银两,微微一笑:“足够,足够。蒹霞白露粥,便是三百碗,也是无忧!” 她灿然一笑,露出两排贝齿,晶莹剔透:“长江千帆走,东吴万里愁。海市观蜃楼,蒹霞望江州。三百碗米粥,三千里遨游。” 她饱满的天庭、尖尖的下巴,倒不曾敷药,裸露在外,羊脂般温润洁白,更惹出无限怜爱。 小二训练有素,周全无误,顷刻之间,粥饭上齐。 她居然不用竹筷,双手抱起粥碗,小猫喝汤一般,吃的十分欢快。一碗白米粥罢了,居然喝得眉飞色舞,满面欢愉,就似品尝天下绝世美味,享受世间极品佳肴。 陡然间,店内刮进一袭冷风,白影一闪,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飘身而入。她形容俊俏,身段苗条,堪称不凡的容貌。 不料,刹那之间,整座粥坊,冷若冰霜。宾客如见鬼魅,十个倒有八个匆匆粥毕,起身便走。 “白枫子”冷冷观望一回,陡然看到青荷,登时想起昨晚恶斗,更是杀气盈门。二话不说,径直奔了过来。 片刻站定,更不迟疑,低声喝道:“臭叫花!胆敢抢占姑奶奶坐席,滚一边去!” 万万料不到,她竟充耳不闻,兀自抱碗低头,畅美喝粥。 “白枫子”一声断喝:“臭叫花!胆敢装聋作哑?” 她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流光溢彩,满是困惑,满是迷茫。她那半生不熟的吴语,还夹杂着南虞口音,深感热情洋溢:“您老满头白发,不惜降价,与我说话?若论口臭,我刚刷牙,不敢与您老一争高下。” 眼见周边射来异样的目光,“白枫子”怒气陡增,便要发作:“姑奶奶若非要事在身,定会捉你下狱!我只说一句,滚到一边去!”心中怒极:“若非忌惮师兄,我边一剑劈了你!” 青荷心下嗤之以鼻:“什么?下大狱?换作我们那个年代,你长得再白,也是扫黑除恶的首害!” 她的一双美眸,却是懵懂无知;她的天籁之音,更是无知懵懂:“奶奶,我不会滚。要不然,您老示范?” 满店之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心下嘀咕:“这小姑娘,恐怕要遭殃!“白枫子”武功阴寒,剑舞冰霜,如何了得?此等妖魔,岂能随意招惹?” “白枫子”忍耐到了极限,身形暴起,杀气盈门,劈手便是一个耳光。只是不知何故,手掌将将劈至,却受了劲风隔阻,迟迟不能下落。 青荷倒是机灵,猛一低头,抢过粥碗,左腿一跳,右腿提脚,瞬间逃了开去。 “白枫子”未能得逞,余怒未消,顺势奔着她后心,飞起一脚。 登时,满店宾客,无不骇然,却无人胆敢上前。 眼见她中招,即刻血溅当场。哪料战局陡然逆转,不知何故,女魔头一个踉跄,横飞而出。 “白枫子”只觉双膝剧痛,两腿发麻,跌坐在椅上,惊悸之中,盛怒之下,一声暴喝:“哪个乌龟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暗算?” 整个粥坊,雅雀无声。 青荷抱牢粥碗,正欲夺路奔逃,但觉一股巨力,托着她的身体,向左飞去。无可阻挡,无可抗拒,唯有乘势飘飞,跌坐在白衣少年对面。 劫后逢生,惊骇之余,满心窃喜。 鼓足勇气,抬起头来,向他望去。 肤色黝黑,更五官俊美;衣袂飘灰,更不亢不卑;风尘仆仆,更气定神闲;沧桑尽显,更天高云淡。 这一细看不打紧,只觉一颗心再不需跳跃,已经幸福到天尽头;只觉一腔血再不需奔流,已经冲出整个宇宙! 分明是他的眉眼,他的额头!分明是他的脸颊,他的鼻口!分明是他的微笑,他的明眸!分明是他的豁达,他的宽厚!分明是他的淡薄,他的烦忧!分明是他的喜怒,他的哀愁! 爱意油然而生,渴望瞬间沸腾,涕泪登时翻涌! 在这无尽的苦难,在这无边的悲惨,在这无穷的孤单,一切再不敢奢望,如今却奇迹再现,无可遏止,无比绚烂! 这世上,只有他是最爱,无人可以替代! 父亲、兄长、情郎、爱人,我念你是哪一个? 亲情、友情、恋情、爱情,谁能给我这么多?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六章 谓我何求 她喜乐交加,涕泪纵横:“阿龙!” 他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旁若无人。只是专心致志,低头用膳。似乎万籁不充他的耳,万物不入他的眼,万事不上他的心。 她呆呆望着他头顶的四方髻,同样的位置,长着几根华发。可是,只觉冰冷,只觉陌生,只觉伤痛。千言万语,挤在喉咙,不知如何倾送。 阿龙,你难道忘了?幼时的我,与你住在十平米的博士公寓,你睡上铺,我睡下铺。你给的虽是小房间,我得到的却是大格局。 阿龙,你难道忘了?你的奖学金,变成我的小玩具。你的设计费,变成我的点读机。你的点点滴滴,加在一起,就是我生命的奇迹。 阿龙,你难道忘了?幼时咱们的小家,阳台布满水管,导致老鼠横行,四处流窜,为了保护咱们的三餐,我跟你学会人鼠大战。 阿龙,你难道忘了?我读书以前,总被你护在身边,与你一起上课、写文、实验、调研,甚至支援汶川重建,我都寸步不离你的视线。 阿龙,你难道忘了?为了方便我读书,从小学、中学、大学,你两年一次搬家,含辛茹苦,远远超过三迁的孟母。 阿龙,你难道忘了?从小到大,我都马马虎虎,不爱动笔,只喜心算,家庭作业一塌糊涂,多少次被你打屁股? 阿龙,你难道忘了?年至豆蔻,我不会梳头,看到别人长发飘飘,心生羡慕。你亲手梳我长发,戴我发夹。 阿龙,你难道忘了?少年的我迷恋足球,每每面对强悍的男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我叱咤球场,你悄悄传球,陈仓暗度。 …… 可是,千言万语尚未出口,便遭遇他的冷眸。 她无可奈何,只能含泪低头: 我不该白日做梦,他与阿龙,何其不同? 我的阿龙谈笑风生,他却沉默胜金。我的阿龙虚怀若谷,他却满胸城府。我的阿龙至情至性,他却戒心十足。我的阿龙正大光明,他却阴晴不定。 阿龙的笑脸,暖如朝阳;他的神情,冷如霜降。阿龙的声音,春风化雨;他的音容,滴水成冰。 最要紧的便是,阿龙爱我如至宝,他却对我正眼都不瞧。 是了,他绝不是阿龙,便如太阳不是月亮,月亮不是星星,星星变不出彩虹。 不可思议的是,他因何与阿龙如此相像?因何带着阿龙特有的松香?而且还如阿龙一般,左手持筷,右手拿碗?便是伸屈的手指,夹菜的动作,也和阿龙如出一辙?” 她心中千万次问,他只低头对饭食情有独钟。不消片刻,面前的三大盘早膳,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她看看自己手中粥碗,还剩大半,登觉饥肠辘辘,索性化悲愤为食欲,抱将起来,大口吞咽,登时力量陡增。 “白枫子”被偷袭暗算,惊怒至极。想到偷袭者神不知鬼不觉,法力无边,有心发作,却无胆量。心中恨想;“暗中相助者,定是白衣少年。他武功奇高,十个我垛在一起,也是徒劳。”念及于此,生生吓出一身白毛汗。 她素得师兄、夫君庇护,在蒹城呼风唤雨,飞扬跋扈,这口怨气如何忍着不出?可是,毕竟孤掌难鸣,唯有强压怒火,心中默念:“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好在席位已到手,不妨明日再报仇。 终是咽下满腔愤怨,透过窗棂,隔着蒹霞街,望向对面。 楼宇巍峨,恢弘气魄;碧瓦红墙,富丽堂皇。仔细再看,朱漆大门,横挂一匾额,烫金书写着“蒹霞舞坊”,迎着朝阳,望着晨辉,熠熠生光。 “白枫子”观望片刻,更觉心虚,索性起身,奔出店门。 白衣少年脸上看似漫不经心,身形缓缓而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桌上已经留下一锭银两。 青荷强忍悲痛,米粥喝得颗粒无剩。忽觉怀中多了一物,伸手一掏,仔细一看,又是一锭银两。登时大惊,继而大悟,更是大喜,急急放下粥碗,瘸着小脚,紧随少年出门。 白衣少年悠悠然踱出殿门,待到无人相看,正欲提速急行,忽闻身后响起天籁之音:“大哥哥,你丢了东西!” 他始料不及,极速回头。 一锭白银,捧在她的双手;一脸笑意,闪耀着她的星眸。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笑意传染,如遇甘霖,如沐春露。 他心神猛地一漾,先是一喜,继而一悲,更觉耳热心跳,急忙收敛心神,方才平息定气,唯剩矢口否认:“小妹妹,你看错了,这决非在下之物。” 她一脸憨态,人畜无害,手托银两,毋庸置疑:“大哥哥,你闻闻,上面还有你的松香,如何耍赖!”不容推辞,将银子塞入他的怀。 他不假思索,急忙推拒,不经意间,触手可及的却是她的柔荑。相触一刹那,正对向她星光水眸,再也遏制不住万千思绪,神飘意游。 此刻,她似吐气如兰,他却呼吸如山。她似举重若轻,他如重锤击背。她似心如止水,他却心跳如魔。她似全不留意,他却意乱情迷。 不!并非如此!美好的表象,瞬间揭穿心底的烦忧。 她的心在狂抖,唯恐不能低下她的头;她的心在怀柔,唯恐不能收敛她的眸;她的心在运筹,唯恐不能驾驭她的手;她的心在渴求,唯恐将这一世的阿龙吓走。 看似懵懂无知间,她又向怀中一摸,欲掏出“恩公”所赐的小小银两:“大哥哥放心,我还有这个,足够回家。” 他低下头去,又见她纤纤玉手,白如羊脂,嫩如笋藕,只觉呼吸都要凝滞,血液却在奔流: 素手探素衣,轻薄入轻衣。知伊当此际,仇怨两相忆。 哪料到,这样一双玉手,居然十分笨拙。探入怀中掏取银两,还顺手牵羊,拐带出两件物什。眼见不好,她本能地探手去接,右脚稍一用力,只觉疼得钻心,自然也没能接稳。 他却反应神速,出脚如电。左脚微微一勾,又是一挑,两件物什飞将起来,被他一把抓住。仔细一看,不禁一怔,居然是一把弹弓,一只玉扳!一个是顽童挚爱,一个是王者至尊! 再也抑制不住,童心大起,脱口赞道:“小妹妹,这把弹弓,精钢为柄,犀皮为筋;取材优良,做工精美;结实耐用,弹力十足。堪称世间珍品。”递上弹弓,忽觉本性外露,登时大悔。 她却浑然不觉,眉开眼笑,接过弹弓:“多谢大哥哥褒奖!大哥哥若是喜欢,可以一块玩。” 此时此刻,没人知道,她何等伤情,何等失落:阿龙!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强忍泪水,顿了一顿,很想一问:阿龙,你当真忘了我?再也记不得? 可是,伊人如此陌生,伊人素昧平生。如此相问,他将如何反应?只会当她发疯,只会提足而行。 心思百转,无语凝滞:他和我不一样,从未去过现代,自然不知未来。 他强压心潮澎湃,心中暗道:“一块玩?你和我?”心里如是欢喜,脸上只装淡然:“君子不夺人所爱。” 她终于缓上一口气,大眼睛俏皮一眨,似天上星,亮晶晶;似水中月,笑盈盈。她看着他肋下长剑,灿然一笑:“大哥哥的“飞龙在天”,才是稀世至宝。” 他对她眼光的犀利,深觉惊疑:“你如何知道?” 她直言不讳:“剑鞘上腾飞龙,下映日月;剑刃玄铁精铸,削金断玉。隔着剑鞘,透出寒光,威慑无极。” 阿龙,这些话,曾是你在历史博物馆,说给我的金口玉言。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七章 虎符之忧 不料,她如此苦心孤诣,只换来他心头一凉,面上一凛:“你如何知我甚深?”说话间满腹狐疑,又向她仔细望去。 怎样一双星光水眸?拥有它,日月不伴星辰!拥有它,江河不逐流水! 似曾相识?只愿相守?重生旧爱?萝梦归来? 她一笑莞尔,天地失色,万籁失音:“大哥哥绝世英雄,光明磊落。我不过俗世凡人,怎敢妄加揣测?” 他却只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声音都已喑哑:“你错了,我是凡人中的凡人。”我平凡的甚至不能自已,根本控制不住洪荒般的爱欲,眨眼之功便爱上了你。 她一夜未睡,脱口便说:“凡人最好,压力又小,还能睡懒觉。”阿龙,这话是我的口头禅,你难道也忘到天边? 他数日未眠,闻言的瞬间,呼吸受制,热血受阻,心中暗道:“万万不料,你我形同天壤,却能志同道合。” 怔怔呆了片刻,忽觉晨风起处,荷香阵阵。更是无限惊疑:“寒冬时节,没有荷花,便是睡莲,也在冬眠,哪里来的荷香?” 只觉爱极喜极,不可言说。凝神相望,痴痴说道:“荷之青青,悦之融融。” 爱到极点,喜到极处,恨意陡生。不敢回忆,更生痴迷。不敢沉沦,更生怀恨。万分不舍,更生恐惧。痛下决心,斩断情根。凝神定气,只求速去。 抽身想走,又转回头,把持不住,爱恨相生:“巴山因何夜雨?沧海因何潮汐?日月可融天地?爱恨可能分离?此爱生在今世,此恨痛到来生!” 她只观其人,不解其人;只见其离,不明其意。心念阿龙,恋恋不舍;眼望飞龙,无可奈何。唯有站于晨光,呆呆相望,怔怔出神。 他瞬间的回眸,再次换来无极的震惊! 只觉一股暖流,袭上心头!好一双星光水眸!明过皎月,亮过繁星;清过冰泉,澈过溪流! 心神一荡,爱多一重;心上一痛,恨意更浓;脸上不动声色,心下波涛汹涌:“因何她眼睛像极了绿萝?因何她音容酷似邶笛?爱的天堂,恨的地狱,她因何不费吹灰之力,便融为一体?” 情丝辗转,心下一沉:“她如此接近我,究竟是刻意,抑或是无意?我因何如此在意?因何如此沉迷?如此这般,又是何必?” 越是遏制爱恨,越是意乱情迷。心痛至极,无能为力,陡生杀机,有那么一刻,忽生冲动,只想扼杀了她,更想毁灭自己。不为别的,只为无尽的爱寻到归宿,有罪的恨得到救赎。 神魂颠倒,不能自拔,唯恐真的出手,不敢稍作停留。提足飞步,人已飘出,转瞬之间,不见踪影。 他的背影瞬间消失,她如梦方醒,心痛如锥,飞身急追,哪里来得及? 她不顾一切,舍命奔走,直追到精疲力竭,依然寻不到他的踪迹,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人在街头,身心凉透。泪水淹瞎美眸,只能任它决堤奔流。绝望淹没胸口,只有任它肆意漫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哀伤,收回绝望。缓缓站起身来,茫茫审视着两旁的青砖、碧瓦、红墙。 寒风吹起,衣袂飘飞,心痛难抑:“他因何瞬息万变?忽而爱意缠绵,忽而恨意陡生?前一刻春意盎然,后一刻杀机斗现?” 苦思冥想,大惑不解,无限绝望:“其实,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唤醒他的记忆。因为,他根本不是阿龙。” 痛到极处,自我安抚:“阿龙常常说,英雄之路太过坎坷,太多挫折,唯有动心忍性,才能增益其能。虽是如此,在其内心深处,无可奈何,无可解脱。及至无法自拔,只好情感退化,甚至变身巨婴,陷入全能自恋。身不由己,自以为神,在虚幻中主宰世界。事到如今,我已被逼上绝路。若想身心强大,必须感情退化。” 哪料到上辈子的心灵鸡汤,这一世根本派不上用场。虽是自我安慰良久,退化效果依然不理想。思念阿龙之心丝毫不减,心中更生一问:“我又不是英雄,老天何苦费心费力,极尽苦逼?” 神情恍惚,正自奔走,忽闻窃窃私语,回头一看:三道身影,一黄一青一白,迎面而来,奔的极快。 心下大惊大骇:“不好,“疯缠三子”!”眼见路旁有栋民宅,无暇多想,施展“蒹霞露飞霜”,飞身上房。 幸而三人心事重重,行至僻静之处,停下脚步,不为抓荷泄私愤,却为忧国忧民。 “白枫子”略一沉吟,开口便问:“两位师兄面色不好,何事烦恼?” 青荷闻言好笑:“二人久练寒功,青黄不接,面色能好?” “青枫子”面色一凛,寒气逼人:“三师妹,大事不好!便在昨日,一夜之间,常乐宫走水!君上震怒,尊相束手!” “白枫子”闻言一惊:“何事惊了君上,扰了尊相?” “青枫子”倒吸一口凉气,满巷皆冰:“蜀君上钩,西蜀已群龙无首,大难临头。时机大好,千百难逢。今日早朝,君上雄才大略,任命师兄为征西大将军,统帅三军,直取巴蜀。师兄正欲调兵遣将,哪料传来噩耗:常乐宫失窃,八道兵符被盗。” “金蝉子”连连摇头:“事到如今,君上暴跳如雷,尊相一筹莫展,出征只能暂缓。” 青荷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不由己,又开始背书:“兵符乃历朝历代调兵凭证,形似卧虎,一分两半,各刻铭文。左半发放地方统兵,右半国君严加保管。一地一符,专军专用,专事专用。调兵谴将之时,需两半兵符,勘合验真,铭文合对,方才生效,不得半分疏忽。” “白枫子”惊诧无极:“何人如此通天彻地?难道子牙再世?孔明重生?” “金蝉子”面色不善:“常乐宫统共十道兵符,分藏十间密室,以太极八卦之术,布设机关。便是盗取其一,都势比登天!” “白枫子”不可置信:“一夜之间,连失八道!若非生了内贼,绝无可能偷天换日!” “青枫子”神色黯然:“是啊!师妹!惊天大案!无从防范!盗符之人,鬼神莫测!” “白枫子”低头略一沉思,抬头又问:“会不会是奇山?” “金蝉子”连连摇头:“奇山身中寒毒,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心情围魏救赵?” “青枫子”面色凝重:“据大师兄猜测,世间能行此事者,不出三人。一是博赢,二是虞阳,三是龙帆。” 青荷闻言,更觉烦恼:“博赢、虞阳、龙帆,定是当世三巨头,可惜史书一点儿记载都没有。” “白枫子”不寒而栗,心下暗道:“博赢高深莫测,虞阳天下霸主,龙帆“鞑鞭三折”!无论哪一个,都出神入化,杀我于无形!”越想越后怕:“适才“蒹葭粥坊”便伏击着绝世高手,小妹险遭不测。”当下颤抖着声音,细细讲述一遍。 “青枫子”忧心忡忡:“平心而论,博赢虽有谋逆之心,未必有盗符之举。这对他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依我之见,盗符之人,必是龙帆。” “金蝉子”连连摇头:“虎符藏得极其隐蔽,防的滴水不漏。不要说重重机关,光是看守的禁军也是成百上千。若非内鬼,怎能盗的如此神出鬼没,不留痕迹?”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八章 风急雪骤 “青枫子”略一沉吟:“平心而论,西蜀龙帆,嫌疑更大。寒师兄神机妙算,诓蜀君至东吴,意在将龙帆调虎离山,再趁他君臣不备,剑指西南,直捣蜀都。必是龙帆阴险诡诈,瞧出端倪,倒打一耙。” “金蝉子”据理力争:“博赢乃师兄宿敌,更是觊觎君位已久。眼见师兄妙计安天下,日益盖过他,他怎能隐忍不发?必将趁机盗符乱政,一为破坏师兄扩张大计,二为挑拨尊相君臣关系。如此一来,他更能一箭双雕,轻轻松松坐收渔利。” “白枫子”却有高见:“依小妹看,盗虎符者,既非博赢,又非龙帆。只有虞阳才敢如此胆大包天。他南海称霸,犹自贪心不足,觊觎吴越,窥视中原,妄图乘虚作乱,尽收华南。” “青枫子”忧心烈烈:“事到如今,且不论谁盗窃了兵符,单说人马调派不成,师兄如何发兵?” “金蝉子”不以为然:“青师兄勿忧,师兄虽有扩张妙计,尊相更有护国之心。尊相早就说过,大敌当前,必须讲究轻重缓急,攘外首先安内。不如趁此良机,先除博赢,再攻西蜀,也不为迟。” “青枫子”跌足惊呼:“如此一来,破蜀的大好良机,岂非断送?倘若不一鼓作气拿下卓云、龙帆,待他们有了转机,定是无穷后患。” “金蝉子”连连劝慰:“青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奇山如何了得?咱们寒枫主战、金塞助威,还不是杀他个一败涂地?” “白枫子”连连宽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龙帆纵有泼天的本事,还能与尊相抗争?早晚都是咱网中之鱼,瓮中之鳖。” “青枫子”沉思片刻,依然满面忧色:“事到如今,君上虽有责怪之意,也只好重新下诏,废止兵符八道,另生火,再开炉,重铸造。如此一来,却要大费周章,又需耽搁时日。” “白枫子”接口有说:“幸而最后一道兵符还在樊琪之手。他已得师兄号令,驻兵吴蜀边境,又有“赤枫”、“碧枫”相助,但若谋划得当,定有非常转机。” “青枫子”连连点头:“寒师兄励志攻蜀,现已飞鸽传书,令“赤碧二子”联合咱们西蜀线人,潜入蜀玉宫盗符。” “白枫子”闻言甚喜:“大师兄遇事不乱,胆识过人,世人莫及。这一招以牙还牙,定能扭转乾坤。” “青枫子”脉脉含情,笑问“白枫子”:“三师妹,你访探蒹霞舞坊,便是尊相授意,以求安内,今日可有收获?” “白枫子”娇羞一笑,白发飘飘,妩媚至极:“小妹得尊相号令,又有蓝妹妹暗助,日日都能暗访博赢,倒是不虚此行。非但如此,小妹还窥得魁星派一个隐秘。” 青荷闻言大疑:“不知这个博赢,何方神圣?与吴相抗衡?还是魁星派大师兄?” “金蝉子”素喜八卦,面露惊喜:“什么隐秘?” “白枫子”洋洋得意:“有其主必有其仆。博赢的死党天玑,也是色迷心窍,情令智昏。他迷恋舞姬,日落而来,日出而走,不分朝夕。” “青枫子”闻言一声奸笑:“如此甚好,师妹有劳。待悉数摸清他们底细,再向大师兄禀告。” “白枫子”嫣然一笑,秀色可餐:“你们昼夜操劳,蜀君可曾捉到?” “金蝉子”眉开眼笑,一张老脸比秋后的葵花还要金黄灿烂:“白师妹尽管放心,寒师兄已布下天罗地网,奇山身中寒毒,卓云势单力孤,二人定是插翅难逃。事到如今,我敢打赌,不出一日,都是咱们囊中之物!” 青荷心道:“我这前世同桌最喜高调,也不怕坏事做尽,恶有恶报。”再也无心听他三人饶舌,更不敢耽搁,趁其不备,飞身而去。 哪料方提足飞纵,便被“青枫子”听到风声,一声断喝:“何人鬼鬼祟祟,房上偷听?”言未毕,阴风呼啸,寒气飘飘,枫叶寒针破空而出。 青荷不防有此一劫,但觉狂风劈来,势如奔雷,心下慌急,飞身而起,疾步飞窜。 “金蝉子”更是一跃而起,趁火打劫。登时,金塞弧针急闪,九弧三射,神出鬼没。 耳闻风声鹤唳,她吓得根根青丝冲天倒立。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喘息,仗着“蒹霞露飞霜”,舍命飞身疾走。 奔出数箭之地,身后依然如狼似虎,眼见前路被堵,唯有回转,亡命城中。 无限惊惧,忘乎所以,全力奔逃,不知东西。 幸而“疯缠三子”要事在身,并不将她放诸于心。能够死里逃生,纯属侥幸。虽是窃喜,更是心有余悸。 不知不觉之中,又绕回“蒹霞粥坊”,眼望匾额,呆呆发愣。痛定思痛,渴念阿龙。 痛极念极,陡然想起“飞龙在天”,希冀再现。 溜溜又寻了半天,只换来无功而返。破衣烂裳,躲躲藏藏,白眼日盛,青眼愈衰。好运渐行渐远,厄运与时剧增。 左思右想,只剩迷茫:“他究竟是不是这一世的阿龙?倘若是他,何致陌生如此?倘若不是,因何相像如斯?” 她久随阿龙,一贯雷厉风行。有生以来,从未这般优柔寡断。偏偏阿龙不在身边,左思右想,难以决断:“我究竟是该留在蒹城,继续寻找“飞龙在天”?还是奔赴南虞——阿龙世世代代居住之地,另辟蹊径?” 为难至极,陡然想起泰哥哥:“不如明日一早,先回南虞,泰哥哥待我极好,有他帮忙,寻阿龙大有希望。”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登时脑洞大开,陡然生出幼时的模糊记忆:人在南洋,驾着红色舢板,迎着碧波万顷,踏海冲浪。腾飞在身侧的那人又是谁?意气风发,笑意暖暖?可是泰哥哥? 遐想未尽,夜幕降临,无处安身,更觉寒气逼人。 她对着“恩公”给的银两,左看右看,依然舍不得住店。囊中羞涩,仅仅用来果腹,已是捉襟见肘,哪里还敢铺张?可是寒冷不可抵挡,可是小脚又受着伤,急需休养。 无可奈何,唯有忍痛奔行,好歹也能热身。不知不觉又将蒹城兜了个圈。“蒹葭粥坊”重现眼前。 终点又回到起点,起点却不是终点。 抬头仰望,栖栖遑遑,不知所终。孤孤单单,又冷又饿,在寒风里瑟缩。像雨打的菡萏,似霜冻的枯荷。 人间地狱,如此而已。 不,天使在人间!你看,那是什么?炫舞在风中,洁白如玉,晶莹剔透,飘飘落落,纷纷扬扬? 难道是雪? 啊,下雪了!漫天雪花轻盈飘逸,似九天玄女下凡尘,似月宫桂树飘玉痕,似凌霄弦乐滑轻云,似瑶池仙境落飞银。忽聚忽散,忽盘忽旋。似舞似奔,似飞似问。 她仰天长望,惊羡惊叹,如醉如痴。雪花落上她乌黑乌黑的长发,又顺着青丝打滑,织出一条条银色雪线,唱着飞歌,跳着乐舞,盘旋翻转,坠落而下。 寒风越吹越猛,雪花越舞越急,终成一面银装素网,泼白了屋顶,描白了街道,挂白了树枝,染白了大地。 日月终得休憩,天地融为一体。 迷迷茫茫不知望了多久,恍恍惚惚听到瑶琴丝竹。那声音和着漫空白雪,时而越飞越近,时而越飘越远,时而越炫越高,时而越荡越低。她不由入了迷,只觉寒冷也在渐行渐去。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十九章 听梦心囚 迷迷茫茫不知望了多久,恍恍惚惚听到瑶琴丝竹。那声音和着漫空白雪,时而越飞越近,时而越飘越远,时而越炫越高,时而越荡越低。她看的入了迷,只觉寒冷渐行渐去。 不知不觉,心为之迷,向着悠扬的仙乐之声走去。哪料猛一抬小脚,如同猫咬。这才在冬寒中彻底醒转,只见朱漆大门洞开,只听欢声笑语传来,如进天国梦幻: 古色青砖墙,上覆青冥瓦,顶部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魏巍红匾额,闪闪泛金光,四个大字笔走龙蛇:“蒹霞舞坊”。 她静静矗立,侧耳倾听,细细观望。听着听着,看着看着,耳朵一明,眼睛一亮,何谓“蒹霞舞坊”?可有伊人,在彼一方? 沉吟片刻,才下定论:“那里不独有绝美的仙乐,婆娑的旋舞,最妙的就是温暖的楼房。最最迷人的,莫过于楼房之中,火炉喷烟吐雾,散发灿烂的光芒,释放无私的暖香。” 多么温暖的火炉!多么明亮的火炉!多么可爱的火炉!温暖她的胸膛!宽慰她的心房!照亮她的眸光! 她怀满期待,一瘸一拐,奔至红墙。她右脚受伤,虽因奔逃未得将养,却因着憧憬和向往,不可抵挡。但见她左脚一点地,飞身而起,出手如电,攀上墙沿,涌身而入。 她狸猫一般,蹑手蹑脚,连点带跳,奔入舞坊中心的“蒹霞楼”。一番窥探,便已明了:一楼大厅歌舞升平,丝竹洞箫,不胜喧嚣;二楼、三楼红男绿女,追欢买笑,不尽吵闹;唯有顶层阁楼储藏室,清静自在,无人打扰。 她略加考量,便在储藏室安营扎寨。此地不仅适合潜伏,而且有铺有盖。她用十数件舞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一着陆,便沉湎温柔乡,睡的不知天地何方。 梦境如斯温暖,如斯欢畅。正与阿龙倾诉衷肠,忽闻“吱呀”一声轻响,阁楼木门应声而开。但闻脚步轻快,似有两人进来。 说话之声,甚是熟悉,分明就是神农掌门:“此地虽非君子涉足之所,却能暂时保全你我。” 奇山的不请自来,惊走梦中的阿龙,激起青荷满腔愤怨:“扰人好梦,更非君子所为!” 奈何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当同病相怜,转念之间,怒气顿消,梦中又生怪诧:“看来,古代英雄都很通达,不似今人想的那般冥顽不化。” 不料答话之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失魂落魄,语音更是萧瑟:“害师兄以身犯险,卓云罪莫大焉!卓云死不足惜,只求师兄勿以卓云为念,速回神农顶,卓云才能心安。” 奇山的声音痛心疾首,听者血液倒流:“云弟!你一时激愤,不思不量,行事鲁莽,犹可说也。事到如今,依然执迷不悟,不可说也!” 卓云痛不欲生:“师兄教训极是,奈何卓云早已罪不可恕,无力回头。” 奇山怒其不争:“寒开何许人也?权倾朝野,当世枭雄!甚至将吴君博尚操控在股掌之中!你何必一意孤行?” 卓云悲情无限:“师兄!事到如今,卓云不忍堇茶含恨九泉,不愿孤孤单单独活世间!” 青荷心生悲怜:“奇山比我还惨,多个师弟国君,阴谋阳谋都不懂,愚不可及拖累人。” 奇山面沉似水:“你是一代帝王,岂能任性妄为?如何对得起巴山蜀水?如何对得起先祖先君?如何对得起黎民苍生?” 卓云自忖对不住天地亲恩,悲上心头,万念俱灰,只求一了百了:“卓云当日做蜀君,实乃万不得已。前几日临行之时,已将龙印、玉玺、兵符,统统留给龙大将军。他英雄盖世,天下无双,号称“鞑鞭三折”。我早说过,振兴西蜀,光复华夏,非他莫属。没了卓云拖累,定能成就他千古一帝,更能还西蜀鹏程万里。事到如今,只求速死,奔赴地下,追念堇茶。” 青荷恍然大悟:“原来卓云做蜀君,便如我之穿越,都是赶鸭子上架。” 奇山良久默然,终于怒道:“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视天下若儿戏?” 卓云仰天长叹:“师兄,我的存在,便是儿戏!我至今不懂,古往今来,因何英雄豪杰,对国君之位趋之若鹜,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倾家灭族?” 青荷梦中深以为是,作为工学博士,最善旁征博引,更以数据为证:“自古帝王多短命,不如做回普通人。多灾多难多忧患,减乐减寿十八年。便是个别进化功能强大者,也活成孤家寡人。卓云也算大智若愚,职业如此高危,哪如养老神农顶?” 奇山却神色黯然,大道理不断:“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你不去反躬自省,却来怨天尤人,如何做得好明君?” 卓云瞬间抓住转机:“师兄所言极是,龙大将军光明磊落,胸襟开阔,胜我十倍,我早该让贤。” 青荷嗤之以鼻:“他倒会顺坡下驴,送人的却是烫手的山芋。” 奇山呆立良久,沉声又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谁能一帆风顺?谁无旦夕祸福?世间本无圆满之人,更无完美之事。别人忍得住悲苦,咽得下愁怨,熬得过凄清,你为何不能?” 卓云心如死灰:“我不过是个俗世凡人,没有师兄的胸襟!” 奇山登时默然。前尘往事,犹如沙尘,飘落他的眼,硌痛他的心,不可磨灭。悲欢离合,犹如刀剑,凌迟他的人,切割他的身,不可隐忍。 苦到极处,痛到极处,无可言说,无可解脱。 卓云依然沉浸在自感自伤:“我虽出生帝王之家,却因母早亡,自小不受父君喜爱。幸得碧雪王妃垂怜,拜师神农顶,得遇师兄,又与堇茶相恋。想当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何其留恋?忆从前,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何其情坚?到如今,敌不过世态凉炎,避不开世事磨难。” 他隔着窗棂,望向苍穹,漆黑的夜空,飘下白雪,寒风隔着窗缝,吹到脸上,如同刀割,说不出的痛。 追忆往昔,泪如泉涌:“当年,我与堇茶恩爱两不疑,本欲娶她为妻,怎奈父君不容,一片骂声。我终究懦弱无能,抗不过俗世俗情。可恨恶贼寒开,垂涎堇茶美色,更为要挟蜀国,以其父为质,迫她成婚。她最痛苦、最无助、最悲凉、最绝望之时,我不在身边!害她十年受辱,不堪折磨,香消玉殒!我之无能,胜过无情!我之伤痛,更比海深!” 奇山静思心事,只剩无言。 睡梦中,卓云忆起堇茶,轻叹轻吟:“巴山夜雨幽,霸业长江流。君爱几回眸?君恨几时休?拼几度风雨,搏几番春秋?思君不见君,空白少年头!” 朦朦胧胧,青荷听他吟诗,念起阿龙,不由泪如雨下:“卓云,别以为你惨!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看看我你再发言!” 奇山思及二人坎坷情路,有情人难成眷属,一个借酒浇愁,一个以泪洗面,不由痛心疾首。更是暗下决心:“他一心求死,我岂能听之任之?便是为了国恨,便是为了家仇,也不可放任自流!” 卓云数日奔波,疲累至极,痛到极处,昏昏睡去,却不知至亲至今之人,早已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第一卷 潜龙勿用 第二十章 盈彼一袖 青荷梦中一声感慨:“帝王最是可悲可叹,往往历经各种磨难,饱受各种摧残,能力进化,心灵退化,情感蜕变。这位蜀君,已经蜕变到婴儿的全能自恋。在他心中,他是全能的神,世界必须为他运转。可惜不能如愿,于是蜕变成魔,摧毁欲爆发,不可抵挡。只是,他心地良善,不忍毁灭别人,甘愿一己承担。只可怜奇山,挽救这样一个巨婴,比当初阿龙护我更难,可谓任重而道远。” 奇山不畏艰险,倾力运功排毒,仍未如愿,心中暗恨:“国仇未报,私仇未了,如此受戮,死不瞑目!” 痛极恨极,忽闻房门轻扣,应声而开。抬头一看,五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同门师弟师妹按约在此会面。 奇山自知性命不保,更要展颐一笑:“二师弟,诸位师弟,来得正好。” 为首的紫苏性情淑均、精明强干,率紫艾、紫薇、紫萚、紫菀齐声参拜:“见过掌门师兄。” 得悉昨夜相府血战,紫苏跌足道:“卓云太过性急,紫苏更是来晚一步,罪不可恕。” 奇山连连摇头:“天意如此,与你何干?” 眼见奇山面色不好,紫苏甚是忧心,婉言相劝:“师兄,既然寒波父子布下天罗地网,不如咱们先回神农顶休养,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奇山略一沉吟:“二师弟,我有一事未了,需在蒹城耽搁数日。你带师弟师妹速回神农阁。至于卓云,须得日夜坚守,事关大局,不得稍有纰漏。” 旋即,又看向形容枯槁的卓云:“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你身为帝王,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得意之时骄傲自满,受挫之时妄自菲薄。言行举止,不思前因,不计后果,须在神农阁面壁思过。待你志明心清,再行归蜀。” 紫苏对师兄敬重至极,又不知他身中剧毒,掌门发号施令,焉能不从?虽万分不舍,依然率众洒泪离去。 黎明将至,奇山事毕,方长吐一口浊气,稳定心绪,飘然而去。 伴随“嘭”的一声关门,青荷陡然醒转。回想前梦,不知是幻是真。 天色即将放明,虽是恋恋不舍,还是钻出舞衣围成的温暖小窝,心下暗暗盘算:“此时此刻,无人出没,何不趁此时机,溜之大吉,回我南虞?” 她如同一只瘸腿猫,一番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眼见四周无人,索性出楼入院。穿花绕树,奔至舞坊墙角。小脚点地,拔地而起,双手灵活地攀上墙头。 方欲纵身下跃,但见一道白影手持白枫剑,伫立墙下,正在仰头向上观瞧! 瞬间,她大惊失色:“啊呀!不好!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白发魔女,狠辣无极!” 心惊胆寒,顾不上头痛脚痛,一转身飞下墙头,提足狂奔。 “白枫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血往上涌,火往上撞,低声怒骂:“臭叫花,往哪儿跑!”飞身跃进坊中,白枫剑凌厉出击。 青荷夺命飞奔,但觉身后剑气阴森森,更是冰寒浸体,惶恐至极。 “白枫子”一声怒骂:“臭叫花,一日不见,变化多端!姑奶奶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爬着走!”言未毕,白枫剑裹着怒海寒冰,斜肩铲背,狂劈而至。 青荷拼命飞纵,人在半空,雪骤霜降,无力逃避,扑倒在地,几被摔成八瓣冰人。 耳听白枫剑霹雳骇电般狠剁而下,完全出于求生本能,无暇多思,就地前滚。 “白枫子”恨恨骂道:“臭叫花子!敢骗姑奶奶!还说不会滚?却能连滚带爬?滚得这般好看?” 耳听“白枫子”第三剑狂袭而至,快过急雨飘风,暴过怒雪寒冰,惊惧之下,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荒之力,陡然一跃而起,拧腰转胯,左腿一蹬,右腿飞踢,一招“驾鹤乘轩”,飞踹“白枫子”手腕。 “白枫子”万万料不到她生死关头,还能激发勇气,胆敢全力反击。惊骇之下,急忙侧身闪躲。 便在这一刹那,青荷犹如雪豹灵狐,从她剑下逃了开去。 “白枫子”哪儿肯善罢甘休?怒极之下,穷追猛打。 走投无路,青荷当世的潜能,无限爆发,身似飘影,疾如飘风,骇电奔行。 黑暗之中,二人围着“舞坊楼”飘转数圈。 “白枫子”自恃轻功了得,居然久追不下,不禁恼羞成怒。气运丹田,猛一甩头,长发飘飘,冰霜怒扫;又一扬手,数枚枫叶寒针破空而出。 青荷心胆俱裂,左旋右转,上飘下走,前扑后纵,不知所终。枫叶寒针却总是阴魂不散,危急中唯有奔至后花园,绕着花木假山,东奔西窜。 身后“白枫子”穷追不舍,左侧恰是一处庭院,青荷灵机一动,突然左向逆转,一跃而入。 不知何故,“白枫子”追至苑门,眼望“红袖苑”三字,犹疑不前。踌躇片刻,当真怒极:“妖精近在咫尺,岂能前功尽弃?”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冲杀而入。 青荷隐藏在院中梧桐树后,一边喘息,一边顾盼,但见房门虚掩,又知形势危急,再也无暇多顾,唯有飞身跃上门廊,直闯进堂屋。 屋中空无一人,幸甚至哉! 四下一望,墙角立着个橱柜,当即打开柜门,缩身而入,小手一探,又将柜门严丝合缝。 方欲松下一口气,就听隔壁卧室,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和和软软,温温柔柔,似娇笑,似呓语,传到耳畔,举重若轻,若即若离:“阿玑,时辰尚早,我还想让你多抱一抱。” 阿玑的声音传入耳中,低沉浑厚,体贴入微,温存至极:“红袖,我怎听堂屋有动静?” 红袖轻轻一笑,一声娇叱:“何必大惊小怪?定是阿琴、阿瑟在为你准备早膳。” 阿玑登时放心,轻声说道:“红袖,我只想一辈子这般抱着你。” 红袖脸上一热,声音娇媚的胜似黄鹂:“我也是。” 阿玑痴痴迷迷:“红袖,我熬忍不住,总想要你。” 言未毕,卧榻上已经传来婉转莺啼,吟吟哦哦,卿卿我我,似云非云,似雨非雨,却不知云雨什么? 青荷心思单纯,不解男欢女爱,却不乏睿智潜能,瞬间联想起阿龙那一夜的浓情热吻,轻怜密爱,虽与隔壁大不相同,却很有些异曲同工。 当即断定:“原来是对夫妻,还是对恩爱夫妻。” 渴念阿龙,心伤情迷,涕泪翻涌,不可隐忍。 就这般,床上翻云覆雨,柜中涕泪成河。 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激情渐缓,云雨渐歇,欢声渐止。她陡然觉醒,想到身处险境,战战兢兢,急忙止住悲声。唯恐室外“白枫子”入侵,更怕榻上“红鸳鸯”受惊。 倾尽耐心,又挨过一刻,卧房依稀传来轻言细语,无尽缠绵。又等良久,才闻更衣穿靴,悉悉索索。 不一刻,一男一女,整装而出,跨入堂屋。 隔着柜缝相望,但见一红衣女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再看玄衣男子,俊颜英挺,玉树临风。 洗漱完毕,玄衣男子坐在梳妆台前,红衣女子悉心为他打理长发,口中轻轻说话:“阿玑,当今小人得志,奸佞横行,你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阿玑默默伸出双手,弯到背后,倒抱她纤腰:“红袖,我确需多加小心。尤其提防小人打你主意,更要谋划早日将你明媒正娶。” 红袖素手一颤,珠泪滴垂:“阿玑,莫说傻话!我的阿玑英雄神武,才智超群,应该风风光光娶个名门。” 天玑默然无语,半晌方说:“红袖,你我苦恋十七年,你难道不知我心?弱水三千,我取一袖足以。”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一章 绿荷红袖 红袖眼泪簌簌不止:“阿玑,以袖取水,一滴不存。” 天玑款款情深:“何谓生?何谓存?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我虽非圣人,却能知晓,我的红袖,看似娇柔,最能天长地久。” 青荷闻言默默诠释:“存你一滴水,引我沧海泪。” 红袖的眼泪更似断了线的珍珠:“阿玑,你的天地之道,我一句不懂。我只知道,娶我做妻,不仅会累你父子反目,更会让你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天玑淡然一笑:“我已这把年纪,经过无数大风大浪,再不是轻狂少年,对那浮华虚名早已看淡。名声名声,不过留给后人听。只要无愧我心,何必计较他人?” 送走天玑,红袖依然泪眼阑珊,呆呆坐在案前,心中默念:“红袖就是扯成丝,断成缕,化成泥,捻做尘,也决不负我的阿玑。可是,阿玑,红袖不能做你的妻,那会累你一世受屈。” 良久,擦去眼泪,缓缓起身,唤过阿琴、阿瑟:“今日大寒,又是小年,舞坊岁末庆欢,咱们的“蒹霞苍苍”压轴出演。早做准备,不可怠慢。” 两姐妹素得红袖关照和调教,连连点头,甚是乖巧。 临出门,红袖一脸正色低声吩咐:“咱们明日出门,一去不返。阿琴跟我去舞楼,阿瑟留在房里收拾细软。只带你我最要紧的,笨重家当只管留下。”顿了一顿,又沉声说:“卧房的紫檀雕暗箱匣,是我心爱之物,少了什么也没别少了它。” 阿瑟闻言欢喜至极:“姑姑放心,阿瑟知道!”手脚麻利,心中暗笑:“好事多磨,姑姑终于开窍,也不枉天玑大人十七年爱她如宝。” 红袖又凝神定气,再三叮嘱:“出走之事,你知我知她知,不可告诉第四人。” 青荷躲在描金竖柜,心道:“啊呀!不好!现在我也知晓,这可如何是好?” 不似天真的阿瑟,阿琴心思细腻,怀抱琵琶,随红袖走向“蒹霞楼”,嘴上不说,心下忐忑:“姑姑明日大喜,因何不见喜色?箱匣里装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天玑大人的诗画,姑姑爱过性命。姑姑这般吩咐,倒似永别一般。难道姑姑又有他念?又想拒绝痴心一片?” 如是一想,面露悲色:“两人本是一对佳偶,情深意切,偏偏天地不公,世事无情!” “白枫子”却心下暗喜:“如今房内空虚,抓个小叫花泄愤,无伤大局。”她适才不敢打草惊蛇,一直隐忍。眼见天玑、红袖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大好时机,怎能放弃? 念及于此,一跃而出。哪料运气不好,双足方踏上门槛,阿瑟哼着吴越小曲,迈步而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差点与“白枫子”撞个满怀。 阿瑟猛然收足抬头,但见来人白衣白发,满面杀气,手中“白枫剑”寒光闪闪。 阿瑟惊骇无极,大叫一声,手中物便向“白枫子”劈头盖脸扬去。 幸而“白枫子”反应神速,一跃而避。登时大怒,飞身一个抢扑。 阿瑟刚欲转身飞逃,但觉后心“风门”大穴一麻,登时浑身酸软不得动弹。 “白枫子”老鹰捉小鸡一般凌空提进房去,关上房门,抛至于地,厉声喝道:“说!那个小叫花,藏在何处?” 重摔之下,阿瑟身心俱裂,瑟瑟发抖:“女侠饶命!我骇的头昏眼花!当真未见小叫花!” 却说主仆行至中途,红袖忽然驻足:“方才心神恍惚,忘了要事:琵琶略有跑弦,待我回去整修,重上弦轴。”如此一来,二人又行折返。 转回房前,门窗紧闭,不由满腹狐疑,轻推房门,向内观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红袖强作镇静,一声惊问:“这位女侠,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拔剑相向?” “白枫子”本意悄悄监视,却不慎原形毕露,心下暗悔,转念又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小叫花,再劫持舞姬,说不定还算奇功一件。” 看向红袖,一声狞笑:“适才无冤无仇,如今血海深仇!”言未毕,长发一甩,欺身而上,“寒枫擒拿手”,快如骇风,冷如寒霜。 红袖无限惊急,飞身躲避。登时,紫气如闪,飘飘欲仙。 “白枫子”一声奸笑:“区区舞姬,怎会神农炎阳功?难道是神农派奸细!” 言未毕,大发淫威,长发疾扫,寒风骤起,白枫剑劈面而至。 红袖大惊,她不过粗通武功,如何抵挡? 万万不料,紧急关头,贵人相助。但闻数道劲风,凛冽来袭。“白枫子”身在半空,剑至半路,惊惧至极,不及看清晰,更不及纵身躲避,太阳穴已被重重敲了一记,登时头昏脑胀,痛不可挡。 怒极之下,刚欲破口大骂,第二波铅弹又如疾风炫雨。“白枫子”极速纵身,空中连翻数个筋斗,刚刚避过,哪料到第三番弹雨接踵又至。一个躲闪不及,又一枚铅弹正中眼眶,打得她天旋地转,目眩神迷。 落地之时,没能看准,一把热水壶,又被她一脚踩翻。 正烫的惊慌失措,一人施展“蒹霞露飞霜”,犹如神兵天降,左脚侧踢,右腿缠踢,接踵又是双脚反剪,驰风掣电! “白枫子”上巅下倒,左迷右离,那人又是一个侧蹬,快如电光火石,哪里躲得过去? 软肋便被踹了个正着,瞬间横飞而出,重重摔落于地!未曾爬将起来,卧心腿、连环腿、窝心脚,犹如电闪雷鸣,生生被扫地出门,踹至院中! 好在“白枫子”身经百战,武功高强,人在半空,使了个千斤坠,硬生生双足落地,才未被摔成白无常,去见阎罗王。 “白枫子”虽恨得压根都痒痒,却再不敢肆意嚣张。唯有口中怒骂:“臭叫花!一日不见,本事见长!姑奶奶且留你半日小命!洗干净脖子,好生等着挨刀!”言未毕,飞身便走,眨眼不见踪迹。 红袖惊骇无极,定睛观瞧,不可置信:飞踹“白发魔女”的大神儿,居然是个顽劣成性的可人儿! 急忙走上前来,满面怜爱:“小妹妹,多谢救命之恩!” 青荷手拿弹弓,满面娇羞:“适才被女魔头追杀,我躲在橱柜避祸,不料却给姑姑带来横祸。惭愧,惭愧!罪过,罪过!” 红袖见她虽是少女无知,却乖巧至极,不禁心下欢喜:“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我们主仆三人,早已不知琴瑟何方!” 青荷年纪虽小,却有自知之明,想起“白枫子”的丧心病狂,心有余悸:“我武功微末,此次得手,全托姑姑洪福。” 红袖亲亲热热拉着她,仔仔细细瞧着她。她脸上红肿已退,蜕皮已消,只是斑驳药迹尚存,再加衣衫褴褛,装扮寒酸,说不出的滑稽可爱,道不尽的清纯可怜,不由关切问道:“小妹妹,你的脸怎么了?” 她顽皮一笑:“听恩公说,我遭了海难,被海风吹,被海水泡,被海鱼咬,脸上敷着的都是海荷药膏。” 红袖见她掩饰不住一瘸一拐,颇为担心:“你脚伤的不轻,让我瞧瞧。” 她不以为然:“不要紧,已经大好。只是刚刚与女魔头搏命,挣破伤口,又开始痛。” 红袖更不迟疑,匆忙找来魁星派独门金疮药,帮她悉心包扎。 青荷穿越到这一世,颠沛流离,受尽委屈,虽得恩公呵护,他却冷漠如铁,哪像红袖这般,如同阿龙一样,想她所想,念她所念?给她柔情,给她温暖? 越是处于温暖,身心越是脆弱。何况念及阿龙,触动柔情,心下一酸,登时涕泪纵横。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二章 帷幄运筹 红袖眼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更生爱怜:“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真情流露,楚楚可怜:“我叫青荷!”名字是阿龙起的! 说出“青荷”二字,那酷似阿龙的俊颜,陡然浮现;那酷似阿龙的声音,响在耳畔:“荷之青青,悦之融融。”念及于此,更是心痛。 红袖闻言又惊又喜:“青荷?荷之青青,我见心倾!”言毕,面上一悲,瞬间垂泪:“我排行第三,自幼与家人失散。上有两位兄姊,下有两位弟妹,四妹妹便唤作奇禾。” 青荷大眼睛星光闪烁:“奇禾?禾之奇奇,见贤思齐。” 红袖涕泪连连,几不能言,良久方说:“数十年来,我找遍蒹城,却求之不得。” 青荷闻言动容:“可在别处寻过?” 红袖涕泪不止,半晌才说:“我幼时被强盗拐骗,长大后再也记不起亲人模样,家在何方。” 青荷顿觉同病相怜,哭的比红袖还凄惨。 红袖强行自抑,终能岔开话题:“青荷,女魔头穷凶极恶,你又有伤,若不嫌弃,先在此地休养。” 青荷早已饥肠辘辘,不可隐忍,闻听此言,大喜过望:“多谢姑姑!”心神一震,又生痴想:“多一日休养,又能看一日“蒹葭粥坊”。” 用罢午膳,红袖又去“蒹霞楼”。青荷连日奔波,疲累过度,酣然入梦。正和阿龙在南海冲浪,忽闻扑鼻异香,更觉彻骨冰霜,暗叫不好:“枫叶寒香!”心下惊急,想要挣扎而起,奈何手足已然冻僵。 幸而意识不离不弃,昏昏然好似有个蓝衣丽人将她倒提空中,声音娇媚入骨,响在耳畔:“小姑娘,师兄为你辗转反侧,你倒睡得四平八稳!” 青荷梦中又气又恼:“四平八稳?胡说八道!分明是颠颠倒倒,无路可逃!” “蓝枫子”跃步疾行,穿街过巷。青荷更如腾云驾雾,不知所终。迷迷糊糊不知奔行多久,恍恍惚惚又见朱漆大门,上书“相府”二字。夕阳一照,熠熠生光。 拐弯抹角,跃入一处院落,雅致清幽,茶香四溢。正房高悬一方匾额,取材金丝楠木,更显富丽堂皇,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堇茶春晓”。两侧各悬一副对联“万绿丛中秀靥留,何忌群芳恼上头”。 当此时,窗外飞雪横斜,落上碧瓦,顺着屋檐悄然滑落,似含情、似幽怨。情到深处,怨到极点,便闻房中一声长叹。 青荷闻声更是梦中愤怨:“狡兔只有三窟,你却拥有百屋!珍宝无数,奢侈无度,还不知足?” “蓝枫子”站在殿口,轻轻叩门,不敢擅入。 忽闻房中发话:“蓝儿,进来!” 伴随一阵清风,终于升堂入室。殿内一个华服男子,负手而立,对着壁上一副《初春赏茶图》,怔怔发愣。红烛摇曳,更显得他高大阴冷,不近人情。 青荷大梦惊魂:“血枫寒开!无处不在!” 寒开既不转身,也不看来人。转身望向窗外,凝视飘飞的雪丝。 良久,才冷森森、阴测测说道:“堇茶,我知你素来决绝,却依然始料不及,十年夫妻,只换你我各奔东西!你宁肯投崖寻死,也不肯与我相爱相依!事到如今,没了楠笛,也没了你,剩我形单影只,躬自悼矣!” 青荷梦中生疑:“及尔偕老,老使我怨?弃妇的台词你也配捡?要不要脸?” “蓝枫子”闻言似是恐惧,似是心虚,不敢上前,不敢答言。 半晌,忽闻寒开说道:“不,我还有你,蓝儿!只是,蓝儿何必又多此一举!她尚年幼,不解风情,不如放生,你我也少些麻烦!” “蓝枫子”登时笑容满面:“是啊,这小姑娘纯净如水,绝世罕见。所以蓝儿才斗胆献与师兄。不为别的,聊以解忧,聊以解怨!” 寒开却毫无笑意:“当年我骗娶堇茶,就为她有一分像楠笛,期盼解忧,期盼解怨,哪料人算不如天算,天意不随人愿。” “蓝枫子”闻言笑得花枝招展:“师兄,此一时彼一时。何况这一个天真无邪,晶莹剔透,定能讨师兄欢心。” 寒开连连摇头:“蓝儿下手够狠!她道行太浅,中了你的枫叶寒香,定要睡上九个时辰。” “蓝枫子”一声娇笑:“师兄既然不肯怜香惜玉,不如我先送她回去?” 寒开又是否决:“那倒不必,既来之,则安之。何况,我白得个美人,你白捡个小妹,何乐不为?” “蓝枫子”闻言,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床边,放下青荷,盖好吴绫被,悄悄隐退。 青荷从头到脚一片冰冷,神志却依然清醒,不禁诧异至极:“枫叶寒香迷人心智,我因何只寒不迷?”转念又想:“阿龙说我体质异于常人,难道是这个原因?” 忽觉冷意加剧,却是寒开猝然入侵。更是通体一冰,身心一寒,似是被他抱在怀中。登时,如遁冰天雪地,浑身战栗。 寒开的声音响在耳畔:“楠笛别怕,有我在,无人胆敢加害。” 睡梦中的青荷,变身寒号鸟,打过无数个寒颤,更是满心怨言,叫苦连天:“怎会不怕?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寒开,也配雪中送炭?” 更是大彻大悟:“堇茶因何舍身跳崖?定是抵挡不住无极冰寒。” 寒开不知荷心,不解荷情,不懂荷冷,自言自语:“你究竟是楠笛,还是楠笛之女?我且问你,这些年来,她身在何处?” 她梦中一惊:“你我话不投机,反而心有灵犀?我对这一世一无所知,也想求助楠笛,比你还着急。” 忽闻侧房轻扣殿门之声。寒开登时清醒,不再沉迷,放下青荷,整理神色,踱出内室。 二男一女鱼贯而入,施礼的施礼,万福的万福,口中齐声轻呼:“师兄!” 寒开喜怒不形于色:“可曾查到奇山下落?” 青荷梦中反能善解人意:“寒开似乎大大不乐,却是为何?难道是因抓不到蜀君?还是西征未能如愿?” “青枫子”毕恭毕敬:“启禀大师兄,遍查蒹城,并无影踪,亦无出关之迹。” “金蝉子”聊以解忧:“寒师兄尽管放心,奇山身中寒毒,活不过三日。卓云人生地不熟,没了奇山庇护,更是在劫难逃。” 寒开微微颔首:“奇山确已不足为患,我只想尽快生擒卓云。”言毕一声长叹:“父相唯恐出兵攻蜀,九王博赢乘虚作乱,令咱们顾此失彼,得不偿失。是尔全力劝谏君上先行安内。只是,有得必有失,战机转瞬便逝。” “金蝉子”接口便道:“寒师兄勿忧,博赢自作孽不可活,若能乘此良机,将之一网打尽,也算得大于失。何况,卓云这等昏君,只会败家,便是留下他,对我东吴也是利大于弊。” 寒开闻言连连摇头:“蝉师弟有所不知,卓云并非无能之辈,而是性情中人,不仅知人善任,更对龙帆言听计从。龙帆通天彻地,倘若激发卓云潜能,西蜀定能起死回生。到那时,我东吴南有卧虎,西有藏龙,当真后患无穷。” “青枫子”面露难色:“可是尊相发话:除赢迫在眉睫。” 寒开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博赢胆大妄为,联合外贼,盗窃兵符,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君上已忍无可忍,只是拿不出真凭实据,让我另辟蹊径,伺机除之。良机千载千逢,天之予我,如何不取?” 青荷闻言大惊:“窃符之人,怎会是博赢?便是我这个无知的现代人,也敢断定:西蜀龙帆趋利避害,借盗符事件,挑起东吴内乱,只为西蜀避难。” 转念又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信又有何用?反正寒开信了,反正寒波信了,反正吴君信了!”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三章 如有隐忧 “青枫子”面露难色:“大师兄真知灼见,师弟素以为至理名言。可是尊相也是亲自发话:先内后外,抓大放小。” 寒开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博赢当世枭雄,除赢迫在眉睫。他胆大妄为,联合外贼,盗窃兵符,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君上早已忍无可忍,苦无真凭实据,唯恐公然将之下狱,引起滔天巨波,朝政不稳。所以才嘱我另辟蹊径,私下除之。如此良机,千载千逢,天之予我,如何不取?” 青荷闻言大惊:“便是用脚趾头想,窃符之人,怎会是九王博赢?便是我这个无知的现代人,也敢断定:此乃西蜀龙帆,趋利避害,借盗符事件,挑起东吴内乱,只为解除西蜀亡国之患。” 转念又想,豁然开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信与不信又有何用?反正寒开信了,反正寒波信了,反正吴君信了!反正博赢死定了!” 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九王博赢好歹是吴君九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青枫子”终于随之松了一口气:“博赢如此自寻死路,还想四平八稳,做他王爷?岂非白日做梦?” 寒开却是面色一沉:“只是不知何故,参奏他窃符也好,弹劾他窃国也罢,博赢一直隐忍不发。我只是惊诧:他既似胸有成竹,又似穷途末路,究竟是何缘故?他不声不响,不痛不痒,究竟耍的什么花枪?” “金蝉子”微微一笑,脱口便道:“我等多日跟踪,博赢君前失宠,政途失意,似是万念俱灰。如今倒行逆施,沉迷“蒹霞舞坊”,日日歌舞升平,夜夜醉生梦死。” 寒开阴沉的脸,更添阴翳:“别人沉湎淫乐,犹可信也;博赢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怎能就此沦落?” “青枫子”连连点头:“博赢自幼修炼达摩童子功,定力极强;后拜魁星阁的碧辰为师,志向高远。” 寒开面色冷峻:“他越是玩物丧志,咱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金蝉子”急忙见风使舵,随声附和:“寒师兄所言极是!博赢不过逢场作戏,实则暗藏杀机。” “白枫子”一张脸白皙如雪,一头发飘荡如风,一张嘴出神入化,杀人无形:“博赢纵然奸诈狡猾,却不抵挡不住蓝妹妹的倾国倾城,如今他已彻底沉醉其中。” 青荷心下暗道:“蓝妹妹可是寒开心爱的小三,又爱又疼,纵使为了除赢,寒开未必舍得牺牲。“白无常”揭穿她隐私,爆料她情史,当真口蜜腹剑,居心不良,毫无姐妹情。” 寒开闻听,果然妒心大起,面色一冷,嘴角上挑,无限玩味:“哦?果真如此?” 正欲按捺不住,陡然醍醐灌顶,心中暗道:“我说蓝儿急巴巴送个美人给我?莫不是她自己迷上了博赢?只盼趁早和我撇清?”转念又想:“我和她多年旧情,何必吃这干醋?她陈仓暗度,还不是听我吩咐?” 心中不舍,故作淡薄:“博赢假戏真做,不足为奇。蓝妹妹天姿国色,谁能不为之迷?” 顿了一顿,又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他想演戏,咱们也该将计就计,收网抓鱼。” “白枫子”笑得千朵万朵梨花开:“正是!蓝妹妹聪明绝顶,不仅抓住九王的心,还助我将“蒹霞花魁”的底细,一一查清!” 寒开闻言眉头一挑:“哦?什么底细?” “白枫子”颇有些得意,一扫冰寒,极尽温暖:“天玑确有外室,就在蒹霞舞坊,隐藏至深,爱如至宝!” 寒开阴鸷一笑:“我就说呢,哪只猫儿不偷腥?哪个男人不迷情?即便他是魁星踢斗的武状元,即便他是才貌双全的工部侍郎。”面色一狠,开诚布公:“一句话,任是天大的英雄,终究逃不过一个“情”!” 床上的青荷,深觉好奇,梦中很想一问:“这里的英雄,可包括你?” “白枫子”娇媚一笑,低声说道:“数日以来,我和蓝妹妹舞坊安营扎寨,探查个一清二楚:素以为天玑知书达理、孝字当先,哪成想六亲不认、色字当头。早在十七年前,天玑为娶青楼佳人,就与家人打得天翻地覆。” 寒开先是大惊,继而大笑:“家丑不可外扬,天玑这段情史倒能深藏。” “白枫子”抑制不住满脸的幸灾乐祸:“当年他老子魔高一丈,包办迫娶。哪成想,天玑夫人不甘独守空房,红杏出墙。虽然如此,青楼的真情不移,依然与侯门的水性杨花难以匹敌。可惜了这对怨偶,纵使望穿秋水,只能在“蒹葭舞坊”,做成苦命鸳鸯。” “寒开”一声慨叹:“他们魁星一门,果然超凡脱俗,才子佳人辈出。” “白枫子”笑道:“就在昨日,天玑为娶舞姬,另置宅院,与家族彻底决裂。我还曾去偷看,府邸虽小,焕然一新,红红火火,怕是大婚在即。” “金蝉子”笑道:“他作死才好!咱们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四海传扬,闹他个满城风雨,名誉扫地。” 寒开面露喜色:“天玑素来唯博赢马首是瞻,让我头疼不已。我只当他刀枪不入,无懈可击。不料他至情至性,软肋增生。这红袖不光是天玑软肋,更是博赢丧钟。事到如今,只需略施小计,就可以杀他们个一败涂地。” “金蝉子”闻言大喜,想到多年宿敌,再不能明哲保身,简直欣喜若狂,双目放光:“寒师兄天机神算!以红袖为诱饵,引敌上钩,此计甚妙!不知计将安出?” “白枫子”闻言更是娇笑不已:“大师兄鬼神莫测!只要拿住红袖,天玑便如砧板鱼肉。天玑一往情深,还买通“蒹葭坊主”,击掌为誓:红袖再美,歌舞再妙,卖艺不卖身。垂涎红袖之人,只能赏她万种风情,观她曼妙舞姿,永远无缘她软玉香躯。” 寒开笑不可抑:“美人的香躯,别人不敢轻举妄动,你我难道望而却步?” “青枫子”早已隐忍不住,脱口相问:“大师兄有何高见,还请明言!” 寒开微微一笑:“你想想看,倘若红袖向博赢投怀送抱,又当如何?” “金蝉子”闻言乐不可支:“天玑底线失守,怒急攻心,方寸大乱。君臣反目,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寒开笑不可抑:“到那时,我为刀俎,他为鱼肉。铲除心腹大患,易如反掌。” “青枫子”喜得青云直上:“大师兄神机妙算,一箭双雕。” 寒开却无得意之色:“我不过体察君心,顺应君意。多年以来,君上一直视博赢为眼中钉,却念手足之情,不忍痛下杀手。” “青枫子”主仆同心,当即会意:“圣意已决,诛杀博赢,势在必行。我等听师兄号令,适时出击,以清君侧。” 寒开连连点头,面露狠意:“天玑别的都好,就是不识时务。他与天枢、天璇,非要跟定博赢死心塌地,看不出大势已去!” “金蝉子”信誓旦旦:“寒师兄英明神武!先除天玑,再诛博赢,天枢、天璇孤掌难鸣。” “白枫子”小人得志:“只要除掉博赢,师兄再无后顾之忧,尽可西征巴蜀,北复晋夏,大展宏图,建不世之功。” 寒开一声冷笑:“博赢乃魁星大师兄,通天彻地;天玑智慧超群,心思缜密;天枢、天璇神机妙算,诡计多端。四人珠联璧合,实乃心腹大患。多少年来,令父相寝食难安。” “青枫子”忙道:“大师兄放心,今日一除,永绝后患!”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四章 神龙见首 寒开望向窗外冷雨,喜忧参半:“亏得上天眷顾,终得君上首肯。争取今日之机,实属不易。倘若一战而胜,更能为日后华夏一统,建我不世之功,奠定根基。” 沉吟片刻,又是忧心忡忡:“你我纵是运筹帷幄,怎奈博赢神鬼莫测,一场血雨腥风,今日怕是逃不过。” 关键时刻,“青枫子”献计献策:“师弟倒有一计:不如悄悄潜入蒹葭舞坊,迷倒红袖,移驾九王府,再引天玑上钩,到那时上演一场恩怨情仇。咱们只需顺水推舟,定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寒开微微一笑,却连连摇头:“此计虽好,地点不妙。博赢、天玑比黄鼠狼还精,岂会轻易中计?咱们稍有差池,却要留人话柄,难免抖索不清!” “青枫子”忙道:“师兄智计无双,密过鬼神,还请指点迷津!” 寒开微微颔首:“既然二人好色如命,不如投其所好,以色治色。我已在“蒹霞舞坊”,布下天罗地网。不如借用烟花之地,熏上一屋寒香,打上一场寒战,博赢自会噤若寒蝉。待他受制于我,再送他与天玑的烟花夫人共处一室。天玑眼见挚爱与他人共赴巫山云雨,定会神志大失。到那时,无论是博赢,抑或天玑,都是你我囊中之物。待到大功告成,我们好生布局现场:二人为情所迷,自相残杀,双双毙命。如此一来,你我绝不会留下任何口实。” 青荷梦中遐想:“寒开阴谋无数,阳谋不足,野心勃勃数十年,未能成功坐上龙椅,怕是阴盛阳衰之故。” “青枫子”青面一笑,霜打的枫叶一般,未红先衰:“大师兄文成武德,盖世无双,博赢如何能及?自是一败涂地。” 青荷冷不可言,梦中狂抖:“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只恨无衣可穿。” 寒开笑道:“今日晚间,好戏如期上演:博赢与天玑,争风吃醋,抢夺舞姬;话不投机,拔剑而起;好色斗狠,舞坊殒命。你我只管助推好戏,更要紧锣密鼓,全力出击。” “金蝉子”闻言大喜,接口便道:“如此一来,博赢身败名裂,死得其所。如此丑事,不堪入耳,耸人听闻。君上不屑过问,百官不会质疑,岂非万事大吉?” 寒开忽然阴冷一笑,转移话题:“蝉师弟聘请的那位空明高人,可有归顺之意?” “金蝉子”一声苦笑:“伯艺那个老东西,死也不肯说出常乐宫奥秘,师弟实在无能为力。” 寒开一声冷笑,右手向颈上一横,做了个杀人手势:“既然如此,不妨早些送他上路,以免夜长梦多。” “金蝉子”连连称是:“寒师兄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寒开又道:“相府机关密布,牢不可摧,伯艺居功至伟。如此深情厚谊,你我不能轻忘,定要厚葬。” “金蝉子”会意,悄然跃出门去,拐弯抹角,飞身前行。 青荷满心疑惑:“伯艺?难道是恩公师伯?”心下一急,倒觉身心逐渐复暖,意识逐渐还原,奋力睁开双眼。 耳听外间三人依然密谋的投入,悄悄活动四肢,爬起身形。左右顾盼,终于寻到一双官靴。穿在脚上,大的出奇,心中暗骂:“寒开心胸狭小,偏偏脚这么大!” 骂着骂着,灵光一闪,寻了两根衣带,将靴子牢牢系住脚踝。溜到窗前,打开窗棂,一跃而出。 虽不跟脚,无暇抱怨,飞身便走。心知机关密布,更是加了十足小心,依太极八卦之术,猫行雀步,穿廊过户。 三绕两绕,极速奔逃,陡见一道紫影,蹿房越脊,身法灵动,便如一道清风。不由大吃一惊:“奇山!” 正自惊疑,又一道白影,身形飘逸,飞檐走壁,快的不可思议。尚未看清,倏地一闪,转瞬又逝。 想要细观,急如骇电,伊人不见。不由暗暗心惊:“真真匪夷所思!我以为奇山轻功绝顶,不料与白衣人相比,却要望洋兴叹!” 越想越是惊心动魄:“难道是“飞龙在天”?只恨我眼拙,他又迅疾,不曾看清他武功相貌。” 惊魂未定,继续奔着后院电掣而行。又见白衣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忽起忽落,飘然再现。 满心惊疑,更是好奇,躲在树后,抬眼望去:那人飘到一隅,孒然玉立。 擦亮眼睛,终于看清:夕阳西下,一位白衣少年,君临天下,霸气纵横!飘逸出尘,玉树临风!细细再看:五官俊秀,轮廓分明!剑眉阔口,目若朗星! 非幻非梦,就是阿龙! 不,却是“飞龙在天”! 她一颗心更是不知流落何处,更觉惊诧至极:“他因何现身此地?也为刺杀寒开?只是他行事缜密,更无杀气,倒似要事在身。” 一番冥思苦想,还是大惑不解:“他究竟是谁?难道是盗符的龙帆?卓云宠信的龙大将军?” 如此一想,连连摇头:“依卓云之言,龙大将军已过而立,“飞龙在天”不过二十出头。龙大将军不过一古代人,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怎么可能似我的现代阿龙,生的年轻?” 正自惊疑,奇山几度辗转,飞身而至。 “飞龙在天”少年老成,态度恭谦,率先对奇山深施一礼:“掌门师兄,幸会幸会!” 再看奇山,见此瞩目之人,闻此悦耳之声,满面惊喜,当即还礼,更显惺惺相惜:“今日得见高贤,大慰平生!” “飞龙在天”微微一笑,飞身便走,转瞬藏入树丛。虽神龙见首不见尾,隔音传密的声音,却能直言不讳:“寒开奸诈,已设下十面埋伏,只等你我自投罗网。为今之计,宜避实就虚。” 奇山微微一笑,心下赞许:“在下知晓,多谢提醒。” “飞龙在天”身形隐而不现,说话开门见山:“我家君上不顾生死,千里寻仇。掌门与君上情同手足,可知他身在何处?” 青荷闻听此言,恍然大悟:“蜀君“冲冠一怒”,知者甚少,“飞龙在天”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日夜兼程,远赴东吴,铤而走险,义无反顾。如此开来,“飞龙在天”很可能就是龙大将军。” 越想越是离奇:“这么年轻,就做大将军?西蜀最高军事统帅?这个颠倒的宋末,还有没有天理?” 奇山闻言不动声色:“此乃师门之事,外人不宜插手。”言毕,情面不留,转身急飘而走。 正在飘行,“飞龙在天”之声又远远跟来:“在下不才,愿与掌门联手,同战同仇,共除大患,了却君上心愿。” 奇山一言不发,更不答话,奔的更急。 青荷暗道:“奇山是孤胆英雄,骨子里特立独行,不屑联手对敌。” 白影一闪,“飞龙在天”亦随之飘然而去。 青荷急追不上,叫苦不迭:“你急什么?我正想告诉你,卓云的去向!你这一走,更难见蜀君卓云,我又如何寻我阿龙?” 无可奈何,伊人已去,唯有谨小慎微,遵循太极八卦之术,继续逃亡。 一路走一路想:“古代活着不易,我得持续努力。我这点儿三脚猫武功,充其量只是小学水平。不似“枫蝉数子”,已入完中。恩公、寒开、卓云混个本科,不成问题。至于奇山、寒波、“飞龙在天”,我当真看不出他们什么学历,只知功力悉敌,各有绝技:一个主打阳谋;一个独尊阴术;一个阴阳通吃,技巧加实力,偶像加演技,似乎更能所向披靡。” 兵器谱排名,尚未理顺清晰,忽见黄影一闪,一人绕过数排梧桐,转弯抹角,渐行渐近。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五章 蒹霞重游 青荷匆忙穿回大靴,再寻飞龙,不见踪影,不禁叫苦不迭:“人回古代,饿死事小,失鞋事大!如今倒好,你难见你蜀君,我难寻我阿龙。” 伊人已去,无可奈何,唯有谨小慎微,遵循太极八卦之术,继续逃亡。 一路奔行,私下兵器谱排名:“古代活着不易,我得持续努力。我这点儿三脚猫武功,充其量只是小学水平。不似“枫蝉数子”和卓云,已入完中。寒开、恩公混个本科生,不成问题。至于奇山、寒波、“飞龙在天”,当真看不出什么学历,只知功力悉敌,各有绝技:一个主打阳谋;一个独尊阴术;一个阴阳通吃,技巧加实力,偶像加演技,似乎更能所向披靡。” 尚未理顺清晰,忽见黄影一闪,一人绕过数排梧桐,转弯抹角,渐行渐近。 小学同桌出场,青荷登时想起幼时的拳打脚踢,心理阴影,挥之不去。万分惊急,无限恐慌,再不敢胡思乱想,一如既往,施展三十六计,眼见前方是座假山,飞身形洞内躲藏。 侧耳倾听,“金蝉子”脚步声渐行渐近,只吓得青荷心跳如鼓。 怕什么来什么,“金蝉子”疾行跃步,奔至假山,飞进洞口。 青荷伏在当地,强忍战栗,瞪大双眼,屏住呼吸。 黑暗中,“金蝉子”长驱直入,直到距她一寸光景,才终于收住脚步。却又探出一只手,摸向她的头。 青荷几欲吓出神经大挪移。幸而洞内黑暗,“金蝉子”又重任在身,只关心上方石壁,无暇低头看萝莉。但闻“吱呀呀”数声响,秘密机关旋转开来,一处地板轰然开裂,露出一个地穴。 青荷总算找回一口呼吸,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相府?当真是魔窟!便是风光秀美的假山,也是暗藏杀机,水深火热,形同地狱。” 更是心生疑窦:“难道恩公的师伯,便关在此中?”满心关切,扎着胆子,站起身来,蹑手蹑脚,悄悄跟进,心中暗想:“只盼苍天开眼,我能伺机救人。” 借着两壁昏暗的油灯,下行数十步提坎,洞中虽是阴暗,空间却豁然开朗。放眼望去,一人盘腿坐地,五心向上,似在练功。细细再看,两鬓斑白,长髯如霜,颇上了些年纪。 青荷老远躲在“金蝉子”身后,眼望老者受困,心生恻隐,自卑感更是油然而生:“我人小力微,自顾不暇,如何救人?” “金蝉子”却自命不凡,傲然绝立,一声冷笑:“伯艺先生,好话不说二遍,晚生再进最后一言!说与不说,生亦或死,全凭你之一念!” 伯艺缓缓睁开双目:““金蝉子”,你当初行骗老朽来吴,何其君子?如今刀砍老朽头颅,何等小人?前后都是你,说话行事,判若两然。真真前者为人,后者为兽!” “金蝉子”冷笑不断:“先生总算觉悟一回,人由兽生,本有兽性。何况,与兽为伍,与兽相伴,自然兽性常发。先生自己愚不可及,智不如人,思不如兽,怨不得我。” 伯艺微微一笑:“是啊,鞑人说的是兽言,讲的是兽语,做的是兽行。人如何与之同日而语?” 青荷心下怅然:“伯艺怒斥北鞑,直指成吉思汗。人类号称矛盾统一体,成吉思汗将其夸大到极限。他逐鹿华夏,纵横欧亚,建立世上最大的国家,堪称伟大。可惜毁天灭地,杀人如麻,还连累所有北鞑,一同无辜受骂。” “金蝉子”闻言一愣,面上一红:“先生说我什么?北鞑禽兽?死到临头,还喋喋不休?” 伯艺手捻长髯,言笑自若:““金蝉子”,何必惺惺作态?你以为老朽远赴东吴,只为便宜禽兽?老朽还要听兽言,观兽行,辨兽身,挖兽坟。” “金蝉子”闻言大笑:“先生不过是个木匠,还痴心妄想,逆天改行?” 伯艺微微一笑:“金蝉子!尔等多行不义,只会欲盖弥彰!年少之时,老朽曾浴血抗鞑,早已辨出尔等的北鞑刀功,识出尔等的北鞑音容。我此番辗转,只为打探师弟仲声,救我中桂于水火之中。只是始料不及,尔等如此歹毒,比禽兽还不如。事到如今,老朽已布下天罗地网,虽死无恨,尔等只管安心坐享,为我陪葬。” “金蝉子”狰狞一笑:“可惜啊,可惜!今晚之后,我再不会出没此地。相府便是修罗地狱,无需我担当!阎王爷面前,我不求你美言。到了阴间,你孟婆汤一喝,更不会畅所欲言。”言毕,左手一扬,金塞弧针破空而出。 忽然,清风徐来,白影一炫,寒光骤闪,毒针逆转! 刹那,针壁相撞,金石铮铮,火星四起,风声鹤唳! 幽暗之中,“金蝉子”不料有异,急忙飞身躲避,黑暗中一个不小心,撞上一块凸出石壁,登时头昏目眩,摔倒于地。 那白影快得不可思议,如电闪,如霹雳,骇风般一掠而过,便在眨眼之功,与伯艺双双不见踪迹。 青荷无需冒险,伯艺早已脱险,虽是惊骇至极,更是大喜过望:“何人如此神通广大?简直迅雷不及掩耳!难道是“飞龙在天”?”如此一想,心上一暖。 眼见“金蝉子”气急败坏爬将起来,满面狰狞一览无遗,青荷再也不暇多想,施展“蒹霞露飞霜”,先行飞身而出。 “金蝉子”怒不可遏,跃出密室,奋步急追,哪里寻得到半分踪迹? 愤愤然,惴惴然,急怒交加,张皇失措。半晌,依然摸不到头脑,想不出主见,心中暗暗叫苦:“我虽得寒开信任,却非他同门,倘若将方才之事,如实禀明,必受重责。” 转念又想:“伯艺本是桂人,如今又吃了大亏,自然再不敢出没东吴。何况过了今夜,更不知后事如何,我又何必杞人忧天?” 当机立断:“为今之计,只好瞒天过海,决不能实话实说!” “金蝉子”转身回来,寒开三人,还在窃窃私语,精心布局。 四人又是一番民主集中,决议已定,各自取了长剑,悄然出门。却不走正道,鬼鬼祟祟,直奔后角门,獐行鼠出。 青荷更不怠慢,飞身逃出相府,直奔“蒹霞舞坊”,边跑边想:“寒开欲对姑姑不利,我需提前预警。” 她心急如焚,纵跃如飞。 夜幕临降,华灯初上。万家街巷,商铺成行。客来商往,一派荣昌。奔出数里,展现眼前的正是“蒹霞舞坊”——歌者舞者云集地,风流佳丽卖欢场,达官贵客温柔乡。 虽说冬寒料峭,坊内却温暖如春。但闻歌声泠泠,琴声悠悠,竹声淙淙,箫声扬扬。但见翡翠杯盘、碧玉碟,玉盘珍馐,味全色香。但观金足樽、红螺觞,觥筹交错,美酒芬芳。当真是“琴瑟在御吹梦想,歌舞升平翻霓裳”。 如此欢声不倦,笑语不绝,青荷却似参道成佛,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刚刚隐至墙跟,欲飞身而入,忽闻街角有异,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来者四人,为首的不是寒开,又是哪个? 可惜她道行不够,未见邻近一隅白影一闪,伊人再现,正是“飞龙在天”。他飘然躲在一棵梧桐树后,并不看风光无限的“蒹霞舞坊”,却望向冷寂孤清的对面: 月光下,“蒹葭粥坊”,苍苍茫茫,更如白露之霜。 再看那张俊颜,暗起涟漪,内藏波澜。一分欣喜,若即若离。一丝忧伤,若隐若现。 心知险象环生,青荷提心吊胆,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翻身越过院墙;又如一只落魄的地鼠,极速奔行,悄然跃回“红袖苑”。 寻到正房内室,却不见红袖倩影。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六章 白发魔头 寻至西厢,只有阿瑟笑脸相迎:“荷姑娘,半日不见,去了哪里?姑姑着急,到处寻你。” 青荷如见亲人:“阿瑟姐姐,姑姑现在何地?” 阿瑟含笑作答:“姑姑正在前楼准备晚场。你也知道,姑姑明日大喜,已与坊主悄悄辞行。坊主虽舍不下姑姑这棵摇财树,终究惧怕天玑大人,也只能硬充大度。姑姑平生爱舞如命,这是她最后一次登场,自然看得极重。” 青荷闻言心中一痛:“红袖心有两爱:一是天玑,一是旋舞。过了今日,会不会两爱皆失?” 阿瑟见她面露忧色,急忙宽慰:“荷姑娘放心,那边大庭广众,阿琴姐姐又陪在身旁,姑姑不会有失。”说着话,递上一个包袱:“荷姑娘明日启程,山高水远,道路难行。这是姑姑特地准备的行囊,嘱咐荷姑娘带上,祝愿早日归乡。” 青荷接在手上,不胜感激,几欲哽咽:“姑姑真好,我定要好生回报,接你们南游。” 阿瑟会心一笑:“好呀!荷姑娘,我正想见识南国风光,还想和你学学“蒹霞露飞霜”。” 青荷咽泪装欢:“那可就说定了!不许食言!不见不散!” 阿瑟不胜欢喜:“咱们拉钩!” 千古知音最难觅,青荷忙不迭伸出小手。 心下又悲又喜,更是心念红袖,脱口急问:“阿瑟姐姐,现下能否陪我去寻姑姑?” 阿瑟笑道:“荷姑娘稍等,我即刻收拾妥当。”口中说着,手上更忙。 青荷临近灶台,看她洗刷碗筷,只觉一应餐具,远远不同现代,又觉好奇,又是陌生,一边聆听窗外,一边笑口常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锅碗霓裳舞,更未听过这样的瓢盆交响乐,当真好看,当真好听。” 阿瑟噗嗤一笑:“荷姑娘,我知你生了一双慧眼,难道又长了一双神耳不成?有你的地方,厨房有欢声,碗筷有笑语。” 谈笑的放松,却掩不住青荷满面愁容。忽闻院中异动,急速抬头。隔着厨房窗棂,陡见白影一飘,似是有人急速奔出红袖正房,眨眼不见踪影。 青荷心中一惊,嘱咐阿瑟勿要轻举妄动,便从厨房一跃而出。推开正房虚掩的大门,飞身而入。 堂屋无声无息,不见红袖,更不见阿琴。心下大急,连唤数声,未闻应答,却觉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错愕之间,更觉冰寒难忍,冷不堪言,心呼不妙:“枫叶寒香!” 疾步奔至卧房,不由大惊失色:红袖扑倒在床,瑟瑟发抖,大瞪双眼,怔怔相望。 青荷大惊,顾不得害怕,俯下身来,探她鼻息。 她虽是呼吸急促,却无大碍,青荷这才略有安心。抱着红袖,只觉触手冰凉。急忙替她盖上锦被,一声轻呼:“姑姑!” 红袖脸上格外怪异,面色如火,却浑身战栗。挣扎半晌,方能说话:“女魔头下了迷药,熏了寒香,我浑身冰冷,手足皆不能动。” 青荷暗暗心惊,隔着被子紧抱红袖,急道:“我救姑姑出去,迷药、寒香自是鞭长莫及。”抬足便欲向外闯。忽闻室外有异动,急忙敛声屏气,侧耳聆听。 脚步轻轻,折而复返,停在门口,驻足不前,甚是诡异。 红袖一声轻呼:“女魔头心黑手辣,就在门外监听!青荷,你不是她对手,快走!” 青荷忧心烈烈:“我虽是羔羊,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豺狼嚣张!” 红袖心急如焚:“寒香不仅冰人体魄,迷药更丧人心志!青荷!你尚年幼,不知厉害!快走!” 言未毕,忽闻堂屋房门“吱呀”一声响,青荷一惊,贴着红袖耳畔低声说道:“女魔头进来啦!” 事已至此,红袖反能急中生智:“青荷,钻到床下去!” 青荷聪颖乖巧,反应如神,身形如电,连人带被抱着,跃身下地,顺势一滚,钻入床下。 红袖强忍巨颤,磕打着牙齿说道:“下有暗室,机关在墙角凹洞之处,速速寻到,左右各旋一周。” 青荷不敢怠慢,依言而行,尚在惊疑之中,便觉身下地板一个侧翻,转瞬失重,急速下坠。 这一跤直跌落一丈有余,虽然地上铺着柔棉软絮,为护红袖,她依然摔的仰面朝天,五迷三道。 更听头顶一声轻响,地板已然复原。 黑暗之中,她又惊又喜:“这机关布置得隐秘巧妙,必是天玑至情至性,专门为红袖避祸所造。” 尚自冻得哆嗦,便听头顶“白枫子”一声暴怒:“姑奶奶不过躲了片刻,两个妖精,不见一双!” 青荷暗叫不妙:“便是“白枫子”找不到,以寒开之精明,我二人迟早会被发现。何况,此地阴寒至极,难免冻成僵尸。” 这般一想,更是捉急,连牙齿都跟着打颤。 红袖虽手足皆已冻僵,头脑依然清醒。耳闻“白枫子”叱骂之声渐行渐远,显是找向别院,这才低声吩咐:“南墙有处隐蔽开关,你左右各转两圈,地板自会打开,你可趁机自去,再不要回来!” 青荷拼命摇头:“要走一起走。” 红袖不容置疑:“贼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有我拖累,寸步难行,怎可能逃出舞坊?” 青荷灵光一闪:“那我去寻天玑大人,他智计超群,必有良策。” 红袖冻得面无人色,依然真情不改:“远水解不得解渴,寻他怕是来不及。何况贼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旨在挟制我谋害他。阿玑若知我遇险,更要关心则乱,岂不险上加险?” 青荷闻言大急:“那该如何是好?” 红袖灵机一动:“你听我说,蒹霞三楼有处暖阁,名曰“藕花深处”,九王便在此间。他是阿玑师兄,更有通天彻地之能,定能保护师弟,并解今日之忧。为今之计,只能向他求救,请他援手。” 青荷冻得哆里哆嗦,此中隐秘极深,一时半刻,哪里猜得透?唯有连连点头。 她依言旋动开关,攀出密室,奔向房门,探头探脑,方欲一跃而出。哪料对面白影扑来,差点撞个满怀,正是双目喷火的“白枫子”。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枫子”怒不可遏:“小妖精,一日三变!诡计多端!红袖藏在何处?再不明言,碎尸万段!” 青荷双腿发软,脸色骤变,上牙磕着下牙:“红袖?此乃寒冬日,却非暖春时;你喜穿白衣,我爱着绿裳;无有一点红,何处寻红袖?” “白枫子”大怒:“胆敢装傻充愣!送你奔赴阎罗地府,永世不得超生!”言未毕,蓄足内力,搂头盖顶,劈手一剑。 青荷本就冰冷难耐,更觉寒气盈门,危急之下,旋即一个后空翻,堪堪避了开去。更不怠慢,顺势提足上纵,飞身便走。 “白枫子”虽曾着过她的道,终究鄙视她的武功,何况今日己方人多势众,更觉有恃无恐,寒剑出击,冰寒至极。 青荷唯恐红袖藏身之处暴露,顾不上心惊胆寒,自是脚不沾地,奔如脱兔,冲出“红袖苑”。 “白枫子”更是紧追不舍,长发一甩,数枚枫叶寒针快如急闪,奔如骇电。 青荷施展“蒹霞露飞霜”,飘身炫舞,终于逃过一劫。眼见“白枫子”逼得甚急,狂甩不脱,索性绕向花园假山,陡然又是一个急转,这才侥幸逃进“蒹霞楼”。 正是晚膳之时,一楼歌舞大厅人影稀疏,她又奔的极快,倒未惊动他人。 “白枫子”依然紧追不舍,青荷满心焦灼,不假思索,绕着两层旋梯,欲冲向三楼走廊。 哪料“白枫子”跃身而起,半空中寒剑出击,刹那间冰霜四起,前路登时被断。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七章 逍遥故友 正是晚膳之时,一楼歌舞大厅人影稀疏,她又奔如脱兔,倒未引出一众侧目。 奈何,“白枫子”依然紧追不舍,青荷满心焦灼,不假思索,绕过两层旋梯,欲冲向三楼走廊。 哪料“白枫子”跃身而起,半空中寒剑出击,刹那间前路被封,冰霜四起,更杀青荷一个措手不及。 她无可奈何,猛一转身,飞回旋梯,奔向顶层阁楼。仗着轻车熟路,推开木门,飞身而入。 阁楼光线昏暗,青荷初入,只觉漆黑一团,模糊一片,哪料刚刚奔进数步,便听一声低呼:“笛公主?” 青荷登时惊在当地,不知所以。扎着胆子,眯着眼睛,望向声源。但见两位紫衣公子长身玉立,一个身材奇伟,不怒自威;一个面容姣好,身段苗条。二人虽是躲在道具、罗衣暗影之中,依是掩饰不住堂堂仪表,翩翩风貌。 一时间,三人对视,面面相觑。 忽闻门外脚步匆匆,掌风袭来,房门轰然洞开,三道寒影,凛冽而至,却是“枫蝉三子”,破门而入。 青荷暗叫不好,惊惶无措间,飞身藏到两位紫衣公子身后。心中祷告:“大慈大悲的佛祖,睁开您的慧目,别再让我受苦!借我一双贵人,关键时刻拔刀相助!” 为首的“青枫子”一声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神农双刀”。怎么,紫逍、紫遥,不陪着你们王爷秀恩爱,却混迹舞坊夫妻梦逍遥?” 直到此时,青荷才恍然大悟:紫遥身材高大,确是伟丈夫;紫遥小巧玲珑,秀外慧中,明明是女扮男装。 敌方人多势众,紫逍却面无惧色:“青兄,我哪敢班门弄斧?你左有青梅,右有竹马,娇妻男宠,一个不少。及时行乐,实至名归。” “白枫子”瞠视着秀色可餐的紫遥,更见紫逍将其护在身前,爱如至宝,心下生妒;斜睨青荷,恨意更浓;心念一动,口出不逊:“紫遥,枉称巾帼英烈,居然容忍夫君在眼皮子底下勾三搭四!可笑!可笑!他这般羞你辱你,你居然乐在其中?” 紫遥柔美一笑,云淡风轻:“你以为谁都像你?来者不拒?领头一个大师兄,委身一个二师兄,捎带脚还勾搭一个蝉师爷?” 话不投机,“白枫子”登时怒极,出其不意,寒掌出击。 青荷躲在紫逍、紫遥身后,犹觉寒气催心,百骸如冰,登时呼吸不息。 紫逍却无所畏惧,抢上半步,一矮身形,左掌疾挥。登时疾风烈烈,形同炙烤。刹那间,寒冰陡融,化气蒸腾。 再看“白枫子”,受热风激荡,面色大变,急忙倒退数步,冷汗齐出。 “青枫子”护妻心切,不敢怠慢,凝神聚气,劈出双掌。 紫逍微微一笑,蓄气于左掌,动作不急不缓,推的悠悠然,效果却惊世骇俗:但见紫气昭昭,烈焰奔腾,火烧火燎。 紫遥更是同仇敌忾,左掌与夫君右掌相接,凝神助力。两夫妻一左一右,珠联璧合。 青荷心下不胜欢喜:“佛祖保佑,否极泰来。“神农双刀”是奇山同门,更是楠笛故交,待我当真极好。” 大敌当前,“青枫子”不敢怠慢,掌上加力,登时,寒气凛凛,青出于蓝;“白枫子”双掌辟出,寒气逼人,白雾弥漫。 紫逍、紫遥处乱不惊,左右掌互连,凝聚掌力,缓缓增势。 青荷躲在二人身后,难免遭受池鱼之殃,只觉迎头一片炙烤,扑面一股风暴,登时窒息。再看“青白二子”,也被逼得倒退数步。 “金蝉子”眼见己方形势困顿,敌方气焰嚣张,不敢怠慢,飞身而起,上前助阵:“神农双刀,在下倒要领教!”说话之间,“九弧三射”,破空而出,急如电闪。 紫逍一声冷笑:“金蝉子,除了偷袭,有无新意?” 但见紫风骤卷,紫气飞炫,紫逍、紫遥飘身而起,便如两束紫焰,飞天炫舞。刹那之间,数道金光,寒芒四射,飞天逆转,直射偷袭者。 如此激战,不要说“枫蝉三子”,便是青荷也骇的忘乎所以。心念红袖,不敢久留,趁五人打斗,抽身便走。 “白枫子”看得真切,更能分清孰重孰轻,再也顾不上牵制“神农双刀”,一边飞追,一边怒骂:“小妖精!哪里跑?” 青荷又惊又急,飞身而起,一脚踹开窗棂,作势欲涌身而出。“白枫子”果然中计,蓄足真气,寒掌突袭。 便在一瞬间,青荷猛然一个飞旋,一飘而下,顺势俯身,就地一滚,接踵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门口,直奔旋梯,转至三楼。 眼前迂回婉转,却是雕花走廊,无法容忍的是脂粉熏香,令人头晕目眩,呼吸不畅。 她眯着眼睛,前翻后旋,左顾右盼,不仅未能寻到“藕花深处”,反而误入歧途,沦陷“白枫子”的包围圈。 直到被逼入一处墙角,才知已奔到尽头,惊骇无处遁形,忽觉柳暗花明,眼前斗现一扇窗棂,不及细想,一脚踹开,飞身而出。 窗外却是三楼晾台,虽是狭窄,却能落足,正欲顺势纵下地面,又觉不妥:“这般出楼,再寻九王,更是难上加难。” 便在此时,眼角余光扫到隔壁晾台,灵机一动:“两台相距不远,一跃便至。何不趁机暗度陈仓?” 念及于此,飘身一跃,向右一旋,飞至晾台侧缘,双足一蹬,双手一攀,便飞上窗棂。蹲在窗口,探头探脑,向内观瞧。 光线晦暗,模糊一片,不及细想,飞身而入。人在半空,恰见一处琉璃屏风,脚一落地便蹲伏其后。 一双明眸尚未熟悉黯淡,富丽堂皇已经入眼:地下铺着花团锦簇的吴绒地毯,墙上横着虚无缥缈的水墨丹青,正中八仙桌罩着锦绣吴绫,瓜果梨桃,新鲜时蔬,香茶热点,密布其上。 这些都在其次,桌旁二人,一蓝一灰,甚是不俗:蓝衣人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湛然若神;灰衣人高大魁梧,目不斜视,威风八面。 本想偷窥两个男人,不成想一个娇滴滴的女音先声夺人:“两位大人,用甚么茶,听甚么曲?” 循声望去,这才看清,桌旁有个美貌的舞楼红倌:峨眉秀长,双眸清亮;白皙脸庞,幽发脂香;秀发高绾,乌云腾挪;耳下一对碧玉坠,身着一件吴绫袄,绉纱长裙,随步轻摇;袅袅娜娜,不似人间之物。 再看红倌身后,更是吓的青荷瞠目结舌,一班丫鬟婆子,捧香茶的,奉果盘的,拿箱笼的,抱琵琶的,乌乌压压,好大的阵杖。 青荷看得眼花缭乱,心生感叹:“吴越当真礼仪之邦,虚文缛节,不胜其烦。一班小姐佣人当真耐性好,这般折磨也受得了。幸而我这一世穿越成穷人,免了如此烦恼。” 果然,绝色美人太招摇,英雄受不过煎熬,既不肯倾倒,更不肯折腰,耐性反而比青荷还不好。 灰衣人连连蹙眉:“我和坊主说的清清楚楚,不必相扰,尔等因何记不住?” 蓝衣人连连慨叹:“璇弟何必对牛弹琴?要她们听话,只有一个办法。” 一声慨叹未毕,忽觉微风轻起,被称为“璇弟”的灰衣人,再不惆怅,右手轻扬,乍现数道银光:“枢兄教导的是,璇弟现下终于觉悟。” 清风徐来,场景陡变:一班红倌奴仆,不及施展媚术,无暇脉脉相顾,未能发出惊呼,纷纷就地前扑。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八章 魁星点斗 突发此情,青荷倒吸一口凉气! 她对前世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却对这一世理不清头绪。唯独对泰哥哥诸多教授,尤其是各门各派武功秘籍,朗朗上口: “细观“璇弟”所射暗器,七针根部相连,如同螺旋,直径寸许,近战时可飞射,远战时可指弹,正是“魁星派”独门至宝“七星针”。 “魁星派”武功威震四海,“魁星点斗”绝技名扬八方:一是效仿星宿阵法,遵循北斗七星明暗变化,依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之位,巧妙布局,斗转星移;二是讲究诱敌深入,出奇制胜;三是指穴打穴,分头、胸、腹、腿四路伏击,神出鬼没,无从防御。 再看“璇弟”,七星针射的如斯巧妙,炫如流星,急如飘雨,却无声无息;举重若轻,沾身既落;点到为止,不伤人体,武功决计不在恩公之下。” 蓝衣“枢兄”更有大将之风,美人笑也好,美人倒也罢,看也不看,都无关紧要:“璇弟,你说今夜一场恶斗,决定我王生死,我才来的义无反顾。可事到如今,你我不赴沙场,如何来此青楼?” “璇弟”谨小慎微,唯恐留下蛛丝马迹。又是飞身而起,转瞬便将落地的七星针,悉数捡起,收入怀中。面上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枢兄向来洁身自好,我若明言,你肯屈尊降价,来此烟花之地?” “枢兄”深深蹙眉:“璇弟不妨明说,我王今日究竟有何险情?” “璇弟”淡淡一笑:“我在大康府当差二十年,对蒹城黑白两道了如指掌。前两日听手下来报,寒波暗中监听阿玑。一番明察暗访,才知我王不惜以身试险,出没此地。非但如此,今夜寒波父子倾巢而出,布下十面埋伏。我王人单势孤,所以才请枢兄相助。” “枢兄”双目如电:“寒波如此作死,我王何必隐忍?早该肃清君侧。” “璇弟”微微一笑:“枢兄吃尽苦头,还是一如既往,嫉恶如仇?枢兄细想,我王不忍又能如何?清了君侧又能如何?” “枢兄”面沉似水:“不能为君分忧,形势所迫;不思为民除害,枉为王者!” “璇弟”连连摇头:“何为王者?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我王唯有卧薪尝胆,才能成其大,才能成就王者。” “枢兄”面露忧色:“璇弟之意,为兄已经明了。越是昏聩的君王,越惧强势的将相。事到如今,君上之意,便是要我王与寒波,两败俱伤!” 二人心事重重,良久静默。 半晌,“枢兄”又是一声长叹:“阿玑流连花丛情有可原,我王有家有室,连其世子都已束发(十五岁)经年,他身为人夫人父,怎还痴迷此间?稍有差池,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璇弟”出语宽慰:“枢兄,我王也是有苦难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王不过与众贼逢场作戏,枢兄不必太过较真。” “枢兄”面色更显忧戚:“别的都好,我只担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王与金岩走得太近。金岩此人,伪君子真小人,不可不防,不可交往!” “璇弟”婉言相劝:“金岩八面玲珑,游刃于君臣之间,若无他从中周旋,我王如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青荷心道:“金岩究竟何方神圣?能得博尚、“我王”、寒波三大巨头之隆宠?以身涉险,毫发无伤?” “枢兄”却不喜金岩,连连苦笑,岔开话题:“瑶光若问我身在何处,又该如何答复?” “璇弟”微微一笑:“公主若是疑心,只管让她问我。枢兄只需救护我王,公主关心王兄,自然不会深究。” 青荷心道:“二人倒是忠心,一口一个“我王”,不知是否便是“九王”?”如此一想,站起身形,绕出屏风,恭恭敬敬,便欲上前相问。 哪料到,身形略动,便觉疾风骤起,却是“枢兄”出手如电。他不过右手轻轻一挥,劲道已是奇强。 青荷大惊,飞身而退,飘身想逃,却受他掌风牵引,一个不慎撞上身后描金竖柜,登时痛得龇牙咧嘴。 “枢兄”更是一声暴喝:“原来是个女贼!”接踵又是一掌。 青荷碰撞之后,跌落在地,只觉掌风甚健,锐不可当,不觉吓得魂飞魄散:“将军手下留情,此中多有误会。”更不怠慢,就地翻滚,欲夺路出门。 哪料人在翻滚,后背飓风叫嚣:“枢兄”内力之强,不可预想;“璇弟”轻功之高,如水上漂。 青荷心胆俱裂,总算仗着二人手下留情,仗着自己“蒹霞露飞霜”施展的巧妙,东一幌、西一斜,如游鱼一般,在夹隙中周转。 “枢兄”唯恐放虎归山,飞身半空,手掌一探,乘势滑落,“魁星擒拿手”飞抓她左肩;“璇弟”陡然跃起,半空中向她扑落,手掌翻处,抓住她右肩。一如飞鸟之捷;一如灵猿之迅,齐齐攻到,插翅难逃。 青荷大吃惊吓:“两位顶天立地的大侠,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娃!” 便在此时,房门应声而开,两道紫影飘然而至,却听紫逍一声惊呼:“枢兄,璇兄,手下留情!” “枢璇”二人闻声错愕,青荷趁机找回魂魄,“蒹霞无为腿”并力骤发,呼呼两声,分袭二人。 “枢璇”二人大吃一惊:“小小年纪,擅长阴谋诡计!”眼见来袭,举掌招架。却不料她虚张声势,出腿轻飘,只为逃跑。发力至半路便行回撤,更借二人掌力,身形斗转,飘飞出门。 青荷唯恐再被二人追袭,奋起平生之力,飞步疾走,不辨东西。 忽见眼前一门虚掩,仔细端看,上有四字:“处深花藕”。只觉脑中灵光一闪,却不知触动哪根心弦。形势危急,不暇细思,推门而入。 室内烛光摇曳,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似有绿男蓝女,都是背对房门。 身为不速之客,难免心怀忐忑,幸而未被发现,一眼望见里侧置有一床。摧眉折腰,就地一滚,低头一伏,钻进床底。 一阵松香,迎面来袭,甚是熟悉,更是窒息。才知床下有物,阻挡去路。只怕被绿男篮女发现,唯有翻跨其上,顺势向内躲藏。 哪料到,双眼漆黑,晕头转向,猝不及防,一头便欲撞上南墙,忽觉头顶一暖,一只大手温柔遮挡。 她趴在床下,又惊又吓,无限惶恐,不敢稍动。更觉后背冷冰冰,身下热哄哄,一冷一热,便如冰火两重天。 伸手一摸,分明是个结结实实的胸膛。提鼻一闻,阵阵松香,熟悉到梦想。更是大惊失色,几欲大声疾呼,一张小嘴便被一只大手掩住。 她呼吸不息,一颗心几欲奔逃而出:“这松香,明澈又清朗;这手掌,温暖又细长;这胸膛,结实又强壮;与我的阿龙,何其像极!” 如是一想,更是窒息,更是忧急,更是沉迷。 过了半晌,才强压镇定,真真实实发现,自己一颗头,埋在他胸口,更听他那一颗心,“砰砰砰砰”剧跳,恰如悬瀑奔流。 在这不能辗转、不及反侧的寸许之地,只觉前心滚烫,后背冰凉,冷热交替,无限畅想。 惊急之下,便欲翻身而出:“从小到大,除了阿龙,从未与人这般亲近,再这般下去,恐怕荷节不保!” 哪料纤腰一紧,却被身下之人紧抱,只听他贴着耳畔,颤抖着声音低语:“南虞小妹,稍安勿动!” 身下之声,暖如春风;身下之手,柔如溪流。如此熟悉,如此渴望,她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二十九章 榻下神游 在这不能辗转、不及反侧的寸许之地,更觉前心滚烫,后背冰凉,冷热交替,无限畅想。 欢喜到了极致,惊骇到了极点:“从小到大,除了阿龙,从未与人如此亲近,再过片刻,恐怕荷节不保!” 正欲翻身而出,哪料纤腰一紧,已被身下之人相拥相吻,只听他贴着耳畔,颤着声音低语:“南虞小妹,大敌当前,稍安勿动!” 身下之声,暖如春风,轻如溪流。如此熟悉,如此温柔。登时,她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狂喜之间,探出小手,不料触手可及的不是他温暖的肢体,而是一只冰冷的剑鞘,登时五雷轰顶,大失所望:“不!他不是阿龙!分明是“飞龙在天”!” 绝望到了极点,伤感到了尽头,滋生新的期盼:“他会不会是前世的阿龙?倘若不是,因何如斯相像?”即刻自我否定:“他们何其不同?我怎又白日做梦?” 头脑陡然清醒,一颗心更显焦躁不安。既是出于本能,又是抗拒本能,手脚并用,奋力挣扎:“我要出去!” 这一挣扎不要紧,更觉他鼻息炽烤,热气直烘百汇。他似乎比她更焦虑,身心更难抑,巨颤狂抖,抱着她死也不松手。 他的声音跟着战栗,传入耳畔的居然是轻吟呓语: 清澈一冰莲,绽放雪山巅。随意不装点,绝色纯天然。 大寒望明月,千里共婵娟。明眸不直视,星光在眼前。 游龙掠风帆,惊鸿舞蹁跹。蒹霞飞霜露,芙蕖扬云烟。 大漠观胡杨,随风看雪鸢。凤仪更夺神,相见更相欢。 素手扬春水,纤足踏冬泉。飘你一青丝,荡我三生弦。 她被禁锢在怀,上冷下热,呼吸不息,唯恐再也不能自控:“谁要听你念经?你身下是什么,怎么这么硬?硌死人不偿命!” 他闻言啼笑皆非:“你是侵略者、诱惑者,怎么反过来责备我?” 她闻言怔了半晌,虽是满腹狐疑,却也言之有理,依然毫不服气:“为势所迫,怪我不得!何况,我要出去,你干嘛拦我?” 他更是紧拥不放:“床外熏了寒香,点了迷药,冰寒至极,荡人心魄,你若出去,吉少凶多。床下有我,温暖如春,人畜无害。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此,天打雷劈,也轮不到你!” 他口中说的轻松,双手却将她越抱越紧,更是两眼直泛绿光,足以给床下照亮。 她只觉贴得太近,无处躲藏双唇。正急的不知所措,便被他瞬间抢到口中。 他情感越来越痴迷,人也越来越像阿龙,唇瓣很宽厚,游走很温柔,吻得春风化雨,亲得扑朔迷离。 她身心一荡,登时颠倒,登时沉迷,只当被阿龙抱在怀里。无限爱欲,油然而生。无限欢愉,喜极而泣。热血沸腾,涕泪如雨。天地混沌,不分朝夕。身体更是化作一汪春水,颤抖着,战栗着,奔流着,只想和他融为一体。 哪料到不经意间,小手又触及他身下长剑,登时醒转。脸上滚烫,心下冰凉:“他不是阿龙!” 登时大怒:“胆敢冒充阿龙?夺我热吻?” 奈何大敌当前,深陷囫囵,不敢公然造反,只敢私下推拒。 奈何他毫无愧疚之心,便如一切理所当然。她的推拒,犹如推波助澜,让他彻底丧失定力,更加吻得忘乎所以。 床下战斗愈演愈烈,热度直线攀升,甚至盖过床外的绿男篮女。 她几乎再度沉迷,思来想去,醍醐灌顶:“他行事反常,定因枫叶寒香。”急忙克制洪荒般的爱欲,颤抖着牙齿轻问:“枫叶寒香,却在何处?” 他意乱情迷,轻声呓语:“看到墙角有对青花瓷么?瓷面遍布寒霜,必在此中。” 她陡然想起红袖床头,也无故多出两只青花瓷。念及红袖,心中一急,屏息静气,更不顾痴迷,挑开一角床幔,探头向外看去。 青花瓷未见一对,璧人倒有一双。 一个绿衣锦袍,面如冠玉,身形俊朗。一个蓝裙蓝袄,容色妖娆,艳丽流芳。两人推杯换盏,卿卿我我,笑声不绝。 “蓝枫子”贴在绿衣公子身畔,尽态极妍,妩媚无极限:“王爷,还没下够?时日不早,蓝儿可要睡了。” 青荷闻言一震:“绿衣人被她称做王爷,会不会就是九王?” 九王手持棋子,不看棋盘,只是淫笑不止:“蓝儿,棋未下完三步,你却骗本王饮下寒香无数。早已魂不守舍,几欲冻成寒枫树。” “蓝枫子”再不理会棋局,一头扑在九王怀里,眼波流转,娇态万千,欲想无边:“王爷!疼疼蓝儿吧!分明是王爷不怀好意,还贼喊捉贼。” 九王朗声大笑:“蓝儿,本王可是男人,更加把持不住,更要欲浪焚身。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蓝儿已美得沉鱼落雁,欲让本王要你,何需寒香暗算?” “蓝枫子”一声娇斥:“王爷说的什么?蓝儿一字不懂。蓝儿爱王爷如宝,王爷却待蓝儿如草,还给蓝儿下药。事到如今,蓝儿额头滚烫,手脚冰凉,如何服侍我王?” 九王醉眼迷离:“蓝儿,咱们换换角色,我来服侍你,如何?” “蓝枫子”一声娇斥:“王爷好坏!乱摸乱揉,趁机乱点蓝儿穴道。事到如今,手足皆不能动,蓝儿如何承欢?” 九王一声轻笑:“蓝儿,只要告诉本王,枫叶寒香藏在何处,你我都不需熬忍,本王更会好好疼你一疼,让你尽尝鱼水之欢。” “蓝枫子”妩媚一笑,无限颠倒:“花烛美酒月光杯,枫叶寒香催人睡。王爷何必求解药?不如疼我这一回!” 九王醉意熏熏,笑声朗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抱着“蓝枫子”奔向描金拔步床。 青荷只觉床板猝然一低,后背骤然一痛,后心几欲被压出前胸。 登时,身上重重的压,身下硬硬的硌,腹背受敌,呼吸不息。 不仅如此,身下的“飞龙在天”,愈发热的离奇,热同炙烤,炽如火烧,无限爱欲,势如决堤。 无限思念,刻骨铭心;无限渴望,梦寐以求。刹那之间,她几乎在窒息中死去。 毋庸置疑!他就是阿龙! 白日做梦!他怎是阿龙? 深深痴迷,难以抵御。深深质疑,难以解析。难以自拔,唯恐沦陷。不可煎熬,不可隐忍,拼命挣扎而出。 刚要跃身而起,一阵冷风来袭,快如骇电,不容躲避,后衣领便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但觉身体一旋,又是一飘,登时天地颠倒,乾坤混淆。 她陡然被捞上床,惊吓过度,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又觉一只大手,在她面前一挥,将她遮面长发尽数拂到脑后。 于她,一张冠玉般的俊颜,暴露眼底;于他,一张娇花般的俏脸,一览无遗。 万万不料,九王比青荷还要震撼,一声低呼:“邶笛!”声音夹杂无限凄婉,无限哀怨,还有无限惊喜,无限迷离。 青荷更是迷离:“忽而楠笛,忽而邶笛,更让我分不清南北!更不知自己到底是谁?”举头再望,又对上那双凤目,细长明亮,含泪含情,更含忧伤。 良久,但听他说:“邶笛,今日是你十六周年忌日。你和我一般,不能忘情,特来追寻?”声音低缓,缠绵至极。 青荷仿佛被勾魂摄魄,一颗心不得安稳,一阵狂抖过后,更觉一阵奇寒。念起“飞龙在天”的温暖,分外留恋,暗悔不听故人言。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章 榻上芳丘 一番拼搏,终于找回僵硬的舌:“王爷!速速放手!实在吃痛!我可不是邶笛,十六年前的今日,更不是我的忌日,而是我的生日。不如留我一命,保准不败你雅兴。” 他闻言呼吸陡然一滞:“什么?你是邶笛转世?” 登时,四目相对,一个悲怆不可遏制,一个惶惶不可终日。 “蓝枫子”再不受关注,不迭声地抱怨:“王爷!说好疼蓝儿,怎么一转眼,便移情别恋?” 九王一声朗笑:“蓝儿,你既然送来这份大礼,本王实在盛情难却,怎敢将她冷在一边?” “蓝枫子”急急分辨:“王爷明鉴,她与蓝儿毫不相干。” 九王淫笑不止:“蓝儿欲盖弥彰,怕是盼着三人同行。你放心,本王给你机会,定让你们姐妹,共事本王。” 说话间,他手上加力,青荷被便硬生生提起,只觉又是一个旋转,便坐到他膝头。 她大吃一惊,正欲张口分辨,忽觉热气拂面,一双炙热的唇压了过来。 她登时怒不可遏,苦于无处退缩,只有迎刃而上,下颌猛一角力,狠命一咬,便觉一片柔软,一阵腥咸,热血扑面。 哪料到,他下唇破相,热血滴溅,不怒反笑:“邶笛,我记忆犹新,恍如昔日重现!我们定情之时,你便是这般狠咬!今日夫君定让你做回小猫,一次咬个够!” 他边说边捉住她的双手,欺身而上。她陡然受制,万分惊急,潜能激发,瞬间想起一招制敌,左足蹬床,右足翻踢。 他略一侧身歪头,轻松躲过,口中大笑:“邶笛,当年你就施展这招“神农炎阳”,今日情形分厘不爽。” 她无限惊怒,更不怠慢,瞬间抢出右手,对准他双眼,一抓而下;左手黑虎掏心,接踵而至。 他武功绝顶,顺势侧翻,又躲过一劫:“邶笛,你挖眼掏心,更似当年,招式不断,层出不穷。” 青荷也不言语,手足并用,挣扎而上。 他被压在身下,反而乐不可支:“你上我下,求之不得!便是当牛做马,也是无极喜乐!” 哪料他言不由衷,不过转瞬间,青荷不光靴子被脱,外衣也被除了个一干二净,只剩白色底衣,更是怒不可遏:“室外数九寒天,室内冰霜附体,我拿什么保暖?拿什么跑路?” 他大笑开怀,不以为意:“有我暖身,你又怕甚?” 她冰寒至极,怒极恨极:“你哪里比得过衣服?”忍无可忍,也不管嘴下是对方何处,一口咬将下去。 他居然乐不可支,浑身战栗:“邶笛!咬得好!夫君喜欢!”片刻之后,更是喜不自胜:“十六年不见,你比从前更无邪,夫君更为你狂野!” 她闻言加力再咬,他瞬间痛不可当:“不,邶笛!小野猫!轻些咬!咬断它,谁再销你魂?蚀你骨?” 癫狂中,战栗中,身后阴风猎猎,数枚寒针,行如鬼魅,破空来袭。 刹那间,一团寒雾从左侧屏风,接踵抢扑而上,骤然突击。 青荷在上,只觉寒风凛冽,阻断呼吸。正在惊急,忽觉身形骤起,人在半空,如同腾云驾雾,随着九王连翻数番,无数寒针呼啸而过,便从床上跃至八仙桌前。 正惊疑九王的速度和激情,无数寒针,接踵来袭。 九王护着青荷,对着八仙桌,凌空一脚,桌面登时碎成千千万万,木屑犹如飞矢,直射突袭之人。 直到此时,她才看清,袭击者身穿锦袍,面蒙黑纱,势如疯虎。身在半空,血枫剑风驰电掣,裹挟着凛凛戾气,化出万道冰凌! 他之轻功,可谓是“寒幽迷幻影,剑过留争鸣”;他之寒剑,可谓是“霜降冰隙裂,风振雪山摧”。 顷刻之间,九王周身,布满血色寒气。 他居然丝毫不为意,微微一笑:“寒开,你倒不见外,不请而自来!” 言未毕,也未看他如何动作,达摩神掌已然辟出。只这一掌,便令青荷刮目相看:飓风强劲,势如破竹,寒开转瞬被逼出一丈开外。 青荷正看的惊魂未定,陡见蓝光一闪,一道蓝绫骇电来袭。原来,寒开狡诈,趁退避之机,败中取势,一个飘身,左掌隔空一挥,便解开床上“蓝枫子”穴道。 “蓝枫子”手中蓝绫一飘,无数枫叶寒针,破空而出。 青荷细细观看,蓝绫长约两丈有余,上系六片蓝色枫叶,随她蓝绫抖动,寒针疾射,眼花缭乱,实难避闪。 九王人在空中,朗声大笑:“蓝儿,上床柔情似水,下床六亲不认,不枉本王白疼你一回。” “蓝枫子”一声娇笑:“王爷忘的这么快?王爷亲口说过:打是亲,骂是爱!” 青荷心道:“这哪叫爱?这叫变态!”奋臂蹬腿,便欲外逃,人在半空,便被九王凌空抢抓而回,一边带着她顺势飘飞,一边贴着她耳畔轻语:“邶笛,守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 青荷急道:“姑姑有难,没空陪你玩。” 说话间,一道身影快如利箭,一道寒剑猛过骇闪,剑气所至,满室生寒。 青荷定睛一看,房中又多出个老者,身披鹤氅,须发皆白,正是寒波:“九侄儿,龙恩浩荡,君上让我送你早上天堂!” 九王朗声大笑:“寒相!别来无恙!倒是父子一对,鸟人一双,假传圣旨,欲盖弥彰!” 寒波亦满面陪笑:“九侄儿,九泉之下,莫要错怪老朽,我不过是帮君上解忧!” 九王面色谦恭:“疏不间亲,寒相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寒波看着心慈面软,实则杀人不眨眼:“九侄儿放心,老朽不会让你死得难看。枫叶掌下风流醉,枫叶剑下风流鬼!风流鬼欠风流债,风流债下去投胎!祝九侄儿一路顺风,世世风流!” 说话间,寒剑出击,举手投足,含冰聚气,长空迷离。 九王一声狂笑:“鸤鸠在桑,其父为相。鸤鸠在桑,其子做伥。为虎作伥,其性逆天。其性逆天,举国之殇。”达摩神掌疾挥,登时满室戾气寒霜,漫天飞炫。 寒波接踵纵身而起,但听嗤的一声响,通体枫叶寒气汇聚空中,宛如一件透明血衣,寒留幻影,剑过飘声!人已飘飞,血衣尚存! 青荷看的心胆俱裂:“枫叶寒功,名不虚传。以变出奇,以快致胜,以寒制敌。” 九王更不怠慢,飞身而起,空中一旋,达摩剑后发先至。一招“魁星点斗”,急劈寒波。刹那之间,剑气如虹,飒然如风。 剑光凛冽,夺人双目,青荷看得头昏眼花,大吃惊吓,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无可奈何,强做豁达:“还好,九王无极神威,定能力挽狂澜。” 忽闻寒波一声怪笑,祸乱军心:“我的枫叶寒香味道如何?九侄儿放心,虽再无缘纵横今生,我包你流芳后世。” 九王不以为然:“寒相,莫要痴心妄想,区区枫叶寒香,岂能冻结本王!”话虽如此说,便是孤陋寡闻如青荷,也能察觉他已隐隐打了个寒战。 青荷登时满心焦虑:“为今之计,我必须与九王同仇,才有望营救红袖。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又有枫叶寒香?不行,必须尽快灭之,如若不然,定被冰冻三尺,变身僵尸。” 念及于此,提足欲纵:“王爷放手,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九王无限冰冷,一脸僵硬,却努力想要笑的如沐春风:“邶笛,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助我?”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一章 移星转斗 九王满面不以为然:“寒相,莫要痴心妄想,区区枫叶寒香,岂能冻结本王!”话虽如此说,便是武功低微如青荷,也能察觉他隐隐在打寒战。 青荷登时满心焦虑:“唯有与九王同仇,才有望营救红袖。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又有枫叶寒香作祟?不行,必须尽快灭之,如若不然,定被冰冻三尺,变身僵尸。” 念及于此,低声说道:“王爷放手,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言毕,提足欲纵。 九王无极冰冷,一脸僵硬,努力笑的如沐春风:“邶笛,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助我?” 青荷轻声说道:“冰寒生幽室,枫叶青花瓷。回眸望华烛,引火寒香逝。” 九王尚自错愕,青荷已然飘出。她气运丹田,飞身而起,足上发力,向案上棋盘踢去。登时,满盘棋子如飞天下雨,向两支红烛劲逼。 刹那之间,两道火线凌空而起,红烛瞬间落入青花瓷瓶,但听“刺啦”两声轻响,又见两道白气,冲天而起,奋发丈许。一时间,满室迷雾,香气袭人,冰寒透心。 寒波大惊,登时没了往日风度:“大胆小妖精,灭我寒香,无异找死!”言未毕,长剑骇电来袭。 青荷大骇,飞奔急走。可是寒波何等厉害?如何逃得脱? 寒开眼见青荷有难,陡然忆起楠笛,不由自主,一声惊呼:“父相!杀她没用!手下留情!”不惜以身相护。 九王更是一声暴喝:“寒波!本王在此,不容你行凶作恶!”长袖极舞,剑走偏锋。 青荷得以飞身极纵,死里逃生,更是冷汗如海啸山崩。 再行回顾,寒雾弥漫,刀光剑影,更有无数寒针旋舞。心知再于此间逗留,任是大罗神仙,也护她不住。 眼见寒针来袭,仗着反应如神,飞起一脚,踢向屏风。 刹那间,琉璃屏风凌空而起,挡住寒针无数,更听“稀里哗啦”之声,屏风碎处,击倒数只红烛,泪流不住。 九王喜出望外:“邶笛,十六年不见,你武功不减当年。” 青荷大惭,汗不敢出,脱口哀求:“红袖被困,请王爷速速相救!” 九王大笑:“邶笛,你自顾不暇,还念着她?你只管放心,我还活着,她怎会轻易就死?” 寒波一声冷笑:“可惜,你今日必死无疑!”言未毕,两把寒剑、一条蓝绫骇电奇袭。 便在危急关头,忽闻轰然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狂风刮来,一黑人凌空斗现,伴随一声霹雳暴喝:“寒贼!休伤我王!” 黑衣人一招“魁星点斗”,长剑直指寒开;接踵一招“斗转星移”,左掌直拍“蓝疯子”。 寒开二人大惊,一个“抽撤连环”,一个“就地十八滚”,堪堪躲过。 寒开一声狞笑:“天权,来势汹汹,急着送命?”反手一剑,迅疾凌厉。 九王终能独战寒波,暗暗松了一口气:“天权,来的正好!今日让他们父子,虎狼同死,命丧于斯!” 枫叶寒香虽败,室内仍是冰寒难耐。青荷眼见五人血战不休,心下暗忖:“九王已成众矢之的,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红袖?姑姑身处冰室,迟上片刻,定被活活冻死。事到如今,求人不如求己,唯有我自己奋力一搏,姑姑或有一线生机!” 趁五人鏖战之际,青荷终于脱困,更是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冻鱼,顺着旋梯,飞身而下。 歌舞大堂,舞台灯光雪亮,坐席一片昏黄。 青荷打着赤脚,穿着底衣,贴着墙根,悄然奔向楼口。哪料到,刚刚跃出数步,便瞥见三道冰寒的目光。定睛一看,不由浑身发颤,“枫蝉三子”一个不少。想到三人穷凶极恶,更是抖得瑟瑟。 “白枫子”夜视能力不容小觑,早将青荷欲盖弥彰的行迹,看在眼里。更是形同鬼魅,飘身急追。眼见青荷奔向楼口,接踵一个旋身,拦在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想到她的白发三千丈,寒针射如簧,青荷面上变颜变色,心下更是波澜壮阔:“不行,楼口不能去,必须另谋出路!”转回身去,贴着昏暗墙根,悄悄前挪,只为奔向舞台之侧,那里还有个隐蔽暗道,专供歌手舞者。 青荷躲在暗影之中,一边俯身前移,一边回头张望,不由触目惊心:“不好,“白枫子”紧追不舍,我实难逃脱。” 心胆俱裂,急忙转向,索性向前一仆,犹如地鼠,就地一个翻滚,钻到一张八仙桌下。幸而客人都在观舞,十分投入。幸而桌上铺着吴绫,垂下长长的绫幔,将她整个掩护。 虽是如此,眼见桌外“白枫子”一双黑靴,步步近逼,依旧看得心惊胆寒。情急之下,就地一滚,又翻到第二张八仙桌下。 桌旁坐的是四五个年轻公子哥,其中一个眼睛贼尖,登时察觉,不由喜出望外,伸手够向桌底:“美人儿,你思慕哥哥,不必藏藏躱躱。” 青荷无可奈何,转移战场。如此这般,接连滚了三番,非但没能摆脱围追堵截,反而成就招蜂引蝶。 隔着吴绫桌幔相望,前排暗角还有数个暖阁,不假思索,狸猫一般奔向东侧。轻挑珠帘,向阁内观看,但见空无一人,心下暗喜,顺势一滚,藏至桌下。 方才蹲好,尚未稳定心神,忽闻阁外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倒是毕恭毕敬:“此阁僻静,视线又好,我王有请!” 但闻一声轻哼,又闻脚步轻轻,有人悄然而入。 青荷吓得心惊胆裂,正不知所措,桌上便响起一个重低音,如同鬼域幽灵,让她双耳轰鸣:“邶笛,见你夫君,何等光明正大?何必摸爬滚打?” 转瞬间,一只大手,骇电般探将下来,不容她躲闪,便已抓住她后襟,瞬间提至膝头。 场景、动作、后果,如此熟悉,如此震撼,宛然刚刚排练。 她坐在他膝头,毛骨悚然,灵魂出窍。那人却满面春风:“邶笛,咱们先暖阁观舞,再暖帐销魂,你意下如何?” 她闻言更是魂飞魄散,接连打了数个寒颤。放眼望去,相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九王。 他含着笑,望着她玲珑剔透的一双小脚:“怎么?当真出乎我意料,你娘没给你裹脚?没穿鞋就敢往外跑?” 她闻言怒极:“你不是也没裹?可有资格笑我?” 他朗声大笑:“我若裹脚,你能爱我?” 她余怒未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笑间,却见那个高大魁梧的天权,无声无息,跃至九王身后,低低的声音耳语:“启禀我王,已和鸣蝉互通有无,一切准备就绪。” 青荷闻言大惊:“鸣蝉?”醍醐灌顶:“会不会就是“金蝉子”?”即刻质疑:“怎么可能?每次痛斥九王,不都是他骂的最凶?” 九王点头又问:“飞燕可有确切消息?” 天权极低的声音:“正如我王所料,飞燕回话说,博尚只盼两败俱伤,从中取利。” 青荷大惑:“前者说道金岩,如今又提飞燕,都穿越在尔虞我诈的君臣之间,还穿的游刃有余,有惊无险。”念及吴君博尚,更觉匪夷所思:“天下还有如此愚昧的君王?自毁长城,杀将除相?” 九王反而一声轻笑:“如此甚好,静观其变。” 天权顿了一顿,面露忧色,悄声又道:“除了“枫蝉六子”,龙妖也在此间。” 九王闻言一惊,接踵满面笑容:“如此一来,妙上加妙!” 青荷更是惊疑不定,心中暗道:“龙妖?又是何方神圣?”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二章 我心独忧 天权大惑不解:“危难关头,咱们又多个宿敌,我王因何不忧反喜?” 九王连连摇头:“权弟切记,今日的龙妖,不是敌人,而是友人。” 天权错愕不已:“吴蜀势不两立,国恨家仇更比海深,龙妖怎会是咱友人?” 九王讳莫如深:“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友人。” 眼望天权忧心忡忡,九王含笑解惑:“权弟莫忧,时局越发对咱们有利。那个卓云,虽然行事颠颠倒倒,却颇有些头脑,尤其懂得重用龙妖。为今之计,留下他们君臣,正好牵制博尚,当真利大于弊。至于龙妖,自是为救蜀君而来,现下他之大敌,不是你我,而是寒波。如此一来,咱们既能借刀杀人,又能推卸责任。” 天权一怔:“在下愚钝,还请我王明言。” 博赢微微一笑:“龙妖在此,窃符之说不攻自破;龙妖在此,更能轻松剿灭寒波;龙妖在此,名正言顺为我背锅。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天权连连点头,依然面带忧色,极低的声音说:“我王难道忘了,龙妖更是咱们心头大患。” 九王笑道:“今日留他一用,待咱们成就大事,再伺机除之,也不为迟。” 言未毕,西角暖阁门帘轻挑,一人悄然而入。天权面露杀气:“我王,寒开贼心不死,又跟了过来。” 青荷虽不见寒开其人,却觉匪夷所思:“前一刻他还与九王打得你死我活,怎么转瞬之间,便做成近邻,同楼观舞,同喜同乐?” 满心烦忧,心下默念:“彤云密布遮星斗,山雨欲来蒹霞楼。” 再看那绚烂的蒹霞舞台,装饰着刺眼的吴绫,点缀着夺目的越缎,泛滥着缤纷的色彩,掩饰着浮华的衰败,珠光宝气,放纵奢靡,更让人分不清是幻是影,辨不明是梦是真。 情急之下,她低声说道:“如此观舞,谁救姑姑?” 九王盯了她半晌,又惊又疑,终于大笑,玩世不恭道:“寒开没教过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她闻言登时大怒,更是断定:“九王比寒开尤甚,满腹心机,狡猾至极,指望他营救红袖姑姑,我不如直望一头猪。” 如此一想,奋力挤出一张笑脸:“王爷,你老人家慢慢观舞,慢慢静气。姑姑被困,我不能袖手,先行告退。” 九王一张脸笑得轻松,一双手抱得极紧:“你当真得过寒开真传?战事未起,便弃战而去?” 她惊怒无极,再次迎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漆黑的眼,刀削的眉,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正对她痴笑不已。 不知为何,他忽生悔意,极尽温柔,极尽安抚,贴在她耳畔低语:“邶笛尽管放心,不过是枫叶寒香,红袖吉人天相,定无性命之忧。倒是你,险象环生,灾祸不远矣!” 她望着他的脸,更觉“处处是凶险,人人不可信。”心下忧急,故作轻松:“我一介草民,不招财进宝,不惹是生非,何祸之有?” 九王微微一笑:“美人本无祸,奈何英雄是祸水,难免惹祸上身。” 她再不想浪费时间与唇舌,只求尽快解脱:“既然你是英雄,我是灾星,不如趁早别过。” 九王痴痴望了她半晌,忽然大笑:“邶笛,你的眼睛更会说话,透露了你的心意和想法。其实,你我本性相同,躲灾避祸实属万不得已,寻欢作乐才是真心实意。” 她涉世虽浅,感触颇深,连连点头,深以为是:“不光你我,人皆如此。只是,对灾祸的领悟,对欢乐的追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九王不置可否:“我只想问你,独乐乐,同乐乐,孰乐?” 她闻言一震,心说:“寒冬料峭的,野心家却不肯趁冷收缩?还成批出世,越冻越多?关键是,还想成群结队,拉帮结伙?” 她一笑莞尔,悄声作答:“苦便是乐,乐便是苦。依我之见,独乐亦苦,同乐更苦。”奋力一挣,便欲飞身而走。 哪料尚未得逞,却被九王一把拉住:“邶笛,何必性急?不如乘此时机,你我对弈,下盘围棋。” 青荷难以赢怀脱身,向桌上一望,果然摆着一副棋盘、两盒棋子。虽是心急火燎,面上却盈盈一笑:“赢了你,我便能走?” 九王一笑莞尔:“你若能赢,海空天空,任你遨游。我若取胜,你须做回我的邶笛,一生陪我下棋。” 青荷棋术得过阿龙真传,登时大喜,反客为主,执白先下(围棋古法,白先黑后,异于后世)。她心思聪颖,却少耐性,喜下快棋,倒能出其不意,素来所向披靡。今日更求速战速决,不暇思考,抢先挂角,然后连边,大军深入。 九王面露惊色:“邶笛,下这么快?这可不是你的对弈风格。”唯恐落败丢脸,更不怠慢,相小目,走中路,不让寸步。 初时,青荷兵贵神速,棋局节奏完全由她主导。不过片刻,四角四路黑白落子数十枚。 只是,青荷越下越惊奇,越想越心急:“万万没有料到,九王棋力超群,天下罕见。只靠快棋,便想赢他,当真万难。若是满盘皆输,如何营救姑姑?” 及至对杀,青荷毫不客气,快刀斩乱麻,大眼杀,无断头,四五五八六乘半。九王素喜稳扎稳打,井然有序,何曾下过快棋?只因不愿被青荷看扁,一直紧追她的脚步,眼见棋局不利,瞬间改变战略战术,放慢节奏,寻做棋劫,搅乱棋局,登时死灰复燃。 青荷大惊,继续疯狂快杀。金鸡独立,中腹一长,只怕九王扳二头。九王一笑莞尔,老鼠偷油,黄莺扑蝶,边角对杀有妙手。 下来下去,节奏大大减慢,青荷优势顿失,变成势均力敌。事到如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九王苦思冥想,弈棋更缓。青荷以快制慢,步步紧逼。二人针锋相对,棋局酣斗愈烈。 青荷心下盘算:“入了中盘,更要比拼实力,我这快棋,打入侵消攻杀难。我若容他细思慢想,必成败局。为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异军突起,让他摸不清底细,或许侥幸能赢。”一番沉吟,边拆二,二路点,攻击搜根是要点,登起巨变。 九王微微一笑,连连点头:“邶笛棋力大增,倒是大出我的意料!”更是悠悠然,淡淡然,边拆三,打中间,辗转腾挪上下边。 兵交数合,青荷又遇险着,看得心急,边大飞,逼后点,渡过惊险又收官。 九王更不迟疑,边超飞,打三线,四路三托战无限。 青荷更不怠慢,攻宜飞,镇住头,抢占要点天王山。九王碰靠托,可腾挪,三路二路寻端倪。青荷棋较薄,可浅消,肩冲飞吊莫等闲。九王气势高,需打入,里可生根外可返。 九王每走一步都冥思苦想,每下一棋都无限杀机。事到如今,青荷已全然退居守势,眼见他棋力越来越强悍,自己仅凭以快制慢,反而吃亏,实难应对。 形势大大不妙,青荷心下焦灼,便欲挣脱,却因武功微末,无可奈何。 九王笑道:“邶笛,你在我怀里东磨西蹭,左冲突右,害得我心猿意马,待我赢了棋,可要重罚!” 青荷一笑莞尔:“我还没说你耍赖,你倒反咬一口!” 九王奇道:“我规规矩矩下棋,如何耍赖?” 青荷便道:“你下的太慢,照你这般,一辈子下不完。” 九王大笑:“一辈子这般抱你,岂不喜乐无极?”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三章 博弈怀柔 临此大敌,青荷更是毫不客气,快刀斩乱麻,大眼杀,无断头,四五五八,六乘半化。 九王素喜稳扎稳打,每逢对弈,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何曾下过如此快棋?只因不愿被青荷看扁,不得不紧追慢赶。眼见棋局不利,战略战术陡变,寻做棋劫,节奏放缓,搅乱棋局,登时死灰复燃。 青荷大惊,继续疯狂快杀。金鸡独立,中腹一长,只怕九王扳二头。九王一笑莞尔,黄莺扑蝶,老鼠偷油,边角对杀有妙手。 下来下去,节奏大大减慢,青荷优势顿失,变成势均力敌。事到如今,倒显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九王苦思冥想,弈棋更缓。青荷以快制慢,步步紧逼。二人针锋相对,棋局酣斗愈烈。 青荷心下盘算:“入了中盘,更要比拼实力,我这快棋,打入侵消攻杀难。我若容他细思慢想,必成败局。为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异军突起,让他摸不清底细,或许侥幸能赢。”一番沉吟,边拆二,二路点,攻击搜根是要点,登起巨变。 九王微微一笑,连连点头:“邶笛棋力大增,倒是大出我的意料!”更是悠悠然,淡淡然,边拆三,打中间,辗转腾挪上下边。 兵交数合,青荷又遇险着,看得心急,边大飞,逼后点,渡过惊险又收官。 九王更不迟疑,边超飞,打三线,四路三托战无限。 青荷更不怠慢,攻宜飞,镇住头,抢占要点天王山。九王碰靠托,可腾挪,三路二路寻端倪。青荷棋较薄,可浅消,肩冲飞吊莫等闲。九王气势高,需打入,里可生根外可返。 九王每走一步都冥思苦想,每下一棋都无限杀机。事到如今,青荷已全然退居守势,眼见他棋力越来越强悍,自己仅凭以快制慢,反而吃亏,实难应对。 形势大大不妙,青荷心下焦灼,便欲挣脱,却因武功微末,无可奈何。 九王笑道:“邶笛,你在我怀里东磨西蹭,左冲突右,害得我心猿意马,待我赢了棋,可要重罚!” 青荷一笑莞尔:“我还没说你耍赖,你倒反咬一口!” 九王奇道:“我规规矩矩下棋,如何耍赖?” 青荷便道:“你下的太慢,照你这般,一辈子下不完。” 九王大笑:“一辈子这般抱你,岂不喜乐无极?” 青荷嗤之以鼻:“你是闲人,我却要事在身。事到如今,必须定下规矩,速战速决。你再慢棋磨人,我便不和你对弈。” 九王眼观棋局,胜券在握。望向青荷,难填欲壑。不禁微微一笑:“邶笛与我倒是心有灵犀,我也急于速战,唯恐鱼水行欢,良宵苦短。” 青荷闻言大喜,趁机抢攻:“我每数到一百,你必须下完一步!” 九王成竹在胸:“一言为定!”言毕,凝神细思,又落一子。登时,白方险象环生。 事到如今,青荷反而处乱不惊。一个声音,陡然响在耳畔:“如遇强者,难以匹敌,不妨效仿蒹霞之势。你看蒹霞,无论如何摇摆,根基不移,心意不变,当真是形摇意不摇,身摇心不摇。你再看它,若隐若现,若有如无,往来飘忽,更能迷惑人心,更能出奇制胜。你再看它,虽是轻贱,虽是柔软,虽如虚幻,更能胜坚!” 她诧异不已:“这话并非阿龙所说,难道出自今世的泰哥哥?”当机立断,避重就轻,另辟蹊径。 九王眼见棋局斗变,虽不知她用意,好胜心却愈演愈烈,更觉意趣盎然,更要精准计算。盘算一回,又生灵感,深觉志在必得,心下得意,手拿棋子,便欲去打一个“天下劫”。 青荷望着他的手,深深蹙眉,盈盈欲泪。 眼见她凄凄惨惨戚戚,九王乐不可支:“邶笛,我最爱你这般娇羞模样!咱们鸯梦重温在今晚,你可喜欢?”言毕,落子无悔。 青荷大喜过望,神采飞扬,骚扰上方,做足前戏,出其不意,二路一点鬼手杀。 九王望向棋盘,一条黑色巨龙愤死,登时神色大变。怎么!青荷下此一子,看似无意,却暗藏无限杀机!她的死局瞬间活转,他的大好格局却要一败涂地! 青荷欢天喜地:“好啊!我赢啦!你且和你的邶笛鸯梦重温,我却先行告退!” 九王中计,哪里肯依,厚下脸皮:“邶笛,何必心急?天色尚早,再来一局。” 可惜他言未毕,她已猛跺右脚,左足弹踢,继而左拳右掌同时出击,接踵又是一个翻滚,瞬间挣脱赢怀。 九王虽欲劫青荷要挟寒开,但毕竟理亏,不好过分强留,何况大敌当前,不能自乱阵脚。 青荷趁机飞身飘至暗角,纵身而起,飞一般奔向舞台东侧阴暗的过道。 “白枫子”守在暗处,突然发现目标,不由眼前一亮,奋起直追。 青荷不敢丝毫犹疑,闪电般纵跃。放眼前方,一左一右各有通道,左向舞台后场,右出蒹霞舞楼。不假思索,向左翻转。 “白枫子”随后奔至,稍作踌躇,向右急追,误入歧途。 后场热闹非凡,纷乱不堪。红粉佳人,花枝招展。歌者舞者,形形色色。化妆的,卸妆的,补妆的;穿衣的,脱衣的,试衣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她虽显碍手碍脚,却没人对此多加理会。 她唯恐“白枫子”去而复返,眼见舞裙架上各色衣衫,五彩斑斓,随手抢过一件白衣穿在身上。又见墙上挂着各式面纱,影影绰绰,随手抢过一张,向面上一遮。掩耳盗铃,心下窃喜:“倒能掩人耳目,怕是“白枫子”也认不出。” 她笨手笨脚,好容易将身上武装齐备,又开始低头寻鞋。 便在此时,一位中年妇人走上前来,但见她穿的花团锦簇,笑的眉飞色舞,一把将她拉住:“红袖姑娘,速速上台。多少英雄豪杰,都是翘首以待。盼着观瞻姑娘蒹霞苍苍,羽衣霓裳!” 她闻听此言,两股战战,几欲痛哭掩面。左顾右盼,四顾茫然,更觉惊悚滋生荒芜,心跳乱过旋舞:“坊主怎会当我是红袖?是了,我身穿的舞衣,面披的轻纱,定是姑姑的一贯装扮,我又与她身量相仿,此地光线晦暗,是尔,被指鹿为马,指荷为袖。” 其实,青荷只猜对一半,坊主虽玲珑八面,此时此刻却比她还要头昏眼花,不知所以然:九王的“微服私访”,访的她如获甘霖,恨不得敲锣打鼓;寒波的“与民同乐”,乐的她如沐春风,恨不得鞭炮齐鸣。 可是,惊喜过后,锣鼓鞭炮,暂放一边,左思右想,惴惴不安:“两大巨头,都是百年不遇,居然不同类而同聚,而且心怀叵测,神出鬼没,不知是福是祸?是否转眼成了炮灰?” 身为池鱼,唯恐遭殃,惶恐无限。预感大难临头,心知不可久留,哪里顾得上细分绿荷红袖? 念及红袖,青荷心中陡然一凉:“姑姑被冷冻成霜,我怎能在此地蒹霞苍苍?” 更是心中一痛:“这是姑姑最后一场炫舞,姑姑爱之如命。她数十年英名,怎能毁在我手中?” 青荷刚欲分辨,坊主再次咽泪装欢:“红袖姑娘,今日看台之上,风流才子,不胜枚举;达官贵族,不计其数,都是慕姑娘之名而来,姑娘快去,聊解孺慕之思。” 言未毕,一挥巾帕,一声吩咐,数十名舞者,已奉命拥着青荷鱼贯而出。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四章 蒹霞舞否 青荷浑浑噩噩,暴露在舞台正中。面对数百双雪亮的眼睛,即不敢迎合,更不敢退缩,只觉英雄气短,懦女情长。 她那轰隆隆的心跳,剧烈如战鼓,奔跑如狡兔。她那光着的小脚,无处遁形,无处着陆。她那飞旋的大脑,天马行空,惶恐无助。 一片空白,一片混沌,一片荒芜,一片萧疏! 我是谁?生何时?在何地?居何心?欲何为? 懵懵懂懂,灵光一闪,忽然忆起这一世母亲的片羽吉光,虽然记不清她的模样,想不起她在何方,却知她在思乡,她在炫舞,她在弹唱! 登时,满腹忧伤,如痴如狂: 霓霓舞裳,以抑以扬。斜裾生云,长袖鼓浪。羽衣生尘,步摇虹张。 霓霓舞裳,以止以航。东风送暖,西雨回唱。南笛有泪,北笛独伤。 霓霓舞裳,以柔以刚。蒹霞苍苍,白露为霜。曰归曰归,道阻路长。 霓霓舞裳,以飘以荡。所谓伊人,朔游而上。曰归曰归,水断山昂。 霓霓舞裳,以君以王。天地不仁,征战四方。载渴载饥,火烈具扬。 霓霓舞裳,以迷以茫。密云不雨,爱荷成伤。行道有迟,归心若狂。 直到坊主在台上慷慨陈词:“此乃今晚最后一部压轴之作,蒹霞苍苍!”直到场上瑶琴悠悠,管弦涛涛,洞箫缠缠,丝竹绵绵,伴舞翩翩,她才幡然醒悟,旋风起舞。 寒开坐在前排暖阁,本有要事在身,只求兵贵神速,无意寻梦观舞,心下更是阴谋无数:“既然九王按兵不动,我只有引蛇出洞,抢占先机。” 哪料到,她轻纱蒙面,陡然现身。无粉无脂,眉目如画;无修无饰,清丽绝伦;无欲无求,袅娜飘尘;无忧无虑,宛若天人。 她美得道法天然,她娇得天地人和,她媚得惊心动魄,她艳得波澜壮阔。 她凌波曼舞,惊世骇俗;她轻纱遮面,若隐若现;她罗衣初索,不胜婀娜;她衣袂翩翩,轻灵飘忽。她是羞花仙子,令明月掩面;她是落雁佳人,令游鱼沉沦。 时而如婷婷白荷,时而如芬芳桃李;时而如皎皎之月,时而如璀璨之星。 时而如振翅蜂鸟,时而如极奔飞燕;时而如高山飞雪,时而如柳下飘絮。 时而秋水长天,时而流光过隙;时而年少轻狂,时而醉后沈浪。 时而落叶无声,时而婉转莺啼;时而中流击水,时而悬潭飞瀑。 惊鸿一现,宛然眼前,昔日一幕幕,一场场,侵蚀每一寸筋骨。刻骨相思,痛在心间,往昔一句句,一声声,切割每一寸肌肤。震撼中,伤痛中,他只想重生一双手,将那一生中最珍贵的片羽吉光,真心做一次挽留。 寒开彻底沦陷:往事如烟,遮天弥漫;沉迷其中,神魂俱散;如醉如痴,不知所盼;忧思难忘,口中轻叹: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我思故人,心之忧矣。素颜如玉,甘之如饴。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蒹霞苍苍,轻歌迤逦。衣袂翩翩,不胜罗绮。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流水逐波,一碧千里。春日送暖,媚生斜逸。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峨眉婉转,玄妙无极。明眸低回,我心痴迷。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美过新月,亮过繁星。清过冰泉,净过潺溪。 凄其以风,忆我楠笛。譬如朝露,启迎晨曦。譬如春水,临风化雨。 隐没在暗影中的“飞龙在天”,甚至站立不稳,甚至不敢相看,只好慢慢闭上双眼。虽是如此,那双星光水眸,还是在眼前流转,还是在脑海飞旋。流转了日月星辰,飞旋了天地山川。 他不料一日之间,接连三次失控情感,仔细一想,只因那双水眸星光。他惨然一笑,抬手摸向双唇,又幡然醒悟:那里还留着她淡淡的荷香。 他无比震惊,想要遏制,爱意更浓;他无比恐慌,想要遗忘,欲盖弥彰。 登时,爱恨相生,生死难控;恩怨情仇,不知所终。 凝神再看,蒹霞之舞;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斜逸倥偬,不离其根;风情万种,不逆其性。 不仅口中轻吟:“仇恨逝云烟,恩怨随风散。喜怒齐抛闪,哀乐更无缘。” 更觉心中情魔,神思辗转,爱意缠绵,恨意万千。回忆往昔,悲欢离合,聚少离多,只剩无可奈何。 情到极处,喃喃自语: 绿萝,我是为你么?每日跳跃一颗心,可是为了回忆你?绿萝,我是为你么?每夜合上一双眼,可是为了梦见你? 绿萝,阅人无数,谁曾迷幻我的眼?识人无数,谁曾占据我的心?绿萝,风华绝代,可夺我半分真心?千娇百媚,可取我一种风情? 万万没有料到,他的自问自语,只换来深深的疑惑。他只觉情爱如同蛮荒,不受控制,不可抗拒。是了,是她的星眸,激他风云突变,激他痴心无限,激他爱欲缠绵,激他愤怨滔天。 看着她绝美的眼,突然明白,挣扎十七年的爱,憋屈十七年的怨,积压十七年的情,深藏十七年的恨,一分不减! 刹那之间,恨意无边!双眼没了视觉,喉咙没了呼吸,心脏没了脉动,血液没了充容!只觉仇恨满腔,心跳骤停,呼吸凝滞,血液逆行! 心中只剩一念:快快结束一切,哪怕毁灭世界! 不,并非如此!没有恨!只有爱!那不是玄幻浮华的舞台,而是绿树成荫的风采;那不是霓裳飞旋的舞姬,而是琴剑相和的挚爱! 樱唇噙着一丝微笑,明眸闪着一丝微笑,梨涡含着一丝微笑。迎着阳光,和着云烟;飞剑听风山,炫舞听风谷,弄琴听风阁;挥洒天地间,翱翔日月边,畅游星光灿! 他不会思考,不会想念;不会喜悦,不会伤感;不会欢笑,不会仇怨,只会心中默念: 初见破衣衫,却令冬日暖。重见虽惊艳,怎生遍体寒。 蒹霞苍茫处,谈笑生痴念。琼楼惊鸿现,冰火两重天。 邂逅一回眸,相思也枉然。弹指一挥间,生死两难全。 世事何其残,令我心含怨。同世不同类,彼此失彼岸。 潜龙恋旧缘,飞鱼念故渊。踌躇起徘徊,水陆两不安。 但求天有情,给我一风帆。且容再回首,飞渡水云间。 一曲终罢,全场暴喝,掌声雷动,振臂高呼:“红袖姑娘,再来一曲!”那舞姬却置若枉然,婉转隐没而去。 西暖阁中,青影一闪,“青枫子”飞纵到寒开近旁,低声耳语:“启禀大师兄,天玑软肋依然寻到,依然藏在“红袖苑”。” 寒开终于抛开离愁别绪,阴测测一笑,低低的声音问道:“查清楚了?博赢随行的共有几个?” “青枫子”伸出四根手指:“紫逍、紫遥、天权都在坊中,天玑已在路上。” 寒开早有预料,微微一笑:“来得正好!咱们既得君上号令,又已打草惊蛇,再不能临阵退缩。”顿了一顿,又说:“正如金岩所言,最后一战,就在今晚。博赢此人,如同潜龙在渊,擅长避实就虚。事到如今,你我必须紧抓战机,迅雷出击!不容他退避,不令其喘息!如若不然,除恶不尽,我等危矣!” “青枫子”信誓旦旦:“大师兄放心,我等定将不辱使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寒开素有大将之风,成竹在胸,淡定从容:“既然“红袖苑”点着枫叶寒香,咱们不妨转移战场。我打头阵,拉好开弓第一箭!切记,你等守在苑外,勿要操之过急。待到时机成熟,瓮中捉鳖,一个不留!”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五章 笼中困兽 寒开成竹在胸,淡定从容,尽展大将之风:“既然“红袖苑”点着枫叶寒香,咱们不妨转移战场。我打头阵,拉好开弓第一箭。你等切记,守在苑外,勿要操之过急。待到时机成熟,瓮中捉鳖,一个不留!” “青枫子”又低声请示:“我等已奉尊相钧旨,在坊外暗设伏兵。咱们今日行动,难免惊动整个舞坊,待大事一了,如何处置众生?” 寒开微微一笑,杀气毕现:“父相有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大鱼咱们都不放过,何况那些小鱼小虾?” 言毕,寒开面色一凛,站起身形,提足一纵,跃出暖阁,但见黑影一闪,骇电一般飞出“蒹霞楼”。 “飞龙在天”更不怠慢,随之飘然一炫,悄悄跟进“红袖苑”。瞅准时机,飞上苑顶。四顾一望,屋顶花园,花木错落,影影绰绰;栏杆上晾着轻纱羽衣,和风飘荡,纷纷扬扬。想是祸从天降,阿瑟未及回收。 他悄悄潜伏于盆景暗影,自认深藏不露,这才揭开瓦砾,又以剑气刺穿屋顶,向内观瞧。 房内一人,黑服黑袍,面色阴鸷,不是别人,正是寒开。 便在此时,数道身影倏然而至。刹那之间,一绿、一蓝、一灰、一黑、双紫六大高手,密布苑顶檐角。“飞龙在天”屏着呼吸,偷偷观瞧,正是“魁星四剑”、“神农双刀”。 片刻之后,五道身影,接踵而至,各在院中寻了隐蔽之所,俯下身形。仔细甄别他们武功身法,却是以寒波为首的“枫蝉五子”。 “飞龙在天”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吴越十二大高手齐聚于此,实属罕见。事到如今,险象环生。半步差池,万劫不复。” 青荷心念红袖,轻飘柳絮般转出后台,一番东张西望,断定周边暂无凶险,登时如蒙大赦,疾风骇雨一般飞向“红袖苑”。 奔入院中,更是如临大敌,一双眼睛,逡巡顾盼;一双小脚,奔行如飞;一双小手,笨拙至极,提着那拖沓冗长的舞衣。 心急如焚,风驰电掣,飞入堂屋,向内观看,犹如五雷轰顶,重锤击背:地上躺倒两人,仰面朝天,直挺挺一动不动。都是大瞪着双眼,无限恐惧,看向天花板。 她跃至阿琴、阿瑟身边,探手一摸,只觉触手冰凉,早已没了鼻息。 身心大恸,跃身而起。极度悲愤中一脚踏空,身形一歪,碰翻一杯茶盏。登时,盏碎水泼,落茶满地,那赤裸的小脚不幸遇难。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看着死难的姐妹,怔在当场。只觉不可置信:她们前一刻还欢声笑语;后一刻便死于非命。 她虽涉世未深,却善逻辑推理,将前前后后一番联系,登时顺理成章,更是恨极怒极:“豺狼!蛇蝎!禽兽!” 她不知是在骂谁,刽子手?野心家?尸位素餐者?麻木不仁者?她只知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激愤,哪怕被人无端羞辱,哪怕被人无辜打骂,都已不在话下。她的愤怒,甚至不能用世间的语言表达: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容忍?她热爱的生命,被肆无忌惮的践踏! 她眼望阿琴、阿瑟,心如刀绞,拼命告诫自己:“我是现代人,不解古人心。不懂其凌云壮志,不懂其旷世雄心,不懂其威加四海,不懂其雄霸天下。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应生怨,不应有恨!”越如是想,越是痛心。 这样的悲愤,这样的痛心,注定迈出脚步,注定万劫不复。 实际上,如何对付豺狼,她毫无主张。论文治、论武功,论阴谋、论诡计,论知己、论知彼,完全无法匹敌,根本无可比拟。只盼苍天有眼,拖上一时半刻,或能赢取红袖一线生机。 她如一只暗夜的猫,全神戒备,探出利爪,竖起汗毛,悄无声息,步入正房。向内再走,步步惊心:闺房之中,冰寒至极,更是春光迤逦,罗裙遍地。 眼前的情景,令她不可置信:寒开衣衫不整,袒胸露腹;压在他身下之人,早已昏迷不醒,正是红袖姑姑。 悲愤超越她的想象,狂怒压倒她的情商!登时,她目眦尽裂,血脉喷张! 他耳力极好,早已听到异响,只盼敌人上钩,极速回头,真情实景却让他大失所望。望见青荷,先是一惊,继而一笑:“楠笛,半日不见,如隔三秋。终是想我,一展明眸?却因何躲得那么远,满面哀愁?” 青荷站在一丈开外,身处无极冰寒,强自拼命隐忍,一个不慎,便化悲愤为恐慌,鸡皮疙瘩顿生,一层又一层,不可消融。 终是抓住瞬间的清醒,终于找回余下的智商,故作不痛不痒:“是啊,我到处寻你,却也始料不及,你原来在这里。” 寒开抛开红袖,坐起身来,目不转睛,对她看了又看,又是一笑,不阴不阳:“楠笛?你是在妒忌?你尽管放心,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身不由己。” 青荷只想拖延时间,心里不住狂抖,面上一笑莞尔:“逢场作戏?身不由己?是我还是你?” 寒开登时笑不可抑:“不!你不是楠笛,胆子小又不会算计。可是,因何拥有她的臻首,她的眉头?她的梨涡,她的明眸?” 青荷念着红袖,连连点头,不置可否:“是啊,我不会算计,所以才来找你。你能不能大人大量,帮我个小忙。” 寒开盯看她半晌,无限玩味:“不!你就是楠笛!总念着别人,从来不想自己,所以我才对你痴迷!楠笛,我一如既往爱你,只要你肯离开博赢,只要你肯回心转意,不要说一个小小心愿,便是万里江山,我都会给你!我更会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你,让你万事如意,让你随心所欲。” 她闻言大恨,悲愤难抑,几欲脱口而出:“如此说话,岂非儿戏?万里江山,万众主宰!区区一个你,如何左右?何况,我小小一个人,扛偌大个江山,不被压死,也被压扁。更何况,有你在此,我敢随心所欲?当务之急,是趁你意乱情迷,施展“蒹霞神功”,期盼“一招制敌”。” 暗自打气,看向寒开,陡然见他前胸刺青,更是如遭雷击,惊骇无极。 “苍狼白鹿”的图腾,映入眼帘:一轮圆月,掩映着蛮荒的原野;一只凶悍暴戾的苍狼,长啸九天;一只矫健灵异的白鹿,驰骋天际。 不知何故,“恩公”那无边的愤怨,陡然浮现眼前。 她眼望苍狼白鹿,更觉一招制敌,太过宏远。不仅宏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灵活机变的小脑急速翻转,顷刻实现战略转移,推出第二套战术:“引狼出室”。不为别的,只求暂解燃眉之急。 寒开痴痴相看,将她仔仔细细观摩一番,一双阴鸷的眼,便定格上她闪亮的眸。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星光水眸?比春风还温暖!比夏月还明艳!比秋水还缠绵!比冬星还璀璨! 十七年前,他便对这双星眸,何其留恋!却只能梦中流连!今日一见,更是波澜万千! 何况,一切难逃他的法眼:博赢也曾为这样一双星眸,神魂颠倒,倾世迷恋。便是方才,博赢身陷重围,生死决战之际,抢她当秘密武器,不过也是在演戏。因为他掩饰不住满心的爱意,因为他隐瞒不住刻骨的怜惜。 一句话,让她就范,便是绝杀博赢的致命一剑!让她就范,便是击败博赢的决胜一剑!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六章 砧板鱼肉 青荷虽武功不济,为壮底气,眼功却不甘示弱。抬头仰望,只觉寒开那只又高又挺的鹰钩鼻,配合那张又长又硬的刀条脸,显得他格外暴戾,格外凶残;更显得他格外冷酷,格外冰寒。 看过之后,非但没能鼓舞士气,反而没了胆气,更是禁心跳如狂,一落千丈。念及十个自己打不过一个寒开,禁不住从头发尖到脚趾肚都在战栗。一句话,尚未出手,只交战一个眼神,已注定满盘皆输。 不!战事未起,胜负未定,岂能认输!活到十六岁,别人遇不到的倒霉事,她都躺遭;别人做不了的奇葩事,她都躺做。既然如此,何不利用大运,孤注一掷,扭转乾坤? 是啊,她曾有各式各样、无穷无尽、惊世骇俗的奇思异想:她想在鲨鱼湾冲浪,她想在鳄鱼角游泳,她想在金蛇岛狂舞,她想在狮虎山长啸。 她幻想过万事,唯独未幻想过英雄盖世:荆轲刺秦,专诸刺僚,聂政刺傀,要离刺忌,此等“图穷匕见,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仓鹰击殿”,怎会成为她的历史? 做不成英雄,却可做书虫,唯有在心中一遍一遍背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迭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不知是寒香太冷,还是迷药移魂,寒开对着不知神游何方的青荷,看了半晌,突然色眯眯一声淫笑:“我寻你十七年,今日终于如愿!我不管你是假楠笛,还是真邶笛。无人能像你一样,勾我的魂,摄我的魄,动我的心,扣我的弦。与你上床,是我的毕生夙愿,定能荡气回肠,更是死而无怨。” 寒开之言,她充耳不闻,倒是将圣人之言,背到第三遍。突发奇幻,异想天开,陡生超凡脱俗之念:“怕他作甚?他便是天地,我便是刍狗,奈何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 终于,寒开熬忍不住,不容她背书,欺身而上,猛如狮虎,快如狡兔。好在她的小脚,比小手灵活得多,更能应变神速。施展“蒹霞露飞霜”,陡然撤步飞退,疾若风旋,飘如电闪。 生死之间,突然想起幼时的一个片段:这一世的她,自小顽劣无形定力差,父亲每每教授武功心法,她都昏昏欲睡,听成耳旁风。父亲常常慨叹:“她这般顽皮惫懒,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无可奈何,只好由她去。” 多亏泰哥哥不离不弃,专门为她将轩辕神功、霹雳神功,融入舞蹈和游戏,创下“蒹霞露飞霜”,旨在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游刃有余,婉转不定。她深悉此道,受益匪浅,只因“轻功练灵巧,玩耍才逍遥”。 她本欲利用轻功特长,飞跃后退,引诱寒开出门。怎奈,寒开的武功、武识和武商,不可预料,不受操控,无可抵挡。未等她夺门而出,寒开已先发制人:人未至,掌风先行。 但见他一跃而起,身在半空,“枫叶寒掌”凌厉无极,冷若冰霜! 在断筋碎骨的掌力冲击下,她根本不敢向门口逼近,只能迅疾翻转,转身绕行。 顷刻之间,房门迫于强劲掌风,“嘭”的一声,严丝合缝。唯一逃生之路,已被彻底封死。 寒开成功关门闭户,她再难逃出生天。为今之计,只有舍命周旋。万般无奈,绕着屏风,飞行游走。 寒开绕来绕去,百追不到,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楠笛,跑什么?我又不想害你!只想宠爱你,只会取悦你!”说话间,气运丹田,再次发力,“枫叶寒掌”如同迅雷,勃然出击。 她本欲极速纵跃,避开凌厉一掌,哪料到,受一地罗裙牵绊,慢了一拍,后心被掌风一扫而中。 寒开之掌风威力,岂敢小觑?不仅屏风支离破碎,青荷也是破碎支离,连滚数番,重摔于地。只觉受掌风激荡,后背四分五裂,后心七上八下,后腰七扭八歪,后脑七荤八素。 寒开一声淫笑,乘机一把抢过她衣袖,向怀中一带。她浑身散架,痛彻骨髓,生死关头,也不知如何生出一股洪荒之力,奋力一挣,但闻“咔嚓”一声,衣帛尽裂。 好在有失必有得,断了衣袖,终于逃脱。 寒开陡然看到她冰肌雪肤,一声惊叹:“怎么?楠笛?怎么可能?苍狼白鹿?你我本是同族?” 趁他一个愣神,她就地一个前滚,接踵腾身前纵:“与狼共舞,实出无奈!与狼同族,岂敢岂敢?” 耳听身后一声淫笑,心知寒开极扑而至,一招迅疾的“鸿轩凤翥”,又一次避开饿虎扑食。 她不顾破碎的衣衫,再次萦绕八仙桌飞旋。寒开却阴魂不散,突然反身回逼,截在当前。她心胆俱裂,这般虚耗,终难逃脱。 她急中生智,旋即后转,闪电猫一般,向床上纵扑。 顿时,寒开哈哈大笑:“楠笛!你比我还心急,先我一步上床!自是迫不及待,和我共度良宵。博赢就在附近,若能亲眼观瞧,岂不心神大乱,热血狂喷?” 寒开正在得意之间,一把茶壶,连茶带水,劈头盖脸摔将过来。他不欲在采花关键时刻,英雄形象受损,急忙闪身避过。哪料到,这一躲不要紧,一壶茶水注入床头一盏青花瓷,但闻“呲”的一声响,一股白气,冲天而起,足足激发丈许。 寒开一惊,愠色顿显:“楠笛,你怎几次三番坏我好事?幸而还剩一盏,够博赢吃上一壶。”转念一想,喜上眉梢:“我知道啦,你最淘气,又在和我玩游戏,讨我欢喜。” 她无暇游戏,一个“暗香疏影”,倏然急转,极速飞身,奔向房门。 眼见她的手探向门栓,寒开唯恐她逃脱,再不投鼠忌器,隔着八仙桌,霹雳闪电般拍出“枫叶寒掌”。 她只觉疾风烈烈,避之不及,刹那间直飞出去,前胸狠狠撞上房门,瞬间反弹,只觉五迷三道,三魂出窍。更是重摔于地,人事不省。 寒开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料到,下手忒重,把爱人拍晕。眼见娇荷倒地,重伤昏迷,心急如焚,纵身跃将过去,抱起昏迷不醒的青荷:“楠笛!这般不禁打?咱们如何做游戏?” 半晌不见醒转,他心痛不已,抱在怀里,轻言轻语:“楠笛,你不欢喜做游戏,我再不迫你!” 她依旧昏迷,一颗头歪歪斜斜,垂在他臂弯,毫无生气。右手松松垮垮,搭在他胸前“真武穴”;左手似有意无意,滑向他脉门。 做足前戏,她突然睁眼,猛然望向寒开身后,大声惊呼:“天玑大人!” 寒开闻言大惊,虽不肯松手,却顺着她的呼声,极速回头,探望身后。 哪料到,她不过虚张声势,天玑实乃子午须有,突觉左胸又痛又痒,右臂又疼又麻,前胸大穴和右手脉门,已被她牢牢紧扣,顿觉真气外泄,浑身酸软。 寒开大惊,幸而反应神速,陡然封穴滞道,与此同时,奋起平生之力,向后急纵。唯恐她乘胜追击,身在半空,双掌猛推。 她非但未能一招制敌,反而被打的身体横飞,猝不及防,狠狠撞了一回南墙。登时,后脑欲裂,后背欲碎。 幸而寒开手下留情,否则荷命休矣。咬着牙,忍着痛,狠着心,腾空而起,站稳脚跟,恨恨向寒开望去。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七章 泰来否骤 青荷大喜过望:““魁星踢斗”是天玑成名绝技:以天文星象,三峘四象二十八宿动静之法,变换身形,蹬踢缠弹。他之腿法,精炼到收发自如,行云如水,炉火纯青,正与寒开势均力敌。” 天玑如期而至,寒开如愿以偿,更是精神抖擞,一个“抽撤连环”,半空中留下一件炫目的血衣,人已飞步跃向床头,一个“冰海拾遗”,抢回得手利器——削金段玉的血枫剑。更不怠慢,一招“枫叶荻花”,裹着凛冽寒风,向天玑劈面削去。 大敌当前,天玑更不怠慢,向身后一探,拔出一件兵器,奔着寒开搂头便砸,快若电光,迅如火石。 青荷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此乃枪头齿翼月牙镗,以纯铁为之,镦亦有尖刀,左、右、中三面均可刺,诚属利器,锋芒毕露,凌厉至极。他的魁星镗加“魁星踢斗”,当真不可小觑。” 趁二人缠斗,青荷更不迟疑,欲飞身营救红袖。 哪料人在半空,陡见飞出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凛凛剑气,迎面奇袭。 青荷大急:““青白二子”何时进房?我怎一无所知?”纵跃翻转,飞身躲避。 “白枫子”更是恨极:“臭叫花,四处搅局!”寒剑凌空旋舞,寒针急如骇电。 一时间,青荷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想救红袖,千难万难。 房上博赢亦是大急,转头贴着身侧天权耳畔低声说道:“我让你无论如何派人截住阿玑,居然办事不利,误我大计?” 天权汗不敢出:“天权疏忽,天权无能,天权知罪。四师兄必是走的后门暗道,鲜为人知。”言毕,便欲飞身而下,上前相救。 博赢面沉似水:“枫叶寒香点的正浓,寒波更不知留了多少后招,你若下去,岂非中他圈套?” 一旁天枢、天璇忙道:“我王不必忧心,待我等暗器救助四师弟。” 博赢点头,低声吩咐:“枢弟、璇弟守在前檐,紫逍、紫谣守在后窗,听我号令,针蒺齐发,掩护阿玑。天权,你我守在苑顶,谨防寒波偷袭。” 却说天玑,身处寒室,被寒开、“青枫子”团团围困,不仅难救红袖,甚至自己都难以脱身。正心急如焚,忽闻疾风烈烈,七星针、神农苍蒺疾飞而至。更见“枫叶三子”飞身而起,长剑急舞,拨打暗器。 耳听“叮叮当当”之声络绎不绝,天玑大喜,心知是同门相救,更不怠慢,飞身跃到床头,抱起红袖。 寒开一声暴喝:“天玑,休走!”飞身在暗器中穿花而行,舍生忘死寻了个空隙,陡然一个翻转,寒剑骇电出击。 眼见红袖夫妻危在旦夕,青荷飞起一脚,踢向屏风,直向寒开劲逼。 寒开惊怒至极:“楠笛!你怎么总是和我过不去?” 天玑躲过一劫,更是抓住战机,“魁星踢斗”奔如骇电,势不可挡。寒开万般无奈,唯有退避。 天玑乘势拔地而起,便欲破窗而出。 寒开、“青枫子”两声暴喝,拦住去路。二人发动抢攻,长剑起舞,枫过留影,剑过飘声,凌厉至极。 再听窗外,更是风声鹤唳,却是寒波调动数百寒枫、金塞弟子,将九王所在苑顶团团包围,寒针、弧针飞射如簧。 形势紧迫,天玑心急如焚,身形急走,向左飞出。寒开急跟而进,天玑趁他身形未稳,突然右手一扬,魁星镗骇电出击,寒开果然向右闪避。天玑趁此时机,跃身回转,如离弦之箭,转身又向后窗急飞而去。 天玑虽号称“魁星飞腿”,毕竟怀抱红袖,速度再快,比不过寒开。只觉背后恶风劲扫,冰寒席卷,冷不可当。 怒极之下,心知难以逃脱,索性极速转身,不惜玉石俱焚,反手就将魁星镗刺向寒开胸膛。 寒开不料天玑只攻不守,不顾死活,以命相搏,情急之下,火速收剑,迅疾撤身。 “白枫子”恨极了青荷,招招狠厉,式式夺命。青荷施展“蒹霞露飞霜”,狼狈逃窜。此功法将“轩辕神功”揉入“霹雳神功”,飘逸不定,变幻无穷,用在此时此地,倒是恰到好处。 惊急之间,耳畔又传来泰哥哥轻语:“此法贵在“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知无为之有益。”追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崇尚“博采众家之长,化万法为一法,以一法破万法。”真假虚实相济,旨在以弱胜强。” 她攻守无序,飘忽不定,杂乱无章,忽而浅尝辄止,忽而入木三分,忽而半途而废,忽而穷追不舍,看似不伦不类,实则无限杀机。 寒开唯恐“白枫子”下狠手置青荷死命,眼角余光一扫,不由看的一惊一乍:“楠笛,你放着神农炎阳功不用,又从何处偷学歪门邪道?” 青荷力不能敌,咬牙坚忍:“强盗非你莫属,我不敢班门弄斧。”一招“蒹霞苍茫”,快如电闪,飞踢“白枫子”前心;接踵又是一招“轩然霞举”,直踢“白枫子”小腹。 她出手踢腿,招式诡异,出人意表,寒开看的啼笑皆非:“楠笛,我盗来盗去,最想盗的,还不是你?” 青荷精疲力竭,气喘吁吁,转移话题:“是我还是玉笛?”手上不敢迟疑,脚上舍生取义。只觉险象环生,与虎谋皮,必死无疑,全仗着奋不顾身,数次死里逃生。 天玑怀抱红袖,力战两大强敌,眼见来袭,躲闪不及。正在走投无路,一把刚猛强劲的神农剑,裹挟着炽热蒸烤的熊熊烈焰,奔着寒开骤然出击。 幸福来得巧,英雄不可少!幸福来得妙,沧海一声笑! “寒枫三子”大惊,齐声惊呼,合力应敌。 青荷趁此良机,极速跃至墙角,得以片刻喘息。 虽是头昏眼花,依然奋力挣扎,只见一位紫衣大侠,长剑旋舞,烈焰腾飞,紫光暴涨。她不由大喜过望,一声惊呼:“恩公!” 寒开不料半路杀出个奇山,闻言更是惊怒至极:“楠笛,不懂夫唱妇随?什么恩公!分明是仇敌!” 眼见奇山剑如电闪,寒开急回一掌招架:“奇山,死到临头,回光返照?” 奇山一声冷笑:“寒开,有你为祸作乱,我怎能含笑九泉?” 青荷擦亮眼睛,仔细观瞧,更觉不可置信:“怎么,来人并非恩公,确是奇山。他与恩公相貌身形如斯酷似,却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粗犷。” 顷刻之间,场上雷霆万钧,惊起烛天骇浪。室内聚寒集雪,翻卷霜海冰洋。 青荷方才一场决战,全凭一口气在。如今精疲力竭,又受枫叶寒香催逼,只觉寒气袭体,想要闯过热浪冰海,再也无能为力。 眼见天玑力战“青白二子”,奇山鏖战寒开,青荷唯有缩在墙角,眼观战局,当即断定:“奇山武功远在寒开之上,天玑红袖逃生有望。我武功最差,不如寻个好机会,笨鸟先飞。” 寒开毕竟久经沙场,危急关头,处乱不惊,寒剑起舞,冰飞雪降。 奇山侧身飞飘,一旋而过,神农剑快如奔雷,迅如神火,烈焰飞旋,炽气磅礴,直扑寒开左肋。 寒开被电火萦绕,周身如同炙烤,惊急之下,身如飘风,急闪急躲,血枫剑再度拍出,直刺奇山小腹。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八章 魁星三奏 青荷武功虽不入流,却对泰哥哥的教导倒背如流:“天下武艺,庞杂繁盛,触类旁通;南华武林,风起云涌,十派纵横。蜀陵仙踪,峨眉飘影;霹雳洪荒,轩辕无形;魁星参斗,达摩争雄;神农电火,寒枫化冰;空明魔幻,伏波叠沨。 神农派推崇炎帝——发明刀耕火种的“太阳神”。神农武功,便是效仿烈火的灵性、活性、韧性、绵性,讲究“火力刚猛,威力无穷,有若蛟龙,吞火吐风”;关注“瞻彼曲直,缘势而上,蜿蜒起伏,连绵不绝”;追求“动静相间,刚柔相济;错落有序,式无成法”;倡导“后发先变,灵动机变;火烈具扬,万千气象”。” 奇山纵身腾挪,迅如飘风,剑招辟出,烈风炙烤,绵绵不绝。青荷满心欢喜,几欲拍手叫绝:““神农点苍剑”以火力雄劲著称,“神农燎原掌”以气势绵延制胜,更是寒枫派之克星。” 她稍加修复,便跃跃欲试,只想寻找良机,飞身而逃。怎奈实在越不过冰火两重天。 更是不幸发现:“不过顷刻之间,场上风云突变。武功绝顶的奇山,突然疲软,陡落下风。” 她哪里知晓,奇山身中寒毒,又受枫叶寒香侵袭,剧烈打斗之下,气血急行,寒气攻心,命在旦夕。 眼见奇山被逼得节节倒退,她心似油烹:“事到如今,奇山性命难保,我和姑姑更是在劫难逃。” 寒开奸计得逞,得意忘形:“奇山!枉称一代宗师!如此不堪一击!碧苍含恨!神农蒙羞!”纵身上跃,势如疯虎,血枫剑劈空而出! 奇山控制不住寒气肆虐,只觉气血不行,五内结冰,手足僵硬,眼前更是一片漆黑。耳听冰寒剑气呼啸而至,夺命狂袭,再也无力躲避,索性双目紧闭,硬接致命一击。 忽闻一声石破天惊,只见窗棂纵横,一人破窗而入,长剑急舞,一声暴喝:“寒贼!休走!看剑!” 青荷定睛观瞧,不由惊喜无限:“数风流人物,还看恩公!” 刹那间,“四空五明”掌如雷霆,“四大皆空”剑走空明,逼得血枫剑退避三舍。 青荷正自窃喜,忽见“一黄一蓝”两道身影,破窗而入,登时杀气盈门,寒风暴涨。转瞬之间,空明剑掌被拦住去路,恩公无奈,只好与“金蝉子”、“蓝疯子”斗在一起,眼见奇山危急,却也无暇相顾。 原来,寒波苑外坐镇指挥,将九王重重包围。耳闻房中缠斗,知是天玑上钩,更令博赢分神,不由心下暗喜。听到后来,房内厮杀之声愈演愈烈,越斗越急,唯恐爱子有失。一声令下,“金蓝二子”跃身而起,上前救急。 奇山身中剧毒,鏖战寒开,每况愈下。再斗片刻,寒毒肆虐,再也招架不住。 眼见危机愈演愈烈,青荷心急如焚,想要相助,奈何武功低微,冰火之中根本插不进手,只盼窗外九王相助。 不料细听窗外,更是金戈铁马,铿锵争鸣,却是寒波指挥百名寒枫、金塞弟子发动抢攻。更闻弧针疾走,寒针如簧。一场暗战,天昏地惨。 正在捉急,忽闻院中传来寒剑劈空之声,如同风暴,如同雷鸣。不过片刻,“嘤嘤嗡嗡”之声接踵而至,此起彼伏,铺天盖地。侧耳再听,猛如毁天灭地,势如排山倒海,便如无所不摧,无处不在。正在惊骇间,便见铺天盖地一团血雾,受寒剑剑声指引,劈面冲杀而来! 危情雪上加霜,奇山一声惊呼:“寒波好生狠毒,驱动血蜂寒露!” 血雾渐逼渐近,不仅飞上苑顶,而且侵入室内,青荷这才看清,千百只血蜂,裹挟着冰寒,席卷着戾气,劲逼着浓雾,振翅飞来。 血蜂惊魂,寒霜劈面,青荷只觉意乱情迷,浑身战栗,几欲昏迷。 奇山、天玑、“恩公”更受“血蜂寒露”、“枫叶寒香”所困,处处受制,无力反击。 便在危急时刻,忽闻仙乐飘飘,曲音悠扬,便如天地共鸣,便如山河纵横,便如日月同辉,便如星辰齐行。 痴痴迷迷之间,忽闻奇山笑道:“魁星三奏,血蜂不留!” “飞龙在天”躲在苑顶,放眼望去,月光下,箭雨中,三人手持笙管,飘飞于苑顶,吹奏共鸣。不是别人,正是九王、天枢、天璇。 笙音声声相和,回旋婉转,渐行渐进,渐隐见现,忽高忽低,忽重忽轻,低到极低之处,轻到极轻之际,悠然上调,几个盘旋,几番婉转,迷人心魂,动人心魄。 青荷彻底沉迷,不知身在何方。忽而似开天辟地,大梦初醒;忽而似追日寻月,大起大落;忽而似星汉灿烂,大开大合。 便是千万血蜂也同样为之迷,徘徊不已,不知进退,不知东西。 窗外寒波一声冷笑:“王爷切勿得意,好戏还在后头。”言未毕,寒剑起舞,劈空之声,愈演愈烈,犹如异军突起,刺耳尖利。 刹那间,血蜂如得号令,万众一心,齐头共进。 九王大惊,引领笙音急转,苑顶“魁星三笙”更是乐音大起,高亢激扬,此起彼伏,似聚天地、聚日月、聚星辰,集万物之灵气,合众为一,抵抗血蜂突袭。 刹那间,苑顶血蜂又被乐音所迷,望而却步,不知所以。 寒波气急,长剑旋舞,急如骇浪。血蜂惊急无限,却不敢铤而走险,一番盘旋,索性远离苑顶,齐齐涌入房中。 顷刻之间,奇山、天玑、“恩公”受血蜂、寒香所迫,再无招架之功,眼看一败涂地。 便在危急关头,但闻头顶一声巨响,楼板轰然中开!但见横梁瓦砾,破空而下!但见巨石翻空,如惊涛拍浪!却是屋顶受强烈掌力剧震,一洞斗现,豁然开朗,一道白影飘出,便如神兵天降! 刹那之间,房中飞下一位白衣少年!迅雷出击,犹如晴空炸出一个霹雳!凌空炫舞,剑气纵横,怒扫千钧! 飞龙剑劈风,如奏仙乐,“寒露血蜂”为剑气、剑音所迷,登时无所适从,纷纷后退。 青荷更是为之迷,望向“飞龙在天” ,目不转睛,呆呆发愣:“他的动作、他的举止、他的神情,像极了阿龙!不,他分明就是阿龙!阿龙在球场上叱咤风云,也是这般风神潇洒,器宇轩昂;也是这般腾空而起,凌空飞旋;也是这般迅雷出击,骇电如闪!” 寒开不可置信,大惊失色:“龙妖原来潜伏多时,我却浑然不知!他掌劈楼板,轰然而下!长剑起舞,大破蜂阵!何等功力,何等神威?” “青枫子”陡临大敌,一声惊呼:“不好!西蜀龙妖!速速应敌!” “白枫子”面色陡变,浑身巨颤:“那日暗算我的,便是此人!” “金蝉子”连声提醒,噤若寒蝉:“龙妖左手剑!寒师兄小心!” “蓝疯子”看向来人,只觉湛然若神,天下罕见,不似在人间。 寒开一张脸,登时没了温度,降到冰点:“事到如今,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唯有同仇敌忾,方能克敌制胜!” 寒波守在房外,耳闻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不知是喜是忧:“除了博赢,谁有如此掌力?”只当九王以攻为守,孤注一掷。毕竟心念爱子,关心则乱,再不隐忍,冲入房中。 不料一眼望见的却是“飞龙在天”,并非博赢,不禁又惊又怒:“龙妖!此乃我东吴仇怨,与你蜀人何干?速速后退,留尔性命!”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三十九章 劈风龙游 寒波守在房外,耳闻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不知是喜是忧:“除了博赢,谁有如此掌力?”只当九王气急败坏,以攻为守,愿者上钩。何况心念爱子,关心则乱,再不隐忍,冲入房中。 一眼望见的并非博赢,却是“飞龙在天”,大出意料,心下陡然一沉,更是大怒:“龙妖!此乃我东吴血战,与你蜀人何干?速速后退,饶尔性命!” “飞龙在天”淡然一笑:“寒相勾结北鞑,犯我华夏,怎与在下无干?身为华夏子民,怎能姑息养奸?” 寒波怒急攻心,只想速战速决。眼见奇山近在咫尺,抢占先机,先除劲敌。奋起平生之力,席卷数百血蜂,奔着奇山后心猛劈一掌。 当此时,奇山正与寒开鏖战,再想撤剑收身躲避寒波,哪里来得及? 眼见奇山命在旦夕,“飞龙在天”更无丝毫犹豫,一声暴喝:“寒波!休伤我兄弟!” 急速飘身,左手迅疾挽剑,气运丹田,真气聚于掌心,及至食指、中指,一招“游龙出水”,电光火石般刺出。眨眼之间,劈风剑气裹挟寒枫剑气,将血枫剑反弹而回,直击寒波软肋“章门穴”。 寒波猝不及防,难以躲闪,索性以攻为守,一招“枫叶霜天”,血枫剑辟出数道圆环,刀光掩映中,席卷血蜂,急冲“飞龙在天”前胸“神封”大穴。 不料“飞龙在天”轻描淡写,飘身一旋,轻飘飘避了开去。 寒波一击不中,血枫剑再次蓄足内力,席卷无数血蜂,愤然出击。登时,寒光乍现,寒霜暴卷,冰风骤袭,血蜂吐雾。 “飞龙在天”随意随性,反手一剑。耳轮中便听“当”的一声争鸣,双剑撞个正着。寒波登时被震得摇摇欲坠,“飞龙在天”却稳如泰山。再看血蜂,更是招架不住,一哄而散。 青荷蹲在墙角,仰望着“飞龙在天”,欢欢喜喜,痴痴迷迷,几乎在幸福中死去。他的样子,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热爱。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天可错,地可错,这一次我再不会出错!阿龙!他就是阿龙!我的阿龙!” 她已经不会思考,更不会视听,只觉万籁俱寂,只觉万物消融,没有刀剑争鸣声,没有呐喊厮杀声,没有血蜂喷雾声,没有冰暴火烈声。 在她看来,他手里挥舞的不是长剑,而是日常那把小提琴。你听,他的琴声多么悦耳动听?如同溪流,如同轻风,袅袅依依,流水行云,纠缠在耳畔,融汇在心间。 “飞龙在天”为救奇山,不惜以身犯险,一边与寒波血战,一边轻声暗示:“掌门师兄,敌众我寡,速走!” 奇山虽是命在旦夕,更是置生死于度外,仇敌便在眼前,怎会轻易离开? “飞龙在天”万般无奈,唯有全力相助。 寒波急欲立斩奇山,再杀博赢:“龙妖!挡我者死!速速让开!”奈何“飞龙在天”守护奇山,寸步不让。 寒波不能如愿,惊怒交加,手腕斗转,寒枫剑冰寒逆袭,裹挟着血蜂,向“飞龙在天”前心蜂拥而去。这一剑来得迅捷之极,血色逼人,蜂雾弥漫,寒气直透心肺。 “飞龙在天”不愿正面御敌,而是避实就虚,身如飘风,势如急电,侧身斜影飞过,寒枫剑连连走空。 寒波唯恐今日一招出错,满盘皆输,急怒欲狂,血枫剑带着呼啸风声,闪着血色光芒,裹着寒冰戾气,迅雷挺进。 万万不料,己方人多势众,自己又拼了老命,却丝毫不占上风。眼见“飞龙在天”愈战愈勇,让他更生畏惧,再不敢报丝毫侥幸,一声号令,剑、刀、绫、针齐攻。 “青白二子”只觉形势危急,急欲速速拿下天玑,扭转战局。“青枫子”蓄积真气,拼尽全力,青枫剑裹挟着寒冰戾气,如迅风急闪。“白枫子”身形飘忽,长剑出击,长发飞舞,暴卷戾气,缤纷虚幻。当真乱人双眼,迷人视线。 “金蝉子”苦战“恩公”,生死存亡的关头,口中不忘讨好卖乖:“尊相小心!龙妖左手剑!防不胜防!” “蓝枫子”最爱美男,偷眼观瞧“飞龙在天”,满心羡恋,不敢表白,苦口相劝:“龙妖!传闻说你聪明绝顶,今日却做他人鹰犬,岂非不识时务?”手中蓝绫飞舞,寒针齐射,直取“恩公”前心。 青荷眼望爱人,喜到极处,又开始背书:“比武之道,与战事类似:谋者,胜负之机也。为将之道,不患其无勇,而患其无谋。比武,便是比智慧。“飞龙在天”之劈风神功,便是运用智慧之道,讲究“四策八风”:四面,既是对敌之策,一观、二诱、三攻、四守。八风,既是决胜之风,一是听风观风,旨在观敌招数破绽;二是运风乘风,旨在以气行风,以气运功;三是破风弹风,旨在破解敌招,将敌人之力反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四是御风驾风,旨在驾驭真气,控制战局,出奇制胜。” 寒波不识劈风之道,血枫剑迅如猛虎,冷如寒冰;寒枫掌刚如金石,气势雄浑;血蜂雾奔如怒海,狂风席卷。 寒波虽是攻的凌厉,“飞龙在天”却处乱不惊,打的从容,更不急于一时之胜,而是施展绝顶轻功“追星赶月”,飘忽辗转,左避右闪,悉心观敌破绽。 他躲过寒波连环追袭,身未落地,攻敌之法成竹在胸:“寒枫剑法阴毒诡异,虚招不断;寒枫掌法雄浑刚猛、莫测变幻;血蜂雾遮天弥漫,却都有致命弱点:蓄势待发之时防守不周,血蜂翅更怕火力喷烫。倘若以乘风御敌,以劈风攻敌,以弹风破敌,以火力制蜂,定能出奇制胜。” 念及于此,飞龙剑急舞,刹那之间,剑气如虹,飒然劈风;剑光凛冽,缤纷夺人。 寒波看的不寒而栗:“我与龙妖虽功力悉敌,奈何他剑术高超,轻功深奥,应敌巧妙。真气聚集,驾驭有方,弹破有力。运势如风,乘势如虹,当真难以取胜。” 挥剑格去,登时,两剑相击,“苍凉凉”数声响,争鸣铿锵,振聋发聩!寒气逼人,勾魂摄魄! 寒波受劈风剑气冲撞,倒飞出一丈开外,气血翻涌,勃然变色。 “青枫子”眼见寒波危急,暂令“白枫子”独战天玑,自己绕至“飞龙在天”侧翼,顺势偷袭。 寒波紧抓战机,冲上前来,寒剑猛如疯虎,寒掌势如破竹,血蜂炫人耳目。 “飞龙在天”处乱不惊,避开寒剑锋芒,眼见二人杀红了眼,更是当机立断:““青枫子”是寒波嫡系,护主心切,攻势凶猛,出手狠辣,若想击退寒波,必先剪其羽翼。” 但见他飞身而起,飘身一旋,左足便点上寒波血枫剑,略一借力,顺势旋到“青枫子”脑后。身在半空,舞动飞龙剑,一招“见龙在田”, 后发先至,但见一道银光倏地飞起,飞龙剑便向“青枫子”背心扫去。 “青枫子”耳听身后风声鹤唳,大惊失色,急忙施展“枫叶经天”,长剑向后平拍。寒波急救,施展“一叶知秋”,翻身急点“飞龙在天”软肋。 岂料“飞龙在天”飞龙剑行至半路,剑锋斗转,在地上迅疾一按,身子又飘飘窜了上去,登时,“飞龙在天”在上,寒波师徒在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对决的瞬间,飞龙剑锋又是一个急转,剑气如虹。一招“见龙在田”,骇电而出! 第二卷 见龙在田 第四十章 悔我窈纠 眼见“飞龙在天”俯冲而下,“青枫子”心惊胆裂,妄想以攻为守,全速出击,却哪里来得及?眼睁睁看着敌剑势不可挡,逼着寒波的血蜂剑逆转,席卷无数血蜂,直冲向他左肩“曲垣穴”! 剧痛无极,一声惨叫,直扑而倒,青枫剑飞出老远,金石争鸣,络绎不绝。 寒波眼见一个回合,心腹爱将便败下阵来,更是怒急攻心:“龙妖!我只拿博赢,你乃局外之人,何必助纣为虐!” “飞龙在天”微微一笑:“寒相勾结北鞑,毁我华夏。助纣为虐的是你,哪里轮得到在下?” 寒波虽恨的舍生忘死,却也心知肚明:“事到如今,我千算万算,算漏了龙妖,以致损兵折将。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不可硬拼。”念及于此,虚招助攻,与此同时,看向左右,以目示意。 “金蝉子”瞬间会意,将“恩公”让给“蓝疯子”,自己变招抽身而走。瞅准机会,腾身而起,左手一扬,“九弧三射”,夺命偷袭。 “飞龙在天”反应如神,迅疾飞撤,心中暗想:““金蝉子”之强项是攻势迅猛间或偷袭,灵活应变却是不足。” “金蝉子”第二波毒针雨蓄势待发,“飞龙在天”已飞身抢上,哪容“金蝉子”有机可乘?左足向斜方踏出一步,右臂一曲一伸,劈风神掌顺势拍出,随风随性,挥洒自如。飞龙剑跟着一招“龙腾天下”,剑花错落,繁星点点,去势如风,威力无穷。 “金蝉子”大惊,欲行闪身侧步,哪里来得及?危急中舞动金蝉刀,劈出一招“金顶佛光”,以求自保。 哪料到飞龙剑势不可挡,耳听“噗”的一声,金蝉刀受剑气所迫,陡然逆转,直插左腿,痛极怒极,一声惨叫:“龙妖!你敢砍老……!”言未毕,站立不住,倒地不起,噤若寒蝉。 寒波如何善罢甘休?施展平生武功奇学,席卷百千血蜂,时而风声鹤唳,时而起舞翩翩,时而凌空扑击,时而挥剑斩剁。当真是: 寒枫留影,剑过飘声,忽进忽退,忽伸忽缩,勾魂摄魄。 血蜂起舞,劲风凛冽,冰霜席卷,浓雾弥漫,骇目惊心。 “飞龙在天”仍是气定神闲,见式拆式,见招拆招,不疾不徐,不愠不火。但见他衣袂飘飘,运剑如风。身形潇洒,气度恢弘。剑势自如,轻灵翔动。 青荷抬望眼,只见飞龙剑花缤纷,剑气森森,忽聚忽散,忽缓忽急。动如流水行云,气若皓月长风,行云流水,轻灵飘逸,处处制着先机。看过之后,更觉目眩神迷,欢喜至极,早已忘了身处险地,只盼征战快快结束,只想永生永世和阿龙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无人知晓,“飞龙在天”几次偷眼望向墙角。那双痴痴迷迷的大眼睛,更让他意乱情迷。他一颗心再不能沉稳,再不能平静,再无法从容,甚至分不清是梦是醒,只觉时而葬身烈火,只觉时而冻入玄冰,只觉时而上天入地,只觉时而浪静风平。 “枫蝉二子”一败,“恩公”终于得机直取寒开,奇山之难立减。 九王苑顶观战,长出一口气,心下窃喜:“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随人愿,我不负天。我之大敌,助我扫除今日大患。” 天权、紫逍轻声进言:“我王,天赐良机,敌人斗得你死我活,不如我等先救天玑、奇山,再将贼人一网打尽。” 九王点头:“事到如今,你三人可以适时出手,一为救同门,二为除寒开。”顿了一顿又说:“寒开智谋出众,心机又沉,是我一大心病,今日势必除之。但是,寒波定要暂留:一因时机未到,二因日后有需。” 身侧天枢连连点头:“我王思虑周全,寒波若少了寒开这个智囊,再也不足为患。” 天璇更是点头称是:“何况没了寒开,寒波非但孤掌难鸣,更要一意孤行。他早有谋逆之心,必将反叛博尚,倒能为我王先行清障。” 天权献言献策:“西蜀龙妖斗现,不妨待其精疲力竭,趁机一并杀而灭之。” 博赢连连摇头:“屠龙灭妖,何必急于一时?吴蜀之战,箭在弦上,势不可免。龙妖虽与我有仇,更是削弱博尚的良好利器,不可或缺。” 天枢亦深以为是:“何况,我王虽志在锄奸,更要全身而退。两败俱伤,非我所愿。” 天璇接口便道:“正是,龙帆通天彻地,倘若贸然出击,我王定要深陷险地。事若不成,再留下话柄,得不偿失。” 九王面带微笑:“就让他们打个天翻地覆,咱们只管坐收渔利,何况还有龙妖背锅,何乐而不为?” 天权、紫逍、紫遥三人心念同门,早已心急如焚,磨刀霍霍,更是如蒙大赦,飞身而下。 九王又看天枢、天璇:“你我好歹也是朝堂大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抛头露面,不如只在苑顶观敌防范。” 寒波怒急交加,破绽顿显。“飞龙在天”身形一晃,骇电般飞至寒波近前,舞动飞龙剑,犹如高山绝顶之破空长风,激荡翻涌;更如波谲云诡之霹雳闪电,扑朔迷离。 寒波只觉烈风激荡,被罩的目炫神迷,正在恍惚间,血枫剑受劈风剑气胁迫,登时逆转,剑气回扫,直击胸前。便听“刺啦”一声,鹤裳划开一道巨口。登时,胸口一阵剧痛,一阵窒息。 眼见寒波轰然败北,“白枫子”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蓝枫子”只觉大势已去,眼望“飞龙在天”,便是有色心,哪里还有色胆? “飞龙在天”望向寒波裸露的胸膛,震惊在当场:草原上,月夜中,一只苍狼,引吭长嚎;一只白鹿,低头吃草。一个嗜血,一个温良,善恶相生,尽收眼底。 他看着苍狼白鹿,那般陌生,又那般熟悉。师兄那双流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一览无遗。刹那间,一颗心挣扎沉浮,无处着陆。 便在此时,三个蒙面人凌空而下,飘如轻烟,落如轻羽,正是“神农双刀”和天权。 紫遥更不怠慢,一声低呼:“天玑大人,护着姑娘快走!我来抵挡!”言毕,神农弯刀直取“白枫子”。 天玑心念怀中昏迷不醒的红袖,也不多话,飞身便走,一跃而出。 寒开想要拦阻,却被天权、紫逍拦住去路。 “飞龙在天”心中暗道:“看来,博赢意在行刺寒氏父子,不愿与我为敌,以免节外生枝。”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多亏东吴君臣尔虞我诈,否则我这般贸然出手,自是在劫难逃。”转念一想:“不如乘此时机,与奇山速离险地。” 哪料到,寒波早已杀红了眼,望向奇山,欺身而上,血枫剑骇电奇袭,冰飞雪舞。奇山更不迟疑,运起平生之力,一招“神农逐日”,烈焰奔腾,长剑迎刃出击,只盼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飞龙在天”大急:奇山如此对剑,必死无疑。不敢犹疑,腾空而起,一招“亢龙有悔”,运转“聚风弹风”之术,汇集奇山之曝、寒波之冰,又将两股剑气合二为一,舞动剑锋,斗转星移,向着寒波全力出击。 眼见这一剑势不可挡,寒波大骇,奈何空间狭窄,奈何时不我待,如何躲开?危急之中,忽然想起身侧缩在墙角的青荷,急中生智,猛一低头,一把将她抓起,迎着“飞龙在天”掌力,全力抛去。 便听寒开撕心裂肺一声悲呼:“父相!且住!” 更听奇山哀天恸地一声惨呼:“楠笛!” 又听“恩公”摧肝裂胆的一声惊呼:“阿蜃!”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来不及。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一章 血色玉笛 便听奇山哀天恸地一声惨呼:“楠笛!” 更闻寒开撕心裂肺一声悲呼:“父相!” 又听“恩公”摧肝裂胆的一声痛呼:“阿蜃!” 又闻紫逍、紫遥痛断肝肠的一声惊呼:“笛公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来不及。 何况,青荷看着“飞龙在天”,痴痴呆呆,意乱情迷,什么都没听见。只觉身受一股巨力,便升空而起,腾云驾雾般向爱人飞去。 她满心欢喜,浑身战栗,直直看着他:飘逸的身影,飞扬的眼神,梦幻的爱恋,不由喜极而泣:“阿龙!” 喜到极处,乐到极致,忽觉狂风骤袭,势如排山倒海,猛如天崩地裂。突发此情,她始料不及,胸口便遭雷霆之击。这感觉,热过火焰,冷过坚冰,冷热交替,一片窒息,痛不可及。 喜极痛极,怔怔看着“飞龙在天”,更是大惑不解:阿龙的脸因何抽搐扭曲?阿龙的爱因何滋生恨意?阿龙的人因何变成仇敌? 迷迷茫茫之间,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懵懵懂懂间,五内颠倒,乾坤混淆。恍恍惚惚间,后心变前心,前尘变后世。 抬望眼,天地逆行,日月齐聚,漫天红霄,如同火烧,盖满大地。低头看,大地飘上蓝天,蓝天化为白云,白云冻成冰河,雪水又流向血色的天际。 此时此际,再无欢喜,再无痴迷,只觉说不出的痛惜,只觉道不完的悔意:“阿龙,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自己。这辈子再想找你,无能为力!” 心中千言万语,口中再也说不出一句:“千悔万悔,悔不该有眼无珠,识人不淑,错认仇敌当成你!” “飞龙在天”急转剑锋,奈何冰火两重剑气狂射而出,覆水难收。眼望垂死的青荷重摔于地,他怔在那里,面如死灰:一切悔之晚矣。 痛到极处,只觉鲜血汩汩流淌,冲出破碎的胸膛,蹂躏四肢百骸,侵略五脏六腑,摧残每一寸筋骨,腐蚀每一寸肌肤。 南征北战十数载,血雨腥风十数年。出生入死的险,生离死别的爱;撕心裂肺的痛,摧肝沥胆的疼;泰山压顶的恨,排山倒海的悔,和今日相比,都可付之一炬,根本不值一提。 有那么一刻,他听不见金戈争鸣,看不见刀光剑影。因为除了她的话语,再不想听别的声音。因为除了她的眼睛,再不愿有别的记忆。可是,他最想听的声音,他最想要的记忆,却已被他亲手毁去。 悔恨不可遏制,只能遏制。悲痛不可隐忍,只能隐忍。 奇山望向青荷,哀伤往事,历历在目,无极的伤痛伴着出离的悲怆,几乎不能自己:“楠笛!我又未能保护你!” 寒开心知回天乏术,只想扑上前去,留下她最后一丝气息。奈何大敌当前,只能怔怔相看,只在心中说出一言:“楠笛!对不起!我又害了你!” 陡闻疾风烈烈,却是奇山痛极怒极,不顾一切,凌空一掌重击:“禽兽!还我楠笛!” 寒开大惊,飞身而避。 紫逍看向寒开,一双眼,早已掩不住深藏着十七年的仇恨;一张脸,早已控不住压抑十七年的愤怨。神农弯刀裹挟着烈焰火龙,势如电闪霹雳,瞬间攻到。 寒开惊急无限,奋起平生之力,再次飞身急躲。 便在此时,狂风骤起,天权右手一扬,一枚七星针,快如利箭,电射而至。刹那之间,射透寒开哽嗓。 寒开跌在当地,青荷正好触手可及。他面带微笑,将她抱在怀里。 那一瞬间,众人怔怔相看,只觉诡异。 他不似将死,倒似重生,眼神饱含着无限幸福,还有无限痴迷。他摘下颈上染血的玉笛,亲手为她戴起。 相望一瞬,却似一生。一声呼唤,发自心底,那般呜呜咽咽,那般凄凄迷迷,虽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楠笛!临死才知,江山万里,不如你一笑展颐。这是你的玉笛,今日奉还,以此为信,咱们来世再见!” 言毕,眼神涣散,轰然而倒,魂飞东吴,魄散西天。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寒波根本不及相救。终于反应过来,飞扑向爱子,满怀悲怆抱在怀里,口中痛呼:“阿开!” 伸手一探鼻息,已是气绝身亡。登时大恸,继而大怒滔天:“博赢!天权!奇山!紫逍!龙妖!杀我爱子!坏我大计!我与尔不共戴天!” 奇山更不怠慢,拼尽毕生之力,凌空而起,神农剑迅猛出击,趁敌纵身闪避,抢过命悬一线的青荷。 寒波放下爱子,双眼珠起红线,血灌瞳仁,恨不得将敌人刀刀斩尽、刃刃诛绝,恨不得将仇人五马分尸、碎尸万段。跃身而起,率众抢攻。寒剑席卷着血蜂,势如疯虎,愤然出击。 再看场上,寒剑凛凛,寒针霍霍,血蜂飞扬,寒雾弥漫,杀机四起。 直到想起重任在肩,不得有误;直到想起强敌在畔,如狼似虎;直到想起险象环生,但有差池,万劫不复,“飞龙在天”方能放下悲怆,找回力量:“掌门师兄快走!在下自当断后!” 言毕,腾身而起,飞龙剑电光火石,劈风掌雷霆万钧。 奇山抱着青荷,提足飞纵,夺门而出,口中疾呼:“多谢兄弟解围!来世再报!” “恩公”、“神农双刀”更不多话,护在奇山身侧,向外奋力冲杀。 天权大事已了,心念九王安危,飞身上了苑顶。 奇山刚刚跃出房门,便见百名寒枫、金塞弟子潮水一般涌来,刀枪并举,万箭齐发。 他心如油烹,奈何额头滚烫,手脚冰凉,无力招架。正自忧急,紫逍三人快如奔雷,急挥弯刀,狂舞长剑,拨开雕翎箭雨,合力冲出一条血路。 趁紫逍三人在身后掩护,奇山足下发力,极速狂奔,终于逃脱重围。疾奔蒹城凉清门,钻入城西雨花山,躲入丛林深处。 当此之际,奇山五内绞痛,四体冰凉,冷汗直淌。欲运气逼毒,却力不从心。周身上下,寒意入侵,愈聚愈浓,再也无力苦撑,颓然跪地。 低头向怀中望去,但见青荷脸色惨白,浑身战栗,命在旦夕。 奇山终于提上一口气,低声问道:“小姑娘,你母亲可是楠笛?” 彻骨之寒,灼烧之热,锥心之痛,全身蔓延。她一刻昏迷,一刻醒转;浑身血液,冷冻成冰;寸寸肌肤,烧成灰烬。 生死一瞬间,激发这一世的灵感。奋力睁开双眼,恍惚中一个白衣美人,手持玉笛,飘飞在雨花山。悠扬的笛声,响在耳畔,清新幽婉,动人心弦。 她无法抑制巨颤,看向吹笛的美人,无限悲苦地呼唤:“母亲!” 奇山面色如纸,抱着青荷的双手,更是剧颤:“楠笛!你是楠笛之女?你母亲真的还在人世间?她又身在何地?” 青荷凝望奇山,满面凄然:“两个将死之人,倒能心有灵犀,忆起同一人——我这一世的母亲。” 如此一想,只觉一颗心忽而冰冻,越沉越深,坠入地狱;忽而火烧,越升越高,飞向天际:“南虞!悦城!可惜!再也无缘相见!” 奇山怔怔看着她,满面悲怆,几欲心碎,低声轻吟: 崎岖万里路,笛声千番驻。潸潸君子泪,幽幽帝姬苦。 空山话孤独,衷肠无处诉。遥想十七年,情深更弥笃。 玉笛吹无助,春风更不度。苦盼十七载,谁人长相护? 思君望泪烛,念君终难顾。今世伤离别,来生伴笛舞。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二章 三墓兵法 他看着她颈上的玉笛,碧绿如翠,晶莹如冰,温润如水,却已遍染鲜血,更显触目惊心:“这只玉笛,是你母亲心爱之物,却被寒开窃取,只因贪图你祖上的兵法战书。好在他临终悔悟,终能物归原主。” 青荷身受寒枫、炎阳两大剑气,人在弥留,冷热交织,时而聚血成冰,时而热血沸腾,死到临头,根本无力接口。 奇山忽发豪言壮语:“我以灵魂起誓,天地可毁,日月可失,星河可灭,你绝不会死!” 青荷却已神志不清,甚至不会聆听,努力追回一口呼吸,暗叹一口气:“阿龙,这一世我虽已尽力,终未如愿找到你。” 心中只有一念:“来世不要离我这么远,让我独自一人孤孤单单。”痛彻心扉,不可隐忍,一歪头便又晕了过去。 寒波丧子,悲愤至极,几欲丧失理智,寒剑极舞,血蜂奔流。 “飞龙在天”满怀地狱的伤痛中,末日的绝望,与寒波又是一场恶战。忽闻幽幽异香,由远及近,飘然而至,却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如薄雾遮阳,如轻风送爽,让人无尽酣畅。 抬头一望,百只长翅凤蝶,大过手掌,挂着斑斓的色彩,带着玫瑰的芳香,穿过窗棂,振翅纷飞,翩翩起舞,煞是好看。 “飞龙在天”大惊:“霸王金翅蝶!金塞高手?埋伏四周?”念及奇山已经逃远,再不犹疑,掩住口鼻,气运丹田,飞身跃起。神掌一挥,窗棂俱碎,轰然洞开。他便如离弦的箭,飞身出了“红袖苑”。 奇山正自悲苦无限,忽觉背后清风徐来,一人飘然而至。 他吃力地转过头去,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人:“飞龙在天”形容枯槁,面无人色。 他不由惊诧至极,只觉一生见过无数伤感,却从未看过这样一张悲伤过度的脸:“他与我只有一面之缘,我虽将死,他何至于哀伤如此?不过瞬息之间,往日的风神和气度,丧失殆尽?” 正自疑惑,暗夜中三道身影急炫,紫逍三人便如凌空奔月,电火奔至眼前。 紫逍、紫遥、“恩公”疾步抢上,眼见奇山气若游丝,都是忧急无限。 紫逍夫妻跪倒在地,抱着奇山,泪流满面:“师兄!” 奇山寒毒攻心,命在顷刻,静静看着师弟、师妹,脸上却毫无伤心之色,挣扎半晌,才轻声说道:“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此乃天意,我走之后,无需悲忧。” “神农双刀”心如刀绞:“我夫妻无能,未能保护师兄。” 奇山凝神定气,又艰难说道:“一切都是天意,与尔何干?临死之前,我有一言。” 紫逍、紫遥含泪急道:“师兄只管吩咐。” 奇山耳听潺潺山泉,轻言轻语:“吾妹奇水心善,又不肯退身世外而谋求保全,只盼你夫妻多多尽心,倾力相护。” 紫逍、紫遥泪如雨下:“师兄放心,我夫妻纵然万死,定保九王妃周全。” “飞龙在天”抢上前来:“让我为掌门师兄驱毒疗伤。”言毕,便欲施展“劈风神功”。 奇山自知回天乏术,连连摇头,冷然相拒:“多谢兄弟好意。死生在天,奇山注定命不久长,兄弟何必白费气力?” “飞龙在天”心如刀割,无可奈何。 奇山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终于又说一句:“奇山还有一言相嘱。” “飞龙在天”强忍悲痛:“师兄但管明言。” 奇山气息更弱:“夕者,北鞑墓鸩大举南侵,金戈铁马肆意践踏。幸而国难当头,南华上下齐心,将之赶出神州大地。奈何北鞑亡我之心从来不死,更是网罗奸细淫浸华夏,最是隐秘邪恶的,便是“盗墓计划”,旨在盗取“三墓兵法”,挑起纷争,加剧战事,颠覆南华。” “恩公”闻言,神色大变,俯下身去,似有急事相问,又觉奇山命在顷刻,言语已十分困难,踌躇一番,不便开言。 “飞龙在天”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道:“三墓兵法是南颂岳武穆王、北鞑大汗墓鸩、东吴岳睦先君三位旷世奇才,耗尽毕生心血,谱写的三部兵书战册。可谓通天彻地,博大精深。华夏百年战事,囊括其中。 此兵法包罗万象:行军地形、排兵布阵、智计谋攻、战略战术、虚实争变,如数家珍,堪称军事瑰宝。 曾有疯传:“三墓兵法,横扫天下。得其一,问鼎南华;得其二,南北争霸;得其三,尽收华夏。” 据说岳睦将其传给后人,但其后人不是归隐,便是亡故,却不知兵法最终流落何处?” 紫逍、紫逍含泪道:“师兄放心,我夫妻但有一口气在,誓死抗衡北鞑,捍卫华夏!” 奇山低声说道:“墓鸩侵华之时,将众多鞑人子孙,秘布华夏。其中,“盗墓三子”最为阴险,你等定要严加防范。” “飞龙在天”急问:“如何查而灭之?” 奇山倾力低语:““苍狼白鹿”是其凭证。寒波便是盗墓一子,“枫蝉诸子”,受其统领。其余两个,隐藏极深,都是心腹大患,必须防患未然。”言毕,紧闭双目,几欲不能言。 “飞龙在天”泪水模糊双眼,心下无限慨叹:“奇山盖世英雄,气冲霄汉,我却无力回天。”念及青荷,更是痛极悔极。虽是如此,肩负的重担,一刻不敢相忘。 良久,奇山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忧心忡忡的“飞龙在天”,知他连日奔波,数夜征战,疲累不堪,不由心生爱怜:“奇山可以含笑九泉,兄弟却任重道远。” 顿了一顿,喜忧参半:“兄弟旷世奇才,疾如风雷,密如神鬼。西蜀有你力挽狂澜,自能国泰民安。卓云有你倾力辅佐,定能成就霸业。” 强打精神,又说一言:“北鞑贼心不死,定会故伎重演,全面侵华。东吴君臣,却是尔虞我诈。吴蜀素来是一家,日后还请兄弟联吴抗鞑,救我华夏,勿要兄弟友邦自相残杀。” “飞龙在天”忧心烈烈,诉以蜀国方言:“师兄之言,在下谨记。只是当下西蜀国小力微,八方灾祸,四面楚歌。在下无暇远虑,只能先解近忧。敢问掌门师兄,可知我家君上下落?” 奇山仰望长空,并不作答。念及怀中青荷,忽然灵机一动,用蜀国方言缓缓说道:“兄弟若救卓云,必须应我一事。” “飞龙在天”义薄云天,当即直言:“师兄但说无妨,在下倾力而为。” 奇山素闻他威名,知他一诺千金,不禁微微一笑,看向心爱的神农剑,顾左右而言他:“请兄弟代传此剑给下一任掌门紫苏,并以此为信物,迎卓云归蜀。” “飞龙在天”接过神农剑,热泪盈眶:“谢过师兄!” 奇山呆呆看了他半晌,挣扎着又说一句:“告诉卓云,做不好蜀君,不必地下相见。” “飞龙在天”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在下牢记。” 奇山将手缓缓探入怀中,掏出一件小小饰物,递了过去:“请将此物,代敬家父。” “飞龙在天”含泪捧在手上,展目相望,却是一只手指大小的玉剑。剑柄精巧,剑身玲珑;碧玉无暇,质地细腻,细如凝脂。上刻八字,字迹清晰:“碧草苍原,寻剑仙踪。”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三章 托孤西山 “飞龙在天”痛彻骨髓:“这小小玉剑,隐喻着“剑仙”和“碧苍”多少情义?可惜,一对至死不渝的夫妻,却抗不了天灾人祸,半世别离。当真是:“至情爱芳华,至性悲华发。相思蕴草木,相恋误落花。”奇山至情至孝,他临终托我蜀陵山寻父,自是盼其父母破镜重圆。此事虽是万难,我定要全力以赴,了他心愿。” 哪料到,奇山并不提及父母,而是默默无言,看向崖边。 怎么,那悬崖峭壁之上,分明舞着一位白衣少女。她和着悠悠笛音,舞姿翩翩,迎风飞旋。明如春露,炫如夏虹;飘如秋烟,暖如冬阳。柔过清风,媚过流水;欢过飞鸟,艳过群芳。 奇山痴痴地望了良久,轻声吟道: 初时看梅青,向晚闻笛声。何人吹楠竹,曲韵破长风。 春露立新约,秋霜冻旧盟。金戈战铁马,烽火连天横。 残露冻雪冷,愁云结寒凝。帝子降吴越,泪洒千川盈。 举头观天星,低首望兰仃。故园再无笛,化作相思情。 终于,他淡然一笑,看看怀中青荷,又看看“飞龙在天”,深吸一口气:“奇山至死,但求一事!” “飞龙在天”涕泪纵横:“师兄但说无妨!” 奇山一字一句:“我要你,照顾她,一生一世!” 言毕,垂下头颅,再无声息。 “飞龙在天”惊在当地,无比震撼,无极伤感。这震撼足以翻天覆地,这伤感足以呼风唤雨,这躯体却力不能及。 他不知何去何从,不知所望所终。只知道一件事:他最不想、最不愿、最不该、最难做的便是英雄:越是顶天立地,越是无能为力。 血与火弥漫,冰与热连天,他不想要,可他阻止不了。爱与恨交织,生与死相残,他不喜欢,可他无力改变。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双明眸,不过是一张笑脸,怎奈抗不过战火如魔,怎奈敌不过冰血如河,注定昙花一现,注定愈行愈远。 紫逍、紫遥眼见师兄溘然长逝,悲痛至极,伏尸大哭。 “飞龙在天”与紫逍夫妻既是故交,又是宿敌,各怀悲痛,遵奇山遗言,将其就地葬在雨花山。 “飞龙在天”毕恭毕敬,墓前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奇山祖籍东吴,挚爱也在东吴,年少之时,在此热血拼杀,至死难离故土。”心上一痛,口中低吟:“铁血染丹心,英雄泪满襟。远山多崎路,扬帆盼比邻。” 紫逍夫妻悲哭祭拜礼毕,转过身来,眼望“恩公”,躬身施礼:“多谢侠士舍命救护我兄长,如此大恩,紫逍夫妻没齿难忘。” 不知何故,一向聪慧机警“恩公”反应总是慢上一拍。他低垂着头,回避着眼,极力掩饰悲色:“如此英雄,相识恨晚。只恨在下无能,不能起死回生。” “飞龙在天”强压悲痛,缓缓转身,正欲探手抱起一旁的青荷,忽见紫影一闪,紫遥已将她抢在怀中。 “飞龙在天”神情一滞,怔了片刻,极速转头,背向众人,再也熬忍不住,陡然双泪齐流。心中默念:“众人昭昭,我独昏昏。众人察察,我独闵闵。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天意如此,我奈之何?” 念及国难当头,终是忍下悲痛,只当不见,转过身形,便欲飘然隐退。 “恩公”却再不隐忍,陡然飞身而起,拦住紫遥去路,并不看“神农双刀”,而是对向“飞龙在天”,面色不善,出语相责:“掌门尸骨未寒,将军自食其言!岂非令天下人齿寒?” “飞龙在天”大出意料,唯恐被他看到奔腾的泪水,亦不转身,只是低声回道:“兄台侠肝义胆,仗义执言,在下不尽钦佩。敢问尊姓大名?日后也有缘结交。” “恩公”一声冷笑:“区区在下,何足挂齿?将军威名远扬,传唱四方!不料轻言寡义!名不副实!我辈不齿!何必结交?” “飞龙在天”依然背对着“恩公”,声音却极度诚恳:“兄台教诲,在下谨记。只因要事在身,身不由己。今日别过,后会有期。”言毕,狠下心肠,提足欲走。 “恩公”闻言怒不可及,飞身上前,欲拦住“飞龙在天”去路。不料落地不稳,陡然一个踉跄。 “飞龙在天”大惊,急忙上前相扶:“以他武功,再是悲痛,何至于此?”细细一看,“恩公”双目无神,并不看人,只将眼神只是投射远方。 略一沉吟,登时明了:自己只顾着自感自伤,疏忽了他,不由心下一痛,口中急问:“敢问兄台的眼睛,可是为血蜂寒雾所伤?” “恩公”眼前影影绰绰,一片模糊,口中却毫不含糊,咄咄逼人:“将军只需尽好本分,何必假惺惺?” “飞龙在天”急道:“峨眉红豆,能解血蜂之毒。” “恩公”毫不领情:“将军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即打伤了她,便应救她!何况,掌门临终之言,怎能转瞬忘诸脑后?” “飞龙在天”似低声辩解,更似自言自语:“倘若兄台是我,愿求一己之名?还是愿留她一命?掌门师兄临终所想,便是解救这位姑娘。紫逍夫妇与她相交过命,自会倾心相救。倘若跟着在下,漂泊数千里,更是性命堪忧。” “恩公”脸色铁青,圆睁虎目:“掌门临终嘱托,用意极深,岂容辜负?依在下愚见,这位姑娘伤势极重,只有将军施展劈风神功,才有望起死回生。” “飞龙在天”惨然一笑,忧伤布满心头,绝望隐在眉首:“兄台高看了在下,在下虽有些功夫,却无半点医术。何况,在下方才细细想过,魁星门人射狼,乃天下神医。他是紫逍故友,定会倾力相救,更能起死回生。兄台一片好心,在下心领。若盼这位姑娘活命,不如在下放手,让紫逍带走。” 紫逍、紫遥听得连连点头:“侠士勿忧,我等正是此意。” “恩公”却不加理睬,望向“飞龙在天”,怒不可遏:“射狼若有此通天之能,掌门何必舍近求远?将军为得蜀君下落,轻易承诺!待到如愿,再不肯信守诺言!却又在此狡辩!此等行径,非大丈夫所为!不足君子称道!” “飞龙在天”念及青荷,心如刀割,更不愿心中哀痛被他人看破,唯有悲喜不形于色:“在下别无他愿,只求她能保全。在下更非君子,无意称道人间。” “恩公”登时怒火万丈,寸步不让:“将军所作所为,早已不配称道!只是掌门义薄云天,绝不容将军作践!何况,人命关天,岂能视若等闲?” 眼见他悲愤交加,一双眼睛遍布血丝,染的通红,“飞龙在天”心如火烤:“兄台明鉴,我有苦衷,一言难尽。在下一己之身,无关紧要;一念之差,却关系万众苍生。确是十万火急,身不由己。” 青荷身中寒热两毒,忽而冰寒刻骨,忽而烈火熔身,耳听二人对答,更是伤心到了极点:“他绝非阿龙!便是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日毁星残,阿龙也决不会舍我而去!” 念及于此,低低的声音,如泣如诉:“多谢恩公顾念,将死之人,不值恩公为难。” 满怀感激,看向紫遥,倾尽全力,临终遗言:“多谢姑姑错爱,临终只求一事:将我就地葬在雨花山。此山之南,可遥望故国家园。” 此山之南,还有三千里江山,更有我永永远远的爱人,值得我生生世世眷恋。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四章 龙虎之斗 紫遥闻言,泪如雨下:“姑娘只管放心,我王全心全意挂念姑娘,定会倾尽全力为你疗伤。” 言未毕,但闻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在数里开外:“大将军!多年不见,居然如此赏脸。大驾光临,幸会幸会。” “飞龙在天”闻言大惊,循声望去,对面山头,疾风一旋,博赢迅如电闪,飞奔而来。登时明了:“必是紫逍一路留下暗号,博赢才寻到此地。” 紫遥大喜,抱着青荷飞身便走,伴随身形晃动,青荷颈上的一抹血色翠绿,若隐若现。 “飞龙在天”提足便走,奔出数步,更是心痛如锥。熬忍不住,猛一回头,登时,满腔悲痛,犹如泰山压顶;满心痛悔,犹如海啸天崩。 刹那之间,爱欲不可遏制,身心不受管控。大出众人所料,“飞龙在天”骇电般飞出,拦住紫遥去路:“女将军要走便走,在下绝不相留。但是,这位姑娘,万万不可交与博赢!” 紫遥闻言大惊,陡然想起师兄临终遗言,一张俏脸,胀得通红,急忙看向夫君。 紫逍眼望青荷颈上玉笛,面沉似水,飞身抢上,瞠视“飞龙在天”:“将军说话,言而无信!将军行事,出尔反尔!将军如此反复,在下只能质疑,定是为争抢玉笛!” 紫逍所言,“飞龙在天”根本听不见。他浑身巨颤,根本控制不住洪荒般的情感。半晌方能答言,语锋犀利:“在下一事不明,还请紫逍将军赐教!” 紫逍满面惊疑:“赐教不敢,但请明言。” “飞龙在天”强压奔腾的热血:“紫逍将军侍奉岳睦先君,也曾忠心耿耿。及至权臣谋逆,东吴改朝换代,将军亦背旧叛主,择木而栖。如此作为,算不算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紫逍眼望青荷,更觉心中有愧,登时哑口无言。 “飞龙在天”奋力找回一丝镇定:“我若救她,只因朋友之义;我若不救,只因西蜀之利。紫逍将军深明大义,自然知晓,自古以来,忠义难两全。既然如此,何必责备求全?”话音未落,欺身而上。 逍遥夫妻乃东吴绝顶高手,哪料想猝不及防中,眼前一花,白影一晃,青荷已不在手中。眼望“飞龙在天”,满心不可置信:“他的劈风神功,出神入化到如斯境地,真真匪夷所思!” 青荷不料临死又遭一难,再见这张脸。正是因为这张脸,变幻莫测,反复无常,迷惑人心,令她与阿龙再也无缘相见。 只觉万箭穿心,只剩无极愤怨。 无力挣扎,无力反抗,眼望紫遥,无声涕泣:“姑姑!不要将我丢给魔鬼。他没有心肝,他没有情感。日月可相容,死生不复见……”言未毕,悲愤难抑,再度昏迷。 “飞龙在天”闻言大恸,满面哀色,不可言说。 方欲提足奔行,博赢一跃而至。 眼望奇山孤坟,博赢悲痛难抑。再看青荷,亦是悔得无与伦比:“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你是寒开卧底。你好心救我,我却看成不怀好意。只当你城府极深,做戏极真。其实,你只是我的巧遇,便如我的邶笛,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是我疏忽大意,害你命在旦夕。” 强敌攻到,“飞龙在天”早有预料。回转身来,瞬间换了一副神色,双足踏稳听风观风之位,面上如沐春风:“王爷大驾光临,在下幸会至极。” 博赢长身玉立,淡淡一笑:“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将军风华,尤胜当年!” “飞龙在天”微微颔首:“岂敢岂敢。在下常常回忆往昔,你我共抗北鞑,并肩作战。哪料世事变幻,时过境迁,恩义变仇怨。” 九王微微一笑,面上突然一凛:“是啊,你先杀我父君,本王后伤你发妻。昨日千劫百难,今日恩仇两断。”说话之间,双目紧盯“飞龙在天”,双足分立,站好马步,缓缓蹲下身来。 紫逍夫妻聪明绝顶,心知肚明:“我王欲在此时此地,与宿敌决胜负,论高低。”飞身急护在博赢身侧,轻声低语:“他的功力,尤胜当年,我王定要多加小心。” “飞龙在天”微笑不减:“王爷明鉴,何须我多言?你父非我所杀,我妻却为你所害。王爷若想打架,需要另找名头。” 九王双目盯着青荷颈上玉笛,心中暗忖:“他虽心思聪敏,武功盖世,终是势单力孤,寡不敌众。我既然稳操胜券,怎能错失良机?” 念及于此,看向“飞龙在天”:“将军胸襟宽似海,怎会夺人所爱?本王素知将军所想,不在美人,而在玉笛。”言毕,朗声大笑。 陡然间,笑声戛然而止,九王骇电般一揖到地。 “飞龙在天”镇定自若,有礼有节,微微一笑,躬身还礼。 便在一拜一礼两笑之间,九王猛然倒退数步,神色大变。 “飞龙在天”怀抱青荷,却玉立巍然,气定神闲。 九王始料不及:“我与他功力悉敌,却因他借力打力,弹风御敌,令我陡现败绩。” “飞龙在天”虽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暗道:“好强劲的达摩神功。他人多势众,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寻个良机,速离此地。” 适才对掌,九王率先抢攻,未占上风,顿觉面上无光,更是心有不甘:“我的达摩神功,素以刚猛制敌,如今却反受其制。不如以指穴打穴、灵活机变的魁星神功御敌。”念及于此,功法倏然一变,长袖一振,衣袂飘飞,“魁星七绝掌”电光火石般拍出。 “飞龙在天”神色肃严:“他达摩神功出神入化,魁星神功不可小觑。我丝毫怠慢不得。”看准时机,运用“破风弹风”之法,左掌乘势推出,疾如雷电,奔逸绝尘。掌风中除了自身“劈风神功”,更是反借九王“魁星神功”之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九王大出意料:“龙妖居然后发先至,出手之快,匪夷所思。”大惊之下,凝神定气,全力抗衡。 紫逍、紫遥唯恐九王有失,抢步上前,占领侧翼,奋袖出臂,“神农燎原掌”分攻左右。 便在此时,一人闪电般飞纵至“飞龙在天”背后,辟出一招“魁星点斗”,天权剑全力出击。 如此生死存亡之际,“飞龙在天”却无所畏惧,飞身而起,左掌迎着紫逍、紫遥横拍,陡然侧翻,合他夫妻二人之力,逆转掌风,弹向来人:“来而不往非礼也!天权将军,接招!” 他这招“借风弹风”,出其不意,变化莫测,攻势端的凌厉! 天权大惊失色,心知无力抵御,急速撤招,翻空后转。好在“飞龙在天”宅心仁厚,不欲置他死地。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劫后重生,心有余悸。 九王面上微微一笑,至极惊羡:“将军不愧盖世豪杰,武功精进如斯。” “飞龙在天”微微一笑,温良恭谦:“过奖过奖。王爷才是人中之龙,在下倾佩已久。”当下深施一礼:“天色不早,且容告退。” 九王面色一凛,适才一番较量,心知肚明:“龙妖破风弹风之法,出神入化,合四人之力,未必能轻易赢他。” 当机立断:“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欲擒故纵,伺机而动。反正他在东吴,我的地盘我做主。何况留着他牵制博尚,也算得其所用。”念及于此,一句别言,风轻云淡:“本王不留,将军好走,恕不远送。”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五章 维以永伤 言未毕,便觉疾风来袭,一蓝一灰,两道身影,飘然而至。九王看向来人,大喜过望,正是生死与共的师兄弟天枢、天璇。 援军既到,战局逆转,九王话锋跟着水涨船高:“将军要走便走,须得留下本王爱姬。” “飞龙在天”闻言怒极,竭力不动声色:“王爷这般健忘?适才如何说的?恩仇两断,各不相欠。” 九王明察秋毫,更未忽略他脸上几不可见的怒色,激将得逞,满心窃喜,连连摇头:“将军真会说笑!我还未找你报仇,你倒又来抢我爱姬。她不仅是我爱姬,更是我知己。她若走了,谁来伴我枕席?将军抢夺人妻,实在不合道义。何必自取其辱,自毁声誉?” “飞龙在天”不愠不恼,淡淡一笑:“王爷有本事,就留她;没本事,就放她。何必废话?” 九王回视天枢、天璇,心中暗想:“若合六人之力,赢他已成定局。更何况,英雄救美,多有所累,既有所累,更要插翅难飞。” 哪料到,天枢上前躬身一礼:“启禀我王,奇山义薄云天,如今尸骨未寒,不可违其言。” 天璇更不怠慢,深施一礼,接口便说:“启禀王爷,龙将军虽是蜀人,昔日却曾与我并肩作战,今日舍死忘生,慷慨解围,我等倘若以怨报德,以多胜少,非王者所为。” 九王微微颔首:“二位贤弟言之有理。何况,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一意孤行,难免害人害己。退后一步,却是海阔天空。贤弟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飞龙在天”不料危情又变,方欲提足便走,哪料九王面色一凛,话锋陡转:“可是,本王与将军十数年恩怨,岂能一笔勾销?昔日杀父之仇,若是一笑置之,更非王者所为。” 天枢唯恐今日之争,玉石俱焚,全力劝谏:“我王明鉴,吴蜀兵戎相见,均为形势所迫,并非个人恩怨。何况咱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西蜀,而是北鞑。” 天璇深知其中利害:“我王明鉴,先君之死,并非龙将军所为;这位姑娘,亦非九王妃。今日我王拼死一搏,定将两败俱伤,实为不智,尤为不利,王爷定要三思。” 九王心下暗忖:“寒开之死,我需推说龙妖所为;对付博尚,龙妖必不可少。既然如此,龙妖自然不能死得太快。”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既然将军舍身救护我妻兄奇山,本王怎能以怨报德?只要留下我爱姬,将军请便。” “飞龙在天”淡漠一笑:“你想要玉笛,这便是借口?你说留便留,你说走便走?我不愿留,便不能走?” 九王闻言,勃然变色,缓缓移步,漫不经心间,已占定西侧方位,凝神定气,蓄势待发。 紫逍、紫遥、天权,眼见九王神色和作势,登时会意,瞬间分抢北、东、南。只一刹那,“飞龙在天”便被围困当中。 “飞龙在天”面色自若:“王爷!可惜了!“魁星七绝阵”差了三星,围不住在下!”陡然间,身形暴起,挥掌凌劈,掌力疾吐,便如一把无形的利剑,骇电般击向紫遥。 四人之中,紫遥武功最弱,眼见“飞龙在天”锐不可当,不敢拼死抵抗,略一侧身,向旁一让,登时露出一个缺口。 紫逍见势不好,飞身抢上,急如流行闪电,电光火石般辟出“神农弯刀”。 岂料,不过眨眼之功,“飞龙在天”在空中绕了个弧线,迅如雷霆,闪电般避过致命一击,又是骇电而起。 九王、天权反应迅疾,心知敌人无论如何飞绕,定会奔西,更不迟疑,飞身上抢,四掌齐拍。 哪料到,“飞龙在天”身形极快,一招“龙战于野”,出手如电。 九王万料不到他如此迅疾,推掌发力之际,距己尚远;一掌既出,说到便到,身形足足抢近两三丈;转眼又一招“亢龙有悔”,后足续前掌,掌力、腿力齐并,压将过来,势如排山倒海。 天权更是惊骇无极,只觉敌人掌力尚未发实,己方已被迫的力滞气泄。待到敌人腿力并至,便如地崩山摧,势不可当。 二人哪里再敢相迎?势必筋骨尽碎。万急之下,百忙之中,手掌护住身前,足尖着地,飘身后退。 紫逍早被甩在身后,待其反应过来,欲奋起急追,却被“恩公”挡住去路,耳畔留下一声冷哼:“你师兄尸骨未寒,便忘之脑后。只要功名利禄,不讲同门情义,何必称兄道弟?”紫逍大惊,略一迟疑,晚了一步。 但见身形一闪,“飞龙在天”转瞬便飞出包围圈,倏然几个起落,跃出十数丈。更是飘身疾走,转瞬又跃出数箭之地。 人在空中,接连打着呼哨,一匹白马风驰电掣而至。“飞龙在天”更不迟疑,飞身而上。白马一声长嘶,愤髭扬蹄,奔着西蜀方向,绝尘而去。 ******************************************************* ******************************************************* 蜀都缘城,本是美丽山水之都,据守西塞,闻名遐迩。四脉穿城,二江环抱。山水相依,林田相映。 初时,缘城集于长江、陵江交汇之地;及至后来,两江半岛、江北、江南三足鼎立;如今,格局大分散,分布小集中;梅花点状,星罗棋布;高低错落,层次分明。 蜀玉宫位于两江半岛核心,北起陵江之畔,南至长江之岸,东至天朝华门,西达临江山脚。前朝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后寝楼台殿阁,小桥流水,山石园林,堪称人间仙境。 是夜,乌云沉沉,星月掩掩,宫室虽美,却显冷冷清清。蜀君寝宫——腾云殿,一华服美人,娥眉深蹙,愁容不展:“卓幕,事到如今,我西蜀内忧外患,纷繁不清,险恶不断,当真如何是好?” 一锦袍黑服男子,将她紧拥入怀,轻轻理顺她青丝:“曼陀不必忧心。缘城号称“鞑鞭三折处”,便是北鞑南侵,咱们都依仗天险,以弱图存。你只管放心,苍天定能度我,阿龙定能化险为夷,君上更会平安归国。” 曼陀闻言更是愤愤不平:“卓幕,我万万不料,卓云竟会如此糊涂。他平日虽不爱理政,好歹也算明大义,识大体。如今倒好,为个吴国妖精,生死不顾,家国全抛。一国之君,岂能如此任性?” 卓幕出语相劝:“曼陀,事已至此,求全责备又有何用?他本至情至性,却十年生离死别。此情此恨,实难释怀。” 曼陀不以为然:“蜀吴势不两立,身为蜀君,怎能痴恋敌国女人?” 卓幕半晌无语,良久才低声说道:“东吴贪婪成性,北鞑虎狼之师,都是亡我之心不死。奈何西蜀根基薄弱,不能硬碰硬。为今之计,须尊阿龙之言,韬光养晦,图存复兴。” 曼陀登时满面怒容:“此言差矣!既是虎狼之师,便会恃强凌弱,我越是忍他,他越要欺我!卓幕难道忘了?东吴攻我城池,杀我君兄!北鞑更甚,占我半壁河山,杀我军民千万!此仇不共戴天!” 卓幕见她杀气深重,面露忧色:“曼陀,听我一句劝,阿龙之言,定要牢记: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当此非常之期,柔弱胜刚强,才是西蜀自强之道。”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六章 蜀玉宫难 曼陀闻言不悦,小嘴一撇:“不可理喻!无稽之谈!龙帆道貌岸然,居心叵测,分明伪君子一个!你却顶礼膜拜,敬为天人!” 卓幕淡然一笑:“曼陀别的都好,就是对前尘往事太过计较。我来问你,阿龙若是小人,天下可有君子?” 曼陀一脸愠怒,一把将他推开:“他是君子,我是小人!你尽管去亲他那个君子,远我这个小人!” 眼见曼陀发怒,卓幕心下一急,抢过来抱在怀里,千哄万哄,满是宠溺:“阿龙临行,将内事交于我,外事托付殷离。事到如今,西蜀内有世族之党,外有强悍之师。内外交困,险象环生。曼陀万万和我一条心,否则,西蜀亡国不远矣。” 曼陀满面不悦,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和你一条心,才全心全意支持你:既然卓云不堪重任,又不愿好生做蜀君,现成的你文武全能,又是君室之后,更有父王支持,正好继承大统。” 卓幕闻言神色陡变:“曼陀!休提如此诛心之言!别怪我和你翻脸!” 曼陀满面委屈,小声分辩:“我不过是为了你!卓云更是我亲弟!” 卓幕面色铁青,低声斥责:“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夫君名不正,言不顺,当不起大任,载不起万民,更不想做亡国之君!” 曼陀正欲反驳,忽闻殿外有人急禀:“王爷驾到!” 虽在意料之中,二人依然变色,急速起身,飞出内殿。但见一人,年近半百,身着鹤氅,英姿飒爽,不怒而威。 眼见他大踏步入殿,卓幕急忙上前躬身施礼:“父王在上,孩儿给父王请安。”卓幕身后四名峨嵋弟子,乐山、乐水、乐田、乐都,率满殿侍卫,齐刷刷跪倒一片:“参见王爷!” 嘉王一声冷哼,并不答言,更不停步,直闯蜀君寝殿。 卓幕疾步抢上,脱口而出:“父王!留步!” 嘉王驻足,一双冷眸,对着他看了半晌:“怎么?驸马爷?又想忤逆亲爹?” 卓幕倒地扣头:“父王容禀!君上病重,太医吩咐,听不得声,见不得风。父王若有要事,不如待君上醒转,择日回禀。” 嘉王闻言大怒:“胡说!你是他堂兄,可日夜坚守,我是他王叔,更是君室族长,反不能相见?” 卓幕寸步不让:“父王明鉴。太医说的明白,君上患的是凉疾,最怕阴冷。卓幕性温,对君上有百利而无一害。” 嘉王冷笑一声:“无稽之谈!句句谎言!字字诛心!间我骨肉至亲!” 卓幕以头抢地:“父王,孩儿不敢。” 嘉王定定望着卓幕,半晌方恨恨说道:“不敢?你倒说说看!天下何事你不敢?我倒要问问!怎么不见了龙帆?如此危急存亡之秋,他却玩忽职守?” 卓幕向上顿首:“启禀父王,蜀吴边关大军压境,形势危急。大将军连夜奔赴前线,正在排兵布阵,构筑边防。” 嘉王一声冷笑:“是么?奔赴前线?排兵布阵?构筑边防?君上何时颁此诏令?我怎不知?休要信口雌黄!他若擅离职守,欺君罔上,我定让他死无全尸!” 卓幕跪在当地,再不接话,更不放行。 嘉王全部不会,拔地而起,骇电般飘飞,便欲闯进内室。 但见华服一闪,一道倩影拦在殿门。曼陀手持短剑,以剑指心,寸步不让:“王叔!向前一步,曼陀血溅当场!” 嘉王以手扶额,连连摇头,一声冷笑,嗤之以鼻:“公主殿下,我儿教妻无方,让你有恃无恐,言行无状。可惜可惜,你虽擅长演戏,本王却不爱看戏。” 言未毕,曼陀身形略动,不慎触碰殿门,顶上落下一物,空中连翻数番,漆黑好似墨染,泼泼洒洒,就地浇灌。 再看曼陀,被浇了个淋漓尽致,满头满脸,墨汁横飞,顺势流淌,狼狈不堪。 前一刻叱咤风云,光彩照人;后一刻人体泼墨,焦头烂额。不可预料,不可容忍。 曼陀通体黑云翻墨,眼前一片漆黑,登时怒不可遏:“何人如此下作?胆敢如此欺我!” 嘉王对着曼陀看了又看,熬忍不住,仰天大笑:“公主殿下,为了惊吓本王,不惜装神弄鬼,自抹自黑,当真用心良苦。”笑声戛然而止,旋即转身,作势飞身出门。 卓幕眼见曼陀大庭广众遭算计,又惊又怒,不由一脸黑线,急忙吩咐宫人替她更衣换洗。 哪料便在忙乱之际,一道黑色旋风,凌空刮回,却是嘉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土重来,骇电而至。半空之中,毫无先兆,轻挥一掌,看似柔和,势同奔雷,迅如流光。转瞬之间,寝殿之门应声而开。 嘉王这“峨眉灵梭掌”,蕴含着“峨眉神功”精华,亦阴亦阳,亦柔亦刚,内外相重,如意贯通。讲究“怀天地之心,擅乘龙驾鹤,领云淡风轻,略通幽鸿冥”。倡导“非神而不能通,非化而不能达,神化之功,方得通达之妙”。 卓幕耳闻风声鹊起,急忙飞身躲避,依然被“峨眉灵梭”掌力震出数步。登时无限惊急,欲飞步抢上,拦住嘉王,却哪里来得及?唯有一声惊呼:“父王,内有机关!小心为上!” 果不其然,嘉王飞身入了内殿,这才发现,脚下地板轰然中开。顷刻之间,刀如风至,箭如雨发,无数寒光冷芒劈面而来,迅如急电,快如骇闪。 嘉王人在半空,转瞬成了箭靶,又惊又骇,根根汗毛陡立。多亏卓幕提醒,他又反应如神,施展“峨眉巅峰腿”,飞身而起,脚尖在殿门上一点,飘转身躯,跃然而回。 死里逃生,站在当地,冷汗狂出。嘉王一声冷笑:“好儿子!这般善待为父,不枉掏心掏肺养大你!” 卓幕见父王有惊无险,又喜又悔:“父王!孩儿不敢!” 嘉王连连摇头,痛心疾首:“我本是为了你,才这般不顾性命,哪料你毫不领情,反而处处做对。也罢,我不怪你。你从小到大,诚实君子,从不用诈。只有龙帆,才会如此狡猾。”言毕,飞身而起,转瞬不见踪迹。 卓幕夫妇犹自心悸,忽闻隔壁秘藏国玺、兵符的密室又有异动。 曼陀心急如焚,便欲飞身而入,却被卓幕一把拦住。 卓幕悄然前跃,贴着室门侧耳倾听。但闻殿内悉悉索索,似在翻东找西。运转真气,凝神细听,却是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声,低回婉转:“赤哥,蜀东南兵符当真藏在此处?” “赤哥”极力压低嗓音,才不至如雷贯耳:“碧妹,线人飞鸽传书,宫图画的分毫不爽,自然不会有错。” “碧妹”又打开数道抽屉,东翻西找,终于耗尽耐性:“寻了这半晌,就是找不到。线人究竟是谁,赤哥能否如实相告?” “赤哥”痴痴一笑:“碧妹若肯下嫁,哥哥自然言无不尽。” “碧妹”闻言一声娇叱:“嫁你个头!长得又丑,嘴巴又臭,不怕话多闪了舌头?” “赤哥”自命不凡,不以为然:“我爱你十年,碧妹看不见?哥哥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除了这张脸,哪里不是优点?” “碧妹”嗤之以鼻:“再过二十年,我还看不见。只要你出现,我宁愿瞎眼。我只问你,到底谁是内线?” “赤哥”涎皮赖脸:“让我亲亲小嘴,我定知无不言。” 耳听二人打情骂俏,曼陀一张脸气的一清二白:“大胆淫贼,大内禁地,寻花问柳,公然调情?”方欲闯上前去,又被卓幕制止。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七章 兵符奇缘 侧耳倾听,“赤哥”得逞,喜不自胜:“实不相瞒,这个内线,只有“蝎子”知晓。碧妹尽管放心,他潜伏已久,极少出头,从未失手。你看,他一出手,便令蜀君、蜀帅两大巨头,亡命奔走。” “碧妹”惊羡不已:“他如此通天彻地,翻云覆雨?不费吹灰之力,便引发吴蜀征战,挑起华夏风云突变?”说话之间,又打开一处抽屉,不禁喜极乐极,连声音都在狂抖:“赤哥你看,这个什么?” 卓幕这才放开曼陀,向身侧“峨眉四乐”急使眼色。“四乐”登时会意,跃身而起,一脚踹开房门,飞身而入。 再看殿内,一红一绿两道身影,闻声而动,骇电起舞。刹那之间,寒针凛凛,阴气习习,风声鹤唳。 耳闻“枫叶寒针”破空来袭,卓幕腾空而起,长剑疾刺,一声暴喝:“赤碧二子!乘虚作乱!好大的胆子!” 放眼望去,为首之人,身材魁梧,赤衣红袍;一颗头颅,上尖下小;眼睛外鼓,鼻子内凹;血盆阔口,虬髯遍布;凶神恶煞,甚是可怖。手中兵器,更是惊世骇俗,一把赤红色枫叶形巨铲,五个尖角,锋利异常。 再看他身侧,却是个妖娆妩媚的绿衣女子,玲珑娇小,眉清目秀,手中一把枫叶扇,忽进忽退,忽折忽展,弹射如簧,收放自如。 曼陀生性好斗,首当其冲,跃入战团。但见她右手向背后一探,抡臂抖腕,长风席卷,银鞭犹如长蛇,勃然出击,呼啸而至。 “碧枫子”看向曼陀,非但不惧,反而乐不可支:“公主殿下,墨汁好吃么?人人都说你美若天仙,不料墨汁一浇,丑女无盐,我见汗颜。哎,我实在难有口德:公主长得太挫,鞭功更是逊色。”言未毕,枫叶扇轻轻一抖,数枚“枫叶寒针”破空而出,冷如冰芒,快如骇电。 曼陀素来自恃美貌,此刻却顾不上计较。只过一招,便觉“碧枫子”和她的寒针,来无影,去无踪,闪似鬼魅变形,诡异无穷。人虽已去,余威尚在,魅影久留。 斗上三招,更觉枫叶扇寒风凛冽,满室皆冰;枫叶寒针阴气逼人,难以抵挡。倾尽全力,银鞭上突下封,左挥右荡,只换来漏洞百出。 卓幕本在鏖战“赤枫子”,关心则乱,大声疾呼:“曼陀!退后!你不是“碧枫子”对手!” 曼陀人在空中,愤怒已极:“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岂料言未毕,枫叶寒针已射至前胸,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吓得花容失色,双目紧闭,一身冷汗奔涌而出。 幸而卓幕快如奔雷,跃身而起,长剑急扫,剑气纵横,便听“铮铮铮铮”数声响,枫叶寒针被瞬间击落,总算救下曼陀。 “赤枫子”力大无穷,枫叶铲急挥,犹如狂风扫落叶,直追而至。一边击打,一边狞笑:“驸马爷,难道你是我碧妹的对手?” 卓幕略一侧身,手腕一翻,长剑逆转,雷震电掣。一招“峨眉天下秀”,剑尖轻轻一颤,剑声嗡嗡作响,身体更是快得异乎寻常。一刹那间连攻三招,招招致命,口中更不甘示弱:“我虽武功微末,剑扫赤碧,游刃有余。” “峨眉四乐”纷纷抢上,欲与卓幕合力制敌。岂料“赤枫子”功力深厚,枫叶铲上下翻飞,扫得众人东倒西歪,乐不起来。 “碧枫子”心知曼陀心比天高,自大自傲,眼见她跃跃欲试,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声娇笑:“公主殿下,受奴一拜!”话音未落,盈盈下拜,好似枫叶飘飘。 曼陀正为适才失利懊恼,急欲扳回一局,不加细想,飞身而起,银鞭抖动,便如银蛇狂舞,腾波翻浪而出。 “碧枫子”正中下怀,跃身而起,手中枫叶扇乘势一挥,数枚“枫叶寒针”裹挟着冰寒之气,电射而出,眼见穿过银鞭空当,直击曼陀。 卓幕本与“赤枫子”恶斗,更是心念曼陀,唯有飞身纵扑,兔起鹬落,迅捷无伦,长臂急挽,拉住曼陀,向后急躲。 便在这转瞬之间,“碧枫子”又是一声娇笑,枫叶扇凌空旋舞,数枚寒针射如飞簧,奔如飓风。 卓幕人在空中,将曼陀轻推至殿角,急劈“峨眉灵梭掌”。他这掌法,讲究“对立,互根,转化”,有温有凉,有阴有阳。巧运五行,倡导:“众胜寡,精胜坚,刚胜柔,专胜散,实胜虚。”此消彼长,有名无形,变幻无方。登时,寒针受掌风所迫,陡然逆向。 趁飞幕挥掌之际,“赤碧二子”更不怠慢,飞身游走,穿花过隙一般,绕过众人,飞出殿门,转瞬不见踪迹。 一场恶战,幸无死伤,卓幕不急不恼,镇定自若:“乐山、乐水,即刻传令,戒严蜀玉宫,谨防吴贼卷土重来。” 曼陀心急如焚:““赤碧二子”乃寒枫高手,如此不顾性命,夜闯蜀玉宫,定为偷盗玉玺,抢劫兵符。” 念及于此,忧心烈烈,急奔密室。打开机括,拉开暗格,但见玉玺安然无恙,略略安心。又跃至他处,一一细看。及至东南一间密室,一番查检,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锦盒空空如也,兵符不翼而飞。 曼陀一声惊呼:“卓幕!大事不好!蜀东南兵符被盗!” 兵符失窃,非同小可。东吴十万雄兵虎视眈眈,蜀东南可是抗衡强敌的第一道防线。 曼陀手脚冰凉,面无人色,拉着卓幕之手,战栗不止。 有人欢喜有人忧。夜幕之下,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小人得志,飘行在蜀玉宫上空。 方才跃出宫墙,忽觉眼前一花,白影一闪,一人又瘦又长,形同竹竿,鬼魅一般飘然而至。 他随手一扬,划出一道银光,“峨眉阴阳槊”破空而出,扑面而至。 “赤枫子”急转身,抬望眼,定睛观瞧:他那“阴阳槊”长约半丈,与长矛相像,锥形槊头,如同蛇首,装有钢钉,锋利无极。不由一声惊呼:“相雾!大胆狂徒!乘虚偷袭!” 相雾一张脸白的吓人,活似吊死鬼:“只许你偷?不许我袭?是何道理?” 言毕,持槊急扫,忽而连劈带盖,忽而横截竖拦,忽而暴冲疾撩,忽而勾卷转挑。招式亦阴亦阳,招法变如五行。 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又一个身高臂长、膀大腰圆的黑脸大汉,加入战团。他相貌更是离奇,双目似铜铃,双耳似招风,双手长过膝,双腿更是长的突破人类正常比例。 但见他手中“峨眉阴阳戟”,精钢制成,矛戈合一,忽而直刺,忽而横击,忽而钩啄,忽而切割,好生威猛。 “碧枫子”眼见同门被前后夹击,惊骇至极,一声惊呼:“相烟!你也趁火打劫?” 相烟持戟在手,活似笑面夜叉:“趁火打劫?是你是我?” 言未毕,“阴阳戟”势如奔雷,“阴阳槊”风声鹤唳。 “赤枫子”护爱人心切:“碧妹先行一步!我随后便至!”枫叶铲裹着劲风,寒气激荡,迎刃而上。 相雾一声冷笑:““赤枫子”,何必大言不惭?” 相烟甚是嚣张:“我哥两不放行,你能得逞?” 就这般,一红对战一白一黑,又冰又霜,又阴又阳,战势若狂。 “碧枫子”见势不好,夺路奔逃。缘城依山就势,建筑高低迷离,街巷七拐八绕,漆黑深夜,慌不择路,如此独自飞行,更觉五迷三道。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八章 峨眉三相 正自惊慌,黄影一闪,一人飘飞而至。借着月光,但见来人面如冠玉,俊美不可方物。 “碧枫子”见了美男,不喜反忧,心下惊慌,口中娇笑:“相尘,别来无恙?” 相尘微微一笑,更显丰神俊朗:“见了美人,自然无恙!” “碧枫子”闻言大喜,媚态百出:“此话当真?尘兄可要言而有信!”说着话,款款移步,似是投怀送抱。哪料飘至相尘近前,陡然气运丹田,枫叶扇狂舞,枫叶寒针破空而出。 相尘早有防备,飘身一旋,轻似灵猿,快如灵狐,一把“峨眉阴阳杵”骇电出击,格开寒针无数。 “碧枫子”跃身而起,堪堪躲过。定睛细看,他那“阴阳杵”精钢塑造,周身漆黑,顶端粗大,舞将起来,似烟似雨,云山雾绕,溟溟蒙蒙。最可怖的,便是杵头上盘着三只银蛇,吐着红信,瞪着毒眼,眈眈相向。 “碧枫子”看得毛骨悚然,惊诧连连:“尘兄,咱们兄妹也算故交,不过比武过招,用毒可是不好。” 相尘笑的很温暖:“你是寒枫毒,我是峨眉毒,以寒制寒,以毒攻毒,不亦乐乎?”说话间,“峨眉阴阳杵”猛如霹雳,凌空起舞。与此同时,腕抖指拨,左手一扬,“峨眉阴阳刺”急如电闪,呼啸而至。 “碧枫子”心下惊急,飞身急转,一枚“阴阳刺”擦肩而过。那“阴阳刺”长过寸许,形似锥形体,中间粗,两头细,如同峨眉,头端菱形带尖,投射起来灵巧快急。 再斗片刻,“碧枫子”更觉蛇雾弥漫,胸闷气短;杵针交加,难以躲闪,再也不愿恋战。急中生智,气运丹田,登时寒气大增,接踵枫叶扇急舞,寒针四射,趁相雾躲避之际,飞身便走。 哪料相尘穷追不舍,疾如旋风,转瞬即至。眼见“阴阳杵”、“阴阳刺”夹击来袭,“碧枫子”上下不能兼顾,不由连声惊呼。无可奈何间,半空中又留下一道碧色寒烟,夺路又逃。 相尘在身后哈哈大笑:“碧美人,比我还急?床还没上,便开始脱衣?” 缘城山重水复,沟壑纵横,“碧枫子”七绕八拐,相尘未曾甩脱,反而把自己绕个七荤八素。奔到江畔,更是如坠五里雾,正在辨向识路,相尘手持阴阳杵,骇电飞出。 相尘一声暖笑,冷的透骨:“碧美人,千里迢迢找哥哥,脱都脱了,抱也抱了,还拿捏什么?”抢到她身前,虚晃数招,身形如电,猛一探手,抓住她前襟,奋力一扯,衣帛尽裂。 登时,拥雪成峰,圆润丰盈,尽收眼底。 “碧枫子”大惊:“相尘!好不要脸!” 相尘扯开衣襟,向内一探,急摸一把,一声淫笑:“碧美人,哥哥还没摸够,你便骂不绝口?美人胸中虽无虎符,却甚有沟壑,倒是便宜了哥哥。” “碧枫子”衣不蔽体,怒不可及。危急时刻,施展“枫过留影”,半空中留下一袭碧色。与此同时,寒扇急舞,寒针激射。趁相尘躲避,飞身疾走,闪似鬼魅,跃入江中。 “赤枫子”远远听到爱人全线告急,又惊又骇,只想速速将“峨眉双相”甩开,口中恨恨说道:“都说蜀人耿直,依我看言过其实!你们峨眉派以二敌一,更是浪得虚名,名不副实!” 相烟生性狂妄,哪里禁得起激将:““赤枫子”,萤烛之光,如何与日月争芒?师兄,暂退一旁,就让师弟和“赤贼”单打独斗,也打他个心服口服。” 说话间,“阴阳戟”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一招“峨峨汤汤”,急如骇电,势如奔雷。他力大惊人,戟锋扫到,大起大落,大开大合,阴阳交错。 “赤枫子”更不示弱,枫叶铲迎刃而上,铲锋到处,劲风猎猎,飞沙走石,寒冰大作。 两人都是身高臂长,劲力十足,更是招法巧妙,连绵成套。只见两团寒雾,忽吞忽吐,闪烁不定,纵横飘忽。 相烟急于求成,接踵一招“普照佛光”。他真气运转,身形灵动,招法灵异,变换出奇,倒是将峨眉要领“他强由他强,我克以五行。他横由他横,我胜以阴阳”融会贯通,正是寒枫冰气的克星。 此招一出,“赤枫子”的一招“寒枫孤影”,犹如冰霜入海,刹那消融。 幸而“赤枫子”久经沙场,处乱不惊,趁相烟得意洋洋之际,陡然暴起,又一招“冰霜幻影”,骇电出击。登时,场上寒风四起,冰雾迷离。 正斗的不分胜负,半空中闪出一道蓝影,如同一抹流星,飘然而至,一个挺拔的身形,一张飞扬的俊颜,一双凌厉的鹰眼,惊天绽放:““赤枫子”,还不束手,更待何时?” 大敌当前,“赤枫子”镇定自若:“卓星,你家中妻妾成群,美女如云,不去自娱自乐,却来这里打家劫舍?”枫叶铲不敢怠慢,旋风急舞。 卓星微微一笑,不怒自威:“凡事讲究有先有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你在前,爱美在后。”说话间,手腕急抖,绞动手中软索,带动一只“峨眉阴阳锤”,电光火石般直取“赤枫子”前胸。 “赤枫子”猛一抬头,但见“阴阳锤”更显离奇:锤头末端,以软索连贯铁环,软索粗如手指,总长一丈许。最可怕的便是锤头,狼牙毒刺遍布,刺头向前,张牙舞爪。自不必说,倘若被砸,自是凶多吉少。 眼见“阴阳锤”被软索操纵,上下翻飞,左右飞旋,飘忽游转,“赤枫子”不敢怠慢,飞身急躲,口中怒道:“卓星,你事先已得消息?守在此地伏击?我倒要问问,究竟哪个奸细告密?” 卓星恃才放旷,全然不将“赤枫子”放在眼里:“何须告密?小王能掐会算,未卜先知。”再看阴阳锤,展示峨眉精髓,忽缓忽急,忽轻忽重,或高或低,或进或退,变化无方。 主子即来,相雾、相烟更不怠慢,均是出招狠厉,一个“阴阳槊”狠砸他后脑,一个“阴阳戟”急扫他下盘。 “赤枫子”无可奈何,腾空而起,飞身而避。哪料到“阴阳锤”纵横如电,直击前心。总算他功力了得,气运丹田,一招“红枫逆天”,半空中留下一件赤色血衣,又是一个急转,堪堪避了开去。 哪料到,脚尖刚刚着地,“阴阳锤”骇电出击,“赤枫子”再也躲闪不及,偌大个身躯,便如一捆稻草,直直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动也不动,似已毙命。 相雾、相烟唯恐他使诈,飞身而上,“阴阳槊”、“阴阳戟”急点他前胸、后心两处大穴。 卓星跃然而上,在他怀中一阵乱摸,似是得手,一张俊颜,笑出十二分得意:“赤贼果然狡猾,偷了虎符,打我不过,又来装死。” 相雾、相烟齐声问到:“小郡王,“赤贼”留是不留?” 卓星诡异一笑,方欲说:“抓回王府,日后有用。” 话未出口,疾风烈烈,一道人影斗现。虽是看不清晰,却知来人身形高大,黑衣黑纱,飘如鬼魅,疾飞而至。也看不出他用的何等招法,右手一起,风声猎猎,出手如电,抓住“赤枫子”后襟,飘身疾去。 三人齐呼,急冲上前去拼抢,哪料到来人快得不可思议,哪里抢得及?好在虎符已到手,喜忧参半,打道回府。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四十九章 蜀有嘉王 嘉王府何等富贵?有诗为证:“巍巍嘉王府,落落琵琶山。五步一楼阁,十步一廊缦。高低起冥迷,不知西东南。玉石镶地板,金块做地砖。” 嘉王坐在苦心经营的金珠宝玉之间,正在冥思苦想,一道身影飘然而入:面披轻纱、身穿彩衣,一身北夏贵妇装扮,烛光摇曳之中,更显高大,只是看不见容颜。 嘉王望着她,心下一暖,轻声问道:“阿布,这么晚了,还未睡么?” 阿布轻纱遮面,上覆额头,下盖双颊,只露出一双浓妆艳抹的眼,分不出大小长宽:“我王尚未歇息,臣妾怎敢先行入梦?” 嘉王微微一笑,满是宠溺:“阿布聪明绝顶,更是料事如神。有你锦囊妙计,阿星定能不虚此行。” 阿布脉脉深情,宠辱不惊:“我王通天撤地,密过鬼神。总有一日,坐拥西蜀,一统江山。” 嘉王连连摇头,抬眼望向窗外,语音甚是寂寥:“数十年来,我呕心沥血,联合世族,纵横西蜀,却只觉蜀君之位,渐行渐远。奈何奈何!当年失之毫厘,败给君兄;今朝谬以千里,悔之晚矣!事到如今,年至半百,所以不改初衷,只为卓幕的大好前程。可惜可惜,他却偏偏不肯领情!” 阿布走上前来,为他揉肩捶背,体贴入微:“臣妾知道。我王雄才大略,任重道远,更要把心放宽。” 嘉王被捏的眉开眼笑,捉起她的手,甚是动情:“这么冷的天,阿布的手却这么暖,手掌心都还有汗。” 阿布笑道:“我王待臣妾极好,臣妾这心里温暖,手自然也就跟着温暖。” 嘉王闻言又喜又悲:“阿布贴心贴肺,我心甚慰。可是每每想到碧雪,我都心寒。无论给她多少真心,她都还你一腔冷意。” 言未毕,便听门外侍者通禀:“启禀我王,尚书大人和两位长史驾到。” 便闻脚步匆匆,三人快步入门。 阿布低声说道:““三相”奔行好快,想必已经得手。臣妾不便路面,先行告退。”急转身,转到屏风之后。 转瞬间,三道身影倏然而至,“峨眉三相”躬身施礼,齐齐请安。 嘉王先看相尘,急问:“战果如何?” 相尘身为礼部尚书,在“三相”中官职最高,自是凡事当先,更是春风满面,微微一笑:“托我王洪福!“赤碧二子”虽是诡计多端,却敌不过我王足智多谋。虽说费了些周折,终于协助小郡王不辱使命。” 言毕,恭恭敬敬递上一物。 嘉王接在手中,面露喜色,口中笑道:“如此甚妙!” 但见此物,青铜制成,长两寸,宽一寸,作虎伏状,平头翘尾,作势欲扑。右颈肋间,内部中空,剖面有齿,留待嵌合。镌嵌金书,铭文曰“蜀东南兵符专用”, 嘉王手托虎符,口中说道:“本王已十拿九稳:卓云和龙帆都不在缘城。” 相尘春色不减:“大好良机,千载难逢。我王官拜蜀相,统掌京卫,拱卫京师。驸马爷统管羽林,护卫宫禁。事到如今,蜀玉宫便是囊中之物,蜀都更是唾手可得。我王文成武德,运抚盈成,正好祗告天地,继承大统。” 嘉王闻言不喜反忧,连连摇头:“卓云虽已不足为患,龙帆却诡计多端。如今可是非常时期:我在明,他在暗。他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我越不能疏忽怠慢。” 沉吟片刻又说:“如今的我,已被龙帆架空,徒有其表,优势尽失。你我若无外应,便是抢占蜀玉宫,夺取缘城,又有何用?龙帆可是兵权在握,若是护着卓云卷土重来,你我岂不成他阶下之囚?” 相雾身为王府首席长史,长相却不入流。一颗头有皮无肉,犹似“骷髅”,只觉人比白花瘦,声音更显喑哑清幽:“幸而我王深谋远虑,如今咱们有了虎符,只要掌控蜀东大军,一切危难迎刃而解。” 嘉王微微颔首:“有了此符,我手持先君所赐金牌,亲自走一趟蜀东南,或许便能制服殷离,悉掌东南大军。再以虎符为信,略施巧计,令东北大军亦听命于我。” 相烟更现喜色:“两路大军占到我西蜀一半兵力,便是龙帆想要死灰复燃,根本无力回天。” 嘉王连连蹙眉:“事到如今,我之大患,反而在萧墙之内。我疼卓幕,巴心巴肺,他却跟定龙帆,处处和我为仇,事事和我作对!” 相雾感念卓幕为人忠厚,心下一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王早日继承大统,大郡王自然回心转意。” 嘉王面上一凛,长叹一声:“继承大统?本王这把年纪,哪有如此雄心?如今出此下策,不过形势所迫。若非被龙帆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会铤而走险?” 相尘唯恐嘉王雄心不在,急道:“我王人中之龙,自当龙飞九天。龙妖不过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嘉王却是一声苦笑:“龙飞九天?岂敢岂敢。我只知道,西蜀多灾多难,卓幕更令我有苦难言,只觉每走一步路,都有万险,都是万难。” 相雾急道:“大郡王英雄盖世,仁义无双。我王有子如斯,夫复何求?” 嘉王一声惨笑:“只可惜,我亲生的大英雄,如今盖到我的头上!” 相烟接口便说:“我王何必忧心?大郡王不过一时情迷。何况,咱们还有小郡王,一样的智计无双!” 话音未落,便听轻轻脚步之声,一个蓝衣锦袍之人,大踏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卓星,三十而立,面如冠玉,英姿飒爽,酷似嘉王。 相尘笑容可掬,连连拱手:“说曹操到,曹操便到!” “峨眉双相”纷纷前施礼:“参见小郡王。” 卓星毕恭毕敬,对嘉王躬身一礼:“孩儿参见父王。孩儿方才放心不下,悄悄去蜀玉宫转了一圈。那里丢了宝贝,正急成一团。” 嘉王眼望爱子,眉头舒展开来。低头仔细观瞧向手中兵符,看着看着,面色陡变:“怎么,兵符有假!” 卓星大吃一惊,半信半疑,接过兵符,看了半晌,依然不知其所以然:“父王,何以见得?” 嘉王峨眉深蹙:“我统兵带队数十年,对各路兵符,了如指掌:兵符虽各有不同,皆撰有铭文,刻有花纹,上下嵌合,左右对称,严丝合缝,精巧无双。你们来看,此符虽有铭文花纹,却不甚精致,更谈不上精雕细琢,倒似急切间仿造,定是赝品。” 卓星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王兄欲擒故纵?” 嘉王连连摇头:“卓幕为人忠厚,不善阴谋。定是龙帆奸诈,猜到我要取符,上演了狸猫换太子,诱骗咱们上钩。” 卓星恨恨说道:“不愧是龙妖!当真狡猾!居然未卜先知!” 嘉王望向摇曳不定的烛光,半晌无言。 卓星上前一步,口中急道:“父王不必发愁,卓星替父分忧。” 嘉王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你我这般苦心孤诣,却已被龙帆破的轻而易举。再若执迷不悟,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若仅是徒劳无功,倒也罢了。只怕斗他不过,难免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卓星不可置信:“父王何出此言?龙妖鼠辈!岂能逆天?” 嘉王垂下头去:“为父尽管心有不甘,无奈生不逢时,敌不过狡猾的龙帆。为父多年身居蜀相,不过表面风光。十七年斗法,胜少输多。事到如今,再无力回天,不如趁早放手,好歹可以混个长久,保子孙性命无忧。”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章 丘山为岳 卓星愤然:“父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况龙妖妒贤嫉能,压制父王久矣,定要斩草除根,岂容咱们全身而退?为今之计,只能鱼死网破,置之死地而后生!” 相尘上前一步,掷地有声:“我王乃王室贵胄,盖世英雄,世间王者!世人皆知:唯有我王,才配坐拥天下,称王称霸!卓云其母卑微,碌碌无为!龙妖一介贱民,岂能长久独大?” 眼见嘉王默然无语,卓星又低低的声音,贴在他耳畔说道:“父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功成名就,一念之差!胜负成败,在此一符!” 嘉王闻言,面上一惊。他自出世以来,已经习惯事事铺陈,步步为营,精打细算,从不冒无谓之险。 沉吟半晌,缓缓说道:“卓云不理朝政,龙帆不知所踪,此等时机,看似千载难逢。你我父子,确该奋起反击,图谋大业。只是,十数年交手,龙帆实在不简单,绝对不可轻敌。何况,为父手中兵权先被龙帆化整为零,又被削得一干二净。为父所能掌控的,仅有缘城五千京卫。区区五千之众,统掌缘城,抢占蜀玉宫,只是勉勉强强,如何能与深谋远虑的龙帆抗衡?如今这虎符,看似得来不易,不过是龙帆留给咱们的诱饵,你我岂能轻易上当?” 卓星看着虎符,不由热血狂奔,周身沸腾,只觉君位越来越近。尽管每每想到君位,都让他战栗惊恐,却更让他兴奋莫名。深陷无限憧憬,不能自拔,父亲之言,如同耳旁风:“父王,如此天赐良机,岂能轻易放过?自古以来,兵不厌诈。咱手握兵符,无论是真是假,都是无价。不如将错就错,以假乱真!” 嘉王半晌无语,良久,又连连摇头:“此事不妥,龙帆狡诈,早有防备,殷离也不是省油灯。一句话,这场仗咱们根本打不赢。若论年纪,殷离可以给龙帆做老子;若论忠心,却是龙帆的孝子贤孙,不仅如此,作为蜀东南守备,殷离比狐狸还精,比石头还硬。如若不然,我西蜀最是精良的三万大军,龙帆怎会让他全权统领?抛开龙帆、殷离不说,调兵遣将,一需君上御诏,二需兵符!一诏一符,缺一不可!事到如今,你我一无御诏,二无真符,若想瞒天过海,势比登天。” 卓星微微一笑:“父王,不试一回,如何知晓?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尽管持符调兵,殷离但凡不听号令,当场诛杀!既然龙帆不断铲除父王羽翼,父王因何不杀他左膀右臂?” 嘉王闻言,颇为心动,心中暗想:“殷离素来与我为仇作对,令我食不甘味,坐不安席,我恨之久矣。若能趁此时机,除此大患,即便大事不举,也算奇功一件。” 卓星一番察言观色,抢步上前,双目炯炯:“父王若有此心,便将此事交给阿星!阿星必不辱使命!” 嘉王沉吟半晌,依然摇头:“卓星,为父知你才智双全,擅谋长断,也想让你一番历练。怎奈殷离老辣,手下将士忠勇,收服他们,我尚无把握,何况是你?” 卓星双目如电:“父王,以卓星之见,既然不可降服,索性效仿信陵,以符为信,刺杀殷离,号令三军!” 嘉王长叹一声:“非也非也!信陵君者,并非以符为信号令三军;却是以义为信,天下归心!何况,信陵之勇,如日天中;信陵之才,王者归来;信陵之威,日月齐辉;信陵之名,万古垂青;信陵之义,万世长聚!此五者,你皆不具!如何效仿?” 卓星不以为然:“若论英勇与侠义,威信与名气,孩儿自是不及。但是,卓星有一样东西,信陵君却没有!” 嘉王满心疑问:“不知我儿哪样胜过信陵?” 卓星笑道:“那便是,诡诈!常言说得好:兵者,诡道也!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殷离刚正不阿,固然是他的长处,也是他致命弱点。卓星便要抓住他的七寸,杀他个万劫不复!” “峨眉三相”听到此处,都是热血沸腾,积极响应。万万不料,嘉王陡然变色,向四人脸上审视一圈,当机立断:“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我再不废话,尔等各回各家,休息去吧!” 是夜,嘉王虽有阿布温柔服侍,依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及至丑时,终于入梦,却噩梦连连:恍惚看见三道身影犹如利箭,跃出嘉王府,鸿飞冥冥,不知所踪。嘉王大梦惊魂,一声惊呼:“阿星!” 此时的卓星,果然如嘉王所梦,率领相雾、相烟,风驰电掣,一路纵横驰骋。奔行两日两夜,蜀东南芜州大营骇然眼前。 蜀东南大营位于蜀东、吴西交通战略要冲,自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正西可保芜州,正东可挺进东吴,正北可退守九递山,正南凭据芜江天险。不仅利于集结联络,与芜州里应外合,打击入侵之敌;还便于军垦、军屯、军事给养。数处军耕地隐蔽于田园坪坝,土质优良,星罗棋布,物产颇丰,占尽天时地利。 主帅殷离治军有方,但见:“精兵连天横,旌旗展四方。列阵蜀山中,盘营芜江藏。神威倚绝壁,寒气凌穹苍。烽火明月光,铠甲曜精芒。西风卷地舞,征衣洒天霜。” 卓星抬眼前望,月光朗朗,营盘虎踞,山谷纵横。他虽雄心百丈,究竟心里没底,低声说道:“父王既然不肯走这招险棋,咱们只有替他做了。自古帝王成就霸业,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唯有险中求胜,履过薄冰,才有望潜图问鼎。” 相烟点头称是,踌躇满志;“功成名就,在此一举。龙帆在位一时,我等永无出头之日。须得孤注一掷,杀他个天翻地覆。” 卓星点头:“事到如今,成也是符,败也是符,容不得半点马虎。” 相雾见多识广,虑事周全:“殷离乃龙妖死党,素来老奸巨猾,如何肯听命于我?” 卓星一声冷笑:“他不听话,才是意料之中。我等只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招扑杀!” 已至子时,静夜沉沉,万籁无声,殷离端坐中军帐,对着沙盘冥思苦想。他虽已年逾半百,却精神抖擞,鹤发童颜。他似想出应敌之策,面略喜色,方欲转身熄灯就寝,忽觉清风徐来,身影急闪,一人快步入帐。 那人插手施礼,悄声来报:“启禀老将军,丘山适才正给马儿喂夜草,但见三人入我大营,身形飘飞,鬼鬼祟祟。” 殷离手捻长髯,圆睁虎目:“都是何人?可曾看得仔细?” 丘山年方二十,人高马大,龙马精神,说话更不马虎:“丘山看得明白,一个是嘉王府小郡王卓星,另外两个似是嘉王府两个长史,都是身手不凡。” 殷离闻言陡然起身,双目炯炯:“速速传唤金梭、银盾、弄戈,来我帐中。告知他们多带精兵,内披铠甲,身藏利刃。小心行事,谨慎应敌,不得有误。” 丘山闻言急奔出帐,心下暗想:“金梭、银盾、弄戈号称“蜀东南三狮”,武艺高强,智慧超群。老将军深夜传唤,危情可见一斑。” 他虽是一介马夫,却心思缜密,一番考量,急召十数位兵士进帐,这才敢去寻弄戈。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一章 战地钟声 殷离手捻须髯,凝神望着丘山,满面爱怜:“我记得清楚,便在十七年前的今天,你我有缘,巧遇在江畔。” 丘山眼中含泪,敬爱有加:“丘山那时虽年幼,却记得清清楚楚,若非老将军相救,丘山三岁便已夭折。” 殷离更生爱怜:“在我心里,你和我儿殷声,没有分别。蜀吴开战在即,今日召唤,只为言明你是英雄之后。更盼你放下往昔,助我西蜀一臂之力。” 不料丘山热泪盈眶,倒地叩拜:“丘山幼时经历的那场浩劫,终生不敢相忘。老将军大恩,丘山更是没齿难忘。老将军欲说之言,丘山已了然于胸。老将军放心,丘山本是蜀人,自该为蜀出力。时至夜半,丘山也该去后营,给马儿准备夜草。” 殷离面露悲色,一声长叹:“你还是放不下。也罢,天色即晚,你且去吧。” 丘山恭恭敬敬向上扣头,才缓缓起身形,含泪隐退。 殷离眼望丘山背影,一声轻叹:“他本是奇才,不可多得,却因我而埋没,皆是我之过。” 十七年来,他都视丘山为己出,更是煞费苦心,寄以厚望。丘山虽满腹文韬武略,独不喜征战杀伐,而是甘当马夫,倒与龙帆之护院阿黑不谋而合,并称“巴蜀伯乐”。 殷离对着沙盘又沉思半晌,方欲更衣就寝,忽见三道身影,疾若飘风,密如鬼魅,飞身而入。 殷离大吃一惊:“卓星?他如何现身此地?”心下大急:“他与“双相”何等武功?寻常军士自然难见其踪影,更不要说与之抗衡。” 心下惊急,面上故作轻松:“本帅不期小郡王造访,有失远迎。只是,小郡王如此尊贵,因何深夜前来?还不令人通禀?” 卓星笑脸相迎,巧言辞令:“老将军统帅千军,决胜千里,日理万机。本王本不该深夜打扰,奈何重任在身,多多海涵。” 殷离满心焦虑,不露声色:“夜已至深,本帅先安排小郡王下榻安寝,至于军情,不如明日再议。”言毕,便欲召唤帐下军士。 卓星脸色一凛:“老将军,本王星夜兼程,千里迢迢赶赴蜀东南大营,却不是为了下榻,而是奉君上急召,蜀都救驾。” 殷离故作惊疑:“急召?救驾?何出此言?君上难道遇险?” 卓星开门见山:“此事虽是隐秘,殷老将军三朝元老,本王自然不敢相瞒。龙帆狗贼丧尽天良,趁君上卧病之际,欺君篡权,叛国逆天。君上被困蜀玉宫,万般无奈,悄悄手书玉带血召,命我父王以此为信,调派大军,平缘城之乱。” 殷离满面惊骇:“龙帆谋反?君上被囚?此话当真?” 卓星极度诚恳:“殷老将军乃我西蜀中流砥柱!本王怎敢对老将军信口雌黄?” 说话间,一脸郑重,拿出两物,一是血诏,一是兵符:“老将军,此乃君上御赐血诏和兵符,便是调兵遣将之信物。” 殷离诚惶诚恐,跪地接拜,手捧血召、兵符,眼中含泪,看向卓星:“自古以来,调兵遣将,诏书兵符,缺一不可。本帅斗胆多问一句,玉带虽是宫中之物,又似君上笔迹,可是因何未盖玉玺?” 卓星闻听此言,登时没了底气,口中却振振有词:“君上已被龙帆辖制,言谈不得自由,行动捉襟见肘。如此传递血诏、兵符,已是十分不易。哪里还能从从容容盖上玉玺?” 殷离连连点头,不再质疑:“言之有理。”将兵符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才恨恨说道:“真真想不到!蜀有如此恶贼!外露忠厚,内生反骨!狼子野心,深藏不露!叛国欺主,罪在不赦!” 卓星闻言,不喜反忧,心下越是生疑,脸上越是不动声色:“确是如此!当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将军,待我杀回缘城,救君救驾,解我西蜀之难,平老将军心头之恨!” 殷离面色一凛:“小郡王快人快语,英雄不逊乃父!待我验了兵符,便收整人马,交与小郡王!”言毕,转身疾步向帐外走去。 忽闻一声冷笑,似从地狱里发出,听的人毛骨悚然。却是相烟飞身拦在殷离去路:“老将军,校验兵符在此便可,何需出帐?” 殷离满面不悦:“将军有所不知,本帅掌管的半道兵符,在金梭将军的副指挥营。没有兵符,叫本帅如何验证?” 言未毕,相烟一声怪笑,脸上阴云遍布,戾气横生,手中“峨眉阴阳戟”出其不意,骇电一挥。登时寒光崩现,劲风狂舞,杀气盈门。 殷离本以为卓星、“双相”受嘉王之命,行事必按嘉王一贯作风,起码应该先礼后兵。不料卓星根本就是亡命徒,出牌全然不按套路,一出手便致他死命。 殷离更不怠慢,腾空而起,身如飘风,急如电闪,避了开去。右手向案上一探,长剑出鞘,顺势急劈。 帐外军士闻声而起,惊见此景,又急又怒,各出刀剑,怒指卓星。刹那之间,刀光剑影,风声鹤唳。 卓星更是出手如电,迅如劈雷;“双相”配合出招,疾如鬼魅。刹那间,数十枚“峨眉阴阳刺”破空而出,军士躺倒一片。 相烟“阴阳戟”一晃,一声冷笑:“殷离!你联合龙帆,私通东吴,阴谋反叛。事到如今,小郡王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还想兴风作浪?”说话间,“阴阳戟”猛砸过来。 殷离在西蜀名望颇高,相雾素来敬重有加,今日见其无罪受戮,颇觉于心不忍。虽是如此,心中暗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下更不怠慢,“峨眉阴阳槊”接踵横扫,势不可挡。 卓星舞动“阴阳锤”,锤头冰蛇,虽不盈数寸,却条条邪恶:银光闪闪,夺人二目;红信喷吐,毒牙参差;游走如电,杀人无形。 不过顷刻,帐中军士尽数扑倒。殷离更是寡不敌众,前后受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唯有大喝一声,向前暴冲,长剑急舞,疾刺卓星。 不料,卓星快如骇电,“阴阳锤”后发先至。“双相”更是“阴阳槊”、“阴阳戟”同时攻到。 三大高手如此围攻,殷离根本无力回天。他的长剑未沾敌身,但觉舌尖一痛,便被冰蛇所噬,彻骨冰寒,登时传遍全身。 卓星一声冷笑:“殷老将军!你当我不知晓?你与龙妖,情同父子!方才,你分明是在做戏!你骗人骗己也就罢了,胆敢骗到本王头上!事到如今,你身中剧毒,想要活命,须当唯本王之命是从!” 殷离身中剧毒,站立不稳,扑倒于地。眼见相雾、相烟飞扑至案前,东找西翻,更是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双手撑地,浑身颤抖,却不能起身,更说不出一句话。 搜了片刻,徒劳无功,相烟唯恐夜长梦多,心急如焚,飞扑上前,一脚踏上殷离后心:“兵符究竟藏在何地?别让小郡王久等!” 殷离浑身战栗,依然不发一声。 相雾一边极速翻找书案内格,一边长叹:“师弟,他中了冰蛇之毒,这辈子都不会说话。” 卓星声声冷笑,阴寒刻骨:“兵符必在帐中,如若不然,他何必拼死都要调虎离山?” “双相”闻言,手上动作更是加紧。 卓星俯下身来,捏着殷离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一双鹰眼满是暴戾之气:“殷老将军,骨头何必这么硬?只要你指出兵符,我便给你解毒。”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二章 金戈纵横 殷离丝毫不为所动,双目喷火,恨恨瞠视。 卓星满面狞笑:“死到临头,不识时务!你与嘉王府为仇,不仅会身首异处,更会家破人亡!事到如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怜惜一双儿女!” 不料殷离怒极恨极,猛吐一口血水,直射卓星。 卓星转头急闪,顺势飞起一脚。殷离被踢的极重,连滚数翻,哼也不哼。 眼见殷离宁死不屈,卓星一声喝令:“案上既然无有,仔细搜他卧榻!” 话方出口,五道身影,快如电火,飞身闯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英俊少年,手持金戈,双目充血,撕心裂肺大叫一声:“父帅!”势如猛虎下山,扑将上来,金戈风卷残云,奇袭卓星。 卓星一声冷笑,腾空而起,“阴阳锤”辟出,急如骇电:“殷声,来得正好!正好陪你老子一程,黄泉路上,父子也有照应!”长臂一挥,一招“峨眉凌绝顶”,搂头便砸,“阴阳锤”追星赶电,“冰蛇”群魔乱舞。 危难关头,殷声心知肚明:“卓星看似英俊小生,实则力大无穷,加之他锤中暗藏冰蛇,若被砸中,性命堪忧,如何再救父帅?” 将门无犬子,殷声武功不凡。面对强敌,更是临危不惧。但见他气运丹田,腾空而起,飘身飞向右侧,躲过卓星致命一击。手中金戈,上下皆刃,忽而横击,忽而钩杀,忽而切割,忽而啄刺,力敌千钧。 他率领的四名副将,各亮刀剑,飞身抢扑,口中疾呼:“少将军!我等拦出恶贼!少将军速速背老将军出帐!” 哪里出的去?整个大帐,寒风席卷,杀机肆意。 卓星三人,都是峨眉高手,功力深厚,擅长步下格斗。殷声众人,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却是马上将领,更擅长在两军阵前厮杀,施展弓马骑射,此时此地,优势顿失,劣势凸显。 相雾奔走如灵猿,手中“阴阳槊”上下翻飞,风起云涌。如此短兵相接,两员副将如何能敌?瞬间被杀个措手不及,重伤不起。 相烟身高臂长,两膀一晃,千斤之力,“阴阳戟”舞将起来,奔如电闪,势如震虎敲山。另外两员副将抵挡不住,登时立扑。 幸而殷声机智,危急之中,早令数百兵士,手持利刃,将营帐团团围困。更有护主心切的,舍死忘生,飞身上闯。 相雾更不怠慢,拎起重伤的殷离,跃至帐口。手上一扬,急闪寒光,抢在前方的十数个兵士,均被“阴阳刺”击中要害,扑地而倒。眼见战友横戈惨死,群情激奋,更是舍死忘生。 相雾一声断喝:“众儿郎听令!君上诏书、虎符在此!殷离背主叛国,造反谋逆!我等奉君命捉他归案!有不听号令者,立斩!” 殷离素来爱兵如子,帐外兵士如何肯听相雾之言?均是不顾生死,奋力扑救。更有弓箭手,手持强弓硬弩,蹲伏于地,箭在弦上,对准帐口,蓄势待发。 相雾一声冷笑,“阴阳槊”对着殷离哽嗓咽喉一指:“尔等再不听令,我将他就地正法!” 众军士又惊又怒,却是箭不敢发。 帐中金戈,心念老父,金戈急舞,急似飘风,快如骇电,凶似猛虎,怒似雄狮。招招狠绝,式式毙命。 怎奈卓星“阴阳锤”甚随其主,冰蛇狂舞,便似地狱幽灵,阴险诡异。忽而直飞,忽而旋转;忽长忽短,忽急忽缓;忽进忽退,忽前忽后。变幻无穷,神鬼莫测。 相烟的“阴阳戟”更是威猛,时而猛如恶虎,时而飞如狡兔,忽而抖如狂蛇,时而利如雄鹰。 卓星主仆两下夹击,殷声如何能敌? 眨眼之间,数十招便过,帐内胜负已分。殷声以一敌二,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危急之中,殷声一个不慎,被“阴阳锤”扫中,着实伤得不轻。 眼见殷声受伤,卓星得意之余,想起当务之急,抛下仇敌,拆床掀铺。片刻之后,便已得手。两符相对,严丝合缝。不由满心窃喜:“天助我也!假符如此逼真,整个大营,怕是只有殷离能辨别真假,他却再不会说话。” 不料受制的殷离,不顾生死,奔着相雾狠咬一口。相雾大惊,唯恐被他蛇毒传染,本能撤手。殷离得此良机,挣脱而出,转过来合身扑向卓星。 卓星刚刚得手,猛一回头,望向殷离,但见他满面狰狞;再看扑上来的殷声,其势若狂,不由大惊,继而大骇,向后急跃,与此同时,手中“阴阳锤”急舞。 殷离父子都是身受重伤,纵使舍生忘死,却无还手之力,转瞬间便被“阴阳锤”打得横飞出去。 殷声重摔在父亲身侧,忽觉被他一把抓住,手中便多出一物。但听父亲贴在耳畔说了一句,虽含混不清,连猜带想,已明其意:“速速逃离,去找金梭、银盾。” 金梭、银盾是蜀东南新提拔的两位副帅,驻扎在西北角副营,与主营形成掎角之势,遥遥相应。 眼见父亲性命不保,殷声怎能只身潜逃?他一个鲤鱼打挺,腾空而起,右手金戈狂扫。 卓星飘然一跃,轻松躲过,“阴阳锤”急砸,势如风雷。 殷声正欲接踵疾步抢攻,眨眼之间,“阴阳锤”又是奔雷一般击至。 便在此时,耳听一声怒吼,充满着极度悲愤。但见殷离双目充血,骇如雄狮,全然不顾性命,合身又扑了上来。 殷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右手持戈,左手握拳,更觉手中物硬邦邦,仿佛一只四脚兽。陡然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那是兵符!是关系蜀国生死存亡之兵符! 他一声悲呼,双泪齐流,陡然明了父亲的舍生忘死,陡然明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唯有腾空而起,向帐外纵身跃去。 卓星何等武功,哪能容他出逃? 就在这一刻,又有十数名军士舍生忘死,欲抢进帐。相雾一声冷笑,“阴阳刺”骇闪般射出,不过片刻,十数人倒在血泊。 相烟腾空而起,奔着殷声左腿狂踢,右腿狂扫,接踵疾挥手中“阴阳戟”,疾风烈烈,势不可挡。 殷声本已受伤,更是躲闪不及,一击而中,横飞而出。 卓星“峨眉擒拿手”出神入化,趁此时机,一把欲将殷声手中兵符劈手夺过。 便在两手相触之时,忽觉寒风飘过,丽影一闪,一只滑腻腻的小手,骇电般探了过来,瞬间抢过未曾抓稳的兵符,又听一声娇笑:“得来全不费工夫!小郡王,多谢啦!” 卓星尚未出手,一旁的相烟,已是怒不可遏:““碧枫子”!活得不耐烦?前日才放你一马!今日便蹬鼻子上脸!” 卓星不忧反喜:“碧美人,来得好,来得妙,你来正是本王所要!”心中默念:“待我杀回缘城,龙帆、殷离又多了一条罪名:勾结“赤碧二子”,私授虎符,通敌叛国!” 殷声眼见兵符落入敌手,心急如焚,不顾生死,合身抢扑。 卓星二话不说,“阴阳锤”奔着殷声镂头便砸。 “碧枫子”于心不忍,面带怜惜,一声娇笑:“小将军如此英明神武,何必要符不要命?” 相烟闻言大怒,腾空而起,左拳右戟,奔着“碧枫子”狠命砸去。 尚未砸到,红影一闪,一名彪形大汉陡然现身,一把“枫叶铲”骇电出击,势如破竹,狂风裹着寒气,劈头盖脸砸回来:“相烟,死到临头,还要行凶作恶,怎不知羞?”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三章 雪飞歌鸣 “枫叶铲”猛如奔雷,相烟心中一惊,飘然急跃。 “赤枫子”一击不中,手腕一翻,“赤枫铲”陡然逆转,急追相烟。 相烟只觉寒气逼人,退身撤步,一声怒吼:““赤碧二子”!两个贼偷!前日打你不死,今日西天送行!” 一声狂笑,震耳欲聋,“赤枫子”手持“枫叶铲”,飞身追至:“相烟,不过是物归原主!何须贼喊捉贼?前日之仇,我怎敢相忘,定要一一奉还!” “碧枫子”虎符得手,心下窃喜,将手中枫叶扇凌空一扬,但闻疾风烈烈,数枚“枫叶寒针”奔着相烟破空而去。趁此时机,脚下更不怠慢,便欲飞身疾走,逃出大帐。 便在此时,凌空闪过一道黄影,一人闯入帐中,疾飘至“碧枫子”近前,转眼拦住去路,眼望“碧枫子”,口中却对卓星说话:“小郡王,王爷满心牵挂,命相尘特来相助。” 卓星闻言又喜又忧:“父王可曾怪我?” 相尘急答:“王爷只盼小郡王吉人天相,他已出头在蜀都召集世族,做好内应。” 他虽是身形高大,却灵活至极,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枫叶寒针”攻到,施展“峨眉巅峰腿”,向左侧身,滴溜溜打了个转,躲将过去,顺势翻到“碧枫子”身后,“阴阳杵”直攻“碧枫子”后心,左手便去拼抢她虎符:“碧美人,又想哥哥啦?哥哥来哪,你便追到哪?怎么?又有宝贝送给哥哥?” “碧枫子”应变神速,身形急转,枫叶扇极舞,数针飞出,口中不忘一声娇斥:“相尘,背后偷袭,好不要脸!” 相尘一声淫笑:“碧美人,我偷来偷去,还不是最想偷你?” “碧枫子”再不搭话,更不恋战,娇躯一转,又向帐口跃去。 哪料到,卓星如飞而至,出手如电,施展“峨眉擒拿手”,将“碧枫子”小手一把抓住,只一瞬间,兵符易主。 “碧枫子”大怒,枫叶扇急舞:“一群贼偷!没脸没皮!不干不净!” 相尘、相烟更不怠慢,“阴阳杵”、“阴阳戟”奔着“赤碧二子”夺命奇袭,势如残云风卷,急如猛虎下山。 帐内又是打得寒雾弥漫,地转天旋。 兵符失而复得,卓星满面喜色,飞身抢到帐口,高举兵符、血诏,厉声断喝:“殷离父子,勾结吴贼,犯上谋逆,罪该当诛!兵符在此,本王奉君命,捉拿殷离,接管大军,有抗令者,杀无赦!” 众兵士本是奋勇拼杀,舍死忘生。奈何卓星做戏极真,不容置疑。一半兵士眼望殷离,唯恐主帅被害,不敢上前;另一半兵士眼望虎符,满心疑惑,不知所措。 此情此景,看得“赤碧二子”瞠目结舌,有心揭穿,心中又想:“他西蜀越乱越好,我越能浑水摸鱼!” 便在危急关头,忽见白影一闪,帐外多出一人,银盔银甲,素袍素带,面膛黝黑,形貌俊美,玉树临风,杀气腾腾。 他手持长剑,昂然玉立:“卓星!深更半夜,营盘重地,打家劫舍,杀人越案,罪在不赦!” 卓星向前一看,登时两股战战,身心巨颤。 来人分明就是龙帆!是他的虎啸龙吟!是他的英姿陡现! 不要说卓星,帐外千万军士,瞬间找回主心骨,登时眼睛雪亮,更是弓箭上弦,刀剑出鞘,闪出耀眼的寒光! 卓星心下慌乱,面上却波澜不惊,心中暗道:“万万没有料到,龙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躲在大营之中。既然龙帆在此,再想调兵,万万不成。为今之举,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如劫持殷离,速回缘城。他临阵失符,已是死罪。趁卓云不理朝政,只需怂恿父王联合世族,就丢失虎符、勾结吴贼之事,定龙帆殷离死罪,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念及于此,定下心来,皮笑肉不笑:“原来是龙大将军!君上口谕,殷离私通东吴,叛国背主,罪在不赦!” 龙帆一声冷笑,凛然说道:“可有真凭实据?能令三军信服?” 卓星内心惊慌失措,脸上不露声色,左手向飘然闪出帐口的“赤碧二子”一指:“这“赤碧二子”,便是凭证!殷离深夜与吴贼勾结,本王听得真真切切!居然以兵符为信,投敌叛国!尔身为大将军,不能明察秋毫,还徇私护短,其罪不小!” 龙帆一声朗笑,看向众军士:“卓星此言,可信乎?”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妖言惑众!”“信口雌黄!”“恶语中伤!”“伪造圣旨!”“假传君令!”“滥杀无辜!”“害我殷帅!”“千刀万剐!”“万刃分尸!”各亮刀剑,便欲上前拼命。 事已至此,卓星再不演戏,索性目露凶光,原形毕现,左手将殷离提在手中,右手死命呃住他咽喉:“龙帆,胆敢抗旨!就地正法!” “三相”眼见形势危急,早已冲出帐口,“阴阳刺”激射,银光斗闪,急奔龙帆面门。 卓星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向怀中一掏,向空中一抛,数枚“冰蛇毒弹”破空而出。 毒弹瞬间落地,炸出数声巨响,又闻“噼里啪啦”白磷自燃之声,登时烟雾缭绕,恶臭扑鼻。 眨眼之间,卓星左手劫帅,右手挥锤,气运丹田,双足齐蹬,向帐外飞蹿。 “三相”断后,手上激射,“阴阳刺”不断;脚上行若飘风,奔如飞电。 “赤碧二子”唯恐遭了池鱼之殃,跃出大帐,屛住呼吸,亡命奔走。虽是如此,依然被熏得晕头转向,手脚冰凉。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更是疑惑:“龙帆难道并非远在东吴?常乐宫八道兵符,不是为他所盗?”虽是满腹狐疑,更觉惶恐不安。何况追回兵符要紧,何必直面龙帆? “赤碧二子”不敢怠慢,尾随卓星迅风般奔逃。“碧枫子”娇笑之声,“赤枫子”飞射寒针之声,越飘越远。 帐外兵士,虽训练有素,可是冰蛇毒雾何等厉害?早被熏得头昏眼花,手足酸软。何况卓星武功超群,轻功更是飘忽不定,寻常军士想要拦他救下殷离,哪里能够如愿? 龙帆心急如焚,殷声更是不顾伤痛,二人奋起急追。 “三相”耳听身后疾风烈烈,心知龙帆舍命追赶,顿时魂飞魄散,足下奔得更急。人在半空,数只冰蛇夹杂着“阴阳刺”,又是破空飞来。 贼人凶悍,杀人如麻;银蛇狂舞,毒雾弥漫;寒针激射,骇如飞闪。龙帆急奔飞走中,血气运行,更觉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急忙捂住口鼻,依然难以自持。 眼见殷声危急,龙帆一声惊呼:“少将军,小心!”强力支撑,剑花急挽,击落数道银光,总算救下殷声一命。 抬眼再望,卓星已劫持殷离逃出中心大营。 龙帆心念殷离,陡然生出一股巨力,飞身而起,掠过“三相”,长剑直击卓星后心。 卓星吓得心惊胆裂,奋力前纵,逃过一劫。终于寻到事先备好的马匹,方才翻身上马,忽闻马蹄阵阵,抬头一看,便见不远处翻卷着滚滚尘沙,迎面开来两队人马,都是箭上弦,刀出鞘,作势冲杀。 前有铁骑,后有龙帆,卓星正自惶急不堪,陡然凌空飞来一个少女,白衣白纱,素颜素服,修短合度,柔媚无骨,飘飘摇摇,袅袅娜娜,不似人间物。 卓星大喜:“雪歌,来的正好!我正在想你念你!”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四章 金梭银盾 隔着面纱,众人虽看不清雪歌容颜,可是映着月光,一双水眸,闪闪发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她说话更是无比轻柔娇美:“小舅,不必担忧。只管速去,雪歌自会断后。” 说话间,她飘忽若神,衣袂生尘,若流风之回雪,若轻云之蔽日,拦住龙帆去路:“龙妖,“阴阳刺”好不好吃?要不要换换口味?尝尝“岷山雪芒”?” 轻描淡写之间,蹲伏下身躯,陡然又飞身而起,也不见她的手如何动作,数道雪线,破空而出。 龙帆本来被困蛇雾,招架不住,眼见寒光耀眼,冰霜逼人,雪线袭体,心知“岷山雪芒”奔速极快,实在厉害。 万般无奈,龙帆唯有一个“马失前蹄”,又一个“飞龙扑地”,接踵又连滚数滚,堪堪避过。刹那之间,热汗奔流。 负责断后的“三相”,从未见过龙帆如此狼狈形象,又惊又喜,高声赞扬:“龙大将军,何时练就滚雪球?不妨一次滚个够!” 言未毕,“岷山雪芒”、“峨眉阴阳刺”如同疾风骇雨,铺天盖地。龙帆无可奈何,继续施展“滚雪球”。怎奈暗器实在密集,“雪球”滚到极处,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大叫一声:“我命休矣!” 便在此时,但听人喊马厮,两匹快马,风驰电掣,似铁甲云龙,如飞般闯至近前。更有二人飞扑而至,齐声惊呼:“休伤我大将军!” 与此同时,一把金梭,金光闪闪,飞速旋转,呼啸而至。但见此梭,百炼精钢而制,形同枣,中间粗,两头尖,锋利至极,刺削斩劈,如金龙出洞,瞬间弹开“雪芒”。 又一道身影骇电而至,一把圆盾顺势飞旋,一圈银光滚滚向外翻动,径向“阴阳刺”划去。银盾边缘极是锋锐,如同一柄圆形利斧,沾到必伤,挨上必亡,当真是攻守俱臻的绝佳利器。 刹那之间,场上金光银光炫舞,杀气戾气盈门。 劫后逢生,抬头观望,场上杀出两员大将,都是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正是龙帆新提拔的蜀东南两位副帅——金梭、银盾。二人本是蜀东苗族兄弟,武功兵法皆得龙帆指教,自是武艺超群,招式精妙,一攻一守,天衣无缝。 眼望卓星,二人纵马急行,率众围攻,拼抢殷离。 金梭银盾全然不顾性命,首当其冲,骇电出击:“卓星!鼠辈!若想活命,留我殷帅!” 卓星眼见来者不善,心下更惊:“大事不好,金梭、银盾来到!”只想速逃,不愿恋战。 “双相”更知轻重缓急,虚晃数招,射出“峨眉阴阳刺”,护着飞星疾走。 相尘一声狞笑,“阴阳杵”炫舞,接连又抛出数枚“冰蛇毒弹”。更闻恶臭扑鼻,又听冰蛇嘶嘶之声遍地,瘴气弥漫,不辨东西。 龙帆人在险地,一边翻滚躲避,一边大声疾呼:“各位将军!冰蛇毒弹!速速掩住口鼻!”他兀自警告别人,却忘了自己。滚动之中,猛一抬眼,前方骇然便是数条冰蛇。登时,冷汗奔涌而出,急忙止住滚动的脚步。 金梭、银盾不禁心下生疑,凝神细看,龙大将军不仅武功倒退,更是风度全无,惨不忍睹,一张脸满是泥土和汗水,不尽狼狈。 定睛再看,哪里是什么龙大将军? 金梭满面诧异:“丘山?是你?” 银盾满面惊奇:“是你?丘山!” 丘山跃起身形,面带羞惭,顾不上多加解释:“两位将军,殷帅被劫,少将军穷追而去,怕是凶多吉少。” 金梭双目暴突,脸色铁青:“我去救殷帅,银盾守护大营!” 银盾青筋暴跳,怒不可遏:“卓星险恶,兄弟同去,也有照应!” 金梭不容置疑:“此乃非常时期,银盾听我号令!速回主营,传令三军:弓上弦,刀出鞘,束兵秣马,严阵以待!再见卓星,万箭齐发,格杀勿论!”言毕,率众纵马急追。 不料追出数箭之地,方才望见卓星踪影,忽闻仙乐飘飘,余音袅袅。众人受乐声引导,情不自禁,向前望去。但见白衣飞扬,轻纱跌宕,却是那雪歌为护飞星,无所畏惧,拦在前路。 雪歌体迅飞凫,凌波微步,一声痴笑:“金梭!小小年纪,不知好歹!仗着龙妖,欺人太甚!”言未毕,手中亮出一样兵器。 仙乐正是她手中兵器所奏,那是一把轻灵的“岷山雪钺”,长约两尺。钺头上有突出之短尖,合斧、矛、枪三种利器为一体。杆长其半,末端有钻,加有天、地、君、亲、师、文、武七弦。 雪歌身形飘忽,雪钺飞天炫舞。人在空中,却在弹奏,时而急拢,时而飞挑,时而炫轴,时而拨弦。那钺音,时而莺歌燕舞,时而万叶飘零,时而金戈铁马,时而冰泉破融。 当真是: 仙乐飘沙场,悠然化轩昂。壮士百战死,忽见雪凤凰。 天路不可上,浮云破霓裳。落日惊裂帛,一跌千百丈。 随风梦飞扬,望月心哀伤。豪气冲天起,愁绪更断肠。 金梭、丘山连连倒抽了数口冷气:雪歌之武功,似在卓星之上!惊急之下,金梭疾挥,长剑急舞,不料尚未沾及敌衣,雪歌又飘身而起,钻入树丛。山中林深树密,转瞬不见踪迹。 金梭、丘山四处找寻,陡然之间,钺音大作,激烈奋扬,雪歌如飞而至,将一把“岷山雪钺”,舞成飞花飘雪。 众人正看得痴迷,“血钺”急转,直劈丘山,伴随雪歌口中一声断喝:“龙妖!当年你害我兄长,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金梭、丘山大惊,纵跃而起,金梭飞旋,长剑急舞。不料兵器飞至“雪钺” 近前,不论多大劲力,都是方向逆转。如此一来,金梭纵横,百砸不着;长剑如飞,百劈不中。 “雪钺”时而穿刺,时而挥点,时而疾追,变化多端。众人只觉匪夷所思,非但如此,更觉抵不住钺声引诱。 丘山强压迷乱的心绪,再不敢用兵器,索性双掌骇电出击。哪料到雪歌更是快的不可思议,身影飘飞,转眼又不见去向。 忽闻雪钺靡靡之音,又转向身后。忽而渐行渐远,忽而近在耳畔。往复盘旋,忽高忽低,忽前忽后,不离左右。 金梭不敢犹疑,即刻传令:“妖女蛊惑人心,我等只管前行,不要再去理会。” 众人奋起直追,哪料只奔出数十丈,忽觉鬼影飘忽,如影随形。钺音由远至近,又飘到身前。闻此靡靡之音,只觉似梦似幻,东南西北,全是森林,不知去路,不见尽头,更不知应该奔向何方。 众人心急如焚,奋飞急行,孰料钺音又倏然跟至,便如十面埋伏,险象环生,此起彼伏。 丘山正听得头晕目眩,忽觉疾风烈烈,“雪钺”如同一道闪电,突袭面门。惊急之下,瞬间一个镫里藏身,与此同时,急射“追风菱针”。 雪歌手中雪钺一晃,菱针瞬间偏离方向。 丘山看得惊魂不定:“她的雪钺究竟装了什么机关?如此古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磁铁?” 金梭大怒,号令弓箭手:“妖女但凡露面,万箭齐发。” 丘山急中生智,撕下衣襟,搓成布条,又对金梭说道:“再与之交手,塞起双耳,不用兵器,只施展劈风掌力。” 言未毕,忽见雪歌飞如灵鸟,迅如急涛,“岷山雪钺”俯冲而下,快捷无极。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五章 我思阿蜃 金梭、丘山更不犹疑,一左一右,“劈风神掌”骇电出击。弓箭手更是抓紧时机,搭弦弯弓,万箭齐发。 雪歌不料众人不再受乐音所迷,更不料金梭、丘山放着兵器不用,辟出神掌。登时大惊失色,飞身急躲。怎奈适才大意轻敌,如今唯恐避之不及。方躲开箭雨,便觉后背疾风震荡,却是“劈风神掌”拍至,虽纵出数步,依然几欲窒息。 金梭大喜,抓紧战机,接踵又补一掌。雪歌反应如神,危急之中,不及躲闪,索性以攻为守,“雪钺”疾挥,一道银光穿出,直刺金梭前胸。 金梭大骇,极速撤身收掌。丘山唯恐金梭有失,施展“破风弹风”,急出一掌,捷如灵豹,快似闪电。 雪歌一个不慎,左肩被“劈风神掌”余风扫中,虽然不重,吓得不轻,气息登时受阻,不由一声低呼:“恶贼狡猾,我不玩啦!”飞身极纵,穿花游鱼一般,飞掠而去。 瞬间又是几个起落,逃出数丈。更觉心慌气短,头晕目眩。 战局登时逆转,身后金梭、丘山纵马急追,迅若飘风,急如奔雷。 雪歌惶惶惊弓之鸟,急急漏网之鱼,正奔的心急如焚,迎面传来马蹄之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马蹄声戛然而止,又似黑影一晃,一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飞身而起。 雪歌头昏眼花,不及看清,身体便已跟着他斗转,转瞬便翻坐上他的马背。 黑衣人更不怠慢,拨转马头,奔着上山小路飞马便走,留下一声虎吼:“一群兵匪,欺负一个小姑娘,知不知羞?” 雪歌不知是喜是忧,只觉黑衣人毫无恶意,更无力抗拒,只好随他去。 好在金梭、丘山心念殷离,直追卓星,对二人再不加理会。 雪歌内息不畅,面色如雪,有气无力,精神萎靡。 黑衣人纵马扬鞭,不忘满口责备:“阿蜃,从前嘱你之言,怎么全当耳旁风?你重伤未愈,不知躲灾避祸,怎么还招灾惹祸?”听他语气,又是心疼,又是宠溺。 雪歌闻言啼笑皆非,虽是喘气都费力,还是挣扎出一句:“谁是阿蜃?你什么眼神?” 黑衣人闻言陡然呼吸一滞:“我叫你阿蜃,你不喜欢?” 雪歌虽是危难关头,有生以来却第一次觉得和个陌生的呆子说话十分有趣,一边闭目调息理气,一边随口说道:“不喜欢,听着渗人。” 黑衣人默默无言,半晌方道:“龙帆待你好不好?” 雪歌几欲笑喷:“他是仇人!怎会待我好?” 黑衣人闻言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沉吟片刻,又开始说教:“平心而论,伤你非他所愿,他算不上你的仇人,而是很好的夫君,你应该尽好为妻的本分。无论如何,他总好过我,不仅神通广大,而且救你性命。你既然嫁给他,就要听他话,让他给你一个家。不要像我一样,漂泊四海,浪迹天涯。” 雪歌前半句听得无比愤恨,后半句听得无比振奋:“四海为家?浪迹天涯?这便是你?那我情愿跟你,而不是嫁给他!” 不料黑衣人闻言满面忧伤:“到我这年纪,你就会知道,安定何等重要。我当真求之不得,只剩无可奈何。” 雪歌奇道:“安定很重要?我从小到大,所有经历,所有感受,概括起来便是两字:“安定”。安定的我心里发虚,安定的我心里抓狂。说句实话,若能跟你一样,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实乃美事一桩。” 黑衣人一声长叹:“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自主,而况于人乎?我有太多的事情必须做:找我两位师伯;救我中桂复国;完我先父遗志。我真心想要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眼前飘过。” 雪歌哀其不幸:“家仇国恨,你背负这么多?你不如学学我父亲,万众瞩目,视为粪土;万里江山,视若无物。” 黑衣人怒其不争:“你父亲是谁?” 雪歌一声轻笑:“这可不能说,你也无需知晓。我倒觉得你该学学他的大智慧。大风大浪,大灾大难,大伤大痛,大起大落,他的经历,足足是你十倍,可他从不像你这般哭脸皱眉。” 黑衣人闻言一脸敬意:“他确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我永远望尘莫及。” 雪歌忽然一脸娇笑:“他和你不同,自甘平庸,不想做什么大英雄,更不喜欢被你我谈论。我倒是想谈谈你的阿蜃,你若喜欢她,干嘛不直接娶了她?” 黑衣人闻言一脸忧伤,不可遏制:“阿蜃,我直你顽皮,却也不必捉弄我。你的声音,便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相忘。我只是不懂,你因何不肯再说粤语?不肯再提南虞?你说话的口吻,更如看破红尘。是否因为,还在怪我,怪我前日舍你而去?” 说话之间,大黑马奋蹄扬髭,奔上一座山岗。 雪歌自顾调息理气,随口又问一句:“你眼神不好,认不出阿蜃,脑子也不灵光?你好心救我,我干嘛怪你?我方才说的,均是肺腑之言。除了妹妹,我从不与人推心置腹。” 黑衣人自顾心事重重:“你怪我无可厚非。若非我劫持你去见寒开,你也不会遭此灭顶之灾,更不会嫁人并非所爱。” 言未毕,眼前陡现一道深涧,阔约数丈,白雾封谷,深不见底。大黑马一声惊嘶,陡然收蹄。 月光如水,朦胧昏暗。黑衣人本就眼睛不济,加之意乱情迷,对前路视若不见,只知催马上前。 大黑马忠心耿耿,主人之命不敢违,再不迟疑,放开四蹄,向前急奔,到得崖边,奋力一纵,直窜了过去。 雪歌自顾闭目,也不曾看路。只是人到半空,忽觉没了马蹄声,更觉耳畔生风,飞行神速,便如腾云驾雾。惊诧至极,睁开双目,才知下临深渊,万劫不复。 低头相看,青冥浩荡不见底,云遮雾绕恨天低,只吓得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出一句:“我是遭了灭顶之灾,都是你这瞎子所害!” 更觉四肢百骸无处着陆,五脏六腑惶恐无度,三魂六魄如坠五里雾。 幸而大黑马是宝马良驹,极其神勇,练就惊人的弹跳力,前脚双蹄居然奔到对岸。可惜的是,后蹄终没能踏上崖边。 幸而黑衣人虽眼神不济,应变却能如神。空中发现危险,瞬间抛开伤感,更能临危不乱,探手抓住雪歌,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轻飘飘落地。 可怜大黑马一声悲鸣,坠入万丈深渊。 落地一瞬间,雪歌当机立断:“此人不光眼瞎,心智实在更差,跟他勇闯天涯,不如乖乖回家。” 调息理气完毕,不敢丝毫犹疑,当即宣告别离:“多谢恩公相救,敢问尊姓大名,他日也好相报。” 黑衣人默默点头,又连连摇头:“阿蜃,你走吧。龙帆不是坏人,跟着他好好过日子。” 雪歌小孩心性,实在熬忍不住,又多一句嘴:“我可不要龙帆,我要去找小舅。” 黑衣人连连皱眉:“你小舅?他是谁?” 雪歌向来以家室为傲:“卓星西蜀大英雄!” 黑衣人闻言陡然变色:“卓星?!”登时气冲斗牛,嫉恶如仇:“阿蜃!听我一言!卓星乃大奸大恶!定要敬而远之!” 雪歌从小到大,都是被千般宠万般爱,自是忠言逆耳,更是大怒,不可遏制:“你才大奸大恶!”你更是大聋大瞎!大呆大傻!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六章 铁马冰河 伴随大黑马的一声哀鸣,雪歌对他的好奇心,瞬间化为乌有。再不多话,飞身便走。 不料黑衣人疾如飘风,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雪歌手腕:“阿蜃,只要你多听我一言,万万远离卓星!” 雪歌怒极,奋力甩脱:“我是远离,不是小卓星,而是你这个灾星!”言毕飞身疾走,心中暗骂:“今天运气差,他不光眼睛瞎,人更傻,还多话。” 奔出老远,回头一看,黑衣人还呆呆矗立在崖边,形单影只,遥遥相望,更显神情萧瑟,孤单落魄。 雪歌不由心生恻隐,狠狠心还是转身离去。奔出数步,无意间碰到怀中一物,灵机一动,转回身形,奔回黑衣人身侧,递上一个小瓷瓶:“你的眼睛定是中了寒毒,我这里有“峨眉红豆”,驱寒疗效极好,你每日一服,不要延误。” 黑衣人却不伸手来接,雪歌也记挂于心,只把瓷瓶随手扔到他怀里。心里念着卓星,转过身形,急飘而去。 久追卓星不到,想到殷离凶多吉少,殷声下落不明,金梭不尽心焦:“丘山,有件要事,十万火急,非你走一趟不可!” 丘山勒住战马,急转身相询:“不知金帅有何吩咐。” 金梭手持马缰,面色严峻:“今日若非你力挽狂澜,将大将军模仿的惟妙惟肖,说不定卓星便已得逞。卓星阴险至极,回了缘城,不知还要如何兴风作浪。为今之计,须将此事火速报与大将军。一来解殷帅之难,二来解三军之危。你机警过人,又是飞毛腿,论及马术,无人能及。我思来想去,只有派你先回缘城告急。” 丘山虽心念殷离,唯有领命忍痛而去。就着马背,脱下一身盔甲。这身盔甲,还是前些时日龙帆视察边关所留。丘山对他崇拜至极,自是擦了又擦,洗了又洗,视若珍宝,收藏身侧。 他奔着缘城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一边狂奔,一边暗暗祈祷:“龙大将军英明神武,定要保得殷帅逢凶化吉。但若救得殷帅,丘山宁愿解甲归田,隐没一生。今世只崇拜英雄,再不胡乱冒充。” 奔行两日一夜,终于来到长江之畔。眼望江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眼望缘城就在对岸,却是咫尺天涯,丘山悲悲切切,忧心烈烈。 独立寒冬,更填离愁,波涛翻涌,巨浪奔流。若在白日,欲过长江上有铁索,下有渡船。只是此时,夜色茫茫,阴雨纷纷,万事皆休。当真是,缘城依旧,奈何一江奔流,浩瀚烟波使人愁。 丘山怔怔望着铁索,巨龙一般跨江而过,期盼它像往昔一样,在长江上空自由穿梭。 眼望万里长江唯一的空中走廊,载客的铁箱,通过绞架上一动不动的滑轮,静静悬挂在铁链之上,上接星空、下连江水。他悲痛至极,开始回忆: 立于索道,登高远眺,欣赏巴山浓墨,观瞻蜀水淡彩,俯看缘城的奇特,享受故都的平和。波澜起伏的两岸青山,波光粼粼的长江之水,灯火辉煌的天朝广场,流光溢彩的吊楼商铺。天上星、水中月、蜀山行、人间灯,浑然一体,交相辉映。当真是:“纵有玲珑笔,难画蜀缘城。” 可事到如今,长江索道成追忆,夜半偷渡更惘然。 眼望神来之笔,心中念更殷离。陡然想到跨江索道是大将军独创,不由得热血沸腾,侠肝义胆油然而生。 心意已决,牙一咬心一横,纵身跃入波涛翻涌的长江。他的战马日夜奔走,早已筋疲力尽,可眼见主人舍命下水,也是不甘落后。 丘山虽然长在江畔,水性颇好,却从幻想未冬日横渡,天下几人有如此胆气?他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几度挣扎,几度沉浮,几度力竭,几度窒息。 不知奋战多久,才梦幻一般上岸。寒风中,他没了心跳,没了呼吸,似一只飘零的枯叶,哆嗦成一团。 他的战马居然不离不弃,强渡成功。眼见爱马浑身淌水,气若游丝,哪里还舍得再骑?也不知如何生出来的洪荒之力,硬是提上一口气,奔着鹅山大将军府飞奔而去。 他轻扣府门,护院阿黑闻声而起。 十万火急,丘山当即说明来意。 阿黑趁黑扣扣,搔搔黑头,一样满心悲忧:“大将军也是要事在身,不在府中。临行之时,大将军嘱咐,倘若事有紧急,须禀明驸马。”顿了一顿,又说:“只是,驸马又在蜀玉宫中,难得一见。” 丘山闻言,手脚愈发冰凉,额头冷汗直淌:“蜀玉宫王者圣地,我如何进得去?况且,卓星狠辣,回至缘城,当务之急,必是殷府抄家。你也知道,他垂涎少夫人、玉小姐已久。晚上片刻,殷府上下,鸡犬不留。” 阿黑当机立断:“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我夜探蜀玉宫,急报驸马;你速潜殷府,给夫人小姐护驾。” 殷离恩重如山,殷府飞来横祸,丘山怎不心急?越是心急,脑海里那张温柔可亲、极尽娇羞的小脸,越是赶之不走,挥之不去。 他陡然一个急转,飞身上马,奔着佛图山殷府方向,策马狂奔。刚刚奔出百丈,但闻前方人喊马嘶,数百名兵士,弓箭上弦,刀枪在手,蜂拥而走,为首的正是相雾、相烟。 丘山心说不好,调转马头,穿小街,走小巷,策马疾驰。行了片刻,越发坡急路陡,唯有弃马而走,爬坡上坎,奔至殷府后门,飞身越过院墙,三绕两绕,便至殷离独女弄玉的闺房。 不知何故,夜半深更,弄玉闺房之中,灯火通明。身为女娲,深夜不睡也罢,隔着窗棂,丘山但见一个绝世魅影,转来转去,犹如走马灯。 大惑不解:不知心爱女神,又在修练何等神功? 弄玉正急成陀螺,忽闻身后异动,猛一回头,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衣衫不整,推开窗棂,跃窗而入。 弄玉大受惊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陡然立正,瞠目结舌,呆若木瓜。 丘山心急如焚,顾不上详解,自报家门:“玉小姐,我是丘山!”曾记否?小时候,你住院后头,我住院前头。你在院内唱轻歌,我在院外如着魔,一墙好似是银河,丘山弄玉两相隔。 弄玉花容月貌,体态娇小;眼见大冷天,丘山头上滴水,脸上淌汗,水流一地,狼狈不堪,心下惊诧不已,雪白的脸上,登时泛起一道红云:“丘山哥哥,我认识你。我的四只藏獒宝宝,都拜你所赐。如今,阿丘、阿山都已长大,在我悉心教导之下,武功不凡,生猛之至……” 丘山大喜过望,再顾不上细品阿丘、阿山之獒名,与弄玉及丘山之隔墙暗恋:“正是我啊!玉小姐,大事不好!嘉王府卓星劫持殷帅,如今已率兵杀至殷府前门!” 弄玉闻言,花容失色:“丘山,你说什么?家父被劫持?我兄长阿声又在何处?” 丘山忧急如焚:“玉小姐,当务之急,速速出府!卓星正欲殷府灭门,斩草除根!” 弄玉大瞪双眼,不可思议,更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关心:“殷府灭门?斩草除根?嫂嫂该当如何?” 丘山心急如焚,大声疾呼:“唯有速逃!别无他路!”再不多言,一把抓过弄玉的手,便欲飞身而走。 弄玉却猛然一甩,奋力挣脱,一声悲鸣:“我不能走!” 丘山心中一惊,一片愕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弄玉痛哭失声,往日温婉,丧失殆尽:“我不能扔下嫂嫂!她已临盆!正在分娩!”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七章 有凤来仪 丘山心急如焚,大声疾呼:“带上少夫人,一起逃亡,别无他路!”再不多言,一把抓过弄玉的手,便欲飞身而走。 弄玉却猛然一挣,奋力甩脱,一声悲鸣:“不!现在不能走!” 丘山心中一惊,一片愕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弄玉痛哭失声,往日温婉,丧失殆尽:“我决不能扔下嫂嫂!她已临盆!正在分娩!” 丘山恍然大悟,弄玉深夜不睡,转来转去,原是忧心嫂嫂黛岩。念及于此,更是不由分说:“先救出少夫人!” 弄玉满面悲怆:“天寒地冻,带着临产的嫂嫂出行,岂不是要了她和宝宝的命!” 丘山无可奈何:“倘若不逃,更是没命!” 弄玉看着丘山,哀哀欲绝,更闻前门人喊马嘶,刀剑争鸣。 弄玉眼中陡然射出一道与前半生决裂般的狠厉,再不犹疑,飞身而起,带着丘山跃向嫂嫂黛岩产室。 产室之内,热浪翻涌,不尽喧嚣。一位中年稳婆,率领一众丫鬟,正在备剪煮刀。稳婆短小精悍,嗓门却大的出奇,与她身材着实不匹。一番发号施令,将一干人等,支使得转来转去。 犹不知足,更不过瘾,又对着黛岩,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少奶奶的胎位不稳,娃儿头上脚下,怕是难产。不过少奶奶尽管放宽心,奴家曾给上百个娃儿接生,准保麟儿无恙,健健康康。” 黛岩面如死灰,气息奄奄。只是紧咬牙关,拼命坚忍,不发一言。她是头胎,生得格外艰难,已足足痛了两日一夜。如今胎儿已经临盆,却实在生不出,自是苦不堪言。 稳婆不期弄玉闯入,先是惊骇无极,即刻又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显山露水之机,虚张声势,借题发挥:“哎呀呀!我说大小姐!你可是千金之体!万金之躯!这产房哪是你出没之地?让人传出去,你如何保住闺名?我如何担待得起?” 话音未落,丘山随即闯入。稳婆更惊得目瞪口呆,犹如被人掐住脖子,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再也发不出来。 黛岩眼见小姑双目充血,面色不善,心知不好,挣扎想要起身,却无能为力,只有无比虚弱地问了一句:“弄玉,何事?” 将军虎女,名不虚传。别看弄玉素日温柔如蜀水,如今迎头大难,英雄气概凸显,强悍胜过巴山。 她颤抖着双唇,饱含着热泪,手上却雷厉风行。先将床头备好的小娃衣物抢到手中,打包成捆,一股脑背在身后。一把推开“人来疯”的稳婆,将黛岩用一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横抱怀中。 黛岩怔怔望着小姑,不知她是何用意,也无力抗拒,只好由她去。 稳婆看看弄玉,再看看丘山,大惊失色,不知所措,继而满腔愤怒,大声疾呼,声音犹如天打雷劈,唯恐天下不乱:“我的姑奶奶!你要做什么?” 弄玉看着忙中添乱的稳婆,反而生出几分镇静。当机立断,一声吩咐:“殷府遭难,诸位各自逃命!金银细软,但拿无妨!” 此言一出,稳婆丫鬟,乱作一团。 弄玉顾不上许多,抱起黛岩,跟着丘山,飞身出门。 耳闻前院兵马嘈杂之声越来越近,丘山急道:“玉小姐,前门不能走,只能奔后院。”说话间护着弄玉,转身疾走。 方奔至后园,一道黑影如飞而至。一个彪形大汉,疾奔上前,便欲发难:“玉小姐,别来无恙!” 忽听一声低喝:“师弟,不可对玉小姐无礼!”言未毕,相雾涌身一跃,拦在相烟跟前。 相烟面上一笑:“师兄放心,相烟绝不夺你所爱。相烟跟着小郡王,也算阅女无数,不会学师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更要奉劝师兄:人生何其短,何必暗中恋?不如趁良机,弄玉两相欢。” 相雾面色一凛,不为所动:“师弟,何出此言?临行小郡王交代的清楚,你我重在搜集罪证,马虎不得。他们姑嫂两个,须得以礼相待,双双请回王府。至于如何处置,何须你我操心?” 二人对白,弄玉看也不看,听也不听,横下一颗心,飞身疾纵。 丘山眼见二人欺身而进,更不怠慢,“劈风神掌”疾挥,势如奔雷。 相烟自视极高,风头正健,勃然大怒:“哪里来的贱坯?胆敢太岁头上动土!定杀你死无全尸!”言未毕,“阴阳戟”狂风暴雨般奇袭。 相雾唯恐夜长梦多,晃动“阴阳槊”,痛下杀手,不留活口。 可怜丘山,手无寸铁,应对两大高手。一番缠斗,捉襟见肘。幸而他轻功极佳,时而穿亭绕廊,时而攀岩上房,时而蜻蜓点水,时而飞花踏木。即便如此,依然急急如惊弓之鸟,惶惶如漏网之鱼。 相雾、相烟紧追不舍,“阴阳槊”、“阴阳戟”舞得呼呼作风,口中却不忘讨好卖乖。一个说:“玉小姐,多有得罪,迫不得已,还请赎罪。”另一个说:“小郡王对你姑嫂倾慕已久。两位美人尽管放心,你姑嫂进了王府,自是人上之人。” 丘山被逼的上天无路,弄玉急的入地无门。可怜弄玉只跟着父兄学些花拳绣腿,高手决斗,她根本插不进手。 黛岩眼望危情,痛不可及,气若游丝:“弄玉,听话!不用再管嫂嫂,你自己快逃!” 弄玉哭道:“嫂子!我就剩你一个亲人!生死都在一处!”正哭得悲情,忽见四条黑影,矮着身形,骇电般抢扑过来,不由心神大振,指定相雾、相烟,大喝一声:“阿丘,阿山,阿弄,阿玉!此乃恶人!快咬!” 四条藏獒,不负主望,如狼似虎,凌空而起,凶猛至极,左扑右咬,相雾、相烟避之不及,东窜西跳。 人獒大战,惊险不断。丘山终于暂时脱险,护着弄玉,继续奔逃。 奔至后墙根,更闻院外人喊马嘶,一片喧嚣,丘山急中生智:“后院出不去,不如钻后山。” 言毕,调转身形,抢过黛岩,头前带路,奔向马厩。殷府马厩,依山而建,背靠石崖,崖中便有天然洞穴,直通后山。此中实情,知者甚少。 及至山洞,丘山不由分说,捡起一块巨石,砸开铁门,跃身而入,又将铁门严丝合缝。洞内深邃狭窄,恐怖阴森。丘山抱着黛岩,护着弄玉,时而疾走,时而躬行,时而攀爬,时而涉水。也不知跋涉多久,前方渐渐有了光亮。 洞口却狭窄异常,弄玉手脚并用,先行爬出,丘山又将黛岩递上。 来到洞外,借着昏惨的夜色,再看黛岩。她更是脸色惨白,呼吸维艰。弄玉只觉心痛如锥。 丘山自洞口张望,下方便是悬崖,距离地面足足数十丈。他轻功不错,若是白日,轻手利脚下去,倒也不难。可事到如今,黑灯瞎火,又怀抱产妇,谈何容易? 想到相雾、相烟之险恶,自是不能停留一刻。他狠狠心,低声说道:“我先背玉小姐下去,再救护少夫人。” 弄玉颇不放心:“你背着嫂嫂,可能两全?” 丘山心下无底,为定军心,只好吹牛:“玉小姐放心,我轻功尚可,此等石崖,不在话下。” 弄玉果然放下心来,由着丘山送至崖下。 丘山轻如灵猿,爬回山洞,怎奈上山容易下山难。他抱起黛岩,低声说道:“少夫人定要抱紧丘山颈项,丘山也好腾出一只手,护你下崖。” 黛岩痛不可当,浑身战栗,更知今日如此危情,只能铤而走险,唯有咬紧牙关:“好!”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八章 茶山竹海 丘山一只手抱牢黛岩,一只手抠着崖隙,脚踩石崖坑凹之处,向下攀爬。一寸一险,举步维艰。全仗着他胆大心细,轻功不凡,捱至崖底。 不料,突然青苔一滑,把持不住,堪堪便欲重摔在地。心下大惊,急忙抢在头里俯身给黛岩做垫肚。 弄玉守在崖下,观星星盼月亮一般,眼巴巴相看,但见丘山滑将下来,不敢怠慢,抢身迎了过去,将黛岩护在怀中。丘山虽跌了个前趴,倒无大碍。不顾伤痛,爬将起来,抱起黛岩,向西奔逃。 这一逃,便一口气奔至十里开外的西山。此地千亩茶香飘飘,万顷竹翠摇摇,号称“茶山竹海”。 冬寒料峭,天阴云低,西风骤起。俄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丘山抱定黛岩,眼见弄玉跑的吁吁带喘,一双小脚更是一步一滑,不禁愁上心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咱们缘城,十年不曾下雪。如今倒好,不下则已,一下惊人。” 弄玉眼望黛岩,满心凄苦:“这般雪上加霜,嫂嫂如何受得住?” 黛岩果然再也无力强撑:“弄玉,我……,实在……不行了……,怕是……,真的……,要生了……” 弄玉急得跺脚:“这便如何是好?” 丘山沉思片刻:“向上攀爬,有个山洞,不如洞中安身,好歹挡雪避风。” 弄玉无可奈何:“唯有如此。” 丘山为姑嫂打好地铺,点燃松枝火把,便退守洞口。 黛岩的产前阵痛,一阵急似一阵,一阵痛似一阵,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她紧咬牙关,依然忍无可忍:“弄玉……,我实在……生不出来……!稳婆……说过,娃儿……胎位不正……,头上脚下……,便是立生……,定将难产……。” 弄玉向黛岩望去,果然望见一只婴儿小脚丫。更是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一张小脸,涕泪滂沱:“嫂嫂告诉弄玉,此情此景,如何应付?” 黛岩奄奄一息:“弄玉……,嫂嫂……若死了……,你不要……伤心……,跟着……丘山……,速速……逃出……缘城!” 言未毕,虚弱至极,晕了过去。 丘山守在洞口,满心忧急,却不敢回看,只敢在一旁悄悄提点:“玉小姐,我常给马儿接生,倒懂些常识。婴儿若小脚先出母体,是为立生,定将难产。” 弄玉闻言极奔洞口,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丘山:“丘山哥哥!好丘山!好哥哥!你懂接生!你帮帮嫂嫂!” 丘山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玉小姐,你说什么?你让我?让我一个大男人?给少夫人接生?你可知道?男女有别!男人给女人接生!不要说缘城,便是整个蜀国,闻所未闻!” 弄玉涕泪纵横:“丘山哥哥,你英雄了得,世人莫及,不如开个先例!” 丘山惊骇至极:“玉小姐,我不是英雄!甚至不是医生!更从未给人接过生!” 弄玉大哭:“你给马接过生!人生娃,马生驹,都是一个道理!” 丘山闻听,几欲下跪:“玉小姐,我只听说死马当活马医,从未听说活人当活马医!” 弄玉扑倒丘山面前,声泪俱下,先下跪为强:“丘山哥哥!我就剩一个嫂嫂!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着她去!” 丘山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倒地,后下跪遭殃:“玉小姐,你若寻死,丘山宁愿陪着你!” 弄玉痛哭失声:“丘山哥哥,我要嫂嫂,要小侄儿!我只想要嫂嫂,只想要小侄儿!” 丘山狠狠心,含泪扶起弄玉:“也罢!丘山既然不是英雄,要这名声,又有何用?倒不如出手救人,更为实用!我答应玉小姐,尽力一试!倘若不能成功,玉小姐也不许成仁!” 弄玉狠命点头,泪如泉涌。 丘山先用白雪净手,走近黛岩,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两股战战,几欲逃窜。他又看向弄玉,但见她双目含泪,满面伤痛,栖栖遑遑,悲悲切切,只觉多看一眼都于心不忍。 终于,他咬碎钢牙,向黛岩仔细望过去。她早已血流不止,生命垂危。登时再不犹疑,狠心挣命,探出手去。便似接生自己的爱马,将婴儿小脚轻轻塞回母体,缓缓调转胎位。 渐渐地,他不再心惊胆寒,而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倾尽全力,沉浸于济世救人。 不知过了多久,胎位终于调正。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声婴啼,分外嘹亮!这声啼哭,驱走黑暗,迎来黎明!遣走阴霾,送来晨光!赶走忧伤,接来欢畅! 眼见黛岩终获解脱,沉沉昏睡;眼见怀中侄儿身强力壮,放声歌唱,弄玉喜极而泣。她看向他,无比羞涩:“丘山哥哥!从今以后,弄玉又多了两个亲人!” 丘山满头大汗,坐在地上,整个人虚脱,闻听此言,精神一振:“玉小姐,我只知你填了个小侄儿,却不知另外填了哪个?” 弄玉的小脸,红红的像苹果:“丘山哥哥,我不和你说。” 丘山又是欢喜,又是忧伤。坐在洞口,呆呆远望,不由一怔:山腰之上,一个素衣女子,借着晨曦,迎着琼花,腾身起舞。雪线纷扬,掌花错落,激起一片银光。 陡然间,她飘飞而起,一招“峨眉揽月”,将千万朵雪花,聚于双掌;又一招“峨眉飞雪”,一束雪线,笔直飞射,直击一株带雪的翠竹。刹那之间,竹飞雪舞,纷纷扬扬。 不消片刻,漫天竹叶,伴着飞雪,凌空起舞。素衣女子意犹未尽,陡然一转身,长剑出鞘,凌空极舞,一道雪线又滑向一丛楠竹。 忽见半空中又一道雪线,翩舞银蛇,雪量虽少,端的凌厉。两道银线相击,飞花碎玉,煞是好看。 那女子却甚为不满,一声娇叱:“雨阴,你又讨厌!” 便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雨晴,你惹我在先,我画的好好的,你偏偏大煞风景,射我所爱。” 循声望去,却是一个褐衣男子,面色清癯,神色专注,端坐树下,妙笔生花。 丘山离得太远,自是看不见。一副丹青,当真是:以形写神,形神兼备;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他画的却是一丛雪竹:菱花舞妖娆,松枝带雪翘。纷纷拂人笑,扬扬鸣山鸟。银竹迎风立,晴雪天外邀。 雨晴却空自叹道:“缘城好容易下场雪,这雪竹却空有其表。咱们峨眉山树挂,枝托着雪,雪压着枝,雪枝一体,经脉相连。一簇簇、一串串、一团团,才叫好看。” 雨阴微微一笑:“当初我欲久居峨眉,偏偏你嫌冷清,硬逼我出山,如今又满口怨言。” 雨晴却泪流满面:“我怎能料到!卓嘉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枉称他一声师兄!当初,你执掌大缘,百姓何其爱戴?君上何其信任?只因交好殷离,不与他同流合污,便受他阴谋构陷,被施以膑刑!” 雨阴淡然一笑:“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我能保住性命,保全妻子,已是万幸!” 雨晴恨恨说道:“早晚有一日,我定以手还手,以牙还牙,斩去他的双足!” 雨阴望向雨晴,无喜无怒,无伤无悲:“晴妹,这等痴念,于你于我,于两双儿女,均是无益。” 雨晴怔怔流下泪来:“虽说隐忍十年,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雨阴连连摇头:“这等痴话,休要再提,尤其不要告知聆春、鸣夏。”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五十九章 阴晴皆雨 雨晴怔怔流下泪来:“雨哥,虽说隐忍十年,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雨阴连连摇头:“雨妹,这等痴话,休要再提,尤其不要告知聆春、鸣夏。” 雨晴怔了许久,终是擦干眼泪:“幸而你爱丹青,我喜茶道,沉浸其中,淡化许多苦痛。有时候,我很想回咱峨眉,可是每每看到孩子们青春年少,满腔热忱,又实在担心委屈他们。” 雨阴宽言笑慰:“雨妹想看峨眉雪景,又有何难?何必又生痴怨?”言未毕,探出双手,手掌翻空,凝聚内力,片刻间团团白气,在空中聚集。他突然又双掌齐挥,登时,满地飞雪上扬。 过不多时,雪雾融合一片,越积越多,他突然向上一挥,一大团雪雾先是纷纷扬扬,漫天翻卷,继而又化为道道雪线,直奔雪竹。登时,洁白无暇的冰花,飞上串串树挂,千姿百态,晶莹剔透,洁白无瑕。 雨阴看得欢欣不已:“雨哥,你的“峨眉玄冰手”日臻纯熟,怕是已练到师尊的六成功力。,不要说卓嘉,便是碧雪王妃也未必及你。” 雨阴连连摇头:“雨妹太过赞缪,我实在不及师尊万一。”忽又望向未了的丹青,满面忧急:“雨妹,你先忙去吧!难得一场瑞雪,人迹罕至,我要安心画我雪竹。” 雨晴笑道:“你画你的,你一入迷,不要说我想吵你,便是狮子豹子来袭,你都不以为意。”忽又长叹一声:“这样也好,你天赋异禀,这般兴趣转移,爱画成痴,不问世事,总算是福非祸。” 看看雪竹,望望雨阴,都已融入丹青之中,不能自拔。不由面带微笑,转过身去,便欲下山。 便在此时,忽闻山上传来阵阵嘹亮的婴啼。她侧耳听了半晌,有些入了迷,口中便问:“阴哥,你可听到婴儿啼哭之声?” 雨阴早已沉迷,再不回应。雨晴想了片刻,终是禁不住好奇,转过身来,向山上纵身而去。 丘山欢欢喜喜退回洞中,正帮弄玉照看宝宝,忽闻身后异响,猛一回头,一人穿过洞口,飞身而入。光线阴暗,看不见他的脸。看他身形,施展的却是峨眉武功。 丘山大骇,只当是相尘,不假思索,飞身而起,“劈风神掌”如飞而至,端的凌厉。登时,洞中狂风旋舞。 来人不料洞中藏着高手,只当中了埋伏,急忙飞身而躲。她身形快疾,身法飘逸,功力更是高了丘山一重。好在丘山劈风招式灵巧,弹风破风,运转自如,倒能撑个一时半刻。 毕竟心中捉急,口中低语:“玉小姐,护着嫂嫂速去。” 洞室狭小,如何出的去?何况来人峨眉身法,如同在枝头飘飞而行,轻快而不留痕迹。掌法更是变幻离奇,极尽“采摘、切取、翻腾、煸炒、飘落、抖散、揉搓、低洒、快泡、调匀、溶尽”之能事。 丘山倒是机警,眼见敌人来的迅疾,飘飞而起,闪转如风,避过锋芒。 那人更是往来飘忽,将宛转、炫舞、暴冲、飘逸四种境界,结合得淋漓尽致,妙到巅峰。他的意境,当真令人捉摸不清。 丘山反而恍然大悟:“来人所用武功,都是结合茶道,好似“峨眉飞茶手”。” 再斗两招,更加断定:“她施展的果然是“宛转蛾眉采茶畅”、“万象炫舞炒茶香”、“悬壶高冲烹茶赏”、“浅斟低唱敬茶扬”四套功法。毋庸置疑,来人定时雨阴。” 危急之中,丘山大声疾呼:“姑姑且慢!在下是丘山!” 来人闻声收身撤步,跃向一旁:“丘山?殷帅帐下的丘山?” 丘山急忙插手施礼:“丘山给姑姑请安。” 来人便是雨晴,眼望丘山,吃惊非小:“你不在殷帅帐下听令,如何鬼鬼祟祟藏在茶山?” 丘山面露哀色:“丘山本有苦衷,待与姑姑详细道明。” 雪晴终于熟悉洞内光线,仔细观望一回,更生疑惑,连连皱眉:“丘山,这两位姑娘又是谁家千金?如何流落此地?” 弄玉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不识雨晴。她昨夜惨遭变故,对人又藏了十二分小心。留心观察之后,才敢认定雨晴不似坏人。再看丘山态度极是诚恳,不由心下大安。 丘山看着雨晴,却满心欢喜:“姑姑是蜀茶坊主,其父与通天彻地、鬼神不测的“峨眉子”更是同门。他夫妇虽历遭大难,却能不改初衷,与人为善,济世救贫。” 想到殷帅,丘山悲更是从中来,对雨晴又深施一礼:“姑姑有所不知!三日前,卓星率众私闯芜州大营,将殷帅打成重伤并劫持而去。昨日夜晚,又率军突袭殷府。丘山无可奈何,护着少夫人、玉小姐,逃至此地。” 雨晴闻言怒目圆睁,满面杀气:“那人虽是我同门,却枉自称人!纵子行凶,灭绝人性!妇孺幼子,照杀不误!人面兽心,何其狠毒?” 雨晴转向弄玉,一脸怒意换成满面怜惜:“这位便是殷帅幺女?” 弄玉再不犹疑,跪倒于地:“姑姑受侄女一拜!弄玉命苦,家父受险,兄长罹难。冰天雪地,嫂嫂孤苦,小侄儿又是初生。如今无家可归,举目无亲,还望姑姑垂怜。” 雨晴略一沉吟,便说:“殷帅盖世英雄,侠肝义胆,更与我夫君惺惺相惜。如今他子嗣受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你们不如在我茶坊安身,姑且扮成茶民。此地山高水远,嘉王父子虽是险恶,未必能手眼通天。” 弄玉感激涕零:“大恩不言谢!” 雨晴看向丘山:“你们龙大将军却在何处?如此大灾大难,他怎能袖手旁观?” “飞龙在天”驶出蒹城数十里,确信无人追赶,奔速才略有放缓。 他抱紧怀中青荷,满心凄凉,却不敢相望。 因为他不愿相信:她那星辰般的明眸闭合了,不再闪烁精芒;她那甜美的笑脸惨淡了,不再神采飞扬;她那倾城的风姿睡去了,不再焕发容光。她那馥郁的荷香隐没了,不再四溢芬芳。 她已彻底幻化为睡荷,静静躺着,沉沉睡着,任你摧心,任你裂胆,她都视若不见。 他一向以为:刀光剑影、风云变幻、悲欢离合、生死磨难,早已剥夺他最后一丝情感。却不料,此时此刻,几不流泪的双目,模糊一片。 氤氲雾气之中,微曦晨光之中,他分明看见:她披着宽大男衣,和着料峭寒风,携着扑鼻荷香,浮现眼前。一头青丝,柔滑顺畅,瀑布般洒落,布满金色光泽;一张笑脸,朝气蓬勃,光明璀璨,胜过芳华万千! 他强行自制,依然难控,不禁匪夷所思:“纵横人世间,历尽世态凉炎,自认早已脱胎换骨,豁达通变。可时到今日,因何这点儿虚无的爱欲,我却看不穿?” 伤痛之中,难以自答:“奇山临终所求,不过是她一生平安,博赢能比我做的更好。他有权有势,有爱有情,更有个神医师弟,自能妙手回春。我因何不顾她性命,冒死与博赢相争?” 想到她危在旦夕,伤痛无极,不能自已。想到前路漫漫,唯有深刻剖析:“我今日所为,实在不可理喻。是在发泄积习十七年的愤怨?是在释放压抑十七年的爱恋?不!并非如此,我爱她与前尘往事,毫无干系。诚然,她让我想起挚爱;诚然,她更令我念起至仇。可是若在从前,无论挚爱,无论至仇,我都能驾驭,绝不会迷失自己。” 第三卷 夕惕若厉 第六十章 龙荷相泣 他无限悲忧:“可事到如今,我倾尽所能,拼命掌控,却无能为力。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我的意志土崩瓦解,便让我的苦心付诸东流,便将我的爱恨随意左右。” 一路奔行,怀中的她昏迷不醒,愈来愈冷。 他痛到极处,忽而心伤肠断,忽而悔不当初,忽而大彻大悟,忽而大惑不解:“她如此可怜可爱,必是奇山至亲至爱。不要说奇山,便是博赢、寒开,也为她舍死忘生。只是,我无半点医术,奇山因何将她托付于我?” 陡然想起蜀陵“剑仙”,醍醐灌顶:“奇山要我拜访其父,除了为呈上玉剑,定是期望其父“剑仙”出手,为她疗伤。”念及蜀陵山是奔赴神农顶的必经之路,精神大振,飞马疾行。 他纵马疾驰奔了一夜,怀中的青荷愈发冰冷。想到她会死去,他几欲发狂。眼观前方,再无危险,寻了一处山谷,抱她下马,跃入丛林深处。 他心中暗想:“我以劈风真气为她护体,或许能助她再撑两日。”刚刚解开罗衣,一只精雕细琢的弹弓,滑将出来。他托在手上,定定凝望,似捧着稀世珍宝。泪水再也熬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他自嘲地一声轻笑,敛了心神,忽然一眼看到她颈上的玉笛,陡然想起昔日仇人,不由浑身战栗,恨意陡生。 强稳心神,不再理会玉笛,只是查看她后心伤势。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彻底惊呆在当地。 冰肌雪肤,印着震撼人心的图腾:无边无际的草原,映着一轮圆月,一只威风凛凛的苍狼,对月长嚎。一只和美健壮的白鹿,奋飞扬蹄,驰骋天际。 苍狼白鹿!绝恨千古!淫我华夏,侵我沃土! 他浑浑噩噩跌坐当地,良久一跃而起。不敢深想,不敢相看。只想飞身而去。 可是,他完全不能自已。他忘不掉那一刻:她飞向他的剑锋,满心欢喜,痴痴相望。那样的眼神,能融化天地,能融合星系,何况他的爱欲?早已和她融为一体。 他情不自禁,又多看一眼。她依然静静地躺着,没了欢声,没了笑语,没有知觉,甚至没了温度。 只看一眼,他便心如刀绞,不能自拔:那不是她,那不该是她! 双手根本不受大脑管控,俯下身来,把她抱在怀里,伸出双掌,抵住她后心大穴。 初时,手掌触她后心,冰寒彻骨。少顷,团团寒雾将二人重重包围。不敢丝毫怠懈,持续运劈风用神功,缓缓输通她周身百骸,将堵塞在她体肌的冰寒之气,徐徐逼出。 可是,当他的劈风真气触及她的五内,只觉寒毒随生随长,持续不断,根本驱之不去。更觉郁积在她心肺的炎阳热力,深藏不露,愈炽愈盛,难以掌控。 他满心焦虑,悉心救护,将劈风真气深入到她的五脏六腑,可是无论如何努力,冰与火、寒与热依然难以相容。 他倾尽全力,她的危情丝毫不见好转,依然四体冰冷,五内狂热,了无生气。 他无可奈何,悲上心头,抱起僵卧于地的她,跌跌撞撞,走向爱马,飞身而上,疾驰而去。 疾风烈烈,风行草长,他看不见,他听不到,他只是一路狂想:“奇山与北鞑势不两立,却因何将鞑人托付与我?原因只有一个,他只当她是故人,却根本不知她是鞑人。既然如此,他之托付,便不作数。” 心痛如锥,不可遏制:“她即是“盗墓三子”的后人,留她下来,定是南华大患,我若姑息养奸,岂非华夏罪人?” 如此一想,痛心疾首,为坚持救她,急忙自我否定,苦心孤诣寻找理由:“这不过是我的一时猜测,怎能妄下断言?何况,她与博赢,她与寒开,好似根本素不相识。她行此非常之举,或许只是形势所迫,或许纯属巧合,而非假戏真做。” 如斯一想,不知是喜是忧:“或许,无论奇山,还是博赢,抑或寒开,都与她素昧平生,只是心念昔日之爱,一个临终托孤,一个割舍不下,一个欲壑难填。” 痛极念极,疑惑又生:“无论如何,她终是异类,非我同族。奇山临终提及“盗墓计划”,或是暗示我时刻警惕她,密切监视她,并顺藤摸瓜,找出“盗墓之子”,保我华夏。” 心下悲凉,情不自禁低头看她,又生愧疚:“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深深的信任,浓浓的爱恋,我怎能如此疑她伤她?” 怎奈想起国难当头,心若油烹:“西蜀内忧外患,我身系万众苍,怎能因小失大?”虽满心自责,无论如何,终是不舍。 马不停蹄,奔行两日两夜,终于接近蜀吴交界,蜀陵山赫然眼前。 她却触手冰凉,通体冰寒,已经没了呼吸。 登时,他再不会呼吸,一颗心刀割一般剧痛,便要发狂:“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我用爱,我用恨,彻底毁了她!那样的微笑,那样的爱意,那样的双眸!这世间再不会有,永远不会有!” 他不顾一切,跃下马来,奔入丛林。荆棘划破双腿,他却一无感知,只剩忧急如焚:“寒枫剑气阴毒,炎阳剑气狂烈,她遭遇两大剑气,性命难保。倘若我将两大剑气融为一体,再替她调理真元,或许还能活转。” 穿过荆棘丛,眼前便是一个高山湖泊,湖中静水幽幽,湖畔芦苇茫茫,在风中飘飘荡荡。他心中暗道:“此地蒹霞苍苍,干净舒适,如同避风港,想来她也喜欢在此地疗伤。” 他跃入芦苇从中,轻挥手臂,以苇为床,盘膝坐地,将她倚在胸前。风吹来,芦苇轻歌曼舞,他也随之一阵战栗,他颤抖着双手,再次抵住她后心大穴。 她的四肢百骸,依然冰寒彻骨。她的五脏六腑,依然如火如荼。他费尽千辛万苦,无法消融寒气、热毒。 时近黎明,天光渐亮,晨曦微起。他精疲力竭,紧抱着她颓然躺倒在芦苇之上。他痛到极处,轻轻问询:“我这样抱着,你还冷么?” 等了半晌,并无回声,只觉万念俱灰:“我舍死忘生,疲于奔命,究竟为了什么?我难道不知?即便没有我,卓云不会死,蜀国不会亡?即便卓云死了,即便蜀国亡了,华夏不会倾覆,更会前行,无可阻挡!可是,没了你的微笑,我再到哪里去找!”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至。他痛彻骨髓,紧紧抱着她,任凭雨水浇灌,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刻,他眼望着周身雨水,被她的寒气冻结,幻化成冰河,将两人团团包裹。他恨不得和她一起死去。是了,如果死了,便能彻底解脱。 伤痛至极,疲累至极,他抱着她便这般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她忽然翻身而起,一张小脸笑嘻嘻,明过晨曦,灿过朝阳。她探出小手,推他胸口:“大哥哥,快起床!回南虞,去冲浪!” 他欣喜若狂,如从地狱升入天堂:“你还活着?” 她明眸一闪:“当然活着,你亲口和我说过,我们会相恋百世。我还没爱够,怎会甘心舍你而走?” 他满心欢喜,依然匪夷所思:“相恋百世?” 她的眼睛,比流水还清澈:“你忘了?我是你的百世爱人,我会爱你八千年。不,我要爱你到永永远远。只是,你和这一世,实在都不够可爱,我宁愿带你回到现代。”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一章 蜀陵仙踪 心下悲凉,情不自禁低头看她,又生愧疚:“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深深的信任,浓浓的爱恋,我如何无端怀疑她?” 怎奈想起国难当头,心若油烹:“西蜀内忧外患,我身系万众苍生,怎能因小失大?”虽满心自责,无论如何,终是不舍。 马不停蹄,疾驰两日两夜,终于接近吴蜀交界,苍苍蜀陵山赫然眼前。 低头相顾,她却触手冰凉,通体冰寒,早已没了心跳,没了呼吸。 登时,他再不会呼吸,一颗心刀割一般剧痛,几欲发狂:“你给我的热爱,你给我的微笑,你看我的双眸!世间再不会有,永远都不会有!可是,我却亲手杀了你!我用无知的爱,我用莫名的恨,亲手杀了你!” 他不顾一切,跃下马来,奔入丛林。荆棘划破双腿,他却一无感知,只剩忧急如焚:“寒枫剑气阴毒,炎阳剑气狂烈,她遭遇两大剑气,自是性命难保。倘若我运转“劈风真气”,将两大剑气融为一体,再替她调理真元,是否还能活转?” 穿过荆棘丛,眼前便是一个高山湖泊,湖中静水幽幽,湖畔芦苇茫茫,在风中飘飘荡荡。他心中暗道:“此地蒹霞苍苍,如同避风港,又干净又舒适,想来她也喜欢在此地疗伤。” 他跃入芦苇从中,轻挥手臂,倒下一片蒹霞。索性以苇做床,盘膝坐地,将她倚在胸前。风吹来,芦苇轻歌曼舞,他也随之一阵战栗。不敢迟疑,颤抖着双手,再次抵住她后心大穴。 她的四肢百骸,依然冰寒彻骨。她的五脏六腑,依然如火如荼。他费尽千辛万苦,根本无法消融她的寒气、热毒。 时近黎明,天光渐亮,晨曦微起。他精疲力竭,紧抱着她颓然躺倒在芦苇之上。他痛到极处,轻声问询:“我这么抱着,你还冷么?” 等了半晌,并无回声,只觉万念俱灰:“我舍死忘生,疲于奔命,究竟为了什么?我难道不知?即便没有我,卓云不会死,蜀国不会亡?即便卓云死了,即便蜀国亡了,华夏不会倾覆,只会前行,无可阻挡!可是,没了你的微笑,我到哪里去找!”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至。他痛彻骨髓,紧紧抱着她,任凭雨水浇灌,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刻,他眼望着周身雨水,被她的寒气冻结,幻化成冰河,将两人团团包裹。他恨不得和她一起死去。是了,如果死了,便能彻底解脱。 伤痛至极,疲累至极,他抱着她便这般睡去。 睡着睡着,她忽然翻身而起,一张小脸笑嘻嘻,明过晨曦,灿过朝阳。她探出小手,推他胸口:“大哥哥,快起床!回南虞,去冲浪!” 他欣喜若狂,如从地狱升入天堂:“小妹妹!你还活着?” 她明眸一闪:“当然活着,你亲口和我说过,我们会相恋百世。我还没爱够,怎会甘心舍你而走?” 他满心欢喜,依然匪夷所思:“相恋百世?” 她的眼睛,比流水还清澈:“你忘了?我是你的百世爱人,我会爱你八千年。不,我要爱你到永永远远。只是,你和你这一世,实在都不够可爱,我宁愿重见你在现代。” 他喜乐至极,更觉不可思议:“重回现代?” 她的微笑,比流水还欢腾:“是啊,现代的华夏,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杀戮,没有战争!”追求光明,崇尚和平!关爱友邦,包容大同! 他喜极而泣,惊诧至极,双手抹泪之际,忽然清醒,方知一切皆是梦幻。 暴雨初歇,冰雪初融,周边一片汪洋。 她依然沉睡,依然冰冷,再没了生命体征。 他绝望到了极点,反而没了心痛,反而没了悲情。抬头望天,乌云沉沉,重重压着遥远的蜀陵。 他费力转动僵冷的身躯,抬起一双眼睛,看到她光着的一双小脚,已经冻成青紫色,而且皮肤皲裂,血迹斑斑。 那浓郁的血色,终于让他恢复一丝神志,喃喃说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挨冷受冻,咱们买鞋去。” 策马狂奔,来到山脚一处集市。 那个年代,女子十有八九裹小脚。难得“飞龙在天”眼神好,善于淘宝。青荷死后,运气逆转,穿上一双跟脚的东吴特产——“云头锦履”。 抱着她的尸体,终是舍不得遗弃。浑浑噩噩,策马狂奔,蜀陵山近在眼前。 念着逝去的奇山,想着背弃的誓言,看看静默的睡莲,追悔莫及,肝肠寸断:“皆是我之过!本该将你留给博赢,好歹留你一命。” 蜀陵西望武隆九递,北连巫山神农,南接箐门雪山,东扼蜀东之门,是蜀东南第一道屏障,自是难于上青天。 蜀陵山上,东西南北中,五峰鼎峙,“晨曦”、“落日”、“芙蕖”、“剑龙”、“神女”,落落生辉。五峰四周,更有七十二小峰,虎踞龙盘,如同仙境。更有“蜀陵云”、“蜀陵雨”、“蜀陵雾”、“蜀陵雪”,气象万千。可谓“势飞蜀山外,影倒蜀水里”。 远望“晨曦主峰”,凭藉大自然鬼斧神工,倚天拔地,有峭壁绝崖上的千丈崖、百丈峡,有三面临空的燕翅峰、凌云岭,有斧切刀削的鲨鱼背、蜀陵桥,千姿百态,风云变幻。 怀抱着死去的青荷,对他来说,仙境如同虚设,唯剩失魂落魄。 山势越来越险,风雪越来越大,白龙马再是神勇,已是举步维艰。他连日奔波,连日恶战,又救护青荷,耗尽真气,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天旋地转,便从马上一跤跌了下来。 触地一瞬间,他倾尽全力,身体一个急转,双手护着爱人,口中轻轻地问:“小妹妹,有没有摔痛你?” 只闻风声,不闻应答;只见飞雪,不见说话。 白龙马最通人性,护主心切,喘着粗气,四腿跪地,只盼主人还有力气坐回去。 奈何他连抚慰爱马都无能为力,只是口中强力说了一句:“你也累了,一起歇歇吧。” 睁开迷茫的眼,望望茫茫雪山,看看怀中青荷,终于一声长叹:“在这里给你安家,你可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挣扎出一丝清醒,狠下心来将她平放在雪地上,眼望雨雪纷飞,遍地皑皑,终是不忍眼睁睁看着她被冰雪覆盖。 咬咬牙方欲起身,忽觉心头一闷,嗓子眼一甜,一股热热的腥咸,从口中喷射而出。 他望着地上洁白的雪,鲜红的血,突然失去最后的意志力,双腿又是一软,扑倒在她身边。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将她抱在怀里:“不如我就这般陪着你,便是同下地狱,也不会觉得孤单。” 冰天雪地,寒风凄迷,他们便都这般睡去。 睡梦中,只觉白影一飘,“蜀仙”降临,抱着他和她飘飞而起,身形之轻快不可思议。 他梦中暗道:“这般死去挺好,得遇蜀仙,怀抱着你,一起飘飞升天。” “蜀仙”居然不负龙望,翻过崇山峻岭,穿过原始森林,攀过悬崖峭壁,跃过山涧深壑,来到冰雪皑皑的“晨曦主峰”绝顶——蜀陵剑派鲜为人知的圣地——“蜀陵仙宫”。 也许一切都是幻觉:仙宫座北朝南,中轴对称;布局严谨,巧夺天工;石砌外垣,檐牙高啄;玉砌石雕,栏杆环绕;亭堂楼坊,楹柱回廊。完全符合他从前的记忆,这正是他梦想的地方。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二章 巴山夜雨 仙宫之险峻,叹为观止;仙宫之气魄,拍掌叫绝。真可谓“百丈层楼隐冰峰,飞檐挑阁摩苍穹”。 梦幻中,第一道“蜀仙门”高大宏伟,“蜀陵仙宫”四字匾额熠熠生辉,“青石蜀龙”一左一右耀武扬威。 跨过御敌之瓮城,穿越第二道“蜀缘门”,赫然眼前的便是“蜀缘楼”。建筑精雕细琢,取材石砌岩造,更显云霞辉映,只觉仙气环绕。 直到此时,“蜀仙”才停止了飘飞,将“飞龙在天”放在一处僻静角落,转身而退。 “飞龙在天”逐渐醒转,第一反应,便是探手摸向怀中青荷。不由心下一惊,怎么?她已无影无踪! 他惊骇莫名,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梦中正急的哭天抢地,忽闻刀剑争鸣,络绎有声。 侧耳倾听,十丈开外的“蜀缘台”,十人正在鏖战。 昏昏然,终能睁开双眼,想要细观,怎奈真气耗尽,手足酸软,不能动弹。 但见七个黑衣人,依照北斗七星站位,挥动手中兵器——“两锏五笔”,炫舞长空。 他大惊失色:“魁星七绝阵?” 当即认出,两个使锏的黑衣人,正是博赢的两个师弟:“魁星双锏”。七人之中,“双锏”轻功最好,武功最高,分别抢占北斗七星的斗端“天枢”、斗尾“瑶光”方位,率众主攻,首尾呼应。再看他们手中两对金锏,形似硬鞭,锏身持重,边有四棱,长而有刃,锏端尖利。 “魁星五笔”听“双锏”号令,分占“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只为攻守兼备,进退有方。他们手中的魁星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融汇长矛、大斧长柄重械于一体,倒是呼呼作风,威力无穷。 更离奇的便是三个白衣人,飞在半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便似游走在七人锏笔之上。 看罢更是震撼:“巴山夜雨剑阵!” 他对三个白衣人倒是熟悉,正是大师伯“剑仙”的三位侄儿,二师伯“花仙”的三子:奇木、奇林、奇森。 两阵对垒,险象环生,人影飞旋,剑影飘忽,招招相差只在毫发之间。 “飞龙在天”犹自惊诧不已:““剑仙”师伯广交天下英雄,最爱比武论道。却是单打独斗居多,如此剑阵相对,实属罕见,不知今日有何危难,才不惜用险?我且静观其变。” 奇木居中,发号施令,长剑急挽,飘忽不定。奇林、奇森两兄弟侧翼助攻,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观了数个回合,“飞龙在天”便已知晓:无论奇木如何飞旋诱敌,目的只有一个:抢占北斗第四颗星,便是正中的“天权”方位。 不由心下暗想:““魁星七绝阵”最讲究“七虚一实”,虚招只求诱敌扰敌,临阵之际,又是虚虚实实,虚实相生,实难破解。此阵“天枢”位最是要紧,一是此位虚招最多,意在欲擒故纵。倘若此位被破,诱敌深入、连环救援、此击彼应的巧妙法门,再不能施展,整个阵法前后不能相顾,首尾不能贯通,自是不攻自破。” 奈何无论奇木如何绝乱阵法,左攻右突, “两锏五笔”都是守护“天权”,当仁不让。 打斗中,奇木一声朗笑:“魁星七绝阵,果然名不虚传!”斗然间欺到“天权”方位,“刷刷刷”连劈三剑,力劈华山。 “天权”左右的“魁星双笔”飞身相救,奇木施展“蜀陵仙踪”,飘如轻烟,快如电闪,瞬间躲开笔锋。更是乘借笔势,飞身而起,“刷刷刷”,又向“天权”连劈三剑。 “飞龙在天”看得暗暗称奇:““巴山夜雨”剑法精妙,剑阵离奇,主攻者志在高山,抒发峨峨之势;助攻者意在流水,蕴含汤汤之情。” 但见台上“三奇”衣炔飘飘,剑气缭绕;形舒意广,剑光纵横,煞是好看。当真是: 巴山夜雨来,万门向天开。蜀风动地起,长江横天外。 三峡观云海,飞流不徘徊。天高赏日月,地阔舞仙台。 试问:“魁星七子”能为再高,如何抵挡得住?眼见剑光飞闪,急如骇电,只得笔锋急转,合七人之力,奋力招架,斗转星移。 奇木心知敌阵厉害,更不怠慢,蓦地施展“蜀陵仙踪”绝技,又向“天权”连踢数腿,腿法愈来愈快,八八六十四招,任是英雄好汉,也是顾上不顾下,顾左不顾右。 再看奇林、奇森,配合奇木出剑,飘飞、滑行、旋转、暴冲,交替而行,结伴而生。身形、步法、剑势、动作,优美至极,叹为观止。 “魁星七子”见“三奇”专攻“天权”,惊急之下,飞身前来相援,便在这紧迫之际,阵法大乱。 奇木早已看出守在第五颗星“玉衡”方位之人,武功最弱,一声长笑,人已越至他身侧。虚晃一招,猛出右腿,一脚踢了过去。 “玉衡”大惊,急忙招架,不料奇木后招不断,连劈数剑,根本不容“玉衡”躲闪。 “魁星七子”大惊,纷纷前来救急,如此一来,“魁星七绝阵”破绽百出。奇木哪容对方修补,转身疾刺“天权”。 不料,北斗收尾的“魁星双锏”极是迅疾,人如电闪,飞身而至,直取奇木双肋。 奇木只觉敌人出手沉稳,劲力浑厚。急忙侧身避过,连连赞许:“兄台好身手,不愧是碧辰高徒。” 言毕更不怠慢,飞身而起,长剑出击,虚晃一招,提足便是一脚,登时便将“玉衡”踢了个筋斗。 “魁星七子”大急,奇木白影闪动,长剑急挽,直指“天权”方位。此时“魁星七绝阵法”已乱。 危急关头,“魁星双锏”挺身而出,一个以攻为守金锏疾刺,一个转战“天权”守住战略节点。 刹那间,双锏齐出,连绵起伏。“魁星功法”指穴打穴,变化精微,双锏合出,威力不可小觑,“三奇”更是不敢轻敌。 余下“魁星五笔”乘机,各自抢回方位。“魁星七绝阵”再次布成,情势立变,“双锏”一攻一守,“五笔”旁敲侧击。 奇木长剑疾刺,口中笑道:““魁星七绝阵”果然变化多端,应变自如!” “魁星双锏”额上出汗:“兄台的“巴山夜雨剑阵”更是高妙,小弟敬服!” 奇木人在空中,身形灵动,剑掌如飞。 阿龙看得心为之迷,暂缓念荷之痛,一边凝神定气,调匀呼吸,心中暗道:“巴山夜雨剑阵确是大气,便是取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魁星七子”心知再若稍有疏忽,定将一败涂地,更是牢牢占定方位,将“魁星功法”施展开来,全力拼杀。 已到胜负存亡的危急关头,十人都是倾尽全力,大汗淋漓。 忽见奇木身形陡起,向“玉衡”位连发三掌,“玉衡”举手招架,左右“天权”、“开阳”发招相助。 不料,奇木掌力不曾发实,人已飘飞而走,转瞬施展“蜀陵仙踪”,急如骇电向“天权”飞踢。 “天权”本在助力“玉衡”,手上不曾收势,想要躲避,哪里来得及?突觉身后力道便如排山倒海般,迅猛无极,左右相救不及,自身更无法闪避。 危急中但听一声惊呼,人便已一脚踢出。 “天权”位彻底失守,“魁星七子”唯有认赌服输。忽见青影闪晃,“天权”位上陡然多了一人。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三章 斗转星移 来人身法实在快的不可思议,但见他左掌划了个弧线,便如同七星北斗相连,向奇木迎面拍去,力道大的出奇。 奇木大惊:“碧辰前辈!”哪敢硬接?飞身急退。 细看来人,虽是年近花甲,却是仙风傲骨。更听一声朗笑:“我徒儿输给“剑仙”高足,不算丢脸!碧辰千里迢迢,为报吾妹之仇,剑师兄何必躲躲闪闪,却不现身?” “飞龙在天”闻言惊疑:“碧辰?魁星派掌门人?他素以孤冷著称。只是,他乃大师伯“剑仙”妻兄,两人怎会生了仇隙?对了,数十年前,二人似是政敌。大师伯拥戴岳睦,碧辰拥戴博桑,难道因此结下嫌怨?可又与大师母碧苍,有何干系?” 忽闻一声长笑:“辰师弟,让你久等,奇剑深感过意不去。辰师弟经年不见,别来无恙乎?”突然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来人,只见一道白光,倏然而至。 他来的实在太快,似有似无,若往若还,白色长衣飘飘荡荡,衬着纷纷白雪,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晰。 刹那之间,碧辰腾身而起,迎着白光飞去:“剑师兄,师弟为破解你“巴山夜雨”,苦思经年。今日牛刀小试,不知能否一雪前耻?” 只一刹那间,黑白两道身影,旋到一处,风雪飘舞,冰霜大作,大开大合。 “飞龙在天”在十丈开外的墙角,依然觉得劲风扑面,周身冰寒,头晕目眩。 再看“蜀缘台”,一黑一白,两团浓雾转的飞快,时而舞在一起,如同两团龙卷风,看得人目眩神迷;时而分飞开来,直似两道翻转的轻烟。飘忽来去,煞是好看。 一个“巴山夜雨”;一个“魁星点斗”。一个是行云流水,一个是斗转星移。一个是剑阁峥嵘,一个是日月擎天。一个似遨游在无垠的太空,一个似驰思于杳远的天际;一个疾飞高翔如雄鹰展翅,一个轻灵曼转如飞燕焯水;一个翩若惊鸿如白凤起舞,一个排云直上如鹤鸣九天。凌空起舞,疾缓相合,静动相随,刚柔互济。 忽而两团迷雾,剑拔弩张;忽而两团魅影,珠联璧合。忽而两道卷风,倏分倏合;忽而两道轻烟,大起大落。光怪离奇,变化实多。 只见漫天飞旋,听不到半点声息。眼前的是缤纷绚烂,感受的是万籁俱寂。身手之快,匪夷所思;功力之深,胜过鬼神;招法之巧,妙到巅峰。 炫舞中传来碧辰的声音:“剑师兄,你为了刚愎自用的吴君岳睦,为了一文不值的三墓兵法,害吾妹双目失明,害吾失去三甥!吾妹至今孤老神农顶,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飞龙在天”心道:“传闻碧辰三兄妹孤僻冷傲,看来所言不虚。难怪奇山特立独行,他自幼随其母长居神农顶,所以不似其父,倒随其舅碧辰。” “剑仙”的声音满是悔意:“辰师弟,这么多年,我心从未稍安。更未放弃努力,只盼碧苍回心转意。” 不料此言一出,碧辰陡然暴冲。“剑仙”无奈,凌空招架。如此一来,两道轻烟倏然混到一起,又瞬间化作两团浓雾,一白一黑急剧旋转。再过片刻,哪里分得出谁黑谁白? 便在众人诧异到极限之时,忽见黑雾陡起,向白云扑去。在两团云雾相交之际,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又陡然分开,归于静寂。 白衣“剑仙”飘飞而退,傲然而立:“辰师弟技高一筹,奇剑甘拜下风!” 黑衣碧辰飘然落地,脸色惨白,一声长叹:“剑师兄何必谦虚?明明是碧辰落败。可惜可惜!碧辰学艺不精!也罢,吾妹之仇,唯有来日再报。” 言毕,快如闪,急如电,转瞬不见。“魁星七子”更不怠慢,尾随师尊身影急追而去。 阿龙方如大梦初醒,运转周身真气,挣扎起身。忽觉眼前一花,白影一闪,一人近在眼前。 来人正是大师伯“剑仙”,但见他身材高大颀长;丰姿隽爽,道骨仙风;长眉朗目,湛然若神。面色慈祥,脸膛红中透亮;颏下一丛长须,垂在胸前;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奕奕生光。 他望着阿龙先是一惊,几乎不敢相认,继而一笑:“阿龙!你怎么总是摧残自己?我几乎认不出你!”声音满是欢喜,满是怜惜。 “剑仙”共有师兄弟三人,同拜师于“巴子先生”。巴子世代居于蜀陵山,通天彻地,无人能及。其才无所不窥,诸门无所不入,六道无所不破,众学无所不通。擅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长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能言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好养生,修真养性,祛病延年,服食导引,平地飞升。 阿龙急忙收敛悲色,整理仪容,毕恭毕敬倒身下拜:“阿龙拜见大师伯,谢大师伯出手相救。” “剑仙”一把将他扶起,更是满面疑惑:“出手相救?我何曾救你?” 两手相触,阿龙只觉一股浑厚的蜀陵真气传输过来,登时精神大振。口中急问:“若非大师伯,又是谁带阿龙来到蜀陵仙宫?” “剑仙”闻言满面惊疑,略一沉吟,忽又笑容满面,连连摇头:“人说老小孩,小小孩,果然如此。自从你二师母病逝,你二师伯说话行事,越来越颠倒,越发像小孩子。” 阿龙满心疑惑:“难道是二师伯?”心中暗想:“二师伯“花仙”生性顽劣,最怕大师伯管束,最喜天南海北游山玩水。如今二师母驾鹤西去,蜀陵仙宫,更是留他不住。” “剑仙”细细再看,更觉宝贝师侄形容惨淡,憔悴不堪,不由心痛不已,口中相责:“阿龙!你奔波劳碌之余,多少也要顾惜自己!” 阿龙急忙深施一礼:“阿龙无碍,大师伯不必挂怀。倒是大师伯自己,需要多多保重鹤体。” “剑仙”含笑携手阿龙跨过“仙宫”第三道“蜀灵门”,此门七楼八柱、斗拱密布,圆雕、透雕、浮雕、线雕,形态各异、气势壮观。院内遍植奇花异草,风景清幽。 迈上蜀灵桥,只觉玲珑透剔、别具一格。下有蜀灵泉,波光粼粼、纯净清澈。对岸的便是“蜀陵二仙”居所:“蜀灵殿”,高大宏伟,气势雄弘;斗拱密布,雕梁彩栋;回廊环绕,飞檐高耸。 阿龙一颗心却分外凄凉:“奇山之事,我该如何与师伯说?” 正欲开口,忽见“剑仙”陡然变了脸色,周身打了一个哆嗦。他瞬间放开阿龙的手,倒退了一步,眼睛盯着阿龙背上的神农剑,颤抖着声音说:“阿山!怎么?” 泪水再次模糊阿龙双眼,“剑仙”丧子之痛,更不忍亲观。他低垂着头,心中更是悲痛到了极点:“启禀大师伯,师兄走的很安详,更请大师伯节哀。”痛到极处,心中一遍遍默念:“奇山走了,她也走了。我对不住你,奇山师兄。更对不住你,小妹妹。” 良久,殿中无声无息。阿龙不敢抬头,甚至觉得,终生无需抬头。是的,他即便抬头,世间再不会有悦耳之声,只有心碎之声。天地再不会有悦目之声,只有血染之色。 又是良久,但觉微风轻吹,似是“剑仙”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他依然不敢相看。他内心的伤痛,他更是无力平复。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四章 爱者为伤 不知又过了多久,才又闻听那个声音,似是传自远方,似是响自耳畔,如梦如烟,如虚如幻:“是谁?” 阿龙垂泪回答:“寒波父子。寒开已自食恶果,寒波依然逍遥法外。” 又是良久,那个声音,无喜无怒,无悲无愁:“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阿龙闻言,泪如泉涌。 那个声音,又飘飘然传过来,无尽悲凉:“他埋骨何处?” 阿龙低声回答:“遵照师兄遗言,葬在蒹城城西雨花山,距岳睦先君陵墓不远。”心中又道:“她也死了,葬在蜀陵仙山,无墓无碑,离我亦远。” 半晌之后,那个伤痛的声音再次响起:“昔日坐高堂,今日荒山葬。一朝出门去,再无旧模样。我心悲且伤,他人欢亦畅。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岗。” 阿龙闻言更是泪如泉涌。 半晌那个声音又问:“他临终可有牵挂?” 阿龙急忙说道:“师兄甚是记挂父母。他说,大师母爱极了大师伯,还请大师伯不要心灰意冷,终有夫妻团圆之日。”言毕,便递上那至情至性之玉剑。心中又想:“不知她临终牵挂什么?却一字不肯和我说。” “剑仙”接过玉剑,捧在心口,却不回头:“碧苍!我怎么和碧苍交代?”顿了一顿,又说:“万万不要让她知道!” 阿龙闻言心如刀绞:“师伯早年痛失三子,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事到如今,五个子女,只剩下奇水一人,却因嫁与博赢,久居深宫,终年不见一面。”念及于此,满面含泪,轻言宽慰:“师伯放心,阿龙绝不对向大师母透露半字。” “剑仙”缓缓抬起头来,隔着窗棂,望向远山,一声悲叹:“天地不仁不知灾,人事难量历沧海。天时人事两不齐,只把春光付尸骸!好花难种不长开,少年易老不重来。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阿龙心如刀割,更不知如何排遣“剑仙”伤痛。 半晌,“剑仙”终于转过身来,又向阿龙望去。但见他瘦削不堪,面色如纸,完全不同往日,不禁满心伤痛,满是爱怜:“阿龙,你且在仙宫休息,我赴蒹城看一看阿山。” 阿龙念及国难当头,急忙深施一礼:“阿龙尚有要事,不宜久留,不如陪师伯一起出宫。” 二人都是满面悲戚,也不惊扰诸位弟子,只是飘然而去。 方至宫门,忽见白影一闪,转瞬不见。 阿龙只当是飞雪迷了眼,揉一揉肿胀的双目,心中暗道:“你现在如何?可被白雪覆盖?我日后再来找你,可能找的到?” 忽闻半空之中,纵吭狂唳,尖锐刺耳。阿龙闻声大惊,抬眼望天,便见黑影临空,却是一巨禽,御风而至,分明是一只秃鹫。 烈风大震,秃鹫振翅急飞,探出一双钢喙,正向地上一物俯冲。再看它的攻击目标,分明是一个白衣少女,静卧在雪地之上! 那一刻,阿龙只觉呼吸彻底停滞,血液全部倒流:“没错!就是她!她怎会出现在此地?”不及细思,飘身而起,追风菱针破空而出。只是距离数十丈,想要相救,哪里来得及? 正自跌足悔恨,却见秃鹫如同被一物击中,跌跌撞撞,在半空之中翻了个跟头,转身又振翅飞逃。 阿龙心头一热,泪水翻涌:“原来是大师伯及时出手,施展“蜀陵弹射神功”,数十丈开外,飞出玉剑。即能救人,又不伤秃鹫,当真是化腐朽于神奇。” “剑仙”飘然而起,几个纵跃,落到青荷身侧。 阿龙忧心烈烈,飞身抢到,更是感激涕零,急忙将她的尸体抢在怀中:“多谢师伯及时出手!” “剑仙”先看看青荷,又望望阿龙。眼见阿龙对她爱护有加,不由得面色一沉:“阿龙!她重伤如此,你怎将她抛掷在冰天雪地?” 阿龙心底淌血:“启禀大师伯,她身中寒气热毒,早已死去多时。”含悲忍痛俯身去捡那把质地坚韧的玉剑。幸而并未破损,急忙递上前去。 迷茫之中,却觉得哪里不对,顺着“剑仙”目光,低头再看,青荷先前所躺之地,居然已经冰化雪融。 “剑仙”并不答言,却去抢过青荷手腕。搭脉良久,连连摇头:“阿龙,她尚非真死,只是休眠。” 阿龙闻言又喜又悲:“当真如此?她有无生还可能?” “剑仙”凝神看着青荷,满面忧色:“她身中寒热两毒,伤势极重,确是命在旦夕。”接踵又说:“倘若她受伤之时,当即打通任督两脉,促进四肢百骸的冷热循环,或有一线生机。事到如今,她为寒热两毒侵蚀,已入休眠状态,我唯恐无力回天。” 阿龙闻言大悔,黯然神伤,心下暗想:“是我害了她,我若将她留给博赢,射狼定能起死回生。” “剑仙”眼望阿龙。神色沉痛:“你不懂医术,何必自责?”顿了一顿,解释道:“人是生命体,想要存活下去,必须依靠自身血脉持续运转,决不能长久借助外力。她中毒极深,一半是炙热,一半是阴寒。倘若施救,必须循序渐进,促进她血脉循环,以便寒热相融。你的劈风真气,太过随性,疏脉通穴急于求成。如此施救,她身心俱损,自是抵挡不住,只会病情加重。就好比一个冻饿将死之人,若以稀粥徐徐救之,以温水缓缓暖之,或许能够活命;偏偏强喂大鱼大肉,又以热水蒸烫,只有死路一条。” 阿龙只怕她再不会活转,神色木然,不知所言:“如果葬在蜀陵山,她会不会怕冷?” “剑仙”仔细断了一回脉,面有缓和:“幸而她异于常人,天生体魄强健,才能一息尚存。只盼奇迹再生,她能醒转。”顿了一回,沉声说道“可惜你二师伯行踪飘忽不定。倘若他在,定能妙手回春。” 阿龙闻言,瞬间又生出一线希望:“二师伯素称“花仙”,医术奇高,又岂是射狼能比?” “剑仙”神色凝重:“即便你二师伯在,即便她能醒来,寒枫剧毒至阴至寒,炎阳神功火力太盛。两毒俱全,实难根除,定会与她一生相伴。” 言毕,又指着地上冰雪融化的水渍:“每日,她体内的一曝一寒,都会日夜交替来袭。深夜寒毒作祟,冷到极致,寒冰彻骨,陷入昏迷;白日热毒反攻,她的身体许会逐渐恢复温度。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不仅如此,她日后但凡失血或体弱,寒热两毒都会数倍发作,随时可能长眠不醒。” 眼见阿龙听到此处,面色惨白,“剑仙”于心不忍,轻轻补了一言:“只盼遭遇你二师伯,或许他有良策。” 阿龙闻言痛极,连连点头。 “剑仙”看着阿龙,想着爱子奇山,心中又是一颤:“她晶莹剔透,冰雪聪明。不知何方人士,芳名何许?” 阿龙一脸羞涩,与往日的冲天豪气大相径庭:“这个,这个……,回禀师伯,阿龙全不知晓。” 眼望阿龙,“剑仙”陡然想起爱子年少初恋之时,也是这般模样,更是一脸忧伤:“瑞雪罩青山,霜华雾漫天。荡我一青丝,结你千千缘。” 眼见羞煞少年郎,“剑仙”又道:“我问她名姓,只想将她留在蜀陵,或许便能救她性命。”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五章 谁谓荼苦 阿龙感激至深,心中却想:“我若将她留下,大师伯必将耗费真气为她疗伤。他爱子新丧,我怎忍心雪上加霜?再说,蜀陵仙宫乃蜀陵剑派清修圣地,从不留宿外人,何况她是个异族女子?” 念及于此,急忙躬身施礼:“多谢师伯体恤!阿龙不敢坏我蜀山清规,但请大师伯教我如何融合寒热两毒,阿龙日后也好为她疗伤。” “剑仙”闻言点头,将她置于一块青石之上,与她双掌相对,一边运功,一边与阿龙诠释:“阿龙所要做的,不是长驱直入,将劈风真气汇入她体内;而是用你劈风真气,作为流通载体,打通她周身血脉,促进她良性循环,消融她寒热两毒,让她形成自身寒热融通机制。” “剑仙”循循教导:“你的劈风真气,须从她左掌入,缓缓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带动她周身血脉,再从右掌徐徐流出。如此融会贯通,循环往复。” 足足教授一个时辰,只觉青荷五内热毒渐散,体表温度渐暖,“剑仙”才略有放心,沉声说道:“阿龙执意带她走,我也不强留。我这里还有三粒“蜀陵雪莲子”,每日服用一粒,对于驱寒解热,自是大有裨益。” 阿龙毕恭毕敬接过丹药,和着雪水喂她服下一颗。 “剑仙”神色凝重:“师伯是过来人,你的苦衷,我感同身受。事到如今,不得不劝你一言:英雄逐鹿遍地有,一世知己却难求。是非成败空余恨,一颗真心方久长。”他边说着话,边看向东方,念着爱妻爱子,眼中噙满泪水。 阿龙惭愧至极,急忙将青荷抱起:“阿龙受教。” 虽是不舍,终要洒泪分别。阿龙对“剑仙”拜了数拜,转身含泪奔下蜀陵山,寻到白龙马,奔着西北神农顶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途中低头看她,岁有了一丝暖意,依然面色如雪,不觉忧心烈烈。忽觉身后有异,回身观瞧,空无一人。 深觉诧异,陡然又想起相助奇山的黑衣大汉,更是满心疑惑:“会不会就是他?他究竟何许人也?看他年纪,几近而立;看他身法,精熟“凌空奔月”,看他剑法,却是“四大皆空剑”;看他掌法,便是“四空五明掌”。他分明是桂国空明派弟子,不知是那位前辈高足?” 转念又想:“倘若是他,我自能轻易发现。可是身后跟踪之人,武功奇高,似有似无,若即若离。” 沉吟片刻:“或许是我过度劳累,过度紧张,是尔草木皆兵。” 一路驰骋,他念着西蜀,念着卓云,忧心如焚;一路纵横,他心念青荷,又痛又悔,不知如何解脱。 正自奔行,忽闻前方激烈打斗之声,但见一男一女,各持“枫叶铲”、“枫叶扇”将一紫衣女子围困当中。三人杀得风云骤起,黄沙满地。仔细再看,方才辨出,作恶的分明是“赤碧二子”。 阿龙登时大怒:““赤碧二子”在东吴为非作歹,尚可眼不见心不乱,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跑到西蜀为祸作乱,我岂能袖手旁观?” 再看紫衣女子,俊眼修眉,容色绝丽,使得却是“神农点苍剑法”,武功虽是上乘,奈何寡不敌众,早已招架不住,只是勉力苦撑。 “碧枫子”显见还不知寒开罹难,一声娇笑:“嫂夫人,师兄想你呢。不妨和我们速速回吴,打道回府。” 紫衣女子剑法凌乱,却口齿伶俐:““碧枫子”,你想他,赶紧回转,休要对我纠缠。” “碧枫子”又是一声娇笑:“我有自知之明,嫂夫人聪明绝顶,美颜绝伦,师兄只爱嫂夫人一个,怎会将我放在眼里?不要说我,便是倾国倾城的蓝妹妹,师兄也不过只是玩玩。依我之见,嫂夫人不如尽弃前嫌,师兄更会爱如至宝。”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你既有自知之明,就快快闪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赤枫子”难得耐下一回性子,倾力劝解:“师兄确是待嫂夫人一片真心。嫂夫人跳崖,他伤心欲绝。后来猜到嫂夫人诈死,不怒反喜,又派出各路人马,四处追寻,嫂夫人多少也该体恤他良苦用心。” “赤碧二子”话虽说的和缓,手上力度却是不减,“枫叶铲”、“枫叶扇”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眼见“赤碧二子”出手愈来愈狠辣,紫衣女子力不能支,阿龙更不迟疑,左手一扬,追风菱针,骇如电闪,破空而出。 阿龙何等神功?“赤碧二子”如何抵挡得住?自不必说,当即中针。总算阿龙手下留情,未伤他们性命。 二人强忍针痛,回头一看,但见阿龙端坐马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二人同时一声惊叫:“龙妖!”登时如惊弓之鸟,夺命奔逃。 紫衣女子感激不尽,对着阿龙远远拜了数拜,也是落荒而去。 阿龙心系国难,继续策马急行。 眼看夕阳西下,怀中她的身体越来越僵冷。只觉心下忧急:“大师伯说过,每到夜幕降临,她的体温都会急剧下降。”如此一想,心痛至极:“她也许今日睡去,再不会醒来。” 想到她九死一生,只觉痛彻骨髓。强忍热泪,更觉旧痛重归,另一番滋味。这种悲痛,远远超过从前,只剩更痛更悔。 不知何故,总觉身后一道身影快似飘风,如影随形。回头相望,却是了无踪影。心下暗奇:“究竟是谁?”又想起空明派的黑衣大汉,更是诧异不已:“难道是他?还是放不下牵挂?” 纵马绕下一座高崖,飞至一片芦苇塘。眼望蒹霞苍苍,只觉我心茫茫。忽见不远处石崖之下,衣衫随风飘荡,看那颜色,似是西蜀将士军服。心下一惊,极奔而至。 左手抱定青荷,右手将那将士翻过身来,定睛再看,大惊失色,却是自己的心腹爱将殷声,早已重伤昏迷。 阿龙满怀不祥预感,更觉满心忧患:“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蜀东南大军,难道遭了不测?” 急忙放下青荷,抱起殷声。抬头望望上方高崖,殷声似从崖顶摔落,双腿齐断,伤势沉重,命在旦夕。 阿龙更不怠慢,伸出双掌,气运丹田,为他运功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殷声才幽幽缓上一口气,睁开双眼,看清是阿龙,心中一喜,继而一忧:“大将军……!末将……无能!末将……本来……,已经……从卓星处……抢回……兵符……。哪料……,“赤碧二子”……恶毒……,兵符……又被……他们……夺走……!”言未毕,一歪头又晕死过去。 阿龙心急如焚,再望高崖,心中暗想:“他必是从卓星处抢回兵符,舍命跳崖。不料“赤碧二子”恰好追至,渔翁得利。” 转念一想,倒抽一口冷气:“东吴还有的五万精兵,驻扎在蜀东北边境。统帅樊琪,更是磨刀霍霍,虎视眈眈。他派“赤碧二子”盗取兵符,自是为了偷调我西蜀大军。二人既然已经得手,定会乔装改扮,手持兵符,谎称蜀东南城池失守,恳请蜀东北出兵相救。如此一来,蜀东北防线空虚,樊琪大军便可乘虚而入。” 如此一想,忧心烈烈。再不犹疑,便欲带着殷声、青荷急奔蜀东北营盘。 哪料到,转头再找青荷,不由大惊失色。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的身侧,哪里还有青荷?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六章 奇者妙想 是谁?武功如此出神入化? 是谁?心思如此阴险诡诈? 是谁?行事如此绝世奇葩? 博赢?寒波?“赤枫子”?“碧枫子”?嘉王?卓星? 不过瞬间,他一一否决。他们根本没有这么高的武功。 的确,这世间,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他身边劫走青荷之人,寥寥无几。 阿龙痛到极处,忽生期望:“会不会是二师伯?”当即否定:“二师伯虽生性顽劣,却极有分寸,对我更是疼爱有加。他若出手相救,自然和我明言。怎能不顾我伤痛,两次劫她而去?” 左思右想,悲愤至极:“难道是他?她的父亲?我的师兄?只为解当年之恨,不惜利用女儿要挟于我?” 如此一想,心惊胆寒:“倘若当真如此,我若不肯不受制于人,她岂非必死无疑!”念着青荷,只觉又悲又痛:“她身中寒冰热毒,便是我肯受制于人,也未必能完好如初!” 苦思冥想,又觉不合逻辑,恨不得推翻自己:“他当真如此歹毒?不惜以女儿性命作赌注?我如此猜疑,毫无可信度。可是,若非是他,还能有谁?” 没了青荷,只觉万念俱灰,痛彻骨髓:“当真如此巧合?如此事与愿违?事事与我作对!你若奢求,偏偏不肯给!你若相拒,定将不期而遇!” 阿龙痴痴地抱着昏迷的殷声,呆呆地站在当地,不知身处何方,不知心向何处。十七年来,他从不曾像今日这般,苦痛无边,悔恨无限,不愿谋断。他明知道应该抛却一切,迎刃而战,却不愿醒悟,不愿抬头,不愿前走。 寒风洗涤他的身心,冷雪切割他的肌肤,他一无所知,直到全身都被冰冷浸透,心下反而有些释然:“她临死之时,也是这般寒冷,她所受的一切,我应该坦然接受。” 连续两日大雪,终于停歇。一轮圆月,浮现天边,红云初生,好似染满鲜血。是了,那是死亡之月,那是愤怒之月。 阿龙已不知什么叫做痛:“幸而她死了。倘若她活着,心里应该只有痛苦,那是我带给她的痛苦。倘若她活着,心里应该只有愤怒,那是她对我的愤怒。她本可以好好活着,哪怕跟着博赢,哪怕跟着天玑,哪怕跟着紫遥,哪怕跟着路人,只要别遇上我。可是,她偏偏遇上了我。她死了,都是我的错。一切无可逆转,只剩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呼吸,找回自己,咬咬牙,狠狠心,满怀无尽苦痛,抱起殷声,奔着蜀东南大营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果然,距大营数十里处,便见尘沙滚滚,一队兵马,浩浩荡荡,迎面开来。阿龙不敢怠慢,催马上前。 为首一员大将,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雄姿英发,一见阿龙,飞身下马,倒身便拜:“末将参见大将军!” 来人正是心腹爱将川纵,他与巴横、秦峰,号称“秦巴三横”,皆是阿龙一手提拔,文武双全,能征惯战。尤其是主帅巴横,帷幄有筹,宿练有序,御军有法,治兵有方。十数年来,固守长江天险,将蜀东北水路门户防得固若金汤。 阿龙将手中殷声交给兵士救护,急问川纵:“川弟率军前往何处?” 川纵插手施礼:“启禀大将军,蜀东南殷帅全线告急!巴将军万不得已,分出一半兵马,令末将火速出兵,前去救援。” 阿龙急问:“蜀东南谁来报信?川弟可熟识?” 川纵回禀:“来人末将不识,但有兵符为信。” 阿龙急道:“川弟有所不知,卓星作乱,“赤碧二子”趁火打劫,蜀东南兵符已落敌手。” 川纵闻言,跌足说道:“啊呀不好!末将险些上了贼人恶当!多亏大将军来的及时,如若不然,我东北边防,岂非全盘遭殃?” 阿龙蹙眉说道:“正是!敌人奸诈异常,防不胜防。此乃危急存亡之秋,你我不得有半分马虎,否则定将万劫不复。” 川纵连连点头:“末将谨记在心。”更不敢怠慢,便欲指挥大军后队变前队,掉头回归营盘。 阿龙略一沉吟,又说:“既然樊琪使诈,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你且将一万大军悄悄布置在夔门谷地,只让樊琪以为大军已奔赴东南前线。待他放松警惕,深入我之腹地,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川纵闻言大喜:“大将军妙算神机!转瞬之间,便化腐朽为神奇!”当下领命而去。 阿龙更不怠慢,直奔蜀东北营盘。 及至军营,但见一队精兵,旌旗招展,号带飘扬,电掣而至。为首两将,年过而立,身形彪悍,相貌英朗,好不威风。却是蜀东北主帅巴横、副帅秦峰,率领众将迎出大帐。 归至帐中,阿龙便道:“樊琪如此使诈,近日必将出兵蜀东北。本帅现已安排川纵一万精兵埋伏在夔门谷地。巴将军主营大军更须坚壁清垒,防患未然。最近三日,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亲守大营。众位将军谨记,无论樊琪如何相激,莫要中他奸计,只要坚守阵地,磨他锐气。我以天险为据,但凡拒不出兵,樊琪无可奈何。” “二将”一脸敬服:“大将军放心,我等谨受命。” 阿龙沉吟片刻又说:“预计三日之后,我将重归东北大营,你等先行准备。到那时,咱们诱敌深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破樊琪。” 众将听命,摩拳擦掌,群情激昂。 正说的兴起,忽闻兵士来报:“启禀大将军,营外来了一位老者,自称伯艺,说有要事求见。” 阿龙闻言大喜,当即起身:“速速有请!”言毕,大踏步带队迎了出去。 果然,帐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迎风矗立。 阿龙笑如十里春风:“不才阿龙,拜见师叔!” 伯艺亦是满面含笑:“阿龙,老夫与你师尊莫逆之交,你我更是形同父子,何必这般客气!” 阿龙不胜欢喜:“阿龙幼时便受益师伯,今者师伯不远千里,屈尊往我蜀地,实在不尽感激。” 伯艺微微一笑:“感激涕零的倒该是老夫,当日若非你出手相助,老夫早已赴阴曹地府。” 阿龙便问:“当日情急,没能与师叔详谈。师叔不在桂国颐养天年,如何去了东吴?” 伯艺一声长叹:“说来话长。十年前,我师弟仲声受伏波妖孽孤澜构陷,不幸临难。孤澜窃国,更痴迷武学,最喜窃取他人功力,必然不舍得就此杀之。我找寻十年,不见仲声踪迹。后来寻到些蛛丝马迹,当年桂国之难,似都与寒波有关,我这才会远赴东吴犯险。” 阿龙闻言忧戚:“原来如此。” 伯艺话入正题:“老夫闻听吴蜀之战,势不可免,便不远千里,只为替阿龙解忧,兼报活命之恩。论兵法战术,老夫自是不敢班门弄斧。若是军器锻造,却有些心得。” 阿龙喜不自胜:“若得师伯相助,西蜀无忧矣!” 伯艺甚为谦恭:“不敢不敢。不知阿龙有何需求?老夫也好有的放矢。” 阿龙急道:“师伯来得正好,阿龙正有急需。师伯定有耳闻,东吴水军精悍,战舰上千,能征惯战,实力远胜于我。西蜀自北鞑之难,城池被破,家园俱毁,百姓只余十一。因我元气大伤,虽倾尽全力,依然兵微将寡。与强吴相比,势不均,力不敌。为抗击北鞑,我等发明“蜀炮”,陆路作战,威力无穷。为抗击东吴,我又用之水战,将炮身固定于长江两岸边坡陡坎之处,只是炮体沉重,不甚灵活,实在影响蜀军战斗力。”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七章 神农悬阁 伯艺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方说:“阿龙才智过人,老夫深感藉慰。老夫对“蜀炮”,也了解一二:以铁为具,如筒状,中实以药,以石子塞其口,旁通一线,用火发之。城塞攻守,野战水战,威力极盛。” 阿龙谦逊一笑:“师伯高见!阿龙虽才疏学浅,为了水上灵活做战,也是冥思苦想。终于发明一种“竹竿蜀雷”,将“蜀雷”敷于长杆,固定于小艇艇艏。水战之时,小艇冲向敌舰,撞击爆炸。此法虽初见成效,却需改造。” 伯艺双挑大拇指:“阿龙鬼神奇才,百年难遇!” 阿龙闻言更显谦逊:“今之东吴,又来犯我边境,更加穷凶极恶,自会吃一堑长一智。我日夜忧思,又生一策:有无可能利用“蜀炮”发射机理,或将发射装置安装“蜀雷”之上,做出一种“发射蜀雷”。如此这般,水上作战,既能炸的快,又能炸的远;既能炸的准,又能炸的狠,还能炸的灵活。” 伯艺沉思半晌,忽面露喜色:“此法妙不可言!老夫以为,“蜀炮”发射原理,便是装在炮膛内的火药,在引线的引燃下剧烈燃烧,炮膛内气体温度极高,急剧膨胀,将炮弹弹射出去。依此构想,设计“蜀雷”发射装置,也可依仗高压容器,利用压缩空气,助推雷体极速前行,便可重创敌舰。” 阿龙急道:“师伯奇思妙想!如何用之于实战?” 伯艺笑道:“老夫曾得南虞储君相邀,游历虞都悦城。少主虞行虽是年纪轻轻,却聪慧过人,曾向老夫请教火器。老夫受他所托,苦心研习数年,颇有心得,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阿龙喜不自胜:“师伯通天彻地,实乃西蜀之万幸!” 伯艺笑道:“阿龙客气!老夫性喜游走四方,何况弃吴奔蜀,又逃一劫,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二人谈笑风生,稍事休整,携手直奔军器监弩坊署。 次日凌晨,阿龙满怀牵挂,跨上白龙马,急奔神农顶。 神农顶位于吴蜀交界之北,巍峨峥嵘,千岩万壑,密布悬潭飞瀑,遍集天下绝美之景。神农派圣地神农阁,巧夺天工,更是稀世之建筑珍品。 神农阁构思奇妙,设计精巧,依山就势,充分利用绝壁,建在数十丈悬崖峭壁之上,便如悬在半空之中,极尽“悬、奇、巧”之能事。 远眺神农阁,像一付玲珑剔透的浮雕,镶嵌在万仞峭壁间;近看神农阁,大有鹰击长空、凌空欲飞之势。当真“神农悬绝壁,亭阁没云中”。 阿龙双手捧着神农剑,眼望紫苏,想到奇山英雄盖世,英年早逝,不禁泪眼朦胧,哽咽说道:“掌门师兄临终遗言:以此剑为信,委任苏兄接任下一代掌门。” 紫苏一见神农剑,便已猜出实情,刹那之间,泪如雨下。跪拜接剑,托在手中,泣不成声。 交接完毕,阿龙又道:“舍弟亦奉前掌门之命,接回我家君上。” 紫苏忙流泪点头:“大将军即来,在下便算完成使命,将师弟完璧归赵。” 阿龙心事重重:“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家君上身边缺少得力干将,恳请掌门人推荐一二。” 紫苏含泪说道:“师弟紫艾、紫萚,师妹紫薇、紫菀,号称“紫荆四贤”,武功高强,侠肝义胆,仁义尊礼,谋略有方,更是胸怀大志,可辅佐之。” 阿龙终于得见卓云,心下又喜又悲;想到奇山遇险,殷离遭难,更是又痛又悔。 卓云却似千年老僧,坐于蒲团之上,一双眸子,古井无波,无喜无悲,苦修参禅。见了阿龙,更是低垂着头,不敢抬眼:“阿龙,我不回蜀。如今,你已是蜀君,万千苍生交给你,我也放心。” 阿龙微微一怔:“君上,我从未答应。蜀君只能是君上。” 卓云目光散乱:“阿龙,我做蜀君,从头到尾就是错。事到如今,更不应错上加错!” 阿龙躬身一礼,又道:“君上,人活一世,必须有始有终,更要尽其职,负其责。人之生存意义,便在尽职尽责。此类人生,才是圆满。便如农夫种好地中田,织女织好机上布,文人写好天下书,武将护好国之土。君上作为蜀君,“解除内忧外患,保护黎民苍生”便是君上职责,不可推卸。” 卓云悲怆说道:“阿龙!十数年来,我一事无成!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群臣将领!愧对黎民苍生!这个蜀君,不做也罢!更何况,你若做蜀君,必能胜任我十倍!” 阿龙双目如电:“君上!你何必自暴自弃,妄自菲薄?抛开君上天资聪颖,智慧超群不说。世上谁能像君上一般,坚持不懈,推行新政?君上只要持之以恒,必能重振西蜀,造福万民。” 卓云异常苦闷:“不,阿龙!你倡导的新政,我倾之慕之,全力助之。可时至今日,那班老世族,实在又臭又硬,又奸又滑!他们已经磨去我最后一丝耐性!我已被彻底拖垮,再也无能为力招架!” 阿龙急道:“君上难道不知?这一杖君上打得辛苦,老世族更比君上艰难十倍。如今便是最后的攻坚阶段,比的便是坚持。只有坚持到最后,才能赢得长远。不去坚持,唯有倒退百年。” 卓云痛不欲生:“这些道理,我也明白。我也努力过,我也坚忍过。只是,越是努力,越是坚忍,越看不见起色,越看不见效果。” 阿龙愤然说道:“那就再努力一回!不独让阿龙,更让西蜀芸芸众生,都能看到!” 卓云潸潸落泪:“阿龙不必难为我!我本不是英雄!更不是好国君!我唯恐费尽心力,不能造福百姓,却要拖累众生!” 阿龙闻言,陡然想起被他拖累的奇山、殷声、众将、青荷,不禁又急又怒:“这世间,没有天生的强者,没有生来的赢家!真正的英雄,都是千锤百炼,都要摸爬滚打!才能亡中求生,才能弱中图强,才能败中取胜!” 卓云油盐不进:“事到如今,大错已成,我回西蜀,于事无补!” 想到时不我待,耽误一时,不知又要屈死多少将士,阿龙怒极:“君上,我西蜀本有古训,为国君者,连续十日无故不上朝,王室一族族长,便可逼其去祖陵思过。明日凌晨,便是最后期限。阿龙以为,嘉王身为君室族长,谋划这一日,已是望眼欲穿!到那时,只因君上一念之差,多少鲜活的生命,都会变为皑皑白骨!” 阿龙言毕,飞身而起,出手如电,根本不容卓云反抗,将之抢在手中,夹在腋下。 卓云想要挣扎,又是惭愧,又是恐慌,何况根本敌不过,只好由他去。 “紫荆四贤”奉命随行,跟在身后,又是好奇,又是好笑。如此这般,一行六人急速奔下神农顶。 黎明时分,行至缘城之东,长江之畔。 阿龙转身看向“神农四贤”:“诸位贤弟,欲乘索道、渡船,需等到天明时分。君上早朝,刻不容缓。愚兄先行一步,诸君略等片刻。” 言毕,夹着卓云,腾空而起,飞身跃上,便如一只凌空展翅的大鸟,脚踏横跨两岸索道,健步如飞,转眼之中,消失在破晓。 紫艾等人看得瞠目结舌:索道之高,封顶去江数十丈;索道之长,沟通两岸数百丈;索道之险,横天连江千层浪!不要说黎明之际伸手不见五指,便是在青天白日,谁有如斯胆量?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八章 破斧蜀宫 阿龙飞一般奔至蜀玉宫,卓幕早已望眼欲穿,更是不敢怠慢,指挥宫人,请卓云赴内殿更换朝服。 期间,卓幕更将阿龙悄悄拽至一旁,三言两语,交代殷离之难。阿龙闻听,目眦尽裂,眉发皆张。 二人正自忧急无限,卓云缓缓走出内殿,将手中龙袍,递至阿龙面前:“阿龙,我说到做到。我再不做什么蜀君。你之贤能远胜于我,蜀君由你来做,最合适不过。” 阿龙不接龙袍,回转身来,对卓幕轻声说道:“阿幕先赴早朝,君上随后就到。” 卓幕本自忧心烈烈,但见阿龙泰然自若,心下稍安,携着一步三回头的曼陀,率众退出大殿。 卓云眼见殿门闭合,才幽幽说道:“阿龙,何必强人所难?我已经说过,再不做蜀君,再不上早朝!” 阿龙躬身一礼,脸色骤变:“君上难道还嫌爱你之人,伤得不够深?敬你之人,死得不够惨?穷凶之人,出手不够狠?极恶之人,下手不凶残?” 卓云大吃一惊:“阿龙,何出此言?” 阿龙深吸一口气,再不隐瞒:“阿龙一直怕君上伤心!君上却从不怕伤人心!事到如今,若想君上回心转意,唯有伤君上一回心!” 卓云大惊失色:“怎么?” 阿龙无比沉痛:“数日之前,奇山掌门,身中剧毒,与世长辞!” 卓云跌坐于地:“阿龙,你说什么?师兄他……,师兄他……!” 阿龙并不去扶,狠心又道:“不错!一代英豪,奇山掌门,含恨九泉!” 卓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阿龙……!” 阿龙面不改色,含泪又说:“他临终遗言便是:“告诉卓云,做不好蜀君,不要到地下见我”!” 卓云闻言,痛哭失声:“都怪我一意孤行!我早说过!我不是个好师弟!更不是个好君王!” 阿龙眼含热泪,哽咽说道:“君上容阿龙说完,便在前日,殷帅以莫须有之罪名,屈死在大缘府冤狱!” 卓云文言战栗不已,陡然坐直身体:“阿龙,你说什么?殷帅受屈蒙冤,含恨而终?” 阿龙愤然说道:“不仅仅是殷帅!还有殷声!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君上再若固执己见,一场内乱,在所难免!到那时,无数忠烈,前仆后继,喋血朝野!无数苍生,累累白骨,暴尸荒凉!” 卓云以手抚膺,勃然大怒,看向琵琶山嘉王府方向:“他这般禽兽不如!联合一群饱食终日的世族,吃人不吐骨!事到如今,我定要杀一儆百!再不念什么叔侄亲情!” 阿龙闻言深深一拜:“君上此行,蜀民之幸。君上若想斩奸除佞,匡扶社稷,强国强民,第一件事,便是去上早朝。” 卓云闻言,顿时又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阿龙,你去吧!说句心里话,你定会做的比我好!” 阿龙闻言,一声惨笑:“君上怎么还不明白?这世上,能做好蜀君的,只有一人,便是卓云!别人做不了,阿龙更做不好!阿龙是人,不是神!君上难道想不到?这些天,阿龙每日睡不足一个时辰,已经疲累不堪。眼看一个个挚友悲惨离世,已经伤心无极。眼看内忧连累苍生,已经愤慨万分。眼看外患危及家国,已经焦虑无限。阿龙已被逼到绝境!君上还要逼迫阿龙!君上难道不知?如此危急存亡之际,咱们君臣再不同心,便是天神降世,便是天王再生,也是回天乏术!” 卓云惊惧无限,悔恨无极:“阿龙!” 阿龙心知有盼,缓缓坐到卓云身畔,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敦敦教诲,如同剥茧抽丝:“君上,我知你痛失至爱,心下愁苦。只是,人这一生,不知要走过多少风雨,历尽多少沧桑,遭遇多少坎坷,忍受多少离别! 阿龙三岁之时,北鞑大举南侵,华南陷入旷古未有之征战。 当时我蜀人本安居乐业,不思战事。哪料北鞑灭绝人性,心比蛇蝎毒,性比豺狼残。这些禽兽,假扮我蜀民,小股分批入关。烧杀抢夺,疯狂屠城!无辜百姓,屠杀殆尽!所过之处,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所到之处,炊烟不生,鸡犬不留!冲天火光,百里可见!遍地伏尸,数以千万! 那时阿龙虽然只有三岁,却永远忘不了!父母为了逃避屠城的禽兽,抱着我们姐弟,义无反顾,跃入波浪滔天的长江! 江水奔流怒吼,父母倾力挣扎。阿龙眼睁睁看着母亲游到江心,怀中抱着长姐,两人双双被巨浪打翻。阿龙来不及一声哭喊,她们便被卷进万恶不赦的深渊! 父亲强忍悲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至江畔,将我举过头顶,推上江岸。便在此时,巨浪翻转而来,将他打沉下去,再也未能浮起。 君上能想象么?三岁的我,三日三夜,枯坐岸边,只盼上天垂怜,还我父母长姐,回到我身边。” 说到此处,阿龙哽咽,几不能语。 卓云泪如泉涌,无语凝滞:“阿龙,你说的我我都经历过。我自己的三位兄长,都因抗鞑战死沙场。北鞑入侵之前,我西蜀一千六百万苍生,何其安乐?北鞑撤兵之时,丧生百姓十之有九,余下人口仅剩百万。那时的蜀西,当真是“百里无人烟,余者进深山”。” 阿龙奋力平息定气,依然无法平静:“君上!我西蜀一千五百万苍生,就那般化成斑斑白骨!君上!我们失去国土、失去家园、失去亲人,何其惨烈?豺狼烧杀抢掠、肆意杀戮、疯狂抢夺,何其凶残? 但是,我们面对灭顶之灾,难道只会逃避?只会妥协?只会哭泣? 我们可以怒骂侵略者,仇视掠夺者,痛恨杀戮者。可是,痛定思痛,必须明白:优胜略汰,弱肉强食,便是自然法则。 这法则虽然残酷,虽然不公,虽然无耻,我们却无力更改!若想让国土不被践踏,亲人不被屠杀,子孙不被奴役,唯有自身强大! 君上想过没有?君上不想做国君,一心想回神农阁练剑,以求一生清闲。可是,倘若东吴进犯,北鞑入侵,神农阁能否保全?那时候的君上,如何习武练剑,如何自在清闲? 阿龙之投笔从戎,是因为阿龙看不得沃野天府,遍地白骨!忍不了北鞑铁蹄,灭我种族!见不得千万苍生,血洗受戮!受不得千里蜀地,无人无户! 阿龙知道,君上之为君,自然也是容不得外族入侵,种族屠戮,奸佞当道,国弱民衰。 如今的蜀国,内忧,如狼似虎;外患,更似洪水猛兽。以一人之力敌之,犹如螳臂当车,蚁搬山岳。合众人之力敌之,则是众志成城,无坚不摧。 君上!北鞑亡我之心不死,东吴死我之心不亡!若想解我西蜀内忧外患,必须君臣齐心,万民一心,同仇敌忾! 时至今下,只有君上在内稳定朝纲,阿龙在外不受奸人构陷,才能率众鏖战疆场。只有阿龙驻守边防,令其固若金汤,君上才能稳坐朝堂,推行新政,我西蜀才有望国富民强!” 卓云紧紧拉住阿龙的手,声泪俱下:“阿龙,你的良苦用心,我已明白!我即刻更换朝服,上朝理政。” 阿龙泪如泉涌,跪地叩拜:“君上,此乃蜀国之幸,万民之福!” 卓云陡然双目充血:“今日,阿龙定要全力助我,铲除奸佞,废王罢相,为我殷帅,为我西蜀将士,讨回公道!”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六十九章 卧榻娇荷 阿龙闻言,面色凝重,又是躬身一礼:“君上,铲奸除佞,鏖战世族,是场攻坚战,更是持久战。不能心存侥幸,不宜急于求成,不可掉以轻心。既然任重道远,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卓云急问:“阿龙,依你之见,如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阿龙目光坚定:“君上可分五步走:第一,低调行事,稳住劲敌;第二,顺应民意,争取民心;第三,明察暗访,调查取证;第四,观敌破绽,诱敌深入;第五,适时出击,一招制敌。” 卓云点头:“阿龙之言,字字锱铢,我记下了。” 阿龙又道:“为今之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卓云便道:“是了,我必须猜到嘉王下一步行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依我看来,嘉王定欲在你我出手之前,先发制人。” 阿龙连连点头:“君上圣明。嘉王此人城府极深,大好时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更是谨小慎微,极少用险。以阿龙之见,此次陷害殷帅,卓星必是主谋。虽是如此,嘉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他蓄谋已久,必会孤注一掷,全力出击。” 卓云点头:“不错!我须诱敌深入,才好一招制敌。” 阿龙又说:“以阿龙之见,君上出宫整整十日,嘉王不曾出手抢占蜀玉宫,定是在坐等最佳战机。” 卓云闻言诧异不已:“最佳战机?” 阿龙点头:“正是!他一是坐盼蜀吴战事,二是静候滇黔之兵。” 卓云更是诧异:“他坐盼蜀吴之战,倒在我意料之中。西蜀兵权虽在你我之手,可兵力十分有限,蜀吴战事一起,定然捉襟见肘。嘉王定将求之不得,必将全力出击。只是,他与滇君却无生死之交,滇君怎会出兵相助?” 阿龙详解:“滇君是否相助,不在交情过命,而在有利可图。滇君昏聩无能,幸而其三弟知乐睿智聪颖,能征惯战,深得军心。滇君却不知爱护,反而视为眼中钉,急欲根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嘉王投其所好,与之交好,意在私下借兵,并会乘机许诺,为滇君除去知乐。如此一来,嘉王得雄兵,滇君绝后患,二人各取所需,各得其利。” 卓云点头:“阿龙言之有理。如此看来,嘉王定已与滇君互通款曲,战事一起,滇兵一到,嘉王便会骇电出击。” 阿龙点头:“正是如此。为今之计,知乐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卓云忙道:“知乐此人,我甚敬服,能否深交之,为我所用?” 阿龙满面赞许:“君上圣明!阿龙也是此意。昔日抗鞑,阿龙曾与知乐并肩作战,数次救他性命,结下过命之交。据阿龙私下打探,滇君极有可能派知乐赴蜀,旨在借嘉王之手,永绝后患。” 卓云面色凝重:“既然如此,我须提前准备,防患未然。” 阿龙点头称是:“君上放心,阿龙定会暗中派遣线人,与知乐互通有无。” 卓云略有安心,依然恨恨不已:“嘉王既然蠢蠢欲动,咱们也要引蛇出洞。” 阿龙略一沉吟:“依阿龙之见,今日早朝,嘉王必会提议借兵颠黔,君上不必犹疑,只管许诺。日后便能将计就计,与知乐里应外合,待嘉王图穷匕见,君上一举除之。” 卓云大喜:“正是。阿龙,为时不早,咱们速速去上早朝!” 不料阿龙却躬身一礼:“阿龙今日告假,便不去早朝。君上才高八斗,能为远在阿龙之上,定能决胜千里。” 卓云闻听,心中顿时没了着落:“阿龙,你无端抛下我,是为何故?” 阿龙憔悴顿显:“君上,为今之计,需让嘉王放松警惕,不妨做些假象,让他觉得咱们君臣生了隔阂,彼此猜忌。何况,阿龙已经十日十夜不曾安睡。现下与君上说话,只是强打精神。更何况,东吴大军,十万铁骑,虎视眈眈,不日必将进犯。北鞑禽兽,狼子野心,无一日不觊觎南华。我蜀东兵马若有半分失利,蜀吴防线,必将毁于一旦。到那时,长江天险,不堪一击。倘若北鞑趁火打劫,与东吴两面夹击,令我腹背受敌,不要说西蜀,便是整个南华,危如累卵。阿龙休整片刻,即刻起身,奔赴蜀东北前线,解我边境之危。” 卓云心上一痛,满面忧戚:“阿龙,你放心去吧。只是奔赴蜀东边疆,险上加险,定要小心为上。” 阿龙微微一笑:“君上放心,阿龙自会小心。阿龙更是仔细计算过,滇兵之兵赴蜀,大约需要十日之期。在此期间,若无意外,阿龙必能大败樊琪。待阿龙回转蜀都,便是知乐赴蜀之时,阿龙正好适时相助君上。” 卓云点头,横下一颗心:“阿龙只管安心去,我今日答应你,定会倾尽全力,独当一面,不遗余力。” 阿龙依然不放心,沉吟片刻又说:“阿龙临行再多说一言:“神农四贤”,都是君上同门;卓幕驸马,可信可任。嘉王虽是阴险,却能爱子如命,卓幕是他一大软肋。君上若求十日平安,必与卓幕、“四贤”同食同寝,寸步不离。” 言毕,拜别卓云,回转龙府。 阿黑早已在府门翘首以待,眼见阿龙归来,喜上眉梢,急忙打开龙府机关,满面欢颜:“阿黑已备好早膳,请大将军速速用餐。” 阿龙素来勤政,从早到晚都在政事堂办公,龙府人丁稀少,多亏有个阿黑护院。为了安全起见,阿龙设了太极八卦阵法,闲人免入。 一番狼吞虎咽,更觉身心疲惫,困顿至极,二话不说,奔向卧榻。 这一奔,奔得大吃一惊,热血沸腾!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卧榻之上,却是他人安眠! 竹床之上,传来心悦荷香! 安眠的不是别人,悦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凝聚悲欢离合,那个汇集爱恨情仇的小可人儿! 床上,她正酣然入睡:眉如柳,颜如玉,容颜绝美,体态娇羞。真真是:“娇荷波上卧,媚莲池中悬;嫦娥瑶池睡,洛神竹榻眠;芙蕖初出水,菡萏含妖蕊;柔枕鸳鸯锦,香飘并蒂醉。” 他只当是在做梦:“究竟是谁?如此深不可测?让她离奇重现?如此折磨她,救护她,利用她,只为欲擒故纵?只为引诱于我?” 他虽疑神疑鬼,却不胜欢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长远作甚?只要她还活着,便是天塌地陷,便是海枯石烂,于我也是喜乐无极限!” 欣喜若狂,身心滚烫。积压经久的爱欲一触即发,满心火热再也不可遏制。他颤抖着双手,便似抱过千万次,便似爱过千万回,将她拥入怀中。 她虽触手冰寒,却再不僵硬,更觉娇躯柔软,吐气如兰。他心神摇曳,不能自已,恍然不在人世间。 触手的这一刻,滚烫与冰寒相连,狂热与静谧为伴,稳重与顽皮共生,强势与娇弱同眠。 颠倒的这一切,更激发他狂热的呼吸,狂热的亲吻,痴迷的情感,痴迷的爱恋。 她微笑着迎接一切,面上泛起红潮,似雨润的春桃,烟笼的夏芍,似秋实的傲娇,似冬雪的妖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清醒。拥抱她娇躯玉体,触摸她的冰肌雪肤,更觉得她触手冰寒,恍然不似在人间。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章 灵狐惹祸 缘城号称“温泉之都”,汤泉密布。他再顾不上温存,急忙将她抱至后院一眼温泉,与她沐浴暖身。 浸在泉中,小可人儿终于醒转,躺在他怀中,柔弱无骨,娇羞无限。一张荷花美颜向着他,一双星光水眸看着他,心中、面上、眼里全是笑意:“大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冲浪?” 他从未冲过浪,只觉此言此举古怪离奇:“西蜀没有海,如何冲浪?” 她倒能随遇而安:“既然不能冲浪,咱们便去踢球。” 他闻言更是诧异:“踢球?没踢过,不如你教教我?” 她一笑莞尔:“教你倒是容易,只是先需建个球场。可惜缘城地形起伏,用地局促,难找用地。” 他笑得星光璀璨:“既然球场建着不易,不如给你做个秋千?” 她闻言大喜,又是开怀,又是怀旧:“此想甚合我意!定要做的和咱家从前那个一模一样:高高的,大大的,咱们一起荡,穿云奔雾,荡到最高处,便能一眼望到家乡。” 他欢喜无限,热拥热吻,意乱情迷:“你只管放心,秋千明日便做,现下咱们先在汤泉尽欢!” 一拥一吻皆战栗,一呼一吸皆欢愉。 她喜之乐之,燕语莺啼,游鱼般翻转,灵巧至极,妙不可言。 有生以来,他从未享受过如此爱欲。只觉她的身体,柔的像一汪水,软的向一团棉,嫩的像一朵花,甜的像一杯蜜。绝世欢愉,无限蔓延。如醉如痴,心旷神怡,更是乐此不疲。 好梦尚未觉醒,忽闻泉外有声,有人小扣后院竹门,快步奔到温泉之侧,却是阿黑轻声说道:“大将军,午膳已经备好,……” 阿黑不料,如此迤逦的风光,被他不经意间撞见,当真千古奇观,叹为观止,只惊得捏呆呆发愣: 一向洁身自好的大将军,居然与一个绝色美人,在温泉之中相拥而眠! 阿龙尚可,阿黑早已无地自容。悔之晚矣,再不敢相扰,急转身奔回前院。 好梦惊醒,已是正午,美梦虽未成真,可人儿却在怀中。他久久凝视着她,恍然还在梦中。 百般恩爱,恋恋不舍,终于出浴,起身为两人穿衣,喂汤喂水喂丹药,忙得脚不沾地。 阿龙素来豪爽,何况阿黑是他最贴心体己之人。事到如今,何须遮遮掩掩?急唤阿黑进房,直言不讳:“这是我新纳的小妾,以后便是咱们龙家的小夫人。” 此言一出,只觉积压十日的郁闷悲情,彻底释放,登时豁然开朗。心中更道:“她虽出身北鞑,却不过二八年华,心思更会千变万化。只要我娶她爱她,言传身教,现身说法,她耳濡目染,难道不会脱胎换骨?到那时,说不定便有望白头相守,天长地久。” 阿黑早已喜不自禁:“大将军早该成家立室,绵延子嗣,此举实在可喜可贺,阿黑望眼欲穿!” 心中暗道:“跟随大将军十年,从未见他如此喜欢。也不知这美人从何得来?大将军初进门时,愁容满面;如今佳人在怀,如沐春风。前后一人,判若两然。想来,小夫人是他极其心爱。也难怪,如此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便是天大的英雄,也要沉湎其中。” 阿龙朗声大笑:“阿黑,我倒要恭喜你,娶妻生子,终于可以如愿。” 原来,阿黑是战争孤儿,为阿龙所救。他对主人极是衷心,虽早有心上人,却立下重誓:“主人不成婚,阿黑不娶亲。” 阿黑登时满面羞惭:“待喝过大将军喜酒,亲见大将军入了洞房,阿黑再生此想,也不为迟。” 阿龙满面喜色:“这次征战,你不必跟在我身边。小夫人身中寒热两毒,需你每日喂她汤药,好生照料。阿黑切记,她生性顽皮,倘若醒转,定要对她严加管教。尤其护好龙府机关,以免她惹祸生非。” 阿黑心知事关重大,诺诺连声:“大将军只管放心去,阿黑定不辱使命。” 阿龙新添佳人,欢喜无限。临行之时,只觉不舍,满心眷恋。十七年来,何曾这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怔怔望了她半晌,不忍离去。灵机一动,狠心将她翻转过来,凝神看了一回背心,登时神色黯然。 苍狼白鹿向天问,生死不忘家国恨。别有幽愁暗恨生,咬牙坚忍走出门。 阿龙爱惜白龙马,念它跟着自己十日辗转,精疲力竭,再不忍骑,又换了一匹火龙驹。 他前脚一走,阿黑便絮叨不止:“虽说蜀犬吠日,今日却艳阳高照。这般看来,时局逆转,我们将军府,转眼就能添丁进口。照这速度,生他十个小太阳,不在话下。” 遵照阿龙吩咐,悉心照料青荷左右。一切料理停当,她仍不见醒转。略一沉思,索性收拾银两,走路出门,打算去蜀锦坊,给睡美人买身蜀锦衣裙。 哪料乐极生悲,刚刚跨出府门,就与一位冤家对头不期而遇。 但见此人,凤冠霞帔,风姿绰约,富贵不可逼视。她站在将军府前,又被一班人马前呼后拥,只觉不可一世,更显龙府极尽寒酸。 实际上,将阿龙府邸称为将军府,实在有点儿牵强——不过普普通通的民居罢了:运用“筑台”、“悬挑”、“吊脚”、“梭厢”、“爬山”,建成前后两座底部架空的干阑式吊脚悬楼。 说句实话,除了选址居高临下,布局依山就势,院落巧妙绿化,建筑天人合一,其余实在无他。更与赫赫有名、威震天下的龙大将军,极不相匹。难怪无数红粉佳人,虽然对他的人痴心不改,却对进他的府望而却步。 一句话,这质朴的府邸,足以让高贵的公主,失了喜气,多了怒气。 曼陀眼望府门,盛气凌人,质问阿黑:“你们大将军因何不上早朝?却只顾回府睡觉?” 阿黑素知曼陀骄横霸道,向来敬而远之。奈何今日晦气,避之不及,更是不敢丝毫怠慢,毕恭毕敬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对答如流:“启禀公主殿下,大将军心念战事,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早已奔赴前敌。” 曼陀恨恨看着阿黑,心中暗骂:“刚刚迎回卓云,不知恭敬安抚,反而以下犯上,将他骂个狗血淋头!这般外患内忧,他却恃才放旷,恃功而骄,藐视君威,蔑视君颜!当真作死的节奏!” 阿黑眼见曼陀怒容满面,唯恐殃及池鱼,跪在地上,两眼发黑。忽见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骇电一般窜了过来,极尽顽皮,极尽灵巧。 原来,曼陀最喜豢养宠物。也难怪,她这灵狐实在可爱,毛皮雪白,闪光发亮;一双眼睛,晶莹剔透;小小身躯,活灵活现。 不知何故,一向听话的小灵狐,居然自作主张,张开四爪,闪电般冲进院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居室吊脚楼。 曼陀不料此举,大惊失色,在府门接连打了数声唿哨,小灵狐居然鬼迷心窍,对主人的殷切感召,充耳不闻。 曼陀急怒交加,银牙紧咬,毕竟心念小灵狐,索性不管不顾,一跃而入,冲进龙府。 阿黑唯恐公主眨眼被乱箭射成刺猬,和灵狐成双配对,惊急之下,一跃而起,转动机括,关闭府内机关。 曼陀侧耳倾听,吊脚楼寂静无声。接连找了书房、客房、厨房、餐房,百寻未果,徒劳无功。事到如今,只剩下一处不曾观望。 她心恨龙帆,更加肆无忌惮,急匆匆跨进卧室。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一章 曼陀之毒 曼陀侧耳倾听,吊脚楼寂静无声。接连找了书房、客房、厨房、餐房,百寻未果,徒劳无功。事到如今,只剩下一处不曾观望。 她心恨龙帆,更加肆无忌惮,急匆匆跨进卧房。 登时,荷香四溢,莲香扑鼻。再向床榻望去,更是震惊在当地。 竹床榻上,蜀锦被下,赫然躺着一位绝世美姬。 再看背主叛逃的小灵狐,居然沉湎美色,一头扎进美人儿被窝,激情热吻燃似火。 曼陀勃然大怒:“阿黑!此乃何人?” 阿黑心念:“阿弥陀佛,怕什么来什么。”无可奈何,急速跟进,诚惶诚恐:“启禀公主殿下,此乃我家小夫人!” 曼陀闻言矗立床头良久,气得浑身发抖。仔细端详那个只有在沉睡中,才肯安安静静的小美人,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心中暗恨:“好一个闭月羞花的小狐媚!好一个沉鱼落雁的小妖精!龙帆也忒色胆包天!此等危急存亡之秋,不思忠心护主,反而见色忘义,金屋藏娇!” 怒极恨极,灵光一闪,心生一计:“一个淫贼!一个妖精!天助我也!我必报应!” 苦于没有罪证,一番左顾右盼,一只“云头锦履”映入眼帘。 那正是阿龙为青荷限量抢购的吴国特产,以吴绫、越帛为履面,其履底薄,履帮浅,轻巧便利,翘头做成风头,极是玲珑小巧。 曼陀一声怒喝:“什么小夫人!分明是个东吴奸细!蜀吴势不两立!哪容东吴妖精媚惑人心?”急转身形,冲门外一声大喝:“来人!” 刹那之间,十数个训练有素侍卫,一拥而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分列两厢。 曼陀方欲发号施令,龙帆那不怒而威的脸,呈现眼前,生生让她打了数个寒颤。强压下恐惧,高声喝问:“本宫且问,以我蜀国律法,敌国奸细,如何处置?” 一个彪形大汉,面露机警,插手上前回禀:“启禀公主殿下,但凡敌国奸细,轻者发落蜀茶坊、蜀酒坊、蜀锦苑、蜀陶园,老老实实为我西蜀做苦工;重者收监入狱,枭首示众。” 曼陀闻言满面欢颜,双目连转数圈,脑瓜连翻数个筋斗云:“仅仅让这吴国妖精风吹雨打,千人踩万人踏,又有何用?倘若将其收监入狱,才是我之所欲!且问,什么叫做牢狱?阴曹地府,不及其万一!那些狱卒,个个如饥似渴,个个如狼似虎!她只要收监入狱,便是不被砍头,一样不能幸免,定会被千人跨万人骑。到那时,龙帆不仅痛彻心扉,更要容颜扫地。” 刚欲发号施令,双目突然定格,眼望青荷脖颈,大吃一惊:“怎么?玉笛!” 死盯玉笛,惊诧至极;杀荷之心,更加坚定不移。强压占有欲,急忙沉声静气,一声吩咐:“如此非常时期,如何容得下吴国奸细?乐都,速速将这吴国妖精,收监入狱!” 阿黑无限恐慌,心中暗想:“从我初识主人起,就未见过他近女色。今日,他却对小夫人爱如至宝,肌肤相亲,同浴同眠!临行之时,更是放心不下,一步三回头,这是何等深情厚意?” 如是一想,悔恨交加:“是我一时疏忽,有负主人重托!可我怎料她一国此公主,如此凶残诡诈?如此心黑手辣?早知如此,方才应该豁出去,不该闭合龙帆八卦,哪怕将她射成刺猬,总好过殃及我家女主。” 恨极怒极,急声说道:“公主殿下,她是龙府小夫人!怎会是吴国奸细?公主若想动她,不如去找大将军说话。” 曼陀微微一笑,指了指床头那双“云头锦履”:“你说不是,又有何用?这就是物证!乐都,将它收好,稍后呈献给府尹汶强!毋庸置疑,此乃吴国奸细!须依我蜀国法度,严惩不贷!” 阿黑心里只想杀人,腿上只能长跪不起:“公主殿下!她并非吴国奸细!非但如此,她重伤在身,危在旦夕!倘若经受牢狱之灾,必是性命难保!此事一旦被大将军知晓,公主根本担当不起!” 曼陀闻言大怒,厉声说道:“混账!你担当不起,本宫却担当得起!再敢多嘴一句,罚你去川西!” 阿黑素知曼陀专权,说一不二。但是危急时刻,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双目如电,看向曼陀:“此乃将军府!人命大过天!岂容尔等肆无忌惮!” 乐都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扫地浇园的奴才,也敢张牙舞爪?”急扑而至,挥掌而上。 眼见乐都闯将上来,阿黑血气上涌:“乐都,胆敢无礼!”右手虚招出掌,左足实招反踢,出手如电,飞腿如闪。 乐都仗着人多势众,哪料瞬间被踢出丈许,重摔在地,既不能乐,也不敢妒,更是恨恨不已:“阿黑!还想造反不成!” 曼陀怒极:“以下犯上!一起收监!” 阿黑怒不可遏:“公主殿下!不是阿黑以下犯上,公主一不尊礼仪,私入大将军府!二不守妇德,硬闯男子寝居!三不敬律法,胡乱草菅人命!西蜀有如此帝姬,阿黑引以为耻,深以为恨!” 曼陀暴怒:“如此放肆!便是找死!” 阿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阿黑誓死也要保护小夫人!公主倘若一意孤行,置她死地,除非踏着阿黑尸体出去!” 曼陀怒火万丈,一声断喝:“龙帆我都不怕,怕你个龙腿不成!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拿下!” 乐都不料阿黑素日恭顺,强硬起来出人意表。他一个不慎着了道,怎肯善罢甘休?急欲报仇,猛转回头,看向身后,一声怒吼:“兄弟们,抄家伙,上!” 阿黑不怒反笑:“乐都!小人!我便是死在此地,也不容你胡作非为!何况大将军回来,你更要死无葬身之地!” 乐都一脸狞笑:“好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更不怠慢,领众侍卫,飞扑而上。 阿黑奋不顾身,施展“劈风神功”,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打倒数人。 乐都狂怒,率众抢攻。他师承峨眉派,体格健硕,劲力十足,更有万夫不当之勇,素来都是曼陀得力干将。 一时间,刀枪剑戟,四下飞舞,将阿黑团团围住。 眼见乐都长剑席卷,阿黑左掌一起,飞起一只茶壶,奔着乐都,破空砸出。 乐都面上一凛,长剑一封,不料阿黑变招奇快,跟着右掌击出,“嘭”的一声响,桌上茶壶登时化为数十块,碎片锋利至极,在阿黑凌厉的掌力推送下,便如飞箭一般,冲向敌阵。 刹那间,敌方阵脚大乱。 曼陀看的暗暗心惊:“今日不料,遇此恶奴欺主!侍卫不该带的太少!”一声暴喝:“压住阵脚!前后夹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缠斗之间,阿黑左足踢出,又一只茶碗凌空飞起。正待劈掌而上,忽然间背后似是一只软绵绵的兵器袭至。他转身侧目,却是曼陀的银鞭,力道虽柔,却蕴有浑厚内力。 阿黑不敢怠慢,左手回掌招架,右手抢夺银鞭。便在此时,乐都长剑攻到近旁。敌人凶悍至极,阿黑心中一惊,急忙撤步收身。 曼陀眼见银鞭几乎被抢,狂怒之下,抽撤而出,蓄足内力,银鞭又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去。 当此之时,前后左右,均是劲敌,阿黑只能以攻为守。左掌拍出,右掌接踵而至,左掌一收,又是疾跟而至。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二章 冰火之战 阿黑这连环掌,便是阿龙传他的“劈风三迭”,前仆后继,并力齐发,威力无穷。 乐都心中一惊,急忙收势,护在曼陀面前。 曼陀倒退数步,一声冷笑:“好小子!龙帆不过教你一招半式,便猖狂到如此地步!我看整个蜀都,都装不下你!” 言未毕,跃身而起,长鞭再次来袭。阿黑飘身而起,避向一边。猛然间,曼陀长鞭一抖,一团白雾陡然蒸腾而起,继而扩散,弥漫在阿黑周边。 阿黑但觉头昏目眩,几不能视物,心知此乃曼陀成名绝技“雾里看花”,不及躲闪,周身已布满曼陀花毒,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心下大惊,唯有听声辩人,奋力反击。 乐都众人对“曼陀花雾”亦是十分畏惧,各自退到一旁,手上却不怠慢,转瞬间射出“峨眉阴阳刺”。 阿黑只觉万箭齐发,暗器攻势愈来愈猛,唯有上蹿下跳,当真忙的不亦乐乎。 曼陀乘机又将银鞭挥出,这次再不急进,而是缓缓游走,无声无息。 阿黑双目不能视物,待到察觉,银鞭已缠住腰身。 曼陀双臂角力,手腕一抖,但听阿黑大叫一声,摔扑在地,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登时昏死过去。 曼陀阴冷一笑:“不过是看门护院一条狗!扫地浇园一头牛!也敢和本宫叫嚣!看在阿幕的份上,本宫暂且留你一命!胆敢再行无礼,定不轻饶!” 更不怠慢,取下玉笛,顺手牵羊又拿了玉扳,这才一声令下,将青荷一张门板,抬向大缘府。 那只乖巧顽皮的小灵狐,闪电般跃上门板,跳至青荷身侧,任凭曼陀恩威并施,它都蹿来跃去,对青荷不离不弃。 曼陀冲冲大怒,探出“峨眉擒拿手”,迅疾如电,才将它硬生生抓回来。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好一番训斥,直到小灵狐由活蹦乱跳,变成蔫头耷拉脑,才就此作罢。 夜幕降临,阿黑悠悠醒转。费尽心力爬起来,仍是头昏脑涨,站立不稳。如同陀螺一般,在房内团团转了三圈,猛然忆起前尘往事,更急出一身冷汗。 左思右想,不禁跌足:“事到如今,能救小夫人的唯有一人,那就是驸马卓幕。只是,求见驸马爷,必入公主府,倘若惊动曼陀那女巫,岂不是黑蛾扑火,自取灭亡?” 思来想去,无可奈何。心急如焚,唯有铤而走险。调匀呼吸,壮壮胆气,趁夜黑人静,向公主府摸索前行。 来至院墙之下,刚欲隐着身形爬上墙去,十数个黑衣人飞出暗影,转瞬间围在周边。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乐都。 他一张脸似笑非笑,凝神看着犹自双眼发黑的阿黑,问的不动声色:“阿黑,深更半夜,你不在将军府看家护院,何故擅闯公主府?难道还为白日之事,怀恨在心,预谋行刺不成?” 阿黑心里恨极,奈何曼陀花毒未去,眼前发黑,心里发虚,颇感英雄气短,身无所长。唯有脸上赔笑:“原来是乐都!幸会幸会!你我好歹也算连襟,我若有了不测,你岂非也要连坐!” 乐都闻言嘻嘻一笑:“谁和你是连襟?我与听秋,得过雨晴姑姑当面首肯,眼看着便要拜堂成亲。你与叮冬,八字尚无一撇!和我攀亲,岂非白日做梦?” 阿黑一声苦笑:“现在去睡觉,确是有些早。反正睡不着,我别处逛逛,不打扰你富贵逍遥。” 乐都急忙上前一步,还满面陪笑:“半夜三更,你还要逛到哪里去?” 阿黑努力保持笑容:“有些口渴,想去蜀茶坊讨杯茶喝,顺便去雨晴姑姑那里坐坐。怎么,这个你也管得着?” 乐都笑意更浓:“阿黑,你若想喝茶,不如直接进府。咱们府上的茶,更要好喝。何况,公主殿下要事相商,点名召你喝茶,我已再次恭候多时!” 乐都说完,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阿黑后心大穴。阿黑曼陀花毒未除,浑身酸软。心中虽恨,无计可施,只好任凭摆布。一边摸黑懊恼,一边思索着如何黑蝉脱壳。 不料,曼陀一见摸黑作对的阿黑,不怒反笑。表彰大会,盛况空前,赞赏之言,层出不穷:“阿黑,在咱们西蜀,你可是一等一的相马高手。今日有件要事,非你不可。现下,咱们急需一批战马,你跟乐都去趟川西,挑选上好马匹。我知道你跟着你主子,日子过得拮据,这一趟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不料阿黑执念青荷,不念回扣。闻听此言,心似油烹,脸上却不露声色,对着曼陀虚与委蛇,小心谨慎地说:“小人随时听候公主殿下差遣!小人这就回家收拾,明日一早……” 曼陀脸色一凛,眉毛一竖:“蜀吴之战,一触即发!此事刻不容缓!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阿黑头脑发昏,腋下出汗,徒劳挣扎:“大将军的白龙马乃宝马良驹,如今已疲惫不堪,需要精心照看。而且,将军府的园子,也需浇浇水……” 曼陀公主闻言,满心怨气:“那厮好歹也是堂堂的大将军!居然深居陋室!居然种菜浇园!不可理喻!荒唐至极!” 更是嗤之以鼻:“你们将军府,不过巴掌大!总计几间房?合算几匹马?统共几根葱?比我蜀国战事要紧?至于你这么上心?”边说边向乐都使眼色。 阿黑心慌意乱,连声抗拒:“小人……” 乐都不容他反抗,大手一挥,即刻冲上来数十名侍卫,架起阿黑,拖出大殿,跨上战马,一路风驰电掣,奔向川西的冰火两重天。 时而千里冰封,时而万里火烧;时而千锤击顶,时而万箭穿心。一阵冷、一阵热,刻骨铭心的痛楚,撕心裂肺的煎熬。 松香阵阵,爱意融融,一个温暖的胸膛,一双坚实的臂膀,倾力呵护着她,努力唤醒她逝去的生命。 初时,她只当松香的主人是阿龙。刹那之间,疼痛变成幸福,死亡变作乐土。倾尽全力睁开眼,挂在马背上的长剑,印入眼帘,上刻“飞龙在天”。 登时,心上一痛,眼前一黑,意识再次昏昏然。 恍惚中,越爬越高,越奔越冷。寒云飘在天空,冷雾遮挡光明。瑟瑟冬风,刮在脸上,冷如刀刻。纷纷暮雪,落在脚上,冰寒彻骨。 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却是仰面朝天,躺在冰雪之上,人已百冻成冰,与冰雪混为一体。千年不化的坚冰,覆盖着崇山峻岭,闪着寒冷的银光,寒气直侵心肺,无可抵挡,无可消融。 濒死之际,忽觉狂风大震,一个庞然大物,凌空旋舞,振翅而来。一个巨大黑影,遮天蔽日,投射而下。它瞠瞪着死亡之鬼眼,煽动着死亡之气息,探出一只杀人的铁喙,扑面而至。 她想拦挡,手足不能动;她想呐喊,声音发不出。只当双目已被啄食,满怀死亡的恐惧,惊骇至极,绝望至极,再次昏迷。 死神飘忽而至,他长得可真怪,而且变幻无穷。一会儿大如巨象,一会儿小如狸猫;一会儿暗如黑夜,一会儿亮如白昼;一会儿重如泰山,一会儿轻如鸿毛;一会儿远在天边,一会儿近在眼前。 你看,他飘飞而至,扑面而来,发出死亡的芳香。 幸好白龙马越奔越快,将死神远远抛向天外。她松下一口气,沉入更深的梦乡。 她梦到重峦叠嶂,梦到浩瀚长江,梦到悬潭飞瀑,梦到鸟语花香。梦到最多的,便是阿龙强悍的臂膀,温暖的胸膛。这臂膀给她求生的希望,这臂膀胸膛给她存活的力量。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三章 牢狱之灾 不幸的是,噩梦常常来袭,让她无力抗拒,更是挥之不去。 那梦境如此惊悚,如此诡异,那把席卷冰火的剑,那张仇恨扭曲的脸,那双充血弑杀的眼,总是浮现在面前。 那就是“飞龙在天”! 那冰与火的摧残,那生与死的绝杀,彻底剥夺她对他的爱恋,彻底摧毁她对他的痴念。 残酷现实在眼前,情感永远靠边站。 一生薄凉,一生灼伤,永生不忘。 煎熬七日七夜,身处噩梦,忽闻人声,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却是巴蜀方言:“鸣夏,先将她抬到牢里,待到醒转,再来问话。” 她幼时曾跟着阿龙支援汶川灾后重建,少年时又协助阿龙做《成渝城镇群协调发展规划》,至今对蜀语记忆犹新。不料回转八百年前,蜀地乡音变化不大。 鸣夏冰冷之声,响在耳畔:“不过是汶强随口吩咐一句话,聆春哥何必那么认真?” 聆春连连摇头:“汶强之言,虽不可信,奈何当下非常时期,大战在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鸣夏不以为然:“倘若她真是奸细,怎会来这牢狱?依我之见,早被汶强敬为上宾,侍奉在枕边。” 聆春不置可否:“夏弟说话虽不好听,倒是言之有理。” 鸣夏又说:“我只是怀疑,此等美人,如何被冻成僵尸?可惜了花容月貌。我更有一事生疑,汶强素来怜香惜玉,此等尤物,居然视若无物,是何道理?” 聆春一声长叹:“定是嫌她太冷,才敬而远之。” 鸣夏一声冷笑:“确实如此,这般僵尸,长得再好看,可惜太冷,这能给阎王爷作伴。” 聆春连连摇头:“鸣夏,说话嘴上留德,不要如此刻薄。她不过是个孩子,便遭此大难,实在可怜。何况这是死囚牢,深陷此地,性命便如儿戏,只能含冤受死。” 鸣夏愤愤不平:“是啊!远的不说,单说殷帅,三朝元老,还不是死翘翘?” 聆春声音哽咽:“如此英雄,死不瞑目,当真令人扼腕叹息。” 鸣夏更是不忿:“更让我扼腕的,便是咱两。你说这吴国小妞儿,浑身冰凉,早已死透,何须费劲巴力,抬来抬去?依我之见,随便让个衙役,扔到乱坟岗。如此一来,她也干净,咱们也消停。” 聆春依然心事重重:“幸亏她变成僵尸,如若不然,一个女犯,流落此间,不知要遭多少难。” 鸣夏一声冷笑:“你也太有想象力,僵尸长得再好看,谁有上她的兴趣?” 声音朦朦胧胧,飘入耳中,却分辨不出语义。寒冷清清楚楚,透彻骨髓,又让人再度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幽幽醒转,上下眼皮互动,做了无数次艰苦卓绝的斗争,还是没能如愿分离。 唯有奋力伸出小手,摸摸索索,一探虚实。身下是一根一根不软不硬之物,触手可及,扎得生疼。终于大悟:“怎么,铺在身下的居然是稻草,冰冷湿潮,而且恶臭扑鼻。” 她俯身向前,奋力再摸。怎么,冰冷坚硬、凸凹不平,居然是墙壁。 终于睁开双目,只觉还不如继续昏迷:眼前暗无天日,周身漆黑一团。 这是什么地方?是梦是幻? 梦幻之中,她居然看到一丝光亮,从墙壁上方透射进来。原来是一扇小小铁窗。 阴冷惨淡之中,她望着铁窗,陡然又打了数个冷颤:“这里,分明是死囚牢狱!”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跳将起来,大声疾呼。怎奈,身中寒气热毒,四肢冰凉,五内滚烫,血脉不通,浑身无力,发不出一丝声息。 唯有在痛苦中煎熬,唯有在痛苦中回忆。 记忆犹如冰水,一点一滴,将她侵蚀。眼前浮现的,又是一把冰火之剑,又是一张扭曲的脸,又是一双凌厉之眼,只让她痛不可言。 极力排遣,忆起往昔:“是了,我在蒹城被“飞龙在天”打伤,几欲命丧舞坊,全仗着奇山、恩公、紫逍夫妻舍命相救,才死里逃生。只是,奇山呢?恩公呢?紫遥呢?他们身在何处?可都安好?” 恍惚中又忆起救护自己的阿龙,瞬间,一双微笑的黑脸,浮现眼前。登时一股暖意,涌现自心底:“虽然只在梦里见你,对我来说,已是最大的慰藉。” 没错,梦里的阿龙抱着自己,跨着战马,返回南虞。 可是,现实如此冰冷,让她瞬间清醒,实现自我否定:“不,那不是我的阿龙!这里更不是南虞!那是“飞龙在天”!这是死囚牢狱!” 尽管她着实不愿将“飞龙在天”,与穷凶极恶发生关系,可是她不能否定真实的记忆:“重伤之际,曾有一刻,意识回到心间,奇山惨白着一张脸,将我托付给一人,他便是——“飞龙在天”。” 想到“飞龙在天”,登时想起那致命一剑,更是想起那死神之脸,无限恐惧,肆意蔓延。 她摇着头发出无声的叹息:“可惜奇山英雄盖世,却不能料事如神:这便是他的承诺——背信弃义。这便是我的结局——屈死牢狱。” 只想忘记他的一切,下意识探手摸向胸前:“怎么,弹弓不在这里?”摸了又摸,更是大惊失色:“玉扳无影无踪!玉笛更是踪迹不见!” 登时,那座千年冰峰,那片黑暗之影,那股凌厉之风,那双地狱之眼,那张死亡之喙,印入眼帘。 她挣扎着、战栗着回忆:““飞龙在天”不光将我收监入狱,还曾将我弃在冰天雪地。” 她心下剧痛,无奈摇头:“我何必自寻烦恼?我早知道,他是英雄,顶天立地。他之承诺奇山,不为救我,只为蜀国,只为蜀君,只为玉笛。” 恢复记忆,悔恨交加:“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巧遇“蒹霞粥坊”不是我的意外,而是他的处心积虑,只为玉笛,只因权欲。” 转念又想,还是大惑不解:“他既然如愿得到玉笛,因何不肯放过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左思右想,恍然大悟:“是了,吴蜀势不两立,他定是误会我与九王的关系,认定我是吴国奸细。这些都在其次,他既然得了天下至宝,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更要杀我灭口,永绝后患。” 她终于理清思绪,趴在稻草之上,冰寒至极,越想越心胆俱裂,越想越痛彻骨髓,越想越冷得战栗。痛到极处,再度昏迷。 不知又过多久,再一次醒转,挣命挪动僵冷的躯体,摸索爬行,一直爬到小窗之下。奋力仰着头,静静地凝望,凝望那带来一丝光明的窗。 它的尺寸刚刚好,倘若没有铁栏杆,本能通过她的肩膀。倘若不受重伤,施展缩骨之法,说不定能给她一线生之希望。 目不转睛,凝望小窗,良久良久,多么宝贵的自由! 为了阿龙,为了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活着出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终于积攒出一些力气。她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只觉脚下冰冷至极,这才察觉,依然打着赤脚。更觉脚上痛得钻心,原来已是冻伤无数。 她依然咬牙坚挺,哪知饥寒交迫,浑身无力,越是起的高,越是头晕目眩。顾不得许多,伸手奋力上够,眼看便摸到那一寸光明,忽觉金星乱闪,天旋地转。 再也站立不住,一跤跌了下去。唯恐摔得太重,急忙探出双手,扶向墙壁,脚下却受宽大的长衣牵绊,彻底失去重心。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四章 有女如荼 危急中她奋力抓住墙壁凸起,不料石墙砌的即不规则,又不牢靠,其中一块不堪重负,应声落地,她也跟着一个前趴摔倒在地。 她的小脚被砸,趴在地上,痛彻骨髓。小手摸向痛处,尚未触及小脚,却先触到一块柔软之物。抓到手里,仔细辨别,原来是一片布缕。 痛不可当,救命稻草一般狠命攥住,再度昏迷。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她的身体,变成僵尸;她的灵魂,又被劫持。无数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将她撕的粉碎。 她的灵魂碎片,依然不得安宁,在空中游来荡去,除了饥饿,就是寒冷。 忽闻聆春的金玉之声:“启禀府尹大人,罪妇自始至终昏迷不醒,如同死尸,全无生气。” 一人大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公主殿下亲自发号施令:此乃吴国奸细,必须好生彻查。怎么,罪妇兀自装睡不醒?来人,冷水浇头,热水淋身,大刑伺候!” 忽觉冰水泼顶,耳目口鼻,一片冰寒,一片窒息;又觉热浪袭体,四肢百骸,针扎火燎,犹如火烧。 数次冷热交替,她陡然醒转,只觉痛不欲生。尽管无数个逃生之念在脑海中旋转,依然倾力坚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双目紧闭,侧耳倾听。片刻已知:周边共有十三人,一人坐于高堂;两人站在案侧,似是聆春鸣夏;还有两人,布置刑具;另有八人,分列两厢。 倘若无病无痛,仗着“蒹霞露飞霜”,倒能逃出虎口。可是身中双毒,四体僵直,逃生希望实在渺茫。 亏得热水不够,又是数盆冷水,兜头盖顶泼将下来,牢狱污秽倒被清洗个一干二净。她依然四体僵直,一动不动。 府尹汶强,端坐高堂,高声断喝:“连浇五盆冷水,一壶热水,依然不见醒转,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但闻脚步轻轻,一双凉手放在她口鼻之处,鸣夏阴冷的声音响在耳畔:“启禀大人,这小妖精不仅凉透了,而且气息全无。” 汶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聆春、鸣夏,拖将出去,丢到城外乱坟岗。” 便在此时,忽闻门外有人奔入殿中,走近高堂,贴着汶强耳边悄声说道:“启禀府尹,礼部尚书相尘大人求见。” 汶强闻言转过头去,一声吩咐:“今日便审到此地,都各自散了吧。”言毕,起身,出门。 汶强走后,两旁衙役陆续退场,正前方还剩两人,但闻脚步轻轻,走到近前。 她惊骇已极,自是不敢少动,心中暗道:“聆春、鸣夏是不是捕头?留将下来,想是判定我的生死,再行处置。” 聆春围着她转了数圈,声音铿锵有力、浑厚润泽:“鸣夏你看,囚犯手中紧攥一物。”但觉一双大手探过来,握着她的小手,甚是温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那片救命稻草般的布缕,便被易主。 直到此时,青荷才想起此物,虽是好奇,却不敢睁眼,老老实实趴在当地,屏着呼吸,不敢相看。 聆春手持布缕,呆看半晌,悄悄把布缕收到怀里,才沉声说道:“依我看,这小姑娘未必是什么奸细。咱们不如寻个狱医,速速将她救醒。” 鸣夏不以为然:“殷帅盖世英雄,你我尚不能救,这般一个吴国死囚犯,何须多管?” 聆春不容置疑:“先抬她去囚室,再去寻个狱医。” 鸣夏百般无奈,拖起她来,走向门外。她紧闭双眼,侧耳倾听。直到算计着出了两重庭院,才敢微睁双目。私下窥探,再向前十丈,便又回到不见天日的死囚牢! 必须把握最后活命之机! 陡然间,她圆睁双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脚飞踢,右脚侧蹬,快如急电。 聆春、鸣夏一前一后,正抬着她稳步向前,哪里料得到僵尸活转,死灰复燃?可怜两大高手,阴沟翻船。猝不及防,眨眼之间,穴道被点,颓然倒地。 如此这般,她纵身而起,飘身而跃,飞过第一重庭院。耳后追打之声,狂呼乱叫,混乱不堪:“不好,罪妇越狱,快快捉拿!” 她奋起平生之力,发足狂奔。全然不顾脚下冰冷、长衣牵绊,转眼越过第二重庭院。耳听身后追杀甚紧,迎面又奔来数十衙役,唯有飞身上房,跃上院墙,飞扑府外。 身后一片打杀之声,更有刀剑争鸣之声,暗器破空之声,羽箭飞射之声,惊天骇地,不绝于耳。此时的她,不知东西,不辩南北,只知狂奔。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施展“蒹霞露飞霜”,不知奔了多久,喊杀声渐行渐远。她早已气血不足,头昏脑涨。脑海中,时而五色缤纷,时而水天一色,时而五彩绚烂,时而黯然无光。 再看眼前,蓝变绿,绿变白,白变碧,碧变红;天空飘着茵茵芳草,大地长着朵朵白云,远山翻着重重波浪,街道涌着潺潺血水。 不!奔腾而来的不是血水,分明是一驾血色马车。怎么!驾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哥哥!这一世她的亲哥哥! 你看,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高大威猛,英气十足! 她纵身扑到马车之上:“哥哥,救我!”言未毕,力不能支,再次昏迷。 高高低低,颠颠簸簸,似是上山。茶香扑鼻,清香四溢,甘之如饴。迷迷糊糊,不知摇晃多久,车驾终于停靠。似有数排吊脚楼宇,正中大门,左右分设石坛,各竖一根旗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蜀茶坊”。 一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侯在门口,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似轻烟,似水流:“丘山哥哥,这小妹妹是谁?” 丘山哥哥的声音极是悦耳,低低传了过来:“弄玉,轻声!莫让听秋、叮冬听见。前晌,我送完蜀茶,从天朝码头打道回府,恰巧遇她遭恶人追杀,跌跌撞撞,扑倒马车之上。她似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弄玉温柔之声,波澜不惊:“啊,和咱们一般,遭了歹人陷害。”言毕,轻探玉手,将她抱在怀中。如此玉女,如此怀抱,又是温暖,又是体贴。 不料走出数步,耳畔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女子之声:“丘山,你倒是腿脚利索。一车蜀茶,全部交涉清楚?” 丘山恭恭敬敬回答:“启禀姑姑,蒙顶甘露、峨眉毛峰、永川秀芽、文君嫩绿、碧潭飘雪、叙府龙芽,各三十斤;竹叶青、红工夫、花秋茶、嘉竹茶、三花茶、蜀涛茶,各十斤,全部运货上船。这是卖茶所得银两,统共二百二十四两六钱三厘。” 雨晴的声音满是惊喜:“丘山办事仔细,姑姑甚是欣慰。咦,这小姑娘是谁?” 丘山深施一礼:“启禀姑姑,这位姑娘被人追杀,机缘巧合,跌落在咱们马车。” 雨晴闻言,心生恻隐:“数九寒天,她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还赤着一双脚?” 丘山闻言,话锋急转:“亏得姑姑提醒,丘山才能辨出:这位姑娘必与龙大将军大有渊源。” 雨晴一脸惊诧:“哦,何以见得?” 丘山上前一步,指着青荷袖口:“丘山常年服侍在殷帅左右。前些时日,龙大将军亲赴蜀东南阅兵。丘山对他好生倾慕,偷偷为他洗衣浆补,并在他数件长衣袖口内侧,绘上帆船,姑姑请看。” 雨晴看毕面上一凛,即刻探出手来摸了一回青荷脉象:“她寒热两毒侵体,血脉不畅,是尔昏迷,速速抱她回房,好生保暖。”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五章 峨烟眉雾 弄玉连连点头,抱着她快步疾走。 雨晴忽又想起一事,急道:“哦,对了,弄玉姑嫂居室狭窄,床铺有限。丘山你随我来,仓库还有张闲床,搬过去先将就两天,待她醒了咱们再做打算。” 耳听雨晴、丘山双双走远,但觉弄玉莲步轻摇,清风拂面。 片刻之后,门帘一挑,身上一暖,弄玉已抱她入房。 又听一个轻柔而娇美的声音传到耳畔:“弄玉,这是谁家妹妹?怎么面色如雪,昏睡不醒?” 弄玉温柔之声满是怜惜:“嫂子,我也不知,想是和你我一样。天涯沦落人,有家不能奔。天寒地又冻,无处可容身。” “嫂子”之声再次响起:“既然如此,咱们快些安置,莫要让她着凉。” 弄玉一双素手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嫂子”也是手脚麻利,递过来一床棉被。她被舒舒服服包裹在被中,只觉通体温暖。 弄玉却连连抱歉:“需要过上一时半刻,才有床睡。” “嫂子”便说:“天太冷,只好先让她挨着崖生将就片刻。” 青荷一边做梦,一边疑惑:“崖生是谁?暖不暖和?” “嫂子”又道:“叨扰姑姑,当真过意不去。” 弄玉轻笑:“嫂子尽可放心,便是姑姑亲口答应留她下来。” “嫂子”连连点头:“姑姑侠肝义胆,女丈夫也。只要别让听秋、叮冬瞧见就好,她两个嘴不把牢。” 弄玉安顿完毕,又看向睡得香甜的宝宝:“崖生这睡相,当真像我哥。” “嫂子”含羞问道:“可有阿声消息?” 青荷梦中心中暗道:“崖生!阿声!这美人自是思夫心切,给娃起名,随着他爹。这样也好,口中叫着娃娃,心里念着爸爸。” 但觉床边一颤,想是弄玉心中难过,身子一摇,头也跟着摇了摇,才说:“嫂子不必忧心,哥哥久经沙场,自会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忽听悉悉索索的穿衣之声,弄玉便问:“天气这般冷,嫂子不好生静养,做什么披衣下床?” “嫂子”含羞而笑:“我要如厕。” 弄玉连忙抱起一床毯子,展开披在可人儿身上:“我陪嫂子去,今日天冷,可别冻着。” 姑嫂两个相亲相爱,刚刚出门,脚步之声再次回响。只是,因何这般举重若轻?因何听不见呼吸之声? 正在梦中疑惑,忽听一男子低语,声音甚是喑哑:“当真谢天谢地,只当玉小姐温柔娇羞,不料危急关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凭着机智果敢,终算逃过一难。” 又听一个声音,狠命压低,依然洪亮:“师兄放心,你的心思,师弟都懂。今日先拿黛岩母子,剩下玉小姐一介女流,定会方寸大乱。咱们稍微用些手段,她自会委身师兄。” 那个喑哑之声,轻轻呵斥,怒中含威:“师弟,当前可是生死存亡之期,容不得儿女情长。你再像往常,动那贪色之念,不但遗患无穷,更要坏我王千秋大计。” 她听到“贪色”两字,正心惊胆寒,就觉后脖颈一痛,便被一双巨手倒提起来。只觉腾云驾雾,天旋地转,耳畔生风,似被一个人高马大之人拎上房顶。 冷风习习,寒气扑鼻,脚下忽高忽低,眼前忽明忽暗,光线飞速变幻。转瞬之间,已经下了茶山。 眼见四周无人,洪亮之声再不熬忍:“师兄,咱们也是成名的好手,却一天到晚这般躲躲藏藏,当真活得窝囊,也不知何时才能熬出个样。便说现在,好容易来趟茶坊,因何不能连姑带嫂,顺手牵羊?” 喑哑之声轻斥:“师弟,事到如今,必须行事小心。尤其要多加提防,莫要被师姑撞上。他们夫妻虽是同门,却与咱王府宿怨极深。” 洪亮之声又起:“师姑怀恨咱们情有可原,驸马爷身为王府嫡亲长子,吃里扒外,实在不该!那一片云,简直是在作死,听小郡王说,他消失数日,又魔鬼现身,如同换了个人,寡情绝义,六亲不认!” 喑哑之声轻轻响起:“师弟,你晓得师姑冷面,驸马爷冷心,一片云冷血,就要多加小心。” 洪亮之声接口便说:“师兄,我都晓得,临行之时小郡王一再交代:今日只拿黛岩母子,不要节外生枝。依我之见,小郡王如此行事,一是惦记黛岩数载,一解相思;二是劫持小娃做人质,也好向玉小姐讨要玉箫。” 青荷梦中闻听“玉箫”二字,不禁满心狐疑:“古代倒是稀奇!东吴丞相寒波惦记玉笛,这个西蜀“小郡王”又惦记玉箫,也不哪里生出来那么多倒霉的玉?生而为玉,已是可歌可泣,还要被大卸八块,还要被精雕细琢,还要被抢来抢去。如此不得消停,何其不幸?对了,奇山给我玉笛之时,好像提到《三墓兵法》,也不知与这“玉箫”、“玉笛”,与这《三墓兵法》是何干系?” 青荷尚未理清头绪,喑哑之声幽幽响起:“师弟,跟着小郡王,咱们可没少闯祸。多亏我王匠心独妙,亡羊补牢,联合大缘府,认定殷离献符通敌之罪,才保住你我,当真是不幸中之万幸。现下可是非常时期,我王正在策划反攻,你我更要谨言慎行。” 浑厚之声又起:“师兄金玉良言,师弟自当谨记。想想就心有余悸,驸马爷得知殷府消息,何等动怒?若不是我王相护,你我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喑哑之声低语:“现在想来,依然后怕。驸马爷总算是自家兄弟,父子之情终究放不下,你我才未被当场斩杀。” 雄浑之声急不可耐:“对了,我王既然策划反攻,因何迟迟不动?” 喑哑之声本来就小,提及要事,又多了几分小心,声音更寒风吹得时断时续:“自是等待战机,以待天时。” 浑厚之声迫不及待:“什么战机,什么天时?” 喑哑之声更如风吹柳絮:“蜀吴之战,剑拔弩张。我王只盼两败俱伤,到那时再出手,自是渔翁得利,打着容易。” 浑厚之声满心疑惑:“龙妖手握重兵,便是败军之际,咱们兵微将寡,如何与之抗衡。” 喑哑之声讳莫如深:“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王自会谋求外援。” 浑厚之声顿了良久,才说:“是求助北夏么?咱们嘉王妃可是北夏公主,如此金枝玉叶,面子自然非同小可。” 喑哑之声连连否决:“北夏接壤北鞑,连年战乱,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兵力给我?我王谋求的不是北夏残军,却是西南颠黔之兵。” 浑厚之声满是忧虑:“此话当真?据我所知,滇君重利轻义,为人反复,可能靠谱?” 喑哑之声不置可否:“他再是反复无常,奈何有事求着我王,何况以他的智谋,如何与我王较量?你只管耐心等待,蜀吴打将起来,颠黔援军一到,便能为我所用,好戏便会如期上场。” 耳听两人你一语我一言,忽上忽下,忽高忽低,不知被拎携着飞出多远,奔行速度才略有放缓。 便听身后喑哑之声跌足一声惊叫:“啊呀,不好!” 前方提携她的壮汉,即刻停下脚步,急问:“师兄,怎么?” 喑哑之声扼腕叹息:“师弟,咱们拿错人了!” 浑厚之声连连惊呼:“怎么?果真不是黛岩!她究竟是谁?身体僵冷,如同僵尸?” 喑哑之声急道:“难道师姑未卜先知,提前寻了个死尸,偷梁换柱?”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六章 偷天换日 大骇之余,浑厚之声陡然又充满惊喜:“师兄你看,她虽冰冷,却还有气息,更比黛岩还美上三分!” 声音喑哑之人,怀抱着熟睡的崖生,一声长叹:“师弟,此乃危急存亡之秋!你怎还色心不改!我可警告你,万万别打她的主意!” 浑厚之声似是充耳不闻:“师兄,你我不如杀将回去,再去劫持黛岩,也算美女成对,成双好事!” 喑哑之声一声长叹:“师弟,万万不可!师姑何等精明?咱们已经打草惊蛇,怎能去而复返?” 青荷梦中本已惊骇至极,忽觉一只冰冷的铁爪,抓住自己手腕,喑哑之声又起:“师弟,你可记得昨日相尘师兄提起:龙帆私通了个东吴美姬,被曼陀捉拿送至大缘府牢狱?据师兄说,那美姬勾人心魄,标致无极;更是通体僵冷,冰寒至极。便是热水淋身,都能瞬间冷冻成冰。或许她便是那个冰美人?” 浑厚之声登时喜出望外:“不料咱们种豆得瓜,意外得喜。倘若将她交给小郡王,岂非是奇功一件?” 耳畔风声骤起,忽上忽下,忽高忽低,不知奔行多久,又听数番开门关门之声,便被人扔在床上,几乎又被摔的四分五裂。 她生生被摔醒,只觉浑身冰冷,四肢僵硬,更是不敢稍动。微睁双目,偷偷打量:二人站在床畔,一个身形细长,瘦骨嶙峋,形容枯槁;一个身材魁梧,方面阔口,满面红光。 “瘦子”一声吩咐:“师弟,速速去请小郡王。”壮汉领命而去。 约摸半炷香功夫,壮汉去而复返,雄壮之声再次响起,萦梁不绝:“师兄,小郡王要事在身,不方便打扰。” 瘦子喑哑着声音,充满不悦:“不知被何事牵绊?” 壮汉连连叹气:“无他,唯情和欲尔!” 瘦子颇为诧异:“如此危急存亡之秋,他还敢欲求无度?只顾快活风流?” 壮汉连连摇头:“就是,青天白日,他也不管不顾,而且窝边草通吃不误。也是了,那是千娇百媚的小郡主,谁能抵挡得住?何况他最会算账,又能行鱼水之欢,又能得她峨眉功力,当真占尽世间便宜。” 喑哑之声低低响起:“师弟,速速禁声!小郡王行事,我王都很少过问,岂容你我二人置喙?” 雄厚之声忽然说道:“王爷若知他算计小郡主,怎会不闻不问?” 喑哑之声略一踌躇:“师弟,休要口无遮拦。王爷倘若得知此事,只会迁怒你我。何况小郡王心狠手辣,若知好事被你我揭穿,咱们项上人头,如何保得住?” 壮汉闻听,连连点头称是,瞄了一眼床上,不觉心旌摇荡:“师兄你瞧,一大一小,睡态可掬。尤其这冰美人,冷成这般模样,还是看得我心急火燎。” 壮汉闻言不喜:“现在什么时候?当真火烧眉毛!哪有时间玩笑?怎么如此不争气,不知个轻重缓急?” 说话间,门外便有侍卫传言:“两位管事,我王有请。” 二人闻言,回头看了床上青荷一眼,料定一时不会醒转,便不再理会,更不敢怠慢,各自整理仪容,抬脚走出门去。 运气真真不错,房内空无一人。青荷满心欢喜,先是一节一节舒手展臂,又一寸一寸伸腿蹬脚,当真卧如铁,动如冰,坐如弓,站如钟。好不容易爬将起来,探向四周。 室内摆设简单不俗,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一应俱全。青荷心道:“这瘦壮二鬼,定是王府高等侍卫。”如此一想,心下惴惴。 迷迷瞪瞪,再看居室墙壁图案,更觉头晕目眩,白、黑、灰三色菱形砖,一块接一块,拼接在一起,无限循环。凝神看了片刻,只觉无数个正立方体,在眼前炫,不由天旋地转。 颠倒中,耳畔忽然飘来泰哥哥的一句箴言:“鼎鼎大名的“峨眉方阵”,便是按照“三位一体,九九归一”,循环往复布局。” 她恍然大悟:“上辈子立体几何学得好,原来是这辈子泰哥哥传授“峨眉方阵”开的窍!” 实在眼晕,再不看前瞻。哪料低下头来,个人形象更加惨不忍睹:一双小脚丫鲜血淋漓,一身白衣宽大无极。 凝神定气,仔细回忆,救命恩人丘山、弄玉的话语,响在耳畔。脑中更是灵光一闪,急忙转过头去,那个白白嫩嫩的婴儿,赫然便在眼前。 他也是刚刚醒转,既不愤怒,也不啼哭,面上挂满了婴儿特有的恬静。大眼睛望着她,满满的笑意。她喜极乐极,一把抱在怀里,如今正缺亲人,恨不得当场认作小弟。 唯恐恶贼去而复返,也顾不上找鞋穿鞋,何况女子回到古代,比男人更惨,根本无鞋可穿,何必浪费时间? 她抱着崖生,光着小脚,飞身潜逃。这一逃不要紧,更是吓了好大一跳。 跃出门来方知,方才所处的居然是一处“崖室”——房屋背靠青山,镶嵌在石壁之间,房前的上下左右,都有郁郁葱葱的枫藤遮掩,顶部端端正正写着“峨雾眉烟”。 倘若初来乍到,不仔细看,只当这是一座石崖,怎会想到此乃暗无天日的鬼门关? 幸而房中“峨眉方阵”机关已经闭合,如若不然,她昏头昏脑,抱着崖生,怎可能生还? 仍自后怕,忽闻异动,心下暗惊,急闪身躲到一丛翠竹之后,但见数名侍卫逡巡而至。不敢大意,人不知鬼不觉,绕至僻静角落,悄悄奔逃。 前方一上一下两条路,不假思索便奔向山高林密之处。她奔得高低冥迷,不知东西,只觉越是向上攀爬,越是靠近宫室中心,不觉暗暗心惊。 总算奔至山头,极目四望,方才看清:北岸陵江,南岸长江,一览无遗。此时心下才明了,脚下两江半岛。 更是惊诧至极:“这般高低错落,这般坐拥两江,这般山环水抱,这般江峡相拥,难道此地是山清水秀美丽之地——重庆?” 终于恍然大悟:“毋庸置疑,在此平行时空,蜀都就是重庆!” 只觉不可思议,细细一想,又觉合情合理:“《宋史》记载,1234年至南宋灭亡的45年间,蒙古人在蜀地发动三次大规模屠杀。曾经富甲天下的蜀地,成了史无前例的重灾区。蜀地军民誓死反击,蒙古大军疯狂屠城。所过之处,城池血洗,宫室俱毁,军民屠戮殆尽,几被灭族,余者不足十一。” 如此一想,仰天长叹:“宋元战争爆发之前,蜀地地狭而丰腴,民勤而安乐,无寸土之旷,人口超过一千六百万,时称“人文之盛,莫盛于蜀”。 其府、州、郡、县设有官学,“蜀学”与中原“洛学”并驾齐驱。由于人文荟萃、经济繁荣、印刷技术先进,还出现了全世界最早的纸币——交子。” 念起闻名天下的“钓鱼城之战”,想到蒙古人在此“上帝折鞭”,心中赞叹:“重庆据有两江之险,相较成都,更能保全。在这个平行时空,蜀人迁都至此,实在更有卓识远见。” 又念恩公之言,心下黯然:“战后十七年间,西蜀废除旧制,推行新政,军民同心,发愤图强,抗北鞑,保国家,兴实业,助生产。发展至今,硕果累累。只是,西蜀毕竟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加之人丁稀少,山重水阻,如今国力依然不足,只能朝拜南虞,受制东吴,并列中桂,略胜滇黔,屈居南华第四。”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七章 星歌混弹 忽又想起“恩公”之言:“难得西蜀痛定思痛,发愤图强,战后十七年间,废除旧制,推行新政;抗北鞑,兴实业,助生产,保国家。当真军民同心,其利断金。” 不知不觉,心下又替他们焦虑:“西蜀毕竟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几近灭族,加之山重水阻,如今国力依然不足,只能朝拜南虞,受制东吴,并列中桂,略胜滇黔,屈居南华第四。” 念及家乡,更生惆怅,心中暗道:“如今倒好,天大地大,不知何处是我家。西蜀虽是悠久古国,缘城固然文明古都,可是山高水远,蜀道难行,回我悦城,更是难过登天。” 幸而她生性豁达,乐天知命:“何必垂头丧气?我若是早来西蜀几年,又是何等惨烈?满地白骨,一片废墟,国力堪称倒数第一,岂不是更要孤苦无依?” 唯有倾力自我修复:“在这平行时空,我居然有幸涉足山奇水险的重庆,此乃闻名天下的美丽山水第一城!千山雄浑,万水秀美。峡谷峻峭,溶洞奇绝。森林广袤,田园叠翠。山水特色,世间罕见!” 不料适才想的太远,奔的太快,静下心来,低头俯瞰,只觉此地步步凶险,不由一声低呼:“苦也!” 身处的宫室,不知是哪位王公贵族府邸?当真是“依山就地势,环抱琵琶山。居高临下望,俯瞰两江川。连绵有数里,离日更隔天。北陡而西折,南峭又东还。楼台亭阁起,檐牙高啄弯。” 正自心悸,忽听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唯有向前奔逃流窜,哪料一队侍卫又迎面奔了过来。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可奈何之下,一转身闪入旁侧一处庭院。 悄然抬眼,春光融融;异树奇草,楠木成林;亭台楼阁,小桥卧波;歌台暖响,鸟语花香。抱着崖生,无暇多顾,飞身而入。哪知身后说笑之声,居然紧追不舍,此起彼伏。 她大惊失色,抢身形跃入第一重居室,眼见无处藏身,只好进深奔入第二重卧房。房外数九寒天,此屋倒是温暖如春。 耳听一男一女说笑之声,锲而不舍,如影随形。一眼瞥见前方朱漆金雕罗汉床,设计独特,雕花繁复,装饰精美,造型奇巧。危难当头,急中生智,抱着崖生钻至床底。 不知何故,人在床下,只觉异香扑鼻。好在床幔落得极低,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隔着床幔望去,一对金童玉女,步入房中。 蓝衣男子,长眉细眼,相貌冷峻。白衣女子,虽有轻纱遮掩,依然盖不住天生丽质。只觉她冰肌雪肤,容貌绝美,尤其是那双眸子,如春风送暖,胜春阳璀璨。 二人越走距床越近,最后能看到的仅剩一双战靴,一双丝履。 战靴发出一句感叹,温暖人心:“雪歌,我想你念你,望眼欲穿,整整盼了十年。” 丝履发出一声娇斥,柔媚入骨:“小舅何必骗人?你妻妾成群,美女如云,不是金枝玉叶,便是望族名门;不是才高八斗,便是武艺超群。你有妻妾如斯,何须记挂我这山野鄙人?” “小舅”一声暖笑,实在配不上他的冷峻外表:“雪歌,你难道不知我的心?世间还有谁像你这般冰清玉洁,晶莹剔透?我的那些大夫人、小夫人、如夫人、侧夫人,出身倒是个个不错,不是侯门千金,便是部落公主,可惜,娶她们都是父王之意,与我有何干系?” 雪歌闻言,只是窃笑:“休要胡言乱语,外公白白疼你。他帮你拉拢各派势力,你居然不知感激。” “小舅”微微一笑,低声问道:“你在岷山之时,母妃可还安好?” 雪歌白他一眼,嘻嘻一笑:“我以为你眼里只有嘉王妃,何时会关心自己的娘亲——我的外祖母?你只管放心,外祖母当然很好。岷山临缥缈,冰川乐逍遥。” “小舅”声音忽然落落寡欢:“她心里只爱她的冰雪,只爱长姊和大王兄,从来没有爱过我。也难怪,长姊和大王兄年幼之时,她正与父王两情相悦。及至生我,两人已是貌合神离。可怜我自出世便很少见过娘亲。时至今日,她依然对我不理不睬。我便是如何想她念她,都是徒劳。” “小舅”撒娇,果然奏效,雪歌登时心生恻隐:“小舅别伤心,外祖母当然想你,她每晚都遥望星辰,低声为你祷告。” “小舅”甚是动情:“雪歌,我更是每晚望着岷山方向,为你祷告。你幼时居住的庭院,我一直吩咐下人精心打扫。如今重游故地,你可欢喜?” 雪歌果然深受感动:“小舅,我离府之时,虽说只有六七岁,往事却历历在目。你一直待我极好。岷山冷冷清清,哪如王府热闹?你不知我多想下山,当真日日想,夜夜盼。” “小舅”痴痴说道:“长水有岸,陵水有盼,千里姻缘,终在眼前。雪歌,你从小爱玉,这只玉扳,你可喜欢?” 青荷虽看不见,却甚是好奇:“不知这色狼又在卖什么玄虚。” 却听雪歌一声惊呼,充满欢喜:“南玉扳指?如此碧绿如翠!如此精雕细琢!此物价值连城,却非蜀玉,小舅从何得来?” 青荷闻言更是一惊:“我的南玉扳不知所终,会不会便是那一只?怎会落到“小舅”手里?难道他与“飞龙在天”交情过命?两人互通有无?” 疑惑未解,忽闻蜀竽之声传来,悦耳悠扬,只觉明月初升,星辰闪亮,余音绕梁,盈耳诗香。 雪歌听得入迷,轻轻一声低语:“小舅,你吹的真好听!” 伴随琴声靡靡,更是满室迤逦。战靴趁机贴近丝履,丝履不知是纯情无知,还是欲擒故纵,只是稍稍右移。 便听雪歌正色问道:“小舅,你之前信中说寻到毒害我哥哥的凶手,却是龙妖,此话当真?” “小舅”连连点头,接口又说:“不错。雪扬当年离奇失踪,我这做舅舅的如何放心得下?这些年来,我遍查缘城,探访元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识破龙妖庐山真面。” 雪歌恨意陡生:“我兄长雪扬丢失之时,不过三岁。只是不知何等深仇,龙妖下此毒手?” “小舅”一脸恨意:“深仇大恨何须有?利益权欲在心头!龙妖为了盗取玉箫,独吞“三墓兵法”,不惜劫持三岁的雪扬。” 雪歌吃惊非小:“三墓兵法?” “小舅”恨恨不已:“不错!当年雪扬颈上的玉箫,内藏三墓兵法,龙妖为盗取兵法,才不惜丧尽天良,劫持雪扬!” 雪歌大吃一惊:“三墓兵法,当真在龙帆手中?有何为证?” “小舅”坚定不移:“这是当然,龙帆用兵如神,还不是受益于此?” 雪歌半信半疑,继而又轻轻点头:“小舅言之有理!只是此事大舅难道不知?因何坐视不理?” “小舅”更是义愤填膺:“雪歌太过单纯!咱们嘉王府固若金汤,倘若没有内鬼,谁能偷走雪扬?我查来查去,终于断定,当年雪扬失踪,龙帆虽是主谋,大王兄更是助纣为虐,实为帮凶。” 雪歌一声惊呼:“小舅,怎么可能?” “小舅”深深蹙眉:“雪歌!这本是显而易见:这么多年,大王兄因何对龙妖惟命是从?只因龙帆拿着他的把柄,只因他也曾分过一杯羹!” 雪歌似信非信,将信将疑:“小舅,果真如此?”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八章 飞雪大战 “小舅”趁热打铁:“何况,昔日蜀吴大战,曼陀有个兄长,死在你父手上。曼陀深以为恨,大王兄与你父是宿敌,更是沉湎女色,不辨忠奸,难免仇视你父。龙妖窥伺西蜀江山,觊觎曼陀美貌,伺机挑拨,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雪歌惊诧不已:“龙妖若是贪恋君位,野心勃勃,犹可说也。他怎会迷恋曼陀?” “小舅”一声长叹,添油加醋:“雪歌有所不知,龙妖与曼陀,曾有婚约。两人一直藕断丝连,如今为了利益,更是沆瀣一气。可叹可惜,大王兄居然不查,听之任之,不以为意。” 雪歌闻言恨意更浓:“龙妖欺我太甚!” “小舅”继续无中生有,火上浇油:“便是前些时日,龙妖、曼陀还在林中私会,提及此事,被我偶尔听闻,才揭晓十七年谜底。” 雪歌先还娇美无限,闻言登时怒不可遏:“我必手刃龙妖,替兄报仇!”言毕,猛一抬手,桌上茶杯飞身而起,茶水空中炫舞,寒气凝聚,化作无数六瓣雪花,落在墙壁之上,聚成八个大字:“家仇国恨,我必报之!” “小舅”心头大喜,嘴上却说:“雪歌,不可莽撞!我知你武功了得,但是龙妖文韬武略,防不胜防,报仇之事,必须从长计议。” 雪歌极力平心静气:“小舅,雪歌晓得。何况十七年已经过去,报仇更不急于一时。待我将实情告知父亲,只要父亲出手,任他龙妖武功绝顶,诡计多端,难逃灰飞烟灭。” 不料“小舅”连声制止:“雪歌,不可任意妄为!姐夫若肯报仇,龙妖还能苟活至今?当年我曾据实相告,哪知姐夫受龙妖所迷,根本不以为意。” 雪歌一脸义愤:“父亲好生糊涂!龙妖当年不过演了一场戏,救了他一命,他便丝毫不知保留,全抛一片真心!这也罢了,还与龙妖琴箫相合,惺惺相惜。时隔十载,依然念念不忘。” “小舅”一脸无可奈何:“岂止是姐夫?便是筝姐,也被龙妖忠厚外貌迷惑,不分黑白,不辨善恶!” 雪歌一声长叹:““小舅”不说,我倒忘了,不要说父母,就连我那舞妹,也是个“龙痴”。罢了,罢了,提这个做什么?速速屠龙斩妖,才是头等大事。” “小舅”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只要你和雪舞肯为兄报仇,施展出“岷山千里雪”神功,再加“三相”咱们六人联手,屠龙易如反掌。” 说话之间,驻守床底的青荷,只觉奇异香气,幽幽不断,越积越浓。细细闻之,更觉冰寒慵懒至极。耳听二人絮絮不止,比催眠曲尤胜,便欲睡去。 强打精神,不敢昏睡,提鼻再闻,异香恰恰来自身畔。 低头一看,身侧趴着一只狻猊香炉,形如狮虎,正在吞云吐雾。 悄悄打开香炉,凝神细看,内有一云母隔片,上面涂有红色香脂,质地浓稠,有如蜜糖。香脂受热,便有一股淡薄的红色香烟,从那狻猊口中袅袅而出。 床外丝履与战靴渐行渐近,雪歌受香脂所迷,声音发颤:“小舅,缘城本处盆地,比岷山温暖十倍。何况,如今早春已至,玉兰花开枝头,我却因何甚觉寒冷?” 一双战靴分站在丝履两侧,左右夹击,半侧包围,蓝衣男子的声音更是暖到心里:“雪歌,我抱着你,还冷么?” 又听上牙磕下牙之声,和着一片娇羞之态,连着一番缠绵之意:“当真暖和得紧,从来不曾如此惬意!只是,母亲若知小舅这般抱着我,定会不依。” 一声暧昧的笑,充满淫邪:“雪歌想多了,你母亲是我筝姐,自是疼你爱我,怎会忍心责备?” 娇羞之声缠绵益盛,如泉溢涌,颤颤巍巍,喜乐至极:“小舅!小舅!别碰我!我再也控制不住!” “小舅”暧昧的笑更淫更邪:“雪歌,何须控制?我会让你飘飘欲仙,享尽世间欢愉!” 渣男花言巧语,美女即将受骗。由衷一声慨叹,发自青荷心底:“难怪世间多怨女,只因眼神太不济。好男遍地当粪土,渣男一个当美玉。” 感叹未毕,不过顷刻之间,罗裙飞舞,裙裾飞扬,战靴丝履剥落于地。床榻之上,已是颠乾坤倒,翻云覆雨,星飞雪唱。更听嘤嘤咛咛,吟吟哦哦,如自在莺啼,似婉转黄鹂,不绝于耳。 青荷素来情感痴呆,不解男欢女爱,盯着满地罗裙,不明就里,心中暗想:“蜀地这般寒冷,穿衣保暖,犹恐不及。话说回来,再深的情义,何至于脱衣?想来雪歌不仅武功了得,脱衣神功更是盖世无双。我穿衣脱衣,向来笨手笨脚。穿越至今,更是遍体生寒。今日若不遇险,倒可拜师学艺。” 不料床上二人,卿卿我我,欲语还休;意乱情迷,冷香暖眸;被翻红浪,缦垂帘钩;郎情妾意,烟锁重楼;不放旧仇,又填新忧。她便是再崇拜雪歌,哪有机会学艺? 青荷虽然不明头顶情,不解床上意,却厌恶渣男,关爱美女。手上更不怠慢,将狻猊香炉中的云母隔片,尽数拿出,将香料倒扣在地。 果然,不过片刻,武功高强的雪歌便已清醒,恢复定力,但听一声怒吼:“小舅!你骗我来这里,分明是不怀好意!” “小舅”欲入未入,意乱情迷:“雪歌,你还不明白?我无论做什么,只是因为爱你!” 言未毕,传来好大一声脆响,定是好大一个耳光! 下一刻,更令青荷不可思议!雪歌飞身而起,但听轰然一声巨响,飞踢之声,撞击之声、破窗之声、惨呼之声,惊破耳膜。 据青荷揣测,“小舅”尚未当真得手,人已飞出窗外,可怜他绸缪良久,云雨不曾来,有花不能采。 青荷更成被殃及的池鱼,但觉床板猝然被压低,比“小舅”还要多出三分恐惧:“雪歌脱衣神功了得,穿衣更快的无与伦比。倘若发现是我作怪,她神脚踢来,我又得多投一次胎。” 顾不上喝彩,时不我待,速速离开! 趁雪歌面对窗外,大发雷霆,她怀抱崖生,弯腰低伏,悄悄爬出床底,狸猫一般,溜出门去。 慌不择路,继续狂奔,一处富丽堂皇的山顶花园,赫然眼前。一座八角攒尖之阁,中心引领,金笔题名曰“琵琶亭”。上书对联:“两江交汇琵琶亭,蜀山起舞换新声”。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雄伟气魄的八根柱,碧绿的檐上雕着各种各样的精美花纹,突出八个翘角,上雕神兽,形态各异。 站在“琵琶亭”极目四望,山水林田湖,楼阁亭台榭,尽收眼底。 更令她叹为观止的是:东部数里开外,临江又有一丘,一处规模更大的宫殿,坐落其上,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她惊诧之际:“难道那便是传说中的蜀玉宫?” 矗立在风中,她几欲顿足捶胸:“这般狂奔乱走,未能走出府邸,反而深入腹地。” 夜幕降临,再往北走,便是后山,想是能通陵江江岸。只是地势绝险,丛林草莽密布,不知抱着婴孩能否死里逃生? 她饥寒交迫,精疲力竭,心中慌急,加之衣袍宽大,奔跑起来,难免跟头马趴。怀中婴儿醒了睡睡了醒,颠簸之中,又被惊醒。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吃奶!” 崖生虽只出生数日,倒极其乖巧,腹中虽饥饿,却不见哭闹,睁着大眼睛,小嘴四处探寻,本能寻到她胸口。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七十九章 横断雅砻 青荷但觉胸前冷森森,雾昭昭,峰横谷断,雪崩冰塌。无可奈何之下,怀抱婴儿,矮下身形,一个“海底偷月”,钻跨溜出。 哪料到,两个嬷嬷身形极快,瞬间急转,一剑直指婴儿面庞,一剑急刺她面门。青荷一惊,趁势后滚,堪堪躲过一劫。 二人便如两道阴魂,久久不散,招式横断,后劲连绵,长剑便如横雪断冰,南纵北贯,东骈西列,阻生斩死,驰骋不绝。 更有甚者,两个老妪,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上如群山,下如幽谷,时而如斧劈高山,时而如刀切峡谷,时而如雪崩千峰,时而如岩泻万川。剑招错落,游离辗转,往来穿梭,杀机无限。 青荷手无寸铁,怀中又抱着崖生,哪里招架得住?十招过后,甘嬷嬷虚晃一招,刺向她面门,青荷前后左三向去路被封,实在为形势所迫,唯有向右侧身,孜嬷嬷探手奇快,如精芒闪电,便将婴孩一把抢过。 青荷伸手再抢,哪里来得及?惊怒之下,心下陡然一亮,施展“蒹霞露飞霜”,一个箭步窜到十三夫人身侧,电光火石一般探出左手,瞬间抓住她后心大穴,右手抢过床上一把剪刀,抵在她脖颈之上。 耳闻婴啼悲愤嘹亮,青荷怒极:“两位嬷嬷听着!胆敢伤我孩子,我要你夫人偿命!” 她忍气吞声,奔逃半日,又心疼崖生,早已憋屈至极,心下暗想:“赶车卖茶的恩公好心救我,我却和崖生一起失踪。虽非我之过,可恩公并不知实情。我若不救回崖生,如何对得住救我的茶农?” 甘孜二嬷瞠目结舌,她的南虞之言,自是一句听不懂。 十三夫人却聪慧至极,刚刚还寻死觅活,如今身处险境,反而如同打了鸡血,一心巴火求生。瞬间恢复伶牙俐齿,口中连连娇笑:“好妹妹,只要你饶我性命,我家嬷嬷自然不伤你乖娃。” 甘孜二嬷护主心切,连连点头:“正是,姑娘高抬贵手。” 青荷瞪向二个老妪,放缓语速,一字一顿:“放下长剑,孩子给我!” 甘孜二嬷略一沉吟,更显坚定:“你先放了我家夫人。” 危急时刻,十三夫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更是燕语莺啼,妙语连珠:“好妹妹,你美若天仙,当真生的好看!不要说姐姐我,便是九天神女相见,都要流连忘返。只是姐姐很想问一问:妹妹因何怀抱婴孩,临驾王府?” 青荷心中暗想:“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她诱我说话,旨在让我分神。”索性厉声喝道:“我如何行事,与你何干?还我孩子,两不相欠。” 十三夫人假意思来想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倒是家花不如野花香,何况妹妹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小郡王怎会不对妹妹情有独钟,爱如至宝?难得妹妹对小郡王有情有义,以身相许,不仅为他生儿育女,更是情到深处,千里寻夫!” 青荷闻听此言,大瞪其眼,大张其口,不知所云:“十三夫人想象力登峰造极,横山雪崩,断山雪封,不敢匹及!” 十三夫人说着说着,忽然满面凄楚,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妹妹!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更该同病相怜。不如你放过我,我放过你,咱们互相扶持,同舟共济。” 眼见她娇弱无力,涕泪涟涟,青荷不由得心生怜悯,只觉欺负产妇好生过意不去:“好说。我不伤你,你别伤娃。咱们各走各路,各奔东西。” 十三夫人连连点头,柔声又说:“好妹妹,你生的宝宝,哭声这般响亮,定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儿郎。两位嬷嬷,你们仔细看看,究竟是位小郡主,还是位小郡王?” 孜嬷嬷怀抱婴孩,甘嬷嬷打开襁褓,均是满心欢喜,异口同声:“启禀公主,果然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婴。” 十三夫人转过头来,看向青荷,喜上眉梢:“好妹妹,大喜啊!小郡王虽有姬妾数十,郡主多的不可胜数,唯独不曾得过子嗣。好妹妹,母以子贵,你可立了奇功首件!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你的娃,更是我的娃。你放心,有我照拂你们母子两,定能大富大贵,荣耀一生。” 青荷听得头昏眼花,不知所终,正待分解:“你已自顾不暇,哪来心思照看他?” 言未毕,又被十三夫人打断:“两位嬷嬷记好,一会儿向外传言,只说咱们一胎双子,龙凤双生!” 青荷更是听得鼻歪眼斜,目瞪口呆,震惊当场:“这可怜的女人!本来是个好女子,为了讨好渣男,居然偷龙倒凤,当真失心疯!” 十三夫人在王府转战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眼望青荷,面无愧色,反而嫣然一笑,更令人神魂颠倒。 青荷正自颠倒,她已出手如电,向墙壁上一个机括急速拍去。 青荷便觉耳畔生风,脚下地板更是极速开裂,正待飞身而起,身前十三夫人的“横断切掌”急拍而至,身后甘孜二嬷的“横断双剑”如电齐袭。 一瞬间,青荷脚下凌空,前后受击,腹背受敌,上天无路,入地有方。无可奈何,唯有忍气吞声,坠入地下。 十三夫人不愧来自横断雪山,顷刻之间,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冰雪。怀抱崖生,得意忘形之声,响在头顶:“两位嬷嬷,速速跃下地道,将这妖精给我剁了!” 更是冷笑不断:“胆敢和我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你难道不知?便是三姬四姬十二姬合谋,二姬八姬十六姬同仇,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个野鸡?” 青荷双脚刚刚落地,头顶地板已经合闭,只觉四周冰冷无极,想要仔细探望,哪里还有一丝光亮? 耳听身后长剑奇袭,烈风阵阵,心急如焚,唯有摸黑闪躲。飞身纵出数丈,只觉脚下便是一条冰雪铺成的暗道,弯弯曲曲,向前延展。 好在两嬷嬷攻击力虽强,轻功倒是略逊一筹,青荷更不怠慢,施展“蒹霞露飞霜”,奔跑起来不顾性命,片刻之间,便将二人甩出一箭之地。 前方道路曲曲折折,忽弯忽转,忽高忽低,不知又奔行多远,一面石壁堵住去路。 她伸出双手,上下左右,摸了数遍,只是找不到开关。耳听身后追击脚步越来越近,心下又惊又急,飞身而起,纵上左侧壁一块岩石的凸起。说来也是奇怪,双脚刚刚落下,石壁应声而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机关就在脚下。 甘孜二嬷飞身而至,两人眼看石壁洞开,神色惊疑。 身材矮小的孜嬷嬷低声说道:“小妖精果然厉害,连咱们的横断机关,都能一眼识破。” 人高马大的甘嬷嬷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更加留不得。”言毕急追。 青荷有心乘机飞身回步,去找十三夫人抢回崖生。哪料不过顷刻之间,甘孜二嬷转身而回。却听甘嬷嬷口中连连埋怨:“师妹,尚未除掉小妖精,你拉我回来作甚?” 孜嬷嬷低声说道:“师姐,你难道不曾听见?前方地道分明埋伏着数名高手,此地不宜久留。” 甘嬷嬷连连点头:“小郡王素来心狠手辣,倘若你我出没此地,被他知晓,定能猜出公主偷偷打通王府暗道。” 孜嬷嬷一声长叹:“是啊,倘若被他知道公主欲行害他幼子,万一恼将起来,咱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甘嬷嬷边退边问:“师妹,你耳力甚好,方才可听出来者何门何派?” 第四卷 或跃在渊 第八十章 颠龙倒凤 青荷但觉胸前冷森森,雾昭昭,峰横谷断,雪崩冰塌。无可奈何之下,怀抱婴儿,矮下身形,一个“海底偷月”,钻跨溜出。 哪料到,两个嬷嬷身形极快,瞬间急转,一剑直指婴儿面庞,一剑急刺她面门。青荷一惊,趁势后滚,堪堪躲过一劫。 二人便如两道阴魂,久久不散,招式横断,后劲连绵,长剑便如横雪断冰,南纵北贯,东骈西列,阻生斩死,驰骋不绝。 更有甚者,两个老妪,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上如群山,下如幽谷,时而如斧劈高山,时而如刀切峡谷,时而如雪崩千峰,时而如岩泻万川。剑招错落,游离辗转,往来穿梭,杀机无限。 青荷手无寸铁,怀中又抱着崖生,哪里招架得住?十招过后,甘嬷嬷虚晃一招,刺向她面门,青荷前后左三向去路被封,实在为形势所迫,唯有向右侧身,孜嬷嬷探手奇快,如精芒闪电,便将婴孩一把抢过。 青荷伸手再抢,哪里来得及?惊怒之下,心下陡然一亮,施展“蒹霞露飞霜”,一个箭步窜到十三夫人身侧,电光火石一般探出左手,瞬间抓住她后心大穴,右手抢过床上一把剪刀,抵在她脖颈之上。 耳闻婴啼悲愤嘹亮,青荷怒极:“两位嬷嬷听着!胆敢伤我孩子,我要你夫人偿命!” 她忍气吞声,奔逃半日,又心疼崖生,早已憋屈至极,心下暗想:“赶车卖茶的恩公好心救我,我却和崖生一起失踪。虽非我之过,可恩公并不知实情。我若不救回崖生,如何对得住救我的茶农?” 甘孜二嬷瞠目结舌,她的南虞之言,自是一句听不懂。 十三夫人却聪慧至极,刚刚还寻死觅活,如今身处险境,反而如同打了鸡血,一心巴火求生。瞬间恢复伶牙俐齿,口中连连娇笑:“好妹妹,只要你饶我性命,我家嬷嬷自然不伤你乖娃。” 甘孜二嬷护主心切,连连点头:“正是,姑娘高抬贵手。” 青荷瞪向二个老妪,放缓语速,一字一顿:“放下长剑,孩子给我!” 甘孜二嬷略一沉吟,更显坚定:“你先放了我家夫人。” 危急时刻,十三夫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更是燕语莺啼,妙语连珠:“好妹妹,你美若天仙,当真生的好看!不要说姐姐我,便是九天神女相见,都要流连忘返。只是姐姐很想问一问:妹妹因何怀抱婴孩,临驾王府?” 青荷心中暗想:“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她诱我说话,旨在让我分神。”索性厉声喝道:“我如何行事,与你何干?还我孩子,两不相欠。” 十三夫人假意思来想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倒是家花不如野花香,何况妹妹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小郡王怎会不对妹妹情有独钟,爱如至宝?难得妹妹对小郡王有情有义,以身相许,不仅为他生儿育女,更是情到深处,千里寻夫!” 青荷闻听此言,大瞪其眼,大张其口,不知所云:“十三夫人想象力登峰造极,横山雪崩,断山雪封,不敢匹及!” 十三夫人说着说着,忽然满面凄楚,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妹妹!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更该同病相怜。不如你放过我,我放过你,咱们互相扶持,同舟共济。” 眼见她娇弱无力,涕泪涟涟,青荷不由得心生怜悯,只觉欺负产妇好生过意不去:“好说。我不伤你,你别伤娃。咱们各走各路,各奔东西。” 十三夫人连连点头,柔声又说:“好妹妹,你生的宝宝,哭声这般响亮,定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儿郎。两位嬷嬷,你们仔细看看,究竟是位小郡主,还是位小郡王?” 孜嬷嬷怀抱婴孩,甘嬷嬷打开襁褓,均是满心欢喜,异口同声:“启禀公主,果然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婴。” 十三夫人转过头来,看向青荷,喜上眉梢:“好妹妹,大喜啊!小郡王虽有姬妾数十,郡主多的不可胜数,唯独不曾得过子嗣。好妹妹,母以子贵,你可立了奇功首件!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你的娃,更是我的娃。你放心,有我照拂你们母子两,定能大富大贵,荣耀一生。” 青荷听得头昏眼花,不知所终,正待分解:“你已自顾不暇,哪来心思照看他?” 言未毕,又被十三夫人打断:“两位嬷嬷记好,一会儿向外传言,只说咱们一胎双子,龙凤双生!” 青荷更是听得鼻歪眼斜,目瞪口呆,震惊当场:“这可怜的女人!本来是个好女子,为了讨好渣男,居然偷龙倒凤,当真失心疯!” 十三夫人在王府转战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眼望青荷,面无愧色,反而嫣然一笑,更令人神魂颠倒。 青荷正自颠倒,她已出手如电,向墙壁上一个机括急速拍去。 青荷便觉耳畔生风,脚下地板更是极速开裂,正待飞身而起,身前十三夫人的“横断切掌”急拍而至,身后甘孜二嬷的“横断双剑”如电齐袭。 一瞬间,青荷脚下凌空,前后受击,腹背受敌,上天无路,入地有方。无可奈何,唯有忍气吞声,坠入地下。 十三夫人不愧来自横断雪山,顷刻之间,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冰雪。怀抱崖生,得意忘形之声,响在头顶:“两位嬷嬷,速速跃下地道,将这妖精给我剁了!” 更是冷笑不断:“胆敢和我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你难道不知?便是三姬四姬十二姬合谋,二姬八姬十六姬同仇,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个野鸡?” 青荷双脚刚刚落地,头顶地板已经合闭,只觉四周冰冷无极,想要仔细探望,哪里还有一丝光亮? 耳听身后长剑奇袭,烈风阵阵,心急如焚,唯有摸黑闪躲。飞身纵出数丈,只觉脚下便是一条冰雪铺成的暗道,弯弯曲曲,向前延展。 好在两嬷嬷攻击力虽强,轻功倒是略逊一筹,青荷更不怠慢,施展“蒹霞露飞霜”,奔跑起来不顾性命,片刻之间,便将二人甩出一箭之地。 前方道路曲曲折折,忽弯忽转,忽高忽低,不知又奔行多远,一面石壁堵住去路。 她伸出双手,上下左右,摸了数遍,只是找不到开关。耳听身后追击脚步越来越近,心下又惊又急,飞身而起,纵上左侧壁一块岩石的凸起。说来也是奇怪,双脚刚刚落下,石壁应声而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机关就在脚下。 甘孜二嬷飞身而至,两人眼看石壁洞开,神色惊疑。 身材矮小的孜嬷嬷低声说道:“小妖精果然厉害,连咱们的横断机关,都能一眼识破。” 人高马大的甘嬷嬷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更加留不得。”言毕急追。 青荷有心乘机飞身回步,去找十三夫人抢回崖生。哪料不过顷刻之间,甘孜二嬷转身而回。却听甘嬷嬷口中连连埋怨:“师妹,尚未除掉小妖精,你拉我回来作甚?” 孜嬷嬷低声说道:“师姐,你难道不曾听见?前方地道分明埋伏着数名高手,此地不宜久留。” 甘嬷嬷连连点头:“小郡王素来心狠手辣,倘若你我出没此地,被他知晓,定能猜出公主偷偷打通王府暗道。” 孜嬷嬷一声长叹:“是啊,倘若被他知道公主欲行害他幼子,万一恼将起来,咱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甘嬷嬷边退边问:“师妹,你耳力甚好,方才可听出来者何门何派?”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一章 燕燕于飞 孜嬷嬷连连摇头:“起码四人以上,个个武艺高强,何门何派可是听不出。” 甘嬷嬷兀自疑心:“难道是小郡王?或是“峨眉三相”?只是这般回去,如何与公主交代?” 孜嬷嬷好言宽慰:“公主白得了男婴,早已喜不自胜,咱们回去先好生哄一哄,只要保证不出差错就行。至于捉拿小妖精,不如日后再说。你放心,小妖精虽然跑得快,毕竟武功低微,何况人生地不熟,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找公主麻烦。” 青荷确实胆小,眼见二人奔回,急忙摸黑溜下石壁,极速跃出石门。刚刚逃脱,便听“吱吱丫丫”数声响,身后石门严丝合缝。 她长出一口气,还没顾得上片刻喘息,便听不远处四人脚步轻轻,渐行渐近,伴有窃窃私语。 细听声源,为首之人高大魁梧,是个声音洪亮的青年男子:“两位捕头,君上交代的清楚,无论嘉王父子如何奸诈,已是黔驴技穷,我们只需寻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便可将他绳之以法。” 青荷闻之一惊,侧耳倾听,便是聆春低沉的声音:“艾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嘉王阴险狡猾,王府深不可测,查找罪证,无异大海捞针。在下以为,不许仔细查询暗害殷帅的冰蛇,最是容易。” 又听一个年轻女子说话,声音不大,嗓音不高,却十分有头脑:“聆春言之有理,豢养毒蛇,需要食饵、场地;炮制“冰蛇毒雾弹”,需要材料、工具,咱们一一查访,定能寻到真凭实据。” 紫艾连连点头:“薇师妹所言极是,只要他豢养冰蛇,任他再是隐蔽,总要有迹可寻。” 夜已至深,青荷寒毒逐渐发作,排山倒海的冷意,一股脑来袭,只觉遍体生寒,不可抵挡,意识尚存,行动力却渐渐失去。再也熬忍不住,靠向石壁,萎靡倒地。 昏迷之中,便听鸣夏低声惊呼:“咦,前方因何冰冷彻骨?难道真有冰蛇埋没此地?” 又闻聆春急道:“各位大人暂且留步,待我兄弟前去查看一回。” 两兄弟飞步上前,都是吃惊非小,倒吸一口凉气。 鸣夏喜出望外,一声低呼:“原来不是什么冰蛇,而是死囚牢中那个冰美人!” 聆春之声,更是又惊又喜:“就是她!替殷帅递交血书之人娘!” 鸣夏欢喜之余,陡生怒意,恨恨说了一句:“白日里咱们兄弟好心好意相救,她却逃跑使诈,害咱们重重挨了三十大板,现在我屁股还痛。” 聆春低低的声音劝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若不是她,若不是这三十大板,咱们如何下得了决心,替殷帅出头,揭穿恶霸?” 鸣夏依然恨恨不已:“她若非吴国奸细,因何来到此地?” 聆春低语:“她昏迷此地,却是离奇。难道冥冥之中,指引我们的,当真是殷帅神灵?” 兄弟两犹自十万个为什么,她却自顾冻得昏昏然,当真前世不管,后世不盼。 睡梦之中,那个唤作紫薇的年轻女子走上前来,将她轻轻抱起,声音满是怜惜:“两位将军,她果真是冒死替殷帅递交血书之人?因何冷若冰霜,昏迷不醒?” 聆春点头急答:“确实是她,今夜终于不虚此行,她是最好的人证。” 四人眼见天色不早,更知此地不可久留,一番权衡,便打道回府。 青荷被紫薇抱着,沿着暗道极速前行,耳畔生风。一路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又行出半里。 迷迷糊糊眼前一亮,寒风劲吹,更是身心骤然一冷,大滴大滴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心知已经出了暗道,梦中不由一声慨叹:“巴山夜雨,名不虚传。随时随地,给我冰寒。” 穿庭过院,奔出王府,行出两个街区,便听身侧四人商量:“咱们今夜应将冰美人安置何处?” 聆春率先提议:“汶强与嘉王沆瀣一气,倘若将她送回大缘府,岂非羊入虎口?依我之见,不如将之偷偷安顿在我们蜀茶坊。” 紫艾略一沉吟:“蜀茶坊无岗无哨,只怕她又会偷偷潜逃。何况,君上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早日为殷帅报仇雪恨。她既然是重要人证,不如直接带回蜀玉宫。” 尚未得出定论,眼前突发奇景,只惊得四人捏呆呆发愣:狂风暴雨之中,有个白衣女童,迎面奔行。 紫薇怀抱青荷,向女童望过去,又是惊疑,又是怜惜:“这个小妹妹,深更半夜,怎么在雨中奔跑?” 细细观瞧,那女童身形矮小,最多八九岁光景,奔跑中更带着极度惊吓,陡见一行四人,如同见到亲人,撕心裂肺,大声疾呼:“叔叔!娘娘!救命!恶人想要害我!” 便在此时,一道闪电,如同一条狰狞的恶龙,划破夜空,照亮女童身后:一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快如电闪,张牙舞爪,探手捉向女童。 贼人如此行凶,聆春、鸣夏身为缘城捕头,岂能袖手旁观?刹那之间,飞身而起,抢上前去,各自施展“峨眉飞茶”绝技,掌棍齐出。 不料黑衣大汉身形虽高,身法却甚是灵活,轻功更是了得,陡然一个旋身,施展“追星赶月”,如同飘雪穿云,顷刻间躲了开去。 聆春大惊,右足一落地,立即提气前纵,一招“宛转蛾眉采茶畅”,又向那人背心拍去。这一招,方出手便是一个“采”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打下铺垫;飞掌近身之时,招式急变,更突出一个“畅”字,劲力大增,气势雄浑,端的凌厉。 聆春虽是兔起鹬落,刚柔相济,那人却身材魁伟,脚步奇大,奔的迅捷无伦,只纵跃一步,聆春这一掌便拍了个空。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鸣夏更不怠慢,跃步上前,当即一招“万象炫舞炒茶香”,手中“峨眉阴阳棍”,凌空旋舞,翻花泻玉。 他那“阴阳棍”,长短不一,长棍三尺,短棍一尺,棍端各有一铁箍,箍上带环,铁链相连。行至半路,趁势翻转,更是如同煸炒,陡然回旋变化,又向前狠砸,雷震电掣,悍猛不羁。 两兄弟掌棍论茶,千变万化,那人只以不变应万变,也不格挡,也不招架,只是迈动两条长腿,大步前冲。他身形高大而灵动,这一棍又砸了个空。 聆春大惊:“来人长腿长脚,迅如飘风,急如飞电,不攻只守,不斗而走,倒能滴水不漏。我兄弟自以为武功了得,不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要捉他归案,当真万难。” 鸣夏更是沉不住气,一声长啸,裹挟怒意:“尔乃何人?街头作恶,还敢拒捕?”一招“悬壶高冲烹茶赏”,“阴阳棍”猛提起来,举至高空,画了个巧妙的弧度,出其不意,急砸而下,其势不可小觑。 兄弟齐心,何等强劲?如何躲得过去?眼见棍头离那人背心不足一尺,突然劲风急起,那人气运丹田,身体猛地一旋,飘风一般,又是炫了开去。 聆春心下大急,欺身直进,一招“浅斟低唱敬茶扬”,出手之时举重若轻,掌力挥出,势如雷电,直击那人后肩。 那人更不惊慌,只是滴溜溜打了个转,再次躲了开去。 聆春大急,更是招招进攻,又一招“春茶临风送清爽”,倏地挑上,掌力拍向对方胸口。鸣夏更不怠慢,索性式式夺命,“阴阳棍”圈转回旋,背后一招“夏茶飘雨怒芬芳”,不容那人喘息。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二章 差池其羽 两兄弟同时进招,雷霆万钧,那人终究敌不过,几个跃步旋身,双足一登,向前疾射而出。 此敌距离长江已是不远,那人奋步疾飞,翩若惊鸿,快如灵鸟,几个起落,及至江畔,一个涌身便跃入浩瀚长江。 两兄弟直惊得目瞪口呆,无可奈何,互看一眼,更是面面相觑。奈何要事在身,唯恐此乃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只能飞身回走。 却说这边紫薇,满怀怜惜,望着那个楚楚可怜的白衣女童,口中轻问:“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半夜三更,怎么流落街头?” 雨夜中,白衣女童眼泪和着雨水,奔淌而下。她抽噎着抬手,似欲擦掉眼泪:“多谢姐姐垂怜,我家有些远,却在蜀陵山。”言未毕,一跃而起,出手如电。 紫薇只觉疾风扫过,青荷已经不在怀里!不可思议!彻底怔在当地! 她身侧的紫艾,身经百战,率先觉醒,飞身而起,“神农炎阳掌”急如骇电,狂劈而至。这一招“神农奔日”变化不多,招式平淡,一成不变,却是烈焰腾腾,凌厉快急,威力极盛。 一掌既出,好心的紫薇,还唯恐女童招架不住,甚至替她大大捏了一把汗。 不料那女童怀抱青荷,举重若轻,飞飘柳絮一般,纵身而起,身若抄水轻燕,体若展翅雄鹰,飘似鬼魅神影,闪似掣电急风,轻功惊世骇俗,快捷无与伦比。真人转瞬间飘过,白影却还驻留眼前。 紫艾眼见女童闪电般避了开去。只觉女童的轻功,妙到巅毫,精到奇巧,实在不可小瞧,更是大惊:“她怎会蜀陵仙踪?”他虽未学过“蜀陵仙功”,却见过师尊碧苍偶尔修炼。 紫艾更知对方实在是劲敌,怎敢怠慢?身随剑走,如电光般游到了女童身后,脚步未定,长剑已然劈出。 那女童见他剑法如此精妙,口中亦是惊呼:“神农点苍剑!好剑法!好剑法!我且问你,碧苍是你何人?” 紫艾听得暗暗心惊:“她不光武功了得,对我派武功招式懂得更多,听她这口气,倒还是个长辈。小小女童,如此鬼魅,匪夷所思。” 更是冷汗齐出,又急又怒:“我师尊何等身份?你个小小女娃,胆敢直呼其名?” 惊急无限,哪里有时间细想?长剑急挽,翻转疾刺。登时,紫焰熊熊,烈烈骇风。 那女童却不回首,只是轻描淡写,反手一挥袍袖,如同飞燕煽动双翅:“你既是神农弟子,因何又助纣为虐?” 紫艾不及答言,只觉劲风不可抵挡,急忙撤剑收身而避。 紫薇回想那女童一招之内抢走青荷,只觉她的手法,出乎意料的高妙;她的身形,出乎意料的奇奥;她的动作,异乎寻常的快疾,不由惊骇至极:“这哪里是女童,分明是女鬼!” 惊到几点,更不怠慢,长剑出鞘,一招“烈日炎炎”,剑尖轻轻一颤,剑身嗡嗡连响,裹挟着紫色火焰,自上而下急劈,直向女童后心刺去。 不料长剑不及沾衣,但见眼前白影一闪,女童怀抱青荷,轻轻一跃,如飞燕掠清波,如扬帆劈惊浪,快捷无伦,又是跃出数丈。 眼见她在狂风暴雨中抱着青荷飘行,紫艾、紫薇轻手利脚,反而急追不上,心下又是惊骇又是惭愧:“她究竟何方神圣,偷学蜀陵仙踪,还学的如此神通?” 紫艾唯恐丢了青荷,疾行数步,跃身而起,右手一扬,“神农苍蒺”烈风而至。紫薇更不迟疑,配合师兄,左右互动,苍蒺骇闪而至。 女童却无所畏惧,晃动娇小的身躯,东一斜、西一撇,便在“神农苍蒺”的疾风骇雨之间穿了出去。 但见白影又闪了数闪,待紫艾兄妹飞身急追上前,女童早已踪迹不见。 两兄妹互望一眼,大惊失色:“如此绝顶轻功,实在罕见。” 惊急间,聆春兄弟已经回转,四人相对,都是跌足扼腕:奉命夜探嘉王府,未找到嘉王罪证,却丢了关键证人的行踪。 探讨良久,不知何处再寻,都是心急如焚。 紫艾忽然眼前灵光一闪:“女童所用轻功,是“蜀灵仙踪”,不知与蜀陵山两位师伯,究竟是何关系?” 紫薇略一沉思忽道:“我曾听师尊说过,“花仙”他老人家有位幺女,芳名唤作奇燕,生的极是乖巧,甚类其父,会不会就是她?” 紫艾闻言直皱眉头:““花仙”师伯的幺女,年纪起码已过而立,怎可能是个女童?” 紫薇歪头想了一回:“传闻“花仙”身材矮小,生女如此,也是合情合理。” 紫艾闻言一声长叹:“即便是奇燕师姐,她如此鸿飞冥冥,行踪不定,咱们到哪里去找?” 聆春沉吟片刻,便道:“我听母亲说过,自天朝港口顺江而下,行出二十里,江心有处神燕岛,面积不过方圆数里,景色却好的出奇,更奇的便是上居一位“燕神医”,心地极好,素喜济世救人,更能妙手回春,只是脾气十分古怪,常人难以接近。” 鸣夏亦道:“听母亲说,她似乎便是蜀陵门下。只是她行医看病,来无影去无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紫艾闻言又惊又喜:“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既然神燕岛相距此地不远,不如去彻查个明白。” 四人商议已定,当即奔至天朝港口。紫艾是蜀玉宫御前侍卫,官居三品,说话办事自是方便,亮出腰牌,寻了一艘轻舸,四人顺江而下,借着水流,自是快如疾风。 风雨中行出二十里,果见江心一岛,碧水环抱,形似飞燕。江畔石岸低缓,树木葱翠;中心却是奇峰挺拔,气势磅礴;千岩竞秀,万石峥嵘;景观奇特,世间罕见。 神燕岛畔并无沙滩,山石直降入水,轻舸可以直泊岸边。众人悄悄停靠,跃上江畔,左顾右盼,却因烟雨蒙蒙,望不到边际。只知四周缓丘之地,种满花草树木,劲风疾吹,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紫艾、紫薇心中暗道:“如此遍植花草,倒似“花仙”后人。” 四人顾不上观赏江岛美景,奔向岛心高耸石崖,悄然向上攀爬。越靠近中心,越是峭壁突兀,雄姿灵秀,拔地极天。 奔行中,忽听远处有人说话。四人再不敢靠前,寻了个僻静角落蹲伏下来,各自施展内功,侧耳倾听。 只觉声音稚嫩可爱,分明是个女童:“阿黑又在骗人,她年纪超不过二八,看着人事不懂,如何配的上阿龙?” 一个男子之声,毕恭毕敬,低声回禀:“姑姑明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夫妻之间,只有爱与不爱,何来配与不配?” 四人闻声互看一眼,又是悄悄前行,逐渐靠近一处崖洞,再次蹲伏。虽不敢上前相望,心下却能暗暗猜想:“听二人说话,定是黑衣大汉和白衣女童。”耳听黑衣大汉叫女童姑姑,只觉辈分混淆,十分好笑。 女童也是一声轻笑:“你们主仆,都不曾娶妻,你却来和我讲夫妻之理?” 男子依然恭恭敬敬,低调说话:“回姑姑话,大将军已过而立,却因忧国忧民,十七年不曾娶妻生子。阿黑每每念及于此,都是心如刀割。难得他肯顾念一回自己,纳了小夫人,今日才刚娶过门。” 不料,白衣女童声音陡然拔高,火气当真不小:“简直胡说八道!阿龙正人君子,根本不曾娶妻,怎会悄悄纳妾?”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三章 瞻望弗及 风雨中行出二十里,果见江心一岛,碧水环抱,形似飞燕。江畔石岸低缓,树木葱茏;中心却是奇峰挺拔,气势磅礴;千岩竞秀,万石峥嵘;景观奇特,世间罕见。 神燕岛畔并无沙滩,山石直降入水,轻舸可以直泊岸边。众人悄悄停靠,跃上江畔,左顾右盼,却因烟雨蒙蒙,一眼望不到边。只知四周缓丘之地,种满奇花异草,劲风疾吹,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紫艾、紫薇心中暗道:“如此遍植花草,倒似“花仙”后人。” 四人顾不上观赏江岛美景,奔向岛心高耸石崖,悄然向上攀爬。越靠近中心,越是峭壁突兀,拔地极天。 奔行中,忽听远处有人说话。四人再不敢靠前,寻了个僻静角落蹲伏下来,各自施展内功,侧耳倾听。 只觉说话之人嗓音稚嫩,圆润可爱,分明是个女童:“阿黑又在骗人,她年纪超不过二八,看着人事不懂,如何配的上阿龙?” 一个男子之声,毕恭毕敬,低声回禀:“姑姑明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夫妻之间,只有爱与不爱,何来配与不配?” 四人闻声互看一眼,又起身悄悄前行,逐渐靠近一处崖洞,这才再次蹲伏。虽不敢上前相望,心下却能暗暗猜想:“听二人说话,定是黑衣大汉和白衣女童。”耳听黑衣大汉叫女童姑姑,只觉辈分混淆,十分好笑。 女童也是一声轻笑:“你们主仆,都不曾娶妻,你哪有资格和我讲夫妻之理?” 四人都是心中暗道:“女娃说话口气好大,若论资格,你最没有。” 男子依然恭恭敬敬,低调说话:“回姑姑话,大将军已过而立,却因忧国忧民,十七年不曾娶妻生子。阿黑每每念及于此,都是心如刀割。难得他肯顾念一回自己,纳了小夫人,今日才刚娶过门。” 四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白衣女童更是吃惊非小,声音陡然拔高,火气更爆:“简直胡说八道!阿龙正人君子,根本不曾娶妻,怎会贪恋女色,私下里纳妾?” 阿黑心急如焚,心下暗恨:“我真是蠢,因何不知变通,将“小夫人”的“小”字隐去?” 脑筋一转,急忙分辩:“大将军就怕心上人被奸贼加害,才不敢高调娶妻,更不敢公之于众。哪料如此小心谨慎,小夫人还是被曼陀陷害入狱。” 女童咯咯一笑:“原来是曼陀,喝了这么多年干醋,还不嫌多?” 阿黑的声音充满感激:“姑姑知道,曼陀最是心黑手辣。幸而阿黑半路逃亡,得姑姑相助,小夫人才有命生还。” 女童声音陡然变冷:“这个曼陀,当真不知死活。” 阿黑声音一颤:“曼陀死活,阿黑却不放在心上。小夫人若有失,阿黑唯有一死!阿黑死活无关紧要,大将军如何延续子嗣?阿黑不盼别的,只盼姑姑出手相救。” 女童声音稚嫩,说话却是老到:“这些破事,我不想再听。我只怀疑你这小夫人。我且问你,她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阿龙与她如何相识?” 阿黑知之甚少,只觉被问的云山雾绕,登时两股战战,头昏目眩:“启禀姑姑,她姓甚名谁,阿黑不晓;她何方人士,阿黑不知。阿黑只知道大将军出门十日,今天便带她入府,金屋藏娇,爱如至宝。” 女童咯咯一笑:“相识十日,便定终生?可笑!可笑!” 阿黑几近哀求:“姑姑倘若追究小夫人身世,不如等大将军回来再说。如今小夫人饱受寒毒之苦,又受牢狱之灾,生死未卜,昏迷不醒,恳请姑姑巧施妙手,起死回生。” 女童闻言乐不可支:“起死回生?说得好听!我可没这本事!便是有这本事,我也不会白费这心。对!我非但不救,还要好生教训阿龙:他这眼光太差,我实在放心不下。” 阿黑急道:“姑姑怎能怀疑大将军?他认人识人,素来火眼金睛。” 女童一声娇笑:“他火眼金睛?那是对男人,而不是女人!男人和女人,根本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何况,有其主必有其仆!有其仆必有其主!” 阿黑只觉匪夷所思:“姑姑万万不可以偏概全!大将军与我虽是主仆,却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分!” 女童连连摇头:“我因关切阿龙,就顺便多看过你几眼。我知道你在暗恋。你那个女神,就是雨晴家的叮冬,嫉贤妒能,眼高于顶。你居然良莠不分,敬若神明。依我之见,眼前这个龙小夫人,更是个花瓶,只会玩耍,只会败家,根本不爱阿龙。” 阿黑急道:“叮冬是叮冬,小夫人是小夫人,风马牛不相及,不该混在一起。姑姑万万不可因小人眼拙,便误会了小夫人。不如只看大将军,救她起死回生。” 女童笑如展翅飞燕:“只看阿龙?起死回生?你当我是神仙?手眼通天?实话告诉你,她便是醒过来,也活不过一年半载。到那时一命呜呼,阿龙岂非更要心痛?依我之见,长痛不如短痛。” 阿黑闻言惊诧至极:“姑姑说什么?小夫人注定不能长寿?不能与大将军白头相守?” 女童更是笑的有声有色:“那当然!若非我父心血来潮,不惜暴殄天物,喂她“碧瑶莲”,她哪能活到今天?” 阿黑呆愣半晌,心情沉重:“碧瑶莲?我虽不知何物,却也知晓,那定是神药。可是,姑姑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将军痛失所爱?” 女童自顾笑的开心:“我就说你们主仆眼光太差:看上的女子,一个德才有亏,一个薄命短寿。我看你再不必为此焦心,我这里正好缺个药奴,她模样还算周正,我看着刚好顺眼,不如留她在岛上与我作伴,每日安心种花养草,或许能多活一年。” 阿黑再欲多言,女童已下逐客令:“崖上我那燕子居最多只能容下一人,天色不早,我要睡觉。你若不回龙府,只能在岩洞委屈一晚。” 众人躲在暗黑处,闻言仰头向上观瞧,但见高耸的石壁之间伸出一处凸起,距崖洞高差足有数十丈,形如燕窝,极类元宝,姿态灵秀,巧夺天工。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女童原来以此为居,当真神奇。” 惊诧间,女童已飘身出了崖洞。双脚点地,腾空而起,手抓岩壁凸起,向上攀去。但见白影闪了数闪,便如灵燕,消失在燕子居。 如此绝顶轻功,远处四人看的心悦诚服,目瞪口呆。 再看那位阿黑,追出崖洞,仰望神燕,一声长叹,苦思半晌,依然无可奈何。回到洞中,安置好青荷,心中暗想:“依我看,姑姑必是深爱主人多年,只是从来不与人言传。如若不然,她也舍不得离开蜀陵山。好在姑姑刀子嘴豆腐心,早晚必救小夫人。我不如稍安勿躁,坐等天明。”索性静下心来,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凝神练功。 四人不敢擅动,退出老远,低声商议。 紫艾低声说道:“今日算是不虚此行,大长见识!万万不料,白衣女童原来蜀陵剑派师姐,黑衣大汗原来大将军护院,冰美人原来是龙小夫人!” 紫薇更是极低的声音:“师兄,咱们来缘城时日不多,许多事情还需一点一点摸索。” 聆春也是又惊又喜:“不要说艾将军、薇将军,便是我这土生土长的缘城人,也是大出意外。”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四章 实劳我心 鸣夏便道:“这个阿黑,素来深居浅出,我对他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知他行事低调,相马术却极高。” 紫薇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既然如此,不如上前相认。” 鸣夏却连连摇头:“我曾有耳闻,那阿黑固然本领高强,奈何脑子一条筋,只对他主人衷心,心里怕是只念着救护冰美人,未必和你我一条心。” 紫艾闻言连连点头:“龙小夫人曾深陷牢狱,又流落嘉王府。阿黑不知内情,只当是你我所为,与我等大打出手。事到如今,恐怕他痛恨你我还来不及,怎会心甘情愿把龙小夫人交到咱们手里?万一话不投机,岂非又要一败涂地?” 聆春点头:“此中情由,错综复杂,纠缠不清,倘若他再怀疑咱们与嘉王串通一气,借机加害他的女主,更要乱上添乱。何况涉及殷帅之事,龙小夫人难免抛头露面,阿黑必定不肯。” 鸣夏便道:“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袭击阿黑,再抢冰美人。” 紫艾摇头:“燕师姐武功如何了得?万一与阿黑争执起来,被她察觉,误会更要加深。她又脾气古怪,咱们更不好交差。” 紫薇笑道:“燕师姐却是脾气古怪,适才听她说话,坚持不肯救龙小夫人。咱们若能施巧计,将龙小夫人救护回宫,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聆春远望绝壁,灵机一动,更是心生一计:“方才听燕神医说,阿黑暗恋咱们四妹叮咚?何不将计就计,调虎离山?” 言毕,便看向娇羞的紫薇。 阿黑正在洞中练功,忽听洞口有异动,便听一个娇滴滴的女孩之声:“阿黑哥哥,你在洞里么?” 阿黑闻言一惊:“谁?” 女孩娇羞回应:“我是叮冬。” 阿黑闻言面上一红,热血沸腾,不知何去何从:“叮冬!你怎么出现此地?”他不过只远远地见了叮冬一面,便害上了相思病,却从未听过叮冬说话之声。难得他念念不忘,情到深处,更是对洞外深信不疑。 “叮冬”只在洞口轻声说道:“父亲又犯腿疾,叮冬为找神药,四处寻觅。此地奇花异草实多,我便采了数种。回转途中,忽听崖洞内有人声,仔细一听,确是阿黑哥哥。”说到此地,更是娇羞不已:“叮冬前来搭话,实在情不自禁,阿黑哥哥万万恕罪。” 阿黑闻言又惊又喜,心想出来相见,又觉男女授受不亲:“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罪?”陡然想起一事,更觉难为情:“适才我和姑姑说话,你可听到?” “叮冬”闻言诧异:“这里还有你姑姑?叮冬实在听不出!叮冬心念阿黑,听出哥哥的声音,已经很是吃力。至于还有何人,实在听不清晰。” 阿黑闻言更是意乱情迷,喜极而泣:“叮冬!” “叮冬”更显娇羞:“阿黑哥哥,天色不早,叮冬再不回去,唯恐父母忧心。叮冬就此别过,阿黑哥哥多多保重。” 阿黑急道:“半夜三更,此地又是孤岛,到处漆黑一片,你如何回去?让我送送你。”关心则乱,提步奔出崖洞。 “叮冬”却是健步如飞,奔的极快,转瞬奔出数丈:“我知道阿黑肩负重任,要事在身,不必记挂于我。哥哥只管放心,让我自去。” 阿黑如何放心?追出一箭之地,远远望着“叮冬”消失的背影,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泪流满面。毕竟心念青荷,不敢大意,飞身回转。 哪料回到洞中,再看青荷,已是踪迹不见。 次日清晨,经过一场巴山夜雨的冲洗,缘城云开雾散,太阳公公一展欢颜,抚摸青荷的小脸,更是肆无忌惮。只是,真正唤醒青荷的,却非太阳公公,而是一位热血少年。 正在梦中和妖魔鬼怪拼抢崖生,忽觉烈焰奔腾,炽火熊熊。陡然惊醒,更觉热浪烛天,形同炙烤,深觉诧异:往日醒来,浑身上下,四肢如冰,通体僵硬;今日倒好,烈风翻涌,险象丛生。 她攒足力气,睁开双目,从侧殿向外张望。隔着殿门,但见一黄衣男子,在大殿之中,长剑旋舞,吞云吐雾,上下奔腾,虎虎生风。 青荷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他这般厉害,若是一剑劈过来,我还有命在?”顾不上多想,略微活动一下僵冷的四肢,疏通一会儿滞流的血脉。翻身下地,眼见地上依然无鞋无靴,只好光着小脚,重跃回床。 一番审时度势,更觉大殿那“神农点苍剑”练的如火如荼,心知殿门不是逃生之路,只有两眼望向窗户。 哪料到,小脚刚刚踏上窗棂,小手刚刚触及窗栓,一阵烈风扫过,黄衣人已飞至窗下,跃身而起。只觉热风急扑,那人探出双手,一把抓来。 她大吃一惊,不再理会尚未打开的窗栓,步炫身转,飞身下地。哪料到,身穿的白衣过于宽大,无端作梗,牵牵绊绊,令她飘飞不畅。 眼见她一跤摔地,黄衣人出手如电,在她鼻青脸肿之前,凭空一把捞起。 她身悬半空,惊吓无极,更是面无人色:“深陷魔爪,在劫难逃!” 哪料到,耳畔却是一声轻笑:“嫂夫人,我倾尽想象,也决然想不到,你居然如此顽皮,一大早尚未梳洗,就登高爬低!” 她扎着胆子,抬眼观瞧,但见此人,年近而立,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脸英气,却掩饰不住满心焦虑。仔细再看,他不仅龙袍加身,衣饰华丽,便是袖口领口,都是龙飞凤舞,花团锦簇。 她暗暗思量:“看他这身装扮,若非一国之君,便是一个疯汉。只是,他无论是哪国国君,哪路疯汉,也不该叫我嫂夫人。” 仔细再看,大吃一惊:“此人不是疯汉,却是蜀君卓云!” 一时间,她不知是喜是忧,是福是祸,更是浑身发抖,舌尖打颤:“不敢不敢。我这年纪,哪配做你嫂夫人?便是倒过来你做我嫂子,也是年纪偏大,身量偏高。” 想来,卓云身份尊贵,很少被人以下犯上地插科打诨。何况,青荷语言天赋极好,虽是南虞口音根深蒂固,虽说在西蜀时日尚浅,却也能将西蜀语调巧妙加进南虞方言,更让他听得妙趣横生,满面忧愁顿时烟消云散:“嫂夫人何必见外?敢问嫂夫人芳名?” 青荷连听数次“嫂夫人”三字,颤了三颤,抖了三抖。心中暗想:“难得卓云至尊无上,自甘为下;平易近人,又喜攀亲。我身处乱世,随时随地身首异处,何不乘机套套近乎?也为日后营救崖生,奠定基础。” 当即再不犹疑,一笑莞尔:“嫂夫人愧不敢当,芳名更是没有。小妹青荷,参见大哥哥。” 卓云闻言更是出乎意料,不禁面露喜色:“我虽有姐,却不曾有妹。如今多个幺妹,顽皮娇憨,活泼可爱,古灵精怪,岂非乐哉!”心下欢喜,微笑致意:“不知嫂夫人故国何处,仙居何方?” 青荷心下暗忖:“卓云一国之君,自是见多识广,我这一口南国方言自是骗不了他。”索性据实相告:“仙居未有,故土难离。小妹乃南虞悦城人士,更有一事请教云哥哥,还请不吝赐教。” 卓云面带微笑:“嫂夫人有话请讲,但问无妨。” 青荷急问:“此地可是蜀都?蜀都可是重庆?”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五章 之子于归 卓云心中暗道:“不要说她是阿龙小妾,便是阿龙娇妻,也毋庸置疑。”更是面露喜色:“我虽有姐,却不曾有妹。如今多个幺妹,顽皮娇憨,活泼可爱,古灵精怪,岂非乐哉!”心下欢喜,微笑致意:“不知嫂夫人故国何处,仙居何方?” 青荷心下暗忖:“卓云一国之君,自是见多识广,我这一口南国方言怎会骗过他?”索性不加隐瞒,据实相告:“仙居未有,故土难离。小妹乃南虞悦城人士,更有一事欲问云哥哥,还请不吝赐教。” 卓云面带微笑:“嫂夫人有话请讲,但问无妨。” 青荷急问:“此地可是蜀都?蜀都可是重庆?” 卓云无比惊诧,怔怔望着她,如同看着不服王风教化,茹毛饮血的野人:“此乃西蜀缘城,嫂夫人难道不知?” 青荷蛾眉紧蹙,恍然大悟:“在这个平行时空,行千里致广大的重庆,被唤作千里来相会的缘城。” 早有宫人奉上早茶。阿云因昼夜练功,捧茶的双手,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沉思,对着满桌佳肴,看也不看,全无胃口。 青荷却是饮食儿女,何况足足数日数夜,不曾正经吃喝?早已饿贯满盈,饥肠辘辘。 她心中默念:“浮云不知落荷苦,饱汉哪知饿女饥?”虽是极力熬忍,依然厚着脸皮,毅然决然喝了两碗燕窝。不料非但不曾饱腹,更觉更加饥渴交迫。 心下不由暗说:“燕窝燕窝,越吃越饿。”待要伸手再取,眼见卓云不吃不喝,满面忧色,自己却狂喝滥饮,肆无忌惮,这张荷脸还往哪搁? 强忍饥饿,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肚皮饿,想燕窝!脸皮薄,不敢说!饿,饿,饿!” 脸皮虽薄,腹中馋虫却积累太多。她实在抗争不过,只有不顾脸面,跃跃欲试。哪料到,正要探手偷块点心,卓云却已幽幽开口:“殷帅的血书,嫂夫人如何得来?” 他终于切入正题,青荷更加一头雾水,点心到手,却不敢入口:“什么殷帅?什么血书?”我只看到云哥哥你的血手。 卓云一声长叹:“嫂夫人,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还瞒我作甚?嫂夫人,曼陀虽是我嫡亲的长姐,阿云却自幼与你夫君交好,与他更似骨肉至亲。何况,就算曼陀不懂事理,得罪嫂夫人,阿云却是一片真心。嫂夫人倘若气不过,要打要骂都使得,阿云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千万不要装傻充愣,如此生分,岂不让阿云寒心?” 卓云前言不搭后语,青荷小脑不着边际,懵懵懂懂,更是又傻又楞:“曼陀是谁?我夫君又是谁?” 卓云更觉青荷的言行举止不可思议:“嫂夫人怎会忘记自己夫君?别的不说,嫂夫人身上白袍,还是他心爱之物。” 青荷低头看看所着白衣,又长又大,又宽又肥,极不合体。想到它绊出自己好几个跟头,数次险落敌手,不由得满心愤怨。再想想适才卓云之言,比卓云还难以置信:“我夫君?哪一个?我怎么不记得?这一世的父母,怎么从未和我说?” 此言一出,四目相对,更是面面相觑。 惊诧过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卓云定是认错人了!或许有人与我相象,让我以假乱真。也难怪,博赢、奇山、寒开,都曾当我是“邶楠双笛”。卓云指鹿为马,倒也不足为奇。” 卓云讪讪而笑:“嫂夫人受了委屈,心里赌气,在所难免,阿云都能明白。等你夫君回来,嫂夫人一欢喜,就什么都能过去。” 她听得如入云里雾里,只觉得实在过不去。心念归去来兮,不如早点离去:“云哥哥言之有理,小妹我有个恶习,从小就怕闷在屋里,难怪记忆会出问题。如今早春已至,百鸟欢腾,百草齐舒。倘若能走出房去,听听鸟语,闻闻草香,说不定就能恢复记忆。” 卓云闻言疑心大起,却不外露,只是连连点头:“我陪嫂夫人后花园走走,可不能把嫂夫人闷煞。” 青荷实在忌惮他武功,恨不得他立时烟消云散,哪知他死皮赖脸,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和他谈笑并肩。 直到此时,卓云才低下头去,一眼瞥见青荷光着的小脚,不禁大惊失色:“嫂夫人,你怎么打着赤足?还伤痕累累?” 卓云天生有些呆萌,何况他自作了君王,习惯高高在上,一双眼睛素来高瞻远瞩,很少低头俯视下方。再加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更衣穿鞋之小事,从不记挂于心。 青荷更是天然萌呆,实在猜不透此中实情,只有一笑莞尔:“小妹失礼,云哥哥见谅。我也不知何故,睡了一觉,便降级成了赤脚。只是无缘无故蹲大牢,又被一瘦一壮两恶追杀,自是逃难要紧,仪表为次。奔逃之时,慌不择路,一双赤脚便被枯枝败草划破。好在虽是狼狈不堪,倒也不碍大局。” 卓云急命宫人为她更衣,心念花容月貌,却配着鲜血淋漓的小脚,犹自恨恨说道:“嘉王不仁,卓星为虐,曼陀助恶,这笔账我早晚要细细清算。” 青荷得机左顾右盼,这才看清,殿角更有四人,目光如电,行动如风,深藏不露,定是绝世高手。不禁又是倒抽一口冷气。 装扮“叮咚”、偷走青荷的紫薇,对她尤其热心关照,东翻西找,终于寻了一双合脚的长靴,亲自拿来与她穿好。 青荷受宠若惊,惶惶不可终日:“也不知我这“假夫君”是哪路英雄?能得蜀君如此垂青?俗话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我身为底层屌丝,须得速速逃逸,溜之大吉。如若不然,万一穿帮,后悔都来不及。” 青荷脚上有鞋,心中有底,跟着紫薇,去寻殿外等候的卓云。经过练武大殿,但见数个沙袋鲜血淋漓,染成赤红,再想想卓云血肉模糊的双掌,不由得又生恐惧:“不知他何等深仇大恨,练功练得这般走火入魔,奋不顾身。” 云荷二人漫步在后花园林荫小路,一个追忆爱人、师兄、忠臣之死,摧肝裂胆,英雄扼腕;一个思念故土,怀念阿龙,私逃心切,忧心烈烈。 半晌,卓云方问:“嫂夫人如何得来血书,又如何混进嘉王府?” 青荷正在忧心身后的“紫荆四贤”武功绝顶,难以甩拖,陡听他问起王府,一颗心更是撕心裂肺般痛了一回。 崖生的啼哭声,弄玉、丘山的关怀声,黛岩、雨晴的体贴声,纷纷涌来,响在耳畔。 心下大呼惭愧:“这些素未谋面、只闻其声的好心人救了我,我却连累人家丢了小娃。” 青荷当机立断:“定要知恩图报,救回宝宝。”可是,才智短浅,武功低微,如何做得到? 突然,眼睛一亮:“贵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卓云是一国之君,呼风唤雨,撒稻成冰。何况他本人才智出众,“紫荆四贤”武功高强。若得他相助,无坚不摧。” 转念又想:“听他说话,口中说的,都是肱骨之臣。自不必问,他心中想的,都是国计民生,江山社稷,兴衰荣辱。只是,这样的明君,会不会为区区一个平民,得罪权贵?” 一番忧心,灵机一动:“崖生倘若不是平民之子,而是兄弟之嗣,难题岂非迎刃而解?” 沉吟一回,口中便说:“云哥哥所说血书,我实在不记得。当时受恶人陷害,身在牢狱,始终昏迷。”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六章 远送于野 卓云更生疑虑,急忙追问:“嫂夫人侥幸逃脱,后来又陷囫囵,是否卓星指使相雾、相烟两个狗贼,又行劫持?” 青荷闻听卓星、“二相”,只觉心里害怕,头皮发麻。奈何心念崖生,唯恐夜长梦多,他随时会丢了性命,更是忧急如焚,心中暗道:“时不我待,必须速速求救卓云,营救崖生。” 她连打数个寒颤,颤抖着牙齿说道:“卓星灭绝人性,“二相”助纣为虐。只是,青荷人贱身轻,不值得他们费心。他们劫持青荷,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在宝宝。云哥哥,青荷宝宝在他们手里,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话一出口,人更入戏,声泪俱下,涕泪凋零。 卓云闻听此言,大吃一惊,眼望青荷,忧心忡忡:“宝宝?谁的宝宝?” 青荷满心犹豫:“是啊,我说是谁的宝宝,才能让娃尽快获救?崖生的亲人,都是茶民,这样的宝宝,卓云如何上心?” 眼见卓云满面忧急,青荷更不迟疑,优先认领:“自然是我的宝宝!如若不然,我怎会不顾性命,勇闯嘉王府?” 卓云无比震惊:“嫂夫人,原来是你和夫君的子嗣!因何不早说?还以身犯险,拖延至今!” 青荷迟疑片刻,不想说破,可是未婚生子,无论前世今生,都是愧不敢当:“云哥哥误会了,不是我夫君的娃!只是我的娃!我一人的娃!”单性生殖,你懂不懂? 卓云盯着青荷呆呆看了半晌,疑惑至极,哭笑不得。他虽不曾娶妻生子,人伦常理却不敢忘记:“独自一人,怎能生娃?” 他惊疑不定,对她看了又看,但见她面生红云,泪光点点,又急又怯,无限娇羞。 他几至愤慨:“嫂夫人恼怒阿云,无可厚非!你夫君子嗣何等金贵,岂能儿戏?” 青荷泪不敢流,急忙问道:“云哥哥会不会为区区一个婴孩,派人潜入嘉王府?” 她自然不知,卓云和她有几分相似,也是个天才白痴,一直盼望阿龙子嗣,盼望的热血沸腾。他自失了堇茶,便已立志终生不娶,只有一事令他烦忧,那就是身无子嗣,如何立储? 他深恨嘉王,是尔虽喜卓幕,却不敢立卓幕之子。他本欲将君位让给阿龙,阿龙却坚辞不受。如今闻知阿龙有后,简直喜不自胜。一心想将阿龙之子收为己有,日后立为蜀君。 卓云越想越是英雄气盛,儿女情长:“宝宝现在何处?请嫂夫人如实说与我听,咱们共商良策。” 青荷眼见他大义凛然,侠肝义胆,羞愧之余,心中暗喜,急忙将昨日“二相”劫持崖生,十三夫人得凤抢龙之事,据实相告。 卓云听毕,冲冲大怒,沉着脸回过头来,召过守护一旁的紫艾:“速传卓幕驸马。”紫艾得令急去。 卓云又看青荷:“阿云答应嫂夫人,救出宝宝,嫂嫂也要协助阿云查明殷帅血书。” 青荷一脸认真:“云哥哥尽管放心,我已知无不言云。哥哥但有需要,我更会言无不尽!” 卓云这才将她放行。 青荷拜别卓云,转回侧殿。众侍卫眼见她上床,各自退出门外守护,再不敢轻易入内打扰。 青荷哪有心思睡觉?正在冥思苦想,忽觉微风徐来,忽见白影一晃,眼前便多了一个眉清目秀、娇小玲珑的女童。 她小乖小乖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神大爽。除了大爽,青荷更是大惊:“她何时来的,怎么毫无前兆?”又是满腹犹疑:“她小小年纪,自然不是宫女,必是卓云的帝姬。所以才能来去自如,随意出入。” 再看那女童,虽是小儿模样,面上却是风轻云淡,说话波澜不惊,声音四平八稳:“你身中寒枫、炎阳双毒,不可小觑。这是我今晨熬制的“雪燕枇杷露”,虽是治标不治本,对你也算大有益处。”言毕,递上一个小瓷瓶。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她小小年纪,还有如此神通?”急忙恭恭敬敬,伸出双手,更是拜谢还礼:“多谢帝姬,青荷不胜感激。” 只觉微风又起,待她再次抬起头来,只剩手中“雪燕琵琶露”!女童早已踪迹全无! 青荷简直不可置信,只觉如在梦中。她更是不知,昨晚还有许多故事,更是古怪离奇。 眼望“雪燕琵琶露”,思来想去,醍醐灌顶:“泰哥哥说过,西蜀有位神医,是蜀陵“花仙”之女,治病救人,妙手回春。这女童可否是那位神医?只是,神医究竟多大年纪?我又何德何能,得她青睐?” 她心念崖生,揣好神药,再不敢假寐装睡,乘殿外侍卫不备,一跃而起,穿窗出殿,闪电般奔至卓云所在殿顶,倒挂于殿檐暗影。 大殿之中,卓云忧心如焚,前后转圈。转了片刻,按捺不住心烦,跃至练功室飞沙走石,挥云搏雾。 忽听内监来报:“启禀君上,驸马驾到。”卓云急转身,随手用巾帕擦擦血汗:“快快有请。” 说话间,一位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的黑袍将军,整理衣裙,大踏步走入殿中,倒身便拜:“阿幕叩见君上。” 话说卓幕,心忧蜀君安危,这几日都是寸步不离蜀玉宫,自是随传随到。 卓云屏退左右,拉卓幕落座,才低低的声音说道:“王叔为了谋取江山,可谓机关算尽。事到如今,更是不择手段。先除我忠臣,再诛我良将,又欲灭我手足,实在令我食不甘味,卧不安寝。” 卓幕亦是面露忧色:“他虽是我父王,阿幕却看不过他不重国体,不顾全局。君上只管放心,飞幕誓死保护君上。” 卓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如今,危局雪上加霜,阿龙子嗣又不幸沦陷,让我忧患不断。” 卓幕大惊失色:“阿龙何时有了子嗣?阿幕怎毫不知情?” 卓幕满面不悦:“他向来行事隐蔽,自是不愿拖累你我。便是他娶了爱妾,又和谁说过?” 卓幕面红耳赤:“说来惭愧,阿幕也是方才知晓。阿幕教妻无方,曼陀处处惹祸,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卓幕闻言,眉头深蹙,一声长叹:“我当真不愿多说,可是你必须好好管管曼陀。还有一人,更比曼陀可恨十倍。” 卓幕点头,忧心忡忡:“我知道,最可恨的便是我弟卓星,不知对我父王良言相劝,反而用心险恶,推波助澜。君上放心,阿幕但有一口气在,定将这不肖之地,绳之以法。” 卓云心中说道:“难得阿幕宅心仁厚,不随其父作恶,却一心向我。此乃西蜀之幸,此乃我之大幸。我若逼他除父杀弟,实在有违他的天性。” 念及于此,更是满面忧虑:“阿幕猜的不错,王叔不会如此下作。据我猜测,卓星劫持阿龙子嗣,不为别的,只为要挟你我。” 卓幕倒抽一口冷气:“阿幕虽是深知我弟,依然始料不及,他居然如此灭绝人性。” 卓云面沉似水:“阿幕切记,此事干系重大,甚至危及国运,祸国殃民。是尔,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卓幕忧心不已:“阿幕晓得。父王老谋深算,再过三五日,颠黔兵马一到,他必将孤注一掷,骇电出击。到那时,阿龙子嗣,又是他的一大筹码,君上难免投鼠忌器。” 卓云更是忧心如焚:“前线战事焦灼,阿龙尚未回归,咱们更要严加防范,万万不可受制于人。”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七章 又入虎穴 卓幕沉吟片刻,便说:“君上放心,阿幕这就走趟嘉王府,伺机救回阿龙之子。” 卓云就等这句话,听后略有心安:“王府毕竟水深火热,王叔虽是阿幕亲生父亲,阿幕也定要多加小心。” 青荷倒挂屋檐偷听,只见二人神色愈发凝重,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隐隐约约,又听二人谈及“殷帅”、“兵符”、“冰蛇”、“血书”、“嘉王”、“卓星”、“预谋”、“子嗣”、“颠黔”、“援兵”、“知乐”、“盛会”等字眼。 窃窃私语半晌,卓幕拜别而走,青荷飞奔而回,继续上床假寐。片刻之后,但闻脚步轻轻,有人行至外殿,又听卓云低声来问:“小夫人可曾醒转?” 便听一位宫女低声回答:“启禀君上,小夫人一直安睡未醒。” 卓云低声吩咐:“紫菀,太医说过,她寒毒一旦发作,便会不省人事,你率众好生保护,以免恶人心怀鬼胎,暗中加害。” 便听一个清脆的女声恭敬领命,率众守住殿门。 耳听卓云脚步之声渐行渐远,青荷心中暗道:“我这假嫂,早晚都会露馅。不如去追那个“阿幕”,潜入嘉王府,待他得手,与他言明实情,或许能救崖生。” 再不迟疑,纵身而起,轻开窗栓,推开窗门,跃出窗外,飞上殿顶。 飞逃之中,只觉蜀玉宫依山就势,高低错落,雕梁画栋,更如人间仙境。 顾不上观瞻绝世美景,飞身纵跃,奔过重重殿宇,又从宫墙一跃而出,向西直奔嘉王府。 如此奋步急追,终于远远望见前方一道身影,忽起忽落,奔速极快。当即认出,正是驸马卓幕。心中暗喜,悄然尾随其后。 卓幕奔至一个僻静角落,提气飞身,翻过院墙,跃入府中。落地之后,更是脚尖点地,罗袜生尘,飘行如飞。七绕八拐,便奔至十三夫人的“横断雅砻”。 青荷紧随其后,躲在暗处,不敢稍动。不过片刻,卓幕独自飞身而出,手上空空如也。想是崖生不在此地,青荷心中焦急:“不知十三夫人又生出什么阴谋诡计?” 卓幕矮着身形,飞奔急行,绕过数重宫室,便来到一处极是雅致的庭院,门廊金笔题名“嘉陵彼岸”。 抬头观瞻,飞楼插空,悬梁斗拱,水磨群墙,古色古香。院中藤萝掩映,奇花异草,佳木葱茏,怪石峥嵘。廊下一带清流,从花石深处曲折而走。 虽在自家,眼见楼前树下,侍卫如云,卓幕更不敢大意,几个起落,隐藏在假山之后。但见无人察觉,才飘身入室。 青荷隐着身形,飘然跟进。敛声屏气,躲在一楼墙角竖柜暗影之处,不敢稍动。 片刻之后,卓幕果然转下二楼楼梯,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不及青荷窃喜,忽听脚步之声,却是传自门外,又听一声阴测测冷笑:“王兄好兴致,小弟方得犬子,王兄便来偷偷怜惜,小弟当真不胜感激!” 青荷闻言满心惊恐,更觉呼吸不息。但见一蓝衣男子,飘身一跃,已经长身玉立在楼梯之下。 不过转瞬之间,微风一起,他身侧又多了个冰肌雪肤的蒙纱美人儿。青荷无需听她说话,便已猜出她是雪歌,更是满心诧异:“她昨日才对卓星大打出手,怎么今日便已珠联璧合?”更是满心忧急:“他两床头打架床尾和,若知我昨日坏他们好事,我还有好果子吃?” 卓幕更是满心惶急,强装镇定,朗声一笑:“星弟,我闻你喜得贵子,当真替你高兴,特来相贺。”言毕,向怀中一探,掏出一块精美玉佩:“这是送我乖侄儿的见面礼。” 卓星走上前来,伸手接过玉佩,躬身一拜:“多谢王兄,小弟替娃收下。” 卓幕面带微笑:“此娃生的真好,身强体壮,腿脚硬朗,星弟得此佳儿,夫复何求?” 卓星凉凉一笑:“是啊,王兄。王兄看他像不像当年的雪扬?他会不会又似当年一般,无故失踪?” 卓幕闻言,脸色大变,抱着崖生的手,禁不住颤抖。 雪歌闻言,怒意陡增,双目放出两道寒光,直射卓幕。 卓幕看向雪歌,脸色惨白,半晌方缓过来:“这位姑娘酷似筝姐,更有沉萧之风,可是甥女雪歌?” 雪歌满面敌意:“启禀驸马爷,小女正是雪歌。” 卓幕急忙赔笑:“十年不见,雪歌长大了。这些年来,舅父对你们姐妹甚是想念。既然来了缘城,因何不去我府上玩?” 雪歌一声冷笑:“公主府门槛太高,雪歌怎敢贸然高就?再说,公主甚喜残害甥侄,雪歌怎敢自投罗网?” 卓幕脸色更是难看,将崖生轻轻递交卓星,方才缓缓说道:“雪歌,当年你兄长雪扬失踪,确是舅父之过。但是,舅父只有爱甥舔犊之情,绝无偷盗残害之心。” 雪歌冷冷说道:“是啊,就如今日一般。驸马爷没有残害之心,却有偷盗之行。” 卓幕面如死灰,半晌又问:“雪歌,你父母可来了缘城?” 雪歌凉凉一笑:“他们在此丢了儿子,伤了心,断了情,怎会再来?” 卓幕不再言语,垂下一双眸子,眼中雾气重重,低头欲走出门去。 便在此时,上方长影一闪,悄无声息。一体态伟岸,道貌岸然的老者,已站在楼梯拐角之处。 他向殿中望了一眼,登时一目了然,更是喜出望外,快步飘下台阶,急切奔至卓幕面前:“原来是阿幕!当真想死为父!” 说话间,急忙拉住卓幕的手:“走,咱们父子楼上说话!” 口中不忘急急吩咐:“阿星,速传下人,悉心备菜,别忘了你王兄爱吃的水煮鱼、泉水鸡。歌儿,速速命人去酒窖,搬取宜宾“姚子雪曲”(现称五粮液)。” 嘱咐完毕,这才引着卓幕向楼上走去。 卓星已经换了一副神色,毕恭毕敬,口中说道:“孩儿谨遵父命。”雪歌却依然愤愤不平,满面怒色。 眼见嘉王与卓幕转身上楼,卓星才收起恭敬,将崖生交给雪歌,缓缓向门外走去。陡然间,猛一转身,腾空而起。人在半空,绕过竖柜,探出右爪,抓向躲在一旁偷窥的青荷。 他这出招,快过电光,急似火石。青荷眼见巨爪出击,只觉目眩神迷,急忙向旁猛纵,堪堪死里逃生。 哪料到,卓星一抓不着,又起飞脚,势如猛虎,难以抵挡。青荷无可奈何,猛扑于地,接连滚了数滚,终于又躲一劫。眼见前方一门,门内又有一间房室,不敢稍作犹疑,飞身而入。 身后卓星与雪歌奋力抢扑。青荷耳听恶风烈烈,奇寒无比,吓得三魂出窍,更是慌不择路,飞身抢行。陡见前方闪出一孔光亮,却是一扇洞开的窗,想也不想,飞身而出。 身后“峨眉阴阳刺”,破空而出,贴身擦过。青荷惊骇无极,忽见前方便是一株大树,更是毫不犹疑,飞身跃绕。双脚一着地,便纵步抢行。 不料跃出数步,迎面二人挡住去路,齐声呼喝:“龙家小妖精!速速捉拿!” 刹那间,“峨眉灵梭掌”,“峨眉长臂拳”,呼呼带风,凛凛寒气,势如疯虎。再听身后卓星、雪歌极扑而至。 青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狂风吹过,寒气刮起,一片窒息。耳畔传来卓星阴测测的冷笑,相烟得意忘形的狂吼,再也挣扎不起,倒地昏迷。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八章 焉得虎子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幽幽醒转。奋力抬起双眼,四周漆黑一片,心知厄运不断,又是牢狱深陷。更觉饥肠辘辘,寒冷至极,不住战栗。凝神看着根根铁栏杆,更添绝望。 不知又过多久,忽觉微风徐来,却无声息,抬头观瞧,隐隐约约一道白影,飞飘而至。仔细一看,影影绰绰是个白衣披纱丽人,矗立在栏杆之外。 她两手分握两根铁栏杆,略一提气,刹那之间,栏杆四周便布满炽热真气。她双膀微一用力,栏杆登时弯曲。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好了,出来吧。” 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冰冷至极。似是多年故友,更似经年宿仇。似乎爱己情深,似乎满腔恨意。 青荷活命要紧,管她是敌是友,管她是爱是恨,自是不敢怠慢,一切听她吩咐,跻身而出。白衣丽人也不多话,只是在前飞身带路。 二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地下甬道,只觉渐行渐宽,再往前看,却是铺满白、灰、黑三色菱形瓷砖的地板。 白衣丽人冷冷说道:“跟着我的落脚点位行走,万万不可疏忽。” 但见她飘身而起,踩踏白色方格,几个起落,跳出数十丈宽的菱形拼接地板。这才旋上楼梯,摸向墙上一处机关。 头顶地板洞开,久违的月光如流水,倾泻而来。迎着皎皎之月,青荷满怀欣喜,跟着她飞身而出。 月光下,终于得见白衣丽人的庐山真貌:她便如九天玄女,体态婀娜,跃身前行,凌波微步,翩翩起舞。虽然看不见她容颜,可是她的声音、体态、身形,无不与雪歌惟妙惟肖。 二人一路向北,飘过数重院落,便来到山顶琵琶亭。又向下飘飞数箭之地,便来到一处丛林。穿木绕树,眼前又是一处断崖,雪歌这才放缓脚步。 惊奇不断,她又出人意料,飞身而起,开动一处机括。登时,崖前一道石门豁然洞开。 雪歌缓缓转过身来:“从此洞穿出,又是一处悬崖,攀着藤蔓而下,便是陵江之畔,沿江一路西行,便是佛图山背后。速速离开,再不要回来。” 青荷眼望雪歌,更是大惑不解:“她明明年轻貌美,心地纯良,可听她那声音,便如千年积雪,万载冰川,食古不化。只是,她如此冰冷,因何又对我如此热心?” 她已久遏制不住寒冷,接连打了数个冷战,倒头便拜:“多谢雪歌姐姐救命之恩,青荷来日必报。” 雪歌一声冷笑,冰寒透骨,一双美眸,阴森至极:“何必自以为是?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实话告诉你,我只看他的情面才肯出手!再多一句嘴,我改变主意,立时杀了你!” 青荷闻言,生生又打了数个冷战,心中说道:“雪歌武功绝顶,杀我易如反掌。她的心思,比她的武功,还要深不可测。非独如此,她白日之比夜晚,幻化多端,风云突变:音容笑貌不失毫厘,言行举止差之千里!” 她心念崖生,不肯就走,又不敢多言,望着雪歌,踌躇不已,欲语还休,楚楚可怜。 雪歌冷冷横了她一眼:“你放心,卓星至今蒙在鼓里,龙公子尚无性命之忧。你倒想想看,卓星盼子望穿秋水,怎会舍得加害?只是现在救龙公子出府,委实困难。” 又见青荷放心不下,雪歌恨恨说了一句话:“他若想杀龙公子,我难道不能杀他?” 青荷听得两眼发怔,头皮发麻,更是一头雾水:“白日里她还与卓星恩爱有加,黑夜里便恩断义绝,还要谋杀亲夫?这哪里是女人,分明是人妖!” 一番思量,头昏眼花:“人妖之比女人,还要可怕。雪歌武功绝顶,崖生性命无忧,倒是我自己,岌岌可危。” 即便如此,还是想要分辨清楚,一着急又忘了身处险境:“雪歌姐姐,不是我信不过你,嘉王府实在是虎狼之窝,宝宝实在命悬一线……” 她言未毕,就觉一双利剑直射过来,登时如芒刺面。惊吓之余,抬眼一看,雪歌白纱蒙面,只有额头与眼睛裸露在外。一双美眸,前一刻亮如璀璨之星,后一刻幻为嗜血利剑,蓄满涛涛怒意,怒射向自己。只怕再多说一句,便被她一顿狂劈。 青荷连打数个寒战,再不敢多话,刚欲转过身去,忽听雪歌一声断喝:“我且问你,那只玉笛,从何而来!” 青荷回望她的冷眸,实在心里害怕,更知她神通广大,不敢隐瞒,唯有据实相告:“奇山掌门将它交给我。后来我重伤昏迷,不知被何人窃取。”有心指控“飞龙在天”,不知何故,却又不敢。 雪歌上上下下又将她一番打量,一声冷笑:“奇山?你如何认识他?” 她只剩下一问摇头三不知:“在下实在孤陋寡闻,见识短浅,当真与奇山不认不识。” 雪歌对着她望了良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怜!可叹!可恨!岂止孤陋寡闻?岂止见识短浅?无论才智,无论见识,一无是处!我不知他看中你什么!我只奉劝你一句,速速回你龙家,再不要随意出府!” 青荷最能是非分明,心知雪歌虽是一脸杀气,却是好心好意,不由肃然起敬:“多谢姐姐活命之恩,青荷谨受命。”言毕,唯恐她反复无常,急忙深施一礼,逃进崖前山洞。 黑暗中摸摸索索,蜿蜒前行。前方道路曲曲折折,洞内光线昏昏冥冥。走出数箭之地,忽觉前方有了亮光,以为已到尽头,方才一喜,隐隐约约又似传来人声。 心下更生恐惧,壮着胆子,又行了数十丈,侧耳倾听,声音更加清晰,人声之中,又夹杂着刀剑争鸣。 又悄悄前行数步,躲在暗影,仔细观瞧,数十丈开外,数道身影,伴着寒光,上下纷飞,跌宕起伏。 如此恶战,看得青荷头晕目眩,惊惧无限:“我这一世不知造了什么孽,难道是天杀不成?逃到哪里,哪里便有砍杀?”心想回撤,又觉嘉王府更为恐怖,还不如勇往直前。 抬眼观瞧,身形最高最瘦最长的一个,率先映入眼帘。他手持“峨眉阴阳槊”,杀的上下翻涌,呼呼烈风,口中更不怠慢,声音喑哑难听:“聆春,你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怪对我王多有误解。殷离大罪滔天,我王对事不对人。留他儿女性命,早已仁至义尽。你不该听信小人谗言,逆天行事。” 青荷满心惴惴:“这个瘦子,好似就是昨日劫持崖生的相雾。” 再看与他对打的聆春,却是个英俊少年,左右手分持长短不一的“峨眉阴阳棍”,舞的茶香飘飘,漫天席卷。一脸正气,不彰自显:“相雾,是非定有公断,何须你我多言?我兄弟今日前来王府,不为过问往事。我知你尚有良知,我只问你,殷帅长孙,藏在何处?” 聆春话未毕,凭空便响出一道炸雷,震得整个山洞都是回声:“聆春、鸣夏!我王大人大量,我却眼里不揉沙子!私入王府,罪在不赦!看在同门之义,暂留你们全尸!” 青荷几被震破耳膜,吓得倒退数步,定睛观瞧,那人高大健硕,腿长臂长,挥舞着“峨眉阴阳戟”,呼呼山响。 登时恍然大悟:“此人正是昨日劫持我的相烟。”心惊胆寒之间,不自觉摸摸后脖颈,那里曾被相烟狠狠抓过,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八十九章 崖洞遇险 青荷几被震破耳膜,吓得连连倒退数步,这才敢定睛观瞧,那人高大健硕,臂长腿长,挥舞的“峨眉阴阳戟”,呼呼山响。 登时恍然大悟:“此人正是昨日劫持我的相烟。”心惊胆寒之间,探出小手,不自觉摸摸后脖颈,那里曾被相烟狠狠抓过,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正自惊恐,忽闻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头顶:“相烟,你说什么?留我全尸?我倒要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 青荷闻声眉发皆立,险些吓成炸了毛的母鸡。满怀一身鸡皮疙瘩,向相烟对手望去:又是一个高大的少年,体态健硕,身形魁梧,一脸杀气,冰寒至极,随着他的霹雳暴喝,手中“峨眉阴阳棍”闪耀着凛凛寒光,奔着相烟头顶骇电般砸去。 这等惊吓似乎还不够,陡闻一声阴鸷的冷笑,似发自深层地狱,听者毛骨悚然。 青荷扎着胆子双眼奋力圆睁,这才看清,声源来自一位眉清目秀的美男,舞动“峨眉阴阳杵”,身形飘动,胜过幽灵:“丘山!聆春!鸣夏!既是龙妖走狗!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不能留!” 自古英雄出少年,似水俊颜惹人怜。与美男对决之人,更是帅哥中的极品。但见他身材颀长,相貌堂堂,虽是赤手空拳,更能当仁不让:“相尘,尔助纣为虐,残害忠良,还敢冠冕堂皇?无需废话,殷帅长孙,速速奉还!” 青荷看罢听罢,满心欢喜:“好像是在做梦,他就是那日救我的茶农!依稀从前在哪里见过,对了,他好像就是我这一世的亲哥哥!” 相尘身在王府,有恃无恐,志在必得,阴冷一笑:“我们峨眉做派,向来快言快语,更求速战速决。今日正好一对一,莫说我嘉王府人多势众,占你便宜。” 丘山身处险境,临危不惧,微微一笑:“相尘,当日谋害殷帅,你的手段,最是阴毒!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 相尘武学天资甚好,年纪又长,功力自在丘山之上,唯恐夜长梦多,一上手便全力出击。 丘山心思聪颖,并不与之硬拼,仗着劈风身法飘逸,劈风招式灵巧,施展弹风破风,与之拆招周旋。 眼见相尘“峨眉阴阳杵”来袭,丘山体内“劈风真气”流转如意,飞身而起,劈风神掌如飞而至。登时,整个崖洞,狂风旋舞,如遭雷劈。 相尘遭遇强敌,“峨眉阴阳杵”蓄积峨眉阴阳之真气,舞得风卷残云,招招逼人性命。 丘山一惊,不及趋避,双足一点,凌空而起,斜飞而上。双掌齐出,如风如火,似雷似电。 相尘只觉眼睛一花,丘山快速急闪,犹如飘风一般,双掌带着鹤唳风声已经击在面前,不禁大骇,索性以攻为守,左手虚探,右手“阴阳杵”挟着一股劲风,直击丘山前心。 丘山参透“劈风神功”精髓,见他身形微动,便已猜出他将欲出招,当下随之变招。左手虚晃,右掌出击。居然后发先至,更是破风弹风,便在一刹那间抢了先机。 相尘“峨眉阴阳杵”距敌人尚有三寸,只觉一股巨力来袭,“阴阳杵”不受自己掌控,被弹向一侧,与此同时,丘山擒拿手闪电般抓到向自己前胸。 相尘一呆,退身已是来不及,惊骇之下,含胸弓背,侥幸躲了开去。缓过神来,更是气急败坏,“峨眉阴阳杵”加力再砸。 丘山仍是后发先至,观敌御敌,弹风破风,两手探出,又是抢先一步,右掌出击。 相尘更是诡计多端,心念一动,一边舞动“峨眉阴阳杵”,一边驱动冰蛇偷袭。但见他一声唿哨,杵头数条冰蛇闻声而动,骇电射出。登时,毒雾弥漫,令人窒息。 如此一来,形势对丘山大大不利。丘山处乱不惊,掩住口鼻,舍生忘死,不遗余力。 聆春、鸣夏兄弟更不怠慢,双棍齐出,密切配合。相雾、相尘两声断喝,“峨眉阴阳槊”、“峨眉阴阳戟”骇电前迎。 六人打成一团,洞口彻底被封堵,青荷如何出得出? 幸而她身经百战,随遇而安,躲在一角,伺机而动。她看得仔细,聆春、鸣夏施展的是峨眉武功身法,如同在枝头采茶飘飞,轻快而不留痕迹。“峨眉阴阳棍”变幻莫测,极尽“采摘、切取、翻腾、煸炒、飘落、抖散、揉搓、低洒、快泡、调匀、溶尽”之能事。 她虽打架不济,却是越看越入迷,泰哥哥的声音又在耳畔轻轻响起:“峨眉绝技之一,便是“峨眉飞茶手”,甚为世人称道。其中,“蛾眉宛转采茶畅”、“万象炫舞炒茶香”、“悬壶高冲烹茶赏”、“浅斟低唱敬茶扬”四套功法,将宛转、炫舞、暴冲、飘逸四种境界,结合得淋漓尽致,发挥得妙到巅峰。” 青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雨晴得“峨嵋子”真传,又精悉茶道,深受启发,将潜心参透的功法,融入其中,传于二子。 这“阴阳棍”更是将阴阳二字,融会贯通:长棍便是凝聚峨眉阳刚,挥洒宣扬;短棍致力峨眉阴柔,极尽巧妙。阴阳相生,长短相应,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聆春兄弟虽是年轻,施展开来,却是威力无穷。 “双相”与两兄弟同门,怎会不知其中厉害?早已凝神定气,全力出击。 相雾最是勤奋,悟性又好,轻功出神入化,功力不可小觑。相烟虽较师兄功力略有逊色,却因天生劲力无穷,加之身高臂长,出招更是刚猛异常。一时间,“阴阳槊”、“阴阳戟”冰寒至极,冰雾弥漫,繁复虚幻,难以抵挡。 “春夏两兄弟”与“双相”相持,只觉通体透寒,更不怠慢,施展灵巧的采茶功法,飞身闪转,奋力对抗。 虽是如此,聆春却满心顾虑:““三相”最是阴险,今日本想一探虚实,不料打草惊蛇,深陷虎狼之窝,这般打下去,未必能赢,不如速去。” 鸣夏却天不怕地不怕,最爱打架,今日对决,正是他向往已久,更是朗声大笑:“相雾相烟,当年我父受害,尔等可是帮凶,这笔账早该算一算!” 相烟看似粗鲁,实则狡猾,更是声如洪钟:“鸣夏,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你得找龙妖,得罪我们家王府可是犯不着!” 场上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可苦了青荷,众人内力劲发,寒气激荡,冰蛇毒雾蔓延,戾气森森。更觉通体凉透,抵挡不住,几欲晕死过去。 便在此时,相尘跃身而起,“峨眉灵梭掌”奔着丘山面门,虚晃拍出;半空中陡然变招,双腿一旋,双手一转,“峨眉阴阳杵”翻转偷袭,势如破竹,断筋摧骨。 眼见“峨眉阴阳杵”凶如猛虎,丘山却被蛇雾困扰,劈风功力难以施展,性命堪忧。青荷心道:“丘山若有失,三少年定将一败涂地,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惊急之下,陡见相尘后心门户大开,正好偷袭。牙一咬心一横,飞身而起,左腿侧蹬,右腿缠踢,奔着相尘后心两道大穴,连翻攻击。 相尘正全力应对丘山,哪料到背后会有人偷袭,当真猝不及防,一招躲过,第二招再也避之不及,登时穴道被点,扑倒于地。 相雾、相烟不料会半路中杀出个程咬金,大惊大骇,双目充血,炫回身来,抢身扑救,“峨眉阴阳槊”、“峨眉阴阳戟”,全力出击,直砸青荷。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章 忆断情殇 青荷出其不意击倒相尘,连自己都大惑不解:“我不知不觉之中,如何功力大增?”奈何此时此刻,便与“二相”相距不足数尺,槊戟砸来,只觉寒气盈门,呼吸受制,力不从心。 丘山甚是机警,反应入神,眼见青荷危急,相雾、相烟只攻不守,漏洞百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劈风神掌”全力拍出。聆春、鸣夏也是见机神速,“峨眉阴阳棍”快如急雨,迅如奔雷。 转瞬之间,相雾、相烟后心数道大穴便被罩在掌风、阴阳棍风下,二人惊骇至极,急忙撤步收身,飞身而起,纵跃开去。 再说青荷,危难关头气运丹田,期望急飞而出,全身而退。哪料到,“阴阳槊”、“阴阳戟”太过迅疾,虽收了迅猛之势,她虽避过其锋芒,却被其余风扫中,登时身心俱损,便如狂风席卷的枯草一般,飘飞无序,重摔在地。 但见她连滚两番,想要翻身而起。却再也无力,转瞬便背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几天,又似几年。半梦半醒之间,忽闻茶香,飘飘荡荡。正自神魂皆畅,便闻恨恨之声,在梦中回响。 一个秋高气爽的女子,秋风秋雨的声音,甚有秋风扫落叶之势:“丘山,你怎不知好歹,又带回一个病号!如今倒好,又要多添一张嘴,整个茶坊皆受拖累!”声音抑扬顿挫,又快又响,趾高气扬,像极了南虞虞剧,令青荷那颗孤孤单单的心,格外思乡。 恍惚之中,听到一个悦耳的男声,果然是丘山:“听秋,这小妹妹奋不顾身,临危出手,救了我和你两位兄长性命。如今她危在旦夕,怎能坐视不理?再说本是聆春师兄亲自出面,姑姑亲口应允,我才敢将她暂且收留。” 一个冬寒料峭的女子,冰泉叮冬的声音,甚有数九隆冬的寒气:“丘山,我们茶坊救你留你,已有数日,你不知恩图报,反而和我三姐叫板?茶坊又不是养马场,哪里轮得到你嚣张?”她的声音太过冰冷,听得青荷寒毒瞬间发作,再一次沉入冰寒。 迷迷糊糊中,便听一个甜美的女声,如春水漾波,熨帖人心:“叮咚姐姐,暂且息怒。小妹妹用不了数日,定会康复,决不会拖累茶坊,到时候咱们一块采茶炒茶,岂不美哉。”她说话温温柔柔,就像潺潺小溪,涓涓细流,熨帖在人的心头。 听秋不以为然,一字一句重重怨,一停一顿深深寒:“弄玉,你一个戴罪之人,又有嫂侄两个拖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敢借我茶坊,假仁假义,卖乖讨好?” 叮冬冷若冰霜,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依不饶:“一天到晚,采茶炒茶不足,混吃混喝有余!靠山根那拢茶叶该采摘了,还不赶紧去?采完茶,还要炒茶,耽误茶事,罚你工钱!” 青荷闻言梦中大急,更觉一颗头滚烫滚烫,一双脚拔凉拔凉。嘴巴张了又张,发不出一丝声响。两串眼泪滚滚而落,流到她耳边,只剩凉凉。 痛到极处,忽听温柔之音,轻轻在耳畔回响,当真能取暖又能驱凉:“你们永远不懂,有小侄儿拖累,才是幸福。” 青荷登时想起崖生,费力想要睁开眼睛,好好安慰弄玉,白白努力半晌,却徒劳无功。眼皮又沉重地摔个跟头,跌倒了,闭合了。 她摸摸怀中弹弓,才敢安心昏迷,沉入梦境。 梦中,她又变成小姑娘,坐在阿龙膝头,听他讲述神话传说:“弄玉乘凤”。 不料,听着听着,梦中的阿龙,忽然不见。她无限惊急,寻寻觅觅,忽见白影一闪,一人浮现眼前。怎么,分明是“飞龙在天”! 他瞠视着凌厉的双眼,杀气扑面,劈出冰火之剑! 她身受重创,重摔在地,撕心裂肺,痛彻骨髓。 半睡半醒之间,再一次痛定思痛:“毋庸置疑,“飞龙在天”,绝非阿龙。” 绝望至极,忽生期盼:“这一世的阿龙,定在南虞家乡。”如此一想,更盼奇迹再现:“既然我能穿越,阿龙因何不能?倘若他能来到这一世,必会在家乡等我。” 念及重伤,又是痛不欲生:“可是,我身中双毒,何时能踏上归乡之路?” 千难万险之中,“飞龙在天”又拦在归乡之路。这样的噩梦,持续做了一个下午。噩梦终于醒转,已是黄昏时分。 青荷心痛到极点,倾尽全力,奋力睁开双眼。正好对上弄玉的水眸,只觉一股暖流,直击心扉,不禁浑身颤抖。 人很虚弱,却生喜乐,她很想说:“我这一世,我终于有了个知心朋友!虽不可与前世阿龙比拟,却是我真心所求!我喜欢她坦坦荡荡的微笑,暖人心头。我喜欢她和和暖暖的眼神,不尽温柔。我喜欢她娇娇怯怯的模样,未语先羞。” 弄玉和她一样的欢喜,笑得甜如蜜:“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病得可真是不轻,额头滚烫,身体冰凉,血脉不畅,整整沉睡了一日一夜。如今终于好了,可想吃些东西?” 她看着弄玉,心中更是喜欢。喜欢听她说话,喜欢跟她说话,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冲着弄玉,眼睛眨了数眨。 弄玉聪颖至极,当即了解她的心意,扶她坐起身来,先是缓缓喂了几口温水,又徐徐喂了一些米粥。 青荷顿觉神清气爽,终于能够开口:“拜谢玉姐姐救命之恩。” 弄玉兀自瞠视着她,一字未能听懂。好在弄玉蕙质兰心,即刻猜出她的语义。这个娇小的可人儿,瞬间羞涩至极。 弄玉虽听不懂她说话,却冰雪聪明,微笑着说:“小妹妹放心,你现在已经安全,咱们是在茶山,此地便是蜀茶坊。” 青荷一听“蜀”字又想起阿龙,想起上一世与他同游蜀地,阿龙诗兴大发,作诗一首:“蜀山蜀水水连山,三川三峡峡塞川。夜雨夜雾雾中雨,千峰万涧险万千。” 青荷不自觉间便吟了出来,学的还是弄玉蜀国腔调,鹦鹉学舌,十分叫绝。 弄玉登时吃惊不小,定定看了青荷半晌,真心疑惑:“她是不是被我的白鹦鹉亡灵附体?怎么和我这般贴心?更有甚者,她俩说话声音,怎么一般无二?”可怜白鹦鹉便在抄家之时,被相烟抢到嘉王府,绝食身亡。 姐妹两语言不通,却能欢快交流,转眼夜深人静,青荷又被寒毒冷冻,昏睡不醒。 正如“剑仙”所言,她所受寒热双毒,再不能根除。寒毒每日从亥时到卯时发作,体温急剧下降,丑时达到最低。夜晚足足四个时辰,都在休眠,只有轻微意识,手足不能动弹。直到午夜之后,热毒催发,寒毒才逐渐隐退。 次日清晨,青荷再次觉醒,体温略有回升,便再也躺不下,跟着弄玉信步来到茶园。 这千顷茶意,当真令人耳目一新。那漫山遍野,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的绿,犹如茶的海洋,连绵起伏。其规模虽不及南虞云阳茶园,但这高低错落、碧茶连天的景致,正好抚慰她那颗思乡之心。 想到归乡,她心下一痛:“以我现在的体质,一到晚间昏睡不醒,一时自然不能上路。” 茶园之下,是一望无际的梯田。茶园之上,是久负盛名的竹海。景致优雅,空气清新,当真是“梯田道道弯,茶香处处传,竹舞座座山”。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一章 火上谈兵 仰视那竹海,更是一幅绣在缘城之西的山水画。楠竹千顷,翠绿挺拔,极似颗颗闪光发亮的绿宝石。片片竹林,喜沐春风;阵阵涛声,百鸟和鸣。楠竹丛中,一树树茶花点缀其间,不可言其美也。 青荷观望这滚滚竹涛,感慨这翩翩茶浪,心中暗道:“阿龙曾经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宁可饮无酒,不可杯无茶。” 她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观瞻美景,口中不忘催促弄玉:“玉姐姐自去忙吧,我已大好,无需关照。”弄玉点头,自去采茶。 这漫山遍野的茶树丛中,均匀有序,分散着诸多采茶人。他们一手提蓝,一手持月形铗刀,采摘茶树细嫩的撩头。茶刀锋利,采割迅疾,不割裂枝条,又不影响新茶萌生。 看着收割幸福的劳作者,倍感愉悦。与此同时,一声感慨,发自青荷肺腑:“我在上一世,从未清闲过。这一世,多想做回劳动者。” 不料感慨一发,心想事成。 就在青荷壮志凌云之际,微风一吹,眼前多了一人。双目炯炯,面色严峻,不苟言笑。 青荷大大惊诧:“她何时来的?她如何来的?”仔细回忆弄玉之言,恍然大悟:“她定是了不起的蜀茶坊主——雨晴姑姑!” 更是由衷赞叹:“蜀国女人不寻常:高端大气有胆量,贤良淑德比四方;漂亮性感小清新,活泼开朗又阳光!那可真是:出得闺房,开得茶坊;拍得新郎,打得蟑螂!” 迅疾站起身来,拿出十二分谦恭,乖乖巧巧叫了一声:“姑姑好!” 雨晴将青荷上下打量一番,心下满意,连连点头,脸上依然十分肃穆:“你叫什么名字?” 她含笑回答:“回姑姑,我叫青荷。” 雨晴对她看了又看,脸上逐渐漾出微笑,意味深长:“青荷?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青荷闻言满心疑惑:“姑姑好像倒比我还了解我的这一世。”只觉费解颇多,却惧怕雨晴严肃,也不敢话多。 雨晴接口又说:“我不关心荷生谁家塘,也不关心荷飘谁家香。我只要荷留蜀茶坊,喜笑多欢畅。” 青荷闻言更加不解,更加不敢多问,想到自己白吃白喝,实在过意不去,忙道:“姑姑,青荷可不可以跟着玉姐姐学学采茶?” 雨晴连连摇头:“你寒毒未清,热毒不畅,倘若过度劳累,必将气血两亏。咱们蜀茶坊虽是活多人少,却无需你跟着风吹雨打,采茶摘茶。” 青荷闻言,颇感失望。 雪晴微微一笑,口中说道:“你若不愿闲着,不如跟着弄玉学学炒茶。她做事仔细,有她照拂你,我也能放心。” 青荷闻言心下大畅,忙不迭地应道:“是,姑姑,我先去准备。”欢快起身,梦想成真。 转身之际,恍恍惚惚生出些这一世的记忆:父母兄姊,爱她至极,却总是对着她唉声叹气:“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贪玩好胜,顽劣不定!不学无术,一无是处!” 念及过往,更是满心欢畅:“原来这一世的我,从小到大,只喜欢玩耍。没有谁放心大胆,对我委以重任。难得雨晴如此抬举,日后回了南虞,父母兄姊面前,终于可以挺胸做事,昂首做人。既然如此,我更要知恩图报。” 就这样,她意气风发,欢呼雀跃,全身心投入这一世的第一份职业梦想。 蜀茶坊位于茶山山腰,主体建筑是座不小的双层吊脚楼,功能健全、配套完善、层次分明,一楼从东向西依次用于储藏、翻炒、装运;二楼主要承担起居。 细细打量,更觉别具一格:吊脚楼极富缘城特色,因势就形,布局自由,简单实用。屋顶穿斗木,上覆小青瓦;出檐出挑都很深远,屋前屋后都有回廊;墙体墙侧避免雨淋,楼上楼下宜产宜居。 再看建材,白色墙体,篱笆夹泥;门为黑,清新淡雅;窗为褐,爽心悦目。院中布设敞廊,楼前布设天井,利于采光通风。 她不敢沉迷其中,与茶民亲切友好打探之后,精神饱满,斗志昂扬,走到一楼炒茶作坊。 哪料到,还未能找到初级劳动者的归属,便开始饱受高深莫测的恶气。 青荷刚刚升堂入室,便听身后异动,回头一望,两道身影,飞旋而入。 第一个声音锋芒所向,秋处露秋寒霜降:“小荷奴!速速生火!” 第二个声音极速跟进,冬雪雪冬小大寒:“稍有怠慢,仔细你的皮!” 青荷抬头一看,正是蜀茶坊“秋冬双寒”,雨晴之二女:三姐听秋、四妹叮冬。 说句良心话,姐妹相貌随娘,美的非比寻常:得益于蜀国“山清水秀美丽之地”,秋冬姐妹更集“水秀山清美丽之气”;“蜀犬吠日”,名不虚传,吠得两姐妹皮肤白皙,滋润娇美,掐的出水;“蜀道难于上青天”,绝无虚言,日日爬坡,天天上坎,修炼得两姐妹身材火爆,峰纵谷横。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听秋、叮冬,因生在蜀国,占尽清秀、白皙、火爆三重优势,摆到全国各地,都能列为上榜美女。 尤为难得的是,秋冬姐妹不仅相貌美,心灵更美,最喜关照不肖后进。一番偷窥,发现母亲对这外族小荷奴格外照拂。两姐妹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瞬间达成默契。 听秋助人为乐根深蒂固,叮冬团结友爱坚不可摧,眼见小荷奴独自一人小心翼翼进了炒茶作坊,终于盼到帮助异族、关爱番邦的大好时机,断断不肯失之交臂,满怀强烈的历史责任感,挺身而入。 听秋、叮冬两声令下,青荷不敢怠慢,更是积极响应,全心全意,投入火战。何况,这毕竟是穿越以来的第一份职业梦想,自然期盼圆满实现。 可是,尽管青荷三岁之时,就能背“钻木取火”、“七月流火”、“电光石火”、“干柴烈火”、“骄阳似火”、“万家灯火”、“抱薪救火”、“飞蛾扑火”无数个与火相关的成语典故,但对火的理解和使用,始终停留在“纸上谈火”的水平。谈谈还可以,使用起来十分为难,生起来就更加牵强。何况,纸上谈火,比纸上谈兵,还要不切实际。 尽管如此,青荷实在不可小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认真回忆,率先奠定理论根基:“弄玉说过,茶叶加工以炒茶工序最是闻名。炒茶又分一生锅、二青锅、三熟锅,炒茶灶三锅相连,序贯操作。” 青荷从容不迫,异常执着,当机立断:“上任第一把火,需从第一生锅点燃。” 奋斗半日,成绩斐然,实在令人刮目相看:虽不曾生出一颗火星,却熏出满满一作坊浓烟。 总之,青荷上阵,催化剂诞生,令反应条件、反应温度、反应速度陡变,两姐妹素来寒情凄切,如今却热度飞涨,风雷火爆,不点就着。 秋冬二人盯看笨蛋小荷妖,火夫三脚猫,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三分得意化作火冒三丈。 顷刻之间,青荷就被听秋骂得体无完肤:“你个傻子!你是烟熏大的?还是火烧大的?我问你呢!你长嘴巴不会说话?你长舌头不会应答?你白长两只手不会生火?” 顷刻之间,青荷又被叮冬骂得遍体鳞伤:“我倒稀奇,这些年,你如何长大?难道你是野人?生吃生喝?食古不化?我又没让你杀人,又没让你放火!只是让你生火!”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二章 火烈具扬 青荷被骂,心下一急,绝地反击。如此一来,整个炒茶坊,都被折腾的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如入仙境。 两姐妹又是对视一眼,又是会心一笑。 听秋率先发难,佯做怒从心中起:“你个傻子!成心和本姑娘作对!”毫无征兆,劈手一掌,打向青荷后脑。 叮冬为虎作伥,早已恶向胆边生:“你个傻子!成心和我三姐为仇!”出其不意,飞起一脚,踹向青荷后腰。 青荷坐在小板凳上,俯首猫腰,正在和火折子玩儿命。耳听身后恶风不善,有心一个“蒹霞露飞霜”,平飞避开去,怎奈寒毒在身,身体尚未修复,只觉手脚绵软,力不从心。 情急之下,本着“宁可栽下马,一定别挨打”的良好愿望,抛开小板凳,一头向地上猛扑过去,堪堪躲过两姐妹突然袭击。尽管如此,还是和大地妈妈狠狠来了一次撞击,疼痛之余,顺便被赏了一顿战饭——一脸烟灰。 听秋一击未中,怒气冲冲,秋风秋雨秋煞人:“不过是个小妾,也敢养尊处优?也敢奸懒诡滑?” 叮冬徒劳无功,寒气更盛,悲风卷地百草折:“小荷奴,可知什么叫做小妾?不知道?我不妨据实以告!女为人妾,给事之得接于君者,妾不娉也!简而明之,明而简之,小妾,就是卑微的小妇,就是下贱的女奴! 听秋犹不解气,恨恨不已:“小荷奴,以为仗着你主君大龙妖,我便怕你?乐哥哥说的清楚,当年若非龙妖暗中陷害,我父何至饱受酷刑?落魄至此?” 叮冬满面杀气,冰霜席卷:“父母以德报怨,我却做不到,更加看不惯!” 两姐妹再次对视一眼,冷冷一笑,各自抓起两根烧火棍,一个“峨眉天下秀”,婉转风流;一个“峨眉采茶手”,飞旋奔走。 青荷万万没有料到,两个采茶女,武功如斯了得。烧火棍轮起来,比杨门女将还威武。更觉史书不靠谱,定是传言有误,蜀国当真是兴武之国、耀武之邦,不可能被北鞑灭族。 耳听烧火棍夺命袭来,青荷躲在墙角,无处可避;寒毒在身,热毒未解,无力抗衡,心中暗暗叫苦。唯有屏息静气,咬牙挣命,等着狠挨这两闷棍。 就在危急关头,却听身后一声娇斥:“听秋,叮冬,怎能恨棒打人?” 青荷大喜,心知弄玉前来救驾。趁听秋、叮冬回头观瞧,略一走神的功夫,接连两个翻滚,逃开吓人的烧火棍。 弄玉眼看青荷土猴子一般,灰头土脸,连滚带爬,逃到自己脚下,一张小脸气得刷白。 青荷万万没有想到,那么娇小可人的弄玉,也有冲冲大怒、虎虎生威之时。 数击不中,听秋无明业火烧的更旺,手拿烧火棍,气势汹汹:“弄玉!你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口鼻堵了?没见这炒茶坊,让这吴国小妖精,糟蹋的乌烟瘴气?” 叮冬寒气逼人,看得青荷噤若寒蝉:“弄玉!你想学你老子,私通东吴,卖国求荣不?” 秋冬姐妹各提烧火棍,又是搂头盖顶,穷追猛打。只是这一次,烧火棍还未砸下,两姐妹身子一歪,便已倒向两侧! 青荷趴在当地,看得真切,娇小的弄玉,心思聪颖,危急中出其不意,陡然踢出“峨眉巅峰腿”,左腿飞踢,右腿飞踹,差点儿蹬得听秋、叮冬扑倒在地! 青荷不禁诧异不已:“怎么,温柔如弄玉,也有发威之时?此情此景,真真超越想象力!” 眼见听秋、叮冬两跤摔下去,定会鼻青脸肿,弄玉心地良善,果断出手,一招“峨眉挑双山”,瞬间又将两姐妹提将起来。 青荷正看得痴呆傻愣,忽闻身后呼呼风声,回头一看,彪形大汉,跃至眼前。眼见听秋受屈,口中一声断喝:“弄玉,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在蜀茶坊撒野?”说话之间,更不怠慢,瞬间出手,一招“峨眉穿云”,劈头盖脸,拍向弄玉。 弄玉轻快灵活,身手不凡,纵身一跃,躲了开去,口中急辩:“乐将军息怒!弄玉一时情急,实出无奈!” 乐都得寸进尺,抢过听秋手中的烧火棍,一招“万象金顶”,搂头盖脸,砸将过来:“姑姑敬你为上宾,你却蹬鼻子上脸,我来帮姑姑好生教训你。” 眼见烧火棍势大力猛,速度极快,弄玉想躲,犹恐不及。 青荷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合身飞扑过去,拼死也要护住闺蜜。她咬着牙,闭着眼,就等着乐都那一闷棍砸下来。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落。 她心下疑惑,睁开眼睛,定睛观瞧,更是看得呆呆发愣:一个高大英俊的美少年,快如骇电,跃步纵身,徒手抓住乐都烧火棍。两个人四足分开,站在灶前,气运丹田,掰腕角力。 青荷发自内心一声感叹:“这英俊少年速度够快,力气够大!只是好生奇怪,他怎么这般眼熟?像极了我这一世的哥哥?还会劈风神功?哦,对了,他便是丘山,救我两次的恩人。” 正在惊诧慨叹之间,忽见一黑衣少年,飘如灵猿,飞身而入,“峨眉采茶手”猛击丘山,口中恨道:“亏我当你是朋友,居然胆敢欺负我妹!” 丘山大急,腾出右手,挡住长拳:“鸣夏且住!此中多有误会!” 鸣夏瞠视丘山,满面怒容,恨恨不已,手上更不怠慢:“何来误会?你在我家,就该听话!如今为个女奴,重色轻友。” 弄玉大急:“鸣夏哥哥,你怎不辨是非黑白?” 鸣夏闻言转头急看弄玉,眼中无限怜惜。再次扫视青荷,满眼鄙夷,下手更不知轻重。 丘山受制两个彪形大汉,虽是势均力敌,青荷却看的心急。忽觉微风一吹,一阵轻柔急迫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材颀长的灰衣少年飘然而入。 但见他飞身向前,两臂风轻云淡般一抬,双手弱柳扶风般一分,三个少年,分别弹了开去。 灰衣少年面沉似水,立在当中:“鸣夏,乐都!休得无礼!这里是蜀茶坊,却不是角斗场!” 鸣夏、乐都闻言,瞬间低眉垂手,规规矩矩站到两厢。 青荷顿觉:“灰衣少年好生威武,不啻丘山。” 战争发起者听秋,不甘心如此停战,恶人先告状:“聆春哥哥!小荷奴偷懒耍滑!让她生火,她却熏烟!” 始作俑者叮冬,唯恐天下不乱,更不肯善罢甘休:“小荷奴兴风作浪,我姐妹气不过,教训几句,她却不服管教,聚众闹事。” 聆春看向亲妹,面色一沉:“放肆!咱们茶坊何来茶奴一说?” 鸣夏看向青荷,满面鄙夷,嘴角一撇:“哥哥,我说别叫她来,你偏不听。母亲也是,只对你偏听偏信。如今倒好,整个茶坊,都被她折腾的鸡飞狗跳。” 弄玉闻言脸色大变,略一沉吟,从容辩解:“荷妹妹只是不会生火,又不曾滋事。何况,打她骂她又有何用?不如假以时日,认真教诲。” 聆春看向两妹,面沉似水:“你们前台的事还没管利索,倒有本事搅和后坊?” 两姐妹闻言,互看一眼,又羞又气,瞪向弄玉、青荷,恨不得将二人抽筋扒皮。 聆春佯做不见,说话更显沉着,满满的权威,不容置疑:“听秋,叮冬,我知你们很想上进,不如多学学玉小姐:说话要讲理,行事要得体,待人要和气。” 两姐妹闻言,互看一眼,不以为然,却是敢怒不敢言。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三章 炒茶人生 聆春看了一眼土猴子青荷,不由心下一凛,怒视鸣夏:“你给我记好!管教茶民,根本轮你不到!倘若再行无中生有,我必将如实禀奏母亲!” 鸣夏天不怕地不怕,听到“母亲”二字,登时收敛,低声说道:“哥哥息怒,鸣夏受教,下不为例!” 眼见乐都闻言,更显神态窘迫,聆春不怒而威:“都师兄来我茶坊,有何贵干?” 乐都急忙躬身施礼:“参见大舅哥!乐都奉命公主殿下之命,买些好茶回府。”言毕,醉翁之意不在酒,双眼只是看听秋。 聆春微微一笑:“都师兄若来买茶、喝茶,欢迎之至;若探望听秋,我也欢喜;若是欺辱茶民,我却不依!” 乐都满面羞惭:“大舅哥教训的是,师弟谨记。” 说话之间,门外身影一闪,多出一个红脸大汉。但见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如重枣,迷离小眼,鼻孔朝天,双耳招风,相貌奇特,更是先声夺人,声如洪钟:“聆春师弟在么?” 丘山闻声,面色一沉,反应更是机敏,飞身将弄玉、青荷护在身后。 红脸大汉口中呼唤聆春,却因当真见了真人,颇觉意外,脸上一怔,方才说道:“聆春师弟,原来你真在这里?” 青荷暗自庆幸:“幸而我灰头土脸,加之刚才熏了满屋子烟,未被相烟识穿。” 聆春认出来人,脸色一凛,不怒而威。 鸣夏本在听训,蔫头耷拉脑,陡见相烟,精神大振,一声断喝:“相烟,前日没打够,今日接着打!”他今日在玉美人面前未能显山露水,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相烟来的正好,刚好能趁此时机,出口恶气。 相烟面上一红,身子连连后退,眼睛偷瞟弄玉,嘴里遮遮掩掩:“不敢不敢!前日因得罪两位师弟,被王爷狠狠痛骂一回,至今战战兢兢。” 鸣夏拉开架势:“我看你不是战战兢兢,分明是前来挑衅。” 万万不料,一向性如烈火的相烟,今日居然做小伏低:“相烟此次前来,却是与你兄弟致歉。相雾师兄本欲亲来,可又唯恐师叔、师姑责怪,只有令我传言:兄弟来我王府本是客,我等多有得罪,大大不该。不如抛却前怨,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言毕,躬身施礼,一揖到地。 聆春心下惊疑:“不知相烟葫芦里又卖什么药?难道是欲擒故纵?只为让我放松警惕?过后穷凶极恶?”更是不动声色,虚以为蛇:“相烟师兄,致歉在大缘府就好,不必绕到蜀茶坊。”又扫视一眼群雄:“大家都退去吧,不要扰了炒茶室清净。” 眼见相烟、鸣夏、乐都、听秋、叮冬都低眉顺眼,跟着聆春走了出去,青荷终因躲过一场大祸,长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静下心来,还要学会生火。 弄玉当真是个好师父,虽然教不会她生火,却能教会她拱火。她地地道道是个好学生,刚刚学会拉火匣、拽风箱,就练得炉火纯青,顷刻之间,让茶灶中的火势,如日中天。 听秋、叮冬余怒未消,偷偷返回观瞧,便将此举看个正着。登时,滔天怒火登时激发,对着青荷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只不过谨遵兄长教诲,严守“君子动口不动手”,无论如何叫骂,再不敢喊打。 两姐妹角色转换,小人变君子,一时难以适应,火气更加压不住,聆春却更不给做主。怒发冲冠,壮怀激烈,只好求助亲母:“小妖精居心险恶,酿成茶灶失火,茶坊几欲灰飞烟灭。” 果然,雨晴闻言神色极其凝重,连连叮嘱:“炒茶室再若生火,万万不要让她做,只让她隔灶观火。如若不然,你我轻则疲于救火,重则火海丧生。” 两姐妹闻言大惑不解:“她还是不是亲妈?怎么这般说话?不向着我们?反而向着她?” 怒极之下,更是变本加厉,轮番痛骂,日夜不息。 只是,青荷的容忍,超乎她们的想象;青荷的迟钝,更让她们身心混沌。既然不能知己知彼,只剩下满腹犹疑,只剩下垂头丧气。 实际上,相较两姐妹,青荷更感茫然:她从小到大,实在理解不了人世间的无谓之战。 不解她们因何开战?何时开战?何地开战?如何开战?有何乐趣?有何目的?有何憧憬?有何期盼?不怕事与愿违?不怕徒增烦怨?不怕虚度生命?不怕浪费时间? 虽是如此,穿越这一世,也算受益匪浅,终有一事大彻大悟:再过多少年,世事再变迁,人性不变,矛盾不断,争斗不减。 她看惯了听秋谈火又发火,听惯了叮冬指荷又骂荷,索性以痴傻对愤怨,以无为应万变。再到后来,无为而治,炉火纯青,居然对两姐妹这种霹雳火爆的骂人方式,颇有好感。 因为,两姐妹遵从聆春教导,恪守蜀人的优良品格,即使怒火中烧,即使怒气冲天,也只是风风火火表达,从不滥用过激脏话,更不再随意辱骂;也不再挥舞烧火棍,劈头就打。 青荷乐观豁达,几近痴傻,不仅不记恨谩骂,还能满面谦恭、洗耳恭听这极具蜀国特色的狂轰乱炸。你听,时而如浩瀚长江,波澜壮阔,横无际涯;时而如巍峨巴山,峥嵘崔嵬,万千芳华。 两姐妹当然不懂,青荷之所以百炼成钢,主要得益于现代竞技场,抗压能力自是超强。 青荷明白一条铁的定律:善于找麻烦的领导,永远不是坏领导。这样的领导,有人生理想、有职业道德、有坚强意志、有超群耐性。这样的领导,鞭策责难,没完没了,足以催你前行。这样的领导,诲人不倦,不厌其烦,证明你很重要。 什么是差领导?他永远对你微笑,表面上永远夸你好,背地里出手老到,弹指一挥间,剥夺你的奋斗平台,阻隔你的资源人脉,断绝你的开发源泉,封锁你的进步空间,扼杀你的创新理念,摧毁你的长远发展。 作为新时代规划人,青荷为了规划精益求精、利国利民,必须接触、拜访、求教、聆听、劝谏、应对各级领导,秋冬与之相比,如何称道? 总而言之,秋冬联合上演的蜀剧《指火骂荷》,青荷的积极性反而被大大激发,越发坚忍不拔,一丝不苟跟着弄玉苦学炒茶。 秋冬从未见识过这般乐天知命、大智若愚的萌娃,这般脾气优良、不知反抗的傻瓜,女声二合唱演奏完毕,往往都要跟着呆呆傻傻。 二人实在不明:“愤火嫉荷”如此苦逼上演,因何缺少观众?因何徒劳无功?甚至得不到起码尊敬?根本得不到预期回应? 二人再是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唯有保持愤怒,撤退熄火。 青荷虽穿越到封建时代,上一世勇于拼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依然保留下来:炒茶态度,科学严谨;炒茶作风,细致认真;爱岗敬业,务实求真。 青荷仔细观瞧,弄玉的炒茶扫把,用毛竹围扎,拿在手中翻炒,妙趣横生。 弄玉敦敦教导,青荷更学的津津有味。她尤其善于总结归纳,还将炒茶概括为三句话:“第一锅“均匀炒”,第二锅“加劲炒”,第三锅“做细条”。” 青荷一边跟着翻炒,口中更是滔滔不绝:“第一生锅主要目的是为杀青,锅温较高,在锅中拌炒,带动茶叶旋转,保证均匀受热。”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四章 甘之如饴 弄玉连连点头,持续鼓励:“第二锅温度略低,主要为茶叶揉条,用力要大。” 青荷细心观察,继续总结归纳:“第三锅温度更低,主要为做细茶条。扫帚旋炒,茶叶钻到竹枝内,稍稍抖动,又散落到锅中。茶叶不断吞吐,持续杀青失水,循环往复。” 弄玉微笑,满面赞许:“待到茶叶细条三四成干,茶香飘旋,即可出锅。” 青荷一边炒茶,一边暗暗惊诧:“别看弄玉娇小,倘若放在现代,定是职业女强人的料。” 更觉自愧不如:“混在拼手的古代,我这双小手爪,远不如小脚好用,真是先天不足,后天乏术。” 她动手能力虽差,理论水平却高。手上翻炒,口中吟道:“炒茶便如炒人生,初下枝头愣头青;一锅炒罢忿不平,二锅炒罢不认命;三锅炒罢方觉醒,茶香百谷心自宁。” 弄玉闻言“噗嗤”一笑:“你才炒了一日,便成了茶圣?” 弄玉自然不知,作为新时代的规划人,青荷曾经像蜀茶一般,被千翻百炒。 事实上,不仅是蜀茶,不仅是青荷,如此之千锤百炼,世间万物都逃不脱:蜀茶是这样炒成的,钢铁是这样炼成的,金字塔是这样建成的,历史是这样写成的。 听秋、叮冬不曾混迹现代竞技场,如何拥有现代情商?一番偷窥,只剩瞠目结舌:如此机关算尽,疯狂打杀,小荷奴非但未被打垮,反而越挫越勇,甚至建立炒茶统一战线,翻炒势力日益扩大。 不仅如此,雨晴待青荷更是愈来愈好:二楼寝居再无余房,居然急巴巴命人腾出一间小小储茶仓,专供她一人独居。虽说只是一间斗室,将将能容一床,上铺睡人,下铺储茶;过道窄窄巴巴,将将一人通行。可是,此等待遇,若是普通茶民,谁敢痴心妄想? 两姐妹奋斗半晌,结果事与愿违,怎肯善罢甘休?可是青荷却干一行爱一行,做事滴水不漏,连亲妈都站在她那头,当真愁坏了一冬一秋。 事到如今,秋冬无可奈何,寒战只能转到地下。眉头紧皱,计上心来:“不如请二哥出头,她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大敌当前,青荷却全无预感。 她正全心全意关心她的好闺蜜,一番揣摩,得出定论:“我虽猜不出弄玉真实身份,但听丘山弦外之音,她定遭不白之冤,又得雨晴好心收留。多亏蜀君宽厚,及时颁布特赦诏书,她们姑嫂暂保性命。但是,其父之冤尚未昭雪,仍是前途未卜。” 她更心痛黛岩,虽然只分娩数日,却再不肯闷在屋里。每日起早贪黑,闷头采茶炒茶,只是不肯多说一句话。 青荷心中暗想:“黛岩定是思念夫君,想念宝宝,借劳苦麻痹悲伤。她如此隐忍,自是不想刺激弄玉,以免她一时冲动,赴嘉王府寻仇。” 每每看到这样的黛岩,青荷都心如刀绞,暗下决心:“回乡之前,定要想方设法,将崖生完璧归赵。” 想到终将离开弄玉姑嫂,极是不舍,更是放心不下。幸而弄玉有个保护神——丘山,诚实恭谦,相貌不俗,身形伟岸,再一次挑战青荷的短见。 青荷一向浅薄的以为:“小马倌不过是给马儿们填填草料,刷刷鬃毛,身材绝不会比马儿高。”哪料到,丘山那魔鬼身材,足足高出大个骏马两头。看来,人高马大这个成语,形容马倌,恰到好处。 青荷耳力极好,无意间听到羞涩的弄玉,躲在墙角自言自语:“丘山哥哥,倘若老天保佑,救出父兄,找回崖生,我便再无他愿。不,只剩一愿:我知你不喜寄人篱下,依附他人,自是不愿与我在殷府成双入对。这个好办,只要你不嫌弃,我便和你来茶坊做工。咱们赚够银两,盖两间房,然后,然后,咱们……。” 性急的青荷,心中接口便道:“然后,咱们就入洞房。”更生痴念:“回乡之前,定将他二人配对成双。” 为早日达成心愿,一番暗中观察,更加发现:因男女有别,大庭广众之下,丘山、弄玉很少说话。可是二人无论采茶、炒茶、装茶,都能完美沟通,无声胜有声。当真珠联璧合,出神入化。 青荷心念阿龙,好生羡慕:“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自幼青梅竹马,更能相守到鸡皮鹤发。” 为确保弄玉终身幸福,她又对丘山进行多因子考评,终于放心:“完美夫婿,莫如丘山。英俊挺拔、身材高大,袖珍娇小的弄玉,不必担心后代基因;体贴入微、疼爱有加,缺爹少娘的弄玉,再不必寂寞孤单;踏实肯干、执着勤奋,马术绝伦、茶道精湛,照这般发展,盖房洞房,指日可待。” 细细再想:“优点何其多,缺点何其少。抽烟喝酒,偷鸡摸狗,赌博斗殴,不良嗜好,样样与他无缘。若较起真来,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肚大能容,食量惊人”。” 说起川菜,她真心喜爱,当然,倘若少放“麻辣双椒”,就更锦上添花。虽是如此,但因川菜太过威猛,辣的她小嘴儿火烧火燎,麻的她小舌头如舔针毡。急寻白水救命,抬眼之间,便见弄玉碗里又整整齐齐留下一半饭菜。 青荷一个转念,当即明白:“弄玉从牙缝里省菜省饭,自是为了匀给丘山。” 心念一动,又生期盼:“人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丘山如此肚量,日后能否升级宰相?” 更是灵机一动:“何不集中精力培养?他日若能成就宰相,岂不是皆大欢畅?我也能安心回乡。” 于是,青荷学着弄玉模样,为丘山添饭。 丘山不胜感激,回眸一笑,将那“麻辣双椒”一股脑塞进嘴巴,极是潇洒。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又大,眨上一眨,雷电交加 青荷心中暗道:“难怪弄玉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充满娇羞,原来是丘山太能放电。” 欣羡之余,自不量力,欲抢月老生意:“丘山年方二十,弄玉年方十八,早该谈婚论嫁。月老迟迟不牵红线,实在太不像话。” 不料越是欣羡,越是忧心:“弄玉爱丘山,毋庸置疑;丘山对弄玉,友谊第一,爱情却深深藏在心底。” 细细思量,苦大仇深:“丘山本已凭着真心,赢得弄玉芳心。可惜不知何故,偏偏一个不肯表露真心,一个不敢表达芳心。两人若都藏起爱心,何时才能成婚?” 左思右想,忧国忧民:“丘山明摆着爱弄玉,之所以不敢表达,无非是给不起弄玉一座殷府。万万料不到,丘山也和凡人一样世俗?彻头彻尾,是个房奴?” 如此一想,满腔怨怒:“原来房奴,并非现代产物。” 越想越是忧心,又不敢直抒胸臆,烦闷甚至超过当事人,只好郁闷于心。 丘山一双大眼,常常放电,青荷一个不小心,又被电了一回,立马头昏目眩,更对丘山身世深感质疑,忍不住悄悄问弄玉:“丘山一身“劈风神功”,从何学来?” 弄玉脸上一红:“他哪里精通“劈风神功”?他向来只是沉迷马术,就连我父亲教他功夫,都学的一知半解。后来他因迷恋龙大将军,便与金梭甚是投缘。金梭教了一招半式,他才算入门。” 一朝挨蛇咬,十年怕草绳。青荷每每听到“龙大将军”四字,都是选择性忽略,让不快如过眼烟云,瞬间飘过。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五章 心之忧矣 所以,一如既往,青荷对“龙大将军”充耳不闻,只对“劈风神功”十分羡慕:““劈风神功”如此了得?信手拈来,就如此厉害?我若拿来一用,不知能否驱除寒热双毒?” 这两日,她但有闲暇,便埋头苦练“蒹霞露飞霜”,奋力祛毒,只盼早日康复。此功乃泰哥哥创立,将霹雳纵横、烈焰奔腾之“霹雳神功”,与细腻舒缓、源远流长的“轩辕神功”融为一体,对疏通血脉,倒是大有裨益。 她运气实在不差,冬去春来,天气渐暖,西蜀越发温润宜居,加之服用“雪燕枇杷露”,寒毒之苦,似有减缓。 虽是如此,依然治标不治本,及至深夜,浑身僵冷,虽有意识,身不能动。每每睡下,实在担心看不到日出。及至清晨,又能享受阳光雨露,鸟语花香,不由感激涕零。 青荷只怕时日无多,再是豁达,难免也要伤心:“未见阿龙,我身先死,实在不甘。” 虽是如此,她生性喜山乐水,很快爱上这美丽山水第一城。白日适逢茶歇,便一溜小跑,溜到茶山竹海,眺望蜀都缘城,不禁神魂颠倒。 最让她叹为观止的,便是缘城交通,极具山地特色。受山之隔阻,水之穿越,缘城交通本是先天不足。如今却能见山翻山,遇水搭桥,东畅西达,南通北联,直通吴、藏、桂、夏,转战欧亚。 据丘山说:“此乃龙大将军一手策划。”这让她大大惊诧:“他不光擅长绝杀,还博学庞杂,修路都能出神入化。” 青荷长在珠江之畔,更像一条鱼,一日离不开水。一天不游,头昏脑涨;三天不游,上树挠墙。极想跃入长江,又恐人多眼杂,自己一个外族,又穿越到了古代,倘若不加检点,岂非被当成害群之马,人人喊打? 不料偶然间一个回眸,发现了新大陆:茶山竹海半山腰,居然有个清澈见底的五鲤湖。奔近一看,此湖不仅人迹罕至,环境清幽,还有数眼温泉,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她喜极乐极,当晚便乘夜色而去,浸入其中,开始潜心练功驱毒。雾气氤氲,温暖如春,当真“袅袅兮南风,脉脉兮欢腾。清清兮流泉,淙淙兮翻涌。”只觉神清气爽,疲惫渐去,愁绪渐无。心情一好,少了烦恼,甚至体内寒热双毒,也在减缓。 次日用罢晚膳,告别弄玉,飞出小屋,欢欣鼓舞,飘上山路,奔向五鲤湖。 心念温泉,满心喜欢,奔的极快。忽觉后背劲风奇袭,不由大吃一惊,提足飞纵,堪堪避过。 哪料不及转身回看,身后敌人接踵又是一脚,更是速度极快,风驰电掣,势如风火。 她寒毒尚在,身心大骇,敌人又是有备而来。只一个回合,便落到下风。惊急无限,半空中一个翻转,滚落在地,便欲跃身再逃。 敌人根本不容她喘息,左手一扬,一把“峨眉飞爪”骇电而至。 她再想躲,哪里来得及?左肩便被“峨眉飞爪”抓了个正着。无限惶恐,奋力纵跃。敌人接踵便横劈一掌,快的不可思议。 她欲撤身躲避,不料被飞爪抓的极紧,人未跃出险地,已罩在凌厉掌风之下,更是无限窒息。便觉背心一痛,便被“峨眉擒拿手”紧紧扼住。 过度惊吓,强忍剧痛,猛一回头,便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睛。 鸣夏横眉怒目,满面怒容:“跑那么快?赶着投胎?” 青荷无端被打,更是又惊又怒:“光天化日之下,你身为大缘府捕头,胆敢欺压民女?” 鸣夏定定看了她半晌,鄙夷一笑:“民女?你算么?我若没有记错,你不过是个死囚!这样的货色,值得我来欺压?我就搞不懂,哥哥因何对你一忍再忍?是欲擒故纵?还是利欲熏心?实话告诉你,若非哥哥拦着,我早将你交回大缘府,送上断头台!” 青荷闻言毛骨悚然:“我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劫过财,分明受人陷害!凭什么送我上断头台?再说,姑姑好心收留我,哪容你恃强凌弱!” 鸣夏纵声长笑:“小妖精!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语!你也就能骗我那好心的傻哥哥,休想骗我!” 趁着茫茫的夜色,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奔回蜀茶坊,进他自家房。待到闭户关窗,便将她向地上狠狠一摔。 青荷登时眼冒金星,骨碎欲裂。缓了半晌,方坐起身来,依然痛不可当,眼泪接连打了数个圈,都被她极力憋回眼眶。 数日以来,虽饱受听秋、叮冬凌辱,却因有雨晴看顾,又有丘山、弄玉帮扶,也算逢凶化吉。今日却遭遇强敌,出手极狠极重,又打又摔实在痛,虽是忍气吞声,依然熬忍不住。 她冰雪聪明,登时猜出鸣夏之意:“他如此欺我,一是因我喜欢弄玉,二是因我敬重丘山,三是因我不巴结“秋冬双寒”。他堂堂男子汉,心胸狭隘,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又极其护短。” 念及于此,心下更是蔑视:“人家丘山,虽是个小马夫,却为人大气,难怪弄玉喜欢。你虽家财万贯,就职大缘府,却小肚鸡肠。可惜空有其表,败絮其中,若想讨弄玉欢心,除非再世为人。” 鸣夏本意是逼她反抗,趁机欺压,哪料她宁愿逆来顺受,更令他心生鄙夷,更激起无限怒意:“媚骨奴颜!望而生厌!” 耳闻他无端谩骂,青荷傲气陡生,强忍泪水,脱口便说:“我不曾招你惹你,何故如此无礼?” 鸣夏审惯了囚犯,待青荷更狠过重刑犯,声音冷酷至极:“你没惹我,你那夫君却没少惹我。他无端害我父母,事到如今,自当夫债妾还。” 青荷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言,不怒反笑:“我无家可归,何来夫君?欲置之罪,何患无辞!” 鸣夏闻言面目狰狞,照她后脑,猛拍一掌:“这等时候,还胆敢还口?打爆你的头!” 青荷虽有防备,飞身急躲,不料居室狭小,被桌椅绊了一跤,再次重摔在地。疼痛至极,不可容忍,几欲发作。 忽然,雨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现眼前,念着雨晴对己有恩,唯有极力熬忍:“你无端打人,究竟想要做甚?” 鸣夏眼珠一转,一声冷笑,开口便道:“想要做甚?给二爷我洗脚!” 她闻言错愕至极:“洗脚!”你是脑子有病?还是我耳朵没听清? 鸣夏凉凉一笑:“你夫君虽与我有仇,你却不过是个女流。冤有头债有主,二爷我不多难为你,洗完脚,你就可以滚蛋!” 鸣夏此言一出,当即料定,她但分有半点骨气,必将抗拒。如若不然,此事传将出去,她定声名狼藉,甚至会败坏整个将军府声誉。 哪知,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青荷瞬间翻身而起,脱口而出:“好!洗就洗,有什么了不起?”心中说道:“在我们现代,洗脚可是正当职业,甚至为人称道。”左顾右盼,桌旁便放着半盆水,她端将过来,蹲下娇躯:“二爷,洗脚!” 鸣夏只觉不可思议,更觉她毫无廉耻之心。坐在凳上,看着她低垂的粉颈,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心绪,油然而生。一边遏制不住,一边又是万分鄙夷:“洗吧!” 青荷蹲在盆前,空等了半晌。 鸣夏早已不耐烦,一声断喝:“你不会洗么?先给二爷脱鞋!” 青荷诧异不已:“只让我洗脚,又没让我脱鞋!”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六章 如匪澣衣 鸣夏忍无可忍,耗尽耐性,怒其不争:“洗脚之前,当然脱鞋!” 青荷连连摇头:“洗脚可以学,脱鞋却不会!” 鸣夏无比震惊:“你不会?平日如何脱?” 青荷据理力争:“咱两鞋,不一样!你有带,我没带!” 鸣夏满心烦怨:“随你怎么脱,都是你的事!” 青荷踌躇半晌,抢过书桌上一把裁纸刀,却不会使,笨手笨脚,哆哆嗦嗦,奋斗半晌,连剪带挑,鞋带终于脱落。 鸣夏虽是满腔愤怨,说过的话却覆水难收。唯有憋着一肚子气,视若无睹。又觉满腹狐疑:“因何在这鄙弃、厌烦、尴尬之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按捺不住?” 满怀疑惑,鞋子被脱,一股恶臭,迎面来袭! 青荷差点被熏出个跟头,几欲倒仰翻出门去。怒不可遏,心中暗骂:“这哪里是脚丫,分明是大大!这哪里是鞋子?分明是便池!就凭你这臭脚,也要把弄玉熏跑!哪有资格嫉妒丘山?哪有心思惦记弄玉?” 心中恨极,无可奈何,屏着呼吸,奋力搓洗。 他奸计得逞,意气风发:“什么感觉?够不够臭?二爷我白日东奔西走,晚上舍不得脱鞋,闷了整整一日,就为熏死狗!” 她不可置信:“世间会有如此无聊之人?”脸上不动声色,口中更说:“还好还好。我想做狗,真没机会。自幼嗅觉缺失,实在熏不死。” 他力气没少费,如同打上棉花。细细看她表情,认真听她说话,深觉失望,更觉泄气,口中便道:“你和洗脚水一样,寡淡无趣!” 青荷闻言嗤之以鼻:“你的洗脚水,又咸又臭,无趣倒是真的,怎会寡淡?”转念又想,心下窃喜:“多亏他觉得我寡淡无趣,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折磨太久。” 见她低头默默无言,专心洗脚,脸上一如既往,似笑非笑,他满心疑惑,思索片刻,怨声载道:“我空有一身才艺,却是这样的人生。每天只有无趣,只剩无聊,喜乐却无分毫。” 她闻言诧异:“你不知道?越是才高八斗,越是锦衣玉食,越是无趣,越是无聊。” 他不可置信:“胡说八道!” 她知难而退,再不多言,自顾低头洗脚。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生出浓厚兴趣,好奇心胜,不能自拔:“你倒说说看,因何有才有钱,反而无聊?” 她不以物喜,轻描淡写:“因为人的乐趣,在于追逐梦想。你才高八斗,吃穿不愁,唯独少了追求,快乐就会变少,人就会无聊。” 他闻言无比惊诧:“我从小到大,从未听过如此荒唐言。圣贤书催人奋进,你却提倡无为有乐。不过,以你为例,也算言之有理。我倒纳闷,你一天到晚,痴傻呆捏,却能喜乐不断,不知有何诀窍?” 她不以己悲,风轻云淡:“十分简单,凡事就低不就高。譬如说我,一无所有,愿望极低。活着就好,只求温饱,却总求之不得,只好上下求索。如此一来,你那无聊,我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快乐,反而不比你少。” 他闻言连连点头:“确是如此,我看你只要不被打骂,便是给我洗脚,都能乐的逍遥!” 忽听门外传来脚步之声,又见门帘一挑,一人大踏步而入,说话声音更是温暖如春:“二弟,寻了你半晌,怎么闷在屋里?” 聆春人方入内,话未说完,臭味来袭,急忙掩住口鼻。 鸣夏不料意外横生,登时满面通红,顾不上穿鞋,光着脚站起身来,懦懦叫了一说:“大哥!” 青荷如蒙大赦,抱起木盆,便欲乘机撤退:“二爷!遵照您的吩咐,脚已经洗完,鞋子实在不会穿,只有劳您自己大驾。大爷二爷,慢慢聊,我先告退!” 聆春再观战局,不可置信,满地碎鞋带,一片狼藉,不堪入目,更是惊骇无极,陡然大怒:“鸣夏,实在欺人太甚!” 鸣夏一口恶气未出,反被聆春撞破,满心尴尬,一声反问:“大哥,我何曾欺人?” 聆春暴怒:“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对人如此无礼?”倘若被大将军知道,大缘府你还呆的下去? 聆春根本不觉心下有愧,何况当着宿敌之面,被大哥横加指责,不由恼羞成怒:“聆春,我知你一心想做府尹,可能何至于官迷心窍?她不过龙大将军始乱终弃的小妾,值得你这样巴结?” 聆春闻言怒极,便欲跃身而起,好生教训亲弟。 不料,鸣夏此言一出,不待聆春做出反应,一向温顺贤良的青荷,勃然变色,下一时刻,双手一扬,一盆臭水破空而出。 鸣夏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连盆带水已经摔至脚下。登时,水漫金山,泼洒一地。鸣夏最惨,瞬间被溅成落汤鸡。 鸣夏暴怒,提脚便欲向青荷踹去。哪料刚一提气,足未抬起,只觉不可思议:呆荷之怒,远胜匹夫! 但见青荷,双手握拳,杏眼圆睁,浑身巨颤,虽是极力隐忍,依然杀气冲天:“你才是他的小妾!你生生世世,做人做鬼,做猪做狗,都是他的小妾!” 鸣夏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他之鼎鼎大名,早已传遍缘城。黑白两道均知,他素称“西蜀一横”,打起架来不要命。 可是此时此刻,鸣夏眼望青荷,只觉她浑身上下,爆发出无极的威吓,不可预料,不可抵挡。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心生如此恐慌。 聆春更不料青荷会有此举,更是诧异至极:“大将军是我西蜀战神,若是寻常女子,能嫁入将军府,哪怕做个妾室,已是荣幸之极,更是欢喜至极。她何至于此?难道传闻有误?” 青荷怒视半晌,再不多言,铁青着脸,飞身急转,奔出门去。 疾奔五鲤湖,跃身而入。身在水中,泪如泉涌,满腔愤怨再也不可遏制,奔流如长河。 她双手狠命捂住双目,只想将眼泪堵住,却是徒劳无功。泪水决堤之势,比暴起的喷泉尤胜。 穿越这一世,历尽多少饥饿、寒冷、病痛,受尽多少打骂、羞辱、嘲弄,她都不曾放诸于心。可是这一刻,她再也无力苦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所有的伪装坚强,彻底垮塌。她从身心到意志,彻底崩溃。 她抽抽噎噎,几近窒息。那么多悲愤,压迫一双孱弱的肩膀。那么多伤痛,压榨她那瘦削的躯体。再也无力担当,再也无力掌控。 她伤心,她愤怒,她悲怆:“他已经把我打成重伤!他已经把我投入大狱!他已经让我生不如死!因何非要我在无尽羞辱之中,被一刀一刀凌迟?被一寸一寸切割?失去最后的尊严,在彻底绝望中死去?他究竟是何目的?当我是北鞑异族?当我是东吴奸细?他究竟是人还是兽?我便是北鞑异族,便是吴国奸细,他怎能如此凶残?他怎能如此卑鄙?” 心念阿龙,更哭的伤心,当机立断:“明日去找卓云,求他救护崖生。一切安置妥当,誓死也要离开西蜀,速回我的南虞。” 痛到极处,忽闻岸上传来人声:“怎么?把五鲤湖当成自家?如此自在?倒不见外!” 她闻言一惊,极速移开双手,睁开双目,但见岸上一个黑衣少年,浓眉大眼,傲然而立。 分明便是鸣夏,月光照射之下,他更显得格外高大。 待看清他怀中之物,她怒气陡增:那分明是她的衣服!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七章 昔我往矣 痛到极处,忽闻岸上传来人声,冰冷彻骨,侵蚀人心:“怎么?把五鲤湖当成自家?如此自在?倒不见外!” 她闻言大惊,极速移开双手,睁开双目,但见岸上一个黑衣少年,浓眉大眼,傲然而立。 来人分明便是鸣夏,月光掩映之下,他更显得格外高大。 待看清他怀中之物,她怒气陡增:“那分明是我的衣服!” 登时,怒发冲顶,火冒三丈:“我一贫如洗,此乃唯一避寒之物!春寒料峭,我若衣不蔽体,如何寻我的阿龙?更何况,衣服里还裹着阿龙给我的弹弓!他的脏手,怎敢触碰!” 惊怒至极,不暇多想,飞身而起,快如急电,迅如急闪,眨眼之间,腾空上岸,左腿侧踢,右足飞踹,半空一个飞旋,双腿又是反剪。 鸣夏根本不料她会有此举,眼见她不顾廉耻,一跃而出,飞身上岸,大打出手,不由大惊失色,转身便逃,口中连连惊呼:“小妖精!小荷奴!赤身露体,投怀送抱,要不要脸!” 青荷暴怒:“偷女人衣物!你才是真的不要脸!”脚下生风,出手如电,探向他怀中。 映着月光,鸣夏陡见她飞鱼一般,娇躯婉转,从天而降;花容失色,青丝飘荡;无数水滴,月下飞扬!只看得血脉喷张,不会躲避,不会呼吸,不会言语,更加不会拼抢。 她更不迟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衣物,确信弹弓还在,赶紧将长衣罩在身上。 飞身跃出数十丈,才知后怕,更是双泪齐流,浑身战栗。双手颤抖,几乎不会穿衣:“鸣夏!欺我太甚!口诛笔伐,又打又骂,还嫌不够!如此羞辱,不可容忍,骇人听闻!” 她惊怒到了极点,哆哆嗦嗦,奋斗半晌,依然穿不上,心下更是发狠:“这里再也待不下去,明日大事一了,冻死饿死,也要上路!” 那边鸣夏终于缓过神来,本想狠狠羞辱于她,结结实实报仇,痛痛快快解恨,哪料事与愿违,反而自身吃了惊吓。连吃败仗,更生愤怨:“她之所作所为,远超贱娃荡妇!我怎能听之任之?” 如此一想,气运丹田,拦住去路,满面鄙夷:“怎么,弄脏我五鲤湖,抬脚就走?” 她充耳不闻,飞身便走。 他从未被人如此鄙视,何况是个女子?更加怒不可遏,提足上纵,拦在当前:“小妖精!我说话,你不听?弄脏五鲤湖,不管不顾?” 她无路可走,唯有针锋相对:“这么大的五鲤湖,怎会属于你一家?这么多的湖水,我有本事弄脏?” 他满面不屑,斜昵着她:“对!五鲤湖就属于我家!女人乃不祥之物!女人下水,便是对水神的亵渎!” 她只觉可笑至极,不可思议:“姑姑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浅薄狭隘,孤陋寡闻!女人是不祥之物,身为女人的儿子,你很吉祥?那么,吉祥的鸣夏,我来问你,你难道不知,自古以来,水神都是女人?” 鸣夏闻言瞠目结舌:“你说什么?水神是女人?怎么可能?你倒说说看,水神究竟何许人也?” 青荷心中暗笑:“姑姑何等英明?却生出这般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自以为才华横溢,却徒有其表,知之甚少!可怜可笑!” 欺他不学无术,信口胡诌:“水神并非一人!你想想看,天下这么大,江河湖海这么多,一神如何管得过来?水神么,有奇相、冰夷、祝融、句芒、玄暝、共工,总之说都说不完。虽是如此,有一点不容置疑,所有水神,都是女人。” 鸣夏听得云里雾里:“我且问你,掌管五鲤湖的水神又是哪一个?” 青荷灵机一动:“五鲤湖属长江水系,奇相是长江水神,五鲤湖便归他管。” 鸣夏听闻,肚子几乎笑岔了气:“奇相!一听名字,便是男人!你触犯水条,亵渎水神,罪在不赦!” 青荷一笑莞尔:“鸣夏,一听名字,便是女人!你男女不分,亵渎神灵,人神共愤!”言毕,转身便走。 鸣夏怒极,出手如电,施展“峨眉飞茶手”,直抓她后心。 她耳听身后恶风不善,心知鸣夏功力远高于己,心中惶急,飘身而避,口中怒道:“以大欺小,以男欺女,要不要脸?” 月光下,鸣夏笑得甚是淫邪:“你个贱娃荡妇,我便欺负你,又当如何?” 他几次三番用蜀国方言辱骂“贱娃荡妇”,她虽听不懂,却知不是好话。好在她生性豁达,极力忍回怒气。 鸣夏被她如此漠视,更是义愤填膺,拦住去路,寸步不让。 青荷一双眸子愈来愈凉,怒意陡长:“何故无礼,不依不饶?” 鸣夏一声冷笑:“赢了我的拳头,便放你走!” 青荷怒气一触即发,瞳孔都在一圈一圈变大:“拳头硬,了不起?” 鸣夏欲擒故纵:“不比拳头也行,你说一样,比你不过,甘拜下风!” 青荷素来低调,今日寒衣被抢,弹弓被劫,几欲一贫如洗。逼上绝路,傲气陡生,小手向山下一指:“也好!咱们就比赛跑!终点是第一道梯田,我若先到,你放我走。你若为先,我听你差遣!” 鸣夏自认轻功了得,不假思索:“好说!” 他“说”字不曾出口,青荷快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却不走小路,飞身上了翠竹,踩在竹尖,借着飞弹之力,腾云驾雾一般,向山下飘荡滑行。她施展的绝技自然是“蒹霞露飞霜”,借力弹力,随性随意,敏捷如凌空飞鸟,快疾如山中灵猿。 鸣夏不敢怠慢,施展峨眉“飘雪穿云”轻功,气运丹田,快如流矢。健步如飞,到达梯田,满心得意,抬头一看:有位佳人,早到一步。恍然大悟,不由悔的跌足:“小妖精,你耍赖!这一局,不能算!” 青荷与他对决,不过欲伺机飞逃,哪料只比他快了数步。男女体力差距多大?何况她寒毒未清,早已精疲力竭,呼吸不畅,哪里还能再逃? 她闻言大急,小手探入怀中,触及弹弓,灵机一动,不容他多想:“你若不服,咱们再比。看到远处那块巨石么,青白相间,图纹如骏马飞奔。谁先射中马之眼,谁便算赢!”说话间,已俯身低头将数块石子拿在手中。 鸣夏自认骑射百发百中,不假思索:“好!”当即从地上捡起一石,奔着马之眼,轻描淡写,甩了出去。 眼看命中,哪料到,半空之中,飞来一石,与前石相撞,“铮铮”有声,两石登时各自转向,纷纷飞落。 鸣夏大吃一惊,更听“嗖” 的一声,却是青荷手持弹弓,又是一记飞射,不偏不倚,正中马之眼。 登时,鸣夏冲冲大怒:“小妖精!你又使诈!” 青荷收起弹弓,飞身便跑:“鸣夏,你又输了!又要耍赖!” 鸣夏怒极,飞身拦在头里。 青荷眼见下山去路被封,唯有转身向上飞窜。 身后鸣夏叫嚣:“小妖精,还敢和我比么?” 青荷边跑边说:“还比什么?我只会这两样,连赢两局!无可再比!” 鸣夏气急败坏:“就比游泳!这个你也会!” 青荷闻言大喜:“好!最后一局!看谁先游到湖对岸!”更不容鸣夏多言,飞奔湖畔,“噗通”一声跃下水去,转瞬踪迹不见。 青荷自幼在海边长大,成日冲浪戏水,世间几人能赢过她?鸣夏怒急攻心,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八章 今我来思 青荷轻舒双臂,分劈双腿,游鱼一般,飞速前行,转瞬来到湖尾,飞身上了湖畔。 她如此仓促,如此捉急,只因寒毒渐侵,实在支撑不住,只盼快快藏入密竹,鸣夏再也找她不到。 哪料到,她双脚刚刚落地,就觉劲风扑面,快如迅雷。似是有人当空踢出一脚,不及躲闪,更觉钻心一痛,前胸便遭猛烈撞击,再也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跌入湖中。 人在水下,才听岸上传来一声娇笑:“小荷妖!只游一遭,如何算够?我帮你一脚,不如游个来回?” 她前心剧痛,浑身冰冷,四体战栗。落到水中,怒道极致,悲到极点,登时昏迷。 恍恍惚惚之中,一丝意识尚存,更觉心痛:“怎么,分明是雪歌!她因何如斯善变?因何如此对我?昨日王府相助?今日助纣为虐?难道都因听命“飞龙在天”?” 忽闻岸上传来一个男子斥责之声,虽有怒意,却又无限温暖:“阿蜃,你怎蛮不讲理?欺人太甚?” 青荷虽沉入水底,依然闻声一喜:“怎么,恩公的声音!恩公,快来救我!”奈何浑身僵冷,手足无力,不会挣扎,更说不出一句话。 岸上雪歌一声娇笑:“蜃哥,你眼睛已经复明,眼神怎么还是不济?依然不能认人识人?还要解释多少回?我不是你的阿蜃!” 青荷心神俱散,鸿飞冥冥,沉入梦中,心绪更不受掌控:“冷月清辉,月光如水,一个帅哥,一个美眉,倒是登对。恩公这样也好,雪歌定会移情,再不会痴迷卓星。” “恩公”念着落水之人,顾不上详细分解,陡然一声断喝:“阿蜃!还愣着做什么?速速下水!快去救人!” 雪歌大笑:“你不知道?这小荷妖,水性极好!不要说区区五鲤湖,便是万里长江,也难她不到!” “恩公”怒极,不容置疑:“阿蜃!你小小年纪,怎么心狠至极,视人命如儿戏?” 雪歌只是娇笑不已,却不动身:“蜃哥若是疼她,就去救她,又没人非拦着你。” “恩公”无奈,便欲一跃而下,不料雪歌出尔反尔,飞身而起,一把拽住他的袍袖:“你做人怎能如此轻率,不想别人,只想自己?” 雪歌看着娇小,臂力极大,“恩公”一时竟然挣不脱,更是大怒:“何出此言?” 雪歌自顾娇笑:“男女授受不亲,你若救她,她如何出嫁?日后她夫君找你理论,你又如何推脱?” “恩公”怒道:“你推她下水,本应你去救,何必在此废话?” 雪歌当即提要求:“这有何难?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听你号令,下去救人。” “恩公”怒色不减:“什么?” 雪歌笑道:“你因何总叫我阿蜃?” “恩公”心念一动,面上一红:“咱们在东海同观海市蜃楼,我虽不曾看清过你的容颜,却一直将你放在心间。从那时起,我便心里唤你阿蜃。无论你如何否认,无论走过万水千山,那珍贵的记忆,再不会抹去。” 雪歌瞠目结舌,半晌才说:“你是满口荒唐言,我是一句听不懂!我当真不识得你!我连东海都不曾去,怎会与你同观海市,同看蜃楼?” “恩公”举头望月,低头自言自语:“我也不识得阿蜃,我也没见过蜃楼。我不过做了一场梦,迷失了眼睛。我不过吃了你的峨眉红豆,便又睁开双目。我不过赴蜀找我师伯,冥冥之中,亲人不曾找到,却又遇见了你。你戴着南玉扳,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既是不满,却又是满心喜欢。” 雪歌笑得花枝乱颤:“玉扳当然戴在手上,难道踩在脚下?说句实话,这南玉扳,我当真不稀罕,你若喜欢,不如送给你!”言毕,拔下南玉扳,便抛了过去。 “恩公”并不接,任凭南玉扳落地,更是面色不悦:“我知你顽皮,却不能太过任性,你既然不肯救人,也别再缠着我。”言毕,急欲挣脱。 雪歌紧抓不放,口中娇笑:“你讲不讲理?我何时缠过你?这些时日,都是你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追在我身边。” “恩公”闻言更是不悦:“我不厌其烦接近你,只为劝你远离卓星,都是好话,你又因何不听!” 雪歌闻言,笑意收敛:“你是我何人?我因何听命与你?” “恩公”怒意更增:“卓星此人,包藏祸心,生性残忍,数兴大狱,又喜谀佞。尤其对于女子,他素来心术不正,品行不端,你须得敬而远之。” 雪歌面上晴间多云:“你又不是蜀人,不过都是道听途说,便随意冤枉我小舅!” “恩公”满面怒色:“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不听良言,有你吃亏的那一天!” 雪歌更是怒意不止:“我时运不济,才遇见你。我倒大霉,想要哥时偏失踪,不想要时硬配送。” “恩公”面沉似水:“哪来废话?速速放手!” 雪歌更是手上加力:“你真是又呆又傻,我说了半日,你听不懂?她是小荷妖,水性极好,根本死不了。” “恩公”怒极,奋力挣脱,跃身而起。不料雪歌顽皮,亦是拔地而起,故意抢先拦在他头里。 两人半空如期相遇,便听“噗通”一声,双双坠入湖中。 雪歌瞬间没顶,手足拼命拍打,奋力挣扎,方才露出头来,只吓得面色如纸,大声疾呼:“蜃哥,救命!救命!”言未毕,又沉入水底。 “恩公”不知她是真是假,心中想着救人,狠狠心便不想管她。不料,她挣扎一番,沉到水底,再也听不见声息。 “恩公”只怕她当真不会游水,登时大急,奋力拨水,翻身回游。 可是,任凭他在水下逡巡,却又百寻不到,不过片刻,生生急出一身冷汗。 这边青荷,亦在水中迷蒙,四处漆黑一片,脑中无数梦幻。忽觉水花激荡,有人飞身入水,抱她腾身上岸。 耳畔传来一声怒斥,分明是丘山:“鸣夏!越发不知深浅!闹出人命怎么办?” 鸣夏早已上岸,正在一旁冷眼旁观,闻言登时嗤之以鼻:“丘山,又不是我害小妖精落水,谁踢她你去找谁。” 丘山面沉似水:“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 鸣夏不以为然:“小妖精诡计多端,最会装可怜,你何必主动上当受骗?何况,人家有正经夫君,便是怜香惜玉,也轮不到你,何必自不量力?” 丘山登时怒极:“倘若再行无礼,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鸣夏一晚连遭两人痛骂,怒气陡增:“丘山,妄我当你兄弟!却为个小妖精,和我翻脸!好!说翻脸就翻脸,我这口恶气,正要恶出!”言毕,双手握拳,弓步上腿,摆开架势,便欲开打。 丘山一声冷笑:“我知你那龌龊心思!好东西得不到,宁可毁掉!” 鸣夏闻言暴怒,更觉丘山之言,曝光了自己都不敢窥探的丑恶内心:“胡说八道!一个僵尸!一个白痴!都给我滚一边去!” 青荷的意识,却越来越淡薄,耳畔的叫骂,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中,只觉周身冰冷异常,如触雪霜,忍不住瑟瑟发抖。两行清泪,再也煎熬不住,顺着脸颊,奔流而下。 泪光之中,分明看到阿龙,那久违的胸膛,那温暖的臂膀,那挚爱的明眸,那灿烂的微笑,在泪珠中摇晃,却又是那般可望不可即。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九十九章 巧使连环 丘山登时怒极:“鸣夏!倘若再行无礼,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鸣夏不料一晚连遭两人痛骂,怒气陡增:“丘山,妄我当你兄弟!却为个小妖精,和我翻脸!好!说翻脸就翻脸,我这口恶气,正要恶出!”言毕,双手握拳,弓步上腿,摆开架势,便欲开打。 丘山一声冷笑:“我知你那龌龊心思!好东西得不到,宁可毁掉!” 鸣夏闻言暴怒,更觉丘山之言,曝光了自己都不敢窥探的内心:“胡说八道!一个僵尸!一个白痴!都给我滚一边去!” 青荷的意识,却越来越淡薄,耳畔的叫骂,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中,只觉周身冰冷异常,如触雪霜,四肢百骸,更是瑟瑟抖得厉害。两行清泪,再也煎熬不住,顺着脸颊,奔流而下。 泪光之中,分明看到阿龙,那久违的胸膛,那温暖的臂膀,那挚爱的明眸,那灿烂的微笑,随着泪水滑落,那般可望不可即。 阿龙马不停蹄,奔至蜀东北夔州大营。 巴横、秦峰、川纵率众出迎,不胜欣喜,当即汇报军情:“这些时日,依据大将军吩咐,对我蜀东北精心部署。步兵骑兵,严阵以待;大小战舰,周密安排;军械战备,一应俱全;跨江锁链,制作完工;发射蜀雷,威力极盛。” 须知,西蜀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不仅下辖二十四郡九十六州,更是西南著名的少数民族聚居地,世居彝、藏、羌、苗、回、白、壮、傣、土家等数十个民族,遍布九山八十一水。自不必说,秦巴、蜀陵、华蓥、峨眉、青城、横断、大娄等山脉纵横,名满天下。 数十年前,西蜀边塞之地,民风粗犷,凶猛彪悍,薄礼少义,素来依山堑水,凭险自固。及至北鞑之祸,巴蜀更是群雄割据,风云又起。 阿龙平定北鞑之后,一番权衡,提出“以打促谈,以谈促教,以教促和,以和促融”之策:对于好勇斗狠者,屡教不改者,固兵甲而击之,克其危势,教其诚信,令其心悦诚服,再修德以融合,令其民富刑清,安居乐业。 巴横、秦峰、川纵便是秦巴、横断部落之骁勇善战的猛将。众人感念阿龙威震千山之气,悦服万水之才,海纳百川之德,羡之有余,爱之有加,更是忠心耿耿,追随于他。 阿龙登高远眺,俯瞰自家军营,心下满意,微微颔首。沉思片刻,低声问询:“樊琪阵营,又是如何部署?” 巴横从容答道:“不出大将军所料,樊琪此次出师,又是双管齐下,水陆并进。樊琪主力,布在长江两岸水寨,约有五万人马。非但如此,他又在江南山头布下疑兵,约有两万兵力。如此算来,樊琪兵力是我军三倍以上。” 秦峰亦是进言:“末将最为担心的便是东吴水师。大将军且看:吴军艨艟战舰,不下千艘;各路水军,士气高涨;旌旗号带,蔚然不乱;排合有序,操练井然。” 川纵远眺夔门,目光炯炯:“幸而我有夔门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当年的北鞑,都是望而却步。依我之见,任他樊琪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入我西蜀半步。” 阿龙神色严峻:“此一时彼一时。何况,东吴不是北鞑,樊琪不是戈梦。戈梦统帅的北鞑骑兵,纵横天下,所向披靡。骑兵神勇如斯,戈梦自然不喜水战。东吴水军却是吴越之根本,善斗骁勇,训练有序,我等不可轻敌。” 川纵登时大悟:“大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受教。樊琪乃东吴名将,夕者,他曾巧出奇兵,三败中桂,令其东向臣服,自是不可小觑。” 阿龙微微一笑:“樊琪此次究竟水攻还是陆攻,咱们不忙先下定论。不如再去仔细探访一番,看他究竟做何打算,有何破绽。” 言毕,阿龙换上短衣襟小打扮,率领巴横、秦峰、川纵,抄小路,越边关,悄悄奔向长江南岸庙槽山制高点。 极目四望,但见吴军水寨,秩序井然。五万水军,分成五队,配有五色旗号:中军红色,似是樊琪亲率。又有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分成黄、绿、蓝、紫四种颜色。五队水军,各设寨门,可分门而入,依次而出,前后左右,阵列有序。 过不多时,又见敌阵水寨前军,兵士成群结队,忙忙碌碌,似向战舰之上搬运干柴芦苇,硫磺烟硝之物。 阿龙看毕,又转过身来,远眺江南山谷密林,只觉重重杀气,密布其中,似有旌旗万千,十面埋伏。 阿龙悉心观察良久,不禁微微颔首,面露喜色。 回至帐中,阿龙当即召集诸将,却不忙着一言堂,只是先行征询意见:“今日观敌,诸位可看出樊琪虚实?” 巴横面带忧色,率先进言:“樊琪作势水陆出兵,双管齐下。末将以为,必是一虚一实。” 阿龙点头:“依你之见,何为虚?何为实?” 巴横便道:“我西蜀据有夔门之险,此乃瞿塘峡之西门,将滔滔大江收缩至此,两岸更是断崖壁立,高数百丈,不可攀援。是尔,夔门自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何况,“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倘若我军在夔门江岸两侧设下重伏,樊琪岂非成了网中之鱼,瓮中之鳖?樊琪作为主帅,又是东吴名将,自然知晓此中利害。如此说来,他再盼出奇制胜,也不敢在夔门用险。因此,他定是在巧布疑阵,水攻为虚,陆攻为实。” 秦峰闻言亦点头:“我军处于长江上游,当前西风正烈,水战于我军大为有利。樊琪怎敢逆风逆浪而上?逆天逆水而行?想必樊琪水路只是佯攻,寻我军陆路破绽,率先出击,才是他真实意图。” 川纵思及阿龙前言,沉吟片刻,连连摇头:“樊琪此人,最爱故弄玄虚,不惯按常理出牌。何况东吴水军强大于我,他如此处心积虑操练水军,自是想要凭借水攻出奇制胜。” 阿龙微微颔首:“确实如此。樊琪此人,平生最爱用险。当真是:成也是险,败也是险。他当年凭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中桂,屡立战功。虽是如此,须知“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用险是他强势,亦是他之弱项。更何况,樊琪之术,虽能战胜中桂,未必能用之西蜀。” 巴横闻言沉思片刻,登时醍醐灌顶:“当年樊琪大胜中桂,只因湔渡太后篡权祸国,自毁长城,似仲声这般能征惯战的国之栋梁,都被她斩尽杀绝,樊琪才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捡了好大的便宜。如今,他若当我西蜀人少好欺,以险制敌,便是白日做梦!” 秦峰亦是恍然大悟:“幸而大将军虚虚实实,令樊琪摸不到头脑。樊琪自以为是,先在蜀东南布下疑阵,旨在令我等误以为他会出奇兵直取蜀东南。及至殷帅受难,他只当我一万大军,投奔蜀东南救援。更以为大将军身在蜀东南芜州,无暇蜀东北夔州。是尔,必当怀着侥幸,逆天行事,闪电出击。” 阿龙微微颔首:“数日来我观星象,知晓今日夜半,西风逆转,东风必烈。樊琪通天文,晓地理,必能提前预知。那路埋伏在长江南岸的人马,不过是他迷惑咱们的疑兵。他越是疑兵四起,我越是断定,他必将乘东风,走水路,用火攻,出其不意烧我连营。” 第五卷 利涉大川 第一百章 夔门之战 三将闻言,更是大悟:“大将军神算!樊琪既然喜欢疑阵,不如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现下,我等计将安出?” 阿龙微微一笑:“我们只需将计就计,顺水推船。樊琪既然喜欢用险,又喜欢水战,咱们不妨让他乘着东风,喝个肚饱溜圆!” 诸将闻言,士气高涨,摩拳擦掌。 阿龙趁热打铁,拿出第一支令箭:“秦峰将军,你引三千军马,迷惑樊琪江南山头疑兵。切记,只作势,不作战,旨在拖住敌军。” 巴横接令,满面钦佩:“末将遵命!” 阿龙拿起第二支令箭:“巴横将军,你统领五千兵马,分驻长江南北两岸;若见敌军出寨,做好准备,不急出战。待到敌船驶进夔门,再各出一百只快舸,向他前队火船,启用“发射蜀雷”。如此一来,吴军之火攻,便会不攻自破,更会引火烧身。” 巴横接令,满心欢喜:“末将遵命!” 阿龙又拿过第三支令箭:“川纵将军,你引三千军马,多多准备干柴芦苇,硫磺烟硝之物,埋伏于夔门之侧抱龙山谷地,但见长江火起,杀向敌军水寨,火烧樊琪连营。” 阿龙沉吟片刻,又说:“待到敌舰火起之时,樊琪眼见水军、水寨遇险,必将惊慌失措,调转船头,极速回救。我自引五千兵马,潜伏于夔门两岸,在他返回水寨之际,于悬崖峭壁之上,用“发射蜀雷”伏击。如此一来,吴军必遭重创。” 众将欣然领命,当即点兵出征。 是夜,风向果然逆转,东风大作,涛翻浪涌,巨浪排空。东吴水寨之中,数百只战舰,顺风而出,逆水而上,翻波戏浪,向西进发。 樊琪虽是有备而来,行至夔门,依然暗暗心惊。但见两岸壁立,高数百丈,宽不过数十丈。峡中水深流急,波涛汹涌,呼啸奔腾,实在令人心悸。 早有暗探来报:“启禀大元帅,正前方横有一敌舰,两岸断壁伸出铁链,将之固定江中,拦住咱们去路。” 樊琪从容不迫:“战舰上有多少敌军?” 暗探回报:“敌舰体量不大,敌军充其量不过百。” 樊琪闻言大笑:“龙帆内忧外困,焦头烂额,黔驴技穷,如此雕虫小技,便想拦住上万水军?” 当机立断,命前队数舰出兵,飞矢一般顺风疾行,及至近前,各亮弓弩。万箭齐发。 蜀兵猝不及防,前仆后继,纷纷跳水逃命。吴军跃上敌舰,砍断索链,顺过船头,吴舰再也畅行无阻。 过了夔门,樊琪心情大好,眼看自家大旗,迎风呼啦啦向西飞飘;想到前队三十只火船,内载干柴枯草、上铺硫磺烟硝;再看西蜀阵营,冷冷清清,人丁稀少,当真是这里的黑夜静悄悄,不禁仰天长笑,自以为得志:“龙帆鼠辈,算来算去,算不出我会夔门行险!时至今日,我军必胜,西蜀休矣!” 正狂笑间,忽见前方火光冲天而起,一片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前方左右两岸驶来无数快舸,身形隐蔽,行速如飞,待得近前,吴兵才得以发现。 吴军惊吓之余,齐声呐喊:“蜀军来舰,速速射之!” 只是,再想弯弓搭箭,哪里来得及? 蜀军快舸之上,碗口大的飞行物,破空而来,呼啸而至。这些飞行物后端,小小螺旋桨飞速旋转,推动气流,速度极快,势如奔雷骇电。原来,这正是阿龙与伯艺联合设计之“发射蜀雷”。 吴军战舰前队,本有数十只装满硫磺烟硝的火舰,刹那之间,雷如箭发,入舰而炸。 一时间,“蜀雷”引爆,火舰爆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烟焰灼天! 不过片刻之间,吴军前队战舰尽皆遭殃,火逐风飞,火势冲天,照的江上亮如白昼!漫天动地,一派通红! 樊琪见势不好,才知苦心经营的计策被敌方识破,仓皇大急,即令后队变前队,舰队掉头而逃。奔回数里,方到夔门。 正自惊骇之际,但见两岸绝壁之上,又射下无数“蜀雷”。刹那之间,吴军舰队前后起火,长江之上,火光惊天而起,火海连成一片! 无数吴军,中箭着雷,又遭火烧,亡魂丧胆,更有抱头鼠窜的,跳江而逃的,坐以待毙的,火焚水溺的,惨不忍睹。 樊琪虽经过无数大风大量,不料今日惨败夔门,早已惊慌失措,亏得守在他身侧的副将忠心耿耿,又机智果敢,危急中护他跃上一条小艇,奔江东望风逃窜。 方才逃出漫天火海,奔向己方大营,但见己方水寨火起,到处都是火光冲天! 樊琪急过之后,更是心如死灰,顿足捶胸道:“天要亡我!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水寨尽失,全军覆没!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言毕,便欲投江自尽。 副将飞身扑上,将他死死抱住:“樊将军,此乃龙妖之毒计!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好好留下性命,日后也好报此大仇!” 樊琪绝望至极,再无苟活之意:“我以优势兵力,却一败涂地,君上岂能容我?怎会再让我有报仇之机?” 副将婉言相劝:“樊将军暂且宽心,君上对将军素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咱们西南、西北,尚有十万大军,不日便可调遣。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樊将军来日再与龙妖决一死战,更让他血债血还!” 樊琪唯有含悲忍痛,上岸东逃。不料,奔行之间,杀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却是巴横带队从夔门掩杀而来。 蜀军摇旗呐喊,刀枪并举,万箭齐发,四下里更是鼓声大震,喊杀震天。 刹那之间,吴军惨不忍睹,着枪中箭,火焚水溺,不计其数。 樊琪无奈,留下人马断后,与副将引百余骑,在火林内疾行,往东而逃。 奔逃之间,背后又是一路人马杀到,为首一员大将一声断喝:“樊琪休走!”舞动长枪,直取樊琪。火光中现出秦峰旗号,他更是彪悍勇猛,不可抵挡。 樊琪无奈,催军马向前,留副将率兵断后抵敌。 正奔逃之见,却见前面火把又起,从山谷中涌出一军,为首一员大将高声断喝:“川纵在此!樊琪留下狗命来!”马快人急,率众冲杀,势不可挡。 樊琪在劫难逃,更是心胆俱裂。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忽刺斜里冲出一彪人马,樊琪只当再无生还余地,不料却是他留在江南岸谷地的疑军。 蜀吴双方,又是一场拼死混战,樊琪哪有心思恋战?留下部分兵力,自己有事望东夺路而走。 终于逃出性命,回归本部,重整旗鼓,点了一番人数,五万大军,一万不足。更是愁苦到了极度,几乎一夜白头。 阿龙大胜而归,却毫无得意之色,不及喘息,便秘密吩咐巴横:“速速飞鸽传书,直奏军报。切记,不报喜,只报忧。” 巴横正自大喜过望,转瞬大惑不解:“大将军,我等大胜,来之不易。何故妄自菲薄,对外只说大败?” 阿龙微微一笑:“你只管放心,我与君上有约在先,君上一见如此战报,自会知晓战果,更会想方设法利用战报,诱敌深入。待我重回蜀都,再会嘉王,更能便宜行事。” 巴横闻言大喜:“大将军通天彻地,真乃神人也,世人再莫能及!殷帅之仇,早晚必能报!他父子若泉下有知,便能安心矣!” 阿龙却面露忧色:“神人愧不敢当,我还要做一回飞人,即刻飞马回归缘城。夔州大营,拜托你全力当之。”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一章 匹夫论战 樊琪只当在劫难逃,心胆俱裂。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忽刺斜里冲出一彪人马,樊琪只当再无生还余地,不料却是他留在江南岸谷地的救命疑军。 蜀吴双方,又是一场混战。樊琪哪有心思恋战?留下部分兵力,又望东夺路而走。 终于逃出性命,重整旗鼓,清点一番人数,五万大军,一万不足。更是愁苦到了极度,几乎一夜白头。 有哭便有笑,有忧便有喜,樊琪哭得伤心,蜀军则是一片欢腾。 难得阿龙大胜而归,却无丝毫得意之色。不及喘息,便秘密吩咐巴横:“速速飞鸽传书,直奏军报。切记,不报喜,只报忧。” 巴横正坐镇指挥,收缴战舰小艇、锣鼓帐篷、辎重马匹,本是大喜过望,转瞬便大惑不解:“大将军,我军大胜,来之不易。何故自我贬低,对外只说大败?” 阿龙微微一笑:“你只管放心,我与君上有约在先,君上一见如此战报,自会知晓战果,更会想方设法利用战报,诱敌深入。待我重回蜀都,再会嘉王,更能便宜行事。” 巴横闻言大喜:“大将军通天彻地,真神人也,世人再莫能及!殷帅之仇,早晚必能报!他父子若泉下有知,便能安心矣!” 阿龙却面露忧色:“神人愧不敢当,我还要做一回飞人,即刻飞马回归缘城。夔州大营,拜托你全力当之。” 缘城蜀茶坊却谈笑风生,青荷笑的尤为开心,甚至私下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话一点不为过:茶民丘山,不仅有匹夫之勇,更有匹夫之识。 有了丘山,茶坊变成乐土,茶民更爱民主。在丘山带动之下,在雨晴默许之中,茶民越发博古通今,越发能言善辩,甚至就蜀吴之战,开创“战争论坛”。“风声雨声炒茶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喝茶事,事事关心”,率先实现。 青荷初到蜀茶坊,睁开朦胧双眼,就听人疯传,蜀吴两国正在开战,令她深感震撼:“吴君博尚脑子进水不成?他难道不知,南华真正的敌人是北鞑?难道忘了北鞑攻城略地,杀人如麻?难道看不见北鞑欲壑难填,虎视眈眈?不去倾尽全力,防虎防狼,做什么不分敌我,打友邦,坏联盟,破合纵,自毁长城?难道比南宋理宗还昏庸?” 她精通宋史,陷害忠良的理宗,素来被深深鄙视:“妒贤嫉能,亲近奸佞;昏聩无能,治国无方;引鞑入室,打击盟友;自断其臂,自取灭亡!” 幸而“蜀吴战事论坛”随时随地上演,议题丰富多彩,论据五花八门,辩论如火如荼,为青荷授业解惑。 首先,就蜀吴开仗之因,茶民唇枪舌战,各凭各据,各推各理,异彩纷呈。 仔细斟酌考量,青荷认定,“劈风派”三代传人,人高马大、见多识广的丘山,论证比较靠谱: 其一,博尚才智平庸,却野心勃勃,妄图雄霸天下,其志不可小觑。蜀国坐守西南高地,居高临下,区位优势凸显,更是吴国南征北战,东挡西杀,成就霸业,一统华夏的战略要冲。 其二,西蜀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富,吴国垂涎已久,早就梦想着吞蜀扩疆,固本强基,营造战略储备保障基地。 其三,西蜀每年生产外销大批的蜀茶、蜀酒、蜀锦、蜀陶、蜀米、蜀果,不断赢取东吴黄金白银,博尚心胸狭隘,怀恨在心,想要消除关税壁垒,扭转贸易逆差,必须诉诸武力。 其四,东吴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而且兵多将广、好武斗狠。蜀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乐天知命,不喜武力。何况,昔日惨遭北鞑重创,几近灭族。打起仗来,东吴拥天时,得地利,争人和,占尽先机,必胜无疑。 不知为何,论到后来,吴蜀论坛,经过茶水浸泡,和平演变成听秋、叮冬与丘山两大阵营的唇枪舌战。 更有甚者,他们的争辩,愈论愈烈,而且极尽跌宕起伏,先是波浪式上升,继而退潮式急下,再次陡然逆转,又螺旋式上升,升华赤化成了西蜀两大贵族阶级,曼陀公主和龙大将军的政治对抗,又经演变、裂变、聚变,几近白炽化。 于是,采茶茶歇之时,自认无所不知的听秋,自觉无所不能的叮冬,不吝提着曳地长裙,翩然而至。 秋冬出场,一为彰显新淘宝的珠饰,一为炫耀新打听的战事:“前线战事越发紧迫,公主殿下寝食不安,更是殚精竭虑,全力助推。目前,已与滇黔共建军事联盟,旨在共拒吴军。” 青荷对这位“公主殿下”,并不陌生。并非因她初到蜀国,便在沉睡中“结识”曼陀。而是因为,听秋一天到晚,“公主殿下”不离口,以至于每时每刻,蜀茶坊上空,都漂浮着曼陀公主的绝世魅影。 眼见听秋一提曼陀公主,眉飞色舞,得意忘形,青荷大发诗性:“蜀木常碧蜀草青,难比听秋曼陀情。巴山云海盼日影,夜雨连天望明星!” 吟罢,青荷又想:“听秋别的想法不切实际,今日这话却有几分言之有理。因滇黔五弟,在南华排名倒数第一,总是享受最弱国待遇,心中难免多有怨气。何况好运不常来,霉运却常开,虽与吴国二哥山重水复,却没少被他“隔山打牛”。远的不说,就说去年,东吴还曾假道桂国,出兵滇黔,若非南虞、西蜀相助,颠黔危矣。事到如今,倘若缺乏政治远见,不求西蜀四哥庇护,不强化“蜀滇黔政治军事联盟”,岂非亡国灭族?” 不料,听秋之言,却遭到以丘山为首的“蜀国龙少年派”反唇相讥。谁让她为了抬高曼陀公主,践踏“龙大将军”?谁让她辱没男神,激起民愤? 丘山虽是个小小的马夫,却一向乐观自信。今日一如既往,坚定不移:“蜀滇黔“军事联盟”,本是龙大将军一手构建,何须公主出面?昔日北鞑南侵,滇黔被灭,还不是龙大将军舍命抗鞑,助他复国?今日知乐王爷因何主动助战?还不是念着龙大将军当年的雪中送炭?” 叮冬闻言,立马小嘴一撇:“丘山,你不要忘了!知乐王爷可是公主殿下的嫡亲表哥!” 丘山不以为然:“这又有何稀奇?我还知道,知乐王爷与龙大将军,更是生死至交!” 听秋满面鄙夷:“你张口闭口龙大将军,他再是了得,能敌千军?东吴兵力足足是咱们西蜀五倍!以一敌五,如何敌得过?公主高瞻远瞩,居安思危,寻求外援,才是明智之举。” 丘山目光灼灼,力挺蜀国特色:“当年,缘城一战,北鞑兵力何止咱们十倍!还不是被龙大将军赶出西蜀,望风北归!龙大将军,就是咱们西蜀的战神!象征着咱们的龙虎精神!但凡有他在,敌人再是穷凶极恶,也一定被打败!” 眼见听秋满面质疑,丘山不惜提前预言,一锤定音:“只要有龙大将军,咱们只需高枕无忧,低头喝茶。” 听秋闻言,挺身上前,满腔愤怨,正欲淋漓宣泄,丘山却不给她可乘之机,率先抢攻,振振有词,铿锵有力:“当今之世,人才辈出。畅论天下,首推“华夏三雄”!” 一声讥笑,又阴又冷,似带来远古的呼唤,似来自千年的冰山,青荷更如遭遇倒春寒,再也感觉不到春日的温暖。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二章 上帝之鞭 青荷扭动僵冷的脖颈,转头一望,却是叮冬:“丘山,你倒会杜撰。我倒想听听,“华夏三雄”,都是何方神圣?” 丘山淡然一笑:“何须我杜撰,这本是公断。“华夏三雄”,既是“西龙”、“南洋”、“东岳”!毋庸置疑,若无此三人,我华夏早已屈服北鞑,被他肆意践踏。” 说到此处,不知何故,丘山神色一黯。终是掠过,接口又说:““西龙”,自然是“三雄”之首,我蜀国龙大将军!他志虑忠纯,性行淑均,晓畅军事,武功绝顶。十七年前,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率西蜀之众,西合滇黔,南联虞蛮,东联吴越,北抗鞑虏,“上帝三折鞭”,建立不世之功! “南洋”却是南虞之国君虞洋。十七年前,前虞君“凤焰”妄图雄霸天下,勾结北鞑,哪料引狼入室,内外交困,朝野动荡,濒临倾覆。虞洋联合义军,北抗鞑虏,横扫四海,驰骋八荒,力挽狂澜;又开张圣听,恢弘志士,臣服列国,称霸华南,不可一世! “东岳”,即是东吴先君岳睦。他出世更早,四十年前,北鞑铁骑兵峰甚键,锐不可当,战火烧遍华夏。英雄的岳睦,推翻黑暗的南颂政府,南征北战,东挡西杀,率众抗鞑,恢复南华,并建立南华第一帝国——东吴。” 又一声讥诮,秋花惨惨秋草黄,秋灯耿耿秋夜长,根本不似发自人间,原来是听秋发言:“无稽之谈!我只知东吴有博桑、博尚、博赢父子,从未听说什么岳睦。” 丘山闻言也不动怒,只是淡然一笑:“秋妹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这又有何稀奇?” 听秋闻言大怒,作势反击,丘山却抢先发言:“十七年前,东吴权臣博桑借北鞑入侵,岳睦父子舍命抗鞑之际,趁火打劫,夺了君位。常言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博桑上位之后,东吴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国力更是每况愈下,如今只好屈居南虞之后。” 青荷诧异不已:“别看丘山是个小小茶民,当真颇有见识,一肚子茶水真不白喝!他所说每一句话,都与通天彻地的奇山,不谋而合。只是,将“西龙”排在“三雄”之首,太过牵强。“飞龙在天”我也见过,怎能与雄霸天下、纵横十国的“东岳”、“南洋”相提并论?想来,丘山适才编排的,不过是“西蜀自娱自乐排行榜”,不能当真。” 尽管对“飞龙在天”素无好感,每每听说他的名字,都要忽略不计,今日却再也放不下满心好奇:“他武功绝顶,我曾以身相试,更是痛不欲生。但是,战场上的他,己方兵微将寡,面对百万雄师,面对千军万马,如何出神入化?” 忽发奇想:“莫不是变身小悟空,拔一根毫毛,吹出十万个蜀兵?或是演绎小哪吒,脚蹬风火轮,手舞乾坤圈,挥动三头六臂?还是效仿托塔李天王,飞出宝塔,把强敌一股脑收进去?” 正胡思乱想,听秋已经摆出一副不容等闲视之的傲然之态:“公主殿下沉鱼落雁,国色天香!更是巾帼英雄,叱咤风云!她手中一根“峨嵋金银鞭”,不知杀败多少英雄好汉!” 丘山针锋相对:“红口白牙一张嘴,岂能信口又雌黄?公主殿下生得美,原是不错。但天下美女何其多?譬如“南虞双月”两位公主,更是倾国倾城,美轮美奂。可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又与美貌何干?” 丘山言之有理,秋冬一时语塞,反驳不上来。 丘山话匣子一打开,便如不尽长江滚滚来:“列位谁敢否认?龙大将军逐鹿群雄,所向披靡,号令天下,谁与争锋? “北鞑之祸”,列位可记得?四十年前,北鞑铁骑,号称“上帝罚罪之鞭”, 纵横天下,席卷欧亚,攻城略地,屠城千万,杀人过亿,老幼妇孺皆不能幸免。 南华本是生产最先进、经济最发达、科技最进步、文化最繁荣、民生最富足之地,霸占南华,便是北鞑世代的梦想。 为了这一梦想,北鞑先后三次,发动大举南侵。灭夏吞晋,扫颠亡黔,整个华夏,危机重重,险象环生。当真是“风雨飘摇八方倾,干戈寥落四海惊”! 蜀国本是南华“西门”,与中原地区形成俯视冲决之势,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自是北鞑入侵南华的必争之地。 北鞑骑兵虽是骁勇,却不善水战,只盼早日平定西蜀,顺江而下,对南华全力打压,一统天下。 北鞑大汗戈梦,诸位可敢相忘?他可是当时世上最强大的君主,一名骁勇善战的军事统帅,一位文韬武略的政治天才,更是一个疯狂毒辣的阴谋家,一个凶残成性的刽子手! 他祖孙三代,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燃烧百年战火,建立世间第一大版图的北鞑帝国。疆域之辽阔,世间仅有:东达日本海,北达贝加尔湖,西达东欧、黑海、中东。 戈梦之祖墓鸩曾经扬言;“要把青天覆盖的地方,变成北鞑的牧场。”他平生最看不起不尚武力、只知安逸的南华人,还曾临终遗言:“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把敌人斩尽杀绝,抢夺他们的财富,灭绝他们的种族。”” 青荷听到此处,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丘山说的墓鸩,就是成吉思汗铁木真;丘山说的戈梦,就是蒙古大汗蒙哥。”念及于此,心下黯然:“他们祖孙,虽是我华夏英雄,也是历史罪人——杀人如麻,罪恶滔天。更有甚者,将死之人,并非其言也善,而是死性不改。” 眼见茶民听得入神,丘山继续说道:“毋庸置疑,西蜀之战,便是北鞑与南华的开弓之战,也是决胜之战。西蜀便是南北争锋的焦点,风口浪尖的顶端。 北鞑蛇蝎之心,豺狼之行,凶残成性。西蜀却太平日久,不识兵戈,根本猝不及防。 北鞑扮成蜀兵游勇,小股分批混入,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富甲天下的锦城!北鞑疯狂屠城,数日之内,千年古都,屠戮殆尽!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余万,城外亡者不计其数!” 青荷闻言,倒抽一口冷气:“丘山所言不虚,宋史却是如此记载,蜀地确实惨遭灭族。” 绝大多数茶民,都是年轻人,抗鞑历史,虽被祖辈传扬,却知之不详。难得丘山见多识广,口才又好,不去说书,简直暴殄天物。众人听他一讲,如同身临其境,深深痴迷其中。 丘山更是不负众望:“十七年前,北鞑灭晋亡夏之后,第二次大举南侵,如意算盘打得更加精准:兵分四路,从西蜀、襄阳、鄂州、颠黔,分取华西、华中、华东、华南,欲将南华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分割成段,令其首尾难顾。 仅仅数月,北鞑大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锐不可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颠亡黔,更集中优势兵力,疯狂侵蜀,长驱直入。 戈梦穷凶极恶,狂扫蜀北、蜀西腹地,攻破蜀地半壁江山。他疯狂屠城,大肆烧杀,蜀人死丧十之过九。 残酷的种族灭绝,使得蜀地“数罹兵革,民无完居,一闻马嘶,辄奔窜藏匿”。蜀民“重遭于侵扰,道路流离之重,惨不聊生;室庐焚毁之余,茫无所托”。当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者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青荷闻言,涕泪满面:“生在乱世,不如蝼蚁。”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三章 鞑鞭之折 丘山更是黯然:“那一年便是己未年,蜀地践踏在北鞑铁骑之下,伏尸遍地,血流成河,一千四百万蜀民,草遭屠戮。 便在生死存亡之秋,天降英才,蜀得神佑!英雄神武的龙大将军,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率领西蜀军民浴血奋战,将嗜血的北鞑,永远赶出南华,解除我西蜀旷世之难! 龙大将军之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劈风神功”任意随性,“劈风剑法”出神入化,年仅十五岁,就夺得江湖上人人惊羡的“一代天骄”。 他更是谋略出众,密过鬼神,将“劈风之道”运用于兵法战略,旨在知己知彼,观敌御敌,攻其不备,克敌制胜,实在通天彻地。” 听秋、叮冬听到此地,满面不屑,更是撇歪了两张嘴,方欲插言,不料数道利剑般的眼神,齐射而至。二人同时大惊,同时大骇,蓄积半日的腹诽,顷刻间便被吓退。 二人又惊又怒,互相对看一眼,心中说道:“这些乌合之众!素日里都是低眉顺眼,不料今日听了丘山蛊惑,都似喝了迷魂汤,宠辱偕忘!” 丘山说的兴起,更是畅所欲言:“戈梦之凶悍,更让其祖墓鸩汗颜!十七年前的初春,戈梦御驾亲征,兵锋甚健,攻无不胜,战无不克,一路南下,直捣我蜀都。 鞑兵兵临城下,将至壕边。缘城被困,无数将士,前仆后继,死而后已。便是咱们英勇的储君,也是为国捐躯。 诸多权贵,被彻底吓破了胆,纷纷劝诱先君弃城而逃;殷帅则力劝先君与缘城共存亡。先君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青荷心道:“那时的蜀国,几近灭族,他们先君若为苟活四处流窜,倒也情有可原。” 丘山接口便道:“龙大将军年纪虽轻,却有胆有识,面对戈梦之凶残,毅然决然,请求迎战:“我巴蜀若想求存,必须背水一战,否则必将灭种。” 先君一声长叹:“事到如今,北晋、北夏、颠黔,川渝西部大半河山,均已沦陷。蜀地唯剩缘城、合州、夔州、芜州,以弹丸之地,抗拒强鞑,回天乏术,如何幸免?”” 龙大将军便道:“观今之势,西蜀未必会输北鞑,原因有四: 一者,北鞑数次南侵,屠城戮杀,伏尸千万,人心尽失。俗话说哀兵必胜,西蜀军民亲人皆丧,定将置于死地而后生。如此拼死一战,更能以一当十。 二者,蜀东作战环境,不同一马平川的锦都平原。山峦起伏,江河密布,易守难攻:山环水绕立不败,自然天堑保平安。 三者,北鞑主攻力量是骑兵,陆战骁勇,却不善水战。我缘城据两江之险,乘两江之便,水网交织,又能助力阻挡。 四者,北鞑初定中原,不服水土,惧潮怕湿,仇酷厌热,打这西南山地攻坚战,劣势凸显。 我西蜀既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自是必胜北鞑。” 先君被说的动心:“依你之见,如何据敌?” 龙大将军胸有成竹:“既然是山地战,又是持久战,我方必须调整抗鞑战略:以缘城为核心,东守合川,西据夔门,依山就势,凭借江川,构筑山城,以点控面,在山川险要关隘,建立阻止北鞑南下的防御体系。” 先君终于纳谏,下定决心,宁死不降。西蜀更是上下齐心,军民合力,抱定誓死之心,在缘城周边沿长江、陵江、馥江、岖江、芜江而上,拔地而起,建筑众多临江山城,利用突兀耸立山体筑寨,据守设防江河之险,并将各府、州、县治所及其居民迁至山城,全面遏控凶残的北鞑。” 青荷闻言,更生疑惑:“丘山所说的,分明是重庆钓鱼城之战!只是,钓鱼城不在重庆主城,却是重庆远郊合川,创下世界战争史神话,直到南宋灭亡,依然屹立不倒。还有,坚守钓鱼城三十年的守将,并非龙大将军,而是王坚、张钰、王立。”转念又想:“这是宋末平行时空,我又何必如此较真?” 便听丘山说道:“缘城地处常、陵两江汇合处,南、北、东三面环水,壁垒悬江。根据龙大将军策划,南北各建一条延至江心的一字城墙,城周数十里,均筑高数丈的防护体系。 城池分为内城外城,城内分隔多区,八道城门紧邻悬崖峭壁,坚固条石砌筑城墙。江边筑设水师码头,江中布局战舰,上控两江,下掌要塞。腹地种植农耕,城内兵精粮足,城池固若金汤 如此一来,在北鞑数十万铁骑重压之下,缘城岿然不动,屹立不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戈梦为人狡猾,命鞑军筑台建楼,窥探城内虚实;又造浮桥,建云梯,预谋突袭;还在两江上下游分别据险为垒,阻遏援军,孤立缘城。 做好一切准备,戈梦帅军猛攻。在龙大将军英勇指挥下,我西蜀守城军民绝地反击。北鞑骑兵虽是机动灵活,凶猛剽悍,却不能展其能,一次又一次进攻,被我西蜀军民一次又一次击退,缘城依然坚不可摧。 戈梦惨败,屯缘城之下,又值酷暑,鞑兵畏热恶湿,水土不服,导致军中暑热、疟疠、霍乱等疾病流行。久攻不下,更是士气大落。我军却是物资充裕,斗志高昂。戈梦抢攻数月不果,甚是忧心。” 眼见丘山如数家珍,青荷颇感难为情:“枉我白读了那么多史书,却未吃透,聆听这等奇闻异事,非但插不上嘴,反而愣头愣脑,像只呆猫!”” 丘山更是热情高涨:“北鞑主帅望尘,乃一代名将,攻城无数,杀人如麻。率所部锐卒,挟云梯,冒飞石,履崎岖以登城。数次与我军血战,所部伤亡惨重。力战良久,终因后援不继,亦被迫撤还。 如此一来,望尘气急败坏,乘夜偷施诡计,攻势极锐,火炮、弓箭、抛石机,无所不用,企图突破外城。哪料被龙大将军提前算到,望尘正在丧心病狂之时,龙大将军如天神降临,杀入敌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将之斩于马下! 这一剑,便是扭转战局的“上帝一折鞭”,改写了北鞑不可战胜的神话,大大鼓舞了我屡战屡败、满目疮痍的南华。” 青荷暗暗点头:“我遍看史书,自以为对钓鱼城之战耳熟能详。今日听丘山亲口传颂,才如同身临其境。” 丘山更说的斗志昂扬:“转眼便到了八月,潮湿酷热,瘟病流行,北鞑主帅丧命,战斗力锐减。攻城云梯又被摧毁,被迫撤退。 与此同时,龙大将军乘机多次夜袭敌营,北鞑人人惊恐,夜不得安。 戈梦损兵折将,攻城半年不下,大怒不已,耐性全失,几近疯魔。 那日天光放亮,暴雨奇至,戈梦率兵突然发动猛烈攻势。龙大将军临危不乱,眼见戈梦亲临现场指挥,紧抓战机,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更是施展百步穿杨之术,箭杀戈梦! 这一箭,便是改变南华命运的“上帝二折鞭”。 北鞑国君、主帅双双阵亡,无可奈何之下,唯有撤围北还。” 青荷听得入迷,人已融入历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耳畔丘山又说:“缘城一战,固然惨烈,更显辉煌,当真是: 蜀山峥嵘蜀山青,蜀江澎湃蜀江情。 千年山城君莫忘,万载水战君且听。 山水纵横龙帆凭,旌旗战鼓动地迎。 驱除鞑虏复华夏,英雄无悔爱分明。 生死轮回自随风,英雄不爱一世名。 陵水西来垂千古,长江东逝怀万英。”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四章 合纵连横 青荷听得入迷,人已融入历史,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众人更是听得出神,丘山顿了一顿,接着又说:“戈梦死不瞑目,临终遗言:“凡我北鞑后世子孙,但有一口气在,必灭西蜀,尽屠蜀中之民! 不料戈梦一死,其兄弟便为争夺汗位,骨肉相残,北鞑自此内乱不断。龙大将军趁此时机,深入西南,远涉西北,援助滇黔、北夏复国。 数年后,戈梦之弟必裂夺得君位,野心胜过其先祖,率雄师百万,妄图一统天下。 龙大将军率我西蜀军民,誓死抗敌,七战七捷,必裂一败涂地,仓皇北归。 这便是改写南华历史的“上帝三折鞭”!” 青荷闻言,惊骇不已:“原来这个平行时空,忽必烈又被称为必裂。斩杀望尘,箭射戈梦,兵败必裂,便是“上帝三折鞭”!此三大战役,北鞑帝国元气大伤,十七年不敢踏入南华之地!” 丘山之言更如浩瀚长江,滔滔不绝,收势不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侵我中华者,望尘奔北!图我诸夏者,金戈一梦!犯我神州者,其势必裂! 必裂兵败,北鞑便四分五裂。颠黔、北夏、北晋各得西蜀、东吴援助,奋起反击,纷纷复国。虽是千疮百孔,焦土成堆,存者不余百一,却令北鞑不敢觊觎。 接踵而来的,便是北疆、北臧独立;北鞑万般无奈,退守本土,归还苦寒之地。 龙大将军令“鞑鞭三折”,彻底改写南华历史,让先进的生产,优秀的文明,繁荣的文化,得以浩气长存!” 青荷闻言,心中暗叹:“我华夏这场南北之战,便如喷发的火山,烧毁一切,摧毁一切,却不知火山爆发过后,又会包容一切,融合一切,带来生机,带来盎然。” 丘山一席话,骇得听秋、叮冬彻底成了哑巴。 丘山意犹未尽,接踵又说:“龙大将军,不仅能征惯战,用兵如神,更是旷世奇才。我西蜀山高水远,道路难行,如今却是连山通岭,开江辟海,交纵联横,已是西接北疆、南通滇黔、北联夏晋、东抵吴越。当真是昔日之天堑,今日变通途。” 青荷侧耳倾听,双眼瞪成铜铃,心中暗道:“龙大将军的称雄四方、威风八面,当真不容小觑。相较之下,曼陀公主的绝世丽影、粉面桃花,根本不堪一击,实在不值一提,终究不能匹及。不要说什么曼陀,便是将天下英雄逐个排名,谁敢与之争锋?” 暗叹生不逢时,更觉人生又多一重不如意:“十七年前,这一世的我尚未出生,最凶狠、最强悍、最嗜血的敌人——“飞龙在天”,就已磨刀霍霍向戈梦!” 细细一想,胆战心惊:“我实在倒霉,不知不觉间八方树敌。别的都在其次,最倒霉的便是,最大的敌人,不是寒波,不是博赢,不是卓星,而是盖世无双的“飞龙在天”!他如此勇猛,我如何求生?” 青荷正自忧心忡忡,丘山、听秋、叮冬三人的唇枪舌战,再次拉开序幕。越辩声音越大,越听越像八卦。 三人方言极重,青荷又是心事重重,更听的五迷三道,懵懵懂懂,只恨听力太差,不能破解八卦。 但见听秋,人比黄花瘦,声比西风凉:“丘山,你如此吹捧,实在言过其实!你那男神,哪有如斯英雄?不仅不曾,更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再看叮冬,冬风起兮雪飘扬,草木枯兮下冰霜:“正是!你那男神,色胆包天,觊觎公主殿下!若非驸马爷亲自求情,早被公主身首异处!” 青荷闻言大惊:“原来无所不能的狗仔,源于博大精深的宋代!她们如此有才,无论龙大将军之爱,无论曼陀公主之恨,无论是真是假,都能演绎爱恨交加,都能成就自相残杀。有这样的狗仔,无需北鞑东吴进犯,西蜀已经祸起萧墙,甚至一不小心,便要国破家亡!” 低头沉思,参透玄机:“秋冬八卦,鬼神莫测,博大精深。茶坊毕竟地小人少,茶民毕竟身份卑微,不将议题八卦,改革深化,开放扩大,狂轰乱炸,她们深厚的玄术功底,哪有用武之地?倘若将此八卦,直指龙大将军、曼陀公主两大巨头,历史意义岂非重大?如此一来,秋冬八卦,岂非随着英雄的战神、女神,陡然跃上新台阶,实现质的飞跃!” 听秋无中生有,叮冬推波助澜,八卦议题与吴蜀战争渐行渐远,甚至演变成个人爱恨情仇,青荷再没兴趣随波逐流。 她素来头脑简单,虑事简明扼要,全不像秋冬那般“这里的心路十八弯,这里的心机九连环”。她才不关心吃她肉、喝她血的统治阶级,只关心救她命、贴她心的闺蜜。 一句话,她全心全意只为弄玉,真心希望,蜀国能打胜仗,丘山快盖婚房:“倘若蜀国在自卫反击战中失利,岂不成了战败国?作为战败国臣民,丘山弄玉岂能独善其身?到那时,缘城都保不住,婚房岂不是空中楼阁?成婚岂不是天方夜谭?” 因此,听秋、叮冬的八卦虽炙耳可热,她却毫不关心,对龙大将军和曼陀公主之合纵与连横,充耳不闻:“一对鸟人,因爱成恨,有何值得辩论?倒是保全丘山弄玉这样的新人,才是天下归心。” 便在八卦争论如火如荼,几至巅峰,丘山义正言辞保护男神之时,一人如阳春白雪,飘然而至。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却是的雨晴姑姑。 茶民见状,急忙结束茶歇,放松的心弦陡然绷紧:“顶头上司特认真,出其不意又现身。嘴巴关闭且休战,手上活计最要紧。茶歇茶话再莫论,采茶送茶赚金银。” 雨晴精神抖擞,迈步向前,却一改肃穆严谨,更不督促采茶送茶,也不关心赚金赚银,而是眉开眼笑,召集茶民,举行茶坊扩大会议:“适才接到商埠通知,明日蜀玉宫为迎接颠黔贵宾,举办歌舞盛会,茶坊被点名要求献舞一曲。” 青荷闻言,暗中点头:“无论哪一朝,无论哪一代,裙带关系都不可小觑:听秋所言不虚,蜀玉宫明日举办歌舞盛会,自是为迎接知乐王爷大驾,以此巩固蜀颠黔联盟反击。” 更下定论:“原来滇黔之人,喜欢观歌赏舞。本来也是,“黔之舞”虽不及“黔之酒”闻名遐迩,却已超越久负盛名的“黔之驴”。” 念及蜀君,颇觉同情:“卓云爱武不爱舞,想来蜀玉宫原先的乐坊舞坊都已都被他遣散。为迎合知乐,只能求助民间。” 雨晴素来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今日竟然兴高采烈、神采飞扬:“谁不知晓,咱们茶坊多得是青年才俊?又都能歌善舞?这可是咱们茶坊争光露脸的大好时机!岂能失之交臂?” 青荷这边又想:“曼陀果真厉害,为蜀滇黔联盟,建下不世之功。这般看来,第一场“曼龙对抗赛”,曼陀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再创辉煌;龙大将军因鼓吹个人英雄主义,卫冕失败。只是,龙大将军惨遭淘汰不要紧,丘山却在“秋冬挑战赛”中失利败北,实在悲催。” 再看战败方丘山,虽是生性豁达,闻此噩耗,依然掩饰不住恹恹之情。幸而弄玉悦夫本领极高,只送上一个眼神,丘山即刻化悲痛为力量,再不纠结蜀吴争战、蜀颠黔联盟,而是全心全意,投入到茶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五章 采茶西坡 青荷闻听此言,英雄扼腕:“曼陀果真厉害,为蜀滇黔联盟,建下不世之功。这般看来,第一场“曼龙对抗赛”,曼陀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备受青睐;龙大将军因鼓吹个人英雄主义,卫冕失败。” 如斯一想,遗憾无穷:“龙大将军反正是战神,偶尔马失前蹄有何要紧?可怜丘山,饱受连累,惨遭洗白。” 再看战败方丘山,虽是生性豁达,闻此噩耗,依然掩饰不住恹恹之情。幸而弄玉悦夫本领极高,只送上一个眼神,丘山即刻化悲痛为力量,再不纠结蜀吴争战、蜀颠黔联盟,而是全心全意,投入到茶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丘山毕恭毕敬,拜别雨晴,拿起马鞭,前去送茶。 青荷之无限敬畏,油然而生:“倘若公正、公平、公开论战,弄玉之才,无人能及!“王者争霸”金牌得主,非弄玉莫属!” 不料丘山一走,便被秋冬视为主动认输,更是十二分得意,更加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俨然变身一国公主。 秋冬看向弄玉,四目齐刷刷斜睨,几度风霜几度仇,几度雪雨几度休:“寄人篱下,不知好歹!一辈子都是罪臣之女,生生世世都是戴罪之人!” 弄玉一如既往,面对冷言冷语,满脸含笑,充耳不闻。 丘山一走,青荷自封弄玉保护神,自主上位,闻听此言,再不能冷眼旁观:秋冬欺负我,无话可说!欺负弄玉,绝对不行! 青荷方欲爆发,替代丘山大战秋冬,忽然想起雨晴,登时清醒:“难得姑姑大驾光临,我怎能祸乱茶坊?”如是一想,急忙退缩回了墙角。有生以来第一次绝地反击,尚未发起,便已放弃。 彼时,雨晴容光焕发,亲自排兵布阵,挑选身段挺拔、模样俊俏的女娃。众人见雨晴极是认真,皆是心道:“姑姑除了茶道,必也极好舞道。” 青荷躲在墙角,替弄玉出气之言,无法出口,更是郁结于心。正自耿耿于怀,就被雨晴安插到舞蹈队,而且是正前方最最显赫之位。 雨晴含笑说道:“青荷天生丽质,万里挑一,不要说我们茶坊,便是整个西蜀,都是无人能及。快来,快来,站到前排。” 雨晴此言不虚,简直还有低估嫌疑。青荷甚至自己都不知晓:她岂止绝色美貌?岂止妩媚妖娆?她的舞蹈,得自母亲真传;她的舞技,动人心弦。天下几人能像她那般,蒹霞苍苍,白露为霜? 不料,青荷天生呆萌,难得生上一回气,自然生得敬业,气的爱岗,几欲宠辱偕忘。故而,雨晴之言,未能倾听,甚至一厢情愿地以为:“是我忍性不好,休养不高,开罪了鸣夏兄妹,姑姑才将我罚站。” 她向来敬雨晴如天人,站在前排,低着小脑袋,挺直小身板,认认真真,规规矩矩,接受罚站。 哪知,这般安分守己,反而引起雨晴强烈不满:“青荷,你怎么了?平常活泼得像只小鸟,今日你那点儿乖巧,怎么全部抛到九霄?我把你编排到前列,可不是让你做呆猫!” 青荷闻言心中一惊,登时清醒,小脚一点,小腿一跳,后面旋舞的女娃跟着一惊,脚步一错,身子一歪,两两相撞,整个舞蹈队,乱做一团。 雨晴脸色不由得一沉。 青荷一撞之下,终于回过梦来。她聪明至极,顷刻实现转型,身体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倾身飞旋,成了舞场上一颗最耀眼的明星。 青荷边旋舞便转换理念:“我一个异族女子,被夏秋冬三兄妹苦心孤诣倾力诋毁,事到如今,早已臭名昭著,跻身东吴小荷奴。哪料姑姑开明大度,而且慧眼识英,委以重任,可谓是知遇之恩。我素来鲜有作为,明日怕要不辞而别,正愁无以为报。如今倒是千载难逢,理应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这般想着,就将往日那些烦忧,瞬间抛到脑后。 领舞的自然是听秋,她作为曼陀头号粉丝,在“龙曼对抗赛”中,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更加不能放弃力挺女神的大好时机。为了能够领舞,听秋眼望母亲,急施拿手好戏“望穿秋水”,顾盼生情,我见犹怜。雨晴终究心慈面软,抵挡不住脉脉秋波,弃战倒戈。 听秋上位,吐气扬眉:“依我之见,明日不如出演“喜相迎”——素来流唱巴川,渊源流传。” 一曲跳罢,雨晴对其寡淡无奇、平铺直叙,甚为不满:“此舞与蜀锦苑的“千里迎宾”,异曲同工。明日演出,难免东施效颦。” 眼见一向豁达的雨晴眉头紧锁,青荷素喜助人为乐,满腹“舞经”瞬间被激活,上前一步,出谋划策:“姑姑,不如紧抓茶坊特色,跳个采茶舞。” “采茶舞?”雨晴闻言,吃惊非小。她潜心钻研数十载茶道,从未想过茶舞相和。 青荷灵感激发,一脸欢笑:“是呀,姑姑。我们日日采茶,可以谱成茶舞,配以耳濡目染的采茶动作,说不定一鸣惊人,一举成名。” 雨晴喜出望外:“青荷,你细细说来。” 青荷恭恭敬敬又道:“我极爱的一曲采莲舞,流畅婉转,韵味十足,展现出“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之美景,勾勒出“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之意境。咱们不如引以为鉴,将其运用于采茶之中,加以融会贯通,定能耳目一新。” 雨晴闻言大喜,满面微笑:“青荷,你不妨将你的茶舞,做些示范,我先观赏一回,再做打算。” 青荷眼见雨晴兴致颇浓,更不怠慢,当即找来道具,欢快入戏。 她手持茶锄,模仿采茶姑娘种茶除草,举止欢快,天真烂漫;手持茶帚,模仿炒茶翻旋,动作诙谐,活泼幽默;手舞茶具,轻挥疾拢,做出泡茶斟茶之举,时而清新飘逸,时而羞涩曼妙,时而豪迈奔放,时而含蓄婉约;又将手中彩带漫天飞舞,似是递茶送茶,犹如新茶轻扬,犹如茶韵飘香,英姿勃发,轻快潇洒,万千芳华。 最妙的就是,她灵机一动,奇思妙想,又将“峨眉飞茶手”中的“蛾眉宛转采茶畅”、“万象炫舞炒茶香”、“悬壶高冲烹茶赏”、“浅斟低唱敬茶扬”四套功法运用其中。更穿插“十字”、“踏转”等细碎轻盈的舞步,时而欢快如神燕飞戏,时而轻盈如蜻蜒点水,时而迅疾如迅风卷叶,时而奔泻如流水逐波,将飘逸、宛转、炫舞、暴冲四种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还不够,她还微笑建议:“旋舞之时,间从瑶琴、洞箫、丝竹相和,亦舞亦歌,更能锦上添花。”说到此处,突发妙想,灵机一动,谱了一曲采茶辞赋: 采茶东坡,茶香飘若;春雨惊春,清溢为磨。 巴山错落,蜀水流波;巴山夜雨,我心相和。 采茶南坡,茶枝沃若;夏满芒夏,沉浮为乐。 巫云磅礴,渝川长歌;巫山行云,我意婆娑。 采茶西坡,茶汤敬若;秋处立秋,知己为获。 战火焦灼,黄沙冷漠;硝烟漫卷,我忧无说。 采茶北坡,茶茗寂若;冬雪雪冬,醇厚为卧。 龙帆远掣,霓裳沉疴;郎君蹉蹉,我心则说。 雨晴看得目瞪口呆,惊羡不已,只觉采茶歌舞、采茶辞赋、采茶乐章,风华绝代,妙到巅峰。 当场不容置喙,直接拍板:“就跳采茶舞,青荷做领队。今日不出工,只要专心练。”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六章 阴差阳错 闻听此言,听秋一脸黑线,秋霜秋雪秋不尽,秋风秋火对荷燃。 青荷念及秋冬,更是一惊,极力推辞。 雨晴对她的谦让,却置之不理:“青荷舞技,无人能敌。谁敢和她争舞,便是不自量力。” 青荷听的心惊肉跳:“秋冬恨我入骨,我若领舞,才是不自量力,自找苦吃。何况若进蜀玉宫,必见卓云。倘若狭路相逢,我被识破假冒顶替,又无解释之机,还不被杀个二罪归一?”念及于此,急忙再三请辞。 雨晴竟然不允,直到看出青荷又急又怕,猜出此中大有隐情,才勉强作罢。 采茶舞排练到夜幕降临,玉兔东升。青荷舞毕,念及崖生,更不怠慢,跃步下山,一路急行,直奔蜀玉宫。 飞檐走壁,穿楼过宇,施展“蒹霞露飞霜”,终于来到卓云寝殿。气运丹田,双脚勾住后殿屋檐,双手倒攀窗棂,身体变成“倒挂金钟”,这才向内观看。 不曾见人,先闻殿中发出一声哀叹,凄迷幽婉,闻者侧目,涕泪涟涟。 青荷极目望去,纵欲寻到散布伤感的声源:但见一个颀长的黄色身影,站在一盆茶花跟前,一张俊秀的脸半隐半现,泪痕不断。 但听他轻轻吟道:“红茶初放春风来,正值四季当头开。她开灿烂群芳爱,无奈夜雨寒霜裁。” 青荷闻言一喜:“果然是蜀君卓云,只是,他因何如此伤心?对了,自然是为了堇茶,他逝去的爱人。今日也顾不上许多,定要当面阐明实情,求他救护崖生。” 念及于此,便欲跃下屋檐,纵入殿中与卓云相见, 忽然,一道白影,陡现夜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几个起落,渐行渐近,转眼间已飞入殿中。 卓云闻声急转身,满面哀色换成大喜过望,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阿龙!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你!” 白衣人背对青荷,声音极低:“君上勿忧!阿龙星夜潜回,便是替君上解忧!” 二人说话,青荷自是听不见。只是,光看白衣人背影,已是头顶如遭雷劈,更是后背如遭重击,眼前一黑,手足一软,差点一跤从殿顶跌摔在地。 心惊胆寒,暗自提醒:“此人便是我最大的强敌!“飞龙在天”!我当真时运不济,霉运不断,哪里有危险,便在哪里出现!他哪里需要长剑,只需随手一挥,崖生无处寻,我命更不存!” 战战兢兢,不敢呼吸,不敢视听。半晌方才屏息静气,蹑手蹑脚攀回殿顶,飘身急行,极速飞出蜀玉宫。 奔回茶山,依然心有余悸。沿着清幽小径,一路悄然上行,忽闻前方窃窃私语之声。 说话的却是叮冬,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你说你是谁?阿黑?大将军府的阿黑?我怎从未听说?” 闻听叮冬之声,青荷头皮发麻,眼前更是一黑,心知前方无路可走,急忙躲进茶从深处暗影:“万万不要被她撞见,惹那无谓麻烦。” 月光下的阿黑,果然长得黝黑,幸而身材高大,五官耐看,说话更显坦诚:“叮冬,你忘了那日在神燕岛,你对我说过的话?” 叮冬闻言更怒,声音更冷:“神燕岛?什么话?” 阿黑面上一红:“我现在已经知道,当日你那么做,都是为了小夫人好。当真谢谢你,只是,你应该早些让我知道。” 叮冬饶是聪明过人,依然听的满面诧异:“什么小夫人?”幸而她素来嗅觉灵敏,陡然闻出八卦气息,一转眼珠,恍然大悟,声音登时由寒变暖:“你说的小夫人,可是龙小夫人?” 她当真冰雪聪明,阿黑更是满心欢喜:“是啊!那日之后,我牵挂小夫人,日夜不休,冒险在蜀玉宫、公主府、嘉王府,找了数遭,都未找到,终于寻到聆春,才知真相。” 叮咚闻言大大不悦,寒冰四起,妒意更浓:“你既然这么牵挂她,不如自去寻觅,却来找我作甚?” 阿黑脸上更红:“你难道不知?我最牵挂的,当然是……你!” 叮冬追求者甚多,如此呆瓜,却从未见过,只觉有趣,脸上瞬间冰融雪化:“你这般空劳牵挂,又有何用?你看人家乐都将军,每日鞍前马后,照顾姐姐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阿黑闻言一怔,不以为然,一笑置之:“叮冬,爱有百种,各有不同,更不在朝夕,何须和人攀比?” 叮冬不料他不曾情场调研,便敢胡乱发言,一张脸瞬间又是滴水成冰:“幸而我不攀比,如若不然,早被踩踏成土化作泥!” 阿黑心下一急:“叮冬,你难道不知?你美过天仙,沉鱼落雁,我一个粗人,根本不敢多看。唯恐多看一眼,你化为土,我化成泥。” 叮冬闻言更觉好笑,却明知故问:“你说什么?我怎一字不懂?” 阿黑喜滋滋道:“你放心。熬过这场战争,我就会求大将军亲来茶坊,拜访你娘,为咱们说亲。到那时,你是土,我是泥,和在一起,便是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一世,永不言弃。” 叮冬陡然降温,冰冷至极:“胡说八道!谁要和你做夫妻?” 她面色兼具冬夏春秋,忽冷忽热,变化多端,便如头顶月亮,忽隐忽现。阿黑不善八卦,如何解其意?细细一想,定是月亮爱惹祸,更觉满心欢喜:“大将军曾说,倘若遇到喜欢之人,一定不要错过。你看,大将军天大的英雄,如今有了小夫人,还不是爱如至宝,神魂颠倒。” 陡听奇闻,叮咚一双神耳,瞬间直立,竖的比兔耳朵还长;一双美目,渴望八卦,瞪得比铜铃还大:“你的男神,终于结束单身?龙小夫人,当真如此幸运?快和我说说你们龙小夫人:什么家世?什么底细?什么来历?” 阿黑瞠目结舌,一问三不知:“这个么,我真说不来。不过,你跟我进了将军府,咱们总会知道,何必急于一时?” 叮冬本以为热门八卦唾手可得,岂料事与愿违,登时不悦,声音陡然冷了八度:“我硬着头皮听你啰嗦,你却如此防我。不过是个小夫人,又非国家机密,怎就不能说?便是国家机密,我难道听不得?” 阿黑闻言大惑不解,沉吟片刻又说:“叮冬,我正要谢你,我们龙小夫人在茶坊人不生地不熟,多亏有你照拂,当真感激不尽。” 青荷满腹狐疑:“究竟谁是龙小夫人?阿黑这般关心?” 叮冬粉面一寒,积雪满川:“照拂她?谁稀罕?罢罢罢!我快走吧!你这人罗里吧嗦,我多呆一刻,便要着魔!”言毕,甩开阿黑,昂首阔步而走。 阿黑不解冬日之寒,正处暗恋阶段,更无前车之鉴,怔了半晌,不知是该以退为进,还是以进为退,正在踟蹰之间,迎面走来一个白衣少年,仔细一看,却是丘山,言语中满带惊喜:“黑哥,我正欲寻你,你倒与我心有灵犀,事先等在此地。” 阿黑亦是满面欢喜:“丘山,玉小姐姑嫂可都安好?” 丘山连连点头:“都好都好,多谢你和大将军关照。” 阿黑却一脸惭愧:“这两日实在忙得脚朝天头朝地,终于腾出时间找你。多亏在此巧遇,此地山高水远,我还真怕找不到你。” 丘山“嘘”了一声,一番左顾右盼,才有悄声回答:“此地离茶坊太近,人多嘴杂,咱们不如再走远些,躲到茶从里再去说话。”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七章 涕泣如雨 耳听脚步之声渐行渐近,二人转来转去,便转到更为幽深、距青荷更近的山根茶叶地,方才躲到暗影之中,只当隔壁再无耳,轻吐两口气。 青荷身后已是峭壁,实在无从回避,既不想惊动二人,更抑制不住强烈好奇,唯有继续偷听下去。 阿黑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丘山,我今日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一概不许说出去。” 青荷闻言心下惭愧:“不是我存心故意,只因真话无法抗拒。不是我成心偷听,只因实在关心弄玉。” 丘山忙道:“黑哥尽管放心,我嘴巴最紧。” 阿黑低声又说:“大将军实在太忙,方才一回府上,连小夫人都顾不上救护,便去了蜀玉宫。” 丘山闻言急道:“黑哥放心,龙小夫人,尚且安好。我将殷帅被害前前后后,写成诉状,黑哥可曾帮我呈交?” 青荷闻言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殷帅?卓云曾不断提及。丘山也如此关心?殷帅与丘山,究竟是何关系?” 阿黑连连点头:“大将军方一回府,我便呈上你写的诉状。如今不要说玉小姐姑嫂,便是崖生之事,大将军都已铭记在心。” 丘山闻言放下一颗心:“谢天谢地!” 阿黑低声又说:“切记,大将军秘密指示:万万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急于一时。现下必须倾力隐忍,忍过这两日,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丘山感激不尽,泪眼朦胧:“如此甚好,救人有望!”极低的声音又问:“不知殷帅现下如何?小弟实在惦记!还请黑哥据实相告!” 阿黑极低的声音回答:“丘山,我若说了,你万万不要着急。殷帅被劫回缘城第二日,便在狱中舍身取义。” 良久无言,似乎有人在暗自饮泣。半晌,才传来一个强烈压制的哽咽之声:“我亲见殷帅被卓星暗算,如今,又生生被陷害致死。天地果然无情!折杀如此英雄!” 阿黑声音喑哑,相伴而泣:“丘山,节哀!” 丘山泪流不止,忽然想起一事,含泪急问:“黑哥可知少将军?因何至今杳无音信?” 青荷闻言更是疑惑:“少将军?又是谁?” 阿黑悲悲切切回答:“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少将军重伤不治,亡故在蜀东北大营!” 良久良久,无声无息,如此隐忍,氛围更显悲戚。 不知等了多久,阿黑才极轻的声音说道:“丘山,大将军说,你来茶坊,实乃聪明之举。此地山高水远,更能躲灾避祸。你暂时护着玉小姐姑嫂,悄悄隐忍,以待天时。终有一日,大仇必报。” 丘山默默点头,半晌无语。良久才哽咽着说道:“事到如今,这等噩耗,我如何同玉小姐说起?她如何挺的过去?” 青荷终于大悟:“听二人说话,殷帅,少将军,都与弄玉极是亲密,难道是她父兄?” 转念又想:“如此推算,崖生便是殷帅之孙!”更是心急如焚:“都怪“飞龙在天”!如若不然,方才我已向卓云求救。既然崖生不是别人,却是忠良之后,卓云岂能坐视不管?” 可又一转念,嘉王府那显赫之貌映入脑海,挥之不去:“卓云虽然记挂殷帅,嘉王又是何等神威?卓云是否为个遗孤,不惜得罪肱股?” 忽闻阿黑又说 “我还是放心不下,再多一句嘴,龙小夫人可还安好?” 丘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依我之见,黑哥既然来了,不如接她回去。你也知道,聆春为人极好,鸣夏却不好相予。” 阿黑满面羞惭:“小夫人与我素未谋面,我怕她不听我劝,反而对我生疑。大将军说过,他与小夫人误会重重,此事须他亲自出面。待他宫中要事一了,自会亲来相迎。我来此地,只敢偷偷打探,却不敢自作主张。” 青荷闻言更是大惑:“龙小夫人究竟是谁?难道雨晴姑姑还有一个爱女?我怎不知?” 阿黑走后,丘山坐在当地,良久发呆,就连青荷走到身边,坐到身畔,也似毫无感知。 月光冲破云头,隐隐再现,他脚畔的茶叶地早已湿成一片。青荷再也熬忍不住,低声说道:“丘山哥哥,你再哭下去,这片茶叶地,就将变成盐碱地,以后无需浇水,也不用施肥,更不能种茶。” 丘山极度悲戚,泪水不断翻涌。半晌,才能说话,重重的都是鼻音:“我自幼被殷帅养大,他待我远胜亲生父母。” 青荷闻言,同病相怜:“丘山哥哥,你自己的父母,身在何处?” 丘山一片愕然,泪不再流,半晌方说:“我父母?不,我没有父母!” 青荷惊诧至极:“一个人生于天地之间,怎能没有父母?”心里如是想,嘴上却不敢追问。 却听丘山含泪又说:“殷帅视我为己出,教我兵书战术,我却深负其望,只喜欢马术。他临终受难,我却无力救护。” 青荷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我知道,殷帅人好,就连大缘府狱卒,也是人人称道。丘山哥哥,你是殷帅的骄傲,又待玉姐姐这般好,殷帅泉下有知,定然欣慰至极。” 丘山只是伤心,半晌不语。 一番斟酌损益,青荷还是不改初衷,鼓足勇气说道:“丘山哥哥,明日蜀玉宫盛会,嘉王父子必定倾巢而出。既然他府内空虚,时机千载难逢,咱们何不趁机夺回崖生?”心下暗道:“如此一来,我再归虞,终于可以安心。” 坐等半晌,又是良久的沉默。 终于,丘山含悲忍痛说道:“夺回崖生,谈何容易?你忘了数日前,舍生忘死闯王府,不知崖生藏何处。若非你暗中相助,我与聆春兄弟,几乎全军覆没。若再贸然行险,自是凶多吉少。丘山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岂能不顾弄玉,再连累了你?” 青荷微微一笑:“丘山哥哥,何必这般悲观?” 丘山连连摇头:“不是我悲观,大敌当前,更不能打草惊蛇,不如静候大将军出手。” 一声冷笑发自青荷心底:“指望“飞龙在天”?不如个人修道成仙!”强忍悲愤,低声说道:“他再是英雄,哪里顾得上崖生?嘉王府却如人间地狱,崖生更是命在旦夕。你不怕夜长梦多,崖生险遭不测?” 丘山深觉言之有理,一颗心揪成一团。 青荷再接再厉:“明日虽是冒险,却有几分胜算。一来嘉王、卓星赴会,王府少了两根顶梁柱;二来我熟门熟路,知道崖生藏身何处;三来我能引开相烟相雾,解除二狗挡路。如此一来,成功救出崖生,算不算胸有成竹?” 丘山很是动心,沉吟半晌,又说:“此事容我仔细思量,定要计划周详,才能争取万无一失。” 青荷连连点头:“丘山哥哥聪慧至极,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但听吩咐。”心下实在记挂弄玉:“丘山哥哥慢慢想,我去找玉姐姐。” 哪料到,弄玉姑嫂斗室,只有黛岩一人。但见她手捧一件崖生的小衣,眼中含泪,低头发呆。青荷悄然进屋,她都不曾察觉。见此情景,青荷也不敢再行打扰,莲步轻移,悄悄隐退。 找了数遭,直到寻至一处山坳,才见楠竹从中,蹲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小人,正是弄玉,双手捧着数件物什,呆呆出神。月冷清辉,照的她手上之物,银光闪闪,寒气森森,极似“峨眉阴阳刺”。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八章 君子于役 青荷细细观瞧,弄玉大不同往日,蹲在地上,缩成一团,面色苍白,满眼决绝,神色异常,说不出的愤怨。 青荷踌躇片刻,一声轻咳,方敢缓缓走上前去:“玉姐姐,找了你半晌,原来在这里。” 弄玉陡然回身,看到青荷,不由一怔。细思半晌,方才清醒,急忙挥袖擦了擦眼角,又将手中“峨眉阴阳刺”藏入怀中。 调整了神色,镇定了声音,这才青荷问道:“荷妹妹,你身子还未好,不好生休养,深更半夜,怎么四处乱跑?” 青荷心下难过,面上微笑:“玉姐姐,你们三个,一个房中流泪,一个茶从发呆,一个竹下磨箭。我哪里睡得着?” 弄玉欲咽泪装欢,不料更是泪水涟涟,又不愿被青荷看见,急忙扭过头转向一边:“荷妹妹不必挂心,一切总会好起来,我们也都想得开。” 青荷竭力视若不见,低声劝慰:“依我看,玉姐姐最想不开。你深夜磨刀霍霍,定为明日斩妖除魔。” 弄玉眼泪无声流淌,依然极力压抑,极力掩饰:“休要胡言乱语,天色不早,咱们回吧。”言毕,拉着青荷向回便走。 触手的瞬间,青荷忽觉心上一痛,不可隐忍:“好姐姐,嘉王人多势众,连蜀君都隐忍三分,何况咱们老百姓?你定要答应我,只要抢回崖生,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弄玉闻言,陡然停住脚步。月光下,她定定看着闺蜜,陡然间,悲愤不可遏制,仇恨不可抵挡。一双眸子,闪闪发亮,怨恨又哀伤;一张小脸,满是泪痕,凄婉又疯狂。 她浑身巨颤,狂抖了半晌,终于强行压制下来,终于假装恢复平静,终于能够说话,却带着重重的鼻音:“你一个局外之人,不必置身险恶,无需想的太多。” 青荷望着弄玉,少了怯懦,多了果敢:“我虽身不由己,却已和你融为一体,再无法置身事外。” 弄玉连连摇头,看向若隐若现的冷月,低声说道:“这世间,有几人不是身不由己?有几人会随心所欲?青荷听话,回你房去。只当这世界干干净净,只当这罪恶从未发生。” 青荷眼望弄玉,满是怜惜:“玉姐姐再不要想着寻仇,我才敢放心回去。” 弄玉再也压制不住,低低的声音,如泣如诉:“青荷,你明知道!这般要求便是告诉鸟儿不要奋飞,鱼儿不要游水,兽儿不要奔跑,虫儿不要蹦跳!我只恨自己无能!我因何智慧短浅?我因何武功低微?不能为父报仇,不能为兄雪恨,又拖累丘山,又照顾不好嫂嫂,还保护不了崖生!既然如此,我何必忍辱偷生?” 眼见弄玉伤痛至极,青荷心道:“弄玉冰雪聪明,必是已知实情。”唯恐她不听劝诫,以身犯险,心下忧急,更说的哽咽:“玉姐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是君子,不如用二十年,卧薪尝胆,总有大仇得雪那一天。” 弄玉痛到极处,再也熬忍不住,咬着牙,流着泪,肩膀狂颤,半晌才含悲饮恨说道:“此仇不共戴天!此恨不共日月!害我父亲!杀我兄长!抢我侄儿!再过二十年?我哪里熬得到!” 青荷心下痛极,紧紧抱住这个外柔内刚的小人儿:“玉姐姐若能忍上一忍,此仇终有得报之日。玉姐姐若是不忍,只有九泉含恨。” 弄玉悲愤难忍:“不杀卓星,便是苟活,又有何用?” 青荷心痛已极:“玉姐姐,想想丘山,昔日之愿,怎能视若惘然?” 弄玉含悲忍痛:“那都是些痴念!倘若杀不得卓星,我情愿一死,去陪父兄亡灵!” 青荷忧急无限:“玉姐姐!亲人之爱,赛过宝玉!仇敌之命,贱如瓦砾!你怎能舍弃宝玉,去取瓦砾?” 弄玉悲苦至极:“你不是我,如何知我心痛!” 青荷心急如焚:“我也有过切肤之痛,更知殷帅临终时的心境。他最挂心的,不是盼仇敌惨死,而是盼儿女好好生活!依我之见,杀卓星,不如留给蜀君去做;救崖生,才是当务之急。” 眼见弄玉恨意不减,青荷陡然一个转念:“玉姐姐,你快去那边看看丘山。他的悲愤,比你有多不少。我只怕他一冲动,便不顾死活,去嘉王府拼命。” 此话果然灵验,弄玉满腔悲愤,瞬间化为似水柔情,急忙藏好“峨眉阴阳刺”,奔着青荷所指,快步纵跃而去。 两个苦人儿坐到一处,执手相看泪眼,凝噎无语。 青荷并不上前,只是远远站在一边,想着明日大战,更觉遍体生寒。亟需热身,猛然间想起驱毒疗效极好的温泉,极奔五鲤湖而去。 走在路上,想想弄玉,想想丘山,想想崖生,想想黛岩。再前前后后想想自己,只觉万事不如意,只觉人生太苦逼。 她漂泊这一世,虽时日尚浅,却因远离阿龙,恍如历经千年。前路遥遥,万里迢迢,寒毒未清,一身伤痛,只剩离情。 人在茶山,落落寡欢。漫山遍野,都是簇簇新茶,微风吹过,缕缕茶香,沁人心脾,更生凉意。 蜿蜒曲折的山路,空空如也,整个茶山似乎只有她一个。她向来爱热闹,可事到如今,孤身一人,守着一片沧沧凉凉,心里只剩悲悲怆怆,只觉格外寂寥,只觉无限孤清。 仰望天际,明月当空。这才想起,今日是元宵佳节。不由自主,回想往昔,此时此刻,都是守在阿龙身边,共享那甜甜美美的汤圆。 天上月满月圆,银光如水如练,静静泻在人间。地上东风陡起,带来一片凉意,吹起一片雾气,隐隐约约,若隐若现,便似薄雾冥冥的青烟。 抬头远眺,高低错落,密密丛丛,满是楠竹,将五鲤湖重重叠叠包裹。月光隔着丛丛翠竹,斑斑驳驳,照了过来,湖水泛起粼粼波光,圈圈细浪。 向上再望,越过茶山竹海,又是云剑山,高耸的峰顶,犹如一把利剑,直插云天。 不堪冷月孤剑,更让她对上一世的快乐时光,格外怀念。她怎会忘记阿龙?怎会忘记同赴南海,脚踩舢板,迎着万顷波涛,极速冲浪?在那现代,何等自由?何等欢畅? 不经意间,泪流满面。不知不觉,口中轻吟: 去年今日展眸,风卷波涛如骤。今岁元夜离愁,恰似春水东流。 冷月清辉依旧,往事不堪回首。青荷更比茶瘦,伊人何处哭求? 不料,吟诗方毕,上一世最珍贵的回忆,却被这一世的小夜莺打断。那夜莺啼叫之声,婉转悠扬,悦耳高亢。她热切相望,却不见其踪影。更觉那热闹只属于小夜莺,与她又有何干?这般想着,更生伤感。 正自悲戚,忽闻极快极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飞奔而来。正自惊诧,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飘然而至。 白衣女人身形如云豹,一个纵跃,便飘出数丈开外。她身后的黑衣人轻声疾呼,声音满是悲怆:“母亲!留步!” 白衣女人闻声一番踌躇,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下,她面如美玉,银丝如雪。虽是尘封了俊俏,虽是尽显了沧桑,她的声音却蕴含着关爱,透露着慈祥:“阿幕,既然你一切安好,母亲十分放心,你也让母亲安心去吧。” 黑衣人一个箭步,飞扑过来,极速跪在白衣女人脚下,双手抱住她的腿,涕泪滂沱:“母亲,阿幕数年未见,还想多看几眼,实在舍不得母亲就走!”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零九章 竹下之密 青荷定睛一看,黑衣人居然是卓幕。 白衣女人满面柔情,轻轻替卓幕擦去泪水:“傻孩子,母亲不属于这里。母亲今日破天荒去了一趟王府,只因放心不下雪歌雪舞。她们不在府中,母亲反而大觉欣慰。” 卓幕抬起头来,透过泪光,望着白衣女子,忍痛说道:“母亲倘若不愿见到父王,不愿见那嘉王妃,可以住到卓幕府上。曼陀虽有些傲气,却对卓幕一心一意,更会对母亲恪守孝道。” 白衣女人极尽疼爱,摸了摸儿子的发顶:“母亲素来不喜尘世喧嚣,只爱偏远清静,早已住惯岷山雪宝顶。” 卓幕闻言更是动容,眼望母亲,泪珠一串串滚落,半晌无言。 白衣女人又说:“阿幕有胆有识,母亲有子如斯,很是知足,再也无可挂怀。” 卓幕眼中含泪,分外留恋,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着说不出。 便在此时,忽闻竹林狂风大作,青荷一惊,抬眼观瞧,但见一只灰白相间的灵兽,骇电般奔至白衣女人脚下。仔细观瞧,却是一只雪豹,浑身上下透着聪慧机警,一身皮毛遍布斑点和圆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白衣女人轻轻摸了摸雪豹,低声说道:“我有飞筝、岳箫相伴,又常回峨眉看你外祖,并不寂寞,阿幕不必挂念。” 卓幕眼中热泪簌簌不止:“母亲,当年走失雪扬,阿幕对不住筝姐,终生愧对姐夫。” 白衣女人心上难过,却强颜欢笑:“阿幕不必自责,此事本不怨你。再说,飞筝、岳箫通情达理,心胸开阔,更不会记恨于你。” 卓幕满面自责:“终是我这个舅父,未能尽职尽责。” 白衣女人连连摇头:“其实最失职之人,莫过母亲。想那卓星,方一出生,母亲便离他而去。现在想来,悔不当初。奈何我再想补过,他却不肯认我。眼见他一步步误入歧路,我却无可奈何,唯有将他托付于你,或许终有一日,他能浪子回头。” 卓幕不愿伤母亲的心,唯有含泪点头:“母亲放心,阿幕定会好生管教阿星,让他堂堂正正做人。” 白衣女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卓幕,终是一狠心,转身纵跃而起,那雪豹亦是紧随其后。转瞬之间,一人一兽,快如飞电,呼啸而去,不见踪迹。 卓幕远望逝去的背影,默然独立,伤心不已,半晌方去。 青荷隐在竹从之中,亦是等了良久,待确定无人,方敢起身。哪料不曾迈步,忽闻极轻的脚步声,又从数十丈外传来。 她闻声大惊,更是草木皆兵,急忙缩回原地,蹲伏下身,再不敢轻举妄动。透过斑斑驳驳的竹从,却见一黑一蓝两道身影渐行渐近。 走在左侧的是个黑衣人,虽是上了些年纪,依然丰神俊朗,相貌堂堂。他一声哀叹,颇显多愁善感,声音却是极力压低:“阿星,方才在府中,我明明见到你母亲。她人影一闪,飘忽不见。可是,我寻到此地,她却没了踪迹。” 另一个蓝衣男子五官俊美,可惜少了阳刚,太显阴冷,想是没能掌握好“峨眉阴阳神功”要领。他恭恭敬敬陪在嘉王身侧,声音亦是极低:“或许是因父王思念母亲过度,神情恍惚,看花了眼,也未可知。” 青荷心惊胆寒:“原来是嘉王父子!那个白衣女子却是嘉王之先妃!我可要多加小心!一个不慎,必死无疑!” 嘉王心事重重:“你母亲的形容身法,我怎会看错?她寻到王府,定因记挂雪歌。” 卓星却再不愿谈及生母,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就是,阿歌实在让人记挂。阿星派人四处打探,只是寻她不见,甚是忧心。不知她究竟又去了哪里?会不会跟着母妃回了岷山?” 青荷闻言疑惑更生:“卓星这等渣男,也有真爱?不见雪歌,他便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 嘉王的声音满是宠溺:“我的这些儿孙,只有阿歌最像你娘,难得她又比你娘活泼开朗,小小年纪,极有韬略,又重亲情。” 卓星点头:“父王所言极是,阿歌虽是顽皮,却知深浅,更敬重父王。大敌当前,自然不会走远。” 青荷闻言大悟:“卓星利欲熏心,怎会有真爱?他之所求,不过是雪歌的绝顶聪明和绝世武功。” 卓星又说:“前两日阿星捉拿“赤碧二子”,追到此地,可惜人影一晃,又没了踪迹。” 嘉王闻言,面色不善,一脸阴霾,积压心头,久久不散:“两个恶贼倒是胆大包天,抢了兵符,旧账咱们还未清算,他还敢来缘城以身犯险?” 卓星陡然念及雪歌,心下一急:“父王,阿歌会不会被“赤碧二子”捉了去?” 嘉王摇头:“无论智慧,抑或武功,阿歌都在“赤碧二子”之上,怎会马失前蹄?” 言未毕,便听一个清脆之声,悦耳动听,扣人心弦:“小舅特也瞧不起阿歌,区区“赤碧二子”,能奈我何?” 青荷闻此天籁之声,不知是喜是忧,抬头一看,白影一闪,一个美人面拂轻纱,双眸雪亮,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不是雪歌却是谁? 卓星登时大喜:“阿歌,我正四处找你!你今日又跑到何地?” 雪歌悄悄跟踪了一日“恩公”,不由脸上一红,向西一指:“天剑山景色不错,我一路游玩,忘了时间。可惜“赤碧二子”,不曾被我遇见,如若不然,定早早送他们上西天。” 嘉王一番沉吟,深深蹙眉:“不知他们出没缘城,究竟是何目的?” 卓星急忙回道:“阿星速速交代汶强,命他派人设伏,尽快捉拿归案。” 嘉王点头,低声吩咐:“正是,唯有“人符”俱获,才能令殷离死得其所,更能坐实龙帆通吴叛国之罪。” 卓星低低的声音又说:“父王放心,阿星保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嘉王一声冷笑:“我不关心“赤碧二子”死活,只要明日昏君一死,我便可利用“二子”,给龙妖定罪,连同作对的殷死鬼,全部挫骨扬灰。” 青荷闻言惊诧不已:“嘉王如此胆大妄为?欲弑君篡位?难怪“飞龙在天”今夜悄悄潜回,原来早有耳闻,积极防备?” 卓星连连点头,低低的声音回道:“正是,只要昏君一死,龙妖孤掌难鸣,再难逃父王手心。” 嘉王低声又说:“此事万分棘手,你我不可掉以轻心,更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卓星满面恭顺,敬若神明:“父王所言极是。自从昏君回宫,如同突然睡醒,而且不醒则已,一醒惊人,不容小觑。” 嘉王满面忧色,殚精竭虑:“听宫中眼线来报,昏君脱胎换骨,废寝忘食,彻查殷老鬼之死。事到如今,形势对咱们越发不利。” 卓星目露凶光,面容狰狞:“正是,昏君一天到晚,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笑的阿星头皮发麻;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盯得阿星浑身不爽。” 嘉王微微颔首,志在必得:“好在昏君道行尚浅,难免肉眼凡胎。他看咱们不顺眼,看龙帆更不顺眼。想想看,谁似龙帆重兵在握,谁似龙帆功高震主?切记,无论是咱们,无论是昏君,最可怕的敌人,都是龙帆。” 卓星目光凌厉:“龙妖尚在前敌,对咱们鞭长莫及。” 嘉王一声冷笑:“所以咱们要趁此时机,先下手为强,绝地反击。”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章 兴风作浪 卓星一脸幸灾乐祸:“今日宫中眼线传言,龙妖此次征战,出师不利,屡吃败仗,昏君大大不悦,虽是压着不说,却对龙妖疑心大起。” 嘉王闻言更是神采奕奕:“昏君私自出关,龙妖护他归蜀,回宫当日,便被迎头一顿痛骂。昏君虽是欠骂,奈何他生性孤傲,难免气急败坏,耿耿于怀。如此一来,他们君臣再不可能铁板一块。” 卓星一脸小人得志:“依阿星之见,二人早就志不同,道不合,自然不相与谋,早晚反目成仇。” 嘉王低声说道:“此次东吴攻蜀,可是下了血本。艨艟战舰,不下千艘;勇猛上将,不下千员。龙妖再是用兵如神,奈何东吴如狼似虎。他被樊琪杀个一败涂地,本是意料之中。” 卓星满面嫉恨:“从前的龙妖,也就是命好。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万事无常新。他想一生好运,今后再无可能。” 嘉王面色一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他对吴作战,分身乏术,咱们全力出击,永绝后患。” 卓星面上一喜,又是一忧:“阿星还有一事回禀父王:自昏君回宫,励志勤政,风向逆转,朝中那些墙头草,又要随风倒。” 嘉王微微颔首,面露杀气:“这我早有预料,那帮老朽,都是见利忘义之辈,本王不敢奢望他们事事贴心,所以早有防备,如今已经牢牢拿住他们七寸。” 卓星心生敬畏,满面敬佩:“这些老家伙争名逐利,爱财如命,最容易拿住把柄。父王文成武德,智计超群,略施小计,他们还不惟命是从?” 嘉王一脸狠厉:“明日蜀颠黔会盟,昏君宴请知乐。如此时机,千载难寻,胜负成败,在此一举!” 卓星面露喜色:“父王志高宏远,天下之幸!相尘身居礼部尚书,全权操办会盟会务。我已嘱他乘虚而入,倾力相助。” 嘉王双目如电:“昏君将盛会司礼之事,分交相尘和曼陀。幸而曼陀一心执念阿幕,正好为我所用。” 卓星笑里藏刀:“确如父王所想,曼陀一心只想做君后。阿星已和她私下协商,她定能助咱们一臂之力。届时,她与相尘合力布下埋伏,咱们伺机而动,便可借刀杀人。” 嘉王声音陡然变冷:“卓云之母,死于先君后之手。知乐乃先君后之同父同母亲弟,卓云素来对之不喜。我已派人巧施反间计,旨在令二人矛盾激化,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咱们再夺蜀玉宫,便是易如反掌!” 卓星忽生质疑:“昏君变性,知乐聪慧,万一明日二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尽释前嫌,沆瀣一气,咱们智计不成,岂非前功尽弃?” 嘉王脸上杀气更浓:“二人倘若狼狈为奸,咱们便先杀昏君,再嫁祸知乐。咱们谋划已久,二人再无可能独善其身!” 说话之间,嘉王抬眼望天,夜空上有星光点点,有和风翦翦,几片落竹,脉脉翩翩,落在他的裙边。 嘉王面上虽显得胜券在握,心里却知九死一生。奈何凌云壮志不可抛,若想实现,必须百折不挠:“阿星,你看这落竹,随风起舞,哪一叶不渴望青天上的容容流云?哪一叶不奢想九霄外的皎皎明月?可是最终呢?有的落入潭水,随波逐流;有的飘落泥地,碾化为尘。又有几叶能直上青云,又有几叶能飞上九霄?” 卓星闻言斗志昂扬:“父王放心,过了今日,无需做那落竹,任人欺凌,任人踩踏,而是鹏飞万里,扶摇直上!” 此言一出,嘉王壮怀激烈,卓星热血沸腾。父子太过激动,无法用语言形容,更是此地无声胜有声。 雪歌却胸无大志,率先打破沉默:“祖父既有青云之志,雪歌更不吝一己之身。何况昏君、龙妖当日合谋害我兄长,我早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嘉王面露喜色:“明日阿歌打算如何上场?” 雪歌微微一笑:“我有法宝两样:一是冰蛇;一是“神农摄魄”之术。” 卓星连连称叹:“阿歌乃木兰再世,梨花重生!冰蛇体量微小,灵活机变,剧毒无比。“神农摄魄”更是迷人心魄,如幻如影,杀人无形!” 月朗天清,惠风流融,嘉王却一脸狠厉:“昏君向来胆大妄为,简直不顾死活。这些时日,若非顾虑阿幕愚忠,“神农四贤”勇猛,早已送他归西。明日云乐反目最好,倘若云乐联手,咱们便集中火力,先除昏君。” 卓星连连点头:“昏君与知乐都嗜酒如命。我已经嘱咐相尘,多在蜀酒做下手脚。卓云虽是诡诈,寻常毒药骗不过他,但咱们混入的冰蛇之饵,无毒无害,却能引诱冰蛇骇电出击。待到事发,查无可查,更是鬼神难料。” 三人行迹极是隐蔽,声音极是低微,不消片刻,身影和声音均是渐行渐远。青荷再不见其人,阴谋诡计更未清晰入耳,可是“冰蛇”二字,深深印入脑海,挥之不去。仔细一想,更是毛骨悚然。 这一世,她常常噩梦连连:被无计其数的“南岛火蛇”,疯狂围攻。今日受此惊吓,只觉凶残的蛇头,恶毒的蛇眼,阴险的蛇信,剧毒的蛇牙,邪恶的蛇鳞,惊悚的蛇尾,再一次骇然眼前,不由浑身乱颤,几欲神经错乱。 无比惊骇之中,忽闻一个年轻妇人之声在山谷回荡:“阿……斌……!阿……斌……!” 数声已过,无人应答。 妇人的声音更显焦灼,转成长声疾呼:“阿……斌……!再不要……找羊啦……,天黑啦……,回家吧……!” 风吹过,竹舞过,阿斌依然不曾应声,妇人满心忧急,奔向另一处山谷。 青荷心道:“这位阿姐,定是丢了小羊,又寻不到小娃,心急如焚,我却帮不上忙。”心事重重,忧思良久,终于想起正事,站起身来,走向湖畔。 及至近前,忽见前方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湖畔边坡一跳一跳的奔跑。他时而查找竹丛,时而左顾右盼,时而望向湖面,定时在搜寻小羊。月色苍茫,更显的他孤孤单单,栖栖遑遑。 天地不仁,万物伤心,妇孺更不能幸免。 男孩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脚步,低头俯身,捡起一物,心里极是喜欢,却不及细瞧,便揣到怀中,依然满面慌急,继续飞奔前寻。 青荷心中暗想:“那男孩定是阿斌,我需告知他母亲正在寻他,劝他再不必找羊,早些回家。” 正欲奔上前去搭话,陡见阿斌身侧的水下,浪涌如山,波翻若岭,大水狂澜,如柱冲天。 湖中陡然钻出一个凶丑无极的庞然大物:一头红发怒蓬松,两只鬼眼瞪似星。长身长体食人兽,长手长脚害人精。魁梧的身形,健硕的头颈,彪悍的体魄,十足一个“红发水怪”,看得青荷触目心惊。 “红发水怪”凶神恶煞,陡然发话,不吴不蜀,声如洪钟:“小娃娃!适才可捡了老子神物?” 突见魔鬼,突发险情,阿斌吓得三魂出窍,六魄飞天,早忘了怀中之物,哆哆嗦嗦,不由自主,向后倒退:“娘呀!水鬼!” 退着退着,陡然失重,滑下边坡,一声惊呼,坠落水中。 湖水极深,阿斌人小又不识水性,立时没顶,在水底手抓脚刨,顷刻即将没命。 青荷根本不暇细想,完全出于本能,便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飞射而出,奋不顾身跃入五鲤湖。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痴人说梦 落水的瞬间,但觉湖水冰寒透骨,阴冷至极。 这哪里是湖水?分明是冰流!湖面之上还冒出大片寒雾,直径足足一丈有余。影影绰绰,迷迷茫茫,什么都辨不清晰。 正在冰寒中窒息,头顶狂风大作,浑波涌浪,更激射无限冷意。 原来是“红发水怪”毫不留情,大打出手。他跃身而起,只出一掌,威力极盛,几乎要了荷命。 青荷但觉头顶冰水激烈动荡,翻腾奔涌,不由惊骇至极:“他穷凶极恶,力大无穷,难道是五鲤湖水怪?”更是不顾一切,极速下沉。 虽然躲避迅疾,头顶还是惨遭雷霆一击。多亏有冰水阻隔,如若不然,哪里还有命在? 她人在水下,头晕目眩,紧咬牙关,出手如电,捞起阿斌,施展高超泳技,急速冲向另一侧湖岸。 “红发水怪”实在了得,瞬息之间,跃入水中,掀风鼓浪,奋起急追。怒极之下,更是连辟“枫叶寒掌”。 青荷背对骇波狂涛,惊惧无极,危难之中,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胆气,披荆斩棘,快如飞鱼,眼看近岸,左手一摁,脚尖一点岸边凸起,右手抱着阿斌从水中一跃而起。 只是,她经受寒流冰冻,又连遭两番重击,早已气血不畅,身一落地,便即瘫软,再也爬不起。 身后的“红发水怪”一个旋风,钻出水面,急追上岸。 青荷奋起平生之力,将阿斌从怀里推了出去,挣出最后一口气,口中疾呼:“快!跑!” 阿斌心思聪颖,更是格外听话,一门心思想要求助外援。不由分说,拔腿便跑,飞一般跃入竹从。 眼见小娃虎口脱险,耳听身后寒枫暴卷,青荷再也无力回天,五脏六腑烧成烈火,四肢百骸冷冻成冰,瞬间昏迷过去。 晕过去可真好,阿龙转瞬便到。 你看!阿龙御风而至,便如离弦的箭,纵跃如飞,运气如风,出掌如电,隔空出击。刹那之间,**翻空,惊涛拍岸,激起千层浪。 他这一掌,快如风雷,猛如霹雳,荡气回肠,让那腾空而起、企图行凶作恶的“红发水怪”,重重跌回五鲤湖,再不能兴风作浪,为害一方。 青荷劫后逢生,飞入阿龙怀中。伴随融融暖意,只觉松香袭体,扑朔迷离,更是满心欢喜。 爱到最浓,情到最深,心里更痛,身上更冷,呼吸不息,涕泣如雨:“阿龙,怎么才来?不知我想你?” 阿龙闻言 ,喜极而泣,紧紧相拥,浑身战栗,再也控制不住压制已久的爱欲:“我来晚了,有没有伤到你?” 青荷忘乎所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身中寒热双毒,但凡发作,血液筋骨冻如冰,意识知觉冷似凝,便如半梦半醒,再不能如常自控。 好在梦中阿龙如故,真真实实,清清楚楚:“这是阿龙的臂膀,这是阿龙的胸膛,如此温暖,如斯强悍!这是阿龙的亲吻,这是阿龙的宠溺,如斯惬意,如斯甜蜜!” 陡然念起上一世阿龙给她的那一晚,虽然未能做成夫妻,却令她怦然心动,更令她深深沉迷。 阿龙强压悲喜,悉心检查她的伤势,眼见并无大碍,才稍稍安心,便又紧拥入怀,却再顾不上温存,腾空而起,掣电奔行。 青荷迷迷糊糊,只听耳畔烈风呼呼,便如腾云驾雾,用不多时,回到家中。 念着思龙之苦,悲到极处,喜到极点,一心想要和他倾诉。梦中思潮如涌,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口中喃喃细语:“阿龙可是得了月光宝盒?驾着月亮,带我回到家乡?” 阿龙对着她的星眸轻轻一吻,欢喜不尽:“月光宝盒?你若喜欢,明日便做,任你时空穿梭。” 青荷闻言喜极:“我哪儿都不去,只想回到从前,只想回到你身边。”紧紧相拥,泪流满面,絮絮不止,呢呢喃喃。 一进后园,青荷身上冰衣,已被阿龙除去,转瞬便已随他跃入温泉汤浴。更觉暖极爽极,伤感的眼泪,渐行渐止。 梦中抬头,正对上阿龙那熟悉又久违的目光,青荷只觉飘忽之间,跨越千年,昔日宛若再现。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一派沉沉的黑,一团浓浓的情,一汪暖暖的笑,一片灼灼的热。密爱之中,还带着几分宠溺;宠溺之中,还带着几分威严。这样的眼睛,让她的心猛然一缩,又是发狠一扩,无限渴望,瞬间激活。 阿龙更是动情,搂得那么紧,一吻之间,无数伤痛、无数屈辱,全部烟消云散。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会他特有的松香,在周身荡漾,只觉心为之畅,只觉情为之扬。 梦里的阿龙,爱欲只比她多,不比她少,却多了几分控制力,双掌护住她的心脉,爱意缠缠绵绵,真气源源不断。 青荷满腹狐疑:“阿龙怎会劈风神功?”转念一想:“反正他是我的阿龙,自然和我心意相通。” 阿龙若不这般救护,青荷早已忘了身中剧毒。她如 同久旱逢甘霖,百毒不再侵,只觉神清气爽,经脉通畅,更觉无限欢欣,传遍四肢百骸。唯恐梦境转瞬即逝,更是贪心不足,嘤嘤细语:“阿龙,我还有一事相求。” 月光分外柔和,铺洒在阿龙的肌肤,精壮而强悍,光滑而耐看,男子气凸显,。他眼中的爱火,更是烧得灼热,面上却极力保持气定神闲:“何事?” 惊喜之余,一片窒息,挣扎着寻到呼吸,喃喃轻语,断断续续:“天可灭,地可绝,阿龙不要离开我!” 阿龙闻言双手猛的一颤,更是浑身战栗:“只要日月当空,只要星汉出行,你身边总会有阿龙。” 青荷身心滚烫,神思飘扬,泪如雨下:“我可以不见日月,我可以不见辰星,我绝不可以没有阿龙。” 梦中阿龙,闻听此言,意志力顷刻瓦解,紧抱热拥,轻怜密爱,完全不能自已。 长久的思念,更让她神魂颠倒,意乱情迷。她如斯战栗,如斯欢喜。欢喜中忘了羞怯,再也控制不住泛滥的爱欲。 阿龙的舌缓缓游走,层层递进,渐渐下滑,一路流连,终于从荷眸如期吻向荷唇。 青荷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极力想要清醒,却只剩沉迷。只觉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心驰神往,日月共融。喜极乐极,再也熬忍不住婉转莺啼。 阿龙不料闻此天籁之音,禁不住浑身战栗,更是魂游星河,魄散九霄。更是不能自控,长舌攻城略地,滑过荷颈,掠过荷膺,缠绵荷珠,流连忘返。 忽然,他的唇停在荷心,满怀怜惜,轻轻相问:“这里还痛不痛?” 青荷一片沉迷,一阵欢喜,更觉诧异:“我这一世重伤,阿龙怎会知晓?”当日她被“飞龙在天”剑气所伤,寒毒热毒从此入体,直到现在,胸口还常常隐痛。如今被他轻怜密爱,只觉心底难耐,往昔痛楚,早已忘怀。 阿龙缓缓抬头,吻向青荷耳畔,缠绵之中,一声轻问:“我伤了你,不记恨么?”口中问的轻柔,手上却加重力度。 青荷身体滚烫,心底痒痒,一片迷茫:“伤我?恨你?怎么会?” 闻听此言,他的肢体分外火热,他的唇舌更是执着,一路游走,返攻荷唇,长驱直入,直逼她打开两片荷瓣。 两舌相欢,不尽缠绵。从未有过的渴望,那般神秘,那般离奇,那般细腻,那般旖旎。 缠绵之吻越来越饥渴,倾心之吻越来越焦灼。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梦惊魂 青荷完全不能自控,早已络软经酥,柔弱无骨,荷香四溢。 阿龙更不熬忍,抱起她寻了处泉暖水浅之处,一只手放她轻轻平躺下来,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托出水面,这才放心大胆,俯身轻轻压了上去。 青荷的头,稳稳地枕着阿龙的手,随着他的动作,水波不断翻涌,她的心亦随着泉浪荡漾,他一头漆黑的发丝亦随着泉波飘扬。 她张臂将他抱在怀中,他的一头青丝,便滑向她的手臂,每一次动作,便是一次轻柔的卷扫。 正是喜极乐极,忽然勃然变色:“便是做梦,阿龙怎会有如斯长发?”登时大急,奋力再摸,长发越捉越多,越抓越长。 青荷惊骇无极,奋起平生之力,猛地推开阿龙,翻身而起,心底惊呼:“他哪里是阿龙?分明是“飞龙在天”!我中了何等邪魔?做这等离奇古怪的梦?” 陡然惊醒,其实仍在梦中,却已悲愤难忍,更是心痛如锥。 绝望到了极处,唯有自我修复:“不,他就是阿龙,他的胸膛又宽又阔,他的怀抱又温又暖,怎会不是阿龙?反正是在梦中,何不让美梦继续?哪怕只留住阿龙的一缕松香?” 怎奈那冰火之剑,那死亡之狱,重现眼前。恐惧渗透每一颗毛孔,悲愤压迫整个心胸:“不,他不是阿龙,他的声音极致蛊惑,那是死神的诱骗,那是地狱的召唤。” 你听,他又在说话,好似爱荷不能自拔,实则杀荷眼都不眨:“前一刻热如火,后一刻冷如冰,是欲擒故纵?还是爱恨不清?” 青荷听的毛骨悚然,唯有拼命退缩。 阿龙发乎情,却未能止乎礼,几欲不能自持。强压爱欲,一把将她抢抱怀中,再不肯放松:“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会一如既往爱你。你放心,我有足够的耐性,陪你伴你余生。” 青荷颤抖着牙齿说道:“我没有……耐性!我没有……余生!”阿龙,你亲口说过,我什么都不缺,就缺耐性。何况事到如今,我身中双毒,随时随地,长眠不醒。 他忽生怜惜,爱意更浓,抱得更紧:“我知道,你虽想我念我,却因饱受伤害,难免怨我怒我,更加仇我恨我。只是,你可否放下仇恨,让我将功补过?” 青荷只想尽快逃脱,远远避开这个恶魔,只是纵然奋力推拒,依然无可奈何。更因思龙过度,一颗心不受管控,一张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问这个,我不妨实话实说。想你无异寻死,念你无异轻生 。活着本来不易,我又何必如斯自虐?” 阿龙闻言极度伤心,极度抑郁。这让她疑惑又生,念着阿龙,急忙出语相慰:“你若不是“飞龙在天”,我不怕做你入梦。” 阿龙紧紧相拥,幽幽说道:“我不仅入你梦,还要入你心。” 青荷登时觉醒,十二分心痛:“你待我如刍狗,弃我如敝履,杀我如草芥,我若将你放在心里,还不如直接下地狱!” 他似乎唯恐被她看透,极尽呵护,极尽温柔:“我怎会厌你弃你杀你?我爱你疼你还来不及。” 她更生清明,连连摇头,不为所动,不以为然:“这一世,我时刻不敢相忘,你是杀人魔王。” 阿龙很是伤情,很是落寂,声音奇冷无比:“我杀的人,怎会比你们多?”言未毕,已是懊悔不已:“我对你只有真心,只想娶你爱你。” 青荷闻言,嗤之以鼻:“你说什么?娶我为妾?我还不如直接投奔阎王爷!” 阿龙只当她在玩笑,急忙收起悲色:“我知你顽皮,最爱和我作对。你放心嫁我,做龙小夫人。我好好补过,你好好改过。” 青荷梦中一哂:“龙小夫人?愧不敢当!做梦我都外行!怕是改不好,没的让人耻笑。” 阿龙更觉好笑:“你我真心相爱,你是我的至宝,谁敢耻笑?” 青荷一声冷笑,冰彻四肢百骸:“我会不知好歹?我会不辨黑白?我会与你相爱?等着一脚飞踹?彻头彻尾惨败?心甘情愿悲哀?” 阿龙惊诧至极:“何出此言?” 青荷一笑莞尔:“你是魔鬼,我不奉陪!” 阿龙念着她适才无尽的爱,若有所悟:“你精灵古怪,最爱颠倒黑白。” 青荷刀枪不入,无懈可击:“随便你误会,我都无所谓。” 言毕抬头望月,陡然念起月光宝盒,虽求之不得,却浮想联翩。这一世的记忆,如同月光,无孔不入。 无数回忆,涌入潮水;无数幻影,奔如决堤;无数往昔,酣然入梦:“别人以为你无所不能,依我之见,你不过是个“变色龙”,算不上真英雄。” 阿龙啼笑皆非:“依你之见,谁是真英雄?” 青荷大言不惭:“天下英雄,莫过我的父兄。” 阿龙脱口便问:“你父兄何方神圣?” 青荷一脸认真:“你的耳朵,不配听他们大名。” 阿龙不以为杵:“你即便不说,我也早有 耳闻。” 梦中,青荷才思如泉,自说自话,滔滔不绝,却对父兄决口不提:“我须提前和你预警,姐姐若知你如此害我,定会取你性命。从小到大,姐姐最疼我,直到后来迷上凌哥哥。 也难怪,凌哥哥堪称“三好三高”:心肠好,脾气好,人缘好;学问高,见识高,武功高。说句实话,凌哥哥虽好,醋点太低,醋性太大,当真比不上泰哥哥。我问姐姐因何舍泰求凌,她却笑而不答。我冥思苦想,终于恍然大悟:定是凌哥哥更听她话,才更得她垂青。 你这“变色龙”,肯定不得姐姐欢心。做她妹夫,唯有望洋兴叹。当然,你绝不会异想天开,我更不会错爱渣男,所以无需废话连篇。” 阿龙听得连连皱眉,好容易盼她闭嘴,急忙插上一言:“她的欢心,我不稀罕。早晚你会知道,我绝非渣男。我更关心,凌哥哥、蔡哥哥乃何方神圣?难道都是你们北鞑人?” 梦中,青荷念及泰哥哥,如沐春风:“表哥就是表哥!什么北鞑人?分明是南虞人!话说回来,你又何必痛恨北鞑?你难道不知?八百年后,咱们不分南北,都是一家!” 阿龙闻言一脸怒容:“鞑人杀我蜀民千万,这笔血债,如何算完?” 青荷不以为然:“都是自己人,何必较那真?何况,有一样东西,你永远算不完,那便是时间。” 阿龙的脸,瞬间降到冰点:“我不算身后百世,我只管有生之年!任他是天皇老子,休想杀我子民,抢我河山!” 青荷登时大悔,只觉自己蠢得欠抽:“虽说只在梦中,可如此胡说八道,难免小命不保。” 好在梦中思维,不必连贯,索性顾左右而言他:“咱们不说北鞑,只说泰哥哥。他可是普天之下,最大的英雄,最大的情圣。当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通天彻地,气冲霄汉。” 不料阿龙闻言更是如临大敌,一脸黑线:“你怎在夫君怀里夸奖猛男?” 她却专门和他对着干,再也肆无忌惮,思维更是跳跃式发展:“你又不是我夫君,我用你管!你不让,我偏说!泰哥哥与雯姐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真情不渝。可不像你,忽冷忽热,见异思迁。” 阿龙大为不悦:“我何曾朝三暮四?” 青荷一脸不屑:“你又非阿龙,便是朝五暮六,与我何干?总之,除了阿龙,世间好男儿,便数泰哥哥。别的不说,泰哥哥做的弹弓,极有阿龙之风。”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春夜迟迟 青荷视若不见,不以为然:“你又非阿龙,便是朝五暮六,与我何干?”念及阿龙,温柔再现:“泰哥哥做的弹弓,极有阿龙之风。” 眼见青荷这般真情真爱,阿龙反而气急败坏,忍无可忍:“我就是阿龙,更会做弹弓!” 青荷陡然想起弹弓,奋起平生之力,猛然推开阿龙,向身上一摸,却是空空如也,不禁大惊失色:“糟了,我的弹弓!” 阿龙不解荷意,怎知丢了弹弓,如同要了荷命:“但凡你所需,夫君都会尽力如你愿。万万不要为个弹弓,记挂别人夫君。” 青荷寻寻觅觅,徒劳无功,心下气急:“我想记挂谁,你可管不着!只要不记挂你,便算谢天谢地!” 阿龙大惑不解:“你口口声声呼唤阿龙,难道不是记挂我这个夫君?”而且还呼唤的情深义重? 青荷满面不屑:“你少冒充阿龙!张口闭口夫君!” 阿龙面沉似水:“你是我龙家人,我自然是你夫君。” 青荷怒极反笑:“我便是做牛做马,**做鸭,也不进贼偷之家!” 阿龙一头雾水:“我何时又成贼偷?” 青荷一声冷哼:“我只问你一句:何时还我弹弓?何时还我玉笛?”若在平常,借她十倍胆量,也不敢如此嚣张,讨要贼赃。 阿龙闻言大惊:“弹弓?玉笛?不在你那里?” 青荷嗤之以鼻:“伪君子!真小人!敢偷不敢认,敢抢不敢当!” 心下怒极,再不理他。抬头望天,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时至夜半,寒毒发作,一片冷意,一阵窒息。念及往昔,一片痴迷。思到极处,口中一声轻呼:“阿龙!” 阿龙闻声只觉一股暖流,直击心头。再望她的星光水眸,更觉爱欲横流。不可遏制,不可隐忍。 青荷本已昏昏欲睡,忽被阿龙轻拥热吻,心下喜极,倾力回吻。正好吻在他的肩头,那丝丝长发,如锦如缎,披散开来,再一次触碰她的樱唇。不料,她登时如中炮烙。 他不是阿龙!而是“飞龙在天”! 刹那之间,伤痛、屈辱、愁苦、愤怨,狂风暴雨般来袭:“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可以羞我辱我,但你决不能冒充阿龙!” 怒极恨极,一口咬下去。 切齿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声闷哼,却都是一动不动。 腥咸的血液,流进她的嘴巴,灌下她的喉咙,她将伤痛、屈辱、愁苦、愤怨,和着鲜血,一起吞咽。 温热的鲜 血,顺着他的肩膀,顺着她的青丝,流入泉中。阿龙微微一个哆嗦,心疼到了极处,肩头反而没了痛楚,双手搂着她,更不肯放松。 从未有过的快感,在他身心蔓延,反而一片释然:“我曾给她那样的伤害,便是浑身鲜血流个干净,也是心甘情愿。” 猩红的血,让狂热的青荷,略有清醒,想要松口,欲罢不能。她根本料不到自己骨子里居然乃嗜血之人,甚至根本不能自控,意乱情迷,更加疯狂吮吸。 万籁俱静,只听血液流淌之声。鲜血滴落泉中,一**荡漾,铺开一圈圈幻影,如同一朵朵血荷。 慢慢的,她的吮吸,变成甜吻,缠绵悱恻,无尽无休。她的舌尖,轻轻滑过他的肩头。 阿龙甚至不敢少动,只觉她整个人如同初生的荷苞,又娇又嫩,半分触碰,便会凋谢。 一声呻吟,发自心底,打破静寂和沉迷:“阿龙!” 他闻声浑身颤抖,整个身心,整个灵魂,似乎都要随着血液爆流。 这不是疼痛,而是快乐。这不是流血,而是长歌。这不是失去,而是获得。可惜,她的吻愈来愈轻,渐渐微乎其微。他却意犹未尽,急忙向前送上自己的肩头,只为换取更多的亲吻。 她却精疲力竭,倒在他怀中睡去。他更加不能自已,强忍爱欲,抱着她跃出温泉,向卧房走去。 一夜温暖之怀,一宵温柔之意,一宿缠绵之声,一晚悱恻之情。她只觉醉生梦死,更觉扑朔迷离。 人间至爱,莫过于此。 梦幻之中,置身厚实温暖的沃土,倾听莺雀婉转的娇呼,展望清新亮闪的雨珠,沉醉晶莹剔透的晨露。难道下起了“巴山夜雨”,如此爽心悦目? 清晨醒来,更是诧异:“因何我好端端睡在竹榻之上?暖和和躺在锦被之下?难道昨夜未曾遭遇水怪袭击?未曾葬身五鲤湖底?” 更觉徐徐暖意,沟通四肢百骸,寒毒倍减,热毒骤轻。只觉真气充沛,神清气爽。 再忆昨夜之梦,陡然想起阿龙。明知梦终归是梦,不必认真,依然悔的跌足:“我怎么这么糊涂!阿龙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我怎么全盘忘记?” 再想昨夜获救,百思不解。瞬间回想起上一世小时候,阿龙讲过的神话传说《追鱼》:深居碧波潭的鲤鱼姑娘,舍己救人,爱护书生。不禁自言自语:“彼湖名曰五鲤,救我之人,莫不是人见人爱的鲤鱼姐姐?” 如此一想,当真喜出望外。却不料如此一 来,有个惊人的事实,潜意识更加排斥:救她之人,不是鱼姐姐,而是龙哥哥。 大大伸了个懒腰,翻身而起,居然发现,浑身上下赤条条!这一惊非同小可,极目四望,更是大惊失色: 此地根本不是自家,而是一个宽敞的居所,提鼻一闻,松香和着书香,如诗漫溢。更为奇异的是:锦衣缎袜,整整齐齐,干干爽爽,摆在身侧。 二话不说,穿戴完毕,跳下床去。梦境中的美好愿望,变成泡影;现实版的地狱牢笼,惊天再现。 青荷转瞬跌下天堂:铁门铁窗,重重紧闭。此乃牢狱,根本出不去。 她登时大急,冷汗狂出,热汗急淌。可是任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拉不开门栓,打不开窗棂。也不知这个鬼地方,设了何等机关? 她惊吓至极,不可思议:“究竟是谁出人意表,湖畔施救?又是谁不怀好意,将我禁锢此地?” 恶人的影子,一个一个如飞而闪。嘉王?卓星?相尘?相雾?相烟?鸣夏?听秋?叮冬?“红发水怪”?绝无可能!他们都恨不得断我喉,尽我肉,怎会好心相救?怎会热心收留?还提供豪宅?还奉送锦衣? 想着想着,忽然开窍:“难道是蒙纱少女雪歌?”转念又想:“绝无可能。她忽冷忽热,忽好忽坏,全无耐心,只求逍遥自在,怎会多管闲事,招惹麻烦?”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忽然袭击脑海。登时,如重锤击背,金瓜击顶,吓得不会呼吸,惊得不会视听:“飞龙在天!没错!就是他!世间最最可怕的魔鬼!天下最最凶残的禽兽!” 登时惊骇无极:“他绝非善类,绝无善意!如此处心积虑,跟踪我,监禁我,不知是何目的?更不知还要如何陷害我,折磨我!” 陡然想起:“昨晚本与丘山约定,今日一早去救崖生,我虽非君子,却怎能轻易失信?” 无限慌急,当机立断:“必须千方百计,速速逃离。” 门窗出不去,只好另谋他路。她为查找机关,摸遍四周墙壁、柜橱,爬遍天花、地板,依然徒劳无功。 一个转身,陡然瞥见案几之上,书籍之侧,整整齐齐放了一页信茂。仔细观瞧,斗大的狂草,流转腾挪,龙飞凤舞其上:“宝贝别急,乖乖等我。” 此情此景,陡然想起恐怖片,青荷只觉毛骨悚然,如同置身人皮客栈:“他当真诡计多端,居然模仿阿龙的笔迹行骗!我会不急?甘心就死?引颈受戮?如此受戮,实非我愿!”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墙倒屋摧 青荷越想越是心急如焚:“一定要在恶魔归来之前,逃出门去。m.”俯身猫腰,探手又在橱柜之下寻找。未曾寻到机括,倒是搬出一个铁盒。 她倾尽全力,绞尽脑汁,扭转开关,打开盒盖,便摸出两个钢铁做成的椭圆球体。 她一手一个,仔细观摩:“难道这便是传说中威力极盛的“蜀雷”?” 念及于此,耳畔传来泰哥哥的敦敦教诲:““蜀雷”内体充实火药,后有一孔药捻,以竹为干。望敌燃火,能射百步,倘若顺风,威力极盛。水陆两战皆可,用之水战能燔舟篷,用之陆战能毁连营。” 她满怀好奇,翻过来调过去查验,更觉手中之物,当真与泰哥哥说的“蜀雷”一般无二。 观望之中,一个不小心,触动“蜀雷”药捻。耳听“刺啦”一声响,登时火花四起,火光迸射,火星飞溅,分外耀眼,情急之下,小手一扬,奋力掷向铁窗。 一抛之后,不及掩耳,但听“轰隆”一声巨响。更是烈焰奔腾,战火纷飞。她惊恐至极,飞身钻到床底。 再看床外:风雷滚滚铁窗碎,硝烟漫漫屋檐毁。惊天动地霹雳锤,逐日奔月火龙催! 过了好半晌,爆炸之声渐退,焦胡之味更生,她从遮天蔽日的硝烟中,探头探脑,爬出床底,早已花容失色,几欲长歌当哭。 眼见房室被炸的面目全非,更是没胆再见房主。虽是如此,还是满心窃喜,不假思索,便从铁窗破口飞身跃出。 人在半空,但听院中一声惊呼,极似昨日阿黑:“小夫人!可安好?”说话间,一道黑影,闪电一般冲了过来。 她闻声更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双脚一落地,便飞身向院外抢扑,但觉墙头、树丛之中,呼呼烈风,迎面来袭。顷刻之间,万箭齐发,势如狂风暴雨。她惊吓过度,满头青丝,根根倒立。 那道黑影快似闪电,口中惊呼:“小夫人!速速纵跃上树!容阿黑关闭机括!”青荷反应入神,甚是机警,闻言飞身跃上院角一棵桃树。 眼见阿黑在树影间闪转腾挪,忽隐忽现,她唯恐被他抓住现形,更是飞身纵上墙头,施展“蒹霞露飞霜”,几个起落,逃得无影无踪。 有惊无险,死里逃生,带着满脸惊骇、满心狂跳,带着一头烟灰、一身火药,奔回蜀茶坊。这才发现,另一颗“蜀雷”,居然还紧紧掐在手中。 满眼金星尚未退,灰头土脸正自卑,却见雨晴率领一众姐 妹,走出茶坊,定是直奔蜀玉宫。青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惊慌失措。 雨晴却是泰然自若,笑脸相迎:“青荷,又到哪里淘气?后山有一位阿嫂,一早便来茶坊。真没想到,你居然做了好事不留名,害的母子两个一顿好找。” 顺着雨晴手指方向望去,昨日那可爱的放羊娃小阿斌,一蹦一跳,飞奔而至,身后还紧跟着他追得满头大汗的母亲。 阿斌一见青荷,简直欢呼雀跃:“荷姐姐,终于找到你啦!” 青荷眼见阿斌无恙,自是又惊又喜;更因自己满面烟火,只觉没脸见人。灰头土脸怔在当地,更觉满心诧异:“阿斌?咱们只见一面,还是晚间,你居然过目不忘?” 阿斌年纪虽小,泡妞本领实在高:“荷姐姐!你有绝世美貌,就是不梳头,不洗脸,也要赛过仙女下凡!” 青荷闻言,惭愧得面无人色,陡然想起手中“蜀雷”,唯恐一个不慎,炮轰蜀茶坊。急忙将左手隐藏在背后,这才带着满身火药味,讪讪地迎上前去。不敢拥抱,仅用一只右手拉住阿斌,关切地问:“小羊找到没有?” 阿斌闻言陡现伤心之色,眼泪簌簌而落:“荷姐姐,小羊没找到,只找到一张小羊皮。” 青荷心中一惊,跟着一凉:““红发水怪”如此怪异?吃羊也会扒皮?” 阿斌娘含泪又含笑走上前来:“荷姑娘,若非你昨日舍命相救,我与阿斌早已天人相隔。” 青荷闻言更觉汗颜,谦虚一笑:“阿嫂,救阿斌的不是我,分明是鲤鱼姑娘。” 阿斌娘连连摇头,口中笑道:“荷姑娘菩萨心肠,便是我们缘城的鲤鱼姑娘!” 阿斌有说有笑,眉飞色舞:“昨晚荷姐姐抱着我游水,比鱼儿还欢快!”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物,黄绸包裹,瞧不出内里有何玄机。 阿斌满眼放光,连绸带物一把塞到青荷怀中:“阿斌感念至深,欲以心爱之物,感谢姐姐救命之恩!” 青荷深受感动,向怀中按了又按,硬硬的似是小兽,必是男娃心爱的小玩具。既是他一片真心,自己切不可辜负他的好意,不如先行收下,日后再找机会还他。念及于此,微微一笑:“阿斌,姐姐替你好生收着。日后,姐姐再有好东西,也会送你。” 望望天色不早,急忙与阿斌母子告别,飞身去找丘山。 丘山正等得心焦,眼见青荷飞身而来,登时面露喜色。更 是千叮咛,万嘱咐,千言万语,拼命灌输。方才引着青荷、弄玉、黛岩,下了茶山。 一行四人向东飞步疾行,不出片刻,来到琵琶山脚,寻了个僻静之所,飞身跃入嘉王府。 今日当真运气好,王府果然侍卫少。青荷三入王府,头前引路,七绕八拐,来到嘉王寝殿“嘉陵彼岸”。 丘山放哨,青荷打探。绕至后院,避开侍卫守备,飞身跃上一棵大树,小脚一落枝杈,即刻脚尖一点,向上纵跃,飞上楼顶。倒悬屋檐,眼见一处窗棂洞开,小脚一钩,极跃而至,纵入其中。只是,楼上楼下转了数圈,不闻婴儿声,不见宝宝影。 转念一想,嘉王参加蜀玉宫盛会,说不定崖生又被送回十三夫人手中。这般一想,便引着众人飞身而行,辗转来到“横断雅砻”。 跃上墙头,向内探看,便见一个贵妇,春风满面,手持长剑,旋舞如飞,不是十三夫人却是谁? 再看她身侧,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甘孜两个嬷嬷,一人抱定一个娃,站在花丛之中,边晒太阳,边说闲话。 仔细再看,两个婴孩,也是一大一小。自不必说,大个的便是崖生。 甘嬷嬷怀抱崖生,一边咿咿呀呀、摇摇晃晃,哄他睡觉,一边唠唠叨叨,絮絮不止:“公主不曾满月,便出房出户,小心受风着凉。” 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须尽欢,十三夫人满面欢颜:“怕什么?女娃哪里需要坐月子?这些陋习陈规,都是骗人又骗鬼。咱们横断部落可不讲究这个,咱们部落的女娃,不知比她汉人妖精,身强力壮多少倍!嬷嬷尽管放心,身强体壮,靠动不靠静,靠练不靠养。我便是要早些练剑,不仅惊羡小郡王,更要将那些撒娇装嗲的狐媚,气得个个倒仰!” 青荷虽看着有趣,却无暇观赏,一转头,又见相雾、相烟如同哼哈二将,牢牢守在院门。 相雾眉头紧皱,却似满腹烦忧:“师弟,今日大敌当前,再过片刻,咱们需悄悄入宫,为我王助威。” 相烟倒是一脸无忧无虑,志在必得:“师兄只管放心,我王人中龙凤,一片云必死无疑。” 相雾却是忧心不已,低声说道:“虽是如此,咱们不可掉以轻心。” 相烟连连点头,极低的声音又说:“师兄,我怎越看小郡王,越像殷离之孙?” 相雾面色不善,轻声制止:“师弟,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胡说!”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烟雾迷蒙 相烟轻声分辨:“你我那日拿了殷离之孙,十三夫人恰好喜得贵子,天下哪有如此巧合?” 相雾面沉似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道与他人。 如若不然,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言毕,神色匆匆,奔向后院。 青荷心道:“想是大敌当前,相雾太过紧张,需要更衣如厕。” 再看相烟,在庭院门口寻了一块青石,闭目打坐。 青荷大喜,轻轻一跃,飘飘然落在青石之侧。 相烟何等机警,忽觉清风徐来,春波骤起,不由一惊,瞬间睁开双眼。 青荷早已酝酿出十二分笑意,全部堆在脸上:“相烟,今日这般悠闲?因何不去茶坊,喝喝茶聊聊天?” 相烟先是一愣,继而喜出望外:“好妹妹,既然你来了,何须我再去?”言毕,更是不怀好意,跃身而起,飞身抢扑。 青荷却不以为意,纵身向后跳开数步,更是笑得阳光灿烂:“相烟,闷上心来瞌睡多,你难道郁闷成魔?眼力不好,耳力也这般不济?我怎会一人前来?你看看清楚,那是谁?”言毕,便向他身后一指。 相烟闻言,眼前发黑,头皮发麻,急忙转身观望。便在此时,青荷小手一扬,一包白灰粉末,扑面而至。 刹那间,相烟但觉“白烟灰烟迷糊烟,烟烟迷眼;拳声掌声腿脚声,声声上身”。 登时,双目再也不能视物,更是暴怒:“小妖精,找死么!”言未毕,前胸、软肋遭袭,一跤栽倒于地。 青荷不及窃喜,便闻森凉恐怖的喑哑之声,传在脑后:“小妖精,吃了豹子胆?活得不耐烦?” 说话者身形极快,言语之初还在十数丈开外,言未毕,人已飞身跃至院门,青荷心上恐慌,脚下更不怠慢,转瞬跃出数丈,脸上依然喜笑颜开:“相雾,我方才把你偷龙挡凤之事,如实禀报嘉王爷,你猜他老人家如何说?” 相雾闻言,更是一惊:“小妖精,老子先剁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多嘴多舌!”言毕,气运丹田,作势出掌。 青荷前戏做完,眼见他势如疯虎,再不敢逞口舌之快,小手奔着相雾急扬,一颗“蜀雷”呼啸而至:“相烟饱餐一顿石灰,你再惊吃一颗手雷,你们王府,可算英雄无悔?” 相雾只当又是烟灰,双眼一闭,纵身一躲。 不料耳轮中一声巨响,便见:王府春日响惊雷,横断苍茫烟雾飞。黄沙席卷漫天起 ,隔空乱石随风吹。风尘如刀烟如剑,遮天蔽日荡余威。鸡飞狗跳遍地走,人喊马嘶裂胆碎。 总算相雾神通广大,反应迅疾,危难之下,一跃数丈。虽是如此,还是被轰的头晕目眩,在硝烟中转了两转,晃了两晃,险些栽倒,更是一头灰尘,一脸懵逼。 青荷心叹可惜,双脚点地,向东发力,几个起落,便越过数重楼宇。耳听身后怒骂之声,不绝于耳,峨眉阴阳刺,如狂风暴雨,席卷而至,当真是小步不敢迈,大气不敢喘。 青荷调虎离山,智计得逞,丘山一声令下,率领弄玉、黛岩跃身而出。丘山虚晃一招,雷霆出击,急攻甘嬷嬷下盘,趁她惶急闪躲之际,一把抢过崖生,飞身跃出“横断雅砻”,疾步飞行。 身后十三夫人突见险情,大声狂呼,如同杀猪:“快!快!速速拦住贼人!速救小郡王!” 众侍卫闻声而至,势如疯虎,疯狂围追拦阻。 弄玉和黛岩更不怠慢,面披轻纱,闯上前来,拦住众人去路。姑嫂武功虽不高,轻功却是不错,二人得了丘山指示,旨在迷惑军心,不在暗战打斗。就这般,东一飘,西一绕,十三夫人抓这个不着,砍那个不到,只气得如雷暴跳。 丘山抱着崖生,如风一般飞跑,忽见前方白影一晃,劲风扑面。不由心中一惊,飘然一躲。 观她身形是个女子,更是灵巧至极,随着她向右一飘,冷森森、雾罩罩的“岷山雪音掌”凌空便到。 丘山唯恐崖生有失,急忙飞身躲闪。那人左足一点,飘身一旋,白衣在风中轻摇轻摆,更显丰神隽美,飘逸若仙。 她左手轻晃,数枚“岷山雪芒”,如同阳春白雪,纷纷扬扬,看着来势不快,飞在空中,却说变就变,划着弧线,狂射丘山。 丘山只觉眼前一花,心上更惊,飞身而起,翻上房顶。眼见第二波“雪芒”又到,右掌奋力出击,将雪芒纷纷震落。 白衣女子格格一声轻笑,飞身而起,看着轻描淡写,一掌拍出,前一刻春风化雨,后一刻阴风习习,诡异至极。 丘山左手抱定崖生,右手急使“劈风神掌”,发劲格挡。 岂料白衣女子的劲力,收发自如,力未出尽,人已无影无踪。 丘山心念一动:“她这招好生厉害,又似峨眉功夫,又与峨眉招法不尽相同。”正在丘山满腹狐疑之际,白衣女子已绕到他身后,毫无先兆,辟出一掌,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 ,势如排山倒海。 丘山大惊失色,急运劲力,续着前掌平推出去,只盼以攻为守。 但听“砰”的一声巨响,双方震得倒退数步,都是大惊失色。 丘山怀抱崖生,唯恐伤及婴儿,是尔吃亏不小,更觉胸口胀痛,气血翻涌,难过之极。 抬头再看,那白纱女子,涌身后跃,长身直立于殿顶,更显风姿绰约。她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更是璀璨如星。面部轻纱虽是遮遮掩掩、影影绰绰,依然掩饰不住她绝世美貌。 白衣女子略一调息,又飞身而起,但见她腕皎若雪,左手虚晃一掌,右手便来抢婴儿襁褓,口中连声娇笑:“哪里来的帅哥?武功还算不错,你又受何人指使?居然胆敢抢我家小哥?” 她脸上笑的春意盎然,不料来势凌厉,举手投足之间,便欲取人性命。 丘山心下大惊,急忙向右飞窜:“妹妹休要无礼,此娃并非卓星之子!” 哪知她这一掌却是虚招,出招至半路,腰身在半空中又是一扭,已先落上了右侧屋檐,双手往前疾探,又来拼抢崖生:“满口谣言!胡说八道!” 丘山见白衣女子竟能在空中斗转,心知她轻功极高,不愿恋战,唯有飞身而躲。 他适才因心念崖生,被劲敌诡异至极的掌风,扫得呼吸不息。幸好久练“劈风神功”,刚中有柔,柔能克刚。虽然如此,却也是立足不稳,索性一个翻滚,从屋顶跃身而下。 白衣女子紧追不舍,随之腾飞而下,半空中“岷山雪音掌”疾拍而至。 便在丘山腾身在半空、躲避白衣女子之际,身下又是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腾空而起,倏然而至。 她左手“岷山雪掌”一晃,右手如同探囊取物,快的无与伦比,着实不可思议。 眼见她一出手,掌风便罩住自己顶门,若不闪躲,顷刻必将有血光之灾,丘山不及细想,便欲扣中她的脉门。 不料她右手亦是虚招,半空中略一侧身,左手手肘倏地撞来,“波”的一声轻响,正中他的胸口。 便在此时,先前的白衣女子亦飞身而下,丘山人在空中,被上下夹击,自顾不暇,只一眨眼间,崖生便已不在手中。 丘山只觉不可思议,双脚一落地,当即抬头定睛再看,只见两个白衣披纱女子,均是凌波仙子一般,长身玉立在殿顶,一个手中多了一个崖生,一个手上空空如也,满面怒容。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歌舞升平 如此诡异,丘山看得惊诧莫名。心念崖生,脚尖点地,飞身急追上殿顶。定睛再看,前看后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可是无论如何观瞧,两个女子,都是一般无二的容貌,连身形体态都不爽分毫! 抢夺崖生的第一个白衣女子飞身而至,一声惊呼:“舞妹,你来做什么?” 抢得崖生的第二个白衣女子却是雪舞,更是来者不善,怀抱崖生,面色奇冷,凌空飞奔,口中却轻描淡写:“歌姐,他并非卓星之子,他父亲另有其人,歌姐何必助纣为虐?” 歌姐却不似舞妹淡定,一声断喝:“舞妹,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晓,难免受人蛊惑,快把小娃给我!” 舞妹一声冷笑:“歌姐,分明是你不分善恶,不辨是非!父亲说过多少回,你都当耳旁风!卓星作恶多端,你岂能为虎作伥?” 歌姐闻言面沉似水:“你个龙痴!多说无益,小娃给我!” 舞妹面色不悦,一声冷哼,一转身便飞出王府院墙。她一路飞身游走,奔行之间,忽觉前方恶风来袭。定睛一看,迎面冲上二人,峨眉冰剑舞将起来,便如寒冰冷霜,暴雪狂雾。 她却不慌不忙,不招不架,施展轻功绝技,东飘西躲。那二人长剑舞的天旋地转,却连她边儿都不能沾。 她飞花柳絮般飘了出去,人未落地,忽然黑影一闪,一团迷雾扑面而至。她毕竟年龄小,阅历尚浅,不料有此一劫,一阵昏眩,一声轻呼:“曼陀花毒?”身上一软,再看手中,已无崖生。 舞妹顿时大急,强自凝神定气,稳住心神,四望观瞧,一个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蒙面黑衣人,奔行在数丈开外。 他怀中抱着崖生,口中说道:“雪歌、雪舞,你们初下岷山,不懂世事险恶。速速回山,再不要险中添乱。” 言毕,黑衣人又抛出数团“曼陀花毒”,已是跃出数丈开外,接着又是几个起落,刹那间踪迹全无。 青荷自然不知崖生几经易手,几度波折,兀自飞足狂奔,身后相雾、相烟更是紧追不舍。 她本是凭着“蒹霞露飞霜”,才敢毛遂自荐,肩负调虎离山。丘山一番斟酌损益,吩咐她倘若遭遇危险,便一路向东逃窜。 丘山如此安排,只因她水性极好,倘若逃到长江之畔,一个猛子扎进江中,不要说相雾、相烟,便是像鱼,也对她无可奈何。 哪料到,“双相”皮糙肉厚,一个只被手雷震得头昏眼花, 另一个只被飞脚踹的心寒胆裂,二人功力深厚,恢复极快,加之轻功了得,一左一右,形成半包围结构,青荷当真无路可走。 紧急关头,青荷一番盘算,此地距离长江之滨尚有数里,能否相口脱险,当真难说。 眼见前方一片高楼,冲天而起,金碧辉煌,殿宇雄伟,气度恢弘。青荷灵机一动,何必舍近求远?不如就近飞进蜀玉宫,此乃君王临朝重地,“双相”怎敢祸乱其中? 眼望宫墙,心下惆怅,怎生才能进去?对了,宫门我不敢硬闯,宫墙难道不敢飞跃? 前方宫墙在即,她加快助跑,飞身跃上一棵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左腿又在枝杈上一点,一借起伏弹张之力,双脚便落在墙头。更不迟疑,飞身而入。 不料相雾、相烟追到宫墙之下,更是无惧色,均是纵身而起,如法炮制。 青荷陡然明了,不禁悔的跌足:“二人方才说过,要适时出击,到蜀玉宫给嘉王助威,我怎生生忘却?” 今日之蜀玉宫,刀枪林立,戒备森严。青荷方一落地,便见一队盔明甲亮的御林军迎面走来。她暗叫一声不好,几个纵跃,飞身钻入一丛灌木。 御林军但觉绿影一飘,正自纳罕,青荷早已不见。定睛一看,便发现了相雾、相烟。 早有耳聪目明之人,数声大喊:“刺客!速速捉拿刺客!”相雾、相烟闻言,不迭声地叫苦,自不敢明目张胆,抛头露面,更是飞身急逃。 便乘这个功夫,青荷已穿行灌木从,逃出数十丈。 虽然呐喊捉拿之声渐行渐远,奈何如此光天化日,戒备森严,实在吓得她心惊胆寒。一路飞身前行,巡逻站岗的侍卫更是层出不穷。 偷眼观瞧,前方乐亭、表柱、三桥,森然陈列,庄严肃杀。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眼见一队侍卫再现,急忙缩身躲入墙角。又见数十名侍卫东西两向,交叉而过,才敢起身快速奔逃。 再见四人自北而南掠来,高墙之后又有四人自南向北穿梭,她心中一急,一转身奔向一条两侧高墙林立的小弄。 穿过小弄窄窄通道,已经身处花丛之中,伏身躲避片刻,又候着八名护卫巡过,才敢钻入一片花园。 如此这般,每走数丈,便停步躲藏,层层递进,有惊无险。 不料,方俯身在一丛茶花之中,忽觉眼前一花,白影一闪,一个小东西,一尘不染,快如雪闪,飞窜而至。 它在她身前数 尺开外,蹲了下来,一对小眼睛晶晶闪闪,骨碌碌旋转,对她左看右看,便似他乡遇到故知。 她蹲伏于地,眼望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下大喜,终于看出,此乃灵狐,更是微笑致意。 小灵狐仰着小脑袋,望着跨界知己,胆子越来越肥,终于鼓足勇气,跃向她的脚畔。 她欢喜至极,探手便将小灵狐抱在怀中。它当真贴心,又撒娇,又打滚,乖巧至极,差点让她忘了身处险境。 忽听不远处有人问话,声音满是焦虑:“四下好生查看,万万不要让它走脱出宫。” 青荷闻言一惊,只当行迹败露,却不知是宫人找寻灵狐。慌急之中,不暇多想,抱着小灵狐,急奔假山,跃入一处洞窟。 不顾幽深蜿蜒,深一脚浅一脚奔至山洞尽头,方藏好身形,便听轻轻脚步之声,似有两人进洞,青荷气的几欲放出灵狐咬人:“怎么运气如此不济?我人到哪里,霉运便跟到哪里?” 片刻之后,便传来一个低低女声,极为悦耳:“相尘,一切可都准备停当?” 青荷闻言一惊:“原来是雪歌,她怎会现身蜀玉宫?”奋力向外张望,不料两人都被石壁遮挡,只见另一侧石壁上投下的人影,隐隐绰绰,忽明忽暗,更添诡异。 便听一个男生低语,温文尔雅:“小郡主只管放心,冰蛇体量极小,我一个冰袋,即可容纳数百。只待郡主瑶琴一响,自会蛇舞翩跹,云龙迷翻。” 听那声音,极似相尘,他的身影投射在假山石洞壁之上,更显身材颀长。 说话之间,相尘递上来一只布囊,里面之物,徐徐蠕动,鼓鼓囊囊。 雪歌接过布囊,打开瑶琴,藏入其中,一声娇笑:“怎么,龙妖不在蜀东大营,又杀回蜀玉宫?” 相尘点头,声音满是忧虑:“不错,龙妖诡计多端,欲擒故纵,今晨又离奇现身。” 雪歌淡然一笑:“愁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信他一个龙妖,便能翻天!” 相尘低声说道:“确实如此。何况事到如今,我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是如此,龙妖不可小觑,小郡主定要多加小心。” 雪歌浅浅一笑:“龙妖在此更好,兄长大仇,更能一并得报!” 两人说话间便欲迈步出洞,相尘忽然想起一事,停步急问:“郡主藏在舞蹈队中的那两个女子,看着很是眼熟,不知是哪家闺秀?”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误入蜀宫 青荷看向那个布囊留在石壁上的影子,不由大惊失色:“难道里面装的,便是传说中的冰蛇?” 雪歌接过布囊,打开瑶琴,藏入其中,一声娇笑:“不大不小,放着正好。尚书费心,多多有劳。” 相尘志在必得,微微一笑:“小郡主何须客气?下官一心追随我王,咱们只需遵从号令,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两人说话间便欲迈步出洞,相尘忽然想起一事,停步急问:“郡主藏在乐师队伍中的两个女子,看着很是眼熟,不知是哪家闺秀?” 雪歌微微一笑:“那两个绝色佳丽,确是大家闺秀,更是我之世仇。小舅亲口说过,她们父辈,昔日曾和我父为仇作对,甚至暗助龙妖,劫持了我兄长。难得二人能歌善舞,精通乐理,有她们助我弹奏,岂不更是尽兴?” 相尘喜忧参半:“守在殿门的侍卫,都是曼陀眼线,郡主带人进殿,绝不会为难。虽是如此,郡主务必小心为上,万万不可节外生枝。” 雪歌咯咯一笑:“你尽管放心,我自幼学得“神农摄魂术”,虽不及我的父母,控制个把凡夫俗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荷闻听此言,更觉毛骨悚然,唯恐被雪歌抓去摄魂,更是不敢稍动。耳听脚步之声渐行渐远,直到了无声息,才轻呼一口气。 确信洞外无人,这才缓缓起身,高抬腿轻落足,悄悄开溜。 哪料到,刚刚奔至洞口,忽闻身前一声轻响,便见黄影一闪,恶风扑面。危急关头,不及跃身奔逃,只有急伏于地,连滚数滚,但听头顶“峨眉阴阳刺”呼啸而过。 惊骇已极,一手抓地,向前一刨,整把黄土向来人迎面攘去。趁他挥袖遮挡之际,施展“蒹霞露飞霜”,侧蹬、缠踢、后翻、狂踹他的面门、前心、小腹、双腿。 那人身法极快,顷刻之间,撤步收身,飘身而旋,躲避开去。 直到此时,青荷才得以看清,来人却是相尘,不由心下大惊:“这恶贼因何去而复返?难道山洞之中,还留下什么绝顶机密?” 她趁机飞奔前行,相尘纵步急追,拳风呼啸,掌声飒然。幸而她奔速极快,侥幸飞出洞外。更听身后“峨眉阴阳刺”络绎不绝,唯有气运丹田,跃步腾飞,极速躲闪。 也不知奔出多远,只觉地势越来越缓,前路越来越宽,楼宇越来越高,人声越来越吵。 左顾右盼,略有醒悟:适才慌不择路,围着前朝三大主殿:承运殿、端礼殿、昭明殿绕了一 圈。 事到如今,相尘不曾甩脱,终点又回到起点。数十丈开外,又是金碧辉煌,刀枪林立的承运殿蜀玉宫核心,蜀君理政之所。建筑宏伟,气势磅礴,一派富贵之气,更蕴藏着无限杀机。 青荷自顾不暇,急忙寻机先将小灵狐放生,以免跟着倒霉的自己,变成遭殃的池鱼。 身后相尘,陡然发号施令,几近咆哮:“速速捉拿刺客!” 此言一出,数十人闻声而至,各亮刀剑,蜂拥而上。 这还不算,忽见一团红雾,跃身而至,却是一个红衣女子,贵气盈门,更是杀气冲天,怒视青荷,一声断喝:“小妖精,私闯蜀玉宫,罪在不赦!” 这等紧急时刻,众人见了那红衣女子,依然纷纷施礼:“参见公主殿下!” 红衣公主一脸傲然,视若不见,但见她身形一闪,皓腕一翻,银光乍现,手中斗现一鞭。那银色软鞭,长近丈许,鞭尾布满倒钩尖刺。她纵身一跃,银鞭施展开来,势若龙蛇,直奔青荷,阴阳交错,变幻如魔。 青荷眼见银鞭骇电而至,不敢怠慢,斜身避闪。正欲偷个空当,夺路而逃,不料众侍卫拦在前方,寸步不让。 相尘已经追到,指挥四周侍卫,涌如潮水,将青荷团团包围。相尘更是伺机低声贴着曼陀极低的声音耳语:“公主有所不知,一片云看似忠厚,实则狡猾之极,适才突然更换蜀酒,里面再无蛇饵。” 曼陀闻言一惊:“那便如何是好?” 相尘狰狞一笑:“多亏还有小荷妖,她身中寒毒,她的血便是最好的蛇饵,见效最快,冰蛇最爱。” 曼陀闻言一脸欢笑:“妙极妙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荷耳力极好,只觉不可思议:“我与他们有何泼天仇怨?难道真欲不择手段,将我做成蛇饵,去喂冰蛇?” 红衣公主不容分说,跟着又是一招“峨眉穿云”,耳轮中便听“嗖”的一声,银鞭一甩,骇电袭来,如同灵蛇摆尾,直逼青荷前心。 青荷无奈,纤腰轻摆,向左纵避,不料那银鞭竟从半路兜了一个圈,弯转而回。耳听银鞭“嗤嗤嗤嗤”之声,响在身后,犹如响尾之蛇,青荷吓得魂飞魄散,一招“蒹霞苍苍”,纵跃斜飞,幻想速速逃脱。 不料相尘八面玲珑,更是一心讨好女主,侧翼助攻,掌风凌厉。更有甚者,周边无数侍卫刀枪并举,纷纷来袭。 红衣公主仗势欺人,手中银鞭举重若轻,忽 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忽进忽退,在青荷身周飘荡不定。 她鞭法忽阴忽阳,柔中带刚。相尘更是为虎作伥,率众封住青荷逃亡之路。亏得青荷轻功了得,忽而暴冲,忽而疾退,身形飘闪,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游刃在各种利器之间。 红衣女子一时半刻拿不下青荷,粉面煞白,双目喷火,手上加力,长鞭直如龙游天外,矢矫而至,直砸青荷头顶。 相尘更是趁火打劫,“峨眉灵梭掌”说到就到,迅如雷霆。 青荷躲无可躲,急中生智,猛一低头,矮下身形,泥鳅一般从二人之间的夹隙钻出,总算又逃过一劫。 再斗数招,青荷更是心急如焚:“身前疯妇穷凶极恶,身后恶棍毒如蛇蝎,两旁帮凶更是如狼似虎,不必久战,再有数个回合,我便被砍成肉泥,剁成肉酱。” 腹背受敌,左右难顾,正在忧急,忽见白影一闪,一只小小的雪团,越过鞭掌夹击,跳上青荷肩头。 青荷尚可,那红衣公主见状陡然变色,飞身急退,长鞭急回。 青荷顿悟:“她分明是投鼠忌器,原来这个小灵狐,是她心爱之物。”心下窃喜,索性将小灵狐捧下肩头,抱在怀中。 小灵狐更是不负荷望,同仇敌忾,生死与共。 红衣公主眼见相尘指挥众侍卫,弓上弦,蓄势待发,急忙出言制止:“她怀中物,是我灵狐!先救灵狐,再将她乱刃分尸!” 青荷闻言更是心惊肉跳:“我和她素无仇怨,她因何与我不共戴天?” 强作镇定,双目圆睁,只望能寻得一线生机,速速逃出险境。 相尘唯恐夜长梦多,不由分说,一声怒吼:“速速抢过灵狐,将这东吴刺客乱箭射死!” 众侍卫听令,飞身抢上。青荷怀抱灵狐,看准东南角守备略显薄弱,便欲闯将上去。 相尘如何机警?飞身一跃,拦住去路,“峨眉灵梭掌”骇电辟出。 曼陀一声冷笑,长鞭狂抖,猛似银蛇狂舞。 众侍卫更是刀剑齐出,势如狂风暴雨。青荷人单势孤,如何招架的住? 便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黑影,卷起一道旋风,迅如霹雳,急如电火,骇闪飘至。 却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冲入敌阵,一招“鸿渐于陆”,骇电出击。 相尘冲冲大怒:“来者何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祸乱蜀玉宫!”一招“鸿飞冥冥”,迎刃而上。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知足常乐 曼陀、相尘数击不中,登时怒极,滔天怒气,不可遏制。银鞭极舞,冰掌交加,势如龙虎,率众疯狂强攻。 黑衣人面无惧色,左手微挥,袍袖一抖,众侍卫只觉劲风来袭,刀剑反弹,倒转而回,再也挥不出去。 曼陀撤身收鞭,冲冲大怒:“阿黑!你个狗奴才!胆敢以下犯上?” 阿黑心知她心狠手辣,多说无益,更不答话,只是全神备战。 便在此时,相尘又在身后发动猛攻。 阿黑听风辨形,不及反身,左掌回转,便斩相尘手腕。 相尘再击不中,怒意陡增...... 《龙悦荷香》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知足常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闲云野鹤 便在此时,殿内传出一声传唤,众女得了号令,各自整理仪容,轻飘柳絮般婉转而入。m. 青荷得了雨晴认可,跟着大王,随着茶女,亦步亦趋,步入金銮宝殿。 众姐妹列队,衣袂翩翩,作势起舞,知乐终于放手,青荷终得自由,趁机舞在最后。 她假意翩翩起舞,实则四下偷看,以便伺机逃窜。 承运殿构建宏伟,气势磅礴,大开大阖。下铺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织龙凤图案,祥云缭绕,五色斑斓。 百官分列成行,案几分列两厢,堂皇富丽,上置蜀陶蜀瓷,觥筹杯盘,琳琅满目;内盛蜀国特产,酒肉糕点,样样俱全。 大殿尽头,便是高三尺、阔三丈、金银雕筑的龙台。一张精雕细琢的龙几,置于其上。一人龙冠龙袍,端坐其后。温文儒雅,意态悠闲。不是卓云,却是哪个? 细看卓云,君临天下,不怒自威,与当日刺杀寒开之愣头青,大大不同。简直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卓云高高在上,意气风发。青荷却低低在下,饱受惊吓。惊吓过度,神情恍惚,心思不知神游何处:“古今官员言行举止天壤之别,尊卑排序却是异曲同工。” 作为规划人,青荷略通官场。她做的省域空间规划,不经千万次官场洗礼,不可能结题。 她前一世身临其境之顶级官场,莫过于省级人大常委会,都是省委书记、省长亲自带队,副省长作陪,正厅级护航。全体通过,上报国务院才算有望。 至于青荷这等小鱼小虾,倘能混迹如此会场,偏居一隅,便算一大奇迹。得益于容貌乖巧,工作人员每每见此萝莉,难免怜香惜玉,才未赶将出去。 幸而青荷上一世身经百会,阅历极丰,这一世终于派上用场。细细一想:“西蜀幅员面积虽广,却不过千万人口,不及现代省域一个零头。如此折算,卓云充其量大不过一个省委书记。” 既然如此,怕他作甚? 顷刻之间,元神归位。细细再望,引荷入殿的知乐王,果然尊贵至极,位居右首第一。 青荷左右权衡,暗自思量:“知乐座次,毗邻蜀君,自是位高权重。再看他那气度,堪称“力拔山兮气盖世”,自然撑得起蜀滇黔军事联盟。”念及前路,不喜反忧:“不知他护我入殿,拉我下水,有何目的?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 旋舞之间,凝神再看,知乐对面,左首第一,却是 一位老者,博冠鹤裳,相貌堂堂,老当益壮,正是赫赫有名的嘉王。 当真骇得青荷头皮发麻,大吃惊吓:“他身为王叔,辈分极高,实乃吃人饭不做人事的超级土豪,更是吃人肉不吐人骨的三朝元老。” 定睛再看,右首第二位,仅次知乐之下,便是方才欲杀自己而后快的红衣公主。但见她头戴金银珠宝冠,鬓插五凤朝阳簪;项戴珍珠翡翠圈,裙系八宝攒丝带;身穿飞凤飞蝶袄,下着百花百褶裙。生的眉若轻柳、面若桃花,竟是个十足的美人。 不负荷望,美人身旁,果然坐着一位护花使者,身披黑袍,面如美玉,爽心悦目,英俊洒脱,正是驸马爷卓幕。 看完“金童玉女”,忽觉两道寒光,凌厉来袭,充斥杀气。余光一扫,却是适才追逼自己的相尘,居然端坐高堂,位列左首第二,与公主驸马对食,身份地位颇是显赫。 公主驸马下首,便是个年轻的蓝衣将军,容貌俊美,却阴鸷冷酷,令人寒意陡生。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卓星。青荷只觉得他那眼神,剜心割肉一般毒辣,森森然不容逼视。 青荷看罢,心中暗想:“卓氏兄弟容貌固然相像,却是一个阴暗,一个阳光。” 只觉身在险地,险象环生:“我欲逝如风,世事不相容。欲躲中山狼,却在虎山中。” 念及卓云,更生怜悯:“他看着高不可攀,威风八面,实际上已被四大金刚嘉王、卓星、曼陀、相尘,重重围困,当真危机四伏。相较于我这个小虾米,处境更是险恶!” 登时,无限敬意,油然而生:“他身处险境,居然还能如此从容。” 忽又疑惑丛生:“殿上之人,该看的我已看遍,只是,因何未见丘山男神那个“人见人爱,神见神嗨”的渣男“飞龙在天”?” 她一心三用,飞身炫舞之余,看得仔细,听得认真。耳闻瑶琴之声,铮铮如悬泉,淙淙如潺溪,循声望去,直扫向卓星身后的殿角,登时大吃一惊:“怎么,弄玉、黛岩也在此地?居然在对仇弹琴?” 姑嫂二人两张小脸,苍白没有血色;两双大眼,明亮没有神采;手扶瑶琴,高亢没有热度;弄曲拨弦,精准没有感情。 青荷心急如焚,更是如临大敌:“她们好似勾魂摄魄一般,难道已被“神农摄魂术”蛊惑,不能自拔?” 放眼观敌,向姑嫂二人正中望去,更是吓得捏呆呆发愣:一个白衣女子, 轻纱遮面,风姿绰约,容色绝美,分明便是雪歌! 那个时而柔若无骨,时而硬如磐石;时而风流婉转,时而高傲孤清;时而温暖如春,时而冷若冰霜的雪歌!居然是主弹乐师! 但见她: 奉云调玉琴,七弦动千音。日月不知行,草木不愁阴。 能呼蜀山泣,又唤蜀水吟。但听此中乐,万事不关心。 雪歌的琴技,风华绝代,闻而忘声,听而忘音,喜而忘己,乐而忘心。 青荷闻声已觉震撼,不料再望她一眼,更觉心神荡漾,魂魄便如被抽茧剥丝一般,难以自控。眼睛离不开她,身心不能自拔,手脚更是不听使唤。 她心知不好,强自收敛心神,再不敢多看,甚至不敢多听,只按心中的韵律,凝神炫舞。 青荷的出场,倒令弄玉精神大振,突然回过神。她峨眉一挑,双眸一亮,右手骇电般探向怀中,一件细小的物什,闪着寒光,已经拿在手上。 弄玉不动声色,和着琴音,将那物什悄然置于琴弦之上。突然,她双手大开大合,狠命抚琴,便听“铮”的一声,一只“峨眉阴阳刺”,更如金戈铁马,刀剑齐鸣,奔射而出! “阴阳刺”直射卓星后心!眼见对面嘉王变色,眼见卓星极速侧身,青荷的心,跟着那只“阴阳刺”,倏地一下,飞出胸膛! 丘山亲口说过:“嘉王师从“峨眉子”,武功惊世骇俗;卓星得过嘉王真传,不可小觑。”弄玉这点道行,如何班门弄斧? 青荷跃身而起,伴着音节,和着乐曲,施展“蒹霞露飞霜”,彩带齐飞,漫天炫舞,扑花引蝶一般,将“阴阳刺”卷入袖中。 她方歇了一口气,便见弄玉第二刺、第三刺接踵而至,情急之下,袖舞翩翩,如法炮制。 就这般,一波不平,二波又起,光怪陆离。更不料,一曲终了,歌者舞者躬身隐退,青荷待要乘机追随而去,逃出命来也好伺机救护弄玉,哪知三波再起,风声鹤唳。 右首第二位女高音,出其不意,高调发言:“那绿衣舞姬,留步!”她这声音高处不胜寒,让青荷瞬间想起“秋冬双寒”。二人素来喋喋不知休,曼陀公主不离口。 青荷登时满心焦虑:“这位高调的红衣公主,会不会是她们的梦中女神曼陀?”想到适才之险,不寒而栗:“曼陀先欲杀我,又欲召我,因何?为何?如何?” 第六卷 鸿渐于陆 第一百二十章 菩提曼陀 她猜得不错,红衣美人确是蜀君之长姊,叱咤风云的曼陀公主。她能够身陷大缘狱,勇闯嘉王府,流窜蜀茶坊,挥师蜀玉宫,皆拜曼陀所赐。 好在她来这一世,日日倒霉,天天悲催,早已练就居安思危。闻此高调之言,更生忧患,急忙反其道而行之:矮下身形,低调狂奔。 边跑边是心中暗想:“事到如今,一难接一难,一环扣一环,我还不速速逃窜,更待何时?倘能侥幸逃离,也有机会寻到丘山,救护弄玉黛岩!” 奔逃之间,曼陀之声声声入耳:“绿衣舞姬,本宫之言,你难道听不见?”青荷闻听公主召唤,脚下更不怠慢,奔行快如飞电。 只是,尚未逃到殿门,已被两旁侍卫拦住去路:“姑娘暂请留步,公主殿下还有吩咐。” 青荷不敢硬闯出殿,心下悲苦:“蜀玉宫好来不好去,承运殿好进不好出。”万般无奈,唯有奉命回转,倒身跪地,做小伏低。 还好,不等高调公主搭言,高处胜寒之蜀君,已经放下高姿态,看向低处跪荷,亲切友好接见:“你叫什么名字?采茶舞可是你一手编排?” 青荷跪倒在地,重心放低,略觉安逸,却也禁不住满心犹疑:“卓云曾一度错认,我也曾将错就错,今日能够既往不咎,实在难得。只是,他今日率先出招,明知故问,是为何故?” 转念又想:“他性情古怪,做事往往非常态:时而心慈面软,时而嫉恶如仇;时而心直口快,时而讳莫如深;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坚冷如冰。如此变幻莫测,绝非我辈能解。我不如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更是好奇心陡生:“卓云原本想做闲云野鹤,不知为何,陡然变性,想做明君。不知他面对百官文武,如何强装圣主?更不知他身处险地,如何应敌?今日临死之前,倒能一观好戏。” 心思转了千百度,身体依然跪在最低处,俯首帖耳,毕恭毕敬,口中答复:“小女唤作青荷。采茶舞是小女受姑姑所托,于采茶闲暇,即兴而作。小女才疏学浅,君上万万不要见怪。” 一边答疑解惑,一边满腹惆怅:“丘山之计划,何等周密?只等大功告成,我四人速速逃命。如今倒好,没救到崖生,反而失陷了弄玉姑嫂和我,丘山更是不知所终。” 唉,夭夭逃窜一身土,翩翩起舞一身汗,屈屈跪地一腿泥!尤其这下跪,比奔逃,比打架,比旋 舞,更是费腰费腿又费膝! 痛到极处,如跪针毡,当机立断:“为今之计,先麻痹蜀君,再搪塞曼陀,再敷衍知乐,待敌疏忽大意,我再挑个有利时机,悄悄引领黛岩、弄玉,尽早开溜,速速逃离。” 跪不多时,膝盖便又酸又痛,灵机一动,索性变换跪姿,重心压得更低,以绝对低调、绝对善下、与世无争的瑜伽婴儿式,登时身心放松,如入百谷。 忽见白影一闪,那个一尘不染的小灵狐,飞跃而至。它毛皮雪白透亮,身形灵巧无方,还效仿她的模样,卧在地上。 这一刻,两双晶晶闪闪的黑眼睛,目不转睛对看,同病相怜: 生死一瞬间,来到我身畔。 难得一知己,此生死无憾。 青荷欢喜之至,死到临头,童心再起,跃跃欲试,从袖里偷偷伸出小手,悄悄抚摸它的小脚。手感真好,若是旁侧无人,真想再抱上一抱。 卓云盯着她的小手,忍不住一声轻笑:“才疏学浅?青荷姑娘,你已让普天之下的舞者,全部汗颜。你的舞技,摄人心魄。你的舞姿,天下一绝。你的想象力,曼妙无伦。你的表现力,登峰造极。我茶民的勤劳勇敢,充分展现。我西蜀的淳朴乐观,一览无遗。不仅如此,你的辞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在令人倾倒。从心灵到感官,都令寡人深深震撼。” 青荷闻言大惑不解:“大敌当前,卓云因何对我大夸特夸?难道想把我推向风口浪尖。” 有那么一刻,好奇心驿动,差点忘记初衷,几乎与卓云形成互动。头抬至半道,念头急忙打消:“不行,好奇害死猫!我生性如猫!性命攸关,宜低不宜高,低调隐忍为妙!” 念及于此,俯首帖耳,低头认罪状:“君上过奖,民女恐慌。” 幸而这一世的她,韧性越来越好,极尽乖巧,跪在地上,从头发稍到眼睫毛,从爱抚小灵狐的小手到跪地的小脚,都不敢抖动分毫。 不料,曼陀耐性不好,不仅身居高位,善唱高调,更是高唱反调:“启禀君上,此女乃吴国舞姬,来路不明,祸乱蜀宫,必须严惩!” 青荷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曼陀,闻言依然大惊失色:“无耻八婆!肆意诽谤,恶意栽赃,无端陷害我!” 小灵狐依偎在青荷膝畔,双眼望向曼陀,更是大惑而特惑:“主人因何满面怒容,声色俱厉?这也 罢了,适才因何不顾我的死活,下令“开弓放箭”?”虽是一片愕然,更是毅然决然:“便是为了那缕荷香,也要留在她身旁。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更不料,知乐闻听曼陀之言,反客为主,唱高调、戴高帽,频率音强,尤其的高:“殿下此言差矣!依我之见,荷姑娘绝非吴人!如此茶舞,千古绝唱,叹为观止!今日一观,感天地之悠悠,唯怆然而泣下!区区吴人,如何做得出?唯有咱们蜀人,才有如斯才艺!” 鸣蝉高唱之后,又是寒蝉悲鸣:“今日一睹荷姑娘芳容,此生遗憾又少一重!可惜我滇黔也算泱泱大国,怎就没有这等才色?” 知乐寒蝉凄切,青荷禁不住浑身发冷:“滇黔汇集天下名山大川,俊男美女闪瞎人眼。不幸的是,历史上出现一位“夜郎自大”的高调国君,并已留取丹心照汗青。有这位仁兄前车之鉴,知乐还敢夸夸其谈?” 曼陀的女高音,更是猝然陡起,与“凄切蝉鸣”高调呼应,直击青荷双耳:“既然王爷如此看重,还不速速与王爷陪酒!” 青荷本对卓云之大夸特夸,不明就里;又对知乐之夜郎自大,满腹犹疑;事到如今,更觉曼陀无耻之尤,远胜“冬秋”。 她从前不知如何应付“秋冬八卦”,今日更加不知如何对抗蜀玉宫这位骨灰级的公主殿下,只好维持一副睡莲之姿,继续“俯首帖耳,恭敬有加”,持续“埋地苦跪,装聋作哑”。 她如此低调行事,只为苦思三十六计。一计未出,曼陀已变本加厉:“乐王是我蜀国贵客,速速把盏!” 青荷跪地,追悔莫及:“我怎么就这么不长脑?一天到晚费力不讨好?事到如今,沦陷了弄玉姑嫂,我自己也是骑虎难下,小命难保!” 她跪在地上,一边窝心,一边走神。忽然想起一句至理名言:落后必然挨打。但闻曼陀方向,一件物什奔如游龙,快似闪电,劈肩铲背,破空而至。 曼陀她与相距最近,出手更是毫无征兆。不要说青荷,便是曼陀身侧卓幕、知乐两大高手,都是意想不到。 青荷俯身低头跪地,根本猝不及防,想要施展“蒹霞露飞霜”,哪里来的及? 尚未纵跃躲避,陡觉后背痛极,心知中鞭,猛一哆嗦,冷汗奔淌而下!痛到极点,敢怒不敢言:“无冤无仇,下这死手!为妇不知仁!最毒妇人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卧虎藏龙 青荷疼到极处,又听雪歌乐音,几欲昏厥:“也不知曼陀有何深仇大恨?出手如此狠毒?” 忽闻一股松香,却不知来自何处,陡然念起阿龙,恍然已在梦中。顶 点 梦境阿龙忽变,好像又似“飞龙在天”。他看向青荷,突然浑身一颤,眼中的杀气,更深了一重。 这抹杀气,让她心生反感,急忙将他从梦境排除。念起泰哥哥之言,唯有背书,聊以缓解铭心刻骨:“曼陀所习武功,号称“峨眉阴阳鞭”。其师“峨眉子”德高望重,隐居万佛顶,经年累月,苦练修行。 他精通阴阳五行,效仿集天地之灵、性情机警、攀跳敏捷的峨眉灵猴,苦心钻研,独创“峨眉灵梭掌”、“峨眉乾坤腿”、“峨眉长臂拳”等绝世武功,招式精妙,攻守有方。 最难得的,便是老人家创建的剑法、轮法、镐法、杵法、槊法、戟法、鞭法、刺法,均是阴阳相生,名扬天下。 曼陀便擅长“峨嵋阴阳鞭”,素有“银鞭曼陀罗”之称。亏她拜师峨眉,堪称女中败类!” 青荷正低头背的嗦,痛得哆嗦,忽闻当头一声断喝:“放肆!金銮宝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身为一国长公主,怎能如此仗势欺人!” 青荷忍痛辨声,才知声音来自高高在上的蜀君,他已满面怒容。耳听卓云发话,登时感激涕零,泪流满面:“难得卓云是非分明,我贱如蝼蚁,死到临头,还肯给我做主。” 曼陀耳听卓云当着文武群臣,直面呵斥,更觉心下有气。又见青荷伏在地上,置若罔闻,着实怒极,索性一鞭狠似一鞭。 眼见第二鞭狠狠抽将下来,忽觉一阵狂风刮过,曼陀银鞭脱手,却是飞幕手疾,瞬间抢过。 卓云怒极,一声暴喝:“曼陀!金殿之上,目无君主?无法无天?” 彼时,青荷的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片片红色,已经浸透两层锦衣。 曼陀居然毫不解气,还欲伺机无礼。 青荷怒火中烧:“小猫不发威,当我是乌龟!” 她猛一抬头,目光灼灼,迎刃而上。但见:曼陀真美艳,不枉称红颜。悠悠远山黛,圆圆杏核眼。纤腰缠玉带,峨眉扫银鞭。巾帼胜须眉,春色仍不减。粉面冰霜剑,直令百花寒。 虽是如此,青荷怒上心头,不可隐忍:“管她美人不美人,管他公主不公主,第三鞭胆敢再抽,定将快意恩仇。让她做个真 正的“慢驼公主”,下半生都又慢又驼。” 无论如何熬忍,青荷一股怒气压不下去:“我打她绝对占理,连那般温顺贤良、谦恭忍让的弄玉,在与嘉王父子对抗中,还不是舍生取义?” 不料,忽闻琴声错落,又是戛然而止,但见人影一晃,弄玉居然不顾性命,奔上前来,跪在青荷身侧,以头抢地:“公主殿下,荷妹妹小小年纪,不懂规矩,更不会陪酒。王爷的酒,弄玉来敬。” 青荷见状,吓出一脸酒色:“弄玉何来如此功力?抵住雪歌蛊惑,罢琴而起,拯救于我?” 心惊胆寒,压低声音,轻轻说道:“玉姐姐,想想丘山,想想黛岩,想想崖生。别陪了我一个,再搭上你一个。” 念及弄玉,心下一急,“蹭”的一下,跃身而起。速度之迅疾,殿上刮起一道凛冽妖风。风声之鹤唳,惊翻无数英雄。就连隐藏在角落中的四大御前侍卫,紫艾、紫薇、紫、紫菀,都是闻声而起。 顷刻之间,承运殿上,利刃愤然出鞘,刀剑苍凉作响。想是青荷的举动,实在出人意表,卓云、嘉王两大敌对阵营,纷纷受惊,草木皆兵。均以为对方先下手为强,唯恐己方后下手遭殃。 青荷见状,瞬间换回奴颜媚骨,飘飘摇摇,缓步走向知乐。实际上,她素来罗袜生尘,袍袖生风,何曾弱柳扶风,极尽袅娜? 弄玉如何执迷不悟?生死关头,纵是君王,纵使权臣,依然无可奈何。何况区区草民?救荷?报仇?都是痴心妄想! 自古以来,庙堂之上争无休,血雨不断风满楼。事到如今,蜀玉宫即将流血漂橹,尸骨成山,甚至连蜀君都不能幸免于难! 生与死考验,忽闻琴声悠扬,响在耳边,弄玉随着雪歌乐音,走回琴畔,继续痴痴呆呆,低头弄弦。 青荷心神不宁,坐到知乐身侧。小灵狐机灵乖巧,不离不弃,跟在脚边。 以青荷之见,知乐也算英雄好汉。奈何她素不喜酒,嫌它“难酿难喝又难闻,上头上瘾又伤身”。 她对爱酒之人,素来不解。踢踢球、冲冲浪,抻抻瑜伽、练练拳脚,有何不妥?何必暴殄天物,害人害己? 如今,我坐在此地,害人害己,是为何故?对了,给知乐斟酒。天可怜见的,我哪里会? 一番寻思,也许斟酒并不难,酷似斟茶。如若不然,曼陀怎会信任有加,问都不问,委以重任?我不过 模仿斟茶,拿起酒壶,将酒杯倒满,再递过去,便算万事大吉。 于是,她着手寻找酒具。早有乖巧宫女,千伶百俐,善解人意,递上前来。她左手接过玉酒春杯,右手抄起玉酒春壶。 定睛一看,这尊玉酒春壶,可是稀世珍品,极具蜀陶特色:通体施釉,似青非青,形似丰胸细腰美女,撇口、细颈、宽臀、圈足,色泽温润,澄莹如玉。颈部微微收束,逐渐加宽过渡,杏圆状下垂腹,曲线圆缓,轮廓柔和。上腹饰四从雪莲,下腹饰八瓣仰荷,丛丛莲花,素洁似冰,争相竞放。 心知此壶玉暖生烟,价值连城,拿在手上,惴惴不安。一番忐忑,壮起荷胆,跃跃欲试。 万万没有料到,斟酒并不似想象那般容易,她右手将玉酒春壶左倾,刚欲顺势倒酒,哪知倾斜角度过大,玉酒壶盖忘了拿下,对她极度不满,再不肯安分守壶,陡然失重,一个倒栽葱,接着便是跟头马趴。 出于本能,她左手快如骇电,抢上前来,却忘了尚且拿着玉酒春杯。刹那之间,杯盖交错,铮铮有声,悦耳动听。 悦耳是悦耳,动听是动听,玉酒壶盖何等尊贵?吃了惊,受了吓,再不肯听话,就地翻滚,落荒而逃。眼看它顺着大殿红毡,一滚再滚,三滚四滚,直滚向对面的一角阴暗。 青荷一颗心,追寻珍贵的玉酒壶盖,一路狂奔,拔凉拔凉,几欲破碎:“壶盖啊,壶盖,好歹多加体恤,我心碎舞坊,你万万不要破碎!你若玉碎,我必不能瓦全!便是今日留下命来,生生世世,在蜀为奴,当牛做马,赔你不起!” 玉酒壶盖却与她上一世有仇,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眼看着奋不顾身,舍生忘死,奔着一堵西墙,一头撞去,便欲舍生取义。 看着风驰电掣的壶盖,闻着醇香清冽的蜀酒,耳听雪歌勾魂摄魄的弹奏,青荷几欲忘了生死,神情越发恍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玉酒壶盖突然改变主意,变向旋舞,玉陀螺般滴溜溜旋转,最后稳稳当当,停在墙根。 玉酒壶盖旋转停滞态势,完全不符合力学定律。这令高分低能的青荷,满腹狐疑。 那一刻,青荷的寒毒被瞬间激活,只觉周身奇寒,天旋地转,心神飘忽,宛然已沉睡入梦。 梦中,痴痴看向玉酒壶盖后的西墙。酒香淡去,松香渐起。星眸璀璨,暖笑不已。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居月诸 梦中,她的眼睛忽然能够透视。m.你看,穿过西墙,便是一间鲜为人知的暗阁。暗阁之中,分明摆着一双战靴。 顿时,她的一颗心,化迷茫为痴狂。她的目光,沿着赫赫战靴,顺着威威战裙,向上攀行,便惊望到一身银盔银甲,如斯叱咤;向上游走,便观赏到一副绝世身姿,如斯挺拔;继续向上驰骋,便瞻仰到一张黑脸,如斯刚毅。 好一位帅气的少年!剑眉星目,英明神武! 梦中虽是恍惚,更觉疑惑:“分明在哪里见过!岂止见过?何等面熟!岂止面熟?日思夜想!” 他就是阿龙! 不,他不是阿龙!他分明是“飞龙在天”! 她更是惊诧无极:“这张脸,既然不属于阿龙,因何充满魔力?”怎么,他似乎在对我微笑! 这是什么样的笑? 笑容之灿烂,足以让百丈枯藤发芽。笑容之率真,足以让千年铁树开花。笑容之温情,足以让万古冰山融化。 梦中,她正望得出神,少年脸上的笑容,瞬息万变。陡然间冷若冰霜。这是什么样的冷漠?足以令熔浆不喷,火山不发,霜雪暗天,冰塞寒川。 这张脸有多冷?有了这张脸,后羿不必射日驱热逐炎。这张脸有多冰?有了这张脸,行者不必讨借芭蕉扇。这张脸有多寒?有了这张脸,嫦娥不必奔月能筑广寒。 她耳听琴音,沉浸梦中,迷乱了心,迷昏了脑,迷糊了神:“不过是一张脸,怎会这般变幻多端?”省过心,洗过脑,正过神。仔细观,倾心品,认真看:“这张脸依然是比霜雪还冷,比冰川还寒!” 好一条“变色龙”! 幸而她吃一堑长一智,早已生出极强的抗体,几近无懈可击,足够对他终身免疫。不过片刻,便能抗拒琴声,驱逐魅惑,抓回清醒。一番全盘杀毒,将“飞龙在天”的影子,从记忆中彻底清除。 为了活命,极力摆脱梦境。可是,尽管十二分小心,十二分恭敬,蜀酒却是流体,实在不肯听话,略一倾斜,竟然肆无忌惮,泼泼洒洒。 刹那之间,酒气熏天,赛过鸣夏的臭脚。洒酒上身的青荷,在酒气熏陶之下,又是昏昏欲睡。 知乐美人在畔,乐不可支,甚至忘了生死,禁不住心意阑珊,诗兴大发,居然妄想仿效李白,斗酒诗百篇:“美人送美酒,红肥知绿瘦。千年蜀滇黔,万古情依旧。” 青荷心说:“茶山竹 海幽,蜀宫风浪骤。无端卷争斗,无辜挨鞭抽。巴山一夜雨,难解心头恨。蜀陵一壶酒,难浇心中忧!” 尽管心忧前路,依然忍气吞声,将这杯好容易斟满的酒,欲放知乐桌上。 不料,知乐满面赔笑,吟诗完毕,唯恐怠慢了美人,慌忙伸手接杯。 他接杯也就罢了,还顺手伸进青荷袖筒。这般一来,不仅阻挡她送酒的去路,还影响她把盏的准度。 她本来双手颤颤巍巍,不甚稳当,何况,酒杯装得太满,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再一次大幅度泼泼洒洒,再一次大规模借酒浇衣。 她心底一声悲泣:“我一个茶坊学徒,辛苦炒茶一个月,只挣银钱八百文。这身衣服,乃我全部家私。乐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害我倾家荡产。” 她悲愤难忍,小手更是狂抖,一个不慎,整杯酒断送在知乐胸口。 知乐也是不浇不成器,比青荷还欠抽,被淋一身酒,不怒反笑,一边整理衣襟,擦拭酒滞,一边从容不迫,自我解嘲:“蜀国之酒清兮,可以濯我心;蜀国之酒浊兮,可以濯我衣!美人之舞妙兮,可以乐我心;美人之手抖兮,可以乐我裙!” 青荷被雪歌琴音搅得迷迷糊糊,几欲脱口而出:“知乐之诗酸兮,可以酿成醋;知乐之诗臭兮,可以熏死狗”。 心神恍惚,虽恼知乐将她和区区蜀酒,相提并论,太没深沉。但是,她已顾不上追究,逃命要紧。事到如今,陪酒虽不尽人意,却也算大功告成。不如趁着知乐大发诗兴、其乐融融,溜之大吉。 哪成想,她尚未起身,曼陀已抢回兵器,又是劈头盖脸打出第三鞭:“蠢才!陪酒也不会!还不重新敬回!” 当此时,她方坐直身姿,目视前方,忽闻一股松香,登时禁不住诱惑,一双美眸,痴痴迷迷,望向对面西墙,人已恍然入梦。她的星眸,又与墙后“飞龙在天”,不期而遇。 梦中,她对着那张冰山脸,仔细端详,以便证实“变色龙”猜想。 果然,那张脸,凛凛的都是杀气,分明写满悔意。悔不当初,心生恻隐,引荷入蜀。悔不当初,不曾灭口,留荷成患。 生死关头,又念起阿龙,心生伤感:“我这一世,再不能与你相知?”梦中环视,徒增一片茫然。 失血过多,寒毒发作,沉入梦境,感触颇深:“千盼万盼,望眼欲穿,阿龙不曾出现。“飞龙在天”,背信弃义,反在眼前。” 正在青荷半睡半醒、自怨自艾之际,曼陀的第三鞭骇电而至。 幸好知乐反应神速,一把将她护到身前,口中笑道:“荷姑娘,你自然是美得“云想衣裳花想容”,岂止是云和花想念你,就连公主的银鞭,都想着你;公主的灵狐,更是念于你!只是不知,美人如此出神,却在想些什么?” 青荷陡然醒转,紧皱眉头:“我在想些什么?盼你免开尊口,免我没事找抽。” 曼陀见知乐以身相护,急忙撤手,却已来不及。银鞭抽在知乐后背,登时如同金戈争鸣,“铮铮”作响。 青荷感激涕零,敬意油然而生:“多亏知乐功力深厚,硬接这狠辣一鞭,都不曾皱一皱眉头。这般钢筋铁骨的英雄汉,指定是最坚强的同盟军。”念及于此,更是灵光一闪:“知乐内穿锐甲,外罩锦袍,原来早有防备。英雄就是英雄,若如同我这凡人,十条性命,也都丢个干净。” 忽觉两把利剑,从正前方左首第一列位,激射而至。她不由自主,迎刃而上,便对上一双凌厉狠绝的眼。短兵相接一瞬间,大大打了一个寒颤!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杀人于无形,害人于无影的嘉王。如此冰眼冷面,如此灼灼逼视,令她不寒而栗,只想速速逃离。 她未及起身,嘉王已经开口:“君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此言一出,她只觉脑瓜顶发冷,脚底板冰凉,后脖颈透风:“适才流血过多,寒枫剧毒发作。” 接连打过数个寒战,暗自警戒:“嘉王发难,血战开演。” 端坐在玉阶之上的卓云,依然粉面含春,笑脸相迎:“王叔何必客气?但凡有话,无妨直说。” 嘉王整理仪容,冷然说道:“我西蜀乃文明福地,更是礼仪之邦。蜀吴宿仇极深,如今又是蜀吴开战之际。蜀玉宫殿堂,岂容吴国奸细?” 卓云似早有预料,不动声色,淡定一笑:“王叔!不知你所指吴国奸细,身在何处?寡人眼拙,实在看不出。” 嘉王正襟危坐,慨然说道:“君上难道不知?适才跳采茶舞,现下为乐王陪酒之人,便是。” 卓云闻言不怒反喜,缓缓看向青荷,暖心暖肺,微微一笑:“哦,青荷姑娘,寡人尚且不知,你是吴人?” 青荷只觉金戈铁马动地起,风刀霜剑严相逼,连连摇头,矢口否认:“启禀君上,青荷乃南虞人,绝非东吴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采薇采薇 青荷万万不料,嘉王开弓第一箭,直射自己这个倒霉蛋。 又是惊怒,又是心忧:“蜀吴两国,征战不休,我若被嘉王定性吴国奸细,如何保住项上人头?” 卓云声色不露:“王叔可曾听清?青荷姑娘并非吴人。” 嘉王一声冷笑:“君上岂能听这娼妓一面之词?” 嘉王信口雌黄,青荷大怒无疆,想到他穷凶极恶,害弄玉家破人亡,恨不得变身超人,将他手刃当场。 再看嘉王,一双鹰眼,便似两把利剑,只欲将她碎尸万段。青荷看过之后,更是心下了然:“适才弄玉飞弦射星,嘉王聪明绝顶,如何参不透此中详情?他素来睚眦必报,必然不会放过我和弄玉姑嫂。” 如此危机四起,悄悄看向殿角,弄玉二人自顾垂头拨弦,素手轻弹,无喜无悲,无嗔无怨。似置身虚无,若藏身梦幻。似被蛊惑,似被操控。似已沉迷,无意再回人世间。 她再看向掌控二人的雪歌看去,低眉信手,徐徐而弹,曼妙琴声,如雪烟起舞,如雪雾飞炫,让人眷恋,让人沦陷。 她忧愁未断,懵懵懂懂,已沉浸其中,正昏昏欲睡,忽闻阵阵松香,不由心神激荡。便听低语之声,悦耳悠扬,好似传自西墙:“琴音虽美妙,凶险却难料。大敌正当前,千万莫睡觉。” 她陡然醒转,茫茫然不知身在何方。耳听仙乐飘飘,再看雪歌,眉目如画,冰肌雪肤,容貌绝丽,正向自己微笑。 青荷猝不及防,几欲再度沉迷,熟悉之声又起,如同传音入密:“青荷,千万别听她的琴声,尤其别看她的眼睛。” 她陡然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低下头去,回想适才雪歌的微笑,分明暗藏杀机,不由毛发皆立。 再看大殿之上,群臣或严阵以待,或眈眈相向;或察言观色,或敛声屏气;或低眉顺眼,或隐藏锋芒;或静观其变,或拭目以待。 凡此种种,千姿百态,不可胜数。 卓云似乎已被雪歌的琴声所控,从神态到声音,都是漫不经心,懒散至极:“今日盛会宴宴,君臣其乐融融。王叔与寡人说话,不必拘礼,更不必拐弯抹角。只是,在寡人记忆中,王叔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关心一个小小茶女。今日何来雅兴?诋毁小姑娘清誉?” 嘉王微微一笑,剑锋斗转,兴师问罪:“君上,这个小小娼妓,确是不足为奇。但是 ,引她前来蜀宫之人,用心着实险恶。” 再看卓云,闻言似大吃惊吓,又似意料之中,这倒令青荷大惑不解:“他是逢场作戏,还是英雄本色?他看似胸有成竹,又似满腹踌躇;看似无牵无挂,又似担惊受怕;似看临危不乱,又似诚惶诚恐;看似随波逐流,又似嫉恶如仇。着实深不可测!着实参悟不透!” 青荷参悟卓云不透,相尘身居礼部尚书,坐在嘉王下首,看惯风云变幻,却似参悟的极透。 他对着青荷,恨恨瞠视,眼中敌意,昭然若揭,接着嘉王话茬,厉声质问,咄咄逼人:“你一个吴国娼妓,来我蜀宫,意欲何为?” 如此险情,石破天惊,反而让她出奇镇定。两军交锋勇者胜,为今之计,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 她毫不客气,对着相尘直看回去,只见他丹凤眼,卧蚕眉,面如冠玉,满面英气,不由心下叹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惜生了一肚坏心肠。” 不忘用眼角余光,观察卓云:“他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怒怨滔天。事到如今,一定要站好位,排好队,紧跟大智若愚的蜀君哥哥,才是万全之策。否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只是,从前大会小会不断,唯独不曾见识鸿门宴,更不知如何应变。 不敢逞强,干脆示弱。 当机立断,她率先来个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位大人,您在问我?报歉得很,恐怕要让您伤心。首先,我对娼妓的了解,远不及您透彻。其次,我如何来的西蜀,远比您还糊涂。” 她话未说完,便觉卓云看向她,面带和善,笑意满满。这是什么样的笑?鼓励?共勉?同仇? 相尘看罢,面色一凛,凶相毕露:“不愧是吴国奸细,演技甚好,骗术甚高!我倒要问问!方才,我看的真真切切。你与那弹琴的歌姬,联袂起舞,意欲刺王,罪在不赦。如斯胆大妄为,究竟受谁指使?” 青荷闻言大惊:“这位大人,你说什么?刺王杀驾?受人主使?我与诸位无冤无仇,我何必无缘无故,自寻死路?我无胆无识,何人会蠢到指使我,引火上身?分明是你,含血喷人!” 相尘一声冷笑:“你当蜀玉宫都是痴人不成?我看得清清楚出!那歌姬将“阴阳刺”藏于琴弦之中,拨弦而射,直刺小郡王,被你用飘带卷回袖中。” 青荷登时不寒而栗,心中暗想:“是福不 是祸,是祸躲不过。” 相尘色厉内荏,步步紧逼:“你敢不敢将袖中之物,呈献朝堂?” 青荷满心惊恐,不自觉摸向袖筒,数只“阴阳刺”,不翼而飞。登时惊喜交加:“原来知乐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适才假意接酒,趁机已将“阴阳刺”暗度陈仓。” 念及于此,风轻云淡,双袖一扬:“大人请仔细观瞻,我可曾袖里藏奸?”众人一看,果然两袖空空如也。 关键时刻,知乐不忘补充,声如洪钟:“尚书何必误会?知乐看得清楚,方才茶舞,当真曼妙。尚书难道不曾细听歌词,“采茶东坡,茶香飘若?”青荷姑娘是在表现惊世“茶道”。本王就在青荷姑娘身侧,她分明两袖清风,尚书目亮眼明,洞若观火,难道看不清?” 相尘闻言一愣,却不甘心,沉吟片刻,不理知乐,自顾逼视青荷,更是一脸狰狞:“乐王初到我西蜀,自然不识你庐山真面目。不如我替你好好回忆:你是吴国舞姬,更是吴国奸细!” 青荷闻言心中暗骂:“嘉王阴险狡诈,曼陀心狠手辣,我通通不怕。你不过是一杆阴枪,一条走狗!我还惧你不成?” 如此一想,微微一笑:“将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只是,将军一回忆,错了三件事。青荷斗胆,纠正一回。第一,我是南虞人,不是东吴人。第二,我没资格做舞姬!将军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若做舞姬,胜我十倍!第三,吴国奸细,我更做不好,将军聪明绝顶,巧舌如簧;指鹿为马,混淆视听;挑拨是非,绝对胜我百倍!” 相尘闻言冲冲大怒:“好一个东吴贱人!伶牙俐齿!居心叵测!用心险恶!罪不可赦!” 青荷莞尔一笑,顽抗到底:“大人未免孤陋寡闻,青荷本是地地道道的南虞人!大人难道不知?吴越之人,无一不崇尚缠足。曾有吴女云:“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又有越女叹:“小脚裹一双,眼泪流一缸”。天下十国,唯我南虞,禁止女子缠足。青荷生在南虞,一双天足,有幸保全。” 相尘闻言嗤之以鼻:“胡说八道,身为王风教化之下的女子,自当恪守礼训,自爱身名。缠足天经地义,怎能逆天而行?” 青荷啼笑皆非:“大人身为王风教化之下的男子,自然饱读圣贤书,难道忘了孔圣人亲口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薇亦柔止 相尘闻言暴怒,正要当堂怒斥其无礼,却被卓云当即打断:“青荷姑娘,你们南虞女子,当真不需缠足?” 青荷万万不曾料到,蜀君会关心这个闺阁议题,而且兴致颇浓,登时,一张笑脸宛若夏荷绽放:“启禀君上,我主虞君,素来憎恨摧残人体、扭曲人性。十七年前,正式立法,禁止缠足。自此,此等灭绝人性之举,彻底绝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群臣激愤! 纵观华夏,自汉武开疆拓土,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三纲五常”,最受瞩目: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旨在构建秩序,塑造权威;最终目的:维护政权、族权、男权。 贵阳贱阴被美化:“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阳尊阴卑合法化:“女性缠足居家,相夫教子,永做贤妻良母,天经地义。” 男尊女卑传佳话:“女子裹小脚、轻抬步、微扭腰,柔弱至美。足下蹑丝履,纤纤作细步,何等美哉?”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缠足,藐视男权。不裹脚,蔑视天下。” 事到如今,她一个异族,居然将人人乐道的缠足,说成灭绝人性,岂不犯了众怒?简直犯了天条!这般与天下为敌,与世俗为仇,怎会不成众矢之的?怎会不做出头之鸟? 放眼观望,满世界利剑严霜!惶恐至极,周身汗毛,根根竖立,努力阻挡嗖嗖冷箭,奋力抵御凛凛寒光,心中默想:“一失言成千古恨!事到如今,人人喊打,我比卓云还要孤家寡人!” 正在杀人的目光中,孤军奋战,身心战栗,几欲昏迷。忽然一道温存眼波,如同救命,射将过来:无贪无嗔,无喜无悲,无恨无恼,无怨无悔。 她如垂死之人,循着雪歌可怖的音弦,沿着这道可敬的目光,挣扎反射,就寻到了西墙。透射而过,对上一双星眸,又大又黑又亮。 梦中感言:“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可惜,未及甄别星眸之主,梦已惊醒,人已不见。那边卓云已经笑得春暖花开,既往不咎:“我只知蜀国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居然不知,你们南虞,更是别出心裁,花样百出!还专门为女子缠足立法?” 眼见卓云体贴入微,青荷满心欢喜,借着雪歌靡靡之音,打开这一世记忆:“君上有所不知,十七年前,我主推行新政,立法先行。南 虞立法,重在国计民生,强调以人为本。君上若有兴趣,青荷可以捡紧要的背诵。” 卓云听得饶有兴趣,眼见嘉王等老世族,脸色越来越是不满,形容越来越显鄙弃,却置之不理:“青荷姑娘,依你之见,南虞《荔粤刑统》与我《天朝刑统》,有何不同?” 青荷记忆如潮,才思不断:“青荷以为,蜀国律法健全,立法公正,执法公平,主张“共造蜀科,听劝实业;唯薄敛财,无尽民财;摈弃重刑,律法宽松”,利国利民,极其实用。南虞律法,更多强调“革除弊政,兴利除害;启迪智慧,陶冶情操;民利民生,务实务求”。并能与时俱进,日臻完善。两国律法各有所长,若能取长补短,自是相得益彰。” 便在前两日,她好奇心盛,专门利用中午小憩,奔赴天朝广场,解读石碑上的西蜀法典《天朝刑统》。 卓云闻言轻笑:“依你之见,南虞律法如何做到“启迪智慧,陶冶情操”?” 青荷仰着小脸,浅浅一笑:“我主虽不若释迦牟尼般普度众生,却对人生真谛,思虑颇深。” 卓云十分好奇:“哦,什么思虑?” 青荷灿然一笑:“我主曾深思,人的一生,意义何在?自是在于幸福,在于愉悦,在于自由。如何实现?不同之人,幸福感、愉悦感、自由感大有不同。有的努力劳动,有的热衷竞争,有的争取认同,有的诲人不倦。这就有了不同的人生,更有了劳动者,竞技者,管理者,教育者。当然,谁都不能随心所欲;而且,人性复杂,任何一人,不可能单一划一;同时,人的心境要随年龄、境遇、身世不同,持续变化。所以,人类追求幸福、愉悦、自由,定会遭遇种种,需要与他的喜好、努力、出身不断博弈,幸福感、愉悦感、自由感也会不断发展、变化、升华。” 卓云朗声大笑:“虞君雄才大略,超九国而霸南海,果然不同凡响!” 青荷微微一笑:“我主以为,国之律法,并非维护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让最大多数,实现幸福、愉悦、自由,努力做到“耕者有其田,智者有其书,武者有其术,谋者有其断。”” 卓云大笑不已:“原来如此!虞君果然颇有考究,更对律法权利价值、正义价值、人本价值,颇有心得,寡人受教。只是不知,青荷姑娘如何定位自己?” 青荷羞惭一笑:“我身无所长,还是个学习者,日后 希望做个劳动者。”作为不合格的劳动者,不由自惭形秽,急忙垂下眼眸,只为避开卓云那双极富洞察力的神眼。 哪料到,一不小心,又受雪歌乐音所迷,如入梦境,又闻松香。透射西墙,一双星眸,晶晶闪亮。 那双星眸,亲切而和善,活泼而机警,温柔而多情,神秘而诱人。目光婉转,流水顾盼,颗颗火星迸发,束束光芒耀眼。 她潜意识甚至怀疑:那目光在辨认她,解读她,欣赏她,取悦她,不由怦然心动,急忙对它回望,登时大失所望:原来一切都是幻觉那只一堵西墙,甚至转眼便逝去了那缕淡淡的松香。 卓云一声轻笑:“学习者?青荷姑娘何必谦虚?寡人倒是好奇,南虞律法如何实现“民利民生,务实务求”?能否列举一二?” 她淡然一笑:“比如,我主颁布的南历,利于民生,非常实用,值得推崇。” 卓云闻听,心生疑惑:“哦,南历?可是那位通天彻地的数学家、天文学家、水利学家创新的南历?” 青荷满面含笑:“启禀君上,正是这位天下奇才,博采众长,融汇古今,创新南历。他本是北晋人,我主思贤若渴,三顾茅庐,请他辗转来虞。并结合历代史学,设置天文观测站,对天时进行精准推算。” 说到此处,青荷对郭守敬肃然起敬:“他制定的《授时历》与现代公历一般精准,却比西方早了300余年。” 卓云闻言一惊,全然不理会以嘉王为首老世族的愤愤不平:“南历与我月历有何不同?” 青荷连连点头:“南历并非以月相为周期的月历,而是以太阳历为基础的公历。南历一年十二月,这个“月”,与朔望月无关,却极其精准。” 卓云一脸惊羡:“精准到何种程度?” 青荷耐心详解:“除南虞外,天下九国所用月历,一年11日误差。南历平年365天,闰年366天,累积3300年只有一日误差。” 卓云大惊失色:“天下还有如此神奇的历法?” 青荷眉开眼笑:“不仅如此,南历更与二十四节气惊人吻合。天下九国只有熟识农务之人,才对其了如指掌。在我南虞,因南历普及,黄口小儿都对节气变换,朗朗上口。还将立春、立夏、秋分、冬至,定为春、夏、秋、冬四节,每遇四节,不分贵贱,普天同庆,举国欢腾。”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曰归曰归 嘉王满面怒容,卓云置之不理,自顾好奇心盛:“如何欢庆?” 青荷受雪歌乐音启发,记忆如潮,想起无数喜闻乐道的游戏,更是载笑载言:“春舢、夏舟、秋射、冬泳,盛况空前。 ” 卓云连连点头,微微一笑:“妙极妙极,寡人受教。”这才如梦方醒,面带春风,扫视群雄。 青荷趁机用眼角偷看嘉王。他怒过之后,反而气定神闲,似胜券在握,似志在必得,老辣的眼神分明在说:“死到临头不知愁,我让你们说个够。” 青荷看过,吓个不轻,更是大惑不解:“危难关头,卓云因何与我嗦,他究竟在等什么?” 略一沉吟,终有所悟:“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卓云就是在磨嘉王锐气,待彼竭我盈,方能克之。” 转念又想,更有所悟:“嘉王蓄意谋反,不仅仅博弈朝堂,宫中府中、城中城周,必然布下重兵。大敌当前,卓云不可能两眼只看宫廷。他必须内外兼顾,等待绝地反击。” 如此一想,更生疑惑:“或许,“飞龙在天”不在暗阁,而是在宫外收拾嘉王主力。” 想到不久之后,宫内宫外血流成河,更是心惊胆裂,赶紧偃旗息鼓,缩回知乐身后的角落。 相尘却是不甘寂寞,一心想要万众瞩目,数次跃跃欲试,欲言又止。 卓云淡淡看了他一眼,懒懒向龙椅上一靠,从动作到神态,都散漫入骨:“相尘,今日盛会,君臣交心,若是有话,但讲无妨,何必吞吞吐吐?” 相尘登时面红耳赤:“启禀君上,微臣无话可说。” 青荷几欲松下一口气,以为阴谋陷害剧情有望闭幕。不料,相尘欲擒故纵,哗众取宠,倒身叩拜,涕泪涟涟:“君上,微臣适才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请君上治罪。” 相尘说的没头没脑,卓云居然不惊不咋,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见他眉毛轻挑,面上含笑,缓缓说道:“相尘,何必打此哑谜?不如明明白白告诉寡人,你却何罪之有?” 相尘本是一张白脸,更是红得发紫:“启禀君上,微臣罪在不赦,不该冲撞君上爱姬,但请君上治罪。” 卓云面上大吃一惊,声音却有备而来:“相尘!我的美姬?哪一个?我怎不晓?” 相尘假意哆哆嗦嗦,不住扣头,再不敢答言。 忽闻一声轻笑,闻者皆栗。却是飞星如期出场 ,手指青荷便道:“君兄难道忘了?她便是龙帆千里迢迢、处心积虑从东吴专门为君兄带回来的爱姬!”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一片噫嘘。 青荷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砰砰砰砰”跳个不停:“卓星卑鄙加无耻、龌龊加下流,他是天下第二,无人天下第一。说谎不眨眼,唱戏不画脸。扮相超凡脱俗,演技决胜千古。” 再看殿堂之上,百官文武,或瞠目结舌,或讳莫如深,或兴趣盎然,或横眉怒目。无论如何,卓云龙威尚在,如此诋毁主君,都会引起公愤。虽是如此,卓云之行,难免被群臣质疑。 卓云更是吃惊非小,一双眼睛望着卓星,满是莫名其妙,不怒反笑:“卓星!今日虽是无需拘礼,却也不能无法无天。龙大将军尚在前敌,何曾从东吴带回美姬?” 青荷听卓云说话,看卓云行事,心生敬畏:“不愧是蜀君,处乱不惊,滴水不漏,王者之风。” 卓星只当卓云宁折不弯,定会冲冲大怒,不料只是轻描淡写,一声反问,看似妥协,这倒令他始料不及。面上毕恭毕敬,口上不改初衷:“这美姬虽是吴国奸细,难得公主重大义,恪守律法,亲手送至大缘府牢狱。” 卓星之言,愈发不堪。卓云却意态悠闲。 青荷以之为神,强压忐忑,扫视一番群雄,但见嘉王亦是面不改色,颇觉疑惑:“嘉王究竟拿了卓云什么把柄?若此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卓云微微一笑,看向曼陀身侧:“驸马都尉,可有此事?” 卓云提到卓幕,青荷瞬间想起五鲤湖,那位与母亲洒泪分别的孝子。 更让青荷跌爆眼球的是,卓幕母子情深,父子无情,兄弟绝义。这也罢了,居然和情敌“飞龙在天”心有灵犀,简直都有断袖的嫌疑。 但见卓幕,重色轻友,重母轻父,勃然大怒:“卓星!岂有此理!我堂堂卓幕,岂会与你同流合污?诽谤龙大将军不仁,构陷君上不义?” 青荷五体投地:“他与卓云,上演双簧,珠联璧合,缠绵悱恻。” 青荷尚可,卓幕身侧的始作俑者,再不能镇定自若。曼陀瞬间坐直,刚要开口,忽觉小手痛极,原来已被夫君的大手紧握。曼陀转头看向夫君,但见双目灼灼,如同喷火。忽有所悟,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急忙双唇紧闭。 一瞬间,卓星便被蜀国最负盛名的两大要员,逼问得哑口无言,饶他 胆大包天,还是吓出一身白毛汗。一边低头擦拭,一边从胳膊肘拐弯处偷渡眼神,目的地悄悄驶向主心骨。 嘉王依旧若无其事,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卓星看过之后,犹如吃下定心丸,稳住心神,满面陪笑:“王兄喜怒!星弟这般想,本是情有可原。近日,我蜀国只有一人出关,那就是龙帆。” 卓星此言一出,如同炸雷,文武群臣,震惊全场。刹那间,殿堂之上,寂静无声。众人皆想:“大将军出关?何时?何地?何事?” 只有寥寥数人颜色不变,其中一个,正是蜀君卓云。他笑得天真烂漫,陡然打破寂静猜想:“卓星,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遮遮掩掩!我早知道,你想弹劾龙帆!” 卓星不解“八荣八耻”,虽被说破心事,却能恬不知耻,反以为荣,目光迎刃而上。 卓云笑得阳光灿烂,替卓星把潜台词说完:“卓星,是否还想继续弹劾:龙帆里通外国!阴谋造反!忤逆叛乱!” 卓云越说越是满面欢颜:“卓星!明人不说暗话!拿出证据!亮出底牌!说服寡人,明示百官!” 卓云毕竟多年为君,只一瞬间,卓星便被卓云的气势压倒,冷汗狂出。沉吟半晌,悄看嘉王。但见父亲依然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卓星素来胆大不要命,今日为成就大事,更似早死早托生:“君上有所不知,君上龙体欠安之时,龙帆瞒着君上,盗取龙印!偷窃玉玺!调动兵符!单骑出关!不仅如此,还与东吴寒枫恶贼勾搭成奸!自此之后,吴军就在边关闻风而动!非但如此,他还泄露军机,导致渝东北惨败!” 嘉王双目如电,义正言辞,压轴发言:“君上难道还不知情?龙帆身为大将军,擅离职守,怠慢国事,窃用君权,私调兵将,通敌卖国,丢城失地,丧我千军!身犯七大罪,死有余辜!即便万死,不能抵其万一!” 刹那之间,群臣震撼,满座哗然! 青荷闻言,头大如钟鼓,心跳如奔舞:“倒是父子,穷凶极恶,危言耸听,一唱一和。” 卓云朗声大笑,双目一扬:“王叔!弹劾的好!弹劾的妙!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谁说蜀东北惨败?明明是蜀东北大捷!王叔!你可是三朝元老!如此妖言惑众,恶意中伤,污染圣听,祸国殃民,寡人真是佩服!佩服!” 嘉王闻言大惊,心中大惑:“难道传言有误?”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亦忧止 嘉王转念又想:“未必!定是卓云为震慑于我,谎报军情。m.”如此一想,如何心甘?一个转念,更是口出恶言:“君上,龙帆勾结吴贼,私自出关,叛国投敌,私授虎符,条条大罪,理应当诛!” 卓云更不是弱,再接再厉,步步紧逼:“王叔,寡人当真小看了你!指鹿为马,声东击西!你弹劾的,不是龙大将军,分明是寡人!是寡人私自出关!是寡人擅离职守!是寡人离心离德!是寡人怠慢国事!今日,当着众位爱卿之面,寡人必当三省其身!” 嘉王闻言错愕,他只当云龙早已反目,哪怕已经和好如初,卓云身为君主,也不可能为了给臣子洗脱罪名,引火上身。 卓云却双目炯炯,无限坦诚:“半月之前,寡人并未有恙,更未宫中修养。事实上,寡人根本不在西蜀!大将军出关,便为营救寡人!是寡人,将龙印、玉玺、兵符,悉数交给大将军! 王叔!以你的雄才,你的大略,当然不可想象;你的高风,你的亮节,当然不可理解:大将军非但没有窃用,反而替寡人保管的极好! 只是,他心底无私天地宽,先是千里迢迢,舍生忘死,救护寡人!又是不眠不休,奔赴前敌,以区区两万之众,击败七万吴贼!何等高洁?何等英雄?可是到头来,却遭王叔阴谋算计!公平何在?天理何存?” 卓云如此坦诚,甚至甘冒废君之险,开诚布公。嘉王根本始料不及,登时骇的面色如雪。 卓云环顾四周,目光犀利,大义凛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寡人身为蜀君,擅离职守!怠慢国事!罪莫大焉!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寡人立誓,自今日起,发愤图强,勤于政事!与我蜀国臣民共患难,同生死!” 誓言方毕,忽闻一声冷笑,如从地狱发出,却是卓星,危言耸听:“君上太过天真,大错已经铸成,随口发下几句誓言,便能挽回?” 卓云面色一凛:“寡人今日悔过,若再离心离德,誓与三指同断!” 言毕,苍凉一声,亮出宝剑,寒光一闪,红光崩现!再看他左手从小指到中指,齐根斩断! 大殿之上,群臣满座,瞠目结舌,面如土色!仓皇之间,跪倒一大片,皆眼中含泪,山呼万岁。 青荷大惊:“卓云如此血性,嘉王还敢争锋?” 早有侍者飞奔上前,包扎伤口。十指连心,如何不痛?卓云却是条硬汉,咬牙坚忍 ,面露哀色:“寡人今日虽断三指,又有何痛?前者,连失我兄长、殷帅、爱将,才是痛彻骨髓!” 再看嘉王,一张老脸,面无人色,冷汗不断。心念一转,五体投地:“君上痛在手上,老臣痛在心上!君上明理,实乃千古一帝!” 卓云不知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回报一声苦笑:“王叔言重!寡人何德何能?千古之帝,如何当得起!” 嘉王抬起头来,泪如泉涌:“君上受苦!老臣之过!老臣斗胆还有一言,说给我君!” 卓云面色微微一凛,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枪,索**擒故纵:“王叔但讲无妨。” 嘉王向上扣头,涕泪交加,悲情出演:“君上私自出关,十日不曾理政,违背先祖誓碑。老臣作为一族之长,只好根据祖训,请君上去祖陵闭门思过。君上尽管放心,朝堂之上,老臣自会殚精竭虑,确保万无一失。” 卓云不曾发话,卓幕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岂有此理!身为臣子,如此相逼,如同谋逆!何况,祖训并未明言:为君者不能出关!君上万尊之体,断三指为誓,为国为民之心,日月可鉴!尔等不思报效,别有用心,枉为人臣!” 卓云这才接过嘉王话茬:“寡人是该罚,但是轮不到王叔说话。” 嘉王面色一沉:“怎么?” 卓云轻描淡写:“王叔已犯下滔天大罪,再不配做我君族之长。” 嘉王闻言,一张脸冷若冰霜:“君上,先祖誓碑明言:“为君者,不得构陷铁骨铮臣”。今日老臣方仗义执言,为国请命,君上便容不下么?” 卓云淡然一笑:“王叔,扪心自问,咱们十年君臣,寡人可算以诚相待?” 嘉王略一沉吟,己方兵力、实力、、谋算、先机虽占优势,奈何众目睽睽,还要保持王者之风:“君上若在民间,算是诚实君子。只是作为帝王,疏于政事,需好生磨砺心智。” 卓云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寡人尚有要事一桩,还望王叔也能坦诚相待。本来,寡人欲先平定战事,再详议此事。只是今日,既然王叔性急,寡人只好勉为其难。” 嘉王不知他所欲何言,心下暗忖:“今日朝堂、殿外、城内、城周,乃至蜀西,都遍布我的人马,可谓万无一失。龙帆身在蜀东南,自是鞭长莫及。卓云再思缓兵之计,已是来不及,更难逃我之算计。” 卓云盯着嘉王乌纱帽,更显从 容不迫:“寡人离蜀之时,王叔派相尘借犒赏三军之名,捉拿殷帅入狱,可有此事?” 青荷闻听此言,念起弄玉,心头一振,陡然坐直,侧耳倾听。 嘉王面色不善,尚未答言,相尘已拜倒在地:“君上!殷离勾结吴人,私授兵符,谋逆叛国,罪在不赦!” 卓云不动声色,继续追问:“相尘,你倒说说,殷帅如何勾结吴人?如何私授兵符?如何谋逆叛国?” 生死关头,一字说错,万事皆休。相尘凝神定气,沉着缓言:“启禀君上,半月之前,微臣奉命调派五十万军饷,亲自押解蜀东南大营,犒劳三军。 是日晚间,殷离大帐十分诡异。微臣令人传报,静候半晌,无人出帐相迎。微臣心下蹊跷,悄悄转至中军帐外,侧耳倾听。 原来殷离正在大帐之中与吴人密谋:“以兵符为信,十日之内,率军弃暗投明,西蜀东向称臣,侍奉吴君。” 微臣听得真切,暗暗心惊,悄然入帐。内中吴贼便是寒枫派“赤碧二子”,异口同声:“事成之后,大将军得封蜀王,殷帅便拜蜀相。” 说话间,吴贼陡然发现微臣,飞身抢扑,铲扇偷袭。二人武功超群,轻功绝顶,加上殷离与其子殷声暗中相助,微臣未能将其擒获。 吴贼逃脱,微臣惊怒之余,问起兵符之事,殷离只是谎言搪塞。微臣无奈,唯有将其捉拿归案,交与大缘府问罪。” 卓云闻听,一声冷笑:“殷帅乃我三朝老臣,向来忠心耿耿,爱国爱民!怎会鬼迷心窍,叛国投敌?相尘,我倒要问问,捉拿殷帅的,除了你,还有何人?” 相尘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启禀君上,与卑职同去的,便是小郡王。微臣说的,句句属实!小郡王定能给微臣佐证!” 卓云双眉一立,不怒自威:“卓星,可有此事?” 卓星阴侧侧一笑,信誓旦旦,似与日月同辉:“启禀君上,相尘所言,句句属实!” 卓云明知谎言,也不去揭穿,不过一笑置之:“果然坦诚!果然坦诚!好在我西蜀朝堂,如此坦诚之人,不在少数,都值得寡人虚心求教。” 说话间,他转过头来,看向相尘下首的一位文官,脸色更变,双目如电:“汶强,你身为大缘府府尹,是殷帅一案主审。此中内情,你最明白。你且说说,殷帅尚未定案,如何死在狱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事靡盬 青荷顺着卓云眼神望去,但见一位峨冠紫袍之人,闻听召唤,急忙俯身在地,向上叩首:“启禀君上,殷离确实死得蹊跷,以微臣之见,是被杀人灭口。顶 点 ” 相尘隔座呼应,出言力挺:“君上明鉴,正如府尹所言,害死殷离者,必是通敌叛国的主谋!” 卓云不出意料,不怒反笑:“汶强,依你之见,谁是里通外国,害我忠良的主谋?” 汶强不敢抬头,连连叩首:“启禀君上,此事非同小可,微臣将详情一一记录在案。更有大缘府卷宗、殷离亲笔画押、验尸笔录,字字写实,铁证如山,君上不如亲自过目。” 卓云闻言,又慵懒地坐回龙椅:“如此甚好,呈上卷宗。”顿了一顿,又说:“教大缘府聆春、鸣夏两位捕头,亲自送来!” 吩咐已毕,卓云看向知乐:“王兄赎罪!王兄千里迢迢,临驾缘城,寡人本该让王兄放松观舞,如今却累王兄看我缠杂不清。” 知乐朗声大笑:“君上旷世奇才,行事出人意表,却在情理之中。知乐早已观瞻过绝世茶舞,便有其他,不看也罢。”言毕,看向青荷,眉开眼笑:“如今又有绝世美人在畔,知乐知乐啊!” 大缘府本与蜀玉宫数里之遥,不料聆春、鸣夏一传就到。 说话之间,两个二十出头、身形魁梧、眉清目秀的少年,手持卷宗,亦步亦趋,走上大殿。 为首的一个,率先倒地扣头:“大缘府聆春,叩见君上!”言毕,恭恭敬敬递上卷宗。御前侍卫更不怠慢,上前接过,呈交卓云。 青荷仔细看去,两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聆春、鸣夏,不由深感意外:“卓云行事,果然常人难料。聆春兄弟只是小小捕头,今日却能破例上殿,而且来得这么快,定是卓云早有安排。” 卓云接过卷宗,无喜无悲,无怒无嗔:“聆春,庭审殷帅的情形,你可记得清楚?” 聆春俯身跪地,再次叩拜:“启禀君上,殷帅之案,干系重大,小人虽是身份卑微,却不敢轻易漏掉每一句话,更觉此案疑点颇多。” 卓云仍然不动声色:“哦,都是什么疑点,说来听听。” 聆春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其一,初审之时,殷帅罪证并未坐实,却披枷带锁,如同死囚,陪审大人曾提异议,汶府尹只说他武功奇高,需防患于未然。其二,殷帅身受重伤,被强迫跪倒 在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小人以为,他受人陷害,心想喊冤,不容申辩。其三,尚书一口咬定殷帅私通东吴,调符叛国,却未能当庭出示有力的人证、物证。其四,殷帅不曾招供,卷宗所录口供,居然记载殷帅签字画押。其五,庭审当晚,殷帅便重伤不治,溘然长逝,身上却些许无伤无痕。其六,殷帅在天有灵,留下血书一封,字字血,声声泪,揭开天大的冤情。以上六大疑点,小人据实相告,未有半句虚情。” 卓云闻听此言,放下卷宗,又从怀中掏出一物,不禁泪眼模糊:“寡人知道,这便是殷帅血书。”青荷定睛一看,分明是一卷带有斑斑血迹的布帛。不由心中大疑:“难道这便是殷帅血书?” 直到现在,她还执迷不悟:这便是当时她深陷牢狱,一跤摔出,火速扶墙,从砖缝抠出之物。 卓云默默看了半晌,伤痛、悔恨、焦虑、愤怒,百感交集。饶是他定力极强,依然难以自抑。 陡然间,他双眉倒竖,圆睁虎目:“汶强!你也是三代老臣!为谋一己之利,为得一己之私,为保一己之名,居然知法犯法,伪造口供!祸乱公堂,陷害忠良!” 汶强不料卓云前一刻随性如芦苇,后一刻强硬如金石,登时惊吓过度:“君上!微臣秉公断案,不敢欺君妄为!” 卓云龙颜大怒:“天下冤狱,莫过于斯!世间恶行,尽现于此!汶强,你竖起耳朵,好生听着,这就是你的措辞:殷帅受龙帆指示,私通东吴,调符叛国!及至事发,又被龙帆灭口!” 汶强心惊胆寒:“君上,事关国运民安,微臣以性命立誓,绝无半句谎言!” 卓云怒极反笑,转身看向卓幕:“王兄你也见识见识!这就是他们联合串演的供词!寡人对天发誓,若有一句属实,寡人宁愿立死!” 早有宫人亦步亦趋,将卷宗递交卓幕。 卓幕急忙接过,对着卷宗,心底默念:“殷犯对君上不满已久,背地还曾妄言“昏庸无道,骄奢淫逸,狂妄自大,误国误民”。遂与龙帆商议起事。二人勾结东吴,并以兵符为信,达成契约:挥师反戈,待事成之后,西蜀东向称臣,龙帆被封蜀王,殷帅被封蜀相。蜀吴一家,共伐北鞑,千秋霸业,一统天下。” 卓幕阅毕,怒意不可隐忍,瞠视汶强,双目喷火。 汶强战战兢兢:“君上,并非微臣枉自臆断,人 证物证,铁证如山!” 卓云一声冷哼:“好一个铁证如山!你们只知龙大将军出关,却不知他何时出关!何时归蜀!殷帅罹难,他根本不在边关!更无作案时间!如何与吴贼互通款曲?如何害殷帅于冤狱?” 卓幕细细再读,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汶强!你说的铁证如山,我看是满纸荒唐言!依我西蜀律法,审查重案要案,需要大缘府两名以上三品大员。可是看这卷宗,身居此位者,因何只你一人?” 汶强跪在当地,看了一眼嘉王,战战兢兢,汗不敢出:“此案关系重大,卑职求见君上不成,就请王爷亲自主审。王爷高居相位,自能担当重任。” 汶强搬出其父,卓幕更是义无反顾:“君上,毋庸置疑,招供笔录,纯属伪造。君上请看,这根本不是殷帅亲笔。殷帅书法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这处签字画押,虽与他笔迹相似,却是形似神不似。” 汶强瞠目结舌,不敢说话。不必说汶强,便是相尘,闻听此言,都是双膝发软,冷汗不断。又惊又怒,以手扶额,心底暗骂:“卓幕!不知好歹!有眼无珠!不分亲疏!” 青荷不经意间看向相尘的手,伤疤无数,肉瘤遍布,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他这双手实在怪异,瞬间激发青荷这一世最可怕的记忆那就是“凤焰”。“凤焰”的嗜好,同样异乎寻常:酷爱“火蛇”,引以为乐。“火蛇”狡猾异常,嗜血如命,“凤焰”驯玩之时,略有不慎便会被咬伤。每每中毒,他都用指尖划破伤口,释放毒血,再涂抹解药。药效虽佳,却会留疤。 在此之前,青荷不知前因,不明后果,不加细思,不辩真相,今日前思后想,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相尘之手,毒疤无数,决非一日之功,自是长年累月,饲养冰蛇。昨夜茶山竹下,适才假山洞穴,贼人都曾提到“冰蛇”。昨晚茶从密谈,丘山说道殷帅被害经过,也是数次提及冰蛇。冰蛇,便是此案关键!冰蛇,可以揭穿凶犯。” 青荷顾自想的出神,忽听相尘一声冷笑:“殷离书法,确是雄劲有力,但那是在平时!倘若遭受牢狱之灾,他的字还会苍劲有力?何况他还身中……”言未毕,陡然懊悔不已,急忙牙关紧闭。 青荷不假思索,压低声音,接口便说:“何况他还身中冰蛇剧毒!”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遑启处 声音虽小,却如炸雷,震撼全场! 别人犹可,相尘瞠视青荷,森然欲杀人:“小妖精,胆敢胡说八道!” 青荷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可怜:“我没这胆,此乃殷帅之言。m.你若不信,侧耳再听。” 相尘生性迷信,又是做贼心虚,青荷一提殷帅,他一双眼睛,如同见鬼,又惊又怒,又恨又怕,情急之下,结结巴巴;“你……,你……,你个……小妖精……!你……,你……!我……,我……!” 她看着相尘双手狂抖,欲盖弥彰,想起弄玉家破身亡,陡然生出泼天的胆量:“相尘!你不妨高举双手,让所有人看个够!你豢养冰蛇,才会被蛇药腐蚀的大包小瘤!” 相尘闻言鼻歪眼斜,更是不住狂抖:“小妖精……,含血喷人……!今日废了你……!” 气运丹田,“阴阳刺”移到袖口,若不是顾全大局,须听嘉王号令,几欲出手杀荷。 知乐早有防备,挺身护住青荷,目光炯炯,不容小觑:“尚书,你口口声声痛斥他人,怎么案情未定,就自己上演杀人灭口之剧情?” 青荷心念闺蜜,无所畏惧:“殷帅就是中了你们的冰蛇之毒,所以伤口不青不紫,不肿不胀,所以验尸官查不出蛛丝马迹。” 汶强面色一凛,强装镇定,冷笑一声:“小小娼妓,异想天开!验尸记录写得明白,殷帅浑身上下,全无伤疤。倘若被毒蛇咬噬,伤痕总要留下。” 青荷闻言满心疑惑:“殷帅身中蛇毒,伤口却在何处?” 相尘恨极,心念鬼魂,结巴又起:“小娼妓……!再敢……胡言乱语……” 青荷抬头,忽见相尘一只舌头,伸缩无度,陡然间,小脑子如遭雷击,激活灵感,豁然开朗:“殷帅定被冰蛇咬中舌头!尔等狼子野心!如此忠良,饱受折磨,受尽冤屈,却是口不能辩,含恨而终!” 相尘闻听,方寸大乱,暴怒之下,浑身剧颤。 卓星再也熬忍不住,愤然而起,怒视青荷,双目喷火,恨不得隔着飞幕、曼陀,一掌将其击毙:“小娼妓!多说半句,送你归西!” 言毕,气运丹田,蓄势待发,只等嘉王一声令下,骇电出击。不料偷看嘉王,依然气定神闲,眼神好像在说:“急什么?让小妖精作个够!你没见满朝文武,对她恨之入骨?她作得越久,昏君死得越丑!” 卓云洞若观火,一声冷笑:“卓星,事到如今, 依然执迷不悟?不要说满殿群臣,便是一个三岁小童,也能看出,你才是罪魁祸首!” 卓星面无惧色,冷笑不止:“君上!忠言逆耳!铁骨铮臣忠心耿耿,你疑心四起!小妖精胡言乱语,你却深信不疑!” 卓云闻言不急不怒,探手又向怀中,取出一物:“卓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不仅有殷帅血书,更有蜀东南三万军士的联名上书!尔等深夜伏击,陷害忠良,劫持殷帅,铁证在此,如何辩驳!” 卓星负隅顽抗,贼喊捉贼:“我更有铁证!殷离作为边关大帅,玩忽职守,私授兵符,才是死罪!” 卓云不怒反笑:“卓星,死到临头,还不知羞?来人!与我拿下!” 话音未落,嘉王一声断喝,如同裂帛:“慢着!” 危急关头,卓云不急不缓,欲擒故纵:“王叔,你还有何话说?” 嘉王手指青荷,怒视卓云,声色俱厉:“君上!满朝文武,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君上当日舍命出关,就是为了这个犯上作乱的吴国娼妓!君上爱美人不爱江山!君上贪女色不分忠奸!实在让老臣大失所望!更何况,龙帆溜须拍马之徒,阴奉阳违之辈,只因他投君上所好,为君上带回这个敌国娼妓,君上便将他私通东吴、私授兵符,抛诸脑后。” 便在此时,殿上琴声大变。适才之音“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如今之声“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青荷听得神思恍惚,不经意间,扭头向殿角望去,便对上雪歌灼灼之目。 瞬间,青荷归心似箭,眼前风云突变,金黄的地毯,变成南海的碧蓝;陈列的龙几,变成涌动的舢板。 她只觉乘风破浪,浩浩汤汤,眨眼之间,驶过千帆。远望前路,残月如钩,冷雾孤州,烟锁星眸。回望归途,山倚断崖,江吞绝壁,层云截岸,断桥残垣。不过瞬间,景色又变,烽火连绵,飞龙在天。 困顿萎靡,颓然倒地,登时,胸前硌得难受,略有清醒,探手一摸,却是阿斌送的小礼物。 半日以来,她疲于奔命,顾不上打开。如今,耳听嘉王口中连呼“兵符”,更觉此物,像只小老虎。 奋力挣扎,陡然惊醒,悄悄揭开层层黄绢包裹,一个青铜小兽,赫然眼前:但见此物,两瓣镶嵌,虎作伏状,平头翘尾,作势欲扑。右颈肋间,镌嵌金书,铭文曰“蜀东南兵符专用”。 知乐酒量惊人,当真百 碗不醉,千杯不睡,既能话酒临风,又能明察秋毫。眼见她摔倒,出手如电,将她扶起,一眼见她手中之物,当即醒悟,震惊无极。 青荷眼望知乐,知他四肢发达,头脑更不简单,联想此前种种,更加确信无疑:“此乃失窃兵符!只是,这等倾国倾城之物,如何到了阿斌之手?”瞬间想起穷凶极恶的红发水怪:“难道他便是寒枫派盗符高手?不慎失落了兵符?却被阿斌误打误撞?” 卓云距知乐座次极近,他那双眼,便如追寻猎物的飞鹰,何其锐利,早将青荷前后一举一动,窥探个一清二楚,更是惊诧至极,口中急问:“青荷姑娘,你手中拿的可是兵符?” 青荷闻言心中一惊,手上一颤,兵符坠落。知乐反应如神,探手接过,交还青荷。 此时的青荷,惶惑过度,畅想无数。刹那之间,波光粼粼的沙晨海,五色缤纷的螺旋贝,旌旗招展的大帆船,火红火红的木棉花,齐刷刷展现眼前。 所有一切,昙花一现,不复重见。事到如今,说错半句,穷途日暮;行错半步,身首异处;差池半分,万劫不复! 她转头看向低首拨弦的弄玉:娇小的身躯,细长的手指,悲伤的眼睛,恍惚的神情。 青荷瞬间镇定,一双眼睛,明过满月,亮过繁星:“启禀君上,青荷不知何来此物,还请君上过目。” 卓云以目示意,早有宫人接过兵符,递将上去。卓云看罢,更是大惊:“此乃蜀东南兵符!青荷姑娘,你如何得来?” 刹那间,殿上一片惊色,就连咄咄逼人的嘉王父子,都是满目惊疑,面面相觑。 青荷淡然一笑:“青荷孤陋寡闻,不知此乃兵符。难怪殷帅如此看重,亲手将它交给民女。” 卓云惊骇无比:“殷帅给的你?何时?何地?” 青荷笑容璀璨:“便是刚才,便在当地。” 卓云难以置信:“青荷姑娘,此话当真?” 青荷耳听乐音,放眼四顾,依然神情恍惚,只觉两只眼睛迷迷茫茫,不曾定焦:“便是刚才,殷帅走进大殿,对着君上连拜数拜,缓缓走到我身前,将兵符送到我手上,亲口对我说:“青荷姑娘,请将此物,呈给君上。”” 话一出口,相尘、汶强二人,早已变颜变色,几欲魂不附体。 青荷只觉嗤之以鼻:“世间如此恶人不在少数:杀人如狼似虎,见鬼如猫遇老鼠。”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书铁券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世间如此恶棍居然不在少数:杀活人如狼似虎,谈死鬼胆小如鼠。m.” 卓星却天不怕地不怕,怒视青荷,几欲将她生吞活剥:“小妖精,信口开河,妖言惑众!殷离早已死去多时,人鬼殊途,怎会现身蜀玉宫?” 青荷看向卓星,更生疑惑:“如此俊美的外表,如此丑恶的内心,一人兼有,匪夷所思。” 念及于此,更生鄙夷:“以小郡王的心胸,岂能理解盖世英雄?奸佞未除,民愤未消,君恩未报,殷帅心事未了,怎容恶贼法外逍遥?” 卓星阴侧侧一声冷笑,恨不得将她万剐千刀:“殷离既然心念君恩,兵符又干系国运,定应亲自交给君上,怎会托付你个妖精?” 青荷被问得哑口无言,知乐却一旁朗声大笑:“君上阳刚之气,如日中天。鬼魂最怕阳气,怎敢随意亲近?青荷姑娘虽是弱质女子,却侠肝义胆,自然受殷帅青睐。” 卓星闻言,狂笑不止:“乐王!好想象!好牵强!好荒唐!鬼魂却在何处?能否指与我看!” 青荷微微一笑,小手一指:“小郡王,请看!殷帅的鬼魂,便端坐在相尘、汶强正中间。” 汶强、相尘二人闻听此言,再也不能淡定,环顾左右,又惊又怕,满面怒容。卓星怒极,眼望嘉王,以目示意,只盼雷霆出击。 卓云心知时机已到,再不熬忍,嫉恶如仇的眼神,赛过利剑:“卓星!相尘!汶强!陷害忠良,祸乱超纲!来人,速速投至大缘府,依律审判!” 话音未落,嘉王拍案而起,一声断喝,如同裂帛:“慢着!” 嘉王终于发难,卓云本在意料之中,更是不急不缓:“王叔!你纵子行凶,罪在不赦!难道还有话说?” 嘉王手指青荷,怒视卓云,声色俱厉:“君上!满朝文武,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此乃狐媚惑主的娼妓,私通东吴的奸细!君上当日却为了她,舍弃万里江山,毅然出关!龙帆投机钻营之徒,阴奉阳违之辈,却因能投君上所好,私授兵符、祸国殃民之举,君上全部抛诸脑后。如此贪女色不爱江山!如此宠奸佞善恶不辨!根本不配做我蜀君!” 满殿群臣,听得满面错愕,不知所措。 卓云面色一凛,一语中的:“寡人知你数十年觊觎蜀君之位,只是,何不扪心自问?寡人不配,难道你配?” 嘉王索性撕破脸, 双目如电:“昔日,君上为夺君位,更是不择手段,不顾兄弟之情,刺杀十五殿下!当时,老臣因先君只剩君上一子,一念之仁,才违心扶你上位。世事难料,君上登基,不思建树,不知律己,荒废朝政!还不分忠奸,不辨黑白,宠信奸佞!事到如今,老臣又何必敬你如神?” 此言一出,惊世骇俗,更是震惊文武。 卓云不怒反笑:“堂堂嘉王,怎能信口雌黄?你说寡人陷害十五殿下,有何凭证?” 嘉王一声冷笑:“人证就在殿上,容不得丝毫辩驳。”言毕看向曼陀:“公主殿下,十年前君上刺杀十五殿下,公主便在当场,不妨实话实说。” 曼陀闻言一怔,陡然坐直,方欲说话,忽觉小手又被狠抓。痛极之下,急忙抬眸,便见卓幕一张俊颜,满是决绝;一双虎目,灼灼逼人。 曼陀眼望卓幕,瞬间明了,登时大急:“我数十年苦心孤诣,只盼助卓幕上位,不料他根本无意做蜀君!我只当今日一战,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却不知是大错而特错!我千算万算,算不出这样一个结果:卓幕心向卓云,不向其父!宁愿一死,不要君位!” 想到战事一起,卓幕必将拼死相护,曼陀心上不由一凛:从前的坚持,顷刻瓦解;勃勃的野心,烟消云散。 曼陀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声音发自她的喉咙:“王叔,你说什么?十五殿下之死?那不是你之喜闻乐见?又与君上何干?” 嘉王万万不料最后关头,曼陀从坚硬的磐石,变成随风倒的墙草,不禁一声冷笑:“公主殿下爱弟心切,已替君上保密十年,既然如此,再瞒百年,都是情有可原。也罢,事已至此,君上为君不贤,报德以怨,老臣再不愿替你遮遮掩掩,只能秉公而断。” 卓云闻言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嘉王:“王叔打算如何秉公而断?” 嘉王面色严峻:“君上本不当为君,只是老臣昔日念先帝之德,才勉强扶君上位。事到如今,既然君不君,唯有臣不臣。老臣只能收回君位,待君上重修德行,堪当重任之时,再行归返。” 卓云闻言大笑:“可笑啊!可笑!寡人当年上位,难道曾得王叔恩惠?王叔但分半分机会,早已自立为君!何况,寡人是君,王叔是臣,王叔凭什么夺寡人之位?” 嘉王凛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更是目露凶光:“就凭这个!” 卓云定睛一 看,一声惊呼:“金书铁券?” 青荷抬头一看,更是大惊失色:此券玄铁所制,状如卷瓦,刻字画栏,以金填充,耀人双眼。 青荷略一沉吟,心中暗想:“史书记载的清清楚楚,金书铁券专为奖励有功之人,常常刻有“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想来,这位嘉王,定是战功赫赫,极得先君喜爱。” 嘉王一声冷笑,势在必得:“老臣之券,先君临终钦赐!下可免死,上可废君!” 卓云不慌不忙,不急不缓:“寡人孤陋寡闻,只知我朝金书铁券,素来以御宝为合,半予功臣,半留宫中。却对王叔之券,只是闻其名,不曾见其身,王叔可允寡人一验?” 嘉王只觉万无一失,一脸淡定,当即呈上:“铁券在此,君上想验,只管拿去。验过之后,君上更要言出必行,退归祖陵,闭门思过。” 卓云更是有备而来,淡然一笑,即令一位资深宫人去取另一半铁券。宫人少顷即归,呈至君前。 不料,卓云将两半铁券对来对去,左扣不上,右合不拢,不由满面惊疑:“王叔,你的丹书铁券分明有假,根本勘合不上!”歪头一笑,微微一笑:“定是父君临终之时,看出王叔狼子野心,意欲图谋不轨,才及时收回。” 此情此景,嘉王大大出乎意料,登时惊怒无极:“君上何出此言?铁券怎会有假?”登时,一颗心波涛翻涌,不知沉浮:“何人胆大包天,偷天换日?” 嘉王自是不知,他的金书铁券真身,正在城西大营,川纵的怀中。 便在缘城西部天剑、缙云两山夹一沟的槽谷,旌旗招展,号带飘扬,一座座,一排排,密密层层,到处都是连营,骑兵步卒弓箭手,成千成万,严整有序,布阵有方。 再看主帅的中军宝帐,牛皮所制,飞彩纷金,厅上正中铺着一张花纹斑烂的地毯,两人对坐于锦垫,中间横着一张几案,上摆各色酒筵。 川纵酒逢知己千杯少,来着不拒,酒满即干,已不知喝了多少碗,仍是神色自若,两旁侍卫看得无不骇然。 川纵看向昔日生死故交,朗声大笑:“兄长千里迢迢,从横断远赴缘城,实在不易,川纵先干为敬。” 川纵对面,却是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中年藏人,头戴英姿勃发的狐皮帽,身穿貂皮镶边的扎规,皮肤黝黑,尽显阳刚之美。 第一百三十章 横断川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夫人长兄,川西横断部落头人扎西。 他所穿“扎规”,左襟大,右襟小,袍袖宽敞,臂膀伸缩自如。不过才是早春,他已经**半个膀背,强悍的臂膀、健硕的胸肌,一览无遗。 两人自小便亲如兄弟,自是无话不谈:“自得嘉王飞鸽传书,我便星夜兼程,马不停蹄,整整行了半月之久,好在一到此地,便遇纵弟。” 川纵闻言动容:“自从川纵离了川西,再不曾归乡,也不曾与兄长相见,更不曾喝过如此好酒。” 扎西豪迈至极:“你我现在虽属两大阵营,场上是敌,场下却是兄弟,数年一见,定要一醉方休。” 川纵闻言,豪气大发,连干数杯,:“生在人世间,能有兄长这样的知己,我心足矣。” 扎西说话更是坦坦荡荡:“纵弟酒量,天下无敌。说句实话,你走之后,我更是不曾这般痛快喝酒。”忽又面露悲戚:“我是悔不当初,实在对你和我妹卓玛不住。自从卓玛嫁入嘉王府,便视我为仇,数年都不曾回过只言片语,与我当真形同陌路。” 川纵闻言心底巨颤,面上却是苦笑:“兄长,往事不必再提,今日只管痛快喝酒。我素来敬重兄长,来,先干为敬。” 扎西呵呵大笑:“纵弟豪爽,兄长敬服。纵弟最知我心,每逢大战之前,我都是斗酒三千。” 川纵一声朗笑,豪放不羁:“川纵和兄长正好相反,好酒都是留在大战之后。可惜可叹,数日前蜀东南大捷,我却未能喝上庆功宴,今日正好恶补。”言毕又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扎西闻言却是满面惊疑:“怎么?嘉王又是以讹传讹?你们蜀东南大军,不曾全军覆没?” 川纵仰头大笑:“嘉王之言,如何能听?便是要听,也要反着听。话说回来,大将军亲自出马,怎可能惨败而归?” 扎西闻言不悦:“我又上了嘉王的当?当初我糊涂蒙了心,嫁我妹给他做儿媳?他却自始至终,对我心口不一。” 川纵一声长叹:“事到如今,兄长还不明白?嘉王贪得无厌,刻薄寡恩。在他眼里,从无“仁和义”,只有“利和益”,你的真心真意,在他看来,一钱不值。” 扎西闻言,半晌不语。 川纵淡然一笑:“兄长细细想来,兄长一心欲和嘉王交好,他可给过川西好处?” 扎西面沉似水:“龙帆又能给我什么好处?你难道不知?放眼整个西蜀,就数咱们横断部落最是穷困,最是受气。” 川纵连连摇头:“兄长因何不仔细思量?川西本就地广人稀,苦寒之地。封授西蜀之前,牧民更是苦上加苦,入不敷出。封授之后,大将军不仅制定优厚之策,帮扶我农耕、畜牧,令百姓安居乐业,更与兄长交好,兄长才得以“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治其所”。事到如今,兄长因何不能知足常乐?” 扎西不以为然:“纵弟也该替兄长着想,并非兄长贪心,兄长好歹是部落头领,必须打好一方天下。我川西民风彪悍,武士能征惯战,怎能偏居一隅?蜀中膏腴之地,沃野千里,我因何不能趁乱分一杯羹?” 川纵良言规劝:“分一杯羹?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不仅分不上,甚至祸从天降!依我之见,兄长再不要受嘉王蛊惑,不如回到从前,洁身自好,长治一方。兄长难道不知?嘉王此人,奸诈无极,他若得手,必将卸磨杀驴,岂会让兄长得到寸土之地,寸金之利?” 扎西深觉言之有理,只是埋头不语。 川纵趁热打铁,接踵又说:“何况,嘉王怎会是大将军对手?大将军既能以少胜多,兵败东吴虎狼之师,怎怕区区一个嘉王?依我之见,嘉王尚未出手,注定一败涂地。” 扎西疑惑至深:“嘉王有谋有略,有权有势,有兵有将,何至于此?” 川纵坦然一笑:“兄长有所不知,嘉王那些雕虫小技,早已被大将军尽收眼底。” 扎西神色大变:“此话当真?嘉王谋算,龙帆已是一清二楚?” 川纵连连点头:“那是当然!大将军早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扎西好奇心盛:“纵弟,他如何决胜千里,你能否与我说一说?” 川纵朗声笑道:“事已至此,嘉王后悔都已来不及,我与兄长交个实底,已是无伤大局。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大将军每逢大战,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此乃不二法宝。嘉王在蜀玉宫安下无数眼线,大将军更是以手还手,以牙还牙。事到如今,嘉王一举一动,尽在大将军掌控。” 扎西满面惊疑,小心试探:“纵弟说说看,此次谋变,嘉王如何行事?” 川纵淡然一笑,也不隐瞒:“自大将军出山,从蜀玉宫到缘城内外,早已构筑严密的军事防御 体系,分由皇城司军、守城禁军、城周厢军驻守。嘉王策划多时,多方秘密勾结,预定在今日正午,蜀玉宫、禁军、厢军、城南滇军大营、城西横断大营,里应外合,同时出击,是也不是?” 扎西更是惊疑不定:“怎么,我只当此乃绝顶机密,纵弟居然了如指掌,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一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当日出兵,只因听了嘉王一面之词,只当龙帆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才不惜跋涉千里,乘机浑水摸鱼。事到如今,既然趟了嘉王这浑水,岂能全身而退?” 川纵微微一笑:“兄长勿忧!纵弟出行之时,大将军金口玉言,反复叮嘱:只望兄长知难而退,不欲与兄长为敌。兄长只要回归横断,并对蜀都秋毫不犯,大将军绝对既往不咎,与兄长永远是好兄弟。” 扎西苦思半晌,又道:“嘉王谋划数十年,行事如此周密:先将卓云牢牢掌控,又尽得司军、禁军、厢军、滇黔之军,将蜀玉宫上下、缘城内外,围成一个铁桶。依我之见,龙帆再是出神入化,已是无力回天。” 川纵淡然一笑:“兄长素来远在川西,自是不知蜀都实情,我不如替兄长详加分解: 首先,滇黔之军,本是知乐多年旧部,怎可能投靠嘉王?便在昨夜,大将军已经协助知乐,将滇君派遣谋害知乐的害群之马,就地正法。 其次,城周厢军,十之**都是大将军心腹,他们看似投靠嘉王,实则欲擒故纵,顺水推舟,陪着嘉王做戏。虽有很少一部分不明就里,受嘉王蒙蔽,奈何大将军兵贵神速,今日凌晨,已见过各部将领。诸军得知实情,无一例外,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扎西半信半疑:“滇军、厢军此行此举,我且信你。可是,守城禁军,人数最众,皆是嘉王死党;蜀玉宫司军,多被嘉王收买,嘉王心腹众多,龙帆如何平定?” 川纵微微一笑:“兄长只管放心,我朝禁军,分布在缘城东、南、西、北四门,统共十二卫。东、北六卫,更是大将军心腹。大将军所忧心者,不过西、南六卫,实在不足禁军半数。想要逆天,绝无可能。” 扎西连连摇头:“依我之见,便是西、南六卫起事,也是威力无穷,也够龙帆大吃一壶。” 川纵坦然一笑:“嘉王虽有千条妙计,大将军却是通天彻地,更能一招制敌,你我何必操之过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瞬息万变 扎西眉头紧皱:“我身为头人,肩负横断一族之任,怎能不操心?” 川西朗声大笑:“事到如今,兄长只需操心一事,那就是:嘉王大势已去,再也无需追随。 ” 扎西沉思不语,半晌方说:“你说嘉王必败,我却认为他与龙帆势均力敌。何况,事到如今,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川纵微微一笑:“兄长莫急,纵弟再给兄长看一样东西。”言毕,从怀中掏出一物。 扎西定睛一看,却是不识,急忙惊问:“此乃何物?咱们川西,从来不弄这等玄虚。” 川纵微微一笑,解惑答疑:“实不相瞒,此乃金书铁券,嘉王至宝,他的一世的英名,尽在其中。” 扎西闻言大惊:“嘉王至宝?怎会在你手中?” 川纵面上喜笑颜开,口中预测未来:“实不相瞒,就在方才,就在朝堂之上,嘉王痴心妄想,欲以此券逼君上退位。幸而大将军防患未然,迅雷出击,嘉王父子束手就擒。金书铁券便被当堂缴获。” 扎西简直不敢之心:“此话当真?” 川纵诚心诚意,婉言相劝:“川纵人品如何,兄长难道不知?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便是奉大将军之命,将此物示与兄长,只为让兄长认清时局,再不要受人驱使,被人利用。大将军敬重兄长,实不愿与兄长兵戎相见,更不愿自相残杀、生灵涂炭。兄长便是为族人着想,为横断考量,也该趁早勒马悬崖。” 扎西眼望金书铁券,面色如雪,半晌不能言。 川纵微笑又说:“大将军自然知晓,兄长此次行险,并非出于本意,而是受嘉王蛊惑。何况去岁川西收成不好,兄长此举,实有难言之隐。大将军亲口说过,只要兄长立即退兵,秋毫无犯,不仅不追既往,今岁川西百姓的捐税,统统减半。” 扎西闻言大喜,沉吟片刻,又生惊疑:“虽是如此,我怎知龙帆是否又似嘉王一般,出尔反尔,满口谎言?” 川纵大笑:“大将军执政多年,他的为人你信不过?兄长便是不信大将军,难道不信自己的眼睛?何必急于一时?何不拭目以待?咱们只要一登天剑山,远眺缘城内外,遍观兵力战事,自会真相大白。” 扎西深觉言之有理,望着缘城方向,站起身形:“纵弟高见,我心敬服。事到如今,我再不忙发兵,听你之言,静观其变。” 二人纵步奔行,携手登上天剑山制高点 ,向东侧缘城俯瞰。 缘城南门,府军前卫大营,旌旗飘摆,刀枪林立,三千兵甲,严阵以待。 忽然蓝影一飘,几个起落,兵士不曾看清,已是无影无踪。 前卫指挥使方才将人马调派完毕,只等正午一到,依照嘉王拟定计划,如期发兵。 刚刚坐下,呷了一口茶,忽觉清风徐来,一人飘然而至。侧目急看,一蓝衣人,冷颜冷面,背负双手,玉立于中身后。 指挥使陡见来人,大惊失色,急忙屏退左右,这才倒地叩拜:“末将参见小郡王。” “小郡王”也不回礼,更不落座,只向怀中掏出一物:“蜀玉宫有变,此乃父王金书铁卷,以券为信,更改举事时间。” 指挥使心道:“嘉王年事已高,今日得手,他日定会传位小郡王。”如此一想,更觉这位未来蜀君,凛然不可逼视,自是不敢抬头细看,只顾跪在地上,俯首追问:“敢问小郡王,我王定在何时举事?” “小郡王”神色严峻:“但听蜀玉宫钟鼓齐鸣,尔等便可闻声而动。倘若无钟鼓之声,万万不要轻举妄动。” 指挥使心道:“蜀玉宫钟鼓齐鸣,实属罕见。若在平日,或先击鼓后敲钟,或只敲钟不击鼓,绝不会齐鸣。” 念及于此,连连称是,再一抬头,“小郡王”已跃身而起,飞身出帐,眨眼之间,踪迹不见。 指挥使看的大惊失色,敬佩不已:“小郡王这峨眉“飘雪穿云”之术,天下几人能及?”念及于此,更是敬若神明。 “小郡王”疾奔缘城西门,府军右卫驻地,仿照前情,如法炮制,亦无差池,方轻吐一口气。更不怠慢,飞身疾行,飘身形回转蜀玉宫。飞行途中,一面脱下蓝色长衣,一面除下脸上面具,这才露出白袍白衣。 穿楼过宇,飞檐走壁,疾风般来到钟鼓楼。 此楼重檐翠飞,气势恢弘。外有五层飞檐,内为三层重屋。楼前建台,台上放置日圭,内置漏壶计时,铜钟、巨鼓,陈列其中。楼后设阴阳学署,画角列置其上。晨钟暮鼓,声闻四达,当真是“钟鼓楼中,终古钟鼓撞不断;凤凰塔缝,奉皇凤凰引难鸣。” 阿龙方在钟鼓楼顶层落下身形,十数人玄衣玄袍,闻风而至。放眼望去,来者一共十九人,人似虎,目如星,身强体悍,行动灵矫。人数虽寡,气势极壮,便似千军万马。 但见前面一十八人向两旁一分,最后 一人,满面含笑,迎上前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心腹爱将秦峰。他所率领的,正是阿龙在军中千挑万选的顶级高手“蜀东南十八勇士”。 阿龙看向秦峰,目光炯炯:“此次暗中出击,战况如何?” 秦峰插手施礼:“末将已根据大将军号令,携君上密旨,联合御前司兵,将勾结嘉王、谋逆君上的蜀玉宫侍卫长,连同一行众人,秘密斩首。现如今,前三殿后六宫、东西南北十二门,皆已悉数归我掌控。” 阿龙闻言轻吐一口气:“如此甚好。” 说话之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突现,定睛一看,却是阿黑与丘山。阿黑奉命协助秦峰,丘山则是救护弄玉,寻到此地。 阿龙当即吩咐:“留下数名兄弟,守在钟鼓楼制高点,密切观望,随时报信。余者跟我前往承运殿。” 承运殿上,卓云面沉似水:“王叔,你可知罪?金銮宝殿之上,以假乱真,出示伪造的金书铁券,实乃欺君犯上,大罪滔天!” 嘉王如遭雷击,勃然变色:“卓云!我一忍再忍!你却欺我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怒极之下,手中玉杯,狠掷于地,“叮当”有声。 伴随碎杯之声,刹那之间,殿上琴音陡起,充斥魔力,惊心夺魄,震人耳膜。当真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琴音破空,风声骤起,数十道银光,从琴畔、殿角、柱后,奔着卓云,骇电来袭! “神农四贤”早已严阵以待,四声暴喝,如同霹雷:“休伤我主!”四把长剑势如闪电,愤然出击,截住纷涌的冰蛇。 卓云面色一凛,跃身而起,长剑出鞘,一声冷笑:“终于熬不住!露出庐山真面目!” 卓幕更不怠慢,撤出藏在案几之下的长剑,大声疾呼:“君上,速速带上面套,掩住口鼻!” 言未毕,更闻烈风呼啸,便见两道身影一黑一篮,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腾空而起,骇电出击。 卓云尚未看清晰,已是疾风扑面,只觉一刹那间,两条惊龙,两道狂闪,奔如急电,亮瞎双眼。一惊之下,飞身纵跃:“你们父子,用的何种武器?弄的什么玄虚?还想变作雷公电母不成?”说话之间,两条闪电,从他脚下横掠而过,去势奇急,如同霹雳。 卓星一声冷笑:“怎么?昏君!没见识过?此乃“峨眉阴阳索”,专门索取昏君的狗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图穷匕见 卓云定睛细观,如此“阴阳索”,却是宫廷玉带的加长版,内嵌钢钉,外镶金钻。顶 点 事发之前,围在腰间,倒是神不知鬼不觉,时难发现。战事一起,便是杀人利器,舞动起来,分外耀眼。 正自惊骇,嘉王已是身形一飘,右手轻挥,刹那之间,又是一道亮闪,却是第二索,快如飓风,迅如雷霆,呼啸而至。 卓云只觉狂风急扫,力敌万钧,人已罩在冰雾之下,登时窒息。 危急关头,更见人影一晃,闪现白光,一道有质无形的剑气,直击嘉王,却是座次距卓云最近的知乐,闻风而动,施展“崇圣神剑”,急切间以纵横交织的剑气,火速护驾。 不料嘉王父子极其诡诈,身形招法,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无穷变化。眨眼之间,已避开知乐剑气追击,更是跃身而起,两道闪电,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劲逼卓云。 眼见嘉王父子勾搭成奸,其势若狂,两根“阴阳索”便如两条张牙舞爪的玉龙,急升而上,翻空逆转,兵分两路,眨眼扑到。 卓云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正自危急,一人长剑迎刃而上,左拨右带,前翻后缠,借着嘉王父子的劲力,已将两根“阴阳索”卷在一起。两索相击,“轰隆”一声巨响,如同霹雳滚雷,惊心动魄,大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 此举大大出乎嘉王意料:来人武学,以嘉王之道还施彼身,将两根“阴阳索”上所带的内力,拨动牵引,出其不意,绞在一团。 嘉王登时怒极:“卓幕!不分远近亲疏?居然与昏君、龙妖沆瀣一气!非逼你我父子反目?” 他内力极强,应变极快,但觉“阴阳索”被带得相互缠绕,说话之间,反手一抖,两索便即分开。 此时此刻,卓幕看向嘉王,义正言辞,不容抗拒:“父王!君上仁厚,龙帆贤德,只要父王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卓幕本就心思聪颖,又常得阿龙指点,适才所使武功,囊括了峨眉、劈风两种神功,自是威力无穷。 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卓幕言未毕,两道身影,倏然而至;两道寒光,急如电射,却是嘉王死党,相尘、汶强,抽出暗藏在腰间的软剑,施展“峨眉阴阳剑术”, 一前一后,挥刃而上,直取卓云。 危急时刻,卓幕、知乐更不怠慢,两声暴喝,跃身而起,一个“峨眉阴阳剑”,一个“云滇崇圣剑”;一个浩气长空,一个剑气纵横;一个有形万变,一个 万变无形;纷纷拦住相尘、汶强。 虽是如此,嘉王父子,势如风雷,威不可当。“神农四贤”更是奔如潮水,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腾空而起,骇电反击。 敌方个个如狼似虎,卓云本已危急,更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烟如雾,钻窗而入。一个舞动“峨眉阴阳槊”,身形又细又长;一个怒砸“峨眉阴阳戟”,个头又高又壮,一左一右,直扑卓云。 作为众矢之的,虽有卓幕众人拼死相护,奈何嘉王周密计划,实力强大,稍有不慎,卓云轻则深陷魔爪,重则命丧索下。 便在这千钧一发,两道身影,一个急如春雷滚滚,一个势如夏雨倾盆,奔涌而至。 聆春人在半空,一招“宛转峨眉采茶畅”,急如骇电,直抓相雾。 鸣夏空中翻转,一招“万象峨眉炒茶香”,炫如游龙,直扑相烟。 相雾急忙收步撤身,转攻为守,挥槊招架。 相烟一声暴喝,挥戟相格,声如洪钟,震耳欲聋:“聆春!鸣夏!舍生忘死,命都不要?是为保昏君?还是为抢乌纱帽?” 蛇雾弥漫,魔音乱心,一场恶战,惊天动地,震撼人心。 青荷胆子虽小,反应却快,知乐出手的瞬间,她已飞身而起,极扑弄玉黛岩,一手一个,扯到墙角。三个弱质女流,倒地蜷伏,缩成一团,只盼冰蛇不喜,刀剑不爱,留下命来。 冰蛇毒性不可小觑,整个大殿奇寒无比。眼望四周刀枪剑雨,不可穿越,无从躲避。姑嫂更受乐音所惑,依然双目迷离,不辨东西。 再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比青荷更惨,皆是两股战战,抱头鼠窜,不求体面,只求生还。 卓云虽已带上提前预备的防蛇面套,奈何毒气缭绕,又受魔音困扰,内心疾呼大事不好。 正自惊急,又见九人身穿黑衣,如同利箭,杀入战团,直取自己前心。刹那之间,卓云便被团团围困。 眼间卓云危在旦夕,“神农四贤”更是大急,各出长剑,骇电出击。登时,大殿之上,烈焰腾飞,紫气纵横,火龙暴起。 不料,那九人剑术非同寻常,但见: 九种身法,忽圆忽方;九道身形,或阴或阳;九把长剑,忽进忽退;九重阵法,忽弱忽强;九变招式,或攻或守;九道剑气,此消彼长。 忽而巧设空城,诱敌深入;忽而风云突变,幻化无方;忽而行云流水,呼风唤雨 ;忽而固如山岳,势不可挡。 卓云倒抽一口冷气:“嘉王为今日之战,豢养死士,十年磨剑!此乃“峨眉阴阳阵”!乃“峨眉子”亲创,堪与“巴山夜雨剑阵”对敌!遵循“乾坤、艮兑、震巽、坎离之阴阳”,阵法将上与下、升与降、内与外、正与偏、动与静、快与慢、热与冷、天与地、圆与方,九重变换,九重融合,九九归一,可谓“阴阳和而万物得”。” 九个“峨眉死士”,忽攻忽守,忽分忽和,有虚有实,有呼有应,重在阴阳相生,克敌制胜。 细细再观,主阴者旨在诱敌,身形飘忽,快如急闪,变幻莫测;主阳者志在攻敌,得数人相助,博采众长,威不可当! 刹那之间,“四贤”便被围困当中,再想撤退,救护卓云,势比登天。 如此一来,知乐、卓幕、春夏、“四贤”八大高手,均已受困,再难脱身。眼见嘉王父子两道霹雳,骇电来袭,卓云只能奋力施展“神农炎阳功”自救。 但见他身子一沉,从两根“阴阳索”之间钻了下来。可是,双足尚未着地,卓星身形又变,已扑在半空,“阴阳索”翻卷而回,骇电再击。 二人功力悉敌,卓星手中“阴阳索”一卷,猛地一翻,一道亮闪,划过眼前,一股劲风,直击卓云小腹。 卓云虽是眼花缭乱,更是不敢怠慢,急转身以“神农炎阳功”将“阴阳索”荡开。 怎奈嘉王“阴阳索”已是骇电卷到,势如排山倒海,强过雷霆万钧,实难躲避。 好在卓云处乱不惊,滴溜溜转了数圈,终于乘势旋退。 嘉王志在必得,乘胜追击,虚招不断,便在一刹那间,“阴阳索”猛挥,又是变向急转,霹雷一般打了过来。 卓云运转“神农炎阳真气”,一剑劈出,与此同时,左臂一挥,挟着一股雄劲炙烤的烈风,向嘉王反身狠刺。 嘉王侧头避让,一声断喝,势在必得:“昏君!本王今日要你毙命如斯!” 说话之间“阴阳索”狂抖,转出两个圆圈,从半空中搂头盖顶,直砸卓云。 卓云再想纵跃,如何来得及?无可奈何间,也顾不上蜀君形象,顺势前扑,就地一滚,虽是狼狈不堪,终是逃过致命一击。 嘉王不料危急关头,卓云会施展如此搬不上台面的招式,鄙弃至极,愈发得寸进尺,一招紧接一招,一环紧扣一环,眼看卓云便死于非命。 第一百三十三章 龙虎之争 幸而卓云心思聪颖,处乱不惊,顺着“阴阳索”凛冽来势,滴溜溜旋转,身法出奇的巧妙,长索沾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终是有幸逃过一难。 嘉王乘胜追击,更是妙招不断,便在一刹那间,猛挥“阴阳索”,变向急转,霹雷一般打了过来。 卓云运转“神农炎阳真气”,右臂一挥,一剑劈出,一股雄劲炙烤的烈风,向嘉王骇电本来。 嘉王侧身避让,一声断喝,势在必得:“昏君!本王今日要你毙命如斯!” 说话之间“阴阳索”狂抖,连转两个圆圈,出...... 《龙悦荷香》第一百三十三章 龙虎之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钺纵横 嘉王一生之中,经历无数惊涛骇浪,却从未打过如此险杖,无论如何奋力出击,对方都是履险如夷。自己反而稍有毫厘之差,便是死无葬生之地。大惊之下,唯有暗自调匀乱成一团的真气,虚虚实实,小心翼翼,寻找最佳时机。 阿龙更不怠慢,长剑一旋,剑气凛冽,带动“阴阳索”顺势逆转,直逼嘉王前心。 这一剑攻的突兀之极,嘉王正自全力出击,全没防到阿龙竟会在轻描淡写之间,反守为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觉剑气飒然,“阴阳索”...... 《龙悦荷香》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钺纵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空不明 嘉王陡见转机,右手一抖,“阴阳索”劲抽,登时一道骇闪凌空,便如晴天炸出个霹雳,向阿龙面门扫去。m. “阴阳索”未到,裹挟的劲风,满载寒气,已令人一阵气窒。 阿龙屏住呼吸,长剑急舞,呼啸而出,快如迅雷。刹那之间,剑索相交,一震之下,嘉王只觉双臂酸麻,倒退数步,“阴阳索”收势不住,陡然逆转,飞向殿柱。 刹那之间,索柱相击,火星纷飞,巨响如雷。 嘉王眼见阿龙武功强悍,心思诡异,以一敌二,犹占上风,不由心下惶急:“龙妖虽与我功力悉敌,奈何武功招法、心思聪变,都胜我一筹。想要胜他,当真不易。” 当下凝神定气,舞动“阴阳索”,施展“峨眉阴阳之术”,忽柔忽刚,变化无方,取巧“弹、勾、点、拂”,极尽“甩、拨、缠、绕”,数招之间,险招迭出。 虽是如此,不论嘉王如何变幻,阿龙一把“飞龙剑”,随性游转,上下盘旋,忽而“刺、打、拍、缠”,忽而“戳、捺、挑、点”,行云流水,酣畅如意,占尽先机。 嘉王唯恐夜长梦多,心上捉急,鏖战中更是倾尽内力,头上白雾升起,袖内充斥真气,长衣飘荡鼓动,掀起阵阵烈风。 陡然之间,嘉王“阴阳索”一抖,如同天外游龙,矢矫而至,奔着阿龙骇电出击。 阿龙心知不好,人在空中,招法更是变化无穷,左剑一起,右掌劈出。登时,“阴阳索”受“劈风真气”所迫,滚动如风,宛若灵蛇翻涌。 青荷耳听乐音如虹,眼观飞剑如风,早已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曾被他长剑炫舞,几乎丢了性命。居然情不自禁,仰着小脸,看着阿龙。 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防龙抗体,不仅刹那间付之一炬,反而又生出无边爱欲,不可压抑,不可抗拒。 她凝神看着他,再不怀疑他就是阿龙:“不错,他正是我的阿龙,你看,他一如既往,奔跑在晨光,叱咤在球场;驰骋在海天,御风而冲浪。他的身姿如此飞扬,他的胸膛如此强壮,他的星眸如此明亮,他的微笑如此明朗。”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奋不顾身,冲上去与他相认,哪怕再一次置身冰火,哪怕再一次剑气穿胸,也是在所不惜。 阿龙生死对决间,不经意抬头,便对上一双星眸。它那样款款情深、不顾一切地望着自己。那一刻,他突然明了:穷尽一生的痴念,流连 一世的梦幻,全世界的情义,全天下的依恋,都比不过它的灵光一闪。 昨夜的迤逦,昨夜的爱欲,昨夜的缠绵,昨夜的璀璨,瞬间在眼前回旋,更是让他浑身一颤。 便是这走神的瞬间,嘉王“阴阳索”骇电而至,几乎扫到他的前胸,他瞬间觉醒,飞身急躲,长索掠过,虽是有惊无险,却受劲风冲击,胸口隐隐作痛。 大敌当前,再不敢英雄气短。 青荷亦是陡然觉醒,唯恐旧情复发,急忙用双手遮住双眼,心底自我告诫千万遍:“他是天下至仇,他是人间至敌!我万万不要仇敌不分!自寻死路!” 再战数个回合,嘉王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阿龙依然气定神闲。 陡然间,阿龙长剑一拍,逼得“阴阳索”逆转。他更是心念如电,手腕一转,长剑向嘉王胸口急扫,右掌一翻,顺势抓住索头,一招“蛟龙入海”,猛力向内急拽。 眼见敌人威力无穷,劲道迅猛,嘉王无可奈何,只能气运丹田,以攻为守,左手“峨眉灵梭掌”急拍阿龙胸口。 阿龙也不惊慌,略一侧身,轻描淡写,闪避而过,淡然一笑:“嘉王,这么快就顶不住?” 嘉王怒极:“死到临头,废话这么多?”不料方欲进招,阿龙快如迅雷,“飞龙剑”陡然转向,呼的一声,绕了一个大圈,斜刺过来。 嘉王哪里料到说话之间,阿龙竟会突发奇招?一惊之下,“飞龙剑”已到面门。他本已大耗真气,危急之下,更是心神大乱,极速出掌救护。 如此一来,破绽百出,阿龙心头大喜:“我的“劈风神功”最擅于寻瑕抵隙,他破绽百出,便是我抢攻之时。”更是紧抓战机,“飞龙剑”狂扫如霹雳,破风弹风,疾攻过去。 雪歌眼见外祖形势势危,身形一晃,已到了嘉王身旁,雪钺急出,围魏救赵。但见她催动数条冰蛇,陡然袭向阿龙。 她的身形极快,出手更快,雪钺急如电闪,冰蛇迅如电射,眨眼之间,说到便到:“龙妖!冰蛇管够,随你吃个饱!” 她却万万不料不料,此举正中强敌下怀。阿龙猛地丢开索头,飞身而起,飘然而避。左手“飞龙剑”直击嘉王,右手施展“捕风捉影”之术,一连三指,直射雪歌头顶大穴。 雪歌一击不中,反受其害,狼狈逃开,雪钺回将过来,柔中带刚,快如疾风暴雨:“龙妖,今日让你恶有恶报,恶罪难逃! 不料阿龙身法大起大落,剑法大开大合,攻守进退,快慢动静,妙到巅峰。“飞龙剑”陡然回转,直刺雪歌。 雪歌大急,雪钺回救,绕着弧圈,空中翻转,数条冰蛇,受她迷音所指,骇电齐射。 阿龙飘然一跃,避开冰蛇,飞龙剑亦是运劲成圈,连勾带转,银光一闪,剑气纵横。 剑气来袭,雪歌被他这般勾带,登时站立不稳,失去重心,更是拿捏不住,雪钺脱手而出。 便在此际,嘉王“阴阳索”又到。阿龙手疾,腾出右掌,如法炮制,第二次抓住“阴阳索”头,奋力扯夺,与此同时,腾空而起,左剑却以破山碎石的雄浑内力,向嘉王猛刺过来。 嘉王侧身欲避,不料受“阴阳索”牵扯,未能如愿。剑气所到之处,双腿大穴陡然被封,登时浑身僵硬,竟尔不能转动,此时又无雪歌相护,再也避之不及,只觉痛不可当,站立不住,瞬间扑倒在地。 卓星、“三相”、“九子”眼见嘉王惨败,连连惊呼:“父王!”“王爷!”飞身欲救,却被卓云众人拦在当前,哪里来得及? 雪歌方寻回雪钺,便见外祖一世一败涂地,登时大急,纵身疾救。雪钺舞动,数条冰蛇受此冲击,破空奇袭。 阿龙见状,心思急转:“雪歌弹奏魔音,催动冰蛇,实乃我方大患,须得率先制服。” 方才他一直在悉心思考,破解雪歌诡异武功精要。如今她门户大开,破绽百出,正是最好的时机。 阿龙侧身避开锋芒,趁她双脚尚未着地,左剑已经探出,剑气直点她左肩要穴。 雪歌躲无可躲,挡无可挡,怒急攻心,豁出去鱼死网破,雪钺引发冰蛇,迎刃而上,向阿龙头顶击落。 阿龙实不愿两败俱伤,又不愿与放弃大好时机,侧身一躲,长剑一转,招法又变,剑气勃发,直击雪歌。 雪歌再也避之不及,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利箭,射进殿来,一人凌空抢上,便是一声怒吼:“大好男儿不知羞?怎好意思对个小姑娘出手?” 他右手“空明剑”急挽,瞬间挡住炫舞的“飞龙剑”。阿龙无意重伤雪歌,只出了三成力,是尔被来人格挡的容易。 来人武功不弱,更是心思灵便,与此同时,出手如电,抓住雪歌皓,口中一声大喝:“阿蜃!玩够没有?危急关头,还不速走?” 第一百三十六章 霸王金蝶 阿龙一惊,撤步收身,定睛一看,却是在东吴巧遇过的“空明派”高手。 自是不愿增加无谓伤亡,心思一转,急忙好言相劝:“兄台,此乃蜀国朝堂。兄台既然非我蜀人,又不知内情,还请退后!” 说话之间,雪歌已经脱险,眼望“恩公”,毫不领情,满面愤恨,不可熬忍:“我不是阿蜃!你别来烦人!” 言毕,更是“雪钺”极舞,启动冰蛇,向阿龙胸前疾射。 阿龙本想一鼓作气,击败嘉王其他死党,不料乱上添乱,变故实多。正欲飞身上前,忽闻扑鼻的异香。 放眼一望,大殿之上,金光闪闪,百只巨蝶,大过手掌,挂着斑斓的色彩,震翅而来,或飘忽辗转,或奋飞翩跹,或缤纷明艳,或漫空流连。 危急中,阿龙一声惊呼:“霸王金翅蝶,天下奇毒!大家小心!” 伴随蛇雾蝶舞,一道骇影,急同黑闪,快如黑电,骤然而至。此人身形高大,面披黑纱,“金塞弧刀”旋舞,势如劈空,铿锵有力,“嗡嗡”作响,七分刚猛夹杂着三分诡异。 霸王金翅蝶受金刀劈空之声感染,振翅纷飞,直扑蜀国君臣。 阿龙大惊,再也顾不上鏖战雪歌,调转身形,飞剑招架。 黑衣披纱人边舞金刀,边是低呼:“小郡王,龙妖非同小可,此地不宜久留,带上我王,速走!”说话之间,舞出金刀霹雳,激发凛凛寒气,诡异至极。 卓星素来自高自大,何况如今又有魔音、蛇雾、蝶毒助威,只觉击杀卓云,易如反掌。 卓云受蛇毒所制,先前不过苦撑,如今再也招架不住。眼见胜利在望,卓星如何舍得便走?口中急道:“现在便走,前功尽弃,待我先杀了昏君!给父王出口恶气!日后父王上位,也能来的容易。” 阿龙只与黑衣人过一招,心下已经明了:“来人刀法怪异,不似中原武功。却似身兼“金塞”、“寒枫”两派功法。只是不知他因何又懂峨眉心法,擅长阴阳相济?” 大敌当前,只能质疑,却不知他的底细,自是不敢一分怠慢,长剑急挽,不忙强攻,只是诱敌,细观破绽,伺机再动。 不料黑衣人刀法陡变,瞬息之间,突然加力。前一刻风吹柳絮,后一刻犹似洪水决堤,实难趋避。 阿龙更不能硬碰硬,急飘身形,巧使妙招,长剑回荡婉转,陡然身体如同失足,向前一探,手中长剑却已向黑衣人胸口刺了过去。 黑衣人不料他以怪制怪,难辨虚实,大惊之下,更是凝神对敌,拼尽全力,裹挟寒气,金刀急出,恰似一条奋飞的冰龙。 眼见金刀灵动威猛,击向头顶,阿龙右掌以“劈风之术”化开,身子陡然一晃,右剑一个圈绕,又向黑衣人陡然回刺。 雪歌眼见黑衣人出手相救,虽不知何方神圣,却是大喜过望,舞动“雪钺”,铿锵争鸣,峥嵘有声,更是携卷冰蛇,骇电激射。 “恩公”眼见雪歌玩火,心急如焚:“阿蜃,快走!” 雪歌怒道:“你若帮我杀龙妖,我就跟你天涯海角!” “恩公”瞠目结舌:“他虽不曾守信,你也不至于怀恨在心,致他死地。” 雪歌闻言大怒:“什么乌七八糟?简直胡说八道!” 说话间,一条冰蛇失控,急冲“恩公”,恩公不暇多想,随手一抓七寸,向外一抛。 卓星正与卓云恶斗,“阴阳索”一旋,犹如一条狰狞的恶龙,直奔卓云而去。眼见卓云精疲力竭,避之不及。便在此时,“恩公”甩出的冰蛇,在空中一番盘旋,俯冲而下,晃来晃去,直奔卓星面门。 卓星全力攻敌,眼见得手,不料银光一闪,疾风一过,一张俊颜便便宜了冰蛇。面上一痛,是了水准,卓云刹那间逃脱。 卓云用手一擦,一脸毒血,当下怒极:“哪个混账东西?坏我大事?”好在他提前服过解药,性命无忧。 猛一抬头,“恩公”正在纠缠雪歌,看似你怒我怨,实则卿卿我我,卓星登时大怒:“淫贼!大庭广众,欺我太甚!” 话未必,已是忍无可忍,身形一晃,疾退数丈,“阴阳索”从前急甩向后,陡地击向“恩公”面门。 “恩公”不料与卓星相隔数丈,他也会突然袭击,耳闻“阴阳索”说到便到,势如游龙,快如急电。 虽是如此,“恩公”心在雪歌,也不回头,便似眼睛生在脑后,顺手一抓,抢过索头,顺势向前一拽。 卓星不料“恩公”手疾,劲力十足,登时站立不稳,滑出数步。 “恩公”更是手不容情,乘机又将索头甩出,数条冰蛇,受疾风所震,闻声起舞。 卓星大骇,侧身闪开。耳轮中便听身侧一声惨呼:“啊!谁这么狠毒?”却是鏖战卓幕的汶强,一个不慎,成了倒霉的冰蛇饵。 青荷置身迷音、蛇毒、蝶舞之中,只觉迷迷糊糊,更 觉这位了不起的“恩公”,虽是了不起的英雄,却对恩怨情仇,实在纠缠不清,不由心生恻隐,差点一语道破:“恩公,那不是阿蜃,那是雪歌。你若叫她阿歌,她说不定就会对你和颜悦色,再不对你狂扫冰蛇。” 话到嘴边,急忙闭口,心中暗道:“我万万不要多嘴多舌,揭穿雪歌。雪歌和恩公,玩的就是暧昧,耍的就是暗昧。我若自不量力,道破天机,还不被她一掌击毙?” 蛇雾蝶舞之中,阿龙一边招架雪歌、“恩公”,一边与黑衣披纱人斗智斗勇。 幸而他“劈风神功”根基浑厚,自能持久。奈何满殿弥漫着蛇蝶双毒,再过片刻,卓云众人根本招架不住。 念及于此,阿龙当机立断:“时不我待,必须速战速决。” 黑衣披纱人更比阿龙还要心急,他关切嘉王,一催再催:“小郡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带我王,速离险地!” 说话间,金刀急转,金光纵横,似真似幻,铮铮有声。百只金蝶受金刀激荡,震动金翅,绕梁疾飞,散出片片毒雾。 眼见金刀霍霍,蝶飞蛇舞,阿龙只觉头晕目眩,心知不好,飞身而起,身子如同游龙一般翻腾流转,在空中陡然一个回旋,左手急挥,“飞龙剑”力劈华山;右手急振,“劈风掌”震地惊天。 阿龙这一招实在太快,势如游龙,破风弹风,妙到巅峰,威力无穷。 黑衣披纱人大惊,眼看金刀便欲脱手,深深嵌入殿柱。惊急之下,他当真了得,双脚向后急退,急使“千斤坠”,紧紧抓住金刀,稳稳站在当地。 阿龙一击不中,变化无穷,顺势飞身而起,双足便已追到殿柱,更在柱上一蹬,长剑快如急闪,骇电出击。 黑衣人只觉阿龙快的匪夷所思,根本不给自己反击余地,“金塞弧刀”不及辟出,“飞龙剑”已是电射而至。危急关头,“金塞寒掌”急劈,接踵急向旁跃,这才避开阿龙致命一击。 便在此时,雪歌更是心念外祖,不遗余力,抓紧战机,极舞“雪钺”,裹挟冰蛇,骇电奇袭。 阿龙被前后夹击,无所畏惧,身子一转,斜身急闪,轻松躲过。回身一掌,掌力游走不定,掌风森然逼人,虚虚实实,寒气攻心。 虽是如此,阿龙更是心下明了:“这一老一少,当真不可小觑。一个金刀如霹雳,一个雪钺如鬼蜮,若想一时半刻,控制时局,当真不易。” 第一百三十七章 烛天之火 阿龙顺势回身一掌,掌力游走不定,掌风森然逼人,虚虚实实,寒气攻心。 虽是如此,阿龙更是心知肚明:“这一老一少,当真不可小觑。一个金刀如霹雳,一个雪钺如鬼蜮,若想一时半刻,控制时局,当真不易。” 再看黑衣人,身形一晃,金刀如同劈波斩浪,殿上笼罩一片刀光,耳畔更是“轰轰”作响,刀声传唱四面八方。金蝶更是群情激扬,振翅疾飞,洒下片片金光,毒性更比冰蛇还要嚣张。 再看场上,卓云众人受蛇蝶双毒熏陶,虽是咬牙坚挺,几乎再也支撑不住。卓星、“三相”、“九子”则因提前服过解药,愈战愈勇,愈斗愈盛。 眼见卓云招架不住,阿龙心急如焚,却是分身乏术。 便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两道身影,一黑一白,飞身闯入殿中。脚一着地,便凌空而起,“追风菱针”骇电齐射,金蝶冰蛇,纷纷扬扬,有的上下翻飞,有的飘然坠落。 青荷头晕目眩,冰冷至极,满心迷茫:“丘山怎会神人天降?” 她自是不知,阿黑、丘山听从阿龙号令,跟随秦峰,严控蜀玉宫,防范嘉王死党。只是,阿龙在承运殿内打的焦灼,两人终是放心不下,这才入殿救急。 阿黑、丘山不期而至,殿上形势瞬息万变。刹那之间,冰蛇翻转,金蝶飘旋,无数银光、金芒坠落于地,冰蛇、金蝶之毒锐减。 弄玉本被钺音迷得神魂颠倒,陡见丘山,心神一震,大梦初醒,元神归位。一双水眸,灵光一闪,便欲跃身而起,相助丘山。 不料却被青荷一把拉住:“玉姐姐,咱们武功低微,上阵杀敌,于事无补,反而让丘山分神,不如自己多加保重,省他一份牵挂。” 弄玉深觉言之有理,这才作罢,虽是如此,一双眼睛望向丘山,满满的都是关切。 雪歌望向丘山,却是出离愤怒,她本是全神贯注,驱蛇起舞,自以为救祖有望,哪料到事发突然,闯进两个少年,乱上添乱。 雪歌飞身抢扑,右手急挥:“鼠辈!安敢与我作对!” 刹那之间,划过一道寒光,雪钺动地而起,乐音激荡,奋发高亢,胜似“无边落日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数道冰蛇,闻声而起。 与此同时,雪歌不容人喘息,左手更是迅疾一扬,银光崩现,骇如飞弦,划着弧线,骇电激射。 阿龙眼见暗器伴着冰蛇来袭,心中暗道 识得:“此乃岷山牌独门暗器,号称“岷山雪芒”,本是岷山雪峰上的芒刺,形如短箭,坚如金铁,锋头锐利,杀伤力极强。” 飞身而起,躲过冰蛇雪芒,“金塞弧刀”骇电又至。 雪歌心思机变,轻功出神入化,趁此时机,腾空又起,双臂倏地一晃,伴随数道银光,冰蛇空中化了一道弧圈,森然直扑卓云。 卓云正与卓星舍命相搏,身在半空,耳听冰蛇疾如飞电,根本不及躲闪。 此举突如其来,躲在角落中的群臣,刚刚看到转机,又被吓得目瞪口呆。 危情雪上加霜,阿龙眼见卓云危急,心下明了:“雪歌如此声东击西,自是为了以卓云为质,营救嘉王。” 不容多想,但见他气运丹田,急出左掌,直拍黑衣人;与此同时,右剑急挥,隔空劈向冰蛇。 阿龙陡一出手,雪歌便相形见绌,只觉对方无论是心思与功法,都高出自己几重天。又见剑气纵横,心下骇然,想要飞身急退,哪里来得及? “恩公”看过,眉头紧皱,一声长叹:“阿蜃!何煎我心?”出手如电,辟出“空明剑”,急救心上人。 总算有“恩公”相护,阿龙又被黑衣人纠缠,雪歌终于脱险,跃逃数步,犹不死心,疾奏雪钺,只盼迷惑敌心。 卓云、卓幕、知乐、春夏、四贤,耳闻魔音,身受蛇雾、蝶舞侵淫,虽是带着面套,依然力不从心。 魔音、蛇舞伴着蝶舞,便是功力深厚如阿龙,也是深受其害。眼见他额头、鬓角热汗直淌,倘若战事拖得再久,更是胜负难料。 忽见白影一晃,一人如飞而闪,却是丘山,一把抢过一个酒坛,抛至半空,飞身而起,神掌一挥,瞬间击碎,酒水纷纷扬扬,四处泼洒。与此同时,丘山飞足狂踢,悬挂于梁上的宫灯,登时不堪一击,直奔酒水飞去。 刹那之间,烈焰逐空,火光冲天,连酒带火,奔腾呼啸着涌向金蝶冰蛇! 阿龙喜出望外,更是急挥神掌,鼓动长风,推波助澜。登时,冰蛇变火蛇,金蝶变火鸟。满殿都是焰火纷飞,伴随焦糊恶臭之味,又是缤纷,又是窒息。 事到如今,无论雪歌如何激扬雪钺,冰蛇都不堪催逼,金蝶更受不住火力,或飞奔游走,或狼狈逃窜;或振翅高飞,或急出大殿。 阿龙奋力燃蛇烧蝶之间,黑衣蒙纱人趁机欺身而进,金刀辟出,猛如狮虎:“龙妖!看刀 !” 阿龙只觉疾风烈烈,寒气森森,心知不好,身在半空,处乱不惊,猛一斗转,“飞龙剑”如同霹雳游龙,凌空极炫。 这一剑势道凌厉,驱火逐光,着实了得,他人在空中,却能后发先至,时刻、落点却拿捏的不爽分毫,只一招间,便已反客为主。 顷刻之间,奇迹出现:刀风剑气所至,当即粘在一起,固化当地,看得众人不可思议。黑衣人长身玉立,金刀上指,稳如山岳,凝滞不动;阿龙则是身悬半空,飞剑直指金刀,身如柳枝随风,飘荡无定。 黑衣人金刀上扬,承载阿龙全身重量,金刀弧度越发弯曲。阿龙居高临下,那飞身劈剑的高姿态,惊翻全场,过目不忘。 卓星见状,一声狞笑,“阴阳索”急挥,向阿龙骇电出击:“龙妖,死期已到!” 便在此时,两声大喝,势如霹雷;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电掣而至,一个施展“利涉大川”,直劈卓星胸口;一个施展“鸿渐于陆”,直贯卓星后心。 卓星深恨阿龙,此次出击,自是用了十分内力,只想将阿龙一掌击毙。 岂料,丘山血海深仇,比他有多不少,骇电出击,用力更是奇猛。阿黑护主心切,内劲收发由心,掌力犹似洪水决堤,势不可当。 卓星猝不及防,大吃一惊:“鼠辈!走卒!马夫!安敢……”言未毕,便听“砰”的两声,胸口、背心已被丘山、阿黑双掌击中。 如此神掌,卓星便是武功再高强,如何抵挡?何况丘山、阿黑掌力乘隙而进,卓星根本猝不及防。当下不由自主身向后仰,跌倒在地,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雪歌大急:“小舅!”舞动“雪钺”,便欲上前相救。 “恩公”更急:“阿蜃!此地不宜久留!”抢过她的衣袖,急拽着便向外走。 便在此际,忽闻仙乐飘飘,悦耳悠扬,如天地和鸣,如日月同辉;如风雨同舟,如山水交融;如晨风起舞,如夕阳唱晚;如繁星璀璨,如银河悬天!如此天籁之音,伴着一道黑影,炫空而来,如梦如幻。 陡然间,萧声戛然而止,带走一丝迷茫,留下一份清醒,更让人难以置信:殿角中的雪歌、“恩公”,踪迹不见。 雪歌一走,黑衣人受阿龙重压,早已不堪重负,眼观战局,更觉大势已去,强撑着从牙缝中,逼出一句暗语:“相尘,速带我王撤退!”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逐日之辉 “三相”、“九子”闻言,不敢怠慢,抢过嘉王,击碎殿窗,飞身急逃。顶 点 卓云、卓幕众人打斗半晌,早已精疲力竭;又身处毒雾,更觉头晕目眩,浑身酸软,自是无力追赶。 阿黑、丘山眼疾手快,飞身而起,双掌齐出,直取断后的汶强。 汶强惊骇过度,拼死一搏,回身格挡,却难敌二人雷霆之击,登时扑倒在地,鲜血狂喷。 趁此时机,“三相”、“九子”护着嘉王,跃步出窗。殿外军卒如何抵挡得住“三相”?几个起落,踪迹不见。 黑衣人与阿龙空中角力,唯恐蛇蝶尽去,势单力孤,力不能支,更是不欲久留,急切之间,左手一扬,飞出数道金光,九弧三射,尽显锋芒。 阿龙不慌不忙,袍袖轻挥,“金塞弧针”登时击向旁侧。 黑衣人更不迟疑,趁机抛出数个“金蝶毒雾弹”,刹那之间,满殿烟雾弥漫,不辩东西。趁此时机,黑衣人飞身而走,几个飘忽,转瞬不见踪迹。 阿龙收势撤身,飘然落地,一场剧斗,以一敌三,力抗双毒,虽是险胜,却是真气紊乱,急需调理内息。 蛇雾渐散,蝶舞渐去,放眼再望,焦糊满地,一片狼藉。百条冰蛇,只只不盈寸许;百只金蝶,骇然翻到于地。或被内力震碎,或被烈火灼烧,或被飞剑腰斩,或被暗器射穿,可那银光闪闪的鳞片,金光闪闪的蝶翅,阴毒邪恶的蛇头,蕴藏杀机的蝶尾,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再看地毯之上,“追风菱针”、“神农苍蒺”、“岷山雪芒”、“峨眉阴阳刺”,无数暗器,激发冷芒,骇闪银光。看得人手心淌汗,脚底冰凉。 这还不够,忽闻一声阴测测的冷笑,便如魔鬼附身,末日来临,恍然不似人声。原来却是卓星,虽被五花大绑,死到临头,依然不知改悔,更是大言不惭,危言耸听:“龙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父王忧国忧民,想要教训昏君,确实不假。你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联合外贼,图谋弑君。如今又嫁祸于人,佯装功臣!” 卓云死里逃生,倒是淡定从容。嘉王虽未擒获,却再不能祸乱朝纲。细细一想,今日之险,全仗阿龙神机妙算,君臣同心协力,如此战绩,已是大大超出预期。眼睛看着卓星,面上啼笑皆非:“即刻便要做鬼,还不甘心闭嘴?还不忘搬弄是非?” 青荷眼望满地冰蛇金蝶,只觉触目惊心:“嘉王之狠厉,卓星 之毒辣,“飞龙在天”之诡诈,比冰蛇金蝶尤甚!”如此一想,更向墙角一缩:“事到如今,弄玉无忧矣。倒是我自己,身处险境,需要寻个好时机,乘人不备,溜之大吉。” 转头一看,百名侍卫,刀枪林立,守在殿门、殿窗四周,一时却不易逃离。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各怀心事,各自落座,满心惶恐,胜过青荷。还有数人,不幸惨遭蛇咬,亏有阿龙求助过奇燕神医,拿来解药。 宫人训练有素,清理战场,倒是手脚麻利。顷刻之间,血色尽去,富贵尽显。 卓云端坐正中,再不理会卓星。环顾一回四周,神色凛然,眼睛便定格上了汶强,冷言说道:“来人!汶强知法犯法,制造冤狱,陷害忠良!打去乌纱,收监入狱!” 御前侍卫纷纷闯将上来,将魂不附体的汶强押将下去。 卓云一番沉吟,一锤定音:“从今日起,聆春代理府尹,全权负责大缘府。” 此言一出,全场震撼。 聆春急忙跪拜扣头:“君上明鉴,聆春身份卑微,只是个小小捕头,尚不曾为国出力,大缘府府尹,实在当不起!” 卓云微微一笑,不容置疑:“聆春快快请起!寡人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 青荷满心敬服:“难得卓云慧眼识英,知人善任,这昏君之帽,有望摘掉。” 卓云果然知耻后勇,咬牙切齿:“传令下去,嘉王谋我忠良,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全国通缉,速速捉拿,严惩不贷!” 言未毕,忽听一声冷笑,闻者不寒而栗。却是卓星跪倒在地,满眼血丝,满面污秽,依然不忘显山露水:“昏君!不分忠奸!真正陷害忠良、阴谋篡位之龙妖,犹自法外逍遥!” 卓云眼望卓星,微微一笑:“你是在提醒寡人?该将你如何治罪?你放心,寡人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却不愿施此逆天之刑。来人!将这祸国殃民的害群之马,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话音一落,一人闻声而起,口中急道:“慢着!”定睛一看,却是曼陀。 文武百官都是一怔:“卓星如此滔天罪行,只是斩首示众,已是法外施恩,公主怎会拦阻?” 青荷更是大惑而特惑:“大战一起,曼陀便被卓幕抛到墙角,缩起乌龟壳。如何这么快,便王者归来?” 曼陀抬头看看卓云,低头又看看挚爱,但见他满面泪痕,悲伤难抑。登时 ,破天荒生出妇人之仁,俯首叩拜:“君上,卓星受人挑拨,筑下大错。可他毕竟也算君族之后,便是犯下死罪,也该挑个吉时,赏个全尸。” 卓云龙颜不悦,一声冷哼,对曼陀看也不看。 曼陀心思流转,急忙看向阿龙。他更是低垂着头,不抬星眸。 曼陀无奈,再次扣首:“君上!今日助君杀贼,谁居功至伟?驸马能大义灭亲,君上因何不思斩草除根?不如暂留卓星作为诱饵,顺藤摸瓜,余党也能尽快肃清。” 卓云闻言登时踌躇,偷眼望去,曼陀确是说的恳切,卓幕更是泪眼迷离,不由心生恻隐,再看阿龙,他却只是低头不语,似乎事不关己。 卓云心中暗想:“曼陀言之有理,卓星虽是罪该万死,卓幕却劳苦功高,更是爱弟情深。虽说长痛不如短痛,却不能在他眼皮之下杀星。何况,我若想捕获嘉王,怎能少了卓星这个诱饵?”如此一想,终下决心:“将卓星推回来!” 青荷冷眼旁观,只觉匪夷所思。看向“飞龙在天”,他却一脸的风轻云淡,便似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卓云看向飞星,沉吟片刻,一声断喝:“免去一切官职爵位,收监入狱,问罪大缘府!” 话音一落,一人站起身形,定睛一看,却是阿龙。 卓云一惊,只当他要劝谏自己锄奸必尽,不料阿龙却是躬身一礼,低声说道:“启禀君上,蜀玉宫上下均已无忧。但是缘城西、南两门六卫指挥使,手握禁军,更是逆贼死党。方才微臣不愿打草惊蛇,只施以缓兵之计。事到如今,唯恐夜长梦多,需一鼓作气,速战速决,将其余党,一举歼灭。” 卓云微笑点头:“大将军行事滴水不漏,寡人才能高枕无忧!形势紧急,大将军只管速去。” 说话间又笑看聆春兄弟:“寡人看你兄弟二人身手不凡,不如协助大将军平乱。” 更是想起一事,正色说道:“嘉王畏罪潜逃,蜀相之职,由龙大将军兼任。” 此言一出,殿堂之上,满朝文武,有人欢喜有人忧。 青荷最是烦忧。她满脑装的都是嘉王、卓星惨败之际,因渴望复仇,那狰狞的嘴脸,全部暴露。父子二人贪念太盛,杀机太重,怕是万死都不得超生。 但是,一切尚未定论。在这个铁与血的时代,正义邪恶,胜负成败,谁来断定?霸业王图,生死荣辱,谁来说清?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红颜祸水 但是,一切未有定论。顶 点 在这个铁与血的时代,正义邪恶,胜负成败,谁来论定?霸业王图,生死荣辱,谁来澄清? 殿堂之上,她看到了什么?无耻的阴谋,无畏的复仇!殿堂之上,她听到了什么?无情的杀戮,无尽的争斗!所有一切,在别人理所当然,却令她毛骨悚然,便是想一想,都极其厌倦! 想着嘉王、卓星寒箭一般的目光,她浑身战栗,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鄙夷,而是出于厌弃!她素来水一般纯净透明,多希望这鄙夷、这厌弃,与她无缘!却躲无可躲,避不可避! 生在上一世,何其荣幸?无论强者,无论弱者,都能好好的生活。 穿越这一世,何其无奈?强者称王称霸,纵横天下;弱者要么惨遭践踏,要么不屈而亡。 一切太过混乱:善恶无干胜负,是非不干荣辱。 她作为绝对的弱者,本想入乡随俗,偏偏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反骨,与当世格格不入。她作为绝对的弱者,本该忍辱偷生,却不齿、不屑、不擅、不能、不甘、不愿为奴。 既然如此,注定一死。如此一想,不寒而栗。 方一抬头,忽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迎面射来,她深感疑惑,逆行回望,却是鸣夏跟着阿龙、聆春、阿黑,押着卓星,最后一个走出殿堂,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满脸鄙夷,昭然若揭。 她心思纯净,不解肮脏:“我已经如流水一般,处众人之所恶,居下而不争,他因何无端歧视我?” 转念一想,不怒反喜:“理他作甚?我最大的敌人“飞龙在天”转瞬即逝,再不会杀我害我,我何必再管那些有用没用的闲人?还不乘机快逃,更待何时?” 阿龙迈步出殿,却是满心惦念,强行自控,才未向墙角回看,只怕一个转念,便会心神大乱,极力自我安慰:“我很快就能回来,卓云、卓幕、知乐都会善待于她。” 卓云终于得空看向殿角的丘山,不由肃然起敬:“敢问壮士,姓甚名谁,何处高就?” 丘山大大方方走上前来,依礼叩拜:“小人丘山,乃殷帅帐下马夫。” 卓云闻言朗声大笑,双挑大指:“如此壮士,聪明睿智,有胆有识,深得我心。寡人御前正缺车骑将军,不知可愿屈就?” 丘山恭恭敬敬,三拜九叩,却是坚辞不受:“丘山谢过君上。只是,丘山才智短浅,无勇无谋,恐怕大失君望。” 卓云不好勉强,自是一脸失望。 丘山叩拜又说:“小人却有一事,求助君上。” 卓云闻言急问:“何事?” 丘山急忙看向一边。卓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两个袅袅娜娜的小可人儿,低眉顺手,走出殿角,亦步亦趋,跪在丘山一旁:“民女黛岩,民女弄玉,叩见君上。” 卓云闻言一喜:“黛岩?弄玉?我听大将军说过,可是殷帅儿媳和幺女?” 黛岩、弄玉跪伏于地,连连点头:“正是。” 卓云登时心生悲凉:“殷帅为我西蜀舍生忘死,戎马倥偬,晚年却被奸人所害,寡人深感愧疚于怀。” 黛岩、弄玉闻言,哀痛愈盛,泪流不止。 黛岩强忍悲声,缓缓说道:“君上龙恩浩荡,先翁冤案昭雪,若是在天有灵,终能含笑九泉。” 卓云满面哀痛:“殷府被恶人所抄,寡人自会原样奉还。你们姑嫂,有何诉求,但说无妨。” 弄玉心思机警,含泪扣头:“启禀君上,我兄长留下的遗腹子,数日前被卓星劫持,至今生死未卜,还请君上做主!” 卓云闻言又惊又怒:“卓星险恶!素以害人子嗣为乐!先是武穆后人,又是阿龙之子,如今却是殷帅之孙!” 沉思片刻,更是怒上加怒:“殷帅共生五子,全部为国捐躯!如今所剩者,可是殷家唯一血脉!” 念及于此,转过头来,一声断喝:“紫艾,速速派人前往嘉王府,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殷帅之孙。”紫艾闻言,刻不容缓,领命而去。 事到如今,卓云一直未有机会与阿龙彻谈。昨夜卓云确曾问起阿龙纳妾之事,阿龙却因大敌当前,一语带过,蒙混过关。 就这般,卓云一直被蒙在鼓里,是尔,青荷关于阿龙“丢子”之言,不曾被揭穿。直到现在,卓云只当卓幕所救的,实乃阿龙之子。至于殷帅之孙,另有其人。 卓云心情沉痛,又向群臣一一扫过,口中急问:“黛石何在?” 一名低眉顺眼的四品武官,急忙整理仪容,毕恭毕敬俯身向上叩拜:“臣在!” 卓云朗声说道:“殷帅冤案昭雪,寡人命你速去殷府布置灵堂,好生祭拜殷帅。” 黛石正是黛岩之兄,自是诺诺领命。 丘山、弄玉、黛岩叩拜谢恩,关切地看了一眼殿角的青荷,以目示意,这才转身出殿。青荷更不怠慢,悄悄快步尾随弄玉身后。 不料,尚未顺利潜逃,身后便传来一句暖笑:“青荷姑娘,招呼不打,不言不语便走么?” 卓云一句话,青荷听得头皮发麻,无可奈何,转回身来,回头面君。 走在殿上,偷偷扫视两旁文武,皆似鸣夏一般,鄙夷之色,一览无遗。青荷大惑,细细一想,恍然大悟:“俗话说“祸从口出”,何况我又有一双天足?适才我口无遮拦,自爆大脚板,虽说保住一条小命,却极度蔑视男权,自然引发强烈不满。” 低眉俯首,随波逐流,直奔蜀君案前,更不敢轻慢男神,双膝跪倒,向上扣头。 曼陀眼望青荷倩影,怒气陡增,更是打荷上瘾,抽荷成性,但见银光一闪,一条“阴阳鞭”呼啸而出。 守在曼陀身边的卓幕,分明看到卓云眼中,蓄满滔天怒火,即刻冲天爆燃,心下一惊,出手如电,一把将银鞭抢在手中。 青荷假装一无所知,对着卓云盈盈拜了三拜,诚心诚意说道:“君上,茶坊还有数锅新采的春茶,急需翻炒,放到明日,怕坏了茶味。” 令青荷始料不及的是,卓云看向曼陀,一张脸本是铁青,再转向自己,瞬间绽放笑颜:“炒茶不要紧,送茶见真心。你不回茶坊,自有炒茶人。我这有上好的“龙帆”茶,青荷姑娘不妨带给龙大将军。” 青荷今日暂保小命,自对卓云感激不尽。甚至生出错觉:卓云之体恤,与亲哥都有一拼。心头一亲切,更大惑不解:“这位快言快语之蜀君,因何对那个冷血冷面的“飞龙在天”,如此推崇?” 但是,性命攸关,不敢出言无状,只敢敬畏有加:“多谢君上。” 卓云一声轻笑:“青荷姑娘,亏你机智果敢,助寡人扫除大患,功莫大焉,你暂留蜀宫,寡人还有大礼一件。”说完,便向紫薇连使眼色。紫薇会意,面上含笑。 卓云此举,本是好心回报阿龙。可是到了群臣的眼里,不尽暧昧,无尽玩味。如此一来,卓云举手之间,又为青荷拉出无数仇恨。 满殿文武,更是个个对青荷恨之入骨:“她看似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实则是东吴妖精。心如蛇蝎,极尽魅惑,害我君上十年不立君后,十年不生子嗣,当真十恶不赦。” 青荷尚自懵懂无知,红颜祸水的罪名,已是彻底坐实。 毕恭毕敬,拜别卓云,转身便向殿外撤退。奔得飞快,唯恐曼陀“阴阳鞭”鞭长可及,阴魂不散。 第一百四十章 英雄联盟 果然,还未逃出曼陀领地,银光一闪,“阴阳鞭”如同条件反射,直抽青荷! 青荷后背鞭伤尚且剧痛难忍,倘若前胸再遭重创,岂非雪上加霜? 危急之下,她又不敢当庭抗礼,唯有扑倒于地,就地十八滚。顶 点 如此花样翻新,惊呆了两旁非礼勿视的群臣。 幸而卓幕机警,早就看出曼陀欺荷成性,再若得寸进尺,卓云定将翻脸无情。惊急之下,再次出手如电,彻底没收“阴阳鞭”。 曼陀未能如愿,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不顾体统,泼妇一般行凶。更是怒不可遏,一声断喝:“娼妓!留下我蜀衣,终生不许入我蜀国!” 青荷滚落在地,不曾爬起,便对上一双黑亮黑亮的眼,温柔而迷恋,爱慕而欣羡,却是那只可爱的小灵狐,欢欢喜喜,奔到她身边。 她一见灵狐,登时宠辱偕忘,对它微微一笑,恨不得占为己有。小灵狐更是欢天喜地,连翻数个筋斗云,更要叛国背主。 曼陀暴怒:“畜生!不听我话么?” 耳听曼陀千金之口,却擅长喷粪,青荷越发预感危机重重,唯有舍死忘生,听话认命。本来,她那身绿衣,沾满灰泥,染遍血迹,洒满蜀酒,正想遗弃。 她站起身形,奋起平生之力,迅速脱光。 哪知,欲速则不达。 小灵狐,更糊涂,抬头抬眼看女主,笨手笨脚脱衣服。 青荷边脱边想:“蜀茶飘香,蜀锦霓裳。蜀舞欢畅,蜀酒流芳。奈何奈何!脱衣不在行,无人来帮忙!”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脱下外衣。君臣不料她真有此举,无不瞠目惊舌,不知所措;待看她笨不可言,不觉啼笑皆非,面面相觑;及见她白色底衣,鲜血淋漓,更是不尽鄙夷。 她终于衣裙,洒落大殿,全不理会背后暗讽一片。 这一刻,陡然想起“飞龙在天”害她倒大霉的始作俑者:“曼陀是他前妻,自然和他沆瀣一气,所以对我百般刁难。两个狗男女,一对鸟夫妻!未进一家门,却能心有灵犀,一个鼻孔出气!” 她因脱衣扯碰后背,鞭伤痛彻骨髓,更是大彻大悟:“这等鸟人,这等八婆,我越容忍,他们越变本加厉!” 如此一想,心中怒极:“反正 “飞龙在天”,不在此殿,我又怕他前妻作甚?”小脚一蹬,一双小靴子,甩到曼陀近前。 上百双雪亮的眼睛齐聚, 满是惊诧,满是声讨,亮在眼前,响在耳畔。只觉畅快至极,爽到无以伦比。 她自小不爱穿鞋,最喜欢光着小脚丫,四处乱窜。自来西蜀,便是胆小如鼠,从来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若有时间,她还想席地而坐,脱掉锦袜。跳这半晌舞,受这半日气,担这变天惊,出了多少汗?她的小汗脚,何曾受过这般屈? 念及小脚,久违的傲气,油然而生。她回望曼陀,嫣然一笑:“公主今日之怒,倒让青荷想起一个典故。南方有鸟,其名为,夫,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一日,鸱得腐鼠,过之。鸱仰视,张目愤翅,惊曰:“休争我腐鼠!”” 曼陀闻听,冲冲大怒,风度尽失,“峨眉阴阳刺”尽出,口中大骂不止:“小妖精,本宫现在就让你变身腐鼠!” 青荷耳听身后疾风烈烈,再不敢逞能,飞身抢扑,狼狈逃窜。 眼见她一件底衣,一双锦袜,净身出户,曼陀仍是气得浑身发抖。整个蜀国,还没人敢给她气受。怒极之下,奋力抢鞭,又没如愿。 再看心爱的小灵狐,彻底叛主,恋恋不舍,急追青荷。曼陀更是冲冲大怒,接连数声唿哨。这孽畜真是不贴心,好容易浪子回头,却不回她身边,居然围着青荷的小靴子团团转。 知乐眼望青荷背影,更是竖起大拇指:“今日知乐,收获甚丰。西蜀美人聪明果敢,西蜀男儿智勇双全!知乐大胆断言,蜀吴一仗,定将大获全胜。” 曼陀眼见亲弟弟、亲夫君、亲表兄,连素来乖巧的灵狐,都是离心离德,更加怒不可遏。一怒之下,比青荷还欠抽,恨恨说道:“王兄放心,待我好好调教小妖精,让她懂得对王兄知恩图报!” 卓云闻言陡然变色,冷冷盯着曼陀,突然一声断喝:“曼陀!王兄之高风亮节,你就不能学个一二?” 曼陀闻言,脸色骤变,又羞、又气、又恼,却哑口无言。 蜀玉宫的“歌舞盛会”,就此曲终人散。 卓云正走在回宫之路,便见白影一闪,一人飞身上前。却是阿龙,兵贵神速,回宫复命:“启禀君上,西南两门六卫禁军指挥使,当场处决,余党皆已扫平,阿龙又派秦峰、聆春清理战场。” 卓云满面欣喜:“如此甚好,司军、禁军、厢军兵权尽归我手。对了,我看那鸣夏也是员猛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可以让他接管一卫禁军。 阿龙闻言微笑点头:“君上圣明。聆春乃雨阴之子,办事得力,深得我心。想来他的兄弟,不会差到哪去。” 卓云面带微笑:“事到如今,嘉王反叛,全国通缉,尽人皆知。他在我西蜀,自是无以立足。” 阿龙依然眉头紧皱:“虽是如此,君上不可掉以轻心:一则嘉王诡诈,或许便去投奔滇君。滇君昏聩,不辨是非,两人若再勾搭成奸,为祸西南,西蜀依然岌岌可危。二则吴君野心勃勃,前日虽是惨败蜀东北,必将苦思报仇雪恨,不日便会大军压境,进犯我边关。” 卓云闻言面露忧色:“方除恶狼,又来猛虎,计将安出?” 阿龙微微一笑:“君上勿忧,管他如狼似虎,咱们都需有条不紊,个个击破,逐一清除。为今之计,需先下手为强,巩固西南大后方。” 卓云闻言满面错愕:“巩固西南大后方?” 阿龙微微一笑:“对,先助知乐取得滇君之位。” 卓云更是大吃一惊:“助知乐上位?” 阿龙连连点头:“不错,我西蜀是华夏大后方,滇黔乃西南大后方,是我西蜀保家的屏障,更是我华夏据敌的屏障。我西蜀只有联合滇黔,日后防吴抗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何况自古以来,蜀滇黔便是一家。待知乐上位之后,咱们更能潜移默化,打成一家,也利于日后统一华夏。” 卓云闻言大喜:“正是,西南居高临下,俯看华夏。咱们必须固本强基,才能拒吴抗鞑,一统天下。” 阿龙略一沉吟:“助知乐夺位,必须速战速决。现如今,知乐先头部队,已经挥师归滇。为助知乐赴滇夺位,阿龙最迟也要明日凌晨出发。” 卓云忽生不舍:“你昨日才归,明日又走?” 阿龙连连点头:“君上放心,待阿龙滇黔归来,我大西南已是坚如铁桶。便可集中优势兵力,与吴军对阵。” 卓云听的热血沸腾:“阿龙高瞻远瞩,西蜀之万幸。” 大计已定,阿龙便与卓云拜别:“君上保重龙体,早些休息。阿龙欲赴殷府,拜祭殷帅。” 卓云闻言面露哀色:“我与你同去,愿殷帅在天之灵,保佑咱们蜀滇黔合纵成功,保佑咱们蜀东南大捷。” 君臣走在路上,抬头仰望,一轮满月,静静投下辉光。她罩着淡烟轻云,拢着晚雾薄霭,如同披着夜的霓裳,令整个缘城,越发显得寂静清凉。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终风且暴 君臣二人都为内忧外患,殚精竭虑;更为逝者如斯,痛断肝肠。 殷离音容笑貌,浮现天际。奇山临终遗言,萦绕耳畔,久久不散。:“做不好蜀君,不要到地下见我”。 眼望满月终于挣扎出了云层,卓云轻声说道:“阿龙,想一想今日险情,我便心有余悸。多亏有你,才能险中求生。” 阿龙微微一笑,满心赞许:“分明是君上谋略得当,运筹有方。” 想到嘉王在逃,卓云深感遗憾,一声长叹:“可惜,可惜,今日锄恶未尽。” 阿龙略一沉吟,轻声说道:“未除贼首,正好可以提醒君上,敌人之强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们身后,更有为数众多的老世族,势力庞杂,无孔不入,张牙舞爪,不仅祸乱朝政,而且染指军务,甚至淫侵茶、锦、酒、陶四大产业支柱,直接威胁我西蜀的国计民生。” 卓云闻言眉头紧皱:“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南颂亡国,追其首恶,便是穷奢极欲的豪强。为今之计,这些误国误民的罪魁,势必根除。如若不然,西蜀必将追南颂后尘。” 阿龙连连点头,缓缓说道:“君上圣明。目前,蜀吴征战,正是非常时期。抑制豪强,只能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稍有差池,举国震荡。” 卓云心下一片清明:“治国理政,牵一发而动全身。阿龙是在告诉我,还要步步为营,切莫轻举妄动。” 阿龙趁机进言:“豪强贪婪成性,横征暴敛,自会天怒人怨。我严打严防,一边将其暴行公之于众,一边夺其财富用之于民,唯有如此,才能争取民心。他越凶残成性,我越惠国惠民。如此一来,我得民心所向,定能以弱胜强,以柔克刚。” 说到以柔克刚,卓云忽然想起一事:“阿龙识不识得那个白衣乐师?她乃相尘所荐,倒是容貌倾城,琴技绝顶。我知相尘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不过是顺水推船,令其图穷匕见。却不曾想,那白衣乐师催眠术卓越,诱蛇术高超,当真出乎我意料,险些着了她的道。若不是你出手如电,力挽狂澜,我怕要在劫难逃。” 阿龙微微一笑:“观其功法,兼具峨眉、神农两大神功,阿龙以为,她与君上还是近亲。” 卓云闻言大惊:“我的近亲?” 阿龙微笑点头:“她唤作雪歌,她母亲便是君上之堂姐,卓幕之长姊,飞筝郡主。” 卓云大惊失色: “哦?她是飞筝之女?果真如此?这倒让我更加糊涂,她与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反而亲上有亲,因何行刺?” 阿龙连连摇头:“此中是非曲折,阿龙也猜不透。或许雪歌心思单纯,受了奸人蛊惑。” 卓云恨恨不已:“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嘉王诡异奸诈,卓星阴险毒辣,都是唯恐天下不乱,最会迷惑人心。只是飞筝堂姐这笔账,我也要好好算一算。她教女无方,难免遗患无穷。” 阿龙微微颔首:“雪歌性情有些孤傲,不随其母,却随她外婆。” 卓云闻听,眉毛上扬:“哦,碧雪王妃?卓幕之母?” 阿龙微笑点头:“正是,碧雪本是“峨眉子”幺女,自幼痴迷武学,旁征博引,修为甚高。经年累月偏居于岷山雪宝顶,苦练修行。更与雪豹为伍,吸取雪豹感官敏锐、性情机警、身形矫健、行动敏捷之优势,结合“峨眉阴阳之术”,创下“岷山千里雪”神功,当真天下一绝。只是,她性情倨傲,加之情路坎坷,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所以有孙如斯,倒也不足为怪。” 卓幕深深蹙眉:“原来如此!我这个小甥女,小小年纪,仗着有些怪异本领,便为虎作伥,可是大大不该。我定不会纵容,倘若捉拿,绝不轻饶。” 阿龙一声轻笑:“君上,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雪歌之父岳箫已替君上管教。” 卓云更是满面诧讶:“什么,岳箫来过?我怎不知?” 阿龙微微颔首:“雪歌败走之际,君上是否听到萧声?源远流长,悦耳动听,勾魂摄魄,那箫声便是岳箫所奏,只为驱蝶逐蛇,也算替雪歌将功补过。” 卓云闻言大惊:“此话当真?岳箫如此了得?认真算起来,他是咱们仇敌,还会反过来助我?” 阿龙微微一笑:“君上有所不知,若论武功,岳箫在阿龙之上。岳箫虽是吴国前朝储君,却早已修身养性,淡泊名利,更是深明大义,援蜀抗鞑,实在是友非敌。” 卓云满面含笑:“幸而是敌非友,否则我西蜀又多了一大隐患。” 阿龙满面笑意:“幸而岳箫爱飞筝郡主,亲蜀不亲吴。如此算来,飞筝可算将功补过?” 卓云笑意满满:“依我之见,岳萧肯与西蜀为友,实乃阿龙之功。我西蜀幸而有你阿龙,如今再做我蜀相,我便高枕无忧矣!” 阿龙急忙深施一礼:“君上,东吴虽 说失利蜀东北,折兵长江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日又将大军犯境。阿龙自当效力前敌,实在无力兼任蜀相。” 卓云闻言,面露忧色:“放眼我西蜀,谁更能胜任?你若不愿做,我再寻何人?” 阿龙一番权衡,更是忧心战事:“事到如今,内乱暂平,东吴便是我西蜀最大之隐患。樊琪蜀东北失策,必会绕行巴山,翻越蜀陵,暗度芜江,奇袭蜀东南。” 卓云忧患又生:“对付樊琪,阿龙可有良策?” 阿龙胸有成竹:“蜀南毗邻滇黔,暂无用兵之需,可调遣蜀南之兵,补给蜀东。蜀东崇山峻岭、沟谷纵横、水网密布,可据地形之险,地势之利,诱敌深入,出奇制胜。” 卓云连连点头:“如此甚好。但是,蜀相之位,我先给阿龙留着,待阿龙兵败吴军,再回来兼任蜀相。” 阿龙一笑莞尔:“卓幕爱民如子,知人善任,能当蜀相之职。” 卓云扬了扬眉:“阿龙,你这般想,原是不错。只是,卓幕虽有胆有识,却太过心慈面软,优柔寡断。何况他还有一大软肋,实在令我心忧。” 阿龙微微一笑:“卓幕聪明仁义,关键时刻,最能舍生取义,顾全大局,蜀相自是当之无愧。再说,英雄绝无一蹴而就,强者更非与生俱来。人活一世,处世行事,历练是捷径,勤勉是关键。” 卓云由衷说道:“阿龙,人说三十而立,你立得最好。立己,立他,立国,我蜀国人才辈出,你功不可没。卓幕品格高洁,性情淑均,你不妨带他护他一段路。待他胜任之时,咱们再议。” 阿龙坦诚相见:“君上,脚下的路,需要一步一步自己探索,别人带不了,也护不了。” 卓云细细一想,连连点头:“阿龙言之有理。你曾苦口婆心,我曾不明就里,甚至深觉不快。如今总算醍醐灌顶,知耻后勇。阿龙能带我护我到这般地步,实属不易。阿龙放心,今后之路,我定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好。” 阿龙躬身一礼,微微一笑:“君上太过自谦!这些年来,分明是君上一步一步,护着阿龙!” 哪料到,卓云却不领情,怒意陡生:“只是,阿龙,我有一事不明!你关心爱护别人,你自己的爱妾,你自己的爱子,因何不好生看顾?” 阿龙闻言,陡然变色:“君上说什么?我何来爱妾?我何来爱子?何须看顾?”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哭则笑 卓云闻言,怒意更胜:“倘若有人那般凌辱我的妻儿,我情愿得罪整个天下,定要杀他个不留片甲!” 阿龙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阿龙前几日倒是新纳个小妾,可惜顽劣不堪,上不得台面。如今又给君上乱上添乱,阿龙实在羞惭。” 卓云一声轻笑:“阿龙何必掩耳盗铃,骗人骗己?明明一往情深,偏偏装成毫不上心。阿龙放心,我已将她好生保护,一会儿紫薇自会送她回你龙府。小别新婚,**千金,可别辜负我一片好心。” 便在此时,二人来到一片花园,阿龙望着花丛,只觉花瓣忽然绽放,变成一张明灿的笑脸,一颗心登时巨颤,许久不能平静。强压心绪,方才说道:“大敌当前,阿龙不敢乱了本心。” 卓云眼望百花争奇斗艳,却是神色黯淡:“此地原是一片荷塘,后来被我命人填没,换上一片茶花。早知阿龙爱荷,我一定给你留着。” 阿龙闻言,半晌默不作声。 卓云念起爱人,无尽悲凉之中一声苦笑:“怎么,阿龙,因何不说话?这么快就噤若寒蝉?就在方才,你为合纵联盟,还掷地有声。你为抑制豪强,还铁骨铮铮。你提应敌之策,还无懈可击。你提战后新政,还发人深省!” 静夜沉沉,月光凉凉,卓云看看强自镇静的阿龙,又望向园中盛开的新茶:“我不像你,阿龙。我绝不会否认,我喜欢茶花。因她灿如红霞,因她英姿勃发。每每看到它,我便会想起我的堇茶。可惜,人无白日好,花无百日红,茶花再美,终会凋零。” 阿龙轻轻宽慰:“君上还会找到心仪的茶花。” 卓云定睛对着阿龙看了又看,连连摇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阿龙,珍惜你的盛世娇荷,她含苞待放,为你而开。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白白辜负了最美的花期。” 阿龙突然浑身一颤,虽是微不可见,可他那素来坦荡的脸,蒙上难以察觉的羞惭:“君上之言,阿龙谨记在心。只是,阿龙的心,不敢再多牵挂,这样会影响阿龙一往直前。” 卓云看着阿龙,忽觉气滞,只觉无限悲凉:“阿龙,我只当自己傻,万万没有料到,你比我更傻!天有不测风云,人会旦夕祸福。待她舍你而去,你想追回从前,再无机缘!” 突然,卓云泪如泉涌:“都是我的错!明明内外交困、危机四伏。可我,没能保护好最心爱的两个人。尤其是你,这些年 来,鞠躬尽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唯恐奸人居心叵测,抓你话柄;唯恐恶人搬弄是非,遗患无穷。” 阿龙抬起头来,双目炯炯,看着卓云:“君上不必妄自菲薄,失去的未必永远失去,得到的未必永远拥有。天下十国,君上最是雄才大略。从前,我西蜀受北鞑凶残屠戮,几近亡国灭族。如今,内忧外患,纷扰不断。君上韬光养晦,此乃明智之举。待我们联合滇黔,将东吴一举击溃,便能为西蜀赢来前所未有的先机,君上尽可以披荆斩棘、锐意进取;更可以励精图治,大展宏图。” 卓云闻言,豁然开朗:“伊人已逝,我更该心系西蜀苍生!”极速拭去眼泪,昂然问道:“阿龙,在你看来,身为蜀君,如何励精图治?如何大展宏图?” 阿龙沉思片刻:“知黎民百姓所想,与万众苍生共鸣。” 卓云连连点头:“好个“知黎民百姓所想,与万众苍生共鸣”!倒令我茅塞顿开!”顿了一顿,又说:“阿龙已过而立,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龙也要大彻大悟,早日“知佳人所想,与挚爱共鸣”。” 阿龙看着卓云,心归平淡:“君上,我虽已娶她为妾,却和她只有数面之缘。我心里明白,我们永远只是相识,既不会相知,也不会相爱。” 卓云一脸惊愕:“是么?我看咱们绕道先去你龙府,我倒要看看,你和阿黑,究竟哪个说谎?” 阿龙一脸羞愧:“君上不必屈尊就驾,倘若到了我家,唯恐惊了圣驾。如今已是焦土一片,战火满院!” 卓云满面惊疑:“怎么?” 阿龙一声长叹:“就在今晨,我的吊脚楼被炸成一片废墟,今晚只能搬到书房过夜。” 卓云惊诧莫名:“难道是“峨眉三相”?吃了熊心豹子胆?作恶多端?无法无天?毁你家园?” 阿龙一脸坏笑:“非也非也!肇事者就是我的那位“爱妾”。我好心好意救护她、收留她,她居然以怨报德。君上还责备阿龙爱她不深,待她不真,阿龙已是无处申冤。” 卓云乐不可支:“俗话说“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嫂夫人却是“掷子于雷,移室易家”。” 阿龙一声朗笑:“她算什么夫人?即便娶做小妾进门,阿龙都是战战兢兢,唯恐后患无穷。” 卓云几欲笑喷:“阿龙口是心非,实则情不自禁,爱之弥深。何况,你那府邸早该翻新。俗话说“旧 的不去,新的不来”,嫂夫人这是在帮你除旧迎新!” 说来说去,卓云对青荷来历,依然一无所知。阿龙唯恐增他烦恼,是而对奇山临终之托,只字未提。 青荷素来心大,出了承运殿,那些没事找抽的是非恩怨,便成了过眼云烟。 眼见她四处流窜,一道紫影飞身上前,将她拦在一边:“小夫人且慢,龙公子已安然救回,小夫人请跟我来。” 青荷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却是个娇娇滴滴、温温柔柔的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卓云的御前侍卫,女扮男装的紫薇。 想到黛岩即将母子团聚,青荷登时大喜过望,几欲忘记背后鞭伤。自是欢欢喜喜,跟着紫薇疾步来到卓云寝宫侧殿。 望向崖生,乐不可支,只觉否极泰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何况数日不见,崖生长大一圈,更是格外健壮,实乃意外之喜。 青荷怀抱崖生,喜上眉梢,与紫薇更是有说有笑。 紫薇毕竟心念卓云安危,对两旁宫人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转身离去。 一众宫女谨受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替青荷敷药疗伤,包扎妥当,梳洗装扮,这才悄然隐退。 青荷受宠若惊,怀抱崖生,正计算着如何速回殷府,便觉清风徐来,淡淡花香,回头一看,一位娇小玲珑的女童,飘然而至。但见她雪肤玉颜,轻柔婉转,明眸皓齿,神态娇憨。 青荷心下奇道:“哪里来的小妹妹,这般乖巧?”一个转念,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分明是燕神医,我们曾经见过面,她虽是古怪,却算是故交。” 毕恭毕敬,俯身礼拜:“青荷见过神医,谢过您的神药!” 再看奇燕,面色陡然变冷,已经完全不似个女童,对她的顶礼膜拜更是无动于衷。二话不说,抓过她的皓腕,便行诊脉,口中更是冷言冷语:“数日不见,你怎么一丝未变?白费我一番苦心?” 青荷诧异不已,心中暗道:“燕神医说话好生奇怪,我又不是崖生,一日一变,几日便能长大数圈。” 奇燕悉心搭脉,依然冷面冷颜。少顷,诊脉毕,冷淡之中夹杂了一丝女儿特有的娇羞:“大将军可好?” 青荷被问得云里雾里,念及往昔,心下陡然一亮:“神医说的可是凌哥哥?他这南虞大将军倒是威名远扬!”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处子无罪 青荷唯恐怠慢神医,口中急答:“凌哥哥素来唯我长姊马首是瞻,只要长姊完好,他自然一切都好。” 奇燕闻言更是面色不好:“他果然眼神不济,什么女人都敢娶!正经夫君不放在眼里,外面寻些不三不四的“哥哥”,却叫的格外甜蜜。” 青荷听的莫名其妙,奇燕冷着一张娃娃脸又道:“你的枫叶寒毒不可小觑,要想活命,速速和他同房。” 青荷更如坠入云里雾里:“同房?和谁?” 奇燕一张圆脸瞬间冷到冰点:“若非你是个处子,还算干净,我现在就废了你!我倒要问问!除了你夫君,你还想着谁?” 青荷更是听的五迷三道:“万恶旧社会,处子能免罪?我怎会知道,我夫君是谁?”转念又想:“她神出鬼没,武功高强,性情古怪,反复无常。我若再胡乱说话,不入她耳,怕是不光挨骂,更要挨打。” 念及于此,索性微笑致意,一言不发,强装哑巴。 燕神医满面怒容,瞪她一眼,一声长叹,更不废话,白影一闪,踪迹不见。 青荷终于松下一口气:“这位燕神医,好大的脾气,只盼再莫中毒,终生不要相遇。” 正欲抱起崖生,飞身出门,忽闻脚步轻轻,更觉疾风烈烈,青荷心下一惊,抬头急望对面大铜镜。内中原本该照到崖生,那个粉妆玉砌的小男婴;不料骇然变成两个“恶鬼”,满面惊悚! 两“恶鬼”纵身而入,震袖齐挥,恶风极扑,“峨眉阴阳刺”,银光急闪,漫空飞旋,只听得“咕咚、砰嘭、噗通”之声,一众宫女,只一瞬间,倒地一片, “恶鬼”便闪到青荷身畔。 青荷惊骇至极:““双相”吃了熊心豹胆?如此风声鹤唳,还敢出没蜀玉宫?” 相烟一声冷笑,如同夜枭,凄厉长号:“小妖精,骚狐媚!蜀玉宫龙潭虎穴,你居然如鱼得水,令昏君爱你如至宝。只是,你害我王身败名裂,害小郡王身陷囫囵,难道还想法外逍遥?” 相雾一声嘶鸣,如同乌鸦,格外喑哑:“我峨眉一败涂地,要想扳回一局,只有铤而走险。好在卓云色迷心窍,我们捉你为质,正好要挟于他。营救小郡王,也能多一分胜算。” 危急关头,耳听阴风猎猎,骇电来袭,青荷仓皇应变,双手各抓一盒胭脂粉面。一个后滚,急向前扬。 但见胭脂飞旋,香粉漫天。“双相”口鼻不堪刺激,狂打喷嚏,如雷 贯耳,差点将青荷喷出殿去。 借着喷嚏,青荷飞身而起,抢向小床,探手抢过崖生。 “二贼”更不怠慢,一左一右,闯将上来,“峨眉擒拿手”扑面而至。 青荷惊急无限,退无可退,唯有飞扑于地,就势一滚,瞅个空当,纵身跃起,半空之中,施展“蒹霞露飞霜”,双足齐蹬,小床便向屏风撞去。 但听“咣当咣当”数声响,屏风被撞得粉碎,无数碎片,飞矢一般,奔着“双相”迎面射去。 “双相”被脂粉熏得头蒙眼眯,全未料到她会使出这般古怪招法,猝不及防,上蹿下跳,左闪右避:“小妖精,胆敢使诈!一会儿扒了你的皮!” 青荷刻不容缓,飞身跃步出门,转瞬纵上殿顶,情急之下,更在殿堂楼宇之间,蹿房越脊,飞檐走壁。 早有侍卫警觉,各亮刀枪,飞身来助。只是,“双相”穷凶极恶,普通侍卫,如何拦得住? 身后“双相”飞追甚急,青荷正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见一道黑影,施展“飘雪穿云”,急飞而至。 “双相”远远望见来人,惊骇无极,抛下青荷,转身便逃,几个起落,奔入花园,踪迹不见。 青荷大喜,满心感激,正欲拜谢:“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岂料,来人方才江湖救急,转瞬便趁火打劫,但见他脚尖一点,快如飞电,飞身抢扑,急抓崖生。 青荷大惊,侧身急跃,身在空中,炫到一半,手中崖生一声啼哭,不由心下一急,动作慢了半拍,后襟便被来人一把抓住。 她惊骇至极,涌身一跃,肩背疮口,登时崩裂,鲜血奔流,痛不可挡。 来人心肠刚硬,毫不怜惜,飞身而起,拦住去路。望向青荷手中崖生,面沉似水,冷气袭人:“嫂夫人要走便走,孩子务必留下!” 青荷强忍剧痛,定睛观瞧,但见他面似冠玉,目似朗星,不是卓幕,却是哪个?心下疑惑:“他如此为难于我,难道是为了曼陀?”如此一想,又惊又急,又气又怒。 青荷自然不知,卓幕勇闯嘉王府,不辱使命,救护崖生,可是回转奉云殿,一见青荷,顿生疑惑。 卓云不曾娶妻生子,自然对生娃之事一窍不通。卓幕却是过来人,眼见青荷腰细如柳,面似娇花,身轻如燕,疾行如风,怎可能是分娩产妇?大生疑窦之际,更对崖生之身世大大质疑。他毕竟是卓星亲兄,眼见亲弟身 陷牢狱,怎忍心误其独子?当即飞身急追,只为问个清楚。 青荷已被“双相”吓得三魂出窍,再听卓幕称呼自己嫂夫人,更是七窍生疑:“卓云错认了我,他是卓云堂兄,倒会将错就错,不如我也将错就错。” 一心想要寻机飞逃,怎奈身前卓幕,武功高强,拦住去路;身后“双相”,如狼似虎,藏在暗处。 无可奈何间,青荷护住崖生,拜向卓幕:“原来是驸马都尉,多谢侠肝义胆,拔刀相助。” 卓幕唯恐自己心慈面软,对青荷的脸,根本不敢多看,强装不为所动:“嫂夫人不必客气,孩子给我。” 青荷听得心惊胆寒,事到如今,自然是能屈不能伸。左思右想,大殿之上卓幕言行举止,倒是是非分明,除恶扬善,只盼卓幕不似他的狠父恶妻奸弟。索性把心一横,低低的声音,实话实说:“驸马都尉,这个孩子,我不能给你。他是殷帅之孙,更是弄玉姑嫂的命根!” 卓幕闻言不可置信:“嫂夫人此话当真?” 青荷也不隐瞒,简明扼要,说明实情。 卓幕听的半信半疑,沉吟片刻,方说:“既然如此,卓幕陪嫂夫人亲自去趟殷府。” 青荷闻言大喜:“有他护送,倒能免去诸多凶险,当真求之不得。”更不怠慢,紧抱崖生,飞身急行。 就这般,二人再不多话,极奔殷府。一个满心疑虑,一个满心戒备;一个谨小慎微,一个谨慎防范;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惴惴不安。 青荷鞭伤极重,适才疮口崩裂,伤情雪上加霜,痛不可当。为了崖生,只是勉力强忍,紧咬牙关,却不敢少有迟缓。 卓幕见她面色惨白,额头鬓角冷汗不断,想到适才出手冒昧,不由满心惭愧:“嫂夫人鞭伤如何?不如先回宫治伤。” 青荷闻听此言,唯恐他趁火打劫,更是戒备森严,咬紧牙关充好汉:“多谢驸马挂念,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卓幕闻听此言,更觉羞惭:“嫂夫人受伤不轻,不如让卓幕来抱殷公子。” 青荷心下大惊,脸上不动声色,极尽恭敬,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定:“驸马有所不知,弄玉命苦,黛岩命薄,可怜两个姑嫂,一个没了父兄,一个没了夫君。我怀中抱的,不仅仅是殷家唯一的长孙,更是姑嫂二人的身家性命!” 言毕,更是提高警惕,急施“蒹霞露飞霜”,飞身形跃离卓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夫君是谁 卓幕念及殷帅,不禁心如刀绞。顶 点 听她言语,观她举止,更不似恶人。再不敢轻率靠近,徒增她无谓惊恐。 如此这般,两个痴心人,都是一根筋。各怀心腹事,同念不同心。 一路无言,来到佛图山。殷府上下,一片忙乱。 黛石奉卓云之命,率众撕开封条,鱼贯而入。他也算缘城出了名的美男,相貌不同凡响,行为举止更是冠冕堂皇。 黛岩父亲与殷帅本是生死故交,又是儿女亲家,得知消息,不顾年老体衰,匆匆赶来,念及往昔,自是哀痛之极。 直到此时,黛岩方知,夫君已英年早逝,悲愤过度,几欲心死。 丘山眼见殷府变成一片狼藉,强忍悲愤,忙里忙外,上下操劳。 弄玉看着泪流满面、汗透前襟的丘山,一脸疼惜。她本有四只威风凛凛的藏獒,因舍命护主,损失过半,如今只剩下阿丘、阿山,还是伤痕累累。两獒与主重逢,欢喜至极,不顾伤痛,围着弄玉前窜后拱。 黛石一番发号施令,又是一阵冷眼旁观。眼见二獒跟随弄玉出门,又见丘山布置灵堂,兢兢业业,不遗余力,妒忌狠绝之心,再也熬忍不住,索性呼之而出。 他斜倪丘山,指桑骂槐:“玉小姐身份尊贵、千娇百媚,你不过是个畜生,也敢觊觎偷窥?这般争先恐后,显山露水,难道还想升堂入室不成?” 黛岩哭得哀哀欲绝,闻听此言,登时醒转,颜色大变:“哥哥,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在殷府,不是在自家!难道不懂起码的“礼义廉耻”?” 黛石一声冷笑:“礼义廉耻?对一只处心积虑的癞蛤蟆,我因何屈尊降价,和他讲什么“礼义廉耻”?” 黛岩面露愠色:“黛石,明人不说暗话!我倒想问问清楚,究竟是谁是癞蛤蟆?你是我兄长不假,丘山却比我兄弟还亲!哥哥不尊重他,便是不尊重我,殷家更容你不下!” 黛石嗤之以鼻:“黛岩!哥哥疼你,才和你推心置腹!事到如今,你已经沦落到了这步田地,不为自己着想,不为玉小姐着想,也该顾及殷家脸面!殷帅何等英雄?如何容一个马夫,毁他一世英名?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是德才兼备,还是武艺超群?是曾建功立业,还是官拜上品?区区一个马夫!一无所长,不学无术,不明分文,便想攀龙附凤,你不怕打脸,我还嫌丢人!” 黛岩忍无可忍:“黛石!君上令你来殷府,是让你祭拜功臣,不是让你折辱好人!” 黛岩父亲更是 满面怒容:“黛石!殷帅待你不薄,你若会说人话,便留在殷府好生做事。不说人话,趁早给我滚蛋!” 黛石看看父亲,看看妹妹,难以置信。他拉不下脸来顶撞父亲,便对妹妹颐指气使:“黛岩,你怎不知好歹?为个下贱坯子,居然六亲不认?” 黛岩怒不可遏:“黛石,你一双势利眼,哪里分得清贵贱?丘山舍生忘死,患难相助!你倒是我兄长!位高权重!至亲至近!我遇难之时,你只知缩起乌龟壳,躲进安乐窝!便是方才蜀玉宫,我和弄玉受人胁迫,你还不是不闻不问?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黛石不以为然:“谁说我不闻不问?我现在难道没有站在你身旁?没有一心一意为你们姑嫂谋划?” 黛岩一声冷笑:“为我们谋划?我可不敢劳您大驾!哥哥做人如此猥琐,哪里比的上丘山光明磊落?难怪当初哥哥求娶弄玉,我夫君根本不依!” 黛石恼羞成怒:“黛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便是不识时务!当年多少名门望族,踏破咱家门槛?我那般力劝,你却死活嫁给殷声!如今倒好,他身首异处,你孤苦伶仃!” 黛岩气得浑身乱颤:“你心思龌龊,一双眼睛只看到功名,如何懂得世间真情?我爱殷声,就算只做三日夫妻,也心满意足!你这等俗人,就算守护三生三世,与猪狗同窝,又有何异?哪有资格痴心妄想弄玉?” 黛石冷笑连连:“你现在新寡,我也不和你计较,姑且让你勉强装装清高!我还不知殷帅?一辈子两袖清风,不要实惠只要名声!事到如今,两腿一蹬,一无所剩!你们孤儿寡母,日后若无我照拂,还不知如何清苦!” 黛岩不怒反笑:“黛石!你有没有人性?我公公和夫君尸骨未寒,你便报德以怨!我知道你那个靠山,给了你许多好处。他害我公公,杀我夫君,凶残成性,你居然奉若神明!” 黛石不以为然:“黛岩,咱们是一家人,你这般骂我,当真解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别看人家现在锒铛入狱,凭他实力,早晚会东山再起!只要跟对人,我绝不会一辈子做这池中物。算了,你一介女流,见识短浅,和你多说无益。事到如今,你唯一出路,就是好生谋算,守住殷府,莫让势利小人乘虚而入。” 黛岩不怒反笑:“黛石,谁是势利小人?你难道毫无自知之明?” 兄妹二人争吵不休,丘山只是埋头做事,低头不语。他认认真真布置好殷离父子灵柩、牌位、祭品,恭恭敬敬叩拜一回,便默然走出房 去。 青荷怀抱崖生,急跃房中,见了此情此景,登时心知肚明,更是心中一凉,急忙奔上前去,先见过黛岩,递上崖生:“嫂子!驸马亲自出手,救回崖生!如今母子团聚,嫂子高不高兴?” 黛岩正气的热血翻涌,万万没有料到,悲愤与幸福相伴相生。急忙颤抖着双手,接过崖生,看着卓幕和青荷,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黛石,眼疾手快,百般伶俐。眼见卓幕大驾光临,当真是又惊又喜,瞬间摈弃丑恶嘴脸,恢复英雄本色。摧眉折腰,卑躬屈膝,斜肩谄媚,迎刃而上。 哪料到,卓幕更是眼明目亮,对他的人品嫌恶至极,一声轻哼,根本不加理睬。 卓幕看向黛岩,却是真心诚意,极尽安抚,又毕恭毕敬走上前去,祭拜殷离。 但听他低声饮泣;“蜀东遗英烈,殷氏留清名。高山遇流水,悲歌谢知音。曾率八千甲,常驱十万兵。蜀东终命处,凭吊更伤情。修短故天年,高志雅量英。我实剜心痛,心底意难平。君若天有灵,闻我肠断声!” 青荷顾不上聆听吊咽,也不及安抚黛岩,只是飞身急追丘山。奔至院中,一眼看到弄玉一边安置双獒,一边指挥下人:“宫中传言,君上将会亲来祭奠,速速打扫庭院,安顿灵堂,万万不可怠慢。” 青荷一把拉住弄玉,将黛岩兄妹之争、丘山出走之事,三言两语说个一清二楚。 弄玉登时大惊失色,再不顾什么蜀宫,什么君上,急转身奔着丘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青荷放心不下,紧随其后。就这般,三人先后奔至长江江畔。 夜色中,月光下,丘山长身玉立,衣袂飘飘,仰望长空,泪眼朦胧。 青荷心下疑惑:“丘山身形、相貌、气质,因何与这一世的哥哥有些神似?” 弄玉站在丘山身后数丈开外,眼望爱人,泪眼婆娑。 不知过了多久,丘山转过身来,已恢复一脸笑容:“玉小姐,江风这般大,你快回去吧。” 弄玉悄悄擦去辛酸的眼泪,露出一张动人的笑脸:“江水奔流,聚山成丘,弄玉触景生情,做诗一首。丘山哥哥,你想听么?” 丘山闻言诧讶,定睛看着弄玉,轻轻点点头。 弄玉眼望江流,轻声吟道:“一江浩瀚奔不休,两岸深切并成洲。风云变幻暴雨骤,波涛起处看吴钩。月圆有意上西楼,日落无痕天尽头。人生长恨水长流,弄玉之爱山之丘。” 第一百四十五章 爱丘成山 丘山闻声,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翻涌奔流,唯恐被弄玉看见,急忙低垂下头。隐忍半晌,终于又能咽泪装欢:“玉小姐,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殷府。” 弄玉仰着小脸,冲着丘山展开笑颜:“丘山哥哥,不是你送我回府,而是咱们一起回家。” 丘山更是一怔,沉吟半晌方说:“君上乃圣明之主,不仅昭雪殷帅冤情,你们姑嫂日后也会多得照拂,区区黛石不敢兴风作浪。我注定四海为家,无需再回殷府。” 弄玉自然而然地将一只小手,塞进丘山大手,声音又是体贴又是温柔:“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对家的期许不尽相同。有的崇尚高贵典雅,拥有的却是寒酸落魄;有的羡慕明屋华堂,身处的却是竹篱茅舍;有的祷告子孙满堂,入眼的却是人丁稀疏;有的渴望温情脉脉,得到的却是寡欢落落。弄玉自幼丧母,父兄又戍守边关,所以弄玉对家的期许,不在华屋只在家人。殷府虽是高门大院,若无丘山,无可留恋;茶坊虽是陋室偏远,若有丘山,便是家一般温暖。” 丘山闻言心下一凛:“玉小姐性情端庄,温婉纯良,聪慧无双,丘山从小到大,惊为天人。怎奈丘山鄙陋,从一出生,便已注定,实在配你不上。” 弄玉充耳不闻,自顾笑得一脸开心:“丘山哥哥,你还不明白?我心中的家,就是有丘山的地方。有了丘山,一间茅屋,金碧辉煌;没有丘山,琼楼玉宇,不胜凄凉。” 丘山闻言,热泪盈眶,怔怔愣了半晌:“可是,丘山不爱征战四方,不喜血战沙场,位高权重,视为粪土;声明显赫,不值一钱。如此离经叛道,实在愧对厚望。” 弄玉连连摇头,轻声说道:“我父兄征战四方、血战沙场,我父兄位高权重、声明显赫,结果又怎样?何况,丘山哥哥难道不知?位高权重于我,不及你微笑的脸;声明显赫于我,不及你回眸的眼。弄玉今生今世最大的希望,便是陪在丘山身旁。” 丘山静默半晌,内心激动,却不敢随心随性:“玉小姐现在这般想,不足为奇。你久居深闺,识人太少,见了我便如获至宝。等你慢慢长大,看惯了造化弄人,见多了世事无常,定会因我曾爱你误你,恨我一生。” 弄玉紧握丘山之手:“丘山哥哥,不去大胆尝试,怎知你我真心?” 丘山连连摇头:“这种尝试,太不公平。丘山零投入,零成本;只有得,没有失。玉 小姐投入的却是身家性命,甚至会悔恨终生。” 弄玉微微一笑,说得再不能更坦白:“丘山哥哥,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宝贵,你值得弄玉以身相许。” 丘山闻言几欲不能自持,强行控制,再一次推心置腹:“早晚有一日,玉小姐会明白,丘山不值得以身相许。当年殷帅也曾教我文武艺,对我寄以厚望。我白学了诗书,白练了武功,一上战场,每每看到肢体横飞,尸骨成堆,血流成河,便深深自责,因为战争只让我感受罪孽深重,恶行滔天。什么帝王将相,什么万古流芳,什么称王称霸,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壮志豪情,什么英雄无悔,统统灰飞烟灭。” 弄玉轻声说道:“你不喜征战,我不喜杀伐,算是志同道合,定能一生一世,恬静淡泊。” 丘山心下一痛:“玉小姐,你不懂,男人女人根本不同。玉小姐本该配以绝世英雄。可是丘山,当不起英雄。多年以来,丘山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梦中的我,只有三岁模样。母亲抱着我,直面金戈铁马,血战拼杀。母亲身上,血流如注;母亲脚下,血流成河。事到如今,我早已记不清母亲容颜,却记得那奔流抛洒的热血,追逼飞射我的面颊口鼻,热热的,咸咸的,苦苦的,猩猩的,让我无法呼吸,无法视听。” 弄玉贴紧丘山:“让我守在你身边,给你呼吸,给你视听。你再不会做这杀戮嗜血之梦。” 丘山垂下头来,定定看着弄玉。弄玉仰着小脸,双颊红晕陡生。登时意乱情迷,只觉呼吸不畅,双唇不由自主,向弄玉迫近。就在触碰的一瞬间,如梦方醒,急忙拉开距离:“玉小姐,江边风大,我先送你回家。” 弄玉看向丘山,无限失望,无限心酸:“你知道么?我从小最爱陶潜。不为别的,只为他的一句诗:“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对视良久,丘山仍是泪流满面,沉默无言。 弄玉忽然撤手,飞身跃向江中。 丘山大惊,涌身一纵,后发先至,半身落水,拦在她身前:“玉小姐,你做什么?你连水都不会游,怎往江里投?” 弄玉双膝入水,涕泪滂沱:“谁要你管!你既然狠下一颗心,执意要我命,不如生死由我去!” 丘山冲上前去,一把将弄玉抱在怀中,泪水奔涌:“玉儿,你本来知道,你就是我的命!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不如现在就把我的命拿去!” 青荷远远躲在暗影之中,看得涕泪横飞,更觉满腔疑惑:“因何自古以来,不能好好地谈情说爱?非要没有折腾,不见爱情?”虽是疑惑,更是欣喜,松下一口气,这才高抬腿,轻落足,打道回府。 奔出数步,突然发现,还有一人跟在身后不远处,心下一惊,定睛一看,却是卓幕。 登时忧急,急欲甩脱,不料卓幕快速跟进,更是不耻下问:“嫂夫人,卓幕心有一事,还望指教。” 大敌当前,青荷强装大度,一笑莞尔:“嫂夫人不敢当,驸马爷有话但说无妨。” 卓幕沉声问道:“嫂夫人可知丘山身世?” 青荷歪头想了片刻,连连摇头:“我只知丘山性情豪爽,义薄云天,对他身世,却知之甚少。驸马心下好奇,何不问他本人?” 卓幕良久无言,只是悄然跟进。二人又如先前一般,默默前行。 青荷哪里受过这般尴尬?急忙向他深施一礼,婉言道别:“驸马,我先回了,就此别过。”说完,纵身便走。 卓幕却快步将她拦住:“天色已晚,我送嫂夫人回龙府。” 青荷闻言激灵灵打了数个冷颤:“卓云、卓幕,都是不断提到龙府,龙府究竟何人居住?”灵光一闪,劈开青荷脑洞:“不好,定是“飞龙在天”!” 念及“飞龙在天”,刹那之间,阴霾遮天蔽日,噩梦接连不断:冰火剑气,寒热双毒,雪山秃鹫,死亡牢狱,历历重现,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强打精神,毕恭毕敬,深施一礼:“我不是什么嫂夫人!驸马爷莫要认错人!” 卓幕闻言一愣:“嫂夫人何出此言?” 青荷惨然一笑,比天上的月光还黯淡:“只为多活几天,还请多多垂怜。”再不多言,飞身便走,疾奔殷府。 卓幕不好死气白咧追随,只好作罢。 到府方知,蜀君卓云方才祭拜完毕,已打道回宫。 黛岩怀抱将要入眠的崖生,左摇右晃,千哄万哄。 青荷垂涎三尺,跃跃欲试,想要回虞之前,最后抱一回崖生。 眼见崖生睡眼朦胧,虽是不敢上前,依然口水横流:“崖生真乖巧,不爱哭,只爱笑;不爱玩,只睡觉。” 更是打起退堂鼓:“现下无需担心弄玉姑嫂,我只需再去茶山寻回弹弓,便可放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夺命蜀陶 黛岩怀抱着崖生,红肿着双眼,温温柔柔说道:“几日不见,他又大变,更像我的阿声!” 青荷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听罢连连慨叹:“真是难为黛岩,还要苦熬苦盼。崖生变阿声,起码二十年。” 黛岩终是放心不下,口中又问:“玉妹妹可还安好?” 青荷唯恐黛岩忧心,急忙宽慰:“都好都好,只是他们今晚未必再回殷府,怕要暂驻茶坊,我先给嫂子报个平安。” 黛岩闻言大惊,更是大恨不已:“都怪黛石狼心狗肺!”细细一想,又有所悟:“丘山绝非池中物,早晚会闯出一番天地。” 青荷一番权衡,心中更道:“依我之见,黛石该夸不该骂。平心而论,他可是个极品月老。我为了弄玉丘山,说过一筐好话,生生不及黛石一句恶言。你看,若非他捅破窗户纸,弄玉怎能轻轻松松翻过一重山?当真是,何须月老一线牵?棒打鸳鸯促真缘。” 崖生终于入睡,青荷刚要拜别隐退,便被黛岩一把拉住。她手脚麻利,取来跌打损伤药物,悉心替青荷疗伤。 黛岩的体贴,让青荷想起这一世的姐姐,更想起这一世的辛酸苦楚,委屈到了极处。 黛岩心疼至极:“青荷,你须得好生将养,再不能淘气。” 青荷强装坚强:“嫂子放心,我身强体壮,用不上数日,定能恢复如初。” 黛岩面色一沉:“你这个样子,怎能让人放心?你需老老实实听话,安安心心住在我家。” 闻听要受温顺贤良的黛岩管束,做一个温顺贤良的呆瓜,青荷急忙顾左右而言他:“我惦记玉姐姐,这就去趟茶坊,待我得了实情,再向嫂子回禀。” 黛岩虽担心她的伤势,却拗她不过。眨眼之功,青荷一跃而起,飞身出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幕降临,她借着微微月光,一路向西,奔向茶山。走在路上,远眺长江,横无际涯,碧波荡漾,更让她念起家乡,忆起南海冲浪,激起对阿龙的无限渴望。 清冷月光流下,江畔一片泼洒。那无声的浪花,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闪烁着出星辰一般的芳华。 可惜,天地寂寂,江畔迷迷,只剩她一人而已。 情思到了深处,听不见风声,闻不见水声,甚至察觉不见脚步,只觉泪水奔流,心血徜徉:“滚滚长江东逝,奔流不息入海,东海南海相连,悠悠南海之畔,就是家乡 南虞,魂牵梦绕阿龙,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一时间,想的撕心裂肺,痛得魂不守舍,更是当机立断:“今晚先在茶坊安顿,明日一早就上茶山,找回弹弓,便回南虞。” 方才想到此际,忽觉身后阴风习习,劲风烈烈。心知不好,回身四顾,机警得如同灵狐:“怎么?“飞龙在天”?说到就到?他已得了玉笛,还要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惊骇无极,飞身而起,极速前纵,堪堪躲过身后“峨眉阴阳戟”致命一击。 哪知,尚未站稳,前方又是恶风不善,一颗可怖的“骷髅头”,惊现眼前,一只“峨眉阴阳槊”急如霹雳骇电,猛砸面门。 急切间,青荷施展“蒹霞露飞霜”,提气斜纵,斜掠而出,将将躲过凌厉一砸。 双脚刚刚落地,身后“峨眉阴阳戟”,寒气凛然,惊心动魄,接踵又到。 青荷向旁极纵,尚未站稳,眼前便飞探过来一只罪恶黑手,电光火石一般,抓住了她的前襟。惊骇至极,提气后纵,但听“嗤”的一声浸响,衣帛尽裂。 直到此时,方才看清,眼前一白衣恶鬼,身材瘦削,形容枯槁,身形奇快,如同鬼魅。手中的“峨眉阴阳槊” 呼啸而至,凌厉之极。不是鬼眼怪胎的相雾,却是谁? 相雾恶狠狠说道:“小妖精,你毁了我王一门,连累我峨眉一派,还想逍遥法外?” 青荷惊吓无极,双足尚未着地,但觉背后凛凛恶风,劲逼后心,隔开蜀锦和肌肤,传来致死的冷意。惊急之下,奋起平生之力,腾身而起,飘风飞旋,将将逃过致命一扑。 身后之人,却是相烟,凶神恶煞,狠如“夜叉”:“小妖精,今日定要你血债血还!” 青荷毛骨悚然,飞身急走,耳畔生风。呼吸声,撞破双侧耳膜;奔跑声,敲击脚下青砖;追杀声,震撼两旁街巷。声声不息,如同战鼓,经过烈风、砖石、高墙,反复折荡,更显得诡异横生,杀机四伏。 她无限惊恐,慌不择路,半迷半失,不知不觉冲至蜀陶街。眼见前方高门大院,正是名扬天下的“蜀陶馆”。 不暇思索,跃身而入,如飞一般穿亭过院,依然甩不掉恶鬼缠身。无可奈何之下,向左一个侧身,飞入一间陈列室。 但见一排排、一列列、一行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蜀陶,鼎、罐、盘、豆、双耳壶、三足钵,应有尽有;浅黄、赭黄、浅绿、 深绿、天蓝、褐红、茄紫,色彩斑斓;鸟兽虫鱼,花草树木,风**雪,人物传记,纹饰丰富,姿态优雅;个个设计精巧,个个做工精美,个个价值连城。 惶恐之至,绕着无数蜀陶,飞身炫走。身后“双相”依然穷追不舍,阴魂不散。不敢迟疑,唯有窗外逃生。人在半空,更听寒风呼啸,却是相烟的“峨眉阴阳戟”霹雳骇电般袭到。 青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索性向前一扑,脚一着地,接连两个滚翻。正好滚到一堆堆炼制蜀陶的粘土旁侧,急中生智,手脚并用,连蹬带刨。 刹那间,粘土飞扬,尘飞漫天。 相烟迷了眼,堵了鼻,破口大骂:“小妖精!诡计多端!几次三番,迷哥哥眼!自以为长得耐看,哥哥便舍不得下手?你等着,哥哥一定送你进窑炉,让你浴火祭天!”说话之间,舞动“峨眉阴阳戟”,狂风暴雨般狂砸而下。 青荷惊急无限,拐弯抹角,飘身奔逃,前方又是一处高屋大房,不暇多想,飞身而入,人在其中方知,此乃制陶作坊。 接连越过数层门窗,绕过成堆的坯料,拐过无数匣钵、模型、硼板、成坯、画坯、釉坯,只觉越来越热,形同炙烤。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前方定是烧窑坊,炉内温度少说也有800度!” 果不其然,抬眼一看,前方十数口火炉。炉下熊熊烈火,势如中天。炉膛又深又阔,蜀陶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置于其中,个个烧得通红,个个烤得发亮,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荷只觉自身便是粘土陶坯,转瞬便被烧成火红的蜀陶。 正在浴火惊骇,便觉身后恶风烈烈,伸过来一直铁钳般的巨手。事到如今,前方已是无路可走,但觉后颈剧痛,已经被掐住后颈,被身后恶人老鹰捉小鸡一般提在手中。 双脚离地,失去重心。这般险情,痛彻骨髓,怒从心起,五内俱焚:“相烟,拿开你脏手!” 相烟终于得逞,一声狞笑:“怎么?小妖精?嫌我脏?你倒是干净!你越是干净,哥哥越是喜欢!不如趁早炉膛祭天!” 相烟怪笑着将她举过头顶,对准烧窑炉膛作势便扔。 青荷眼望那又深又阔的红色炉膛,俯瞰那肆虐窜涌的灼热火焰,近观那一排排、一列列火红的蜀陶,只觉心胆俱裂,更是无可奈何。她曾经预料过各种死法,万万没有料到,会烧成炉灰,化作蜀陶!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终风且霾 更闻阴风飘旋,相雾双目如电,张牙舞爪,转瞬便飞扑眼前,阴测测说道:“师弟,急什么?她死的这般痛快,岂不是便宜昏君?我王有令,要抓活的小妖精,死的可是没用。 ” 相烟一声淫笑:“我不过聊以取乐,师兄何必当真?她如此绝色,若真烧制成陶,岂非可惜?” 言未毕,六个烧陶大汉陡然现身,个个横眉立目,满面怒容。其中一个,手持陶具,怒指“双相”,高声断喝:“汝乃何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肆意行凶!” 哪料到,“凶”字尚未出口,相烟左手一扬,寒光一闪,六个烧陶大汉一个不剩,全部扑倒于地,气绝身亡。 相雾见状,于心不忍,恶狠狠瞪了青荷一眼:“小妖精!这六人本是我缘城技术精湛的手艺人,若不是因为你,怎会死于非命?” 青荷被相烟提在手中,后颈痛不可当,身下炙烤热浪,只觉气血翻涌,怒意高涨:“魔鬼杀人,反倒怪我?算了,你我人鬼殊途,本就无话可说。” 相烟意犹未尽,再一次将她烘向炉膛:“小妖精,你不是中了寒毒么,哥哥我先帮你暖暖身。” 相雾面沉似水:“师弟,夜长梦多,别再让我枉费唇舌,速离此地,一刻不可耽搁。” 相烟旋即将青荷拎出炉外:“师兄放心,师弟晓得。小妖精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留她挟制昏君,自是最好不过。倘若她烧灰祭陶,实乃暴殄天物,于事无补。” “双相”再不多言,更不怠慢,出了“蜀陶馆”,一路穿街过巷,爬坡上坎,纵跃如飞。 青荷虽然身体受制,脑子却格外清醒。加之天生方位感极好,眼见峰回路转,略加思索,便知已到琵琶山,更觉毛骨悚然。 琵琶山地势陡起陡落,“双相”忽上忽下,沿着提坎纵跃奔行,便来到一堵豪宅高墙之下,悄然寻了处阴暗角落,飞身而入。 天打雷劈,都不会让青荷如此惊疑:“嘉王不是被全国通缉了么?嘉王府不是被戒严查封了么?如此非常时期,“双相”还敢出没此地?” 刹那之间,嘉王那张大白脸,穷凶极恶,展现眼前。一句歌谣,更是响在耳畔:“琵琶山上嘉王府,甲锁横穿琵琶骨。进的来阴曹地府,出不去鬼狱魔窟。”如此一想,只觉在劫难逃,万劫不复。 豪府之内,刀枪林立,铁甲成行,显然是奉了卓云之命,全府戒严。怎奈“双相”驾轻就熟,神出鬼 没,不断闪转腾挪,加之楼台亭阁起伏,假山湖沼错落,二人又是暗夜出行,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双相”穿过前山,绕至后崖,快若灵猿,奔如雷闪,风驰电掣一般,奔至一处悬崖绝壁之下。 青荷满腹狐疑,又惊又怕:““双相”究竟得了谁的庇护?还敢杀回嘉王府?” 相雾熟门熟路,摸到崖角,钻进一簇翠竹,站在崖壁近前,拨开严严实实、郁郁葱葱掩饰其上的藤蔓,居然露出一个隐秘机关。 机关由菱形蜀瓷拼接而成,分成白、灰、黑三色,错落有致,规则布局,浑然立体,犹似一个三色方阵。 相雾已经极速秘密机关方阵正一位、倒一位暗扭,分别正拧三圈,倒拧三圈。耳听“吱丫丫”数声响,悬崖绝壁一处极其隐蔽的石门应声而开。 青荷被相烟挟持,跃进密室,眼前地板,又是无数黑、白、灰菱形组成的“三色方阵”。 远远望去,三块菱形拼接,形似一个正方体;九九八十一个正方体联合,组成一个小方阵;九九八十一个小方阵组装,又构成一个大方阵。整个图案,便是无数个黑顶、白灰侧面的方阵,循环往复,层层相接,环环相扣,阵阵相和。 青荷恍然大悟:“此乃“峨眉方阵”。” 她自幼喜欢玩耍,对“三色方阵”倒不陌生,泰哥哥曾经有过详解:“著名的“峨眉方阵”,遵循佛法的“三位一体,九九归一”,布局活位、死位、空位。踩定活位,顺利穿行;踩定死位,万箭齐发;踩定空位,板翻人陷。” “双相”更不怠慢,循着每个小方阵的正一位,脚踩黑色菱形,健步如飞,安然穿行。 不过片刻,相雾再次旋转第二道机括,一扇巨型铁门应声开启。 “双相”更不迟疑,飞身入内。双脚刚刚落地,便听一个阴险的声音急问:“谁?” 青荷闻听此声,浑身战栗:“难道是相尘!” “双相”却满是惊喜,口中轻答:“师兄,是我!”说话间,拐下隐蔽旋梯。 借着昏暗的烛光,青荷放眼望去,更加毛骨悚然,一个硕大的正方体建筑,骇然眼前:一面靠山,三面石砌,顶部高出地面丈余,更显阴森诡异。 相烟挟持着青荷,飞上其顶。 青荷更显居高临下,看得清楚,正方体足足数丈见方,上盖铁板,正中开了个方形入口,盖以铁栏杆。 相烟 刚刚奔至入口,便闻一股恶臭,扑面来袭。 眼见青荷被熏得晕头转向,相烟笑不可抑:“花容月貌,泡成臭鱼,岂不可惜?小妖精,亲我一口,叫声好哥哥,说不定哥哥心上一软,求我王高抬贵手,留你一命。” 相雾面沉似水:“师弟,废话那么多?还不速速行动?” 言未毕,忽然疾风扑面,一道身影快如急闪,出手如电,启动水牢机关,入口铁栏杆应声而起。那人更不怠慢,将青荷向下狠命一踹。 青荷还未及表达惊骇,便被塞进池中。耳听“扑通”一声,水花飞溅,瞬间没顶。 被冰水一激,更觉冰寒彻骨,痛彻心扉,早已惊吓无极,只当置身地狱。幸而水性极好,人一入水,便本能地屏息闭气,翻转身躯,将小脑袋探出水面,半晌方敢喘上一口气。这才发现,岂止冰寒,岂止剧痛,简直臭气熏天。 直到此时方知:“这里分明是个水牢!藏污纳垢之所,毁尸灭迹之地!” 背部鞭伤剧痛无极,痛过之后,又是奇痒难耐,伸手一摸,一声恐惧到极点的惊呼,震破她的耳膜。 青荷简直难以置信,那声音发自她的喉咙。伸手一捏,更加不可思议:“无数肉呼呼、黏糊糊的血虫,已经爬满我饱受鞭伤的身躯!” 她哪里见识过这个?堪堪晕死过去。 牢外相烟闻声叹息:“可惜她那小模样,倾国倾城,我不能受用,却便宜臭虫!” 一个声音阴冷无极:“师弟,生死存亡之秋,你还想着快活风流!” 耳听如此魔鬼之音,晕死水下的青荷,陡然惊醒:“相尘果然也在此地!” 相尘冷酷之声,响在水牢上方:“今日运气总算没有坏到极点,昏君论功行赏,又不敢坏了祖制,嘉王府便归了卓幕。幸而卓幕心念旧情,王妃、侧妃、偏妃,不曾定罪,得以幸免。如今卓幕忙的脚朝天,王府便由曼陀接管。曼陀仍是不改初衷,一心伺机拥戴卓幕上位,咱们才保住这处容身之地。虽是不见天日,却也得之不易。” 相雾喑哑着声音急问:“我王可还安好?” 相尘深深蹙眉:“师弟尽管放心,狡兔三窟,何况我王?“峨眉九子”忠心耿耿,日夜相护,我王功力自是恢复神速。只是,师弟定要铭记,我王藏身之处,知者越少越好。” 相雾闻言连连点头:“师弟省得,只盼我王早日如初。”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惠然肯来 相烟闻言更是大喜:“今日虽是霉运连连,方才可算运气不错。顶 点 龙妖那些狗腿,替昏君四处寻找小妖精。卓幕帮了我等大忙,泄露了小妖精行踪,才便宜了我和师兄,轻轻松松,捉到小妖精。” 青荷断断续续闻听“龙妖、泄露、行踪”等只言片语,登时五雷轰顶:“天哪!原来今日束手被擒,又得益于“飞龙在天”!也是啊,若不是他,我怎会遭遇“双相”?这厮借刀杀人,灭绝人性,犹甚卓星!” 细细一想,更是醍醐灌顶:““飞龙在天”明里嫉恶如仇,暗地里却与曼陀沆瀣一气。如若不然,他神机妙算,怎容嘉王府放任自流?” 越想越恨,犹如万箭穿心:“数次罹难,罪魁祸首都是“飞龙在天”。不过为了一只玉笛,何至于如此机关算尽!” 相烟极力内敛,依然声如洪钟:“师兄,依我之见,我王虽是年过半百,依然风流倜傥,小妖精千娇百媚、冰雪聪明,不如花些气力,好生驯服,收为己用。” 相尘一声冷笑,阴测测说道:“我王确有此意。虽是如此,今日我王一败涂地,小郡王锒铛入狱,我等深受其害,岂容她逍遥法外?何况,小妖精性情古怪,不知好歹;更是油盐不进,放荡不羁。所以我王吩咐,将她泡在水牢,好好煎熬,待到半死不活,再施以“神农摄魄之术”,让她乖乖受教,定能整治的服服帖帖。” 相烟急不可耐:“依我之见,昏君正是得意之时,不如以小妖精为质,今夜出其不意,杀入蜀玉宫,绝地反击。” 相尘面沉似水:“师弟,此乃非常时期,你我都被全国通缉,形势当真险极,须得小心为宜。” 相烟垂头丧气:“如此坐以待毙,我实在觉得憋屈。” 相雾敦敦教诲:“来日方长,怎会坐以待毙?何况,昏君喜欢作死,咱们不怕等不来转机。” 相尘阴险至极:“我王自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王日后翻盘,小妖精便是关键!你想想看,昏君为了她,苦熬多少载,苦盼多少年?” 相烟连连点头:“不错!我王文成武德,智计超群!有了小妖精,不怕昏君不就范。” 相雾却一脸焦虑之色:“龙妖通天彻地,诡计多端。此事性命攸关,不得半分差池,一丝怠慢。” 相烟一声长叹:“从前,咱们王府何等显赫?哪里需要藏头露尾?当真 是此一时,彼一时。”略一转念,愤愤不平:“罪魁祸首,就是龙妖!总有一日,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相尘面露哀色:“咱嘉王府本是人才济济,天下无敌。只可惜人心不齐:碧雪王妃看破红尘,隐居雪宝顶;大郡王六亲不认,不念旧情;郡马爷风轻云淡,与世无争。为今之计,只盼我王雄才大略,小郡王吉人天相,咱们东山再起。” 相烟雄心又起:“两位师兄,我王今后是何打算?” 相雾心平气和:“我王说得明白,王府今非昔比,这等劣势,与昏君分庭抗礼,与龙妖斗智斗勇,实为不智。不如藏起锋芒,保存实力,伺机再战。” 相尘面露敬意:“我王圣明,天下大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此乃司命之属也,不到最后,胜负难定。任他是谁,也不可逆天而行。事到如今,你我更要跟定我王,顺势前行。” 相雾连连称是:“昏君便是逆天而行,为捉拿我王,费尽心机。幸而我王未雨绸缪,制造假象,声东击西。昏君只当咱们回了峨眉,派出人马,四面围追堵截,都是一无所获。” 相尘语重心长:“从今日起,你我兄弟,必须时刻警惕,不留蛛丝马迹。尤其是这水牢,必须严加看管,不容半分怠慢!” 相烟连连点头:“师兄教诲的是,师弟明白:咱们唯有暂且销声匿迹,才能其不意,攻其不备,绝地反击。” 相尘沉思片刻又说:“事到如今,营救小郡王,势比登天。我王思来想去,必须请出碧雪王妃。她是小郡王亲娘,母子连心,怎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身首异处?” 相雾却连连摇头:“只是,小郡王明日正午处斩,远水怎解近渴?” 相尘沉思一回又说:“小郡主心思纯净,古道衷肠,孝心可鉴,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相雾闻听,面上一喜,继而心事重重:“她武功非同小可,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只是岳箫管教极严,恐怕再难出山。” 相尘面色坚定:“事在人为,权且一试。” 相雾一声长叹:“人算不如天算!咱们昨夜虽然捉到“赤碧二子”,可惜终究没能派上用场。“二子”丢了兵符,倒是便宜了小妖精。事到如今,我王败北,小郡王身陷囫囵,就算再将“二子”交出,也是回天乏术!” 相尘心下好奇:““二子”武功了得,师弟 昨夜如何得手?” 相烟如实回禀:“此事倒也蹊跷,昨日晚间,我和师兄奉命追寻小郡主,到了茶山五鲤湖畔,便见“二子”身受重伤,狼狈逃窜。我和师兄,倒是未费吹灰之力,便将“二子”捕获。如今都被关在水牢,已是苟延残喘,不足为患。” 相尘仍是一脸忧色:“虽是如此,可要小心提防。更是不知,“二子”来我缘城,有何图谋?究竟又被何人打伤?” 相烟亦是一脸疑惑:“对了,师兄,还有一事,更是蹊跷。” 相尘闻言急问:“何事?” 相烟脱口便说:“我只知“赤碧二子”素来不离不弃,珠联璧合。却不料昨日“二子”身边,横空多了一个紫衣女人。“碧枫子”小模样本就生的不错,那个紫衣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虽是昏迷不醒,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依我之见,定是“赤枫子”见了绝世美女,色心又起,“碧枫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所以此次捕捉“二子”,才会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全部关在水牢,只盼小郡王拨开云雾见青天,到那时又多两个绝色美人相伴,必会满心喜欢。” 相尘却听得忧心忡忡:“师弟,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事到如今,咱们再不能任意妄为。如若不然,一个不慎,引火烧身,功亏一篑。” 相烟倒是听劝,连连点头:“师兄说的是!师弟谨记于心!” 三个恶鬼,渐行渐远,声音渐小,想是回了地窖,去做地鼠。 青荷听的隐隐约约,痛的浑浑噩噩。正在切齿痛恨中,背上肩上又是剧痛奇痒。一把摸过去,又是一手血虫。用力一捏,嗜血者瞬间变成一滩血水。 骇到极处,心中暗道:“谁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怎不会近血渴血?眼看鲜血顺着手,流下腕,流过臂,淌进水,越看越是触目心惊,完全没有嗜血者的兴奋。” 这阴森的地狱,这冰冷的水牢,暗无天日,寂静无声。不,并非寂静无声。她分明听到“滴答滴答”的溅水之声。原来,头顶洞穴岩隙水,便是恐怖水牢之水源。那“滴答滴答”的水声,让她想到逝去的时间,逝去的生命。心胆俱裂,浑身巨颤。 正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正在无限的惊恐中战栗,身侧却响起一个阴森的、冰凉的、突兀的男低音:“小妖精!你倒是阴魂不散!居然又和我在此见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谑浪笑敖 这声音,简直发自地狱,比这可怖的水牢,还要惊悚。 闻听此声,青荷顿觉浑身毛孔,个个开裂,冰冷的血水,顺着毛孔,极速渗透。嗜血的毒虫,无孔不入,顷刻之间,直插心肺! 她惊恐无限:“这是兽还是人?他说的吴国话,必是吴国人。怎么,他还见过我?可是,我敢对天发誓,活了十六年,何曾听过这般地狱之声,魔鬼之音?”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强忍惊恐和错乱,仔细看去。但见一人,头胸露出水面。红发红脸,满面虬髯,胸厚肩宽,膀大腰圆。别的也便罢了,那张脸生的太过离奇,上尖下宽,眼睛向外鼓,鼻子向内凹,血盆大阔口,甚是可怖,活脱脱一个渗人的“赤发水怪”。 “赤发水怪”一声冷笑:“老子今日运气当真不错!临死还有个垫背,舍命相陪!” 观其人,听其声,顿觉真气外泄,冷气袭心:“他运气好,我却霉运实多,不是遭遇恶人,就是邂逅歹人,如今又与魔鬼同穴为囚。” 她惊恐万状,不知所措,徒劳地抓甩一只又一只血虫。 忽听一声娇笑,虽是微弱,虽显无力,却阴阳怪气、幸灾乐祸,胜似地狱女巫:“小妹妹,那是水蛭!水牢应有尽有,你抓不尽,捏不完!它们会吸光你浑身血液,直到血尽人亡!” 阴暗之中,青荷望向声源,又一个“水牢罗刹”再现!仔细再看,分明是一个娇俏孱弱的美人,脸色惨白,呼吸不息,只有一张脸露出水面。 不!她的身边,还有一张脸!那张脸更美丽,更孱弱,更苍白!脸的主人早已昏迷不醒,却被“水牢罗刹”抱在怀中。 青荷只觉神经错乱,真魂已不在人间。倾尽全力,平心静气,挣扎在疯狂的边缘。 心中不断劝慰自己:““赤发水怪”、“水牢罗刹”虽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快乐,可他们是唯一的难兄难弟加难友,要想逃出去,必须同心协力。”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濒死的神经,巨颤的喉咙,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发出一句友好的话语:“伯……、伯……,姐……、姐……,这……、这……、这水蛭……着实……可怕……!咱……、咱……、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赤发水怪”一声冷笑:“水蛭算什么?这般大好机会,不好生历练,岂不白来一回?” “水牢罗刹”更是笑口 常开:“小妹妹,叫伯伯没用,整整差出一辈!不如我替你做主,叫他一声夫君!” “赤发水怪”登时暴怒:“碧妹,你怎不讲妇德?怎能将自己的夫君,随随便便让给别人?” “水牢罗刹”不以为意:“我可是好心,师兄丑成这般,难得美人情愿下嫁,本该念念阿弥陀佛!” “赤发水怪”一声怒吼:“碧妹再若胡言乱语,我便“咔嚓”一声,扭断小妖精的小细脖!” “水牢罗刹”心肠不坏,急忙喝止:“赤兄不要便算了,何必伤了美人性命?对了,小妹妹,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有自己的夫君么?那可是西蜀“战神”!他多疼你!怎舍得将你丢在水牢,喂这血虫?” “赤发水怪”一声怪笑:“他算她哪门子夫君?不过是一对**,一时野外苟合!他们劈风派本就随意随性,他虽是功力深厚,却更定力不足,见了这等妖精,难免欲念焚身,难以自控。” “水牢罗刹”苦撑着一声娇笑:“师兄何必求全责备?他身边可是美女如云,却能打三十多年光棍,熬忍至今,已是难能可贵。” “赤发水怪”不怒反笑:“碧妹可是欠打?处处替他说话?难道想要弃夫改嫁?” “水牢罗刹”疑惑至深:“我还不曾出嫁,如何弃夫改嫁?更何况,他即便真娶,我也不会嫁。师兄想想看,他的真魂早被小妖精勾走,光剩一张空壳,有什么稀罕?就算长得再好,武功再高,白给我都不要。” “赤发水怪”闻言大喜,继而满面不屑:“他对小妖精,不过始乱终弃!哪里像我对碧妹,才是一往情深,真心实意!” 耳听二人胡言乱语,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青荷再也无暇理会。 她踮着脚尖,将将露出小脸。挣扎着向前探身,左手抓住池壁,右手凑巧摸到一只手。 黑暗之中,她心惊胆寒,抢扑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将它一把抓住,只觉又冰又冷,触手冰寒。 昏暗之中,仔细向手的主人看去,唯见一张苍白浮肿的人脸,飘浮在水面,毫无生气,若隐若现。 青荷一声惊呼:“他因何这般冰冷?为何一动不动!” 静寂半晌,沉默是金。没了戏虐,没了娇笑。 终于,“赤发水怪”发出一言,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和情感:“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天!进了王府水牢,想要活着出去,势比登 天!” 闻听此言,青荷眼前一黑,影影绰绰的一切,都飘飘荡荡,浸入无边的黑暗。转瞬间,那黑暗深处又有无数金花飘闪。刹那间,金花又在旋舞,又在升华,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彩虹。只是,那绚丽的彩虹,更是昙花一现,倏然又变。所有的一切,又归集于可恶的、可怖的、可憎的黑暗。 死亡与黑暗同生!死亡与黑暗同行!死亡与黑暗同存!它们来得容易!逃脱它们,驱赶他们,却无尽艰难! 惊吓之余,痛苦之后,青荷反而趋于平静,从未有过的英雄气概,弥漫身心:“我要见我阿龙!我要活着出去!无论是谁,天皇老子,休想阻挡我前行!” 如此一想,勇气倍增:“姐姐,伯伯,咱们相互扶持,逃出水牢!” “赤发水怪”嗤之以鼻:“小妖精!活着出去?下辈子吧!” “水牢罗刹”终于停下怪笑,好心好意,婉言相劝:“小妹妹有所不知,师兄已经足足试过一个时辰。水牢四壁光滑,无法攀爬;水面距洞口,足足一丈有余;浸在水中,又不能借力;便是跃到洞口,铁栏杆横在那里,如何出的去?不如等师兄运功完毕,恢复功力,咱们再同心协力,一起出去。” 青荷心中暗道:““赤发水怪”伤得不轻,待他恢复功力,不知要猴年马月?那时候我一身的血已被水蛭们吸食殆尽,早已变成“水鬼罗刹”!何况,“赤发水怪”人品太差,他若真的恢复功力,即使不打我杀我,也绝不会心生恻隐,救我脱离苦海。” 念及于此,口中忙道:“伯伯,借你肩膀一用,待我逃出水牢,再行回报。” 万万没有料到,“赤发水怪”闻言勃然大怒:“小妖精!我的肩膀,岂容鼠辈践踏?我想出牢,用得到你?” “水牢罗刹”一声娇笑:“师兄,你怎不解风情?你难道不知,被绝世小美人踩上一脚,那可是上辈子修的艳福,一辈子都能福星高照!” “赤发水怪”一声咆哮:“碧妹!我还没好生和你算账,你倒又来多嘴!”说话间,手指昏迷着的紫衣女人:“都是你妇人之仁,处处护着贱人!如若不然,我怎会遭她暗算?如今倒好,咱们三人,身受重伤,失利“三相”!” 说话之间,他犹自怒气不止。终是心念大局,平息定气,站直身体,双掌合十,专心致志,苦练“枫叶寒功”。 第一百五十章 中心是悼 不出片刻,“赤发水怪”头部四周,便已雾气氤氲。 他这般坚忍不拔,实在让青荷敬佩有加。眼见他练功心无旁骛,深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欲伺机出逃。 青荷顾盼一回,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悄悄靠近吞云吐雾的“赤发水怪”。愈是靠近,愈是匪夷所思:“因何离他越近,水温越冷?岂止是冷?简直是冷冻成冰!” 不暇多想,紧咬牙关,竭力遏制上牙磕下牙,待得半丈之距,气运丹田,陡然极纵,破水而出,奔着“红发水怪”的肩膀,双足急蹬。 人在半空,眼看得逞。正在小人得志,暗中窃喜,始料不及,“赤发水怪”武功奇高,反应神速。他本来伫立水中,稳如磐石,全心全意练功,出其不意遭此一劫,大惊之下,虽不及出手杀人,却能退步撤身。 如此一来,青荷几无落脚之地。幸而“赤发水怪”出于本能,撤身之际,依然露出鼻孔。 惊急之下,青荷应变如神,猛一提气,在空中一个斗转,左脚尖前探,正好点中“红发水怪”的鼻尖。 他怎甘心被她践踏?登时冲冲大怒,翻波涌浪,大喝一声:“小妖精!……”话未说完,就被她狠狠一蹬。 “红发水怪”怒发冲冠,怎奈重伤之下,难以控制平衡,身体极速下沉,瞬间没顶,老大一口水,灌进愤怒的喉咙。 “水牢罗刹”看着有趣,发出一声虚弱娇笑:“小妹妹,你就算长得再乖,也不能如此卖萌!师兄连肩膀都不肯施舍,你却蹬鼻子上脸,岂不是自取灭亡!” 青荷终于得以借力,再不管三七二十一,施展“蒹霞露飞霜”,向上极纵,双手就攀住水牢正中洞口的铁栏杆。 “红发水怪”极速挣扎而出。登时,整个水牢,如同天打雷劈,连珠炮般的咒语,滚滚而来。全是骂人脏话,字字不堪入耳,句句惊悚恶毒。将青荷祖宗十八代,从天上骂落地下,从炼狱骂到魔窟,从公狗骂成母猪。 口中骂不解气,手上打更不怠慢,气运丹田,照着青荷,便欲发出雷霆之击。 眼见青荷立时死于非命,“水牢罗刹”急忙制止:“师兄,她若成功,咱们便是出牢有望,岂非不幸之中的万幸?” “红发水怪”暴跳如雷:“她哪有这等好心?我又岂能受她之恩?” “水牢罗刹”寸步不让:“你不受,我肯受!” 青荷心下捉急,幸而心思 机警,右手摸摸索索,奋力够到洞外机关,循着记忆,依葫芦画瓢,扭动开关,牢门上的铁栓应声而起。她更是刻不容缓,右手用力一撑,推开铁栏杆,顺势腾空而起,终于跃出水牢。 小脚一着地,身形迅疾一个翻转,双足便紧紧勾住洞口,整个身子倒挂,探入水牢,奋力伸出双手,大声疾呼:“姐姐,拉住我的手,我拽你上来!” “水牢罗刹”大喜过望,兴奋过度,一边拼力奋起,搭上青荷小手,一边口中絮絮不止:“师兄,现下你可相信小妖精?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心肠不坏,甚随她夫君!”借力青荷,飞身出牢。 性命攸关,“赤发水怪”不忘诅咒:“她该千刀万剐,她夫君更该天打雷劈!”一手抱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美人,一手借力“水牢罗刹”,旋风般飞将出来。 青荷只当好心有好报,人在水牢之顶,一边帮扶,一边说道:“伯伯,实在多有得罪!实出无奈!莫怪莫怪!” 眼见三人全部出牢,如释重负:“伯伯,姐姐,咱们各赖天佑,各自逃命,各不相……!” 哪料到,她“欠”字不曾出口,“赤发水怪”已蓄足内力,“枫叶寒掌”雷霆万钧,迅猛拍来:“小妖精,几次三番!阴魂不散!怎会不欠?你明明欠着老子一条命!” 刹那间,疾风烈烈,奔着她后脑,迅猛袭来! “水牢罗刹”心知不好,口中急劝:“师兄,她不过踩你一脚,你怎能拍碎她的小脑!你倒想想看,她的小脑袋美轮美奂,你的大脑袋却丑陋不堪!你本来占尽便宜,还要如此凶残,岂非天怒人怨?”奈何她身受重伤,武功又与“赤发水怪”相差甚远,如何阻拦? 惊急之下,青荷更是敢怒不敢言。幸亏反应神速,轻功又好,如若不然,定要被“赤发水怪”的“枫叶寒掌”,拍个全残。 耳畔冷风呼啸,周身冰寒刺骨,青荷的记忆,瞬间回到五鲤湖,登时恍然大悟:“今日之“赤发水怪”,与当日之“五鲤湖水妖”,本是同一人!” 茅塞顿开:“我每每靠近“赤发水怪”,都会那般冰寒,原来是因他修炼“枫叶寒功”,冰寒刺骨。与我先前所受寒毒,异曲同工。一冰一寒,冷酷非凡,夺人性命!” “水牢罗刹”一声娇笑,缠绵诡异:“师兄,难得小美人有情有义,慧眼识英,舍生忘死救你,你却蛮不讲理,忘恩负义,一点儿不知怜香惜玉。” “赤发水怪”一声冷笑:“碧妹,何必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她哪里有这好心?不过是想利用你我,拦住“三相”,助她出逃。” 青荷惊吓过度,哪里顾得上与水怪分辩?极速纵上旋梯,飞上地面,打开机关。 “赤发水怪”得理不饶人,呼啸着追在她身后。幸而她身形奇快,飞穿铁门,跃入“峨眉方阵”。总算仗着阵法复杂,“赤发水怪”顾忌脚下,再不敢穷追猛打。 不料,尚未出阵,忽闻前方数声冷笑,耳轮中便传来相烟一声怒吼,恰似晴天炸出一个霹雳:“小妖精,本事不小!如此水牢,也能逃之夭夭!” 又一个声音恐怖嘶哑:“果然奸诈狡猾!再不能留她!” 另一个声音恶鬼附身:“正是,既然不听话,只好就地正法!” 眼见三道身影,如同利剑,如飞而至,青荷心知是“三相”,登时不尽仓皇。 无可奈何间,青荷牙关一咬,奔着前方“峨眉方阵”中的黑色“死位”,狠命一跺。 刹那之间,万箭齐发,急如狂风暴雨。 身前“三相”、身后“二子”均是猝不及防,极纵的极纵,飞扑的飞扑,各自施展浑身解数,拼死逃命。 青荷更不怠慢,奋起平生之力,涌身一跃,飞身出了方阵。 总算舍命逃出水牢,王府驻兵无数,依然险象环生。青荷本不想打草惊蛇,奈何形势所迫,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哪里顾得上许多? 她奔着山下玩命狂奔。“三相”紧追不舍,“二子”阴魂不散,禁军又是不明所以,全力追击。冷箭破空而飞,暗箭接踵而至。只觉背心寒气凛冽,只听脑后冷风不断。 冰与霜的洗礼,火与电的夹击,这里就是地狱,这里就是魔窟。她恨不得足生双轮,肋生双翅。全力飞走,心脏狂跳,血液暴流。 她一口气飞逃至后山,倘若再奔一箭开外,便至琵琶山后的江畔悬崖。以她的身手,手攀灌木藤蔓,脚踏绝壁怪石,便可王府脱险。 哪料到,迎面奔来数十人,火把油松,亮如白昼;刀枪棍棒,林立成行。 青荷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为首一人,凤冠凤袍,雍容华贵;俊眼修眉,粉面含春,不怒自威,不是曼陀却是谁? 她身侧还有两个彪形大汉,长剑在握,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正是“乐田、乐都”。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茶如火 青荷惊吓过度,禁不住满心抱怨:“卓云除恶不尽,“飞龙在天”姑息养奸,曼陀助纣为虐。 事到如今,嘉王一党,依然逍遥法外。”唯恐被曼陀察觉,躲入灌木,不敢稍动。 但听乐都低声回禀:“殿下,方才为祸作乱的,好似那个东吴小妖精。” 曼陀闻言一惊,看向“双乐”,面沉似水:“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尔等切记,她但凡现身,格杀勿论!” 乐田、乐都领命,飞奔而去。 曼陀满面寒霜,指挥手下爪牙:“近日,东吴奸细活动猖獗!速速分头行动,严守各路出口,密切监视庭院,悉心守护府门!今日,王府走出半个人影,露出半点风声,尔等提头来见!” 众人领命而去。 乐都寻了半晌,徒劳无功,灵机一动,虚张声势,大声疾呼,露出一口阴森可怖的白牙:“小妖精!休要藏头露尾,哪里走!” 乐田瞬间明白他的用意,跟着一唱一和:“师弟,她就在你身侧,只管下手,勿留活口,永除后患!” 青荷不知有诈,眼见后山之路受阻,只有悄悄站起身形,向前山极逃。幸亏灌木丛生,夜深晦暗,她又逃得飞快,转眼又奔回山顶。 乐田、乐都,东绕西找,连喊带叫,徒劳无功。 她慌不择路,专挑荆棘丛生之处。向下极奔,骇然眼前的又是一处悬崖绝壁,崖上爬满枫藤,崖前树木纵横,颇显阴森诡异。 突然,前方闪现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愈奔愈近。高大魁梧之人,正是“赤发水怪”;娇小玲珑那个,却是“水牢罗刹”。 “赤发水怪”奔行甚急,神色焦灼。他与“水牢罗刹”说话,语气从不曾这般冷厉:“碧妹,此地当真有个地窖?” 青荷大惑不解:““赤发水怪”还不速速潜逃,又找什么地窖?对了,怎不见那个昏迷不醒的紫衣美人?难道被“三相”劫持至地窖?” “水牢罗刹”亦是极度慌张,几乎颤抖不成语:“对,昨夜相烟就曾带我来过此地,他未能得逞,一怒之下,又将我关回水牢。” “赤发水怪”怒不可遏:“早晚有一天,我会将相烟碎尸万段!” “水牢罗刹”急道:“师兄,现下指天骂地,又用何用?先救回嫂夫人,才是当务之急!” “赤发水怪”怒意不止:“我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可是,此 地分明是枫藤密布的石崖,何来地牢?” “水牢罗刹”重伤之下,身子虽是娇弱,脑子却格外灵活,说话更是分毫不错:“若不细观,确实寻不见。师兄且看,石崖之顶,端端正正写的“峨雾眉烟”。底部石崖虽被枫藤遮掩,内部已被挖空,就是“双相”的居所。咱们只需打开机括,地牢就在其下。” “赤发水怪”急问:“机括又在何处?我当如何开启?地牢依什么阵势布局?” 危急关头,“水牢罗刹”却更显冷静沉着:““三相”师从峨眉,自是用的峨眉阵法。师兄,咱们静下心来,认真寻查。” “赤发水怪”急忙中找不到机括,更是满面怒容:“贱人处处拖累你我!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水牢罗刹”急劝:“无论如何,她是主,咱是仆,便是看在师兄颜面,你也要对嫂夫人多几分敬重。” “赤发水怪”却不依不饶:“若非念着师兄,我早将这贱人丢在缘城不管!” 青荷只觉疑惑至深:““赤发水怪”口中的贱人是谁?“水牢罗刹”口中的“嫂夫人”又是谁?” 心知后有“峨眉双乐”追袭,逃命要紧,顾不得理会“赤碧二子”,略一转念,飞身右拐,不知又绕过几重楼宇,忽觉眼前景物甚是熟悉,抬头一看,大门正中有一匾额,金笔题命“横断雅砻”,看过之后,心中一惊,十三夫人幽怨的小脸,浮现在脑海之中。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愿靠近,怎奈身后“双乐”愈逼愈近。她因失血过多,枫叶寒毒发作,只觉浑身僵冷,冻血成冰。越是疲于奔命,越是身心不给力,无可奈何,唯有就近避祸。 方才躲进一隅,便听正房传来大声斥责,似乎是十三夫人大发雷霆,正在怒骂甘孜两位嬷嬷。无力耳听八方,无心探究八卦,向左一飘,闪入西厢。 摸到后窗,心想飞身而出,却是手足僵硬,发不出一分力度,更听脚步匆匆,有人推门而入。心下一惊,唯恐暴露,眼见旁边一处竖柜,急忙拉开,闪身而入,又将柜门闭合。 身处暗室,已是气若游丝,心下不禁痛极:“万万没有料到,这五尺竖柜,便是我的葬身之地。” 忽觉有异,身旁的一件紫衣,带着极高的热度,俨然变成活物,越靠越近,便将她抱在怀里。当真火烧火燎,如火如荼! 她伤心无极:“阿龙说 过,人在濒死之际,感觉便与实际恰恰相反。这样也好,临死之前,还能体会温暖!”更是潸然泪下:“阿龙!今生今世,再无可能相见!” 伤痛到了极点,更觉身体不仅被“火人”紧抱,连同双手,都被他紧紧握住。两股热流,形同炙烤,透过她手心,穿过她双臂,越过她双肩,极速烧向全身。刹那之间,毛发体肌,无所不到,无孔不入,热浪奔涌,势如破竹。 不仅如此,“火人”悦耳之声,还在耳畔呓语:“小妹妹!你是九天玄女?还是地狱幽灵?倘若是九天玄女,因何如此冰冷?倘若是地狱幽灵,因何降我甘露?我本不想害你!可是我身受重伤,实在热的熬不住!” 青荷无力惊诧,更无力挣扎。冰凉的体肌,受不住如此烘烤,几乎痛得大叫,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觉身体内寒气、热气,如同洪荒,到处乱窜,时而如坚冰切割,时而如烈焰烧烤,时而如怒涛冲击,时而如万虫噬咬,疼入骨髓,痛不可当。痛到极处,熬忍不住,彻底昏迷。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不知折腾几个轮回,终于再次醒转,手足却再不能动弹。热流虽然不再涌入,热气却依然驻留凉体,不断流窜,苦不堪言。 耳畔又传来“火人”低声呓语:“小妹妹,我真的不想害你!只是我练功疗伤,走火入魔,激发热毒,实在控制不住!” 青荷奋起平生之力,想要发声,喉咙却似千斤闸,根本难说半句话。人之将死,心思灵动,终于拿起那人的手,轻轻勾画:“临终托你一事。” “火人”惊诧莫名,终于晓得青荷居然用指尖在自己手心写字,情不自禁,两行滚烫的热泪滴落,再次轻声呓语:“小妹妹,今日若非有你,我已命丧黄泉。但有吩咐,且管直言。” 青荷魂魄早已不属于自己,挣命又写:“告诉我的阿龙,下辈子相见悦城。” “火人”登时惊急无限:“小妹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我知你中了寒枫剧毒,我的“神农炎阳功”,便能驱寒,更是“寒枫”克星!” “火人”关心青荷,急于将功补过,口中絮絮不止:“我的“神农炎阳功”,便是效仿烈火的活性、灵性、韧性、列性,堪称“刚柔相济,式无成法,火力雄劲,气势绵延”。你现下以心会神,以意凝气;气汇丹田,运转全身;气势流畅,深厚圆浑。便能疏经通络,驱寒解毒。”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女如冰 朦朦胧胧之间,青荷想要依言修炼,哪里使得出半分力气?迷茫中,伤痛中,唯剩一声叹息:“荷叶为裳,荷露为浪,沔彼流水,火烈具扬。 ” 忽闻脚步声响,似有三人进房。柜中两人都是一惊,两颗心同时颤动,同时跳到哽嗓。 侧耳倾听,却是甘嬷嬷在说话:“孜妹妹,方才怎见人影一晃,闪入西厢?” 孜嬷嬷却说:“甘姊姊,是不是看花了眼?莫非猫儿狗儿又在捕捉线团?” 十三夫人一声断喝:“说不定便是今晨那个妖精!她偷了宝宝,依然贼心不死,深更半夜去而复返!速速查找,决不能轻饶!” 耳听他们逐房搜寻,“火人”心知此地不能久留,抱着青荷急速推开柜门,悄然飘身疾行。 青荷迷迷糊糊,只觉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方跃出里屋,忽听身后恶风不善,两把长剑,驰风掣电,呼啸而至。 “火人”身手不凡,飘身一旋,快似疾闪。 虽是如此,一甘一孜,一前一后,宛如黑白无常,接踵又至:“妖精!哪里去?”舞动双刃,剑气纵横,风起云涌。 “火人”大急,一个旋身,倏地一炫,飘向左侧一处茶花丛。 十三夫人闻声奔出正房,纵身来到当地,看向“火人”和他怀中青荷,一声冷笑:“我就说呢!我的孩儿如何不见了?却是你们这些妖精作祟!不仅趁火打劫,还敢作恶多端!” “火人”跃到一旁,眼望“横断雅砻”的匾额高悬在上,一声冷笑,结冻冰川:“倒是出生横断,行事也能专断!抢夺人子,霸为己有,还抢的理所当然!” 十三夫人一声怒斥:“我不和你废话!只用你怀中那个妖精,换回我的男婴!甘嬷嬷,孜嬷嬷,将这两个妖精,统统拿下!”言毕,横断长剑带头辟出,快如骇电,急如飞闪。 “横断剑法”乃十三夫人成名绝技,“火人”心知厉害,一声冷哼,更不愿纠缠,飞花藤蔓一般,转了开去。 甘孜嬷嬷从两旁侧翼同时抢上,刹那之间,三把长剑,剑气纵横,凛冽长空: 蜀山纵横,风雷峥嵘;蜀水碧落,电闪轰隆。 恰似横断,飞雪凝空;狂舞巅峰,生死与共。 金戈铁马,旌旆相拥;震惊百里,刀剑如梦。 眼见去路被封,“火人”一声冷笑:“横断群殴?怕你不成!”言未毕,右掌辟出,紫焰奔腾,烈火熊熊,势 如奔雷,气壮长风。 “火人”以一敌三,犹自不分胜负,忽见身影急闪,一个黑衣大汉斜身欺近,一柄“横断金刀”,自下而上掠过,“横断神功”夹杂“劈风真气”,融汇贯通,瞬间格开甘孜两嬷手中长剑。 十三夫人登时怒不可遏:“小妖精!还敢偷人偷汉,暗度陈仓!” 言未毕,黑衣人已经施展“劈风神功”,钻过刀光剑影,幌身抢到她身前,口中低呼:“卓玛,速速住手!勿要为虎作伥!” 出乎众人意料,十三夫人闻声变色,长剑登时坠落于地。不顾一切,飞身抢扑,便与来人抱到一处。 她仰着小脸,转瞬泣不成声:“阿纵!你怎么才来!” “火人”怀抱青荷,眼看着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转瞬变成相拥而泣的情圣,不禁目瞪口呆。 青荷梦中模模糊糊想起,十三夫人曾自述从前,她与川纵都来自横断雪山。梦中细看,川纵的脸,果然是骄傲的紫红色,那印记来自川西高原,那里有着圣洁的日光,那里有着明净的蓝天。 川纵眼中含泪,脉脉情深:“卓玛,咱们走吧!” 十三夫人惊诧至极:“阿纵?跟你走?倘若卓星回来,还不杀了你?再将横断灭族?” 川纵目光灼灼:“卓玛尽管放心,卓星已经收监入狱,君上已经下令,数日后便施以绞刑。他再想作恶,须等到来生。” 十三夫人先是惊愕,继而大喜,接踵振奋,眼中又喷出熊熊烈火,烧向青荷:“阿纵,我先杀了小妖精,即刻跟你走!” 甘孜二嬷嬷闻言,各抢长剑,便欲行凶。 川纵满面不悦,声音不容质疑:“卓玛,你若跟着我,就须彻底变回从前。倘若眼中只有权势,心中只有仇恨,不如留在王府,继续行凶。” 十三夫人瞬间转型,凛凛雄狮之状,变成小鸟依人之态:“阿纵,卓玛当然跟着你!不要说今生今世,便是生生世世也要跟着你!” 她果然说话算数,当即一声断喝,吩咐甘孜双嬷:“速速收拾金银细软,即刻离开虎狼之窝。” 川纵面色凛然:“不!卓玛,王府一草一木,一概不带。” 十三夫人诧异至极,凝神望了川纵半晌,终于把心一横:“好,阿纵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毕,提足便走,却又被川纵一把拉住:“卓玛,有一样东西,你不能丢。” 十三夫人更是诧异,张开的口几乎合不拢:“什么? 川纵慨然说道:“你亲生的娃娃!” 十三夫人始料不及,又是震惊,又是忧伤:“阿纵,你刚刚说的,嘉王府一草一木都不带,何况是个娃娃!” 川纵面色哀恸,凛然说道:“她不属于王府,只属于你!” 瞬间,十三夫人泪如泉涌:“可是,她是卓星骨肉,何况她如此孱弱,怎会讨你喜欢?” 川纵抬头望向深邃的天空:“卓玛,我们横断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拥有天下最炽热的阳光,最蔚蓝的苍穹,最圣洁的气息,最广袤的土地。我们藏人,是血统最高贵的生灵,要让世世代代,绽放未来。带上她!不要让圣洁的生命,满怀屈辱;更不要让我们的将来,充满遗恨。” 青荷梦中闻言,满心崇敬,恍恍惚惚之中,尚未听清后话,“火人”已经抱着她,飞身逃离“横断雅砻”。 哪料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疾呼,充满惊喜:“嫂夫人!阿碧找的好苦!” 青荷虽是昏迷,却已听出,来人正是“水牢罗刹”。更觉诧异:“原来“火人”不是别人,正是水牢中假意昏迷不醒的紫衣美人。” 不及惊骇,“水牢罗刹”已经娇笑开怀:“嫂夫人,真没想到,你我还能活着相见!” “嫂夫人”一声长叹,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阿碧,此地不宜久留,速走!” “赤发水怪”望向“嫂夫人”怀中,却是一脸狰狞,口中怒道:“嫂夫人如何结交了小妖精?她心术不正,诡计多端,待我杀了她,永绝后患!” “嫂夫人”登时怒极:“大好男儿,怎能张口闭口就杀人?她是你我恩人,救过你我性命!我但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你滥杀无辜!” 便在此际,忽觉疾风烈烈,不远处飘来三道鬼影,“峨眉阴阳刺”劈面而至,更听相烟一声冷笑:“好啊,你不杀人,我便杀你!” 眼见“三相”来袭,“赤发水怪”、“水牢罗刹”、“嫂夫人”闻声而起,飘身而旋,六掌齐拍,掌声飒然。 “三相”更不怠慢,各自施展绝技,绝地反击。一时间,又是杀气弥漫,冰火两重天。 青荷只听得身心骇然,耳畔又响起狞笑,听声音分明是相尘:“小妖精,我王从未冤枉你!果然是东吴奸细!与吴人勾搭成奸,沆瀣一气!” 一阵烈火,一阵冰寒,一阵窒息,一阵战栗,接踵便是深度昏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恶至暴 迷迷糊糊,又是刀砍火烧,又是纵跃奔逃,只听“水牢罗刹”急道:“嫂夫人!她一个死人,不能拖累咱们三个活人!” 朦朦胧胧,紫衣美人涕泪横飞:“小妹妹,到底是我害了你!” “赤发水怪”更不容情,劈手从紫衣美人怀中夺出青荷,抛至于地:“嫂夫人再有妇人之仁,咱们三人,全部尸骨无存!” 重摔于地,只觉乾坤倒转,日月逆行,更是人事不省。 再次醒转之时,四周一片漆黑,一番挣扎,心中暗道:“此乃阴曹地府,我已死去多时。” 一时间更不知喜怒哀乐:“我已变身鬼魂,倒也省去无数苦楚。只是我这般鬼头鬼脑,再若见我阿龙,他会不会相认?” 忽闻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声音极似相烟。他压低了声音,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今日运气实在差,小妖精当真狡猾,本已到手,又被她逃掉。” 相雾一声冷笑:“小妖精早已冷冻成冰,怕是再也活不成。方才打斗之时,我看她被紫衣女人抱着,面无人色,气息全无。紫衣女人叫她数声,她已根本不会答应。” 相尘低声打断:“事已至此,再不要管什么妖精,咱们速速撤离,勿要暴露行踪。如若不然,便是有曼陀遮掩,咱们也难以收场。” 闻听此言,惊喜无限:“我还活着,还能辩声听音。” 双手奋力撑地,翻转冰冷的身躯,从地上一节一节挣扎而起。方站起身形,又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登时惊动“三相”,身后传来一声低呼,却是相烟:“师兄快看!僵尸复活!” 相尘闻言一声嗤笑:“朗朗乾坤,何来僵尸?分明是小妖精,依然阴魂不散!”言未毕,飞身急追。 青荷惊吓过度,跌跌撞撞,转身便逃。 身后“三相”更不怠慢,转瞬构建犄角,三面包抄,当真在劫难逃。 忽闻由远至近,传过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大胆恶奴,不好生保护公主,却来祸乱王府?” 青荷闻声大喜,匆忙钻入一从幽深灌木,隔着树影,定睛望去:月光之下,一位黑衣男子,昂首挺立。但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英俊潇洒,正是卓幕,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乐山、乐水。 卓幕威慑力极强,“三相”远远瞥见他,各自大惊失色,一溜烟逃到树丛,隐了身形。 百名禁军,本是奉曼陀之命,追捕青荷,瞬间如同被施了魔咒,齐齐立定 、转身、倒地、叩拜。 卓幕面色一沉:“你们自己看看!王府人喊马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成何体统?今日戒严,尔等本该小心防范,怎倒趁火打劫,乱上添乱?” 登时,禁军战战兢兢,跪倒一片,哑口无言。 曼陀闻声而至,见了卓幕,喜出望外,疾步上前,满面欢颜:“阿幕!蜀吴开战在即,我让禁军习武操练,待到征战之时,也好有备无患。” 卓幕一脸冷意:“这般黑灯瞎火,操练什么?难免得不偿失。” 曼陀小嘴一撇:“阿幕有话好好说,用不着含沙射影指责我!” 卓幕拉过曼陀的手,极低极低的声音:“而今,“三相”阴谋残害殷帅,正被通缉。君上将王府交给你我,何等信任?何等体谅?你我也当感恩戴德,报以大义。” 曼陀连连点头:“阿幕,我都懂,你放心,我定以身作则,更会防患未然。” 卓幕犹不放心,极低的声音又说:“再过两日,我要陪君上去趟蜀东南。缘城上下,你需多操一份心。你要心里有数,国难当头,稍有差池,西蜀危矣。” 青荷趴在灌木从中,心中暗想:“卓幕曼陀,虽是夫妻,却非一路。卓幕以国为重,以民为本。曼陀却只关心一己,只注重私利。” 转念又想:“形势险恶,难得卓幕江湖救急,还不乘此良机,速速逃窜,更待何时?”念及于此,悄悄遛出灌木,夺路而逃。 “三相”耳力和眼力极好,耳听风吹草动,眼见身影一晃,心知是青荷,又觉此地偏僻,卓幕实难察觉,再不犹疑,闪电一般飞扑而上。 青荷周身发冷,浑身僵硬,虽是如此,倾尽全力,足上急蹬,挣命前纵。 奔跑之际,耳听恶风不善,数只“峨眉阴阳刺”,奔着后心疾飞而至。青荷心惊胆寒,跃身而起,堪堪避过。不过顷刻,身后又是风声鹤唳,“阴阳杵”、“阴阳槊”、“阴阳戟”如同骇电,凌厉来袭! 她轻功不让“三相”,奈何寒毒作祟,自是吃亏非小。正在危难关头,一道身影如同黑色闪电,极扑尚浅,“峨眉灵梭掌”不啻霹雳游龙,猛击“三相”后心。掌风凌厉,势如奔雷。 却是卓幕,临危救难,高声断喝:“我正四处捉拿不到,尔等居然胆大包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作乱!” 卓幕少年之时,曾在峨眉万佛顶学艺;年长之后,又得阿龙真传,自是了得。“三相”如何不知 ?登时吓破了胆,再不敢穷追猛打,奔着后山没命逃窜。 卓幕紧追不舍:“大胆恶贼!畏罪潜逃!” 曼陀追在卓幕身后,极力开脱:“阿幕!那分明是寒枫恶贼,搅我王府,乱我军心。” 卓幕岂能轻信,沉下脸来:“我适才看得分明!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被“三相”追的东奔西走,无处顿足!“三相”经常打着父王旗号,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今日必将严惩,决不轻饶!” 曼陀闻言急道:“阿幕放心,“三相”胆敢作乱,我定绳之以法,绝不姑息养奸!” 卓幕急追不上,一声大喝:““峨眉四乐”何在?” 伴随一声吼,四个贴身侍卫,纷纷奔上前来,插手施礼:“属下在!” 卓幕面沉似水:““三相”作恶多端,祸乱王府!全府彻查,速速捉拿!” “峨眉四乐”闻言,更不怠慢,奔着“三相”飞逃方向,疾奔而去。 曼陀唯恐事败,转过身来,对身后恶奴一声暴喝:“传令下去,彻查王府,哪个胆敢藏奸,严惩不贷!” 青荷心惊胆寒,夺命逃出嘉王府。一路狂奔,来到江畔,再也支撑不住。 一整日,又被抽,又被打;又被拎,又被掐;又被抓,又被摔;又被泡,又被咬;又被追,又被吓。她那鞭伤,经过臭水浸泡、水蛭噬咬,发炎肿胀。此时此际,已是浑身伤痛,疲惫不堪。 这还不算,体内三股真气,冰寒、热烤、风暴,盘旋交错,纵横交织,冲撞激荡。奇经八脉,七荤八素;五脏六腑,乱七八糟。寒冷如冻如冰;炽热如汤如沸;风暴如怒如涛;疼痛如火如烧。浑身上下,忽而如利刃切肤,忽而如万箭穿心,忽而如重锤击顶,忽而如刀劈断骨。 心知大限已到,眼见长江,浩浩汤汤,心下悲伤:“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濒死之际,伤心肠断,满心悲怆,跌入长江。 魂魄渐去,飘向远方,忽觉水波激荡,又闻阵阵松香。 哦,阿龙!正是她的阿龙! 你看,月光下,清风中,他身穿白衣,黑发如漆,出其不意,从天而降。他的身姿,稳如蜀山;他的飘行,急如夜雨。 万籁俱静,万物无声,他如诗如画的眉宇,掩不住傲岸孤清。他风轻云淡的明眸,掩不住似水柔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龙则行 她不明白,行云一样的流畅,清风一样的柔和;流水一样的淡漠,烈火一样的灼热,因何能被他合而为一,融为一体? 可是,一切不过是想象! 你看,他并非阿龙,他的水性,居然这么差?人在长江,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舍死忘生,终于抱着她挣扎而出,还差点葬身鱼腹。m. 跃上江岸,脚一沾地,他登时判若两人,跨上战马,风驰电掣,回到故居。她对阿龙的疑虑,终能平复。 泡在后院温泉浴汤,清凉药香,源远流长。她不禁无限遐想:“我曾被丢进水牢,浸泡发酵,顶风都能臭出十万八千里,如今终于被脱光,真是说不出的爽。” 躺在阿龙怀中,又有神药护体,只觉变回婴儿,神清气爽。不禁喜极而泣:“阿龙,你真狠心,丢下我一人!我浑身上下,冰寒、炙烤、风暴,百般煎熬!我后背鞭伤,横看成岭侧成峰,仰躺侧卧都是痛!被恶人折磨也罢,还被恶虫吸血!那水蛭,当真吓得我元魂出窍!” 阿龙默然无语,只是低头上药。 忽然,一滴大大的水珠坠落,砸在她的脖颈,凉凉的,瞬间冰出她一个轻颤。水珠又顺着脸颊,一直流淌到嘴巴,苦苦的,咸咸的,涩涩的。 哦!阿龙落泪了! 她无尽惊诧:“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阿龙落泪,原以为,他根本不会落泪。我居然会看走眼,阿龙也多愁善感。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以后要少些悲催,阿龙才能少些伤悲。” 她想回头安慰,一颗头却沉重无极,生生抬不起,只有趴在他膝盖上垂头丧气:“阿龙何必哭泣?我不过些许小伤,用不了多久,自会痊愈。哦,我明白了,我快死了。奇燕说过,我身中寒热双毒,命不久远。” 身处阿龙怀中,哪怕想到死亡,也不觉得恐慌,甚至无限畅想:“阿龙,我若死了,情愿水葬,就葬在南海,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你冲浪。” 想起生平最爱的冲浪,心上一喜,力气陡增,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床头。 怎么?往日那熟悉的橙色舢板,并未映入眼帘。 怎么?此地并非她和阿龙的家,房室布局,家居摆设,都迥然不同。 她心下一急,忘乎所以:“阿龙,我要回家!” 阿龙依然低垂着头,默然无语。 她心急如焚:“阿龙可是怪我顽皮不听话?我对天发誓,只要能回家,天天不调皮, 日日不淘气,时时听你话!” 说话间,又一大滴水珠,重重砸在她的后脑,流过发迹,淌到耳边,她探手去摸,了无踪影。原来一切都是幻觉。 阿龙的声音如此悠远,宛如便在梦中:“宝贝,我顶喜欢你顽皮淘气,只要你别害人,我会永远宠着你爱着你!” 她闻言大喜:“这可是你说的!我无论死活,你都不许离开我!我要去沙晨海冲浪!你可再不兴管我!就是冲到鲨鱼湾,你也不兴和我嗦!” 阿龙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说。你若舍我而去,做鬼我都找你嗦。” 说话间,双手贴上她的后心,一股绵延真气,徐徐而入,流经百穴,将体内三股真气融会贯通。不知不觉中,寒气不再冰体,热浪不再炙烤,风暴不在侵袭,通透之意直逼心窝,只觉月明风清,豁然开朗。 她诧异不已:“阿龙何时修炼成的神功?” 阿龙却疲累不堪,躺下身来,又舍不得放手,又担心她鞭伤吃痛,索性让她面对面趴在他的怀中。 她陡然想起,两三岁的时候,经常这般趴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一如既往,那般温暖,那般宽广,那般坚强,那般健壮。 她满心欢喜,一如往昔,熬忍不住调皮,探出小手,去捏他的耳垂。 可是,触手可及的,不是一手柔软,而是一缕青丝。 怎么,梦境变了?怎么,他的长发,飘飘洒洒,纷纷下滑,他哪里是阿龙?他分明是“飞龙在天”! 可是,因何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一丝未变?还是那般悦耳动听,还是那般温存至极? 你听,他在说:“青荷,还痛么?” 睡梦之中,温暖袭体,满腹狐疑,不禁一笑莞尔:“阿龙,有你抱着,甚是暖和,再不痛了。” 一边说话,一边叹气:““飞龙在天”哪有这般善心?多温暖的胸膛?多温存的话语?定是我为了见阿龙,不惜自欺欺人,又幻化出一场梦境。” 虽是如此,他温暖的气息,飘在耳畔,甚是惬意。既然如此,不妨让这好梦继续。 他果然不负她望,顺应梦境,无限体贴,甚至超越梦想:“只要你欢喜,你夫君会一辈子这样宠着你。” 她闻言甚是疑惑:“这就不对了,便是做梦,你也不可能做我父君!对了,什么味道?怎么好似满屋子火药?” 他咧 嘴一笑,一张嘴真大,如同狼外婆,几乎能把她合身吞进肚里:“还不是你早晨淘气,差点炸的咱家灰飞烟灭!给你做夫君,着实不易,当真需要胆气!” 她闻言不悦:“我炸你房子?你怎不说偷我玉笛?你可别想赖账!我更不敢相忘!你关我在先,我炸你在后。何况,你这陋室,如何抵不得上玉笛?算了,懒得和你计较,反正一切都是做梦。” 他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青荷,你不是在做梦。你感觉不到?夫君在和你抱抱!” 她格格浅笑:“抱抱?我大脑发烧,小脑短路,和你抱抱?” 他满面欢笑:“你是我的小妾,我是你夫君,如何不能抱你?” 她满面欣羡:“做你小妾?那可是高危职业!我不傻不捏,何至于没事找灭?” 他面色一凛:“你不愿做我的妾,难道想做我的妻?可是,我已对天发过誓,今生今世,只娶一妻。” 她面带惊羡:“谁这么幸运?能做你的妻?可是曼陀?不错不错!渣男配八婆,天作之合!” 他面沉似水:“我的妻可不是什么曼陀,她的名字叫绿萝。既然身为小妾,你须敬重主母。从今以后,你敬她爱她,便如敬我爱我。” 她不料他心怀叵测,居然也会鬼使神差,推心置腹。感动之余,索性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绿萝?主母?绿兮萝兮,绿萝黄裹。你绿我黄,忒杀情多。情到多处,**如火。爱一个妻,纳一个妾,方便生产,娱乐生活。一妾不够,又当如何?妻不嫌少,妾不怕多。再娶几个,都不为过。我有无数妾,你有一个我。真情永不错,誓言更不破。” 他闻言勃然变色:“我是蜀人,你是鞑人。我杀过你先祖,你害过我至亲。你我走到一起,只因万不得已。你我不离不弃,却因真心真意。既然爱恨相生,因何不能放下仇恨?找回初心?” 她笑不可抑:“爱恨相生?不改初衷?你对我要求太过!我上一世没能参禅修佛,这一世又过得浑浑噩噩,以至于胸襟不尽开阔。你一个古代人渣,我一个现代萌娃,爱你不齿,恨你不值。只盼轮回转世,别再相遇相知。” 他摸了摸肩膀,那里有她昨日给他留下的永久创伤,至今痛不可当。只觉又爱又恨,更是大惑不解:“你明明爱我!因何这样说?再者,你若做我小妾,我就可以一生一世,名正言顺,爱你宠你,你难道不欢喜?”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寤言不寐 她心念阿龙,抬头望天空,只觉天不遂人愿:好容易将他入梦,“飞龙在天”又来鸠占鹊巢。不由心下黯然,一声轻叹:“你若是阿龙,我自然欢喜。可惜你是“飞龙在天”,杀人不眨眼,比恶魔还凶残。” 他急切分辩:“伤你害你,实非我愿。给我机会,让我信守诺言。” 她半晌无言,念及往昔,更生顽皮,对着他胸口,大吹一口气。登时,轻波传情,激起一层涟漪:“诺言?你若真是阿龙,自然爱我,何须诺言?” 他闻言浑身战栗,连声音都跟着巨颤:“是了,我是阿龙,你的夫君,我爱你无需理由,更不需要任何诺言。” 听他言语,却似阿龙,细细再想,更是半信半疑:“你真的是阿龙?那怎会如此对我?”一天到晚害我,一颗心里只有绿萝? 他看着她的脸,美过天上月;他看着她的眼,亮过天上星。他极力隐忍,极力抗拒,依然遏制不住,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的眼。 这一吻,温暖,柔美,爽心,绚烂。如春风化雨,如夏花璀璨,如秋日高天,如冬雪飞旋。 她一笑莞尔:“阿龙,你的吻,因何与幼时不同?” 他闻言诧异:“你小时候,我可吻过你?” 她更显惊诧:“怎么?阿龙居然不记得?” 他沉默不语,半晌方说:“你更喜欢哪一种?” 她微笑作答:“你的双唇,一如既往,大而有型,翘而英挺。小时候你的吻,似小溪流水,涓涓潺潺,让我舒心安稳。现下你的吻,似惊涛骇浪,波澜壮阔,让我心生向往,却又满心恐慌。” 言未毕,便被阿龙揽入怀中,热拥热吻,似江海怒涛奔腾,又似悬瀑跌宕翻涌。 正神魂颠倒,耳畔又传来他的轻语:“青荷,你放心,我再不会让你恐慌。等打完仗,我就陪你回家乡,咱们去南海冲浪。” 她却连连摇头:“打仗?也不知要打多久,更不知要死多少人?我连做梦的耐心都没有,更不欢喜打杀,怎会和你相约相守?你打你的仗,我冲我的浪。绝不能为见我阿龙,便天天违心把你入梦。” 言未毕,亲吻已经下移,他结实硬翘的唇,封住她的小嘴。只一瞬间,时空翻转,斗转星移,便来到沙晨海面。 她乘着帆板,在海风中踏浪飞旋,一颗心时而空落落,时而满当当,时而**辣,时而冷冰冰;时而饥渴难捱,时而心满意足;时而上下 翻飞,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干竭枯涸,时而活力四射。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轻笑:“青荷没有耐性,你夫君却有,这样的相守,定能天长地久。” 她笑的阳光灿烂:“人世变色龙,心是无底洞。满口荒唐言,何必记心间?” 他笑的星光璀璨:“遇你之前,我根本想象不到,爱原来这般美妙!我恨不得你立刻醒转,张开双目看我一眼,看我是真心还是欺骗。” 她只是不肯睁眼:“如此梦境,不必当真。无需记忆,只管忘记。” 他只剩恋恋不舍:“我明日奔赴大理,十日方回,即将别离,你还选择忘记?” 她全不上心,随口敷衍:“大理?好地方!云南背一川,澜沧到峰前。东望观洱海,西倚点苍山。崇圣寺三塔,云弄蝴蝶泉。青史垂千古,红颜美如仙。” 他大失所望,怒容满面:“你出口成章,却对我只字不提。出行十日,只盼一事:不许相忘。” 她一颗头摇成拨浪鼓:“幸而我素无长性,反倒因祸得福。人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其实可不尽然。初见第一日,我就知你不三不四。再见第二日,我更知你一文不值。” 他大为不悦,一声长叹:“你那眼神,是非不辨,善恶不分。世事险恶,你却四处惹祸,我心实忧。更何况,嘉王未除,我又分身乏术。既然如此,只能将你关在家中。十日之后,再让你重获自由。” 她淡淡一笑:“这世间还有谁?比你更险,比你更恶?” 再不想多言,只想悄然离开。她撑着小手,抬起星眸,身体便离开他的胸口。 月光如水,在她的周围,罩身上一圈梦的花蕊,似乎要隔绝她的美,不许世人想入非非;又似乎要彰显她的美,让世人为她沉醉。 微风轻吹,几片树叶,随风起舞,落入汤泉,飘在她的身边。登时,激起一圈涟漪,震动她那漆黑的云发,飘飘洒洒。 汤泉如澧,润物风清,花树成影,万籁俱静,周围一切,全都变成一幅水墨丹青。可是,再好的背景,不过是她的陪衬。这一刻,整个世间,他能见到的,只有她一人。 那一刻,随着她的起身,他俨然已经置身梦中,借着月光,隔着水波,一眼看到她胸前的两朵菡萏,拥雪成峰,含苞欲放。 那一刻,天上没了月亮,地上没了星芒,风中没了花语,水中没有细浪。绝世之荷,倾世之美,为他 留香,为他绽放。 那一刻,世间再没了任何遐想,他已宠辱偕忘,瞬间将她抢在怀中,猛然一个反转,便俯身压在娇荷之上。 他的吻那般温柔,恨不得将那绝世菡萏尽数融化。他的手那般温暖,只怕遗漏这挚爱娇荷半分芳华。 她被他托着荷颈,吻着荷苞,一颗头奋力后仰,身前背后都是热浪,只觉前方烈焰奔腾,只觉身后电闪雷鸣,只觉头晕目眩,爱欲冲击,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烈火燃烧着胸口,闪电照耀着星眸,在烈火的燃烧下,在闪电的撞击下,痛楚在不断退化,美妙此起彼伏,欢乐不断升华。 她却不受控制,想要阻止,这不自觉的动作,却将他彻底激发。他不光唇,而是全身心向她施压,她只觉他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只觉眼前越来越黑,身心越来越冷,忽而被冲撞,忽而被融合。 她却充满渴望,渴望被他冲撞,渴望被他融合,她不由自主,将他越抱越紧,口中低呼:“阿龙!” 闻听此声,他全线崩溃,尤其是他的长发,沿着他的肩膀,全盘下滑,滑过她的脸,滑过她的眼。 她瞬间打了个冷战,所有的美妙,瞬间无影无踪。 那一刻,胸口是火焰,后背是冰寒,她只觉身心剧痛,无极冰冷,登时泪如泉涌。 她终于忍不可忍,再一次兽性大发,露出锋利的牙。 便在极度的欢愉中,便在极致的欣乐中,他的胸口,感受了史无前例的剧痛。 他低下头看着她,只觉不可置信:她一如昨日,狠命咬嗜。只是换了位置,由肩头换做胸口。不仅如此,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无情。 那一刻,他一动不动,只是呆呆相望,痛到极处,恨不得立死。只要能成全她的恨,只要能成全他的爱,他宁愿放弃生命。 问世间情为何物?无极的欢乐,无尽的痛苦。欢乐被痛苦消磨,痛苦在欢乐中流逝。 一阵寒风吹过,他身处温暖的汤泉,竟觉得有些冷,好似万籁俱寂,又好似响起无数回声。 周围一切,如同水波,起伏摇曳,震荡撕裂。茫然环顾,月下景物,如梦如幻,却又在不经意间合拢如初。 他呆呆地望向怀中,娇荷早已失去神志,狠咬变成轻允,轻允又变成亲吻,亲吻又成了上瘾。她已沉入更深的梦境,犹如身处另一个时空,终于能够完全彻底的放松。 第一百五十六章 螳螂捕蝉 鲜血顺着阿龙的胸口汩汩流下,和入汤泉,染红一朵朵水花,染红他飘逸的长发。顶 点 他已根本不觉得痛,只觉爱意更浓。 望向高天,一轮圆月,露出朦胧的笑脸。心知时辰已到,虽是心下不舍,还是怀抱沉睡的青荷,跃出汤泉。脚下更不怠慢,飞身形纵至卧房,将青荷轻轻放上竹床。 不过顷刻,已是内着软甲,外罩锦袍,浑身上下收拾干净利落,手持飞龙剑,飘行至庭院。 月色下,阿黑手牵白龙马,矗立院门口。白龙马可是阿龙挚爱,身高体长,通体发亮,雄健无匹。 阿龙低低的声音嘱咐数句,阿黑回望吊脚楼,连连点头。 阿龙再不多言,纵身上马,跃出院门。再看两侧,“蜀东南十八勇士”,早已静候多时,人强似虎,马悍如龙。人数虽不多,却似千军万马,气壮山河。 眼见主帅飞骑而来,“十八勇士”拨马向两旁一分,阿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但听蹄声如雷,纵跃如飞,电掣而行。 出了缘城,南行数里,不远处尘头大起,千名骑兵列队此地。两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一面镶有“滇黔”,另一面镶有“乐王”。 两旗向旁让开,一个金甲黑袍之人骑着高头大马迎面奔来。但见此人,浓眉大眼,满面虬髯,肃然有王者之气,不是知乐却是谁? 知乐满面欢颜:“阿龙,我已恭候多时!” 阿龙含笑迎上前去:“乐兄,兵贵神速,咱们若想出奇制胜,还需快马加鞭。” 细观知乐阵列,前方步兵身披锦衣,手执仪仗。两旁骑兵精神抖擞,盔明甲亮;刀枪剑戟,熠熠生光。 阿龙心下赞赏:“知乐果然治军有方,我西蜀与他结盟,日后对阵东吴,更能立于不败之地。” 知乐笑道:“不错,还有一场大仗等着你我。此乃最后一批人马,我已根据阿龙计划,分批派出先遣部队,陆续回滇。” 阿龙笑道:“正是,咱们小股分批前行,才能便宜行事。” 当下知乐又挑选百名精兵,与阿龙的一十九骑齐头并进。 一路向南,过蜀穿滇,都是翻山越岭,走小路前行。跋山涉水,晓行露宿,此中艰难,自不必说。 奔行五日,黄昏时分,一行人换了装束,改了装扮,这才进了大理古城。 千年古都大理,人烟稠密,市肆繁华,街巷林立。疾步向西,过得几条街道,便到苍山龙泉峰麓,又有一条大路 方砖铺地,黄尘古道,金戈铁马。 在向前看,碧瓦红墙,巨殿高房,都在尽头耸立。夕阳西下,照的整座宫殿金碧辉煌,熠熠生光。自不必说此乃大理“苍洱宫”。 放眼前望,规模巨大、形体复杂。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廊腰缦回,交相映辉;复道行空,布局严谨;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穿过北望楼、中宫门,攀上百级台阶,便来到主宫“苍山洱海殿”。前殿、中殿、后殿,纵深数十丈。宫殿穹隆高耸,气势雄浑。 中殿龙椅之上,端坐一人,体态羸弱,面色清癯,正是滇君。龙案上垛了一堆奏折,他看也不看。手拿一副丹青,却是爱如至宝。 他身侧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个美人,都是生的花容月貌,光艳风流,更是巧言辞令,曲意奉迎:“君上所画之仕女图,文采卓越,恺之望尘,道子莫及。” 滇君耳门发灰、印堂发黑、眼白发霉,想是勤奋耕耘,依然满足不了成千上万的美人,只好衰败自身。 眼睛看着二美,口中颤颤巍巍:“梓潼可曾看出?寡人所画的,是白美人的眉,黑美人的眉!顾恺之号称“才绝、画绝、痴绝”,擅肖像、道释、禽兽、山水。丹青传神,画龙点睛!寡人当真能与他一拼?” 说话之间,便听宫人传言:“启禀圣上,西蜀嘉王求见。” 滇君不抬眼睛,顾自低头看丹青,口中轻言轻语,不愿多说一字:“宣。” 此言一出,同样五个字,以不同的声调,一层一层传出数道宫门:“宣嘉王觐见。” 不过片刻,便由一人引领,数人抬着一个担架,数人跟随,亦步亦趋,奔向主殿。 为首之人,虽是年过半百,依然器宇轩昂,高大英挺,细细再看,正是嘉王。 滇君细看嘉王手下,个个目光凛凛,虎虎生风,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再看担架,上躺一人,面色如纸,血迹斑斑,奄奄一息,不是知乐却是何人? 嘉王快步走上前去,毕恭毕敬,躬身施礼:“外臣嘉泽,叩见君上。” 滇君这才放下手中丹青,微微一笑。他这一笑,却再也掩不住一脸纵欲过度的衰容:“免礼,平身!” 嘉王谢过,不卑不亢,站直身形。 滇君更是奋力端正身躯,缓缓开问:“王爷千里迢迢,来我滇黔僻壤,不知最终是何战况?” 嘉王拱手一笑: “这一仗,君上与小王,算是有得又有失。” 滇君皮笑肉不笑:“哦,何谓得?何谓失?” 嘉王淡然一笑,手指担架:“小王为了君上,已经拿下知乐。这对于君上,是否一得?小王为了君上,得罪龙妖,偏生龙妖狡诈至极,小王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再不能偏安西蜀。这对于小王,是否一失?” 滇君眼望担架上命悬一线的知乐,只觉多年心病,瞬间根除,不由满面喜色:“有劳王爷!” 不料方去了一忧,再看一眼嘉王,更觉大敌当前,半分不能怠慢:“嘉王强悍,留在身边,难免养虎为患;倘若卸磨杀驴,万一不成,引火烧身;放虎归山,更是后患不穷。” 不过顷刻之间,肚里徘徊千百遍,算尽了满腹机关,却不能当机立断。 一番踌躇,抛出缓兵之计:“王爷文成武德,何必多虑?王爷通天彻地,再有寡人相助,何愁东山再起?” 嘉王更无悲色,且能笑口常开:“小王虽有一失,却也有一得,不敢独占,献与君上。” 言毕,嘉王笑看旁侧心腹。一人当即站出,恭恭敬敬献上一副画轴。 滇君心知嘉王乃天下富豪,他若献宝,自是不同凡响,急令人接过。小心翼翼翻展开来,向上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但见此画,纵两尺,横三丈,当真是绝世珍品: 千里江山,雄伟壮观;远山近水,美不胜收;山村野市,秀丽多姿,人物如蚁,休养生息;渔艇客舟,无所不有;翔空飞鸟,翩翩笑傲;水天交接,天光一色;生动活泼;轻重浓淡,生动活脱。 嘉王手捻长髯,满面陪笑:“君上,此乃北宋王希孟传世之作《千里江山图》,当真是“一点一画,均无败笔;一细一毫,无不精心”。外臣将它送与君上,预祝君上万里江山一统,千年华夏尽收囊中!” 此画滇君最爱看,此言滇君最爱听,只觉大喜过望,兔死狗烹之心淡化:“王爷有此心,寡人感激不尽。” 急忙将此画笑纳,正欲处置知乐,嘉王又是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启禀君上,小王还有一物献上。” 滇君大有喜出望外之感,当真惊喜接连不断:“哦?还有何物?” 说话间,嘉王又掏向袖中:“启禀君上,此乃西蜀传国玉玺,上可废蜀君,下可诛权臣。君上得了此宝,秣兵厉马,挥师西蜀,再有小王相助,平定西南,便如探囊取物!”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黄雀在后 滇君闻言,登时喜上眉梢:“哦,此话当真?” 他的“真”字尚未出口,但见白影一闪,快如白驹过隙,只一眨眼便已飞到他身边。 两旁侍卫根本不及上前,滇君只觉狂风陡起,已被嘉王拿住脉门,登时浑身酸软。 滇君一片窒息,几不能语:“你……你……你……,意欲何为?” 再看嘉王,向面上一抹,便除掉一张面具,登时一张脸再无皱纹,更无长髯,而是眉目如画,英俊无匹。 滇君看过之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尔……乃……何……人……?” 阿龙微微一笑:“在下不是别人,正是君上念念不忘的龙帆!” 忽闻臭气扑鼻,却是滇君吓得大小便失禁:“龙……龙……龙……帆……!大……大……大……胆!” 两旁御前侍卫眼见不好,各亮刀剑,不顾性命,向上直闯。 阿龙双目炯炯,森然欲杀人:“尔等但凡轻举妄动,我便要了你们君上性命!” 众侍卫早知龙帆大名,见此情景,闻听此言,都是不知所措。 便在愣神之功,担架上的知乐飞身而起,刹那之间,“崇圣神剑”纵横,猛如风雷,大有气壮山河之势。 扮成嘉王心腹的“十八勇士”,更是快如闪电,拳脚齐出。过不片刻,殿上侍卫,便被制服。 两旁妃嫔、宫人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作鸟兽散。 阿龙大喝一声:“尔等待在当地!不得少动!” 众人心知平素擅长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再也无效,只好拿出最后绝招,听话认命,跪地求饶,以求自保。 阿龙眼见战局得控,看看龙书案,又看看滇君,连连摇头:“君上身为一国之君,只知沉湎女色、丹青、书法,疏斥正士,狎近奸谀,以至于不思远忧,大难临头。这大好滇黔,几至败家。” 滇君屎尿不禁,浑身乱颤:“龙帆,这又与你何干?” 阿龙淡然一笑:“怎不相干?君上满口喷粪,臭气熏天!君上联合北鞑,勾结东吴,为害西南!龙某若容你肆无忌惮,我千年蜀滇黔,岂非都要因你毁于一旦?” 滇君惊吓无极,求助两侧,一眼看到知乐,更是怒不可遏:“乐弟,连你也助纣为虐,想要弑君谋反不成?” 知乐数十年受他欺压暗算,事已至此,早已面色不善:“君兄,此言差矣!知乐从来不想骨 肉相残,奈何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毁掉滇黔。” 眼见知乐铁了心和自己对着干,滇君又惊又怒:“龙妖!寡人知你野心勃勃,想要吞并西南,所以才花言巧语,诱骗我之亲弟,图谋反叛!” 看向知乐,口中急道:“乐弟,龙妖狼子野心,离间你我!你若听他挑拨,引狼入室,必是后患无穷,咱们滇黔定要亡国!” 阿龙微微一笑:“乐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机权干略,古今之盛轨也,英雄之大器焉。俗话说,知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君上让贤,龙某就敢保证,君上后半生高枕无忧。” 滇君登时气的浑身发抖:“我之君位,受命于天,传自先君,你一个乱臣贼子,也敢干涉我滇黔内政?” 阿龙一声冷笑:“你为了君位,早已坏了良心!你篡改先君遗诏,抢夺乐王君位。你还豢养一批小人,谋害忠良。事到如今,滇黔每况愈下,你不思治国理政,还勾结外贼,坏我蜀滇黔,分裂大西南!” 滇君被戳穿往事,登时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一派胡言!无稽之谈!” 知乐面色凛然,从袖中掏出一物:“君兄,此乃父君当年的遗诏,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滇君之位,本该位于知乐!君兄如何抵赖?” 滇君闻言,向知乐望去,但见他展开一张黄色绫锦,两端有玉轴,两侧隐着祥云瑞鹤。由右至左,墨笔楷书,龙飞凤舞,中间接缝处钤“滇君之宝玺”,更显富丽堂皇。 滇君本就做贼心虚,再看对方神色,心知不会有假,手指知乐,无从反驳,哆哆嗦嗦,半晌方说:“亏你是我亲弟!枉我多年爱你护你!胆敢犯上忤逆!” 阿龙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君上倘若忘了旧情,龙某不惮再次提醒!当年北鞑入侵,乐王协助先君抗鞑。鞑军猛不可当,先君不幸阵亡,临终之前,立乐王为储君。数年后,为滇黔复国,乐王舍生忘死,龙某亦奉上绵薄之力。不料就在乐王拼杀复国之际,君上不仁不义,篡改先君遗命,自立为君!” 知乐念及往事,悲愤难忍,更不留情:“君兄为君,知乐为臣,既成事实,知乐已经认命。岂料君兄得寸进尺,数次欲置知乐于死地!” 滇君多年老底被揭穿,心下无数个转念:“事到如今,再无回旋余地。当真是禅位也是死,不禅位亦死!”心知死到临头,无路可走,豪情陡生:“尔等为夺君位,篡权辱国,伪造先君遗诏,寡人 便是万死,绝不屈从!” 滇君此言,说得铿锵有力,反而让人生出少许敬意。 阿龙正欲发话,忽闻一阵荷香,淡淡的,暖暖的,柔柔的,这让他瞬间想起心上之人,不禁心荆迷乱,爱意横生。 便在这恍惚的刹那间,只觉恶风不善。幸而阿龙反应如神,右手带着滇君,飞身而起,左手“劈风神掌”迅猛出击。 人在半空,便知三把长剑,奔如飞箭,风云突变,直击他后心、两肋、下盘,剑招凌厉无极,剑法快的不可思议。 阿龙更觉触目惊心:“怎么,来人所施展的,并非滇黔武功!绝非滇君心腹!却是何人?” 脚下更不怠慢,纵身腾跃,撤身如电,躲过致命连环三剑,定睛一看,却是一白、两黑三个蒙面少年。 为首的白衣少年,身影一飘,衣袖微摆,已是跃身上前,陡然“刷”的一剑,疾刺阿龙咽喉。这一剑刺得快极,快的令人难以置信。若非阿龙武功绝顶,立即便会利剑穿喉。 阿龙登时大惊:“他出手的瞬间,急如霹雳,迅如雷霆,正是“霹雳神功”的要招“电闪雷鸣”。” 疑惑间,飘身形斜掠而避,“霹雳剑气”擦肩而过。 白衣少年虽说年纪轻轻,“霹雳神功”却超凡脱俗,两击不中,深觉诧异,更不怠慢,抢步上前,一招“迅电流光”,“霹雳神剑”夺命来袭! 大敌当前,阿龙更不轻易出手,而是施展绝顶轻功,左躲右闪,观敌破绽。三招过后,了然于胸:“他的“霹雳神功”乃南虞武术国学。只是,他剑气中因何夹杂了“劈风真气”?” 越想越是惊诧无极:“师尊纵横天下,周游列国,与名门望派交流匪浅,“劈风神功”传到南虞,倒也情有可原。只是此人小小年纪,神功却练得炉火纯青,定是“劈风派”嫡系。畅谈当今之世,“劈风神功”传人,只剩我和师兄。难道他与师兄,大有渊源?” 人在空中,无数个转念,再仔细向少年望去:一头黑发,飞扬飘逸;一双剑眉,英挺刚毅;尤其是一双星眸,璀璨如星,精光乍现。少年老成中,掩饰不住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阿龙更是满腹惊疑:“观他身法身形,与青荷何其神似!与师兄又是何其神似?”如此两人,一个是今日的挚爱,一个是昔日的至亲。 念及于此,口中不由自主,一声惊呼:“虞君是尔何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霹雳神剑 白衣少年一声冷笑:“龙帆!你欲称霸西南,不惜祸乱滇黔!是否你自己心里有鬼,便对整个天下疑神疑鬼?” 便在此时,两个黑衣少年,眼见阿龙武功深不可测,唯恐白衣少年有失,各从两翼纵扑:“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刹那之间,双剑齐出,招法精妙,时空时明,虚实不定,变幻无穷。 如此一来,三少年前后夹击,里应外合,迅如风雷,急如飞电。 阿龙也不硬打硬拼,只是施展“追星赶月”,飘过剑锋,躲过剑雨。与此同时,随手一掌,直击白衣少年,只为擒贼擒王。 不料白衣少年虽是年轻,却极其聪颖,一矮身形,就地一扑,陡然又是跃身,半空中一个急旋,“霹雳神剑”迅雷逆转。 便在此时,身后又是疾风烈烈,伴随两声长啸,两黑衣少年长剑凌空,剑气纵横。 阿龙登时心惊:“此二人分明是“空明派”传人,深悉“空、明”真谛,将“空之变、明之巧”,蕴藏武学之中,可谓“万物因缘生,空明自虚幻”,“自性空无”、“幻相生明”。旨在“诱敌深入,以明取巧,以空制奇”!” 越打越是称奇:“空明武功,以“千变万化,快慢相兼,刚柔相含,精益求精”见长。“空”,即指变化,没有固定、没有停止、总在变化;“明”,即为证菩提,度化众生,随缘而学,不断精进,资历圆满,大乘救世。时至今日,“空明神功”,经过千百年锤炼,精益求精,已是别具一格。” 一个转念,陡然又想起在东吴蒹城相遇的那个“空明派”黑衣大汉,舞起剑来,便是气吞江河,空明有声。两少年与他相貌虽是迥异,武功却是如出一辙。 眼见“霹雳神剑”、“四空五明”猛不可当,阿龙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急将滇君抛向一角,瞅准武功略弱的那个黑衣少年,一招“乘风破浪”,猛然辟出“劈风神掌”。 阿龙神掌了得,掌未到,风先至,风行电掣,迅猛已极。黑衣少年的长剑,登时受掌风激荡,收势不住,向另一个少年击去,刹那之间,两剑相撞,苍凉作响,久久不绝。 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场上已是杀成一片。 知乐如何了得?登时醒转,方欲飞身上前救急,忽见红云乍现,一个披纱蒙面女子,盈盈飘来,但见袅袅婷婷一只荷,双眸璀璨亮如星,不是青荷,却是哪个? 知乐望着她一双大眼,惊骇连连:“荷 姑娘,你怎也来以身犯险?” 青荷盈盈一笑:“我因何不能来?你难道不知?越是危险,越是好玩!”陡然飞身而起,动如飘风,出手如电,快的人头晕目眩。 恍惚之中,知乐根本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大手便被她柔软的小手一拂,只觉心荆一荡,遗诏便不在手中! 青荷得了遗诏,飞身便走。 知乐不敢置信,更是心急如焚,不容她缓势脱身,紧跟着扑落:“荷姑娘!遗诏非同小可!岂能随意耍玩?” 说话之间,“崇圣神剑”向她双腿疾劈,只想一招制敌,抢回遗诏。 不料,青荷全然不似平日,武功根本深不可测!但见她左足点地,立即向前纵出,一飘丈远,也不向后看,只是随手向后一挥,“霹雳神掌”急如飘雨。 她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打的无极精妙,完全出乎知乐意料。 知乐只觉巨力袭来,如同排山倒海,更是大惊失色:“她的功力,根本不逊于我!” “十八勇士”更不怠慢,纷纷抢上,怎料不及近前,半空中一道灰影陡现,飞出个灰衣少年。 此人犹如神兵天降:“哪里来的蜀兵,也敢到颠黔之地撒野?”一落身形,便暴起疾进,左掌一晃,右剑辟出,已是疾攻而上。刹那之间,“轩辕剑”闪出数道光圈,裹挟着急闪骇电,势如风雷,实难闪挡! “十八勇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在黑衣少年的剑气冲荡之下,居然纷纷倒退,登时七零八落,七倒八歪,根本难以招架。 殿上恶战,愈演愈烈,刀枪棍棒、斧钺钩叉搏击之声,振聋发聩,乱作一团。 阿龙前后受袭,更是心急如焚;“不过瞬间,五大高手斗现,都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个个神出鬼没!” 虽是如此,更是处乱不惊,审时度势,借势借风,直取为首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眼见阿龙以一敌三,不露败绩。心知今日所遇,实乃生平未见的强敌,只要给他稍加喘息,己方立时性命不保。当即更不怠慢,“刷刷刷刷”连刺四剑,快如急雨,旨在以攻为守,攻敌之所不得不救。 阿龙眼见他剑如雨下,勇往直前,急如霹雳闪电,神剑破风之声,甚是凌厉。倘若硬挡,自是两败俱伤。 当下心思急转,“劈风神掌”急舞,破风弹风,但听苍凉一声,“霹雳神剑”受掌风所迫,便与“空明神剑”相格。 不料白衣少年心思灵巧,更会转败为胜,借力“空明神剑”,向后急飘。 两黑衣少年更不怠慢,各自使出“四大皆空”剑法,一个“鹰击长空”,势如奔雷;一个“空穴来风”,变幻无穷。 阿龙一提真气,就着空明剑气,陡然纵跃,瞬间避开致命三击。 敌人更不懈怠,迅如飘风,三剑出击。霹雳剑法精妙快疾;空明剑法变化奇幻。 眼见寒光闪闪,凶锐无极,阿龙一声暴喝:“尔等究竟何人,胆敢祸乱“苍洱宫”?”陡然跃起,一招“霹雳惊魂”,神掌疾挥,霹雳剑风势不可挡。 三少年闪身急避,白衣少年突然出人意表,霹雳神剑挥至半空之中,却骤然急停:“我乃天下之人,自然要管天下不平之事!” 原来他心思聪颖,早已看出阿龙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但见他说话之间,右腿轻飘飘一拨一勾,剑未到,腿先至。 另外两个黑衣少年,与他甚能心有灵犀,便如施展魔法一般,身形前翻后转,左跃右纵,似是从四面八方,向阿龙进攻! 阿龙眼见三少年剑法精湛,招法变幻,难以取胜,更怕夜长梦多,心中暗想:“不如破风弹风,以柔克刚,以变治变。”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阿龙出其不意,一招“劈风三破”,神掌挥出,继而飞旋,施展“劈风之术”,破、绕、卷,引、牵、弹,三剑登时逆转。 阿龙单凭一只肉掌,竟能拨得三剑直荡开去,而且周身竟无半分破绽,武功之高,当真不可思议。 白衣少年只觉形势危急,更不容阿龙喘息,当即大喝一声:“龙帆!看剑!”“霹雳神剑”当头直砍。 阿龙心下一惊,掌风出击,挡住来剑。 突见白影急闪,寒光暴涨,却是白衣少年将“霹雳神剑”颤动急刺,直取自己双眼。 阿龙骇异之余,劈风神掌便如疾风骤雨,激荡长空。 白衣少年眼见情势不对,剑招又变,一挺长剑,“霹雳神功”夹杂“劈风神功”,如游龙般翻转,如飓风般盘旋。旁侧两少年更不怠慢,左右并进,前后助推。 三大高手联合出击,长剑上都是贯注了雄劲的内力,登时风声大作,闪电袭来,势道何等厉害? 阿龙又是何等身手?在三人长剑之间,穿来插去,趋退如电,身形飘忽来去,更是如鬼如魅,不发半点声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割袍断义 三人剑锋总是与阿龙身体差着寸许不到,却是伤不到他半根毫毛。 阿龙身子越转越快,犹似一朵白云炫来炫去,十数个回合,竟无半分败绩。 斗到酣处,猛听得功力最弱的黑衣少年大叫一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长剑落地,一只手按住手臂,却是被阿龙掌风带动长剑,刺伤左臂。 黑衣少年倒是硬汉,忍痛跃起身形,便见滇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昏君!当年湔渡妖后,串通三国败类,陷害我父!你便是帮凶之一!你既祸国殃民,又恶贯满盈,留着又有何用?” 言未毕,长剑骇电出击,阿龙、知乐正在鏖战,根本不能救急。 滇君虽是擅长丹青,却全然不会武功,只觉前心剧痛,身子一颤,双腿发软,身子便扑倒在地。低头一看,不敢置信:一柄长剑已经插入前心。 黑衣少年此举,吓得满殿之人同时惊呼。 白衣少年回头相望,遗诏已经到手,滇君已经丧命,只觉大功告成,口中一声冷笑:“恭喜龙大将军!祝你除了滇黔一祸,西南百姓都会感恩戴德!” 言毕,顺势抛出一物,登时大殿之上云烟四起,乌烟瘴气,不辨东西。 众人只觉烟雾辛辣呛鼻,又是疯狂流泪又是狂打喷嚏,都是惊骇无极,待到云烟渐去,五个少年都已不见踪迹。 回看滇君,胸口鲜血狂涌,伤势极重,眼看再也活不成。 知乐见状,飞扑上前,将滇君抱在怀中,痛彻心扉,跌坐在地,痛哭失声:“君兄!” 此情此景,超出阿龙预料。他只想助知乐上位,造福一方百姓,促进蜀滇黔联盟,不期意外陡生,滇君因此性命。 事已至此,唯有极尽安抚,极力挽回:“乐兄,节哀顺变!” 岂料不说还好,知乐怀抱滇君,伤心过度,心智大失,手指阿龙,声泪俱下:“节哀顺变!君兄已死,要我如何节哀?如何顺变?” 阿龙低下头去,也不分辨,心中自劝:“知乐素来重情重义,颇有阮籍之风。今日如此丧亲,自是痛不欲生。我本已防护不周,又与他亲如兄弟,不如任他发泄指责。” 知乐伤心到了极处,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自从北鞑入侵,我便只剩君兄一个亲人!我宁愿不做滇君,不要性命,也不愿失去君兄!” 阿龙真心忏悔:“乐兄,我也失去过亲人 ,你的心情,阿龙感同身受。事出意外,确是阿龙之过。” 知乐满腔悲愤:“何谓意外?本是多事之秋,偏偏你又和我纠缠不清!还假意好心,向我无数次保证,定能保住君兄性命!事到如今,没了君兄,权势于我何用?高位于我何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龙悔之不及:“乐兄,阿龙实在始料不及。事已至此,还请乐兄眷顾滇黔苍生,一切以大局为重。” 不料知乐不听则以,闻听此言,冷笑不止:“龙大将军通天彻地,怎会始料不及?依我之见,恰恰相反,你步步为营,精准计算,一切都在你的谋划之中!” 阿龙闻言大惊:“乐兄,你我亲如兄弟,如何胡乱猜疑?” 知乐看向阿龙,怒目横眉:“方才抢走遗诏之人,你当是谁?便是披着纱,便是蒙着面,就想蒙骗于我!她是你龙大将军至亲至近的龙小夫人!我真是傻瓜!我悔不当初!我只当你那龙小夫人楚楚可怜,处处维护!她武功绝顶,奸诈无极!哪里需要我的保护?” 阿龙大惊失色:“乐兄此话当真?怎可能是她?” 实际上,方才青荷现身,阿龙虽在打斗,却能闻到荷香,更用眼角余光,扫见一道红影,已经疑似那是心上人。如今知乐说的斩钉截铁,更加坚信不疑:“真真意料不到!出卖我的居然是我至亲至爱的枕边人! 也是啊,我出使滇黔,如此机密,只有她和卓云知晓,只有她可能联合劲敌。只是,她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对了,她既是鞑人,又是虞人,这双重身份,已经注定与我势不两立!我居然傻到和她推心置腹!期望和她化敌为友! 如今倒好,遭了报应,毁了联盟,伤了兄弟!实在是我愚不可及,作茧自缚!” 阿龙正自悔不当初,知乐又是连声痛骂:“非但如此,你又联合同谋,上演苦肉计!你以为我痴我呆,看不出来?你那同谋,更是你“劈风派”同门!” 阿龙含悲饮恨,百口莫辩:“那白衣少年乃南虞“霹雳派”门下,虽与我大有渊源,却非同门同派!” 知乐悲愤难忍,固执己见:“你害死我君兄,只为让我名不正、言不顺,做个傀儡滇君!只为让我认贼为亲,受你摆布!” 不及阿龙再行分辨,知乐突然右掌一挥,左臂袍袖立断。手指地上断袖,声色俱厉:“知乐与你割袍断义!再不愿听你花言巧语!从今日起 ,你只要靠近大理,我便不念旧情,一剑杀了你!” 阿龙闻言神色惨然:“乐兄,你容不下阿龙也罢,难道还容不下蜀滇黔千年友邦之情义?千年以来,咱们蜀滇黔都是一家,更是同仇敌忾,千万不要因为阿龙一人,坏了蜀滇黔大局!” 知乐咬牙切齿:“休要与我再提“情义”二字!你只对你的西蜀才是有情有义!你让知乐失去君兄,背上杀兄弑君的骂名!” 阿龙诚心诚意:“乐兄若是有气,阿龙甘愿受罚,只求乐兄谅解,更以滇黔苍生为重!” 知乐当机立断:“知乐今日明言,宁愿一死,不做滇君!君兄还有幼子,知乐自会辅之为君,匡扶滇黔,决不会唯你命是从!” 阿龙诚心劝解:“乐兄难道不知?幼子当国,不利社稷。” 知乐声泪俱下:“你曾与我有恩,数次舍命相救。我也知你一颗心执念西南,虽是如此,知乐至多不与你为仇,绝不会与你为友!” 阿龙闻言心如刀绞,可是无论如何努力,再也无济于事。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含悲饮恨,率“十八勇士”退出大殿。 眼见功亏一篑,念起青荷,心下痛极,更是恨极:“是我小看了她!为了骗取我的怜惜,她故意对我的剑气不避不躲;为了骗取我的宠爱,她不惜千里迢迢爬上我的床!” 转念又想,更是痛恨自己:“我也是又痴又傻,不可救药!她若身受重伤,又无人相帮,如何逃出大狱?如何应付“三相”?如何在蜀玉宫如鱼得水?她为了本国之利,坏我西南联盟,当真铤而走险,算尽机关,不择手段!我还痴心妄想,对她满心眷恋!” 话说青荷,一早摆脱幽幽梦境,除了吃惊便是吃惊:“从前每每睡醒,都是天光大亮,今日为何晦暗无光?” 抬起柔夷,蜀锦被触手可及,轻飘飘,暖洋洋。她顾不上沉湎温柔乡,劈手掀被,一跃而起,更是大吃一惊! 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竟然又被人剥了个精光! 尽管身侧无人,还是忙不迭钻回锦被。六神无主,茫然四顾,更是不可置信:“天哪,此地竟然是一间地牢!无声无息,一片死寂!无门无窗,不见光芒!” 震惊过后,这才看见床头备有新衣,地上备有新靴。抖开一看,倒是全套,连小姑娘的贴身心衣,都准备齐当。她费劲巴力,穿戴整齐,不大不小正合身。奇哉!怪哉! 第一百六十章 断袖之难 借着墙壁上的化石灯,仔细打量地牢,一床一桌一凳而已。 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一锭小小的银两,分明是自己从前的私藏。 她看得一头雾水:“这是我从前的宝贝,只是没有玉笛、玉扳和弹弓。” 玉笛和玉扳虽是价值连城,她却毫不上心,只是关心弹弓:“定是前日营救阿斌之时,丢在五鲤湖畔。”想到弹弓明珠投暗,心下黯然:“我须先找回弹弓,再回南虞。” 仔细再看,桌上还有一册书卷,封面写着四个大字:《劈风心法》。 登时,她惊得目瞪口呆,骇的毛骨悚然:“劈风心法?自不用说,我又遭了“飞龙在天”暗算。” 慌急中,她上蹿下跳,左穿右绕,依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登时,更觉寒气侵袭,热浪攻心,寒热交织,痛不可抑,恨不可当。 痛到极致,怒到极点,陡然又冷静下来:“起码我还活着!活着就好!何必愤怒?何必伤心?” 忽闻脚步之声,由远及近,到了头顶正中,便戛然而止。不一刻,又听地板青砖挪移,天花板一洞斗现。 眼望孔洞,两尺见方,她不由心下暗想:“倘若跃将上去,双手攀住方孔边缘,说不定就能虎口逃生。” 仔细打量,又连连摇头:“方孔又被铁栏杆阻隔,如何出的去?” 正在焦虑不安,铁栏杆猛然开启,可惜又急速闭合。一开一合间,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一双宽大结实的手,徐徐顺下一只小小竹篮。 青荷早已忍无可忍,大声疾呼:“你是何人?放我出去!” 便在此时,一个洪亮的男声,响在天花板上:“小夫人莫急,不妨先用早膳。” 听他声音,观他相貌,极似昨日墙倒屋摧之时,提醒自己跃树逃生的男子。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哦,对了,他是阿黑,还是丘山故友,却也为虎作伥。” 阿黑在上,却是毕恭毕敬:“此乃大将军特意嘱咐小人给小夫人做的米粥、小菜、点心。大将军说,请小夫人耐心等待数日,待大将军顺利回归,小夫人自能重见天日!” 青荷闻听此言,惶恐无限:“谁是小夫人?谁是大将军?便是他大我小,岂能以大欺小,随意囚禁!” 阿黑的声音,比青荷还诚惶诚恐:“小夫人怎能相忘?大将军可是小夫人夫君!日日照拂,夜夜宠爱。更是嘱咐小人,每日送上三餐,不可轻慢。” 他一会儿“小人”、一会儿“小夫人”,如同绕口令,纠缠不清。青荷怒从心头起:“我不管什么小人、小夫人!你赶紧速速放人!” 阿黑却充耳不闻,只顾嗦不停:“小夫人,角落有浣洗室,桌上有各类书籍。小夫人但有何求,只管吩咐小人。大将军还说,小夫人太过机警,不让小人随意搭话。小夫人自便,小人先行告退。” 嗦完毕,又听青砖挪移,头顶方孔便被彻底堵死。于是,消失了最后一缕日光,留下无尽黑暗。 耳闻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那颗心越沉越孤单。 她哪里有心思用篮中早膳?只顾惊疑不断,仇恨无边:“可恨“飞龙在天”,因何不痛痛快快,杀我灭口?反而欺我成瘾,不嫌麻烦?” 敌人故弄玄虚,她百思不解,陡然又想起昨日“三相”之言:“我王留着她,只为对付昏君和“龙妖”。”自不必说,龙妖便是“飞龙在天”! 嘉王难道大脑进水,小脑被夹?我哪有如此高价?也罢,幸亏他脑子被夹,我又能多活几日!既然又能多活几日,就该想方设法,逃出生天! 一想到奔逃,更是恨恨不已:“我在西蜀,如同过街老鼠,总是被人喊打,皆因武功不济!倘若有姐姐一半刻苦,练就她一半神功,怎会沦落至此?事到如今,要想活命,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练功!” 念及于此,默练“蒹霞神功”,勤奋的史无前例,一心想将体内四处乱窜的冰寒、风暴、炙烤真气,理清头绪。 哪料到,练来练去,却因双毒在身,一无所成:忽而僵如铁石,忽而冷如坚冰,忽而火烧火燎,忽而大汗淋漓。奋斗半晌,只觉不得要领。不是此消彼长,无头无绪;便是此下彼上,错乱交替。总之,甚不得法,欲速不达。 苦思冥想,终有所得:“昨日梦中,“飞龙在天”似乎运用劈风神功,将我各路真气,徐徐诱导,吸纳融合。我绝不能心急,必须循序渐进。“蒹霞神功”主张以其善下之,做为百谷之王;“劈风神功”倡导随意随行,融会贯通。既然如此,我何不将“蒹霞神功”中的呼吸、吐纳之法,劈风神功中的运气、调息之法,融在一处,试上一试?” 为了活命,有生以来,从未这般发愤图强,接连数日,都是练得废寝忘食。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疼痛渐缓,冷热渐调,呼吸渐稳,真气渐匀。越练越是得心应手,越练越是神清 志明,不由喜出望外。 只是,她生性顽皮,地牢暗无天日,哪里呆得下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只觉身上已有纾解,又开始苦心孤诣,思虑脱逃之策。 数日观察,终下定论:“阿黑按时送上三餐,每日送餐之前,都是先悄悄揭开地板,再打开铁栏杆。我只要在开栏的刹那间,抓紧时机,飞身而起,便有望地牢逃生。只是阿黑警惕性极高,动作奇快,与他对抗,难度极大。” 几番斟酌损益,这日晚膳之际,她提前一刻钟,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抬着头,瞪着眼,目不转睛,紧盯头顶方孔,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头顶如期传来脚步声,青砖如期挪移,又听“吱丫”一声做响,铁栏杆如期开启。 青荷大喜过望,抓住唯一的瞬间,一个旱地拔葱,飞身跃起,人在半空,双手攀住方孔边沿。 哪料到,阿黑反应神速,眼见一道身影如同电射,心知定是青荷,惊骇无极,出手如电,铁栏杆迅疾合拢。 青荷万万没有料到,阿黑不过是个家仆,居然身负绝世武功,而且是惊世骇俗的“劈风神功”! 她一颗小脑袋,刚刚探出来,眼见铁栏杆急速关闭,唯恐被拍成肉泥,无限惊急,左手撑住孔沿,右臂拼命抵挡。 阿黑猝不及防,幸而应变如神,气运丹田,拼命回撤。虽是如此,铁栏杆还是收势不住,砸向她的右臂。 青荷只觉疼的钻心,一声惊呼,眼泪簌簌不止。 阿黑见状大急,第一时间掀开铁栏杆,声音满满的都是关切:“小夫人,有没有伤到你?” 虽有切肤之痛,青荷却是逃命要紧,哪有功夫哭诉委屈?眼见阿黑关心则乱,再不为仇作对,不由心下窃喜,左手一撑孔沿,右手奋力一推,身子腾空而起,瞬间就落在地板之上。 阿黑大急,不顾一切,急扯青荷左袖。 青荷奋不顾身,倾力一挣,但听“嗤啦”一声,衣帛尽裂。 青荷终得脱袖而走,幸而阿黑怜香惜玉,手下留情,眼见她舍死忘生,双足腾空,奋力前冲,再不忍心用强。 如此一个犹豫,便被她逃出门去。 青荷终得自由,哪里还敢逗留?双足一落地,又是气运丹田,腾空而起,几个起落,旋风一般,飞出楼宇。 刚刚跃至院中,却听身后阿黑一声惊呼:“小夫人,多加小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掘墓偷尸 青荷闻言更觉惊悚:“是啊,我差点忘了,院中可是机关重重!” 不及退却,险情突发,如同昨日重现:无数飞箭破空射出,势如破竹。情急之下,急忙气运丹田,施展“蒹霞露飞霜”,左足点地,腾空而起,落上院中一棵桃树,接踵又飞上一根翠竹,几个起落,旋即腾空,跃出院墙。 脚尖一落地,便发足急行,总算仗着轻功绝顶,终于死里逃生。静下心来,判断方位,心知此地又是峨山。 两次被关,同一地点,思来想去,虽是不明所以,却是心下恨...... 《龙悦荷香》第一百六十一章 掘墓偷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蜃楼观音 “三相”更不怠慢,飞身下洞,掀开棺盖,抱出卓星的尸身,跃出洞外,对“双乐”满心感激,拱手施礼,也不多言,即刻奔行如飞。 “双乐”眼望“三相”绝尘而去,更是手足并用,迅速掩好土坟,恢复馒头状,这才大松一口气。 青荷看得目瞪口呆:““三相”因何偷尸?“双乐”怎敢暗中相助?鸣夏也参与其中?聆春视若无睹?助纣为虐?还是一无所知?难道卓星只是诈死?” 越想越是毛骨悚然,终于盼到“双乐”打道回府,才敢走出密竹。 她心...... 《龙悦荷香》第一百六十二章 蜃楼观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枫火茶竹 “碧枫子”满面欢颜,一声娇笑:“嫂夫人卧薪尝胆,十年磨剑,阿碧实在惊羡。阿碧曾经以为,大师兄通天彻地,侍郎府重重机关,嫂夫人想要脱险,势比登天。” “赤枫子”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爆粗口:“嫂夫人既已出嫁,本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扁担也要跟着走”。” 寒开夫人不以为然,掷地有声:“阿赤,你一口一个大师兄,为何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苦命人?倘若你是我,难道甘心和杀父仇人,同床共枕?” “赤枫子”不曾说话...... 《龙悦荷香》第一百六十三章 枫火茶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寒开夫人 正当惊慌失措,幸而有人解围。却是一只和她一样淘气,不肯回家睡觉的小猴子,在竹枝上一荡一荡,玩的欢畅。 “赤枫子”江湖闯多了,猴娃见少了,愣是将可爱的小猴,当是诡诈的强敌。惊骇之中,手持“枫叶铲”,极速追去。 青荷大喜,趴在洞口,向内张望:洞内篝火方才燃尽,借着微弱的灰光,一眼看到身穿紫衣的寒开夫人,面色惨白,盘膝而坐。 再不迟疑,飞身而入,一把抢过寒开夫人的手,口中一声低呼:“姐姐,速逃!”言毕,拽着她...... 《龙悦荷香》第一百六十四章 寒开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痴你怨 刹那之间,“枫叶铲”裹挟着凛凛寒气,霹雳骇电一般席卷而至。 “赤枫子”打起青荷,可不像对付寒开夫人那般手软,根本就是招招狠绝,式式逼命。 青荷前功尽弃,更是悲愤已极:“恶人皮厚,射他不透,踢他不走,堇茶危急,如何营救?” 只斗了数个回合,青荷便已黔驴技穷,招架不住。更觉气息不调,寒毒、热气乱窜,惊恐无限,心中暗道:“不行,必须速速逃离!否则,小命休矣!” 腾跳翻转,欲行旋身撤步,向山下逃窜,却已来不及。耳听“枫叶铲”裹着冰霜,狂风暴雨一般拍向后背,只觉自身犹如一片霜打的枫叶,饱受寒风啸雪洗礼。 她无可奈何,就地飞扑,就势一滚,顺手抓过一把石子,连珠炮般,奋力飞射! 不料“赤枫子”早有防备,再不上当,眼见石弹来袭,根本无所畏惧,飞身而起,寒铲相格。 月光下,“赤枫子”脸色赤红,青筋暴跳,甚是可怖,不住口怒骂:“小妖精,今日老子送你归西!” 说话之间,“枫叶铲”威猛至极,狂风扫落叶般拍出。 哪料到,拍至一半,忽闻风声鹤唳,数枚暗器飞射“赤枫子”。他登时神色大变,满面肃然,撤身收势,横铲绝立,大喝一声:“龙妖!放马过来!老子不怕你!” 言未毕,腾身而起,飞扑而去。一把“枫叶铲”,更是向竹从夺命狂劈。 青荷晕头转向,环顾四周,只觉寂静无人,只觉匪夷所思:“他方才还如狼似虎,怎么转瞬间便草木皆兵?难道因中了劈风剑气,走火入魔?” 再看“赤枫子”深入竹从,“枫叶铲”愈舞愈狂,犹如狂怒的赤链蛇,喷发出阴毒的戾气。他那脸色,由赤红变成铁青,由铁青变得惨白。 青荷不明就里,满心窃喜:“真真否极泰来,“赤枫子”果然身受重伤,适才又运功格斗,想是意乱情迷。我不速逃,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一跃而起,抱起昏迷不醒的寒开夫人,飞下山去。 一路奔逃,手足冰凉,心头滚烫,惊恐万状,心下暗想:““峨眉三相”猛于虎,“赤碧二子”更可怖,我身有双毒,寒开夫人命在旦夕,唯有奔回茶坊,或许能求助雨晴姑姑。” 怀抱寒开夫人,不知是被“赤碧二子”吓破胆,还是对未来忐忑不安,只觉体内冰寒、风暴、炙烤之气此起彼伏,奔逃之路,跟斗无数。 寒开夫人虽是昏迷不醒,依然被摔得痛不可当,咬牙切齿,连声怒骂:“寒开!恶贼!我便是变身恶鬼,也不会与你殊路同归!” 青荷登时悲天悯人:“嫁个恶夫君,生生把美人变成恶鬼。为今之计,定要再嫁一回,或许有望将恶鬼变回美人。” 方才一番打斗,耗尽真气,激发寒毒,只觉排山倒海的冰霜,奔涌自四面八方,眼见便将她淹没。强忍战栗和恐惧,沿着崎岖隐蔽的小路,跌跌撞撞,亡命奔逃。 就这般,倒下去,爬起来;爬起来,倒下去,也不知多少次反复。 迷迷糊糊,又是跌倒在竹从挣扎不起,正欲昏昏入睡,忽听远处有“”之声,侧耳倾听,又有两人窃窃私语,细细再听,却已万籁无声。 正自惊疑,便听身后一人脚步声渐行渐近,只是他奔得甚急,没有发现自己,便向前奔去。 不一刻,便闻那人一声低呼,声音甚是熟悉:“叮咚,天色这么晚,你怎么在外面?” 青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当即醒转,仔细分辨:“说话之人,好似阿黑!” 念及如此,更是毛骨悚然:“他可是效忠“飞龙在天”,深更半夜,来此茶山,是为何故?这还用说?自然是为了捉拿于我。” 转念又想,心下透亮:“方才“赤枫子”疑心龙妖再现,惊吓之余,心智大乱。实际上何来龙妖?定是阿黑施展“劈风神功”,狂射“追风菱针”,以假乱真,打退恶人。如此算来,阿黑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念及于此,不由对阿黑满心感激。 不料便在此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全无花态度,只有雪精神:“这是我家,我因何不能在此出现?” 言语一出,站起两人。一个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不是叮咚却是谁?另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肃杀,只看背影,不认其人。 阿黑却是一愣,眼见乐田与叮冬并肩,更是一怒,一声低呼:“怎么?乐田!你也在此!” 乐田鄙夷一笑:“你能来此地,我却不能,是何道理?” 阿黑面色陡变,就着月色也能看出,他已是阴云密布,而且怒的不轻。 他只看叮咚,再不看乐田:“冬姑娘既然已经忘了前情,阿黑堂堂男子汉,绝不会强人所难。只是,阿黑必须告诫冬姑娘一句,天下无数好男,千万莫选乐田。” 乐田闻言,直面阿黑,脸色铁青,怒意陡升:“你我交情素来不错,阿 黑何出此言?” 叮咚嗤之以鼻,冷艳孤光照寒衣:“他有官有职,有房有地。你呢?不要说你,便是你那主子,都是一贫如洗!我不爱他,难道爱你?” 阿黑闻言,再不多话,抬腿就向茶坊走去。 叮咚却是不依不饶,恰似经冬雪未销:“站住!茶坊可是我家,不经我这主人允许,你怎敢随便进去?” 阿黑头也不回,更不停步。 叮冬本想在乐田面前,好生卖弄一番爱慕者的至死不渝,却不成想,阿黑极有骨气,心里再爱,嘴上不说;更不成想,他才碰一次南墙,再不前冲,当即后撤。 念及于此,心生怒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藏了冰寒,多了温暖:“阿黑,方才我只当你来茶坊找我,不料却有他求。既然如此,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找你家“龙小夫人”?” 阿黑看向叮冬,收起怒意,一脸焦急:“冬姑娘可知龙小夫人身在何处?” 叮冬一脸得意,冰雪相宜:“这个当然!” 阿黑急道:“还请冬姑娘知无不言,小夫人究竟在哪里?” 叮冬再无冰寒,笑意暖暖,说出的话却冷过冰霜:“我不告诉你!” 此言一出,丑恶嘴脸,真实面目,暴露无遗。珍藏数年的倾慕,藏在心底的爱意,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阿黑只觉又痛又悔,再不相看,转身便走。 一旁乐田察言观色,忽然发话:“阿黑,冬姑娘不肯说,我告诉你!” 叮冬闻言,方要动怒,陡然会意:“乐田怎会知道小妖精去向?便是知道,怎会实话实说?且看他如何戏弄阿黑,替我出气!” 阿黑更是出人意料,对乐田态度绝冷,看也不看。 乐田疑心更起,在阿黑身后一声冷笑:“往日咱们都亲如兄弟,今日阿黑因何视我为仇敌?别和我说是因为冬姑娘,我知道你从来不会如此小气!” 青荷听到此地,只觉惊疑:“阿黑赌气,不是因为叮冬,却是为了谁?” 眼见阿黑依然置之不理,乐田接踵又是一声冷笑:“阿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龙小夫人,得罪了我们公主,就在方才,被我兄弟乐都,抓回公主府。我们公主脾气大,你若晚去一步,怕要一命呜呼!” 青荷闻言,大惑不解:“乐田方才助纣为虐,帮助“三相”掘墓偷尸,现下又满口谎言,欺骗阿黑,是为何故?”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女论战 阿黑闻言,神色陡变,看向乐田:“此话当真?” 乐田隐藏锋芒,神色如常,淡然一笑:“男子汉大丈夫,怎会信口雌黄?” 阿黑双拳紧握,横眉立目,青荷离他足足数十丈,居然听到他那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直响。 眼见阿黑怒到了极点,青荷不由心生感动:“阿黑不似其主,并非冷酷无情,反是性情中人,对我何其关心?” 念及于此,站起身形,便欲告诫阿黑:“乐田在骗人!别去公主府!” 不料心下一急,方一起身,便头晕目眩,重摔于地,寒毒攻心,人事不省。 阿黑一无所知,转过身形,向山下疾奔而去。 月光下,乐田看向叮冬,陪尽小心,面色依然显得冷峻:“冬妹妹,我有要事,现下必须即刻回归,只有明日再来相陪。” 叮冬闻言满面不悦,梨花枝上层层雪:“你才来不久,话没说完,这便就走?” 乐田惴惴不安:“阿黑素来对我和颜悦色,今日他却面色不善,也不知究竟察觉到了什么?” 叮冬不明就里,嗤之以鼻:“他不过是个痴汉,也能把你吓成这般?” 乐田连连摇头:“痴汉?他主子是谁?龙帆!龙帆手下岂能养出痴汉?” 叮冬霜雪漫天:“他便不是痴汉,也不值得你心惊胆寒!” 乐田心事重重:“不行!此事非同小可,我和冬妹妹不好明说。稍有差错,不要说我,还会连累你的鸣夏哥哥。” 叮冬雪色更浓:“鸣夏哥哥?前两日他不是得了君上提拔,做了禁军指挥使了么?今日怎么又换了行装,回了大缘府,做了小捕头?我一早问了数次,他却不肯说?” 乐田一声冷笑:“这可要好好感谢龙妖!公主听得明明白白,若非龙妖暗中在君上面前使坏,鸣夏的大好前程,怎会毁于弹指一挥间?” 言毕,不顾叮冬一脸寒霜,抬腿便走,飞身下了茶山。 叮冬本是家中幺女,素来备受宠爱,一向更是情场得意,不料今夜连遭两人抛弃,不由怒意陡生:“一来两个都来,一走两个都走!我看你们全不上心,我更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直到叮冬怒骂着走远,青荷才幽幽醒转,抱起寒开夫人,站起身形,跌跌撞撞,奔回茶坊,闪进蜗居。 急忙搬开下床无数茶包,将寒开夫人安置妥当,这才爬到上床,蜷缩着躺下,瞬间沉入梦乡。 次日一早,还在睡梦之中,弄玉已经扣门而入。不及看床下,先搜寻上床,终见青荷,又惊又喜,又摇又晃:“荷妹妹!荷妹妹!快醒醒!快醒醒!你这小鬼头!我只怕你不辞而走,南虞开溜!这两日你在何处?我和丘山寻你寻的当真好苦!” 青荷在睡梦之中,对数日行踪,说不清,道不明,心下羞惭,张了几次嘴,不知如何作答。 便在此时,忽听弄玉一声惊问:“下床这位美人姐姐又是谁?” 思来想去,尚且沉迷,便发出一声幽幽长叹:“弄玉姐姐,我去了何处,我不知道;美人姐姐是谁,更不知晓!” 青荷说出此言,当即醒转,翻身下地,拉着弄玉,开始一一诉说数日离奇。 弄玉听得冷汗涟涟:“嘉王之阴险,卓星之凶残,三相之跋扈,赤碧之刁蛮,天下罕见。荷妹妹死里逃生,实属万幸。” 青荷念着昨日古怪,心知不好,口中急道:“我疑心卓星并未真死,更担心嘉王卷土重来,玉姐姐定要多加小心。” 弄玉连连点头:“嘉王诡异,最善阴谋诡计,须得小心防范。” 青荷献计献策:“为今之计,须将“三相”掘墓偷尸之事,告知姑姑。姑姑最是明大义,识大体,更能想出万全之策。” 弄玉一番沉吟:“荷妹妹有所不知,就在前日,姑姑夫妻二人回了峨眉山万佛顶,坊内事务交给听秋、叮冬。” 青荷闻言大急:“玉姐姐,姑姑若是不在,咱们不如速速告知聆春。” 弄玉满面忧色:“荷妹妹方才不是说,昨日埋葬卓星之时,聆春、鸣夏都在场么?” 青荷仔细回忆,又一番斟酌损益,才敢断言:“以我的直觉,鸣夏或许参与其中,聆春绝对不会。” 弄玉遭过大灾大难,经过世态凉炎,从不轻下断言,略一转念,更是满心忧患:“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都在云里雾里,依然言之过早。” 青荷陡然想起鸣夏的暴戾,更是浑身战栗:“丘山呢?他最有远见卓识,不如让他拿个主意。” 弄玉深以为是:“他一早到天朝码头贩茶,一会儿也该回来啦。” 青荷闻言转忧为喜,童言无忌:“玉姐姐,你不在殷府做大小姐,又跑回茶山,是不是为了丘山?” 弄玉趴在青荷耳畔,含羞低语:“丘山看似随和,实则孤傲,怎肯寄人篱下?我若爱他,就再不能 做什么大家闺秀,而是要一路陪他,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如今,我已将嫂子的父母双双请至殷府,帮她照顾崖生。我和丘山,便守着茶山,以茶为生,更能其乐无穷。” 青荷微微一笑:“玉姐姐,当真料不到,你小小一个人,心胸这么大。如今苦了你,倒能便宜他。” 大敌当前,姐妹两虽是有说有笑,依然提心吊胆。 青荷本想回虞,又放不下弄玉,更不知如何安排寒开夫人,只好自我慰藉:“卓星虽被偷尸,嘉王与“峨眉三相”却被通缉,嘉王府又严密监管,“飞龙在天”更似不在缘城。既然如此,或许暂时无忧。” 索性抱起了侥幸心理,决定再拖延一日。 姐妹俩说话之间,寒开夫人已是幽幽醒转,缓缓睁开双眼,便见一双璧人,含着暖笑,护在床边。她定定相望,呆呆发愣,只当是在做梦。 两姐妹急忙上前照拂。寒开夫人半晌如梦方醒,双目含泪,梨花带雨,颤抖着嘴唇,说出第一言:“堇茶多谢两位妹妹救命之恩!” 青荷想到她身世可怜,心中一痛,脸上一笑,急忙回礼,口中说道:“茶姐姐,不用谢。”言毕指指弄玉:“她是玉姐姐,我是荷妹妹。咱们既然共患难,日后便是知心人。” 青荷心知堇茶命运坎坷,饮恨实多。她的身世,一概不问。更不敢和盘托出,自己害她做了寡妇。 一边小心照拂,一边心里嘀咕:“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堇茶武功高强,聪明绝顶,倘若我不慎说错半句,堇茶拍案而起,为夫报仇,我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堇茶虽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却对青荷心无芥蒂,只当她是无知少女。这也不怪堇茶眼神不济。青荷越是一根筋,越能迷惑人心。 早膳之时,堇茶面色忧戚,口中忽问:“不知吴蜀战况如何?” 青荷被问得张口结舌,羞愧之下,急忙求救闺蜜。弄玉眼望青荷,更是面面相觑。 两人最近都是惨遭天灾**,被杀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关心大好山河。真真是“论及蜀之战,腋下直出汗。不知蜀东北,无论蜀东南”。 眼望堇茶,青荷心中暗想:“堇茶如此关心战况,自然是为情郎。女娃生来外向,堇茶更是极品。她虽是吴人,却因父仇家恨,更因爱云及蜀,将自己划入敌国阵营。也是了,她不惜万死,也要千里寻夫,足见其爱情至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秋霜冬雪 青荷唯恐有负茶望,当即想到丘山,不由灵机一动:“虽说他曾鬼迷心窍,崇拜“飞龙在天”,但他见多识广,每每论及蜀吴之战,都是口若悬河,热火朝天。m.” 堇茶与荷、玉二女不同,堪称巾帼英雄,想到情郎这边,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不禁忧心忡忡。 眼见堇茶伤重情切,青荷心下怜惜,登时忆起丘山往日豪言壮语,审时度势,引经据典,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信口开河,将蜀国雄壮之师,威武之师,形容得天下无敌: “茶姐姐尽管放心,蜀国虽处劣势战局,却能未雨绸缪。如今已是完胜蜀东北,备战蜀东南,更会充分利用山重水复、峰高崖深、沟壑纵横之利,谱写四面吴歌,更能大获全胜,以少胜多。” 堇茶闻听此言,果然眼露热切,面露欢欣。 青荷替堇茶一喜,也和堇茶一般,把她的前夫抛到九霄云外。 堇茶用过早膳,便向青荷、弄玉含泪告辞:“堇茶还有要事,就此别过。来日方长,但若有缘,必将回报。” 弄玉爱屋及乌,因青荷之故,已将堇茶视为患难之交,急忙劝阻:“如今蜀国一级战备,道道险关,处处防范,你一个弱质女流,满口吴国方言,只身出门,岂非犯险?” 青荷却不多留,更不说透:“堇茶的能为,胜我等十倍。莫要说缘城,便是蜀玉宫,也是来去自由。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倘若留在茶坊,被听秋、叮冬知晓,定会招惹祸端。为今之计,只盼她速速找到卓云,寻到最强靠山。一切危难,自是烟消云散。” 堇茶满心感激,躬身一礼,再不迟疑,跃步出门。 青荷看着堇茶背影,感慨又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卓云堇茶,原是爱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聚少离多,云惨花愁;唯有改嫁,快乐无忧!” 弄玉看向青荷,含着笑说:“咱们也别闲着,上山采茶去。” 青荷本该回虞,奈何心下不舍:“穿越往事,错综复杂,我不便告诉她。家乡南虞,山高水远,此次一别,更无缘相见。不如我再陪她一日,明日再行归家。”再不犹疑,慨然相陪。 两姐妹沿着小路,加着小心,悄悄绕到茶园最高处。此地人丁稀少,新茶却多,采茶方便,还不易暴露。 采着采着,弄玉抬头远望,忽然满面喜色,探手指了指远处茶坊大门:“荷妹妹你看,那是钦赐的牌匾,上有君上亲笔题名:“蜀茶飘香”!” 青荷又惊又喜:“君上如何心血来潮,赐匾茶坊?” 弄玉眉开眼笑:“论功行赏,可要首推荷妹妹,当真居功至伟!你的采茶舞,空前绝后,让咱采茶人溢彩流光。就在前日,君上亲自打赏,御赐了蜀锦、蜀陶、蜀酒。姑姑还说,定要好生褒奖,工钱加你双倍银两。” 青荷谦恭一笑:“君上奖的不是我,分明是你家丘山。若非他急中生智,御火烧敌,哪里那么容易击败嘉王一党?”口上说的轻松,心下却暗叫可惜:“银子银子!我正急需!姑姑偏又走,我却不能留!” 说话之间,紫影一闪,一人再现。 青荷一惊,细细一看,却是堇茶。只觉她面色不好,登时心下明了:“必是堇茶明察暗访,没能找到情郎,是尔大失所望。” 堇茶望着两姐妹,脸上转忧为喜:“今日要事未办,适逢蜀吴征战,我一口东吴方言,不敢抛头露面,还要再行叨扰一天。” 青荷笑口常开:“咱们三姐妹,又能多呆一日,自是极好。”心中更道:“堇茶重情重义,我今日善待于她,她日后定能回报弄玉。” 弄玉虽不知青荷用心,却因爱荷成瘾,更能善待堇茶。 就这般,三姐妹一边采茶,一边说话。 青荷眼望闺蜜,心里哼唱着弄玉教她的西蜀民族小调《巴山夜雨》,只觉喜忧参半。 采茶东坡下,悠然见西山。做梦想不到,灾祸近眼前。 青荷心中唱着唱着,就听鸟儿引吭高歌。这歌声却与往日大不相同,甚是高亢,甚是凄厉。 居高临下,放眼一望,两只大鸟儿雄赳赳、气昂昂,在空中翱翔。那鸟儿金头金颈,黄翅褐身,体型庞大,尾宽翼长,扶摇直上,奋发急飞,耀武扬威。 青荷眼望大鸟儿,好生神往,满心喜爱,正看的发呆,忽闻山下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俯身细看,但见茶坊门口,飘出两道丽影,却是听秋、叮冬。 两姐妹一反常态,再无往日冰寒,居然喜笑开颜,鼓掌大笑:“金翅大鹏雕!公主殿下的金翅大鹏雕!” 美人欢笑,山下的茶民们瞬间酥倒,都是抬头仰望,恨不得变身金翅大鹏雕。 青荷却是心跳肉跳眼皮跳,如同泥塑木雕,一声暗叫:“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一队人马,开向茶山。为首一个女子,金盔金甲,外罩红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青荷登时惊得手足无措,茶叶篮子瞬间落地。心中惊呼:“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不是曼陀却是谁?” 且问曼陀如何迅如风雷?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青荷的陋室之墙,取材翠竹,不光透风,甚至呼呼作响。 收留堇茶,青荷唯恐节外生枝,本是小心提防着听秋、叮冬。哪料到,青荷道行太浅,未能知己知彼,甚至太过轻敌。 要知道,听秋的耳朵,比茶山毛尖还尖;叮冬的眼睛,比竹海竹箭还利。 何况数日前,青荷得了蜀君青睐,两姐妹颇为耿耿于怀。 听秋每日念及于此,悲愤不已,心下恨极,更是萧萧秋叶送秋声:“你我领舞蜀玉宫,为茶坊赢得殊荣,万万不料,生生便宜了小妖精!” 叮冬早已恨荷恨的千山鸟飞绝,怒荷怒的万径人踪灭:“可恨大哥,对小妖精放任自流!可叹母亲,对小妖精信任有加!这东吴妖精,只因擅长魅惑,卖乖取巧,抢了咱们的风光。非但如此,她还以怨报德,怂恿龙妖,陷害咱们鸣夏哥哥。” 听秋冷笑一声,庭前落尽梧桐,池中凋谢芙蓉:“自作孽,不可活!蜀吴开战在即,她居然不知好歹,秘密勾结吴人!” 叮冬眼珠一转,心生一计,雪漫巫山:“大好时机,千载难逢。何不略施手段,永绝后患?” 听秋连连摇头,峨眉无限忧,凤眼不胜愁:“只凭你我,如何除她?不行不行!别人不说,母亲和大哥,肯定不答应。” 叮冬冷雪冰雨,霜满天地,恨恨不已:“母亲全无防人之心,大哥更对小妖精偏听偏信。二哥倒是护着咱们,却又手无实权。” 听秋连连皱眉,秋风秋雨秋霜摧:“二哥自上回惹祸,被大哥一顿痛骂,每见妖精,便如老鼠见猫,退避三舍。” 叮冬一张脸,积雨浮云端,落雪漫冰川:“事到如今,要想除她,别人指望不上,只能求助公主殿下!” 听秋闻言大喜,秋高气爽:“正是!公主讨厌异族!尤其讨厌东吴!” 两姐妹一拍即合,一溜烟奔至公主府,找到各自情郎。 秋、冬同时造访,“双乐”受宠若惊。 “除荷专案组”成立,当即召开联合会议。 秋、冬添枝加叶,将青荷收留堇茶之事,慷慨陈词。 听秋一方面口若悬河,一方面极尽开脱:“此乃小妖精一人所为,无关我父母兄长。”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专案除荷 叮冬一再嘱咐:“两位哥哥回禀公主之时,千万莫要牵连茶坊。” 乐田、乐都最善迎合,早知曼陀恼恨青荷,更是投其所好,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茶坊那个舞姬,悄悄收留吴国奸细,半夜三更关起门来,密谋降吴灭蜀之计。” 曼陀脸上大怒,心下窃喜:“正愁除妖没有借口,不易下手。小妖精便急不可耐,罗网自投。” 二话不说,即刻调兵遣将,直杀蜀茶坊。 眼看曼陀来者不善,定是前来抓人,青荷扪心自问:“捉拿谁啊?那还用问?当然是我!” 青荷登时悔不当初:“当日何必逞一时之快,讥笑曼陀?她哪里是猫头鹰,远胜金翅大鹏!先是丧心病狂,暗中联合“三相”,将我扔进水牢。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兴师问罪。我人单势微,岂非在劫难逃?” 她怔怔看着满山茶树,陡然想起堇茶:“对了,定是堇茶之事泄露!告密者就是叮冬、听秋!你看,两姐妹不断对眼,她们的眼睛,何尝那般亮?只有坏事做尽,才会如此贼亮贼亮的泛贼光!” 登时满心焦虑:“如此看来,曼陀比“峨眉三相”还要凶残,比“赤碧二子”还要恶毒!大事不好,堇茶不妙!” 如此一想,青荷浑身战栗。急忙贴着弄玉耳畔,留下一句轻语:“玉姐姐,无论是谁,只要问起堇茶之事,你定要一问摇头三不知,好生保护自己!” 不及弄玉反应,青荷已经拉起堇茶,飞掠而过,向后山逃去。 小脚丫一边飞奔,小脑瓜一边翻腾:“前方就是阿斌家,不如就此安置堇茶。前日舍命营救阿斌,他爹娘感激不尽,自会对我言听计从。那里的羊肠小路,蜿蜒崎岖,曲径通幽;那里的悠悠翠竹,漫山遍野,铺天盖地,堇茶定能“隐在茶山中,云深不知处”。” 她安置好堇茶,便欲即刻逃亡南虞。转念又想:“曼陀找不到我,难免气急败坏。听秋、叮冬一旁火上浇油,或许牵连弄玉。” 心念弄玉,满心忧急,飞身急转,奔到山顶,向下急观。 不曾看清敌情,忽闻身后恶风不善,数枚“峨眉阴阳刺”闪如骇电。青荷惊急无限,飞身躲闪,摔倒在地,连滚数翻。 方才起身,一条银鞭,呼啸而至。青荷昨日恶战“赤枫子”,早已大耗真气。如今打斗,更是激发的她体内寒热双毒,先是东窜西窜,后又搅在一起,再也 控制不住。想要飞身而起,只觉浑身乏力。 形势本就危急,忽觉一股异香,迎面扑鼻,登时意乱情迷,一个筋斗摔倒在地。 只觉背上一痛,耳畔传来曼陀冷笑之声:“小妖精!不好好在茶坊做工,却来四处游荡,可是与敌国奸细私通?” 青荷趴在地上,迷茫之下,剧痛之中,一脸混沌,一脸无辜:“启禀公主殿下,民女本是蹲在茶丛,好好做工,拔草捉虫。” 言未毕,就听一声冷笑,犹如发自冰河世纪:“启禀殿下,小妖精连基本种茶常识都没有!可见她一直偷懒耍滑,图谋不轨!茶树何须捉虫?茶树上的蚧壳虫极小,数量极多,捉的过来么?” 青荷顺着声音举目一望,曼陀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彪形大汉,犹似威震天。自不必说,一个是乐都,一个是乐田。 曼陀闻言,猛抽银鞭,怒火冲天:“你来捉虫,本宫便来捉妖!省得你一个妖精,祸害我整个缘城!” 可怜青荷,鞭伤未好,又来找抽。强忍剧痛,继续装傻充愣。本来她就傻,自然装得成,若有现代看客,说不定一夜爆红。 青荷强忍泪水,莞尔一笑:“殿下莫恼,民女刚入茶道,经验不足,尚需向各位大神请教。” 曼陀气急败坏,狠命连抽数鞭:“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把那吴国奸细,藏到了哪里?” 青荷闻言更是痴痴呆呆,一声反问:“民女愚钝,还请殿下明言。不知殿下想要的,是何种卷席?是翠竹编的,还是蒹霞编的?” 曼陀耐性极差,眼见她装疯卖傻,登时气炸连肝肺,唾碎口中牙:“将这小妖精,与我吊起来!吊在蜀缘街!临街示众!给我狠狠地打!” 可怜青荷装傻刚刚入戏,就被高大威猛的乐田、乐都抓起,捆了双足,一根麻绳倒吊上黄桷树。据说那还是缘城的市树。 青荷倒挂黄桷树,脚腕剧痛,肢体散架,身心分离,顿时寒气袭体,热气蒸心,又厥又慌。只觉黄桷树下无限恨:身太高,体太长,地心引力太嚣张。 眼见她苦不堪言,曼陀满面欢颜,掩饰不住的残忍,熬忍不住的欢欣:“小妖精!你放心!无需本宫大开杀戒,自有杀你之人。” 小灵狐眼见梦中女神饱受摧残,却敢怒不能言。它仰头看着青荷,突然鼓足勇气,急如闪电,一跃而至,伸脚蹬腿够她小手。 青荷四 体冰凉,热泪盈眶,探出小手,想要肌肤相亲,却不能如愿,只好心下悲叹:“多好的小灵狐!谁说有其主必有其仆?” 曼陀抢过灵狐,扼在怀中,眼见天色已晚,再不逗留,喝令侍卫严加看守,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倒挂金钟,青荷反倒有机会思索人性:“我见识过的极品恶人,比如“飞龙在天”,比如嘉王卓星,都是极尽阴险、不择手段。曼陀心胸狭隘、冷酷无情,与之相比,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番斟酌损益,不寒而栗:“曼陀何等手段?她想杀我,何须大张旗鼓?如此作势,定是另有企图!倘若如此,她给我谋划的结局,岂非比死还要恐怖!” 静心思之,更觉黯然:“反正我身中寒热双毒,未必能活得长远。事到如今,找阿龙已是无望,生又何喜,死又何妨?” 于是,蜀缘街上,黄桷树下,青荷做出两大决策:“首先,誓死也不妥协。事到如今,敌人凶残成性,示弱于事无补,反会被疯狂报复。其次,必须自我救赎。速速施展“蒹霞神功”,即刻缩骨,逃脱束缚,亡虞弃蜀。” 一边苦练“蒹霞神功”,一边立下重誓:“西蜀是我霉运之地,若能转世轮回,就是做贼做盗做奴仆,做猫做狗做硕鼠,也决能不呆在西蜀!” 苦练神功,忽生疑问:“只是,无冤无仇,曼陀因何几次三番害我?” 她素来小脚丫不识闲,小脑袋却喜优哉游哉,如今被吊,小脑袋瓜充血,反能运转灵活,不光飞速旋转,简直就要开窍。 刹那之间,听秋、叮冬描述的一幕幕八卦,在她小脑袋瓜里视线无缝对接:“曼陀曾是“飞龙在天”前妻,因夫妻不和,才改嫁卓幕。” 如此一想,恍然大悟:“这对鸟夫妻,一对下贱坯。做夫妻为仇,离异后成友。曼陀生性好妒,她对我数次凌辱,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越想越怒,怒骂不断,:“可恨“飞龙在天”,更是邪恶到了极点!冷酷无情!灭绝人性!报德以怨!贪婪阴险!缺乏正能量!毫无正义感!” 一番痛骂,陡然想起“飞龙在天”的铁杆粉丝丘山,更加满心愤怨:“傻瓜!左脑子进水,右脑子被夹!做男神不成,挑男神不会!认人识人,眼光太差,左挑右捡,选个人渣!脑子如此不灵光,就算肚子能吃能装,撑出帆船游艇,也当不上宰相!”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春雷夏闪 恨到极处,天怒人怨。顶 点 前一刻晴空万里;后一刻乌云密布。不过片刻,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青荷置身暴雨,被天打雷劈,只觉悲愤无极:“天地不仁!逼我穿越!可怜我这个倒霉催生的荷娃,简直就是霉运催化剂,桩桩窝心事,种种狗屎运,一连串,一股脑,劈头盖脸,此起彼伏,前仆后继,轮番狠砸。” 风雨交加,她却只能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鲜血和着雨水,顺着双足、身体、长裙、手臂向下流淌,形成数条触目的红色雨线,流成一条蜿蜒的红色小溪。 自以为倒霉到了极致,可以申请倒霉专利,忽闻恶风不善,但见银光急闪,“峨眉阴阳刺”破空飞出,守在身侧的侍卫,瞬间全部扑倒在地。 否极泰来!青荷心下大喜:“哪位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黑影一闪,一人陡现。 青荷虽是脚上头下,加之风吹雨打,头昏眼花,依然一眼认出,来人正是鸣夏。 他站在风雨中,手持“峨眉阴阳棍”,更显威猛,更显高大。 与穷凶极恶的曼陀相比,他可是绝对的活菩萨。青荷瞬间忘了臭脚熏人,只觉如获至亲,喜到极点,泫然泪下:“夏哥哥,我早知道,你是大大的英雄,大大的好汉!” 鸣夏一脸杀气,一声冷哼,冰过凄风冷雨:“小妖精!明人不说暗话!我是英雄,更是好汉,却决无好心!今日归西,不必怀恨!” 青荷闻言大惊,只当风声太吵,雨声太闹,话没听好:“鸣夏,你说什么?你我无冤无仇,因何杀我?” 鸣夏任凭雨水劈头盖脸,只是巍然不动。满面恨意,一览无余:“怎会无冤无仇?自从你来缘城,你我便已种下深仇大恨!” 青荷浑身冰凉,大惑不解:“何出此言?” 鸣夏一双冷眸如同寒剑,射穿雨线:“你知道么?我年幼之时,曾敬龙帆如神!更曾发誓,像他一般,做西蜀战神!” 青荷闻言诧异:“他做不做神,你成不成神,与我何干?” 鸣夏寒意深重:“怎不相干?十年以前,我父被害,罪魁祸首,就是龙帆!十年以后,我被封杀,罪魁祸首,又是龙帆!只要有龙帆,大好英雄梦,便与我无缘!” 青荷更是诧异到了极点:“你要算账,去找龙帆!我却与你无仇无怨!” 鸣夏的脸,冷的如同冰川:“你是他的挚爱!你我怎无仇怨?” 青荷怒极:“胡说八道!睁开双眼,好好看看,咱两谁惨?他若爱我,我会吊成旗杆?” 便在此时,空中打过一道急闪,照得鸣夏一双眼,亮过骇电:“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战神!谁也阻止不了,哪怕是龙帆!哪怕你这个妖精!到那时,我会亲自吊死龙帆,给你报仇!” 雨水模糊她的视线,更让她匪夷所思:“你是神者做战神,我是凡者做凡人。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怎会阻止你成神?” 鸣夏玉树临风,与风雨融为一体,满面戾气:“休要胡言乱语,今日杀你,我便再不会被妖精蛊惑我心!” 雨水敲打她的身心,更让她不可置信:“你做神人,名垂千古!我做贱民,知乐知足!老死不亲,鸡犬不闻!我怎会蛊惑你的心?” 鸣夏一脸杀气,不可遏制:“好!我让你死个明白!我知你是东吴妖女,龙帆为你神魂颠倒,卓云为你鬼迷心窍!甚至连我的父母兄长,都为你五迷三道。为今之计,若想成神,第一件事,便是灭绝爱欲,先杀了你!”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杀我能助你成神?我有这等天分?” 急风飞雨漫天,鸣夏双目如电:“你今日一死,龙妖定杀曼陀,定会激怒卓幕,甚至惹恼昏君。届时,君臣反目,一片大乱,我便有机可乘。” 青荷只觉可笑:“身外之名,你视如珍宝!人之性命,你视如贱草!你想抓宝弃草,到头来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鸣夏嗤之以鼻:“人生自古谁无死?成就我这样的英雄,是你毕生的荣幸!” 青荷闻言暴怒:“我可以万死,唯独不会如你所愿!你尽可以杀我!死后变成厉鬼!将你千刀万剐!将你生吞活剥!” 鸣夏闻言一怔:“你恨我?变鬼也要害我?” 青荷怒冲云霄:“那是当然!我命虽贱,敝帚自珍!胆敢杀我,无论是谁,无论为何,变身厉鬼,绝不放过!” 鸣夏向青荷细看,她脚上头下,脑体倒挂,虽被风吹雨打,却是不屈不挠,一双眼睛,晶晶闪亮,满是坚韧,满是不拔。 有那么一刻,他忽生敬畏。不是敬活人,而是敬鬼神。沉吟片刻,缓言又说:“我看你确非凡人,我只想一问,你究竟想死还是想活?” 青荷一声冷笑:“废话真他妈多!我从来不知!从来不晓!性命只有一条,世上有人,还不想要!” 雨水顺着鸣夏的面颊流淌,更彰显 满面不屑:“舍生取义,你难道不懂?算了,区区一个贱人,安知鸿鹄之志!和你谈论英雄,如同对牛弹琴!” 青荷只觉临死之前听此废话,实乃奇耻大辱。歪过头去,再不理他。 鸣夏恨意无穷又无限:“若想活命,必须牢记我言!按我计划,抓紧时机,杀了龙帆!” 青荷闻言大惑而特惑:“你说什么?诛杀龙帆?他不是你男神?” 隔着雨线,鸣夏双目如利剑:“从前是男神,现在是仇人!我知你恨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荷闻言如同天打雷劈:“我恨他?你知道?” 话未说完,天上打了一个急闪,照亮鸣夏狰狞的脸:“我当然知道!我还知你天分极高,杀龙帆不过举手之劳!你放心,我会成为战神,比他英雄十倍!他瞻前顾后,我却敢作敢当!他只敢娶你为妾,我更会娶你为妻!” 青荷闻言,仰天大笑,雨珠凌风飞飘:“绝世神经病!听你一言,足够遗恨终生!” 鸣夏一张脸登时冷凝成冰:“你不愿意?” 青荷笑不可抑:“嫁给你?天天看你臭脸?日日闻你臭脚?算了!我不怕远,宁愿奔赴阎王殿!”言毕,扭过头去,再不理他。 鸣夏何曾遭此惊天蔑视?何况被一个弱质女流!登时血往上涌,杀机四起,气冲百慧:“既然如此,九泉之下,休要怪我!”跃身而上,“峨眉阴阳棍”凌空急砸。 青荷心下黯然,怨恨无极:“猪狗!鼠辈!疯子!白痴!死在你手里,做鬼都怀恨!” 哪料到,闭眼等了良久,“阴阳棍”却未砸下,小脑袋也不曾开花。 急忙睁眼一看,疾风骇雨之中,一道身影骇电而至,“劈风神掌”闪电挥出,登时风起云涌,风雨大作,瞬间将“阴阳棍”震向一侧。 雨雾之中,白影一闪,蓦然跃出丘山,一声大喝,响如雷劈:“鸣夏!枉我当你挚友!你怎灭绝人性?草菅人命?” 鸣夏极跃一旁,手持“阴阳棍”,面沉似水,声音和着风雨,滴水成冰:“丘山!不干你事,滚一边去!胆敢一丝无礼,我再不会客气!” 风雨中,丘山虽是赤手空拳,依然无所畏惧。他拦在鸣夏面前,如同钢打铁铸,毅然决然:“人命关天!怎会与我不相干!” 鸣夏横眉立目,作势扬扬手中“阴阳棍”:“丘山!为个吴国奸细,你三心二意,对得住弄玉?” 第一百七十章 风飞云会 言未毕,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风雨,飘然而至:“鸣夏,休要胡言乱语!荷妹妹绝非吴国奸细!分明是你,脏心烂肺,一腔歹意!” 鸣夏不料出此意外,气急败坏:“一个俗世凡人!一个女流之辈!哪懂得英雄大义!速速闪开!别妨碍我为国除害!”言未毕,“阴阳棍”骇电而出。 狂风大作,风雨交加,丘山手无寸铁,迎刃而上,鏖战鸣夏。一个霹雳神掌,飘如电火,闪如霹雳,奔如游龙。一个峨眉阴阳棍,急如骇电,快如旋风,猛过狮虎。 鸣夏挥舞利器,每一招都是杀机。丘山手无寸铁,全神应急:“鸣夏,身为缘城捕快,不知为民除害!却知法犯法,逍遥法外!” 鸣夏唯恐事露,越发气急败坏,毫不手软,口上更不怠慢,却变换一种声调,穿过凄风冷雨,大唱英雄赞歌:“丘山!我如此良苦用心,可是为了大将军!大将军万众瞩目,更被恶人所妒!多少敌人想要诋毁,想要诬陷,想要中伤,想要加害!这个小妖精,便是其中之一!她是奸细!她是娼妓!又是冷箭!有是屠刀!更是冤孽!更是祸水!怎能容她祸害人间?她活着一天,大将军就多一日危险!” 丘山之声,盖过电闪雷鸣:“鸣夏!你是白痴,还是恶魔?你怎能因为伏旱,便诅咒阳光!你怎能因为洪涝,便征讨**!” 弄玉唯恐夜长梦多,趁丘山拦着鸣夏,飞身上树,解救青荷。 青荷终见亲人,想着种种委屈,心如刀割:“玉姐姐!你私自放我,倘若被曼陀知晓,大大不妙!” 弄玉心急如焚,奋力解索:“荷妹妹性命要紧,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青荷略一思索,脱口便说:“为今之计,缘城再也待不下去。不如咱们三个,一起逃亡南虞。” 暴雨倾盆,瓢泼如洗,青荷倒挂西南枝,放眼望去,丘山、弄玉便似都在哭泣。 弄玉流泪,青荷尚能理解;丘山悲哭,她却大惑不解。冥思苦想,恍然大悟:“我曾答应丘山,陪他下棋。我若死了,他找谁去?” 转念再想,推翻前言:“我明白啦,我一个女孩家,被吊在街头示众,惨烈程度,远远胜过被判死刑。既然如此,以后决难出嫁。二人担心我成了剩女,是尔哭泣。” 她再看一眼闺蜜,忍不住也是涕泣如雨:“玉姐姐,你不要这么哭,实在丑不忍睹!你天天说我调皮,难免嫁不出去!你再这般哭,茶 园也哭丢了!房子也哭没了!丘山也哭跑了!” 只是,她身心俱损,心力交瘁,发出的声音,和着风雨,销声匿迹。多亏她没能慷慨陈词,如若不然,弄玉一气之下,定然和她割袍断义,让她彻底失去红颜知己。 便在危急关头,蜀缘街东侧,三道黑影,风驰电掣,穿风过雨而来。黑暗之中,青荷根本看不清,只知三人面覆青纱,又高又大,一个身形隽永,一个细如竹竿,一个体壮如牛。 三人奔至近前,更是增加无限惊险,前心劲风疾扑,背后激流暗涌。 青荷大惊失色,耳听暗器凌厉,夺命来袭,却苦于双足被缚、身体倒挂,根本难以招架。 弄玉手忙脚乱,绳索尚未解脱,大敌当前,不敢怠慢,极速挥舞树枝。奈何武功微末,顾此失彼,挡之不及。眼见暗器接连不断,更是心下大急:“丘山!大事不好!恶人偷袭!” 丘山甚是机警,虽在鏖战,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觉烈风劲急,寒风呼啸,心知不好,急忙甩开鸣夏,纵跃如飞,挥出“劈风神掌”。眨眼之间,数枚“阴阳刺”,被反击转向,破空飞出,射入泥水。 那三名刺客狡猾至极,风雨之中,凌空飞旋,第二波“阴阳刺”呼啸而至。丘山虽是不顾一切挥出神掌,奋力抵挡,依然漏过一枚。 耳听前侧恶风不善,青荷借着风势,向右侧极力旋转,前心避过偷袭,却无暇顾及软肋。刹那之间,剧痛无极,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丘山怒不可遏:“鸣夏!你有没有心肝!来者是“峨眉三相”!你不杀贼,却和我纠缠不清?” 鸣夏一声冷笑:“你便是害群之马,我该第一个打杀!”飘身而起,奔着丘山,“阴阳棍”直砸。 丘山怒极,更知多说无益,“劈风神掌”奋力出击。 相尘一声冷笑,口中急道:“烟弟,我和雾弟解决这个混小子,你去绑走那个小妖精!” 说话之间,“阴阳杵”、“阴阳槊”骇电而至。 如此一来,丘山以一敌三,只觉狼狈不堪,吁吁带喘。 弄玉比丘山还惨,眼见相烟扑至,急忙飞身而起,长拳飞腿施展开来,拼死护着青荷。 相烟一声淫笑:“玉小姐,女人拳打脚踢,有损斯文!幸而哥哥我不在乎。不如先让哥哥捉了小妖精,再捎带上你,咱三一起玩个痛快!” 弄玉与相烟对决,如何能 敌?只过数招,便捉襟见肘,难以招架。幸而相烟无意杀她,如若不然,哪有命在? 正自惊急,陡见紫影一闪,紫剑飞旋,烈焰急飘,炽风热烤,“神农点苍剑”凌空袭道。 弄玉登时又惊又喜:“茶姐姐,来的正好!” 相烟“阴阳戟”奋力狂舞,也是又惊又喜:“又来个妖精!还是吴国的!今日三个,都是绝色,当真便宜了哥哥!”话虽如此说,手上却怠慢不得。 风雨交加,人影飞旋,刀剑纵横。只觉:风声雨声霹雷声,不绝于耳;拳声掌声刀剑声,划破夜空。 暴风骤雨之中,忽然一只“枫叶铲”风驰电掣,直杀青荷。更听“赤枫子”一声狂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妖精!昨日你戏弄老子,今日老子让你命丧于斯!” 堇茶本来重伤未愈,鏖战生龙活虎的相烟,已觉力不从心。闻听此声,又惊又骇,不顾一切,直扑上来:“阿赤,住手!”怎奈,还是慢了一步。 “赤枫子”将“枫叶铲”对准青荷哽嗓咽喉,却不下手,只是一声狞笑:“嫂夫人!若盼我留她一命,你须跟我回归蒹城!” 形势危急,堇茶不假思索,沉声低喝:“好说!临行之前,应我一事!” “赤枫子”快人快语:“只要嫂夫人言出必行,我便惟命是从!” 堇茶手指“三相”,不怒而威:“先把三个恶魔,给我杀了!” “赤枫子”正中下怀,一声大喝:“何须嫂夫人多言?我与“三相”,本就不共戴天!”说话之间,举铲先砸相烟。 相烟举戟拦截,一声怒骂:““赤枫子”!上次得了便宜,这次还想卖乖?今日抓你,定斩不饶!” 丘山依然被鸣夏和“双相”重重包围,眼见他捉襟见肘,便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忽闻远处传来马挂銮铃之声。 青荷急抬头,只觉狂风暴雨迷人眼,只听金戈铁马撼人心。 堇茶急转头,只见数十匹快马,驰骋在雨夜,奔行如飘飞。 为首两人,湛然若神。左侧一个,金盔金甲,面如冠玉,君临天下。右侧一个,乌甲皂袍,玉树临风,英姿焕发。 堇茶看着金盔金甲之人,虽穿行在雨雾,他那颀长的身形,他那俊秀的面目,依然掩饰不住。只觉神清气朗,只觉夺人耳目。淡薄中满是气吞山河的壮阔,谦和中满是陈兵百万的胆色。 第一百七十一章 雨夜云茶 堇茶如醉如痴,泪眼迷离,惊在当地:“阿云!” 风雨之中,丘山抬头观望,但见来人,分明是卓云君臣,都是浑身披挂,胯下战马,风雨中纵跃如飞,好一个王者称霸。 丘山喜极,大声疾呼:“君上!”只是,风在怒吼,雨在咆哮,马在狂奔,他的声音,一出口便被吞没。 眼见前方险情,卓云、卓幕急忙勒紧马缰,骏马后蹄蹬地,前蹄翻空,迎着风雨,数声长嘶,鼻孔喷出白气,打了数个响鼻,又原地踢踏数步,方才停了下来。 随行侍卫奔在二人身后,“紫荆四贤”眼见险情突发,早就刀剑在手,率众护在卓云左右。 首席侍卫紫艾,一声断喝:“何事纷扰,惊我圣驾!” “峨眉三相”正斗得激烈,猛一抬头,一声惊呼:“昏君!大事不好!速速潜逃!”手上一扬,数枚“阴阳刺”,破空而出。兵器一晃,杵、槊、戟纵横,趁敌人闪躲,飞身便走。 鸣夏面色一惊,接踵一声冷笑,假戏真做,真的令人结舌:““三相”!恶贯满盈!今日不除,民愤难平!”言未毕,飞追而去。 “赤枫子”亦是反应如神:“昏君?”再不缠斗,劈手抢过眼望卓云、痴痴呆呆的堇茶,腾空而起。 丘山大急,“劈风神掌”凌空拍出。他心念救人,掌力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 “赤枫子”只觉身后飓风势如破竹,大惊失色,凌空急转,“枫叶铲”急拍,口中怒骂:“小贼,找死么?” 言未毕,紫影一闪,一股烈风,裹挟紫焰,排山倒海般烧了过来。 “赤枫子”大惊:“昏君!趁火打劫!”奋起平生之力,闪身而避。 猛一转头,卓云已经跃至近前,一张俊颜,冷成冰挂:“放下堇茶!” “赤枫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小白脸!爷爷连你一块抓!” “抓”字尚未出口,卓云已是心念爱人,惊怒到了极点,但见他气运丹田,真气流转,蓄积十二分力气,右掌挥出,刹那之间,犹如一条紫龙,烈焰排空,激荡长风。 “赤枫子”大惊:“难怪堇茶爱这小白脸,他为堇茶打架,当真死都不怕!” “赤枫子”更是不要命,“枫叶铲”全力拍出。刹那之间,两股巨力,一拒一迎,碰在一起,便听“嘭”一声响,惊天动地。 “赤枫子”自恃内力深厚,素以威猛著称,奈何卓云拼了全力,“神农燎原掌”威力无穷。 “赤枫子”被前后夹击,竟 然抵挡不住,立足不定,倒退数步,待要提气再上,却觉全身燥热不堪,宛似身入熔炉。“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更是憋成紫红。 心知不好,硬撑着将“枫叶铲”虚晃一招,便欲劫持堇茶奔逃。 身后丘山乘势抢步而上,施展“劈风神功”,先舞动双掌,将他铲力蓄为己有,便如高位蓄水之堰塞湖;陡然间“劈风神掌”拍出,将“赤枫子”铲力尽数倒回,力道大得惊人,势如决堤,猛如洪荒。 便是这一刹那间,卓云更是抓住战机,飞扑而上,左腿飞踢,“神农燎原掌”骇电奇袭。 “赤枫子”只觉前后交困,腹背受敌,再不放手,定将毙命当场。索性向后一撤,避开卓云,又将堇茶向丘山狠命一掷,乘势向后跃身。 丘山大惊,奋力收掌,却难以尽数回收。幸而卓云机警,双掌推出之势陡变,由火力汹涌变成藤蔓纵横,向堇茶轻送。 堇茶更是冰雪聪明,人在半空,借助卓云掌力,乘势一个飘旋,避开丘山,向前飞行数尺,轻飘飘落在当地。 “赤枫子”更不怠慢,气运丹田,飞行如闪,几个起落,消失在雨雾之中。 生死搏斗,只在瞬息之间。 再看卓云,已是泪眼朦胧,怔在当地。顺着他的泪眼望去,一个女子,身穿紫衣,矗立雨中,遥遥相望,涕泣如雨。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金甲昭昭,紫影飘飘,风雨滔滔,雷电萧萧。睁眼再瞧,两人已经紧紧拥抱。 一个一声惊呼:“堇茶!” 一个一声悲鸣:“阿云!” 耳畔已是声声萦绕: 东风起,掀开散和聚。 西雨泣,倾洒分和离。 南水流,翻卷天和地。 北雪飘,掩映悲和喜。 春花开,不见颜与色。 夏雨来,不知欢与乐。 秋波荡,不觉起与落。 冬雷响,不闻声与歌。 念我蜀地飞天云,感我吴江堇茶人。 巴山夜雨绊我心,蒹霞越女牵我魂。 相思相念十年去,此夜此时终相依。 长思长念长相忆,是悲是喜是归期。 众人相望,震惊当场,再也不敢少动。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许多年,好似一瞬间,茶花突然醒转,口中疾呼:“阿云,快救荷妹妹!” 丘山早已飞上黄桷树,协助弄玉斩断绳索,救下了无生气的青荷。 青荷已是岌岌可危,左肋重伤,一根峨眉阴阳刺没顶而入。鲜血和着雨水蜿蜒流淌,地上血色越积越浓。 弄玉怀抱青荷,丘山双手护住她后心,气运丹田,真气上行,不过片刻,一根“阴阳刺”从她软肋飞出,落在不远处一洼水坑,登时,新增一片血红。 青荷挣扎在死亡边缘,悠悠醒转,眼望弄玉、丘山,只觉身在地狱,心在天堂。 丘山满心感激,跪拜叩头:“草民叩见君上!” 卓云如梦方醒,放开堇茶,低头一看,慧眼识英:“原来是丘山,我识得你!”他虽与丘山只有一面之缘,又在狂风暴雨之中看不清眉眼,却因他耳力惊人,对丘山的声音记忆犹新。 青荷濒死,只觉身处梦境,忽闻马蹄声声,由远至近传到耳畔,犹如末日幻影。隔着雨线,迷迷糊糊,奋力前观,十九骑快马,风驰电掣,席卷而来。激扬着雨线,向空中飞溅;踢踏着水花,向四周挥洒。 为首一人,湛然若神。素袍银甲,眉目如画,虽被风吹雨打,依然掩饰不住的雄姿英发。 青荷怔怔望着他,只觉太不真实,只当又入梦境。不由自主,口中一声低呼:“阿龙。” 这一声呼唤,声音极微弱,发自她心底,埋没在风雨,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清。 何况,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倾注于阿龙。 蜀君太过醒目,是尔阿龙未见青荷,先见卓云,面露惊喜,从马上跃身而起,白影一闪,扰乱数道雨线,他已翩若惊鸿,快似游龙,飞到卓云马前,躬身一礼:“微臣参拜君上!” 卓云向前一观,大喜过望:“阿龙,你可回来了!” 堇茶冰雪聪明,当即放下儿女长情,再不打扰他们君臣,二是转身退后,快步奔向青荷。 紫薇、紫菀本是堇茶师妹,意外见了大师姐,只觉格外亲切。二人当即猜出:“云茶深情厚义,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无需卓云号令,自动护在堇茶身边。 卓云心念堇茶,更是顾虑阿龙,急忙向青荷望去,只见地上汪洋的血水,只见树下垂死的青荷。 眼望散落一地的“峨眉阴阳刺”,闪着诡异之光,只觉世事无常,前一刻否极泰来,后一刻乐极生悲。 他聪明绝顶,更是心细如丝:“如此绝杀龙小夫人,凶手是谁?目的何在?是嘉王?是曼陀?嘉王正是藏锋隐芒之时,若行加害,怎会明目张胆?不必问,必是曼陀,只有她才会是非不辨,纠结前怨,无法无天。”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与独息 念及于此,登时七窍生烟:“阿龙舍生忘死为国,朝思暮想一荷!可恨那曼陀!几次三番,不择手段,对荷穷追猛打,对荷羞辱折杀!” 果然,阿龙的目光,已经集注于青荷,一眼看过,甚至再也不愿闪躲。眼见她面如死灰,命在旦夕,不禁浑身战栗,满面杀气。 丘山与弄玉,陡见阿龙,又惊又喜。青荷伤势沉重,失血过多,命在旦夕。二人倾尽全力,依然束手无策,如今终于见到主心骨,齐声欢呼:“大将军!”只盼阿龙郎情妾意,快快出手,速速营救。 不料阿龙看着青荷,先是无限惊喜,瞬间又无限薄凉,恨不得激射冰霜,将她毙命当场。 丘山二人看着阿龙,只觉大惑不解,更觉不近人情:“因何他只有杀荷之心,全无救荷之意?” 堇茶心念闺蜜,蹲在青荷身边,正在全力救护,忽觉一缕寒光直射过来。惊疑之下,迎刃而上,便对上阿龙一双冷眸。 只觉又陌生又熟悉,陡然记起:“我当初逃亡蜀东南,被“赤碧二子”跟踪追击,曾得此人相救。”耳听丘山、弄玉轻呼,这才将阿龙对号入座。 堇茶虽是心下感激,更觉不可思议:“那时候的他,怀抱着娇荷,何等侠骨柔情?如今的他,看着绝世娇荷,因何冷若冰霜,雪色苍茫?” 忽闻脚步声由远至近穿到耳畔,抬头细看,一队人马奔到近前,为首之人,威风凛凛,少年老成,正是聆春。 聆春恭恭敬敬,上前拜见:“微臣救驾来迟,君上赎罪。” 卓云念及曼陀之恶,只觉不尽反感,却不得不顾忌卓幕颜面,违心替她遮掩:“嘉王诡诈凶残,行事出人意表,还需严加防范。” 聆春在大缘府忙成陀螺,曼陀整治青荷,用的全是自家兵将,自然是偷偷摸摸,是尔聆春后知后觉。毕竟心下惭愧,不顾泥水,扣头请罪:“微臣不查,未能制止蜀缘街之乱,还请君上治罪。” 卓云面沉似水:“咱们西蜀外有强敌,内有贼党,想要万事太平,不是一朝一夕之望。现下案情不明,治罪倒也不必,定要严打严防。” 阿龙低头望向满地“峨眉阴阳刺”,面色冷峻,略一沉吟,问向聆春:“昨日,春府尹可曾亲自处决卓星?” 聆春毕恭毕敬,清晰作答:“启禀大将军,下官亲自法场行刑,亲自验明正身,亲眼观他入土。” 阿龙看向聆春, 轻轻点头:“我知春府尹办事仔细,只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需防患未然。”言毕,又对卓云深施一礼,极低着声音,伴着雨水,冻成冰河:“启禀君上,微臣怀疑,卓星尚在人间。” 卓云闻言大惊,口中急道:“此话当真?何以见得?” 阿龙手指散乱一地的“峨眉阴阳刺”,正色说道:“贼人此次行凶,攻击毫无条理,退守毫无秩序,谋划毫不严谨,绝杀随心所欲,根本不似有备而来。嘉王行事,从不任意随性,素来谨小慎微,加之身受重伤,绝不会轻易再露锋芒。“三相”虽然在逃,却不会自作主张,兴风作浪。唯有卓星,暴戾凶残,狠辣阴险,才会如此丧心病狂。” 卓云闻言神色大变:“卓星罪孽深重,居然死里逃生?”略一沉吟,看向聆春:“此事非同小可,春府尹还需速查!”一个转念,又望向阿龙:“敌人远远比我想象的十倍凶残,春府尹未必是他敌手,还需辛苦大将军。” 阿龙、聆春躬身施礼:“微臣遵命,君上也要多加小心。” 卓云心事重重,面色堪忧:“爱卿速去,寡人回宫等你消息。” 阿龙心念国事,再不多话,更对青荷看也不看,便与聆春飞身上马,率领“蜀东南十八骑”旋风一般,消失在雨雾之中。 青荷失血过多,寒毒发作,风雨中凄凉,黑暗中迷茫,只觉朦朦胧胧,看不清雨线,听不清雨声。 可是,她自始至终,都在看她的阿龙。他似乎来自亘古,乘着月,踏着星,在天地间飞行。一举手一投足,风雨了无痕迹,明月高挂天际,皎洁的清辉一览无遗。 只因有了他,世界如此明亮,无处不笼罩着睿智的锋芒,到处都焕发着生命的灵光。 他目光如水,那般温暖,那般淡然,含蓄而又婉转,缓缓倾入她的心间。她只觉身上痛到了极致,心里却快乐到了极点。 阿龙,你可知道?东海之岸,长江之畔,巍巍蜀山,悠悠蜀缘,我寻寻觅觅,找你无数遍! 身体一阵巨颤,几欲融化心田,连灵魂都跟着激闪。无限渴望,从心底深处,如同火山喷发的熔岩,无限蔓延。 她想要呼唤阿龙,却找不回三魂七魄,支配不了僵冷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呼声。 奋起平生之力,露出倾国一笑,不料,他迎接她的却是骇人的冷意,他赐予她的却是杀人的狠厉。 刹那之间,时 间静止,万物停滞,世界再不会运转,时间永不会向前。 不过转瞬间,她已是万念俱灰,心力憔悴,闭上双眼。 众人闻听卓星未死,只觉大惊不已,刚刚从阿龙的绝世背影,收回眼睛,堇茶已经飞奔至卓云马前,极低的声音,哀哀恳求:“阿云,荷妹妹命悬一线,还需速速相救。” 卓云眼望弄玉含泪怀抱青荷,丘山一旁倾力运功,略一沉吟,当机立断:“速回蜀玉宫,请御医救治。” 堇茶更不怠慢,连同丘山、弄玉,一同请入宫中。 卓幕一路护送,及至寝殿,眼见卓云怒色不减,心下猜出七八分,急忙躬身一礼,这才摊开右手,露出一枚“峨眉阴阳刺”,恳切说道:“君上放心,卓幕必会亲查害群之马,无论是亲是疏,决不姑息养奸!” 遣退宫人,眼望卓幕,卓云暴怒:“卓星之事,你已极尽忠心,他生他死,与你无干!我只说龙小夫人之事!蜀国乃文明之国、礼仪之邦,光天化日之下,怎可以如此折辱!你家曼陀,实在无法无天!难免天怒人怨!” 卓幕满面愧色,惴惴不安:“卓幕教妻无方,罪莫大焉!卓幕定将亲自查处,严惩严办!” 卓云念及堇茶之险,不禁怒火滔天:“曼陀刁蛮!人神共愤!不要说你!便是我自己,作为曼陀之弟,深以为耻!作为曼陀之君,犹以为恨!” 卓幕只觉形势越发险恶,更露忧色:“卓幕罪责难逃,请君上治罪!” 卓云抬眼望天,恨恨说道:“罚你又有何用?幸而阿龙涵养极好,居然不和你我计较!” 念及堇茶,卓云更是怒火喷发:“他不计较我我计较!我便要结结实实抽她一顿鞭子!你可不许拦着!看她还敢不敢搬弄是非?看她还敢不敢不分善恶?” 阿龙率领聆春众人冒雨疾奔茶山,来到埋葬卓星的地点。一行众人亮起松油火把,对着土丘,一番明察。 聆春不看则已,看过之后,心下大惊:“土丘形状,因何与昨日大有不同?”心下一急,不由暗自祷告:“只盼是被暴雨冲洗,水土流失,才会有此惊变。” 众人更不怠慢,挥舞镐锨,不过片刻,掘土刨坟,撬开梓棺。 聆春一颗心弦,崩成一根直线,向棺内细观,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倒退数步,恰好不慎踩上一块岩石,收势不住,一屁股坐在泥地之中。 第一百七十三章 风雨尸变 再看阿龙,眼望梓棺,双目如电,颜色大变。m.只觉头顶一阵发胀,心中一片冰凉,双掌捏得格格直响,眼前一阵黑,又是一阵亮。 火光之下,阿黑仰面朝天,躺在棺内,大睁着双眼,向上观瞧。他一如既往,温和的嘴角,带着温暖的微笑,身上却早已冰凉。 阿龙只觉天塌地陷,一片茫然,什么都看不见。他已不知什么叫做心痛,不知道什么叫做悲情,耳畔传来轰鸣,陡然又闻“砰”地一声,这才明白:那是心碎之声。 两行清泪,滑下他的脸,留到唇边。他只是拼命地咬回泪水,却再也体会不出是苦还是咸。 刻骨铭心的痛,埋藏十七年,陡然再现。只是,这次不是恩重如山的师尊,不是青梅竹马的爱人,而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已经记不得如何跳下去,将阿黑尸身抱在怀里;更记不得如何一跃而起,跌坐当地。只觉肝肠寸断,只觉痛到窒息。 痛到极处,悔不当初,一遍又一遍心中默念:“我为何不带你去大理?我为何留你在此地?” 怀中的阿黑,静静躺着,没了声音,没了话语,没了心跳,没了呼吸。他触手冰凉,如此冰冷,如此僵硬。 淫雨霏霏,疾风烈烈,他看不见,他听不到,只是心痛如锥,只是心中默念:“当年我救你于战乱,你只有五岁半。风风雨雨十五年,咱两亲似兄弟,情如父子,不分彼此,无话不谈。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身边,今日怎能食言?” 说到此地,他甚至再不会呼吸,一颗心刀割一般剧痛,几欲发狂:“你难道忘了?我所用的每一餐、每一饭,每件衣、每双靴,都得你苦心经营!你所学的每一文、每一字,每一招、每一式,都得我悉心教导!如今你走了,我上哪去再找这么好的兄弟?” 等了半晌,并无回声,只觉万念俱灰:“我舍死忘生,究竟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眼睁睁看着兄弟离我而去?”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心中的问话,无人能够回答。他任凭雨水敲打,紧紧抱着阿黑,只觉痛彻骨髓。 众人心知主帅悲痛,都是满怀敬重,默不作声。 聆春眼见棺中没有卓星,更是怔在当地,只觉不可思议:“我明明亲眼看到卓星身死,亲眼看着卓星下葬,怎会一夜之间,猝然尸变?谁是凶手?什么目的?”陡然想起那日怪异的鸣夏,不由头皮发麻。 时光转无声,雨住风未停。 抬头望天,乌云沉沉。半边月亮蒸蒸日上,露出云层,渐渐移到众人头顶,隐隐又听到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冷月之中,忽然狂风大起,竹涛阵阵怒吼,声音凄厉,如同狼嗥虎啸,格外人。竹涛随风,狂风吹过,涛声隐没。那声音似在示威,似在恐吓。不似人,更似魔。 阿龙被竹涛声惊醒,低头看向阿黑,只觉他怀中鼓鼓囊囊,似揣着一物,急忙探手取出。 打开一看,血迹斑斑,却是一截断袖。那是碧绿的蜀锦,质地细密,光滑柔软,正来自己让阿黑亲自给青荷采购的锦衣。 阿龙面无表情,低着头默默地将断袖放在怀里,口中自言自语:“是我不好,你若不是为了她,本该跟我同赴滇黔,便能躲开这场灾难。” 念及于此,只觉胸中一股热气上涌,两大口鲜血,直喷了出去。 聆春看罢大惊:“他的内功,又已练至出神入化之境,受此丧亲之痛,大悲大痛郁闷心中,再不发泄,定致重伤。” 如此一想,急忙说道:“都是下官无能,才令贼人奸计得逞。下官今日请罪,不查出没害阿黑的真凶,下官以死谢罪!” 哪知阿龙宛似不听不闻,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便似不认不识。 聆春心下悲痛,接踵力劝:“若为阿黑报仇,大将军必须节哀,才能速速捉拿恶人,严惩不贷。” 阿龙垂下头去,看着阿黑,低声又说:“你真是傻,何必为了我,全心全意救护她?” 忽见阿黑右拳紧握,轻轻掰开他的手,一只翠玉琢成的玉笛,浮现眼前。玲珑剔透,闪着莹莹绿光,实乃世间珍品。 阿龙登时怒极:“这分明是她的玉笛!必是你要拿她,留下的物证!你无微不至照看她,她却如此害你!” 言未毕,不能自已,几欲发狂,飞身而起,一脚狂踢,扫向身畔一块巨岩。那是极坚硬的花岗岩,一腿下去,并不破碎,阿龙右足反而鲜血奔流。 他竟似全然不知疼痛,蓄足内力在巨岩上猛劈一掌,只见石屑纷飞,火星四溅,巨岩轰然而碎。 聆春又惊又痛,趁机仔细查验阿黑尸身,只是他浑身上下,并无伤痕。查了半晌,不知死因。 聆春低声说道:“阿黑体表既无红肿,又无淤血紫青,这般情形,倒与殷帅有些相像,依我之见,也是中毒身亡。” 阿龙强忍悲痛,蹲在身来,提鼻一闻:“正是!春府尹,你可闻 到一股异香?而且如此熟悉?”转念一想,陡然一惊:“那日黑衣披纱人,营救嘉王,曾经放飞“霸王金翅蝶”,就是这般异香。” 聆春提鼻再闻,口中惊呼:“不错!下官曾就“霸王金翅蝶”,专门去请教燕神医。据她揣测,此种金蝶,出自塞北大漠,又饲以南虞金火蛇胆,毒性极强。只是下官想不出,阿黑如何中的蝶毒?” 阿龙面色凝重:“如此看在,敌人远远比我们想象的凶残。毒害阿黑者,不仅仅联合了嘉王父子,甚至勾结北鞑,串通南虞。三方暗中密谋,暗中下手,当真防不胜防。” 聆春连连点头:“是我疏忽大意。我在明,敌在暗,敌人又狡猾阴险,我却掉以轻心。” 阿龙低声吩咐:“敌人穷凶极恶,深不可测,为今之计,我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要打草惊蛇。须得步步为营,小心防范。” 将晚,阿龙来到宫中复命,脸上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卓云堇茶苦思十年,终于一见,两人抱在一处,涕泪纵横忍不住,千言万语说不出。 眼见阿龙、聆春入殿叩见,堇茶冰雪聪明:“君上,堇茶心念荷妹妹,先行告退。” 卓云点头,看向紫薇、紫菀:“你二人好生照护,不得有误。” 紫薇、紫菀是堇茶师妹,自是护在左右,体贴入微。 拜过卓云,阿龙将滇黔之行,做了详细回禀。 卓云连连皱眉:“以阿龙之见,刺杀滇君的,却是何人?” 阿龙略一沉吟:“刺客所说言语,都是南虞方言;刺客所用武功,也是南虞武功绝学,既是“霹雳神功”。阿龙以为,刺客定受虞君指使,旨在破坏输电年联盟。” 卓云面露忧色:“我只当虞君垂涎中桂之地,却不知他如此觊觎大西南。” 阿龙忧色更浓:“虞君独霸南海,十数年不曾参与华夏战事。他看似韬光养晦,实则野心不可小觑。以阿龙之见,他的志向,不仅在独霸华南,更在天下一统。” 卓云倒抽一口冷气:“一统天下?好大的志向!” 阿龙双目如电:“蜀滇黔本是华夏“西门”,与中原地区形成俯视冲决之势,战略地位无可比拟,自是夺取天下的必争之地。” 卓云面色堪忧:“虞君若是独霸滇黔,再勾结东吴、北鞑进犯,我西蜀便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到那时,可是亡国不远矣。” 第一百七十四章 皇天后土 阿龙深以为是:“此次滇黔之行,阿龙失策。 好在知乐乃正人君子,更会顾全大局。” 卓云点头,低声宽慰:“知乐心胸宽广,便是一时误解阿龙,但蜀滇黔联盟,仍会强于上一任滇君。” 阿龙满面忧色:“近期之内,他未必会受虞君蛊惑,与我变友为敌。虽是如此,世事多变,无人能断,我西蜀必须防患未然。” 卓云连连点头:“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今这情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龙不必苦了自己,过分苛求。”顿了一顿,又说:“阿龙方才亲自探查,卓星可是诈死?” 阿龙面色一沉,详细说明实情,哀色更生:“今日之乱,皆因阿龙除恶未尽。阿龙罪不可恕,肯请君上将臣降职三级。” 卓云闻言变色:“阿龙为我西蜀排除内忧,抵御外患,我晋级都来不及,怎舍得降职?” 卓幕跪地请罪:“今日之乱,卓幕罪不能逃!恳请君上,治卓幕之罪!” 聆春更是念着亲弟鸣夏的所作所为,满心愧疚,五体投地,向上叩首:“微臣身为大缘府府尹,一未能克己执法;二未能制止内乱;三未能保护无辜,罪莫大焉!” 阿龙心念阿黑,更生悲凉:“敌人越是乱我军心,我越该稳住阵脚,现下当务之急,不是对内严惩,而是对外严防。卓星此举,便是要我君臣猜忌,祸乱超纲。阿幕最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自然不能替人带过,无罪受罚。春府尹方才上任,必须树立威信,才能日后铲奸除恶。阿龙得罪过的老世族,不在少数,君上降阿龙职,正好令其生出麻痹之心。” 卓云只是不答应:“阿龙,你自己亲口说过,樊琪水军失利蜀东北,必不肯善罢甘休,定将进军蜀东南,一雪前耻。吴蜀二次交锋,一触即发。现下抵抗强吴,才是燃眉之急。奖罚之事,日后再定。” 聆春本受阿龙举荐,如今阿龙失了至亲,还替己戴过,实乃知遇之恩重如山,不禁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待我回去,定将明察。夏弟倘若有罪,我绝不能包庇。只盼他是诚实君子,不曾妄作非为。” 阿龙略一沉吟,向上进言:“一路之上,阿龙时时在想,吴军人多势众,兵强马壮,防不胜防,若想赢他,我军防线决不能分散,必须集中优势兵力,诱而歼之!” 卓云连连点头,紧皱眉头:“阿龙,樊琪狡猾异常,如 何诱而歼之?” 卓幕闻言,面露忧色:“樊琪兵力远胜于我,我若集中优势兵力,必将暴露薄弱之地,到那时,如何能够周全防御?” 阿龙心思缜密:“樊琪调集十五万大军,进犯我蜀东南。我方兵力有限,防线不能全面铺开。既然如此,必须知己知彼,摸准樊琪的攻守进退,才能有的放矢。阿龙细观樊琪此人,素来偷工取巧,爱走捷径,又贪大求多,好大喜功。他若进犯,必攻芜窿山。咱们不如依山就势,在他必经之路,留个缺口,再卖个破绽,请君入瓮,我正好瓮中捉鳖。” 卓幕闻言双挑大指:“阿龙,此计甚妙!” 卓云亦是喜出望外:“前些时日,我和阿幕马不停蹄,已经召集各路兵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只盼对抗强敌,立于不败之地。” 阿龙心念边防,双目如电:“我与东吴对抗,更要谨防四方。蜀南毗邻滇黔,近期或无大患。我所顾虑者,唯有蜀北。北夏曾遭北鞑重创,虽复国日短,夏君却雄图大略,其志不小。咱们必须联夏抗吴,倾力与他交好,以防夏君乘火打劫,背后插我一刀。” 卓云微微一笑:“阿龙放心,蜀夏联盟,基础倒还牢靠。何况夏君乘蜀之危,落井下石,无异于搬石砸脚,遗患无穷。” 卓幕略一沉吟,便道:“夏君也是心有忌惮,倘若东吴得势,勾结北晋,乘势向西掩杀,北夏危矣。此举害人害己,他也应深知厉害。” 卓云依然不放心:“虽是如此,世事无常,人心叵测,我还需多加防范。” 阿龙念及缘城安危:“现下秦峰将军,已率本部回归蜀东北,坚守北方国门。缘城内外禁军,可由川纵统领。” 卓云面露喜色:“阿龙虑事周全,有川纵在,嘉王父子再是为非作乱,蜀都也能固若金汤,我可高枕无忧矣。” 阿龙看向聆春:“明日我与驸马奔赴前敌,府尹肩上的担子,可是千钧之重。” 聆春一脸凝重:“下官必将倾尽全力,保护君上,保护缘城,保护苍生。” 阿龙再三嘱咐:“嘉王窃国之乱,老世族敛财之祸,早晚必除。只是,我在明,他在暗。我有内忧,更有外患。我现下绝不能急于出手,不如忍字当头,先除了外患,再集中精力,解决内忧。” 聆春目光炯炯:“下官明白,现下不能打草惊蛇,重在暗查暗访,伺机而动,才能 厚积而薄发。” 君臣又对朝政、边防、征战热议了一个时辰,方才告一段落。 阿龙深施一礼,方欲出殿,卓云便将他叫住,微笑着说:“阿龙,你心里只装国事,全无家室。嫂夫人命在旦夕,你却只字未提。” 阿龙面色一凛:“是,君上。我正要带她走。” 卓云眉头深皱:“快去吧!也不知伤的如何?” 阿龙与聆春步出殿门。聆春心念大案,正欲自行开路,不料阿龙在身后轻呼:“春府尹,你须与我同去。” 聆春只觉满心疑惑:“大将军去接小夫人,小别新婚,夫妻情深,本该独处,因何叫上我?对了,小夫人伤重,或许需要担架抬送,如今阿黑已然不在,正需我这样的力工。”他本就对阿龙极其敬重,又心念青荷,当下毫不迟疑,紧跟阿龙。 走在路上,阿龙忽道:“春府尹是我向君上亲自举荐,春府尹做事,我本放心。令弟鸣夏,我曾想过委以重任。可是数日前,你母亲亲自找我,劝我不可使之为将。” 聆春闻言大惊:“夏弟自幼心高气傲,只盼有朝一日为国报效,母亲舔犊情深,为何离经叛道?” 阿龙一番沉吟:“你母亲并未明说,据我猜测,她或为求他平平安安,宁愿他一生一世做个捕头。” 聆春闻言,心下一抽,更生疑心:“那日卓星行刑,究竟是夏弟不查,还是故意他做的手脚?他是我亲弟,深得我信任,若想骗我,自是容易。只需改变吊索长短,卓星便能死里逃生。验尸之时,再谎报军情,也能蒙混过关。待到事后,恢复吊索绳长,便能滴水不漏。” 念及于此,口中急道:“知子莫如母,母亲如此安排,自有道理。” 阿龙面色一凛:“此案还需细查,一切言之过早。当时我顺应你母亲之意,遣返鸣夏,本意是留心观察。倘若他官复原职,依然勤勉务实,我定会重用于他。” 聆春心中暗道:“大将军诚心待我,我却遮遮掩掩,藏藏。”心下不尽羞惭,终于鼓足勇气,和盘托出:“当日行刑、验尸之人确是鸣夏,下官教弟不严,做事不查,罪不可恕。待下官回去,一一查验,倘若真有奸情,定将严惩。” 阿龙面色一寒:“还有一人,是我至亲,恶贯满盈,急需严惩。” 聆春闻言大惊:“大将军所指,却是何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毁我龙珠 阿龙神色凛然:“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们即刻捉拿,引诱她的党羽前来救她。顶 点 届时,贼人图穷匕见,案情水落石出。” 两人说着话,跟着宫人,便来到后殿。 阿龙矗立殿口,先是向内冷眼旁观,只见众人忙做一团。 青荷但凡失血过多,或是耗费真气,寒枫剧毒必将发作。如今重伤,更是雪上加霜,气息奄奄。 不必说丘山、弄玉,也不必说堇茶、紫薇、紫菀,便是宫人、御医,也是满面焦虑,忧心不已,唯恐她就此香消玉殒。 眼见阿龙步入殿中,众人纷纷见礼。 阿龙一脸冷峻,也不迟疑,手指青荷,便对聆春说:“速速捉拿罪妇,押送大缘府。”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除了青荷。 青荷人在弥留之际,朦朦胧胧,看见熟悉的阿龙,恍然穿越回了前世,又悲又喜,忘乎所以。只觉熬过寒冬,冰雪消融。只觉经历风雨,迎来彩虹。至于他说些什么,全然未能听清。 堇茶初入蜀宫,身份不明,更不熟悉阿龙,闻听此言,惊在当地,满腹惊疑:“此人好生凶残!青荷不过是个孩子,又命在旦夕,再是调皮,也不至于触犯刑律!哪至于投入大缘狱?” 紫薇、紫菀数次接触青荷,素来爱她纯净如水,爱她青春朝气,眼见堇茶变颜变色,更是心下大急。 丘山一直奉阿龙为神明,闻听此言,眼望神邸,不可思议。 弄玉身形最小,体态最弱,关键时刻,却第一个挺身而出,冲上前来,鸡妈妈保护鸡宝宝一般,护住青荷:“万万不可!” 聆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将军难道是因痛失阿黑,迷了心智?”心下忧急,插手施礼:“大将军且慢!请听下官一言!” 阿龙眼望青荷,心底暗想:“这又是她惯用的伎俩,以弱示人,迷惑人心!你看她,说不完的怯弱娇羞,道不尽的妩媚风流。谁能想到,眨眼之间,她就会露出尖牙,探出利爪,食人吮血,杀人如麻!” 念及于此,一字一顿,冷彻肺腑:“无需多言!将这罪妇,押送大缘府!” 聆春依然不可置信,手足无措,怔在当地:“这个……,这个……” 青荷恍然还在幽梦,忽觉有异,细看阿龙冰冷的脸,细听他冰冷的声,突然醒转,不由自主,身体一阵冰寒,心头一阵战栗。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水可以烧融,火可以结冰 ,冰可以御风,风可以架虹,“飞龙在天”,永远不会是阿龙!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天上有神,地下有鬼,世间唯独没有百世爱人。不仅没有,为成就一世之爱,需积累百世之怨! 那一刻,她再不怀疑:她与他何止百世之仇?对她来说,他前一世乃狼中之狗,大前世乃腐中之鹫,大大前世乃蛇中之蝎,大大大前世乃魔中之兽! 那一刻,她再不怀疑:他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他是阴险毒辣的奸人!他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唯独不是心心相印的爱人! 一声冷笑,发自心底:“你叫我什么?罪妇?你要抓我去何处?大缘府?” 阿龙直直看着她,眼见她面色陡变,心中暗想:“死到临头,狐狸尾巴才终于暴露!”心念阿黑,对她再无爱意,更不怜惜:“不错!” “凭什么?”这是在西蜀,在清醒之时,第一次与他针锋相对。此时此刻,只觉热血翻涌,几乎冲破喉咙。她浑身哆嗦,根本不能自控。 “就凭你犯下的滔天罪行!”他的一声冷笑,如同地狱幽灵。 “什么?滔天罪行!”她只觉乾坤翻转,日月逆行。在这最后的关头,在这濒死的时候,被迫发出第一次怒吼:“我倒要问你一句!人间有没有正义?西蜀有没有法律?” “正义对你不适用!法律却能管着你!”他的一张脸,冷到冰点:“我也问你一句!有没有去过大理?” “大理?去过!当然去过!”一声呐喊,发自心底:“旅游胜地!干嘛不去!”陡然想起,前一世先后三次去大理,都伴着阿龙的柔情蜜意。 阿龙与他,音容笑貌,几无二致,却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鬼蜮。 他闻听此言,浑身巨颤,紧握双拳,便似一个控制不住,就要打的青荷血肉横飞,魂散西天。 青荷身体极度虚弱,一张心却坚硬如钢,对着他凶残的目光,无所畏惧,迎刃而上。 在他的记忆,很少被这样反抗,一张脸冷的不能再冷:“我再问你一句,如何联合外贼,谋杀阿黑?” “联合外贼?谋杀阿黑?”一个高大的身形,一张温暖的黑脸,陡然浮现。青荷只觉不可置信:“这样好的少年,怎会在一夜之间,魂归九天?” 陡然想起昨夜,叮冬和乐田的阴谋,登时满心愧疚:“或许,我若不逃脱,他不四处找我,便能逃过此劫。” 人太良善,难免吃亏。青荷想到 因为自己之故,害了一个好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愤怒灰飞烟灭,士气登时下落。 阿龙一双眼睛如同利箭,没有放过她任何一处细微,眼见她心生愧疚,只当她做贼心虚,登时心肠刚硬:“我没时间和你虚耗,要么在这里实话实说,要么去大缘狱接受刑讯。” 青荷闻听“大缘狱”三字,登时,恶臭的囚室,阴暗的石屋,冰冷的地板,邪恶的鬼眼,一一浮现。 一时间,寒意陡起,怒气陡生,悲愤难忍:“天地有容,容其恶行。天地无容,不容苍生。天地有爱,爱其阴霾。天地无爱,不爱光明。” 桀骜不驯,抬起双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想要抓人,拿出物证!” 阿龙阴冷一笑,向怀中一掏,手中多了一只带血的断袖:“这个够不够?” 青荷手指断袖,热血奔流:“够!足够!足够控诉你知法犯法!非法监禁!夺我自由!” 阿龙一声冷笑,又拿出一物,翠绿如洗,晶莹剔透,正是玉笛:“这个够不够?” 青荷手指玉笛,浑身战栗:“够!当然够!足够控诉你出尔反尔!巧取豪夺!背信弃义!” 阿龙再不多言,看向聆春:“罪妇祸乱我蜀都缘城,破坏蜀滇黔联盟,天理不容!押入大缘狱,以正法纪!”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怒喝:“慢着!” 阿龙转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堇茶。 堇茶上前一步,拦在青荷身前:“依我之见,此中必有误会。国法如山,人命关天,不可丝毫亵渎。不如查明实情,再做决定。” 紫薇、紫菀闻言,连连点头,出口援助:“茶姐姐言之有理。” 弄玉紧紧护在青荷身边,寸步不让,一脸坚定:“佛祖可能杀人放火,荷妹妹绝不会害人性命。” 丘山唯恐弄玉、青荷有失,也是上前数步,以身相护:“大将军素来三思而后行,今日如何轻举妄动?” 聆春更是就坡下驴:“大将军息怒!大将军素来铁面无私,可是案情复杂,还需彻查。无论如何,绝不能冤枉小夫人。” 阿龙脸色铁青:“自从她拿起屠刀那一刻,便再不是我龙府小妾!” 青荷一声冷笑:“放尊重些!谁是你的小妾?扪心自问!谁拿过屠刀?是你还是我?” 阿龙痛极恨极,心下暗说:“今日之错,全怪我当时的一念之差!我本不该农夫救蛇!更不该沉湎女色!” 第一百七十六章 苍狼白鹿 青荷面色如雪,奋起平生之力,颤颤巍巍,以手指心:“是谁给我当胸一剑,让我深陷冰火两重天?不是你么?是谁冤枉我无辜入狱,让我身处黑暗死亡线?不是你么?我早知道,你毒如蛇蝎,必将置我于死地!区区大缘狱,我怕么?我被你构陷第一次,构陷第二次,会怕这三次?大不了一个死!” 阿龙闻言,心痛如锥,只觉她虽可恨,却是句句实言,不容分辩。 更觉理屈词穷,口上却要嘴硬:“你犯下弥天大罪,如此就死,岂非太过便宜!” 阿龙之言,青荷之语,堇茶听得句句扎心。 堇茶仔细观察,侧耳倾听,不断有“小夫人”、“小妾”等不堪的字眼,钻入耳中,这与纯净如水的青荷,根本无法匹配! 她陡然又联想起第一次相遇,青荷半昏半醒之间,曾在她手心上写过“阿龙”,登时心有所悟:“原来,他是她的夫君!她朝思暮想的爱人!她这样爱他,得到的却是丧心病狂的凌辱!” 堇茶为保性命,十年磨剑,历尽辛酸。虽是练就钢筋铁骨,可是那等苟且偷生,那等忍辱负重,却能与谁诉? 眼望闺蜜身中剧毒,受尽屈辱,比自己还要命苦,更是激起滔天之怒。 更觉阿龙伤及无辜,如此恶行,骇人听闻,比寒开尤甚!只觉世上已无人心,居然对此不闻不问! 忆起十年囚禁,念及十年艰辛,想到男权崇尚的血腥,想到夫权歌颂的兽性,不仅将自己折辱的死去活来,更将魔爪伸向无辜的女孩,登时热血翻涌,无尽悲愤:“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挺身而出,义无反顾:“你有没有心肝?你有没有人性?一个女子,但入牢狱,一身清白,毁于一夜之间!” 阿龙不料堇茶身为女子,能有如此血性,惊诧中一股敬意油然而生。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许寸步不让:“她坏我联盟,她坏我朝政!她害我挚友,她害我兄弟!还想清清白白做人?” 此言一出,阿龙一颗心陡然一抽,瞬间痛的撕心裂肺:“难道这是我由衷之言?她便是坏了蜀滇黔联盟,也是为了南虞。我与她,不过是蜀虞之别,又能有何本质不同?更何况,凭她的武功,如何害的了阿黑?我为了捉拿她的同谋,以她为诱,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可是再看堇茶,已被深深蛊惑,舍了性命也要救护青荷,不由生出铁石心肠:“我若姑息养奸,还不知她又如何行 骗?更会生出多少祸端?到那时,我西蜀更是无穷后患!” 念及于此,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便欲亲自将她捉拿归案。 堇茶只觉热血翻涌,不能自控,跃步前冲,大喝一声:“想要置她死地,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阿龙面色一凛,冷笑一声:“伤及无辜,大可不必!” 也不见他如何运势,身体已是跃至半空。众人只见白影一飘,只觉眼前一花,阿龙已是轻而易举绕过堇茶。 紫薇、紫菀见势不好,飞身上前拦挡。阿龙何等轻功?谁与争锋?身形一晃,又是轻轻松松晃过二人。 丘山、弄玉大惊失色,再不管什么男神、战神,都是心念青荷,舍命相格。不料阿龙东一斜,西一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钻出二人夹缝。 眨眼之间,阿龙已经越过众人,出手如电,拿住青荷前胸大穴,陡生一念:“我不如现在杀了她,她免了牢狱之灾,我也绝了无穷后患。” 此时的青荷,悲愤太过,人已虚脱,只觉一切都飘飘渺渺,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人已身处阴间。 正在生与死中游转,正在冰与火中历练,阿龙陡现眼前,你看他剑眉英挺,双眸如星,你看他在微笑,温暖而璀璨,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不真实,却极致美妙,正是她想要,一声轻语,脱口而出:“阿龙!” 一直以来,阿龙内忧外患,忧国忧民,一颗心弦实在绷得太紧,如今更是紧到了极致,便是再加一根压力稻草,心弦立断。 便是青荷的这一声深情的呼唤,触动了他心底极度绷紧的心弦,恢复他的弹性,重修他的乐感,令他陡然醒转。 他只觉一瞬间,已经穿越几个轮回,双手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反而将她的身体抢入怀中。 荷香阵阵,荷爱绵绵,更让他爱恨交迸。 低头一看,只见她眼中流露出似水的柔情,不禁胸口一热,抱着她的双臂又是一紧,情不自禁,便想想吻她的樱唇。 突然之间,阿黑惨死之状,浮现眼前,一番柔情登时化作满腔仇恨,左手弯勾,右手回扣,已叉住了她的项颈,只需稍一用力,她便魂魄西天。 青荷只觉眼前一黑,再不能呼吸,痛得几欲晕死过去。看清阿龙,登时醒转,怒极之下,双目如火,伸指上戳,只盼自救。可惜这一指却如强弩之末,形同虚设。 霎时之间,她已经完全受制 于他,再无还手之力,只觉必死无疑,心下怒极恨极,抬起如火的双眸,满满的都是不屈。 阿龙本待将她扼死,不料见她这等誓死不屈的神情,只觉敬畏,只觉震惊,忽地又是心软,不由自主,将她身体突然翻转。 这个不受控制的动作,似乎千百次做过,震撼了阿龙自己,更是震撼了青荷。 人在弥留之际,心思飞旋,青荷陡然想起:“从前阿龙打我屁股,就是这般翻转。” 心下一惊,更是一凉:“他与阿龙相像如斯,定是阿龙前世。”如此一想,万念俱灰:“我一心想要回虞寻龙,如今便是果真如愿,寻龙也是全成枉然!” 便在此时,阿龙陡然觉醒,改变手上动作,奋力一扯。但听“嗤啦”一声响,青荷锦衣尽碎,一张白璧无瑕的后背,暴露无遗。 阿龙只觉身处梦境,无法自拔。奋力跃起身形,强装镇静,指向青荷**的后背:“众位且看,苍狼白鹿!她是北鞑异族!如此丧心病狂,岂能容于我西蜀?” 众人看向青荷的赤身露体,无不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一轮圆月,掩映着蛮荒的原野;一只凶悍暴戾的苍狼,长啸九天;一只矫健灵异的白鹿,驰骋天际! 苍狼白鹿,绝恨千古!苍狼白鹿,谁知其苦? 不知为何,阿龙眼望苍狼,看向白鹿,恨意全无,反生怜惜,强装出一声冷笑:“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暂不拿你,下次不要撞到我手里!” 此言一出,忽然控制不住,泪眼模糊:“从我出手一瞬间,我便注定和她死生不复见!”唯恐被人看见,身形一转,跃了开去。 人在空中,心灰意冷:“我这样做,比直接杀她,伤害更大。她极度羞愤之下,会不会自杀?” 脚一落地,不由自主转回头去,便对上她苍白的脸,冰冷的眸。 她的眸子,那样陌生,再不同以往:没有温度,没有亮光。 这大大超出他的想象:没有预想的恐惧,没有预料的羞惭,没有预期的忏悔,甚至没有起码的悲怆。 她的眸子,居然充满不屑,居然充满鄙夷,这足以让他至死不忘。 他在这不屑和鄙夷中,陡然打了个哆嗦,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只觉天地逆行,乾坤反转,他瞬间颠覆了感官:“我是罪犯,她是法官。我恶贯满盈,在接受她的终极审判。”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以儆效尤 阿龙不料如此结局,心痛不已,更觉苍白无力,心下只有一念,速速离去。 卓云心念堇茶,携手卓幕转回后殿。两人方到殿口,便惊见这惊天一幕:阿龙“怒扯荷衣”,暴露“苍狼白鹿”。 卓氏君臣两个不敢置信,惊诧至极,怔在当地。两颗心再不会跳动,两张嘴再不会呼吸,只觉一切不可弥补,无可挽回:“阿龙在做什么?因何不留余地?他撕毁的哪里是区区一件锦衣?分明是他多年不遇、爱如至宝、不堪一击的情意!” 阿龙说不出的难过,只想逃避,当下躬身一礼:“微臣告退!”再不多言,低头大步走了出去。 此情此景,更让卓云呆若木鸡。他虽聪明绝顶,依然猜不透所有内情。但他明白,阿龙此举,是在告诫于他:“曼陀作为始作俑者,为祸蜀国,哪怕是至今至亲,也决不能放过。” 沉吟片刻,念及阿龙之痛,更是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今日之事,谁敢传将出去,再不必面见寡人,直接自裁谢罪!”众人闻言诺诺连声。 卓云当即吩咐紫薇、紫菀:“好生侍奉你茶师姐、龙小夫人。” 不说二话,带着卓幕、紫艾、紫,快步出殿,飞身上了马背,风驰电掣,直奔公主府。 一路之上,卓云暗下决心:“今日若不整治曼陀,如何对得住阿龙的牺牲?” 卓幕护在身侧,预感不妙,抬头望天,只见乌云滚滚,黑墨翻空,怒海压境。 不及通报,卓云已经裹挟着寒风,席卷着戾气,直闯曼陀寝殿。 曼陀正对着一张军用地图,苦思冥想。突见此情,惊在当场。 卓云眼望曼陀,不由怒中含悲:“我们姐弟二十人,不是战死沙场,便是意外早亡。事到如今,只剩我和曼陀两人。她虽野心勃勃,却为了卓幕,为了西蜀,没少付出。最难得的便是阿幕,保家护国,披肝沥胆,夙兴夜寐;护我爱我,更是两肋插刀,忠心耿耿,巴心巴肺!我今日若杀曼陀,岂非大大伤了阿幕?可是不杀曼陀,又如何平阿龙之恨?” 念及于此,左右为难,心肠渐软,怒气难消。强自平了心,定了气,字斟句酌:“曼陀,寡人今日所说,句句肺腑,你要字字聆听,字字谨记。上天眷顾西蜀,虽有祸国殃民的世族,更有阿龙和阿幕!这般盖世英才,鞠躬尽瘁,力挽狂澜,实乃西蜀之幸! 阿幕的好处,不需寡人再讲。阿龙的牺牲,你应牢记心中!” 曼陀不知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坦然放下手中地图,眼望卓云,满面惊疑:“君上龙体金贵,数日奔波辗转,终能回宫,却不肯好生将息,而是马不停蹄,光临曼陀寒舍。如此屈尊降价,只为大谈特谈这些话?” 卓云定定看着曼陀,尽量和颜悦色:“正是!寡人要你明辨是非,再不要亲近奸佞,更不要与阿龙作对!” 卓幕冰雪聪明,早已猜出卓云的潜台词:“你必须痛改前非!尤其不要与我的堇茶作对!我没有阿龙的高风亮节,谁敢动我堇茶半根手指,我必将杀他个烟灭灰飞!” 念及于此,心下更是惴惴不安:“曼陀,我不知你是否勾结卓星,我只知道,凭你一人,不可能惹出如此轩然大波。我也不知君上和阿龙猜出多少实情,只知道他们都是顾虑我,才未将你绳之以法。事到如今,我对你别无他求,只求你分清轻重缓急,别再招灾惹祸!” 曼陀眼望卓云,心下一惊:“怎么,他已经查出实情?”细细观之,看不分明,又惊又气,怒色陡生:“卓云就是个昏君!根本分不出亲和近!为了外人,偏听偏信!”想到龙帆,十数年愤怨,奔涌如潮,却不能出,更是气上加气,堵上添堵。 当即脸一沉,无理抢三分:“曼陀如何敢与龙帆作对?曼陀被欺负到何等地步,君上才算心满意足?” 卓云盛怒不已,几欲忍无可忍:“曼陀!以手扶心,扪心自问!阿龙何曾欺负过你!非但未曾,还数次救你性命!你与卓幕恩爱有加,得益于谁?你再看看阿龙,至今孑然一身!如今,他好容易有个心上人,你便处心积虑,肆意虐杀!你恩将仇报也罢!身为一国公主,怎能知法犯法!” 曼陀闻听此言,五官错位,面目扭曲,一声冷笑,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有其君必有其臣,这君臣二人,居然都被小妖精迷得糊涂蒙了心!” 积压多年的仇恨,更觉显刻骨铭心,一时间熬忍不住,便将火山爆发:“卓云!放在十年前,我是天之娇,你是地之草,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虽是如此,她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就在奔涌的岩浆沸腾至火山口之瞬间,又被她生生被固化。 曼陀一笑莞尔:“曼陀揣测半晌圣意,总算明白:原来,君上是在说茶坊那个舞姬! 曼陀倒是不解:她何德何能?值得君上眷顾?深更半夜,兴师问罪?我西蜀大战在即,身为一国之君,不思战事,不忧外患,生生矫情一个娼妓!” 卓云热血奔腾,怒气冲顶:“堂堂公主,嘴放干净!”更是怒意滔天:“她胆敢这样折辱龙小夫人,对我堇茶岂,非更还要变本加厉?” 曼陀笑的花谢花飞花满天,红香消断有谁怜:“龙帆本就不干不净!虽是如此,曼陀依然不可思议,他会喜欢娼妓!君上尽管放心!曼陀再是不知廉耻,也不会和娼妓一般见识!以后见了娼妓,曼陀绕道回避!” 曼陀此言极其恶毒,连她一旁的夫君,都听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这一刻,卓幕眼见卓云冲天怒气,恨不得自己也能对这个发妻,终生绕到回避。 卓云念及堇茶,满腔愤怒更是勃然喷发:“曼陀既然死不改悔,我又何必顾念手足之情?” 正待发话,将其重罚,一眼看到卓幕,一脸的悲伤,一脸的恳求,只觉于心不忍,再也狠不下心:“自我上位,便是腹背受敌,若非阿龙、阿幕与我同舟共济,我早已撑不下去。阿幕爱曼陀如至宝,又刚刚丧父失弟,我若杀他发妻,阿幕如何熬得过去?如今正是内外交困,岂容节外生枝?也罢,为了阿幕,为了西蜀,只能暂且留她。” 念及于此,生生压下怒气:“曼陀,你知道就好!熄灯内忧外患,接连不断,我等必须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你听仔细!我不管你是绕是闪,是躲是避!胆敢滥杀无辜,胆敢欺凌妇孺,我杀你个二罪归一!你便是不想想自己,也要顾忌三子和阿幕!你难道忍心因你品行不端,他们无辜丧母丧妻?” 言毕,转身,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奔回蜀玉宫。 卓云走后,曼陀暴怒,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运丹田,连桌带椅,一脚踹翻,犹不解恨,恨不得闯进蜀玉宫,恨不得冲进将军府,杀他个天昏地暗! 悲愤至极,立马想起夫君:“从小到大,他都对我宠爱至极,从来不让我吃亏受气!” 念及于此,如同画皮,收起青面獠牙,恢复千娇百媚,转过身来,回看卓幕。 不料,闪动勾魂摄魄的一双眼,自身率先魂飞魄散:“今日之阿幕,怎么与卓云一个嘴脸?再不温柔体贴,百依百顺?而是满面怒气,不可理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异梦夫妻 曼陀登时不悦,满面寒霜:“阿幕,你这般看我做甚?难道我变身为妖,头顶生角,身上长毛,脚下生包?” 此言一出,更是大大出乎曼陀意料:“阿幕居然率先变身为“犀牛妖”!探出一对“招风耳”,瞪起一双“铜铃眼”!” 这头“犀牛妖”一反常态,往日风度全无:“我不过离家数日!你就不知深浅,无法无天!” 曼陀登时怒不可遏,心中暗骂:“卓云兴师问罪也罢,阿幕居然不思为妻报仇,不图为情雪恨,反而调转剑锋,为敌冲锋陷阵!” 念及于此,再不隐忍:“阿幕,这么多年来,我一心为了你,如此殚精竭虑!你倒好,没有丝毫回报,还要无理取闹!” 此言一出,卓幕暴怒:“你果真是为我好?我看你才是无理取闹!” 曼陀大吃一惊,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是我始料不及!阿幕终究不想做什么蜀君!更不向着亲生父亲,反向着外人!当真不可思议!阿幕不爱君位也罢,不分亲疏也罢,何至于与卓云一个鼻孔出气?卓云难道就好相与?奉他为君,便能得他信任?便能富贵一生?我看未必!可惜,卓幕就是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事到如今,反剩我势单力孤,寡不敌众!” 念及于此,心知不能硬碰硬,索性鸣锣收兵。ranwen迈步转身,奔向卧榻,打定主意:“不如施展百战百胜、百战不殆的美人计,让阿幕回心转意。” 哪料到,卓幕也是铁了心,为了消灾避祸,必须抵制诱惑,今晚绝对不能临幸曼陀,首先必须杜绝那蚀骨**的夫妻生活。 主意已定,耳轮中就听一声断喝:“乐田!乐都!都给我滚出来!” 曼陀转过身来,只觉不可置信,一向温顺的卓幕,突然变身狂狮,一声“狮吼”,震耳欲聋。 曼陀登时惊疑不定:“这“狮吼功”本是我的专利,怎能轮到卓幕窃取?” 乐田、乐都做贼心虚,静立殿下,本在惴惴不安,耳听一声“狮吼”,如雷贯耳,响彻公主府上空。 两人连晃三晃,连抖三抖,双脚再不受控,一溜烟狂奔而至,偌大的身量,居然无地自容,地鼠一般跪到卓幕脚下。 卓幕紧握银鞭,铁青着脸:“乐都,乐田,你们把今日欺负茶姑娘、龙小夫人之事,给我好好讲讲!尔等切记,前前后后,仔仔细细,一字不漏!若有半句虚 言,我扒你三层皮!” “双乐”早已吓得体似筛糠,面无人色,再也不会乐,甚至一句话也不会说。 曼陀极其护短,倒是敢作敢当。眼见卓幕震怒,“双乐”抵抗不住,不惜挺身而出,挡住“双乐”,面不改色:“乐田,乐都,你们下去,本宫自有话说。” 卓幕素来待她好,万事不计较,她一向以为他喜欢她的火爆,定能宠她到老。事到如今,形势不妙,战略战术,亟需大改大调。 曼陀瞬间由金翅大鹏雕,变身依人的小鸟:“阿幕,何必大动肝火?你说的茶姑娘,却又是哪个?” 卓幕不怒反笑:“茶姑娘是谁?你不知道?谁给你的胆量?法外逍遥!现下,咱们一个一个说,先说你认识的龙小夫人!” 曼陀心下嗤之以鼻,脸上娇笑不已:“什么龙小夫人!不过是蜀茶坊舞姬!她偷偷藏了个吴国奸细!我便将她吊在树上好生教训。这点儿小事,值得惊怒你一国驸马?” 驸马闻听此言,不光动怒,简直暴怒!不过,他聪明绝顶,涵养过人,硬是压下怒气,不动声色,继续做回“耙耳朵”,心平气和地说:“曼陀,你知道那个吴国奸细是谁?” 曼陀一脸无辜,连连摇头,卓幕便说:“你不知道?好!咱先不急着说吴国奸细,还是先谈龙小夫人。你也知道,不要说你吊她打她,便是你杀她剐她,我都不会怒。” 陡然间,卓幕的双耳立直,双目如电,一声反问:“可是你再想想,曼陀,要是有人把你吊上大树,当街折辱,我怒还是不怒?” 曼陀即刻笑的花枝乱颤:“你自然要怒,你会剁了他!” 卓幕一声冷笑,笑容里满是利剑:“说的不错,曼陀!你总算能善解人意!当真不易!实话和你说,有人胆敢这般欺负你,我岂止是动怒,肯定会将他分尸!不过,曼陀,你既然解意,不妨再深想一回,自问一回,阿龙会不会怒?卓云会不会怒?阿龙如何怒?卓云如何怒?只是他们涵养太好,定力太高,不屑和你单挑!可惜你居然看不到!我已经为你庆幸很久!自从你把龙小夫人送进大缘府牢狱,我就一直为你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我倒觉得,阿龙应该将你吊起来狠狠抽一顿!就像你抽他的女人!当然,他要来抽你,我绝对不拦着!因为你不知好歹,实在欠抽!” 曼陀耳听他一口一个阿龙,叫的极亲 切,登时气炸连肝肺,唾碎口中牙,变身愤怒的小鸟:“不过是个娼妓!居然拿我和娼妓相比!居然为个娼妓,你和卓云上门羞辱!我看你们三人,都已经被那个娼妓,迷得神魂俱失!” 卓幕不怒反笑:“娼妓?你自己信?世上若有这等娼妓,天下谁还想做良家女?你为了报复阿龙,不惜颠倒黑白,骂龙小夫人是娼妓!非但如此,你还胆敢凌辱卓云挚爱,我看西蜀已经装不下你!” 曼陀又恢复小鸟依人,一张小嘴在卓幕唇上吻的如同鸡啄米:“阿幕也太能小题大做,吴国娼妓又和卓云旧爱有何干系?” 卓幕怒极反笑:“曼陀,你还想不明白?卓云因何如此震怒?因何亲自找上门来?你愚蠢到如此地步,还痴心妄想,还肆无忌惮,还无法无天?这倒让我始料不及!好吧,既然你是块朽木,任我百般提示,依然捉摸不透,我只好据实相告。龙小夫人舍命相救的吴国奸细,便是未来的君后!” 此言一出,曼陀瞬间震惊当场,连那**之吻,都忘了继续。 卓幕瞠视曼陀良久,才幽幽说道:“曼陀!都十年了!你这干醋,还没吃够?你的所作所为,倒让我大生疑心,你和我成婚,是否因为对阿龙由爱生恨?” 曼陀闻听此言,心若油烹,纵身跨上一步,紧紧抱住夫君,双泪如注:“阿幕,何出此言!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对天发誓,从我有了记忆,你就是我心中的神邸!从小到大,由始至终,我心里只爱你!我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事,都是为了你!你扪心自问,有生之年,我可曾爱过别人?何况,你我十年夫妻,更育有三子,这是何等情义?你怎能轻易怀疑?” 卓幕闻言,泪眼模糊。问世间情为何物?答曰:“一物降一物!” 这个纯粹的暖男,高大魁梧、英俊不凡,那勃勃英气,曾经迷倒的美少女何止千万。可是,不知何故,曼陀越是任性,越是刁蛮,他的情意,越能孜孜不倦。 卓幕本就爱曼陀到了极致,又见她如此,顿时心平气和:“曼陀,你若真心爱我,就要顾全大局,远离是是非非,更不能招灾惹祸。你应知道我的真心,从来无意做那蜀君。” 曼陀越听越是触目惊心,只觉多年苦心,付之一炬,登时心灰意冷,却只能强忍失望,点头称是:“阿幕放心,我都晓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求之不得 卓幕见她回心转意,索性趁热打铁:“你也知道,阿龙是我挚友,教我兵书战策,授我文治武功。燃文非独如此,还救我夫妻性命。再说,咱们大战在即,内忧未平,外祸不断,倘若同室操戈,岂非无穷后患?” 卓幕之言,句句肺腑,推心置腹,曼陀本想乘此良机,上床施展媚术,让这场风波就此平复。 偏偏卓幕提及阿龙,让曼陀义愤填膺:“龙帆险恶,离间你我,你居然亲疏不分,偏听偏信!” 曼陀冥顽不灵,卓幕怒不可遏:“离间?你当阿龙有这闲心?你自己又不是没有男人!一天到晚,妒妇一般,打骂别人的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曼陀再也听不下去,满心鄙夷:“一个贱坯!一个娼妓!早晚始乱终弃!我倒对你们佩服的五体投地!先提拔贱坯做将军,又鼓励娼妓做夫人!” 卓幕看向爱妻,无比震惊:“曼陀,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你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如今怎倒言不由衷?你因何不明说?你打人家、骂人家、抽人家、吊人家、害人家、杀人家,不是因他下贱,不是因她乱,而是因为你有一颗死不改悔的妒心?” 曼陀闻听此言,目瞪口呆,只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卓幕劈头盖脸狠抽一鞭:“阿幕为了外人,居然绝情绝义,羞辱于我?” 卓幕顿了一刻,接口便说:“曼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的一举一动,会揭露他的内心。聪明如阿龙,也不例外!何况是你,我的曼陀!” 曼陀一声冷笑:“你倒说说,你猜出什么?” 卓幕一脸平静:“我并非聪明绝顶,却因熟悉你和阿龙,才能猜透此种隐情。蜀玉宫盛会,杀机重重,阿龙游刃其间,气定神闲。可当他离开大殿,曾经送出温柔的一眼,眼光所指,便是龙小夫人!” 曼陀闻听此言,嘴角一撇,极尽不屑。 卓幕视若不见:“尽管阿龙掩饰的极其高明,那抑制不住的脉脉温情,我这个过来人,怎会看不懂?即便如此,我也曾认为,阿龙是被她绝世美貌倾倒,仅此而已。谁见了倾国尤物,会不动心?谁赏了绝代佳人,会不动情?” 曼陀闻言,妒心大起,恨恨不已。 卓幕视若无睹:“直到今晚,阿龙全然变成另外一人。他表面不动声色,神态一如既往,我却知道,他极度伤心,不可隐忍。一切都是 假象,他不过在掩饰太平。” 曼陀鄙弃一笑:“龙帆一向如此,只有假意,从无真情!” 卓幕自顾说道:“我突然明白,他用情至深!我也突然明白,你因何折辱龙小夫人!曼陀,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是报仇雪恨?分明是自取灭亡!” 曼陀不以为然:“阿幕!你的话有失公允!” 卓幕痛心疾首:“只怪我粗心大意,以为你会适可而止。谁知你会变本加厉?越打越上瘾,越打越忘形!事到如今,你不思悔改,又招惹君上挚爱!倘若再是一意孤行,必将惹出雷霆万钧!” 曼陀更是一声冷笑:“我哪有那般手段!我哪有那般不堪?招惹卓云我已知错,你又何必处处维护龙帆!” 卓幕静默半晌,只能语重心长:“曼陀,你有没有想过?阿龙在我西蜀举足轻重,因何要忍气吞声,因何要忍辱负重,牺牲自己挚爱的女人?” 曼陀迎刃而上,冷面寒霜:“龙帆除了装腔作势,就是言不由衷!我又何必费力劳神,念他所念,想他所想!” 卓幕心下一凉,颓然说道:“只因很多人像你一般,唯恐天下不乱!如此危急存亡之秋,阿龙最怕节外生枝,唯有忍痛割爱,顾全大局。你我做不到这等高风亮节,起码应该理解他的苦衷,给予足够的尊重!” 曼陀半晌不言,忽又冷笑:“理解?尊重?我错就错在太过理解,太多尊重!所以才斗不过娼妓!不会像她一样,妖言惑众,狐媚诱人!不会像她一样,勾结奸细,蛊惑人心!我不过看不惯狐媚,稍加训诫,便被你征讨羞辱,只剩体无完肤!” 卓幕劳心劳力,徒劳无功,不禁心灰意冷:“曼陀,你我这么多年夫妻,早就心意相通,何必费心掩饰真情?在我心里,你向来有胆有识!如今,因何没有胆量承认,你折辱龙小夫人,不是因她狐媚诱人,只因你太想抬高自己,太想作践阿龙!哪怕舍死忘生,也要冒险前行!” 卓幕的激将法果然奏效,曼陀再也熬忍不住:“阿幕,你说得对!这就是我,豁出去自己痛心,也必须让仇人心痛!” 卓幕惊讶得五体投地:“曼陀,你伤害一个对蜀国、对你父君、对你弟君,对你夫君,对你自己,恩重如山之人,居然理直气壮?居然心安理得?是不是每个有恩于你的人,你都想伤害?并且以此为快?你确实伤害了他!更伤害了我 !曼陀!你真不知道,我现在对你,何等失望!” 卓幕如此直白,曼陀气急败坏:“你喜欢龙帆,你跟了他去吧!以后再不要回我公主府!你和他一样,眼睛里只有那小妖精!” 卓幕将发妻看了良久,声音都在颤抖:“曼陀!这些年来,我一直爱着你,护着你,把一颗真心,全心全意交给你,这般情意,你看不到?我一向知道,我的曼陀,骄横浮躁,我虽爱如至宝,实则不值一棵草!我也一向以为,我会巴心巴肺,宠你爱你,愚蠢至极,糊涂到老!可我万万料不到,愚蠢如我,也会蓦然回首,也会幡然悔悟!我此刻对你的心,与君上、与阿龙再无二异!” 眼见曼陀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卓幕依然风轻云淡:“曼陀,和你做这么多年夫妻,我还看不透你?你素来视真情如粪土,视良知如瓦砾,却把君位当成奇珍异贝,把权势当做无价之宝!” 此言一出,曼陀不光眼睛溜圆,便是一张嘴,也能塞进一颗盐蛋。 卓幕瞬间痛心疾首:“这只能说明,你对我多年的深情无动于衷!从未拿出相称的感情!实际上,你根本配不上我的真心!” 曼陀闻言,只觉不可置信。 卓幕连连摇头:“我承认我愚蠢,为了你的无知,你的自私,你的野心,你的权欲,你的浅薄,你的狭隘,甘心把我的忠心,我的真情,我的热诚,我的仁义,我的宽厚,我的胸怀,全部奉献出来!静而思之,你实在够不上我的爱!你让我跟了阿龙去,我倒是求之不得!” 卓幕言毕,大踏步出门。当然,并非赌气先寻阿龙,而是三绕两拐,奔进三子楚尧、楚豪、楚乔房中。他操劳军务,夙兴夜寐,十日未见贴心贴肺的爱子,早已想念至深。 卓幕前脚一走,曼陀后脚顿足捶胸,咬牙切齿骂道:“贱坯!娼妓!龙帆!妖精!不让你们生不如死,本宫誓不为人!” 龙府幸而已经设下灵堂,曼陀恶毒的谩骂声,足以被阴气抵挡。 阿龙眼中含泪,看向静静躺在棺中的阿黑,默默说道:“你说终生不会离开龙府,我定让你如愿,就将你葬在龙府后山。那里背靠鹅岭,眼望长江,你可以放心长眠。” 阿龙默念半晌,却迟迟舍不得合上棺盖:“明日一早,我要远赴蜀东南,本以为你会同去,如今只能我一人前行。” 第一百八十章 如鼓琴瑟 说到此处,想起十日前那一晚,花好愿圆,兄弟、爱人都在身边,阿龙登时泪如雨下:“阿黑,你知道吗?人生入梦,世事无常!我不仅永远失去了你,而且永远失去了她!” 此言一出,只觉阿黑微笑的脸,忽露忧色,便似有话要说。ranwen 阿龙呆呆望了半晌,更是肝肠寸断:“你不必替我难过。这样也好,对她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月光下,细观阿黑,只觉他不似以往,定睛再看,又觉他的鼻翼格外肿胀。阿龙登时警觉,俯下身去,托起他的头,借着烛光,认真观察他的鼻腔。 果然,里面似乎有毛茸茸之物,还闪着金色光芒。 阿龙大惊,急忙将阿黑抱出梓棺,置于桌案。又寻来竹签,轻轻探入,将那团绒毛,小心取出。 展开一看,大吃一惊,居然是一只的“霸王金翅蝶”!五彩斑斓,不尽美艳,不尽凶残! 阿龙心下暗忖:“此蝶产于北鞑,又以南虞金火蛇胆为饵,毒性极强。她的同谋,果然不同凡响,与她一样,勾结北鞑,串通南虞,是个多国奸细。” 他终是狠一狠心,放下阿黑,去探查关押青荷的地窖。 烛光下,那个盛装食物的小竹篮,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两菜一汤,看着温馨,想着摧心。 阿龙轻轻地拿起一盘小菜,提鼻一闻,并未变质,只觉心下大疑:“如此看来,昨日之前,她一直被关在此地,从未逃脱。既然如此,她哪里来的时间,远赴滇黔?行凶作案?” 陡然想起她那星光透亮的双眼,她那勾魂摄魄的樱唇,她那刻骨铭心的爱意,她那毫无保留的沉迷,她那无拘无束的拥抱,她那自由自在的亲吻,不禁浑身战栗。 这一切,终究敌不过她最后投给他的目光,充满不屑,充满鄙弃,更让他的世界,如同末日,一片黯淡,不可留恋。 心上一酸,幡然醒悟:“我冤枉了她!我为了保持一颗清醒而坚硬的心,一直都在冤枉她!” 悔不当初,痛不可及:“后悔又能怎样?一切无可挽回!求仁得仁又何怨?何况,便是从头来过,我还是这般做!这样也好,从今以后,我的心终于归属自己,再不会受她驱使,被她管控。” 回至灵堂,阿黑依然静静地躺在棺中。 阿龙斟了一杯酒,轻轻举起,轻轻说道:“你因我不喜杯中物,素来滴酒不沾。你小时候,曾羡慕酒仙。今日咱们举杯同饮,一醉解千愁。” 尚未沾唇,忽闻扣门之声,传入耳畔。阿龙放下酒杯,飞身而起,飘至院中,开门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孑然玉立。静夜里,那人和他一样落寂。 来人却是卓幕。 一时之间,龙幕怔怔相望,一个满面哀色,悲痛欲狂。一个满面愧色,寂寥惆怅。 卓幕随阿龙进房,略一提鼻,满屋酒气,看向挚友,满面怜惜:“阿龙!” 静默良久,阿龙一声长叹:“天道无常,祸乱八方。人世无常,唯以永伤。” 卓幕心知阿龙从不饮酒,今日自是悲痛已极,才会破例。更不怠慢,上前自倒一杯,一饮而尽:“阿龙,无论是祸是伤,都有我这个兄弟,永远陪着你!” 阿龙豪气冲天,酒尽杯干:“阿龙知道,幸而还有阿幕,可以一醉方休!” 两人素来亲如兄弟,喝起酒来,各有各的豪气。 阿龙从不喝酒,今日不饮则已,一饮连尽数斗。全仗内功精湛,才有如此酒量。虽是如此,伤痛之中,醉意更生,只觉浑身上下,飘飘荡荡,荡荡飘飘,那得不能再紧的心弦,终于少有放松。 卓幕也是醉意浓浓:“阿龙,对不起。我的兄弟,害了你最好的兄弟。” 阿龙连连摇头:“阿幕,你不知道,我是说不出的羡慕你。” 卓幕面露惊疑:“羡慕我?”羡慕我自讨苦吃?羡慕我迷上八婆? 阿龙连连点头:“是啊!俗话说“有容乃大”,阿龙今日之失,便是没有你这等容人的大气!” 卓幕低头细想,忽然大悟,借着醉意,连声宽慰:“阿龙,俗话说“得失随缘,心无增减”。你尽管放心,她是上天派给你的小精灵,晶莹剔透,冰雪聪明,自是和你有缘。无论如何,决不似我家那个,朽木不可雕。” 说话之间,又听有人小扣院门,阿龙如同脚踩祥云,出去开门。举目一看,心下惊呼:“丘山?” 丘山毕恭毕敬,深施一礼:“大将军,小人素来与黑哥亲如兄弟,今日不舍,送他一程。” 阿龙满心感动,拉住丘山的手,向屋内走,只觉眼泪在心底翻涌,不尽奔流。 丘山一边恭敬祭拜,一边口中轻声说道:“黑哥,你若在天有灵,定要助我找到真凶。我要为你报仇,替荷妹妹洗冤。” 阿龙闻言一怔,开口急问:“丘山,你如何能够断定,凶手另有其人?” 丘山深深一礼,正色说道:“荷妹 妹仁义,不可能杀人。” 阿龙心生希冀,嘴上却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与她相识日短,怎能如此断言?” 丘山低头看向梓棺:“丘山曾经细细想过,这世间,人人都有可能杀害阿黑,唯独不包括荷妹妹。” 阿龙急问:“何以见得?” 丘山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其一,荷妹妹最是敬畏生命,在她看来,帝王将相,绝世英雄,高不过万众,贵不过苍生。其二,在荷妹妹心中,西蜀与东吴,南虞和北鞑,并无差异,绝不会为了任何一方,厚此薄彼。其三,荷妹妹天生就无攻击性,除非保护自己,除非自卫反击,绝无杀人之意。” 阿龙闻言心生悔意:“亏我自认是她夫君,实际上与她形同路人,对她根本一无所知。我说她勾结外贼,毒害阿黑,确是有失公允,缺少实证。” 一个转念,心中又想:“世上哪有绝对的苍狼?绝对的白鹿?便是我初上战场,只因不忍杀人,也曾形同懦夫。及至后来,为了家仇国恨,还不是硬起心肠,杀敌无数?” 丘山微微一笑,缓缓一言:“天地间,只有一个“飞龙在天”;人世间,只有一个“青青之荷”。性相近,习相远。” 祭奠完毕,深施一礼,便行告退。 龙幕二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倒头便睡。 阿龙睡梦之中,伤痛至极,痛到无法呼吸。 忽闻一股清幽的荷香,直抒胸臆。刹那之间,心痛立减,神志渐清。一张挚爱的脸,绽放眼前,峨眉婉转,笑意浅浅。 她走上前来,贴着他耳畔,轻轻低语:“阿龙素来滴酒不沾,今日因何嗜酒如命?” 他看着她的脸,爱到极点,爱到极痛,爱到身心不能自控,爱到声音充满血腥:“你且不必管我。我只问你,阿黑敬你爱你,因何你要杀他?” 她闻言一怔,倒退数步:“你灭绝人性,不是阿龙!分明是“飞龙在天”!怎能入我梦?” 他陡然一个哆嗦:“没人性?你还是我?” 她的影子倏然急退,瞬间模糊:“是你是我,都不相干!明日我便回虞!无论水深火热,抑或苦大仇深,连同所有的梦,全盘忘记,统统忘记。” 他忽生恐惧,跃上前去,紧紧相拥,浑身战栗:“我的拥抱,我的亲吻,你也要忘?” 她满腹狐疑:“你曾拥抱?你曾亲吻?谁给你的胆?活得不耐烦?” 第一百八十一章 葛生蒙楚 话音未落,春风拂面,热浪来袭,翻云覆雨。 他已经贴在她耳畔轻语:“现在记起来了么?” 这声音让她呼吸不畅,恨意更浓:“记起什么?想闷死我?” 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咱们第一次相遇,你便和我说,你我同归南虞,这话我刻骨铭心,你怎能忘到脑后?” 她闻言嗤之以鼻:“我会有眼无珠?认不清你的真实面目?和你相邀南虞?” 他只觉她的眼神,忽而冷如冬霜,忽而暖如夏日,忽而飘如秋云,忽而柔如春水,着实捉摸不透,着实防不胜防。 恨其无懈可击,心下不平,索性绝地反击:“你无信我亦无信,你无心我更无心。” 她的眼神又化作一片迷茫,似乎不知身在何方,但觉波浪翻涌,巨涛拍空:“你我上一世有何仇?这一世又有何怨?你因何总是阴魂不散?做梦都不让人坦然?” 他闻言心中痛极:“我只问你,因何去大理?因何勾结奸佞,因何害死我兄弟?” 她犹自迷茫在梦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大理,好地方!可惜,洱海虽好,却不能冲浪。” 他怒其不争:“你我果然天差地别:水最无情,我心恨之,你却沉迷。” 她哀其不幸:“你这等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自然不懂上善若水。” 他流泪满面:“我至亲至近之人,被水夺去性命。虽是很久以前,在我却如昨日重现。” 她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难怪你生性冷酷。你若想做真正的王,必须懂得水,懂得它柔韧胜刚强。水就是水,不同人类,不分善恶,不辨是非。你与它为友,它便与你为善;你与他为敌,它便祸害人间。” 他略一沉思:“你就和水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却和王者,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连连摇头:“水自有王道:善利万物而不争,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我天生不是王者,虽能处于众人之所恶,却达不到水的平和,常常心有不甘,不能知足常乐。” 不知煎熬多久,他终于开口:“我更是难以取舍,你是该死,还是该活?” 她想的出神,充耳不闻,自言自语:“只盼下一世,变身一青鸟。展翅与天骄,玩耍乐逍遥。” 他怅然若失:“你一心所盼,只为一个玩?” 她诧异不已:“这还不够?何必再有他求?” 他的声音充满渴望:“你知道么,我人在他乡,天天熬、日日盼,只求能与你相伴。我仰望夜空,畅想人生,只觉最大理想,便是拥你入我怀中。可惜,事与愿违,到得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她莞尔一笑:“泰哥哥说的好,这就是人生围城!这山望着那山高,终究跳不出自己设下的圈套。” 他闻言变色,声音骤然发冷:“蔡哥哥便是你表兄?很的你喜欢,让你念念不忘?” 她的声音毋庸置疑:“当然!他那么耀眼,怎会不喜欢?谁若不喜欢,谁便是瞎眼。哦,对了,他的父亲,便是个瞎眼之人。” 他只觉不可思议,忽然想起正事,追着又说:“青荷,快快回答我,你是该死,还是该活?” 困倦排山倒海般来袭,她疲累至极,迷迷糊糊,只想睡去,再不关心生死,敷衍着一声低语:“反正是做梦,一切都随你!” 他闻言错愕,不知为何,只觉一想到杀她,身心就充满罪恶。 左思右想,唯剩满心难过:“她身中寒热双毒,又能活上多久?何须我再出手?” 低头相看,她再不答言,只是沉入更深的梦境。 凄凉之中,突然想到卓云、卓幕,只觉满心羡慕:“他们都对自己的女人,大肚能容,我却因何容不下?” 卓云归见堇茶,相拥相吻,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明月升空,银河架虹。氤氲的月光,飘飘渺渺;轻柔的春风,飘飘摇摇。都是他们的悲戚,都是他们的欢笑。 古老的蜀玉宫,有的是阴谋,有的是喋血,有的是杀戮,有的是颠覆,唯独没有过亲情,唯独没有过爱情。 这一刻,蜀玉宫终于变回童话世界,不再宣扬罪恶,不在歌颂枷锁,而是让位给自由,让位给快乐,让位给真正的王子公主,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掌控自己的人生,谱写生命的赞歌。 他们终于甩开手铐,踢开脚镣,架上彩虹,飞入云端。他们终于做成普通而又平凡的恋人,只觉从来不曾站的这么高,只觉从来不曾看得这么远。更觉王权富贵,只觉戒律清规,都不如生死相随。 他们终于明白,生命的存在,就在彼此的爱。他们终于明了,所有的美好,都融化成彼此的微笑。 那微笑摇曳着月光,那微笑荡漾着春风,让整个世界融合,伴随着欢爱之声,构成世上最美的风景。 黎明将至,堇茶疲累至极,沉沉睡去,卓 云兴奋过度,却再也睡不着,披衣起床,悄然出宫。 天色未亮,他已奔至龙府,看着依山就势的松柏翠竹,望着朴实无华的吊脚悬楼,更觉满心愧疚。 犹自府门徘徊,忽见阿龙满面哀色,走出门来。 卓云再不犹疑,上前一步,笑脸相迎,满面心疼:“阿龙,昨夜睡得晚,今晨却起这么早?” 阿龙恭恭敬敬,深施一礼:“阿龙本欲先去宫中与君上一别,然后卯时召集人马,辰时点将出发。” 卓云连连点头,更是推心置腹:“我是为阿龙送行。阿龙放心,你的小夫人,堇茶视为亲妹,自会替你护在宫中。依我之见,此中定有极大的冤情。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待你凯旋归来,她的罪名,我定能洗清。” 阿龙满面焦虑,连连阻止:“君上,阿龙暴露她的身份,就是为了终止她的恶行。” 卓云本是负荆请罪,突然咬牙切齿,兴师问罪:“阿龙,嫂夫人暗助我揭穿嘉王父子,可是有功之臣,我素来相信她的为人!案情尚未查清,岂能凭着一副苍狼白鹿的图腾,便要轻下定论?” 阿龙念着前路坎坷,口中直言:“阿龙此行,沙场征战,刀枪无眼,再不能多生顾念。” 卓云不以为然,口中急劝:“不留牵挂,不留顾念,是你所求?你难道不知?牵挂没了,顾念没了,做人的乐趣,再不会有!” 想到青荷,阿龙虽生愧色,依然不为所动:“君上,她不值得破例,她不过是个意外承诺,再没有更多。她若清清白白,我会信守承诺,仅此而已。她偏偏是个异族,为祸咱们西蜀,我只能斩断杂念,义无反顾。” 卓云眼望挚友,不可置信:“阿龙,你扪心自问,这是你肺腑之言?” 阿龙面色惨白,神情黯然:“事到如今,阿龙无愧于心。苍狼白鹿,两不相难。旧誓新盟,两不相欠。” 卓云念着堇茶,又急又怒:“什么苍狼白鹿?什么旧誓新盟?害人害己!自欺欺人!可叹我西蜀,如此仇视异族。当年,我就曾受尽屈辱,满朝文武,族内族外,一致声讨,一片骂声。” 阿龙一声长叹,口中分辩:“君上,她不一样。君上与爱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与她却素不相识,形同陌路。” 卓云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阿龙只管安心出征,我已答应堇茶,倾力保护于她,更向阿龙保证,亲自替她昭雪冤情!” 第一百八十二章 蔹蔓于野 阿龙唯恐节外生枝:“君上,此举不妥!不仅威胁君上安全,更给西蜀埋下无穷隐患!” 卓云心念堇茶,满面怒气:“阿龙,多说无益!分明是你,信不过别人,又看不清自己!”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耀着蜀玉宫琉璃殿顶,反射着金色光芒,留下一片暖香。 青荷晒着日光浴,睡着晨光晖,却面色如雪,了无生气。 生死弥留之际,忽闻堇茶饮泣之声:“燕师姐,荷妹妹当真不行了么?” 便听一个清脆悦耳的童音,响在床畔,分明便是奇燕:“她的鞭伤、刺伤,本就不容小觑;体内的寒热双毒交叉,劈风真气混杂,更是堪忧。十有**,断不能救。若能活转,反而是个奇迹。” 弄玉闻言,涕泣如雨:“燕神医通天彻地,今日也会无能为力?” 青荷只觉大限已到,更觉心灰意冷:“我即将身死,可谓万事皆空,却要累她们为我心痛。” 奇燕见惯了生老病死,却看不惯青青小荷,索性直言不讳:“生亦何喜,死亦何悲?何必哭天抹泪?” 生死一瞬间,青荷确是欲哭无泪。 梦境风云突变,一张黝黑的脸,一双狠厉的眸,斗现眼前。细观“飞龙在天”,浑身上下,挥洒着冷意,散发的杀气。 痛极恨极,不顾一切,想要翻身而起,只盼临死之前,远远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料带动肋下创口,一阵剧痛,一阵昏迷。 万念俱灰,但求一死。梦境却又惊变,一张微笑的脸,如此温暖;一双晶亮的眸,如此和善。 不是别人,正是阿龙。 青荷不会呼吸,喜极而泣,伸出双手:“阿龙,带我一起走!” 空中的阿龙,却连连摇头:“青荷,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便是至亲至爱,也不能替代。珍惜你所有,不管是喜是乐,无论是悲是愁。不要寄希望于别人,更不要奢望不可求。” 说话之间,阿龙的身影渐飘渐淡,终于像云一般消散。 青荷伤痛至极,晕死过去。 再次幽幽醒转,已是数日之后,迷迷糊糊想要睁眼,却徒劳无功。依然不忘初衷,又想翻身而起,又是肋下一痛,差点又行昏迷。 她念着阿龙之言,靠着坚强的意志,拼尽全力,挣扎出声:“玉姐姐……,茶姐姐……。” 身旁奇燕以为她一是伤得太重,二是头脑不清,三是平常看茶、采茶、炒茶、送茶、煎茶 、喝茶太过,口中便说:“你尚未脱离危险,只管好生将养,不必担心茶坊。” 她闻言差点一口鲜血,从两肋喷射而出,不得不多费唇舌:“我要见玉姐姐……,茶姐姐……!她们可还安好?可曾惹怒龙妖?” 奇燕闻言一惊,口中怒道:“身为小妾,却唤主君龙妖,没大没小!”转念又想,怒意不止:“她随时可能丧命,他却数日不见踪影。如此主君,不要也罢。” 转瞬间,两个声音,同时响在耳畔,一个温婉,一个和煦,分明是堇茶和弄玉:“青荷,我在这里!”“青荷,我在你身边!” 青荷心头一热:“卓云毕竟是蜀君,自能保护她们。”头昏眼花,再无牵挂,昏睡而去。 痛上加痛,只能做梦。 不知又睡了几日,终于看见晨曦。 青荷费力睁开眼睛,只见堇茶,未见弄玉。心上怅然若失,口中感激不尽:“我能逃出性命,全靠茶姐姐舍命。” 堇茶喜极而泣,含泪说道:“荷妹妹说的哪里话?我身处险境,你还不是一样舍命?” 青荷心念弄玉,口中急问:“怎么不见了玉姐姐?” 堇茶微微一笑,连声宽慰:“玉妹妹虽是惦记你,却因宫中规矩实多,不好久留。她和燕师姐见你已无大碍,今日一早,便先行出宫。” 青荷闻言,心下稍缓,更起离别之意。 用罢早膳,洒泪作别:“我能死里逃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茶姐姐人在神功,身不由己,不知又有多少难处。青荷感同身受,再不能久留。” 堇茶哪里舍得?拼命拦着:“荷妹妹,我亲自讨得阿云示下,准你在宫中疗伤,你只管安心将养,再不会有人与你为难。” 青荷虽说心下不舍,却不得不含悲忍痛:“茶姐姐,我须速回南虞。你无须担心,我自能随遇而安。倒是你自己,初来乍到,万事艰难,步步凶险。” 她摸摸心口剑伤,后背鞭伤,脚腕勒伤,左肋刺伤。想想冤狱,念念水牢,想想银鞭,念念水蛭,实在心有余悸:“茶姐姐必须严防三大恶人:曼陀,嘉王,“飞龙在天”!一个比一个要命!” 堇茶含泪说道:“好,我知道。” 她与卓云破镜重圆,欢喜到了极点;及见青荷之难,又是悲愤至极:“龙帆之行,人神共愤,令人发指。倘若爱人这般待我,我必然挺不过。我只当她醒来之后,定会伤心到寻死觅活。却不料她泰然自若,还处处顾念我。 当真看不出,这么个小人,外柔内刚,柔韧胜刚强。” 青荷终是狠狠心,当机立断,洒泪作别:“茶姐姐,我须先行回虞,咱们后会有期。” 堇茶闻听,泪如泉涌:“待你身体康复,我再派人送你。” 青荷固执己见,缓颜相劝:“堇茶姐姐,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终有一别,非早即晚。” 堇茶静言思之,心下黯然:“我确实不能强留,万一龙帆归来,取她性命,我人单势孤,再也无力相救。” 青荷略一沉吟,想起闺蜜:“玉姐姐太过良善,幸而还有丘山。即便如此,我还是放心不下,只好拜托茶姐姐,多多看顾她!” 堇茶涕泪涟涟,当即允诺:“荷妹妹放心!玉妹妹包在我身上。可是,荷妹妹更要顾念自己,也要让我放心。” 青荷无穷饮恨,归心似箭:“我已大好,茶姐姐勿念。我必须趁着蜀吴战争尚未打响,才好穿越边关。” 堇茶闻听此言,更觉忧心:“荷妹妹,你哪里知道?吴蜀第二次交锋,迫在眉睫,你的必经之地蜀东南,就是主战场。只是你身在缘城,看不见战火,听不着号角,闻不到硝烟。” 青荷闻言大惊:“茶姐姐会不会为了留我,便谎报军情?” 堇茶苦口婆心:“荷妹妹金玉良言,我已铭记在心。我的肺腑之言,荷妹妹也不能当成耳旁风。事到如今,战火纷飞,兵荒马乱,危机四伏,你绝不能一意孤行。否则我告诉阿云,将你软禁。” 青荷哪里肯听,心中暗想:“蜀吴便是开仗,对我也是无妨。我不去乱闯,不会误入战场,更不会再有伤亡。” 念着前路,更是义无反顾:“茶姐姐,你只管守护你的爱人,做好你的贤内助,不要管我这个倒霉的外族。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堇茶不容置疑:“听我话,先养伤,再回虞。” 青荷实在拗不过,只好昧着良心暂留一日,以免堇茶节外生枝。 当日晚间,青荷背着堇茶,洋洋洒洒,给她和弄玉写下两封告别信。 次日清晨,就悄悄咪咪走人。 她那轻功何其了得?再说,堇茶待她亲如姐妹,时时自由,处处宽松。蜀玉宫侍卫,更当她重伤在身,只有关照有加,怎会小心提防? 青荷飞身而起,身形一旋,丽影一飘,几个起落,踪迹不见。 出了蜀玉宫,更是不改初衷,直杀蜀东南。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予美亡此 数日前,阿龙便已率领本部,浩浩荡荡开往蜀东南。及近芜州大营,便感地动山摇,更见烟尘漫天。 远远望见万千军士,托着两匹飞骑,风驰电掣而来。只觉旌旗猎猎,迎风翻飞,只见盔明甲亮,闪烁刀枪。却是金梭、银盾闻听主帅驾到,惊喜万分,列阵相迎。 阿龙进得中军宝帐,用罢饭食,也不将息,便马不停蹄,率金梭、银盾攀上芜窿山脉的九递山,登高远眺。 芜窿山脉,乃独具魅力的南国高山群,雪川、谷地、森林、草原,浑然一体,交相辉映。那雄峻秀奇的茫茫林海,连绵起伏;那青幽秀美的阵阵松涛,苍翠欲滴;那镶嵌在山林之间的高山草场,如诗如画,延绵天际。 一句话,美到巅峰,美到窒息。 谁会想到,这惊心动魄的美景,更是杀人如麻的战场? 阿龙再向东南幽谷望去,乌云沉沉,薄暮隐隐,杀气腾腾,埋伏着樊琪的主力。 归帐之后,阿龙笑问心腹爱将:“樊琪此人,可谓治军严整,法令严明。自幼熟背孙吴之法,行军用师,征战杀伐,甚能因事设奇,以奇制敌。今日观他布阵,可有制敌良策?” 金梭胸中深有沟壑,上前躬身一礼,:“樊琪虽是精通兵法,却是好大喜功,急于求成。更因夔门之败,急欲雪恨。末将派出人马多方打探,观其出兵,走得都是捷径。目前,观他意图,便是要攻占九递山的制高点。” 银盾略一沉吟,接踵补充:“樊琪倒能吃一堑,长一智。占领九递山高地,倒有四大好处:一可高瞻远瞩,俯瞰大局,知己知彼;二可占据咽喉,夺取战略要冲;三可据东西望,更能长驱直入;四可切断我水源粮道,封锁我东部供给。” 阿龙连连点头:“不错,他正是此意。既然樊琪胃口大开,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金梭闻言急问:“将计就计?可是要我军假意作势,退出九递山防守,让他以为我要塞空虚,诱他趁虚而入?我再借助山势地形,悄悄布下十面埋伏?” 银梭登时开窍:“芜窿山脉乃喀斯特地形,不仅山形奇特,山路崎岖,还有诸多溶洞、天坑、地缝,幽深隐蔽,可供我所用,当真是占尽地利。倘若以此诱敌深入,定能让樊琪有去无回。” 眼见心腹爱将一点就透,阿龙喜上心头:“正是!咱们假借地形,布下迷阵,再施展离间、突袭等诱敌之术,避实就虚、声东 击西,并乘机埋伏、包抄,最后一举围歼,定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金梭忽又转喜为忧:“末将派遣细作探查,听说此次东吴监军,却是九王博赢。此人诡计多端,对咱们大为不利。” 银盾业是面露忧色:“博赢是只老狐狸,极会用兵,更是为人极其谨慎,正好弥补樊琪不足。咱们想要诱敌,当真大大不易。” 阿龙淡然一笑:“不妨不妨!吴君博尚昏聩,私智小慧,用心急偏。素来疏远君子,狎近小人。博赢与博尚,别看是亲兄弟,却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今博尚佳兵勤远,稔祸速乱,自然是“强将不能用,能者无作为。”博赢受尽排挤,自保尚且不易,怎会为博尚出力?” 金盾闻言大笑:“既然如此,博赢此次西征,不盼大胜,反盼大负,定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龙连连点头:“非但如此,但凡东吴兵败,博赢定将乘势而起,伺机夺取君位。依我之见,东吴一场政变,已是蓄势待发。” 银梭满面欢颜:“如此看来,我西蜀不仅占有天时地利,而且还占尽人和!” 阿龙微微一笑:“正是!数十年来,我西蜀受东吴欺压。此次征战,博赢固然渔翁得利,更是我西蜀和东吴一争高下的契机。倘若胜之,我西蜀再不会受制东吴,而是与他平分长江流域之秋色。” 阿龙运筹帷幄,青荷更没闲着,一番决策,当机立断,穿长江,过綦水,挺进芜窿,直杀九递。欲远赴千里,偷越蜀关,再穿吴跃桂抵虞。 历尽风雨,历尽沧桑,终得自由。人在路上,本以为心情大好,本以为开心想笑,却不料,张开小嘴,不曾放歌,先留下两行清泪。 虽是如此,顾不上有病呻吟,夜伏昼出,火速疾行。 数日奔波,来到数百里开外的九递山。此地风光旖旎,景色宜人,绝世美艳,尤其是那“奇峰、林海、草场、雪原”四绝,令她叹为观止。 登峰远眺,群峰峙竦,峡谷跌宕,林海葱茏,无不幻化着蜀东美景。 山路绵延百里,人迹罕至。青荷归心似箭,自是马不停蹄,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苞谷饼,一直走到深夜,依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安身立命之处无有,无限困意却陡然来袭。 她心中愈急,脚下路越是蜿蜒崎岖。越往前走,越是悬崖峭壁,千仞绝立。更听惊天动地,万壑之雷, 响在脚下,原来东侧便是波涛怒吼的芜江。当真是:“头顶转石崖,脚下激流飞花。手抓绝壁突洼,身侧枯松倒挂。” 两眼摸黑,一步九折,战战兢兢,再不敢走。借着微弱的月光,奋力探望,登时吓得毛骨悚然。 身前绝壁岩,悬挂着十数个长方体物什,都是三长两短。定睛再看,分明是一具具惊心动魄的石棺。 心惊胆寒,不敢睁眼:“原来,陪伴我的,竟然是冷冰冰的尸骸,而且是高悬于天际的千年尸骸!” 当真是:“路迢迢兮雾茫茫,心萧萧兮愁汤汤。风剥吹兮雨侵蚀,棺高悬兮骸坚强。绝天地兮岁无疆,隔阴阳兮枉断肠”。 如今这情形,无论前行,抑或后退,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坠崖成万年尸。不在此地下榻,又能有何办法? 无可奈何,唯有原地静卧,躺在一处石棺棺盖之上,不断祷告:“善有报兮良有奖,厄运来兮莫凄惶。臻百福兮降百祥,念无助兮盼无恙。” 祷告尚未完毕,便已酣然入梦。 无被无褥,山高棺冷,忧愁不断,噩梦连连。不知为何,“飞龙在天”阴森恐怖的剑,杀气冲天的脸,总在梦中浮现。 黎明时分,远处忽传异动,有刀剑争鸣之声,有羽箭飞射之声。片刻之后,头上崖顶又传来狂奔之声,嘈嘈杂杂,纷纷扰扰,齐来入梦。 梦境中的崖顶,模模糊糊,影影绰绰,数人惊疑不定,正在飞步急行。 头前带路的却是个玄衣人,奔跑之间,突然停住脚步,一声低语:“我王,大事不好!前方却是悬崖峭壁,再不能行!” 青荷梦中质疑:“怎么,听声音极似天玑,他不在蒹城陪红袖,因何来这兵荒马乱之地,寻这死人的晦气?” 梦幻风云突变,人物斗转星移。 一绿衣人闻声奔至崖边,向下观看,但见万丈深渊,但闻奔流湍急,大笑不已:“前有百丈悬崖,后有千骑追兵!危乎高哉!天亡我也!”听声音,极似九王博赢。 只是,生死关头,眼看命就不在,他如何笑得出来? 又听脚步匆匆之声,更有三人奔行如飞,来至近前。便闻天玑急道:“天权,紫逍,紫遥,可曾找到其他出路?” 天权众人左顾右盼,恨声连连:“本来还有两条去路,可以各奔东西,均被龙帆堵了个严严实实,再难逃出生天。”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谁与独处 博赢死到临头,依然笑得风轻云淡:“可怜樊琪,一代名将,居然如此下三滥。当年我也算有恩于他,才对他未曾生疑,万万不料,他反而倒打一耙。事先约我会师九递山,却又故意将约定地点,泄露给龙帆。” 天玑愤恨不已,满面杀气:“当真意料不到,樊琪此人,毫无底线,更是胆大包天,施展阴谋诡计,令我王深陷绝地!但若逃离,我必杀之!” 天权、紫逍、紫遥眼望主人,目光炯炯,誓死护主:“天无绝人之路,容属下仔细再寻。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我王周全。” 说话之间,刀剑争鸣,层出不穷。声音传自悬崖之后的半山腰处,似是有人从蜀军背后,杀出一条血路,实施营救。 一时间,杀声震天,此起彼伏,闻者丧胆。 忽闻一悦耳之龙声,冷酷无情,劈风裂帆,喝断长空:“避免伤亡,不必绝杀,只管放他们上去!咱们正好集中火力,瓮中捉鳖!” 梦境恍惚,幻化迷茫,更不知神游何方。似有一行八人,不顾凶险,搏杀而入。为首的是一蓝一黑两位将军。 蓝衣人飞奔:“我王可在崖顶?” 黑衣人急问:“我王尚且安否?” 二人身后,紧跟六人,都是魁星派高手,紧紧护在四周。 博赢眼见来人,不喜反忧:“枢弟,璇弟!龙帆狡猾至极,他围困本王一个不够,又以本王为诱,引你们一同上钩。” 天玑更是大急:“事到如今,咱们一行十三人,个个受困,插翅难逃,这可如何是好?” 蓝袍将军正是天枢,大敌当前,威风八面,无所畏惧:“我王,咱们是兄弟,注定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天枢身侧的黑袍将军,身材高大,双目闪着灵光:“我与师兄早知樊琪心术不正,听说我王奔赴前敌,便四处打探消息,终于寻到此地。”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底气十足,霸气冲天,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声声不绝:“天璇将军,言之有理!诸位英雄神武,若非家有内奸,暗中通风报信,怎会中下龙某雕虫小技?依龙某之见,奸人岂止一个樊琪?吴君博尚,才是罪魁祸首!王爷,你依然已经身陷绝境,不如弃暗投明!何必为个昏君,死心塌地?” 博赢虽在逆境,却处乱不惊,一声断喝,震破耳膜:“龙帆听着!本王不过一时大意,才马失 前蹄。要我降蜀,白日做梦!” 龙帆朗声大笑,震的峭壁石块四下飞落,险些砸醒梦中的青荷:“王爷,现下是黎明,白日做梦,尚且太早。王爷既然已经失蹄,即便再生双翅,也难逃生。这般处境,即使不顾惜自己,难道还要赔上兄弟?” 天枢仰天长笑,桀骜不羁:“龙大将军,我等誓死为主,怎可降蜀?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龙帆一声长啸,震惊百里:“龙某有的是耐心,甘愿拭目以待。王爷聪慧绝伦,最善审时度势,怎会自寻死路?” 博赢一声冷笑,不为所动:“龙大将军,胜负未分,不必得意太早!” 龙帆不以为然:“王爷不必嘴硬,龙某只要一声令下,王爷早已万箭穿心。只是龙某素有好生之德,不愿对王爷大开杀戒。我容王爷好生想一想,再过一炷香,天光便会放亮。龙某已在崖下备上干柴,王爷倘若执迷不悟,龙某无奈何焉,只好放火烧一烧,只盼王爷醒一醒。” 博赢忧心如烈,却假意镇定自若:“龙大将军,你只管烧,本王自有天佑,更能浴火重生!” 此言一出,崖上只剩寒风猎猎,劲草恢恢,再无人声。 良久,才闻博赢极低的声音命令:“咱们修整片刻,便趁黎明前的黑暗,背水一战。” 天玑登时会意:“咱们同仇敌忾,趁着暗黑舍命冲杀,未必不能求得一线生机。” 博赢淡然一笑:“正是,我等堂堂伟丈夫,岂能屈死于小人奸计?” 天枢沉吟片刻:“此次受困,固然是樊琪设计毒害,他却有贼心无贼胆。若论罪魁祸首,还是阴险的寒波。” 天璇连连点头:“论及源头,更是君上。他不仅受奸人蛊惑,自身更是心胸狭隘,不容贤良。所以才会指使寒波,暗示樊琪,下此毒手。” 天玑神色惨淡:“君上此举,比那魏帝曹丕,过犹不及。” 青荷尚在睡梦之中,陡然听说曹丕,立时想起曹植的才高八斗,不由自主将《七步诗》倒背如流:“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背诵完毕,心下暗想:“生于古代帝王之家,看惯了喋血和屠杀,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越是沉迷此道,越是不能自拔,越是看重名和利,越是沉迷权和欲,越喜欢权利游戏,越喜欢出卖兄弟。” 睡梦之中,忽闻一女子娇美之声,打破她的梦境。梦里那佳人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如今总算看个清楚,君兄便是嫉妒!九王兄名扬四方,万众敬仰!君兄每念及此,食不甘味,坐不安席。所以九王兄无论如何小心,无论身处何地,都成众矢之的。可是,君兄又抓不住九王兄把柄,不能枉杀功臣。尤其寒开一死,他又少了个左膀右臂,钳制九王兄。只好偷令樊琪,人不知、鬼不觉,暗下毒手。” 天枢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阿瑶,你不听我劝,非要跟到两军阵添乱。如今倒好,我们受困,累你受难。” 瑶光微微一笑:“阿枢,我们是夫妻,你们是兄弟,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天璇鼓舞士气:“如今是黎明前的黑暗,越是险象环生,越是步步惊心,曙光越是已经迫近。” 博赢双目如电:“本王虽是算错一步,致使我等进退维谷。但不到最后,岂能轻易认输?” 天枢慨然说道:“正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平心而论,我王主动请缨,奔赴前敌,本是一步好棋:既能逃离蒹城险地,又能伺机东山再起。” 天璇深以为是:“王图霸业,岂能来得容易?定是一步一步博弈。我王自请督战前敌,也是君上梦寐以求。寒开死后,他少了个智囊,疑心益重。唯恐我王操控朝堂,形成百舸争流;只想独霸朝纲,军前浪遏飞舟。” 天枢双目凛然:“君上幻想调虎离山,将我王杀于平原。为了算计我王,当真处心积虑。他在蒹城堂而皇之刺杀贤臣,岂非尽人皆知?坏他一世恶名?” 瑶光犹自恨恨不已:“君兄钦令九王兄督军,表面风光,实际要兵无兵,要将无将,无异孤家寡人。以至于九王兄通天彻地,却要受制于匹夫樊琪。” 博赢抬头远望,心底透亮:“世事虽无常,魔道不永昌。前后虽是险,左右自能当。福祸虽难料,安危自有疆。智者解其纷,王者和其光。” 天枢略一沉吟,率先提议:“为今之计,我先冲锋,璇弟率众护我王脱险。只有保住我王,才能守护东吴万世之基。” 天璇心思机警,献上妙计:“我方才留心观察,龙帆更似装腔作势,却是假意恐吓,真心收降。不如我假意投诚,吸引他注意力,枢兄出其不意,率众冲杀,或许就能死里逃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角枕粲兮 博赢抬头远望,心底透亮:“世事虽无常,魔道不永昌。前后虽是险,左右自能当。福祸虽难料,安危自有疆。智者解其纷,王者和其光。” 天枢心思急转,大将之风尽显:“为今之计,我先冲锋,璇弟率众护我王脱险。只有保住我王,才能守护东吴万世之基。” 天璇心思机警,献上妙计,堪当智囊:“我方才留心观察,龙帆好似装腔作势,却是假意恐吓,实则真心收降。不如我假意投诚,吸引他注意力,枢兄出其不意,率众冲杀,或许就能死里逃生...... 《龙悦荷香》第一百八十五章 角枕粲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衾绚兮 跟在白衣身后的铁骑,数以百计,狼烟滚滚,杀气腾腾,更是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再看白衣人,手持“飞龙剑”,奔行如飞,目眦尽裂。他那满头青丝,根根直立;一双明眸,戾气渲染;一对剑眉,怒意飞挑;一张黑脸,杀气盈门。 看到这样的“飞龙在天”,青荷更是面色如雪,两股战战,魂飞魄散,虚晃一招,奋力逃脱:“你们两个,一个杀人狂!一个食色魔!休要纠缠我!” 大敌当前,博赢转过身去,眼望龙帆,双目如电:“邶笛,别怕!待我...... 《龙悦荷香》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衾绚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降煞星 粗声粗气之人细细地想,依然大惑不解,也不好多问,唯有顾左右而言他:“咱们君上最是体恤三军,得知钱粮吃紧,亲自催款催粮,又亲自送到前敌,实在龙恩浩荡。” 这话滴水不漏,细声细气之人不好鸡蛋里挑骨头:“咱么君上,可是人中之龙!君上此举,极大鼓舞士气!当真是倾举国之力,抗战到底。便是咱们公主殿下,也是跟定驸马,鞍前马后,一路护驾。” 粗声粗气之人满面敬服:“依我之见,找遍咱们西蜀,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公主。如此巾帼不让须眉,驸马爷怎会不知足?” 细声细气之人不以为然:“一天到晚,见识短浅!你没见过君上身边那个茶美人?那才叫巾帼不让须眉!当真是“倾城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春风无限梨花恨,秋不尽妒木兰。”” 青荷左耳樊梨花,右耳花木兰,虽都是崇拜到极点,奈何头痛脑胀,手足冰凉,不知拜向何方。 忽听不远处风行草长,凛凛的杀气,甚至迫近心房。 果然,不过片刻,疾风烈烈,寒光闪闪,“峨眉阴阳刺”飞射如簧,八个兵士,包括那两个死心塌地的“八卦党”,一个不剩,全部殉葬。 青荷虽未彻底觉醒,却在梦中惊见鲜血喷涌,射出数道霓虹。 青草依依,衬着血迹,仰视那彻底殒没的尸骸,仰视那一抹死神的魅影;消不掉那垂死的惊恐,淡不去那氤氲的血腥。 冥冥之中,便听四人疾行而至,都是武功绝顶。 一声阴郁的冷笑,如同鬼域幽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出门便捉小妖精,灭龙妖更能马到成功。” 青荷趴在马背之上,听得头皮发麻,几欲双目失明,双耳失聪:“说话的是人还是鬼?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生前是卓星!” 一声轻笑,阴寒如同玄冰,细细辨认,却是相尘:“托小郡王洪福,咱们意外收获小荷妖,倒是种豆得瓜,运气极好!” 卓星更不怠慢,一声令下:“相雾、相烟,先处置尸体,以免暴露行踪。” “双相”闻声而起,每人一手拎一个,奔向崖边,片刻之功,两次往返。万事大吉,才奔回卓星身边,低低的声音回复:“小郡王,已将之丢下山涧,顺水漂走,痕迹不留。” 卓星阴鸷之声,层出不穷:“眼下开战在即,咱们更要看准时机,杀龙妖一个措手不及!” 相尘念及前路,颇觉质疑:“九递山乃蜀东南要冲,倘若有失,缘城危矣。龙妖狡猾至极,我王都曾马失前蹄,岂会不知这个道理?樊琪难道脑袋被夹?胆敢触犯龙妖底线,首战直取九递山?” 相雾更是满腹狐疑:“樊琪东吴名将,方在蜀东北吃了一堑,就不能回蜀东南长他一智?他出兵佯攻仙女岭,实则集中火力,攻打九递山。虽是声东击西,龙妖岂能中他雕虫小技?” 卓星一声冷笑:“所谓兵家,讲的就是诡诈。对于龙妖,无论九递山,无论仙女岭,都是必争之地。你想想看,一个是战略要冲,一个是后备基地,当真缺一不可。所以无论樊琪如何用兵,皆有可能。” 相尘连连点头:“樊琪五倍兵力,人多势众,更能有恃无恐。龙妖却是捉襟见肘,防不胜防。相较之下,樊琪便占尽主动权。” 相雾深以为是:“龙帆却是身在劣势,只能观敌御敌,步步为营,而且每一步都在行险,每一步都在赌博。当真是一步走错,全军覆没。” 卓星满心嫉恨:“不错!虽是如此,上天极是厚待龙妖。东吴倘若用兵的不是樊琪,而是博赢、寒开,龙妖必败。” 相尘一锤定音:“樊琪此人,胆大妄为,傲里独尊,刚愎自用,不可当大事。” 相雾分析客观:“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便是跟定寒波,投机钻营;靠的便是出人意表,行险取胜。倘若博尚重用博赢、天枢,倘若寒开还在,哪里轮得到樊琪做东吴主帅?” 相烟深刻总结:“一句话:歪心思不少,正事不靠勺,不可深交。” 青荷闻言,梦中嘀咕:““四鬼”归纳总结的,是他们自己,还是樊琪?原来左倾冒险主义,各朝各代都有,不是近现代的唯一。” 卓星面部肌肉生的好,善于持续冷笑:“樊琪如此骄傲,如何斗得过龙妖?倘若没我卓星,他樊琪早已跪地求饶!” 青荷梦中心道:“好意思笑?比起樊琪,你更骄傲。” 相尘连连点头,接口便道:“小王爷前日力劝樊琪,不可轻敌,且勿强攻九递山。可恨樊琪,好话当成耳旁风,只会自以为是,一意孤行。” 相雾更生忧色:“依我之见,龙妖已将他猜了个底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钻套。” 转念一想,更是忧心忡忡:“如此说来,吴军说不定还会大败。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跟着匹 夫樊琪?” 相烟不以为然,连连摇头:“非也,非也!不到最后,岂能枉论胜负?说不定龙妖如樊琪所想,放不下后备保障,主力正在仙女岭设防。” 卓星傲然道:“诸位定要牢记,咱们既非跟定樊琪,又非依靠寒波,更非投奔博尚。归根结底,咱们与人结盟,目的是当家作主。” 相烟听得云山雾绕:“小郡王,小人记倒记得住,只是听得糊涂。” 卓星一声轻笑:“好,本王再给你开开窍!咱们联合樊琪,只为早日除掉昏君龙妖,只为依靠强吴,夺回西蜀。关键的关键,便是志在得蜀,并非投吴。” 相尘听得心急火燎:“倘若樊琪这般用兵,除妖岂非难上加难?” 卓星连连摇头:“非也非也!只要龙妖征战沙场,你我总有可乘之机。东吴无论胜负,你我都是有利可图。倘若樊琪出师大捷,东吴何须重用你我?倘若樊琪连吃败仗,你我岂非更有用武之地?总而言之,蜀吴两败俱伤,咱们更能渔翁得利。” 相尘闻言,连连点头:“此中道理,虽是浅显,却是一环扣一环。亏了小郡王,智计无双,才能游刃其间。” 卓星忽然一声长叹:“可恨曼陀,虽想除妖,却是心念蜀国。问她蜀军如何排兵布阵,她死活都不说。” 说起曼陀,相烟看向青荷,想起正事:“小郡王,咱们如何处置小妖精?” 卓星眼珠一转,心生毒计:“前方就是九递山防线。片刻之后,那里便是战场,刀枪如林、箭雨如织、炮火如飞。她素来胆大包天,想是活的不耐烦,我定让她速速如愿,与龙妖生死团圆。” 此言一出,相尘即刻响应,声音有多悦耳,言语有多恶毒:“正是,咱们用她打头阵,冲在最前沿,龙妖指挥作战,一见定会方寸大乱。咱们趁机万箭齐发,龙妖定将就此长眠。” 相雾、相烟两厢对眼,心有灵犀,烟雾交迸,火光四射:“妙计!妙计!绝好的妙计!如此一来,除妖易如反掌,西蜀又能重回咱们手上!” 卓星当机立断:“既然如此,咱们刻不容缓,先回营盘,再跟随樊琪大军,挺进九递山。” 听到此地,青荷但觉探过来一只巨手,揪住她的后脖颈,如同老鹰捉小鸡,将她一拎而起。 这掐人的巨手,这掐人的动作,还是这般熟悉,还是这般龌龊。不是相烟,却是哪个? 第一百八十八章 妖魔横行 正在惊吓之间,但觉耳畔生风,又觉四肢百骸一阵冰冷,人便已腾空,跟着妖魔如飞奔行。 相烟猥琐之声,响在身畔:“小妖精,难为你冰肌雪颜,可惜哥哥我艳福太浅,本想好好疼你一回,却没这时间。香消玉殒一娇荷,疼煞你的烟哥哥!奈何奈何?” 冰冷的青荷,身处在冰冷的魔掌,驰骋在冰冷的荒山,耳畔响着鬼蜮的荒诞。噩梦古怪离奇,噩梦无限杀机。 不知急行多久,不知身处何地。迷梦中,好似耳听嘈嘈杂杂,好似置身千军万马,好似到处号角连天,好似无数刀枪盖地,好似已至生存尽头,好似归蜀死亡地狱。 不知惊诧多久,不知迷茫多久。惊梦中,便听一个地狱之声:“三军听令!列队出征!” 不知恐惧多久,不知奔行多久。噩梦中,又听那个魔鬼之声:“后队压阵,中队掩护,前队冲锋!” 这个声音,犹如死神,将她从地狱唤醒。一缕救命阳光,射在脸上。她在刺眼的光明中,睁开眼睛,直到此时,才茫茫然略有所知:身后是百万雄狮;眼前是死亡陷阱。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她被缚于马背之上,冲在最前方。 想要翻身而起,却是身心冰凉、四体皆僵,实在无能为力。 环顾四周,松涛阵阵,竹海汤汤,眼前是崇山峻岭。侧耳倾听,马蹄声声,刀枪争鸣,身后是妖魔横行! 万分惊惧,仔细回忆,除了可爱的小灵狐,除了几句只言片语,什么都记不起。灵狐固然可爱,妖魔却凶残至极,再没心情回忆。 又惊又急,偷偷运气,施展“蒹霞缩骨”之法,只盼尽快绳索逃生。怎奈,浑身冰冷僵硬,欲速则不达。 本自万分惊急,陡然间,山下“轰隆”一声炮响,惊天动地,震撼百里,鬼神皆泣。 转瞬之间,战鼓动地而起,号角裂空长劈。身后的喊杀声,更是气壮山河,撞破耳膜。 她那颗荷心,先被震成九九八十一瓣,继而飘飞九九八十一重高空,突然飞流直下,坠入十八层地狱。 终于找回魂魄,终于能够回头,定睛观瞧,大事不好! 身后的“峨眉四鬼”,居然改头换面,身穿东吴将士军衣,军衔显见不低,更是面目狰狞,带队冲锋。 再看“峨眉四鬼”之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但见东、南、北三方,尘头大起,人头涌涌,漫山遍野,铺天盖地,全是吴兵。宛似乌云翻卷,奔涌如 潮,大有催山倒海之势。 奋力再望出去,清晨的漫漫白雾,罩着远处,吴阵绵延数里,根本看不见尽头,更不知主帅樊琪坐镇何处。 只知鼓角之声不绝,只闻火炮之声不断,只见一队队吴军,从四面八方结成阵势,围攻而上。只觉飞沙、走石,全部在耳畔呼啸,愈演愈烈。只觉刀枪、箭雨,全部在耳畔轰鸣,愈攻越猛。 青荷哪里见过如此夺命之师,死亡之师?更不知此乃樊琪以五敌一之势,只吓得瞠目结舌,心胆俱裂:“不要说蜀军,便是阎王爷,也要退避三舍。” 她一颗心杂乱无章,不住狂跳,浑身上下,抖作一团,四肢百骸,麻木酸软,更不听使唤。 危急中幸而还能气运丹田,凝神定气,费尽心力,终于挣脱绳索。 更不迟疑,瞅准前上方一处缓坡,一个侧翻,滚落马鞍。虽是骨碎欲裂,好过充当人肉炸弹。 卓星眼睛最尖,率先惊呼:“小妖精,哪里逃!” “峨眉三相”更不怠慢,飞身急追:“小妖精,跑那么快,急着找死?” 生死存亡之秋,执念图存,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飞身而起,向高处飞逃。 “峨眉四鬼”率队急跟身后,不知何故,并不用“峨眉阴阳刺”打杀,而是紧追不舍,如同夺命妖魔。 号角摧心,炮声裂胆,魔鬼惊变,喊杀震天。 青荷不暇多想,憋足一口气,拼命奔逃。 终能登高,得以远眺,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大叫一声:“吾命休矣!” 历经千难万险,此次最为离奇。远远胜过蜀玉宫靖难,远远胜过嘉王府水牢。原来,她身处九递山山麓,正是蜀吴征战之要冲。 西方山顶,乌云遮天,杀气弥漫,似有蜀军埋伏十面。东向山坡,旌旗招展,危机重重,千万吴军拼死冲锋。再看身后,鬼影惊悚,“峨眉四鬼”如同阎王索命! 毫无疑问,此地便是屠宰场,到处都是寒光闪闪的杀人屠刀!此地便是绞肉机,到处都是飞速旋转的夺命齿轮!此地便是魔鬼域,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食人妖兽! 青荷身处绝境,大彻大悟:“往山下逃,会被冲锋陷阵的吴军砍做肉泥;向山上冲,会被设下埋伏的蜀军射成肉刺;留在原地,更被“四鬼”剁成肉酱!” 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哪一种选择,死得更快?利于下一世投胎?” 不,绝不能死 !绝不喝那孟婆汤,绝不过那奈何桥,绝不能把阿龙忘掉! 骇到极点,急中生智:“昨日奔下山顶,途经一个隐蔽狐狸洞,当时还曾探头探脑,琢磨着暂时彼洞栖身,唯恐引发狐愤,遭狐围攻。事到如今,身处绝境,倘若有幸藏身狐狸洞,也许就能逃过一命。” 念及于此,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山上发足狂奔,心中不住祷告:“小狐狸,小狐狸,助我一臂之力,再让我一席之地!” 青荷简直就如开路先锋,实现绝命引领。漫山遍野的吴军,紧跟她和“四鬼”,向上冲锋。 奔至山腰,方越过一道壕沟,人在半空,便觉阴风烈烈,数枚暗箭,呼啸而至。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飘身一旋,总算逃过一劫。 不料小脚刚刚着地,又有无数钢钉势如狂风暴雨,凌厉来袭。更是吓得心胆俱裂,心思一动,飞身上树。 岂料,小脚一触树枝,无数锐利的竹签,攒射而出,劈面而至。 心惊胆寒,这才发现,无论要道、小径、冲沟,灌木,但凡可以驻足,均已布设十面埋伏,暗箭、钢钉、尖刀、竹签、勾索、罗网、陷阱,各式机关,层出不穷,不计其数。 危急关头,青荷恐慌达到极点,冷静反而也到达极限。更不知从何处找回的灵感,简直手急,甚至耳聪目明:白驹过隙般,越过一道道沟壑;云豹穿山般,飞过一座座凶险;灵猿跳涧般,闪过一处处难关。 她拼尽全力,疾驰而上,速度之快,后方吴军望洋兴叹,上方蜀军惊为天人,便是武功绝顶的“峨眉四鬼”,也是齐声叫好,疯狂叫嚣:“小妖精,好速度!好腿脚!快快跑!速速逃!” 毕竟功力不足,毕竟体力有限,如此跳跃辗转,逃避机关,胸口犹如顶着一团火焰,后背犹如压着一座冰山,冰火两重天,早已体力透支,早已嘘嘘带喘,更是疲惫到极点。 但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轰鸣:“坚忍不拔必胜,活着见我阿龙!” 脑海之中,除了求生,便是求生,双目紧盯狐狸洞,越奔越近,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卓星摸了摸差点被绞断的脖颈,怒火中烧,带头冲锋:“剿灭龙妖,生擒蜀君,报仇雪恨!” “峨眉三相”互看一眼,左手持盾,右手挥舞利刃,奔行如风。 万千吴军,更是不甘落后,奋勇当先,舍命冲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战国蛟龙 吴军前锋精锐,个个凶悍,个个勇猛,都是舍死忘生。军容之盛,兵力之强,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象。 强弩手、盾牌手,一层又一层;长矛手、折冲手,一重又一重,将半片九递山,围得犹似铁桶。 虽有诸多兵勇,被机关逮个正着,跌入死神的怀抱,幸存的士兵,更能痛定思痛,脚踏同胞,一跃而过,一批接一批,勇往直前,舍命冲锋。 当真是前仆后继,无所畏惧。 身为炮灰,青荷尤其英勇,顾不上哀悼亡灵,更不愿就此牺牲,为了活命,只能舍命前行。 眼望前方,距狐狸洞只有区区十丈!活命在望! 便在此时,太阳露出山顶,射出万道金光。她在濒死之际,忽觉一切更清晰,忽觉一切更迷茫。 梦幻之中,山顶之上,她看到上万的蜀军,盔明甲亮,号带飘扬。她看到凛冽的刀枪,林立成行,辉映霞光。她看到排列在晨曦中的皮鼓,数以百计,蓄势待发,眨眼便要“轰轰”作响。 梦幻之中,山顶之上,队列一分,跃出一人,银盔银甲加身,威风凛凛,犹如天神,高举“飞龙剑”,一声清嘶如裂风:“三军听命!击鼓!开炮!” 梦幻之中,青荷闻听闻言,心底一声惊呼:“大事不好,上有龙妖!得罪龙妖,现世现报!” 发号施令者,分明就是“飞龙在天”!虽然其人极不悦己,但是其声极是悦耳,岂止悦耳?根本是过耳不忘。 但是,悦耳之声,更是恶魔之声、地狱之声、死亡之声! 刹那之间,数百面皮鼓,“蓬蓬蓬蓬”大震;数百只号角,“呜呜呜呜”作响;数百张大旗,迎风飘荡。 刹那之间,千万蜀军,忠诚用命,雷鸣应声。 刹那之间,数炮突发,炮火纷飞,惊天动地。 刹那之间,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狂风暴雨。 刹那之间,石四射,疾如骇电,飞如狂闪。 青荷奔在最前沿,犹如五雷轰顶,只觉五内俱焚。 想象之中,“飞龙在天”居高临下,玉树临风,杀气腾腾,满月会雕弓,长剑旋如风! 想象不到的是,龙帆站在制高点,向下俯瞰,当他看清那道绿影,引领吴军,全速奔行,已经不知什么叫做心痛。 她身后紧跟着四大高手,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卓星。 龙帆聪明绝顶,转瞬便看清她身处险境,哪里是“引领”?分明是 “逃命”! 前一刻,他还励精图治,他还壮志凌云。他还运筹帷幄,他还志在必得,只想迎头痛击侵略者。 这一刻,他不会呼吸,他无能为力。他无能为力,拯救他的挚爱。他无能为力,改变命运的格局。 大敌当前,他却在垂死挣扎。尚未出手,已经注定失败。一旦出手,只能永失挚爱。 在无尽伤痛中,在沉痛哀悼中,在万般无奈中,他强忍摧心之痛,发出死亡之令。 两军大打出手,只听火炮声、羽箭声、爆炸声、喊杀声,势如风雷;更见烈焰蒸腾,羽箭四射,血肉横飞,漫天猩红。 青荷的小脑袋,从未像现时这般清明,再也顾不上身心疲惫、心力交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洞口极速跃去。 总算称心如意,总算运气不错,她如同猎豹一般迅捷地跃到洞口,如同猫鼬一般灵巧钻进洞中,连聪明伶俐的小狐狸,都望尘莫及。 可惜,洞口太窄,将将容身,再不能继续进深。炮火轰隆,羽箭纷飞,刀光剑影,无孔不入。倘若卡在洞口,依然一条死路。正自惊慌失措,忽见洞前躺倒一名吴军,一张盾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格外耀眼。 青荷灵机一动,拼死冲锋,抢回盾牌,护住洞口,得以暂时安身立命。 再看卓星,早已顾不上青荷,指挥兵勇,向上冲锋。 吴军前锋,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个个以一当十,更是抱了必胜之心,舍生忘死。 奈何蜀军居高临下,同仇敌忾,但见吴军蜂拥而上,更是火炮激射,万箭齐发。 吴军不料蜀军有备无患,不仅布下天罗地网,更是神武剽悍,勇猛善战。无论如何冲锋,敌人竟越战越勇。 不过片刻,吴军前锋,已是矛断戟折、死伤枕藉。不要说抢占山顶,便是再向上攻进数尺,已是万难。 “峨眉四鬼”对视一眼,似乎在说:“樊琪要我四人打头阵,不过是让我做炮灰,我等只要作势,决不能作死。”心怀此念,更不会全力应战。 便在此时,数炮齐发,万箭齐射,如狂风暴雨,倾盆而下;更有滚木,如同风火轮,如同飞天龙,勇不可当。 一时间,杀声动地震天,摧心裂胆;空中火炮、羽箭来去,有似飞蝗;地上滚木、霰弹火起,烈焰烛天。 “四鬼”虽是武功绝顶,奈何各怀鬼胎,不愿以命相抗,各自施展轻功,躲来巨岩之后,口中只是不断吆喝勇士冲锋。 倒霉得便是万千吴兵,或被射、或被砸,或被压,或被烧。死的死,亡的亡,跑的跑,逃得逃。 眼看吴军抵挡不住,正欲打起退堂鼓,忽听号角连天,鼓声大振,半山齐声呐喊:“西蜀必败!东吴必胜!兄弟们,向上冲!” 呼声自远而近,如潮水般奔涌,到后来数万人齐声高呼,如同天崩地裂,海啸山摧。 向下再看,但见一彪人马蜂拥而上,一根帅旗,高高举起,奔腾铁骑,震惊百里。来人正是吴帅樊琪。 樊琪向上仰望,不由火往上撞,连声大喝,喊声裂山碎石:“冲锋者重赏,后退者杀无赦!” 吴军耳听主帅命令,士气大振,更是舍死忘生,仗着人多势众,向上冲锋。前方跌倒的军士,便成为后军的挡箭垛。 樊琪更不迟疑,倾力派兵增援。 转瞬之间,但见三队人马,势如猛虎,抢攻而上。都是神锐之师,都是生力之军,急欲在主帅眼前建立功勋,更是人人奋勇,个个当先。 为首三人,一个青面冷峻,一个金面彪悍,一个赤面赤发。不是别人,正是赫赫威名的“青枫子”、“赤枫子”、“金蝉子”。 三人都是樊琪嫡系,打仗作风,与“峨眉死鬼”迥然不同。 战事愈演愈烈,更闻号炮连天,震耳欲聋;但见浓烟滚滚,烈焰冲天,却是无数根巨树,被蜀军削枝去根,泼油浇火,裹挟着腾腾烈焰,顺坡奔涌而下! 丈许烈焰,奔如火龙,势如蛮荒,一泻千里,横扫万军! 如此滚木,如此凶悍,吴兵再是勇敢,也是血肉之躯,连撞带压,连烧带砸,如何招架?不必说,自是伤亡无数。 火光之中,但见三人,奋不顾身,飞身而上,一个如青兽出世,挥动“青枫剑”;一个如红狮拍空,舞动“枫叶铲”;一个如金虎出山,力劈“金蝉刀”。 三人合力,拦住一根直泻而下的滚木,与此同时,对着两旁军士,齐声大喝:“速速闪开!让出路来!” 吴军闻声,如同潮水,退向旁侧。那滚木带着烈焰,势如奔龙,力敌千钧,却在三人合击之下,瞬间改变去向,奔着无人的悬崖,骇电般飞了出去! “枫蝉三子”合力,大显神威,如法炮制,接连挑开数根滚木,瞬间杀开一条血路。 吴军见状,大声欢呼:“东吴必胜!将军威武!”一时间,士气大增,更有枭将悍卒,不顾性命,扑将而上,舍命冲锋。 第一百九十章 百里奇兵 旭日冉冉,朝霞满天,绝世的美景,绝杀的惨痛。 龙帆手执长剑,督师九递山,英姿飒然。眼见“青赤金”三子上阵,攘臂大呼:“决战东吴,护我西蜀!” 他这一声呼喝,中气十足,便在火箭齐飞、万众喧嚷之中,仍是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吴军本是蜀军五倍兵力,蜀军虽是居高临下,更被团团包围,眼见主帅勇猛如斯,登时精神百倍,更生必胜之念,倾力死战。 说话之间,龙帆亦是飞身上前,挽起宝雕弓,搭上狼牙箭,“飕”的一声,长箭冲烟破尘,奔着为首的“青枫子”疾飞而去。 两军相距甚远,若是普通兵士,根本不在射程。奈何龙帆神力,世间谁与争锋? “青枫子”正在得意间,忽闻恶风不善,利箭呼啸而至,不由心胆俱裂,大喝一声:“不好!快闪!” 逃命要紧,再顾不上剑劈滚木,急忙飞身而避。 “赤枫子”、“金蝉子”更是避之不暇。 若非距离太远,若非“三子”手疾,早已当胸中箭,如何逃出命来?只吓得三张脸,齐刷刷惨白。 吴军眼见先锋落败,士气顿衰。不出片刻,数根滚木连番坠下,“青赤金三子”极力相救,奈何顾此失彼。只砸的吴军尸横遍野,越堆越高,再也坚持不住,又是大规模溃退。 樊琪心急如焚,左右传令官骑着快马,风驰电掣,手执红旗,来回传令,向前调兵。 吴军毕竟人多势众,后续生力军一到,便如狂嗨怒涛,践踏着尸体向上抢攻。 金梭手持利刃,奔到龙帆身前请命:“大将军,敌兵猛攻不退,不如末将下山,杀一儆百。” 龙帆微微一笑:“好!万事小心!” 刹那之间,战鼓雷鸣,金梭率领三千兵马,各持长矛盾牌,冲杀而下。 吴兵攻的正急,突见蜀军杀出,势不可挡,一时招架不住,翻身便走。 金梭挥军而上,正杀得兴起,突闻三声炮响,吴阵南北两侧各万人队,包抄而上,将金梭所领三千人围在中央。 金梭手下,个个训练有素,骁勇善战,虽然被围,却是临危不惧。 龙帆从山顶上望将下去,吴兵虽然势众,自家军队却阵势不乱,更能以一当十。 “峨眉四鬼”眼见立功时机已到,更是冲上前去,趁火打劫:“金梭,尔已是一条死路,还不速速受降,更待何时?” 金梭一声冷 笑:“卓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来的正好,我正好给殷帅报仇!” “枫蝉三子”乘机,继续率众直奔山顶,向上抢攻。 龙帆见金梭率众拦住要道,吴军援兵再难上前,索性一声大喝:“传令下去,放开缺口,任由吴兵冲上山头。” 眨眼之间,“枫蝉三子”率领近万人马,一往无前,蜂拥而上。几近山顶,简直喜出望外。 忽见红旗一招,蓦地里金鼓齐鸣,银盾率领一队精兵,也不知从何处杀将出来,立时填住缺口,不令后方吴兵再行增援。山头的万余吴兵,登时陷入了蜀军包围圈。 “枫蝉三子”不曾回过神来,蜀兵已是数炮轰鸣,万箭齐发。只一回合,吴兵损失过半。“三子”心知不好,舍死忘生,奋勇冲锋。 一场恶战,十分惨烈,喊声一阵响似一阵。“三子”舍生忘死,逃回命来,清点人数,损失了十之有八。 樊琪立马于小丘之上,身旁大皮鼓打得“咚咚”山响。但见己方死伤惨重,不由痛心疾首:“龙妖果然了得,我不该如此轻敌。” 此时此刻,天上明日当空,照临下土。地上却是尸横遍野,难决胜负。 樊琪正在焦虑中坐镇指挥,忽闻前军一声呐喊,一将手执金梭,在场上指挥冲杀,威不可挡。羽箭如雨点般向他射去,都被他挥舞金梭,一一拨开。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樊琪心下一惊,大手一挥,鼓声立止,回头问左右道:“此人如此勇猛,却是何人?” 立时有人来报:“启禀大帅,此人就是金梭,龙帆手下第一猛将。” 樊琪失声说道:“金梭,蜀东南一虎!果然神勇!” 左右众将,耳听主帅夸奖敌人,都是心中忿忿。四名将军齐声呼喝,手挺兵刃冲了上去。 金梭见这四将都是身材高大,彪悍凶猛,杀声如雷,当即拍马迎上,右手一挥,金梭一起,“啪”的一声,一将手中长枪立断,金梭透胸而入。 余者三人,眼见他一个回合,便斩首一员大将,大惊之下,双刀齐至,压住他的金梭。另一将方天画戟直刺他后心。 不料金梭身子右斜,避过方天画戟,跟着手腕翻转,施展劈风神功,蓄真气于金梭,稍加引领,振臂而起,大喝一声,宛如在半空中起个霹雳。 用刀的两人,虽是吴军上将,但怎禁得金梭的劈风神功?登时手臂酸麻,双刀被敌弹风破风,不受控制,纷纷逆转, 分别撞入对方胸口。 两将虽是身披护胸铁甲,双刀刺不入身,但给金梭内力一震,立时狂喷鲜血,重摔在地。 那个使方天画戟的大将,甚是悍勇,虽见同伴三人丧命,仍是挺戟来刺,金梭隔开他的长戟,左掌猛击,刹那之间,便打得他脑浆迸裂。 吴兵见金梭刹那之间,连毙四员勇将,无不胆寒,虽在主帅驾前,亦不敢不顾性命与之争锋,只是不住的放箭。 金梭纵马欲待抢上小丘,直杀樊琪,但数千弓箭手、盾牌手,密密层层的排阵,连抢数次,都是不能近身。 樊琪见他横冲直撞,当者披靡,在万军从中来回冲杀,吴兵虽众,竟是无可奈何。手指金梭,恨不可挡:“谁能斩首此人,立赏千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吴军不顾性命,向上蜂拥。 金梭眼见情势危急,挥梭打开身旁敌兵,弯弓搭箭,双箭齐射,直奔樊琪。这两箭去势凌厉至极,犹如奔雷闪电,快似游龙霹雳。 亏了樊琪“寒枫功法”护体,避的迅疾,躲开第一箭。亏得护驾亲兵舍命,两人闪身挡在樊琪面前,但听“噗”的一声,第二箭穿过第一人,但去势未衰,又射入第二人,将两人钉成了一串,为樊琪构建生死盾牌。 樊琪见了这等势头,不由得脸上勃然变色。众亲兵更是担惊受怕,拥卫主帅,退下小丘。 鏖战时久,金梭再是强悍,终是精疲力竭,便欲引兵回撤。 虽有无数吴兵拦阻,金梭率队回奔山顶,依然军容齐整,井然有序。但见他纵跃而起,金梭一横,便刺死一名拦路的上将。金梭又是凌空一扫,数名吴兵,霎时间毙命。 樊琪心下恨极,即刻调集两队人马,奔着金梭舍命冲杀。 眼见形势危急,蜀阵飞出一队,当先一人,银盔银甲,舞着两张银盾,狂砸猛打,前来救驾。 银盾从容不迫,边打边说:“大将军见哥哥陷阵,颇不放心,派我前来接应。夺帅时机未到,保存实力要紧。” 吴军见主帅退后,敌将前迎,更觉心虚,阵势更乱,又向山下大溃退。 青荷躲在狐狸洞,借着盾牌缝隙,偷偷观望。 一场大战,足足斗了一个时辰,胜负依然未分。山坡之上,却已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断枪折戈,死马破旗,随处可见。 鲜红的血液,惨白的尸身,消逝了无数年轻的生命。青荷心如刀绞:“两军交战,何谓输赢?” 第一百九十一章 龙卷风行 龙帆眼见四下里敌军蜂聚蚁集,再眼望阵亡的兄弟,心痛不已:“吴兵折损虽过两万,我蜀军伤亡也有两三千。” 念及狐狸洞,一颗心更是揪得生疼:“形势危急,我根本无暇救她。倘若贸然派人前去,未必营救成功,甚至增加无谓伤亡。何况,身在此山中,何处无危险?洞内与洞外,根本说不清。更何况,她再不会相信我,更不肯听我话。” 正自忧急,金梭、银盾来报:“启禀大将军,我军炮弹巨虎用尽,羽箭也是奇缺,再若打下去,唯有短兵相接。” 龙帆早有预料:“君上和卓幕护卫仙女岭,分去三分之一的兵力和武器:缺了几门重炮,少了十万雕翎,咱们更是捉襟见肘。”战况紧急,看向心腹爱将,更是当机立断:“须得速战速决,否则我军危矣。” 金梭、银盾急问:“大将军可有妙计?” 龙帆略一沉吟,更不犹疑:“为今之计,必须施展“龙卷风行之阵”,或许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金梭连连点头:“此阵旋转冲锋,诱敌中空,巧妙多变,作战面积小,杀伤力更强,最适合居高临下,伏击围攻,集中歼敌。” 银盾面露喜色:“此阵乃大将军独创,樊琪根本无解。” 龙帆当即调兵遣将:“咱们兵分三路,变幻应敌。金梭第一路,黄旗为号,当敌人进至百步,出其不意,发射火器。银梭第二路,白旗为号,趁敌阵脚大乱,拼抢散落于地的雕翎,发射弩箭。我自率第三路,坐镇中军,红旗为号,刀枪并举。咱们再随机应变,幻化阵法,旋转呼应,突袭绝杀。” 点将已毕,令旗一展,一万兵马,分列三方。众兵将军容极盛,齐声应答,有若雷震。当下号炮三响,列队而出。 金梭所率三千兵马,都是手持盾牌,怀揣“蜀雷”,背负刀剑,兵分五队,绝命冲锋,席卷而下。 吴军积极御敌,乱箭攒射,守得犹如铁桶,当真是寸土必争。 不料蜀军早有防备,盾牌急挡,与此同时,第一队抛掷“蜀雷”。刹那之间,烈焰排空,炮火纷飞。 吴军被炸的好不凄惨,抵挡不住,急忙躲入岩石、壕沟,更是箭如雨发。 金梭阵法又变,第一队“蜀雷”射毕,已旋至他处;第二队接踵而至,又是“火桶”齐射,炸声不断,烟雾冲天。 蜀军的冲锋路线,实在令吴军匪夷所思:但见 五人一圆,二十五人一圈,一百二十五人一团,圈中套圆,团中套圈,龙卷式飞旋进攻,螺旋式升降防守,犹如快速旋转的龙卷风。 此阵看着匪夷所思,实则按五行八卦,旋转变化。尤其是其旋转冲锋之势,阵内中空,恰似龙卷吸吮,更能出其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诱敌杀敌。 吴军哪里懂得此中奥秘?只看得头昏眼花,方欲乱箭回击,不料,蜀军第三队旋转又至,甩出无数硫磺硝石,又是燃烧爆炸,火焰漫空。 吴阵正自惊慌,蜀君第四队、第五队旋风一般,如飞又至。火器纷发,吴军晕头转向,大量伤亡。 “枫蝉三子”见势不对,率军纷纷撤退。 樊琪大怒,当即发号施令:“有后退者,立斩不赦!”更是增援生力军,喝令“枫蝉三子”,向上冲锋。 岂料,眼见强敌攻上,金梭却避实就虚,躲其锋芒,带兵席卷而退。 吴军正欲乘隙抢攻,猛听一声炮响,却是银盾出人意表,引领三千人马,从埋伏处奔涌而下。 方才金梭将吴军杀得一塌糊涂,银盾已乘机率领一千蜀军,手执盾牌,抢回无数羽箭,充实弓箭手箭囊。更见三千蜀军,弯弓搭箭,射如雨发。蜀军箭法精绝,万箭攒射而下,吴兵死伤又是不计其数。 一时间,蜀军势不可挡,吴军更是阵脚大乱,全线溃退。 蜀军正杀得兴起,猛听得吴阵号角连天,喊声如雷,震山撼野,上万吴兵铁甲铿锵,从两侧抢出,舍生忘死,攻向山去。 却是樊琪惊怒不已,亲自率领精兵悍将,蜂拥而上。樊琪一心出人头地,为夺取九递山,当真下足了血本。 吴军向上拼死冲锋,败势逆转,“龙卷风行之阵”虽是威力无穷,奈何寡不敌众,想要聚而歼敌,实属万难。 便在此时,蜀阵号炮齐响,主帅亲自引领第三阵,犹如下海蛟龙,狂暴飓风,席卷着向下冲锋。 但见龙帆的红旗军,抢向中央,挥舞刀枪;金梭的黄旗军奔左,火器轰响;银盾的白旗军冲右,更是箭无虚发。 激战之中,忽闻龙帆纵声长啸,红旗军退向右侧,黄旗军回攻中央,白旗军左侧防守。 这阵法一变三卷,五行逆转,蜀雷、火箭、刀枪,轮番换地抢攻,更打了吴军措手不及。 吴军自然不知,龙帆所创“龙卷风行之阵”,效仿五行相生相克,暗 伏五行相窃相溺之理,忽而遵循“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忽而遵循“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忽而遵循“木窃水、水窃金、金窃土、土窃火、火窃木”;忽而遵循“木溺火、火燥土、火掩金、金蒸水、水溺木”忽而遵循“木侮金,金侮火,火侮水,水侮土,土侮木”。便是“前后更始,左右波荡,内外分离,上下倾移,五行往复”,可谓举世无匹。 蜀军虽只万人,但“龙卷风行之阵”精妙,变化万千,防不胜防。 眼见阵法连变数番,樊琪早被转的眼花缭乱,只觉蜀军此一队转来,彼一队旋去,正是“瞻之在前,忽而幻后;望之在左,忽而旋右”。 吴军虽是坚甲利兵,武功鼎盛,人多势众,却因不谙阵法,只能勉强招架。 战鼓雷鸣,两军酣斗,鏖战了一个时辰,胜败未分。 别人尚可,当真急坏了狐狸洞里的青荷:“蜀吴哪有那么深的怨仇?八百年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亲如左右手。何必杀个一人不剩,赔个一无所有?” 眼见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她实在心痛,默默将《往生咒》诵了又诵,只盼超度亡灵。 两军交战,气盛者赢。吴军屡战屡败,士气已衰。蜀军却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樊琪站于高丘,眼见吴军死伤过重,被蜀军步步逼向山下,不由又惊又怕。樊琪恨极怒极,咬紧牙关,负隅顽抗,妄图最后一击,夺回一片生机。 龙帆眼观战局,心中暗道:“事到如今,吴兵已是强弩之末,我军更是弹尽箭绝。双方都在垂死挣扎,只看谁的实力强,谁的意志刚,谁便能挺到最后。”转念又想:“敌军如此悍勇顽抗,我须得擒贼擒王!” 樊琪正自全力应敌,忽听喊杀如雷,抬头一看,场上一人奔行如飞,左手持盾,右手挺剑,已经抢到距离自己百步之距。吴军射手箭如蝗集,却始终伤不到他之寸缕。 樊琪大惊:“龙帆!他要作甚?我与他隔了数千精兵,难道他视若无物,欲当场杀帅不成?”想到龙帆乃纵横天下的战神,虽是不可置信,依然吓得心胆俱裂。 青荷被困狐狸洞,忽见浓烟四起,一片窒息。透过缝隙,张目一望,却是一棵余烬未了的滚木,砸在洞口。一看之下,心惊胆寒:“再若躲在此洞,便要引火烧身,死不瞑目。”情急之下,一跃而出。 w。4m.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其啸也歌 纷飞战火、漫天浓烟、万千羽箭之中,方奔出数步,忽听得远处一声清嘶,鼓风而至。霎时之间,似乎将那千军万马,一齐淹没。顷刻之间,似乎将那夺命厮杀,一齐倾覆。 青荷心头一凛,这声呼啸,动人心魄,如此熟悉,正与阿龙往日决赛大获全胜之欢呼,一般无异。 青荷当即转头向声源望去,只见万千吴兵如同翻波滚浪,不住向散向两旁,一人凌空飞在刀枪剑雨之中,犹如一张巨帆,冲波破浪而行。 她全身心凝视挚爱,正在看得心驰神往,陡觉后背心一阵剧痛,登时四体酸软,再不能动。 回头一看,一双贼亮的眼,一张诡异的脸,一对轻薄的唇:“小妖精,我已等候多时。你藏够了没有?既然出来,不如陪着本王玩玩?” 青荷眼望卓星,便知死期将至。她初时身处至险,惶恐至极,几度挣扎,几度惊惧。如今死到临头,反而异常平静。 举首向南遥望,留恋久违的故国,放眼如画的江山,执念英勇的爱人,对卓星竟尔莫不关心。心中只有一念:“阿龙,我已尽力,终究难逃一死。若有来生,别离我太远。” 抬头远观,阿龙如同一只巨龙,跃身腾空,“飞龙剑”当先开路,长剑鼓风,劈出一道闪电,射来的弩箭,被荡得纷纷扰扰,尽数飞飘。 如此英明神武,凌厉无伦,谁与争锋? 龙帆越过重重弓箭手,更是当仁不让,直奔敌帅樊琪,舍命冲击。 这突如其来的奇袭,当真迅雷不及掩耳,樊琪四周虽有精兵万余众,但龙帆跃步而前,便如摧枯拉朽般直入破坚。 樊琪的护驾亲兵,眼见龙帆来势凶猛,早有数个百人队,各持刀枪,奋力前冲。 龙帆左臂一挥,“飞龙剑”寒光暴涨,剑气洞穿一将;顺手一挥右掌,又击毙一将。 樊琪的亲兵一片惊乱,龙帆已突过一队。后队亲兵更是大惊,挺刀举枪,纷纷截拦。 龙帆一人一剑,拦者即死,当者立毙,顷刻间又斩首十数名吴军上将。 眼见主帅危急,护驾亲兵舍命上前抵挡,执矛甲士飞身遮在樊琪身前。 不料“飞龙剑”闪电来袭,快的无与伦比。吴将根本无暇应敌,已是倒地。眨眼之间,龙帆又冲进数箭之地。 蓦地里,吴阵又冲出四将,舍命拦挡,龙帆运气于掌,全力出击,劲力何等刚猛?四将筋折骨断,倒撞下马,登时毙命。 吴军兵将见主帅遇险,大声呼喊,上前阻拦,龙帆挥剑横扫,又有三将魂归西天。 再看吴阵,前后左右,无不惊骇;四面八方,拼抢而上。刹那之间,龙帆又被团团围困。他却面无惧色,眼见地上一处滚木余烬未了,蓄势于剑,卷起燃烧的火焰,舞动开来,声势如斯惊人,犹如数朵火云,在半空中飞舞来去,直奔强敌。 吴军无不被烧得焦头烂额,当此情势,再是强悍,也是无可奈何。 樊琪已是面露惊惶之色,正要急退,龙帆一声长啸,和身跃起,直扑而前。 数十名亲兵将校,利刃急刺,龙帆在半空中提一口真气,一个筋斗,从数十番兵器之上翻了过去,直杀樊琪。 樊琪简直不可置信,每逢大战,他的身边,素来防卫极严,精兵猛将,多是护卫左右。 眼望龙帆,居然顷刻之间,如同神兵天降,此情此景,平生未见。再看己方阵营,已是一片大乱。便在这突然之间,樊琪丧失必胜的信念。 卓星登高远眺,惊见刺青,不由满面正清。更是心生一计,劫持青荷,向山下急纵。“峨眉三相”更不怠慢,紧随其后。 青荷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性命,只是凝目望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其啸也歌-->>(第1/2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百岁之后 龙帆急如飘雨,本想一剑结果樊琪。陡生此变,陡遇此险,不暇思索,身形陡然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数圈,愈转愈快,突然一个转折,便在暗器阵雨之中,如同游龙,斜飞出去。 自不必说,“峨眉三相”的“阴阳刺”尽数空落。 不料,便在龙帆以一敌七之际,蓝影一闪,如同鬼魅,兔起鹘落,跃上十数丈开外的山崖,手指怀中之人,高声断喝,声音逆转山河:“龙妖,你看看,她是谁?临死之前,不想见上一面?” 龙帆何等机警?人在半空,已经堪破险情。 卓星站在崖边,更是得意非凡:“龙妖,放下“飞龙剑”!如若不然,我将她丢下深涧!” 阿龙眼望受制的爱人,热血如沸,冷气如冰。身心犹如触电,登时一阵巨颤。只觉一瞬间,已过千百年。 只有真,没有幻。不错,那就是她。永生永世的爱侣,生生死死的爱人。那一刻,脑海中,长歌在飘飞: 彼山之陂,有荷芳菲。辗转伏枕,求之不寐。之子于归,我伤且悲。 彼水之陂,有荷聪慧。瞻望弗及,求之为媒。之子于归,我伤且悔。 彼泽之陂,有荷娇媚。耿耿之夜,求之为随。之子于归,我伤且颓。 彼荒之陂,有荷落蕊。涕泣如雨,求之为侣。之子于归,我伤且摧。 便在此时,疾风烈烈,风行草偃,“峨眉三相”、“枫蝉三子”极速飞身上前,快如骇电,眨眼之间,“阴阳刺”、“枫叶寒针”、“金塞弧针”齐射齐发,凌厉狠辣。 金梭、银盾虽不识娇荷,却深知卓星,二人聪明绝顶,心知大事不好,欲救龙救荷,只是相距甚远,怎能如愿? 大敌当前,刻不容缓。阿龙瞬间性转,气运丹田,拔地而起,人飞在半空,纵横飘忽之间,眼望挚爱,心中只有一愿:“青荷!别动!信我!” 生死关头,青荷凝神看向阿龙。心中念着永诀,脸上更显哀色。上一世,每一日;上一生,每一事,都重现在脑海之中。 她的眼睛,一刻不曾离开爱人。俊颜依旧,英姿如昨。不错,正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脸,正是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龙哥哥。 你看,他的手,正在轻抚她的头,口中更是问的轻柔:“青荷,又想踢球?作业写完没有?”这声调口吻,这动作姿势,枉然便在前世,她永远听不够,爱不休。 耳听“三相”、“三子”暗器已到,龙帆足尖一点,拔身急起,斜飞而上,左手“飞龙剑”犹如抚琴鼓瑟,忽挑忽捻,忽弹忽拨,将射来的“针刺”,尽数击破。 她凝神相望,长风急吹,他的长发,迎风飘飞。她凝神相看,他人在半空,双目圆睁,剑气如虹。 她突然觉醒,不,他不是阿龙!阿龙没有这样的长发!阿龙没有这样的杀气! 伴随这突如其来的觉醒,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信任,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无影无踪。这一世,他留给她的,只有无穷的恐惧,只剩无尽的惊悚。 他辟出最后一剑,陡然看到她的惊悚,她的恐惧,只觉心上猛地一抽,只觉比她更惊悚,比她更恐惧。 奈何长剑已出,寒针已去,再无回收,只能在心底默默地说:“青荷!别动!信我!在这生死时刻,没人可以威胁我!只要你别动,赴死之人只有卓星!” 奈何!奈何!她对他,有爱有恨,除了信任! 她眼望阿龙,无限惊恐,突然失控,不顾生死,狠命一跺,提气上行,跃身急纵。 卓星双足剧痛,登时怒极,杀猪般一声狂啸:“小妖精,找死么!” 言未毕,一枚“枫叶寒针”受“劈风剑气”所迫,骇电来袭。 不过是一针飞来,青荷身在半空,却觉一股巨浪迎面来袭,势如排山倒海,更觉心上一痛。 梦幻之中,没去低头,未行多看,却已心知肚明:一枚寒针,射透胸口,心跳之处,已成一个透明的窟窿。刹那之间,血水翻涌,血色奔腾,化出一道炫目的霓虹。 抬眼望天,没有日光,只见一抹猩红。 侧耳倾听,没有人声,只有刀剑争鸣。 她想哭,无泪。她想笑,无声。 前一刻那般美好,后一刻如此糟糕。 这一世,再也无可留恋。便是还有生之恋,也已死于这一剑。 卓星便在青荷身后,阿龙何等神力?他根本不及反应,便觉剧痛如锥,一针透过青荷后背,又射穿他的身体。 青荷最后看一眼至爱,最后看一眼至仇,只觉不可思议:“他为杀我,当真不遗余力!” 寒针蓄满劈风真气,穿透青荷与卓星,依然势不可挡。顷刻之间,二人坠下深涧。 坠崖的瞬间,只听远方传来一声哀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不!绿萝!” 闻者无不惊骇,听者无不动容。 龙帆却在剧痛之中,率先觉醒,此时此刻,无暇顾及永逝的爱荷,大呼号令,乘势冲锋。 金梭、银盾更不怠慢,紧随龙帆,发动“龙卷风行之阵”,冲杀席卷。蜀军奔腾,喧哗嘶鸣,势如长风。 “峨眉三相”大急,再也顾不上征战,更是在第一时间,绕下山涧,只为救主。 吴军早已士气大衰,眼见龙帆来势凶猛,更是吓得退如潮涌。 樊琪见势不好,本欲拼死抵抗,奈何治军虽严,阵脚却已大乱,再也挡不住分崩离析的势头,瞬间兵败如山。 龙帆大肆掩杀,吴军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樊琪眼见溃不成军,再不敢负隅顽抗,总算仗着仅存的余威,率领人马殿后,向东急退。 龙帆奋起直追,大胜方归。 蜀军大捷,这般以弱制强、以少胜多,实在可喜可贺,本应四面凯歌。不料方才敲出得胜鼓、唱出得胜歌,便遭金梭、银盾迎头断喝。 众军士大惑不解:“两位将军因何如此反常?难道被胜利冲昏头脑?自己不会欢笑,也不许属下逍遥?” 这也罢了,更邪门的便是:战事方才结束,那万众瞩目的战神,前一刻还指挥若定,后一刻便如同疯魔精神病,奋力回冲,眨眼不见人影。 众军士五迷三道,足足找了一个时辰,终于在那个倒霉的崖底,看到那个倒霉的大将军,抱出那个倒霉的狐狸精。 那一刻,所有人都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最最神圣的战神,抱着一具毫无血色的尸身。失魂落魄,形容枯槁,往日风采,丧失殆尽。 抬望眼,崖上松树,淋淋洒洒,都是鲜血;低头看,青青碧草,斑斑驳驳,一滩红色。 初见本已悲伤,结局更是凄凉。 她死了,那些悲伤,那些凄凉,都已无妨。可是,他还活着,他会伤痛,更会伤痛到永生。 有谁知道?火炮纷飞,烈焰排空,她炙烤在热浪中,周身血液蒸腾,有多惶恐? 有谁知道?刀光剑影,羽箭争鸣,她躲藏在狐狸洞,百骸僵冷如冰,有多惊悚? 有谁知道?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她终于看到生的契机,却被一针穿心,有多怀恨? 不错,她死不瞑目。你难道看不见,她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 这两颗晶莹的泪珠,终于让他大彻大悟:他曾那般挚爱着她,可是他给她的,只是一次又一次伤害。 这两颗晶莹的泪珠,终于让他醍醐灌顶:她曾那般痴迷着他,她所能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绝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归于其居 在死神面前,他的挚爱,她的痴迷,都已无能为力。 她的心跳和呼吸,不得不在垂死中渐行渐熄。她的微笑与顽皮,不得不在濒死中销声匿迹。 临死前的一瞬间,她是否曾经垂眸,看向她的前心,骇然穿过一只寒针?她痛不痛?她恨不恨? 临死前的一瞬间,她是否曾经仰望,看见她的血液,从那血洞中如飞奔涌?红如春花,热如夏阳,燃如秋火,艳如冬虹? 不会有人知道,她挣扎着仅存的气力,拼出一口微弱呼吸,说出一句肺腑之言:“人算不如天算!何况天生就是倒霉蛋!” 不会有人知道,她未能再发一声叹息,就坠落山崖,倒挂东南枝,闭上了星光水眸,溘然长逝。 他却能看到,寒针穿胸而过,骨肉已冰,鲜血已冷。白皙如玉的肌肤,已因失血几近透明。 他却能看到,她双目紧闭,无声无息。血色沾湿孺衣,洗涤碧草,浸透大地,唯独不能流转她的躯体。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阿龙呆呆望着她,更觉一事不明:“我心里最爱的,难道不是你?我最该保护的,难道不是你?为什么我还活着,你却已经死去?” 夜幕降临,猩红的血色,幻化为漆黑的夜色,幻化为她又黑又亮的眼睛。她明眸善睐,带走他最后一丝爱。她长眠不醒,留给他一生的痛。 蓦地,他突然撕心裂肺一声大喊:“绿萝!” 那惨烈的回声,震荡在山谷之间,此起彼伏,经久不衰。 金梭、银盾,守护身边,英雄扼腕。 无数战士,不由纷纷侧目,更是不可置信:他们义薄云天的首领,他们奉若神明的统帅,他们顶礼膜拜的战神,因何不顾威仪,抱着一具尸体,颓然置身于烂泥,脸上只剩下悲戚。 统帅应有的威严,首领应有的虎胆,战神应有的光环,在痛不欲生中荡然无存。 那一刻,蜀军的士气,何其萎靡?蜀军的理想,何其破灭?他们不知因何而战!他们不知因谁而战!他们不知是否应战!他们不知可需再战! 世间没有这样的战神!绝对没有!不应该有!不会再有! 卓云、堇茶、曼陀、卓幕闻讯,从仙女岭疾驰而来。 卓云大惊失色,跃身下马,疾奔至阿龙身畔,泪眼朦胧:“都怪我……!阿龙……!我曾向你许诺……!却没能信守诺言……!” 曼陀面色如雪,双膝发颤,站在阿龙身边,不知是惊慌还是害怕,声泪俱下:“人死不能复生……!龙大将军节哀……!”她的人,她的话,本无意义,无人会去深究真和假。 卓幕默默无言,只是横瞪爱妻一眼,仿佛在说:“闭上乌鸦嘴,你这扫帚星!” 每当大战,燕神医都是军中座上宾,如今也被卓云亲自请到阿龙营帐。 她本生的喜乐,憨态可掬,恰似女童,如今却眉头紧锁,老气横秋。 看着垂死的青荷,她连连摇头,最后更是满面哀愁:“寒针射穿心肺隔膜!血脉俱损!不必说失血过多,便是这针上的寒枫剧毒,也是无可奈何。事到如今,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也只有……。” 她本想说:“也只有,安排后事。”但是,眼见阿龙肝肠寸断,一颗心不由得跟着他沉进无妄海。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阿龙更是充耳不闻,只是倾尽所有,为青荷疗伤。 奇燕看得心惊,悄悄拉着卓云出帐,据实相告:“小夫人之伤,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我只担心阿龙不顾死活,早晚气尽而亡!” 卓云闻言大急,带着堇茶,急奔回帐,只想全力阻止。 不料卓云与阿龙说话,他根本不答。他已经没了人类感知,听不到人声,看不见人形。只知怀抱青荷,倾力运功。 卓云大恸,矗立良久,无可奈何,只有携手堇茶,缓缓退下。 帐外,卓云悄悄吩咐:“神医,寡人深知阿龙秉性。当今之际,就是“荷生龙生,荷死龙亡。”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小夫人续命。所以,阿龙要如何,都先由他性。” 奇燕看着人小,口气极大:“由着他性?那怎能行?长痛不如短痛!怎能为个小妖精,再赔上个阿龙?” 卓云垂泪点头:“神医言之有理,死者长已矣,生者却要活。还请神医多多看顾阿龙。阿龙倘使过去了,寡人这辈子都过不去!” 奇燕眉头紧锁:“此事急不得,待我想个万全之策。” 九递山中,卓云夫妻缓步而行。烟雨迷蒙,遮天漫地。雾气氤氲,隔日蔽月。那雨雾,黑压压地横在空中,一浪接着一浪翻涌。冰寒彻骨,凶残冷酷。宛如嗜血的怪兽,把生机变成死寂;又似邪恶的鬼蜮,把天堂变成地狱。 堇茶隐忍半晌,再也熬忍不住,幽幽说道:“阿云,她只是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哪里是什么小夫人?不要说她与阿龙仇深似海,便是无冤无仇,也未必肯做他的小夫人!” 卓云看着堇茶,极力否认:“阿龙这般爱她,她也深爱阿龙,怎会仇深似海?” 堇茶一声冷笑,一鸣惊人:“爱她?天下哪有这般狠心的爱?亲手置爱人于死地!” 卓云无语,半晌才默默说道:“此事不怪阿龙,他实在情非得已。倘若要怪,只能怪我,除恶不尽,纵恶行凶!” 堇茶眼泪簌簌而落:“他情非得已?她情何以堪!她闭眼的一瞬间,必是心中恨极!她今生今世最恨,定是死在仇人怀中!如今,她人都要死了!怎能受这般羞辱!” 卓云惊诧至极:“辱没她!阿龙何等英雄,得他所爱,做他夫人,便是死了,何等荣耀?” 堇茶悲愤至极:“荣耀?何谓荣耀?用生命换一个名号?” 卓云一阵心酸:“堇茶,我知你与她感情极深。只是,阿龙之痛心,比你有多不少。” 堇茶一声惨笑:“痛心?我可看不到!他刚才呼唤的是谁?你没听到?是“绿萝”!不是“青荷”!他当她是什么?爱的替身,痛的代言?痛心又有何用?青荷甘冒奇险,奋不顾身,奔行九递山沙场,不过是想回南虞,就为求得一线生机!只要再给她一瞬间,便能越过阎罗殿,闯过鬼门关!就在这最后一瞬间,他却亲手射杀她!亲手毁灭她!他将一个澈如清泉,纯若流水,明赛星月,艳比娇花的小姑娘,活活射死,本已罪莫大焉!如今却又假扮情种,冒充情圣!她只会九泉含恨,更是死都不甘!” 卓云极力分辨:“怪不得阿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卓星实在奸诈无极,便是今日,依然未能寻到他的尸体。倘若让他奸计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当时,稍有差池,咱们定是一败涂地。” 堇茶心痛至极,愤然说道:“阿龙舍命抗敌,情非得已,可敬可佩,可歌可泣。可是,她不过是个局外之人。他因何对她狠心决意?因何对她致命一击?因何一定置她死地?” 卓云低下头去,沉吟半晌,神色更是黯然:“阿龙本欲相救,可是那般情形,若无奇迹,龙小夫人必死无疑。阿龙宁愿冒险,也不愿受人胁迫!” 堇茶念及闺蜜,不由身心剧痛:“她是否死于非命,能否逃出生天,自有天意来断!谁都无权左右!何须他替天而行?何况,他哪里是替天而行?分明要她死于非命!”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亦既见止 一张微笑的荷颜,在堇茶面前浮现。这支娇荷,曾受尽凌辱,曾历尽苦楚,却都是置之一笑。可事到如今,她的心已破碎,她的血已冷凝,这样的痛苦,再不会有,这样的微笑,更不会有。 念及于此,堇茶心如刀绞:“荷妹妹是否死于非命,能否逃出生天,自有天意来断!谁都无权评判!何须他来逆天?何况,他不仅逆天而行,更是致她于死命!” 卓云连连摇头:“阿龙并非逆天而行,实在情非得已。” 堇茶痛彻骨髓:“阿云忘了那一晚?他那样伤她,当真人神共愤,当真无法无天!依我之见,他蓄谋已久,更是借此良机,斩除心中羁绊,只为永绝后患!” 卓云默默无言,半晌才轻声说道:“你说得对,堇茶。他号称战神,若想百战百胜,必须无牵无挂。所以,他潜意识里,便想将她射杀。事到如今,他痛心疾首,不是因为爱她疼她,而是因为,悔极恨极,无法自拔。” 堇茶义愤填膺:“他尽管做他战神,荷妹妹的死活,他却无权决定!她聪明绝顶,未必怕什么卓星!他不出手,她便能逃生!他就是元凶!他就是罪魁!如今掉上几滴鳄鱼眼泪,就想赎罪?” 卓云惨然说道:“堇茶,何必如此偏激?龙小夫人一死,阿龙已身处无间地狱。他的苦痛,无人能及。” 堇茶悲愤至极:“他在无间地狱?便是地狱,怎能与死相比?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炼狱!而是一死!而是消逝!而是荒芜!这世间,无论高贵,无论低贱,无论幸福,无论悲惨,但凡顶天立地,只要还有一分生机,谁愿一死?但凡活在世间,谁不曾下过地狱?没人因为害怕地狱,甘愿断送仅有的人生!他却毁了她唯一的人生!他即便下地狱,又有何用?难道能把她唤醒?难道能还她宝贵的余生?” 卓云神色黯然:“我知道,阿龙至情至性,爱她至极,若能将她唤醒,宁愿付出余生。” 堇茶嗤之以鼻:“这哪里是爱?荷妹妹貌美而聪慧,令他不能自拔。他若心有不甘,欲消除羁绊,尽可屏蔽情感,怎能无辜虐杀?” 卓云良久无语,半晌方言:“堇茶,我扪心自问,那种情形,阿龙实在被动。若换成我,根本狠不下心,更不可能杀败吴军。阿龙却能创造奇迹,杀的吴军一败涂地。他是战神,足以名垂青史,何等可敬?你不能怨他太过。你若怨他,不如恨我。龙小夫人泉下有恨,也来找我。实际上,我才是始作俑者。” 朝幕晨夕,喜怒哀乐,生死轮回,永无止息。天空由亮转墨,凄风悲鸣,冷雨飘零,愁云饮泣,迷雾惨行。 阿龙精疲力竭,倒在榻上,双手依然紧抱着青荷不放。睡梦中,只觉硬硬的硌的生疼,费力翻过身来,这才觉醒:硌到他的,原来是她的弹弓。 那把弹弓,她紧紧攥在手中,拼死不放,就像他不肯放开她一样。 他凝神相望,无极感伤:“她至死都对弹弓念念不忘。想来,那是她最最心爱,宁死不愿丢开。” 她的脸是那样惨白,毫无血色,几近透明,便似一朵白荷,任凭雨打风吹,任凭流水穿梭,只有静默,只是沉落,只剩沉疴。 那似水的流年,那似箭的光线,再不能留住她须臾的芳华,再不能留下她刹那的婉转。 她沉浸在梦境,灼热燃烧着她的前胸,冰冷冻僵她的后心。这种摧残还不够,又迫来一声哀鸣,如此沉重,如此惊悚。 哦!原来是死神!老相识了!他变幻莫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忽暗忽明,他唯有一样一如往昔,那就是:冰冷至极! 她在痛楚和冰冷中,坠入死神的地狱,四周一片窒息。正在黑暗中跌宕沉浮,远处忽然闪过一缕光明。那是什么?又大又亮?哦,那是阿龙的眸,如同最亮的星。 阿龙探出一双手,拥她入怀。他的怀抱如此坚实,如此温暖,足以给她生的希望。 死神消失,地狱消逝,希望之门,渐行渐近。 她在心底一声轻呼:“阿龙!” 可是她不懂,她有了希望,阿龙因何绝望?你听,他的声音,如泣如诉,长歌当哭: “青荷,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手劈出我的剑,穿透你的心。我哪里是杀死你?分明是杀死我自己!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因你背负“苍狼白鹿”,便疑心你是敌国奸细。我因博赢对你不怀好意,便无辜迁怒于你。 我真傻!劈剑的瞬间,我已醍醐灌顶。你若出身北鞑,怎会笑得那般一尘不染?怎会笑得那般心无杂念?怎会笑得那般明眸璀璨?你若心爱博赢,怎会毫无芥蒂,邀我同去南虞?你若心念博赢,怎会那样望着我,和我一般痴迷? 我分明被无知的偏见,无谓的雄心,无情的嫉妒,蒙蔽了眼,迷糊了心,才会劈出那一剑! 那一刻,我骗自己说,我那样做,只是为了救荷。 天地不公,悔之晚矣!事到如今,你死了,我居然还活着! 堇茶骂得对,我是罪魁,我是元凶!是我让你死不瞑目!这般抱着你,我根本禽兽不如! 不!你终于安静,终于肯乖乖让我抱着,终于肯乖乖听我说话。我原以为,我有的是时间,疼你。我原以为,我有的是耐心,等你。 我哪里知道?你没有时间,不肯让我疼。你耐性更不好,不肯让我等。你既然耐性不好,凭什么这般躺着?你不恨么?你闭眼之前,不是恨极了我?速速醒来,快快报仇! 我知你心念回家,第一次相见,你瘸着小脚,带着微笑,只想越过千山,涉过万水,早日归乡。等你醒来,咱们一起跋山涉水,穿越大江南北,赏遍湖光山色,奔赴海角天涯,回你南虞之家。 我知你喜欢炫舞,第二次相见,你正跳“蒹霞苍苍”,你的衣袖翻云覆雨,你的罗裙摇曳纷飞。等你醒来,咱们亲自为你抚琴,亲自为你弄曲,亲自为你拨弦,让你的舞姿,与天地共振,与日月同辉。 我知你喜欢玩耍,第三次相见,你就像一只小鱼儿,在五鲤湖游水。你的手臂,轻拢慢划;你的双足,曼妙踢踏。等你醒来,咱们一起去长江、去东海、去南洋,去仗舰扬帆,去腾浪逐光。 是了,你的心,被我射透;你的肺,被我射穿。你再不会醒转,再不会叫我“阿龙”。你这般重伤,早就恨不可当,再也不肯原谅。不要说你,便是我自己,难道可以原谅? 青荷,我不求原谅,我只求不离不弃,无论世事沧桑,无论黄泉路上。 青荷,我知你极爱临风当歌,我谱了一首曲子,唱给你听: 荷之青青,陟彼云中。袅袅之风,霓裳惊鸿。亦既见止,乐且情钟。 荷之青青,陟彼陵中。翩翩之形,采茶缘陇。亦既见止,忧且思痛。 荷之青青,陟彼水中。慕慕之身,畅游鲤梦。亦既见止,喜且相拥。 荷之青青,陟彼风中。幽幽之魂,香飘无踪。亦既见止,哀且心薨。” 那声音如梦如幻,如影随形,一直在耳畔魂牵梦萦。这温暖的声音,当真吓退了冰冷的死神。 你看,死神徘徊在帐门,无论如何变换,如何痛下决心,都踟蹰着不敢向前,不敢迫近。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心伤悲 可惜,阿龙虽挡住了强大的死神,却挡不住幼小的女童。 当日深夜,他运功已毕,疲累至极,抱着青荷沉沉睡去。 梦境之中,一个小小的黑影,挑开帐帘,飞至塌前。但见金光一闪,一针已经刺入阿龙后心大穴。 一个银铃般的童声,轻轻响起:“阿龙,好睡,放心,我会替你好生安葬你的爱人。”言毕,掰开阿龙的手,轻轻抱起青荷,跃步出帐。 卓云正在门口煎熬,眼见奇燕跃身而出,一脸哀色:“燕师姐,小夫人真的走了?” 奇燕连连点头,坚信不疑:“傍晚的时候,她便已浑身冰冷,没了呼吸,再无生还之望。” 说话之间,两人便似做贼一般,翻身上马,快步疾行。行出数里,终于来到一处山坡。十名亲信,已经等候多时。 细观此地,南依九递山,北临芜江水,山水左右对称,林木郁郁葱葱,谷峰相生相问。 卓云仍是于心不忍:“阿龙醒来,会不会责怪?” 奇燕强自硬着心肠:“这块墓地,可是我这两日千挑万选。此山弧形布展,状似盛开的花莲,正是她理想的埋骨留香之地。” 卓云仍是满面悲戚:“她这贸然一走,我只怕阿龙挺不过去。” 奇燕一脸坚定:“现下狠狠心,死的是一人。再多两日踌躇,怕又要多一处坟墓。”再不多言,便将青荷放入备好的梓棺,轻轻合上棺盖。 地上早已掘好一处墓穴,兵士不由分说,便欲动手,将梓棺放入其中。 忽闻马挂銮铃之声,众人都是都是一愣。后头一看,便见一人风驰电掣而来,不及近前,已是滚鞍落马,口中疾呼:“阿云,慢着!” 卓云闻声一惊:“堇茶,深更半夜,你不好生休息,因何出没此地?” 堇茶一张脸,冷到冰点:“你们偷偷摸摸,便想将荷妹妹下葬?” 卓云一脸惊急:“她已死去多时,总不能再赔上阿龙一条性命。” 堇茶伤痛至极,更是泪流满面:“她葬的糊里糊涂,岂非含恨九泉!” 奇燕唯恐生变,惊扰阿龙,非同小可,急忙飞身上前,拉住堇茶的手:“茶妹妹来得正好,我还有要事相商。” 堇茶面露惊疑,刚欲相问,忽觉腕部一麻,接踵手足酸软,浑身不能动弹。 卓云大惊,正欲上前阻拦:“燕师姐,手下留情。” 奇燕已经怀抱堇茶,飞身上马,无奈一笑:“我有分寸,只是先带她回营,以免节外生枝。” 卓云目送二人回营,这才回过头来,安葬青荷。回望梓棺,似乎一道黑影急闪,仔细再看,一无所见,只当看花了眼。 一路之上,奇燕都在轻声解劝:“茶妹妹,生老病死,无人幸免。你且回去睡觉,明日一早,万事都好。” 哪知清晨一到,却是大事不好。阿龙一睁眼,不见了青荷,心中陡然一凉,只觉旭日沉没,江海干涸。 他略一沉吟,便是心知肚明,更是几近发疯,飞身形急奔至伤员大营。 奇燕正在救护伤兵,忽闻疾风烈烈,不及回头,便被人点了肩部大穴。更不及反应,便被提至帐外。 阿龙一张脸,冷过冰山:“燕师姐,青荷却在何处?” 奇燕揉揉扭痛的脖颈吗,满心惴惴然:“阿龙跟我来。” 阿龙也不多话,跟着她疾奔而行,不过片刻,来到那处坟茔。 山明水秀,景色清幽。乌云翻墨,怒压陵丘。 阿龙呆立坟头,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相看,彤云密布遮重山,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然之间,天空打出一条亮闪,刹那之间,映的墓碑光芒四射,“龙小夫人”四字,更是照的清清楚楚。 阿龙想都没想,提起手掌,“砰”的一声,那冠冕堂皇的墓碑,被击了个粉碎。 奇燕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看着阿龙因极度悲痛而狰狞的脸,也是吓出一片骇然,不由自主,倒退数步:“阿龙,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是迫不得已,只盼你多多保重。” 阿龙充耳未闻,他早已忘了奇燕就在身边,只是低声自语:“青荷,我知道,这样的名头,你定不喜欢。你放心,我再不会强你所难!”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他脑海中,一片混沌,一片茫然,浑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今夕是何年。 不知又过多久,闪电渐歇,雷声渐止,大雨仍是下个不停。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明,不知几度轮回。 他根本不知,已经站过了早晨,站过了中午,站过了黄昏。他只知道,她真的走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 奇燕躲在一边,只是悄然相陪,却不敢多言。 雨过天晴,淡淡夕阳,照在青荷的坟上。他的眼泪,和着长发之上残存的雨水,直滚而下。 他突然万念俱灰:“她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何不与她永远相随?” 念及于此,狂性大发,一声长啸,蓄足真气,猛劈一掌。登时,泥屑喷溅,四下纷飞,片刻之后,坟头被夷为平地。 他一双眼睛,嗜血般猩红,更是挥开双手,向下奋力刨挖。不过片刻,坟上一洞斗现,露出一具梓棺。 他一跃而下,探手便要打开棺盖。便在触手的一瞬间,头顶突然打出一个骇闪,接踵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雷。 这声霹雷,将他彻底震醒:“怎么,我忘了内忧外患?我忘了重任在肩?我忘了吴兵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进犯?” 他怔了一怔,突然跃身而起,飞出墓穴。更不迟疑,双手齐推,将坑旁的泥土,尽数堆回。 他自然不知,便在昨晚的那一刻,青荷躺在冰冷的棺椁,等候又一次生死轮回。 死神倏然而至,张牙舞爪,满目狰狞,她无限惊悚,却只能独自面对。 迷烟浓雾中,飘飘渺渺,忽见一个紫衣女子,形容姣好,形若袅袅,细细端看,正是堇茶。 青荷喜极而泣,疾奔上前,不料触手未及,景物已变,堇茶的紫衣,浸出鲜血,周身尽染。 眨眼之间,堇茶已变身红袖。红袖张开双臂,不及拥青荷入怀,已陡然变成弄玉。青荷扑入弄玉怀中,抬头一看,怎么,她的脸,又在变? 她是谁?因何长得像自己?不,她不是她青荷,而是这一世的姐姐。 青荷在姐姐怀中,良久饮泣,姐姐有坚强的手,说话却那般温柔。 不及听清,场景瞬息万变,母亲一脸顽皮,疼爱地凝视着自己。 终于见到这一世的母亲,青荷身心大恸,嚎哭转铣:“母亲!你怎不肯疼我?我没招谁,更没惹谁,偏偏倒这大霉,遭这大罪!” 母亲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擦泪:“成长有欢乐,更多的却是眼泪。没有眼泪,哪儿来的快乐?你喜欢也好,厌恶也好,主动欢迎也好,被动感知也好,它都不离不弃,与你不可分割。” 青荷哀哀痛哭:“母亲!我只想回到从前,不迟也不早,不多也不少,只要从前,快乐就好!” 母亲满面慈爱:“天地至公,圣人至仁。你的快乐若比别人多,泪水就不能比别人少。你若贪恋获得更多的欢笑,必须有更多的泪水回报。” 青荷泪如泉涌:“母亲,天地不公,圣人不仁。我只想简简单单,幸福微笑。” 母亲意味深长:“无论是幸福欢笑,抑或痛苦流泪,都是必不可少,更是与你共生,与你同在。别人夺不走,抢不去,却值得你一生珍爱。”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以我归 棺椁之中,一片漆黑,更令青荷确信死期将至。可惜临死之前,尚未体会母亲深意。忽觉后颈一痛,似是伸过来一只巨手,身体陡然腾空。 怎么?这只罪恶的黑手,又臭又硬,极似相烟那个“夜叉精”。 她的梦境,瞬间被撕裂,前心后肺,更是痛彻骨髓。这剧痛,却逼迫她去求生,更将她的心灰意冷,扫除的干干净净, 不知飘行多久,也不知被相烟拎出多远,身前忽然多出两人。 相尘堂而皇之做起“带头大哥”:“当真不料,龙妖心硬如铁,六亲不认,连小郡王都着了他的道。若非“塞主”亲自出手,小郡王定已含恨九泉。” 作为小弟,相烟依然满口质疑:“师兄,小妖精的血,当真可以给小郡王疗伤?” 相雾喑哑着声音,令闻者一片混沌:““塞主”说得清清楚楚,小郡王伤的极重,又身中“寒枫剧毒”,只能苦练“枫叶寒功”,或许有望自救。可是如此寒功,岂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塞主”左思右想,小妖精恰好中过此毒,她的血恰能以毒攻毒。” 相烟闻言急道:“那咱们得快些走,小妖精一旦死透,她的血可要凝固,定然再不能用。” 眼望前路,相烟忽又连声叹气:“咱们因何不回有吃有喝的吴营,反而住那冷冷清清的山洞?” 相尘声音陡然变冷:“师弟,防人之心不可无。樊琪为人势力,小郡王又身受重伤,难免遭他算计。” 相烟低头看向青荷,她虽是面色如雪,依然栩栩如生,美不可言,不由更是生疑:“我还有一事不明,小妖精固然美貌,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迷惑龙妖。如今,她人之将死,龙妖反而生出痴情,变身情圣。前后行为举止,判若两人,是为何故?” 相尘满面鄙弃:“世上哪有什么真心的男欢女爱?他不过是蛊惑人心,惺惺作态。” 相雾却有所思:“龙妖行事,出人意表。依我之见,便是天大的英雄,生死关头,也要流露真情。” 青荷但觉耳畔生风,呼呼做响,“峨眉双相”翻山越岭,窜崖越涧,急奔如电。不知行了多久,只觉越往前走,越是阴风习习,冷气嗖嗖。 忽闻马蹄声声,前方山坳,拐出一队人马,“三相”急忙隐蔽树后。探头探脑,悄悄张望,为首的却是一蓝一黑两名吴将。 相雾轻声示警:“不好,是吴将天枢,号称东吴战神。” 相烟耳清目明:“还有天璇这个鸟人,曾是蒹城府尹。” 相尘低声吩咐:“他们主子博赢,素来和小郡王水火不容。非常时期,咱们可要处处留意。” “三相”不敢稍动,伏在密林,侧耳倾听。 天枢满面忧色:“可恨樊琪,一根筋攻打九递山,我虽良言相劝,他一字听不进去。以致我军以五敌一,居然失利。” 天璇满面愁容:“樊琪此人,之所以成名,靠的便是险中求胜。他却不知,谁能次次好运?师兄何必对牛弹琴,生这冤枉气?” 天枢恨不可当:“他自己愚蠢也罢,却连累我整个东吴。我王明明看到这一步,却不肯多说半句。每每念及于此,我都心如刀割。” 天璇连连劝解:“师兄应知我王处境,事到如今,能够卧薪尝胆,求得保全,实属不易,何必求全责备?” 天枢痛心疾首:“五万大军命丧九递山,我王眉头不曾一皱。闻听荷姑娘遭难,却急的寝食难安。这又是何道理?” 天璇出语相劝:“樊琪一心致我王于死地,荷姑娘却对咱们魁星一门,有救命之恩。两者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天枢低声低语:“天玑揣测王意,说荷姑娘与笛公主大有干系,或许能破解“三墓兵法”之密,所以我王急于寻找。只是如此寻找,如同大海捞针,璇弟可有妙招?” 天璇低声说道:“倘若四下无有,只好夜探蜀营。” 说话之间,两人渐行渐远。直到枢、璇彻底奔出视线,“三相”才敢绕出树丛,继续提足前行。 行进之间,忽觉前方寒风来袭,杀气盈门,又有两人捷如飞鸟,迅如云豹,忽起忽落,疾奔而至。 “三相”不及闪躲,便听迎头一声断喝:“来者何人?近我营盘,獐头鼠目,意欲何为?” “三相”万万不曾料到,英雄末路,变成人人喊打的蝙蝠,既不能乐于蜀,又不能容于吴。妖精血尚未到手,魁星宿敌一波又一波,来的此起彼伏。 冤家路窄,相烟心知再难逃开,隐忍不住,率先一声冷笑:“原来是昔日武状元!博赢好师弟!天玑!天权!好狗不挡道!挡道即找死!爷爷现在就送狗归西!” 天玑望相烟怀中看去,当即认出青荷,不由满面杀气,风声鹤唳:“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抢劫民女!” 魁星同门,天玑最能洞察王心,当下心下暗忖:“我王寻荷觅荷,并非因她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而是因她酷似邶笛,更能解华夏之密。”青荷曾有恩于红袖,所以天玑救荷,比天枢、天璇还要热心。 天权更是忠心耿耿,不怒反喜,心中暗道:“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王正派我们四处寻她,便被“三相”送到眼皮子底下,今日运气当真棒哒哒!” 相尘眼见二人关切青荷,一阵阵奸笑:“怎么,你们也都迷上了小荷妖?可惜她已身死,更是分身乏术,如何一女配二夫?” 天玑、天权也不动怒,更是君子动脚不动口,施展“魁星踢斗”,炫步飞腿,侧身缠踢,刚猛至极。 魁星腿脚绝技,又号称魁星“绝踢十三式”,讲究踢、蹬、缠、弹,截、点、钩、撞,扫、绞、撩、牵、绊,真真是“踢一腿,能铲腾蛟;蹬一腿,能踹猛虎;弹一腿,能碎星辰;钩一腿,能牵日月。” “三相”以三敌二,更不示弱。相尘一招“奔逸绝尘”,“阴阳杵”猛如霹雳,惊如骇电;相雾一招“云雾缭绕”,“阴阳槊”狠辣勇猛,呼呼带风;相烟舞动“阴阳戟”,一招“含烟凝翠”,劈山碎石,夺命奇袭。 眼见“阴阳杵”贴近身侧,天玑右脚速撤半步,成左弓步势;右手顺势翻腕,左手顺势变换虚招,向右方捋带,牵动相尘重心;与此同时,速起右脚,骇电般平蹬。 天权更是势如飘风,飞旋一转,闪身躲过,侧身出右腿,从相雾左腿外侧,向上挑踢他的膝弯;即刻又骇电般伸右腿,迅速侧身,截腿挑击相烟。攻势甚急,劲疾力雄,端的凌厉。 “双天”力敌“三相”,毫不惊慌,反而迅猛异常,势不可当。 眼见“双天”腿法干脆利落,猛如狮虎,相尘、相雾大骇,“阴阳杵”、“阴阳槊”转向,以攻为守,搂头便砸。相烟更是唯恐两师兄吃亏,将青荷向地上一抛,“阴阳戟”划了一道弧线,一招“天旋地转”,急如火电,猛砸“双天”。 天玑、天权兄弟毫无惧色,施展“魁星踢斗”,时而侧踢,时而缠踢,时而侧蹬,时而截蹬,时而翻踹,时而勾踹。 “三相”眼见对方身形飘飞,腿法精妙,前蹬、后踹,侧踢、缠卷,锁扣、勾别,翻剪、后撩,出神入化;蹬膝、跺膝,顶心、撞面,神鬼莫测,均是大吃一惊,急忙暗运内力,解招还招。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忧心有忡 便在此时,数十吴军,呼啦一闯,向上围攻。“三相”更是心惊肉跳,“阴阳刺”骇电辟出。刹那之间,数名吴军应声倒地。 “双天”素来爱兵如子,唯恐再有伤亡,一声喝令:“尔等退下!” “三相”更是抖索全部精神,施展平生所学,前后夹击,左右来袭,攻势凌厉。 “双天”眼见一时难以取胜,一边施展“魁星踢斗”,一边向后背一探,一个亮出“魁星镗”,一个探出“天权剑”,裹挟着凛凛骇风,风驰电掣奇袭而去。 就这般,上扫神镗,戾气纵横;横劈长剑,神威斗现;下踢飞腿,神出鬼没,精妙雄浑。 “三相”眼见敌人运镗如风,仗剑如虹,寒光飞泄,接踵来袭,更感深感眼花撩乱、目不暇接。 转瞬之间,五人又斗了数十招。 “三相”毕竟久经沙场,逐渐摸清“魁星踢斗”底数,晓得“快、变、准、狠”是他杀手锏。 相尘凝神定气,一声吩咐:“师弟,我攻他前心,你击他后背,咱们前后夹击,他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时间一久,自会疲于奔命。” 言未毕,身形暴起,体似飘风,“阴阳杵”作势狂砸;相雾、相烟密切配合,“阴阳槊”、“阴阳戟”舞得猛如狮虎,疾如骇电,凶悍无极。 天玑手下虽有精兵数十,却是普通兵士,往上一闯,非死即伤。眼见“三相”勇猛,唯恐主将吃亏,早有脑子机灵的,飞奔着去搬救兵。 五人正在激烈酣斗,耳轮中便听一声暴喝:“峨眉败类!安敢犯我东吴?” 来人正是天枢,身形未至,暗器先发,飞手一扬,呼呼数声,“七星针”破空来袭。原来,魁星派武功,不仅剑法招式奇妙,更是暗器纵横。举手之间,数道寒光,骇人双眼,分射“三相”前心、软肋、小腹。 “三相”心中慌急,“阴阳杵”一举,“阴阳槊”一撩,“阴阳戟”带风,将“七星针”格扫开来。 天玑大喜过望:“枢兄来的正好,咱们正好一对一,叫“三相”有去无回。” 天枢身形暴起,一把“天枢剑”电光火石般劈开,直射相尘。 相尘也曾身经百战,倒能临危不乱,仗着身法轻灵,轻功绝顶,逃开一劫,“阴阳杵”顺势又砸将过来。 相雾正在匆忙应对天玑,一把“天璇剑”便破空来袭。“天璇剑”先是翩如飞雁,迎刃而上,继而巧借相雾“阴阳槊”之力,凌空而起,顺势游走,陡然又俯冲向下,凌厉疾刺。 相雾定睛一看,来人却是那位黑衣将军,东吴断案奇才天璇。 天权口中欢呼:“璇兄来了,咱们正好严惩恶贼!”手中长剑更不怠慢,直刺相烟。 天玑趁此良机,腾空而起,飞足直踢相烟后心大穴。 相烟腹背受敌,匆忙中腾空而起。人在空中,倏的扑攻天玑面门。 哪料,天玑聪慧过人,早有防备,“魁星镗”后发先至,招法神妙,变幻莫测。 天枢、天璇、天权更是神勇无敌,身法陡起陡落,剑势忽长忽消,神鬼莫测。天枢剑、天璇剑、天权剑倏的发出去,陡地圈回来,拿捏得又快又准。 出其不意间,“三天”闪电般刺向“三相”,不容“三相”躲闪开来,剑锋再次逆转,反圈刺向他们小腹!幸而“三相”功力深厚,身法轻灵,一个伏地一滚,一个腾空而起,一个侧身而避,堪堪躲过此劫。饶是如此,“三相”仍觉一阵剧痛,前胸、软肋、小腹已被剑锋划中! 天玑更不怠慢,趁此良机,抢过一旁青荷,抽身隐退。 “三相”眼见对方高手越聚越多,个个武功深不可测,更是慌乱,再也无心恋战。 相尘口中低喝:“两位师弟,危急关头,休要缠斗,速走!”言未毕,数支“阴阳刺”电射而出,趁对方飞身躲避之际,带头越出重围,飞身而逃。 “四天”已经如愿,更不追赶,救起青荷,飞身上马,一路风驰电掣,极速回归本部。 樊琪所率吴军虽是大损,依然还有十万精兵,营帐更是山连山,岭连岭。众人驶入营盘,策马奔行,绕来转去,便接近一座金顶红帐。 细看此帐,牛皮所制,流金溢彩,红毡铺地,富丽堂皇。帐角一张朱漆金雕檐拔步床,正中横着一张案几,一绿衣人正襟危坐,正在埋头苦读。但见他面似白璧之玉,目似明朗之星,身似百里之钟。 眼见“四天”进帐,那人面露喜色,方要搭话,便见天权怀抱一人,正是昏迷不醒的青荷,笑容登时僵在脸上。极速起身,绿影一飘,已至近前,细细在看,登时颜色大变:“邶笛!伤的这么重!” 四人深施一礼:“启禀我王,终于寻到荷姑娘,只是身受重伤,属下已派人去请师弟射狼。” 博赢接过青荷,满面忧色,置于榻上。 不消片刻,一人快步入帐。但见他中等身材,行动和风细雨,举止彬彬有礼。如此书生意气,叫他神医,定是不错。称他“射狼”,名不副实。何止不符,简直南辕北辙。 射狼低头一看,面色陡变,待行搭脉,更是神色凝重:“启禀我王,荷姑娘已经伤重身亡。” 博赢闻言大恸:“何至于此?邶笛当真不言不语,便舍我而去?” 众人知他苦思初恋,执念十七年,所以他称青荷为邶笛,倒也在意料之中。 射狼低声解释:“启禀我王,荷姑娘寒毒未了,又中寒针。伤及心肺,连累五内,隔膜又破,失血过多。如此雪上加霜,实难存活。” 博赢哀色更生:“师弟,她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何况,她甚至日后能助我华夏一统。你素能起死回生,今日难道也束手无策?” 射狼一声长叹:“还请我王节哀,天下哪有无所不能之神医?射狼也不能例外。” 博赢再不多言:“好,我知道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本以为博赢会吩咐为青荷料理后事,不料他将她尸身留在帐中,再无后话。想他或许官场情场皆不顺,才会行事出人意表。虽是颇觉惊疑,却也不好直言相劝,唯有恭敬告退。 天权、紫逍、紫遥三人守在帐口,便听博赢极低的声音响在帐中: “一重山,两排浪,三叠沙,峰高水远风暴寒。七级屠,八层狱,九重天,一帘幽梦邶笛还。 邶笛,你知道吗?我终于又见到了你!我常常梦回从前,你艳如桃李,美如云烟,站到我身边。你杨柳飘飘,羽衣翩翩,舞到我眼前。你婉转莺啼,夜莺黄鹂,响在我耳畔。你柔弱无骨,爱意缠绵,炫在我心间。你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便如昨日重现。 你可知,这些时日,我一想到你被龙帆所劫,再不能相见,就如万箭穿心? 万万没有料到,冥冥之中,命运安排,出人意表。你舞来旋去,又飞回我眼帘。苍天有眼,让你与我,有情人终成良眷。司命有意,让你与我,千里姻缘一线牵。 邶笛,你放心,便是地崩山摧,日裂月毁,我都会不离不弃,都要永远这样抱着你。你便是一块坚冰,我会将你融化;你便是一支枯荷,我会让你开花。我会和你一生相守,直到鸡皮鹤发!” 博赢就这般抱着青荷尸体,絮絮不止,一夜无眠。 天权、紫逍、紫遥不禁怔怔相看,只觉毛骨悚然。 第一百九十九章 爰居爰处 不料,次日天光微明,便听博赢低呼:“权弟,快!快!速寻射狼。”声音虽不大,却惊的帐外守夜的天权一跃而起。 射狼不及梳洗,随天权疾奔入帐。 博赢素来翩翩公子,礼仪至上,今日却长发披肩,衣冠不整。虽是不修边幅,却满面喜色:“狼弟,快来看看,邶笛身体不再冰冷,反而渐温渐暖,似乎有望活转。” 射狼闻言,急忙搭脉诊断,片刻之后,连连点头:“不错,荷姑娘又有了心跳和呼吸,虽是微弱,却有望存活。” 博赢闻言大喜:“我给她输了一夜‘达摩真气’。我的‘达摩神功’,最能化外力为内力,促进气血连续运行,消弭冰气,息冷止寒。” 射狼连连点头:“我王圣明。‘达摩神功’,予取予用,源源不绝,更能天人合一。以此运功祛除寒毒,自是好于‘魁星神功’。” 博赢低声说道:“只盼我的诚意,感动上天,让邶笛醒转。” 射狼一番沉吟:“荷姑娘身中寒毒,心肺受损,又失血过多,本至大限。所幸得真气护体,不曾就死,如今进入阶段性休眠。” 博赢又生希冀:“如此看来,定还有救。” 射狼一脸凝重:“射狼不敢妄下断言。她毕竟心脉受损,已经伤及五内,依然生命垂危。” 博赢面色戚然:“狼弟可有办法起死回生?” 射狼一番沉吟:“为今之计,还需我王运转‘达摩神功’为她理气,射狼再施以“七星针灸”为她通脉,并敷以“魁星还魂散”为她续命。至于能否死里逃生,却要看她个人体魄。只盼我王金石为开,荷姑娘否极泰来。” 博赢闻言刻不容缓,当即运功。射狼更不怠慢,全神贯注,急施“七星针灸”。 如此忙了整整一日,青荷的心跳呼吸,依然时断时续。 将晚,射狼隐退,天玑来访。 博赢这才放下睡莲,露出庐山真面:“玑弟,今日观势,用不多日,樊琪定会一败涂地。樊琪一旦落败,博尚必将一片骂名,众叛亲离,寒波更会伺机篡位。到那时,朝野一片混乱,便是咱们反攻之时。” 天玑闻言大喜:“天玑盼这一日,早已望穿秋水,不知我王计将安出?” 博赢微微一笑:“我之爱将,便是你、枢弟、璇弟、权弟、“双刀”、“双锏”、“三笔”。枢弟用兵如神却性情耿直,璇弟神机妙算却报国情切,两人虽是聪明绝顶,可惜不喜变通。日后反戈之事,我更要多多依仗于你。事到如今,你可是肩负重任。” 天玑双目如电:“天玑明白,但听我王吩咐。” 博赢当机立断:“玑弟明日出发,率领“三笔”金牛、白羊、魔蝎,潜至吴桂边境,秘密召集我的忠实旧部。待樊琪落败,我会收整此地余勇;同时借兵中桂;再加上你处兵力,咱们三管齐下,博尚、寒波再也不堪一击。” 天玑大喜,领命而去。 天玑一走,博赢继续作势装腔,再不执着于做什么吴王,而是跟随射狼,成功改行,醉心救死扶伤。 话说如今的博赢,比起青荷,更是处境险恶,可谓步步心惊。 作为吴王,忧患不断,生死未判,遭人构陷,置身鬼门关,早已心中了然:倘若执迷不悟,继续敬业爱岗,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樊琪数次暗算,未能得逞,更加晓得博赢厉害。加之阵前接二连三惨败,做人没脸,害人没胆。事到如今,再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倾注十二分小心,夹起尾巴做人。 博赢更是吃一堑长一智,终日躲在大帐,闭门装死。不仅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对夔门、芜江、九递山三大战役,东吴之损兵折将,都是提也不提,理也不理。不但不肯为国出力,甚至期盼樊琪节节败退,以备日后高唱凯歌,埋葬博尚王朝。 如此置身事外,必然百无聊赖。幸而有了睡莲,唤起他美好的初恋。注意力成功转移,再不游手好闲。而是兴致高涨,斗志昂扬,念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千古绝唱,变身不食人间烟火的“鸠王”。 青荷一向运气差,倒霉得不着边际,不仅躺打、躺骂、躺杀、躺热、躺寒、躺冰,还躺龙。 不成想终于时来运转,只凭着“碧莲娇寐,云鬓半偏,浓睡不醒,愿者上钩”的一副睡莲之姿,就成功躺赢! 整整半月,青荷都是昏睡不醒。 说句良心话,她最后终能死里逃生,倒不是因为放不下切肤之痛,急报一针之仇,绝处逢生;也不是因为思乡心切,割舍不下双亲,死而复生;还不是因为阿龙山盟海誓,感人肺腑,起死回生;也不是因为劈风神功,超凡脱俗,化险为夷;更不是因为奇燕神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也不是因为射狼神医,救死扶伤,圣手还魂。 而是因为,她的小耳朵,实在抵制不住,博赢那无休无止的“嗡嗡嗡嗡”。 博赢救护青荷,无比敬业。也多亏他不遗余力,倘若不是他每日大念“醒荷咒”,她肯定摆脱不了早夭之薄命。 半月之后,便是雨水。蜀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青荷终于被博赢絮絮不止的“嗡嗡嗡嗡”逼醒。她微睁妙目,第一眼看到英气逼人、风流倜傥的博赢;第一声听到那飘忽不定、缠绵悱恻的金属重低音,只觉无限惊悚。 她分明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一只青蝇,将她抱在怀中! 更让她疑惑不解的是,那只每日围着自己嗡嗡飞,绕着自己嗡嗡转,赶又赶不走,拍又拍不着,神鬼莫测的现代化青蝇,怎么长个儿了?变身了?还穿上一身戎装,混得人模狗样? 它那两只青蝇翅膀合二为一,居然变成了一把扇子,摇啊摇的,摇着摇着,摇身一变,就摇成了九王博赢?还驰骋三千里,还穿越八百年,阴魂不散,跋山涉水,追着自己,一直追到古代军营? 博赢对青荷,却能南辕北辙。她让他如饥似渴,他那颗因痛失初恋爱人而干涸的心,终于如淋甘露、如沐春风。 你听,这只青蝇,正在吟诵: 有荷青青,翩若鸿惊;有荷卓卓,宛若仙萝;有荷绰绰,鱼沉雁落。 有荷青青,明眸如星;有荷卓卓,风流蕴沃;有荷绰绰,美目流波。 有荷青青,肌肤胜冰;有荷卓卓,桃李艳若;有荷绰绰,娇花羞合。 有荷青青,腰细如影;有荷卓卓,延颈长墨;有荷绰绰,杨柳婀娜。 远望兮如皎皎之月,近观兮如婷婷之鹤。 颦轻兮若轻云蔽日,飘摇兮若流水逐波。 青荷心肺受损,隔膜漏洞,横躺竖卧,胸闷气短,痛楚不堪,便是呼吸都十分艰难。 为了不让她胸背着力,博赢总是小心翼翼将她侧躺,并用双臂做她靠枕,用胸膛做她靠背。 有了这般无微不至,青荷才得以苟延残喘。 可是,胸背无限苦痛,让她神志不清,更不领情。相反,他那无休无止的“嗡嗡嗡嗡”,令她耳畔犹如掠过百万青蝇,外加千万蚊虫。 她在混沌的梦中,忽而把他当成青蝇,忽而把他当成蚊虫。 她断断续续说道:“嫦雯姐姐……,有只青蝇……,忽而趴在我前胸……,忽而压着我后背……,我胸口疼……,背心更疼……,实在痛不可当……,你能不能帮我……找母亲?” 第二百章 爰丧其马 博赢倾心呵护,柔声劝慰:“邶笛,别怕,阿赢就在你身边。你最后熬忍一回,一切都会好转。你想想看,十七年前,连死你都能挺过来;十七年后,还怕什么小痛小灾?” 青荷心慌气短,话不成语:“我不是……邶笛……,也不要……什么阿赢……。我不是……小痛小灾……,而是……临头大难……,命不久矣……。我只想……要母亲,只见最后一面……。你让我……看她一眼……,我便……死而无憾……。” 青荷之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何况是博赢:“邶笛,我不知你母后身在何处。你放心,等你好转,上追碧落,下赴黄泉,我都把她带到你身边。” 瞬间,青荷无限惊悚:“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青蝇……,也不是长蚊……,你是欺人太甚的博赢……!如今,落在你手里……,我上追碧落……,下赴黄泉……,皆无来生……!”有你“嗡嗡嗡嗡”,更难见我阿龙! 博赢大急:“邶笛,天地良心,我何曾欺负过你?我只是宠你爱你。” 青荷虚弱已极,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力:“你骗人……!一只青蝇……,只会‘嗡嗡嗡嗡’……,哪里会有爱情……?” 博赢急道:“邶笛,咱们从前的海誓山盟,你全盘忘个干净?你便是忘个干净,能否给我机会,与你生死与共?” 惊蛰来临,万物回春。天开地辟,更暖人心。 青荷伤势渐好,心下却无限烦恼。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只青蝇骚扰,无比惶恐,无比惊悚,无可摆脱,无处潜逃,真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以至于一听青蝇之声,就想飞身而起,作壁上观。 若能变身壁虎,更是求之不得,可以轻轻松松,除掉害虫。 那日终盼博赢离帐,甚是欢欣,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迷迷瞪瞪,尚未醒转,便听窃窃私语,说话的却是紫逍:“阿遥,荷妹妹当真像极了邶笛,难怪王爷痴痴迷迷,情有独钟。” 紫遥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到耳畔:“依我之见,荷妹妹更像楠笛。” 整座金帐,青荷最爱紫遥。难得她爱屋及乌,温顺娴淑,惜荷怜荷,倾心呵护。一月朝夕相处,两人亲密无间,情谊弥笃。 紫逍连连头,又叹叹气:“邶笛太过执着,楠笛太过随性。荷妹妹倒似楠笛,随意随风。”沉吟片刻,忽道:“阿遥,楠笛会不会尚在人世?荷妹妹会不会是楠笛之女?” 紫遥闻声黯然,泪流满面:“你我亲见楠笛重伤坠崖,人死岂能复生?” 紫逍追及往事,伤心不已:“吴越双笛,绝代佳丽,风华万千,上天生嫉。” 紫遥思亲念亲,犹自泪垂:“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太过完美,反遭天谴。” 夫妻二人,良久无语。 紫逍忽生纳罕:“我王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文才武略、出神入化。荷妹妹因何不以为然?难道也是因他太过完美,反而不入她的眼?” 紫遥一语道破:“我王当局者迷,你我旁观者清。荷妹妹不似邶笛,却似楠笛,素来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认人识人,异于常理,更是随意随性。” 紫逍不以为然:“无论如何,她不该将“天下三雄”,看成青蝇。许是深入狐狸洞,狐仙附体,鬼迷心窍,神志不清,才会辜负我王一往深情。” 青荷听得懵懵懂懂,转眼睡去,一切都混沌在梦中。 酣然入梦,耳畔又传来青蝇之声,“嗡嗡嗡嗡”,经久不息,响遏行风,永无止境。 青荷无奈,梦变青蛙,吞食青蝇,醒转之后,愧疚不已,竭尽全力,劝服一颗聪明糊涂心:“他是博赢,不是青蝇。他不过是怀念往昔,聊以解痛。他更是千方百计,救我性命。他的年纪,足以做我父亲,我本该对他有恩报恩,恭恭敬敬。” 无论如何克己奉蝇,都是无能为力:“我和博赢,生来相克,命里犯冲。”更加断定:“邶笛便是忍受不了“嗡嗡嗡嗡”,才含恨九泉,不为别的,只为死个清静。” 却也别说,不能小看了“青蝇”,居然凭着特有的“嗡嗡嗡嗡”,将青荷的这一世记忆唤醒。 青荷不光忆起父母兄姊泰哥哥,便是对“长蚊”,也是记忆犹新。 嫦雯何许人也?自然是她这一世保护神。嫦雯长青荷三岁,生得极美,尤其是长了两条长腿。 人如其名,她让招蚊子的青荷十分着恼。实际上,嫦雯的绝对优势,并非“长腿”;她的主打利器,是那善于旁征博引的“长嘴”。 嫦雯痴心妄想,欲将青荷教化成一代名媛。孔孟之道,程朱理学,引经据典,上仿下效。 青荷苦不堪言,悄悄做诗一首:“悠悠长腿蚊,嘤嘤声蔽天;隐隐聚若雷,嗜说不足餍”。 嫦雯不以为忤,孜孜不倦,敦敦教诲:“身为女子,须擅长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时刻谨记:卑弱第一,敬慎第二,情意第三,言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 嫦雯津津乐道,不厌其烦:“仪态举止做到‘三雅三静’”优雅、文雅、高雅;安静、文静、清静。与人谈话做到‘三语’:语言简洁,语调亲切,语速适中。与人交流做到‘三听’:认真聆听,谦虚聆听,微笑聆听。行事做事‘三莫’:莫跑跳,莫喧闹,莫玩笑。吃饭就餐‘三让’:让长辈,让客人,让男子。就连就寝入睡也讲‘三规’:穿睡衣,戴睡帽,讲睡姿。” 嫦雯自教自化,自成一代名媛,与泰哥哥相得益彰。怎奈,青荷却有教无化,背道而驰,只为玩耍。 事到如今,青荷好容易摆脱“长蚊”掌控,又陷入“青蝇”轰鸣。当真是“蚊蝇一家亲”,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好在青荷虽孺子不可教,却能奉行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一连数日,她都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展示微笑、倾心示好,不断提醒自己:“他是救命恩人,我须懂得感恩。” 博赢更是谦谦君子,注重礼仪,衣不解带,嗡嗡不断,寸步不离。 青荷终于活转,却备受监视,床不能下,手不能伸,足不能动,再无自由。久而久之,耐性全失。 博赢视若无多,依然“嗡嗡”不休:“邶笛,你重伤未愈,不可下地!不要说下地,便是起身,也要小心翼翼,须让我扶着你!” 青荷本来痛的前心钻后背,又听青蝇轰鸣,头晕目眩,诗性大发:“沉沉春日征战开,搏蝇伺喑声如海;嘈然惊起薨然骇,嘤嘤若自漫天来。” 吟诗完毕,就趁青蝇一个没留意,眨眼功夫溜下地。 瞬间,青蝇一脸不悦之色,昭然若揭。双腮一鼓一鼓,“蛤蟆功”出神入化。试问:如此爱岗敬业,“嗡嗡嗡嗡”不断,娇荷居然不服他管,青蝇情何以堪?无可奈何之间,唯有与时俱变。 对于青荷来说,青蝇变身蛤蟆,本来无关大局,关键是他做起蛤蟆,比青蝇还不地道。为了让她上床静养,乖乖听话,居然出手如电,顷刻之间,她被升级为赤脚大仙。 青荷刚刚双脚着陆,方才心满意足,未及享受大地妈妈爱抚,就见他绿影一晃,她已躺回金雕玉床。身上压着吴绫锦被,头顶横着遮天幔帐,脚上鞋袜无影无踪。 第二百零一章 于嗟阔兮 登时,青荷陷入无边愤慨。怒过之后,心中暗想:“区区一双鞋,就想阻止我,做梦。赤脚的草民,怎会怕穿鞋的吴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 于是,索性得寸进尺,一整天都光着一双小脚,处处溜溜,满帐奔跑。如此壮举,真真突破青蝇忍耐力。 博赢暴怒: 虽然大帐红毡铺地,踩上去一双脚十分安逸,但是,女人光脚,成何体统?堂堂吴王,颜面又在何方? 在他看来,身为女人,不裹小脚,实在不守妇道,岂能仗着脚生的好,就随便光?还满地跑? 更何况,博赢见惯了女人缠足,本以为此乃天经地义:“可怜一掬无三寸,纤纤玉笋裹轻云。白罗绣?运圃卵溃晃照浦忻摺!?/p> 念及于此,气功如火如荼,一对蝇腮,鼓来鼓去,此起彼伏。 多亏博赢自幼修炼的“达摩神功”,讲究三乘五性,常怀菩提心,追求本性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念及青荷是他普度的众生之首,这才将怒火强压回了心头。 强忍满心不悦,低头观瞧,但见她一双小脚,纤细、匀称、柔和、乖巧,秀而翘,灵而飘,说不出的美妙。 加之她酷爱奔跑,小脚一蹦一跳,轻轻悄悄,就像拨琴弄箫。每一次弹跳,都如一次演奏,响起一串乐章。看着,听着,他被她的快乐心感染,不由自主,满面微笑,同乐逍遥。 再到后来,他简直津津乐道:“看惯了她的小脚,我这颗普度众生的菩提心再不重要。你看,她忽飞忽跑,忽蹦忽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比躺在床上闷声不响做睡猫,更让我神魂颠倒。” 博赢越看她那双小脚,越是爱不释眼,越是情有独钟,简直不能自拔,简直鬼迷心窍。 不过一日之功,博赢三纲尽毁,五常皆失,在他看来,娇荷的天足,才是真正的“纤纤玉笋裹轻云, 凌波微步足生梦”。 再次回想女人们的缠足,都是畸形怪状,面目可憎,令人作呕。不由恶心反胃,满心嫌恶。 哪料到,次日一早,青荷便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你听,她又进新招:“今日惊蛰,万虫出动,万物复苏,我也要舒活舒活筋骨,凑个春天的热闹。” 眼见她占尽佛法三毒,又贪、又嗔、又痴,博赢当真怒极:“有贪之调伏为终结,有?之调伏为终结,有痴之调伏为终结!” 青荷素来敬他如父,闻听此意,大惑不解,更是大瞪一双美目:“我王说什么?我一句不懂?惊蛰是春乐之初,游戏之始,怎会是终结?” 博赢手指帐门,一脸佯怒:“邶笛,帐外金戈铁马,险象环生,危机四伏!更何况,风在吼,雨在下,阴冷又湿潮。你箭伤未愈,体质欠佳,吹不得风,受不得雨,出不得帐!” 青荷急着回家,一颗心早就哭得风雨无阻,脸上却极力装出万里晴空,故作喜笑颜开:“说过多少回,我不是笛妹妹!何况,蜀国是山水之域,美丽之地,静风频率,夺冠华夏。虽爱下雨,却少有风。更况且,大伤小伤,见风就长。不出出帐,不见见风,我的伤,如何痊愈?” 博赢不苟言笑,一脸彤云密布,阴雨漫天。本来便是重低音,说起话来更是沉闷:“邶笛,‘疯缠六子’就在营盘,个个比狐狸还阴险,比猛虎还强悍,比豺狼还凶残。你若被他们盯上,我岂不又要多操一份防狼之心?你难道看不出?阴险之人,防不胜防;烦心之事,数不胜数?你非要我操碎一颗心?” 青荷满心不悦:“谁用你操心?再说,一颗蝇心,小的不能再小,再操几回,也是碎无可碎。”虽如是想,不敢据理力争,却忍不住满心好奇:“谁是“疯缠六子”?” 博赢面色一沉,一脸寒霜,好似感染寒枫剧毒:“六人乃寒枫、金塞高手,你寒毒加身,就是拜他们所赐。” 青荷闻听此言,只觉一股寒流,从后背心一直窜到脚底板,冰寒冰寒,拔凉拔凉。 因顽皮太过,博赢大动肝火,青荷最珍爱的自由,被彻底剥夺。 青荷虽伤重,一双眼睛,却是锃明瓦亮。留心一番观察,自她要求“出走”,护帐兵力,猛增三倍。这还不说,博赢的贴身侍卫,个个都是一等一高手,虽美其名曰“保荷护荷”,实则个个都防她如防贼偷。 审时度势,更生诧异:“天权、紫逍、紫遥,都是武学奇才。天权一把长剑,参星拜斗,吞云吐雾;横行天下,难遇敌手。紫逍、紫遥,一左一右两把弯刀,招式精妙、绵绵不绝,滴水不漏、珠联璧合。事到如今,八方都是天眼,如何逃出生天?” 念及于此,心底泣血。 最最让她难以容忍的便是,博赢居然大搞霸权主义:“邶笛,你重伤未愈,绝不能洗浴。便在水中洒入‘魁星还魂散’,难免也要感染。” 眼见她洗不上澡,难受的手抓把挠,博赢微微一笑:“邶笛放心,等你痊愈,我亲自为你沐浴更衣。” 青荷只顾哀愁,不明就里:“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伤未痊愈,人已闷死。” 博赢却笑得心花怒放,立马端来一盆热水:“不能洗澡,不妨洗脚,暂解烦恼。” 青荷自幼酷爱光脚乱跑,每日数次被嫦雯逼着洗脚。由于驾轻就熟,哪怕是高贵的吴王,亲捧脚盆,侍奉一旁,她都受之无愧。 一边信脚伸来,乖巧娴熟;一边随口轻笑,妙语连珠:“我王又贤良,又体贴,又耐心!倒和嫦雯姊姊有一拼。” 青荷顽劣成性,难得对博赢俯首帖耳。博赢捧着她的小脚,爱不释手,心神摇曳,假意镇定自若:“嫦雯是谁?” 说话间,博赢早已热血沸腾,气血翻涌,欲想焚身。因他深深知道,女人的脚,是绝对的**,除了夫君,外人看都看不得,何况触摸?她这般洒脱,不仅给他看,还交给他摸,自是情到深处,毫无保留。 青荷之言,却让他摸不到头脑:“她和你,倒是同类。” 博赢神魂颠倒,意乱情迷,一边心怀叵测,一边满腹狐疑:“嫦雯定是女子,怎会与我同类?” 青荷笑得极是欢快:“青蝇长蚊,都是“四害”。哦,我王莫要见怪,我没说明白。你们分明都是“四好”:心肠好,品德好,耐性好,脾气好。何止如此,还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苦,不怕臭。每日数次,不厌其烦,给我洗脚。” 博赢闻言,差点儿没当场气成青蝇。他颤着青蝇腿,抖着青蝇翅,低着青蝇头,几欲满地狂吐青蝇血。 博赢倒能自我救赎,即刻化悲愤于力量,拿出一把瑶琴,理弦调韵,当即成音,即兴演奏了一首《爱莲曲》。 他琴艺匪浅,沉浸其中,只为凸显一见倾心,表达一片痴情。 琴曲巧妙,琴声悠扬,琴韵缠绵,饱含真挚之爱,充满思慕之情。 只可惜,青荷生在色界的四禅诸天,身处无色之顶。耳听琴音,心里只想着阿龙,更加不理会博赢。 前一世,阿龙曾悉心教她弹琴,念及于此,青荷泪眼朦胧。此时此刻,即便博赢弹出绝世琴音,她也只会暴殄天物,充耳不闻。 其实,博赢对荷弹琴,何如对牛弹琴?对牛弹琴,牛儿可以多吃草、多产奶、多长膘。对荷弹琴,徒填烦恼,徒增伤心。 第二百零二章 不我活兮 博赢更不着恼,自有妙招,反而越弹越上瘾,越奏越开心,简直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这倒也罢,他突然异想天开,教授她深奥琴法。她只想出外玩耍,更是心猿意马,无可奈何,敷衍了事,弹上一曲,从耳朵到内心,都觉呕哑嘲哳难为听,太像青蝇“嗡嗡嗡”。 万万没有料到,博赢居然连连点头,赞不绝口:“我的邶笛,天赋异禀,乐感顶峰造极!” 于是,巴掌大的帐篷,充斥他的琴声,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青荷本是快乐天使,如今果然被彻底逼到极乐世界。 她看向逐渐复原的伤口,疑惑至深:“脓血已除尽,伤疤已愈合,怎么还招青蝇?” 幸而她装傻充楞,神功绝顶。博赢若知被她当成青蝇,肯定先是勃然大怒,再是伤心欲绝,继而心灰意冷,最后挥剑自宫。 那日,青荷正纠结于是开诚布公,还是继续斗智斗勇,就见天权满面杀气,押着一位美人,步入红毡大帐。 眼望男尊女卑,弱肉强食,青荷登时女儿气短,变身缩头乌龟。 天权深施一礼,指着女扮男装的戎装美人:“启禀我王,此女昼伏夜出,数日潜伏,密切监视我王一举一动。” 博赢看向美人,杀机四起:“不知何方神圣,对我情有独钟?” 天权胸有城府,条理清楚:“属下多方打探,此女唤作璎珞,樊琪帐下听命。看她身形步伐,却是中桂“空明派”弟子。” 博赢看向璎珞,微微一笑,眉峰一挑,目光凌厉:“是吗?樊琪找死,璎珞也活得不耐烦?” 青荷放眼望去,心寒胆栗,只觉自由与她,渐行渐远:“原来英俊洒脱、风流倜傥的青蝇,本是冷酷无情、阴沉暴戾。” 她偷眼观瞧璎珞:十足一个可人,虽一身戎装,依然掩饰不住的娇俏,只是因惊吓过度,一张小脸惨无人色,一双大眼惊慌失措,活像困境中的小雀,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青荷自忖:“这哪里是辣手摧花的女杀手?整个一温顺贤良的小家碧玉!曼陀的阴毒狠厉,听秋的阴险妒忌,叮冬的阴谋算计,她如何能比?” 眼见美人娇滴滴,却要人头落地,心生恻隐,急忙出口相劝:“我王且慢!不过各为其主,何必伤及无辜?再说,这位璎珞姐姐,桂国方言何其纯正?怎会是吴国奸细?依我之见,此中定有误会,她绝非奸佞之辈,更不会与我王为仇作对。我王何不问明详情?再做打算?倘若以德报怨,当真功德无量。” 万万料不到,青荷无稽之谈,博赢深以为然,即刻号令天权,将璎珞推回案前。 博赢和颜悦色,微微一笑:“璎珞,本王问话,定要如实作答:你究竟何方人士?因何听命樊琪?” 璎珞恭恭敬敬,拜服于地:“璎珞本是桂人,家父名号伯艺。” 博赢闻言面露惊色:“令尊就是伯艺?他的鼎鼎大名,本王可是如雷贯耳。”眼望青荷,微微一笑,言外之意:“多亏了你,我没错杀名匠之后。” 青荷更是听得错愕:“伯艺?‘恩公’师伯?” 璎珞徐徐又说:“三月前,家父奔赴东吴,临别只说修建相府,自此便音讯全无。璎珞自幼与父相依为命,实在放心不下,千里迢迢赶赴蒹城。不料,未能探知家父下落,只是寻到吴相寒波。” 博赢何等聪明,听到此处,已是大悟:“自不必说,鸟人寒波,欺骗璎珞,嫁祸于我。璎珞为寻其父,受了蒙蔽,才奔赴前敌,投靠了樊琪。” 璎珞含泪点头:“只是,璎珞数日观察,也曾疑心贼人使诈,正欲寻王爷问个明白,便被天权将军误抓。” 博赢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令尊技压群芳,久负盛名。擅长机关阵法,工于殿宇楼阁。闻名天下的常乐宫,就是令尊的手笔。据本王所知,寒开确是请过令尊。只是他狼子野心,必将卸磨杀驴。令尊智慧过人,未必束手就擒,定然逃亡他地。寒波骗你至前敌,不是帮你寻父,而是借刀杀人。” 博赢话毕,别人犹可,天权第一个面露喜色。 璎珞心忧老父,寸断肝肠:“万万想不到,寒波父子名声在外,居然是禽兽一双!” 博赢看看天权,又看看璎珞,微微一笑:“如今兵荒马乱,璎姑娘孤身一人,不要说寻父,便是自保,都是难于登天。倘若璎姑娘信得过本王,不如偏安帐下,本王素敬伯艺先生,愿意施以援手,四处探寻。” 璎珞闻言,喜出望外,眼含热泪,叩拜谢恩。 博赢眼见璎珞心思淳朴,更是不加重责,反而多加重用:“本王知你温顺纯良,荷姑娘既然有恩于你,你不如照顾她饮食起居。” 青荷本替璎珞暗暗窃喜,陡然闻听此言,如同后心中箭。无可奈何,一声悲叹:“天做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博赢眼光不错,璎珞不仅是个温柔善良的可人儿,更是个赤胆忠心的监护人。自此之后,大帐之中,除了博赢、“双刀”、天权,又多了一双监管青荷的“天眼”。 不过,璎珞的名字,实在好听,叫起来朗朗上口,听起来情意绵绵。 你听,一天到晚,忙坏了天权,“璎珞,璎珞”,深情呼唤,扣人心弦,一遍又一遍。 青荷被困大帐,终日面对五双“天眼”,出逃之愿,更难实现,只觉肝肠寸断。 璎珞那双眼,生的美艳,魅力无穷,活力四射。感染的另外“四眼”,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把个青荷,盯得每天都如蚂蚁爬在热锅。 数日苦思冥想,心知无力回天,索性开诚相见:“我王再生之德,青荷没齿难忘,他日甘当犬马,倾力相报!只是如今,青荷复旧如初,我王日理万机,再不能叨扰!” 不料,博赢闻听此言,一改慈父长兄,瞬间冷面寒冰,锋芒毕露:“邶笛,你身受重伤,若无射狼,本已送命,方才痊愈,怎能好了伤疤忘了痛?” 青荷不及反驳,博赢又说:“你素日顽皮,我不以为意。可生死攸关,岂能儿戏?事到如今,方圆百里,都是战场。我敢断言,你一出营,不过片刻之功,又要中箭送命。” 青荷不尽失望,心中暗想:“我囚禁大帐,更是活不长。” 眼看她面色不虞,博赢更是变本加厉,一反常态,满面阴霾:“邶笛,我今日不妨把话说个明白!若想求存,一步不许跨越帐门!‘疯缠六子’就在大营,个个凶残成性,恶贯满盈。你若落在他们手中,我便是豁出去鱼死网破,也未必能救回你的性命!” 博赢言毕,不容青荷质疑,喝令百名亲兵,将大帐团团围困。 沉吟一回,犹不放心,又叫过天权、璎珞,慨然下令:“尔等切记,眼下战局不利,吩咐众人,严守大帐,务必仔细!尤为重要的是,须得时时刻刻,保护荷姑娘!但有闪失,唯你是问!” 青荷闻听,登时悔的顿足捶胸,几欲当场气绝:“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居然将老奸巨猾的旷世枭雄,视若‘嗡嗡嗡嗡’的一只青蝇。” “我与他推心置腹,我与他坦诚相见,真是傻得透气,真是笨得透心!本来可以悄悄流窜,说不定还有命生还。可事到如今,轻信轻言,再想翻盘,势比登天。” 第二百零三章 晨曦珍珠 青荷悔恨交加,一筹莫展。 对付萝莉,博赢却有千条妙计。他本就善奕,拿出围棋,与她对局。 青荷虽得阿龙真传,棋艺精湛,怎奈心情不好,连累棋品,带坏棋风。 两人本是旗鼓相当,难免有输有赢。如今倒好,但凡她下输了棋,大帐之中,再没了欢笑,刹那间萧条。 好在博赢善变,几番博弈,探清了虚实,根据她的秉性,急改战略战术,令其反败为胜。她果然尽释前嫌,一笑展颐。 博赢心知荷无大碍,一颗蝇心放回蝇肚。于是,雄心外露,走出营帐,伺机东山再起,换代改朝。 博赢一走,青荷总算暂得自由。只是,偷偷向外观望,天权、璎珞守着大帐,成对成双。 青荷自忖:“虽然天权醉翁之意不在荷,而在璎珞。但是,单凭他的醉翁之意,醉生梦死之间,我也逃不出他的醉剑。” 苦思千方百计,终日一筹莫展,比吴蜀统帅备战,还要费心费神,寝食难安。 念及数次劫难,皆因武功微末,技不如人。青荷更是当机立断:“唯有勤学苦练,提升武学,才是王道。” 忽然忆起父亲之言:“你顽劣无形,耐心极差,‘霹雳劈风’,难以速成。承蒙泰格不弃,传你‘蒹霞神功’。此功以轻灵绵软见长,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你轻功尚佳,若想学有所成,应加强腿法。” 念及于此,心中暗想:“想要出逃,当务之急,自是练好‘蒹霞露飞霜’。此功便是泰哥哥将各种精妙舞姿,揉进‘蒹霞神功’,功法心法珠联璧合,身法腿法相得益彰。” 一番斟酌损益,便将“蒹霞露飞霜”融入‘蒹霞苍苍’、‘十里荷香’、‘梨花伴雨’、‘世外桃源’、‘杨柳春风’、‘霓裳羽衣’等各种舞姿,兴趣所致,耐性大增,事半功倍。虽无乐音相合,她却能独舞炫步,更显飘逸清新,变幻莫测。 从此之后,但凡博赢不在,她便即兴练武。但见: 绿衫素颜,乌发墨染。长袖生风,联袂盘桓。 玉手纤纤,柔夷悠然。玉足清婉,凌空飘旋。 翻腾忽闪,灵若轻烟。曼妙迷炫,水流云天。 祥云若飞,拧炫曲圆。春雨轻扬,妩媚翩跹。 纵横腾闪,疾若飞燕。身姿绰约,风流婉转。 颦轻婀娜,炫步婆娑。疏而不漏,大开大合。 博赢归来,见她帐中独舞,虽无瑶琴伴奏,却是“舞姿曼妙”,大起大落。远眺近观,赏心悦目;盛世娇荷,美艳娇灼。更觉:无声胜有声,独舞更有情。 他蝇头蝇脑,躲在帐口,痴痴呆呆,再不倜傥,也不风流。 紫遥看过之后,心下暗道:“荷妹妹所言不虚,我王绝配‘青蝇’这个称号。” 博赢自得其乐,观荷练功,拥荷而眠,‘青蝇之梦’越做越欢。 那日晚间,青荷老早上床,瞌睡打的喷香喷香。说起来都是难为情,她每逢生理周期,便蔫头耷拉脑,瞌睡无处不在,不分时晌。 荷已入眠,博赢更是肆无忌惮,怀中冷如寒冰,心头热如焰火。其实,他每夜爱她,不过苦中作乐,射狼曾经明言:“说不定哪一天,她一觉睡去,就此长眠不醒。” 一月休养,她已日渐修复。博赢眼望她清纯如雪的脸,神智大失,杂念丛生。凝神相望,神魂颠倒,欲念愈烧愈旺。再也不堪熬忍,痴拥热吻,密爱轻怜。倾力挣扎,不能自拔。 终于崩溃最后一道防线,正欲翻云覆雨,行鱼水之欢,忽觉微风轻吹,掀起一层波澜。 一声轻语,响在帐外,砰然心间:“我王万福金安!” 博赢大惊,急忙放下青荷,掀开幔帐,翻身下床。 人方站稳,待得细看,喜色连连:“阿水!” 微风不吹,水波不兴,绝世美人,婷婷玉立:“阿水拜见我王!” 尚未看清动作,博赢已将阿水抢在怀中,相吻相拥:“阿水,你怎么才来?你知道么?我多想你?” 转瞬之间,便是: 军营鸳鸯梦,金戈并蒂生。须眉刀枪鸣,巾帼含笑惊。 柳阴碧草青,云鬓钗头凤。天赐人间爱,今日尽君情。 不知过了多久,博赢才颤声说道:“梦中奇水怀中吟,觉来化泪芜江云。含忧独奏七弦琴,声声掩抑无知音。一夜相思华发生,翘首而望思故人。” 阿水不尽羞怯:“我王休要说笑。阿水不在,我王难道会少了佳人为伴?” 博赢真心动情:“阿水,你不是我,自然不知我心。”顿了一顿,又问:“母妃、博砚七兄弟,一向可好?” 阿水轻轻一笑:“王爷放心,一切安好。母妃只是记挂我王,博砚兄弟都已长大成人,聪明上进。” 博赢却不放心,连声又问:“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阿水冰雪聪明,风轻云淡:“王妃近日很好,不曾频发怪招,阿水应付得了。” 博赢心下稍安,满面欢颜:“阿水最会宽我心。但凡有你在,我便诸事安心。” 阿水微微一笑,吐露实情:“阿水不远千里,奔赴前敌,一是挂念我王,二是要事容禀。”言毕,便向殿外招手:“有请两位公主、郡主。” 话音方落,但觉晨风吹起,便听莲步轻移,但闻曦香袭帐,但见珍光珠芒,一个貌赛天仙的粉衣美女,一个罗袜生尘的红衣佳丽,跟着天权、璎珞,亦步亦趋,快步入账。 二人拜倒博赢脚下,异口同声道:“舅父!”言未毕,已是泣不成声。 博赢惊问红粉美人:“你可唤作晨曦?你母亲可是二姊瑶池?” 又问红衣佳丽:“你可唤作珍珠?你母亲可是长姊瑶?o?” 粉衣美人梨花带雨:“舅父!我便是晨曦!” 红衣佳丽泣不成声:“舅父!我便是珍珠!” 两女说的都是桂语,更是哀婉凄迷。 博赢眼望二女,声泪俱下:“当年,你们父母走的蹊跷。十年以来,我一直在打探你们消息。可恨湔渡太后,独揽大权,诡计多端,身侧又是恶魔横行,我自身处境险恶,一直不便出手相救。” 晨曦念及往昔,涕泪滂沱:“舅父,妖后凶残,杀我父君,害我母后,此仇不共戴天,此恨不共日月!” 珍珠思念至亲,泪如泉涌:“家仇国恨,焉能不报?珍珠便是为此,才未就死,苦苦熬到这一日。” 博赢急问珍珠:“可有姐夫仲声消息?” 珍珠连连摇头:“十年以来,我寻找家父,一天不曾放弃,却查不到蛛丝马迹。” 博赢面露忧色:“据我所知,湔渡妖后拜‘伏波派’掌门独澜为国师。独澜此人,最喜奇门异术,吸人内力。依我之见,姐夫或在他手。” 珍珠闻言,又生希冀,更是喜忧参半,涕泪满面:“倘若父亲被狗贼擒获,定将受尽折磨。” 博赢念及正事,急问:“不知桂君如何?” 晨曦涕泪不止:“哥哥虽贵为国君,被禁漓象宫,身不由己,好不过一个囚徒。他不能亲拜舅父,晨曦自告奋勇,偷逃出宫求助。” 珍珠连连点头:“曦妹妹千里赴吴,珍珠担心有失,一路护送至蒹城。又跟随舅母,辗转来到两军阵。”言毕,递上桂君经纬书信。 九王接信细看,未读数行,已是涕泪纵横。 三人各失至亲,呜咽不止,谈至深夜,晨曦、珍珠方才告退,他帐歇息。 芙蓉帐底,博赢满面悲戚,幸而阿水聪慧,善解人意。 第二百零四章 奇水思笛 两人相拥相吻,极尽温存,喜乐至极。 博赢似变身狂放不羁的雄鹰,拥着海纳百川之水,置身垂天蔽日之云,迎着狂放不羁之风,振翅而飞,扶摇直上,抟击三千里。 那只鹰,时而腾飞,时而颠覆,时而暴起,时而沉迷。 只有淋漓尽致的欢愉,只有毫无保留的欣喜。 喜到极致,博赢心中暗想:“我虽有嫔妃无数,却只有和我的发妻阿水,才能如鱼得水,真正享受夫妻之爱,天伦之乐。” 乐到巅峰,低声轻吟:“冻雨冰风夜阑珊,奇水寒江泛波澜。星河掩映三千尺,赢郎身在日月边。万水千山离别梦,魂魄相随渡重关。” 黎明将至,帐中仍鹰腾雁舞,不肯安歇。 晨风吹起,博赢怀抱奇水,依然恋恋不舍。忽然念及一要事,这才微笑着说:“阿水,我差点忘了,还要带你看个人,她救过我两次性命。” 二人相拥,起身下床。博赢满心欢畅,揭开青荷的幔帐。 珠帘一挑,荷香四溢,便听阿水一声惊呼:“啊!笛公主!” 博赢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凄凉又哀婉:“初见之时,我也错当她邶笛转世。处得久了,我才知道,她虽有邶笛之貌,却非邶笛其人。” 阿水心念旧主,颤声说道:“她必与笛公主大有渊源。” 博赢低声说道:“只是,她对自己的身世,比我还要一无所知。无论如何,就像当初放不下邶笛,我再也放不下青荷。” 阿水涕泪不止:“阿水晓得。她花容月貌,与笛公主一般无二。” 博赢夫妻情深:“阿水放心,从今以后,我心中只念两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你。” 阿水连连点头:“既然我王爱她,阿水更要爱屋及乌,替我王接她回王府。我王只管放心,有阿水倾力相护,谁也不敢伤她一寸肌肤。” 博赢满心欢喜:“正是,你是水,她是荷,自能共荣共生。”忽觉遗憾渐起,忧愁渐生,无奈如奔涌的潮水,经久不息。 阿水一番沉吟:“我王征战两军阵,不能总是分心,不如让阿水带她回蒹城。” 博赢长叹一声:“阿水,她虽心地善良,却变幻无常。她虽貌似邶笛,心却不知留在何方。恐怕是“流水枉有情,落花却无意”。我纵然通天彻地,却是不知,这世间何事能上她的心,何人能入她的眼。” 次日一早,青荷醒来,想起梦中那湾奇水,那缕晨曦,那片珠光,急忙探头探脑张望,却只是惟余茫茫。 只听远处芜江,奔流不息;只见天上晨曦,霞光万丈;只觉云中珠翠,溢彩流光。难道是奇水一游,晨曦一梦,珍珠一幻? 这日晚间,博赢回到大帐,心事重重,涕泪涟涟。 青荷倒是始料不及:“原来做青蝇也有烦恼,也有悲伤?” 是夜,继续养精蓄锐,早早沉入荷梦。 梦境之中,他先是悲悲切切,后又浮想翩翩,“青蝇之梦”,接连不断,居然还抱着她,分享在耳畔:“邶笛,再隐忍数日,我就带你奔赴桂都。你一直羡念桂江美景,我定让你如愿。” “不用数月,我会杀回蒹城,夺回常乐宫,为你建座“青荷园”。到那时,你就是我的青青园中荷,朝露待我惜。你可以天天在阳光下弹琴!日日在轻风中炫舞!再不觉得闷!” 梦中,青蝇的‘嗡嗡’之声,更比摇篮曲还催眠。 只是,她隐约听到‘桂都’二字,瞬间从梦中惊醒:“桂都!那可是回虞必经之路。我应排除逆反,跟定青蝇,省时省力又省心。关键是,还省钱。何况有他护驾,不愁再光脚丫。” 转念一想:“未必!青蝇实在不靠谱,绝不能与之为伍。只要他在身边‘嗡嗡嗡嗡’,无论光脚,抑或穿鞋,都会觉得闷,而且是郁闷。” 如此一想,伤心绝望,心灰意冷,刚要睡去,陡觉头顶一双蝇眼,痴痴呆呆盯着她看。 心中陡然一惊:“难道青蝇会盗梦?进入我的梦境空间?攫取我的梦境虚幻?我梦中谋略的三十六计,被他成功窥探?” 念及于此,强打精神,赶跑瞌睡虫,急欲睁开扑朔迷离的双眼,却未能如愿。迷迷糊糊,只张开了小嘴:“吴蜀战争要结束?” 博赢闻言大惊,急忙松开怀抱,飘身下床,整顿衣衫,恢复道貌岸然。 好在青荷寒毒未清,彻底恢复感觉知觉,还需一时半刻。虽然如此,素来自诩君子的博赢,依然吓得不轻。 俄顷,他便镇定自若,爽朗大笑,对吴蜀战争胜券在握:“邶笛,快了,不出三日,必出战果。” 他踌躇满志,她却忧心忡忡:“西蜀倘若落败,弄玉岂不悲哀?她还一心意意,盼着未婚夫君给她盖房,娶她过门。事到如今,她梦想成空,房子不能盖,婚也结不成。” 博赢洒脱不羁:“这就是我的邶笛?居然将这鸡毛蒜皮,当成头等大事。我倒好奇,谁是弄玉,值得你牵肠挂肚?” 青荷一笑莞尔:“她可是我在西蜀最好的朋友,救我性命,教我采茶炒茶,教我穿衣洗衣。” 博赢面色一凛,惊诧莫名:“我当你成天只会玩耍,原来还会采茶炒茶?匪夷所思!不知令尊大人,何处高就?” 她浅浅一笑,避重就轻:“高就谈不上,只爱低头写文章。” 他淡淡一笑:“你不说也无妨,总有一日,我会万事皆知,如愿以偿。实话和你讲,你不必替蜀人忧天,西蜀当然不会战败。你尽管放心,你那闺蜜,尽可以踏踏实实结婚盖房。” 眼见他满心欢喜,溢于言表,她疑心他已叛变入了蜀籍:“何以见得?蜀国兵微将寡,吴国兵强马壮。蜀寡吴众,如何取胜?” 他坚定从容,毋庸置疑:“西蜀必胜。卓云知人善任、从善如流;龙帆智勇双全、鬼神之密。” 她从未听过青蝇夸人,当然,除了言不由衷,夸她不学无术。每次被夸,她都无地自容。如今好奇心胜,强忍困意,挣扎抬头,双手托腮:“龙帆是谁?” 博赢大吃一惊,张大嘴巴,诧异半晌,才问出一句话:“邶笛,你当真不知谁是龙帆?” 关于“飞龙在天”,青荷只把“龙妖”二字,耳朵听出茧子。只知他的学名是“龙大将军”,素来不知另有其名。 闻听此言,更是不以为然,大言不惭:“这有何稀罕?西蜀虽遭北鞑灭族,却基因强大,生生不息。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今又是方圆数千里,人口近千万,我哪能一一牢记?” 博赢更是惊诧莫名:“你在西蜀,何处落足?何以为生?” 青荷一笑莞尔:“我重伤之后,大难不死,醒来便身陷牢狱。总算运气不坏,巧遇丘山、弄玉、晴姑姑,得以茶坊安身。” 博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思来想去,依然满腹狐疑。心中暗想:“她死里逃生,本是龙帆所救。何况,她体内的‘劈风神功’,何其深厚?我虽不愿提及,龙帆却对她有情有义。” “这也难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美若天仙,龙帆一见倾心,难免神魂颠倒。只是,她因何不识龙帆?龙帆又怎舍得令她深陷囫囵?将她一针穿心?” 思来想去,心下感叹:“无论如何,都要感谢龙帆!感谢他做了好事不留痕!感谢天下所有龙的传人!” 第二百零五章 天枢天璇 博赢念及于此,面露喜色:“不识龙帆真面目,不必悲愁成万古。其实,不识龙帆,真好!” 青荷这个倒霉的犯人,正在烦心,才不会关心什么龙帆、龙犯、龙烦。迷迷糊糊,又沉沉睡去。 博赢拥她在怀,怔怔发呆。几度欢喜,几度忧虑,口中轻轻说道:“我能骗她,却骗不过我自己。浮世三千,我爱其三,日、月、荷。日为朝,月为暮,荷为朝朝暮暮!” 呆坐半晌,犹犹豫豫,还是放她不下,唯有帐中呓语:“其实,我早已知晓,你是青荷,不是邶笛。我故意那般叫你,就怕你会生分,我会伤心。” “事到如今,我的荷儿终于睡去,我才敢畅所欲言。我知你不解我意,也不敢过分逼你,但求每夜相拥相伴,你为我取暖,我为你驱寒。” 情到极深,更是不放心:“青荷,你一定要牢记,你只属于我博赢,生生世世,朝朝暮暮,只许我博赢一人,拥你抱你,宠你爱你!” 心醉神迷之际,痴痴吟道:“月暗风寒玉藕凉,云遮帐暖碧莲畅。绿芙红蕖青嶂远,菡萏含苞影成双。锁烟裹雾娇荷露,巴山夜雨梦荷香。” 正在意乱情迷,忽闻帐外脚步之声,又听帐帘一挑,一个女子轻声问道:“王兄,你怎一人自言自语?” 博赢一惊,放下青荷,撩开幔帐,飞身下床。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 但见来者三人,两男一女。 蓝衣男子;眉扫千军,眼射寒星,气宇轩昂,凌云之志挥千丈。 灰衣男子,身材魁梧,骨健筋强,相貌堂堂,巍峨之风当万夫。 再看那蓝衣女子,眉清目秀,容貌绝丽,体态婀娜,仪态万方。 青荷本已朦胧入睡,那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将她瞬间惊醒。耳听她称呼王兄,不由心下暗想:“难道她便是东吴公主?大名鼎鼎的瑶光?” 博赢大喜过望:“枢弟、璇弟、瑶妹,来得正好,我正欲召见。”言毕,即刻令天权煮汤烹茶,共论时议。 博赢刚欲将桂国之难和盘托出,天枢却先他一步,躬身一礼:“我王,时至今日,天枢忧心战事,不得不一吐为快。想那樊琪,虽善投机取巧、勾心斗角,打起仗来,却是刚愎自用,只会险中求胜。如此莽夫,如何斗得过蜀帅龙帆?事到如今,损兵折将。十五万大军,伤及十之有三。倘若再由他一意孤行,我东吴危矣。” 博赢闻听此言,面色不善:“君兄妒贤嫉能,我被百般算计。你我自身性命难保,如何力挽狂澜?” 天枢双目炯炯:“生而为人,自当为国为民。岂容樊琪匹夫,为祸东吴?” 博赢连连摇头:“枢弟一代名将,旷世之才,当年曾令北鞑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璇弟文韬武略,鬼神之密,天下谁人能及?只因亲我近我,大将军、府尹之职,全盘剥夺,屈居庸才帐下,受于匹夫制辖。事到如今,你我根本就无用武之地。” 天枢据理力争:“我王通天彻地,但凡振臂一呼,定是应者云集。眼见东吴危难,岂能坐视不理?” 博赢不以为然:“蜀帅龙帆,用兵如神,深受蜀君宠信。蜀东南第一战,声东击西,神出鬼没,三渡芜江,骗得樊琪晕头转向,俘虏上万吴将。第二战,设局九递山,诱敌深入,布下天罗地网,樊琪偏偏就往套儿里钻,又是损兵五万。有这般神机妙算的龙帆,有这般愿者上钩的樊琪,你我如何扭转战局?根本无力回天!” 天枢口中急道:“我王既知樊琪庸才,必将我东吴余下的十万大军,断送一干二净,就该阻止他独断独行。” 天璇忧心忡忡:“樊琪失利九递山,难越仙女岭。事到如今,必将绕道芜窿谷。龙帆通天彻地,必在芜窿谷设下重兵。倘若樊琪固执己见,坚持在芜窿谷决战,我军危矣。” 天枢深以为然:“我王英雄盖世,须得谋划个万全之策,阻止樊琪行险。” 博赢不为所动:“樊琪乃军中主帅,我这督军,名存实亡,有心无力,能奈之何?” 天枢眼含热泪:“天枢先祖,本在南虞,因先虞君“凤焰”残暴,杀我父兄,天枢幼年便去虞逃吴,有幸得遇师尊,又受我王知遇之恩。天枢素来视东吴为故国,以我王为至亲。我王乃天降英才,定能救我东吴。天枢虽是弩笨,更是力保我王,绝无二心。” 天璇掏心掏肺:“此次征战,均是寒波、金岩之流,勾结北鞑,魅惑君上,旨在吴蜀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事到如今,内忧外患,每况愈下,实是危急存亡之秋。东吴千秋霸业、百姓祸福荣辱,只在我王一念只差!” 天枢一片赤诚:“只要我王一声令下,我等便斩杀樊琪,拥王为帅,挥师蒹城,清除奸佞!待大事得成,天枢宁愿一死,谢罪君前!” 博赢看向天枢,凝神相望,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博尚正愁抓不住咱们把柄,你我倘若不识时务,不仅徒劳无功,甚至满门不能幸免。枢弟所言,便如明珠弹雀,得不偿失。” 天枢眼中含泪,心中泣血:“若能保全十万大军,捍卫万里江山,天枢死而无憾!” 博赢不以为然,面色冰寒:“博尚杀我邶笛,逼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我却用兄弟的鲜血,保他君位宝座!天下岂有如此道理?世间哪来如此便宜?” 天璇热血沸腾,壮志凌空:“事到如今,我王还有疑虑?我等情愿舍生取义,并非为那殷尚,而是为了我王千秋霸业,为了万里河山,为了万众苍生。” 天枢满面悲怆,慨当以慷:“我王乃先君钦立之国储,更是东吴之中流砥柱。保我河山,造福万民,本是我王使命,义不容辞!我王不如破釜沉舟,斩杀樊琪,挥师蒹城,废掉昏君,肃清孽党,重塑东吴。” 博赢蓦地抬头,双目如电:“博赢素来洁身自好,怎能担这弑君的罪名?再者,如此一来,我挑起内战,岂非举国飘摇,一片混乱?若是生灵涂炭,两位贤弟于心何忍?博赢岂非罪莫大焉!” 天枢定定看着九王,不可置信:“我王因何前后矛盾?既然如此爱护苍生,顾全大局,就不该明哲保身!可是,当日寒波、金岩力主攻蜀,王爷因何不挺天枢,向君上陈词厉害,相劝相阻?却要逆天而行,推波助澜?” 博赢苦笑:“枢弟怎么放着明白装糊涂?我虽有肺腑之言,君兄难道肯听?枢弟好没道理,逆天而行的是君兄,不是我博赢!” 天璇明言:“确如枢兄所言,君上伐蜀,当真不智。南华真正敌人,向来是北鞑,从来不是西蜀。东吴本应联蜀抗鞑,方能立于不败。” 博赢冷笑:“两位贤弟难道不知?君兄野心,只怕甚于北鞑必裂。我何德何能,螳臂当车,阻他鸿鹄之志?” 天枢长叹:“君上欲令智昏!他倒一厢情愿:先行灭蜀,尽占万里长江之利。” 天璇点头:“不错,西蜀之北,便是北夏,曾被灭族,万里废墟,千里焦土,了无人烟,城池荒芜。从西蜀挥师北上,必能畅通无阻。” 天枢又说:“君上若尽占北夏之地,东征北晋,必能所向披靡。北晋亦是原地复国,经历数十年征战,仁人志士,屠戮殆尽。” 第二百零六章 异路君臣 天璇慨叹:“如此一来,君上便尽得黄河、长江流域,亡虞灭鞑,指日可待。此事一成,再称霸华夏,天下一统,功成名就!” 天枢含恨:“君上如此图谋,必得寒波、金岩全力怂恿。可惜,这不过是南柯一梦!便是征服西蜀第一步,根本就行不通!自然步步皆错,满盘皆输!” 天璇满心希冀:“我王!此等残暴昏聩之君,唯有弃之舍之!只要我王一声令下,我等拥王自立,匡扶社稷,固国安邦,东吴定能富甲一方,再创辉煌!” 不料,博赢不听则可,听完之后,更是连连摇头:“两位贤弟,你我风风雨雨,熬过十七年,今日却何必急于一时?听我之言,现下并非反戈最佳时机!” 天枢、天璇都是怔怔相看。 博赢面色凝重:“两位贤弟暂且细想,博尚虽是气数已尽,败绩却未显,他手中尚有南、北、东三路大军。倘若我等今日斩杀樊琪,挥师蒹城,不仅得不偿失,反而中了寒波奸计。到那时,吴国上下,不知内情,定将天怒人怨。咱们一不得民心,二不能与之抗衡,不仅铤而走险,更无胜算,反而落一个背兄叛君、拥军谋反之骂名。” 天枢、天璇心念十万大军,忧心如焚,方欲开口,又被博赢打断。 “俗话说,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既然博尚、寒波穷兵黩武,不如随他去。待他一败涂地,众叛亲离,咱们东山再起,更能一鼓作气,绝地反击。” 天枢闻言,脸色陡变:“天枢始料不及,我王爱惜的是生前身后名,胜负成败利!在我王心里,这些身外之物,远远重过十万精兵、千万苍生!王爷为了名正言顺,登基君位,不惜自断吴翼,自毁吴城!” 博赢面色一沉:“枢弟,说话要凭良心!东吴败绩,绝非我所期,也非我主导,更非我推波助澜!” 想到十万大军即将毁于一旦,天枢一片黯然:“我王虽不曾推波助澜,却是盼着天下大乱,却是眼看着十万同胞送死,才肯心安!天枢心知君上量小不能容人!天枢心知我王受尽委屈!可是这些委屈,当真比十万大军,比万千苍生,更加要紧?我王倘若如此心胸,比之妒贤嫉能的博尚,比之权欲熏心的寒波,比之凶残成性的北鞑,又高明几何?” 博赢闻言不悦,实话实说:“枢弟,我不过区区一个凡人,不似北鞑墓鸩,最爱自我标榜为神!你视我如神,不是我的错!更改变不了什么!事到如今,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何必横加指责?” 天璇心知无可挽回,默然无语,想到十万大军只能做了炮灰,不由淌洒热泪。 天枢却不甘心十万大军就此送命:“我王既然不能未雨绸缪,因何不肯亡羊补牢?不是天枢横加指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十七年前,我王就该听从天枢劝阻,义无反顾,夺得君位!既然我王大人大量,不要共鸣,就该做好人臣!我王作为君弟,因何不能设身处地,与君兄将心比心?倘若我王不受奸人挑唆,不与君上离心离德,君上未必对我王怀恨在心!君上固然不及我王睿智卓识,不如我王才高八斗,但君上绝不会六亲不认!倘若我王真心帮扶,寒波、寒开、金岩、樊琪之流,绝不会染指朝纲,坏我国体!想我东吴,本该是另一番繁荣景象!可是,回顾往昔,我王不念兄弟之情,未尽人臣之道,甚至反治其身!东吴败落至此,我王难辞其咎!” 博赢闻言,勃然变色:“枢弟,博赢知你性情豪爽,光明磊落。俗话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枢弟的话,虽不中听,我却知你心有苦衷。但是,前有因,后有果!枢弟不能把别人的过错,归因于我!博赢不是薄情寡义的豺狼!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博赢再是屈辱,绝不会卖国求荣,损国利己,更无心被人歌功颂德!枢弟也不必为了东吴兴衰,口诛笔伐于我!” 天枢一声长叹:“本是同根,不该相残!我王自身,也该反省!不为自己,只为东吴,只为苍生!” 博赢惨然一笑:“博赢沦落到如此地步,委实凄惨!枢弟,你还要我反省,实在强人所难!” 天枢怔怔看了博赢半晌,突然悲悲凉凉,说了一言,没头没脑,毫无边际:“数十年来,我王与金岩,往来密切,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九王一声冷笑:“金岩是博尚宠臣,倘若没有他,便没有博氏天下。即便如此,他是他,我是我,我不会受任何人宰割。” 天枢沉声良久,突然仰天长笑,笑到最后,泪流满面,声音巨颤:“俗世混沌而不分!主上嫉美而妒真!贤良受屈而怀恨,奸佞无知而不仁!” 瑶光夫妻情深,拉过夫君的手,轻轻劝解:“阿枢,王兄受了诸多委屈,咱们不该出言相责。夜已至深,不如让王兄早些安息,咱们先行告退。” 青荷本又沉睡,不料天枢悲壮豪放之声,将她从梦中惊醒。她不甚明了,只是隐隐约约听出天枢欲舍生取义。 只觉心下怜惜:“天枢倒是个英雄,就是有些愚忠。他想成大事,自己做便是。何必苦口婆心,奉劝青蝇?他难道不知?青蝇最善‘嗡嗡’念经,和他论禅讲道,岂非自寻烦恼?” 她打了个哈欠,刚要翻身再睡,忽觉身后一冷,疾风凛冽,一把冰凉刺骨的长剑,抵在脖颈之上。 顿时,吓得毛骨悚然,心中暗道:“他哪里迂腐?我才是可怜,不过偷偷腹诽一言,他便要砍我一剑!”此时此地,逃生根本是痴心妄想,索性闭眼,继续装睡。 刹那之间,两剑相格之声,苍凉作响,久久不绝,震破耳膜。 博赢手持长剑,声色俱变,一声惊问:“枢弟想做什么?她可是我的女人!” 天枢仔细看向青荷,登时恍然大悟,继而神色凄然,更是一声苦笑:“好个绝代佳人!天枢当真愚不可及,唯恐大帐藏有歹人,暗害我王!却始料不及,东吴生死存亡之秋,我王居然沉湎美色,军帐藏娇!” 博赢冷笑不语,更不解释。 天枢再不多言,收剑归鞘,大踏步出帐。 青荷的愤怒,远远超过天枢,却苦于没有他的勇武,只能一动不动,只是紧闭双眼,只敢怀恨在心:“胡说八道!我才不是母苍蝇!”恼恨之余,冷意和困意,势如排山倒海,瞬间入梦。 次日一早醒来,大喜过望:博赢居然不知去向。 忆起昨日博赢预言,不惮放开小胆:“青蝇料事如神,青荷否极泰来。吴蜀决战在即,正是逃亡的大好时机!” 果然,吴蜀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芜窿谷之战,拉开帷幕! 博赢走了,紫逍、紫遥走了,连热恋中的天权也走了,帐外百名精兵悍将,只剩半数。 青荷耳听隆隆的炮火声,心念盼望已久的大逃亡,禁不住热血沸腾,心花怒放。 如今需要对付的,就剩下一个忠心耿耿的璎珞。虽不愿与她正面交锋,却又无可奈何: “你看,璎珞目不转睛,盯得孜孜不倦,这般没完没了盯下去,迟早会将她盯成母青蝇。” 青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跃至大帐门口,闪耀一双星光水眸,对着帐外璎珞,亲切招手。 第二百零七章 璎荷博弈 璎珞一脸娇羞,不尽温柔,恭恭敬敬,轻张小口:“荷姑娘?何事吩咐?” 青荷凝神相望:她虽个头不高,却分外迷人,红脸蛋嫩嫩的,牙床骨方方的,高鼻梁挺挺的,虽是单眼皮儿,眼睛却是又大又圆,又黑又亮。 盯着她的大眼睛,微微一笑:“吩咐倒是没有,郁闷却是没够。不如咱们下盘棋,解解闷。” 璎珞一笑莞尔:“好呀!璎珞求之不得!” 方开开局,青荷便知:“璎珞棋艺,实在不忍为敌。” 青荷本来意不在棋,索性畅所欲言,与璎珞侃侃而谈。两女博弈,居然乐在闲谈中。再观棋局,早已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璎珞虽生性腼腆,却受青荷感染,谈锋甚健。她谈起魂牵梦绕的桂国家乡,讲到桂江、粤江、幽兰谷、天坑溶洞、高潭飞瀑。 原来,璎珞祖居,坐落在粤江畔的幽兰谷,滚滚而逝的桂江激流,跌下三重高瀑,坠入天坑,穿越地下暗河,从半山之中,奔涌而出,再次形成悬流飞瀑,注入粤江。 青荷不禁听得瞠目结舌:“一条河流,也会命运坎坷,更有这般奇遇,天上、山中、地下,飞来钻去,扑朔迷离!” 她激动之下,讲起家乡南虞,讲到那火红火红的木棉花,高高大大的荔枝树,碧绿碧绿的梦荔湾,陡峭陡峭的珊瑚礁。讲起她居高临下,凌空飞跳,坠入滚滚波涛。这一切,更是听得璎珞无限神往。 就这般,不过小半日,两女娃已经情同姐妹,亲密无间。 本来青荷心怀叵测,事到如今,不仅狠不下心,反而更加倾心。心念正事,不觉啼笑皆非。眼看时至正午,再不下手,博赢打道回府,定将错失良机,永无出头之日。 念及于此,终于狠下一颗荷心,一边收棋关子,一边儿笑嘻嘻说道:“下了半日棋,当真口渴。” 璎珞闻听,不假思索,转身拿起水壶,添茶倒水。 璎珞毫无防人之心,正在端杯倾壶,但觉身侧绿影一闪,一人骇电般扑了过来,后背“紫怡穴”、“云裳穴”陡然一痛,接连被点。惊骇至极,茶杯落地,碎成数片。茶壶飞坠,滚出老远。一地茶水,浸透红毡。 青荷满心愧疚,忙将璎珞轻轻抱起,放到床上,盖好锦被,趴在耳边连连道歉:“璎姐姐千万莫怪,我实在万般无奈。我被关此地,足足一月有余,已是走投无路,再不逃生,简直活不成!” 璎珞眼望着她,心急如焚:“荷姑娘,再熬数日,我王自会带你远走高飞。到那时,你既有我王相伴,又能重获自由。” 青荷眼看璎珞,无可奈何,泪流不止,却顾不上擦:“璎姐姐难道不知?只要在博赢身边,便永远不得自由!我不想害璎姐姐,可如今穷途末路,无可奈何。这是我留给博赢的书信,只盼他看过之后,对你不加重责!” 交代妥当,青荷便赤着一双小脚,开始翻箱倒柜。只是找了个底掉,都是徒劳。 不由心下暗恨:“青蝇当真老奸巨猾,藏鞋都藏得奇葩,我只差上房揭瓦,依然无鞋可上穿脚丫。” 翻来倒去,无计可施。不料否极泰来,种豆得瓜:一套吴**装、一双吴**靴,一张军用地图,骇然眼前。青荷展开地图一看,居然囊括整个南华,当真意外之喜。 为方便军营逃窜,青荷索性将军装、军靴占为己有,重新披挂,整装出发。 只是,古代军装委实不好穿肥大尚能容忍,束紧腰带,勉为其难;怎奈战裙太长,需要提着下摆,要不然跑起路来,肯定跟头马趴。 青荷灵机一动,抢过璎珞长剑,将其裁短。 璎珞眼望挥剑的小傻瓜,大受惊吓。 青荷大敌当前,回看战俘,顾不上安抚。 最可恨的就是军靴,大的离奇。青荷愤愤不平,心下痛骂:“他甘做青蝇也罢,何必脚也长这么大?应该第一个拉出去缠足!” 博赢驰骋疆场,不得消停,接连挨骂,寸功未立,一敌未杀,无数喷嚏,惊天动地。 青荷将斩下的布条,塞到鞋中,这才把小脚伸将进去,又用余下的布条,仔仔细细将军靴绑牢。 一边缠了又缠裹了又裹,一边不住口唉声叹气:“谁说‘光脚不怕穿鞋’,那肯定是有鞋之人的无稽之谈,绝非光脚之人的肺腑之言。事实胜于雄辩,穿小鞋胜过光小脚,穿大鞋好过打赤足。” 璎珞躺在床上,实在看不过眼:“荷姑娘,军靴太不跟脚,我的鞋子,你尽可以拿去穿。” 青荷连声致谢:“璎姐姐好意,青荷心领!只是我方才偷袭姐姐,已经过意不去;再行打劫,太没人性。再说,璎姐姐的小鞋,我更穿不下去。” 她怜惜璎珞,却更能抢劫博赢。不光偷他的衣靴,还顺手牵羊,拐走军用地图。 不仅如此,还造反有理:“谁让你逼我赤脚?你觉得我天真,就有权让我无鞋?我可是做了一月囚徒,白日咽泪装欢,夜晚以泪洗梦,事到如今,还不好生武装自己,防备强敌?” 虽然如此,受人恩惠,毕竟过意不去:“无论如何,青蝇都是恩重如山,不敢旦夕相忘。待我回到家乡,定要禀明父亲,重重报答。对了,父亲再若写史,我可以多提建议,浓墨重彩,加上博赢几笔。” 收拾停当,轻挑幔帐,小贼开溜。帐外士兵,正浑浑噩噩,晒乌云、唠闲嗑。蜀山蜀谷能装水,除却乌云就是云,想要日光,却没太阳。 如此,甚好! 青荷身影一晃,顷刻之间,逃出大帐。她那“蒹霞露飞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兵士,不要说提防,便是观她踪影,也时痴心妄想。 璎珞终得自由,观瞻青荷书信:通篇都是请求博赢法外施恩,原谅璎珞。只在结尾加了数笔,言明如此大恩,定将涌泉相报。又提拐他一身衣、一双靴、一张图,日后定将完璧归赵。 萝莉如此可爱,如何恨的起来? 不但不恨,反而十分惦记:“娇荷远赴千里,璎珞泪水沾衣。绿荷碧珞相宜,不堪回首别离。晨曦东起独行,夕阳西下孤栖。霄汉知音难觅,何须留恨东西?” 不提璎珞,只说青荷。终于如愿以偿,逃出九王大帐。满面含笑,喜上眉梢。今日运气真好,不仅大帐之外巡逻兵士寥寥,整座吴军营盘,都不像往日人满为患。 只要出了大营,博赢的“嗡嗡嗡”,再不必听。今日之后,博赢的“紧箍咒”,再不会令她难以忍受。 念及于此,心情大好。 啊呀,不好!高兴太早! 方才躲过数十个吴兵,又与一队人马正面交锋。那可不是九王麾下,而且足足有百名! 青荷大受惊吓,一个“风行草偃”,倏地隐身,隐在一座大帐之后。 正在藏头缩尾,又听六人,来自身后,渐行渐近。 青荷被前后夹击,只觉腹背受敌,更是惶恐至极。 万不得已,飞身跃到帐口,轻挑帐帘,身如狸猫,钻进大帐,顺势一滚,隐至帐角。 探头探脑,地鼠一般,左右偷眼观瞧,账内空无一人,心呼大妙。 耳听帐外嘈杂,人声鼎沸;眼见帐中一床,床上有被,无暇多想,飞身上床,就势一滚,钻入被中。 忽听身侧异动,无限惊恐,倏然翻转,转动大眼,细细观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心惊胆寒。 第二百零八章 鹤发绿衣 帐中有人,就在床上。只是身材太过袖珍,袖过她的盲点,珍过她的视线,让她视若不见。 那是个绿衣小老头,盘膝坐在一尺开外,鹤发童颜,虎视眈眈,正盯着青荷看。 他窃笑不已,七分幸灾,三分乐祸。 青荷震撼又惊悚,仓皇又万幸,双目如触针毡,身心如卧坚冰,更如欲盖弥彰,掩耳盗铃,不觉又羞又惭。 不及搭话,帐外脚步之声渐重,一个声音,又阴又冷,如同百丈玄冰,响自帐口,传到耳畔:“老家伙比九尾狐狸还狡猾!怎生想想办法,撬开他的牙?” 青荷闻言,险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不好!‘青枫子’!” 一个女人之音,阴毒冰冷:“青师兄,何必手下留情?给他中上枫叶寒毒,他早已乖乖听话,你说西他不敢东。” 啊呀!“白枫子”! 一个男子之音,声如炸雷:“何须这般??拢课乙徽葡氯ィ?乃樗?钥牵?/p> 哇塞!“赤枫子”! 一声娇笑,极尽乖巧:“赤师兄,你怎口不择言?依我之见,杀人可不好玩。不如猫捉老鼠,玩着有趣,乐在其中。” 天哪!“碧枫子”! 一声媚笑,柔媚入骨:“是啊,碧师姐言之有理,老人家耐性不好,最怕软磨硬泡。” 哇哦!“蓝枫子”! 一男子之音,声如洪钟:“碧蓝两位妹妹,万万不要妇人之仁,毁了咱们六人。这老东西,可是非同凡响,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咱们唯有寒枫、金塞,双毒齐下。” 艾玛!“金蝉子”! 虽是无限惊恐,青荷已经听出:“枫蝉六子”与小老头,是敌非友,当机立断:“姜还是老的辣,跟定绿衣白发。” 谁让他满面微笑,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耳听“枫蝉六子”迈步入帐,青荷再不犹豫,一个“浮云游子”,顺势翻转;接踵又一个“藏锋敛颖”,藏至绿衣小老头背后。 帐帘一挑,六人鱼贯而入,都是威风八面,杀气腾腾。一个面色铁青,背插青枫剑;一个面色如雪,手持白枫剑;一个面目狰狞,横握枫叶铲;一个面容娇美,扶摇枫叶扇;一个风姿绰约,飘挽枫叶绫;一个面色蜡黄,怀抱金蝉刀。 青荷躲在被下,缩成一团,心惊胆寒:“博赢说得不错,吴军大营,恶人实多。” 再看绿衣小老头,却是安坐席榻,憨态可掬,更是面不改色。一边对“六大恶人”保持亲切友好,一边将背后青荷遮掩的不露马脚。 为首的“青枫子”,率先发话:“老人家,您乃得道高人,在下不甚敬仰。您的武功独步天下,自对‘劈风神功’如数家珍。” “青枫子”虽是面色凝重,气势汹汹,更是戒备森严,想是对那小老头十分忌惮。 小老头丁点的小个,好大的气场:“敬仰?大可不必。塞克呢?叫他过来说话。” 言未毕,但听“苍凉”一声作响,“金蝉子”满面怒容,金刀出鞘:“塞主什么身份?岂是你这老顽童想见就见?” “青枫子”唯恐事态恶化,急忙上前一步,极力劝阻:“金兄何必性急?老人家这把年纪,咱们讲些礼仪,还能吃了亏去?不如两下协商,从长计议。” 转身看向小老头,强装和颜悦色:“如今,我兄妹六人,为‘劈风真气’所制,还望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将破解‘劈风剑气’的口诀心法,传授一二,我兄妹更会以礼相待。” 小老头面露赞许,依然看不出喜怒哀乐:“只要孩儿们听话,孝顺我老人家,慈悲为怀,还不是信手拈来?只是你看,我老人家,年纪又大,耳朵又聋,加上帐篷密不透风,当真‘枫声蝉声,声声不入耳;寒气剑气,气气不顺心’。一时半刻,如何想出破解之法?” 眼看“青枫子”面色不善,“金蝉子”手摁刀柄,小老头缩梗藏头,又矮了数寸,笑嘻嘻相问:“不如容我透透气、顺顺心?只要顺着我老人家,尔等定能如愿得到‘劈风心法’。” 小老头声如洪钟,全无苍老之声。青荷甚至怀疑因为贸然进帐,光线由明转暗,反差剧变,误导视觉,错会他真实年龄。 “金蝉子”闻言,十二分不耐烦,一声断喝,如雷惊天:“老狐狸!不妨直说!究竟还需多久?” 小老头涎皮赖脸:“春日方到,蛙鸣蝉噪,处处喧嚣。给我老人家半个时辰,包你去浮去躁!” “金蝉子”好不气恼,沉声说道:“好,老狐狸!最后一次活命之机!再耍花招,就让你带着金塞寒毒,找阎王爷报道!” “赤枫子”哈哈大笑,震得幔帐狂抖,烈风呼啸:“老狐狸,你若耍滑藏奸,唯有黄泉路种花种草,落个自在逍遥!” 六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终于转身出帐,却不放心,又呼喝来数十人,在外严守帐口。 青荷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心想寻个时机,溜之大吉。正做着奔逃美梦,忽觉冷风骤起,寒气袭心,转瞬之间,手腕便深陷魔爪。回头一看,却是小老头出手快如闪电,迅如惊雷。 登时青荷惊出一身泠汗,更觉他的手拔凉拔凉的?人:“也不知他是何方老仙,法力无边?” 尚未问出口,他却幽灵一般开言:“小鬼头,想都别想!我都出不去,你更别提!” 青荷心下一惊,仔细端详,就见他白发朱颜,精神矍铄。不由心下好奇:“他究竟多大年纪?” 可惜,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她向来没个概念,半百、花甲、古稀、耄耄,差异不大,实难区分。 他身形矮小,往那儿一坐,缩成一团,简直就似穿了绿衣的灵猫。 青荷虽然深知西蜀男子,身量不占优势,已对短小精悍,见怪不怪。但是,他委实太过袖珍,足足比她还要矮上三分。 看向小老头,不由心生恻隐,母爱泛滥:“怎生带娃儿虎口脱险?” 不料,小老头正襟危坐,手捻长髯,神色湛然,一派长者风范:“小鬼头!帐外六人,号称“疯缠六子”。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的‘枫叶寒毒’,便拜他们所赐。你难道有信心,一举打败六人?” 青荷闻言大惊失色:“爷爷怎知我身中寒毒?” 小老头一脸坏笑:“怪只怪你那夫君,太不得人心。只念国事,不念房事。可怜可怜,足足两月,你这一身寒毒,都不曾根除。你那小脸,依然颜白如雪。你那脉象,依然冰寒如霜。” 青荷依然大惑不解:“爷爷如何知晓……?” 小老头却已不耐烦,即刻将她打断:“小鬼头,咱不纠缠报仇;不妨先说重点,速速报恩。” 青荷更觉不可置信:“报恩?” 他连连摇头,连声叹气:“你这小鬼头,记性真不好!怎么转眼将我的大恩大德,忘到脑后?我若不出手相救,你哪能活蹦乱跳?还白得个夫君?虽说对你不上心,却也算个绝世英雄。” 青荷惊骇连连,只觉不可思议,掠过夫君,直接报恩:“爷爷!您既然救了我?因何不早说?我定将知恩图报。” 她最怕欠恶人之情,登时如释重负:“原来渡我‘劈风真气’之人,并不是“飞龙在天”。我就说呢,他怎有这等好心?他雷厉风行,心硬如坚冰,怎会不顾生死,救我性命?如此说来,只有他害我不浅,我对他却毫无亏欠。” 第二百零九章 始乱终弃 小老头对她上下打量,满面鄙夷:“你虽如花似玉,可惜配上这身戎装,当真贻笑大方。如此不合时宜,难怪被夫君始乱终弃。” 身为弃妇,青荷自强不息:“爷爷放心,我没夫君。我早知道,生在古代,宁可错爱三千,不可错嫁一人。” 小老头心生恻隐,主动示好:“你且放心,只要报我大恩,我指定助你虎口脱险,免你丢人现眼。最要紧的,便是助你赢回夫君,鸯梦重温。” 耳听疯话连篇,青荷更是不以为然:“爷爷难道不知?男人不可貌相,女人不靠衣裳。自由是我向往,玩耍是我乐章。丢人我不上心,现眼我不迷茫。郎君不尽人意,不要又有何妨?” 狂言已出,一个箭步,跃至帐口,偷偷掀开帐帘一角,一探虚实。果然,帐外六大恶人,一个不少,满脸戾气,戒备森严。 如此凶神恶煞,让她又惊又吓,又惧又怕。大大打了数个寒噤,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被寒毒入侵。 惊过之余,吓过之后,更加敬仰绿衣小老头:“他能将“疯缠六子”,吓得颠三倒四,定是智慧超群,武功绝顶,更能助我起死回生。” 念及于此,立马翻身后滚,一个“倒行逆施”,坐回小老头身边:“爷爷说吧,青荷如何报恩?” 小老头赖皮狗一般,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满脸忧郁:“真不安逸!塞克罪大恶极,连封我三大要穴。” 青荷心下惊疑:“塞克?何方神圣?胆敢对您老人家不利?” 小老头满面不悦:“无名小卒,不提也罢。事到如今,有件事更要紧:你须帮我运功解穴。倘若我老人家自行冲关,起码两个时辰。倘若有你雪中送炭,事半功倍。” 青荷瞠目结舌:“爷爷,点穴功夫,我会一点儿;解穴功夫,我一点儿不会。” 小老头不以为然,笑得风轻云淡:“看你行事鬼机灵,说话怎净冒傻气!谁不是从不会到会?谁的本事与生俱来?小鬼头难道就能例外?” 沉了片刻,自顾又说:“你坐到我身后去,我传你‘蜀陵’运气解穴之法。聚气丹田,运气如剑,一手指向我左冥穴,一手指向我右冥穴,左手顺时针,右手逆时针,推拿旋转,畅流真气,解穴冲关。” 青荷急听号令,不敢怠慢。可是平常贪玩心胜,何曾用功练功?武功之低微,人神之共愤。哪里会运用真气?还聚气丹田?还运气如剑?还推拿旋转?还疏经通脉?还解穴冲关! 她运不出真气,唯有丧气又泄气。 小老头不怒反笑:“小鬼头,你与‘劈风派’是何渊源?” 她被问到云里雾里,心说:“今日满耳都是‘劈风功’、‘劈风剑’、‘劈风派’!我哪里会什么劈风?我只想乘风归去!”不禁又羞又惭:“爷爷,我无门无派,与那‘劈风神功’,更是无缘。” 根据这一世的零星回忆,父母兄姊倒是精通‘劈风神功’,而且练得随意随风。只是她无耐心、无恒心、无韧性,对这般高大上,只知其表,无缘其心。 倒是泰哥哥不嫌她顽劣不堪,十年如一日,不抛弃、不放弃,基于“轩辕神功”,又融会贯通“霹雳神功”,自创了“蒹霞神功”,最后因材施教。 青荷越羞愧难当:“我只学过一点‘轩辕神功’,‘霹雳神功’一知半解,‘劈风神功’实在望尘莫及。现在一着急,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小老头闻言,比青荷还羞惭:“小鬼头不说,我当真不查。你居然‘轩辕神功’护体,‘霹雳神功’护身!‘霹雳神功’,纯正刚猛,凌厉无极;‘轩辕神功’,源远流长,柔韧细腻;怎么到了你身上,全都销声匿迹?作为武林败家子,你是凤毛麟角!作为练功失败者,你是何其成功!” 青荷汗颜,大气不敢喘。 小老头幽幽一声长叹:“可是,你武功这般烂,因何‘劈风真气’,醇厚雄浑?” 他百思不得其解,郁闷之极,半晌无语。突然,茅塞顿开,笑将起来:“肯定是你夫君,原来他对你还挺上心。” 更加恨铁不成钢,又摇头又叹气:“想你夫君,顶天立地,你却这般不提气。他枉费心机,输了那么多真气,你居然暴殄天物。他见你丢人现眼,指定气得鼻歪眼斜,七窍生烟。” 青荷闻听此言,满心不悦,有心回嘴,又觉不值:“他不过疯疯癫癫,我又何必小心眼?” 小老头狠心挣命又说:“无可奈何兮!帐内白发老而朱颜娇!帐外寒枫剑闪磨金刀!只好我老人家亲自出马,替你夫君指教。长话短说,我教你“蜀陵神功”运气解穴之法。小鬼头,你可要听好。” “首先,调身、调息、调心。运气使气,调整身形、呼吸、神意,形正气顺。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气之变形流动,其势柔软;气之长驱直入,其势刚强;气之随意随性,其势灵活;气之融会贯通,其势长久。” “其次,头顶项领,阳长阴消;下气上达,背气乃发;前手递出,后肘回撞;力由背发,气贯督脉;由背摧肩,劲贯手足。” “再次,统领阴经,阴气前收;前胸任脉,腹之正中;丹田内转,阴阳转化,神气贯通。” “最后,你将丹田之气,运至肩头天宗穴,输至手肘天门穴,送至手腕阳池穴,行至掌心的劳宫穴,游至食指的连心穴,运气如剑,解穴冲关。” 闻听敦敦指教,青荷心有所悟,疏经通络的手指,顿感劲力十足。 小老头更是苦口婆心,孜孜不倦:“切记三点:运气之时,第一,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下颌微收,虚灵顶劲,上身正直。第二,吸气之时,丹田自然凸起,双掌心的劳宫穴,双脚心的涌泉,要有内吸之意。第三,呼气之时,丹田内收,后贴于命门,劳宫、涌泉要有外吐之劲意。” 青荷心无旁骛,将真气凝聚于指心;调气理息,终能运气如剑,渐入佳境。 小老头面带微笑,自言自语:“我就说嘛,你夫君毫无保留,白送你那么多‘劈风真气’,你也不能太过不济。总不能让你夫君一边打仗,一边生气,一边哭泣!” 青荷正自鸣得意,以为学得快,学得好,学的妙,挥气自如、游刃有余。 陡然闻听此言,怒火冲天,却敢怒不敢言:“他口中的‘我夫君’,不知究竟是何人?更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听他之意,输我‘劈风真气’的,是‘我夫君’,而不是他?” 她正一边运气,一边输气,一边赌气,一边生气,跟那无色无味、无声无息、无穷无尽的气体,作无头无脑的斗争。 忽听小老头说道:“半个时辰已到,你我必须速逃。如若不然,你我老命、小命不保,大气、小气不冒。” 青荷闻听,心头一乐,脱口便说:“爷爷穴道得解了么?咱们可以出逃了么?” 哪料,小老头眯眯笑道:“事到如今,我老人家,两只手爪,已是运用自如。只是,两只脚爪,依然寸步难行。” 青荷大失所望,泪眼朦胧:“我真没用,这便如何是好?” 小老头一半欢喜一半忧:“小鬼头,哭什么?我知你已竭尽全力,无意责怪你。只是,你小手功夫不争气,只好靠你小脚。” 第二百一十章 血色飞虹 青荷大惊失色:“靠我小脚?” 小老头微微一笑:“你可要记好,倘若小脚再不争气,你那好夫君,再也见不到。” 青荷实话实说,口中忙道:“我倒没想过要见他……” 不容她话毕,小老头正色吩咐:“速速寻杯水来。” 青荷闻言不敢怠慢,只是遍寻大帐,徒劳无功,唯有苦着一张脸:“回禀爷爷,蜀地多雨,帐内干旱。盆盆罐罐,滴水不存。定是‘六子’出身寒漠,与水有仇。” 小老头闻言一声长叹:“本想打赏‘六子’‘云雾弹’,如今看来,都是枉然。” 青荷满面惊疑:“云雾弹?化水为云?聚云成雾?”略一沉吟,灵机一动:“爷爷,我的血,行不行?”百分之九十的含水量。 小老头闻言又惊又诧:“行倒是行,可是怎能……” 言未毕,便听一声脆响,青荷气运丹田,手中茶杯,登时破碎。她抓过一只碎片,向腕上一划,登时鲜血涌如细泉,流入杯中,顷刻便欲注满。 小老头忙不迭给青荷点穴止血:“慢来慢来!足够足够!”口中更是急忙吩咐:“速速躲到我身后,莫露马脚。“六子”一进大帐,我就一番打赏。待他们中招,咱们便行速逃。” 青荷闻听,精神大振,早忘了手腕之痛。果然,方在小老头身后藏好,“疯缠六子”便夺门而入。 “六子”气势汹汹,正欲发难,话未出口,小老头已气运丹田,真力运转,左手上扬,右手无名指猛弹。 刹那之间,血杯抛空,血色升腾,血音争鸣,载着一团红云,幻化成璀璨霓虹。转瞬之间,疾风电闪,奔腾汹涌,射向‘六子’,疾似血龙。 青荷利剑般破空之声,不禁大吃一惊:“小老头大穴未解,尚能出神入化,如此功力,绝不在父亲之下。” “六子”本见敌人萎靡不振,只当他无力还击,自然全无防范。万万不料,事发突然,血色戾气,利过冰刀,锐过寒剑,冷过冰川,惊悚扑面。 “六子”猝不及防,只觉红云一闪,不及躲避,十二目被封。 青荷之血,本带着“枫叶寒毒”,加之小老头凝聚真气,何等了得?六子登时无极冰寒,头晕目眩:“何方妖孽?”无限惊悚,大声惊呼。 帐外数十名兵士,飞身抢入。不料,但凡入帐,个个冰寒窒息,喷嚏无数。待得缓过神来,抬头观看,一老一小,踪迹不见。 原来,早在“六子”闯入大帐之前,青荷已得小老头吩咐,用碎瓷片,将帐篷划出一道裂隙。 青荷眼见“六子”中毒,大喜过望,就着裂隙,又拉出一道巨口。转瞬之间,背负小老头,从缺口之处,窜身飞出,倏然而逝。 背人,撕帐,飞身,窜行,奔逃,一气哈成,干净利落。 关键时刻,青荷的长腿优势,派上用场。顷刻之间,已掠过三道营帐。 身后“六子”齐声大喝:“捉拿刺客!莫放走大小妖精!”欲奋起急追,苦于头重脚轻,不能发力。 普通兵士,能奈之何?趁这空挡,青荷又飞身掠过百丈。 运气当真不错,仗着小老头大智大勇、指挥英明;仗着青荷身法轻灵、脚下生风,一老一小,迅如疾闪,逃出大营。 只可惜,鞋子不给力。军靴虽然塞满布条,绷上绑腿,依然不跟脚,让她不尽烦恼。 青荷小脚拖大靴,向东南方向逃窜。一边急行,一边痛斥青蝇。倒霉的博赢,背负骂名,难免再难振翅高空。 跑着跑着,就听后背上小老头乐不可支:“总算小鬼头轻功不错,没把夫君的脸丢回缘城。但是,你背着我,这般跑法,鞋子又不济,与“疯缠六子”相比,绝对跑不赢。” 青荷闻言大急:“爷爷,那可如何是好?” 小老头轻轻一笑:“少不得我老人家再出面指教。也罢,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教你‘蜀陵仙踪’:奔跑之时,时刻铭记,一是身、臂、胯、腰、膝似车轴,尽量成圆弧;二是手、足、胸、气,顺势自然;三是肩肘要顺势下垂;四是注意内提调息,气若车轮;五是奔走连续,势如行云流水;六是迈步轻快,恰似猫儿捉老鼠。上述六点,缺一不可。” 青荷依言而试,果然奏效,身若风飘,疾如飞鸟。 如此又奔出十数里,眼见她气喘如牛,体力不支,小老头又是嘻嘻一笑:“小鬼头,前面芜窿山上有个岩洞,咱们不妨暂且修整。” 青荷暗暗叹服:“他当真通天彻地。无论天下帮派、世间武学,还是一山一水、一洞一穴,都能牢记于心。” 蜀东南喀斯特地形,奇洞异穴,鬼斧神工。这个岩洞,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洞内却宽敞,足有两丈深、一丈阔,确是安身立命之所。 青荷跃入洞中,只觉幽黑阴暗、寒气逼人。气未喘匀,又听小老头吩咐:“小鬼头,到外面捡些小石头,留着对付“六子”。” 她顺利逃出虎狼之窝,对小老头的智勇双全,敬佩得五体投地,自是言听计从:“爷爷,多大的石子?要多少?” 小老头看着青荷的星眸,晶亮晶亮、忽闪忽闪,不禁笑眯了双眼,弯成两条细线。半晌,才道:“这些年,我操心你夫君,当真愁的须发皆白、死去活来。直到见了你这小鬼头,才茅塞顿开。如今看来,我这老眼,还不算老迈:小鬼头千娇百媚,乖巧伶俐,是个男子,都要五体投地。别看你夫君顶天立地,对你又始乱终弃,早晚回心转意。” 青荷大瞪双眼,不解其意。 小老头嘿嘿一笑:“想夫君,光瞪眼,不中用。赶紧去捡石弹,眼睛大小,刚刚最好,多多益善。” 青荷知他疯疯癫癫,也不计较,更不多想,拎着战裙,兜回一抱石子,跃身回洞。 再入洞中,瞬间目瞪口呆:怎么,山洞变成了花海仙境? 仔细再看,哪里是什么仙境?哪里有什么花海?分明是小老头,盘膝坐地,右手向天,左手向地,头顶一团迷雾,徐徐升出。 他头部四周,一片真气,云雾缭绕,花团锦簇,愈来愈浓,愈来愈炫,将他头脸胸腹完全隐没。 这还不说,这团迷雾,更是无穷变幻,时而炫如牡丹,时而碧如青莲,时而艳如桃李,时而静如幽兰。花枝展展,五彩斑斓。风云迭起,形态各异。经久不衰,生生不息。 她看着真气凝聚而出的奇花异草,不由痴痴呆呆:“他周身五彩迷雾,收放自如,功力何等深厚?甚至超过家父。” 忽发奇思异想:“不知何年何月,我也练到如此境界?阿龙酷爱种树种花,我就能每日给他七十二般变化。” 正胡思乱想,洞外传来恶狗狂吠,接踵又是“疯缠六子”低语:“神犬寻到此地,停滞不前。想来一老一小,两个妖精,定然藏身此洞。” 刹那之间,她一根心弦,绷成蓄势待发的弓;一双大眼,瞪成晶亮晶亮的星。心中一急,看向小老头,眼巴巴求救。 小老头闻声一惊,即刻停止练功。刹那之间,山洞风云突变,百花黯然,幻为一片虚无。 百花虽是泯灭,小老头却两眼直放精光,探头探脑,向她张望。 一时间,一个鹤发童颜,一个童颜墨发,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怔怔相看。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仙缘奇葩 正胡思乱想,洞外传来犬吠,声声不歇。 又听“青枫子”一声低语:“神犬寻到此地,便不向前。” 更听“金蝉子”阴寒之声:“想来两个妖精,一老一小,藏身此洞。” 刹那之间,青荷一根心弦,绷成蓄势待发的弓;一双大眼,瞪成晶亮晶亮的星。心中一急,看向“花仙”,眼巴巴求救。 “花仙”闻声一惊,即刻停止练功。刹那之间,洞内瞬息万变,百草凋零,百花黯然。不过片刻,便一无所有,化为一片虚幻。 花草虽是泯灭,“花仙”却两眼直放精光,探头探脑,向青荷张望。 一时间,一个鹤发童颜,一个童颜墨发,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怔怔相看。 “花仙”一声轻问:“小鬼头,暗器射的如何?” 青荷闻言,头大数圈:“射暗器?那不仅需要功夫,更需要天赋,我却一穷二白,一无是处。” 自怨自艾,幽怨陡生:“都怪泰哥哥,干嘛不教我?” 念及这一世三天打鱼的修行,两天晒网之练功,悔恨无穷:“不,不怪泰哥哥,他可是用心良苦,分明怪我这块不可雕砌的朽木,事到如今,只剩下上天无路。” 在青荷的真心悔恨中,“花仙”如同霜打,一双小眼睛,消了精光,散了星芒。只剩下,哀其不幸的迷茫,怒其不争的惆怅。 青荷的大眼,却突然点起星星之火:“爷爷,我虽不会暗器,射弹弓却天下无敌。”言毕,便红着粉面,探手入怀,感谢泰哥哥,让她练就百发百中。感谢阿龙,感谢博赢,知她心中所爱,那硬硬的弹弓还在。 顷刻之间,“花仙”的小眼珠,异彩纷呈。不过片刻,便目光如炬,精光如闪,如蓬勃之火,熊熊燃烧:“射弹弓准就好。天下武学,息息相通,更是万变不离其宗。举一反三,可以为师。现下咱一老一少能否活命,全靠你这双手会射弹弓。” 青荷闻言压力山大,心中预感不妙:“事到如今,又被考验小手爪。一旦发挥不好,只好奔赴阎罗地府报到。” “花仙”却顾不上关心她惶恐不安的小心脏、忐忑不定的小手爪,顾自眉开眼笑,一门心思大过恩师瘾:“事到如今,要想活命,必须学会“蜀陵神弹”。” 青荷满面欣羡:“何谓‘蜀陵神弹’?爷爷可能现场演练?” “花仙”手捻长髯,一派长者风范:“首先,聚集真气于丹田,运至胸中穴,送至天突穴、风池穴,输至肩中穴、曲池穴,行运至外天穴,游至无名指关冲穴。你先练习一回,让真气在体内顺畅游走。” 青荷冰雪聪明,虽是出此接触“蜀陵神功”,却能触类旁通。 “花仙”更是诲人不倦:“现下,拿好石子,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向上闯,对准恶贼,运真力弹射飞弹。切记,手法动势,游刃心间;以心行气,呼吸深远;气沉丹田,不滞不散,不迟不断。” 说话之间,他气运丹田,真气运至肩臂诸穴,经大臂游走,走向肘弯,更下至小臂,冲至手腕,汇聚掌心,又自无名指的“关冲”穴射出。在真气汹涌并发之际,无名手指轻轻一弹,“嗤”的一声响,石子“波”的一声破空而出,射入洞穴石壁,没入寸许。 青荷观他实地演习,目瞪口呆之余,深受启发。跃至洞口,蹲伏而下。 耳听洞口恶犬狂吠,抓起一颗石子,首当其冲,对它瞄准。气运丹田,真气游走,直抒手腕,冲击手指,闪电般弹出。 那一刻,她居然化腐朽为神奇,刹那之间,恶犬倒地不起。 青荷万万不曾料到,一出手就伤了一条狗命。 登时心花怒放,神采飞扬,欣喜若狂:“我从小到大,都怕恶狗。若在往常,恶狗欺人太甚,我只会玩命狂奔。我越逃得惊心,它越追得上瘾。如今得此神功,还怕恶狗作甚?” “花仙”向她冷眼看去,满心不以为意,不惜冷水浇头:“小鬼头,刚学会两手,功夫如此粗浅,就骄傲自满?你的苦头,还在后头。” 果然,话音未落,数枚“金塞弧针”,划着骇闪,电光火石般劈面而至。青荷大骇,一个“古墓幽居”,向后连翻两个空翻,才堪堪避将开去。一时间,冷汗连连,噤若寒蝉。 眼见她危在旦夕,”花仙”只是埋头练功,不闻不问也不看。 青荷一声惊呼:“爷爷,‘三射九弧’,如何应付?” “花仙”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冷得如同幽灵:“小鬼头,为今之计,你只有‘九射八十一弧’,和他比着练。你若练他不过,这山洞就成了古墓,咱一老一小都在这儿幽居。” 青荷闻言,知耻而后勇,即刻锁定第二个攻击目标闯在最前方,频射“金塞弧针”的“金蝉子”。修行之地,岂容他张牙舞爪? 哪料到,他甚是狡猾,上蹿下跳,左躲右闪,前翻后纵,射他不着。 青荷现学现用,数弹不中,却毫不灰心,依然攻势迅猛。顷刻之间,又是接连弹射五发。石弹呼啸,猎猎如风。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金蝉子”连蹦带跳,宛若弹簧,终于不幸中招,龇牙咧嘴,弹不起来,饮弹撤退。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青荷初战大捷,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疯缠六子”却心惊胆寒,误以为“花仙”功力恢复,再不敢洞口亵玩,只敢登高远眺。 他们自然想不到,打败他们的,不过是只小荷妖。 青荷满心欢喜:“‘六子’对爷爷的神功,好生忌惮,我便是照葫芦画瓢,也吓得他们四散奔逃。” 侧头一想,心生疑问:“爷爷武功绝顶,智慧超群,怎会中了‘六子’的圈套?” “花仙”不料收了个聪明徒弟,正自鸣得意,忽被揭老底,不禁脸上一红,口中怒道:“谁中圈套?胡说八道!”他哪好意思告诉青荷,身为“花仙”,玩花丧志,一时大意,马失前蹄。 说话之间,一颗“枫叶寒弹”,破空来袭,陡一落地,冰雾四起,激射一片寒气,登时令人窒息。 青荷大惊失色,正惊惶无措,凛凛烈风,数弹狂射。 眼见“寒弹”即将爆炸扩散,忽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又是百花争奇,白鸟齐鸣。却不知“寒弹”受了何等魔法,自觉自发,腾空而起,向洞外飞去。 但听数声惨呼,“金、青、赤三子”先后中招。 青荷又惊又喜,急转回首,心中暗道:“方才定是 “花仙”危急关头显身手。” 不料,“花仙”依然盘膝坐地,姿态神色,与先前并无二异。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他何时出手,我怎一无所知?”想到“六子”穷凶极恶,更是惊慌失措:“爷爷,“六子”奸计未逞,倘若气急败坏,洞口熏烟,我又该当如何?” “花仙”不以为然,反而幸灾乐祸:“小鬼头,你没细看天色?天上云浓而厚,云底而低,云体大如山岳,正是雷暴云,转眼就是大雨倾盆。咱们躲在洞里,不必发愁。他们无论如何绸缪,都会大雨浇头。” 果然,言未毕,“咣”的一声巨响,一个大雷,震耳欲聋,劈在头顶。顷刻之间,狂风大作,大雨瓢泼。 “花仙”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青荷大大受益,更是大喜:“今日当真好运气,先得遇‘花仙’,又得助老天。” 第二百一十二章 鬼蜮黑纱 忽然想起一事,忙又急问:“爷爷,“六子”军务缠身,因何穷追不舍,捉拿咱们?” “花仙”忍不住窃笑:“这可要问你那好夫君。他对‘六子’极为恼恨,给恶贼种下‘劈风剑气’,令其生不如死,惶惶不可终日。” 青荷“夫君”不入耳,剑气记心间:“这“劈风剑气”,当真如此厉害?” “花仙”不惜一吐为快:“那是当然。他们‘寒枫功夫’,至阴至毒,须在亥时至辰时练功,丑时更是最佳时机。只因此时,体温最低,练习寒功,自是适宜。六个恶贼,受了‘劈风剑气’,每夜但凡练功,都是气息紊乱,坐卧不安。尤其丑时,三魂出窍,五内不调。如此这般,再过三年,便会功力尽失。” 青荷面露惊色,更是心下难过:“我也是身中‘劈风剑气’,想是死期不远。” “花仙”自顾得意:“你想想看,他们如何受得住这般摧残?本想找你夫君算账,却未如愿。不料遇上我,便阴魂不散。” 青荷虽听着有趣,怎料他一口一个“你夫君”,不由对“花仙”懊恼,对“父君”怀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看向”花仙”,痴痴呆呆:“爷爷口中的“你夫君”,让我好生疑惑。不知“你夫君”,到底是谁?” “花仙”闻言比青荷还呆、还恼、还恨:“是“你夫君”,不是“我夫君”!天下傻子我见多了,还没见过你这般,傻成天才。连“你夫君”、“我夫君”都纠缠不清。” 青荷方欲纠缠,又闻异样,不敢多言,飞身而起,抢到洞口,抓过石子,进入一级备战。 她全神贯注,运用“蜀陵神弹”,展开攻击战。 六大强敌,更不怠慢,“金塞弧针”、“枫叶寒针”向洞中呼啸攒射,攻势迅猛。 青荷实在招架不住,急忙回首,向”花仙”求救:“爷爷!救命!” “花仙”却犹如一只懒散的猫,伸腰拉跨,涎皮赖脸,连打数个哈欠:“折腾一整天,总算冲了关。” 青荷万分惊急:“救命!爷爷!” 他却四平八稳,躺下身来,心满意足:“如今我又困又累,先歇歇睡。小鬼头,你耐性不好,又不肯勤学苦练。如今大好时机,就在眼前,你严守阵地,认真学,慢慢练。” 青荷未及抗议,“花仙”已经是鼾声如雷。入睡速度,堪称史上第一,比她这大名鼎鼎的睡莲,还要睡法无边。 无可奈何,唯有聚精会神,置于负隅顽抗,死地而后生。在她“蜀陵弹射”猛攻之下,“六子”倒也不敢以身犯险。 如此狐假虎威,不由暗自窃喜,又过一刻,再也喜不起来。因寒夜越来越冷,体内“枫叶寒毒”开始作祟,顿感冰寒来袭,神志渐渐不再清晰。 恍惚之间,忽觉异香扑鼻,由远及近,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一阵清爽,一阵迷离,忽上忽下,左右逢源。一片迷茫,瞬间不知所终。 忽见无数金光,崩现眼前,好似百只长尾金蝶,震翅而来,或迷舞翩跹,或缤纷飘旋,或七彩绚烂,或氤氲辗转,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弥空曼舞,铺天盖地。 青荷大惊:“何方神圣?如此神通?” 她在金蝶寒香中,奇寒无比,浑身战栗,排山倒海般的困意,更如洪水猛兽般袭击。 恍惚中,便听“金蝉子”一声疾呼,透露着惊喜:“塞主!” 朦胧中,向洞外望去,但见一人身材高大,头披黑纱,在风雨中长身玉立。 虽看不清容貌,看不出年纪,甚至看不出性别,却能感觉来人细目高鼻,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利,更是一脸戾气。 他的声音,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如同机器,冰冷至极:“办事如此不利,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如此鬼蜮之声,吓倒青荷,却将“花仙”唤醒。 他一跃而起,朗声大笑:“塞克,说谁没用?是你还是你的帮凶?” 塞克一声冷笑,更将青荷冷冻成冰:“奇华,自以为是,一味托大,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花仙”笑容可掬:“是啊,塞克,我不像你,害人害己,何须四处藏匿?我倒好奇,你藏头露尾数十年,终于重现,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塞克一声冷笑:“鬼主意倒是没有,不过是为了寻你这个糟老头。也亏了你的‘碧瑶莲’,我才能见你一面。” 青荷闻听,好奇心更胜:“‘碧瑶莲’?那可是绝世罕见!听泰哥哥说,此花能解百毒,生存条件却更是极为苛刻:喜阴不喜阳,喜温不喜光。蜀陵山虽是阴湿,却高处不胜寒,“花仙”若想奇花绽放,唯有另辟蹊径。” “花仙”摇头又叹气:“塞克,你为暗算于我,毁了我的‘碧瑶莲’。既然真心寻死,我定让你趁早如愿。” 青荷闻言,不惮大胆猜测:“蜀东南天坑地缝实多,正是‘花仙’寻寻觅觅的‘碧瑶莲’养殖基地。不料,此事如此绝密,居然被塞克堪破天机。此人最是阴险,趁着夜黑风高,率领徒子徒孙,将无色无味的‘金塞寒毒’,洒满‘碧瑶莲’,并乘机偷袭‘花仙’。” 塞克一声叱喝,金属铿铿之声,震出无数回响:“区区‘碧瑶莲’又算什么?要你老命,才是重中之重。”言未毕,长声极呼,百千蝴蝶,闻声起舞,缤纷炫目。 “花仙”鬼神不惧:“我当你苦修数十年,武功如何惊天骇地。岂料越练越回功,不过放飞几只蝶虫,就想兴作浪风?” 言毕,嘬拢嘴唇,气运丹田,舌贴下压,运转真气,轻微升降,悦耳的口哨声忽急忽缓,忽高忽低,忽进忽退,此起彼伏。 说来也怪,那些“霸王金翅蝶”本带来无限寒意,对着洞口俯冲,去势汹汹。陡然闻听口哨之声,便张皇失措,没了主意。一时间,前蝶回转,后蝶劲逼,前碰后撞,涌在洞口,乱成一锅粥。 风雨中,塞克怒意不已,舞动手中“金塞弧刀”,瞬间风声鹤唳。那声音时而似寒风呼啸,时而似江涛怒号;时而似怪兽呜咽,时而似夜鸟叫嚣,分外刺耳,分外凄厉。 青荷偷眼观瞧,她那“金塞弧刀”,精钢制成,黑宝石镶嵌,刀柄上缀金环,上刻金翅蝶,最恐怖的,便是它弯成杀人的弧形。 她武功微末,身心迷离,只觉“霸王金翅蝶”奔流翻涌,四周冰寒无极,更是不寒而栗。 伴随蝶声四起,洞内”花仙”的哨声,陡然高了八度,时而张弛有度,时而进退维谷;时而缠绵悱恻,时而豪迈洒脱;时而凄切迷离,时而粗犷豪放;时而如风雨同舟,时而如江河入海;时而如倦鸟归林,时而如马放南山。 “金翅蝶”闻听此音,更加迷失,千翻万卷,垂死挣扎,忽然又潮水一般溃败,退出洞来。任凭塞克如何奋起,都阻不住其一泻千里。 “金翅蝶”倒退出洞,被大雨一淋,更是不堪一击。 塞克又怒又气,狂舞“金塞弧刀”,逼迫“金翅蝶”振翅而回。趁此时机,塞克跃身而起,一飘数丈,人已到了洞口,左手一扬,金光万丈。 青荷眼见“金蝶”入洞,如同奔潮般汹涌;与此同时,“金塞弧针”,飞射如疾风骇雨。 更见塞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之上,翻转飘飞,如同鬼魅,更填诡异。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地缝求生 此时此刻,青荷已是寒毒袭体,身不由己,跌摔在地。 忽闻异香扑鼻,只觉风声鹤唳。恍惚之中,两道身影,一黑一绿,倏进倏退,,忽分忽合若即若离。 黑暗之中,青荷看不真切,更是忧心烈烈。只觉寒风驰骋,不分西东。只觉须臾之间,似已盘桓上千年。至于谁是“花仙”,谁是塞克,根本不可分辨。 正自惶惑,陡觉后心一痛,便被塞克抓在手中。转瞬之间,人已腾空,被迫出洞,眼前突然一明。 耳畔塞克一声冷笑:“奇华,想要她活命,就别吝惜‘劈风心法’。” 青荷只觉大雨如注,只觉霹雳当空。更是耳畔生风,身心奇冷。 身处恶魔之手,意乱心慌,急向后望,便见一道小小的绿影,骇电般追出山洞:“塞克,故技重施,又想作死?” 塞克更不怠慢,腾身而起,左手向后一扬,迸射金光。却是数枚“金塞弧针”,破空而出,去势如鬼魅,奔速如霹雷。 “疯缠六子”严阵以待,眼见“花仙”奔出山洞,更是寒针激射。 青荷虽是惊吓过度,却不忘大声疾呼:“爷爷,小心!” 塞克一声冷笑,周身冷雨,冻结成冰:“小妖精,你已小命不保,还顾得上叫嚣?” “花仙”深处险地,陡落陡起,飞身躲避。人在半空,笑的轻轻松松:“塞克,死到临头,怎没个自知之明?” 青荷心惊胆寒,不忘险中求生,仔细观瞻塞克武功:“他似兼有金塞、枫叶之所长,武功出神入化,世间罕见。却不知究竟何许人也?他既然与北鞑大有渊源,因何出没吴蜀边境?” 风雨之中,身后“花仙”紧追不舍,如飞如电,如闪如炫,看不清身形,辨不出影踪。 青荷喜忧参半:““花仙”功力,虽已复原,塞克寒功,更是不容小觑。我受制于他,可有活命之机?” 眼前一暗,心下一凉。陡然之间,长空划出一道爆闪,如同狰狞的鬼眼,欲撕破这颠倒的云天。 伴随这耀眼的瞬间,身后“花仙”飘身而起,凌空一掌,势如劈风。 塞克更不怠慢,疾挥右掌,奋起回击。 两股掌力交织,轰天一声巨响。 塞克虽是身高体长,功力雄浑,奈何手中有荷,不甚灵便,只觉敌人掌力,不可抵御,站立不稳,向后急飘。 不料,双脚落下之处,却不是坚实的大地。心下一惊,已是双足悬空,跟着便是一个倒栽葱。 塞克一声惊呼,待得醒转,已下坠数丈。 青荷头下脚上,身体失重,跟着翻转,向下探看,不禁毛骨悚然:此地居然是一处峡谷大裂隙,宽不及丈,深却不知几许。雨夜幽深,倘若不熟悉地形,如何察觉? 两侧壁立千仞,如同刀削斧劈,堪称“雄、峻、险、奇”,怪树镶嵌,钟乳密布。悬瀑和着雨水,一泻而下,湍流如飞,喧嚣如雷。 青荷身在半空,只剩惊悚:“事到如今,脚下是万丈深渊,我与塞克,只有玉石俱焚,只剩必死无疑。” 忽觉烈风暴起,更见绿影一闪,“花仙”如同神邸,从天而降,更是巧如灵猿,左手攀住一树,右手甩出一根长索,瞬间缠住飞落的青荷。 青荷恍然大悟:“原来“花仙”熟悉此地,深知此处裂隙,所以选在这一刻,绝命出击。” 塞克正自飞速下落,眼见大好时机,更是紧抓青荷,借力逃生。 青荷唯恐塞克紧抓不放,连累“花仙”,更不怠慢,探出双指,直插塞克双眼。 塞克大吃一惊:“小妖精,作死么?”手上一松,青荷便被长索席卷,飞向一根钟乳。 耳听花仙大声疾呼:“小鬼头,抓住!” 青荷机智过人,登时明了“花仙”心意,气运丹田,双足扑落,探手一把抱住。 塞克更是反应如神,借“花仙”一索之力,飞身跃向崖上一棵古树。 置身绝地,上有瓢泼大雨,下有无底深涧,四周一片黑暗,伴随霹雳爆闪,青荷当真心惊胆寒。仰头上看,惊天飞瀑,水流如注,只有劫后逢生之感,昏昏然不似在人间。 塞克本来仗着人多势众,自以为胜券在握,不成想形势逆转,陡然置身危难,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奇华,死到临头,还想垂死挣扎?” “花仙”落脚一处钟乳,口中一声轻笑:“塞克,你害我师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便缩起乌龟壳,一藏数十年。既然你今日自投罗网,咱们正好清算多年旧账。” 到了入地境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塞克当下二话不说,一声暴喝,身已凌空,率先抢扑,猛出一掌。 他自恃人高马大,内力雄浑,加之“金塞神功”乃天下冰寒奇功,他的独门绝技“北漠狐狼掌”更以威猛著称,是尔一上阵便仗着硬功,和“花仙”对掌,只盼在这狭窄之地,施展冰寒刚猛之术,令“花仙”的灵巧身法、精妙招法,派不上用场。 岂知,“花仙”早已识破他的阴谋诡计,“蜀陵仙功”岂是“金塞神功”所及?也不见“花仙”如何动作,人已飞至半空,更是掌发如风。 两股真气相交,便听“砰”的一声巨响,更如昙花一现,五彩斑斓,煞是好看。塞克只觉对方掌力中一股纯阳之气汹涌而至,虽是繁花似锦,却如火如荼,登时难当难耐,一张黑脸已胀得通红。 塞克收势不住,向后急飘,幸而身下一棵古松,乘势落脚,更是吃惊非小:“奇华,你素喜沾花惹草,武功怎会精进如斯?” “花仙”轻飘飘落向一处山石,微微一笑:“那是当然。当年你我武功,本是介于伯仲。数十年来,你藏藏??,闭门造车;我身居“蜀陵”,却能取长补短,互相切磋。我练一年,顶你十载。你想想看,今日之战,你我谁有更多胜算?” 塞克神色大变,更不心甘,气运丹田,腾空而起,骇电出击。 “花仙”侧身飘行,左掌虚引,假意化解,右掌却斜刺里重重击出。 只听得“嘭”的一声响,又是百花齐放,溢彩流光,两人瞬间又对一掌。 好景虽在,好花虽开,塞克却抵御不住,跌向一棵钟乳。脸色更是红得发紫,身形摇晃,几欲站立不稳。倘若掉下钟乳,定将粉身碎骨。 总算“花仙”慈悲为怀,不欲杀生。倘若不存这一念之仁,乘势再补一掌,非教他毙命当场。 塞克比掌败阵,满面骇然,更不犹疑,张开右手,探向身后。刹那之间,“金塞弧刀”,愤然出鞘,雨夜骇闪之中,精光闪耀。 转瞬之间,挥舞开来,只见一团金雾,勃然而出。那金雾一圈圈荡漾,撞上周边悬瀑,登时水花四射,如同飞天下雨。水花又被冻结,化成无数冰凌,凌空激发,急如骇闪,快如利剑,直射“花仙”。 “花仙”心中暗忖:“‘金塞弧刀’以奇寒著称,以诡异取胜,每一招都是狠辣凌厉,每一式都是冰寒无极,当真世所罕见。我稍有不慎,定被杀个尸骨无存。” 他虽擅用剑,却怕麻烦,兵器从来不带在身边。事到如今,赤手空拳,颇为不利。幸而身经百战,临危不乱。 “花仙”一边飘身形躲闪,一边笑的天高云淡,百花争艳:“塞克,不是我看你不起,你那把破刀,便是回炉再造,也只配做我练功的下脚料。”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冰射花飞 塞克人快刀急,席卷飞瀑,化作漫天冰凌,恰似无极冰剑,骇电飞射,更是一声冷笑:“奇华,那可未必,何必轻敌?” 二人一个手无寸铁,一个弧刀凛冽,都是各展绝招,漫天急飘。恰似两朵飞云,时而杀作一团,时而卷成一片,时而舞在一起,时而分崩离析,纵横飘忽,不知来去。 两团魅影,大起大落,倏分倏合,变化实多。 只见身影漫天飞旋,金刀光芒急闪,冰凌四方飞射。眼前的是缤纷绚烂,感受的是铁马冰河。身手之快,匪夷所思;功力之深,胜过鬼神;招法之巧,妙到巅峰。 细细再看,一个袭月穿花,一个寒冰漫川。二人一个游鱼飞雁,一个大漠孤烟。一个轻灵如飞燕焯水,一个激进如雄鹰傲天;一个排云直上如鹤鸣云间,一个灵力凶残如猛虎下山。 塞克身大刀沉,无论是身量,还是兵刃,都是优势占尽。怎料“花仙”来无影去无踪,飘忽若仙;武功招法,疾缓相合,静动相随,刚柔互济。任凭塞克急舞金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却是半点便宜捞不到。 “六子”站在裂隙之巅,眼见地缝惊世决战,如此惊险,都是吓得两股战战。但见二人越斗越紧,不由心念塞克,想要上前助恶,怎奈自己功力太弱,与“花仙”相差甚远。 不必说难以近身,便是进的身前,身处如此裂隙,谁能抵得住他二人凌厉的刀锋和掌力?眼见二人腾挪飞转,游刃有余,“六子”唯有空自焦急,却是无计可施。 “金蝉子”最是险恶,看向“青枫子”,以目示意:“兄弟,咱们不如先捉了小妖,以此扰乱老妖心神。” 岂料,哥俩方才往前一探身,射出寒针,便闻烈风呼啸,又听一声轻笑:“寒蝉小贼,最没好心,我先让你常常寒针。” 声未毕,“金青二子”只觉双膝剧痛,不由两声惨呼,却是不经意间着了道,被神出鬼没的“花仙”以“弹风破风”之法,将寒针反击而回,打中“二子”双腿穴道。二人陡然一痛,站立不稳,转眼便欲跌下裂隙。 “白枫子”夫妻情深,“赤枫子”念及同门,都是飞身急救。方才抢回“金青二子”,不曾站稳脚跟,又被“花仙”两针反射,打翻在地。 塞克当真意想不到,“花仙”招法奇妙,瞬息之间,定了“四子”。自己与他仇深似海,“花仙”绝不容情。时至今日,若不痛下杀手,只怕难逃性命。 念及于此,左手一个虚晃,右手金刀横扫:“奇华,看招!”刀走弧线,极尽冰寒,冰飞雪漫。左臂接踵施展“北漠狐狼”,变化去向,猛然一掌。 他这路“北漠狐狼掌”的要旨,在于变化莫测,大开大合,敌人只道已然避开锋芒,哪料忽有一股极尽冰寒的掌力,从万难料想的方位,打向自己几不可能的落点。 一句话,无论是出手,无论是方位,无论是走向,无论是落点,都是出神入化,令敌匪夷所思,极难破解。 在这紧急关头,塞克怪招猝发,“花仙”原难招架,不料他心思极其灵巧,身形极其矮小,体态极其轻盈,身体陡然一飘,犹如灵猫,一窜而出,骇电般钻到塞克身侧,勾腕伸爪,施展擒拿。 一爪即出,花团锦簇,又快又准,恰到好处,正是克制塞克“北漠狐狼掌”的巧妙法门,大有奇兵突出、攻其无备之效。 塞克本以为对方大惊之下,势必手足无措,便可乘机痛下杀手,不料“花仙”聪明绝顶,一招破敌。登时大惊不已,急忙跃身退避。人在钟乳,冷汗狂出。 “花仙”轻轻松松,落上一棵古松,望之大笑:“塞克,数十年磨剑,如此不堪一击?” “碧、蓝二子”贼心不死,唯恐塞克落败,偷偷抢上裂隙边缘,妄想阴谋暗算。 不料,“花仙”耳目通神,弹指一挥间,两弹齐发。“二子”大吃惊吓,唯有纷纷避让。 塞克趁此时机,出其不意,施展“九弧三射”。与此同时,身随刀起,向“花仙”后心骇电出击。 刹那之间,金芒四射,掩映天和地;冰霜四起,冻结风和雨。 “花仙”竟不回头,倏地反击一掌。但听“波”的一声响,刀掌飓风相会。 塞克只觉对方掌力犹如排山倒海,登时抵挡不住,被倒逼回一棵古木。刹那之间,全身燥热不堪,宛似身入熔炉,待要提气再战,却是力不能及。 危急关头,数枚“金塞弧针”,又是破空而至。 如此“刀针”齐发,裹挟寒气,凌厉至极,以“花仙”之能,亦觉一股极阴极寒的内力,冲将过来,霎时之间寒冷透骨,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花仙”陡然一惊,顺势向后一飘,已纵出丈余,唯恐塞克诡计多端,乘势猛攻,“蜀陵仙功”随念而生,一个飘闪,几个起落,顷刻间身形隐没。 塞克方才稳下心神,抬头再寻“花仙”,已是踪迹不见。 正自惊骇,雨雾中,绿影一闪,一人陡同飞将军,从天而降。 着实不可思议!塞克这般绝世高手,事先竟无丝毫警觉。 “花仙”更不怠慢,伴随一声长啸,呼的一掌,便向劲敌迎面痛击:“塞克,鞑妖!我本欲饶你一命,哪料你死性不改,恶贯满盈!” 塞克一心想要置敌死地,不成想事到如今害人害己,眼见“花仙”一掌拍到,五色花海,绚烂奇开,缤纷而来,自己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唯有一声惊呼,跃下深涧,只盼置于死地而后生。 青荷身处凄风冷雨,只觉冰霜袭体,怀抱钟乳,神情越发恍惚,再也坚持不住。后事如何,再难相顾,已经睡得难得糊涂。 噩梦接连不断:塞克跃出深涧,死灰复燃,飞如急闪,跃至近前。将她缚住手脚,连同恶狗,一齐丢到冰窖。 青荷连声惊呼,可是“花仙”踪迹全无。 冰窖太冷,青荷冻成寒冰。恶狗皮糙肉厚毛又多,关键时刻不哆嗦,倾力修行,一代“狗仙”,就此炼成。探出又粗又黑的长尾,卷过青荷,摔个粉碎。青荷被摔千块万块,千只万只狗仔,就此诞生。 万万没有料到,次日清晨,睁开双眼,并未冻成寒冰,更未变身狗仔,反而身盖狗皮,温暖至极。 更不用担心恶狗,因为它已经被抽了筋、扒了皮、剃了骨、剁了头,架到火上烧成狗肉。 塞克早已不知所终,只剩“疯缠六子”,如同疯魔缠身。 更不知“花仙”施了什么魔法,“六子”正在乖乖地生火烤热狗。他们或打赤膊,或光脚丫,或低眉顺眼,或点头哈腰,或忍气吞声,或忍辱负重。个个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人人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金蝉子”动作稍有迟缓,就被劈手一耳光,打上高树,高唱“凄切蝉鸣”。 “青枫子”脸色稍有不逊,就被抬手一巴掌,打向水塘,享受“绿水青山”。 “赤枫子”口气稍有放纵,就被踹上一飞脚,打在火堆,表演“热狗传奇”。 “白枫子”动作稍有怠慢,就被迎面一蹬踢,搭上松枝,上演“临风树挂”。 “碧枫子”刚要偷奸耍滑,就被顺手一弹指,点扑在地,亲吻“碧草青青”。 “蓝枫子”方欲施展媚术,就被随手一挥袖,甩在小溪,练习“青出于蓝”。 第二百一十五章 芜江巧遇 “疯缠六子”也算一代英豪,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哭都找不到调。 “花仙”一脸无奈,叹气之声,经久不衰:“若非当年立誓,今生今世,不杀一人,我怎能如此便宜你们?” 青荷跟屁虫一般不离不弃:“爷爷,你那口哨,能否教我一教?学好之后,无论冰蛇火蛇,无论金蝶银蝶,我都不怕,全部送他们回归北鞑。” “花仙”眉开眼笑:“小鬼头,倘若练习此功,必须终你一生,相伴毒虫,这实在有违你之天性。” 青荷闻言,心下一寒,美好的理想,登时烟消云散:“毒虫不离左右,确是非我所求。”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花仙”,是他该出手时就出手,青荷不仅逃离虎口,终获自由,而且一早爬起来,饱餐一顿狗肉。 青荷心下欢喜,更知他通天彻地,甚至鼓起勇气,想要好好向他打听阿龙的消息。可惜,“花仙”临别之言,让青荷瞬间打消此念。 “花仙”吃饱喝足,满面红光,眉飞色舞:“小鬼头道行太浅,不配混在江湖。需得痛定思痛,赶紧求助夫君。你夫君绝非负心薄幸之人,只要你讨他欢心,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给你一处容身之地。” 青荷闻言,心惊胆寒:“他是给我一处容身之地,可惜九泉之下,我不满意:又冷又孤单,死着心不甘。” “花仙”充耳不闻,自顾滔滔不绝:“见了夫君,遇我之事,定要守口如瓶。尤其不要提及“蜀陵神功”、“蜀陵仙踪”、“蜀陵神弹”。如若不然,我这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断送,难免抱憾终生。” 青荷脑后本就生有反骨,“花仙”又绝情到如此地步,当即痛下决心,义无反顾:“再跟他混,猪狗不如!” 不仅如此,他还“你夫君长、你夫君短”,“夫君”不离口,喋喋不休,让她对“未来夫君”,满心怨仇。 甚至想穿越时空,将“未来夫君”抓回当下,一顿暴打。只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出气,谈何容易?无可奈何,生生咽下这口“未来恶气”。 万万料不到,临别之际,还是恋恋不舍。奈何奈何,只能满怀依依惜别的深情,踏上归乡之路。 春日天上照,艳阳无限好。一边自编自导,哼唱“茶山竹海”小调,一边加速飞逃。总之,除了鞋子不跟脚,万事如意乐逍遥。 跑着跑着,忽觉大事不妙:“身后怎有异动?难道被人跟踪?” 急转回身,向后观瞧:“天啊!‘疯缠六子’!追在身后数箭之地,阴魂不散。” 心惊胆寒,禁不住埋怨:“‘花仙’、‘花仙’,嘴硬心软,放狗归山,无穷后患!”唯有气运丹田,夺命逃窜,奔走如飞,疾如电闪,快似灵猿。 仗着轻功不错,足下奔得风快。可惜大病初愈,体力跟不上去,鞋子又不给力。时间一长,自曝其短。 耳听身后“六子”越逼越近,甚至听到“金蝉子”恶毒之声:“先抓小妖精,种上‘金塞寒毒’,再找龙妖,讨要‘劈风心法’。” 闻听此言,青荷五雷轰顶:“我‘枫叶寒毒’未除,再被种上‘金塞寒毒’,岂非雪上加霜,噤若寒蝉?” 青荷有所不知,适才“花仙”欺骗“六子”:“尔等已中我的“九尾飞天毒”,若无解药,九日之内,必死无疑。” “六子”魂飞魄散,更是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万万不料,“花仙”素无长性,猫捉老鼠,只玩了一个早晨,便兴致全无。他实在记挂挚爱的“碧瑶莲”,更是当机立断,丢下“六子”自寻烦恼,自顾拈花惹草。 “六子”都是人精,片刻之后,已知上当,这才急急忙忙,奔赴战场。 青荷慌不择路,箭一般飞逃。只听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只见身侧景物络绎突变,更觉精疲力竭,无力苦撑。 暗器声,风声鹤唳;追杀声,惊心动魄。怎么?还夹杂着轰轰隆隆的巨响?如此震耳欲聋,难道天打雷劈不成? 整合支离破碎的意识,找回分崩离析的思绪,这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雷声,分明是芜江激流,直下三千丈。 啊!奔腾的芜江!可爱的芜江!救命的芜江! 青荷心底吟唱:“芜山芜峡连芜梁,芜水芜浪掀芜江。银河直落翻天涌,巴蜀风云动地扬。” 她的水性,无人能及,水上逃生,岂非所向披靡?瞬间,如蒙大赦,循着水流之声,向波涛如怒的芜江夺命奔行。 果然,奔出一箭之地,芜江便如一头腾飞的巨蟒,奔流在眼前。她毫不犹豫,纵身极跃,飞鱼一般直入激流。 瞬间没顶,不惧反喜:“水流越大越好,越急越妙,可以拦住身后“六子”的疯缠叫嚣。” 她潜入水下,耳听头顶“赤枫子”一声断喝:“略等片刻,我先下水,捉小妖精上岸!” 青荷闻言,心胆俱裂。再不敢报任何侥幸,极力拨水,奋力前游,仓皇逃命。 鲸波鳄浪中抗争,惊天骇地中搏命,终于游至岸边,双足一蹬,跃出激流,双手一撑,飞上江岸。不暇回顾,向上狂奔。一路疾驰,终于发现一处幽深的高山芦苇荡,更不迟疑,纵如灵狐,旋身跃入。 所幸的是,“疯缠六子”并未跟至。轻舒一口气,心落到肚里。 时值正午,激发热毒,更觉燥热难耐,挥汗如雨。拨开蒹霞丛,一为透风解暑,排遣热毒;二为理清视线,向下观瞻。 不看则已,看过之后,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芜江对岸,怪石林立的江畔,一条羊肠小道,不仅崎岖蜿蜒,更是奇迹上演,当真惊爆青荷的双眼: 北侧“疯缠六子”,张目狞龇,怒目而视,各持利刃,剑拔弩张。 南侧一绿一黑两人,处境尤为险恶,左是悬崖万丈,又是奔腾芜江,如同置身一道绝壁之上。如此险地,居然胆敢长风玉立,临危不惧,当真颇有胆气。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令她惶惶不可终日的博赢、天权君臣 眼望两军对垒,青荷更觉后脖颈直冒凉气,摸摸后背,揉揉前心,更觉痛痒难当。暗叹哀叹:“箭伤未愈,青蝇附体。” “金蝉子”皮笑肉不笑,先礼后兵:“王爷文韬武略,金蝉久仰。只是丞相有令,此次出征,但遇王爷,格杀勿论。我兄妹六人今日出手,为公不为私。黄泉路上,多多见谅。” 青荷心中暗想:“原来寒枫、金塞联手,却是‘醉翁之意恰在九,不在于山水之间’。好厉害的博赢,早有先见之明。‘疯缠六子’在吴军大帐不敢出手,实在忌惮他身边的无数高手。如今,天枢、紫逍众人不在旁侧,刺赢良机,千载难逢。” 博赢一展修眉朗目,微微一笑,恬淡平和:“将军之意,本王晓得。本王却以为,将军归顺于我,定比跟着寒波,更能英雄有用武之地!” 青荷闻听此言,倾佩不已:“博赢不愧出身佛门。四禅八定,炉火纯青;禅门极正,禅宗极盛;禅理极深,禅悟极高。” “难得他心灵博大,空灵无物,超然平淡。对待‘疯缠六子’这般恶人,依然无分别心、无取舍心、无爱憎心、无得失心。” “难得他参透人生,回归本真,质朴包容。对待“疯缠六子”这般歹人,依然能怀一颗平常心,自然心,淡泊心,宁静心。”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斗转星移 非但如此,博赢禅功实在出神入化:“六子”人多势众,更据天时地利,他身处绝境险地,却是浑然不怕。 相较而言,“六子”禅功太浅,定力极差,想是中了“劈风剑气”之故,占据绝对优势,却只剩心浮气躁,只盼速战速决。 “金蝉子”猛然欺身而上,率先发动抢攻,身法之快,青荷尚未能清,一道金光已然闪过,“金蝉刀”电光火石般急刺博赢。 此举令青荷十二分惊诧:“‘金蝉子’阴险狡诈,素喜毒针偷袭,今日博赢身处险地,无处躲避,他因何不故技重施?难道忌惮九王?深恐他夺取君位,秋后算账,便装一回英雄,破一次天荒?” 博赢武功演技,更是登峰造极,“金蝉刀”砍来,只是飘然而起,轻描淡写的规避。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议。她的眼睛,跟不上节奏,辨不清身形。 青荷大惊:“这便是‘魁星’绝技?斗转星移?” “金蝉子”前戏做足,抢步跃上,“金蝉刀”快似闪电,往博赢肩头劈去。 博赢斜身略避,“金蝉刀”擦身而过,看者心惊胆寒。 峭壁太过狭窄,打斗容不下多人。“青、白二子”更不敢怠慢,“枫叶寒针”,夹杂呼声,凛冽来袭。 如此这般,博赢翻飞辗转,游斗“金、青、白三子”,更要顾及脚下,一个不慎,定是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当真是险上加险。 天权护主心切,趁敌不意,一声暴喝,斜飞而出,落脚崖上一棵古松,不及劲敌反应,陡然窜出绝壁。 “赤、碧、蓝三子”如何容得?各亮铲、扇、绫,齐声招呼。天权更不怠慢,双脚凌空,已是左拳右剑,迎刃而上,迅疾抢攻。 寒光闪闪,寒气逼人,寒风彻骨。八人分成两拨,四四开战。青荷看得两股战战,惊得手足发软。 再看“金、青、白三子”抢攻,博赢左闪右避,淡定从容。“金、青、白三子”一刀两针,倾尽全力,竟连他衣角未能碰到分毫。惊急之下,攻势更猛,金刀如同暴风,寒针如同骤雨,愈演愈烈,愈攻愈急。 数十招又过,博赢对“疯缠”猛攻,始终不招不架,只是人似飘风,避得随意。身处绝境,游刃有余。非但如此,口中还笑得轻描淡写:“‘金蝉刀法’堪称一绝,‘枫叶针法’妙到巅峰。” 青荷心中暗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青蝇拍马,寒蝉如画,枫叶生花!” 博赢口中厉害,身手更是不凡,达摩身法,极其巧妙,闪躲刚猛的金刀,规避激射的寒针,招招举重若轻,式式游刃有余。 青荷陡然想起父亲撰写的《风华荟萃》,心中默诵:“博赢虽是‘魁星’大师兄,自幼修习的更是‘达摩童子功’,一个斗转星移,一个气势雄浑,当真出神入化,相辅相成。” “他的‘达摩神功’本与北少林有些渊源,经数百年潜移默化,武功招法,不断精进,自成一家。传承以禅入武,禅武结合,注重气功修炼,身法变幻莫测,招式大开大阖,稳重而不迟滞,醇厚而不拘泥。一招一式无不充斥佛光普照之意,旨在金刚护体,杀敌无形。” “他所修“达摩归一掌”,“达摩十八剑”,号称“达摩九重天”、“达摩十八狱”。或刚猛至极,或飘忽不定,或威力极盛,或灵活辗转,或穿梭诡异,或险中求生,精妙绝伦,变幻无穷。” 如此神功,“金、青、白”根本不敢十分靠近,唯有拼尽全力,连发数招,兀自不能逼敌出手。 “金蝉子”惊急之下,刀法忽变,上刚下柔,左巧右取。“青白二子”寒针凛冽,阴风习习。一金一青一银,一猛一冰一寒,戾气连天。 博赢心知劲敌攻势渐猛,刚劲之气渐重,阴毒之风渐浓,再不能只观敌不对抗、只闪避不还击。 念及于此,陡然向背后探手,但听“仓凉凉”作响,“达摩剑”剑气冲天而起,剑光夺人二目。挥剑如霹雳闪电,刚猛如龙跃深渊。 青荷眼望博赢,心中默念:“他精通‘达摩’、‘魁星’两套功法。‘达摩十八剑’与‘魁星七绝剑’,交替使用,时而刚猛雄浑,时而疾似流星,当真不可小觑。” “他这‘魁星七绝剑’,按照北斗七星方位,遵循明暗变化规律,变换身法,幻化招式。北斗七星,即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前四颗称‘斗魁’;后三颗称‘斗杓’。” “‘魁星七绝剑’辅以‘斗转星移’,更是明暗交织,忽隐忽现,纵横有度,灵巧精妙;主辅交替,相辅相成,虚往实归,变幻莫测。考究兴衰之道,善于败中求胜,胜中求稳,稳中求妙。” “金蝉子”面上一惊,金刀猛然一弹,刀锋剑气相撞,就听“苍凉”数声响,“金蝉子”身子一晃,气血翻涌,倒退飞出绝壁,满面惊惧。 博赢站在那里,却是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青荷看向博赢,更是五体投地:“博赢果然深藏不露,“金、青、白三子”也算成名高手,以三敌一,居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博赢微微一笑:“尔等不是本王对手,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趁机交个朋友。” “金蝉子”英雄气概陡生,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贪生怕死,临阵退缩?” 虽如此说,“金、青、白三子”吃了大亏,心态再难平和。翻回再战,急欲报仇,刀里夹针,寒功刚猛,凛凛威风。攻势有余,防守不足。 博赢更不容“三子”再有可乘之机,“达摩剑”风声鹤唳,飞旋游走,剑气勃发,隔空激荡,势如洪荒。 “金、青、白三子”登时抵挡不住,被震得纷纷倒退。 博赢趁机,拔地而起,如同飞天流星,飘身一旋,跃出绝地。 “金、青、白三子”大惊失色,急忙调匀真气,再次发动抢攻。金刀运势如风,寒剑冰霜凛凛,极尽阴寒,极尽凶猛。虽是如此,形势逆转,“三子”已是以攻为守。 博赢更不怠慢,左掌右剑,星移斗转,一掌击向“金蝉子”软肋,一剑直指“青枫子”前胸,一脚飞踢“白枫子”小腹。掌声飒然,剑势变幻,腿法刚猛,掌力、剑势、腿功,俱是凌厉已极。 “金蝉子”只觉这一掌,裹挟一股巨力狂风般刮来,实难招架。危急之下,只有纵身急跃。即便如此,但觉全身被掌力震荡,不由五脏翻涌,通体酸痛,骨碎欲裂。 “青枫子”眼见达摩剑攻到,飞身纵跃,躲过剑锋,却被剑气扫中,呼吸窒息,登时萎靡。 “白枫子”耳听“魁星踢斗”带着呼呼风声,绝命来袭,凌厉至极,纵身后跃,却是避让不及。 好在博赢一心三用,一招三式,劲力三分,饶是如此,“三子”依然气血翻涌,不堪抵御,倒地不起。 青荷看得无限惊惧:“好个博赢,达摩魁星,刚猛流转,将‘三子’打得一波三折,一横三软。” 心下骇然,开启自我防患:“若论浑厚刚猛,他‘达摩’、‘魁星’加在一起,也敌不过‘霹雳神功’。倘若他再无礼,我就用‘霹雳神掌’还击。”左思右想,又觉行不通:“我只会‘霹雳掌法’,却无‘霹雳功底’,如何抵御?” 第二百一十七章 芜窿洪荒 忽听博赢一声长笑:“‘金蝉子’,‘青枫子’,现在服软,为时不晚。” 不料,“金蝉子”生死不顾,跃身而起,狠心挣命说道:“未分胜负,在下不服,还要讨教。” 大敌当前,“青枫子”更是站稳身形,舍死忘生:“博赢!想让寒枫一派,向你叩拜,哪里那么容易?” 博赢脸上依然笑容不断,身形亦是星移斗转,“达摩剑”更是凌风飘旋,但见绿影如飞,剑势如虹,眨眼之间,又是数招连攻。 青荷看得眼花缭乱:“他‘达摩功’的万化归一,他魁星派的‘斗转星移’,当真能化腐朽为神奇,更是快得不可思议。‘三子’想要赢他,谈何容易?” “金、青、白三子”更是惊惧,危急关头,唯有迎刃而上,舍命招架,半守半攻。 博赢假意闪身相避,实则以退为进。突然欺身而上,出其不意,三招快攻,疾似流星,逼得“三子”走投无路。 “三子”大骇,正欲孤注一掷,绝地反击,强敌却又突然不见了踪迹。 正自惊疑,博赢“达摩剑”快逾电光火石,迅猛出击,骇如霹雳电闪,直指前方“金蝉子”。 急切之间,“金蝉子”无暇回刀招架,眼睁睁看着“达摩剑”直抵哽嗓咽喉,无力回天。 “青白二子”大惊,长剑狂扫,骇电相救。 “金蝉子”心思诡异,趁“二子”围魏救赵,陡然一招“金蝉脱壳”,上身后仰,双臂一震,双腿齐翻,倾尽全力,倒转而出。 博赢一声冷笑,“达摩剑”急转,忙里偷闲,突击“白枫子”。 “白枫子”如何避得开?瞬息之间,吓得心胆俱裂,亏得“青枫子”反应神速,长剑上挑,拨开锋芒。饶是如此,“白枫子”依然被“达摩剑气”袭中,气滞五内,面白如纸,扑身倒地。 再看天权,将“赤、碧、蓝三子”拦在一侧,口中大喝:“鼠辈!还不受死?更待何时?” “赤枫子”一声冷笑:“天权,凭你也敢和爷爷叫板?爷爷今日让你含恨九泉!” “蓝枫子”一脸媚态:“天权,见了姑奶奶,还不速速下拜?倘若拜得快,拜的帅,姑奶奶就放你离开!” “碧枫子”一声娇笑:“师妹,你可是看上这个小贼?” “蓝枫子”胃口大开:“师姐,这一主一仆,都是我的菜。” 说话之间,“赤枫子”手中枫叶铲急转而上,他力大铲急,寒风凛冽,寒气漫天,逼人心扉,猛不可当。 “碧枫子”枫叶扇默契配合,急扫狂攻,寒光闪闪。 “蓝枫子”枫叶绫漫天席卷,纷飞起舞,夺人二目。 登时,上雾下霜,左冰右雪,前冷后寒,如同雪窖冰天。 大敌当前,天权临危不乱,施展“魁星点斗”,怒扫长剑,急如电闪。 “赤、壁、蓝三子”猛攻数十招,天权攻守有方,进退有度,兀自不落下风。 天权不仅精悉“魁星神功”,剑里夹针,堪称一绝。但见他右手“天权剑”剑锋急转,一招“独占鳌头”虚招一晃;左手一招“天枢引路”,三枚“七星针”电光火石般飞射。 “赤、壁、蓝三子”心头各自一凛,极速后跃,将将避开。 “赤枫子”登时大怒:“暗器袭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枫叶铲势斗然一变,铲锋逆转,寒气袭人;“碧枫子”枫叶扇急拍,雾气凛然;“蓝枫子”枫叶绫飞旋,冰寒席卷。 哪知,天权第二波“七星针”接踵又至。急切间,“三子”铲、扇、绫相格,只听“叮当”之声络绎不绝,“七星针”隔空激荡,转向射入芜江。 “三子”正在惊骇,天权一招“三点魁星”骇电辟出,但见他身形步法轻灵,斜进右脚,右手天权剑接踵而至,一个“魁星神张”,猛击“赤枫子”小腹;左掌旋即劲逼“碧枫子”后心;右脚狂踢“蓝枫子”胸腹。招招迅猛至极,式式横扫千钧。 “三子”出乎意料,急速避让。天权乘胜急追,左手三枚“七星针”,夺命来袭。 “碧枫子”、“蓝枫子”再想躲避,已经力不从心。二人曾遭“劈风剑气”重创,事到如今,害人害己,气力不支。危急之中,唯有“枫叶扇”、“枫叶绫”狂舞,毕竟百密一疏,两枚“七星针”,纷纷钉上肩膀! “碧蓝二子”剧痛之下,两声惊呼,面如死灰,亏得久战沙场,经验老道,急切之间纵跃而退,捡了两条小命。 “赤枫子”又惊又急:“鼠辈,安敢伤我碧师妹!” “金青二子”奋战博赢,更是疲惫不堪,又见“白、碧、蓝”接连受伤,再不敢恋战,互看一眼,两声唿哨,一个“九弧三射”,一个“寒针破空”,针走弧线,疾如骇闪。 趁着博赢君臣躲闪之际,“六子”腾空而起,转身逃窜。 博赢要事在身,但求自保,也不追赶。 青荷躲在蒹霞丛中,大气只敢小喘,唯恐被博赢发现,来之不易的自由,一去不复返。 好在博赢心怀天下,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对这区区小荷,无暇时刻牵挂,更不知后营失窃,逃了池鱼。 君臣二人站在江畔,神色凝重,一番低语,好像提到“紫逍、紫遥、白玉”。 青荷暗自狐疑:“难道紫逍、紫遥还有个武功高强的师妹,唤做白玉?” 她眼瞅君臣二人向西北大营方向急速狂奔,转眼不见了踪迹,不禁心中暗喜:“我还不趁早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确认安全无虞,探头探脑,钻出蒹霞丛,继续向东南方流窜。 她循着地图,巧走捷径,一口气飞逃到峥嵘崔嵬的芜窿山。 此地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峻岭、群峰、幽峡、峭壁、溶洞、林海、飞瀑、碧水,美景纷呈,意境丛生。头上蓝天白云,脚下花草树木,耳听林涛鸟鸣,宛然人在画中。 及至芜窿谷,更是古树参天,林木蔽日;孤峰林立,沟壑纵横;悬崖高耸,峭壁对峙,如同走进幻妙的禅境。 青荷步入谷中,心知此谷幽深,蜿蜒十数里。走着走着,忽听不远处有异动。似虚似幻,似梦似真,愈来愈近,愈来愈响,轰轰隆隆,好似万马奔腾,又似滚滚雷鸣,又过片刻,响彻山谷,震撼晴空。 她听得惊悚,吓得站立不动,又过片刻,不由吓得捏呆呆发愣: 一股蛮荒般的激流,来自上游,拐过山口,顺着芜窿谷,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下。再看那水头,势比蛟龙,猛过雄狮,席卷巨树、山石,呼啸着,怒吼着,嚎叫着,翻涌着,迎面扑来。 这还不说,肆虐的洪水,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无数生灵,浸在水中,哀哭、悲鸣、挣扎、送命。 青荷不及反应,水头已经冲到眼前,她只觉一股巨力,势如排山倒海,顷刻之间,人已没顶。 身处激流,一片窒息,惊骇已极,奋起平生之力,手足齐挥,拨水上浮,方才露头换了一口气,又一个巨浪来袭,又被打回水底。 人在水中,惊急无限,左顾右盼,与自己同呼吸、共命运,挣扎在山洪之中的,居然都是吴兵,数以万计,苦不堪言。有的在恐怖中挣扎,挣扎最后一口空气;有的在绝望中死去,死于最后一片窒息。 在这夺命的洪荒,死亡各式各样:有的横眉立目,有的满面狰狞,有的哀伤绝望,有的须发皆张。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进退维谷 一片血水,一片汪洋。无以名状,除了死亡。 死到临头,求生**,前所未有之强:“未见阿龙,怎能受死?” 眼见一根巨木顺流而下,青荷毫不犹豫,蹬腿伸手,紧紧抱住。终能随波逐流,终于挣扎出水面,终于抢回几口呼吸。 不知下冲多久,更不知身在何处,巨木突然不再前行,而是绕在水中打旋,原来撞上一棵被淹没近半的古松。 青荷当机立断,放弃巨木,跃身上树,爬到顶部。 眼见水势越长越高,吴兵浮尸越冲越多,青荷看得心惊胆寒:“我这一世,生就苦命,倒霉鬼附体,厄运魔催生。人家吴蜀两国交兵,我这个吃瓜群众,怎么次次前来受死,回回争当先锋?” 思来想去,骂在心底:“‘飞龙在天’,诡计多端,引导芜江水,灌入芜窿谷,不费一兵一卒,杀死敌军千千万万。” 水漫金山,不断上演。青荷紧抱树冠,眼见山洪裹挟巨石、死尸,奔腾汹涌,吞噬一切,水位更是涨个不停。 洪水没过了脚,没过了膝,没过了腰,心知死期不远,满腔愤怨:“仇人啊!仇人!克星啊!克星!今生今世,只有一愿:来生来世,再不要遭遇‘飞龙在天’。” 不料,洪水几近胸口,奔速再不提升,水位再不上涨。不知又过多久,水位开始下降。 否极泰来,青荷喜出望外,眼见水势减缓,急忙奋力游向对岸。终能脚踏实地,更不迟疑,甩开双足,隐着身形,奋力爬向高山。 不料,行不多时,忽听正前方喊杀声满山遍野,火炮声山摇地动,羽箭声震耳欲聋! 向上攀爬,登高远眺,芜窿谷东南,旌旗招展,号带飘扬,草木皆兵鬼神哭,十面埋伏重重布;铜锣声声,金鼓齐鸣,两军对垒刀枪闪,无限杀机在谷中。 好一个嗜血之山!好一个夺命之谷! 青荷一朝被针射,十年怕战争。想要逃离,早已体力不支,更怕满山流窜,被人发现。思前想后,谨小慎微,躲进山顶一处小小的溶洞。 此洞倒是又高又险又隐蔽,且有丛丛灌木做掩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要说滚木?石,不要说明枪暗箭,就是火炮榴弹也伤她不着。 既然安全无虞,当即打定主意:“战争结束之前,无论玉皇大帝,无论如来佛祖,哪怕齐来召唤,也决不离洞半步。” 爬进山洞第一式:脱靴! 那双要人命的大军靴,不光死沉死沉不跟脚,还死硌死硌直闹妖。一双小脚,又受洪水浸泡,痛得火烧火燎。脱靴一看,脚心、脚背、脚趾、脚踝,都被磨出无数血泡。 痛楚不堪,又将博赢骂个狗血淋头:“大慈大悲的司命星君,定罚青蝇来世托生女人,而且是个被四处追杀,狼狈逃窜的小脚女人!” 骂完倒霉的青蝇,更觉良心不安:“我怎不分良善?想想万恶的“飞龙在天”,青蝇与他相比,如同救世主,好过包青天。” 一边躲在溶洞做山猫,一边愁眉苦脸做祈祷:“吴蜀两国,谁胜谁负,与我无干,但求速战速决,生灵少被涂炭。”她那祈祷之声,比两军交战中盼望休战的士兵,还热切,还虔诚。 祈祷间歇,好奇心胜,熬着忍着,还是禁不住向山下芜窿谷偷看。一望之下,禁不住目瞪口呆:“怎么!蜀军人丁稀少,吴军人多势众。兵力悬殊,岂止三倍?青蝇还说蜀军必胜?难道脑子进水?不信你,吴军虽被山洪灭了大半,依然是人满为患。” 细细再看,识破天机:“咦?蜀军好像占足了便宜。原来,他们居高临下,利于攻守,地势有利;而且扼守战略通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键是还控制了沟壑纵横、溪河缠绕的水源之地。” 一番观瞻,恍然大悟:“蜀军将吴军困在芜窿谷,正在瓮中捉鳖。吴军人多又有何用?被大水一冲,晕头转向,如今更是进退维谷,陷入绝境。看来,青蝇心胸不可斗量,青蝇预言不容小觑。” 吴军正在奋力突围,怎一个惨字了得?被困芜窿巨瓮,一会儿被洪荒席卷而下,一会儿遭炮火狂轰乱炸,一会儿被烈火围困炙烤,一会儿被巨石袭击夯砸,一会儿被乱箭攒射戮杀。无比惊惧之下,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损兵折将,不成体统。 拼死一搏,求生不得,无可奈何,怎一个痛字了得? 咦?那是何人,指挥坐镇?你看他,“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身似飞天惊鸿,剑若闪电游龙”。 啊呀,不好!那是蜀军主帅,“飞龙在天”!最最冷酷冷血的“飞龙在天”!最最无情无义的“飞龙在天”! 眼望“飞龙在天”,实在心有余悸。他老人家,当真是“兔走鹰隼疾飞落,骏马下注千丈坡。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当日就是他,手起剑落,射透我的心肺隔膜。他比寒波还恶魔,比青枫还阴毒,比白枫还狠辣,比赤枫还凶猛,比碧枫还奸诈,比蓝枫还狡猾,比金蝉还残暴,比卓星还禽兽,比相尘还悍戾,比相雾还狞恶,比相烟还血腥。 这一世,我遇到的所有劲敌,加在一起,也敌不过他的万一。 她摸摸前心,探探后背,冷汗、热汗、邪汗,结伴而生,交替流淌;箭伤、鞭伤、刺伤,如刺如芒,劲爆而痛。 她一边发着狂抖,一边掰着小手指头:“倘若列个杀伤排行榜,数遍九州,毫无争议,“飞龙在天”,位居榜首!” 上榜理由:神出鬼没,变幻无穷;武功绝顶,旷世枭雄;冷血无情,杀人无形! 杀伤等级:十级! 狠厉指数:十星! 他的冷箭,尤其诡异,钻穴觅缝,无孔不入。既然他无极凶残,我更要防范未然。 那惊天动地、撼鬼震神的喊杀声,充斥着整个战场,那漫天铺地、卷风遮云的战火硝烟,刺激的她难以呼吸视听。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向下观望: “这般战役,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世间还能打上几回?纵我一生,能有几次机遇,躲在一边,偷偷观看?” 刀光剑影,号炮连天,血肉横飞,惊心动魄。吴蜀双方,已经拼得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千军万马,驰骋芜窿谷,不尽厮杀,将绝望之声,将末日之声,四处激发。芜窿山躲在谷后,犹如一只千年怪兽,张牙舞爪,嗜血无情,欲撕毁一切,欲吞噬所有。 芜窿谷中,漫天炮火,铺天羽箭,象扇面一样四散开去,炸在头顶,射在当空。 火炮爆炸声、万箭齐发声,又夹杂着人喊马嘶声,划破茫茫天际。那没有着落的天空,散发着死亡之气,弥漫着死亡之音。 箭山火海之中,辨不清侵略者、反击者,分不清杀戮者、被杀者,看不透胜利者、失败者。只知大批大批年轻的生命,横剑倒戈,告别肆虐,失去酷烈,告别永远,失去永恒。 殷红鲜血在蒸腾,艳过蒸蒸日上的朝阳;四肢百骸在斩落,贱过踩在脚下的泥土。 生与死对抗,血与火焦灼,一切都不重要,只配伴着尘埃陨落。血染的天空,没有尽头;血色的大地,没有着落。 再看“飞龙在天”,驰骋沙场、指挥若定,惊天悍地、神勇无敌。 他似乎拥有无穷的智谋,无尽的韬略,无极的胆气,无限攻击力。 第二百一十九章 瞻彼日月 他一个帅,顶多少兵?时而矗立山岗,指挥千军万马;时而奔赴谷口,拦截吴兵吴将。奋勇拼杀,血战疆场,一时一刻都未停。 青荷看过之后,更是吓出一身冷汗:“无敌的战神,无敌的英雄!我的至仇,我的克星!” 万事懵懵懂懂,只有一事心知肚明:“丘山所言不虚,他确实神勇。多亏有这无敌“霸王龙”,弄玉、丘山,安全无虞;盖房、结婚,指日可待。” 战马嘶鸣,金戈峥嵘,羽箭破空,火炮轰隆,不耀日月繁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成堆,哀哀相合,不啻鬼蜮阎罗。 青荷自认胆大包天,却生生被吓破了胆。直到深夜,才在战火纷飞、人喊马嘶中,昏昏沉沉入眠。 芜窿谷底,又是一夜血战。 次日清晨,她从噩梦中惊醒,再向谷底观瞻。 没了夜色掩蔽,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如此清晰。灾难,血腥,残酷,恐怖,超越所有想象,凌驾一切文章。侧目之下,涕泪交加,说不出话,唯有心底默诵《往生咒》,只盼屈死的亡灵,有望超度。 她躲在制高点,吴蜀两大阵营,历历在目;别人想发现她,却势比登天。 辨认军服,阵亡的绝大多数,都是东吴将士。她曾流浪蒹城,至今感情颇深。忍无可忍,痛骂吴君:“狼心狗肺,最该千刀万剐!这么多人送命,只为他一颗野心!” 吴军人马,七倒八歪,妆容不整,疲累不堪,困顿无形。非但如此,里无粮草,外无救兵,死伤无数,穷途末路,再加上投降奔逃,已经折损十之,只剩一万有余。 没吃没喝没救援,这还不算,至关重要的水源,已经被蜀军切断。打了一日一夜的仗,生生连口水都喝不上。上万吴兵,焦渴无奈,如同干涸的水蛭,爬都爬不起来。 青荷看毕,更觉腹中饥饿,幸好山洞附近有诸多果树,青涩小山莓,虽未成熟,却已成串长出,随手摘上一把,放入嘴中,只觉遍口生津。 不由暗自庆幸:“战争中的士兵,不如蝼蚁。战争中的生命,不如草蜢。比起他们,我便如置身天堂。人在溶洞内,随时都能睡。洞外有青莓,解渴又填胃。” 她望向东南,上万蜀军,居高临下,扼守芜窿谷口,却是刀枪林立、旌旗招展、军容整齐、英勇无畏,说不尽的勇猛,道不尽的威风。再看那“飞龙在天”,山头一站,英姿飒爽,玉树临风,无尽霸气,不尽风流。 她眼望“飞龙在天”,念及他害人不浅,不由满腔愤怨:“不懂见好就收?非要痛打落水狗?害我前不敢进,后不敢退;山不敢下,路不敢走;人不敢归,家不敢回。” 她又望望饥渴难耐,疲惫不堪的吴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如投降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般一想,更觉自己才最最可笑之人:“这世间,人人都像我,怎会有战争?怎会有杀戮?又怎会有进步?” 于是,又开始不切实际的畅想:“倘若满世界都如我这般不思进取、不喜争斗,又将如何?毋庸置疑,肯定是漫山遍野、铺天盖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青荷,都乐呵呵、笑嘻嘻、美滋滋,摘青莓、竖蜻蜓、逗青蛙,那样的世界,永远停留在原始社会,不会前进,只会倒退。” 从前,她跟泰哥哥学史,总是惊诧莫名:“因何人类进入野蛮的奴隶社会,反而被定性为跨入文明?” 如今,总算大彻大悟:“所谓文明社会,法规强化了,制度健全了,社会发展了,文化进步了。但,不幸的是,国家、阶级、等级,相伴而生;不平等,不公正,不自由,接踵而至;剥削与压迫、杀戮与战争、愚昧和暴戾,如影随形。” 思前想后,醍醐灌顶:“在这颠倒的时代,文明根本就是相对,和刀剑一样,无眼耳口,无心意情,无所谓善,无所谓恶。文明脚踩着愚昧走来,也在发展中,不断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愚昧。文明与愚昧,向来相生相克,共立共存;它们想互博弈,相互角逐,相互妥协,相互抗争。当然,最终的最终,文明必胜。但是,那在何时?那在何地?绝非在当下的战争。” 想到战争,大惑不解:“究竟是:人性本善,性近习远?还是:人性丑恶,暴戾贪婪?抑或:人性荒谬,自相刁难?山河从不完美,难道只因有战争,只因有人类?” 依然大惑而特惑:“在这个颠倒的时代,因为贪婪,肉食者便可以无耻?无耻到把血性屠杀,说成光明正大?因为良善,草食者便注定无权?无权到被迫征战,被认为理所当然?” 举头望天,泪光闪闪:“因何人类成长每一步,都有血腥相伴?都是血色相随?日月流逝,斗转星移,万物刍狗,无止无休!天地熔炉,无间地狱,何谓胜负?何谓荣辱?” 只觉伤痛难以遏制:“对于愚昧与文明,素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不过小小一只蝼蚁,任人踩踏,自然想不透偌大的乾坤。不要说历史,仅仅是战争,我都不解其万一。我曾一心盼着蜀国获胜,但是,眼见成千上万的吴人慷慨赴死,我的心除了伤痛,便是伤痛。” 正在迷茫中不能觉醒,正在伤痛不能自拔,芜窿谷外,突然涌出一哨人马,人数上万,风驰电掣,如风席卷。为首一面大旗,迎风飘扬,斗大一个“枢”字,绣在正中央。 青荷陡然想起:“昨日天枢那般壮怀激烈,那般苍凉悲壮、无可奈何。他本是痛恨吴君昏庸,切齿主帅无能。可是,危急时刻,他却义无反顾,召集旧部,舍命营救。我虽不敢认同,却不能否认他是少见的英雄。” 原来,天枢身处卓云、卓幕、金梭、银盾四股火力夹击,周旋于蜀军夹缝之中,却能神机妙算,佯装向北逃窜,又突然转向,泥鳅一般,钻过包围圈,更是心念主力,出其不意,挺近芜窿谷。 天枢的不期而至,令两军战局,风云突变。事到如今,形势倒转,蜀军被前后夹击,腹背受敌,岌岌可危。 青荷急望蜀军阵营,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飞龙在天”惊而不慌,危而不乱,从容不迫,镇定果敢,大将之风,临场凸显。 不过瞬间,应急机制已然启动。但见:一列列、一队队、一排排蜀军,悄悄绕在芜窿山隐蔽的盘山路中。阵容有序,行进迅疾。不消片刻,数千人马,不见踪影。 青荷冥思苦想,如梦初醒:“地图上曾有标明,芜窿山下芜窿谷,芜窿山上芜窿洞。蜀军进洞,匿迹销声。” 芜窿洞是个大型石灰岩穴,主洞长二三里,洞高洞宽都有数丈,宽敞且可通行。洞内有飞流直下的石瀑,神奇绝伦的石幕,有光洁如玉的石笋,有粲如繁星的石花。有的形似金銮宝殿、玉柱擎天,有的形似雷峰宝塔、玉林琼花,有的形似石田珍珠、巨幕飞瀑,有的形似珊瑚瑶池、海底龙宫。形态之美、质地之洁、分布之广,世间一绝,天下罕见。 毋庸置疑,定是“飞龙在天”事先利用芜窿洞,打通芜窿山,与后山小路相连。出得此洞,便可进逼天枢后营,更可直插敌军心脏。 第二百二十章 耀彼星辰 “飞龙在天”当真狡猾,留下三千人马,护住前洞洞口,故意擂鼓鸣金,摇旗呐喊,做出进攻假象。 樊琪被困谷内一处山丘,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吃没喝,视野更不开阔,既无法观察敌军阵营,又望不见天枢救兵。 说句良心话,身为主帅,如此痴傻,不如自杀。本来,倘若他与天枢里应外合,攻守定将易型,战局更要改观。 天枢虽是神勇,却不知谷内兵力如何设伏,自然不敢贸进。方欲派人进谷探查,忽闻后营炸开了锅。 飞弹、羽箭、火炮、滚木,狂风暴雨般,猛射而至。 蜀军漫山遍野,飞箭铺天盖地,大火如日中天,奔腾着,激射着,翻涌着,冲向吴军。 吴军后队被砍、被射、被烧,哭爹喊娘,冲冲大乱。前队不知所以,回转相救。前后相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天枢毕竟一代名将,更能临危不惧。令旗一举,一声断喝,将士犹如吃了定心丸,后队变前队,重整旗鼓,片刻之间,又恢复秩序井然、训练有素的威武之师。为了活命,不顾火烤箭射,同仇敌忾,绝命冲锋。 突然,天枢令旗急摇,骑兵攻击手急速抢到前方,列成无数方阵,大大小小,阵中容阵,阵阵相连,阵阵相套,薄中厚方,攻势凌厉,三面包抄。他们身负长弓羽箭,手持利刃长矛,披挂铁铠甲胄,武装到牙齿,攻击力、防御力陡增。 天枢一声号令,刹那之间,漫天羽箭,铺天盖地,飞向敌阵。 “飞龙在天”应变神速,率大军侧闪两翼,命盾牌手抢到前方,虽是如此,蜀军依然有所伤亡。 危急之下,他将飞龙剑举了三举。刹那之间,装备精良的强骑兵,排成锥形阵法,前锋尖锐迅疾,两翼坚强有力,旋风一般冲向吴军。 蜀军将士所着武器和铠甲,乃是用纯钢精制打造,攻击力和防御力惊人,更是远胜吴军,片刻之间,便突破割裂敌阵。 青荷暗暗敬佩:“‘飞龙在天’却是英名,蜀军武器精良,好钢用在刀刃上。” 非但如此,蜀军分工协作,默契配合。刀马队佩有极其锋利的马刀、利剑,砍杀步兵如斩瓜切菜;长枪队佩有威猛的长矛、长戟,挑刺骑兵如狂风暴雨;步兵队佩有灵巧的钩镰枪、拐子棍,斩削马队马腿如风卷残云。 “飞龙在天”指挥若定,蜀军攻守兼备,进退有方,更是强悍无敌。潮水一般掩杀,包围圈逐渐缩小,锥形阵两翼战果不断扩大。 青荷看得清楚:“蜀军兵峰甚健,势不可挡,吴军危矣。” 天枢不愧一代名将,身处危难,沉着应变,令旗一挥,吴军顷刻间分散成无数圆阵,各以盾牌护在周边,就象被群狼围困的雄狮,舍生忘死,自卫反击。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飞龙在天”一声令下,蜀军变换“长蛇阵”,犹如条条巨龙,缠住头头雄狮的躯体,并将包围圈不住压紧夯实。 蜀军武器先进,装备精良,优势不可比拟。刀枪飞舞,剑戟斩斫,矛戈猛刺,斧钺狂劈,吴国抵挡不住,潮水一般溃退,死伤者不计其数。 天枢眼见形势不好,急速挥动令旗,吴军瞬间又变成雁形阵,便如巨人伸出了两只巨臂,包抄迂回,实施反扑。 “飞龙在天”避其锋芒,指挥大军,演成玄襄阵。刹那之间,蜀军阵营锣声大振,鼓声不绝,人流飞旋,车马盘桓,杀声震天。 吴军分不清东西,辨不出南北,找不到主力,分不清侧翼。正自迷茫涣散,蜀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绝命冲锋。吴军晕头转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你死我活,争战进入白炽化。比之昨日,还要惨烈。 眼见刀光剑影,耳听风声鹤唳,青荷不住狂抖:“这般争斗下去,吴军虽有伤亡,蜀军却也腹背受敌,未必能占到便宜。可别忘了,芜窿谷内,还有樊琪一万人马,虽说又渴又饿,又困又累,虽这疲惫之师,更是困兽之师,倘若死灰复燃,定是无穷后患。” 幸亏樊琪不是青荷,而是被吓破了胆的缩头乌龟。他对“飞龙在天”留在谷中的三千疑兵,摸不清路数;又对谷外战役,猜不透实情。 物极必反,樊琪本是胆大妄为,如今百战百败,便成了胆小如鼠。他又是畏惧,又是疑虑,居然拿不定主意:是否孤注一掷,发动拼死一战,实施绝地反击。 相较之下,在这决胜之战,“飞龙在天”,却能当机立断。 伴随包围圈缩小,蜀军阵地忽然飞出一人,如振翅大鸟,腾空而起,霹雳骇电一般杀进敌营,人如飞龙,长剑旋舞,剑气如虹。 眼见“飞人”从天而降,勇不可挡,吴军连连溃败。 眨眼之间,“飞人”所向披靡,杀开一条血路,继续前冲。 青荷大吃惊吓:“‘飞龙在天’因何不再坐镇指挥?而是故技重施,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他这风头,还未出够?一心想要被敌军射成刺球?还好还好,我居高临下,再不会当那冤大头。” 吴军前方一将,手提长枪,引数十骑,跃马迎战。 “飞龙在天”更不打话,飞龙剑一旋,直取长枪。只一回合,就将那长枪将刺于马下。 吴军惊骇无极,纷纷退却。 “飞龙在天”手持长剑,接连几个纵跃,杀入二层重围。 早有一将,引一队铁骑如飞而至,更不怠慢,持长刀来战。一个回合之下,被一剑刺倒。 “飞龙在天”杀散吴军,于万将丛中,冲开一条血路,杀入第三道重围。 他纵身飞跃,又一枝军马,拦住去路。当中一员大将,旗号分明,大书一个“枢”字,不是天枢却是谁? 天枢何等英雄?那可是一代名将,威名远扬。眼见“飞龙在天”在千军万马之中,单人单骑,如入无人之境,早已揣出他的真实意图擒贼先擒王;更是猜出他的最终目的速战速决。 更见己方无数上将,人头落地,殒命当场,天枢又痛又急,早就摘弓?壹??啻蚊樽肌v皇堑腥搜溉缂卜纾??霾欢ǎ?的焉渲小?/p> “飞龙在天”愈奔愈近,天枢便在十丈开外,正是飞射的大好时机。更不犹疑,略一扬手,“飞龙剑”入鞘。右手向身后一探,骇电般摘下宝雕弓,左手拔出雕翎箭,气运丹田,凌空而起,人在空中,搭箭上弦,双臂角力。 会挽雕弓如满月,疾飞神箭射天枢! 羽箭“嗖”的一声,霹雳闪电般破空而出。 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动出击,天枢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趁敌身在半空,无暇抵御,天枢奋力拉满弓弦,夺命回射。 哪料到,箭方射出,两道骇电已经飞至眼前。一箭射中马之眼,一箭正中右肋章门穴。天枢大叫一声,人扑马翻。 眼见主帅落马,吴阵飞出两人,挺剑飞身,将主帅急抢入手,欲全身而退。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天枢两位师弟,号称“魁星双锏”的玉衡、开阳。 再看二人手中,两对金锏,形似硬鞭,边有四棱,锏身持重,长而有刃,锏端尖利。舞将起来,满天星斗,风云变幻。 “飞龙在天”何许人也?哪容敌将死灰复燃?急如风火,抢上前来,“飞龙剑”极舞,剑气如虹,怒扫千军;“追风菱针”,流星赶月,骇电齐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惺惺相惜 只战了几个回合,玉衡、开阳技不如人,力不能支,双双挫败。眨眼之功,要穴被点,扑倒在地。 “飞龙在天”骇电般冲上前来,右手一探,就将受伤不起的天枢提在手中,顺手点了背心大穴。 却在此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一声断喝,骇电来袭。但见此人,斜身滑步,手腕一顿,“天璇剑”横里一荡,直击“飞龙在天”后心。 危急之中,“飞龙在天”将天枢急掷于地,身形逆转,顺势跃起,“飞龙剑”反手一迎,剑光一转,反取来人前心。 灰衣将军为救天枢,性命相搏,如猛虎下山,怒狮骋原,左掌右剑,连攻带守,势不可挡。 打到分际,“飞龙在天”一招虚幌,避其锋芒,身子横飞而出,“劈风神掌”骇电出击,直取灰衣人双腿。 来人眼见形势危急,身形暴起,“天璇剑”斗转星移,向下猛削。 哪料到,尚未沾衣,“飞龙在天”长剑已经倏然出手,剑气如虹,但听“当”的一声,两剑相撞,余音不绝。 灰衣将军登时招架不住,以手抚膺,倒退数步。他心念天枢,生死不顾,欺身直进,冲锋陷阵。一柄“天璇剑”,击打砍刺,一剑紧似一剑,快疾如闪,虎虎生风。 两人越打越烈,招数越斗越奇,身法越飞越炫。 陡然间,“飞龙在天”一声长啸,一招“震惊百里”,“天璇剑”受剑气所迫,再也把持不住,倏地被击飞。 天枢本已被俘,见势不好,连声惊呼:“天璇!快走!休要管我!” 想走,如何走得了? 天璇大惊,疾挥“魁星七绝掌”,负隅顽抗。只是,哪里抗的过? 危急关头,突闻一声轻啸,疾风起处,一道蓝影,飘逸轻灵,急扑而至。 天枢望向蓝衣人,更是大急:“瑶光,你来做什么?还不速走!” 瑶光双目喷火,血灌瞳仁:“我不走!咱们是夫妻!死也在一起!”说话之间,“瑶光剑”暴冲急扫,迳刺“飞龙在天”。 “飞龙在天”更不回头,右掌微挥,弹风破风,借力打力。他这一招“游龙取水”,是以敌人自身之力卷扫兵刃,反制其人之身。 瑶光根本把持不住,双臂剧震,“瑶光剑”剑锋急转,直刺向天璇。 天璇危急中乘势跃起,身子在空中斜斜窜过,才避开她凌厉一剑,不由心下暗惊:“劈风神功,绝非浪得虚名。” 为救天枢,瑶光死生不顾,挺剑向“飞龙在天”当胸剌去。她所使的都是魁星派指穴打穴的招法,所指之处,都是大穴要害。她虽是一女子,却因豁出性命,这一剌之势,凌厉至极。 不成想,“飞龙在天”心思聪颖,避重就轻,长剑急转,更能四两拨千斤。 危急关头,瑶光根本避不开去。为救夫君,索性玉石俱焚。但见她踏上一步,似是不顾一切,进招突袭。哪知长剑递到一半,斗然间身体向后疾仰,剑光一闪,剑招又变。 她腰肢更是柔软,陡然后旋,这一飞转,剑锋又变,又快又急,眨眼之间,与“飞龙在天”已不及一尺之距。 “飞龙在天”只觉她招式凌厉而诡异,变幻而莫测,索性不变应万变,右掌向她急拍而去。 瑶光腰肢轻摆,就如一朵兰花,在风中微微一颤,看看避过,长剑又是急变,夺命之势却丝毫不减,直取“飞龙在天”。当真是宁可玉碎,不愿瓦全 “飞龙在天”却飘忽轻灵,急转身形,已旋至瑶光身后,气运丹田,舞动“飞龙剑”。 瑶光只觉一股巨力,势如排山倒海,根本不可抗拒,但见自己的长剑,已经直击向天璇,更觉不可思议。 天璇正在全力进攻,耳听身后金刃破空之声,心知不好,翻转重心,向前急纵。想要躲避,哪里来得及?只觉后背大穴又麻又痛,登时扑倒于地。 瑶光不料不到“飞龙在天”弹风破风之法,出神入化。正自惊慌失措,“飞龙剑”又至,耳听剑势来得迅疾,急忙低头闪避,只觉头顶一凉,剑头掠顶而过,心知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已然人头落地。 便在一瞬间,“飞龙在天”轻挥右掌,“拍”的一响,击中瑶光。 吴军被蜀军重重围困,眼见统帅被擒、主将大败,登时锐气全失,阵脚一片大乱。顷刻之间,成了一盘散沙。 “飞龙在天”一声号令,蜀军山呼雷动,前阻后截,左突右扑,发动全面猛攻。不消片刻,吴军兵败如山,全线崩溃。 天枢援救计划,被彻底击垮,统帅、主将全被生擒活拿。 青荷看向“飞龙在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已是遍体伤痕,血染征衣。这才陡然想起:“‘飞龙在天’固然武功盖世,天枢亦是不可小觑。二人对箭,便是二虎相争,两败俱伤。” 芜窿谷中,尚有樊琪一万残兵败将,若是死灰复燃,后果不堪设想。 “飞龙在天”对谷外四散奔逃的吴军,并不追赶。而是紧抓战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个回马枪。 却说樊琪,耳听谷外人喊马嘶,杀得惊天动地,急遣探马蓝骑。可惜,谷口被蜀军守得风雨不透,终于得知实情,已是错失良机。 樊琪追悔莫及,痛定思痛,号令三军,迅猛冲锋,便与回撤的蜀军,狭路相逢。 吴军一见“飞龙在天”,更是心惊胆寒,只一个交锋,便又兵败如山,终点又回到起点,再次逃回低山,苟延残喘。 樊琪愚不可及,吴军坐以待毙。青荷不忍再看,饥渴之下,自去摘食青莓。一口青莓尚未下肚,就听数千名蜀军齐声呐喊:“吴军速降,有水有粮,回见爹娘!吴军不降,渴死沙场,曝尸荒凉!” 青荷听的心惊:“‘飞龙在天’不光杀人无形,还攻心有方。吴军数日鏖战,疲惫不堪,饥渴难忍,闻听此言,如何不会军心涣散?” 看向吴军阵营,接二连三都有军士,丢下武器,举起双手,抢下山坡,投奔蜀营,弃战而降:“我愿归顺!休伤性命!” 樊琪恼怒至极,连斩数十,期望杀鸡儆猴,却是徒劳无功。 蜀军果然守信,但凡吴军投降,都是备受优待,给水给粮。这般一来,不出半个时辰,樊琪众叛亲离,唯有束手就擒。 西蜀大胜,“飞龙在天”虽是伤的不轻,却能指挥若定。 蜀军秩序井然,分头行动:有的掩埋战友,有的押解战俘,有的清点战场,有的缴获战利,有的护送军械,有的召集马匹,有的搬运锣鼓,有的收拾道旗。 “飞龙在天”召集吴军,约法三章:“有意留蜀者,无罪无罚,分田分地,减赋减役,保证乐业安居。” 此令一出,颇得军心,上下一片欢腾。 西蜀沃野千里,号称天府治国,却因战乱,几被灭族,虽经一代人努力,依然地广人稀,最缺年轻力壮的劳力。 指挥停当,“飞龙在天”不急撤退,却召来“魁星五子”,推心置腹。 他满面悲戚,看向山洪留下的淤泥,漫山遍野的尸体:“今日之战,西蜀虽胜,在下并不以之为荣,更无丝毫喜悦之情。事实上,眼见万众苍生,命丧黄泉,在下不尽伤痛。蜀吴本是兄弟,本是友邦。咱们共同的敌人,本是北鞑。” 天枢身为败军之将,满面悲怆,满心悲凉,只是侧耳倾听,只是一声不响。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冤冤相报 飞龙在天望向远山,不尽悲壮:“怨就怨国贼博尚,无道昏庸,嫉贤妒能,穷兵黩武。将军文韬武略,我家君上求贤若渴,慕名久矣。将军不如弃暗投明,咱们共建西蜀,创不世之功。” 天枢箭伤虽已包扎,一身霸气,却是消失殆尽:“大将军英明神武,在下敬服。但是,在下绝非卖国求荣之辈。既然被俘,再无二话,要杀便杀,要刮便刮。想要在下降蜀,反戈东吴,那是万万不能。” 再看天璇、瑶光、“魁星双锏”,都是满怀必死之心,不发一言。 “飞龙在天”真情流露:“西蜀子民素来不喜征战,我家君上更是不喜用武。几位将军但凡投诚,不仅远离刀光剑影,更是无需剑指东吴。咱们只需励精图治,兴利除害,振兴西南,造福一方。” 天枢抬眼望长空,兵戈将息,一轮血色红日,倔强地挂在长天一隅。虽有明日当空,依然阴沉沉,昏惨惨,一阵阵冷风,迎面袭来。 他不由自主,打了数个寒颤。一番思虑,只觉心灰意冷,更是不为所动:“大丈夫死则死矣,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大将军不必多言。” “飞龙在天”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将军既然不肯为我分忧,在下不加勉强。只要将军保证,日后不与西蜀为难,但请自便。” 五人闻言,不可置信。矗立谷口,怔怔相看,都是惨白着脸,萧瑟着心,冷风吹得衣袂飘飘,刮得他们沉浮不定。 瑶光第一个醒转,涕泪纵横,对着“飞龙在天”拜了数拜:“将军大恩,瑶光来日定将涌泉相报。” 转身力劝天枢:“阿枢,大将军以诚相待,咱们不能辜负人家的好心,更要记着人家的好处。” 天枢动容,静默一刻,终下决心,对着“飞龙在天”拜了数拜,率领众人,默然离去。 行出数箭之地,道:“龙帆久负盛名,今日再见,不枉此生。此人大智慧,大心胸,真英雄!” 天枢长叹一声:“若能得此知己,此生无憾。只是,生不逢地,战不逢时,此生已是无望!” 天璇满心悲凉:“天璇也是此意,怎奈舍不得妻儿老小,抛不下故国家乡!” 道:“生不能报国,死不能成仁,甚是悲凉!博尚误国!羞为其臣!势必弃之!” 早有将士心急如焚,连声规劝:“大将军,‘四子’何其勇猛?怎能轻易放行?” “飞龙在天”目送天枢、天璇的背影,心中不舍,脸上微笑:“这样的真君子,这般的大丈夫,世间屈指可数,我怎忍心杀戮?” “大将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们只管放心,他们再不会为博尚卖命,更不会与我西蜀为仇。” 蜀军终于退出谷口,四周沉入一片死寂。 青荷心情沉重,却不忘初衷:“杖打完了,吴军败了,蜀军回了,我也该撤了。” 谷底被山洪冲击,到处都是乱石淤泥,又经血与火的洗礼,更是一片狼藉。蜀军在低洼之处,挖出数十个大坑,将战死的吴军将士就地掩埋。 数十个坟丘,星罗棋布,大小不一。 那么多尸体,仓促间岂能一一掩埋?沟沟坎坎,坑坑洼洼,仍然还有暴尸荒野。更显凄凉,更显悲壮,更填血腥,更填惊悚。 直到确认再无蜀军,青荷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向山下走去。她绕过被遗漏遗忘的尸体,避过山洪留下的淤泥,一步一险,举步维艰。耗尽胆气,透支体力,这才终于下至谷底。 放眼望去,视线清晰。在那一刻,在她心中,时间冷凝,空间永恒: 空中刮着冷风,吹不尽哀鸣。天上飘着细雨,洗不去血红。坟丘仰望苍穹,埋不住亡灵。 青荷眼望大大小小的坟丘,默念《往生咒》,身心狂抖,涕泪横流。 数十年后,那沉重的战争阴影,不可忘却,不可磨灭,一直纠缠在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扎到谷口,躲在巨石之后,探出一颗头,睁大一双星眸。 却不料,所见所闻,不可置信,骇人听闻。 芜窿谷口,站立六人,各持利刃。刀枪相向,剑拔弩张。一动不动,冻结时空。 其中一人,被另外五个围困当中。 此人不是别人,便是蜀军统帅,“飞龙在天”。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他昼夜战斗,不眠不休,几乎被打了血球,还没打够?还单枪匹马?跑回来打架?” 另外四人,竟然是博赢、天权、紫逍、紫遥。看来,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也是青蝇之本性。 此外,还有一人的出现,更令青荷不可思议,居然是曾经做了战俘的吴军统帅樊琪。 六人横眉立目,拔剑相向,都不敢轻举妄动。 此情此景,超越青荷的想象,只觉不会呼吸,不会心跳,唯有涅呆呆发愣。 眼望樊琪,青荷开始猜疑: 适才“飞龙在天”班师回营,方才率军行出数十里,忽闻中军飞马来报:“启禀大将军,大事不好!吴帅樊琪被劫!” “飞龙在天”大惊:“何人如此大胆?” 中军急禀:“四个贼人,装扮成我蜀军,及至近前,才被发现。贼人极尽狡猾,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尚未出手,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劫持了樊琪而去。看他武功身法,极似魁星、神农两派爪牙。” “飞龙在天”醍醐灌顶:“必是博赢!吴军之中,也只有博赢,如此轻功绝顶。我军疲惫至极,他若偷袭,如何抵御?” 更不迟疑,率众狂追而回。他马快身疾,风驰电掣,眨眼便奔出数十里,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及至追上博赢,只剩单人独骑。 博赢素来诡计多端,心知血战在所难免,索性将“飞龙在天”引至芜窿谷内,以防大批蜀军随后追到。 青荷躲在巨石之后,近观“飞龙在天”,更觉毛骨悚然:他分明就是个血人,双眼布满血丝,征袍遍染血迹,浑身遍布血痕。 只有一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不过一月之间,他好似基因突变,如此陌生,简直不敢相认:形容枯槁,瘦骨伶仃,从前的英气,销声匿迹,从前的雄风,无影无踪。 一年挨蛇咬,十年怕草绳。虽是如此,青荷依然暗自提醒:“他便是瘦成骷髅,杀我依旧易如反掌。”念及于此,小手情不自禁,摸向前胸。她怎敢一刻相忘,那里曾遭重创? 再看一眼阴魂不散博赢,更是吓的腿肚子转筋:“他大老远跑到此地,是不是为了抓我回去?难道他会神机妙算?算出我的藏身之地?”如此一想,心惊胆寒,最担心的便是,下半辈子都没鞋穿。 博赢那张脸,更是冷得滴出水,冻成冰。她一直当他是只讨人嫌、招人恨,四处飞、嗡嗡叫的青蝇,万万没有料到,他能如此高冷。 说到“高冷”,那是“飞龙在天”的一贯作风,青蝇东施效颦,真真让人大吃一惊。难道冷是利器,也能杀人不成? 青蝇冰酷至极,一双眸子,没有一丝温度,说句话都掷地成冰:“龙帆!上次手下留情,又容你兴风作浪。父君之仇,东吴之恨,博赢一刻不忘,今日让你血债血偿。” 青荷虽躲得老远,但见青蝇嘴,不闻青蝇声。冥冥之中,他那声音,依稀激荡在幻觉之中。难以掩饰的杀机,如此冰寒,无穷裂变。 第二百二十三章 勃勃之心 青荷虽躲得老远,但见青蝇嘴,不闻青蝇声。冥冥之中,他那声音,依稀激荡在幻觉之中。难以掩饰的杀机,如此冰寒,无穷裂变。这声音,这杀气,这冰寒,让芜窿谷,顷刻之间,刮起烈风,将她冷冻成冰。 “飞龙在天”却对九王的高冷,无所畏惧,依然傲然绝立。但见他的眉宇,舒了又凝,凝了又舒,肃然的眼神,又多了一重凝重,凛凛杀气,勃然而出:“博赢!杀你父君,并非龙某!你本心知肚明,何必多行不义!” 就这般,二人比冷上瘾,对冷成双! 博赢有恃无恐,一双眼睛,几乎喷出血水:“龙帆!废话少说,今日定让你血债血还!” “飞龙在天”被重重围困,反而满面镇定:“好!博赢!为了绿萝,我已忍你半生!新账旧账,今日一起偿清!” 言未毕,一声暴喝,一人腾空而起,却是艺高胆大的天权,护主心切,一招“魁星踢斗”,迅过疾风,率先出击。 紫逍、紫遥更不怠慢,两把“神农弯刀”,左右穿插,次第而进。凌厉刚猛,激荡长空。 樊琪伤的不轻,虽不敢上前鏖战,却是偷下毒手,“枫叶寒针”攒射,暗中助恶。 “飞龙在天”血染征袍,明知今日之险,远胜蒹城雨花山,更是临危不惧,凝神定气,从容应变。 但见他飞身而起,躲过“天权剑”、“神农刀”狂袭。与此同时,紧抓战机,右掌轻挥,疾风顿起。 烈风所致,更听一声惨呼,樊琪瞬间扑倒在地。却是樊琪所射“枫叶寒针”,被“劈风掌力”反弹反射,自食恶果。 眼见紫遥骇电来袭,“飞龙在天”拔地而起,“飞龙剑”往外猛然一封,但闻“苍凉”一声巨响,刀剑登时相撞。 他今日打斗,却与往日迥异:心知重伤之下不可久战,再不观敌探敌,而是一出手便重下杀机。 他此招太过离奇,紫遥完全意料不到,更是招架不住,倒退数步,一张脸惨无人色,一口血喷射于地。 不过数招往来,两名劲敌,便已挂彩,敌方士气,登时衰败。 多年以来,紫逍夫妻相濡以沫,珠联璧合。今日一战,妻子一个回合,便受重创,紫逍又惊又骇又急,大声疾呼:“阿遥!退后!”心痛至极,双目喷火,左手“神农弯刀”一振,奋起平生之力,直刺“飞龙在天”前心。 天权更是心思聪颖,身法轻灵,一招“魁星点斗”接踵而至,左掌虚晃,右剑疾发,气壮劲雄。 眼见一刀一剑的尖峰,刺进身体,“飞龙在天”一声暴喝,长剑突然横扫,动如奔雷,势如劈风,气贯长虹。 紫逍、天权大惊失色,一个“霍”地一翻,跃至半空;一个就地一滚,巧走下盘。这才堪堪闪了开去,真真死里逃生。 博赢一声惊呼:“好俊的‘劈风神功’!”更不迟疑,飞身而上,身形之快,如影随形。一招“云海望岳”,达摩剑势,搬山运海,风起云涌。 万万没有料到,“飞龙在天”比博赢还要快上三分。他那轻功和他剑法一般,迅如雷电。 但见他气运丹田,足下用力,身子凭空拔起,一招“龙跃凤鸣”,凌空一剑,“刷”的一声,直刺博赢。 天权、紫逍双双大惊,心知他剑速如飞,剑气如虹,实在担心主君有失,合身疾扑,舍命相护。 刹那间,达摩剑、天权剑、神农弯刀,三道寒光,闪电奇袭。左荡右决,前击后迫,旨在封敌强攻之路。 大敌当前,“飞龙在天”无所畏惧,沉心定气,扬眉挺剑,一招“龙卷风飘”,横扫千军。 三人心知“飞龙剑”势不可挡,无可奈何,齐刷刷退让。 “飞龙在天”着实英雄!身形迅捷急闪,脚尖点地,又是一跃凌空,疾如飞箭。猛然间,迎身上前,左手一抖,“飞龙剑”电射如闪,一道白光陡现。剑气所指,天权、紫逍手中刀剑,齐飞上天! 青荷始料不及,惊羡不已:“‘飞龙在天’重伤之下,以一敌五,形势本来大大不利,不料他神武无敌,不过十数招,先后击败、击退四大强敌。当真不可小觑。” 他越战越勇,左手“飞龙剑”,行云流水;右手“劈风掌”,变化无形。 百忙之中,博赢全力招架,只觉敌人剑法,快的不可思议,妙的不可言说。 趁此时机,紫遥、天权飞跃而走,各拾刀剑,加入战团。以三敌一,只是堪堪匹敌。 剧斗之间,忽见“飞龙在天”身形一炫,迅如飙风,“飞龙剑”挥动,斜劈而下,电光火石般刺向博赢前心。 危急之下,博赢侧转身形,以攻为守,达摩剑扬空一击,连人带剑,绝命来袭。 紫逍唯恐博赢玉石俱焚,急忙走侧翼,抢边锋,左手“神农弯刀”,急速跟进,直刺“飞龙在天”前胸。天权左掌斜劈胸前,右手“天权剑”,反挑“飞龙在天”后心。 “飞龙在天”腾空而起,绕身而过,避开锋芒,旋即又是以攻为守,进招虚实莫测,退守飘忽无形。 陡然间,“飞龙剑”蓦然变招,利刃挟风,寒光暴闪,反展剑锋,直击博赢。 博赢眼见剑气飒然,疾如骇电,大惊之下,腾身跃起,向后急纵,依然避之不及。 天权深恐主公遇险,左手一扬,寒光骤闪,数枚“七星针”向“飞龙在天”夺命奇袭。 “飞龙在天”当即后纵,身法奇疾。但见他在空中旋风般飞舞,“七星针”贴着他的耳畔、身侧、脚下,呼啸而过。 博赢眼见他重伤之下,依然锐不可当,“劈风剑法”更是超凡脱俗,合三人之力再难赢他,不禁暗叫惭愧。 更听谷外,人潮如涌,马蹄声声,却是蜀军前来寻帅护主。 博赢最能变通,自知一时半刻难以取胜,又恐蜀军前来接应,再不穷追猛打,口中喝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行告退!” 顷刻之间,三人背起紫遥、樊琪,纵身飞跃,风驰电掣,不见踪影。 青荷终于放下一颗荷心:“博赢绝杀芜窿谷,不是为了捉我,而是为了救樊杀龙。” 青荷怎知,事到如今,樊琪就是博赢的一颗重要棋子。博赢看似低调,实则卧薪尝胆,以退为进,蓄谋战略反攻。 樊琪本是寒枫派嫡系,素与寒波交好,更擅为官之道。一面千方百计讨好博尚,一面与博赢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将在外君命不敢违,此次出征,重中之重,便是除赢。 樊琪万不得已,施展连环计:九递山借刀杀人;“六子”芜江伏击。只是博赢老奸巨猾,愁死了樊琪,费心费力,依然是赔了美眉又折兵。 博赢头前带路,紫逍背着紫遥,天权背着樊琪,逃过蜀军法眼,狂奔数十里,方才接近本部大营。 芜窿谷之战,吴军兵败如山。时机千载难逢,博赢正好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一番收整,清点各路残兵败将,只剩十之二三。 临近大营,樊琪才渐渐苏醒,急忙翻身下马,倒身跪拜,伤心伤情,涕泪纵横:“多谢王爷舍命相救!王爷如此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樊琪没齿难忘!” 博赢飞身下马,和颜悦色,以礼相待:“将军言重!将军免礼!” 樊琪以头抢地,感激涕零,几不能语:“王爷活命之恩,再生之德,樊琪牢记于心,更要以死相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念念之仁 博赢面露哀色,连连摇头,正色说道:“本王只救得了将军一时,却救不了将军一世。事到如今,将军能否保全,本王还不敢妄下断言。” 樊琪满心愧疚,满面羞惭,痛不欲生:“樊琪兵败如山,再也无颜面君,只想以死谢罪。樊琪便是厚着脸皮,回了蒹城,君上必不相容,势必取了樊琪性命!” 博赢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方说:“依我之见,最想取你性命的,反而是你敬若神明的寒波。将军且想,寒波可是征西之战的始作俑者,事到如今,他想全身而退,只能请将军替他背锅。” 樊琪面色悲戚,一揖到地:“樊琪死不足惜,只是不能以身报国,虽死犹恨。今后何去何从,还请王爷指点迷津。” 博赢目光炯炯,面色凝重:“为今之计,我军必须撤离蜀地,只有这般,才能保全剩余兵力。但是,将军万万不可再回蒹城。本王奉劝将军,驻兵吴蜀交界,将军只需隐忍两月,本王定保将军性命无忧。” 樊琪大惊失色,更生疑惑:“王爷此话当真?” 博赢深深看着樊琪,朗声说道:“将军难道信不过本王?” 樊琪被看得低下头去,突然满面忧伤,凄凄凉凉:“王爷应知,樊琪父母妻儿都在蒹城。此次兵败,如不回京复命,家人必然性命不保。” 博赢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将军不必担心,本王已命人将你家人接出蒹城,安置在隐蔽之所,将军再无后顾之忧。” 樊琪闻言,又惊又骇,顶礼膜拜:“我王通天彻地!樊琪心服口服,但听我王吩咐!” 博赢闻言,淡然一笑,即刻命紫逍取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玉璧:“本王已替将军谋划了万全之策。” 樊琪看向玉璧,色泽青白纯净,剔透晶莹;设计浑然一体,巧夺天工。如此青翠圆润,精雕细琢,堪称绝世精品。 博赢手托玉璧,心事重重:“君上再是英明,奈何奸佞横行。他对寒波,极尽宠幸。寒波更是贪得无厌,酷爱奇珍异宝。本王索性投其所好,命人远赴川西,购此横断玉璧。此璧传自春秋战国,乃天子祭天之器,更是天下共传之宝。寒波觊觎君位久矣,若得此壁,定将如获至宝。” 樊琪惊看玉璧,只觉不可思议:“此璧天下绝无仅有,实乃无价之宝,世人只当早已遗失,不料千年之后,还能重现。” 博赢微微一笑:“将军只需派人将此璧送与寒波,求他替将军向君上说情,推说蜀军不日定将大举进犯,君上忧心边防,必将趋利避害,容将军驻兵蜀吴边境。如此一来,可保将军三月之安。” 樊琪登时大悟:“博赢决心已定,不出三月,必向寒波发动总攻。事到如今,我已穷途末路,只能依从他的部署。只盼他灭了寒波,甚至灭了博尚,依然能留容得下我。我的家人,才能苟活。” 虽如是想,到底按捺不住内心悲凉,心念至亲,忧思难忘。却是无可奈何,唯有俯首帖耳,倒下身来,向上叩拜。 樊琪猜得不错,博赢确为日后反戈,滴水不漏,精心布局:其一,博赢妻兄金峰,已密谋朝中,旨在外合里应。其二,天玑已悄悄接手五万大兵,守候在吴桂边境,遥相呼应。其三,博赢正与桂君暗通款曲,早晚互惠互利。其四,东吴兵败,国内必将怨声载道,博尚、寒波更是被身处一片声讨,注定众叛亲离。 如此一来,博赢便可乘此内忧外患之东风,直捣吴都蒹城。 青荷躲在巨石之后,亲眼目睹龙博血战,只觉心惊胆寒。直到博赢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芜窿谷寂静无声,她依然两股战战,一颗荷心剧跳不停。 如今的青荷,进退维谷,举步维艰,困顿半晌,眼见打架的正主,逃之夭夭;耳听这里的谷底,只剩虫鸣鸟叫。终于扎着小胆,拖着大鞋,迈开小脚,奔向谷口。 奔跑之中,猛一抬头,大吃惊吓,登时一个前趴。 扑倒在地,举头仰视,不过数尺,站着一个杀气腾腾的男子! 但见他:以剑撑地,迎风玉立!目光炯炯,凛然不可逼视! “飞龙在天”!阴魂不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狱无门我来投! 她又惊又惧,一跃而起,双足未稳,脚下石块一松,又一个跟头摔趴在地。 她浑身颤抖,热血奔流:“我穿的可是东吴军衣!他那‘飞龙剑’劈来,我还有命在?还回什么南虞?直接被他送下地狱!” 惊惧到了极点,奋起平生之力,凝神定气,一跃而起,撤步疾退,定睛观瞧。 绷紧的心弦,陡然放松:“唉!自作多情!‘飞龙在天’,双目平视,看向远山。他是将军,何等高贵?我是草民,何等卑微?便是说破大天,也不可能入他法眼?” 如同大梦初醒,终于死里逃生,只觉喜出望外,只觉因祸得福:“他高冷的俊颜,他冰冷的双眼,他凛冽的杀气,不过是我的虚幻。” 不仅如此,此时此刻,世间万物,都不会入他法眼。他分明是双目紧闭,面如死灰。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也不知被砍了多少刀、扎了多少枪、射了多少箭。 他分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无声无息,傲然挺立。 原来,他与博赢的恶斗,完全是苦熬,根本是硬撑。他在鏖战之中,耗尽了最后的功力。 青荷长出一口气:“战事已毕,无需舍命抗敌,无需坚守阵地。您老人家装什么逼?别的英雄,但凡重伤昏迷,都是躺倒的躺倒,卧槽的卧槽。您老人家费心费力,昂然屹立,这又何必?不如随波逐流,做小伏低,何等惬意?” 无论如何,小命得保。春风无限好,春日乐逍遥。心中暗道:“他那‘飞龙剑’,再不会对我砍;他那‘劈风掌’,更不会对我拍。既然如此,我有何惧?” 虽如是想,不知何故,还是心有余悸。再不迟疑,一跃而起,如避瘟神,发足狂奔。 哪成想,未能奔出数步,空中飘来一句轻语,如梦如幻,不似在人间:“青荷,我信守诺言,泉下相伴,你可喜欢?” 闻听此言,心惊胆寒,小脚想加速,大鞋却拦阻,一个牵绊,重摔在地。 满心慌乱,抬起一双眼,对上他的脸。 没有素日的温暖,只有濒死的冰寒。没有往昔的血色,只有死亡的蛊惑。 微风轻过,好像在说:“怎么,再不肯原谅我?依然想要逃开我?” 惨白的俊颜,独白的虚幻,吓破了荷胆。惊吓过度,甚至记不清究竟如何逃出芜窿谷,这个冤魂遍野之熔炉。 正奔得心慌气短,方想放慢脚步,忽听有人说话,就在前方不远处: “大将军身受重伤,倘若遭遇敌将,匹马单枪,如何抵挡?” “是啊,他若为追穷寇,深入敌境,更是险象环生。” “只是,山前山后寻个遍,就是找不见,咱们只能另寻他处。” “贼人劫持樊琪,又会逃向何地?” “那还用问?自然是直奔东吴大营。咱们一路向东,定能寻到大将军。” “快看!前方有个东吴小贼!跑得还贼快!” “正好抓他问问,或许他见过咱们大将军!” 青荷辨音听声,断定都是蜀兵。正想躲避,不料他们数以百计,眼神犀利,陡见猎物,再不肯放弃,夺命追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强强联手 她猛然觉醒,登时大惊,脚下更是疾行:“天啊!我身穿东吴军衣,他们自然当我是吴兵。” 惊惧万分,发足狂奔,直到奔出蜀军视线,这才因喘不过气,自叫个暂停。 筋疲力尽,再不能行,陡见前方有处蒹霞丛,更不迟疑,一跃而入。 蜀兵追她不到,自顾东向急奔。 青荷越想越恨:“‘飞龙在天’,深得军心,不愧战神。这些将士,心念主帅,忠心耿耿,只是关心则乱,追错了人。” 终于松下一口气,正想爬出去,忽闻马蹄之声,由远至近,疾行匆匆。拨开蒹霞丛,悄悄探看,但见四个散兵游勇,跨在战马之上,登高远眺。 青荷只当是蜀军去而复返,不料,隐隐约约,传来鬼魅之声,甚是熟悉,更是诡异:“方才捉了两个蜀兵打听,龙妖似乎伤的不轻。” 一个阴鸷之声,凶残血腥:“斩妖屠龙,千载难逢,咱们可不能轻易断送。” 一个喑哑之声,犹如猎风:“正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个声如洪钟,震耳欲聋:“龙妖就在附近,咱们须好生探寻。” 那个熟悉的诡异之声,幽幽响起:“龙妖数次加害,本王险些没命。今日必报一索之仇,必雪一针之恨。” 青荷寻声看去,四个蜀兵,一个风度翩翩,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嶙峋瘦骨,一个身形魁梧。 不由心生疑惑:“这些蜀兵,怎么这般狠毒?还要预谋杀帅?”仔细一看,毛骨悚然:“哪里是蜀兵?分明是‘峨眉四鬼’,乔装改扮。” “四鬼”一番眺望,便奔向西山,飞出视线。 危情暂缓,她的小脑袋瓜终能灵活运转:“那些蜀军,愚不可及,撵着我狂追乱跑,居然不晓得去谷口营救?‘四鬼’如此狠毒,那‘飞龙在天’定将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悔不当初:“颠来倒去,我倒成了屠龙的罪魁祸首。九泉之下,‘飞龙在天’定将死不瞑目。我和他虽然仇深似海,却因公不为私。他虽杀我千万遍,却又太像我初恋。事到如今,扪心自问,我无意报仇,更无心雪恨。不如尽快通知蜀兵,火速救他大将军。” 转念又想,只觉不妥:“他受伤身死,他化身僵尸,关我鸟事?再说,他变成僵尸,还能有何本事?还能一路蹦到南虞,和我滋事?” 冥思苦想,顺理成章:“我几度重伤,几乎丧命,都是拜他所赐。我不向他寻仇,已是宽宏大量。” 如此一想,坚定信念:“当务之急,速速逃离,天黑之前,必须寻个安身立命之地。如若不然,一个不小心,无论吴军来、蜀军到,我都身首异处,万劫不复。” 可是,不知何故,迟迟难断:“不行!这般两手空空回虞,岂非太过便宜?他还欠我两样东西:玉扳,玉笛!” 反复忧思,连连摇头:“算了,这世间,谁能强过‘飞龙在天’?那可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文韬武略,彻地通天!威震疆场,气冲霄汉!我可是亲眼目睹,封他战神,都是亵渎!倘若和他讨要玉笛,我还不被他打成木乃伊?” 可是,方才迈出小脚,便心痛如刀绞。 远山,浮现一张脸:肤色黝黑,五官俊美。近水,倒映一双眸,精光闪亮,神采飞扬。幽谷,矗立一个人,临风玉树,衣袂飘飞。 那可是,他的眉眼,他的额头?那可是,他的脸颊,他的鼻口? 那可是,他的微笑,他的明眸?那可是,他的豁达,他的宽厚? 那可是,他的淡薄,他的烦忧?那可是,他的喜怒,他的哀愁? 只要想到他,一双脚再不会走;只要想到他,一腔血再不会流。 只要想到他,仇恨销声匿迹;只要想到他,爱欲绝处逢生;只要想到他,痴恋无尽无穷。 在这无尽的苦难,在这无尽的孤单,这是唯一的信念,这是最后的依恋。 这世间,只有他,像阿龙,能够让她重生。 思来想去,骗人骗己:“我只是回去,拿走自己的东西,此行根本不关情和意。” 不由自主,提起双足,奔回鬼哭神嚎的芜窿谷。 进谷第一眼,便见“飞龙在天”。他是那般引人注目:伤重而不移,昏迷而不屈。屹然不倒,迎风笑傲。 再次相认,竭尽全力,想要将他与阿龙区分,心底犹叹:“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舍死忘生,还能摆出这般高难造型。只恨我没带画笔,要不然勾个彩绘,各国一发,指定一夜爆红。” 扎着小胆,探他鼻下:“还好,一息尚存。” 自感自伤,自问自答:“当真要救?不怕自取灭亡?当然要救,他太多欠账,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唯恐临阵退缩,极力说服自己:“何况,我苟活至今,只因得遇贵人。先是恩公,又是红袖。再有奇山、又有丘山。然后弄玉,然后堇茶。就连“至高至冷”的青蝇,不都以救人为己任?而且作为救命恩人,何等敬业爱岗?虽然他“嗡嗡嗡嗡”,吵的我不知死生。” 当机立断,将他负在肩头,便向谷外急走。 他身高体长,她不堪重负,暗暗叫苦:“你看人家“花仙”,身轻如燕,背着抱着都如轻烟。背他‘飞龙在天’,简直就如扛座蜀山。他的身和他的心一般,鬼神莫测,看着瘦骨伶仃,实则举轻若重。事到如今,靴子不给力,从头到脚不如意!” 正满心抱怨,忽闻马蹄声声,急速抬头,数匹铁骑,出现谷口。 她又惊又喜,只当是蜀兵。方欲大声呼救,不防一个阴鸷冷酷之声,先她而出:“青兄可是亲眼所见?龙妖身受重伤?又与博赢大干一场?” 怎会如斯熟悉?不好!卓星! 登时浑身战栗,体内枫叶寒毒,几欲复发。 更听一个冰寒透骨之声:“小郡王,在下虽未亲眼所见,樊帅却是身临其境。”不是“青枫子”,又是何人? 闻听此声,青荷激灵灵打了数个寒颤,小腿一抖,一跤摔倒在地。方欲一跃而起,陡然一个转念:“大敌当前,站着不如躺着,躺着不如趴着。事到如今,唯有变身僵尸,倒能死里逃生。” 趁恶人不曾近前,她极速上移,做了“飞龙在天”掩体。 她唯恐自己身材矮小,护不周全,恰好看见附近还有具吴兵死尸,又一把拖将过来,将“飞龙在天”护个严严实实。这才轻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多亏我的吴**衣。” 刚刚掩饰好,又听一人笑里藏刀:“小郡王尽管放心,便是樊帅,亲令我兄弟,趁此良机,斩龙屠妖,扳回一局。” 闻听此人说话,青荷更是头皮发麻。隔着尸体望过去,一张金黄的脸,笑得如同金灿灿的葵花。 卓星利剑一般的鹰眼,将所见之处,仔细查验一遍,脸上冷笑依然:“蝉兄所言极是,当真天赐良机。大敌当前,咱们更要同仇敌忾。若能一举铲除龙妖,我西蜀天下太平,你东吴永绝后患,也算皆大欢喜。” “赤枫子”声如雷鸣,震的山中野鸟,惊飞林间:“龙妖杀我精兵数万,斩我上将千员,是可忍孰不可忍?斩龙屠妖,大快人心,大仇必报!” “白枫子”一张白雪般的脸,如同冰雕;一头银丝般的发,令人不寒而栗:“龙妖武功绝顶,更是恶贯满盈。今日若能屠龙,可算立了首功。”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弱弱相扶 “碧枫子”一声娇笑,听者荡气回肠:“正是。咱们可要捉活的,以便逼问‘劈风心法’,清除咱们的‘劈风剑气’。” “蓝枫子”一声媚笑,听者耳热心跳:“不错。他是盖世英雄,更是绝世俊男,杀之可惜。” 青荷愤愤不已:“绝世俊男?你来看看!浑身血污,其丑无比!不要说人,狗都不理!” 气急败坏,更不敢乱来:“‘峨眉四鬼’、‘疯缠六子’强强联手,‘飞龙在天’却无力出头。事到如今,他‘达摩神掌’,派不上用场;他‘劈风剑气’,再无用武之地。” 青荷耳听着十双脚走来走去,心知十双眼睛展开地毯式搜索,真真胜过索命阎罗。又闻陆续走过身侧,更是吓成僵尸。也多亏如此,才能幸免于难。如若不然,整出风吹草动,还不顷刻毙命? 搜索之中,“赤枫子”最先失去耐性,盯着吴军尸骸,无限愤慨:“蜀人险恶,害我实多!不留我吴人活口一个!早晚有一日,我必将蜀人,刀刀斩尽,个个诛绝!” 卓星、相尘充耳不闻;相雾大为不悦,斜昵“赤枫子”,一言不发;相烟却已熬忍不住,怒目而视:“败军之将,安敢不逊?” “金蝉子”心知不好,急忙飞身上前打圆场:“赤师弟,说话莫要无遮无拦。小郡王是咱盟友,更与咱们无冤无仇。” “赤枫子”一张脸涨的如同深秋的枫叶,血色持续蔓延,一直红到脖颈,经久不衰:“他不曾得罪我,却得罪了我的同仁!” 他手指所向,都是一张张失去血色的面孔,尽管陌生,却极年轻,白如纸,白如雪。 他手指所向,都是一滩滩无可掩盖的血色,尽管血冷,却是血红,红如火,红如凝。 雪白,血红,卑微到泥土,低贱到尘埃。 “赤枫子”强压半晌,满腔悲愤,勃然爆发:“蜀人粗鄙,不服教化!庙堂之上,豺狼为官!殿陛之间,禽兽为伴!我大好男儿,羞与之为伍!” 相烟闻言怒极,破口大骂:“一条断脊之犬,胆敢小郡王面前狺狺狂吠!” 言未毕,“赤枫子”忍无可忍,寒铲在手,便欲破空而出;相烟目眦尽裂,“阴阳戟”上扬,便欲格挡。 眼见双方拔刀相向,剑拔弩张,忽闻马蹄声传到谷口。 “青枫子”跃到二人身前,低声说道:“蜀军又在寻人找人,都给我禁声!注意警惕!” “赤枫子”懊恼至极:“蜀贼狡猾,出尔反尔!依我之见,这分明又是蜀人的阴谋诡计!咱们不如速速撤离!” 相烟不甘示弱,阴鸷一声冷笑:“蜀人虽狡猾,吴人更卑鄙!” “赤枫子”冷笑数声:“相烟,你初来我大营,可是卑躬屈膝,何等奴才嘴脸!这才几天功夫,就如此飞扬跋扈?” “金蝉子”急道:“赤师弟,少说两句!” 相烟一声冷笑:“‘赤枫子’,你难道不知,此一时彼一时!败军之将,也敢张狂?若不是看着小郡王,我哪容你如此嚣张?” 说话之间,谷口脚步声渐行渐远,“赤枫子”忍无可忍,寒铲急出,风声鹤唳,绝地生寒。 相烟更不怠慢,“阴阳戟”风起涌云,骇浪惊天。刹那之间,芜窿谷冷风萧萧,杀气重重,又成了天昏地惨的嗜血战场。 冰寒相争,便宜青荷。正自窃喜,忽觉身下异动,却是“飞龙在天”,不肯消停。 她不解其意,愤慨至极:“我护着你,是为挡住“疯缠六子”的火眼金睛,“峨眉四鬼”的明察秋毫,这可是救你性命。你还乱动?再若乱动,顷刻之间,咱两便丢了性命。” 趴在僵尸丛,耳听刀剑鸣,早就吓得心脏骤停,手足僵硬,便是呼吸,都已冰凝。 忍气吞声,身不敢动。正自义愤填膺,小手忽然一暖,便被他一双大手牢牢握住。大出意外,胆战心惊:“你拉我做什么?一人做僵尸,还不过瘾?非要拽我对僵?” 耳听卓星、“金蝉子”各自劝解,刀剑之声渐打渐歇,想是“疯缠六子”、“峨眉四鬼”珍爱生命,放弃逞能。尽管如此,真实战况,依然不敢确定,更不敢贸然行动。 如此这般,也不知煎熬多久,只听马蹄之声,渐行渐远。方欲放松,不料蹄声去而复返,愈来愈近,愈来愈响,更是吓得三魂出窍,六魄缥缈,心中暗道:“天杀的卓星,非要吓死人不偿命?”哪敢抬头去望?只有继续挺尸。 挺着挺着,只觉一只长舌,舔上小脸,又温又润,又湿又滑,不禁大吃惊吓:“难道我已跻身地狱?小鬼长舌,特来勾魂?”惊吓过度,再也挺不下去,转身回头睁眼。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匹雄赳赳、气昂昂的“白龙马”。 它凝神相望,眼中含泪,一往深情。 她不由肃然起敬,更是大惑不解:“咱两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更非主仆,何至于此?” 不料,它突然翻脸,圆睁双目,毫不客气,左蹄一抬,将她踢到一边。右蹄一扬,踢开压着“飞龙在天”的僵尸掩体。终于扫除障碍,这才弯曲四蹄,俯下身去,亲近它的真主。 青荷大惑得解:“哦,原来,它先是温情脉脉,又是可怜楚楚,假装和我套近乎,只为欲擒故纵。马心叵测,有其主必有其仆。” 转念又想,心下敬服:“还别说,果然是宝马良驹,不能小觑。那些强兵悍将,骁勇善战、装备精良,都是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亡的亡!它手无寸铁,却毫毛未伤。” 无论如何,见了此马,还是暗暗窃喜:“此等及时雨,神勇无敌,忠实可靠,我正急需。” 更不迟疑,探出双手,从马嘴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飞龙在天”,又跃跃欲试,翻身上马。 此举何止好高骛远?此行何止自不量力?她哪里会骑马?它又何其狂傲不羁? “白龙马”一声长嘶,翻踏四蹄,一跃向前。总算它爱主心切,没有踢她要害,算是网开一面。 幸而她擅长面对失败,更不悲哀,再接再厉,笑眼迷离走上前去,拍拍马头,摸摸马颈,理理马鬃,顺顺马心。做足前戏,又一个纵身。 它故技重施,四踢蹬开,身形一晃,再次跃了开去。 她软硬兼施,终究未能安抚马心,驯服马意,成功上马。气急败坏,陡然一个纵跃,霸王硬上弓。 悲剧上演,马不盛怒,踢之。 眼看它翻开后蹄,风驰电掣一般,夺命狂踢,她吓得面无人色,幸而临危不乱,看准时机,左脚尖一点马后蹄,猛然间一个后空翻,将将逃了开去。 人马大战,以“大马蹄开得胜,小人马到成蒙”告终。 她百战百败,悲愤难忍,继而顾影自怜,黯然神伤:“马情冷漠,马态炎凉。就在方才,它还奴颜媚骨,卑躬屈膝,转眼六亲不认。天地不仁,沦落西蜀,马随恶主,莫我肯顾。” 再不枉费心机,而是费劲巴力地将“飞龙在天”抱上一辆废弃战车。心中暗道:“机械主义好,使着听话用着牢靠,不会失控不会撂挑。” 她将背上的小包袱,一股脑甩上战车。四下回顾,又见“飞龙剑”和“宝雕弓”,顺手牵羊,抛到车上。心中暗想:“‘宝雕弓’,拉不动,‘飞龙剑’,却顺手,倘若遭遇虎豹豺狼,定能派上用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戎车即驾 青荷明察秋毫,一眼看见一只铁皮箱,在淤泥中埋没,吭哧瘪肚,挖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只医药箱,顺势丢到车上:“废旧回收,是我所求。” 略一沉吟,脱下吴装,也塞到车上:“眼见吴军被杀得片甲不留,我还穿此败军之服,岂非不识时务,自寻死路?但是,这身衣裳,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西蜀毕竟势弱,东吴万一卷土重来,还得靠它随机应变,救苦救难。” 戎车既驾,大马不听话,唯有辛苦小脚丫。奋起平生之力,向西北蜀营方向劲逼。 那匹“白龙马”,不离不弃,作势护驾。 青荷不齿,心底暗骂:“倘若还有马性,帮我出份马力,定将不胜感激。如此装逼,晃来晃去,是为何意?” 疾行数里,疲累至极,后背压座大山,双腿犹似铅灌,脚下火烧火燎,头顶直冒青烟。尤其是背上的绳索,宛如一把钝刀,勒的摧心裂胆的痛,锉的切皮割肤的痛。 悲愤难忍,满腔愤怨:“一剑之仇未雪,一针之恨未报,好容易死里逃生,险些小命不保。不料遭此不测,还要报怨以德,正义公理何处去说?” 思来想去,自怨自艾:“他又非阿龙,我又何必鬼迷心窍,从一而终?至于什么玉笛,不过是我骗人骗己。那是天下至宝,我若占为己有,只能害人害己。他通天彻地,不妨拿去自解“三墓”之谜,或能造福西蜀一方,也是人心所向。” 沉吟片刻,满心失落:“他只凭个半死不活,就将我极致诱惑。倘若他再醒转,还不把我迷个神魂俱散?” 念及于此,恶念丛生:“不如将他弃之于野,任他自生自灭,我也免遭此劫。” 停下战车,转头回看,他那张血污的脸,他那双紧闭的眼,虽是毫无生气,却与阿龙如出一辙。 登时心痛如锥,更觉恋恋不舍:“人命关天!怎能见死不救!阿龙不是常常教诲于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紧咬牙关,苦命坚韧,拉起战车。爬过山岗,转过低谷,走过荒野,穿过阡陌。 累到极处,心下嘀咕:“路漫漫其无尽兮,无力背负绳索。路漫漫其修远兮,只想中途弃车。” 总算运气不错,绕过一处山坳,前方闪现出一条银光闪闪的玉带。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传来春雷之声,轰轰鸣鸣。 擦亮眼睛仔细观看,侧着耳朵仔细倾听,似梦似真,非虚非幻:“哦,那不是什么玉带,也不是什么雷声,而是一条奔腾翻涌的江河。” 展开地图,登时大悟:“此江便是芜江。” 沿江再行片刻,远远地好像浮现出一座低矮的农舍,心下狂喜,简直质疑:“我有这等好运?会不会是山间蜃景?” 有了希望,虽是渺茫,却是信心倍增,只觉前路一片光明。 走近一看,果然是处农房。木质门窗破旧受损,土坯墙壁斑驳不堪。屋顶茅草在春风吹拂之下,飘飘荡荡,纷纷扬扬。想来,茅草深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在励精图治,破旧立新。 此情此景,令她大发诗兴:“大风起兮,茅飞扬!伤痛五内兮,上茅房!可叹飞龙兮,疼断肠!” 挣扎到茅屋近前,连声呼唤,无人答言,不禁满腔愁怨:“事到如今,更无一个救苦救难接班人。这也难怪,此地邻近战场,房主惧怕兵荒,临战弃房。” 也好,拒做房奴,无房则刚。 奈何,人去房空,只能自力更生。 青荷费尽心力,停靠几欲散架的战车,抱起支离破碎的“伤龙”,放上“吱吱呀呀”的床塌。 他重伤昏迷,奄奄一息,只能任她随心所欲。 安置停当,腹中更觉饥饿,顾不上高唱“茅屋为春风所破歌”,匆匆忙忙,奔向伙房。寻来寻去,只在破旧的灶台上,寻到破旧的火折。 左顾右盼,终于找到米缸,向内一望,空空如也,穷的叮当。不禁连连叹气:“可惜可惜,有缸无粮。” 东翻西找,居然寻到意外之喜:一只木瓜,金黄金黄,闪烁光芒。心知此乃去岁宝贝,难得保存这般完好,运气实在不差。 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大快朵颐,苦无趁手工具,灵机一动,跃回战车,“飞龙剑”闪亮登场。 剖开木瓜,汁水丰厚,鲜嫩欲滴,香气四溢。垂涎三尺,饥不择食,眨眼之间,半只下肚。 恋恋不舍,捧着荷口逃生的另外半只,走到“飞龙在天”身侧,连汁带水缓缓挤入他的口中。 怪哉怪哉,他本昏迷不醒,却似饿死鬼托生,也能甘之如饴。 他半瓜落肚,心满意足,继续沉睡。 她更是饥渴难忍,犹如饿狼,四处打望。 再望缸底,又是喜出望外:薄薄一层苞米面,若隐若现。 她饿到极点,居然生出蛮荒之力,施展“乾坤大挪移”,双手将米缸高高举起,随着小手侧翻,那无比珍贵的苞米面,如期下锅。 如此“力拔缸兮气盖世”,“西楚霸王”倘若现身,都要掩面而泣,望尘莫及。 灶台虽破,火折虽旧,茅草却应有尽有。青荷鼓足士气,与那桀骜不驯的饥饿,血战到底。 一旦否极泰来,好运无处不在。馋虫催逼,肺活量大的史无前例,只吹上数十口气,火折子居然发光发热,灶膛茅草怒火中烧。虽说用力过猛,烧焦几绺青丝,总算可喜可贺。 岂止可喜可贺,简直可歌可泣:只折腾一个时辰,生米便煮成熟饭。虽然稀的照出人影,对她来说,已算旷世之举。 如此看来,人之潜能,不可限量。越是危急时刻,越能极致张扬。 稀粥倒入破碗,率先一顿牛饮,这才寻了汤勺,饮给持续发烧、载渴载饥的龙大病号。 他触手滚烫,她心底冰凉:“他与死神对抗,不知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曾害我生不如死,没一个省油灯。” 她审时度势:“死神乃人间至仇,更是天下至刚,我应扬善除恶,扶弱抑强。” 提过药箱,一番打量,大喜过望:内有三七、白及、琥珀、血竭、儿茶、生龙骨、海螵蛸,正好能治刀箭伤。她曾师从泰哥哥,学了一些粗浅的医术,如今倒能派上用场。 烧水、煎熬、喂药,忙碌已毕,探手一摸,依然持续高热,她更是眉头紧锁:“若想决战死神,必须实施“三光”政策。” 更不迟疑,撸胳膊挽袖子,拉开战幕。那身铠甲,固若金汤,必须率先“第一光”。施展浑身解数,先将甲身、甲袖、甲裙肢解。又倾尽全力,将那牦牛皮编缀而成、外衬十八片钢甲的甲身,成功脱单。后续便是将那护肩甲袖,战裙甲裙,件件剥离。 “第二光”实施在即,眼望他血迹斑斑的征衣,不禁心下犯疑。略一沉吟,索性“苍凉”一声,亮出“飞龙剑”,飞身而起,便欲一阵狂舞,只求简单粗暴,速战速决,剑除征衣,简化程序。 人在半空,只觉他虽昏迷,余威尚在。心下恐惧,即刻双脚落地,改变主意:“我若不手下留情,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碎尸万段,待他醒转,浑身上下,再无片甲,倘若怒火中烧,迁怒于我,还不将我千刀万剐?” 如此一想,大受惊吓,再不敢偷懒耍滑。唯有劳动笨拙的小手爪,将他脱得赤条条再无牵挂,更是累得汗如雨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投我木瓜 他身无寸缕,她凝神相望,邪念丛生,如幻如梦:“他那么亲切,他那么熟悉,他分明就是阿龙,我心心念念的阿龙。” “小时候,我趴在他的胸口;长大后,我凝望他的双眸。小时候,他教我玩耍教我踢球;长大后,他陪我欢笑为我解忧。” “他怎会不是我的阿龙?”心底一阵剧痛,泪水模糊眼睛。 痛定思痛:“他哪里是我阿龙?他害我生不如死,我数次险丢性命,怎还执迷不悟,不肯觉醒?” 虽是煞费苦心,依然难以将他与阿龙完全区分。看着他累累的伤口,更觉痛在心里头。 倾尽所能,赶走痴念,找回医术,继续救死扶伤。 苦难一开头,便无止无休。她倾尽所能,完成“第三光”:终于清光血污,更是累的七荤八素。 接下来,便是治疗他那一身刀伤、枪伤、剑伤、杖伤、锥伤、鞭伤、锏伤、方天画戟伤。 最为触目惊心的,便是他胸口的两处重创:足以致命,毗邻心脏,更让危情雪上加霜。第一伤来自天枢神箭,第二伤来自天权“七星针”。 青荷心下暗忖:“当时,‘飞龙在天’奇袭博赢,博赢万不得已,奋力反击;紫逍劈出弯刀,围魏救赵;天权护主心切,七星偷袭。三大高手,同时发难,就是大罗神仙,也是在劫难逃。也亏得他能装善演,骗术极高,博赢眼光可谓犀利,居然也未明察秋毫。” 杀人难,骗人难,救人更难。杀人不过弹指一挥间,骗人不过白驹一过隙,救人却需地久天长。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一上药,包扎妥善。 他身心滚烫,她唯恐他着凉,放眼茅屋石墙,一张金钱豹皮,钉于其上:杏黄的底,布满黑色梅花斑,光亮新鲜,色彩斑斓,煞是好看。灵机一动,揭在手中,盖在他身上。 低头再看满地血衣,早被刀枪扎的不能附体,又被鲜血染得不尽褴褛。不敢迟疑,俯身捡起,拿到河边浆洗。 倒不是她热爱劳动,只因她实在痴念阿龙。更何况,倘若随意丢弃,万一龙大僵尸醒来,赤身露体,爬出金钱豹皮,岂不要上演一部呆荷大战? 收拾停当,冷汗直冒,热汗直淌,再不迟疑,一跃入湖。 自遭重创,还是第一次下水,终于能够清清爽爽。 可惜深夜降临,大唱“茅屋为凄风冷雨所破歌”。她又困又累,一头扎进伙房茅草堆。只是,茅草烧火尚可,取暖效果太差,一睡之下,冰寒彻骨。 暗暗庆幸,多亏早有先见之明,那身吴装,果然派上用场。只是穿上之后,犹自瑟瑟发抖。 饥寒交迫,邪念洗脑:“我怎能轻易忘掉,里屋有个绝妙的热宝?” 尽管她剑伤针伤,隐隐作痛;新仇旧恨,忧思难忘,奈何欲念丛生,不可熬忍:“为了生存,必须放下仇恨,利用持续热源,暖体暖身。更何况,此屋只有一床可供安眠取暖,他又不冷,凭什么一人独占?” 如此一想,理直气壮。 挤到他身边,久违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心念阿龙,涕泪纵横。 有这“大火炉”持续供暖,满含热泪,酣然入眠,好梦不断。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明亮了破烂的茅房,温暖了淡薄的荷香。 她在晨曦中醒来,探看“飞龙在天”,身体依然滚烫,热度丝毫不减。 如此重伤,能够大难不死,实乃奇迹。虽是忧虑,也是大喜。她寒毒未愈,浑身上下冷冻成冰,更是百思不解:“他生命力顽强,犹可说也;伤成这般,还能持续发热,不可说也。更何况,这般冷面冷心之人,怎配流淌热血?” 她本意是救他到安全之地,便全身而退。如今他不好不坏,不死不活,倒让她着实为难,更不知何去何从。 无可奈何,埋头生火。只是,望着空空如也的米缸,悲愁满腔:到哪里再去找粮? 陡然间,眼前一亮:茅屋墙壁之上,一排排挂的什么?难道不是苞谷棒? 煮熟的苞谷棒,终于捧上小手掌,闻着喷香,满心欢畅。可是,咬在嘴里,又老又硬,实在啃不动。 她饿成一只狼,房前屋后找的?j惶,只发现房主和她一样,穷的叮当响。 无限沮丧,却也小有收获:伙房灶旁,居然有把锈迹斑斑的铁锄,一个破破烂烂的箩筐。 她右手持锄,左手提筐,斗志昂扬,抵抗饥荒。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山岗,徒劳绕了数圈,却不知哪些野菜可以用来填饱肚肠。 正在踌躇,一眼看到丛丛翠竹,幼嫩的育芽,崛起在根部。灵机一动,挥舞铁锄,片刻之间,挖了半筐春笋。 忽听草丛有小鸟儿叽叽喳喳,心下一喜,跃步而入。于是,数只欢蹦乱跳的野鸡,连带一窝小野鸡蛋,也被她顺手牵羊。 熬制竹笋,冲泡蛋水,尚能勉强,对付野鸡,实属万难:“这鸡又不曾作恶,跟我又无冤无仇,我如何下得去手?” 一番斟酌损益,自知不能逃避,正自一筹莫展,陡然想起“飞龙剑”:“幸亏我的先见之明,有这宝贝在身边。” 她一边大念特念《往生咒》超度鸡灵,一边扪心自问:“剁鸡头和刺鸡心,哪一种更能要鸡命?” 最后决断:“鸡头醒目,鸡心难测。”再不多想,奔着那不知人世险恶的鸡头,狠心挣命,愤然出手。 结果超乎想像:“鸡原来比人的生命力更强。”你看战场之上,战士一批接一批,瞬息之间死亡。不料野鸡遭受重创,虽然血溅当场,居然左突右飞、横冲直撞,还舍死忘生、前仆后继,堪称鸡坚强。 她却吓得魂飞魄散,纵身跃上房顶,扒在屋檐,向下张望。那只断头鸡,犹自坚忍不拔,顽强不息,满腔热血,喷涌如霓虹,洒遍在院中。 她吓得?巫粑??桓疑俣??p 胆战心惊,小心巴望,那只断头鸡,终于抛完鸡颅,撒完鸡血,蹬直鸡腿,终结鸡命。 再看整个院坝,好似杀人现场,让她陡然想起尸横遍野的芜窿谷,更是忧思难忘。 望着野鸡尸首,犹自悔恨交加,更是眉头紧皱:“拔鸡毛、开鸡膛,更非我之强项。” 思来想去,没能搜出成功案例,只好标新立异。 手持“飞龙剑”,施展“蒹霞功”,一边舞得穿花泻玉,剃得满院子鸡毛上翻下飞;一边提心吊胆:“那‘飞龙在天’,倘若知道我用‘飞龙剑’剁鸡头、剃鸡毛、开鸡膛,肯定会哭醒。也罢,早点哭,早点醒,我也趁早消停。” 炖了野鸡,又是灌汤敷药,换洗包扎。 天地不仁,我也不易。待到忙毕,身心俱疲,大汗淋漓。跃入江中,翻转游鱼,徜徉而行。 此地乃芜窿山间一处峡谷,芜江跃下高瀑,至此汇成一处深湖。四周风光迤逦,湖水清且涟漪,畅游其中,心旷神怡。 她逆流而上,也不知游了多久,只知从西北湖尾,一直游到东南湖头。 潜在水中,向上望去,便是一处直下的飞流,闪如银链,注入湖中。 正看得出神,忽闻马蹄之声渐行渐近。 急转回头,但见四匹快马,驰骋山道,如履平地。四员蜀将,自南向北,奔行如飞。 她诧异不已,心下大疑:“如此荒山野岭,怎会有上将出没?是否蜀军又在搜救?”如此一想,心下大喜:“我这苦日子,终于熬到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狼似虎 刚欲大声呼救,忽听马上之人言语,不尽恶毒:“咱们定要在卓云之前,先行找到龙妖,越快越好。” 她闻言大惊,定睛一看,奔在前方之人,不是卓星,却是哪个? 他身后三人,策马狂奔,紧随不舍:一个面如冠玉,一个瘦骨嶙峋,一个红光满面,正是“峨眉三相”。 相尘一声狞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龙妖身受重伤,杀他易如反掌。” 不仅如此,四人驰骋方向,直指农房。 青荷暗叫不好,心思斗转,故意手刨脚蹬,一通扑腾,声响大作,水花四起,唯恐“四鬼”不查,飞鱼一般,从水中一跃而出,直奔与农房相反的东南芜窿谷方向,夺命狂走。 相雾奔在最后,耳力极好,率先察觉,长声惊叫:“小郡王!快看!小妖精!” 卓星猛一回头,一眼看到青荷,大喜过望:“小妖精在此,龙妖不远矣!” 相尘亦是喜出望外:“小妖精,你既能大难不死,后福也该接踵而至!” 相烟更是乐不可支:“先抓小妖,再杀龙妖,一箭双雕!” 四个歹人,拨转马头,拍马飞追,心知胜券在握,更是越说越自得。 青荷万分惊急,深知两只脚跑不过十六条腿,何况马蹄有铁掌,荷足却无鞋。顾不上脚下疼痛,飞身向山顶猛冲。 “四大恶人”,眼见山路崎岖,马不能行,只有纷纷弃马飞追。 青荷但觉耳畔呼呼风响,只觉一颗心慌得无地自容。跑越脚越痛,心越奔越疼。身后相雾却灵猿一般,疾飞疾纵,“峨眉乾坤爪”探出,眼见在劫难逃。 惊吓过度,反而出奇冷静:“我一个光脚的,自是跑不过穿鞋的。既然如此,何不去求助铁鞋?” 念及于此,猛一转身,飘身急炫。相雾不知她所欲何为,更是抓了个空。陡然间,她施展“蒹霞露飞霜”,飘飘摇摇,在空中飞出数道弧线,从“四大恶人”之间,游鱼一般,穿了过去。 眨眼之间,她已逆转身形,奔着山下急冲。 “四大恶人”大出意外,瞬间惊呆两对,虽猜不透她心思,却不改初衷,跟着逆向转身,穷追不舍。 她舍生忘死,全力急奔,再看前方,便是一道十数丈高的悬崖。 身后“四鬼”追得甚急,她哪敢驻足?恰逢此时,四匹快马,沿途追主,正好奔至悬崖之下。青荷满心窃喜,更不犹豫,奔着最前方那匹大黑马,一跃而下。 她人在半空,心中说话:“大马大马,好歹听听我话,让我省省脚丫。” 飞身下落,大黑马陡然吃重,更是大吃惊吓,仰天长嘶,叽溜暴叫,四蹄翻空,夺命冲锋。 她不会骑马,委实抓瞎,双手死死抓住马缰,双腿狠狠夹住马腹,一张脸吓得惨无人色。就这般,不通马术的青荷,骑着一匹惊马,居然奔得风驰电掣。 卓星站在悬崖之巅,眼见黑马背负青荷绝尘而去,紧追数步,右手一扬,“峨眉阴阳刺”破空而出。 耳听身后恶风不善,青荷气运丹田,极速翻转,镫里藏身。 可怜大黑马,被主人射中后臀,虽是皮糙肉厚,却也吃痛不起,登时势如疯癫,更是狂奔不已。 卓星更不怠慢,与相尘、相雾各飞上另外三匹快马,相烟步下急行,都是穷追不舍。 一时间,四匹快马在盘山道上一路飞旋。 青荷但觉耳畔生风,山野逆行,景物幻变,云雾翻转。虽是头晕目眩,一想到身后四大恶鬼,更是吓出三魂,惊破五内。 大黑马狂嘶数声,奔得更急,堪堪将她甩下马腹。惊慌错乱之下,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逆天之力,翻转飞腾,旋回马背。 正在魂飞魄散之际,忽听头顶传来马蹄之声。抬头一看,又有四匹快马,飞奔而下。 一时间,又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为首一人,风流倜傥,英姿飒爽,肋下佩剑,绿衣飘扬。身后三人,一个黑衣黑袍,高大威猛,英气逼人;两个紫衣飘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博赢君臣。 博赢的枣红马,本沿着山道向下俯冲,奔速极快。一眼望见青荷,惊过之后,不胜欢喜,双膀角力,快马扬蹄,踢踏数步,一个斗转,便行驻足。如此马术,登峰造极。 青荷正自疯狂奔行,哪顾得上辩清来人?黑马纵行如飞,山道崎岖局促,唯恐两马相撞,两败俱伤,一边躲闪,一边急呼:“几位将军,借光借光!恕罪恕罪!我不会骑马,切莫冲撞!” 一声沧海笑,响彻盘山道:“青荷,你也顽皮太过!不会骑马,还骑疯马?小心掉崖,磕光小牙!” 青荷听得真切,哪里是沧海一声笑,分明是青蝇一声叫。心下悲呼:“苦也!后有鬼,前有蝇!万劫不复,在劫难逃。” 一边焦虑,一边分辨:“我王不知,非我顽皮,恶魔追击,形势所逼!” 博赢极奔而上,与她并驾齐驱,奔得虎虎生风,说得似水情柔:“青荷,你小鬼开溜,足足三日有余,还没玩够?蜀地凶险,蜀道难行。蜀山有虎,蜀水藏蛇。食人嗜血,杀人如麻。此地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言毕,双腿夹住马腹,探身过来,出手如电,便来抓荷。 青荷大惊:“好容易逃出青蝇窝,怎能再回青蝇帐?”气运丹田,飞身逆转,再次藏身马腹:“启禀我王,大黑马又会翻跟斗,又会竖蜻蜓,骑着贴心,玩着开心!我不如从一而终!” 博赢抓了个空,又是朗声大笑:“青荷,三日不见,你武功见长。你若喜欢玩,咱们回家去,我陪你耍个够。” 青荷惶恐无限:“那是你家,不是我家。不好玩,我不去。” 博赢再不多言,蓦地腾空而起,跃上青荷马背,探手抓向马腹。 青荷大惊失色,危急之中,双臂用力,双腿较劲,飞身而起,人在空中,便抓住枣红马缰,身体一个翻转,跃上马背。 博赢痴痴望向她,面露喜色:“青荷,你当真喜欢我。入我帐,睡我床,穿我衣,蹬我靴,如今又觊觎我的坐骑,自是从不和我见外,一向将我当做体己。咱们早已是一家人,再分彼此,又是何必?” 青荷闻言,一声长叹:“我王再生之德,青荷没齿难忘,今生今世,铭记于心。可是青荷顽劣,我王莫怪。我王之帐,不见光!我王之床,不透气!我王之衣,不合身!我王之靴,不跟脚!我王之马,不好骑!” 眼见博赢腾空而起,飞回坐骑,青荷无可奈何,再次提气飞身,跃回大黑马背。 就这般,两人空中辗转,双双调了两次来回。 大黑马受惊之势,与时俱进,疯狂奔走,快如电火,接连又拐过数道山坡。 博赢却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紧跟青荷身后: 博赢一声长叹,语气极是哀婉:“青荷可知?我前日回归大营,见你不告而别,只当你狠心决意,回了南虞,当真心痛不已。万万没有料到,能在此地,与你不期而遇。实乃天意,天合我意。” 青荷略一沉吟,心中暗道:“博赢思荷,是真是假,无关紧要。依我之见,博赢此行,不为寻荷,只为杀龙。试问,他回归大帐,定会仔细回忆龙博血战,更能推断,‘飞龙在天’已身受重伤。既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定是趁此良机,永绝后患。” 第一百三十章 如虎添翼 博赢念荷,先将屠龙之心,暂放脑后:“青荷,我知你心念南虞,本想早日桂城等你,那是你必经之地。却没想到,能在此地重逢,鸯梦重温。天意乎?人意乎?” 他奔在青荷身侧,正自心花怒放,耳听身后数只“峨眉阴阳刺”破空来袭,登时大怒,腾空而起,“达摩神掌”一挥,“阴阳刺”纷纷转向,奔着来路,射将回去。 博赢火眼金睛,明察秋毫:“青荷,追击你的,可是卓星?” 想到卓星凶残,青荷连打数个寒颤,闪动双眸,惊恐无限:“我王圣明!身后四人,便是“峨眉四鬼”。为首之人,就是卓星!” 博赢怒极之下一声惊问:“卓星?我只知他出尔反尔,见利忘义,投靠樊琪,因何又追杀于你?” 青荷急道:“我王英明!只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之,他是西蜀第一恶棍,天下第一色魔。蛇蝎为伍,豺狼为性。好色成瘾,无恶不作。他害人,不需理由。他杀人,无需借口。” 博赢仔细观瞧,只觉触目惊心:青荷只穿了件白色底衣,下摆斑斑血迹。光着的一双小脚,道道裂口,鲜血奔流。 他哪会想的到,她衣衫褴褛,不尽狼狈,只因适才湖中游水?他哪会想的到,她看似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实则来自大黑马受伤的背? 他心念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又听她大骂卓星“恶棍、色魔”,再看她衣衫不整,惊吓过度,只当卓星色迷心窍,图谋不轨。 如此一想,怒火中烧。 博赢暴怒:“青荷,适才,卓星可欺辱了你!” 青荷急辩:“岂止适才?多日以来,他阴魂不散,几次三番,数次凌辱!”不惮扳着小手仔细计算:“关我进水牢,抓我喂水蛭,射我以冰刺,害我……” 她言未毕,但听“苍凉”一声响,寒光闪瞎她的双眼,“达摩剑”瞬间出鞘。博赢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剑花急挽,电光火石一般,直刺卓星! 青荷始料不及,博赢居然为了自己,在西蜀地盘,以身犯险。他刚刚还说:“蜀地凶险,蜀道难行。蜀山有虎,蜀水藏蛇。食人嗜血,杀人如麻。此地虽云乐,不如早还家。”眨眼功夫,背离初衷,奋勇冲锋。 眼望博赢舍命相救,顿生愧疚,急用吴国话,大声疾呼:“我王!蜀地凶险,不可久留。卓星诡诈,防不胜防。性命攸关,龙体要紧。速速回转,不可莽撞。” 博赢闻听,更是舍生忘死,为她报仇。 卓星奔在最前方,快如急电,早将前情,看个一清二楚,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发自魔鬼一般的喉咙:“博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为个妖精,不要性命!也罢,今日正好给你送终!” 博赢一声长啸:“卓星!不怕风大闪了舌!今日让你见识见识鬼门关,那可是进得去,出不得!” 说话之间,“美男子”相尘、“骷髅鬼”相雾、“夜叉精”相烟,飞身抢上前来,各自挡在卓星近前:“博赢!今日灭了你,于吴于蜀,都算一件奇功!”言毕,腾空而起,杵、槊、戟骇电出击。 再看博赢,“达摩掌”勇似猛虎下山,“达摩剑”势如蛟龙出海。 天权眼见博赢拔剑而起,更是不由分说,飞身抢上,“天权剑”凌厉飞扫,急如骇电。 紫逍、紫遥,各亮双刀,两团紫气,云雾昭昭,势如火烧,分外妖娆。 青荷回头望去,一片刀光剑影,一阵飞沙走石,一番风起云涌。 博赢君臣联手,力斗“峨眉四鬼”,大显神威,当真是占足了上风。心头一喜,喜过之后,更是惊吓连连。 大黑马刺伤发作,剧痛难忍,神志大失,长嘶声声,四蹄滚滚。盘旋数圈,倒转回来,又冲向西北方向,飞奔如电! 耳畔风声鹤唳,前方便是悬崖峭壁。 本来,她还担心青蝇一旦解决卓星,便会腾出手来劫持她。如今却深深觉得:“青蝇窝,实在是个好地方,好过万丈深渊,好过粉身碎骨,好过万劫不复。” 正自惊慌失措,欲跳下马背,忽听博赢一声断喝:“紫遥,速速保护荷姑娘!” 青荷闻言,更是惊恐过度,眼见紫遥风驰电掣,奇袭而至,再不敢飞身下马。 大黑马势如疯癫,已奔至峭壁之巅! 便在此时,她清清楚楚看到,北部山道,开来一哨人马,呼啦啦的大旗,迎风飘扬,斗大一个“幕”字,绣在其上。 她登时大急,一声惊呼:“我王!大事不好!蜀军来了,就在山北!速速撤退!” 话音未落,大黑马彻底丧失理智,电光火石一般,飞下万丈高空。 她人在半空,心已吓傻。当真是“蜀山凌绝顶,蜀水落轻舟。隔空望栈道,穿云踏雾游。马鸣风萧萧,仙瀑处处流。云蒸霞也蔚,风中不胜忧。浮云游水意,落涧青荷愁。” 她飘飘悠悠,腾云驾雾一般,向下急坠,惊吓过度,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对天发誓,从小到大,再淘气,再胡闹,从不敢痴心妄想,这般高处入青云。 迷茫之中,便听到山巅之上,博赢撕心裂肺一声惊呼:“青荷!” 闻听此声,瞬间觉醒,忽然念起一事,更生疑惑:“怎么,博赢不再称我邶笛?是为何故?” 仍自费解,便闻波浪翻滚之声,心下喜极:“上天待我不薄!脚下便是滔滔不绝、深不可测的芜江!” 眼见大黑马即将落水,她心思如电,灵光一闪,奋足狂蹬马背,纵身飞至半空。转瞬之间,又是二次下落,下落之势,却已大大减缓。 刹那之间,她便跌落至气势磅礴,奔腾而下的芜江。 波浪滔天,澎湃汹涌,即刻没顶。 方才挣扎露出水面,欲说出最后一句要紧话:“卓幕驸马,去救‘飞龙在天’,他在……!”可惜,再想出言,未能如愿,又被一个巨浪,彻底打翻。 黑暗中,迷茫中,恐怖中,战栗中,不知生死,不知如何找回镇定。只是出于本能,屏住呼吸,凝神定气,拨水蹬足,挣扎游走。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与奔腾激流搏命,都在与滔天**争雄,都在与嗜血漩涡争锋,都在与洪水爆流抗衡。 她眼看着大黑马,在水中垂死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几次努力,功败垂成。它背上淌血,眼中淌泪,血泪混和江水,不断翻转,不断消散。 它欲大口喘气,未能如愿;它欲仰天长嘶,更未实现。最后,无力挣扎,任凭水流冲击,荡漾沉浮,终是无可奈何,终归无声无息。 她几度抗争,精疲力竭。两岸尽是悬崖峭壁,既无石崖可攀,又无落脚之处,更无栖身之所。 她几度沉浮,先后数次失去了上岸之机,索性保持体力,随波逐流,伺机出手。 不知顺着水流,飘出多远,也不知飘了多久。直到坠落一个飞瀑,终于进入一处走势平坦、四面开阔的深潭。 她喜出望外,探寻四周:“怎么!终点又回到起点!此地,就是午后游水的湖泊源头。前方数里之遥,便是‘飞龙在天’避难之所!那个茅屋,正在高唱‘风雨飘摇’之歌。” 大喜过望,奋力前游。 夜幕降临,青荷终于挣扎上岸。从头到脚,向下淌水。四肢百骸,极度疲累。又冷又饿,哆哆嗦嗦,向前摸索。 第二百三十一章 鸯梦重温 青荷光着小脚,浑身冰凉,奔至农房,急忙向床上张望。 他一如既往,静静平躺,呼吸均匀,神色安详。 那一刻,她那样望着他,只觉鼻子酸楚,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注。 不知过了多久,悲戚终于止住。 顾不上擦干眼泪,便奔向伙房,添柴生火。 她冷的哆哆嗦嗦,又将一身湿衣解脱,拧干水渍,舒展开来。 一边翻转烘烤,一边看向小脚。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自怨自艾,心底默念:“你若受伤,我如何用你走路?你若罢工,我又如何寻阿龙?” 她本不会生火,伙房里尽是浓烟。烟雾缭绕之中,忽觉一阵心酸,眼泪又是止不住,一滴接一滴,悄然滑落。 她自言自语又自嘲:“夜幕思龙忧,烟熏使泪流。” 衣服烘干之后,她一层一层穿好,依然瑟瑟发抖。不暇多想,满怀渴望,跃身上床,求助兢兢业业的发烧友。 蜷缩在他的胸口,只觉又回到小时候,刹那之间,温暖袭上心头,涕泪肆意奔流。 睡梦之中,一个女子,白衣白纱,站在床前。她那双大眼,清澈如水,温润如玉,隐隐约约还蒙着一层凛凛的杀气。 青荷想要睁眼一观,却是徒劳,只觉雪歌雪舞之声,轻轻响在耳畔,似幻似梦,什么都听不清。 阿龙更是煎熬在噩梦。 梦境如斯可怖,时而是父母长姊,挣扎在汹涌的长江,沉没于咆哮的巨浪;时而是师尊师兄,拔刀相向,血溅当场;时而是爱人绿萝,深陷魔掌,遍体鳞伤。 他的心更受重创:为了祖辈留下的热土,舍死忘生,浴血疆场。但是,杀敌无数,感受不到强者的辉煌;凯旋而归,感受不到胜利的欢畅。 相反,战争阴霾,每时每刻,折磨他的躯体,噬咬他的灵魂。战争结束,才是他苦难的伊始,才是他炼狱的开端。 越是不可避免,越是无极痛恨。 痛恨灭绝人性的疯狂杀戮,痛恨名正言顺的心灵扭曲。 痛恨控制不住肆意奔流的鲜血,痛恨抚慰不了担惊受怕的眼睛。 痛恨挚爱的同胞被割断喉咙,痛恨年轻的敌人被结束鲜活的生命。 他痛恨人人只宣扬战争,说它神圣,说它英勇,却忽略它的黑暗,忽略它的惊悚。 他痛恨生命被践踏,尊严被漠视。 他痛恨战争结束,心灵得不到救赎。 他痛恨侵略者贪婪卑劣,牟利杀戮。 他痛恨攫取者虚伪无耻,粉饰太平。 他痛恨野心家凶残成性,鼓吹英雄。 他们酝酿深仇大恨,他们制造国破家亡,他们扭曲美好心灵,他们让无数苍生,无辜丧命。 但是终究的终究,他卷入战争,逃不开战争。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如今,他死了,他的青荷也死了,都逃不开因果报应。 死亡梦幻中,有双调皮的小手,一直倾心呵护。似绿萝在耳畔低声轻语,极尽哀婉凄迷: “遵彼汝坟,重回蜀门。蜀山常水,今是昨非。巴山夜雨,万事如毁。虽则如毁,不复同归。” 绿萝的声音,和着梦幻,渐行渐远。 调皮的月光,排云而出,渐行渐近。 静夜沉沉,明月皎皎,星光溶溶。她透过低矮的窗棂,照进这间破旧的小屋,照在他滚烫的额头,映射他紧闭的眼眸。 春风乍起,送来阵阵荷香,和着如水的月光,泛起一片银芒,赶走万劫不复的疯狂。 意识渐渐复原,尚未睁眼,第一反应便是找寻“飞龙剑”。 没有摸到! 多亏他想不到,青荷这小傻瓜,一直拿着它,与野鸡厮杀。否则的话,肯定七窍生烟,永世再难醒转。 彻骨的疼痛,让他逐渐清醒,这才发现,不独卸掉一身铠甲,而且一丝不挂!登时大吃一惊:“从记事起,除了沐浴更衣,从来不曾这般赤条条无牵挂!” 更是满腹狐疑:“上天因我杀戮,哪怕只是自卫,哪怕只是反击,也不肯饶恕?所以判我裸身就死?” 放在古代,死者无衣,可谓罪大恶极。 倾尽全力,终于睁开双眼,更是大吃一惊:一张荷颜,浮现面前;千娇百媚,梦绕魂牵;清丽绝俗,恬静安然。 她如同婴孩,无限依赖,无限痴爱,紧紧嵌入他的胸怀。这般情义,如此自然,好似千年万年;这个姿势,如此熟悉,好似历经百世;这个体态,如此萌呆,好似与生俱来。 大惊失色,感恩戴德:“上天待我不薄,在这死亡炼狱,在这末日鬼蜮,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始终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 迎接死神,喜极而泣,一曲吟哦,响在心底:“夜来揽幽荷,枕畔睡莲怀中和。若似鸳鸯千番波,共赴泉下万年卧。” 面对死亡,十二分快乐:“今生无法左右,来生却能渴求。她不会背刺苍狼,我不会背负国殇。她不会以我为敌,我不会射她心伤。” 无限欢愉,史无前例,让他拥有难以想象的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 这一动不要紧,居然摸到她的玉质冰肤,真真切切;居然闻到她的怡人荷香,清清楚楚。 他情思百转,心神飘旋,眼前的画面,真实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去分辨现实与虚幻。 他不顾一切,将她抱在怀中,紧紧贴在前胸, 足足又过了一刻钟,他才完全清醒。恍然大悟,醍醐灌顶:“梦里忆里最珍贵的吉光,情里爱里最欢腾的畅想,还在世上!” 青荷没死!她还活着! 一幕幕,一声声,一句句,一场场,不尽回想:温暖的目光,水眸的星芒,顽皮的话语,冰凉的胸膛。刻骨的相思,奔腾的。 一时之间,风起云涌,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被激扬,从寸寸骨节,到丝丝毛发,极爱之处,极恨之处,爱的乐章,恨的迷茫,都已奏响,都在欢唱。 她却一无所知,在彻骨的寒冷之中,瑟缩成一团,犹如一个无助的婴儿,相依相偎。是了,便睡梦之中,她也所求极少,却难得不再掩盖真心,迎合宠爱的她夫君,将整个身体,契进他的怀抱。 她沉沉昏睡,小乖小乖,安静可爱。幽幽荷香,若隐若现,四散开来。 无限爱欲,油然而生。他情不自禁,轻拥轻吻,舌尖游走,漫过她的额头,宠爱她的双眸,探入她的樱桃小口。 睡梦之中,她喜出望外,双臂紧拥,无限欢腾,热切相迎:“阿龙!” 幸福来的太突然,在不经意间,如灿烂的朝阳,璀璨的星辰,绚丽的彩虹,悄然同现天际。滋润着他濒死的心田,安抚着他破碎的梦幻。令他心驰神往,令他神魂俱爽。 他濒死的心,本已不敢奢求。事到如今,无限欢欣,点亮他的双眸;无尽哀愁,侵蚀他的心头。 幸福,痛楚,交替呼应;欢乐,伤感,结伴而生。将他震撼,将他唤醒。 他时而欣喜若狂,他时而痛不欲生。他时而情不自禁,他时而万念俱灰。 吻到胸口,她满面泪流,喃喃细语,婉转莺啼:“阿龙,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好吗?” 他登时热泪盈眶:“好!从今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梦中喜极而泣,闪动着星光水眸,低声哀求:“我想回到小时候,跟着阿龙一起踢球。” 他闻言一怔,更胜渴求:“一起踢球?什么时候!” 忽觉唇下一痛,原来在她的胸口,还揣着一样东西,奇形怪状,又冷又硬。 第二百三十二章 歌我罗裙 他满腹狐疑,掏出一看,恍然大悟,更是又悲又痛,又怜又爱:“这把弹弓,究竟何人相送?让她如此珍爱,死生不愿分开?” 次日清晨,上天再不受眷顾,不仅乌云蔽日,而且下起小雨,淅淅沥沥,不停不息。 窗外,云雾缭绕,轻烟笼罩,雨丝细密如银毫,如泣如诉,缠缠绵绵,更显迷离缥缈。 一弯绿水,绕山而行,似青罗似玉带;一脉远山,风姿绰约,似娥眉似黑黛,映着一片云海。 丛丛翠竹,清秀挺拔。细雨珍珠断线一般,对着翠竹敲敲打打,又顺着竹尾,幽幽下滑。 阿龙望向怀中可人,只觉满室荷香,溢彩流光,她的脸庞,如雨后娇荷,美轮美奂,明丽清爽,馥郁芬芳。 看着看着,她那眼皮突然越跳越快,似乎就要醒来。 他无限期待,可是陡然想起她曾经鄙弃的一瞥,不由莫名心悸,更是心痛如锥,再不敢盲目自信:“她虽然梦中喜我爱我,可我给她的伤害那么多,她一旦觉醒,又将何等怨我恨我?事到如今,我必须想她所想,才能爱她所爱。” 虽是恋恋不舍,还是轻轻一吻,急急放她出怀。满心痴狂,满腹忧伤。不尽忐忑,不尽渴望。 她在梦中,到处都是冰天雪地,幸而有个大暖阁,阁内有炉,房内有被,暖暖和和,贴心贴肺。 陡然觉醒,温暖瞬间消失,原来不过南柯一梦。彻骨冰寒之中,瑟瑟发抖,睁开星光水眸。 心还在迷茫,却不敢慌张;身还在冰凉,更不敢僵躺。急忙探手一模,他的额头,果然再不滚烫。 心下一喜,又是一愁:“他已性命无忧,我却大祸临头。他一旦醒转,定会对我下手。事到如今,必须速走。” 越想越生恐惧:“我还穿着吴衣,他更要怀疑我是奸细。他虽深受重伤,那‘劈风神掌’,我却不敢相忘。” 他打定主意,不去贸然行事,而是伺机而动。索性躺在床上,一声不响,紧闭双眼,侧耳倾听。 忽闻“悉悉索索”之声,只觉大惊,双目微睁,偷偷观瞧,简直难以置信: 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清晨起床,开演第一场:一跃而起,脱衣解裳! 百思不解,纳罕不已:“她因何如此离经叛道?究竟意欲何为?”突发奇想,欣喜若狂:“她先把我脱个赤条条,难道也要和我一样,一丝不挂,全部脱光?难道,难道,她想和我……双宿双飞……,做成一对……鸳鸯情侣?” 他简直不敢奢望,唯恐又一次大失所望。越想越痴狂,不由面上一红,热血沸腾,更是邪念丛生:“宝贝,快脱!” 简直急不可耐:“哦?你好似不太胜任?难道这等体己事,也是旁人帮你做?不知这些年,谁人帮你脱?也罢,从今以后,为夫日日帮你脱!” 更觉大惑不解:“怎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脱外衣?里面依然层出不穷?宝贝,怎能半途而废?” 好生焦灼,焦灼又变恐慌,恐慌又变失望,失望又变成心疼:“因何你一大早急急忙忙脱外衣?体温不曾回升,怎不注重暖身!” 略一沉吟,又生希冀:“或许,她不愿身穿男装,面见夫君。她那般爱我,爱到一片痴迷,爱到没了自己,不仅与我心有灵犀,还不记前仇,战场寻夫,舍命相救,以身相许。” 如此一想,爱意更浓:“她不过是我小妾,在世人眼里,我们并不般配,甚至算不上夫妻。可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爱妻,我会永远不离不弃。” 他顾自你侬我侬,她却面色凝重,闪着冷眸,光着小脚,跃向门口。 预料不好,疑心大起:“怎么,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便欲舍我而去!她对夫君,分明无情无义!甚至,她没当我是夫君!天啊,她完全当我是暴君!” 心急如焚,正欲相问,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劝阻,她已经箭一般落地。 他偷偷望着她的小脚,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天足,美妙天成,小巧、纤细、匀称、俏丽,无一不足;腕、踝、弓、趾,肥瘦适度。但是,脚生的再美,也不能光着赤脚满地跑。” 如此一想,心痛如锥:“我可以打一辈子赤足,我心爱的小可人儿,怎能光脚跑路?怎么?她的小脚,布满伤痕,血迹斑斑?怎么这般淘气,不顾惜自己?都怪我这个夫君,爱妻不够尽心。” 他向地上一望,心中更是一凉:“墙角摆着两双战靴,一双蜀靴,一双吴靴。怎么,我的小妾,怎么穿着这样一双宽宽大大的吴靴!” 盯着战靴,双目如炬,心头一紧,又是一痛,危机感陡生:“此靴来自何人?”一双贪婪的鹰眼,陡然浮现在面前,不敢深想,已是不寒而栗。 许多话堵在心头,问不出口:“宝贝,你究竟如何战胜死神,起死回生?如何东奔西走,失陷吴营?如何浑水摸鱼,缴获军衣?如何瞒天过海,逃出绝地?如何出没此地,和我相遇?” 她却毫不迟疑,劈手抢过小包,拎起军靴,冲出门去。 脚步轻快,奔出门外,渐行渐远,终归无声无息,了无踪迹。 泪水模糊双眼,他只剩默然,他只剩伤感:“千真万确,我曾对她不起,不肯为她一人,放弃万千蜀军。事到如今,千言万语,我再难澄清,如何为她伤情。千秋万载,她不会明白,她本是我的至爱。” 此时此刻,除了伤怀,除了等待,只剩无奈。 感谢皇天厚土,总算荷心如初,他终于等来她回归的脚步。 你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已经转回院坝,已经奔回门口,已经迈回小屋。 他的眼,热泪盈眶。他的心,热血奔淌。 这一刻,他欣喜若狂。这一刻,他无限感伤。 他从来不知,爱与恨可以交织。他从来不懂,喜与悲可以相融。 他穿衣在床,心神巨荡,凝神相望。 她站在门口,静默良久,闪着一双星眸,看不出喜怒哀愁。 她保持一丈之距,右手略抬,左手横摆,蓄势一招“蒹霞遨游”;两足一前一后,待发一招“浪扼飞舟”。 他看着她,又想笑又想哭:“看她站姿,不在进攻,旨在防守。想来,她对我百般介怀,严阵以待。” 她终于发声,冷漠如冰:“别再装神弄鬼!速速还我弹弓!” 闻听此言,他如释重负,不!他紧张无助。他极喜极乐,不!他极悲极苦。 他望着她的小脚,千言万语,化做一句,极尽怜惜,极尽温和,极尽蛊惑:“青荷,冷不冷,痛不痛,饿不饿?” 她大瞪双眼,凝神相看,不可置信,无限错愕。 突然,她如同大彻大悟,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耳听她奔进伙房,他居然大松一口气,咬着牙,忍着痛,下了床,站起身,悄然跟进。 他终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将他那小妾,近距离放肆观瞻。 她人在灶前,生灵活现,不食人烟,飘飘欲仙。 一袭碧色轻罗,将那青青之荷,柔柔包裹;一根碧色丝带,随意曼挑,将那纤纤荷腰,盈盈一握。 一张小嘴,迎着晨光,泛着珠玉的光芒,吐着雪莲的芬芳。 一双妙目,无喜无怒,灵活而懵懂,清澈而透明,如同潺潺冰泉,如涓涓溪流,不染一丝尘垢。 一双睫毛,漆黑而浓密,如同蒲扇,微微上卷。 第二百三十三章 爱在草鞋 她一双柔夷,十指纤纤,居然就拿起了,火折! 他手扶门框,惊骇当场:“天哪,我知道你笨,但也不能笨的这般不切实际!笨的这般不留余地!笨的如此荒唐,笨的如斯嚣张!” 得妾如斯,只觉啼笑皆非,只觉无地自容,前一刻大喜过望,后一刻满腹凄惶。几乎憋出内伤,几欲昏厥当场。 她却一无所知,自顾坐在灶膛小板凳上,与不听话的火折,斗的艰苦卓绝,几近两败俱伤。 眼见“飞龙在天”破衣烂裳,闪亮登场;摇摇晃晃,临驾伙房;跌跌撞撞,落坐在柴薪之上。 她先是惊惧,后是恐慌。唯恐他尽忠职守,嫉恶如仇。惊惧恐慌过后,瑟瑟发抖:“他遭受如此重创,居然两天便能下床?” 一边提防至仇,一边眼瞟门口,便欲夺门而走。 哪料到,足未出户,眼睛先被俘虏:“怎么,他的微笑,多像阿龙?这样的微笑,比春光还明媚,比春风还陶醉,比春叶还娇美,比春花还芳菲。你看,他那微笑的眼睛,多么动人神魂?你听,那微笑的声音,多么蛊惑人心?” 百思不解,越想越心惊:“怎么!‘飞龙在天’也会转性?不再高冷?发了两日高烧,烧成暖男?从前冷面冷心,今日侠骨柔情?一寒一暖,迷惑人心?” 好一只‘变色龙’! 能短能长,能屈能伸,能小能大,能细能巨。能隐能显,显则登天,潜则入渊。能降能升,升则腾飞宇宙之间,降则伏于波涛之内。 时变龙乘!现如今已是呼风唤雨,兴云吐雾,雷震晦冥。 龙形变化,龙性复杂,更是提高警惕,更要严加防范。 “变色龙”却春风暖暖,温情脉脉,旨在攻破她心底防线:“青荷,你怎不再叫我阿龙?” 她闻听此言,前心如沐春风,后背直透凉气:“叫你什么?阿龙?你这么不见外?我那么变态?” 他微微一笑,温暖至极,比他发烧的额头,热度只高不低:“或者,还像初见,叫我大哥哥。” 她诧异不已,满心忿然:“什么?给“变色龙”做小弟?你那么缺爱?我这么失败?” “变色龙”一边微笑,一边抢过她手中火折:“青荷,这等体力活,不如交给我。” 她不可思议,更是不寒而栗:“他如此关心我,爱护我,讨好我,却是为何?除了谋取玉笛,还想觊觎什么?” 那火折本以粗糙土制纸紧密卷成,点燃后再行吹灭,虽无火苗,却有红色亮点隐隐燃烧,就象灰烬中的余火,长时间不熄不灭。 他突然、短促、有力地吹向余火,火折陡亮,点燃柴草。她尚未看清,灶膛之火,已熊熊燃烧,蒸蒸日上。 他出其不意,她不胜欢喜:“有‘变色龙’烧火,当真不错!” 喜过乐过,更是不改初衷,心下预警:“管他是将军,还是火夫,我都无力应付。事到如今,保命要紧。吃饱吃好,找回弹弓,速速逃命。” 她一张笑脸多云间晴,心思千变万化,比灶膛火舌,还要飘忽不定。 “变色龙”坐于柴薪,也是不响一声。拿起一束稻草,双手上下穿插,左右欢腾。稻草在他手中飞旋,忽而如蝴蝶翩翩起舞,忽而如蜂鸟穿枝绕树。 她偷偷斜睨,满心不解:“他编什么鬼?他中什么邪?” 未能看出门道,索性再不观瞧:“我重任在身,不容分心。苞谷、竹笋、野鸡、草药,样样棘手,烧、洗、煮、熬,事事烦忧。哪有闲情逸致,看他飞茅穿草?” 早饭尚未煮好,“变色龙”已在冲她微笑。 青荷心中暗道:“他心情倒好,尚未解决温饱,居然有心思笑?” 满心戒备,不屑一顾,他却递过来两只可爱的稻草编织物。 心下大惊,仔细观瞧:“哦,原来是双草鞋。天哪,不愧是‘变色龙’。时刻不忘转型,转眼变身‘编鞋龙’。” 想了又想,大彻大悟:“人家蜀国先主,刘备刘皇叔,也是编草卖鞋出身。看来,西蜀帝王将相,都靠草鞋发家致富。唯有编草织鞋,才能成就霸业,成就王图。”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闪耀水眸星光:“此鞋做工精美,不知比那军靴,舒服多少倍。古人不是常常说:“竹杖芝鞋轻胜马,一蓑风雨任平生”?从古至今,上到皇帝、将相,中至侠客、隐者,下到黎民、百姓,都穿过草鞋。机会难得,不容错过。这要穿上去,该有多飘逸、多超然、多洒脱!” 如此一想,垂涎三尺,无极惊羡。 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青荷,不妨试试,合不合脚?” 她闻言更是瞠目结舌:“怎么?‘变色龙’这么看得起我?重伤之下,给我编鞋?难道,他化身‘编鞋龙’,拈茅惹草,编来织去,只为了我?” 不可置信,却又不容不信:“鞋子这般小巧,如何装得下‘变色龙’的大脚?” 她简直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接在手中,正要试穿,陡然想起小脚丫不堪入目,脚底板沾满泥土,忙道:“我先到湖边洗洗干净。” 笨手笨脚,将鞋穿好,心中暗道:“不大不小,穿着正好,舒服不得了。事到如今,再不用光着小脚满地跑。不仅如此,由赤脚升级为穿鞋,身份地位,陡然提质拔高。” 只是,鞋带怎么系? 他眼睁睁看着她蹲在灶膛边,倾尽全力,挥汗如雨,徒劳无功,惊诧之余,口中提议:“青荷,我来帮你?” 她闻听更是一怔:“这‘变色龙’,受一回伤,发一回烧,整个人都在转性。从前残酷冷血,如今古道衷肠。这伤可当真没白受,这烧可当真没白发。顷刻之间,就实现“变色龙”到“编鞋龙”,再到“系带龙”的两次龙腾。” 求之不得,方欲伸出小脚,欲念陡然打消:“不行!你看他那张脸,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必须多加防范。” 方要躲开去,他已出手如电。她不及躲闪,小脚已被擒拿。 既来之则安之,她索性泰然处之:“如此足工,服务周到,何不享用?” 眼见她如同一只宠物猫,伸出一双小脚,乖乖让他相帮,他登时心花怒放,只觉无尽爱欲,不可煎熬:“她在睡梦之中,抑或有事相求,都是这么乖。但愿她真心不改,此情永在,一生一世都是这么乖。” 一时之间,刻骨的爱,切齿的怜,浸入他寸寸肌肤,腐蚀他滴滴血液。他的心在颤抖,他的血在奔流。 强行熬忍,强加掩饰,一边系带,一边轻问:“青荷,你的脚,怎么净是伤痕?” 她默了良久,心中一酸,脸上风轻云淡:“恶狗追击,难免慌不择路。” 他心下一痛,心下更悔,半晌方说:“你放心,从今以后,有我呵护,恶狗再不敢拦路。” 她闻言打了数个冷颤,只想将脚抽向一边,却受他所制,未能如愿。 探手摸摸前心,揉揉后背,心底暗说:“你比恶狗还恶,恶狗不过是伤我身,你却伤我心。” 他等了半晌,只等来她默默无言。颤抖着声音,忍不住又问:“青荷,从前谁给你系带?” 她的回答,更让他大吃惊吓:“系鞋带?多麻烦?就算嫦雯给我系,我也不肯穿。” 他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青荷,这便是你处世之道?倘若看到喜欢的鞋子,又有鞋带,那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片冰心 她不以为然,不假思索:“我的喜好我做主,我的鞋子我当家,一双鞋带,也敢称王称霸?” 他双目如神,一锤定音:“从今日起,青荷的喜好,由我做主,要事事从夫!青荷的鞋子,由我当家,要双双称霸!” 她冷着一双星光水眸:“你我有何冤仇?” 他坐在柴薪之上,并不对接她的目光,只是低头看着她小脚,只觉美得传神,只觉憨的可爱。心口热血澎湃,手上动作飞快:“我要一生一世,给我的挚爱,穿鞋系带。” 她不可置信,更填烦忧:“原来,你我不光有仇,还是血海深仇!” 思来想去,胆战心惊:“好个‘变色龙’,嗜好都畸形。难道受越王启发,倾慕‘卧薪尝胆’?独创一门“坐薪系带”神功?” 只觉费解,只觉胆寒:“刘备爱民如子,从善如流,‘编鞋织履’好歹算得上帝王成就霸业的一门选修,值得推广,值得交流。可是,相较之下,‘卧薪尝胆’,实在不入流:勾践本是吴人先祖,又是蜀人宿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算不上大德明君。这‘坐薪系带’,比之‘卧薪尝胆’,更上不了台面,简直比勾践还够贱。” 念及于此,心中暗道:“草鞋在脚,草带牢靠,既然能跑能跳,何妨逃之夭夭?”仗着荷胆,接连几个空翻,留下“飞龙在天”,独自坐薪取贱。若非心念弹弓,早已飞身上路。 作为自封的夫君,“变色龙”自轻自贱,披肝沥胆,不仅寸功未得,反而备受冷落。内心失魂落魄,脸上装作自得其乐。 她低头看鞋,又生疑惑:“他先前打杀,如今示好,是为何故?难道另有所图?” 提高警惕,保卫自己:“玉笛实乃天下机密,必有难解之谜,他定是不得其法,欲求助于我。我怎能为双草鞋,便被他蛊惑?” 思前想后,悲愤难忍:“天地不仁,包藏祸心。这般邪恶之人,我还受他淫侵。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愤慨过后,当机立断:“这等屈辱,必须速速结束。为今之计,填饱肚皮,即刻逃离。至于弹弓,来日方长,日后再取。” 带着情绪下厨,早膳更是久等不熟。直到体弱伤重的“飞龙在天”,肚中高唱饿狼的传说,早膳方才上桌。 青荷二话不说,对着手中苞米棒,一口狠咬:“虽说又硬又老,口感不佳,泄愤效果极好。” 咬到第三口,便见一双大手,将她垂涎三尺的整碗鸡肉,推至面前:“青荷,你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肉食。” 她看着喷香诱人的鸡腿,吞了一回口水,生生挤出一个微笑:“龙大大慢用,我牙痛,咬不动。”心中暗道:“这碗鸡肉,耗费我毕生功力。哪里忍心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言毕,依然低头,和苞谷棒奋斗,哪料凌空伸来一只黑手,将苞米棒抢走。 “龙大大”以大欺小,虎口夺食,她又惊又怒。万万没有料到,眨眼之间,苞谷棒递将回来,棒心赫然扎上一根竹筷。 他的微笑,如沐春风:“青荷,插着竹筷吃,省牙又省力。” 为了迷惑敌心,她强压怒火,保持微笑。哪知道,这一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送筷之人,已是怦然心动,瞬间酥倒。岂止是心动酥倒,一颗心已经笑得春风无限好。 他身心剧颤,情不自禁,探出双手,就想拥她入怀。却不料,不曾搂紧纤腰,她便猛一回头,一脸惊疑,直盯那罪恶的黑手。 黑手主人,如中炮烙,急忙退缩:“她尚未回心转意,我不可操之过急。” 唯恐一时唐突,美人惊怒,生生壮士扼腕,更是欲盖弥彰:“青荷,你衣上有只青蝇,我帮你撵走。” 她环顾四周:“哪里来的青蝇?骗人骗己,无聊空虚。” 他倾力挣扎,痛定思痛:“半日以来,就如我拼命熬忍,不去拥抱,不去亲吻。她也在努力克制,掩饰仇恨,掩饰真心。” 念及于此,发着高烧,生生冒出一身冷汗:“她再不是那个带着甜甜的微笑,亮着甜甜的嗓音,喜欢我,信赖我,崇拜我,盼我同归南虞的小姑娘。她对我的情感,甚至已经超越仇恨,超越厌弃,超越轻视,超越鄙夷。她对我,根本就是:无情无义。” 念及于此,心如刀绞:“是我,让她遭遇厄运。是我,让她受屈含冤。是我,将这小甜心,变成冰雪人。我给她的,不是温暖,不是真爱。算来算去,只给过她一样东西,那就是,伤害。” 往事如风,拂面而过,风干他额头之上的层层冷汗:“事到如今,我已失去最最宝贵,最最珍爱之物。那就是,她的信任。没了信任,我的痴心,都成妄想。事实上,我哪里还敢奢望?奢望她推心置腹?奢望她以诚相待?” 疑惑至深,又生希冀:“她既然耿耿于怀,因何卷土重来?既然心有冤仇,因何出手相救?到底是真心不改?抑或是另有所求?” 念及于此,更觉质疑:“她小小年纪,怎有如此心机?是了,我不该忘记,每次她濒临绝境,都能起死回生,定有高人相救。” 如此一想,倒抽一口冷气:“她本是北鞑奸细,自然通天彻地。或许我和博赢,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无论如何,放她不下。左思右想,爱情至上:“她既以退为进,诱敌深入;我何妨顺水推舟,因势利导?” 主意已定,爱意更浓,只盼有机可乘,转败为胜。 她偷眼观瞧,他闭目练功,似乎万事不入眼,万籁不入耳,不禁暗自窃喜:“如此良机,正好全身而退。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犹如狡猾的猫,轻手轻脚,跳将过去,探向小包。 他微睁虎目,但见她一双星光水眸,黑得漫不经心,亮得毫不在意。她一张樱桃小口,红得无所畏惧,翘得毫不犹疑。 眼望她即将逃离,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蓦然醒悟,醍醐灌顶:“无论她烈如火焰,无论她冷如玄冰,无论她毫不在意,无论她刻骨铭心。她已无情无义,我已被彻底抛弃。” 只觉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侵染四肢百骸,痛不可当:“尚未出手,我已一败涂地。” 热血蒸腾,气息翻涌:“不!她爱我,我爱她!爱没有成败,爱没有输赢。” 有那么一刻,爱欲势不可挡,渴求按捺不住,根本不愿煎熬,便欲飞身而起,拥她入怀,与她合为一体:“是了,不过重复一次梦境,但愿此刻仍在梦中。只要留住一束眸光,只盼留住一抹荷香,哪怕触手薄凉,哪怕两败俱伤。” 她的小手刚刚抓住包袱,尚不及华丽转身,忽听他的声音,柔如流水,恶如蛇蝎:“青荷,我怎这般糊涂?适才只顾念自己发烧,便私自做主,向粥锅里放了一剂凉药。” 她如中炮烙,瞬间撤回小手,稳定心神,镇静口吻:“什么凉药?” 他的声音,极是悦耳,极是伤人:“实不相瞒,此乃我‘劈风派’独门凉药,唤作“一片冰心”,可驱热退烧,却有一样不好:我忘了你身中‘枫叶寒毒’,如今误食此药,怕是毒上加毒。不出三日,必会遍体冰寒,就此长眠。” 她闻言良久不动,终于转过身形,直盯他的眼睛。心下火山喷发,面上毫无表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 潜龙舂米 他面无愧色,微笑不减:“青荷不急,我有解药,只是不在身边,不能立即为你驱寒。” 她一言不发,直直看向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绿,由绿转青,由青转灰。 他略一沉吟,满面陪笑:“事到如今,只好委屈青荷,等一等金梭。只要金将军带来解药,寒毒迎刃而解。” 青荷依然直直相看,默默无言。突然之间,一跃而起,飞向伙房,转回身形,手中便多了一把“飞龙剑”。 他心下一惊,面上一喜:“青荷,你真体恤我,‘飞龙剑’失而复得!” 言未毕,寒光一闪,“苍凉”一声,“飞龙剑”出鞘。 再看她的脸,瞬息万变,戾气难平,恨海难填,苦大仇深,杀气盈门。 他先是不可置信,接踵不置可否,继而风轻云淡,最后笑容可掬:“春光无限好,人面桃花笑。相恋有百种,刀剑最奇妙。蒹霞迎劈风,龙荷共笑傲。” 此刻的青荷,大脑不受言语召唤,小脑不听手脚驱遣。对他之言,更是充耳不闻。瞠视至仇,目眦尽裂,恨意滔天。 便在这千钧一发,忽听院中一声鸣叫,却是那只被捉的野鸡。 她幡然觉醒,醍醐灌顶:“我武功微末,他便重伤如此,我也绝非敌手,又何必斗个鱼死网破?” 心生此念,风云突变,笑生双靥,如绽放的芙蓉,似怒放的盛荷:“鸡肉虽好,却已用完。再杀一只,用作午膳。” 言未毕,人已飞身入院。 他大大松一口气,心底一声苦笑:“虎落平原遭犬欺,英雄末路不如鸡!” 话音未落,耳听一声惨叫,惊心动魄。大惊失色,纵身跃至窗前,进入一级战备。定睛一看,不由捏呆呆的发愣。 若非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哪里敢信:“这便是穷尽一生,追魂筑梦,找寻的爱人?” 现实与梦想,岂止是差距,根本是相背相离。 就见: 鸡头翻滚身飞旋,鸡翅挣扎垂死扇。鸡叫正午凄凄惨,鸡血横流汇成渊。鸡毛飞舞飘满天,鸡魂飘散幽且怨! 站在窗前,惊吓连连,惶恐过度,头晕目眩:“苍天无眼。青荷,你居然用我的‘飞龙剑’,剁鸡脑、斩鸡爪、剃鸡毛、剖鸡腹。求你剑下留情,让我剑后余生。” 犹自心惊胆战,便发现肇事者青荷,手持鸡血淋漓的“飞龙剑”,畏罪潜逃,飞上屋檐,做顶上观。 待到野鸡悲惨离世,她倏然飘落,腾空又起,转瞬不见。回转之时,“飞龙剑”残存血迹,已被洗净冲干。原来,她也对此禽兽之行,惭愧难当,急于毁尸灭迹。 他左思右想,疑惑至深:“她杀伐决断,机智果敢。只是,为何穿衣做饭,伤风败俗,不堪入眼?” 深思熟虑,连连摇头:“都说‘人生在世,吃穿二事’,此言差矣。对她来说,分明是‘人生在世,吃穿误事’。” 无论如何,如期用上午膳,热气腾腾的竹笋炖野鸡,摆在面前。 她双手抱碗,刚刚喝上一口鸡汤,未曾品出咸淡,就听一声深情呼唤,响在耳畔:“青荷!” 那声音,温柔盖世,体贴无双,缠绵悱恻,神鬼皆泣。 青荷只当野鸡还魂,向她索命,浑身上下,暴起鸡皮疙瘩。 她抱碗四顾,无访无客,无鸡无人,不禁心下茫然。 终于找到声源,懵懵懂懂,对他看了又看,强压好奇心,还是不可熬忍:“龙大大,您老给谁招魂?” “变色龙”定定看着她,含笑不语。 她满心疑惑,又向他多瞧了一眼: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大洞小洞,漏洞百出;血迹斑斑,血色斑斓。如此装扮,居然英气逼人,洒脱出尘,湛然若神,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看过之后,惊羡不已:“这样的血衣,也能穿出这等霸气!不愧是真英雄,不愧是“变色龙”!” 装!真能装! 眼看“变色龙”,陡然想起昔日之伤,小手不由自主,摸向后心。一番徘徊,又探手入怀,那里暗藏一枚“七星针”,取自“变色龙”前心。 他微微一笑,声音十分悦耳:“青荷,你的伤好了么?如何死里逃生?如何深陷吴营?如何虎口脱险?” 她闻言大为不乐:“我的伤,都是拜你所赐!何必幸灾乐祸?”怒过之后,旋即觉醒:“‘变色龙’如何知我行踪?难道一直欲擒故纵?” 这般一想,转怒为惧,手中竹筷,瞬间落地。急急俯下身去,只为借此掩饰心虚。 哪知慌中出乱,这般一低头一俯身,暴露了怀中“七星针”。登时,一张荷脸,羞成红莲,小手忙不迭拾捡。 坐回原位,抬起头来,已换上镇定自若。如此面不改色,自己都好生疑惑:“我迷迷糊糊,重伤便修复如初。吴军大营,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有医有药,当真不错。” 言毕,面红耳赤,不堪回首:“先当俘虏,又做逃兵,还成窃贼,祖宗都被我蒙羞。” 他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她捡针的小手:“也是了,你轻功绝到此处,话锋一转:“令尊朝阳,定是安康?” 她惊骇至极:“什么令尊?什么朝阳?简直信口雌黄。”更生质疑:“他打听我父,是为何故?难道又为玉笛?” “变色龙”的大眼,又黑又闪,盯的她如坐针毡,再也吃不下饭:“时过正午,龙大大想见朝阳,唯有明日早起一观。” 言毕,起身,跃出居室,逃之夭夭。 他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强抑荡漾起伏的心神,未跟追出门。脑中勾勒着她背心“苍狼白鹿”,心里想着她小心收藏的“七星针”,默默回忆她昙花一现的杀人眼神。 满室荷香,浓郁芬芳,他却空空落落,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抓不着。恍然之间,尽失所有。 无可奈何,强忍剧痛,唯有练功,以待天时。心无旁骛,渐入佳境,气爽神清,信心大增。 她躲在伙房稻草堆,也想凝神练功,却神思游离,不知所终。恍惚中有个声音不断蛊惑:“时不我待,刻不容缓,必须以暴制暴,逼他交出解药。” 忽闻异动,“变色龙”已大踏步走至伙房,行至近旁。 青荷大惊:“他难道是神人不成?这么快便恢复如初?他手中拿的什么?黄橙橙,金灿灿?哦,原来是苞谷棒。只是,他何时出手,如何出手,我怎不知?” 但见他的双手,上下起伏,动如金闪,快如电光,苞谷棒相互摩擦,“??”有声。顷刻之间,苞米粒纷纷扬扬,如同金色飞瀑,洒落在地。 不,并非洒落在地,而是洒落在伙房角落中的一处石臼。 此只石臼,她曾几次三番,好奇打量,一直不知何等神物,现下终于知晓:原来是舂米所用。它大过水桶,“臼身”埋在地下,“臼口”露出地面,臼内锣纹遍布。 石臼之上,架着一棵树干做的“碓身”,“碓头”之下有“杆杵”,“碓肚”两边是支撑翘动的“碓杆”,“碓尾”进入地下深坑。 但见“变色龙”,随手一扬,“碓头”随即凌空,重心移到“碓尾”。他又随手一挥,“碓头”向下俯冲,夯向臼内苞谷。 如此这般,舂下去,抬起来,抬起来,舂下去,循环重复,不停不休。片刻之后,石臼中苞谷,便粉身碎骨。 第二百三十六章 荷飞毽迷 青荷坐在当地,满面惊疑:“‘变色龙’果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通天彻地,举手之间,化腐朽为神奇,又老又硬的苞谷棒,便成入口即化的玉米粉。”如此一想,大喜过望,似乎闻到苞谷面粥的清香。 惊喜之余,想起正事,摸向怀中,更是跌足,悔不当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适才他凝神舂米,我本应巧施暗算。” 正一脸悔意,忽听他轻声呼唤:“青荷!” 她闻言一惊,急忙抬头观瞧。 他已完事收工,站在石臼旁侧,孓然而立,玉树临风。他直直看着她,双眸明亮,璀璨如星,只是,因何泪水盈盈? 她唯恐看花了眼,使劲揉了三番。果然,哪里是盈盈的泪?分明是脉脉的情。大惊失色,揉眼再看。哪里是脉脉的情?分明是暖暖的笑。 她莫名其妙:“怎么,不过顷刻之间,‘变色龙’便化出万种风情?何故变化无穷?难道是练功着魔,变幻成瘾?” 转念又想,连连摇头:“非也!非也!不是他着了魔,不是他上了瘾,是我被迷了心。” 急忙打起精神,严加防范,虚与委蛇:“龙大大,您老可是叫我?不知所欲何为?” 他半晌默默无言,只是含笑相看,良久才说:“我看青荷,独自默默无语,不知想些什么?” 她对着他的眸光,迎刃而上,一笑莞尔:“我在想八斗子建,八米卢郎,哪个能吃能装?这些无关紧要,倒是龙大大龙体要紧,时辰已到,本该疗伤。” 奔至河畔,将那破旧木盆洗了又洗,返回身来,用开水烫了又烫。小手又向怀中“七星针”摁了又摁,确信既已深藏不露,又能蓄势待发,这才跳上床。 擦血洗污,解带换药,难免面面相觑。爱欲燃如火,情义重如山,火烧火燎,炼狱在冰川。 万万没有料到,“变色龙”劈风神功护体,不仅高烧已退,伤口愈合甚好。 他安分守己,一言不发;她一心两用,不发一言。 心中却在嘀咕:“时机终于成熟,只是他遍体鳞伤,倘若再插一针,是否一命归天?欺负老弱病残,实非我愿。” 念及前恨,心肠刚硬:“何须瞻前顾后?他害我之时,可曾手下留情?事到如今,讨得解药,取得弹弓,才是王道。” 终于痛下决心,左手轻擦慢裹,右手探向怀中。毕竟做贼心虚,不由自主,偷眼观瞧。 他定定看着她,一眼不眨,一双眸子,黑得怪异,亮得离奇。 她大吃一惊:“他如此凝视,定已看破我的心事。”仓皇中头晕目眩,迷乱中手足酸软,惊悸中毛骨悚然,如同堕入死亡梦魇,如火焚身,如履薄冰。浑身冷汗,手指发颤。 委实可叹:唯恐被看穿,一举一动都在精准计算,最终却是难逃法眼。 无可奈何,唯有放弃,小手从怀中讪讪溜了开去。 不知何故,刹那之间,“变色龙”风云突变:意志土崩瓦解,定力大厦将倾,脸色喜忧参半。 她暗暗称奇,心中暗道:“好一只‘变色龙 ’,变色神功,炉火纯青。转瞬之间,高冷变伪善,绝情变初恋,魔鬼变天仙。” 自怨自艾,自伤自卑:“他老谋深算,我却心慈面软。事到如今,必须遵循母亲之言:警惕巧语花言,小心口蜜腹剑。” 方才念及母亲,“变色龙”便颤抖着声音,轻轻相问:“青荷,敢问令堂芳名,可是唤作邶笛?” 青荷诧异不已:“邶笛?那位东吴前公主?那位绝世佳丽?说来也是神奇,不仅博赢张口闭口,挂在嘴边,‘变色龙’也念念不忘?万万没有料到,二人仇深似海,居然同情同恋,同梦同幻。想当初,二人结下血海深仇,是否冲冠一怒,只为拼抢红颜?” 又觉不可思议:“博赢本是吴人,对邶笛痴心一片,情有独钟,情有可原。‘变色龙’不是另有所爱么?一个绿萝,一个曼陀。因何前邶后萝,前萝后曼?一个记在心底,一个念在心头,一个爱在心间?却花去人亡三不管?” 她跪在床边,心慌意乱,一边念着刺杀,一边念着母亲,一边念着邶笛,手中还不忘包扎。一心数用,走火入魔,一个倒栽葱,跌下床来。 可怜木盆,被一脚踩翻。一瞬间,水漫金山,星针璀璨。 她仓皇爬起,忙不迭收拾木盆,捡起“七星针”,这才自我解疑:“邶?那可是武穆的故乡。笛,那可是万乐之灵。邶笛?我倒很想听一听。可惜,长路遥遥,风沙劲猛;山隔叠嶂,水阻纵横。” 他心向往之,脱口便道:“青荷,我陪你去。北疆之西,万里黄沙;燕塞之北,千堆漠雪。咱们越千里山,飞万重浪,一同观看黄沙落日,大漠孤烟。一同听闻长风破空,戈壁北笛。” 她闪着星眸,连连摇手:“北国虽云乐,埋骨万里沙!归乡心似箭,不如早还家。再说,风沙吹得响北笛,吹得老岁月,却吹不去记忆,更吹不尽血痕。何况仇恨?穿过心口的针,我不敢忘;藏在体内的“一片冰心”,我不敢想。道不同不相与共谋,心不同不相与共游。” 言毕,抱起木盆,仓皇逃窜。 独坐江畔,看看灰蒙蒙的天,只觉世事难料,在劫难逃:“反正身中寒毒,活不长远,还在乎什么‘一片冰心’?不如就此逃遁,省得他心怀鬼胎,偷施暗算。” 只是天色已晚,无处下榻,不禁幽幽长叹。 雨过天未晴,时过境未迁,一颗心比浮云还惨淡,一个人比流水还孤单。 他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甚是英挺。眼中含着满满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灿烂。 她心底一声长叹:“倘若他不阴险,本和阿龙一样,是个英俊少年。” 他手中拿着什么?一只鸡毛键!绚丽多彩,五彩斑斓。“变色龙”做的?何时?何地?如此手艺? 她接过鸡毛键,满心欢喜,飞腿便踢。简直犹如一只飞荷,翩翩起舞,纵跃辗转,穿花其间。 他何曾见过这般踢毽高手? 登时惊得眼花缭乱:“原来,小小一只毽,便能让她如此狂欢。她那幸福底线,当真低到极限。她踢毽真是一绝,你看,鸡毛毽花样迭起,前闪后转,上飞下翻,左行右穿,美轮美奂。” 自遭受重创,从未玩到爽。踢完毽,游完水,已是夜幕降临,饥肠辘辘,迈步进门,只觉香飘四溢,分外扑鼻。 “变色龙”摇身一变,走起贤惠路线,正给她盛饭。 青荷忙不迭,接过粥碗。他越是贤良,越令她不安,小手不由自主,又摸摸后背。 “变色龙”一脸关心,含笑相问:“青荷,因何每次看我一眼,就要摸摸后心?” 她直言不讳,道出苦衷:“一朝被箭射,十年怕龙声。听龙大大说话,我就真心害怕。闻龙大大之声,我就心惊。心理阴影,挥之无形。如此心病,只有回我南虞,才有望痊愈。” “变色龙”闻言,低下头颅,面如死灰,半晌无语。 她低头喝粥,顿感冷气森森,阴风习习。 偷眼观瞧,“变色龙”怪模怪样。郁闷?饮恨?愁苦?伤情?总之,她看不懂,也无心多看:“他诡计多端,我可不能上当受骗。” 用过晚膳,她便哈欠连天,转眼踪迹不见。 他惊吓过度:“深更半夜,她舍我而去?逃向何方?” 第二百三十七章 琴瑟在御 寻来找去,啼笑皆非:“何必躲到伙房稻草堆?和她说话,眼皮不抬,睬也不睬,什么态度?今日一整天,就没听她说过半句体恤之言。” 他坐在床上,心下发狠:“越发没个体统。不行,必须尽早制定龙家家法,好生管教,再不能由个小妾胡闹。” 尚未颁布一条,忽闻门口异动,心中一惊,猛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星眸。小东西居然扒在门口,暗中偷窥。 她一向肆无忌惮,怎会遮遮掩掩?你看,一双水眸,晶亮忽闪,又在寻思什么阴谋?难道又想“七星针”暗算? 天哪,小东西不再记恨过往,而是跳进我的房,上了我的床,定是想……和我……做回鸳鸯!昨日,她就是这样!扒光我衣裳!钻入我胸膛!涤荡我心房!胜云欢雨畅! 也罢!只要认了夫君,还定什么家法?我什么都由她。 他心中一喜,心头一乐,只觉幸福直抒胸臆,更分不出是梦是醒,是虚是幻。一颗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半空孤悬。一腔热血,沸腾翻转。浑身血脉,暴走喷张。 不过一瞬间,透心又冰凉,不尽失望。原来,她不过是跳到床头,将吴**装抢到手,飞也似地逃走。逃那么快做什么?不过一件衣服罢了,还是吴国的,我又不跟你抢。 龙家家法,必须颁发。目无夫君,是可忍孰不可忍? 侧耳倾听,灶屋“悉悉索索”,原来她穿衣比脱衣还笨。她入睡倒快,头一挨草,转瞬就着。 他满心窃喜,不敢怠慢,跃身而起,奔入伙房,抢荷上床。 她的体肌,触手冰凉。 她置身温床,闻他松香,喜极而泣,梦中呓语:“阿龙,明日咱们同回南虞,你可愿意?” 他不料她如此柔情蜜意,登时浑身战栗:“当然愿意!我会陪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倘若她醒着,定要怒极:一切脱穿努力,都已毫无意义。他不费吹灰之力,脱解剥离,甩落军衣,褪去襦衣,长裙滑地。 一对厚唇,缘着美丽的天庭、流水的眼睛、小巧的鼻翼,缓缓游移,一直向下,吻到鲜红的樱唇,驻留良久,缠绵不休。终于又慢慢辗转,游向脖颈,贴上耳垂,不尽痴迷。 她再不躲避,而是伸开双臂,身心欢愉,热拥热吻,郦啭莺啼:“阿龙,此话当真?明日和我回去?” 看着她勾魂的笑脸,听着她摄魄的娇笑,贴着她狂野的心跳,念着她天生的妖娆,他的兴奋,他的欣悦,他的喜乐,他的痴狂,难以抵御:“今日咱们说好,明日虽不能上路,我会一辈子陪你。” 睡梦之中,她身心惬意,欢欣至极,不言而喻:“阿龙,我可以等。何况,只要和你一起,哪怕不回南虞,有什么关系?” 他闻言浑身巨颤,沿着她微笑的唇角、悠长的颈项、挺拔的雪峰,一路跋山涉水,如入云里雾里,早已不知身在何地。 欢欣无度,他更恍然大悟:“她爱我,正如我爱她。她把我藏在梦中之梦,她把我关进心上之心。不可言说,不可否认,不可质疑。我们的爱不分轩轾,我们的情旗鼓相当,我们的心势均力敌。”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捂暖身体,又被盖好金钱豹皮。 他强忍爱欲,凝神静气,修习“劈风神功”。 不料,她方被放下,便深觉不安,梦中惊语:“阿龙,你在哪里?” 他心上一痛,探手又将她紧抱怀中:“青荷,很冷么?” 她小鸟依人,喜笑颜开:“阿龙,有你在,便不冷。答应我,别离开。”她的小身体,再不肯安分,游鱼一般,蹭来蹭去,只想嵌入他的身体,只想和他极致亲密。 他再也熬忍不住,颤声轻问:“青荷,你和我一样?很想要么?” 她未经人事,疑惑至深:“阿龙,要什么?” 他爱欲成河,颤抖不能语:“初爱,咱们的初爱。” 她疑惑更生,大惑不解:“初爱?何谓初爱?我对你的爱,难道不是初爱?不是与生俱来?” 他满心怜惜,强自熬忍:“青荷太小,还不明白。女娃初次性之爱,决定日后每一次花谢花开。我会耐心等待,把咱们的初爱,留到新婚,让它圆满绽开。只为日后你能真心不改,真爱不败,继往开来,乐在沧海。” 她念及前尘,一声惊问:“阿龙,你难道忘了?今晚咱们便是新婚。” 他紧紧相拥,无限激情:“怎么?宝贝?你比我还性急?你若果真想要,我现在就给。” 一时间,他的热吻,如同狂风暴雨。 可惜,她温暖至极,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他再不敢放纵,强定心神,倾力练功,习至深夜,只觉心思沉稳,血脉通顺,气力雄浑。 天色渐明,他才躺将下来,又将她紧拥怀中。 她在睡梦之中,方闻到他熟悉的松香,方贴上他**的胸膛,便一笑展颐。登时,荷香四溢,沁入心脾。 满满的幸福,油然而生,将他的心胸,彻底充盈。 清晨,灿烂的朝阳,染红了天边,闪耀着流动的云帆。明媚的晨曦,笼罩着大地,俯瞰着壮美的山川。 窗外,阳春三月,和煦温暖。室内,他愁眉苦脸,怨恨**苦短。 她娇憨纯情,笑卧怀中,辗转在曼妙的梦境,活脱脱一朵睡莲,盛开在碧波深潭。 春睡显妖娆,慵卧显傲娇,梦幻显缥缈。 人若荷美,荷似人灵;青涩淡薄,随意随性;如虚如幻,如梦如行。 他小心翼翼,给她穿好罗衣。明知应该放手,却恋恋不舍,拖延一刻又一刻。 哪料到,一声高亢的鸟鸣,划破寂静的长空。她大吃惊吓,瞬间歪了歪头,睫毛抖了数抖。 他再不敢贪恋,急忙放手,未及躲到床侧,她便大大伸了个懒腰,小手差点打到他的胸口。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聆听鹂啭莺啼,回忆昨夜温暖,笑得春风无限。真真是“眠去开笑靥,醒来展娇憨”。 只是,顷刻之间,鸟儿再一次高声啼叫,将她从美妙梦境,陡然唤醒,瞬间投入战争。 她支棱起小耳朵,侧耳倾听:“哪里是什么小鸟?分明是大雕,曼陀公主的金翅大鹏雕。” 她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跳下床去,连那吴**衣,都脱之不及,一边极奔,一边说道:“雕兵来的好,赛过报喜鸟。雕兵来的妙,你我正需要。我去求助雕兵,只要公主前来,你我立刻脱离苦海。”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然,良言相劝:“何必心急?青荷没听出雕儿叫声凄厉?它的主人,肯定不在附近。更何况,它主人与我仇深似海,倘若知我涉险,杀我还来不及,怎会前来相救?” 她闻言大惊,转念又想:“他花言巧语,自是不怀好意,我可不能中他阴谋诡计。我只管帮他搬来救兵,然后自行逃离。也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念及于此,更不迟疑,飞奔出了茅屋。 眼望她的倩影,他极度伤情:“小妾一翻身,瞬间变女神。胆大包过天,目中更无人。夫君不夫君,耙耳又耙心。我居妾之下,颠倒乾和坤。身份不如鸟,最多是鸟人。” 唯有自我安慰,自我调停:“也罢,何必斤斤计较,怀恨在心?好在她没心没肺,多亏雕哥哥解围,她才不知我自甘堕落,投怀送抱。如若不然,我永世不得翻身,永生都是鸟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岁月静好 实在放心不下,唯有紧追不舍:“青荷,别惹金翅大鹏雕,它脾气可是暴躁。”可惜,她一颗荷心太小,只装得下雕哥哥,再容不下龙大大。 她攀亲叙旧的本领,不容小觑,回到茅屋,肩上扛雕,眉开眼笑,一张俏脸,春风拂面来,荷花万朵开。 他细细看去,又是神魂颠倒:柳眉弯弯,斜向上翘;明眸善睐,顾盼神摇;凝脂肌肤,玉质荷苞;樱桃小嘴,烂漫浅笑;亭亭玉立,妩媚妖娆;淡淡荷香,沁心缭绕,天上仙子,荷中逍遥。 龙哥哥神魂俱散,再不计较小妾的不好:米粥熬得太稀,鸡汤做得太咸,青菜煮得太烂,荷心生的太奇,荷情热得太慢,荷苞开的太晚。反而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幸福之巅,今生今世不必再食人烟。 左思右想,匪夷所思:“她与曼陀生来犯冲,居然与灵狐、大雕惺惺相惜。曼陀倘若观此一幕,不知如何扼腕痛哭?” 幸而青荷心念雕哥,全心投入,无视龙哥的倾慕。左手持块碳灰,右手持缕布缕,展颐一笑:“为让雕兵救驾,还要烦劳龙大大。” 他眼望娇荷,一双妙目,惊世骇俗,清澈明亮,不染杂尘。只觉茅屋之中,无限春风细雨,无尽鸟语花香。怔了半晌,终于听到她在说话,忙不迭接过碳灰:“青荷,所为何事?” 她一笑莞尔:“当然是写信:让雕兵给曼陀带信。龙大大暂且一想,在这世上,还有哪路救兵,比雕兄,更听话?更神速?更贴心?”心想事成,连连补充:“皇天后土,待我不薄。久旱逢霖,天遂人愿。” 刹那之间,他只觉日月倒行,星宿逆转,天地昏惨,从美妙天堂坠入阿鼻地狱。 手拿碳灰,半晌痴呆,又放下来,含笑直白:“自是前缘便有悟,今生今世几踌躇。众里寻荷千百度,她在水中不相顾。菡萏迷人人自笃,初见莞尔一生护。” 她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他不妨一语道破:“你我历经磨难,命悬一线,却能鸯梦重温。我甚是珍爱,甚是感恩。如此美妙,如此逍遥,再多都嫌少。这位金雕,不妨也放它几日春假,去度**。” 话毕,“劈风掌”一震,“大鹏雕”一惊,高声鸣叫,振翅外逃。 他赶走雕哥哥,她恼恨龙大大。登时,一张粉面荷花脸,气成碧绿荷花颜。顾不上与龙哥哥计较,一跃而起,夺门而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哄得雕哥哥回心转意,犹自愤愤不平:“他不仅是‘变色龙’,简直是‘变态龙’。我只需自作主张,何必与他罗里吧嗦?” 却因不知此处地名,不得不沉脸跃回相问。 她面色不善,他满心窃喜:“惹我小妾一怒,难过建造七级浮图。她最擅长装傻充愣,面部表情,素来波澜不惊。最可恨的就是,讨她欢心也好,害她伤心也罢,哄她开心也好,惹她动怒也罢,她向来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不以为然。不仅不拿我当夫君,反而当我是过眼烟云。” 他喜上眉梢,淡然一笑:“此地偏远,没有地名。”顿了一顿,又说:“不过,青荷想要,不妨起上一个,就叫“龙悦荷香”,好听又难忘。” 她闻言如遭雷劈,如遭锤击,只觉神奇,只觉诡异,一脸震撼,更是无语。 惊在当场,怔怔半晌,心中暗想:“龙悦荷香?上一世,阿龙专门为我做的乐章?他如何能脱口而出?” 转念又想,答疑解惑:“我何必疑神疑鬼?蜀国话抑扬顿挫,声调坎坷,外地人难免纠缠不清。” 她不解风情,对于情爱,向来痴呆,偶尔又能另辟蹊径,忽发奇想:“‘变色龙’这般混说,定是睹雕思人,想起曼陀。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和曼陀,相像又相克,又自虐,又互虐,又作态,又变态。” 她对他再也不理不睬,低头寻思一回,索性多费笔墨,信中明言:此地偏离芜窿谷主战场的距离、方位。便给雕哥哥腿系布条,手指西北,将其放飞。 送走雕兄,心下一片轻松。事到如今,更是觉醒:“或许‘变色龙’就在故弄玄虚,他的“一片冰心”,纯属子虚乌有,根本就是一片空城。” 思来想去,一声叹息:“便是果有此事,我身中寒毒,又能活上多久?何必因此受制他人?” 如此一想,悄悄回身,抢过小包。她心肠太好,临行之时,出于恻隐,自然而然关注一眼龙大病号。 人未出门,呆在当地。 怎么?他方才还好端端的,“劈风神掌”挥得呼呼作响。怎么转瞬之间,仰面朝天,昏厥在床? 她大吃一惊,急忙跃身上前,伸手探他口鼻,果然全无气息。再摸他躯体,都是冰冷至极。急摸他胸口,已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她满心惶恐,掐人中,走任督,无济于事。登时大悟:“‘劈风神功’固然厉害,反噬作用更强。活的快,死的更快。” 陡然想起“花仙”教授的疏经通络之法,急忙盘膝而坐,双掌护他后心,运气救助。 如此足足折腾半个时辰,他终于有了心跳,有了呼吸。 又奋斗半晌,他好似活转:不仅真气充沛,连绵不绝;而且经络顺畅,脉搏铿锵。 虽未醒转,定无大碍。 她满腹狐疑,一颗荷心,仍是忐忑。时值正午,饥寒交迫,忙不迭放下龙哥哥,寻觅鸡哥哥。 抓鸡觅食而归,他果然恢复如初,端坐床上,气宇轩昂,湛然若神,焕发容光。 她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他方才居然装死!不知居心何在?”想到数日当牛做马,数次上当受骗,心头不忿,心下不齿,更是私下预警:“时至今日,我更要吃一堑长一智。” 阿龙一边假意练功,一边偷眼观察:“她总算对我有情有义,虽是厌恶之情,虽是痛恨之义,好过置之不理。” 她最善自我救赎,更是当机立断:“吃罢午饭,我便溜之大吉。再不会为他禽兽之行,伤我青青荷心。” 即将脱离苦海,立刻烦恼抛开,满面笑意涌来。 再看“变色龙”,笑得比她还开怀,还欢快。登时心下一沉:“‘变色龙’欢笑,倒霉运又到。”担心霉运,小手不由自主,摸向后心。 尚未摸实,就觉“变色龙”不仅坏笑,手中又多出一物。此物酷似其主,同样的坏笑,同样的萌酷。 熬忍不住好奇,向他手中望去。但见一只小猫,桃木雕刻,栩栩如生;两只眼睛,一闭一睁;四只脚爪,三只着地;另一只小手捂着小嘴,哈欠连天。娇憨可爱,顽皮开怀。 笑嘻嘻一脸喜色,悠悠然自得其乐。 正看得出神,他已递将过来,面带微笑:“小猫小猫,小手小脚,爱荷喜荷,博荷一笑。” 眼望小猫,只觉不可思议:“‘变色龙’还有这般手艺?他适才一把飞龙剑上下翻飞,原来不是做剑侠,而是做雕刻家?” 忙不迭接过小猫,喜之乐之,爱不释手,当即打定主意:“带回南虞,吓唬海狸。” 正发奇思怪想,他又柔声相问:“青荷,喜不喜欢?” 她唯恐他反悔,一脸不放心,急忙双手相护,藏到身后:“喜欢得紧,龙大大既然已经送人,可不许再变心。” 他见状更是嬉皮笑脸:“那是当然。宝贝,猜猜它像谁?”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冷雪怒烧 她歪歪头,据实相告:“谁雕的它,它就像谁。依我之见,最像龙大。” 青荷所言不虚,画家、雕刻家,哪怕是作家,画出来、刻出来、写出来的主人公,大抵与本人异曲同工。 他闻言又是一声坏笑:“雕的是你,看着像我,你我夫妻,果然相似。” 她未能听清“夫妻”两字,西蜀方言“夫妻”,极似“福气”。便是从前的“小妾”,她也听得一知半解。 多亏她关注哈欠小猫,如若不然,定要提早送他进阿鼻地狱。 她收获不小,心下暗道:“有了稻草鞋、鸡毛毽、哈欠猫,西蜀不算白跑。” 心中一乐,喜形于色,娇美的小脸,容光焕发;一双美眸,精光迸射。浑浑噩噩之间,又将他迷得神魂颠倒,云山雾绕。 收起哈欠小猫,偷眼观瞧,他正低头出神。不由心中窃喜,趁他不防,拎包飘入伙房。她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实则处心积虑。 哪知“变色龙”心思诡异,有意无意,如影随形,飘然跟进。 她大出意外,一惊之下,假意拿出地图,就地一铺,认真研读。 南虞归家之路,倘若径直向南,便可节省数日时间。只是,这条路有两险:一是涛涛芜江;二是皑皑雪山。芜江再险她不怕;雪山却从未涉足,想想就觉恐怖。 青荷认真计算一回雪山纵深和高度,心下嘀咕:“以我的奔速,花上整日时间,正好可以翻越。” 但是,掂量自身装备:唯有一双草鞋,外加一双军靴,不由心下没谱。 正为鞋子发愁,一双英挺的军靴,骇然眼前。 顺着军靴一路上看,顿对“靴主”满心敬服。只觉他高大英武,湛然若神。伏在他脚下,只剩渺小卑微,不由自惭形秽。 幸而“靴主”善解人意,蹲下身来,为她减负:“青荷,哪里来的地图?” 她不知如何作答,满面含羞:“生在这年头,就我这身手,若想得地图,只能做小偷。” 他不明所以,打破砂锅问到底:“青荷,你还会看地图?”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嗤之以鼻:“我因何不会看?图纸可是规划师的语言,我动动鼠标,足够你奔行百年;我敲敲键盘,更胜你雄兵百万。” 唯恐抖落不清,本欲不加理会,可又觉得“变色龙”见多识广,不能资源浪费。 犹豫半晌,探问雪山猜想:“龙大大,我有一事相问,不知翻越箐门雪山,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变色龙”果然不负荷望,即刻开讲:“箐门雪山,地处西蜀、滇黔、中桂结合部,是一组庞大雪山群,从东到西,横向三百里。若从西蜀一路向南,需从芜窿山口入,从宁远山口出,从南向北,纵向全程百里。主峰两千四百丈,积雪终年不化。由于海拔过高、极度缺氧,即使武功极高之人,也要不停不歇,走上一日,才能翻越。” 他定定看着她,温馨提醒:“青荷,你断断爬不得箐门雪山,即便费尽心力,也未必能达峰安然翻越。” 她只问一句,换他数句,占了极大便宜,只是对他最后的肺腑之言,颇是不以为然。 蹲在当地,全神戒备,观察入微:“他委实出神入化,不过修炼两日‘劈风神功’,便已修复如初,简直如同神助。或许,不是神助,是即将见到曼陀的缘故。” 想到“变色龙”之冷血,曼陀之阴险,不寒而栗。小手不自觉摸摸针伤,更是内心狂抖:“龙曼联手,便是阎罗殿,便是鬼门关。若不速逃,便如砧上之肉,釜中之鱼,定将万劫不复。” 心下打鼓,面不改色,鼓舞士气,方才敢说:“我去刷盆备药。” “变色龙”闻言,略一沉吟,面色陡变,站起身形,转回内室。 她心下狂喜:“还不速逃,更待何时?”出手如电,卷好地图,背起小包。回想大军靴,只有忍痛割爱。 飞身出门,隔窗回望,影影绰绰,“变色龙”似乎玉立窗口,凝望苍穹,泪眼朦胧。 是了,他又在想念曼陀,抑或绿萝,抑或邶笛,或是另外某位美女。如此甚好,正好趁机奔逃。 飞身出院,跃至湖畔,心情大好,眉开眼笑:“总算告别八十八层龙狱,总算逃开七十二般龙袭。今生今世,学他变色,再也不必。” 七级浮屠,层层构筑;百世磨难,我心如初。 抬起小脚,迈开大步;山高水远,风雨无阻。 壮志凌云,奔向前路;海空天空,任我摇扶。 却不料,人在半空,忽闻背后狂风大作。一条“白龙”夺命奇袭,速度之快,令人发指;奔势之猛,天理难容。 青荷大惊之下,运气丹田,提气上纵。哪料到,狂风加速,势如奔雷,火烈具扬,锐不可挡。 未及反应,就被巨龙裹挟,反转而回,飞离湖畔,飞回坪坝,飞回茅屋,飞向床铺。 一番奔腾,一番旋转,一阵旋风,一阵窒息。 从头到脚,如锁镣铐。周身上下,如套??枷。四肢百骸,饱受束缚。毛发体肌,无不禁锢。毫发不能动,呼吸不能通。就连两只小手,都被牢牢紧扣。 大惊失色,心惊胆寒:“‘变色龙’果然阴险,趁我不备,偷施暗算。” 接连三天,她都委曲求全。事到如今,忍无可忍,怒火冲天。 旧恨新仇,涌上心头,恨不得一剑出手,将剁他成死狗。 可是,如此束手,不得自由,如何报仇? 惊怒之下,唯有奋力挣扎。 倾尽全力,徒劳无功。 抬眼一观,“变色龙”正在凝神相看。 大惊大怒过后,更是大惑:“怎么?‘变色龙’看着外表冷漠,内心热情如火,更是走火入魔?只是,他走什么火?入什么魔?” 略一沉吟,恍然大悟:“他重伤在身,魔障攻心。你想想看,他又恋绿萝,又念邶笛,又思曼陀,情思缠绵,爱欲无边。因爱生欲,因欲生痴,因痴生恨,爱恨成魔,不可阻遏。” 如此一想,满心恐慌:“越是聪明之人,越易为魔所困,越易为情所伤。他走火入魔,思虑成河,分不清爱人,辨不清离恨。” 恐慌过后,心中暗说:“看来,‘劈风神功’练不得。反受其害,反噬其身,容易中邪,容易过火,容易疯魔。” 努力心平气和,故作波澜不惊,继续装傻充愣:“龙瞎,不!聋哑,不!龙大!何必入戏太快?何必入戏太深?不如慢热一些,不如浅热一点。您思慕的正主,千呼万唤尚未出,犹抱鹏雕刚上路。” 他淡然一笑,一双明眸,如同定焦,移都移不走,转都转不脱:“青荷,你难道不知?我已经足够慢热,足够浅热。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如此勾引我。” 她闻言不可置信,不可熬忍:“你个鸟人,衣冠禽兽,人面兽心,我稀罕勾引?” 他倾尽全力,平息她的怒气:“此言差矣。夫君若是鸟人,青荷岂非鸟夫人?” 她新仇旧恨,极力熬忍:“事到如今,逃命要紧,必须放下仇恨,稳定敌心,以退为进,龙怀脱身。” 义愤填膺,强压不平:“那您慢慢做鸟,慢慢做窝,自会修成正果。我却有事,告退先行。” 眼见她顷刻化干戈为退缩,他诧异至极:“她小小年纪,何等定力?何等心机?眨眼之间,便又在酝酿三十六计?” 第二百四十章 咫尺天涯 他左思右想,更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青荷,你一心巴火,神色匆匆,是否奔着箐门雪山冲锋?” 她闻言怒不可遏:“他得陇望蜀,我的行踪,也妄想打听?”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我便是爬箐门石窟,与你何干?” 他一张脸阴沉似水:“箐门雪山,千难万险,怎与我不相干?” 她登时暴怒,忍也忍不住:“岂有此理!我不计前仇旧怨,你还蹬鼻子上脸?箐门雪山,再是千难万险,如何赶得上你‘飞龙在天’?如何赶得上你冤狱诬陷?如何赶得上你寒针冷剑?” 万万不料,他将她紧紧拥抱,目光如烧:“从前对你不住,日后容我弥补。你我夫妻一体,再不要相背相离。” 她终于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说什么?夫妻?如此无耻之言,居然被他说的气冲霄汉,这气势不仅令人胆寒,根本就是蔑视苍天。” 更是真心敬服:“这倒让我始料不及,真是小看了你,就连博赢,也不会这般没脸没皮。” 他闻听“博赢”二字,更是面色陡变,双臂硬如铁,双手紧如钳,紧紧拿住她的手腕。 挣又挣不脱,逃又逃不掉。愤怒的火,熊熊燃烧,几欲引爆。扭曲的颜,恨不得变成雄狮,探出利爪,将他撕成八瓣。愤怒的口,恨不得阔成血盆,长出獠牙,将他咬成碎片。 她盯着睡在墙角的“飞龙剑”,熬忍半天,终于倒回一口窝心气:“真真想不到,‘龙大大’人尽可妻,逢女便叫。” “变色龙”浅浅一笑:“青荷,你只管放心,我再不会娶妻。在我心里,有你一妾足矣。” 青荷满腔悲愤,无心探讨妻妾名分。更何况,她对西蜀方言,一知半解,至今妻妾难分。 念及前恨,忍无可忍:“你这等变态渣人,我有何放心不放心?” 他闻听此话,啼笑皆非,不尽惊诧:“青荷,为夫不嫌你傻,你还嫌为夫渣?既然如此,为夫不妨渣你一下。” 言毕,欺身而进,一双厚唇,又硬又挺,深深一吻,极尽诱惑,极致。 如此熟悉,如此亲密,瞬间颠倒,瞬间痴迷。颠倒过后,急速退缩;痴迷过后,急速避祸。怎奈身心受制,无能为力。 只觉重归往昔,只觉重归梦里。一片醉意,一片迷离,四处飞旋,由樱唇扩散到荷颜,又迂回到心底,继而一路欢腾,电到手指尖,沉到脚底板。 那触电,那沉醉,似昙花一现,似天长地久。那一刻,他的唇在颤抖,他的血在奔流。她感同身受,一颗心也在随他遨游。 不知是真是梦,好似无数次身临其境,又好似无数次做梦,或许此刻就在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梦幻之中,幡然觉醒。 醍醐灌顶,怒涛翻涌:“胆敢非礼!我要抽你龙筋!扒你龙皮!剃你龙骨!剥你龙鳞!剖你龙胆!挖你龙心!” 她奋不顾身,可是无论如何拼命,他都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他越抱越紧,越吻越深:“青荷,我的心,在这里,你拿去。” 她闻言愕然,更是不可置信:“不愧渣男,如此谎言,都能说得日月可鉴。” 他一颗心,重重一跳,沉沉一痛:“青荷,仇恨夫君,又是何必?我的真心,我的隐忍,在你眼里,果然不值一文?” 她啼笑皆非,不怒反笑:“你说什么?仇恨夫君?我知晓空中有楼阁,沙漠有海市;我知晓山间有飞鱼,江中有走兽。我却从来不知,我有你这样的夫君?与蛇为伍,与蝎为心?” 他微微一笑,“青荷,你忘了没关系,你夫君会替你好好记着。你自己亲口说过,要我去南虞,睡安稳觉,吃消停饭,说坦荡话,行英雄事。” 说到此处,更是想起一事:“更何况,奇山亲口将你托付于我,从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做你夫君。” 这般无耻之言,他都说得掷地有声,说得坚决果敢,她听得七窍生烟。耳畔更加响起他昔日之言:“她不过是个意外承诺,再没有更多。” 念及宿怨,心在跳,血在烧,怒火在咆哮。 “变色龙”的声音,又欺至耳畔:“青荷,你怎么如此健忘?不知是谁?夜夜跳上我的床,钻入我胸膛,又是亲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荡又是摇。你夫君可是神魂颠倒,你怎能忘到后脑?” 被揭老底,无言以对,双目喷火,怒焰四射。 他意犹未尽,变本加厉:“这小东西,只要睡着,便满腔爱意。只要醒着,便无情无义。何止无情无义?根本就是灭七情,绝六欲。无论夫君如何示爱,你都不理不睬。事到如今,夫君委实无奈,只能霸王硬上弓。” 再看青荷,又是变颜变色。万万不料,她身处劣势,能退能进,能屈能伸。儿女情虽短,英雄气却长,更是极富涵养。 硬生生熄火,顾左右而言他:“奇山大侠,义薄云天,可是‘剑仙’之后?他与我素昧平生,我又何德何能,得他舍命相救?” 他闻言更是惊诧至极:“奇山与她果真素不相识?却因何对她舍身相救?”无论如何,少了个情敌,心下大喜:“不错,奇山正是‘剑仙’之后。” 她关切恩公,登时忘了险情:“是我不好,若非因我,这般盖世英雄,怎会英年早逝?” 他陡生恻隐,唯恐她伤心。不过一瞬间,又一个转念:“她不是天性良善,便是城府太深。明明恨我入骨,却能出手相救。明明怒不可遏,却能不动声色。” 念及于此,淡淡一笑:“青荷不必悲天悯人。奇山罹难,与你无干。在他救你之前,已身中‘金塞寒毒’。此毒取自金翅蝶、金蛇、金蝎、金蝉、金蛛,五毒俱全,实乃剧毒之王。” 她心下伤感,垂下头去,良久无言。 陡然想起泰哥哥,只觉他与奇山、与恩公十分相像。他曾亲口说过:“神农派碧苍门下,奇山天赋最高,武功最好。人在年少,便是东吴叱咤风云的山海将军。及至后来,岳睦颠覆,英雄末路,奇山归隐,接替碧苍掌门之位。” 踌躇一回,心下暗忖:“如此看来,‘变色龙’忽冷忽热,没有杀我,定是因着奇山薄面。他反复无常,鬼神难测,我决非他的敌手。事到如今,唯有速速出逃,才是王道。” 危难关头,左思右想,苦无良策。 他低头相看,单间两排睫毛,密密长长,遮遮掩掩,忽闪忽闪。一双明眸,清澈如水,璀璨如星,晶亮如电。 看过之后,心下酸痛,怜爱横生:“青荷,那日你已入棺,后来如何获救?如何死里逃生?” 她心里满腔愤怨,脸上风轻云淡:“我既然死过一回,便是女鬼,再非人类。至于如何死里逃生,你问我,我问谁?” 他闻言一震,颤声说道:“青荷!既然恼恨,何不嫁我?也好用你一生,一报前仇。” 她惊诧不已,不可思议:“嫁你报仇?亏你说得出口?我虽已做鬼,岂会无欲无求?虽是鬼命一条,却也敝帚自珍。你虽叱咤风云,休想迷惑鬼心。” 他闻言一片黯然,不由身心大恸:“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暮光忽明忽暗,荷香忽浓忽淡,神志忽清忽乱,身心忽昏忽眩。细细再看,肌肤胜雪,素颜似冰,双眸如星,更是无情。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斗智斗勇 重伤未愈,心魔又起,更生疑惑:“你究竟是绿萝?还是青荷?你我至亲至爱,因何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念及往昔,悲痛至极,心底呓语:“你的微笑,似春波秋水,荡我心弦。你的双眸,似冬风夏雨,涤我心魄。只要我闭上双眼,你的欢声,响在耳畔;你的笑语,流连心间。” 这样的“变色龙”,远远超出想象力,实在不可思议。 所有的理解,只有天壤之别:她险象环生,他处乱不惊,玉树临风;她受屈含冤,他泰山崩于前,不催而悠然;她命悬一线,他冷面冷颜,开弓放箭。 回首前尘,他是云,她是泥;他是玉,她是砾。 一声哀叹,发自心底:“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没有正义。只有云和泥的差距,只有破和碎的悲剧。” 尽管心中不平,头脑异常清醒:“‘变色龙’委实变态,竟将摧残蹂躏,称之为‘爱’。” 爱究竟是什么?爱不是甜言蜜语,爱不是虚情假意,爱不是处心积虑,爱不是阴谋诡计。 爱究竟是什么?是情不自禁的体恤,是不由自主的珍惜;是自然而然的亲密,是发自心底的痴迷;是默默无闻的激励,是心心相印的默契;是无怨无悔的真诚,是无孔不入的光明。 爱生在哪里?内心的最底。爱长在何地?生活的点滴。 堪破世间情,血泪飘长空。倾尽我一生,只爱我阿龙。 至于“飞龙在天”,他怎会有爱?他怎配有爱? 他从前冷漠似冰霜,现下热情似火焰。因何花样百出,瞬息万变?因何前冷后热,判若两然? 除了玉笛,便是玉笛。 他虽至今未娶,感情却糜烂至极:先是情定绿萝,生死相许;再又觊觎邶笛,忧思不已。后又勾搭曼陀,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前妻变情妇,情妇变仇敌。 说来也是离奇,他如此滥情,他如此虐恋,居然甘之如饴。 曼陀与绿萝,必是仇深似海;曼陀与邶笛,必是不共戴天。所以曼陀才满心怀恨,所以曼陀才妒火焚身。 难道“变色龙”为迎曼陀大驾,排演前戏,刺激前妻? 只是我如此不才,居然又中大彩,被迫趟这痴男怨女的浑水,做这渣男渣女的道具,演这自虐他虐的烂剧。 难道只因我酷似邶笛,“变色龙”便对我威逼色诱,协助他上演爱恨情仇? 无论如何,不知不觉间,我便成了曼陀炮轰“变色龙”的导火线,“变色龙”反攻曼陀的炸药弹。 思来想去,疑心大起:“可是除了相像,我何等何能?替身邶笛?”大惑不解,恼恨至极。 正自痴迷,一双厚唇,越贴越近。 爱的味道,如此熟悉。松香阵阵,沁人心脾。 她分不清是真是幻,恍然便在梦中,心底一声疾呼:“阿龙。” 他闻声一震,越抱越紧,越吻越深。 她陡然想起一事,大梦惊问:“我体内‘劈风真气’,从何而来?” 他见她冷目喷火,寒光如炬,小心翼翼,倾力解疑:“你身中‘枫叶寒毒’,终日昏迷不醒,我担心你熬不过去,便输入‘劈风真气’。只是不甚得法,令你危情加剧。待咱们回归缘城,我定会求助燕神医,倾力补救。” 青荷闻听此言,毛骨悚然:“原来,他果真输过‘劈风真气’,可我因何一无所知?难道他深更半夜,溜进茶坊,爬上我的床?如此衣冠禽兽,果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略一转念,只觉不可思议:“输送真气,可是性命攸关,即使不伤性命,也会功力大减。他为了玉笛,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舍死忘生,在所不惜。” 事到如今,无可隐忍:“我已足足浪费三日,沦落到给“变色龙”煮饭洗衣,给“变形龙”煎药杀鸡。事到如今,我要事在身,没心情配合“变态龙”做戏。即刻拿开脏手,我的忍耐,已达极限。” 他闻听此言,心下一凉:“青荷,你不忘前仇,舍命救我,我自会永远铭记,更会一生一世,为你煮饭洗衣,与你同舟共济。” 他言未毕,忽闻恶风不善,眨眼之间,她已凝神运气,倾尽全力,左肘一弯,右掌暴击。 他不料她风云突变,说翻脸就翻脸,重伤之下,既不格挡,也不还手,只是挺身而上,迎她一记重击。 她心下一凛,右掌击落,却减了力度,慢了半拍。他何等修为?受此一掌,根本不以为意。 她略一沉吟:“他武功绝顶,我光靠手肘,加之心慈面软,根本达不到出逃目的。” 瞬息之间,招数陡变,连腿带脚,双管齐下。一招“轩盖如云”,左足侧蹬,右足翻踢,电光火石般出击。 哪料到,他更是躲都不躲,避也不避,口中低语:“青荷,尽管踢。夫君昔日相欠,今日如数奉还。” 她无暇听他胡言乱语,只是,即将命中那一刻,陡然想到他曾遭重创,一个转念,腿脚又停在半空。 便在这一念之仁,“变色龙”紧抓战机,左手一拢,右手一挽,将她腾空抱起,紧紧揽入怀里。与此同时,双腿顺势一夹,她登时手足被缚,深受禁锢,再难复出。 他虽挨过她一掌,却是不痛不痒,大获全胜,更是心花怒放:“青荷,还说不爱夫君?你缩手缩脚,何等于心不忍。” 大敌当前,她更是大悔:“事到如今,我怎能抱此妇人之仁?丧失良机,悔之晚矣。” 虽是如此,如何甘心?手脚并用,倾力挣扎,势如疯癫的野马。 他全然不顾疼痛,更是越扼越紧,死活不肯放手。毕竟遍体鳞伤,受她撞击,吃痛不起,向后倒仰着跌去。 她收势不住,跟着他摔倒在床,顺势将他压在身下,小嘴正好欺到他的肩头。 怒极之下,狂乱之中,陡然想起天然凶器,更不迟疑,拼尽全力,张开荷牙,狠狠咬下去。 荷牙如斯锋利,刺破他的体肌,涌出一股殷红,渗入她的口中。热热的,咸咸的,腥腥的,这血性的气息,带着浓浓的松香,让她念及故人,不由身心一震,精神陡然亢奋。 刹那之间,只觉心口滚烫,热血激扬,内心充满渴望。 如斯血色,极尽诱惑,她极致痴迷,贪婪吮吸。如斯松香,沁人心脾,她神志大失,极尽索取。 温热的鲜血,冲进她的喉咙,那松香,那血腥,缠绵悱恻,更让她欲罢不能。 鲜血滴落他的长发长衣,他非但不躲不闪,反而迎刃上前,似乎只为索取更多的吮吻,不惧持续奉献。 非但如此,他好似无尽向往,无尽享受,无尽欢欣,无尽。向往她颠倒的血腥,享受她疯狂的痴情,欢欣这噬心的爱欲,这蚀骨的疼痛。 那一刻,万籁俱寂,万物息声,世间什么都没不剩,只剩松香,只剩荷芳,混着血腥,弥漫在空中。 他的眼神如斯痴迷,心中更是呓语:“青荷,你解恨么?肯原谅我么?” 她终于如梦方醒,眼望一片血红,一阵血腥,不可置信,满心惊悚:“他的身体,早已支离破碎,我若再咬下去,还不彻底报废?” 终于找回神志,一张小口,咬在他肩头,却不知如何回收,狠也不是,松也不是。 他却受虐成瘾,意犹未尽:“青荷爱煞了夫君,上次昏睡,吻咬之痕还留在我肩头。这次醒着,宝贝更该当仁不让,一次亲个够。” 第二百四十二章 载渴载饥 她正不知所措,他却已腰腹一挺,顺势一翻,身形逆转,倾覆而上。登时,战局大变。 万万没有料到,转胜为败,被拥入怀,居然十分惬意,好似便是她梦寐以求。 非但如此,这感觉如斯熟悉,便似千万回,与生俱来;便似千万次,生死相许;便似千万年,亘古不变。 再看“飞龙在天”,更是亲的熟练,吻的狂欢,爱的坦然。 她不禁心惊肉跳,凛然问道:“从前,我在睡梦之中,是不是常常被你这般……?” 他盯着她的星光水眸,脉脉情深,一张脸暖过比巴山蜀水:“不光从前,不仅现在,更要一生一世,直到永永远远。” 她悲到极处,喜到极致,不可置信,忍无可忍。 一瞬间,两人又是各尽全力,生死对抗。一个拼命挣扎,一个极力禁锢;一个气血翻涌,一个热血沸腾;一一个仇怨汹涌,一个爱意横行。直到大汗淋漓,直到筋疲力尽。 他重伤之下,被咬的肩头,重伤的胸口,一片殷红。虽是如此,他居然硬撑,绝无放手之意。 她本已怒极,恨不得趁此良机,一掌拍去,送他归西,却因心念阿龙,强咽一口恶气,率先停止攻击。 如此百般欺凌,引发锥心之恨。一眼瞥见他前胸肩头,都是鲜血淋淋,想到他的变态痴心,不禁心生怜悯:“问世间情为何物?让他视生死如无物?他旧爱有多真?他宿怨有多深?以致走火入魔,甚至满心怀恨?说到底,他看似英雄,实则不过一根筋,我何必与他较真?” 这般一想,滔天怒气,烟消云散。虽被他迫在身下,却是一脸超然,笑的风轻云淡:“七尺男子汉,不识真红颜,可怜可叹。” 他本是痛彻骨髓,陡见她倾城一笑,登时神魂颠倒:“她这一笑,虽是虚情假意,却是媚到我的骨子里。可惜可惜,不知她的小脑瓜筋,是什么样的运行轨迹?我想捕风捉影,却望尘莫及。”如此一想,更是痴迷,更觉有趣。 她一恢复荷之本色,满面的高风亮节,满心的宽宏大度,盯着他一身鲜血,微笑着说:“这个图案,像极了血色曼陀罗,极尽诱惑。” 他更觉有趣:“血色曼陀罗,我怎没听过?” 她耐心详解:“此花稀世绝品,花形高贵妩媚,花姿清丽妖娆,花色大起大落。绚丽堂皇,瑰丽芳香,象征辉煌。扑朔迷离,诡异凄凉,象征绝望。更有迷人之处,那就是周身剧毒。它让你无尽幻想,无尽迷茫,堪称天下情花,世间情殇。” 他闻听微微一笑:“好一个天下情花,世间情殇。只是,夫君才疏学浅,小妾说了半晌,还是不明此殇。” 她浅浅一笑,不以为然:“这都不懂,自然不配做我夫君。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岁月空悲叹。龙大大又何必对一朵害死人不偿命的黑心之花,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他闻言大笑:“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青荷空悲怨。你夫君我,却是对一只害死人不偿命的小荷,难以释怀,念念不忘。” 他偷换主题,她嗤之以鼻:“荷性凉薄,绝冷之花,绝情之花,绝意之花,死亡之花。比之曼陀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望着她的星眸,又开笑口:“青荷,你即爱胡思乱想,又喜信口开河。我比你爱荷解荷,更要实话实说。你可知:荷之青青,钟爱一生。荷之亭亭,一世钟情。荷之汤汤,为彼霓裳。荷之凉凉,暖彼星芒。” 青荷一笑莞尔:“过奖过奖。你说的,却是南虞之荷,而不是西蜀之荷。你没听说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南虞之荷固然好,入蜀则衰,近龙则败。” 她越说越得意,完全忘了初衷,索性妄自菲薄:“所谓西蜀之荷,分明是:荷之青青,碌碌一生。荷之亭亭,一世无情。荷之汤汤,魂断神伤。荷之凉凉,唯剩?j惶。” 言未毕,只觉身上的阿龙,呼吸越来越重,松香越来越浓,怀抱愈?碓浇簦?诹秤?骸扒嗪桑?敲矗坎环寥梦已橹ひ换兀靠纯茨阄宜?运?恚俊?p 说话之间,他的心已抵上她的心,他的唇已印上她的唇。 不知为何,他的唇贴上来的一刻,她陡然又生出无限欢喜。只觉呼吸不息,只觉浑身战栗,如同不会游水的呆猫,惶恐窒息,即将溺毙。 她的心,在狂跳,如同战场上激昂的战鼓,响声轰鸣。她的血,在沸腾,如同草原上脱缰的野马,奔腾驰骋。 她在呆傻之中,足足被亲了几个轮回,被吻了几个世纪。这也罢了,她居然听之任之,喜之乐之,深为所迷。 陡然觉醒,怒火中烧,倾尽全力,欲翻身而起:“他痴爱绿萝,垂涎邶笛,迷恋曼陀,这我不管,他胆敢当我做道具?我这道具,更是不争气。居然如此配合,如此默契?” 如此一想,更是怒气暴涨,火冒三丈。几度挣扎,不能如愿。抬起一双星眼,恨恨望向“飞龙在天”。 但见他肩胸浸染,鲜血红遍,只觉毛骨悚然:“他重伤之下,完全失了神志,更是难以对付。也罢,终究是他的孽缘,他的虐恋,与我又不相干,我何苦受他感染?” 心底意难平,盯着他胸前的一片血红,淡然一笑:“恭喜修成正果,终得血色曼陀罗。据说,每一朵曼陀罗,都住着一个精灵,它们最爱一样东西,那就是人类鲜血。人血热情,人血致命,让它们欲罢不能。为达目的,它们千方百计,让你沉迷。为了取悦于它,你会不顾死活,甘愿奉献。只是,无论你如何奉献,它可是毫不领情,只会取你性命。” 长篇大论未毕,“变色龙”早已乐不可支:“小妾云山雾绕,夫君五迷三道。听来听去,恍然大悟:小妾是在与曼陀吃醋。” 她闻听此言,笑上荷颜,一双星光水眸,晃的他无法睁眼:“长这么大,从未听过这般笑话。我会无聊到吃醋?我会无知到吃醋?便是吃醋,也该随心所欲,起码也要势均力敌。” 他闻言一惊:“你要如何随心所欲,势均力敌?” 她虽不能放飞自由,起码要敞开笑口:“和你龙大将军吃醋?和她曼陀公主吃醋?太过自暴自弃,太过自我贬低。我醋点哪会那么高?我醋性哪会那么好?我醋情哪会那么潮?纯粹高估我醋品,高看我醋格,抬举我醋商。” 他闻听此言,一声长叹,悲从中来,满面黯然:“青荷,夫君日日夜夜期盼重逢,你却说这个与夫君听?” 她嗤之以鼻,再接再厉:“装,继续。除了开口闭口自称“夫君”,除了张嘴闭嘴呼唤“小妾”,还会什么?“夫君”是你当的?“小妾”是你叫的?凭你也配?” 他心下一痛,一声惨笑:“好,痛快。再不掩饰真心,终于暴露本性,尚未成婚,便虐夫君。” 她视死如归,无所畏惧:“还有什么蛇蝎之言?尽管说。还有什么禽兽之行?尽管做。我的耳朵,百毒不侵。我的眼睛,百兽不惧。” 他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笑的云开月和,鲜血流的触目惊心:“你这个小东西,果然狠心。自我评价,一点儿不假。荷性凉薄。岂止凉薄?真真是冷血、冷面、冷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如是我爱 她一脸娇笑,不以为然:“知道就好,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他连连摇头,一声长叹:“怎会不晚?每日晚间,夫君抱着你,就如抱寒冰。冰都比你热,冰都会融解,你那颗冰封的心,却是顽固不化。顽固不化也罢,还如此绝情绝义。” 她凉在心底,娇笑不已:“我再绝情绝义?能和你比?” 他心生悲戚,更生悔恨:“我不该只顾疼爱你,让你毫无敬畏之心。从今以后,我要好生管教你,让你深知做妾的本分。” 如此二人,一个辗转纷飞战火,一个遍耍惊涛骇浪,都以为言即心声,都将话说得不留余地。却不成想,越是发乎情,越是止乎礼,越是言不达意。 他率先觉醒:“此时此刻,废话不能多,肢体行动,才是重中之重。”念及于此,旋即起身,一双硬翘翘的唇,陡然逼近。 眼见他欺身而上,她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挣出一只小脚,狠命狂踢。 他居然又是不躲不避,如同钢铁之躯。 她浑身巨颤,头晕目眩,心肺几欲炸成碎片。 她被亲得不省人事,他才恋恋不舍,渐止渐歇,贴着她耳畔,轻言轻语:“青荷,你知道么?你的心出卖了你。何必骗人骗己?何妨实话实说?你爱我,无可回避,无可否认,无可辩驳。你夫君更是只爱你一个。再不要想入非非,那个曼陀,给你提鞋,她都不配。” 她终于缓上一口气,略加清醒,恐惧更胜:“他颠三倒四,神志不清,只因求之而不得,甚至诋毁曼陀。” 陡然想到没鞋的苦,更加义愤填膺:“给我提鞋?亏你说得出口?我哪有鞋子可提?好容易混上一双,还是草鞋。让她提鞋,有底没帮,痴心妄想。” “变色龙”笑容可掬,幸灾乐祸:“没鞋穿好,省的你跑。” 定定相看,笑容凝固在一瞬间:“遍观天下,这样的眼睛,再不会有。她的美眸,又黑又大,又明又亮,清澈纯净,神采飞扬,凌空激射,迸发星光。长长眼梢,微微上挑,斜飞鬓角;密密睫毛,又翘又长,精光闪亮。” 她不明所以,正在纳罕,忽见他陡然俯冲,只觉唇上一热,如电闪过。 登时怒极,拼命挣扎,只想解脱手足,拍死无耻之徒,奈何身心被控,无力还击。 怒视侵略者,愤慨到极致。一双水眸,随着怒气提升、遏制、再提升、再遏制,忽而晶闪,忽而黯淡,忽而血红,忽而漆黑,最后移向角落。 他终将她的怒火燃到极点,虽是圆满,却是伤感,假做兴致盎然:“青荷,既然如此喜欢‘飞龙剑’,我会为你独创‘龙悦荷香’,咱们剑法天然,双剑合璧,为民除害,行侠四方。” 她狂怒之下,小手探向怀中:“好啊,我现下就为民除害。” 他早有预料,微微一笑:“不用再找,你那宝贝,我早帮你收好。” 她闻言又惊又骇:“怎么?怀中的‘七星针’,已是荡然无存。” 眼看日落西山,满心悲怨:“就算侥幸逃出龙怀,走不出数里,夜色来袭,也是无处安身。我本身中寒毒,倘若野外露宿,更要万劫不复。” 她悲哉怒哉,无力又无奈。 他紧拥她在怀,却是笑口常开。 他的双手暖如春风,他的怀抱狂似夏雨,他的声音柔如秋水:“青荷,你不是喜欢五鲤湖么?倘若舍我而去,如何故地重游?” 她才下眉首,怒上心头:“天涯何处无水游?非你西蜀不可留?” 他自说自话:“青荷戏水,当真活灵活现,妙不可言。一双小手,划来拨去,如同灵动的翅膀;一对小腿,蹬来踢去,如同舞动的船桨;小小身体,穿来穿去,如同优美的乐章。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下水底,时而倏地一下,没了踪迹,吓得我瞬间没了呼吸。” 她浑身战栗:“原来,他还是只‘偷窥龙’,我的一举一动,都不曾逃过他火眼金睛。不仅如此,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他都秒超青蝇。事到如今,想要脱身,痴人说梦。” 心知此龙用心险恶,深不可测,无可奈何,再不愿争之于口舌。索性施展“蒹霞忘形术”, 随心所欲,当他是空气。如此一来,不要说“变色龙”,便是她自己,全都忘之无形。 她一达忘我境界,更能自宽自解:“我既能逃出卓星魔掌,既能逃开青蝇法眼,自然也能逃过“变色龙”纠缠。他不过对绿萝痴心难忘,对邶笛旧情复发,对曼陀旧爱复燃。我怕天怕地,怕鬼怕神,还怕他见色起意?他变他的色,我做我的荷。我只要不变应万变,他能奈我何?” 念及于此,豁然开朗,双目熠熠生光,闪烁精芒。 他怔怔相望,实在猜不出她心中所想:一张小脸,变幻着阴和阳:一会儿晦暗,一会儿明朗;一会儿喜乐,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忧郁,一会儿惆怅;一会儿自怨自艾,一会儿宠辱偕忘。 她的心思越来越阴晴不定,他那真气越养越雄壮如风。 眼见她躺在身下,不理也不睬,他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陡然之间,炒鱿鱼一般,将她一个翻转。 她倒趴在床,手足被控,背臀受压,心头大骇:“他要做什么?他居然,他居然,在脱我内衣。” 惊吓过度,恍惚之中,他的呼吸轻吹入颈,痒不可当。她只觉四体冰凉,心口滚烫,头脑发僵,迷乱至极,疯狂抵抗。 不知何时,衣带已解。一怔之间,他的双手,已经探入她的前胸。再一恍惚,襦衣飘然滑落。 她分不清梦境,辨不出虚幻,只觉他的手指在她的后背,不断游走,便似拨琴弄弦,乐音袅袅,曲调依依,纠缠不休。 他轻抚针伤,沉声相问:“青荷,痛不痛?” 她血脉喷张,羞愤交加:“受你欺压,被你激射,怎会不痛?” 他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那就别动,小心我把你弄痛。” 她羞愤已极,恨到极点:“寡廉鲜耻!至淫至贱!” 他充耳不闻,执意而为:“光线隐晦,咱们换个体位,能不能略抬后背?” 她左突右冲,恨不得一头撞死:“登徒子!色心魔!” 他闻言更是满面喜乐:“登徒子哪里好色?不过钟爱他的丑老婆。世人愚钝,不识美丑,不知善恶。你一双荷眼,何等聪慧?也会指鹿为马,任意栽赃?” 她情急无奈,气急败坏:“你满腔色心,色不可量;满腹淫肠,淫不可荡。贪色成瘾,何须栽赃?” 他闻言面上一沉,面带愠色:“青荷,就在这,别乱动。”细观片刻,恍然大悟,喜笑颜开:“青荷,你怎不早告诉我?原来是神医射狼,给你敷用‘魁星还魂散’。你看,连后背疤痕都这般浅。” 她对从前的死里逃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有赢不知有狼,对“变色龙”更是满心鄙夷:“神医?射狼?我倒想西北望,射蜀狼!” 他怔怔看着苍狼白鹿,念及往昔,神色黯然,半晌才说:“射狼是天玑师弟,医术不在奇燕之下。我知天玑识得你,幸而他通情达理,宽厚仁义,必是他请射狼出手救你。” 她闻言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在我这里,休要假仁假义。吴蜀数十年征战,你和天玑,难道不是仇敌?还敢叫的如此亲密?不怕被告叛国投敌?” 第二百四十四章 隔墙有耳 他察言观色,细细一想,勃然变色:“青荷,救你之人,可是博赢?” 她耳听“博赢”,义愤填膺:“我回不成南虞,博赢也逃不脱干系。”一忍再忍,强装风轻云淡:“这不是你喜闻乐见?求仁得仁又何怨?” 他变颜变色,急忙追问:“青荷,博赢他,他,他,可曾欺负你?” 她被他压制已久,比之于受制青蝇,还要委曲求全,还要不得自由。心里雷霆万钧,面上波澜不惊:“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禽兽?青蝇待我,可不像你。” 令人惊奇的是,此言一出,背上的他,再不是生龙活虎,而是噤若寒蝉。压在背上的手臂,前一刻胜者为王,后一刻败者成伤。 也是了,“变色龙”走火入魔,折腾这么久,自然要发抖。 怎么,后背好似有水滴落,难道他会呼风唤雨?她心下一惊,想要反攻,却又不能,更是不胜惊恐:“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她久压在下,手脚发麻,呼吸维艰,愤愤不已:“还没压够?不知我难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压你一回试试?” 他默了良久,声音都在颤抖:“青荷,你背后苍狼白鹿的刺青,可是你祖上的图腾?” 她闻言甚是迷茫:“你说什么?苍狼白鹿?在我背上?我怎不知?有镜子么?拿来照照。”心知无镜,沉思半晌,心中暗想:“难道是‘凤焰’?这只老狐狸,因何费劲巴力,在我背上画来画去?” 正在质疑,忽觉被他一旋,身翻体转,不觉心下大喜:“趁此良机,还不速逃,更待何时?” 出其不意,左腿外摆,弯腰拧胯,右腿弹踢。不过瞬间,真气立达足尖,腿脚迅疾如风。 “变色龙”更是狡猾至极,反应神速,出手如电,瞬间抓住她右足,随手一翻,飞身一扑,接踵又压将上来。 刹那之间,她仰面朝天,身覆庞然大物,上下受制,不得动弹。 她已不知什么叫做愤怒,双眼喷火,目眦尽裂。 他的一张脸,五味杂陈,五色俱全,痛楚、悲愤、嫉恨、狂野、凄迷,变化比她有多不少,更显怪异惊悚。 她心中暗道:“人越是聪明绝顶,性格越离奇古怪,‘变色龙’更不例外。他疯疯癫癫,喜怒无常,究竟居心何在?” 正疑惑间,就听“变色龙”颤声追问:“青荷,博赢他,他,他,如何欺负你?” 摸着良心说句话,“青蝇”何尝欺负她?倒是“变色龙”欺人太甚。尤其是饱受他半日恶气,一番比较,陡然想起“青蝇”诸多好处,不由问心有愧。 良心发现,追悔莫及:“其实,青蝇人品不坏,值得爱戴。先后三次,舍生忘死,救我性命。不仅是盖世英雄,而且温文尔雅,谦逊有加;心思缜密,体贴入微。还陪我吟诗,陪我作画,陪我弹琴,陪我下棋,陪我洗脚,陪我睡觉。而且陪得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倘若不是锣隆p 话未说完忙闭口,只因他脸上刻满了血海深仇。 她满心疑惑,大惊失色:“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每一寸肌肤,都被仇恨蹂躏;每一道纹理,都被隐痛扭曲;每一个毛孔,都被哀伤充斥。仅存的气力,仅有的意志,全部透支。” “往日的神采,昔日的霸气,全部迷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唯余下惨淡,唯余下怆然,遮掩不住,暴露于眼前。” 她惊异于自己的威慑力,不过短短数语,就将“变色龙”彻底打垮,化“天下无敌”为“一败涂地”。 只是,他究竟如何被打垮?如何被击败?百思不解其意,思来想去,只好将原因归结于“走火入魔”。 良久,“变色龙”才恢复往日从容,只因她道行太浅,看不出他在勉力支撑:“青荷,你究竟如何逃出魔掌?又吃了多少苦头?” 她追忆往昔,不堪回首,怒到极处,恨不得断其喉,尽其肉。方欲发作,转念又想:“我这般气恼,吃亏的不过是自己,岂非便宜仇敌?” 念及于此,嫣然一笑,顿时,整个茅屋,春光明媚,蓬荜生辉:“龙大大那一针,就是我生平最大的苦头。我能大难不死,只因心怀一事:血海深仇,不敢相忘。这次违心相救,只为报仇。龙大大放心,我定将卧薪尝胆,十年磨剑,血债血还。” 话音未落,他怀抱她的双手,早已不住颤抖。 自此,他默然无语。 终于,她耳畔清净。 夜幕已坠落,怎不见曼陀?真是又慢又拖。堂堂一国公主,找路寻人,如此不济,当真贻笑银河。 忽闻屋外异动,她心下一惊:“来者何人?可是曼陀?不知是福是祸?不对,窗外之人,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完全是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堂堂西蜀公主,怎会图谋不轨?” 她的头,紧贴他的胸口,只觉瞬息之间,他便硬成钢铁之躯,就连一双手臂,都是坚不可摧。 陡然惊觉:“大事不妙,恶人来到。” 念及卓星,只觉体内“枫叶寒毒”发作,寒气入侵,冰雪攻心,大大打了数个寒噤,登时,蔓延四肢百骸,冷不可忍。 幸而他的怀抱,如斯温暖,心下暗道:“事到如今,想要活命,必须化敌为友,同仇敌忾。” 她的态度瞬息万变,看向他的双眸,再不是仇人相见,更不是分外眼红,只剩患难相依,只剩下生死与共。 她贴着他耳畔,轻声细语:“大哥哥,我去取你‘飞龙剑’。” 他大战在即,眼见她小鸟依人,贴的极近,不觉心神摇曳,魂不守舍。虽是心潮起伏,却是处乱不惊,不言不语。 她不明其意,全神以待,忽闻正前方恶风不善,“三弧九射”,急似骇电,破空而至。 不待她反应,只觉疾风掠过,身形暴起,他已移步换位,人如飘风,身似玄影,抱着她跃至空中。 双足落地,已是身处墙角暗隅。 寒针或落床铺,或入墙壁,或透窗棂,针针不曾命中。 他右手拥荷,左手虚空一探,登时,气流震荡,疾风大起,墙角三尺开外的“飞龙剑”,竟然“苍凉”一响,瞬间出鞘,裹挟着鹤唳风声,骇电般飞至他的手中。 刹那之间,风声鹤唳,门外“三弧九射”势如狂风暴雨,呼啸而至。奔似闪电,快似流星,或疾飞曲线,或萦绕弧圈,或周身游走,或头顶盘旋。 他更是拔地而起,快如迅雷,眨眼之间,身至半空,长剑如虹。 她便如腾云驾雾,只觉寒风骤起,势如怒海狂涛;只听“铮铮”之声,络绎不绝。根本不知他如何出手,寒针便被纷纷格挡而出,更听窗外“哎呦”之声,惊慌失措,此起彼伏。 她惊诧不已:“他如此重伤,还能如斯神勇?” 不由暗自窃喜:“当然,越勇越好,愈勇愈善。” 更是追悔莫及:“方才真不该和他置气,耗费他那么多真气。” 侧耳倾听,窗外至少六人,定是躲在门外,蓄谋已久。 忽听一声冷笑,方位不断变换,却是“金蝉子”之声,如同鬼哭狼嚎。 他横行江湖数十载,很少失手,今日却百发百不中,懊恼之余,施展攻心计:“龙妖,事到如今,你可是众叛亲离。你今日之难,怪不得别人,是你那结发之妻,勾结奸夫,欲置你死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同仇敌忾 青荷更生疑惑:“‘金蝉子’因何构陷曼陀?‘变色龙’藏身之地因何泄露?究竟是因曼陀一时疏忽,还是曼陀本就与‘六子’沆瀣一气?” 阿龙便似心中明镜,只是默不做声,敌人反而沉不住气。 “青枫子”果然眉头一皱,激将法飞上心头,只盼敌人怒而发声,己方也好听声辨位:“龙妖,死到临头,贪念妖精,迷恋妖色,不忘风流快活。” “赤枫子”更是熬忍不住,声如洪钟,一声长鸣:“可惜啊,龙妖!一世英明,生生被女人断送。如此被大老婆出卖,便是娶再多的小老婆,又有何用?” 忽闻一声冷笑,冰寒彻骨,却是“白枫子”雪上加霜:“龙妖,行将就死,何妨死个明白?就是你这小妻,也是被博赢始乱终弃。” 更听一声娇笑,酥麻入骨,却是“碧枫子”据理力争:“师姐,休要诋毁博赢,人家可是世间情圣,可是真心实意睡的小妖精。当真是爱之愈切,思之弥深,疼还来不及,怎舍抛弃?你没见博赢到处寻她,急的疯疯傻傻?” 一声媚笑传来,鸡皮疙瘩,油然而生,“蓝枫子”色心更起:“各位师兄师姐,龙妖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小妖精可要留下活口。有她在手,我便能轻轻松松,驯服博赢。” “白枫子”骂的豪爽,“碧枫子”说的开放,“蓝枫子”道的欢畅,青荷再是心怀宽广,也气得怒火万丈。 转念又想:“何必与禽兽置气?他们越是说的不堪入耳,越是心里没有底气。不过是巧施激将,扰乱我方军心。我若遂他们心意,岂非愚不可及?” 念及于此,急忙抬眼看向“变色龙”。 他那张脸,不惊不怒,不愠不火。他那双眼,星光璀璨,无喜无伤。重伤之下,被骂之后,依然泰然自若,对“疯缠六子”之丧心病狂,全然不放心上。 她顿时放下一颗荷心:“他不爱我,怎会计较危言耸听?我不爱他,何必心下耿耿?” 他隐在墙角,左手持剑,右手护荷,全神贯注,唯恐挚爱有失。 她心中暗想:“‘疯缠六子’恨透了‘变色龙’,一心乘他之危,置他死命。这般危急,他还如此护着我,却似对我极好。” “金蝉子”一声冷笑:“龙妖,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真是苍天有眼,神明相助。想要活命,乖乖束手就擒,献上‘劈风心法’。” 青荷忧心烈烈:“‘疯缠六子’人多势众,个个奸诈歹毒,‘变色龙’伤得太重,实难抵挡。事到如今,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略一转念,计上心来:“当然,他没气力跑路,我背着他,更是跑不赢。不妨我做诱饵,调虎离山。” 念及于此,贴紧阿龙,轻轻耳语:“大哥哥,我趁黑背捆稻草,引开他们,你乘机藏身后山。” 万万不料,他闻言反将她抱得更紧。她无法撤身,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剩心急如焚。 “疯缠六子”一番偷袭,未能抢占先机,更生畏惧,躲在门外静候战机。 “赤枫子”性急,徒劳吼了半晌,不见敌人有任何异动,熬忍不住,破口大骂:“龙妖,有种就快快出来受死!缩头乌龟,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骂了足足一刻钟,茅屋内仍是寂静无声。“疯缠六子”再不怀疑:“敌人重伤,毫无胜算,不敢贸然出手。” “金蝉子”心下暗喜,贴在窗棂之上,侧耳倾听。果然屋角有呼吸之声,不必说,便是青荷,无论她如何敛声屏气,毕竟功夫不值一提,如何无声无息? “金蝉子”再不犹豫,气运丹田,腾空而起,先发制人,“三弧九射”,上、下、中三路,九枚毒针,势比飞芒,向二人藏身之处夺命奇袭。 与此同时,“寒枫五子”身形暴起,“枫叶寒针”飞天下雨,电射霹雳。 阿龙不愧盖世英雄,陡然跃起,身似灵猿,影似飘风,剑似游龙,舞动飞龙剑云,将二人周身护得风雨不透,水泄不通。只听“铮铮铮铮”、“叮叮叮叮”清脆之声,“弧针”、“寒针”又被纷纷格开,飞花碎玉般击落下来。 与此同时,阿龙脚尖点地,腾空而起,便已跃身出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顺势一招六式“降龙伏虎”,眨眼之间,急出六剑,奔着“疯缠六子”夺命奇袭。 六人万万没有料到,敌人如此快疾,如此神勇。惶急之中,根本不及反应,更不敢贸然对接,各个大吃惊吓,纷纷施展“金蝉脱壳”,“寒枫骤起”,向后极跃飞纵,看看躲过性命。 阿龙跃起之时,青荷躲在墙角,得了自由,灵机一动:“我曾偷了他‘追风菱针’藏在墙角,如今正好一用。” 更不怠慢,即刻施展“蜻蜓点水”,几起几落,顷刻之间,就将十数枚菱针抢在手中,又是一个“飞燕回翔”,急速跃至另一处屋角。 此时,“六子”已由墙根退守院坝,阿龙则是一战即回。青荷心下一喜,跃至阿龙近前,将手中“追风菱针”悉数上交。 淡淡月光,静静倾泻,他脸色苍白,剑眉深蹙,呼吸不畅,胸前血印,层层入侵,不断扩张。想是方才舍命奇袭,消耗了不少真气。 她望着他,痛心疾首,娥眉微皱。 他含笑接过“追风菱针”,乘机闪电般亲了一回水眸。 她猝不及防,躲闪不及。正自气恼,就听他轻轻吟道:“有美人兮,若即若离;知我心兮,又和我意;轻如燕兮,送我菱针;美目妙兮,亲之如饴。” 青荷闻听此言,更生隐忧:“‘青枫子’说得不错,他死到临头,还想着快活风流。” 良久,门外无声无息。 “疯缠六子”放才吃了大亏,各自心下暗想:“敌人如斯神勇,余威尚在,贸然强攻,实难占到便宜。相反,敌人既然身受重伤,精力和体力都耗费不起,倘若伺机智取,倒于己有利。” 索性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敢急于血拼,而是拿出十二分耐心,等待最佳进攻时机。 青荷却即没耐性、又没体力,浑身上下,冰冷至极。这还不说,排山倒海的困意,迅猛奇袭。意识飘忽莫测,神思渐行渐止,终于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阿龙将她轻放墙角,依然严阵以待。 突然,前门方向、前窗方向、后窗方向均有异动。“疯缠六子”极其狡猾,第三次偷袭,三管齐下,不断变换进攻地点、方向和角度。 哪料到,“疯缠六子”虽快,阿龙快上加快。“金蝉子”刚刚打开后窗,“青枫子”刚刚跃出身形,“赤枫子”方欲猛攻,“金塞弧针”、“枫叶寒针”还不曾出手,阿龙已是右手一扬,数枚“追风菱针”,电光火石般破空而出。 “金蝉子”大骇,一个“怪蟒翻身”,却被命中肩头。 “赤枫子”更是被射中左肋,大痛之下,一声怒吼。 “青枫子”总算机灵,逃得最快,菱针呼啸而过,头皮依然被擦破。 “疯缠六子”做梦不曾想到,这般小心,这般谨慎,依然防不胜防,个个身中菱针。皆是吓得魂不附体,胆战心惊。心知再斗下去,决无胜算,退缩之意顿生。 阿龙静观窗外,凝神以待。忽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又听“阴阳针刺”、“刀剑斧钺”争鸣之声,更听“哎呦哎呦”惨呼之声。 第二百四十六章 倒吃干醋 “青枫子”一声断喝:“小妖精,何时偷学‘峨眉神功’?手持‘雪钺’,飞射‘阴阳刺’,装神弄鬼吓唬人?” “白枫子”一声叱骂:“小妖精,见你一次,变化一回,敢不敢揭开披纱,露出你本来面目? “碧枫子”一声娇笑:“小妖精,勿恼我方才之言。姐姐我说的可是好话,你这般风流美人,多几个夫君宠爱,美哉乐哉!” “蓝枫子”媚笑不断:“小妖精,反正你也不爱博赢,不如将他让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意下如何?” 刀剑争鸣,振聋发聩。片刻之后,归于沉寂。敌人贵人,各奔东西。 阿龙心下大疑:“不知窗外哪位美人,危难时刻,拔刀相助?对了,听她雪钺纵横,‘阴阳刺’飞射,可是雪舞?” 不暇多想,抱起青荷,飞身上床。她一睡着,更是十二分乖巧,再不与他为仇作对。 他怀抱青荷,却心如刀绞。白日和她的玩笑,不过是咽泪装欢。方才的拼死一搏、命悬一线,更被他忘到一边。 生死离愁,却袭上心头:“她身中寒毒,倘若不能清除,早晚会一睡而去,长眠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才能强咽悲愁,略一沉吟,痛下决心:“当务之急,是制止她翻越箐门雪山。可是,她心如铁石,我如何才能阻她一意孤行?” 略一转念,瞬间想起:“她手中的军用地图,可是国家机密。没了它,箐门雪山便是谜,走千山跨万水,再难寻觅。” 念及于此,跃身下床,取过她的小包。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鸡毛毽、哈欠猫,都被她用布帛层层包裹。 他左手鸡毛键,右手小睡猫,看了又看,满心狂喜:“当真口是心非,她何等珍爱我这两个不值钱的宝贝?”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聚散悲欢,苦辣酸甜,结伴而生,袭上心间。 怀抱青荷,方才上床,又闻远处传来异响。聚精会神,侧耳倾听,西北山坡之上,好似骏马疾驰。越奔越近,銮铃怒响,清脆嘹亮。 又过片刻,不远处嘈嘈杂杂,便听有人说话,却是金梭、银盾之声:“驸马快看,正前方有处茅屋。” 阿龙大喜过望,心中暗想:“青荷还真有雕缘,雕哥哥倒也不负荷望。”气运丹田,冲着窗外一声轻呼。声音不大,传出很远:“贤弟,阿龙在此。” 金梭、银盾闻声而至,率先闯进,满面狂喜:“大将军!大将军!果然在这里!” 二人本是阿龙心腹爱将,情同兄弟,眼见阿龙伤重,都是心痛至极,眼含热泪,千言万语,化作喜极而泣。 此次两军交锋,险象环生。阿龙虑到卓云安危,便将卓云托付二人。二人自是不辱使命,却未能如愿守护阿龙。 紧跟着金梭、银盾,又有十数人鱼贯而入,都是风尘仆仆,却是卓幕、奇燕,率众寻到此处。 曼陀也率领乐田、乐都,急匆匆最后跟入,奔进茅屋。 卓幕神色忧急,快步走上前来:“阿龙,伤的怎样?” 阿龙面上一笑,出语宽慰:“阿幕放心,我无大碍。”顿一顿又说:“阿幕能这么快找到我,定是归功金翅大鹏雕。” 卓幕闻言甚是惊诧:“金翅大鹏雕?我确是曾经放飞,令其四处找你,只是接连数日,都不曾见它踪迹。” 阿龙闻言,心下顿悟,偷眼看向曼陀。 她倒神色坦然,不露声色。 卓幕细细一想,心下生疑,面露愠色,此时此刻,却不能多说。 奇燕悉心查看伤势,一张娇媚的娃娃脸,不由眉头紧锁、苦大仇深。末了,略略舒了一口气,神色依然凝重:“如此重伤,大将军生生挺过来,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奇燕看了一眼阿龙身侧,略一沉吟,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一声感叹,发自心间:“倒是我看走了眼,你这小夫人,确是聪明能干。难得她大难不死,幸亏她舍命相救,否则大将军落入敌手,不堪设想。” 卓幕护在一旁,闻言更是一片焦虑之色。 曼陀一进屋,便一眼看到青荷,身盖金钱豹皮,蜷缩在床,欢畅入睡,憨态可掬。一声冷笑,发在心底:“娼妓就是娼妓,还未成婚,就同床同居,当真没脸没皮。” 这般一想,满脸鄙夷之色,昭然若揭,声音更是嗤之以鼻:“神医,你说什么?龙小夫人?却在何处?我怎没看见?” 满屋之人,除了阿龙犹自不愠不火,只做不闻不问,余者皆有怒色。 曼陀更能装蒜,只做不查。 奇燕眼见阿龙重伤,本是心痛,闻听此言,怒从心中起:“大将军大难不死,小夫人劫后逢生,公主殿下难免大失所望,更要大吃一惊。一时不察,也是情有可原。” 曼陀闻言,笑盈盈看向奇燕:“神医火眼金睛,曼陀却是凡人,只看到一个北鞑妖女,却不曾见什么龙小夫人。” 奇燕更是和颜悦色,一笑解惑:“蜀人又有何喜?鞑人又有何悲?你们肉食者打来杀去,与我们草食者有何干系?” 曼陀笑得花枝烂颤:“怎没干系?依我西蜀惯例,身为大将军,不能随意娶鞑人为妻,否则便是叛国通敌。” 卓幕闻言,脸色大变,看向曼陀,怒容满面。 曼陀只当不见,心里笑得花枝招展。 奇燕如同看戏,更是笑得阳光灿烂:“谁说大将军娶妻?不过是纳个小妾,不过收在屋里,也要遵循你那惯例?公主殿下便是吃醋,难道还想吃到床上去?” 曼陀登时怒极:“乐田、乐都,只带耳朵过来么?戳在那里做什么?” “双乐”明知不敌,却只能逞能,不敢怠慢,跃身而出,发出挑战:“神医!公主素日敬你,今日何故口出不逊,出言无礼?” 奇燕望向“双乐”,一张娃娃脸,笑得娇憨;一双乖乖手,轻抖皓腕:“大将军重伤,最需要静养。两位将军实在火气大,咱们不如出去发?” 言未毕,一道黑影,电射而至,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两记耳光,重重打在“双乐”脸上,回声激荡,甚是响亮。 “双乐”被打得“登登登登”倒退数步,转了数圈,一个撞了南墙,一个撞上门框,面颊高肿,头昏脑胀,瞠目结舌,看向卓幕。 二人根本不知,如此得罪奇燕,如同闯入鬼门关。 卓幕瞠视“双乐”,怒不可遏:“都是我平日惯的你!废话少说,赶紧给我滚出去!” “双乐”噤若寒蝉,喏喏连声,狼狈逃窜。 曼陀怒视夫君,冰寒一张脸,瞬间冻成冰剑。 卓幕眼望爱妻,一脸失望,一脸寒霜:“你若好心好意,就留在这里。你若离心离德,趁早也给我滚出去。” 此情此景,除了阿龙视若不见,除了奇燕一脸娇憨,余者无不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曼陀贵为公主,素得卓幕千宠万爱,何曾受过这个?气极之下,转身欲出,奔到门口,忽又改变主意,强压怒火,转回身形。 待到奇燕包扎完毕,曼陀这才竭力平息怒气,厚起脸皮,率先打破满室静寂:“金梭、银盾,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护你家将军上路。” 卓幕担心路途颠簸,冷面出言阻止:“急什么?阿龙伤得重,好生将养一夜,明日动身,也不为迟。” 阿龙眼望众人,心下却想:“小小茅草屋,缺床少被。让大家饥寒交迫,困顿一晚,甚是不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叹为观止 念及于此,阿龙对挚友微微一笑:“阿幕放心,些许小伤,不足挂齿。更何况,“疯缠六子”就在附近,倘若再来骚扰,咱们更加不得安生。不如即刻动身,早去早归。” 金梭、银盾忧心阿龙伤势,齐声出语相劝:“大将军固然神勇,却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驸马之言,不妨暂且听从。” 阿龙连连摇头,微微一笑:“咱们都是归心似箭,再不能耽搁时间。” 奇燕知他执拗,更不阻拦:“马车就停在门前,大将军想走,上车便是。” 阿龙闻言一喜,当即翻身下床。 金梭、银盾急速抢上:“大将军伤势太重,不能太过劳动。” 阿龙满面含笑:“两位贤弟,我已大好,何必当我做病号?”说话之间,便用金钱豹皮将青荷裹好,抱将起来,大踏步向屋外走去。 卓幕率众,紧跟其后。 金梭、银盾护在左右,心念龙体,殚精竭虑,诚惶诚恐:“大将军小心,不如让给我兄弟照看龙小夫人。” 阿龙尚未开口,奇燕已是笑声不断:“两位将军有所不知,这位龙小夫人,小娃心性,太过顽皮。你们若跟在左右,不是把她跟丢,便要大吃苦头。” 别人犹可,曼陀闻听“小夫人”三字,声声穿耳,字字扎心,方欲出言相讥,眼看夫君怒容满面,一脸黑线,不由心生惧意,唯有强自咽下一口气。 清晨,旭日苒苒,晨曦暖暖,照上荷花颜,美梦何田田。 一觉醒来,习惯性抻个懒腰,居然发现,身上稻草,换成蜀锦被,暖暖和和,轻轻飘飘,不由一喜。 睁开双眼,余光扫射,居然瞥见一个男子,身材高大,英俊潇洒,站在床边,深深相看,不由一惊。 翻身侧目,定睛观瞧,宿敌再现,而且,一番修整,不仅恢复如初,简直是生龙活虎,不由一怒。 青荷一醒,脸上阴晴不定,如此变化无穷,笑煞了阿龙:“我这小荷妖,实在不学好。自从跟了我,修成“变色荷”。成天瞎琢磨,不知想什么?” 虽是满心疑惑,更是信守承诺,坚定信念,开始一生护荷。 可惜他不曾认真想过,护荷之路,步步荆棘,步步崎岖,步步坎坷。当真是“一念之差睡刀枕,一念之仁躺火神。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沉沦拜荷下裙。” 好在他素来坚忍不拔,无坚不摧。笑容可掬,递过两套新衣,一白一绿,随意自取。 她却视而不见,心中暗道:“卓星和青蝇,一个凶残如豺狼,一个狡猾如灵狐,我都能避之千里。‘变色龙’不过色厉内荏,我虽头脑简单,却也四肢发达,还能怕他?” 她一掀锦被,方欲起身,陡然发现,居然,居然,居然,赤身。登时暴怒:“混账东西!胆敢趁我熟睡之际,强行脱衣!” 他面不改色:“咱们鏖战‘疯缠六子’,连睡了一日两夜马车,你的衣服,又是灰又是土,早已惨不忍睹。我拿出去浆洗,晾在院中,至今湿漉漉。” 她双目喷火:“你敢脱我衣,我扒你的皮!” 他泰然自若:“青荷,我的衣服,你又不是没扒过。只要你愿意,夫君夜夜等你。” 她怒不可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他暖暖笑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觉轻风徐来,便将她连人带被紧抱入怀:“青荷教诲,夫君谨记。只是夫君教诲,青荷莫要忘记。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难道只许你脱夫君?就不许夫君反过来脱你?” 她怒火滔天:“趁着问心有愧,赶紧死前忏悔。泉下做成冤鬼,别怪我不给机会。” 他低头对着她看了又看,轻轻贴上耳畔:“青荷,难道我想的不对?难道你不喜裸着睡?” 青荷闻听,满面羞愧,无言以对:“算了!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唯有一忍再忍,只当他是难缠的嫦雯。我如今急着回家,哪有功夫为区区几件衣服,纠缠不清?” 她强收怨愤,起身穿衣,含怒又问:“果真坐了一日两夜马车?我怎全然不晓?” 他一脸堆笑,柔声说道:“奇燕为解你寒毒,可是殚精竭虑,还专门熬制一剂“枫叶红透”,助你生暖,帮你驱寒。你服药之后,便酣然入眠。” 暂信此言,再不多问,低头一看,心下敬服:“还别说,“变色龙”倒是模范夫君,连我的内衣心衣,都准备得贴身合心。” 她穿好心衣,才略略安心。眼望外衣,又生抱怨:“哎,西蜀长裙,罗里吧嗦,一时半刻,穿不利索。还好,总算“变色龙”尽职尽责,省去麻烦多多。” 他却能自得其乐,一边帮她穿衣,一边即兴吟诗:“娇荷水中听,伴龙帆上行。脉脉眼中波,盈盈颜如冰。芙蓉绝千古,羞惭花万顷。故盼比翼鸟,今圆合欢情。” 他花前月下,一往情深。她却如履薄冰,满腹戒心。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体贴入微,堪比嫦雯。 怎么?“变色龙”成心作对:新鞋居然有带? 正在满心怀恨,那厮便已手持鞋带,拜倒荷花裙。 她瞬间改换姿态:“是一脚飞踹,还是装傻扮呆?”念及靴不好穿,带不好系,当机立断,先呆后踹。 于是,她恢复常态,又像小猫一般,懒懒散散,坐在床边,抬着小小脚丫,乖乖拿给他。 阿龙正在尽忠职守,一个声音响在院中:“属下川纵,参见大将军。” 他虽已闻声,手上动作却不停,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纵弟快快有请。” “吱呀”一声响,吊脚楼机关开启,继而脚步匆匆,有人入楼上梯。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毕恭毕敬,快步入房。不是别人,正是川纵。 亲眼观瞻房中情景,川纵不禁捏呆呆发愣:叱咤风云飞天龙,顶天立地大英雄,舍生取义得天宠,俯身甘为小青虫。 阿龙却若无其事,系带完毕,缓缓站起身形。一如既往,从从容容,轻轻松松:“纵弟,来得正好。缘城一向可好?最近可曾发生险情?” 川纵虽是新婚,也算过来人,事到如今,却自愧孤陋寡闻:不要说这样的大将军,就是这样的男人,放眼生平,从来不曾亲见。 他自认宠爱新夫人,那位卓星从前的十三夫人卓玛,已经宠到登峰造极。却不成想,小巫见大巫,如同看天书。 他心下暗叹:“一向以为,大将军不近女色,真真想不到,不近则已,一近惊人。而且近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近得愤世嫉俗、骇人听闻。岂止是‘色令智昏,爱煞美人’?根本就是‘颠倒神魂,拜倒荷裙’。” 登时,三观尽毁,五色俱伤,七魄皆失。 阿龙的英雄气概,川纵真真做不来。踌躇半晌,依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终于,平了心,定了气:“启禀大将军,缘城蜀都安好。只是嘉泽父子,心怀叵测,不得不防。” 阿龙急问:“可曾探到他父子蛛丝马迹?” 川纵急禀:“春府尹尽心尽力,派人多方打探。嘉泽狡诈,未能探出下落。那卓星好似近又在缘城出没,只是来不影去无踪,未能进一步查出隐情。” 阿龙又问:“春府尹现在何处?” 川纵作答:“闻听大将军回府,春府尹本是急赶求见,当时大将军方才睡下,未敢打扰。后闻急报,春府尹便先行回府。” 第二百四十八章 风声又起 阿龙顿悟:“春府尹不及相见,便行回府,定因风声又起。” 川纵点头:“正是,春府尹唯恐卓星乘机作乱,即行折返,至今未传音讯。” 阿龙便道:“嘉泽隐忍日久,卓星更是急于报仇,近日,他们父子定会露出马脚。” 川纵又报:“另外,春府尹细细查过,当日绞杀卓星,确是有人对绞架做了手脚。” 阿龙登时念起阿黑,饮恨含悲:“我一早便怀疑,大缘府生了内奸。” 川纵眉头紧皱:“正是。卓星本就武功高强,这内奸又利用职务之便,将绞索悄悄放短。行刑之时,卓星的颈骨,并未如期坠断,是尔能得保全。” 阿龙略一沉吟:“卓星本就狡猾,如果自闭真气,假意装死,骗过行刑官,本是不难。”心念阿黑,强忍悲愤,顿了一顿又问:“大缘府内奸,可是鸣夏? 川纵轻轻点头:“春府尹怀疑是他,全力追查,更是痛下决心,大义灭亲。只是鸣夏方被捉拿归案,不及审讯,便被一个峨眉派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救走。” 阿龙满面惊异:“此人是谁?在我缘城,除了嘉泽,谁有这等武功?出入大缘府,来去自如,畅行无阻?” 川纵面露愧色:“属下猜不出。只知那人黑纱蒙面,轻功了得,看他身形,却非嘉泽。” 阿龙面露忧色:“果然离奇。我更有一事不明,鸣夏父母长兄,个个精忠报国,他因何投敌叛国?” 青荷闻言心下暗说:“这都想不懂?他不过想学你,做个绝世英雄。” 川纵无言以对:“这个属下实在不晓,便是春府尹也是百思不解。” 阿龙一声轻叹:“世事多变化,人心最复杂。” 川纵毕恭毕敬又说:“凌晨时分,君上曾经亲来探视。” 阿龙闻言一惊:“君上可还安好?” 川纵连连点头:“君上一切安好,亲见大将军性命无忧,这才由驸马爷陪同,安心回宫。” 阿龙念及军情:“金银两位将军,可是心念边关,回了蜀东南大营?” 川纵轻声回禀:“正是。两位将军护送大将军毕,便连夜赶了回去。” 阿龙略感不安:“春府尹不知现下如何?” 川纵忙道:“不如属下去趟大缘府,亲自打探,回来禀报。” 阿龙点头:“也好。” 望向院中,百名心腹爱将,各持刀枪,忠诚站岗,不由举眸暖暖一笑:“诸位将士随我征战已久,早已疲累不堪。纵弟不如吩咐一声,让他们各自归家,我这里不劳牵挂。” 川纵闻言,心知大将军如此发话,真心体恤属下,急忙深施一礼:“是。大将军,小夫人,属下先行告退。” 青荷耳听此言,眼前一黑,心中一痛:“啊!小夫人!完了!全完了!可恨‘变色龙’!他故意让川纵亲见,我和他这般过夜,这般同房,这般同居,这般晨起。川纵新娶的那位夫人,耳目传神,牙尖嘴利,那可是新时代狗仔队的水准。自不必说,我这龙小夫人之名,已经传遍缘城。事到如今,一夜爆红,心想事成;一世闺名,彻底断送。” 伤痛到了极致,反而没了痛点。眼前陡然一亮,心胸豁开朗:“他堂堂大将军,不怕千夫痛骂;我小小采茶女,还怕万人喊打?更何况,东窗事发在西蜀,南虞才是我归宿。受骂挨打都是他,我只管安心归家。” 本想系好鞋带,即刻旋踢“蒹霞无为腿”,如今却问心有愧,下不去脚:“念他低头系带态度好,妙手生花功夫高,关键是为了示好,不怕舍义取骂。算这厮临时走运,我这飞腿旋踢,暂时省省。” 他不知躲过一劫,兀自兢兢业业,殷殷切切,打来洗脸水,递过擦脸巾。 她只当不见,不理也不接。 环顾四周,小包躺在橱柜之上,安安静静,好模好样。飞身一旋,纵身一跃,扑上前去,抢在手中,弹弓也不敢要,拔腿就跑。 绕着旋梯,奔到一楼,陡觉小包分量极轻,心下生疑,打开一看,果然少了一样宝贝,登时冲冲大怒:“我只道他偷我玉笛,窃我弹弓,如今又藏我地图,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愤然回头,这才发现,他居然无声无息跟在身后,正笑盈盈望着她,一脸温柔。 可惜的是,他的春暖花开,换来她的风霜滚滚来。 青荷暴怒:“无耻之徒!还我地图!” 从前,她不骄不躁,不愠不火,温如皎皎之月。如今,她这脾气,见风就长,点火就着,暴似灼灼骄阳。 他见她满面怒气,不但丝毫无惧,反而极尽调戏:“青荷莫急,地图已被夫君收起。夫君别无他求,只是不欲你翻越菁门雪山。” 她强忍怒火,一声冷笑:“不要说大雪山,我便是想翻‘火焰山’,又与你何干?” 他避而不答,只说自己的话:“青荷,春分已至,气候一日暖过一日。倘若青荷固执己见,不如给我一些时间。一则天气回暖;二则有我相伴。咱们同上雪山,岂非安全?更何况,一路之上,有我陪你说笑、陪你耍玩、陪你游逛,岂不三全其美?” 他鬼话连篇,她怒极腹诽:“谁要你相陪?长得这么黑,也配做三陪?” 心中不为所动,口中不惮质疑:“龙大大忧国忧民,日理万机,怎肯不顾宫中府中,怎肯放下万千百姓,陪个采茶女,满世界流窜?这却成何体统?不怕留人话柄?” 他微微一笑:“青荷有所不知,据我预判,西蜀短期之内,不会再有战事。青荷且想,东吴兵败,更会祸起萧墙,改朝换代,为时不远;北鞑虽虎视眈眈,却只敢坐山观虎斗,决不敢贸然出击。既然如此,我这大将军,偶尔出国,有何不可?” 青荷哪里肯信?满面鄙弃:“龙大大和我同赴南虞,你家君上,还不判你个叛国投敌?” 他笑容可掬,耐心详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家君上,虽曾“粉骨碎身浑不怕,冲冠一怒为红茶”,可事到如今,他已是“夫妻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蜀朝”。他本就生有慧根,又不缺壮志雄心,定能富国强民,成就‘西南不败’,成就盛世明君。” 她直奔前路,对他不屑一顾:“正是,西蜀大胜,百废待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千载难逢。龙大大数十年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还不是为了这一天?事到如今,还不励精图治,万里鹏程?也好万古流芳,青史留名?” 他满面谦逊,诲人不倦:“非也非也。励精图治、青史留名的,那是蜀君。万古流芳、万里鹏程的,那是蜀民。这等荣誉,永远不属于你夫君。” 眼见他紧紧跟在身畔,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脱,她急不可言:“谁听你大言不惭?你是否扬名立万,与我何干?” 他登时神色黯然:“青荷,你怎么这么快便忘记?是你自己,夜夜哭泣,要我陪你回虞。” 她闻言只觉不可思议,思来想去,恍然大悟:“他可不是青蝇,赶不走,甩不掉,摆不脱。他混淆黑白,错乱视听,翻云覆雨,颠倒乾坤。” 自知讨要玉笛、弹弓、地图无望,唯有背着小包,极速奔逃。 眨眼之间,足下生尘,脚下生风,一跃腾空。 他不料忠言逆耳,她根本听不得真话,见势不好,更不怠慢,飞身而起,极速纵跃抢扑。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洗犯罪 他口中急呼:“青荷,你还未用早膳。” 她急速闪避:“便是饿死,也不受你嗟来之食。” 哪料到,只一瞬间,他探出大手,抓住她的小手。 青荷大惊,一声尖叫,吓了他老大一跳,赶紧手上一松,唯恐将她抓痛。 她顺势奋力一扬,手中小包,奔他迎面掷去。 他一片惊愕,陡然想起里面装有她的宝贝羽毽、宝贝睡猫,自是无比敬业,接在手中。 就这么一晃神之功,她便小鬼脱身,奔出堂屋,夺门而出。 阿龙追在身后,大声疾呼:“青荷,你去哪里?尚未洗漱,怎能出去?” 她发足狂奔,恨不可摧:“生在旧社会,不洗脸,也犯罪?” 一边奔跑,心中暗道:“事到如今,那个小包,只剩一支鸡毛毽,一只哈欠猫,回国归家,均是无益。既然没了地图,再也无需相顾。” 饥寒交迫,一无所有,满腔怒火,沸腾如河:“既然彻头彻尾沦为无产阶级,就要为自由和真理,斗争到底。” 急速奔出吊脚楼,眼见院中桃橙芬芳,松柏成行,翠竹摇荡,不由心中暗想:“怎么?一月之前,我曾先后两次被劫持到此地。原来,曾经的莫名囚禁,都是他在暗中捣鬼。” 思前想后,更是暴怒:“好个“变色龙”,居心叵测,死有余辜。我就是一路行乞,也要重归逃亡之路。” 她跃上桃枝,飞出府邸,脚一落地,极速狂行。转瞬之间,奔下峨山。行不多远,便是殷府。 悄然回头,“变色龙”并未紧追身后,心中大喜,更是想起闺蜜:“不如先去见见弄玉、黛岩,喝口水,吃口饭,讨点盘缠。” 心念一转,自我否定:“弄玉必然不在殷府,而在茶山。我这身份,又尴又尬又难堪。“变色龙”反复无常,我何必节外生枝,拖累黛岩?” 虽如是想,放眼前方殷府,依然分外关注。 正自奔行,眼角余光,不由自主,掠过一抹暗红。心下一惊,急忙驻足,低头细细观瞧,数滴鲜血,隐隐约约,滴滴洒洒,印在脚下。 她看的触目惊心:“殷府因何大门紧闭?门前因何留有血迹?” 眉头紧皱,飞上墙头,向内探看。院中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 更是满腹狐疑:“弄玉不在家,情有可原。黛岩与她父母,连同崖生,怎可能全部销声匿迹?” 再不迟疑,跃至院中,悉心再看,不由当场震惊。 弄玉姑嫂,酷爱栽花种草,倾尽心血,筑成一园。编竹为篱,篱上交缠蔷薇、木槿、金雀、红掌;篱下种有蜀葵、凤仙、莺粟、丁香;院中更有茶花、百合、水仙、棣棠;花卉无所不有,花种不可枚举,花木不尽芬芳。 当真春有桃杏出墙,夏有兰荷幽荡,秋有菊桂飘雨,冬有梅仙傲霜。真个一花未谢,二花又开,三季迭起,四时不停,**不败,八节长春。 今日时值春分,若在往常,正是桃飞花浪,李盛浓妆,茶呈霓裳,杜鹃锦裳,玫瑰初长,月季芬芳。花木盛开,红绿间载,绚如天上五色屏障,宛似人间七彩海洋。 可是如今,罐倒盆倾,瓷打瓦碎,一片狼藉。满园花木,东倒西歪,花冠被毁,花枝摧折,杈倒叶压,绿凋红残,春色零落。 毋庸置疑,一场激烈血拼,导致血溅当场。 仔细再看,弄玉姑嫂最爱的百合,更是被鲜血染的斑斑驳驳。在她看来,被折辱的哪里是落红?分明是弄玉温柔娇美的明眸,分明是黛岩闪亮多情的黑瞳。 怎么,百合带血的花苞,又挂着一根碧绿? 她跃上前去,小心翼翼拿将起来,捧在手上,看了又看。 这根碧绿,细细小小,被一根红色吴绫所系,质地精美,温暖色润,晶莹剔透,分明是一只玉箫。 她记得清楚,此乃丘山贴身之爱。他从前采茶炒茶,装货卸货,因为不惜力气,常常挥汗如雨,宽衣敞衫之时,曾不慎暴露此物。 手拿玉箫,深感疑惑:“丘山本是孤儿,幼时于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之中,被殷帅所救。他总说自己是寻常百姓之子,可如今细看玉箫,何等精雕细琢?分明价值连城,出自王室贵胄。” 她手捧玉箫,想起玉笛:“两者都是这般质地,都是这般做工,又都被系挂红绫,实在古怪离奇,实在不可思议。” 念着弄玉,想着黛岩,记挂丘山和崖生,不禁心下隐痛:“难道他们一家,又是大难临头?” 悉心再查,金色阳光之下,一根树干居然银光闪闪,奔上前去仔细一看,一枚“峨眉阴阳刺”,齐根没入。 拔出“阴阳刺”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心下黯然。 心知不好,当机立断,甩开小脚,飞奔上了茶山。 接连打听数人,方知雨晴夫妇不在茶坊,而是外出远游。 寻来找去,更觉大大不妙:“不见弄玉,不见丘山,再找聆春,更是无处可寻。” 惶急之中,打定主意:“只有不计前嫌,追问听秋、叮冬。” 雨晴一家六口,独居西侧山根吊脚楼,秋冬姐妹便住顶层。 青荷方跃至东侧听秋闺房窗下,便听屋内有人说话,正是听秋之声:“乐都哥哥,你可来了!耽搁这么久?真真急死我!” 乐都气喘吁吁,声音满是焦虑:“秋妹妹,你心急火燎,所为何事?我可是记挂着你,一路忧心,连跑带奔。” 听秋跃至门口,探头探脑张望一回,确信四下无人,犹不安心,极速关好房门,这才转回身,压低声音:“乐都哥哥,大事不好,我大哥不见了。” 乐都闻言轻吐一口气:“这又有何稀奇?他是大缘府府尹,日理万机,八方救急,本该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秋一声长叹,秋意满园:“乐都哥哥有所不知,前些时日,不知二哥所犯何事,逃出缘城,没了踪迹。大哥实在不可思议,非但不去救急,反而不顾兄弟情义,派人四处捉拿,一心大义灭亲。” 乐都连连皱眉:“这可是春府尹不对,一家人本该一致对外,怎能自行拆台?” 听秋双目含泪,秋水长飞:“谁说不是?我父母素来恩爱,为了此事,背地里争吵不休。再之后,父母便双双出游。” 乐都闻言,眼睛陡亮:“秋妹妹莫急,据我猜想,你父母或许终是寻了鸣夏,偷偷带他远走高飞,也未可知。” 听秋泪流不止,秋意迟迟:“但愿如此。可是大哥实在不可理喻,为此又气又急,我不过替二哥辩白几句,他便和我翻脸,甚至家都不回。事到如今,我们一家人,四分五裂,各奔东西。千斤重担,全部压给我和四妹。” 乐都闻言,也不规劝,只是推波助澜:“我和鸣夏亲如兄弟,最知他的为人。他素来行侠仗义,怎可能作奸犯科?依我之见,不过是无意之中,得罪龙府小妖精,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听秋登时义愤填膺,秋霜漫空:“正是!追根溯源,就怪小妖精!我父母好心好意救她一命,她反而恩将仇报。二哥不过看她不顺眼,敲打几句,她便凭着龙府得宠,颠倒黑白,肆意构陷,欲置二哥于死命。” 青荷闻言,心底一声哀叹:“天地良心,谁构陷谁?” 乐都一脸关切:“当务之急,应该好好劝劝春府尹,怎能为了巴结龙大将军,便糊涂迷了心,六亲不认?” 第二百五十章 闺阁密谈 听秋深以为是,连连点头,秋风暴走:“大哥连月不回家,我实在放心不下。昨天本是大哥生日,我左等他不来,右等他不回,只好寻他到府衙。” 乐都急问:“可是发生意外?” 听秋有苦难言,泪向秋屏意阑珊:“我知他定是不愿相见,才蹑手蹑脚,奔至檐下。不料,却听弄玉、丘山鬼鬼祟祟,在他房中说话。” 乐都闻言,面色陡变,口中急问:“他们说些什么?” 听秋满面愤懑,秋色萧萧迎雪痕:“说些什么,我可没听清,隐隐约约好似说道‘卓星’。过不多时,便见大哥手持‘阴阳棍’,带上数人,与弄玉丘山,飞身出门。” 乐都急问:“他们去了何处?” 听秋连连摇头:“我急追相问,大哥却是一字不提。那可是深更半夜,他如此出门,我如何放心?回坊之后,一夜未睡。一早又去探寻,大哥便如人间蒸发,彻夜未归,真真急死人。” 乐都略一沉吟,跌足便道:“依我之见,此事必关卓星,当真大大不妙。” 听秋登时大惊:“卓星?他不是已经受了绞刑,死于非命?” 乐都愁云惨淡:“秋妹妹,此中情由,错综复杂,我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何况,有些事情,便是知晓,也不能说与你听,只为你远避险情。” 听秋睁大双眼,秋色茫然:“乐都哥哥,你我至亲至近,有何不能说?” 乐都连连摇头:“秋妹妹,我只能点到为止。嘉王虽已下野,却有世族一党,根基不倒,其势依然不可限量。春府尹受人利用,以致争强好胜。如今与嘉王作对,实乃不自量力,更会深处险地。” 听秋闻言一呆,不尽秋泪滚滚来:“乐都哥哥,事到如今,父母有家不得归,二哥有家不能回,便是大哥,也要误入歧途?” 乐都见时机成熟,挺直腰板,如同主心骨,做起中流砥柱:“春府尹只是遇人不淑,怕是要走弯路。只要他回心转意,倒不算误入歧途。” 听秋若有所悟:“我听你之言,待大哥回转,我定良言解劝。” 乐都长叹:“春府尹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龙妖本是他仇人,他却敬若真神。” 听秋秋声萧瑟:“这还不说,他痴恋弄玉多年,最终白白便宜丘山。如今弄玉求他,他还是放她不下。” 乐都一声哀叹:“我只担心,官场水深火热,他深陷其中,一个不慎,便如你父亲当年,以身犯险,难得保全。” 听秋闻言,哭的秋风秋雨秋不尽:“乐都哥哥,你可否去求求公主殿下。大树底下好乘凉,公主手眼通天,你又忠心耿耿追随这么多年,她必会为你出头,对大哥出手相救。” 乐都压低声音:“听秋,聆春是我兄弟,我如何不急?只是若想公主垂怜,春府尹必须迷途知返。” 听秋闻言秋泪不断:“乐都哥哥放心,但若保全两位哥哥,我必拼死规劝,令他唯公主马首是瞻。” 乐都但觉时机成熟:“秋妹妹定要谨记,若是投靠公主,一是要与龙妖虚与委蛇,二是绝不能与嘉王父子为敌。” 听秋百思不解:“是为何故?但闻其详。” 乐都仍不放心,再三嘱咐:“秋妹妹,我若说出隐情,你可万万不可说与春府尹听,甚至是你父母。” 听秋闻言,狠命点头:“我晓得。” 乐都这才稍微吐露实情:“昨日回府,夜已至深。驸马爷直接去了龙府,我便奉命护卫公主。待安置妥当,转身欲回自己卧房,却见蓝影一闪,一人悄入公主寝殿。看他步法身形,极似小郡王。” 听秋闻言大惊:“卓星果然未死?” 乐都心中有数,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死与不死,我是不知,更不敢说,只知事中有事。秋妹妹,公主那心思,可是鬼神莫测。” 听秋敬之若神:“非常之人,定有非常之心。” 乐都趁热打铁:“秋妹妹再想,公主尚且如此了得,更何况嘉王?纵是一落千丈,依然兵强马壮。事到如今,终究鹿死谁手,何人笑到最后,谁也看不透。你要好生奉劝春府尹,要懂得明哲保身,咱们这等小人物,必须识时务,万万不要蚂蚁撼树。” 青荷听到此处,只觉变身蚂蚁,被无数大脚,争相踩踏。 听秋心有所悟:“乐都哥哥,你说的我都已记下。只是,我还对大哥放心不下。” 乐都这才沉声宽慰:“秋妹妹暂且放心,春府尹并非莽撞之人,他是大缘府尹,做事极有分寸。待我回府之后,即刻禀明公主,殿下爱才,春府尹不仅高枕无忧,更要前途无量。” 听秋面露喜色:“多谢乐都哥哥。” 乐都不动声色:“你若奉劝春府尹,万万不可告知是我的意思,他为人心高气傲,若知你我给他牵线搭桥,非但不领情,说不定还要怪咱们多事。” 听秋感激不尽:“阿秋明白。” 乐都笑的圆满:“阿秋这里但有军情,定要多多回禀,咱们互通有无,也能为春府尹铺路。” 听到此处,青荷心下发憷:“有其主必有其仆,好一个乐都,骗财骗色,深藏不露。” 往昔险情,缤纷炫舞,扑面而至:王宫蛇阵、水牢浮尸、绞刑勾魂、掘墓偷尸,历历在目。 想着曼陀,想着卓星,想着嘉王,那阴鸷的脸,那邪恶的眼,那鬼魅的笑,骇然扑面。 念及殷府的血迹斑斑、落红惨惨,更是心慌意乱:“嘉王果然凶残,迷惑弄玉丘山,并对聆春巧施暗算。” 思来想去,心下顿悟:“聆春只是诱饵,嘉王父子最终目的,还是置卓云、‘飞龙在天’于死地。” 正自心惊,忽听楼梯口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乐田,数日不见,你终于来我茶山,还犹抱琵琶半遮面?” 青荷闻言一惊:“怎么?叮冬?她得见情郎,再不冰寒,连声音都在变暖?” 心下一惊,飞身一跃,上了屋檐,屏住呼吸,再不敢少动。 便听脚步匆匆,好似两人进了西侧叮冬房中。 一个极低的声音,传到耳畔,却是乐田得见心上人,又惊又喜:“冬妹妹,我正想你,此行便为找你。” 叮冬收起暖意,寒冰四射:“想我还不好说?尽管多来茶坊坐坐,何须守着楼梯脚,东藏西躲?” 耳闻如此寒声,青荷陡然想起阿黑,心下生悲:“秋冬曼陀,如出一辙。阿黑百里挑一,精明强干,可惜一见红颜,眼神疲软。人品有多好,眼光便有多差。” 思来想去,只觉痛心,不住自责:“他可不似其主,真心待我不错,终究还是怪我,无力免他杀身之祸。” 乐田一声轻笑,旨在猎艳:“冬妹妹,用不了多久,你我就可以日日相见,再也无须遮遮掩掩。” 叮冬寒意更生,雪漫千山:“你少骗我,每日里我左盼右盼,都是不见复关,只剩下涕泪连连。” 乐田真情流露,柔声劝慰:“冬妹妹尽管放心,我再不会让你久等,下月咱们就能成婚。” 叮冬闻言,一双眼亮成灯,一颗头摇成钟:“久等?岂非更有趣?成婚?何必太心急?对了,我正有要事问你:听说那大将军府,新娶了一位小夫人,快快告诉我,究竟是何人?” 乐田一声冷笑,满带讥诮:“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的北鞑小荷妖?” 第二百五十一章 飞龙三痴 叮冬闻言,烟花三月即飞雪,跌足笑道:“果然是那小荷妖?龙帆什么眼神?如此好坏不分,也配做将军?” 乐田听着有趣:“冬妹妹,你倒说说,小荷妖有何不好?难道她不够倾国倾城?难道她不能颠倒众生?” 叮咚的声音,登时降到零点,一声冷笑,冷如坚冰:“她倾国倾城?她颠倒众生?不错!她的脚,倾国倾城!她的脚,颠倒众生!” 乐田闻言收起嘲讽,变成吃惊:“她的脚?” 叮冬笑的飞雪迎春到:“你不知道?今日一大早,便有无数兵勇,替她四处奔跑。光为挑双合脚的锦鞋,就跑了好几条街,更是跑烂好几双军靴。” 乐田急向窗外探看,虽是四周无人,依然满心惴惴然:“叮冬,我知你口无遮拦。不过这话只能说给夫君,千万不要说与外人。” 叮冬闻言,更是笑的瑞雪兆丰年:“谁说你是我夫君?你我才认识几天?你便冒充我的良人?” 乐田不尽惊诧:“叮冬,我知你最爱玩笑,自然不和你当真。你难道忘了?是我求的驸马,亲自拜见你的父母。他们已经替咱们做主,定下的这门亲,你怎转眼不认?” 叮冬一声冷笑,隆冬雪飘摇:“认亲?急什么?你当我是花痴?失了心疯?要知道,心急可吃不上热豆腐。你们男人,最是善变,我必须好生考验。” 便在此时,乐都告别听秋,迈步出门。 乐田闻声,登时面色凝重:“叮冬,今日我有要事,改日再来相陪。”言毕,站起身形,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叮冬习惯于情人召之即来,挥之即走,不料今日正说到兴头,反被情人以牙还牙,以手还手,登时气急败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既然如此,永远别来。” 青荷闻听“双乐”欲走,心上一急,脚上一滑,一个倒栽葱,从屋檐坠下。跌跌撞撞,落下三层楼。危急关头,幸而能急中生变,施展“蒹霞露飞霜”,凌空飘旋,这才保住一双门牙。 心念弄玉,忍痛起身,磕痛的双膝,也顾不得揉上一揉,便如飞般下了茶山。 奔跑之间,忽闻身后异动,扭头一看,白影一闪,便似飘忽的阴魂,转瞬又不见。 虽未看清,却心知肚明,有心求助,转念否决:“他虽神勇无敌,却只管大是大非,只顾大仁大义。虽号称战神,却是空有其名,对我这等蝼蚁,素来麻木不仁,怎会心生恻隐?” 念及于此,心下更恨:“他一心灭嘉,自是不惜一切代价。倘若求助于他,弄玉只能和我一样,变身炮灰,无辜被杀。” 索性对“变色龙”全不理会。径自奔走,冥思苦想:“嘉王父子,被全国通缉,倘若捉了弄玉,会藏之于何地?” “缘城城周,可谓森严戒备。东、南、北,又是三面临水,想借水路,自是不易。西向翻越天剑山,更势比登天。何况,从昨夜到今晨,并未听说嘉王劫人出城。如此看来,弄玉必在城中。只是,缘城之大,如何寻她?” 正在发愁,忽觉头上一痒,以手搔头,捉到一物,细细一看,登时如同触电,毛骨悚然,居然是一只肉呼呼、肥嘟嘟的毛毛虫。 吸血水蛭,骇然映入脑海:“嘉王府虽被卓云封查,却归曼陀管辖。以她之能,藏匿卓星,不在话下。卓星如此歹毒,会不会将弄玉悄悄关进嘉王府?” 如此一想,急似油烹:“她那么丁点儿一个可人儿,倘若被困水牢,岂非在劫难逃?” 正自忧愤,忽闻身后有人说话,正是“变色龙”:“青荷,你那位闺蜜,可是丘山未婚妻?” 闻听此言,她面色陡变,激灵灵打了数个寒颤,更是戒备森严:“怎么,‘变色龙’何尝又聋又哑又瞎?听力、视力、想象力、判断力,都是登峰造极。他识丘山,更知弄玉。既然如此,适才‘秋冬’、‘双乐’之言,定被他听了个一字不漏。” 越想越是心惊胆寒:“‘变色龙’虽欲除嘉王父子,可这鸟人,却与曼陀那鸟女,曾经同床共枕。事到如今,共枕接班人,更是嘉王之子,‘变色龙’挚友,卓幕。” “嘉王无恶不作,死有余辜,至今逍遥法外,是为何故?只因西蜀三巨头,暗中袒护。” “卓幕至仁至孝,不忍相残。曼陀更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卓云则是优柔寡断,锄奸未尽。‘变色龙’索性听之任之,推波助澜。” “三巨头如此作为,归根到底,是为顾全大局?是为欲擒故纵?是为姑息养奸?” 一声长叹:“官网错综,政络复杂;裙带相扣,血脉相连;利益交织,敌友难辨。就像‘变色龙’对曼陀的情感,剪不断,理还乱;爱恨情仇,缠绵悱恻。想来也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非但西蜀,古往今来,所谓王者,无不醉心权势,无不贪恋功名,往往是非不分,有冤不申,除恶不尽。” “说到头来一句话,王者疯狂争霸,草民无辜被杀。”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无数次历险,‘变色龙’都不曾拔刀相助,反而落井下石。” “此人实不可信,必须多加防备,以免弄玉再成炮灰。” 当机立断:“为今之计,需先‘变色龙’一步,潜入嘉王府。” 念及于此,拔足狂奔。只奔出数步,又来了个立竿成影:“我这武功,委实不济,如此自投罗网,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不行,必须搬救兵,找同盟。” 向谁求救?陡然,双眸一亮,定格在两侧街巷。几丛茶花,正在怒放。那殷殷茶花,色泽鲜艳,经久耐看,真真是“翠翼高攒叶,朱缨澹拂花。来从山堑侧,开称画檐牙。影薄谁停绣,香清似煮茶。几多轻敛态,月动夹窗纱。” 眉头一皱,喜上心头:“对啊,求助堇茶,她可是东海观音菩萨。且问,世间最亲最近,何似夫君?有蜀君卓云,堇茶救护弄玉,岂非一挥而就?” 念及于此,再次发足。哪知,运气不好,方才提纵两只小脚,忽闻身后急扑恶风,不及躲闪,已被人一把抓住后襟,提在半空。 转瞬之间,人已入怀,速度之快,人神共呆。 她失去自由,恨极抬头,怒睁双眸。 一张黑脸,闪现眼前,言笑旦旦:“青荷,以为夫之见,嘉王府可是火海刀山,虎穴龙潭,千万不能以身犯险。” 青荷如此受制,急于脱身,怒不可言。 他却笑的灿烂,焕发着阵阵松香:“青荷,既然不能硬闯,不如让为夫帮你告个御状。” 青荷更是又怒、又急、又惊、又怕:“‘变色龙’阴险诡诈,我无论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他。” 却故作镇定,只是怒而不威:“拿开脏手,我没功夫理会窃贼。” 眼见她愤怒之下,瞳孔一圈一圈缩小,继而一圈一圈放大,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深觉好玩好笑:“青荷,你也是窃图小贼,咱两堪称匹配。” 一声冷笑,发自肺腑:“我宁愿与恶狼结伴,也不屑与‘变色龙’为伍。” 他闻言更是乐不可支:“青荷,你张口闭口,唤我‘变色龙’,我可是受宠若惊。常言说得好,飞龙三痴,我这条龙,对你这荷,当真是痴心、痴迷、痴狂。只是水性不好,唯恐变化无常,溺水而亡。” 第二百五十二章 龙凤辇上 她心中恨极:“你分明是如鱼得水,怎会溺水而亡?” 他不尽豪放:“事到如今,你让我变身成狼,更让我聊发少年之狂。荷爱上狼,是我终极梦想。不如我做新郎,你做新娘。绝世鸳鸯,配对成双。约定三生,互诉衷肠。奔着南虞,快乐还乡。” 奈何她早已磨尽最后一分幻想,已是率先发狂,只想挣脱龙怀,独自还乡。 正在狠心挣命,忽听马蹄声声,格外嘹亮;更闻一缕温馨的茶香,沁人心脾;一个轻柔之声,飘至耳畔。如沐春风,如沐甘霖:“青荷,身受重伤,不好生在家休养,还不忘顽皮,跑出来怄气?” 她身不能动,急速转头,定睛观瞧,待得看清,只觉尴尬至极,登时慌了手脚。 不远处,正前方,两道龙凤辇,方才叫停。都是六马驾驭,车身遍镶金银玉器,宝石珍珠,龙飞凤舞,王者气派,彰显淋漓。 黄罗伞下,端坐两人。那位靓妆贵妇,尤为醒目:大红蜀缎长裙,大红蜀锦上襦;玉带长垂,凤钗玉坠;乌发云鬓,光彩照人;臻首娥眉,顾盼神飞,不可言其美。 不是别人,正是堇茶。 翘首再看,不要说花团锦簇、锦衣丽服的宫人,便是端坐龙辇的蜀君,都被她的绝色美貌,压的黯然失色。 青荷更是如蒙大赦,一脸怒色,烟消云散;一脸尴尬,云开月和。极速挣脱,直奔上前,笑语欢颜:“茶姐姐!” 阿龙之无耻厚颜,尤胜青荷,看向卓云夫妻,插手施礼,镇定自若。他那满面笑颜,迎着阳光,更显灿烂:“阿龙参见君上,参见君后。” 他言未毕,更见红影一闪,堇茶已飞下凤辇,含笑张开手臂,与青荷抱在一起。 两姊妹劫后重逢,惊喜过度,情不自禁,双泪齐流。 便是西蜀两大巨头,看过之后,也是深受感动,润湿了双眸。 堇茶喜极而泣,根本顾不得擦泪:“上天待我不薄,我心心念念的小可人儿,好端端活在世上。” 更是马不停蹄,连珠炮般发问:“青荷,你如何死而复生?因何又去而不返?可曾受了委屈?现下可是完好如初?” 青荷拉着堇茶,盯看她高盘的如云凤髻,打量她大红的蜀锦羽衣,又惊又喜:“堇茶姐姐,你成婚啦?可惜可惜,我都没能参加你的婚礼。” 大喜过望,无极欢畅:“看她这等排场,定是荣升君后。她师承碧苍,武功高强,才高八斗。既然如此,不劳她动手,只需捶捶枕头,嘉王父子便化为乌有。到那时,再救弄玉,岂非得心应手?” 青荷确是慧眼识英雄:吴蜀会战,堇茶胆识过人,智谋出众,震撼西蜀群臣。 卓云坚娶堇茶,初时遭到以曼陀为首老世族的一片讨伐、一片谩骂,可是阿龙何等骂功?几个回合,便将那些害群之马,骂成聋哑。 一番博弈,芜窿谷大战前夕,这对苦命鸳鸯,举行了战场上的婚礼。 如此一来,卓云堇茶,非但不曾骂名千载,反而成就一段佳话。 芜窿谷之战,得益于阿龙统一部署,也因卓云、堇茶、卓幕、金梭、银盾,各率精兵,牵制敌方各部,才能以少胜多、聚众歼敌。 堇茶看向青荷,笑不可抑:“你这小淘气,一颗心只装得下‘游戏’。才能下地,便四处调皮?” 青荷莞尔一笑:“茶姐姐,你看看,我哪里是方才下地?早已恢复如初。” 堇茶不以为然:“你伤的那么重,怎会好的这么快?我当时可是唯恐你活转不来,眼泪流的都够填海。如今你便是已经复原,也要顾念你家阿龙。你想去哪里?不如我陪你?” 青荷连连摇头:“茶姐姐,我倒很想玩,现下可不敢。确有要事在身,还需你倾力相助。” 说话之间,便觉“变色龙”略一偏头,向她微微侧目。 青荷眼角余光,悄悄一扫,心中暗道:“‘变色龙’心机太重,深不可测,须敬而远之。卓云虽是嫉恶如仇,却也姑息养奸,嘉王父子罪大恶极,依然逍遥法外,实在难辞其咎。” “更何况,‘变色龙’一军之帅,卓云一国之君,心里装的都是国计民生,决计不会为了小茶民,做任何无谓牺牲。” “弄玉之事,在我看在,事关生死;对于他们君臣,何足挂齿?幸而还有堇茶,救弄玉可是全靠她。” “啊呀,不好。俗话说:‘是亲三分向’。堇茶嫁了卓云,就是嘉王近亲。即使堇茶有心灭亲,可方才升堂入室,倘若与之反目成仇,还能稳坐君后?” “不行,不能贸然行事,必须小心谋划,稳扎稳打。” 心念弄玉,怀抱堇茶,亲亲热热,顾左右而言他:“茶姐姐,今日春光明媚,我想去茶山竹海,看看莺歌燕舞,闻闻鸟语花香。” 堇茶眼见她那张小脸,忽而含忧,忽而含愁,忽而惊喜,忽而抑郁,阴晴不定,五味杂陈,心下疑惑,脱口便说:“我正有此意。” 言毕,气运丹田,跃身一纵,便携着青荷,飞上了凤辇。 堇茶不可小觑,青荷大出意料,不及反应,已是陡然提质拔高。 两个美人,心心相印,潋滟如花,自得其乐,全不把各自夫君放在眼里,甚至连告别仪式,都忽略不计。 两夫君盯着渐渐远去的凤辇,不可思议,面面相觑。 他二人哪里知晓,这等高调,青荷生平未有,当真百年不遇,委实受宠若惊。 惊过之后,放眼两旁乌压压的侍卫随从,触景生情,心生冲动,正欲站起身形,面带笑容,挥手致意:“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哪料不及出手,突闻“吱呀”一声,凤辇陡然一沉,青荷只觉连人带辇下落数寸,心下一慌,大吃一惊:“缘城距龙门山断裂带,可是千里之遥,怎会遭遇地震?” 不及相问,堇茶已抱着青荷跃下凤辇,红着一张脸,声音都羞惭:“君上本欲给我新做凤辇,我却因方才停战,实在舍不得花钱。此辇本是属于先君后,虽金玉其外,却是年久失修。” 青荷闻言心下更是含羞:“并非它年久失修,而是我天生不合做领袖。” 首长瘾没过够,仰望凤辇,恋恋不舍:“看来这等高位,是个人就贪恋,只是当舍必舍,才能永绝后患。” 堇茶携手青荷,虽下了凤辇,却是双脚生风,罗袜生尘,脚步不停。虽是如此,姿态优雅,仪态万方,依然是一副兵临天下的的君后模样。 却说卓云,眼巴巴望着堇茶不告而去,一怒而下,便欲假公济私,也将阿龙劫上龙辇。 正待出手,不料凤辇轰然垮塌,卓云大吃惊吓。 幸而阿龙经过大风大浪,处乱不惊:“君上,我突然发现,我这小妾,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游乐场。” 卓云惊过之后,定睛再看阿龙,只觉心疼:“阿龙如此重伤,居然还能笑得欢畅。多亏阿龙天赋异禀,若是平常之人,你我君臣,恐怕再也无缘相见。可是,阿龙怎不好生将养,一大早就追着小妾游逛?” 阿龙毕恭毕敬,宠辱不惊:“君上无需牵挂,阿龙都是皮外伤。” 卓云又气又急,面色陡变:“阿龙,你大痛小伤十数处,伤伤足以致命,你却硬说是皮外伤,全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阿龙站得稳当,笑的坦然:“君上你看,阿龙已恢复如初。” 第二百五十三章 海豚鲨鱼 卓云闻言,心中狠骂青荷,嘴上却不敢明说。眼见阿龙强颜欢笑,口中便问:“阿龙,既然伤痛已好,因何心中烦恼?” 阿龙无可奈何,连发牢骚:“阿龙之妾,实在不肖,顽劣如猫,张牙舞爪,还反骂我穷凶极恶,防我如豺狼虎豹。” 卓云陡然想到阿龙大唱“狼爱小荷”之赞歌,登时幸灾乐祸:“阿龙,你不顾伤痛,追着嫂夫人,四处奔波,原来是为改写‘恶狼的传说’?怎么,变身狼友为荷姝,想必是乐趣十足?” 阿龙头一次被卓云抓住把柄,讪讪一笑:“阿龙委实不才,不像君上,夫唱妇随,人见人爱。” 卓云急忙自卫:“阿龙有所不知,与你相比,我才是自愧不如。嫂夫人好歹给你极高的定位:一只来自西南的狼,高等级、哺乳类,智慧超群,耐力持久。堇茶可是唤我云雀,低等级、鸟类,到处是天敌,还是小个头。” 阿龙一脸惊羡:“云雀放飞长空,被妻仰视;恶狼拒之门外,被妾喊打。” 云雀连连摇头:“打是亲,骂是爱。如若不然,嫂夫人怎会不顾性命,将你从死人堆里偷出来?” 阿龙一声苦笑:“她不过觉得有趣,就似海豚玩鲨鱼,如同做游戏,乐此不疲。” 卓云闻言只觉贴切,大笑不已。毕竟心念堇茶,急忙提议:“事到如今,既然阴盛阳衰,‘夫唱妇随’求不来,咱们不如施展‘乾坤大挪移’,‘妇唱夫随’先上台。” 阿龙微微一笑:“也好,阿龙正要君唱臣随。” 君臣二人,索性再不乘辇,信步而走,跟在茶荷身后。 卓云本是新婚,因青荷之故,被堇茶冷淡,难免口出怨言,边走边出是抱怨:“阿龙,说来说去,都是怪你。何必几次三番,伤害嫂夫人?那么多委屈,她岂能白受?如今现世现报,上哪再找后悔药?” 阿龙闻言,问心有愧,一脸黑线。 卓云扪心自问,心下羞惭:“细论起来,倒是怪我,我亲口答应保护她,到头来也是言而无信。” 阿龙悲从中来,一声长叹:“前尘往事奈何天,离恨情仇枉生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也只有先下地狱,才能哄她回心转意。” 卓云乐不可支,更觉有趣:“阿龙,准备如何下地狱?” 不料,阿龙乘机躬身一礼:“阿龙正要与君上请示:待平了嘉泽父子,阿龙便陪小妾,回一趟她家乡南虞。” 卓云闻听此言,一脸笑容,瞬间僵硬:“阿龙,风风雨雨十七年,你可是鞠躬尽瘁,从未离开西蜀一走就走?你不放心她,难道放心我?真真是变身色狼,重色轻友。” 阿龙微微一笑:“启禀君上,俗话说:‘有其君必有其臣’。阿龙此行,不过是臣效仿君。” 卓云佯怒:“我还没说你,你倒敢先编排起我。你不知道?这几日来,找你不到,急的我满嘴起泡?你大难不死,我有如再生。你若舍我而去,我可是三魂少七窍。” 阿龙满面歉意:“君上赎罪。阿龙当然知晓,君上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正在展开战后重建。” 卓云满面嗔怪:“知道就好。我每日忙的只睡两个时辰觉,你怎好意思逃跑?” 阿龙倾心详解:“启禀君上,阿龙赴虞,也是当务之需。君上且想,西蜀若想引领西南,必须四方拓展,尤其应面向华南,打开南下通商之道。咱们与滇黔,虽生了些误会,却依然是近邻加友邦,更能互通有无。事到如今,亟需打通中桂,远交南虞,构建海上茶锦之路。” 卓云正中下怀,喜出望外:“阿龙高瞻远瞩,我心敬服。有你这等外交大神,我亦可无忧高枕。” 略一转念,话锋一转:“虽是如此,依我之见,阿龙奔赴南虞,不必急于一时。倒是战后重建,更是燃眉之急” 阿龙据理力争:“君上,阿龙愚见,国内生产,国外发展,必须双管齐下,两手都要抓。” 卓云心有所动,顾左右而言他:“阿龙,我正在论功行赏。你功劳最大,你想要啥,赶紧发话。” 阿龙喜笑颜开:“君上,阿龙最想要的,便是三月婚假。” 卓云玩完不料,钻入自己圈套,不由又惊又恼:“什么?三月婚假?阿龙简直色令智昏,让我难以置信。我倒想问问,阿龙当我是昏君?” 阿龙诚惶诚恐:“阿龙不敢。” 卓云一脸怒色:“不过两月之功,你我君臣,生生李代桃僵。从前我不问国事,放纵沉沦;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倒好,我呕心沥血,舍死忘生;你沉湎女色,不问红尘。” 阿龙璀璨一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世事之道,风水轮回。俗话说‘圣人转心不转境,凡人转境不转心’。君上是圣人,励千精图万治,不离君主之境;阿龙是凡人,游千山历万水,不改爱蜀之心。更何况,君上乃一代明君,若没有阿龙碍手碍脚,反能大刀阔斧,做的更好。” 卓云一番沉吟,一声长叹:“阿龙,我知你良苦用心。你除了宠溺嫂夫人,更想逼着我自立。只是你这一去,丞相之位,我去找谁?” 阿龙目的达到,面带微笑:“君上,阿幕文韬武略,有胆有识,可胜任之。而且,嘉王世袭爵位,阿幕当之无愧。” 卓云静默半晌,才说:“你推阿幕为相,又荐他为王,倒也算虑事周详。我知阿幕聪明本分,不如这样,你们两个,一左一右,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分担相位。” 前方荷茶,更是津津乐道。从蜀茶坊到蜀玉宫,从九递山到芜窿谷,从战争到和平,从重建到复兴,话题丰富,变幻无穷。 茶山景色虽好,路窄坡陡难行,堇茶轻功极佳,拉着青荷,却能健步如飞,“神农四贤”左右护驾,唯恐跟不周全。 堇茶不愧一国之母,满腔热忱,精忠报国,边走边说:“荷妹妹,这些时日,当真忙坏了我,每日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 青荷甜甜一笑:“建设新生活,忙点才快乐。更何况,茶姐姐这等才思,倘若闲着,岂非暴殄天物?” 堇茶淡然一笑:“千百年来,都是男人说了算,为能独掌大权,极尽对女人构陷,说咱们祸水红颜。我本不想参政,唯恐君上声誉受损。奈何都水监暴病离世,又无合适人选,只好勉为其难。这些时日,我主抓水利农田,有失落,有磨合,有欢喜,更有收获,真想一一和你说。” 青荷诚心诚意:“茶姐姐可是圣神文武,有你这般贤内助,内修朝政,外兴实业,实乃君上之福,实乃西蜀之福,更会国强民富。” 堇茶放眼挚爱的山河:“荷妹妹,还记得当初你告诉我,定要提防曼陀。” 青荷记挂弄玉,忽闻曼陀,更觉满心忐忑,面上却不动声色:“当然记得。” 堇茶沉吟片刻:“此话我虽时刻谨记,却有一事想不透彻。” 青荷展颐一笑:“茶姐姐,你只管说。我虽不中用,却读过一些历史,又是南虞人,也许倒能旁观者清。” 堇茶蹙眉说道:“荷妹妹,我实在疑心曼陀,她行事蹊跷,目的不纯,出人意表。” 青荷深以为是:“她确是非常之人,素行非常之事,看似胸无城府,实则只为迷惑人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 红旗河语 堇茶满面忧色:“是啊,这些时日,无论是耳濡目染,抑或是道听途说,曼陀都似毫无心机,快人快语。如今细细想来,却不尽然。她心机甚重,简直居心叵测,让人难以揣摩。” 青荷心中暗想:“若救弄玉,必须先给堇茶答疑解惑。”念及于此,急忙笑问:“曼陀又蠢蠢欲动,开始频出怪招?” 堇茶忧色更浓:“嘉王余党,都是老世族,素来养尊处优,更是贪婪成性,君上唯恐这些蛀虫,坏了国本,一心想要斩草除根。这些道理,曼陀本是心知肚明。可她因何一而再,再而三与之暗中勾结,互通款曲?如此逆天,不怕天怒人怨?” 青荷缓步慎言:“茶姐姐,曼陀看似标新立异,嫉恶如仇;骨子里却和嘉王一样,故步自封,因循守旧。” 堇茶面露疑色:“虽是言之有理,我依然理不清头绪。” 青荷缓缓详解:“她生于权势,醉心权谋,她的思想,永远固化在她曾经的权力巅峰。却不知,世界在变,权谋在变,她却迷了眼,根本看不见。或者便是看的见,也要逆天,妄想回到从前。” 堇茶略有所思:“她逆天而行,是在争取嘉王余党,留为己用,以此对抗政敌,夺回失去的权力。” 青荷循循善诱:“不错,在她心里,争霸天下,‘权’字当头,是分是和,不关敌友。她野心勃勃,利好便合,利恶便分。” 堇茶心有所悟:“从前的西蜀,内忧外患,相生相克。内忧之首,便是嘉王。嘉王本就足智多谋,再加上卓星狡诈阴险,恰似如虎添翼。既是曼陀强有力的同盟,又是她的心腹大患。所以曼陀对他父子,一半拉拢,一半防范。” 青荷深以为是:“事到如今,嘉王强弩之末,君上水涨船高,曼陀的心腹政敌,就此斗转星移。” 堇茶接口便道:“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嘉王固然凶残,却是卓幕之父,更是聪明绝顶,曼陀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妄想收服拉拢,归为己用。”说到此处,满面忧色:“只是,她难道不知,嘉王是毒蛇,永远捂不热?” 青荷沉吟片刻,便说:“曼陀深知嘉王之毒,但更怕龙虎之猛,自以为权衡两害取其轻。” 堇茶又有所悟:“可惜,她虽欲高瞻远瞩,却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青荷眼望远山:“事到如今,新挑战、新机遇,接踵降临,无论君上,无论卓幕,抑或龙大将军,都是紧抓时机,迎刃而上。她却看不到,还和嘉王一样,坚持原来老旧一套。到头来,只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堇茶笑不可抑:“当真难为这曼陀,权势在她眼里,永远重过天地。却不知,她看得越重,伤的越惨。从前,她为图存,倒能听命卓幕。如今,嘉王被废王罢相,她便处心积虑,征集左膀右臂,打击政敌,收割势力,以为如此作为,便能抢到天下第一。” 青荷一声轻笑:“正是,她为权势而生,为权谋而活,擅长‘以小人罪恶之手,剖君子坦荡之腹’。却不成想,时事已变,今非昔比。如今的西蜀,要么激流勇进,要么灭族亡国。若想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建立全新的秩序。她那些权谋,对于西蜀的锐意进取,只是枷锁,只是流弊,注定一败涂地。” 堇茶登时大悟:“如此看来,曼陀如此坚持旧秩序,一为倾轧你家阿龙,二为与君上抗衡,最终是为争夺权势巅峰。” 青荷却是出口反驳:“茶姐姐,龙大将军可不是我的家人,我家可养不起‘变色龙’。” 堇茶笑不绝口:“荷妹妹,你尽爱口是心非。” 青荷一声苦笑:“茶姐姐,他与曼陀,爱也好,恨也好,合也好,分也好,皆有可能。只是,有一点我能断定,他与我毫不相干,绝不能相提并论。” 堇茶默默注视良久,突然掩面而笑:“从前,我总是替你叫屈,今日才知,君上比我看得分明。当真是:巴山喜夜雨,阿龙恋青荷。莫把心弦拨,爱怨两难说。便似千丝藕,能抵万重波。” 青荷满心不快,溢于言表:“茶姐姐,再若这般取笑,我便当真着恼。” 堇茶体察民意,顷刻转移话题,瞬间一副忧国忧民之态:“荷妹妹,现下令我为难的,倒是不江山纠葛,而是山水建设。” 青荷满心疑惑:“茶姐姐文韬武略,也会束手无策?” 堇茶忧心忡忡:“咱们蜀都缘城,山重水隔,大好山河,却水土不配。你看那西部天剑山、东部天岱山,两山相夹,槽谷地带,可是一片沃土,适合播种,却是极度缺水;咱缘城长江、陵江波浪滔天,水量充沛,两岸却又山势陡峭、沟壑纵横,不宜农耕。” 堇茶关心黎民苍生,青荷钦佩之情,油然而生。钦佩之余,更欲助她一臂之力:“我倒懂一些水利,愿为茶姐姐贡献绵薄之力。” 堇茶心头一喜:“哦,你懂水利?可有妙计?” 青荷灿然笑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实际上,缘城据两江之源,并不缺水,非但不缺水,水力资源得天独厚。正因水多,引水容易,蜀东地区,反因贪图靠天吃饭,不重视水利发展。终因山峦阻隔、地形所限,近在咫尺的江河湖塘,不能自流灌溉,导致局部地区缺水为患。” 堇茶一声轻笑:“荷妹妹,你这一分析,还当真透彻入理,更令我茅塞顿开。” 青荷心中暗道:“我上一世,好歹是个博士,又曾跟着阿龙,规划论证‘红旗河’,大小也算个水利专家。” “堇茶,你能想象吗?八百年后,咱们的国家,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不要说咱们的国家,便是咱们的江河,又会怎样奔腾万里如马?” “论及‘红旗河’西部调水,全长万里,源起雅鲁藏布江,沟通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岷江、渭河,沿青藏高原边缘,流经河西走廊,进入新疆环线,借助隧洞,全程自流,延伸至吐哈盆地、和田、喀什……,真正实现‘藏水入疆’之梦,堪称管控中华水系、造福神州儿女、震撼全球水利的饮水工程。” “当真是,厉害了我的国!当真是,厉害了我的河!” 青荷强自收回心神,缓缓笑道:“茶姐姐,想要水利发展,还要学习咱们祖先,他们可是坚忍不拔、勤劳勇敢。实际上,西蜀水利,素来闻名天下。” 堇茶闻言,登时面露喜色,更是如数家珍:“这个我知道,近日我也在拼命恶补。远的不说,驰名华夏的都江堰,沿岷江自上而下,依仗百丈堤、鱼嘴、金刚堤、飞沙堰、宝瓶口、人字堤,因势利导,分岷水为内、外二江,修堤作堰,治分水渠,将岷江之水,引入锦城平原。” 青荷含笑点头:“正是,水流通过青衣江溷崖,治导洛水、汶井之江,形成蜀西发达的灌溉网,令锦城平原“一江惠民,水旱从人。时无荒年,不知饥馑。” 堇茶不喜反忧:“可事到如今,西蜀水利却在衰败,甚至已经影响国计民生,这是为何故?” 青荷面色一沉:“罪魁祸首,便是鞑人。百年以来,北鞑疯狂南侵,那些水利工程,本是祖祖辈辈,赖以为生,却全数尽毁。”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打黑除恶 堇茶恨恨说道:“北鞑禽兽,不仅焚毁宫室,血洗城池,所过之处,更是皑皑白骨,鸡犬不留。” 青荷心下暗道:“卓星尚未出场,现下拉仇恨,为时尚早。”笑看堇茶,岔开话题:“若想兴修水利,咱们不仅要向祖辈学习,讲究因地制宜;还要超越祖先,举一反三。依我之见,蜀西锦城水利,以修复为主;蜀东缘城水利,应重在新建。” 堇茶满面含笑:“正合我意。我即刻督促蜀西,修复水利。”顿了一顿,又问:“青荷,依你之见,缘城水利,如何新建?” 青荷略一沉吟:“缘城地形,高低起伏;江河纵横,湖库密布,水利建设重点,自然是因势利导,蓄引兼顾。五鲤湖引水工程,便可率先启动。” 堇茶奇道:“五鲤湖?” 青荷笑道:“是啊,就是五鲤湖。它海拔高,水量大,又毗邻沃土。可顺山谷,建成清水渠道,蜿蜒而下,将湖水以重力流引导至坪坝。” 堇茶满面赞许:“不错,五鲤湖引水,足以灌溉城西。只是,又该如何解决城北农地?” 说话之间,二人爬上山岗,俯瞰常陵两江,自西向东,浪花跳跃翻涌,似琴音变幻无穷。时而欢快,时而悠扬;时而平和,时而豪放。远远似乎还听到浪涛拍岸之声,那般悦耳,那般动听。 江面之上,帆船疾飞,往来不断;半空之中,白鹭掠过浪尖,此起彼落。 这样的川江,让人振奋,让人激扬。 青荷看得兴起,接踵又说:“茶姐姐若想提升灌面,扩大生产,水利兴农,倒也不难。缘城西北,陵江上游,有个二级支流,便是馥江。” 堇茶闻言一笑:“馥江?我知道。地势极高,水量充沛,几达五鲤湖数十倍。” 青荷接口便说:“可在云剑山口,将馥江之水一分为二,原始水流,原路汇至陵江;新分支流,在云剑山凿洞引水,通过人工水渠,自流导至农田灌区。如此一来,整个缘城,方圆数百里,都是旱涝保收、丰枯相济。” 堇茶闻听,怔怔呆了半晌,无限感叹:“荷妹妹,我素知你聪明绝顶,却依然不敢相信,你居然如此博学多才。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更何况那些自以为是、碌碌无为的酸儒。” 青荷甜甜一笑:“茶姐姐过奖,我不过以他山之石,攻你之美玉。”心中暗道:“我上一世的阿龙,才是聪明绝顶,才是真正的鸿儒。” 堇茶满面敬服:“荷妹妹可知?昨日君上便为发展水利,当朝集思广益,可惜文武百官,辩论半晌,不要说出谋划策,连蜀西、蜀东分而治之,都未能理顺清楚。” 青荷面露谦逊:“我的表哥,师从水利学家敬守,领衔修建粤江引水工程,我曾做他粉丝,每天看他指挥开山石、打隧道、修水渠,有趣得紧。只是西蜀地形条件复杂,山水环境千差万别,兴修水利难度更大。” 堇茶噗嗤一笑:“荷妹妹当真冰雪聪明,若是换那酒囊饭袋,想上十年,看上十载,也未必及你之一毛。”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不如我请示君上,荐你做个都水监。” 青荷闻听此言,心下一惊:“我可不想做什么西蜀水监,女人做官,还不被男人喊打?更是要我小命。我倒想做嘉王府水监,营救弄玉丘山。” 她心念弄玉,却不敢直说,因为心里实在拿不准:“堇茶虽爱弄玉,奈何身为王者之妻,一国之后,看顾的是千男万女,关注的是千兵万马,爱护的是千山万水,维护的是千秋万载。这样的君后,得知弄玉有难,是急是忧?是悲是愁?是否出手?可能相救?” 念及于此,忧心如焚,强颜欢笑:“茶姐姐,我不过略通水利,擅长纸上谈兵。至于引水修渠,大动土石,还是需要那般勤劳务实的文武。” 堇茶转瞬愁眉不展:“荷妹妹,你设想的水利,自然造福万世。但是,如今却有个天大难题,那就是:西蜀战后,财政捉襟见肘。” 闻听此言,青荷满心狂喜:“原来,在堇茶心中,有一事乃重中之重,那就是:国家兴盛。” 耳听堇茶为钱发愁,青荷笃定:“嘉王父子,作为贪官之首,搜刮民脂,攫取民膏,横征暴敛,贪得无厌,富可敌国。事到如今,堇茶上任三把火,嘉王父子,连同曼陀,还不被烧成火修罗?” 再不犹豫,抓紧时机:“茶姐姐,其实,西蜀并非缺钱,只是窃贼中饱私囊。你只需打劫恶霸老财,便会财源滚滚来。” 堇茶定定相看:“荷妹妹,你我当真心有灵犀,依你之见,如何打劫?” 青荷步步为营:“茶姐姐,西蜀几经磨难,几欲灭种,终能东山再起,只因蜀人坚忍,只因蜀民勤奋。说到蜀民,虽处社会底层,却见识不凡。为了生存,忍气吞声,却将国计民生,看得分明。嘉王横征暴敛,征用无度,蜀民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上,甚至流传一首歌:‘枇杷山上嘉王府,独霸西蜀金银库’。” 堇茶闻听此言,感慨万千:“此事君上心知肚明,但是,嘉王虽犯死罪,却因多年重权在握,把持诸多财团,盘根错杂,一时难以肃清。君上虽废王罢相,却不能顷刻之间,将老世族一窝端。更因驸马之故,君上投鼠忌器,不能将嘉王产业全部清算。” 青荷想起卓幕公正廉明,不由点头称颂:“卓幕驸马爱民如子,忠心报国,着实难得。连茶民都私下里说:‘嘉王是狼,幕王是虎,父子不容,形同陌路’。可是依我之见,君上虽怀义含仁,驸马却得不到好处半分,反而助长曼陀欺上瞒下、称王称霸之心。” 堇茶一时难决:“不错,嘉王所有产业,基本是原封不动,交给曼陀。何况倘若收入国库,王府那些孀寡孤独,定将无以为生。” 青荷莞尔一笑:“她们年轻力壮,有手有脚,光在王府种田织布,足够解决温饱,怎会无以为生?” 堇茶大吃一惊:“荷妹妹,王府一群大王妃、小王妃、大郡主、小郡主,世世代代,都是贵族,你让她们种田织布?” 青荷不以为然:“有何不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不劳而获?平头百姓生而卑乎?凭什么当牛做马?无论是谁,我不劳,我不获;我奋斗,我幸福这才是天经地义,这才是理所当然。” 堇茶无极震惊,眼睛瞪成铜铃。她生平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之言,不禁深深震撼。沉思半晌,颇为动心:“此话虽不中听,虽是惊世骇俗,却是字字玑珠。西蜀若想内修荣昌,外抗虎狼,必须抑制豪强。” 青荷直言不讳:“正是!南颂亡国,便因豪强之祸。西蜀若不想重蹈覆辙,必须打击恶霸豪强,发展国计民生,造福黎民百姓。” 一句话,打黑除恶,势在必行。 堇茶却有些犹疑:“不知如何打击,既不伤国体,又维护秩序?” 青荷紧抓时机,大胆提议:“茶姐姐,我倒有个好主意。” 堇茶闻言面上一喜:“什么主意?” 青荷趁热打铁:“自古以来,凡是豪门世族,凡是纵恶无度,哪个双手不曾沾满血污?天朝刑统明文:‘陷害人命,按律当诛’。凭此谋杀重罪,便可平定多少黑恶大户?”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汉渣男 青荷念及嘉王父子恶行,曼陀助纣为虐,心底更不平:“尤其是嘉王府,更是恶贯满盈:不仅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而且私设水牢,草菅人命。” 堇茶闻言,即刻想起当日被囚嘉王府的惊悚,登时双目喷火:“不错!” 青荷更要火上浇油:“茶姐姐有所不知,我适才去殷府寻弄玉,那里昨夜一场血拼,一片狼藉,弄玉、黛岩、丘山、崖生,全被劫持,不知所踪。依我之见,罪魁祸首,定是嘉王、卓星。” 堇茶闻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嘉王!卓星!” 青荷沉声说道:“我思来想去,非独嘉王父子,曼陀也逃不了干系。这些豺狼,滔天罪行,依然死性不改,更是恶极穷凶。试问,王府水牢,屈死多少冤魂?夺去多少生命?弄玉倘被劫持,岂非九死一生?” 堇茶热血沸腾:“我西蜀正是百废待兴,岂能姑息养奸?岂容害朝蠹政?” 青荷推波助澜:“依我之见,就凭她知法犯法,藏匿贼凶,草菅人命,足够重罚:王府产业充公,钱财造福百姓。” 堇茶怒容不减:“正是!落水之狗,必须痛打。纵容恶人,祸国殃民。” 说话之间,她抬头看了看话,差点忘了正事:我在蜀玉宫,摆下庆功宴。若非阿龙神机妙算,屡立奇功,哪来咱们西蜀太平?” 青荷闻言心下转念:“堇茶请我赴宴,固然念及从前,更是看重“变色龙”的脸面。这官网权网富贵网,最是错综复杂,我再是痴傻,也不至于妄想鱼龙混杂。” 念及于此,当机立断:“茶姐姐,我乃一介草民,实在不配入宫,更不想高攀‘变色龙’。茶姐姐若真心疼我,就尽快施救。卓星凶残成性,灭绝人伦,迟上一刻,弄玉便死无葬身之地。” 堇茶瞬间停下脚步,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想抢做红娘,千里姻缘一线牵:“荷妹妹,你听我说:阿龙对你真真好,绝世英雄太难找。” 青荷闻听,小手不由自主,摸向后背:“茶姐姐,你当他英雄好汉,我看他是绝世渣男。人生何其短,不怕损残年?何必追渣男,伤心又伤感?” 言毕,气运丹田,飞身前纵,一个箭步,纵出数丈。 堇茶一把没拉住,任凭疾呼,她却头也不回,转瞬逃出竹丛深处。 堇茶再想追赶,却又不及,无可奈何,唯有回头求助夫君。 卓云正在求助阿龙:“依阿龙之见,战后的缘城,应该如何重建,如何拓展?” 阿龙畅所欲言:“缘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得天独厚。战后人口集聚,城市开发扩张,定要依山就势,因地制宜,彰显特色。万万不能毁了我们‘山水之城,美丽之地’。” 卓云连连点头:“西蜀经历北鞑之祸,人口仅余十一。幸而阿龙高瞻远瞩,倡导‘减赋税,轻徭役,吸引外来人口,鼓励全民生育’。事到如今,缘城不仅恢复昔日繁荣,更是人口剧增,日前已超百万。” 阿龙笑容满面:“君上,展望未来,城市空间,必须持续发展,更要注重建设“绿色山水城,魅力巴蜀缘”。” 卓云踌躇满志:“哦,‘魅力巴蜀缘’,如何发展?” 阿龙知无不言:“重在构建‘一心四片’。‘一心’,便是两江半岛核心;‘四片’,既以蜀陶、蜀酒、蜀茶、蜀锦为根基,实现‘北优、南拓、西进、东联’。” 卓云兴致盎然:“何谓‘北优、南拓、西进、东联’?” 阿龙畅想未来:“北优:提升蜀瓷生产空间;南拓:完善蜀酒产业布局;西进:强化蜀茶发展中心;东联:拓展蜀锦拓展基地。” 卓云连连点头:“缘城如此发展,自是前景不可限量。推而及蜀,阿龙有何畅想?” 阿龙言无不尽:“蜀吴之战,本是北鞑离间南华一大阴谋,咱们西蜀大胜,倘若因势利导,倒能赢得重大契机。未来,定要把握多重机遇:谋划‘三生’, 实现‘三感,展望‘三宜’,推进‘三修’。” 卓云闻听,微微一怔:“所谓‘三生’,我倒知晓,便是生产、生活、生育。此乃我西蜀重中之重。只是,何谓‘三感’,‘三宜’, ‘三修’?” 阿龙微微一笑:“所谓‘三感’,是发展目标,便是推进蜀民幸福感,获得感,安全感。所谓“三宜”,是发展途径,便是宜民、宜业、宜居。” 卓云听的津津有味:“何谓‘三修’?” 阿龙淡然一笑:“‘三修’,便是实现‘三生,‘三感’’,‘三宜’之手段:一是内修政理;二是外修友邦;三是畅修通道。” 卓云看向阿龙,满面惊色。 阿龙侃侃而谈:“首先,推行新政,促进蜀业,提升国力;其次,强化多边,西和北疆,南扶滇黔,北结夏晋,东服吴越。再次,陆路合纵,沟通南北,构建‘瓷酒之路’;水路连横,横跨东西,构建‘茶锦之路’,让‘西蜀五宝’,走向五湖四海。” 闻听阿龙设想,卓云浮想联翩,分明看到“蜀茶、蜀锦、蜀陶、蜀酒、蜀米”,变成白花花的银两。 乐到极处,悲从中来:“阿龙,咱们想的挺好,奈何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老顽固,又臭又硬,实难根除,更是顾念自身利益,故步自封,墨守陈规。他们处处为仇,事事作对,咱们如何应对?” 阿龙略一沉吟:“自古以来,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对待他们,必须给予坚决的斗争。与此同时,更要讲究战略战术。” 卓云闻言一喜:“阿龙有何良策?” 阿龙淡然一笑:“与之相斗,定要做到‘三有’,即‘有理’、‘有利’、‘有节’。” 卓云闻言一愣:“如何‘有理’?” 阿龙笑的坦然:“所谓‘有理’,便是‘谋求正义,适时反击’:第一,‘不为天下先’,他年纪大,我不先打;第二,‘退避三舍’,他资格老,我避让一下;第三,‘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若得寸进尺,我正好得理,实施坚决的还击。主要目的,就是使用‘委屈’,对内蓄养士气;对外揭穿老世族老底,在政治上进行封锁孤立。” 卓云略有所思:“何谓‘有利’?” 阿龙接踵便道:“所谓‘有利’,就是坚持‘不斗则已,斗则必胜’。第一,与老世族开仗,每一战必须有把握;第二,缩小攻击范围,集中优势兵力,打击主要敌人。对老世族中的各种顽固派,要区别对待:打击重点,便是矛头直指最凶最残。一定要杀一儆百;其他势力,可酌情争取。” 卓云大有所悟:“何谓‘有节’?” 阿龙淡然一笑:“所谓‘有节’,就是适可而止,合理休战。冤冤相报何时了?毕竟是咱们西蜀,在自己国土,决不能无休止相斗,可以适当化敌为友,定要懂得见好就收。” 卓云闻言,心潮澎湃,低头俯瞰,回望城中,一眼望见峨山,陡然想起一件要事:“阿龙,论功行赏,你功不可没。可论起府邸,龙府太过简陋。” 忽觉心酸:“我不能总是委屈你,既拜你为相,就该替你建一处相府。选址和布局,随你考量。对于建筑风水,你也本来在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恶狼新郎 阿龙闻言,口中急道:“阿龙多谢君上美意。阿龙府邸,本是世代祖居。便是两座吊脚楼,也是原地重修。阿龙倍感珍爱,君上再不必为此挂怀。” 卓云一声苦笑:“阿龙,你怎就不开窍?你那龙府,地处偏远,楼室窄小,哪里留得住绝世美嫂?” 阿龙朗声大笑:“我那小妾,虽喜与我背道而驰,相离相克,有一点倒是志同道合:她不喜豪门大院,不喜奴仆跟班。她在茶坊,不过斗室一间,便能自得其乐,逍遥如仙。” 卓云不以为然:“非也非也,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她被人构陷,只能委曲求全;如今她拨云见日,本该乐享圆满。” 阿龙连连摇头:“她那小脑瓜,一门心思只惦记耍。阿龙就是给她金屋银屋,都不如陪她玩个不亦乐乎。” 此言一出,青荷那张笑脸,不尽娇憨、顽皮捣蛋,映入卓云眼帘,他登时满面笑意:“阿龙言之有理,嫂夫人不是金丝雀,倒似小灵狐,金屋藏娇藏不住。不要说金屋,就是蜀玉宫、大缘府,都关她不住。当务之急,是惯她玩物丧志,才有望得她心有灵犀。” 阿龙一声叹息:“她实在小气,实在顽皮,就连玩物丧志之机,都十二分吝惜。” 卓云幸灾乐祸:“真没想到,阿龙也会束手无策。从前,面对千军万马,阿龙都是镇定自若;如今,一个娇滴滴的小荷,就让阿龙张皇失措。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能帮你骗她回心转意,我一定倾尽所有,不遗余力。” 阿龙笑得阳光灿烂:“君上深知我心,阿龙正发愁如何才能骗她自觉自愿嫁过门。” 卓云目视远方,眼睛突然一亮,更是熠熠生光:“阿龙,你尽管放心,不出三日,我定让你心想事成。” 阿龙不可置信:“君上,此话当真?” 卓云一笑莞尔:“阿龙,你忘了?后日就是巴蜀节,不如借着天朝盛会,我给你和嫂夫人赐婚。” 阿龙闻言一喜,接踵一忧:“不错,巴蜀节可是我西蜀最古老的情人节。只是,我不过娶个小妾,怎能兴师动众,甚至劳烦君上?更何况,在她眼里,阿龙就是一只恶狼,怎配做新郎?” 卓云微笑调侃:“阿龙不妨超级进化,恶狼变新郎。” 阿龙愁眉不展:“新郎,我可不敢痴心妄想,她恨不得当我是蟑螂,踩我成肉酱。” 卓云不以为然:“非也非也。阿龙,嫂夫人对你越狠,爱你越深。当初我那娘子,可是狠过嫂夫人。事到如今,我还不是从奴隶变身将军?” 阿龙惊羡不已:“君上的好福气,阿龙望尘莫及。” 卓云眉开眼笑间,抬眼一观,前方荷茶言笑旦旦,不由灵机一动:“阿龙,你那套‘有理’、‘有利’、‘有节’,用来俘获嫂夫人,好能派上用场。” 阿龙眼望前方青荷,她走起路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颗心不由也跟着她一蹦一跳:“启禀君上,她生性顽劣,没耐性听我论道。如今她挚友遭难,更要迁怒于我。” 卓云闻言一惊:“怎么?” 阿龙一脸忧色:“君上有所不知,她的挚友,又被嘉王父子捉走,至今生死难料。” 卓云闻言,面色陡变:“此话当真?嘉王父子,终于现形?藏身何处?” 阿龙从容不迫:“启禀君上,川纵已按阿龙吩咐,在城中、城门、城周遍布暗哨,皆不见两父子踪影。据阿龙猜测,嘉王父子定是潜伏王府,暗中密谋,引我上钩。” 卓云又惊又喜:“我正愁抓他拿不到,故意在王府留下缺口,他父子却自投罗网?” 阿龙面色凝重:“嘉王何等狡猾?卓星何等阴险?怎会轻易上当?反而会设套迷惑咱们钻他罗网。事到如今,他们非独捉了殷帅独女、长媳、长孙作为诱饵,便是春府尹,也突然没了音讯。” 卓云闻言大急:“春府尹难道疏忽大意,也被暗算突袭?” 阿龙微微颔首:“极有可能。君上,敌人既然请君入瓮,咱们更应适时反攻。” 卓云当机立断:“正是!这两颗毒牙,让我食不甘味,我必须亲手一拔。只有扫恶除凶,才能告慰殷帅在天之灵。” 阿龙急言相告:“君上,此次除嘉,必须周密计划:一是暗令川纵,密布精兵;二是‘神农四贤’时刻护在君上左右;三是急召阿幕,同仇敌忾;四是邀请燕神医,前来救急。” 卓云连连点头:“正是,咱们请上燕神医,便不怕嘉王用毒。” 阿龙念起挚友,眉头深皱:“令阿幕伤心,阿龙于心不忍,可是锄奸必尽,否则后患无穷。” 卓云心肠刚硬:“既然阿幕早晚都要痛,长痛不如短痛。” 阿龙追忆往昔:“阿龙便因心软,错过无数良机。” 卓云深以为是:“我晓得。一个人倘若心中只有得失,没有情感,做人的乐趣,也便烟消云散。” 他低垂着头,心念嘉王之毒,忧心前路,不知是福是祸,顾念实多,全未留意堇茶丢了青荷。 忽觉红影一闪,爱人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更是口出怨言:“便是你们无情无义,青荷才与我分崩离析。” 卓云闻言一惊,抬头相看,恍然大悟:“哎呀不好,走失了荷嫂,怎生是好?” 堇茶看向卓云,妙目含情,小嘴一撇:“阿云放心,她忧心弄玉,不会逃远。只要咱们除暴安良,给她出气,她自然回心转意。” 卓云不料堇茶也是此意:“你倒和我心有灵犀。” 堇茶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用意极深:“嘉王府肉山酒海,蜀玉宫望尘莫及。咱们征战在外,每日饥餐渴饮,早该杀富济贫。尤其是阿龙,重伤之后,亟需一顿恶补。只可惜荷妹妹主动放弃,不肯共同参与。” 阿龙闻言急道:“嘉王阴险,卓星凶残,他父子早已布下重重机关,只等咱们钻。事到如今,咱们必须……。” 言未毕,俯瞰山坳,羊肠小路,陡然拐出一道绿影,如飞一般,直冲下山。 阿龙心下一惊,再不耽搁,双足极纵,拔地而起,口中急说:“君上、君后恕罪,阿龙当务之急,是追回小妾,以防她独闯王府,酿成大祸。” 卓云心知情急,脱口便道:“阿龙速去。”喜忧参半,心中更道:“阿龙倘若追之不及,定要错失新郎晋级。” 青荷一路飞奔,一路忧心:“堇茶虽说一片真心,但她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嘉王却老谋深算,卓星更是凶残成性。万一堇茶出师不利,弄玉便是危如累卵。事到如今,我需打个头阵,提前探寻。” 念及于此,奔行如飞。不料,忽闻身后又有异声,极速回头,却扫见一道白影,快似闪电,疾似飘风。 她心下一惊,登时心知肚明:“这‘变色龙’又是阴魂不散。” 瞬间,“变色龙”与卓幕当日之一唱一和、珠联璧合,历历在目:“此二人亲如兄弟,心有灵犀。他苦苦相追,自是怕我坏他大计。” 微风徐来,传来一阵恶臭。眼角余光一扫,望见田埂间的粪坑。刹那之间,嘉王府水牢,那不堪的恶臭,那吸血的水蛭,那惨烈的浮尸,映入脑海,袭上心头。 心下惊悚,气运丹田,陡然加速。罗袜生尘,脚上生风。跃然一个腾飞,半空一道魅影,化作一道劲风,向嘉王府狂吹而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阶下王妃 阿龙心急如焚,脚下狂奔。奈何重伤未愈,陡然发力,一道真气,突然走岔了路,绞动五脏六腑,翻涌如浪,此起彼伏。阿龙大惊,急忙放慢奔速,调理真气。 便在这瞬息之间,青荷已丢开阿龙。片刻之功,便伫立在琵琶山脚下。仰视嘉王府,山势迭起,殿堂如云,高低错落,纵横幽深。 阳光隔着薄薄雾霭,透过参差高树,照耀着琉璃殿瓦,映射着亭台楼阁,更显雄伟之势,绚烂之姿,富贵之气,堂皇之威。 青荷顾不上顶礼膜拜,急速奔走,三转两绕,寻到一个僻静所在,悄声跃上墙头,飘飞而入。 匍匐王府一隅,仔细打望,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富丽堂皇,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八个大字:“隔天离日,骄奢淫逸”。 尤其前山正中的“嘉陵彼岸”,当真殿宇雄伟,气势恢宏,蔚为壮观。大殿四角由灰白色大理石柱支撑,四周墙壁由白石雕砌而成,上垂朦胧的雾霭纱幔,任清风拂过,薄纱婆娑,与日华交相辉映,勾勒出七色斑斓之虹。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绿衣,太过清新随意,与这逼人的贵气,实在不匹。眼见前方来了两个高等侍女,穿着打扮,十分不俗。她灵机一动,跃起身形。片刻之后,侍女大穴被点,被藏入树丛。 青荷再次钻出灌木,已是一身一等侍女打扮。那刺鼻的脂粉香气虽呛得她心烦意乱,可是有了这身行头掩护,心下稍安。 小心翼翼,将王府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窥视个遍,虽未查出蛛丝马迹,却觉气氛更是诡异:众多王妃、郡主、奴仆,再没了往日威仪,都是战战兢兢,藏在屋里。 打探完毕,她才循着记忆,直奔后山,搜寻那个隐藏在绝壁枫藤之下,阴森可怖的水牢。 再说卓云,眼见阿龙、青荷转瞬不见,忧心不已:“青荷独闯嘉王府,阿龙重伤未愈,未必追的上。” 夫妻两个不知是福是祸,更不多说,火速传来川纵、卓幕,召集人马,直奔嘉王府。 自嘉王下野,王府已被戒严,府内无论主仆,都被禁足。如今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无数精兵。 卓云携手堇茶,低声说道:“现在尚无确凿证据证明,嘉王父子,便在此地。我等进府,只说做客,不说捉人,也好暗中查访,见机行事。” 闻听君上、君后双双驾到,嘉王妃毕恭毕敬,率众恭迎。 堇茶二进宫,依然触目心惊:“嘉王府果然富得流油,连前厅八哥,都肥头大耳,肚饱溜圆,不比八戒逊色。” 嘉王妃年过五旬,一身服饰,北夏味道极浓:头戴金起云冠,凤钗斜插,雾髻高耸;眉描入鬓,恰似流云;满面妆浓,如染红浪;身披彩凤,碧罗似藤;黑烟纱裙,高围拖地,华贵雍容。 只可惜轻纱披面,容貌看不清。 声音却是悦耳,谈吐更是不凡:“君上自幼神童,幼时临驾寒舍,便已出口成章,当即吟出‘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当真博学多才,通古论今。” 堇茶心中暗道:“传闻倒是不虚,嘉王妃身为北夏公主,人在西蜀,也不曾入乡随俗,每日总是面披轻纱,除了嘉王,无人见她庐山真面目。传闻她信奉伊斯兰教,念、拜、斋、课、朝,甚是虔诚。只是,嘉王娶了她,耳濡目染,因何未被潜移默化?反而壮志凌云,野心更大?” 与此同时,嘉王妃也是细细打量堇茶,但见她肩若削成,腰若杨柳,肌若凝脂,气赛幽兰。君后之仪,自然天成。看过之后,一丝冷意,挂上眉宇。 堇茶微笑颔首:“君上自小崇拜‘诗圣’,自是痛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嘉王妃连连点头:“君后娘娘说得极是。” 她被终日软禁,不成想迎来两位绝世稀客,面上殷切切,心里惴惴然,喝令两旁:“来人,设宴‘嘉陵彼岸’。” 堇茶含笑阻止:“王府的山顶花园,亭台楼阁,久负盛名,假山湖沼,妙趣横生。不如设宴山顶,边饮美酒,边赏美景,岂不乐哉?” 嘉王妃闻言,急忙喝令四周:“摆宴‘琵琶亭’。” 说话间,更不怠慢,一边拥戴卓云、堇茶,一边吩咐下人,飞奔公主府邀请曼陀作陪。 酒席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言笑旦旦。 酒至半酣,堇茶言辞慨然:“今日本宫得遇高人,为我水利指点迷津。西蜀天府之国,物产丰富,却也美中不足。土地肥美之处,水利多被摧毁,抑或建不到位。为今之计,正当兴利除害,蜀西重修复,蜀东重新建。” 曼陀闻言便问:“依他高见,缘城如何兴利除害?” 堇茶微微一笑:“缘城依两江之源,西有五鲤湖,北有馥江,可为良田沃土自流灌溉。倘若依山就势,开渠引水,我蜀都更能水旱从人,米粮满仓,富甲一方。” 曼陀闻言,愕然惊叹:“不知哪位高人,道出惊天高见,君后也该为我等多多引见。” 堇茶嫣然一笑:“无需引荐,却是公主故交,就是我们聪明绝顶、有胆有识的龙小夫人。” 眼见曼陀一脸震撼,堇茶却是一片黯然:“奈何虽有真知灼见,国库空虚缺银钱,也只有望水兴叹。” 卓云闻听,阴云密布。 再看曼陀,变颜变色。 却说青荷,施展轻功,奔过殿堂楼宇,绕过亭台榭阁,穿过假山池沼,用不多时,便至山顶。放眼望去,颇感吃惊:却是君臣其乐融融,大排宴宴“琵琶亭”。 观此盛况,她不明所以:“堇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恐不露,隐至丛林深处,疾奔向后山。 行出百丈,绕过一座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人工湖沼,便向那座隐蔽山洼靠近。 忽闻身后脚步轻轻,似有两人渐奔渐近。青荷心念不好,只当是相雾、相烟。惊急之下,极速藏身一处灌木。 探头探脑,定睛观瞧,却是一对璧人。 一个三十出头,锦衣锦袍,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戴着镶珠嵌玉的峨冠;一张长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腾腾杀气;一对削薄嘴唇,露出狠意;一双鹰眼,满含戾气,宛若饿狼。不是别人,正是卓星。 另一个十七八岁光景,身穿白衣,面披白纱,衣袂飘飘,身形婀娜,容色绝丽,恍若仙子,正是雪歌。 看到倾国倾城的雪歌,青荷五味杂陈,不知是爱是恨。却听她一声长叹:“小舅,我父亲管教甚严,这次出逃下山,当真千难万难,险上加险。” 卓星一改狠厉,化作柔情蜜意,更是满面欢愉:“雪歌,你不惜违抗父命,我欢喜至极,感激不尽。雪歌放心,你真心实意待我,我便五雷轰顶,肝脑涂地,绝不相负。” 雪歌一声娇笑,反而不以为意:“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小舅何须发此重誓?再说,外祖有难,我身为甥女,岂能坐视不管?” 卓星分外动情:“雪歌,你知我多想你么?当真是‘歌在岷山飘风起,星战沙场雪满头’。我甚至暗恨姐夫,他不该把你困在岷山,这般禁锢,当真要把你我双双闷杀。” 雪歌神色陶醉,痴痴迷迷,如同不闻,自顾轻吟:“手戴南玉扳,始闻你召唤。澜袍广袖舞,飘扬若飞天。身影如轻鸿,容颜若飞电。待要回头看,蜃楼随风散。” 第二百五十九章 峨眉方阵 雪歌迷失心神,如同不闻,自顾轻吟:“海市南玉扳,蜃景若飞电。轻鸿如飞电,飘影在眼前。澜袍广袖舞,旋舞在天边。举头待相看,随风云烟散。” 卓星大惑不解:“雪歌,你在说些什么?” 雪歌痴痴迷迷,如梦如幻,犹自吟唱:“白日思且念,夜来梦乡见。惜哉时不遇,何处再寻仙?阿蜃在耳畔,离歌唱心间。玉扳藏柔夷,复关何时还?” 卓星变颜变色:“雪歌,你怎么了?” 雪歌闻声,终于回过神来,抬眼望道:“我知小舅心怀大志,只是,世间不如意者,十有,凡事不可强求。即便如此,小舅只管放心,保护外祖,我定不遗余力。” 卓星面上温情不尽,心里却想着杀人:“我和父王,昼思夜想,终得妙计。咱们只要依计行事,定将昏君奸佞,一网打尽。” 青荷听得一知半解,眼观二人,几欲替他们精神分裂。 好在两人各怀心事,渐行渐远,青荷也终于恢复神智,探头探脑,提心吊胆,钻出灌木。不曾上路,便闻不远处又有异声。 大惊之下,藏回密林。透过树影。细细观看,两道人影,纵跃翻腾,奔行如电,轻功绝顶。 当真“一次被鬼捉,十年怕鬼影”,青荷只当又是相雾、相烟,吓得着实不轻。 不料,定睛观瞧,一个体魄健壮,仪表堂堂;一个体态窈窕,眉清目秀。分明是蜀玉宫两大御前侍卫:紫艾、紫薇。 青荷喜过之后,疑惑暗生:“二人因何不护在卓云左右,却来此地犯险?难道是奉卓云之命,捉拿嘉王现形?” 念及于此,再不犹疑,跃出树丛,微微一笑:“两位将军,可是奉命查访水牢?” 二人闻声,立定转身,极速侧目,定睛一看,均是大出意料。 紫艾躬身施礼:“原来是龙小夫人。我二人奉君上之命,前来探访。只是水牢隐秘,转了数圈,未见蛛丝马迹。” 青荷心中暗想:“是了,堇茶虽曾被关水牢,却因昏迷不醒,无法告知两人实情。” 紫薇低声劝道:“小夫人,这等龙潭虎穴,怎能只身独闯?不如速回,以免大将军忧心。” 青荷却是微微一笑:“两位将军,水牢所在,青荷知晓,如蒙不弃,请随我来。” 紫艾、紫薇面露惊异之色,对视一眼,仿佛在说:“暗探王府,本是她的主意,定知其中秘密。” 两人都是深信不疑,小心相随。 三人沿着幽深小径,在后山东绕西拐,越下越是阴森诡异。 青荷头前引领,终于寻至绝壁崖下,钻入竹丛,探至隐秘一隅,拨开枫藤,效仿相雾之法,旋转“峨眉方阵”机括,追溯“正一、倒一”方位,又将那菱形暗扭分别正拧、倒拧三圈。 紫艾、紫薇正惊诧间,一处石门,应声而开;一间洞室,豁然陡现。 二人不由暗自心惊:“这石门镶嵌在峭壁之上,上覆枫藤,外掩翠竹,委实隐蔽难辨。” 青荷带头飘身而入,不忘悄声嘱咐:“两位将军,这道绝壁石门,便是水牢第一重关隘。洞室之内,便是水牢,内设秘密通道,上布‘峨眉’机关,万万多加小心。” 言未毕,便听得疾风破空之响,十数枚“峨眉阴阳刺”破空来袭。伴随寒刺,数道身影,骇电而至。 青荷心下骇然:“这些人定是嘉王手下暗卫,日夜守护水牢。”万分惊急,双足点地,飘然极避。 紫艾、紫薇功夫何等了得?轻似飞燕,灵似捷猿,一跃而开,与此同时,快手一扬,闪电般飞出“神农苍蒺”。顷刻之间,数人扑倒于地。 转瞬之间,前方再无声息。 青荷大喜,认定“峨眉方阵”活位,脚踏黑块,飞身潜入。哪料到,小脚刚刚踏上黑块,方欲快步急行,机关便一触即发,无数利箭,如同电光火石,飞射而至。 青荷大骇,不暇思索,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心知肚明:“敌人早有预谋,先是诱我深入,更将“峨眉方阵” 死、活、空三位调换。” 危急时刻,三人气运丹田,在空中接连数个空翻,眼见前方石壁,有一块凸起,不敢犹疑,当即飞身跃上。 无数羽箭,擦身而过,好险! 青荷平心定气,低声细语:“两位将军,黑块是死位,需换位通行。” 紫艾、紫薇何等聪明?即刻飞身而起,挥剑问路。剑尖所指,试探白位,只是刚刚着力,但见白块陡然逆转,带动方阵侧翻,瞬间,一丈见方的无底洞,骇然眼前。 当真‘青冥浩荡不见底’,非独如此,洞内阵阵恶臭,还传来‘丝丝咻咻’,恐怖阴森,不绝于耳。 青荷探头探脑,却看不清晰,只觉惊悚:“地穴之中,是否便藏着冰蛇?”心中更道:“或许灰块才是活位。” 她救人心切,急欲速战速决,再不犹疑,跃下岩壁,脚踏灰块,飞身而行,转瞬来到第二重铁门。 此门由镔铁焊筑,根根栏杆,结实粗大,密密匝匝。 青荷寻到机括,旋动开关,伴随“吱吱丫丫”之声,铁门缓缓而升。 三人不敢怠慢,飞身跃入。哪料得到,方才落足,正欲前行,但听身后“咣当”一声巨响,铁门急速降落,牢牢紧锁,瞬间将内外隔绝。 三人震惊无极,急速转身,可是再想冲出门去,哪儿来得及? 正自惊慌失措,便听铁门之外,传来数声狂笑,如同夜枭,回荡在水牢石壁间。惊心动魄,毛骨悚然,神鬼皆栗。 一个声音,冷酷如冰,自赏如星:“紫艾,今日若能活着出来,我从此就入你神农一派。” 一个声音,冷酷阴森,似土似尘:“我王神机妙算,昏君束手就擒。” 一个声音,含混喑哑,似迷似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九泉路上,再去解忧。” 一个声音,得意忘形,似云似烟:“小妖精,你死到临头,哥哥我救你不救?” 青荷急望过去,五道鬼影,如同鬼魅。一个玉树临风,锦袍峨冠;一个眉清目秀,道貌岸然;一个形容枯槁,身材枯削;一个方头大耳,体格健硕。最后一个,白衣白裙,白纱披面,隐没在暗影,看不清芳容。 紫艾临危不乱,隔着铁门,双目如电,一声断喝:“卓星,天子脚下,意欲何为?” 卓星阴鸷一笑,反问一声:“意欲何为?你说呢?” 紫薇怎肯就此受死,万分惊急,气运丹田,挥剑向铁门斩去。火星四射,铮铮有声。只是,根根铁栏杆,均是碗口粗细,一时半刻,如何斩得断? 相尘一边冷笑,一边抢上前来,又将崖壁机关,连转数圈,最终笃定:“紫薇,念你算个美人,小郡王自会留你全尸。事到如今,不如省省力气。水牢机关彻底锁死,任是玉皇大帝,无力回天。” 紫艾处乱不惊,一边摸索机关,一边虚与委蛇:“卓星,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等便是一死,你更要死无葬身之地。” 卓星一声冷笑:“本王有何不义?即便你们对本王不利,本王也未上门去杀你。是你们受小妖精蛊惑,争先恐后寻死。奔赴黄泉,心下含怨,去找小妖精清算,与我何干?” 青荷心中暗想:“事到如今,想要逃出此地,已是万难,不如先救弄玉丘山,再做打算。”念及于此,二话不说,纵身飞向旋梯。 第二百六十章 轰天之雷 紫薇斩不开铁门,索性先声夺人,她虽是女子,情到急处,不容小觑,阵阵回声,震得水牢侧壁轰然作响:“卓星!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你便杀人越案,无法无天?” 此言一出,别人尚可,相烟率先暴跳:“小娘们!睁大狗眼,好生看看,哪里光天化日,分明暗无天日!老子在此隐居多时,你他娘才来几日?也配颐指气使?便是昏君来了,能奈我何?他给个鸡毛,你就当令箭?既然给脸不要脸,我便先送你上西天。” 言未毕,忽见银光闪闪,半空之中数道“神农苍蒺”,骇电般袭向卓星前心。却是紫艾寻隙,腾空而起,电光火石般弹射暗器。 若在平时,卓星身法奇快,可是今日,却因得意忘形,疏忽大意。他本站在活位,如今前心被袭,只有飞身纵跃,急速躲避。 紫薇更是机灵,小手一扬,又有数道“神农苍蒺”走弧线,划闪电,破空而出,呼啸而至。 卓星尚在半空之中,唯有翻越而避,落地之时,收势不住,只略滑出半步,便触动“峨眉方阵”黑块死目,刹那之间,万箭齐发。 卓星毕竟身经百战,又对“峨眉方阵”熟悉至极,自能临危不乱,略一转念,极速向暗器难及的死角飞去。 “三相”更是反应神速,各自抢在卓星身前,奋力极舞,拨打“苍蒺”。一番血拼,总算死里逃生。 紫艾一射未中,更不气馁,一声冷笑,霸气中天,双目如电:“尔等禽兽!又能猖狂多久?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为惧!” 紫薇更是置生死于度外:“君上何等英明?必能识破尔等诡计,到那时,尔等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卓星一声狂笑:“都到这步田地,尔等还敢装逼?” 相尘满面不屑:“便是挖地三尺,昏君绝对找不到此地。便是找到此地,也是就此归西。” 相雾一脸鄙夷:“实话告诉你,那昏君的境遇,还不如你,已是死期不远矣。等着他来相救,不如阎罗殿里会师。” 相烟早已耐性全无,右手一扬,连射数枚“峨眉阴阳刺”。 卓星志在必得,胜券在握:“暂留三人狗命,却还有用。” 相尘小人得志,一脸得色:“打伤狗腿,留做人质,待龙妖前来,一并收拾,岂不快哉?” 相雾一边笑看,一边盘点:“龙妖伤重未愈,跑起路来,太不利索!做鬼都嫌他太慢。” 言未毕,忽听身后崖壁“吱呀”一声响,转眼之间,洞室陡亮。 是谁,送来光明?是谁,带来希望?是谁,迎来生机? 众人诧异,纷纷举目回头,更是大惊,石门已经轰然洞开。 正自大惑,更听一声大喝,如同炸雷:“退后!紫艾!紫薇!” 呼声过耳,更传来火药捻“刺啦啦”燃烧之声。众人大吃惊吓,不曾醒悟,耳轮中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怒放如雷,振聋发聩。 转瞬之间,整个洞室硝烟弥漫,炮火纷飞。 青荷本已飞至旋梯,距铁门最远,虽是如此,但觉爆炸击在脑后,激扬奔腾,威力极胜,势不可挡。 刹那之间,铁门四分五裂,崖壁千疮百孔,冲击四面八方,胜过千军万马,悍过百万雄兵。 爆炸持续激荡,四周石壁,巨石横空,石破天惊。头顶碎石,天女散花,骇然骤下。脚下大地,岩崩石裂,震撼摧危。又有无数冷箭,狂风暴雨般,攒射而来。 周身空间,忽而浓缩聚变,忽而震荡大开,忽而混沌成灾。天地万物,都在咆哮,都在颤抖;都在消逝,都在膨胀;都在兴盛,都在衰败;都在升腾,都在沉落;都在振奋,都在迷茫。 浓浓烟雾,阻隔空气,无法呼吸。只知地裂山摇中,烟雾弥漫中,撼荡惊恐中,机关震毁了,铁门震开了,石门震碎了。 再看卓星五人,距离铁门最近,均被炸的头昏心悸,耳鸣眼花,东倒西歪。可惜这般爆炸,居然没能送他们归西。只因五人太过机灵,应变神速,转瞬清醒,飞身跃至洞穴一隅。 迷茫中,惊恐中,青荷猛回头,扫射烟雾阵,心下惊疑:“何等凶器,如此威力?何方神圣,如斯英雄?” 陡然间,炸毁吊脚楼那一幕,重现眼前。以手扪心,骇然惊问:“难道又是手雷,炸毁铁门?” 卓星被炸,猝不及防,满脸炮灰,怒不可遏:“龙妖!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狂轰乱炸!当嘉王府练兵场不成?” 相尘满面尘灰,双眼迷离,大损形象,火冒三丈。转念一想,仰天大笑:“我王锦囊妙计,天下无人能及。龙妖伤重在身,果然为个小妖精,不要性命。大好时机,千载难逢。速速锄奸,永绝后患。” 青荷心念弄玉,更不迟疑,飞身奔下旋梯,向水牢冲去。 忽听背后狂风大作,劲风烈烈。心下大惊,转身侧目,却是相烟,挥舞“峨眉阴阳戟”,风驰电掣,夺命追袭。 相烟两臂一晃,千斤之力,“阴阳戟”挥舞起来,勇猛无敌:“龙妖,我先捉小荷妖,淫给你看;再剥皮抽筋,炖给你吃。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青荷惊吓无极,万不得已,便与相烟斗在一起。他身高臂长,力大无穷,“阴阳戟”攻击迅猛,刚健雄浑,威力四射。与此同时,“长臂拳”,左击右打,前抓后砸;加之灵活的步法,上窜下跃,实难招架。 陡见相烟迅急如电,转似轮旋,跳似轻飞,左手一勾,右手骇电般急速出击。 青荷气沉丹田,飞身而起,施展“蒹霞露飞霜”,斜侧掠出。 相烟虽是人高马大,却是极其灵活,一击不中,身形略闪,跃到青荷左侧,一招“灵猿捞月”,再度来袭。 青荷深知相烟力大势猛,怎敢硬接?一招“直上青云”,急速腾身而避。 相烟大喝一声,紧跟着飞跃而起,一招“峨眉风暴”,“阴阳戟”夹杂呼呼风声,势如风卷残云,奇袭而至。 青荷凝神定气,再接再厉,飘如长风,躲了开去。 相烟眉开眼笑:“小妖精,与相公过招,光云不雨,有何乐趣?对了,看你模样,铁定还是个处儿,不如相公好生教教,给你开开荷苞?” 言未毕,一声清啸,身形陡变,极速变招,猛然挥出一式“皎皎峨眉月”,“刷刷刷”急攻三戟,下手狠辣,迅猛至极,尽指青荷背心要害。 烟雾迷茫之中,青荷耳闻身后险招迭出,心知敌人绝不容情,飞身一跃,躲过致命一击。 不及起身,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至极:“小舅,师叔,可都安好?” 烟尘中,卓星一声冷笑:“雪歌,我等都好,不必担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咱们只需拦住出口,定让龙妖,有来无回。” 再看水牢入口之处,影影绰绰,有道白影,急如闪电,猛如狮虎,晃动“劈风神掌”,更是指点硝烟,激荡浓雾,便与一篮一白两个男女,恶斗在一处。 烟雾缭绕中,三人一个劈风极舞,一个飞锤飘忽,一个雪钺猛劈。都是迅如飘风,骇如惊雷。 相尘不愧峨眉高手,来无影,去无踪,行无声,飞无形,身法灵怪之极,在水牢窄小之地,竞能盘旋自如。 “峨眉阴阳杵”炫舞,直指紫艾,口中暴喝:“本事不大,诡计不少。胆敢联合龙妖,炸毁王府禁地。” 第二百六十一章 力劈华山 紫艾心念卓云嘱托:“嘉王治下高手如云,卓星更是诡计多端,此去不必恋战,重在访探。” 他聪明果敢,更知深浅,心知敌众我寡,只想抓紧战机,速速逃离。 相尘更欲速战速决,“峨眉阴阳槊”裹着一团寒雾,迫着强劲槊风,猛烈来袭。 紫艾心知不能硬接,极速变招,左掌猛然劈出,右剑向上直挑,剑锋接踵一转,一道紫色真气,翻云吐雾,势如狂闪。 相尘身影一晃,口中笑道:“神农剑法,紫的发红,红得发紫!”言未毕,其人已经神出鬼没,不见了踪影。 原来,相尘出其不意绕到紫艾身后,陡然间纵身急跃,右脚飞出,紧跟着翻腰拧跨,左脚连环侧踢。 紫艾见状不好,急速闪身避让。 相尘得寸进尺,“峨眉阴阳杵”霹雳闪电般接踵而至,由上至下,搂头狂盖。 紫艾更不怠慢,施展“神农点苍”剑法,招数精妙,攻守兼备、进退有方。一招“洞若观火”,剑锋下划,顺势又往斜里一撤,一团紫气,和着尘烟,翻转回旋。 大敌当前,紫薇亦是巾帼不让须眉,飞身抢上,加入战团。她长剑一挥,风云迭起,紫浪勃发,绵绵不绝。 相雾将手中“峨眉阴阳槊”一晃,冷气来袭,阴森可怖:“我大好男儿,从不与女斗。今日情非得已,只有开个先例。” 紫薇见他“阴阳槊”势大力猛,心知己方力弱,长剑一碰即飞,当下不敢用强,身子微微一侧,飘身躲过。更是气运丹田,施展“神农点苍”剑法,飞身疾刺。刹那之间,又是紫气缭绕,喷云吐雾。 眼见相雾飞身闪躲,招式奇变,紫薇脚尖点地,飞身一跃,长剑直击,一道紫气由上而下,骇然急划。 相雾惊疑之下,举槊招架:“如此巧妙身手,倒是难为你个妇道人家。” 言未毕,一声长啸,人已飞掠紫薇旁侧,“阴阳槊”迅疾飞袭,狂风暴雨一般,朝紫薇当头便砸,攻击迅猛,招式凌厉,冰寒暴戾。 紫艾唯恐紫薇气力不足,招架不住,急忙低声嘱咐:“师妹,守住门户,以守为攻,攻守兼备。” 紫薇谨遵师兄教诲,长剑炫舞,紧闭门户。但见紫气萦绕,热风昭昭,剑光闪烁周身,铸成一堵紫色钟罩。 相雾本是看她不起,可是眼见她紫色剑光穿来插去,难以近她之身,不得不暗自敬服。急怒之下,一招“冰崖转石”,“阴阳槊”旋风疾砸。 一时间,刀光剑影,风声鹤唳,险象环生。 抬望眼,劈风游走,飞锤流星,雪钺纵横。 观场上,阴阳杵猛击,阴阳槊奔飞,阴阳戟呼啸。 青荷轻功虽好,武功却委实不济,决斗相烟,力不能敌,战况最惨。 紫艾距青荷最近,眼见她招架不住,大喝一声:“相烟,看剑!”舍弃相尘,飞剑抢上。 相烟登时怒极:“紫艾!急着投胎?” “阴阳戟”席卷,直扫紫艾前心。相尘乘机“阴阳杵”炫舞,在紫艾背后偷袭。“双相”前后夹击,势不可挡,紫艾唯有全神应敌。 青荷终于趁机逃过一劫,抽身抢至一隅,屏着呼吸,贴着崖跟,向水牢步步接近。 借着黯淡的化石灯光,极目前望,正前方便是目的地。烟雾弥漫,阴森恐怖凸显,再次身临其境,更加毛骨悚然。 那是正方形大水池,巨石砌成基脚,露出地面半丈有余,埋入地下不知纵深几许? 青荷飞身跃上水牢之顶,趴在入口,环顾四周,从前的折叠悬梯,早已不见踪迹。 非但如此,水牢入口又被一扇铁栅栏盖得严丝合缝,一把巨型铁锁,赫然挡在那里,囚徒自是插翅难飞。 青荷大急,隔着铁栅栏,不顾一切,大声疾呼:“弄玉!” 转瞬之间,划水之声、应和之音,由远至近,此起彼伏。 耳闻人声,虽是微弱,青荷已是又惊又喜。更是二话不说,飞身跃下水池,烟雾弥漫之中,强忍窒息,转至旋梯,寻到一根碗口粗的铁棍被炸铁门的遗骸。 她拎着铁棍,飞身跃上牢顶,奋起平生之力,一个“力劈华山”,砸了下去。 一砸未开!人小力微!无奈何也! 毫不气馁,连砸数次,大锁面对小荷,终于临阵退缩,应声而破。 青荷喜极,奋力打开铁栅栏,借着水牢昏暗之光,向内观瞧。恍惚之中,五人聚集在入口之下。 丘山嘶哑着喉咙,一声惊呼:“荷妹妹,我们在这。”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相见。 青荷细看,但见他饱受摧残,气息奄奄,往日生龙活虎,早已不见。 可喜的是,与从前相比,水位大涨,水面距出口不足半丈。想是春日降雨充沛,洞穴岩隙水,得以源源注入。 丘山舍死忘生,挣扎着送上两个老人。青荷趴在入口,奋力上拽。一托一拽,挥汗如雨。 救出一看,却是黛岩父母,均是生命垂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青荷不及调息,伸手下够,便又捉住一只冰冷的大手,狠心挣命,奋力抢救。 终于拖上牢顶,却闻一声冷哼:“小妖精!今日被你所救,实乃奇耻大辱。我忍辱偷生,只为保全大哥。我这条性命,你随时拿去,指望我承你的情,绝无可能。” 青荷疲惫不堪,定睛一看,居然是重伤的鸣夏,背负着濒死的兄长,死期将近,犹自不服不忿。 聆春气若游丝,闻听兄弟之言,登时怒极,瞠视鸣夏,颤颤巍巍欲张口,却无力开骂。 青荷哪有功夫理会鸣夏?心中暗恨:“你那贱命,又不值钱,我要来作甚?你倒有种,自己先上,却不顾丘山。算了,我也不和你置气,你便是有心,我也是无力。咦?怎不见弄玉和黛岩?会不会已经遭了暗算?” 心急如焚,正欲搭救丘山,忽听脑后恶风不善。 不知一对什么古怪兵器,从身后迅疾砸来。惊吓之余,不及多想,一个“迎佛无边”,滚翻向前。 滚落在地,未及爬起,那兵器又似幽灵一般,极扑而至。它忽长忽短,忽急忽缓,忽前忽后,忽进忽退。 青荷心胆俱裂,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有重操旧业,继续前滚。 连滚带爬之中,方欲跃身而起,那兵器又狂袭而至。她惊急无限,跃身而起,又一个飞旋,终于逃过一劫。 一片烟雾,一片尘土,青荷辨不清东西,分不清南北,只知那是一对“阴阳锤”,遍布毒刺,忽而盘旋,忽而怒点、忽而击飞、忽而急砸,忽而走弧线,忽而波浪翻,神鬼莫测,变幻无穷。 青荷连敌人尚未看见,便已经躲着“阴阳锤”飞旋数圈,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倘若被砸,三长两短,小命玩完。” “阴阳锤”变本加厉,阴魂不散,时而疾似斧钺,时而骇似利剑,时而凶如棍棒,时而锐如刀枪,斗转星移,越逼越急。 青荷本已惊吓过度,半空里更听一声咆哮:“小妖精!几次三番让你侥幸逃脱,还敢兴风作浪?今日,本王让你第一个浪不起来。” “阴阳锤”主人,她虽未看清,但这冷酷之声,却是无极惊悚,过耳不忘。 眼见“阴阳锤”迅捷凌厉,疾风骇面,青荷又是一招“猫儿滚绣球”,就地一个前翻;紧接着一招“飞蛾扑火”,双足急蹬,作势急飞。继而一招“一苇可航”,伏低身子,向左急窜。 第二百六十二章 职业软饭 饶是如此,一道寒光,不容寸许,擦着脸畔掠过。总算仗着连滚带爬功夫好,腿灵脚快善奔逃,堪堪避过一劫。 哪料到不能高兴太早,卓星身法委实迅捷,“阴阳锤”收放自如,出手如电,狠辣无极。只觉“阴阳锤”未到,疾风已然扑面,势道猛恶之极。 他更是聪明绝顶,先行料到青荷闪避方位,“阴阳锤”便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绕了半个圈子,又急追她身后,几乎卷至她飘荡的长发。 不仅如此,三条冰蛇,盘踞锤头,瞠视蛇眼,张牙舞信,扑面而来。青荷心胆俱裂,不由自主,大声疾呼:“母亲!救命!” 正当此时,忽闻卓星急声长叫,震得水牢,连摇三摇。与此同时,他更是极速撤手,身形晃了三晃,便似被极细小的暗器打中穴道,接连倒退数步。 青荷乘机一个“迎佛东来”,飞跃而开。 卓星遭此偷袭,死里逃生,竟无丝毫惧意,一击不中,更是锲而不舍,凶悍至极。手腕一抖,软索便似一条银蛇,兜着“阴阳锤”,再度鬼魅来袭。 此时的青荷,再不敢靠近水牢,只好舞动长腿,拧腰转跨,一个盘旋,游离飘过。 卓星本想追杀青荷,令敌分心,不料数次追袭,击她不中,打她不着,反遭敌人暗算,不禁怒火中烧。 突然凝身止步,高声断喝:“龙妖!乌龟王八没当够?只会缩头缩脑?只会缩手缩脚?只会背地偷袭?不敢真枪实刀?” 卓星顾自气急败坏,敌人全无应答。 青荷本就武功低微,又全神奔逃,能够活命,已是万幸,哪里还能明察秋毫?直到卓星出言谩骂,她才得以放眼观瞧:烟雾之中,一道白影,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疾似神龙,正与一黑一白两人相斗。 黑衣人身材高大,手持一对“峨眉阴阳镐”,舞的寒气纷扰,云山雾绕。他这对阴阳镐,柄长两尺,形似羊腿,镐头遍布钢锥,凛凛倒刺,爆闪寒光。 最可怖的就是,数条冰蛇,盘踞其上,喷射毒物,冰寒异常, 青荷看过之后,脑瓜筋滚烫,脚底板发凉:“嘉王!” 这还不说,再看雪歌,身穿白衣,面披轻纱,舞动“岷山雪钺”,乐音迷幻,摄人心魂。 嘉王一声长啸:“龙妖!掐指好好算算,这是你第几次做乌龟王八蛋?”说话之间,舞动着“阴阳镐”,裹挟着阴森的戾气,劈面而至。 卓星怒不可遏,再不理会青荷,身形快似灵蛇,急扑而至,“阴阳锤”一抖,凌厉狂袭。 就这般,浓烟迷雾中,两白一黑一篮,四道身影,斗成一团。一个手无寸铁,却急若飘风,迅如雷电,身轻如燕,忽隐忽现。一个雪钺暴走,迷音莫测;一个冰镐旋舞,迅猛如虎;一个飞锤如闪,急如鬼魅。 青荷不知,初时,阿龙以为她既然身在茶山,便是欲回茶坊,不欲过分阻挡。陡见她飞步转向,心知不好,匆忙中急跟而上。 可是,阿龙虽有“劈风神功”护体,却不曾恢复如初。青荷却快似狸猫,急过灵猿。 阿龙急追不上,更是心急如焚,一个不慎,气息不稳,走差了路,但觉胸口如受磐石重压,阵阵隐痛。无可奈何,只好放慢速度,调息理气。 青荷便趁此时机,奔至琵琶山,跃入嘉王府,阿龙再想拦阻,心有余而力不足。 处境险恶,万分惊急,灵机一动,直奔秘密兵器库。从前,他曾夜探王府,深知其中隐情。 阿龙轻松放倒守备,抢了数个“碰撞蜀雷”,隐了身形,施展“追星赶月”,飞奔至水牢。危急之中,引爆而入,不但两道牢门灰飞烟灭,就连嘉王精心布置的冰蛇阵,也轻松化解。 如今为救青荷,只好不顾伤痛,独战嘉王父子。 嘉王本是机关算尽,自认稳操胜券,哪料阿龙重伤之下,心思聪颖,如斯神勇。 他父子占不到上风,更是怒急攻心,恨不得将仇人碎尸万段:“龙妖,今日放你一个活口,本王就让长江之水倒着流。” 说话之间,“阴阳镐”骇电出击,冷森森,雾昭昭,奔着阿龙劈面奇袭。 卓星身法灵巧,“阴阳锤”攻势连绵,似霹雳长蛇般狂抖。本就险招迭出,更有雪歌相助,二人配合嘉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冰蛇勾魂,魔音摄魄,寒冰起舞,冷雾纷飞。 阿龙虽是“劈风神掌”灵异巧妙,“追风菱针”电射无双,但毕竟遭受重创,以一敌三,如何持久? 猛然间,卓星绕到阿龙背后,自以为他一无所知,“阴阳锤”奋起直击,疾如骇电。 哪料到,阿龙一个弧线,陡然后退,迅捷异常,须臾之间,纵出数丈。他这一绕一纵,已在卓星身后,更与他相距不过两尺,也不转身,左手擒拿,旋即炫踢,右腿炫舞,接连急踢卓星“京门”、“秉风”两大要穴。 嘉王、雪歌大惊,急忙抽身逆转,“阴阳镐”抢救,“雪钺”猛砸,招招逼命,式式凶悍,阿龙不敢冒险,唯有急退。 卓星如蒙大赦,“阴阳锤”急转,寒光闪闪,藏在其中的“阴阳刺”,浸染了冰蛇之毒,破空而出。 眼见“阴阳刺”来袭,阿龙一个筋斗倒纵,翻了出去。 嘉王紧抓战机,忽地旋身,“阴阳镐”迎着阿龙,连刨带砸。 阿龙却似不以为意,轻飘飘一个闪避,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淡定。 嘉王飞身跟进,“阴阳镐”巧妙而灵动,招式变化实多。陡然间,“阴阳镐”“呼”的一声,反激起来,迳打阿龙前胸。 阿龙变招奇速,身形一飘,手掌翻转,探手便抓“阴阳镐”。 嘉王不料他招数精彩,登时大骇,手腕微抖,“阴阳镐”自下而上,翻转逆袭,打他面门。 阿龙再飘身形,又翻手掌,急探双指,飞夹镐柄。 嘉王惶急,手腕狂抖,袍袖带风,“阴阳镐”极炫,电光火石般直取阿龙软肋。 阿龙那轻功,却是忽缓忽急,忽轻忽重,或高或低,飘逸无伦,变化万方,“阴阳镐”沾不到他衣角。 嘉王三人合力,却奈何不得阿龙分毫。 恨极之下,卓星阴鸷一笑:“龙妖!都说你是绝世英雄,却聪明一世,糊涂一世。你难道不知?你心心念念的妖精,是谁的女人?” 阿龙笑的风轻云淡:“卓星,你吃了半辈子女人软饭,也配说长道短?”说话之间,突然攻势反转。 卓星闻言大怒,拼命熬忍,巧舌攻心:“龙妖!你如何倾心舍命,都是徒劳。乌龟绿帽,戴着正好。实至名归,千夫共指,万人共笑。” 阿龙更是笑的春暖花开:“卓星,你尽管放心,我会让你骑着木驴,围着缘城,转上一圈,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的大王妃、小王妃、偏王妃、侧王妃,到底又都嫁给谁?”他口若悬河,掌发如雷,神鬼无敌,变幻莫测。 卓星嘴上未得丝毫便宜,更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龙帆!你不曾亲眼一观,岂非终身抱憾?小妖精赤身露体,和博赢做在一处。博赢可比你还能玩票,更是爱她如至宝。为了她,在万将丛中,奋勇拼杀,舍死忘生。为了她,在悬崖峭壁,荡气回肠,呼天抢地。” 阿龙大笑不已:“卓星,你怎不炫炫自己?你和相尘,谁人能及?何止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第二百六十三章 钺舞冰蛇 卓星犹可,嘉王、雪歌闻听此言,脸色陡变。 说话之间,阿龙不忘施展“弹风破风”之术,“劈风神掌”更是舞的如火如荼。 卓星一个不留神,“阴阳锤”受“劈风真气”劲逼,陡然逆转,直袭嘉王面门。 嘉王本就狂怒,突生此变,更是一声惊呼。惊骇之下,气运丹田,向后一撤,周身真气激荡,催动“阴阳镐”向外一磕,瞬间挡住“阴阳锤”,才免去父子交战,骨肉相残。 青荷一心记挂弄玉丘山,奋力回奔相救。 相烟甩下紫艾,“阴阳戟”夺命来袭:“小妖精,如此不要命,可是记挂我这相公?” 紫艾唯恐青荷有失,一边出剑相护,一边大声疾呼:“小夫人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青荷急道:“我若是就走,弄玉谁来救?”虽是惶恐至极,却不肯半途而废。狠心挣命,再度抢到牢顶,几乎带着哭声:“弄玉!” 丘山被泡时久,无力自救。闻听青荷之声,又见她从洞口探下的双手,急忙奋力上够,更是痛心疾首:“青荷,弄玉不在此地!” 青荷闻言大恸,一边拼死命向上拉扯,一边急问:“她在何处?” 丘山终于破水而出,声泪俱下,血水相合流:“卓星这禽兽,相烟这走狗!但有一口气在,定将之碎尸万段!” 青荷闻听,五雷轰顶:“难道弄玉姑嫂,已遭不测?” 却说雪歌,终知“雪钺迷音”,丝毫威胁不到阿龙,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但见她腾身起舞,变幻招法,挥动“雪钺”。 刹那之间,漫天冰雪,如银树琼花,如惊天玉华。更闻钺音尖锐凄厉,刺人耳膜,如同腥风血雨,更似冰川雪河。 伴随阵阵恶臭,耳畔便又传来“丝丝咻咻”,如陷魔域,更填诡异。 青荷六人,尚未逃脱,其中五个,更是半死不活。都是惊疑不定,望将过去,但见劫后逢生的百只冰蛇,受雪歌钺音蛊惑,各从水牢入口处的空洞,蜿蜒而出,盘桓而至。虽是不盈寸许,却吞云吐雾,游动神速。 细细再看,三角蛇头,充斥阴险;片片蛇鳞,银光闪闪;鲜红蛇信,一伸一缩;莹莹蛇眼,邪恶凶残。 虽是心胆俱裂,更不敢半刻迟疑。当下,丘山在前,青荷在后,护着黛岩父母、聆春兄弟,向外悄悄逃逸。 说来也是神奇,那些冰蛇,虽是邪恶,却似十分畏惧青荷,她前移数寸,冰蛇便退让数尺,犹如遭遇天敌,极力和她保持规避距离。 青荷自是不知:她体内“枫叶之寒”,“炎阳之火”,远远毒过冰蛇,是尔众蛇都对她退避三舍。 她不知实情,反而白白惊吓自身。念及前有武功高强的嘉王、卓星、雪歌,后有凶神恶煞般的“三相”,下有铺天盖地的冰蛇,恨不得肋生双翅,夺路而飞。 相尘本与相烟合斗紫艾,占足了上风,忽见众人奔逃,已经迫近出口,登时气急败坏:“师弟,你先抵挡片刻,待我先捉小妖,也好威胁龙妖。” 言未毕,连辟狠招,“阴阳杵”一弹,刹那之间,数条冰蛇狂走,逼得紫艾节节倒退。 相尘更不怠慢,创此时机,飞身而起,急速炫步,身形飘忽,舞动“阴阳杵”,电光火石般向青荷夺命狂袭。 青荷只觉身后烈风劲急,惊骇之下,一个“天外飞仙”,奔着旋梯,极速纵避。 相尘一击不中,身形一晃,快如灵猿,箭一般飞射又至,“阴阳杵”奔着青荷后心,闪电奇袭。 前方的悬梯,却是鸣夏兄弟,青荷身在半空,无处落脚,想要翻转,却又不及。只觉在劫难逃,毛发皆立。 紫艾眼见青荷遇险,抛下相烟,火速救援。怎奈剑术虽高,空间狭小,何况前有相烟拦击,后有冰蛇追袭,根本来不及。忧心之下,一声惊呼。 相尘人在半空,将将击中、尚未击中,忽觉右臂一沉,陡然剧痛,登时酸软无力,递出去的“阴阳杵”,颓然下落。他那身体,更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跟着下坠。痛极之下,一声惨呼。 青荷只当已被击中,必死无疑,更是浑身战栗,一声哀鸣。 三人三声吼,水牢抖三抖。 幸福超出想象,青荷双脚落在旋梯之上,竟然安然无恙。 一张荷颜,却吓得冰雪飞扬,一颗荷心,更骇得飞跳激荡。 有惊无险,紫艾大喜过望:“大将军神勇,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还能出手救荷。”惊喜过后,极炫“神农点苍”剑法,拦住“双相”。 便在瞬息之间,又见白影一闪,便听惊天动地两声雷响,登时硝烟弥漫,遮挡视线,更有一声低呼,响在耳畔:“紫艾,紫薇,冰蛇剧毒,护着众人快走。” 紫艾、紫薇闻声大喜,心知情急,更不恋战,烟雾之中,电射“神农苍蒺”,趁机飞身纵上旋梯。 再向外望,铁门粉身碎骨,石门身首异处。两门之间,竟是个天然洞穴,冰蛇匍匐,尸横遍地,绝大部分已是魂飞魄散。侥幸得活者,数以百计,受雪歌指引,前后围堵,拼死攻击。 紫艾、紫薇更不怠慢,长剑左斩右剁,“神农苍蒺”飞射,舍死忘生,护众逃脱。 “三相”忧心如焚,抽身追出水牢,只盼抓回人质,扳回一局。 哪料,不及追至近前,正前方却闪出一哨人马,为首一人,黑衣黑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正是川纵,闻听手雷爆炸之声,前来接应。 “双贤”、川纵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三相”更觉敌众我寡,再是胆大,如何招架? 抬头远望,卓云坐镇山顶,据守“琵琶亭”,四下里都已密布精兵。 “三相”审时度势,心知敌方人多势众,再不能冒死冲锋。 相尘始料不及,气急败坏:“我王多日运筹,怎能就此认输?” 相雾满面颓色,失魂落魄:“事到如今,昏君率众包围,不如奉劝我王速退。” 相烟怒上心头,怎肯善罢甘休:“一不做,二不休,先合力绞杀龙妖,再闯上‘琵琶亭’,将昏君斩首。” 三人对视一眼,再不多话,唯有奔回水牢,禀明实情。 川纵得知水牢敌情,看向“双贤”,当机立断:“两位将军,速去琵琶亭护驾。大将军形势险恶,我去接应。” 言毕回身,便不见了青荷。 却说嘉王父子,正是阿龙手雷的首要轰炸目标,个个被炸的五迷三道,待到醒转,数众早已出逃,眼前只剩一个阿龙,守在洞口,硝烟之中,玉立长风。 嘉王怒极:“龙妖,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言未毕,奋臂出袖,急舞“阴阳镐”,全力劲逼。 卓星一意屠龙,更是义愤填膺,舞动“阴阳锤”,势如疯虎。 雪歌一心助祖,更不怠慢,“雪钺”横飞,冰蛇起舞,霜雪漫天。 “三相”奔回水牢,眼见嘉王、卓星、雪歌正与阿龙斗得不可开交,更是双目喷火,二话不说,加入战团,飞身抢攻,恨不得将劲敌一招毙命。 阿龙身处毒雾,以一敌六,险象环生。 嘉王胜券在握,志在必得:“龙妖,既然插翅难飞,何妨永世做成乌龟?”说话之间,身形暴起,“阴阳镐”急砸,去势快极,迅如霹雳。 便在眨眼之间,“阴阳镐”砸向阿龙前胸,“阴阳锤”袭击阿龙后背,“雪钺”直劈阿龙软肋,急如骇电,迅如风雷。 第二百六十四章 水牢洪荒 与此同时,“三相”更不怠慢,前后夹击,左右围堵,势如破竹。 哪料到,阿龙人如飘影,影如乘龙,借力打力,破风弹风。转瞬之间,“阴阳镐”逆转,“阴阳锤”逆行,“雪钺”逆横。 嘉王一声冷笑,毫不气馁,瞬息之间,招式风云突变。五人更是听他号令,乘势逆袭。 阿龙重伤未愈,再也不敌,节节溃败,几被逼下冰蛇洞。 嘉王内心狂喜,奋起平生之力,舞动“阴阳镐”,发动致命一击。 眼见一镐击中,阿龙在劫难逃。便在这千钧一发,不料迎面恶风不善,嘉王眨眼之间,数弹射来,额头“砰”的一声响,已然中招。 嘉王剧痛难忍,大惊收势,便见空中漫过一道绿影,手持弹弓,正在奋力攒射。细细一看,正是青荷。 原来青荷救出丘山,想着受困水牢的“变色龙”,一颗心居然隐隐作痛,更是努力为自己的心痛自圆其说:“无论如何,他不顾性命救了我,救了丘山,我怎能丢下他不管?”根本不由自主,飞奔回来相助。 嘉王前功尽弃,登时怒极,舞动一对“阴阳镐”,一个“横峰侧岭”,起如松,击如风,前手领,后手追,两手互动风中行。 卓星更是下手不容情,“阴阳锤”飞舞,变化精微,招术奇妙,恰似流星赶月,直击青荷。 两大高手,同时出击,青荷人在半空,如何应敌? 嘉王更是千变万化,陡然间,两镐抓在左手,右手如电,一把抓住青荷发端。他施展的正是“峨眉龙爪手”,这一抓,手指坚硬愈钢,铁指开砖如泥,如钢如铁抓骨碎皮。 嘉王右手一带,娇荷入怀,更是一声冷笑:“龙妖,再不束手,我便将你的小荷,生吞活剥。” 阿龙自顾不暇,根本不及相救。心下大痛,脸上不动声色:“嘉泽,你要剥便剥,龙某岂会受制于人?” 青荷身处嘉王铁爪,自知必死无疑,不由毛发皆立,再看“飞龙在天”,一张脸更是冷到冰点,不由心下黯然:“嘉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居然不知,我便是被五马分尸,绝不会影响‘变色龙’鸿鹄之志。” 卓星却是大喜过望,跃到阿龙身后,舞动“阴阳锤”,阴险暴戾。 忽觉冷气森森,冰寒无极,却是一只“雪钺”直击面门。 卓星登时大惊,收身退后,眼见击打之人白衣白纱,只当是雪歌,口中怒道:“雪歌,你怎还反过来打我?” 不料,话音未落,“雪歌”一跃而上,愤然出招:“卓星,你诱骗我歌妹,害她不辨是非,我不打你打谁?” 说话之间,“雪钺”攻得更猛,只听得“呼呼呼”三声响,破空之声,胜过强弓发硬弩。 卓星大惊,飞身急退,方能看清,更是惊骇:“我面前怎又突现一个雪歌?”转念一想,冲冲大怒:“雪舞?却和龙妖一路,胆敢欺舅灭祖?” 他怒极之下,忘乎所以,“阴阳锤”奔着雪舞猛砸。 不料,耳畔突发一声咆哮,另一只“雪钺”劈空而至:“小舅,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能打我舞妹?” 却是雪歌,姐妹情深,陡见此景,怒急攻心,不可隐忍,手中“雪钺”更是对着卓星的“阴阳锤”急砸。 一时间,嘉王这边,姐妹不分,六亲不认,大失方寸,阵脚自乱。 嘉王指挥千军万马,不在话下,亲生的两个外孙女,居然如此不听话,登时气的他老人家头昏眼花。 卓星因错失良机,心生愤怨,狂舞“阴阳锤”,更是吹胡子瞪眼:“雪歌,雪舞,大敌当前,怎能敌友不分,自家相残?” 哪料到,身在半空,忽觉疾风震荡,前胸大穴一麻,登时手足酸软。 原来,阿龙眼见卓星气急败坏,门户大开,更是当机立断,出其不意,人如游龙,体如旋风,便在间不容发之际,飞人一般闪到卓星近前,施展精妙之极的“劈风神功”,右手一晃,左手一探,更在吞吐控纵之间,将他“阴阳锤”巨力,由自上向下,拨为自左至右,还施彼身,以手还手。 卓星猝不及防,不及躲闪,只觉对方传回来的掌力,气势雄浑,醇正精纯,泊泊然、绵绵然,直是无穷无尽,无止无休。 一惊之下,便在眨眼之间,前心大穴受制,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再也不得动弹,只剩下一颗勃勃野心,狂跳不止。 嘉王根本不料,阿龙重伤之下,竟依然神勇,内功更是如此深厚,危急关头,居然不及相救。 再往阿龙脸上细观,只见他目光深藏不露,隐隐然有一层温润晶莹之意,显见内功已臻绝顶之境。 待反应过来,嘉王欲飞身抢扑,阿龙已手提卓星,纵身一跃,飞出数丈,冷面寒霜,一声暴喝:“上前半步,要你儿子狗命!” 此时此刻,又有谁知晓?此时的阿龙,不过是强撑,以他余下的气力,甚至已经打不过一个十岁的顽童。 嘉王再是阴险,却看不穿阿龙,忧心卓星,不敢上前,陡然想到手中的青荷,登时不甘示弱:“龙妖,你试试看!胆敢动我爱子,我定将你的小妾,碎尸万段。” 言未毕,忽觉脚下一绊,更听“刺啦”一声,低头一看,踩中一个圆溜溜的铁蛋。刹那之间,火花四射,火光顿起,嘉王登时醒悟:“此乃碰撞手雷,适才龙妖所掷,只是不知何故,不曾当时引爆,如今却被我误打误撞,踏中机关。” 眼见手雷一触即发,登时灵机一动,当下一声冷笑,将手中青荷向手雷狠命一掷,顺势飞身一跃,心里更是打好了如意算盘:“如今小荷有难,龙妖必会相救,待他出手,我即飞射‘阴阳刺’,如此一来,龙妖不被炸死,也被射死。” 怎料青荷方才还吓得如同呆猫,人一落地,登时变身猎豹,更是出手如电,抢过手雷,不假思索,奔着水牢,狠命一抛。 边抛边想:“这颗手雷,万万不能掷向嘉王。他武功高强,倘若顺势回掌,我便要自食其果,炸成炮灰,毙命当场。” 便在此时,一声轰鸣,惊天动地,人人震得呆若木鸡。 爆炸之声,崩塌之声,百千齐作。开山之声,碎石之声,万千齐鸣。 这还不说,接踵又闻“轰隆轰隆”数声巨响,水牢彻底坍塌,奔腾的洪荒,势如岩浆,泼天冲下。 一时间,水跃滔天,波翻浪涌,人蛇不能幸免。 众人根本不及反应,已经全部落马。 阿龙本就身受重伤,又不识水性,遭此冰水激荡,如同雪上加霜,境遇最惨,痛不可当。人在激流,呼吸不息,几乎被当场溺毙。手中卓星,虽已被点穴,却瞬间被冲的不知去向。 正在水中连珠价地叫苦,忽觉旁侧涌来一股暖流,更是探来一只小手,捉住他一只大足,将他向水牢之外,连拉带拽。 他迷乱之下,大喜过望,如同捕捉抓救命稻草,探出双手,奋力抓寻。不料那只小手,唯恐他溺水之后丧失理智,故意拒他千里之外,不断变换方位,让他频频抓空。 呼吸不上,几欲发狂,手刨脚蹬,满怀濒死者的绝望。 垂死之际,那只小手,反而大出他的意料,离奇地托起他的头。 他终于找回呼吸,奋力攫取新鲜空气,更是想起从前与卓云的戏语:“我那小妾待我,便如海豚玩鲨鱼。”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兄弟同囚 终于睁开眼,扭过头一看,挚爱在身边,惊喜无极限。 绝境逢生,沾沾自喜:“你还别说,我这小妾,破坏力极强,给她一颗手雷,就能炸出洪荒。管你是劫匪,管你是嘉王,都被她炸得寸断肝肠。” 喜过之后,又生悲凉:“当真是哪里有小荷,哪里就有意外的欢乐,哪里更有泼天的灾祸。只是不知,我日后的婚姻生活,究竟是福是祸?” 正在杞人忧天,正在多愁善感,身体已随她浮出水面。 晕晕乎乎,迷迷瞪瞪,恍然如在梦境,便已置身草丛。 懵懵懂懂,已经死里逃生;摇摇晃晃,已是站起身形。 感念至深,大喜过望,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浑身上下,犹如公鸡落汤,大好的英雄形象,毁于洪荒。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否极泰来,喜笑颜开:“青荷,你自己置身险恶,还不忘舍命救我。” 转头再看挚爱,伊人哪里还在?是虚是幻?是梦是真?无法自圆其说,更是无可奈何,大敌当前,当务之急,便是飞身逃脱。 嘉王挣扎而出,怒不可遏,一眼望见奔逃的阿龙,怎肯善罢甘休?追在身后,舞动“阴阳镐”,猛如凶虎,怒如狂狮。 此时的阿龙,早已内息不调,气血翻涌,五内俱焚。耳听嘉王来袭,唯恐避之不及,奋起平生之力,陡然一个纵跃,避开致命一击。 嘉王情急之下,气运丹田,体内真气流转,蓄积内力与“阴阳镐”,全力辟出第二击。 阿龙心知不好,施展三十六计,拔地而起,更知嘉王定会中途变招,索性在空中一个盘旋,连转数圈,愈转愈高,又是一个转折,凌空落在数丈之外。 凭着“追星赶月”,又是双足齐蹬,凌空飞行一般,转眼不见踪迹。 直到此时,雪歌才在水下寻到卓星,伙同“三相”,救护卓星,逃出洪荒。再寻雪舞,早已不见人影。 嘉王一张脸布满杀气,几乎扭曲:“雪歌,此地不可久留,护着你小舅地道逃生。相尘,你兄弟且和我来,趁龙妖黔驴技穷,咱们与阿布里应外合,共除昏君。” 雪歌唯恐嘉王涉险,口中劝道:“外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事已至此,不如避避风头。” 嘉王岂肯善罢甘休:“龙妖未除,昏君未杀,何处没有风头?我怎甘心就走?”言毕,飘身而起,率领“三相”,急追而去。 阿龙点穴手法太过独到,雪歌虽得父亲真传,依然欲速则不达。 奋斗良久,穴道终于得解,卓星却依然萎靡在地,站立不起。 他强忍滔天怨怒,口中犹自吩咐:“龙帆重伤在身,已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速速除掉龙妖。” 虽如是说,依然浑身酸软,手足不能动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今日一时大意,以致前功尽弃。”怪来怪去,更恨青荷:“我杀不了龙妖,却可以捉小妖精出气。以她的个性,定是满府搜救弄玉。” 再说丘山,他本生性沉稳,如今却一反常态。心念弄玉,记挂阿龙,浑身巨颤,脸色铁青。方护送黛岩父母、聆春兄弟逃脱,便跌跌撞撞,步履蹒跚,跟着川纵,回转救龙。 聆春受伤极重,方才苏醒,不顾伤痛,趴在鸣夏背上低声吩咐:“夏弟,大将军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鸣夏背着聆春,举步维艰,闻听此言,一张脸冷到冰点:“大哥伤成这般,还想替龙妖卖命?” 聆春闻言面沉似水:“夏弟,你数次误入歧途,大将军都是既往不咎。便是这次,大将军也看着父母颜面,盼你改过自新,迷途知返。你怎不知好歹,报德以怨?” 鸣夏一双眼睛喷火:“我以德报怨?他何来恩德?分明是假仁假义,沽名钓誉!更何况,父仇深似海,我焉能不报?” 聆春登时气急:“你怎偏听偏信,好坏不分?母亲说过多少回,若非大将军,父亲早已性命不保,你我怎能恩将仇报?” 鸣夏不可隐忍:“是我恩将仇报,还是他过河拆桥?” 聆春据理力争:“父亲当年,是受嘉王陷害,怎能错怪大将军?你跟了嘉王数月,他的庐山真面目,还未看清?他对你岂止鸟尽弓藏?岂止兔死狗烹?” 鸣夏一声冷笑:“嘉王再坏,坏在其表;哪像龙妖,坏入骨髓。” 聆春恨铁不成钢:“夏弟,你怎能这样糊涂?忠言果真逆耳?” 鸣夏不以为然:“是我糊涂?还是大哥糊涂?若非大哥一心为人,身陷囫囵,我怎会违抗嘉王,冒死相救?以至于兄弟同囚?” 聆春心下一痛,依然不改初衷:“夏弟,你听大哥一句良言。嘉王之心,与西蜀背道而驰;嘉王之势,注定已成败局。你这次毕竟抗嘉有功,倘若迷途知返,君上未必不留你一条生路。你不如改邪归正,堂堂正正,做个蜀民。” 鸣夏嗤之以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大哥,你不妨安心做你的府尹。鸣夏今日立誓,无论嘉王,无论龙妖,势必取而代之。大哥不妨拭目以待,看我如何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就这般,两兄弟近到前胸贴后背,两颗心却越跳越远。 聆春只觉无可奈何,心念阿龙,一再坚持,鸣夏拗他不过,只好折而复返。 却说川纵,率众寻到水牢,只见一片汪洋,不见半个人影。 思来想去,心急如焚,喜忧参半:“大将军聪慧过人,武功绝顶,便是受伤,未必输给嘉王。只是他人在何处,为何不见影踪?” 念及于此,当即发号施令:“挖地三尺,也要寻到嘉王父子。但若见人,格杀勿论。” 丘山念着弄玉,心如刀绞,二话不说,挣扎寻找。 聆春远远相看,唯恐丘山行险,急声低呼:“丘山,王府遍布地道、地牢、地宫,此乃龙潭虎穴,万万不可硬闯!” 眼见丘山心念挚爱,根本不听劝,急忙吩咐鸣夏:“夏弟,快快拦住他!” 鸣夏身受重伤,哪里追的上:“大哥,我走路都吃力,哪里拦得住他?你不如少说两句,大家都省省力气。” 正焦急间,绿影一闪,一人奔到丘山近前。 鸣夏一见,一张脸奇寒,更是没了温度。 聆春却是面上一喜:“小夫人安然,大将军定是无恙,营救玉姑娘,更是有望。” 原来,青荷一朝遭蛇咬,十年怕草绳,事到如今,防龙更胜防蛇。是尔阿龙方才脱险,便被她弃如冰蛇。 她本是就近藏在灌木深处,眼见丘山跌跌撞撞而来,再不遮掩,上前相见。又见丘山为救弄玉,方寸大乱,急忙出言相劝:“丘山哥哥,嘉王府水深火热,盲目犯险,万万不可。” 丘山满面悲忧:“如今的嘉王,定将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弄玉身为人质,早已命悬一线,营救刻不容缓。” 青荷献言献策:“嘉王防不胜防,营救玉姐姐,必须求助君上。” 丘山强忍剧痛,连连摇头,更不稍做停留:“君上重中之重,便是清理嘉王卓星。他纵然通天彻地,亦无暇救护弄玉。” 青荷口中急道:“可是,丘山哥哥势单力孤,怕是救不回玉姐姐,反而得不偿失,丢了性命。” 丘山脚下更不怠慢:“弄玉倘若三长两短,我又何必活在人间?” 青荷深以为然,再不相劝,更不多言,紧紧追随在他身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玩女好逑 丘山却满面忧色,转头又说:“荷妹妹,跟着我作甚么?听我的话,去找堇茶。” 青荷执意相随,丘山正自焦虑,眼角余光一扫,只觉崖下十分怪异。 极目望去,触目惊心:一处绝壁,豁然洞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滚木?石,硫磺火炮,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丘山登时大喜:“此乃嘉王府兵器库,因何暴露光天化日之下?” 青荷略一沉吟,恍然大悟:“我当‘变色龙’使了什么邪法,炸的嘉王满地找牙。原来是他,打开此库,在此淘宝,偷得数颗手雷,才炸碎两重门,得以营救众人。” 丘山闻言面沉似水:“荷妹妹,相公就是相公,定要好生敬重,以后万万不要张口闭口‘变色龙’。” 青荷闻言不悦,正要回嘴,转念又想:“他是龙痴,我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念及于此,顾左右而言他:“真没想到,运气出奇的好。咱们不妨寻件趁手兵器,救护弄玉,如虎添翼。” 青荷首当其冲,跃入其中,左挑右选,看花了眼。 丘山不惜君子夺人所爱,二话不说,便将数颗手雷急揣入怀:“此乃大将军发明的碰炸蜀雷,内装火药,单凭碰撞,便可剧爆,杀伤力极强。” 青荷惨遭数次大轰炸,早被吓破了胆。眼望手雷,哆里哆嗦,如避虫蛇。突见一把短剑,登时玩女好逑,爱不释手,当即据为己有。 意犹未尽,又寻到一把连弩,弩床上架五张弓,设摇柄绳轴,以铁为矢,八寸有余,甚是好奇,欢欢喜喜,认为体己。 丘山面露赞许:“荷妹妹果然识货,此乃十射连弩,本为龙大将军设计,只要事先张弓扣箭,战时扣动扳机,一弩十矢,威力无穷。” 二人各揣宝贝,奔行如飞。 青荷急问:“丘山哥哥,咱们哪里去寻玉姐姐?” 丘山便道:“荷妹妹有所不知,卓星以崖生为诱,骗我和聆春殷府急救,又设计将我们活捉。” 青荷依然不可思议:“嘉王被全国通缉,嘉王府已成禁地,嘉王父子便是胆大包天,因何挑选在此地行凶作案。” 丘山略一沉吟:“嘉王府虽是被禁,此中地道却是四通八达,加之他还有内应,无法一一肃清。是尔嘉王出入,依旧畅行无阻。” 青荷闻言不寒而栗:“地道?地牢?嘉王父子果然鬼神难料。” 丘山一声惨笑:“可惜我无法将他的地道和地牢,摸个一清二楚,我只知道,最近的入口,便在山顶‘琵琶亭’。” 将至山顶,忽见六道人影,由丛林深处揉身而上。个个身轻如燕,急似飞鹰,骇电疾行。 为首的一个,红衣披挂,头小身大,手持枫叶铲,对嘉王府熟悉的便如自家。断后的一个,面色焦黄,手持金蝉刀,凶神恶煞。 青荷心中一惊:“大事不好,‘疯缠六子’前来报道。” 正自心惊胆寒,走在中间的“青枫子”已是轻声说道:“卓星诡诈,派人传话,云龙齐聚琵琶山,不知是真是假?” “金蝉子”低声应答:“此中怎会有假?我一直暗中观察,亲见卓云携手堇茶,双双进驻王府,共弹琵琶。” “青枫子”稍觉心安:“言之有理,卓星到了这般田地,怎敢谎报军情?” “金蝉子”连连点头:“再说,卓星也算自己人,毕竟母子连心,他欺骗别人,还能诓骗“塞主”?” “赤枫子”低声插嘴:“想那卓云,不过是个愣头青,龙妖重伤在身,咱们屠龙斩妖,时机大好,当真千载难寻。” 忽闻一声悲鸣,却是“白枫子”旧情难忘:“大师兄尸骨未寒,堇茶便与人苟且偷欢。” “青枫子”低声劝解:“事到如今,只有节哀顺变。咱们为‘劈风剑气’所困,每至深夜,便是寒气攻心,五内俱焚。此等苦楚,与日俱增,再不铤而走险,定不能善终。” “碧枫子”一声娇笑,忽发疑问:“青师兄方才不是说,曾亲见“花仙”么?怎么一晃神功夫,又没了踪影?难道他又在装神弄鬼不成?” “蓝枫子”一声媚笑,百媚齐生:“咱们一路尾随,只敢跟踪,哪敢靠近?依我之见,他哪有心思理会咱们?定是又藏到深山老林,寻花问草。蜀山寂静幽深,奇花异草又多,他自是求之不得。” “青枫子”一声长叹:“事到如今,我哪有心思琢磨老鬼?为今之计,一是拿回玉笛,二是速解‘劈风剑气’。事关生死,不能马虎。” 六人在林木深处悄然极行,抬眼望去,山顶“琵琶亭”,卓云正在把酒言欢,倒似其乐融融。 堇茶贴着卓云耳畔,悄声说道:“这个嘉王妃,说是去更衣,怎么一去不回?” 卓云手持金杯,淡然一笑:“做贼心虚,自然不敢见人。”言毕又看向堇茶下首的一个女童:“总算她忌惮燕神医,没敢在酒中下毒。” 奇燕淡然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小乖小乖,可怜可爱:“她下不成毒,更加熬忍不住,定要做一番手脚。” 卓幕沉思片刻,面露忧色:“川纵、‘四贤’去寻阿龙,怎还是不闻动静?” 曼陀不以为然:“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何须牵挂?” 卓幕闻言不悦:“阿龙伤重未愈,怎能与往日同语?” “青枫子”望而却步,戒备森严:“金师弟你看,山顶隐隐都是杀气,卓云已是暗伏精兵,你我不可轻举妄动。” “金蝉子”戾气盈门,面色不善:“青师兄请看, “神农四贤”,本应护在卓云身边,却个个不见。刺王杀驾,时机大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突然闯将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杀了卓云,西蜀就是嘉王天下,‘塞主’更将大权在握,我等便是不世之功。” 青荷闻言大惊:“‘塞主’究竟是谁?如何与嘉王父子勾搭成奸?更令‘六子’惟命是从?” 便在此时,忽闻扑鼻的异香,更听奇燕一声低呼:“不好,‘霸王金翅蝶’,大家速速掩住口鼻。” 言未毕,无数金翅蝶,如彩云飘飘,飞虹摇摇,振翅而来。这还不说,更闻远处传来胡琴之声,断人心魂,催人入梦。 金翅蝶更受胡琴所诱,汇聚如风,向下俯冲。一时间,寒气肆意,毒气更浓。 丘山见势不好,拉着青荷,躲进草丛,不敢稍动。 奇燕闻声而起:“塞克!你本销声匿迹,怎会出没此地?”无暇多想,催动真气,长剑炫舞,流光溢彩,夺人二目;呼啸之声,迷人心魄。 青荷只觉诡异:“塞克究竟在哪里?我怎只闻胡琴之声,不见其人?” 奇燕剑舞虽炫,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胡琴变频换声,由柔和含蓄,变成怒号凄厉。刹那之间,金蝶漫天,成百上千,五色斑斓,将琵琶亭围城一个彩色花团。 众人纵然捂住口鼻,奈何金蝶毒性太强,早有上百卫兵,不堪此毒,倒地不起。 奇燕心下大急,长剑越舞越炫,周边荡成道道光环,更闻仙乐飘飘,忽起忽落,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忽悲忽喜,美不可言,妙到巅峰。 青荷忽而大受其害,大忽而得其乐,忽而头晕目眩,忽而神清气爽,忽而大悲大恸,忽而无极欢畅。 不仅青荷不能自控,忘乎所以,便是那成千上万的蝴蝶,皆为所迷,唯奇燕长剑是瞻,乐此不疲。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夫妻同心 奇燕飞身而起,一边舞动长剑,一边如飞般奔向后山。百千金蝶,居然彻底为她所迷,翩翩起舞,飘飘扬扬,追随而去。 金蝶毒气,亦是渐行渐去,众人如梦方醒,放开口鼻,大胆呼吸。虽是如此,卓云身边又少了个左膀右臂。 “疯缠六子”对那金蝶也是十分畏惧,眼望“琵琶亭”,亦是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忽见奇燕金蝶尽去,登时有恃无恐,索性各持兵器,伺机而动。 如斯险情,青荷不容多想,再不能藏头藏尾,而是大声疾呼:“茶姐姐,小心!”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青枫子”疾若流星,凌空而起,长剑炫舞,迅猛出击。白影一晃,“白枫子”接踵而出,人如飞箭,更见刺出快捷无论的“白枫剑”。 更有甚者,左路红影一闪,“枫叶铲”寒风凛然;右路绿影一飘,“枫叶扇”诡异无极限;前方蓝影一荡,“枫叶绫”闪瞎人眼;这还不算,后方黄影一晃,“金蝉子”右手一扬,三金九芒,划着弧线,电光火石般呼啸而至,直射蜀君。 刹那之间,卓云便被“六子”前后夹击,左右围堵。非但如此,四面八方,全是寒雾,尽是枫毒。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险象环生。 好一个卓云,毕竟身经百战,倒能临危不乱:刹那之间,体内真气流转,左拳一晃,右掌挥出,一拒一迎,有如行空。一拳既出,二掌又至,已将“青白二子”的凛冽剑气,尽行反拍回去。 堇茶护夫心切,根本不暇多想,瞬息之间,已经辟出“神农燎原掌”。但见紫气凌空,火光暴涨,直击“赤碧二子”。她这般出招,委实用险,志在救人,完全不顾自身。 危急之中,卓幕更是一跃而起,施展“峨眉灵梭掌”,如寒风呼啸,如暴雪崩摧。与此同时,“峨眉巅峰腿” 奋勇狂踢,猛如骇电,分击“金蓝”。 曼陀生性好斗,见势不好,也是舞动“阴阳鞭”,漫天席卷,加入战团。 “六子”耳听风声鹤唳,眼见卓云君臣绝地反击,宁愿撤刀收剑自保,也不愿以命博击。 百千蜀兵,潮水一般上涌。只是眼见六道敌影,凌空飞旋,纵横飘忽,已是出其不意将蜀君围困中间,兵士纵然手持刀枪,弯弓搭箭,却是投鼠忌器,不敢猝然出击。 战局本就扑朔迷离,忽闻扑鼻异香,却是无数金蝶,去而复返。 方才金蝶之毒,未能良久入侵,虽不曾伤及众人性命,却阻隔气血运行。登时,形势大大不利。 卓云三人功力深厚,尚能熬忍,再看周边兵勇,无不头昏目眩,手足酸软,再也无力参战。偏偏神医奇燕,又被“塞克”调虎离山。 三人本就临此大敌,如今又受蝶毒之困,只觉呼吸不畅,手足冰凉,四体冻僵,头昏脑涨。 “六子”虽然也是畏惧金蝶,却因久练寒功,耐受能力极强。一时间,卓云君臣之处境,每况愈下。 打斗之间,“碧枫子”一声冷笑,旨在扰乱敌心:“嫂夫人!师兄九泉不安,你却与人花下偷欢,倒是风流无极限。” 堇茶闻言一颤,口中急问:“‘碧枫子’”你说什么?寒开真的已死?” 她与寒开,毕竟夫妻一场,卓云不愿累她心伤,是尔一直隐瞒真相。如今陡闻死讯,千思万绪,袭上心头,身心都在颤抖。 “赤枫子”一声暴喝:“不错!嫂夫人!你千思万想,终于如愿以偿!” 堇茶闻言心头一冷,心底一烫,只觉千恨万恨恨无可恨,更觉千想万想想不可想。一时间,悲痛漫心房,无处话凄凉。 “白枫子”用心险恶,脱口便说:“嫂夫人水性杨花,师兄如何瞑目九泉之下?” 闻听此言,堇茶却想起父仇不共戴天,心肠陡然刚硬:“尔等祸乱东吴,草菅人命,早已恶贯满盈!如今,又为祸西蜀,罪无可恕!” “青枫子”一声冷笑,看向堇茶,恨不得替师兄将小白脸就地正法:“嫂夫人,有你在手,何罪之有?便是有罪,谁敢不恕?” 青荷忧心堇茶,便欲出手,一番犹豫,又是作罢:“我武功低微,添乱有余,救人不足。”耳听污言秽语,更替堇茶忧心:“幸而‘寒枫诸子’说的都是吴语,鏖战之中,蜀人听不清。如若不然,堇茶今后如何立足?” 说话之间,“青白二子”双剑合璧,重剑出击,直取卓云。 “赤碧二子”与堇茶本是主仆,看在寒开之面,从心底不愿伤她,更是一心想要绕过堇茶,重创蜀君。 堇茶唯恐夫君遇险,奋不顾身,以身相护,倾力出掌。刹那之间,又是紫气缤纷,烈焰炫舞。 “赤枫子”见状,怒从心头起,一声暴喝,辟出“枫叶铲”。 “六子”之中,若论谋断,首推 “青枫子”。若论心机,莫过“金蝉子”。若论武功,当属“赤枫子”。他那寒铲气势雄浑,便如一座冰湖,储满了冰水,猛地里湖堤崩溃,冰水宣泄而出。 堇茶耳听身后恶风激荡,呼呼作响,大吃惊吓,收身撤掌,极速躲避。 一场恶斗,不止不休。这还不够,忽闻身后风声鹤唳,数枚“阴阳刺”奔着卓云,骇电出击。 眨眼之间,一黄、一白、一黑,三道身影,骇电而至。 卓云大惊失色:“‘三相’又来趁火打劫?”更是疑惑:“他们倒能与‘六子’狼狈为奸,里应外合。”悔意顿生:“悔不该不听阿龙之言,敌人设下十面埋伏,我不该如此冒险。” “三相”出场,卓云雪上加霜。一时间,战局更是风云变幻:“阴阳杵”怒扫如尘,“阴阳槊”奔腾如雾,“阴阳戟”翻卷如烟。 卓幕大急,更是杀红了眼,双眸暴起红线,血灌瞳仁,不顾生死,抢扑而上,一拳直捣相尘,一掌直拍相雾,一腿直踢相烟:“尔等妄称英雄,行事下作,不思精忠报国,处处为非作恶!” 相尘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舞动“阴阳杵”镂头便砸:“卓幕!逆子!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正需好生管教。” 虽是同门,相雾不同相尘。他素来敬重卓幕,手中“阴阳槊”兀自呼呼作响,却是虚张声势,不肯实打实。 大敌击当前,真真急坏了相烟,横眉立目,咬牙切齿,舞动“阴阳戟”,横扫千军如卷席。不成想,相雾不仅不杀敌,反而以身相蔽。 相烟素来唯相雾马首是瞻,如今没了奋斗方向:“师兄,你护来护去,究竟想怎样?” 相雾低声说道:“我王只是欲取昏君,咱们若因此伤了驸马,岂非得不偿失?” 饶是如此,卓云君臣三人对阵九敌,依然是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曼陀唯恐“三相”伤了卓幕,更怕半世执念,就此断送,心下惊急,“阴阳鞭”凌空漫卷,直取相尘。 不料相尘反应如神,略一侧身,“阴阳鞭”“啪”的一声,击上“赤枫子”的“枫叶铲”。 “赤枫子”本欲速斩卓云,偏偏遭遇堇茶,生死不顾,死缠烂打,让他欲速则不达。本就气的暴跳,如今被曼陀“阴阳鞭”误扫,更是忍无可忍,“枫叶铲”一晃,奔着曼陀镂头便砸。 他这一铲,带着呼呼风声,力敌千钧,乃是以己之锋,刺敌之钝。 曼陀武功低下,早已吓得头皮发麻,如何招架?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十射连弩 卓幕眼看“枫叶铲”怒扫而下,势不可挡,自身却被“三相”纠缠,无力相救,只觉曼陀必死无疑,不由得眼前一黑,万念俱灰,差点晕死过去。 危急关头,堇茶围魏救赵。但见她兔起鹬落,“神农燎原掌”势如风火,迅捷无伦,直取“赤枫子”软肋。 “赤枫子”更怒,略一侧身,右手一起,风声猎猎,“枫叶铲”陡然转向,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转而过,再次击向曼陀。 他这一铲,不仅招式诡异,出其不意,更是蓄满了“寒枫内力”,暴卷着“寒冰戾气”,对于武功低微的曼陀,当真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危急之中,曼陀完全出于本能,右手“阴阳鞭”席卷抗敌勉力,左手将身侧堇茶,奔着“赤枫子”铲猛然一推。 “赤枫子”见状,更是惊怒无极:“嫂夫人好心救你,你居然将她当做挡箭牌!如此恩将仇报,又与猪狗何异?” 殊不料,曼陀虽是损人利己,更是门户大开。便在这瞬息之间,“赤枫子”已经收回“枫叶铲”,更是凌空一炫,转到曼陀背后,眨眼之间,出招如电,眨眼之间,曼陀便成了阶下囚。 “赤枫子”手抓曼陀,点着她后心大穴,看向卓云、卓幕,面目狰狞:“两个小白脸!好好听着!再不束手,爷爷便扭断这狐媚的脖子!” 卓云、卓幕眼见曼陀被劫,都是又惊又急,腾空而起,各自施展“神农燎原掌”、“峨眉灵梭掌”,奋力出击。 “赤枫子”看似粗鄙,心思着实诡异,轻功更是离奇,劫持曼陀,立时凌空而起,连翻数翻,避了开去。 卓云、卓幕再是威猛,怎奈“六子”、“三相”阴险诡异,“弧针、寒针”射如急雨,“剑、扇、绫”舞如坚冰,“杵、槊、戟”霜雪纵横,便是有破天的本领,如何抢救? 便在此时,忽见五道身影如飞而至,脚步未定,招式先到,各亮长剑,直奔劲敌,呼啸风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川纵和“神农四贤”。 川纵一把“劈风长剑”,出手之凌厉猛悍,当真匪夷所思,穿插来去,东一刺,西一劈,引开敌人的内力,再行攻击。瞬息之间,便将“三相”逼得节节败退。 “神农四贤”临危救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迎战“六子”。施展“神农点苍剑”,剑气如云如雾,忽吞忽吐,闪烁不定,威力凶猛。紫气漫天,烽火连绵,云雾水火,快慢动静,相辅相成。 如此一来,卓云以七敌九,双方几至势均力敌。 可是,战局虽是逆转,奈何曼陀落入敌手,着实令卓云君臣投鼠忌器。 便在这决胜负之关键时刻,忽见两道鬼影,如风如火,似电似雷,足不点地,凌空飞行,瞬息便至。 青荷根本未能看清,“双鬼”已经逼近“琵琶亭”。如此轻功,足以睥睨群雄。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手持“阴阳镐”;另外一个黑衣黑纱,手持“金塞弧刀”,却看不清容貌。 青荷心下疑惑:“为首的是嘉王,另一个却是哪个?难道是‘塞克’?‘金蝉子’口中的‘塞主’?” 也不见嘉王与“塞克”脚下如何飘行,身子已经向上飞渡,如鬼魅一般,掠过众人,欺近卓云。 青荷按捺不住,一声惊呼:“茶姐姐!小心!” 话音未落,卓云只觉背后凉风袭体,微微刺痛,心知不好,再躲已是不及。 卓幕、川纵众人更是被“三相”、“六子”纠缠,哪里再能相救? 便在此时,陡见一人,突兀现身,不知他来自何方,更不知他何去何从,只知他便如冲天之龙,拔地而出,就在这瞬息之间,兔起鹘落,既快且怪,双臂一振,双掌推出。 刹那之间,一股劲风扑出,一股力道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便将两个鬼魅,连同镐、刀,瞬间击退。 青荷看得不可思议:“来人原是‘变色龙’!怎么?他会从地下钻出?难道他是土行孙,还会土遁?” 左思右想,恍然大悟:“这嘉王府,实在可怖,地道地穴遍布。‘变色龙’定是潜伏地道,调息理气,又闻打斗之声,这才从地下现身。” 嘉王与“塞克”原是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武功何等精强?眼见敌人来势迅猛,两人均是避其锋芒,轻飘飘倒退数丈,方才落地,当即而回,蹂身而上,各舞镐、刀,齐头并进,其势不可小觑。 阿龙更不怠慢,飘身一旋,顺手一牵,这一旋,这一牵,姿式之飘逸,手法之圆熟,实有难以想象的高妙。如此一来,镐、刀千百斤的力气,犹似打入了汪洋大海,被水流冲的无影无踪。 嘉王身不由己,与“塞克”又向旁侧飘出半丈,只觉对方心思精微奇奥,招法妙到巅毫,不觉无极惊骇。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凝神定气,腾身而起,镐、刀齐出。 事到如今,敌我双方,又是风云变幻,嘉王、塞克、“三相”、“六子”唯恐耗时越长,越是贻误战机,都是又惊又急。 不知何故,阿龙却再不与嘉王正面交锋,只在外圈飘飞游斗,唯有对方生出破绽,才纵身而前,一遇猛攻,立时便翻若惊鸿,一跃而开。 青荷眼望阿龙,登时想起当日他与博赢的决战场景,更是旁观者清:“他看似施展“劈风功法”的精髓,展己之锐,避敌之锋,实际上不过又在强撑,只是凭着最后一股真气,吓退劲敌。” 转念又想,心惊胆寒:“可是今日嘉王,远远不同博赢,旨在搏命,定将置于死地而后生。事到如今,‘变色龙’倘若有失,在场所有蜀人,均不能幸免,个个都将玩完。” 心急如焚,陡然想起手中的“十射连弩”,灵机一动,飞身而出,人在空中,奋起平生之力,弯弓?壹??旃?缭拢?该图ど洹?p 刹那之间,羽箭似狂风暴雨,骇电霹雳,直奔嘉王、“塞克”。 嘉王正在全神应敌,瞬间被射了个出其不意,更是惊怒不已:“小妖精!你只管勾搭龙妖,如何又鬼迷心窍,四处闹妖?” “塞克”一双细小的眼睛,如同两根牙签,狠瞪青荷,恨铁不成钢:“小妖精!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如此不顾性命,难道还真把他当成相公?可惜啊可惜,他天性奇冷,只会要你的命,绝不会念你的情。” 说话之间,手上一抖,金塞弧针,三金九芒,破空而出。 青荷人在半空,正在下落,眼见寒光四射,冰气闪烁;耳闻迎面疾风,扑面而至,劣势之下,潜力激发,避若妖神行法,飘若行空天马,疾若古墓丽影,闪若一抹碧霞。 仗着“蒹霞露飞霜”锦上添花,堪堪避开恶鬼绝杀。 嘉王再向亭外看去,千军万马,刀枪林立,将“琵琶亭”围了一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眼见敌强我弱,嘉王心思变幻如同更是迅如雷电。再不犹疑,纵身而起,飞身抢扑,“峨眉巅峰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辟出。当真猛如雄狮,急如恶虎,势不可挡。 “金蝉子”灵机一动,一声呼哨,三射九芒,划着弧线,破空而出。 “青枫子”心思一转,长剑飞旋,数枚“枫叶寒针”,如飞弹射。 “赤枫子”越战越勇,“枫叶铲”纵横,激射寒霜,爆闪寒冰。 亭中战局,几近白炽化。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塌地陷 嘉王边战边偷眼观察:卓云斗在“琵琶亭”中,阿龙则与“塞克”全力抗衡。他终能腾出手足,忽然一脸狞笑,奔着一根亭柱,奋力一脚,口中大声疾呼:“‘三相’,‘六子’,进洞!” 阿龙耳听鹤唳风声,扭头观瞧,心知不好,醍醐灌顶,大声疾呼:“速速撤退!远离‘琵琶亭’!” 青荷最能心有灵犀,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身一纵,跃出“琵琶亭”。方才着地,便觉脚下剧震,心下惊异,回头一看:亭子正中地板,一洞斗现,而且时刻巨变,越长越大,越长越宽,向外扩散,急剧蔓延。便似吃人的野兽,张开血盆巨口,妄想吞噬所有。 青荷一个转念,登时大悟:“亭下便是地道。嘉王此举,既能保全自己,又能令敌身陷囫囵,甚至一举消灭龙云。” 仿佛这般惊吓还不够,一道身影闪过,丘山已经凌空而起,更是掷出一物,直击嘉王:“老贼,进洞之前,吃我一颗蜀雷!” 青荷看得心惊胆寒,更是一声长叹:“丘山终于开窍,血债血还,理所当然,何时都不晚。” 叹息未落,只觉地动山摇,更是惊骇无极,再次向外疾飞。幸而她有足够的规避距离,回头再看,更是吓得灵魂出窍: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琵琶亭”轰然倒塌,连顶带柱,连根带基,跌向巨洞。一时间,再没了雕梁画栋,再没了朱栏玉砌,只剩下云烟四起,只剩下尘浪逐空。 可惜的是,嘉王反应如神,武功精强,并未被蜀雷击中,反而死里逃生。尘烟之中,腾空而起,探出“阴阳镐”,劲逼卓云,只欲将他逼向“琵琶亭”核心深处的地洞。 “塞克”更是一声淫笑,舞动“金塞弧刀”,直取阿龙:“龙妖,炸的好,炸的妙!炸得你赶赴阴曹,投奔地府乐逍遥。” 阿龙充耳不闻,为救卓云,万不得已,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几个飘旋,避开“塞克”,回转“琵琶亭”,钻入烟尘之中。 适才,嘉王启动机关,一声令下,“三相”、“诸子”便已心知肚明,都奔向亭中心,地道逃生。 只有“赤枫子”,劫持曼陀为质,犹不知足,眼望阿龙腾空旋回,更是胃口大开:“龙妖,速速拿命来!”左手抓着曼陀,右手舞动“枫叶铲”,奋力出击。 卓幕如何机警?更是趁此时机,舍死忘生,拼抢曼陀。 “赤枫子”得不偿失,瞬间丢了人质,正欲反击,一根巨柱泰山压顶般砸下。他登时魂飞魄散,任是天大的胆,也不敢和死神对着干。当下紧跟“五子”,跃入洞中,转瞬不见。 卓云怀抱曼陀,奋起平生之力向外纵跃,终于死里逃生。 川纵、“四贤”,闻听阿龙之言,均是立即执行,弃亭而走。待得逃出命来,却少了云龙两个,正自心焦,便见两道身影,冲破烟雾阵,一飞向天,接踵又飘然而下,落入草丛。定睛一看,正是云龙,众人不由大喜过望。 阿龙成功逃开嘉王、“塞克”魔爪,实在仗着一身“龙胆”,还有借力打力的“劈风神功”。 劫后逢生,再不能强撑。川纵看着心痛,急忙寻了个僻静草丛,运用“劈风神功”,助他调息理气。 卓云一边心痛阿龙,一边看向埋没于地的“琵琶亭”,心念殷帅、师兄,大仇未报,双目充血,浑身巨颤,恨不可当。一声咆哮,怒如雄狮:“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见恶棍,格杀勿论!” 想到适才的凶险,卓幕心有余悸:“君上,阿龙需要休养,君上龙体更是要紧,不如速速起驾回宫。” 说话之间,数名兵士,搀扶过来一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老者:“启禀君上,此人自称殷帅故交,说有急事求见。” 但见老者,因浸泡水牢,浑身上下,一片血水,面目模糊,步履蹒跚,跌跌撞撞,扑倒在地,更是声泪俱下:“小人多谢君上救命之恩!” 卓云满面怜惜,一览无遗:“尔当真是殷帅故交?因何在此?有何冤屈?速速回禀。” 老者连连叩头,长跪不起:“启禀君上,小人独女,唤作黛岩,嫁与殷帅少子为妻。” 卓云面色更是一缓:“原来是殷帅的儿女亲家。” 老者却是面色凄然:“说来惭愧,小人学过一身武艺,少壮之时,也曾跟着殷帅舍命抗敌。只是如今老迈,不能再为国出力。” 卓云面色愈加敬重:“既然如此,老人家可是有功之人。” 老者却是老泪纵横:“前些时日,小婿殷声战死沙场,小女孤儿寡母,好不凄凉。不成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卓星灭绝人性,落井下石,为斩草除根,勾结奸人,便将我一家,拖进王府,关进水牢。幸而君上隆恩浩荡,令小人重见天日。只是殷帅独女,小人女儿、外孙,至今下落不明。” 闻听嘉王父子如此兽行,卓云脑海过电般一闪,登时醍醐灌顶:“嘉王因何能为祸王府,畅行无阻?‘疯缠六子’因何熟门熟路,离奇现身?其中定有内奸。” 更生疑惑:“内奸是谁?这还用说?当然是曼陀?只是,她已大富大贵,因何肆意妄为?” 卓云一脸惊怒,直视曼陀:“我西蜀乃文明之地,天府之国,礼仪之邦!嘉王府可是归你管辖,今日刺杀,我且不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会生出这等鱼肉百姓之勾当?” 曼陀九死一生,方才还魂。闻听此言,更是浑身颤抖,涕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在卓云脚下:“君上!曼陀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放肆!这些时日,曼陀心念国事,专注战事,难顾家室,更无暇整顿嘉王府。这些贼人的心思,曼陀当真不知!” 一旁的“四贤”,素来不喜曼陀,只因敬重卓幕,才留她几分颜面。如今事关重大,危机朝纲,更是毫不隐瞒,向卓云汇报实况。 不仅明言密布的地道、地牢,便是那装备精良、杀机密布的兵器库,那惨绝人寰、阴森可怖的水牢,也都说个一字不漏。 曼陀跪在一旁,早已听得花容失色:“启禀君上,嘉王行事缜密,数十年来,不曾露出蛛丝马迹。如此绝密之地,怎会轻易让我知晓?” 卓云望向曼陀,一脸寒霜:“你身为一国之公主,本该做好万众表率!如今倒好,知法犯法,姑息养奸,纵容罪大恶极,助推伤天害理!” 曼陀闻言,心中一声苦笑:“世间之事,圣人罪人,事前谁又说得清?成王败寇,不过都在豪赌。冒险成功,便是大智大勇,大富大贵。失足落马,便是大奸大恶,大罪大非。” 她最会演戏,匍匐于地,抖作一团:“君上!曼陀一时糊涂,曼陀识人不淑,曼陀御下无方,以至于酿出这等滔天大祸。君上放心,曼陀绝不姑息养奸,定将严惩不贷。” 卓云一双眼睛盯着曼陀,犀利至极,一声冷笑:“一时糊涂?你比谁不清楚?识人不淑,你比谁不醒悟?御下无方?哪个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翻云覆雨,只手遮天?依寡人之见,如此勾结外贼,只有你敢做敢为!” 曼陀闻听此言,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汗珠比斗还大,一颗头重重磕在地下:“曼陀有罪,恳请君上开恩!” 第二百七十章 春去夏来 卓云对着她瞠视良久,连连摇头:“曼陀,寡人可是无数次提醒,只盼你悬崖勒马。你却不知好歹,一次次挑战律法底线。事到如今,寡人必须依律定罪,杀一儆百。” 曼陀真心害怕,泪如雨下:“曼陀罪无可赦!恳请君上赐死曼陀!” 卓云一声冷笑:“赐死于你?当然容易。”转过头来,看向又急又痛的卓幕:“只是,阿幕为我披肝沥胆,立下汗马功劳,寡人怎能让你连累他?” 卓幕闻听此言,再不能冷眼旁观,“扑通”一声,跪倒当地,满面动容:“君上,千错万错,都是阿幕。阿幕不该放任自流,阿幕不该教妻无方。” 卓云不以为然,连连摇头:“她自己一意孤行,阿幕何错之有?”越想越是愤怨:“我西蜀一场争战,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百姓更是缺衣少食,无以为生。身为一国公主,却把个王府,经营得乌烟瘴气,变成藏污纳垢之地。曼陀,寡人身为你的亲弟,实在看不下去!” 卓幕唯恐曼陀有失,念及生身之父,更觉罪无可恕,不由声泪俱下:“君上,阿幕姑息养奸,请君上治罪。” 卓云闻言一声哀叹:“阿幕,你怎么什么罪责都往自己头上揽?”略一沉吟,话锋斗转:“为了战后重建,寡人是何等忧心?可事到如今,我西蜀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仅仅五鲤湖引水工程,没有百万金银,根本不可行;馥江引水,耗资更甚;加上蜀西水利修复,还要翻上几番。” 卓幕闻听此言,心念一转:“君上,阿幕早就说过,情愿散尽家财,助我西蜀战后复兴。” 曼陀闻言一怔,呆呆看着卓幕,想着数十年积攒的真金白银,一脸绝望,万分悲痛。 堇茶站在一旁,一番斟酌考量,接口便说:“驸马爱民如子,泽被苍生,本宫替西蜀子民,谢过大恩。” 言毕,更是眉头一皱:“只是,驸马可知?我蜀都缘城,良田万顷,皆被嘉王强行征用。无数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吃,甚至沦落到卖儿卖女。” 卓幕毫不迟疑,痛下决心:“只要造福一方,所有田产,阿幕甘愿奉上!” 曼陀怔怔看着卓幕,念着那肥的流油的田地,即将改名换姓,更是生不如死,心痛如锥。 堇茶想起众多百姓有家没业,更是狠着心肠说:“不仅如此,蜀茶、蜀酒、蜀锦、蜀陶四大产业,都被嘉王一手操控,无数百姓,遭受重重盘剥,当真无路可活。” 卓幕略一沉吟,当机立断:“阿幕今日将全部产业,一律充公。” 闻听此言,曼陀从小到大,从未这般害怕:从今以后,无以为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这一刻,卓幕反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有生以来,这个姓氏,这个家族,带给他的,从来不是骄傲,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屈辱,而是负累。他根本意料不到,年过而立,居然还有机会,消除原罪。 卓云终于解决一个老大难题,更是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说:“试问,曼陀身无分文,日后她还能指使谁替她背着卓幕买命?” 卓幕当即建议:“君上,此地凶险,不如速速回宫。” 卓云连连摇头:“害群之马未除,我怎能就走?”转过身去,询问“四贤”:“阿龙现下如何?” “四贤”正在丈许开外警戒,唯恐嘉王乘虚而入。紫艾闻听此言,向草丛中一指:“大将军伤了元气,川将军正在助他调息。” 不料,“息”字尚未出口,卓云便觉一股阴风,袭向背后。 一声怒吼,如同狼嚎,响在脑后:“昏君!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卓云惊诧无极,气运丹田,想要一跃而起,却根本来不及。 便在这一刻,一左一右,从卓云身后,飞过来两道身影,一个大声疾呼:“君上!”另一个撕心裂肺:“大哥!” 两道身影,便似约定,齐刷刷挡向卓云身后。 不是别人,正是聆春、鸣夏两兄弟。 却说聆春,虽是身受重伤,却因顾念卓云,一直咬牙坚忍,未下火线。 聆春与黛岩之父只是相识在水牢,内中光线暗淡,人又泡在水中,实难看清颜面。 “黛岩之父”突然现身,本在情理之中,可是聆春多年探案,神经敏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位“黛岩之父”本来萎靡于地,突然之间,却腾空而起,满面狰狞,目露凶光,右手一扬,一把短剑,呼啸而上。 便在那一瞬间,聆春醍醐灌顶:“对了,他的眼睛,隐不住的锋芒,而且这种攫取的锋芒,何其熟悉?他是谁?卓星!不错,他分明就是卓星!他方才截杀了黛岩之父,换上了他的衣着,又施展了易容术,加以伪装,几乎分毫不爽!” 眼见卓星骇电出手,聆春更是不假思索,以身相护。 几乎与此同时,鸣夏幡然醒悟,更是纵身相护,只是他想要保护的不是卓云,却是他二十年心心相印的长兄。 卓云猛一回头,便见聆春已经飞到自己身后,更是猛出一掌,便将鸣夏震向一边,便在此时,一把短剑,深深插入聆春后心。 卓星奸计未逞,卓幕、“四贤”已经闻声抢上。 眼见卓星束手就擒,半空中突然窜出两道黑影,身法快的不可思议,双手一扬,数颗蓄满蛇毒的蜀雷,便已轰然炸响。一时间,硝烟弥漫,飞尘冲天。 烟雾之中,一人低呼:“阿星,快走!”听声音,正是嘉王。 趁着烟尘四起,毒气蔓延,众人头晕窒息,嘉王二人护着卓星,飘身一纵,转眼不见踪影。 卓云死里逃生,急看聆春,短剑已经刺透他的后心,再也不能活命。想到他数月以来,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卓云泪如雨下:“春府尹!” 聆春咧嘴一笑,一口黑血涌出口鼻:“君上,微臣身为府尹,对不住君上知遇之恩,对不住大将军一片信任。事到如今,微臣终于一死,换取安心。” 卓云闻言一惊,当下会意:“是了,自从鸣夏投敌,擅救卓星,聆春一直为此痛心。他一直愧做府尹,他甚至无颜面君。他终觉安心,只因再不用肩负不堪之重任,也不必不得已而大义灭亲。” 卓云心下剧痛:“春府尹,等等燕神医,她马上就到,大缘府实在不能缺了你。” 聆春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连连摇头:“君上,微臣该走了。微臣临走,还有一事,不能安心。” 卓云肝肠寸断:“春府尹,你尽管说,只要寡人做得到。” 聆春奋起平生之力,看向自己的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夏弟,却因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求君上法外施恩,留他性命,让他迷途知返。” 卓云泪流满面:“寡人晓得,寡人答应你。” 聆春闻言,微微一笑,一股黑血,又是肆无忌惮地奔涌。他的笑容,便跟着血液凝固。凝固在他唇边,凝固在他脸畔,凝固在他眼睑。 他走了,走的很安心,走的很坦然。 鸣夏悔不当初,伏尸痛哭:“大哥,是我害了你!你本该顶天立地,我却让你活的委委屈屈!” 老天不公正,本该取我性命,却抢走最好的你! 终我一生,誓杀卓星! 还有,还有龙妖!满口仁义,满腹道德,吃人不吐骨头!他害了咱们父亲,又来害你!他让你甘心赴死,他让你舍死忘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峨雾眉烟 聆春为救卓云遇难,见者无不怆然泣下。 阿龙与川纵,本在隐蔽之处运功疗伤,闻声而出,更是英雄扼腕,满面凄然。 稍事调理,环顾左右,急寻青荷,她却早已踪迹不见。念及嘉王父子之毒,阿龙忧心无限。 却说青荷,聆春遇难,并不曾亲见。 眼见“琵琶亭”炸翻,堇茶脱险,终于松下半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敲打小算盘:“这般紧要关头,因何不见卓星?必是他狡猾阴险,赶去杀人灭口。当务之急,还是抢救弄玉。时不我待,刻不容缓。” 丘山眼望失陷的“琵琶亭”,更是跌足:“此处地道已堵,想找地牢,如何再寻出路?” 青荷急忙出言安抚:“丘山哥哥勿忧,咱们别处再找。”言毕,协同丘山,四下搜救。 只是,嘉王府庭院深深,前山后崖,十几处院落,几十栋房屋,地道更是织网密布,深不可测,查找弄玉,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本有一队人马,奉川纵之命,保护青荷,但是她既然不信任阿龙,怎会相信他的士兵?何况她急救弄玉,哪有等人的耐性?转瞬之间,就将他们甩得无影无踪。 奔行之中,青荷突然停下脚步:“丘山哥哥,你有没有听到婴儿啼哭之声?当真嘹亮,好像就是崖生。” 丘山闻言急忙驻足,侧耳倾听,连连摇头:“我怎什么都听不见?”一个转念,一声慨叹:“崖生一出生,你便舍命救护,难道生出心灵感应?” 青荷听声辨音,口中急道:“好似就在‘峨雾眉烟’,相雾、相烟的隐身之处。”她数次被劫持王府,身为俘虏,倒能熟门熟路。 如今身临其境,昔日险情,猝然再现,猛然想起“赤枫子”,曾一掌拍碎侍卫脑壳,不由脱口而出:“丘山哥哥,‘峨雾眉烟’确是建有地牢,弄玉说不定被藏在那里。” 循着若有若无的哭声,循着心惊胆寒的记忆,引着丘山奔向前山山腰,但见那处石崖,背靠青山,俯视长江,隐蔽幽深。 顶部一块巨石,龙飞凤舞写着“峨雾眉烟”,底部枫藤遮掩,正是“双相”的隐蔽居所。 绕至崖根,青荷只觉哭声更近。心急如焚,迫不及待,扒开藤蔓,摸摸索索,找到机括,依“峨眉方阵”之术旋转,登时,一扇石门陡现。 旋开石门,悄然跃入,四下查看,空无一人。崖室进深几许,及至最深一处,放眼前观,只觉摆设简单不俗,刀枪罗列,棍棒齐全。墙壁更是蹊跷,又是“三位一体,九九归一,循环往复”的“峨眉方阵”阵图。 凝神看了一刻,青荷只觉茅塞顿开,连点“峨眉方阵”正一位、倒一位。炕角地板,应声而开。 一洞幽深,豁然陡现。一声婴啼,分外清晰。 向下探看,仄仄楼梯,森然晦暗,诡异冰寒。 丘山耳听婴啼,喜极而泣,率先跃入,人在梯口,满面泪流,心底疾呼:“弄玉!崖生!嫂子!” 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脚步荡漾回声,更显惊悚。 幸而丘山提前寻到蜡烛火折,引着青荷,秉烛而走,借着昏惨的微光,悄然下行陡梯数十步,便至一处暗道。 二人低头望去,暗道地板,都是白、黑、灰三色菱形拼接。不敢怠慢,挨个菱形试探,直到十拿九稳,才踩定正一位黑色菱形,移形换位。 有惊无险,终于奔至一道暗室之前,哭声越发嘹亮,期盼之光,如期奏响。 万万不料,再向内一望,居然房门洞开,一个阴森恐怖之声,传了过来:“师弟,休要拦我。我王亲自下令,临行之前,不留一个活口。” 黑暗之中,模模糊糊看不清,伴随啼哭,更闻一个声音,十分喑哑,更显于心不忍:“师兄,事到如今,斩杀妇孺,于事无补,” 相烟本是交好相雾,更是好色成性:“师兄,杀之岂非可惜?留下她们性命,或许日后还能有用。” 相雾急道:“正是。一来可以寻求玉萧,二来可以要挟龙妖。” 相尘闻言眼睛一亮:“玉萧?”瞬间又是一暗:“找到玉萧,还需再找两只玉笛解密,否则也是徒劳。” 相雾忙道:“听小郡王说,曼陀已得了一只玉笛,倘若萧笛合一,便能解开三墓之谜。” 相烟急忙帮腔:“正是,我王若能得此天下至宝,届时反攻,定能杀得昏君一败涂地。” 相尘一声长叹:“师弟,事到如今,保命要紧。你我轻手利脚,都未必能出地道,倘若再填累赘,如何脱逃?” 言毕,目露凶光,便欲行凶。 一个凛然的女声,铿锵而出:“我的性命,尽可以拿去。我侄儿初降人世,何其无辜?尔等留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相尘之声,格外洪亮,格外堂皇。他生来怕鬼,酝酿的好话,自是说给阎王爷听,只盼粉饰兽行:“玉小姐,不要说孩童,便是你们姑嫂,我也不愿加害。怪只怪你们命薄,又不知好歹。今日此举,实出无奈,九泉之下,休要责怪。”言毕,探出鹰爪一般的巨手。 黛岩紧紧护住崖生,义愤填膺:“无耻奸佞,恶贯满盈!天上地下,必不相容!” 丘山忧心如箭,身形如炫,白影一闪,猝然抢入。但见他把手一挥,抛出一物,碰撞蜀雷,骇电腾飞。刹那之间,耳轮中便听“轰隆”一声巨响,蜀雷引爆,烈火伴随怒火,奔腾怒号。 登时,满室烈焰,硝烟弥漫,振聋发聩,闪瞎双眼。 “三相”被炸的晕头转向,只当险情再现,齐声惊呼:“龙妖!”更如惊弓之鸟,转身飞逃。 实际上,危急之中,丘山并未想到冒充阿龙,只是“三相”被阿龙吓破了胆。当真是“一次遭轰炸,十年怕龙妖”。再加密室之中,本就光线昏暗,再加烟雾弥漫,丘山身形与阿龙十分相仿,惊急之中,如何分辨? 刺鼻浓烟,令人窒息,一切景物,模模糊糊。崖生啼哭之声,却分外清晰。 青荷悲愤填胸,热血沸腾,手持短剑,飞身抢入。硝烟之中,但见两女,果然是弄玉、黛岩,护着崖生,满面尘灰,形容枯槁,被缚腿脚,瑟缩暗角。 丘山喜极而泣:“弄玉!嫂嫂!” 弄玉、黛岩劫后逢生:“丘山!荷妹妹!” 丘山、青荷更不怠慢,挥动短剑,极速挑开绳索,护着姑嫂,纵出方阵,极速而逃。 再说“三相”, 几欲吓得神经错乱,相烟头前开路,相雾断后,护着相尘,暗道奔行。 忽闻相烟急道:“师兄,大事不好,龙妖一声炮,震毁前方地道。” 相尘略一沉吟,口中吩咐:“事到如今,无奈何也,唯有后方地道逃生。” 话说丘山、青荷,本欲重回地面,奈何方才奔出密室,便见“三相”回转。暗叫不好,眼见后方还有密道,更是飞身急转,纵跃其中。 相烟何等眼力:“哈哈!闹妖之人,原来不是龙妖,而是小荷妖!” 心下窃喜,再无忌惮,气运丹田,急如骇电,直扑断后的青荷。 情急之下,青荷飞身逆转,左手连弩,右手短剑,骇电齐出。 相烟如何了得?不闪不避,而是右手一挥,舞动“阴阳戟”,闪电迎击。 青荷武功微末,哪里消受得起?寒冰所迫,劲风直逼,万般无奈,顺势直飞而出。但闻“砰”的一声巨响,后背撞上南墙。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追杀妇孺 总算运气好,没撞后脑勺。饶是如此,凛冽的戟风,剧烈的碰撞,还是让她五内俱伤。 相烟一声淫笑:“小妖精!这么喜欢哥哥?天天追着我?哥哥我还未出手,你便自行上钩?也罢,倘若能将哥哥伺候舒坦,定让你多活一晚。” 眼见相烟一脸狰狞,欺身而上,青荷惊惧无限,小手下意识紧攥连弩,无可奈何,奋力狂舞。 地道阴暗,只有上方排气孔射来星星点点的光线。借着昏暗之光,相烟看向她一张小脸,明媚如娇荷,却是吓得花容失色。想要下手,哪里舍得? 只剩下垂涎三尺:“小妖精,跟了龙妖数日,怎么没有丁点儿长进?还没学会服侍男人?哦,对了,龙妖重伤在身,有心无力,自是不能全心全意宠你爱你。幸而还有哥哥,不如让我好生怜惜怜惜?” 大敌当前,青荷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思急转,陡然想起手中的宝贝:“连弩十射,我怎光打不射?”醍醐灌顶,猛然一按绷簧,刹那之间,利箭破空而出。 相烟执念着勾魂摄魄,万万没有料到连弩十射,幸而身经百战,功夫了得,危急中倒纵翻转,却苦了他身后的难兄难弟。 相雾视线被挡,耳畔淫笑又在地道声声回响,自然对青荷的暗算,一无所知。及至飞箭狂袭,近至身前,根本猝不及防。及至纵身而起,躲开飞箭,却没能躲开相烟。于是乎,一个面门,一个后脑,撞个正着。 “双相”虽是皮糙肉厚,功底不薄,饶是如此,都是撞得不轻。 这还不说,相雾一个不慎,未能控制好重心,瞬间倒仰,心下一急,左手扶墙。 万万不料,这一扶触动了地道机关。刹那之间,箭如雨发,狂射而下。 别人尚可,更苦了一旁的相尘,倘若不是反应神速,来了个就地十八滚,定被射成豪猪。 一时间,“三相”个个飞身急躲,疲于奔命,堪堪死里逃生。 相烟暴跳如雷:“小妖精!胆敢谋杀亲夫!哥哥绝不轻饶!哪里跑?哥哥定要将你从头睡到脚,一次睡个饱!” 言未毕,便欲飞身抢扑,却是耳鸣目眩,头昏眼花,一个倒栽葱,跌在地上,鼻口窜血,满地找牙。 丘山何等机灵?乘机护着弄玉、黛岩、崖生,飞奔急行。青荷劫后逢生,顾不上喘息,跟着丘山身后,纵身飞逃。 慌不择路,向前奔行,地道忽上忽下,蜿蜒流转,忽觉柳暗花明,豁然开朗,却到了一处四通八达的“十字道口”。 本以为否极泰来,可以乘机接近地面,不料却闻风声鹤唳,刀剑争鸣。 细细再听,居然还伴有仙乐峥嵘:忽而犹如金戈铁马,忽而犹如激荡冰河,忽而犹如巨浪拍空,忽而犹如小溪潺潺。忽而杀气重重,忽而云开雾散,忽而风和日丽,忽而雨过天晴。 如此仙乐,倒与身侧崖生啼哭之声,珠联璧合。 青荷眼望崖生,心下大恸:“黛岩连日水米不进,自然不能产奶,崖生饥肠辘辘,怎会不哭?” 如此一想,更是忧急如焚。躲在密道之中,偷眼观瞧,心痛之余,更是惊诧不已:白、蓝、黑飞衣炫舞,锤、钺、剑利刃寒光。 两男一女,与一蒙面白衣人斗在一起。 四人均是身法轻灵,形态飘忽,如奔狼,如灵猿,如雪豹,如飞狐;如流星,如脱兔,如游鱼,如翔鹰。 昏暗之中,最耀眼的,便是那个蒙纱美人,细细一看,正是雪歌。 青荷受乐她声引导,情不自禁,移不开双目。她却耳力极佳,终于将她武功玄妙听个清楚。 仙乐正是她手中“雪钺”所奏,那雪钺轻灵小巧,钺头之上加有突出之短矛,钺杆便是天、地、君、亲、师、文、武七弦。 雪歌身形飘忽,“雪钺”飞天炫舞,合斧、矛、枪三者为一体,时而穿刺,时而拨弄,时而挥点,时而疾追,激烈奋扬。疾风阵阵,刮得地道阴风怒号,荡的众人衣袂飘飘。 雪歌时而急拢,时而飞挑,时而炫轴,时而拨弦;“雪钺”时而莺歌燕舞,时而万叶飘零,时而金戈铁马,时而冰泉破空。 当真是:壮士百战死,忽见雪凤凰。巾帼赴沙场,悠然化轩昂。落日惊裂帛,浮云破霓裳。天路不可上,一落千百丈。闻风又起舞,只觉心哀伤。豪气冲天起,愁绪更断肠! 她将一把“雪钺”,舞得飞花泻玉,口中不忘一声断喝:“龙妖,当年你与曼陀合谋,将我兄长弃于何地?” 白衣人果然便是阿龙,因功力深厚,不似青荷一般,受钺音所诱。他一边从容招架,一边淡定回答:“小郡主聪明绝顶,何必偏听偏信,迷惑于卓星?小郡主想要实情,何不请教卓幕驸马?” 言未毕,虚实相生,快慢相应;举手投足,湛然若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银光爆闪,身影飘旋。 卓星舞动“阴阳锤”,一声冷笑,阴寒刻骨:“龙妖,死到临头,还想搬弄是非?”眼珠一转,恶念更生:“对了,龙妖,想不想知道小荷妖,在哪里快活逍遥?” 阿龙闻言,面色一白,手上却丝毫不慢。 卓星明察秋毫,更是变本加厉:“本王做主,已将她许配给相烟师弟,二人已成就露水夫妻。我就让他们夫妻双双出来相见,龙妖,你可喜欢?” 阿龙闻言,手上一颤,一掌推出,翻转闪电劈里,卷起狂风骤雨。卓星一个不慎,被扫出数丈开外,无极剧痛,气血翻涌,几欲倒地不起。 眼见阿龙乘胜追击,卓星死无葬身之地,雪歌迎刃而上,“雪钺”骇电出击,口中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小舅,生而为人,重在修身养性。你虽身处低谷,本该抵挡心胸,怎能越活越下流,越活越回功?” 青荷听得暗暗敬服,看得暗暗心惊:“雪歌无论人品,抑或武功,都远胜卓星,堪匹‘恩公’。” 细细再看,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另一个黑衣人,究竟又是谁?倒是君子,只动手,不动口。只是看他身形武功,怎么像极了‘恩公’?” 转念一想,心有所悟:“是了,‘恩公’暗恋雪歌,自然陪在身侧。只是,‘恩公’素来嫉恶如仇,怎么可能与卓星沆瀣一气?” 正自疑惑,便听阿龙一声朗笑,看向“恩公”:“壮士素来洁身自好,今日怎会助恶采花淫贼?” “恩公”的声音,冷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龙贼!在下只问你,因何以怨报德,陷害我师伯?” 阿龙闻言一惊:“以德报怨?壮士因何误会龙某?”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壮士的师伯,可是伯艺先生?龙某与他交往过密,心下只有敬重,怎会无故陷害?” “恩公”恨向胆边生:“龙妖,何必狡辩?在下已多方打探,你劫持我师伯入蜀,帮你铸造蜀雷,之后便卸磨杀驴。” 阿龙闻言大急,更不愿凭空结下仇敌,口中急辩:“此乃豺狼之奸计,蛇蝎之谣言,壮士胆识过人,洞若观火,何必道听途说,听之信之?” “恩公”闻听此言,嗤之以鼻:“龙妖,何必贼喊捉贼?你离间滇黔,欲称霸大西南,如此狼子野心,更是多行不义。” 阿龙闻言,面色陡变:“如此说来,暗地沟通虞君,离间滇君兄弟,破坏蜀滇黔联盟之人,原来就是你。” 第二百七十三章 是宝非妖 略一转念,阿龙恍然大悟:“壮士的师伯,可是伯艺先生?龙某与他交往过密,心下只有敬重,更是以礼相待,怎会无故陷害?” “恩公”恨向胆边生:“龙妖,何必狡辩?在下已多方打探,你劫持我师伯入蜀,只为助你铸造蜀雷,大功告成之后,便卸磨杀驴。” 阿龙闻言大急,更是不愿凭空结下仇怨,口中急辩:“此乃豺狼之奸计,蛇蝎之谣言,壮士胆识过人,洞若观火,何必道听途说,听之信之?” “恩公”闻听此言,嗤之以鼻:“龙妖,何必贼喊捉贼?你多行不义,离间滇黔,称霸大西南,如此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何必遮遮掩掩?” 阿龙闻言,面色陡变:“如此说来,暗地与虞君互通款曲,刺杀滇君,破坏蜀滇黔联盟之人,原来就是你。” “恩公”面色更冷:“在下本是桂人,只盼我中桂复国。虽是如此,刺杀滇君,破坏联盟,与在下无干。” “雪钺”之声,本就极致诱惑,听的青荷,失魂落魄,再听二人言语,更让她大惑而特惑。 这还不够,便在此时,忽听“啪”的一声脆响,“恩公”脸上,被重重打了一记耳光。 “恩公”猝不及防,惊怒不可限量:“阿蜃,你怎又打人?” 一个冰冷的女声,冷过霜降:“你什么眼神?谁是你阿蜃?” 恩公闻声急望,更觉女色使人目盲,令人心狂:“怎么,眼前凭空出现两个雪歌,难道是虚幻,难道是痴妄?” 那“雪歌”更是下手不容情,一对“雪钺”舞动起来,如同天上人间,冰花飘旋。 “恩公”大急,忙将“空明剑”向外一封。刹那之间,剑钺相交,铁骑突出,金玉争鸣,冰雪飞旋。 更听另一个雪歌一声娇斥:“蜃哥,你怎能打我舞妹?” “恩公”眼前一片恍惚,内心一片模糊,只觉有冤无处诉,更是无限悲催:“原来她是你妹?我不招架,难道等着被杀?” 一旁卓星,更是变身醋精,一脸寒冰:“雪歌,你怎会与这南蛮相识?你叫他什么?蜃哥?倒是好生亲热?” 雪舞一张脸,更是冷到冰点:“卓星,歌妹叫谁,用你插嘴?蜃哥再是不好,也要强你百倍!” 闻听此言,“恩公”只觉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人,西得好,既然英雄所见略同,咱们便不能自相残杀。” 不料,雪舞一招快似一招,一式狠似一式:“谁说我是英雄?你想做便做,不必拉上我。” “恩公”只觉哭笑不得,雪歌却笑得花枝乱颤:“蜃哥,你若想讨好舞妹,唯一的办法,便是放下利刃,别再打杀她的男神。” 便在此时,忽闻身后异动,却是“三相”闻声而至。 丘山率先觉醒,一番探寻,前方又有三条岔路,看向青荷,口中急道:“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咱们不如另辟蹊径,悄悄绕行,或许便能找到出口,死里逃生。” 大敌当前,青荷闻声醒转,当机立断:“丘山哥哥头前带路,我来断后。” 弄玉姑嫂,都是小脚,又饿了一日一夜,如何奔跑?丘山心急如焚,一手一个,夹在腋下,奋步急行。 “三相”轻手利脚,又是熟门熟路,自是愈追愈近。 瞬息之间,相烟的声音,已经响在身后,近在咫尺:“小荷妖,跟哥捉迷藏,开不开心,过不过瘾?” 青荷大急,眼见相烟飞扑而至,一边飞射连弩,一边左拐右绕,上蹿下跳。幸而一双明眸,已经适应黑暗;仗着反应如神,轻功灵巧,尤其仗着十射连珠炮,才能数次脱逃。 “三相”万万不料,“阴阳戟”纵横,百砸不着;“阴阳刺”如飞,百射不中;“峨眉爪”擒拿,百抓不到,相烟再也淡定不了:“小妖精,再行逃跑,若被哥捉到,先玩你个乐逍遥,再玩你个死翘翘!” 青荷一跃上了石壁,嫣然一笑:“相烟,气性这么大?不怕没玩上手,先被气成死狗?” 相雾怒不可遏,紧追不舍:“小妖精,有种别跑!” 青荷快如灵猫,越奔越快:“别跑?恶狗穷追不舍,我不快跑,等着变身呆鸟?” 相尘登时怒极,杀机四起:“小妖精,冥顽不灵,且吃我一冰蛇。”左手一扬,数道银光,迅捷无伦,去势如闪。 冰蛇深通灵性,甚是灵活,在半空中一转,眨眼便飞扑到她后脑。 青荷惊吓过度,飞身一飘,冰蛇算是扑了空。虽是如此,数根冰蛇,吐着寒信,仍是游走不停,数尺之外,滴水成冰。 青荷几欲寒毒发作,接连打了数个哆嗦,更是不改初衷,飞身便逃,口中不忘蛊惑:“三位‘相爷’,我有一事不明:话说那‘金蝉子’,究竟是你爹爹,还是你爷爷?你这冰蛇,与他金蝉,都是奇寒无比,怎么好似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三相”都是冲冲大怒,更是穷追不舍,越逼越近。一时间,“阴阳刺”,破空而出;“杵、槊、戟”,风声鹤唳。 危情无极限,青荷顾上不顾下,顾左不顾右,正自走投无路,忽见左侧相雾,却似满腹疑窦,怔在当地。青荷灵机一动,索性提气飞纵,向左暴冲。 原来相雾正在疑惑青荷之言,心下暗忖:“我本是蜀人,本该为国出力。可是我王,却是私通东吴,更与寒枫、金塞两派,过往甚密。冰蛇与金蝉,无论寒性,无论毒性,也似同宗。” 如此一想,心下黯然:“既然如此,我王会不会果真如小妖精所说,一心卖国求荣?” 忽见青荷往上直闯,不假思索,举槊狂砸。哪料到她一反常态,居然对“阴阳槊”视若不见,如同一道闪电,迎刃而上。 青荷胆大包天,相雾始料不及,不由大惊失色,“阴阳槊”便忘了下落。 便是趁这怔神之功,青荷已是猛一低头,身子平平飞出,更是出其不意,便似穿花游鱼,从相雾肋下一掠而过。 疾风震荡,人影一晃,几个起落,青荷便飘出数丈。 “三相”根本不料她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神出鬼没。惊怒之下,更是围追堵截,紧追不舍。 青荷心思机警,转瞬之间,又逃出一箭之地。虽是如此,“三相”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青荷想要全身而退,势比登天。 再看丘山,提携两女一婴,一路狂奔,更是筋疲力尽。 “三相”却后劲十足,迅若飘风,急如骇闪,奇袭而至。 青荷大骇,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幸而善于借助黑暗,左冲右突,前钻后跳,快似夜猫,捷如灵豹,游鱼穿花,忽隐忽现。几个起落,又奔出数十丈。 虽是如此,依然难以逃脱。便在危急时刻,忽见白影一晃,疾风顿起。眼见来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追在前方的相烟,登时成了惊弓之鸟,一声大叫:“龙妖!快跑!” 青荷喜出望外,只觉否极泰来,几欲喜极而泣:“从来不知道,龙妖是块宝,变色龙一到,幸福不可少。” 奔逃之间,好运不断:一缕幽光,来自地上,投射在前方,闪耀出生的希望。 青荷大喜过望:“天生我材必涉险,虎穴龙潭若等闲,拨开云雾见晴天,地道出口在眼前。”更不怠慢,一跃上前,寻到机括,从容旋转开关,欣欣然掀开地板。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蛮我拖 青荷终于助丘山护着弄玉姑嫂,跃上地面。 重见天日,四下顾盼,却是置身湖边。 呼吸新鲜空气,沐浴金色阳光,细闻鸟语花香,恍然便如隔世。 不及喘息,更闻风声大起,无数京卫铺天盖地,前仆后继,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捕,近在眼前。 原来卓云已下令全城戒严,川纵作为京卫统领,更是奉君命,查抄王府,清肃嘉王余党。 青荷一屁股跌在湖畔草丛,目送川纵背影,奔向后山。更是如蒙大赦,浑身虚脱。 冥冥之中,又见人流涌动,一辆车驾,不尽豪华,数众簇拥,迤逦而行。 忽见红影一闪,车上飘下一人,不及侧目,耳轮中便传来一声女子的暴喝:“小妖精!私闯王府,私通吴贼,勾结奸佞,刺王杀驾!武士何在,速速与我杀无赦!” 青荷本被“三相”吓得三魂出了七窍,闻此河东狮吼,眼见华丽现身,瞬间拜别惊愕,找回魂魄。 想要奔逃,有心无力,索性做小伏低,顺势拜倒于地:“不肖青荷,给公主殿下请安。” 曼陀一身华服,长身玉立;一脸冷峻,冰霜四起。突然出其不意,猛一抬腿,一脚飞射。 危急关头,青荷更是反应如神,顺势一飘,轻松躲过。 曼陀未能得逞,不由一声冷笑:“请安?怎敢劳你大驾?你不趁火打杀,本宫已感是念观音菩萨。” 她如此火大,只因玩火,彻底惹怒卓云。事到如今,被勒令禁足公主府,再不许随便出入。 卓云如此处置曼陀,已是从轻发落,只因怜惜卓幕,不忍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可是曼陀自从出生,便无限春风,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回府途中,百感交集,悲愤难忍:“嘉王虽是阴毒,却最疼卓幕。卓星虽是狠厉,却是卓幕亲弟。哪里像他卓云!六亲不认!我是悔不当初,不该遏制嘉王,反倒便宜了卓云这个白眼狼。” 左思右想,忧思难忘:“事到如今,为了阿幕前程,我也只能隐忍,假意重头做人。从今以后,更要夫妻一心,齐心协力,上下一体,才能有望逆袭。” 再说青荷,偷眼一观,乐田、乐都一个不少,都跟在曼陀身边,不由面上一寒。假装以头抢地,双目却是穿过腋窝,扫向身后,便见丘山,正欲上前,救她于水火之间。 一番斟酌损益:“此处距离山顶,还有百丈之遥,事到如今,堇茶远水难解近渴,我必须设法自救,更不能连累丘山。” 曼陀望见丘山,登时想起阿黑:“这些贱民,倒能一条心,都是最可恶的敌人,万万留不得,不过这事可以以后再说。事到如今,我一落千丈,罪魁祸首,便是龙妖。既然如此,决不能便宜小妖精!” 主意已定,嫣然一笑:“小妖精,身为东吴奸细,私闯王府,刺王杀驾,还想活着出去?” 言未毕,忽见草地上遗落一样东西,急忙俯身捡起,细细观瞧,却是一把弹弓。 原来,青荷一番奔逃,又俯身跪地,弹弓不慎滑落,她却因身处险境,一时不察。 曼陀手拿弹弓,笑得花枝招展:“细看此物,做工怪异,绝非出自西蜀,却是来自东吴。” 青荷心下大急,跃身而起,心底怒骂:“长舌妇,八爪女,拿开你脏手,别碰我弹弓。” 曼陀早有防备,跃身而起,一声断喝:“乐都,乐田,小妖精犯上作乱,速速与本宫拿下!” 青荷未能抢回心爱之物,反而置身险地,越是临危,越是无畏,反而一脸光明正大:“启禀公主殿下,青荷并非私闯,却为拜见君后娘娘。殿下如若不信,不如同去“琵琶亭”,一探究竟。” 一提堇茶,曼陀无明业火陡然上窜,登时柳眉倒竖,双目圆睁:“小妖精!谁给你的胆量?如此张狂?” 说话之间,火气再也压制不下,不待“双乐”出手,银鞭一抖,涛翻波涌,骇电出击:“打不赢龙妖,斗不过妖后,还抽不死你个小妖精?” 乐田、乐都更是不敢怠慢,一个“峨眉万佛顶”,一个“峨眉天下秀”,长剑出击,寒光爆闪。 眼见银鞭、长剑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青荷脑中,无数念头飞舞盘旋:“曼陀既然想要折腾,我何不让她如愿?索性打她个地覆天翻?乘此时机,我也能抢回弹弓。倘若以此吸引卓云,弄玉丘山岂非彻底脱险,逃出生天?” 青荷本是跪在湖边,身后便是一片湖沼。眼见银鞭、长剑飞到,腾空而起,飘身一旋,躲过奇袭,更是顺着银鞭飞来之势,向右极纵。与此同时,双手抢过鞭稍,奋力急拽。 曼陀哪里料到这个?众目睽睽,眼见银鞭被夺,一张脸往哪搁?惊急之下,奋力回抢。哪料到,脚下青苔一滑,收势不住,“扑通”一声,跟着青荷坠入湖中。 曼陀不通水性,登时窒息,无限惊急,连吃数口湖水,更是神经错乱,救命稻草一般,紧抓银鞭不放。 青荷水性何等了得?眨眼之间,潜入水底,眼见曼陀死不撒手,索性连拉带拽,拖到湖水深处。边拖便想:“难怪你人称曼陀,当真是你蛮我拖,你越蛮我越拖。” 只是,搜遍曼陀浑身上下,却不见了弹弓,登时忧心烈烈:“死八婆,你十条性命,也抵不过我一个弹弓。” 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再理会曼陀?水下游转,只盼速速寻回心爱之物。 再看湖岸,早已乱做一团。 乐田、乐都护卫不周,导致公主落水,无不又惊又怕,飞身跃入湖中,一时半刻,却寻不到曼陀踪迹。 曼陀随身带来的侍卫,再加上涌上前来的京卫,数以百计,百张嘴巴,百种声音,惶恐一片,炒作一团:“大事不好,公主落水,速速相救!” 更有深通水性的,受乐田、乐都感召,奋不顾身,入湖相救。 这般人声鼎沸,当真热闹非凡,简直如同过年,早就惊动了山顶蜀君。 话说卓云,伤痛聆春之死,不顾个人安危,亲自指挥,一心想要擒王捉贼。正在山顶坐镇,忽闻山腰大乱,急忙俯瞰,眼见闹哄哄乱做一团,只当“六子”不顾死活,翻转回来刺杀曼陀,心念卓幕,登时急出一头大汗。 卓云携手堇茶,如飞一般狂奔而下。及近湖畔,眼前的曼陀,更让他大吃一惊。 她方才上岸,青丝滴水,华衣落汤,浑身上下,不尽流淌。最是恼人的,便是她嘴里衔着数只水蜘蛛,头顶还开着数朵水葫芦。 曼陀嘴唇发紫,脸色铁青,浑身战栗,抖个不停。吐出水草,剥落浮萍,更是冲着湖水,狂性大发,不迭声谩骂:“小妖精!胆敢拖本宫下水!定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卓云见她言语粗俗,风度全无,登时心下了然,更是一脸冰寒。 卓幕护在卓云身侧,念及生身之父,内心一片凄凉。再看这样的发妻,更觉没脸,满面悲催,掩饰不住,面沉似水:“乐田,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护送公主回府?” “双乐”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上前搀扶。 哪知,曼陀犹自发泼,一声暴喝:“小妖精!小娼妓!千人跨!万人骑!看我不抽你筋!看我不扒你皮!” 卓幕再也挂不住,一张脸阴云密布:“乐田,乐都,慢上一刻,我先抽你的筋,再扒你的皮!”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轨劈腿 乐田、乐都闻言面如死灰,连搀带扶,连拽带拉,终于将曼陀“请”上车驾。 堇茶眼望弄玉姑嫂,均是弱不禁风,面色如雪,不由满面怜惜:“两位妹妹可曾受伤?崖生可还安好?”急令紫薇护着姑嫂前去就医。 嫂子侄儿终于脱险,方欲松下一口气,青荷却又不见踪迹,弄玉忧心忡忡,急声回禀:“君后娘娘,荷妹妹有难,还请娘娘垂怜,速速派人营救。” 丘山更不怠慢,将前后历险,简要诉说一遍。 卓云闻言更是大怒无疆:“彻查王府,但见恶贼,杀无赦。” 却说青荷,失落弹弓,如同丢了半条命,心痛无极,潜入水底。四处逡巡,找到筋疲力尽,呼吸不息,只是徒劳无功。 忧心忡忡,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或许方才与曼陀抢夺银鞭,弹弓遗落在湖畔。” 念及于此,欲上岸一观,却见湖周一片混乱。唯恐彼时上岸,再遭曼陀暗算,唯有耐心静候。直到众人退却,这才悄悄一跃而起,找到落水的那处湖湾。 只是在草丛找来找去,都是空空如也。 青荷蹲在地上,正急的眼泪转眼圈,忽听身后恶风不善。 一道劲风,从上向下,骇电出击,却是“阴阳刺”霹雳来袭。 青荷大骇,一个“偃革为轩”,跃身急闪,方才跃出劲风围堵,迎面又闪电般砸来“阴阳戟”。 危急之下,旋风般飞出左腿,继而拧跨转腰,右腿旋踢。 “阴阳戟”更是蓄足了力道,陡然逆转,狠狠砸向她后腰。 青荷无奈,收腿撤脚,硬生生倒纵。慌乱之中,后背便狠狠撞上一棵黄桷树。重摔于地,又慌又厥,龇牙咧嘴。 一时不及爬起,抬头观瞧,果然不出所料,却是彪悍强健、凶神恶煞的相烟,骇然现身眼前:“小妖精,见了哥哥,便魂不守舍,摔跟头都摔的失魂落魄?既然如此执着,哥哥也是爱你如魔,难以割舍,定让你玩的,死的蛊惑!” 青荷惊慌失措,顾不上疼痛,一个鲤鱼打挺,腾空而起,转身便逃。哪料到,她快,相烟更快。“阴阳刺”出手如电,直射她下盘。 青荷大惊,纵身一跃,双腿离地,人在半空,相烟手中陡然多了件物事,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顺手一扬,便将她罩在其中。 人被劫持,青荷才知,兜住自己的,居然是一张丝网。丝线细如牛毛,质地坚韧,无色透明。困在网中,越是挣扎,收的越紧,转瞬便被裹成一团。片刻之后,手足酸软,丝毫不能动弹。 相烟猛扑上来,朗声大笑:“得来全不费工夫,小郡主这“岷山雪网”当真宝贝,捉捕小荷妖,恰到好处。”说话间,收起网绳,拎着她小脚,如同老鹰捉小鸡,将她倒提在手中。 青荷脑体倒挂,大吃惊吓,元魂出窍,浑身麻酥。 相烟腾空而起,几个纵跃,奔入丛林深处。 她今日数次被拎被掐,目眦尽裂,咬碎银牙,心肝肺几乎气炸。 相烟却深以为乐,一脸得色,只差纵声长歌。幸而大敌当前,不能过分放纵,终是心念正事,猫行雀步,穿林绕树,踏花跃草,悄然急飘。 青荷大急,展望山脚,京卫成行,刀枪林立,铁甲铮铮,气象森森,可是自己口鼻被遮,不能发声,无法呼救。 相烟又是何等身手?走的都是僻静角落,轻功神出鬼没,身如日月穿梭,普通京卫能奈他何? 忧急无限,便被相烟劫持到一处崖下,眼睁睁看着他打开石门,旋转开关,钻入地道。 地道渐行渐阔,一座地宫,骇然眼前,虽在地下,依然气度不凡。上有匾额,大书“流星飞电”。偷眼观看,暗卫不在少数,都是戒备森严。 相烟跃入大殿,青荷不及表达惊羡,就被一把掼在地上,她身处丝网,手足僵硬,浑身酸痛,根本再难防范,自然摔得凄惨,差点晋级残联。 好在她生性机警,危急中想着“花仙”教导,猛一提气,四肢前伸,膝盖手肘先着地,总算没摔小脑壳。 尽管如此,还是疼得心惊肉跳,剧痛之下,想到数次被劫,恨得牙根都哆嗦。 相烟狠拉青荷身上网绳,比她还要恨恨不平,向上回禀:“小郡王,我王方才飞鸽传书,昏君四处派兵,已是大军压境,咱们便是依仗地宫,也难自保。为今之计,只有放弃王府,投奔他处。”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到耳畔:“走?往哪走?再说,三十年心血,三千里功名,全部付诸东流,如何甘心?依我之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索性斗他个鱼死网破。” 此时此刻,青荷趴在地上,顾不上关心地宫,观赏卓星,犹自抱着剧痛的膝肘,满面泪流。 只是大敌当前,颈椎必须运转,极速抬头观看。一抬头,就与一双冰冷冷、阴测测的眸,不期而遇。 但见:卓星绝立大殿,阴鸷满面,戾气毕现。 再向他身侧望去,更是触目惊心:“‘三相’,‘六子’,都在当地,一个不少。西蜀恶霸,东吴败类,倒能勾搭成奸。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卓星脸上一凛,一声冷笑:“小妖精,倒是龙妖的女人,打你不死,甩你不掉,神鬼不忌,阴魂不散。这也罢了,父王妙计安天下,却生生被你和龙妖搅得稀里哗啦。” 青荷死期将至,正自心灰意冷,突觉后背剧痛,却是被相尘狠踹一脚:“小妖精,知不知道痛?是不是越痛越过瘾?” 无极愤怒,激活求生意识,青荷再次抬起水眸,又对上卓星阴鸷之眼。那眼神彻骨冰寒,令人作呕。陡然想起警察叔叔教诲,急忙低下了头:“避免直视劫匪,以免刺激禽兽。” 卓星却是盯着青荷,意犹未尽:“小妖精,你可真是本王克星。事到如今,王府大厦将倾,你说,你这般大逆不道,本王如何惩治才好?” 不及青荷献言献策,又是一阵剧痛,后背又被相尘猛踹一脚,脑后传来恶狠狠的叫嚣:“小妖精!勾结龙妖,炸毁水牢,捣毁地窖,不如做成人彘,变身人妖。” 卓星一声长叹:“人算不如天算!天杀的龙帆!令我功亏一篑,毁于一旦!”声音充满了懊恼和不甘。 “龙帆?”事到如今,青荷惊吓过度,早已忘了根本,更是忘了夫君:“不知龙帆,究竟何人?‘三相’提起龙帆,浑身乱颤。“六子”提起龙帆,心惊胆寒。如今,卓星提起龙帆,更是仇恨大过天。” 正在疑惑之间,卓星裹挟着滔天怒意,俯下身来,探出一双鹰爪,狠捏她下巴。 青荷痛彻骨髓,瞬间暴怒,欲将他脏手一脚踢开,却苦于手足酸软,不听使唤,只好将这口窝囊气,硬生生吞咽。 卓星一声冷笑:“小妖精,你依仗龙帆,胆大包天,犯上作乱。既然龙妖爱你如宝,我该如何处置你,才能痛杀龙妖?” 青荷啼笑皆非:“你不知道?龙妖岂止爱我如宝,简直贱我如草。你恨龙帆,与我何干?丧心病狂,捏我做甚?”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再不熬忍,脱口便问:“究竟是谁,杀死阿黑?是你还是曼陀?或者,她出轨,你劈腿,合谋而为?” 卓星闻言一怔,更是一怒,他虽好色成瘾,却极爱体面。世事多是如此,生而为人,越不要脸,越是看重脸面。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人彘烧烤 当着众人,被青荷如此揭短,卓星登时大怒无疆,目露寒光,便欲行凶。 青荷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再出口更是振聋发聩:“龙帆是谁?难道接班阿黑,专杀你们这帮恶鬼?” 出乎意料之外,卓星闻言,不怒反笑,而且是浑身巨颤,大声狂笑。 “三相”、“六子”互看数眼,皆露惊异之色,继而捧腹大笑,个个前仰后合。 刹那之间,群魔乱舞,一片混乱,似末日来临,不开大笑怀,便枉此一生。 卓星笑得忘乎所以,手上捏的更重:“小妖精!跟着龙帆跑了这么久龙套,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个傻子!傻成这样,还敢在王府胡闹?” 他笑到一半,戛然而止,陡然变回一脸戾气,横眉立目道:“若不是你,父王怎会一败涂地?你说,我是该将你千刀万剐,还是该生吞活剥?” 说话之间,恨意陡升,手上又一加力,青荷更是疼得钻心,吃痛不起,忙道:“你赶紧轻些,下巴被拧掉,你可赔不起。有本事别捏我,去捏你那个仇敌。” 卓星果然松了力道,良久瞠视着她。忽然蹲下身来,一张长脸移近半尺,一脸坏笑:“小荷妖,你不知道?我捏你,岂不是疼坏了龙妖!”言未毕,笑意更浓,手上力道大增。 她痛得涕泪纵横:“我被捏,当然只有我痛,龙妖想痛都没用。”熬忍不住,冲天大怒:“你才傻子!痛与不痛,我痛谁痛,心痛下巴痛,都说的不清不楚。脑子愚蠢出错,心思邪恶成魔,王爷自然当不喜乐。” 眼见她吃痛不起,卓星更是满面笑意,变本加厉:“小妖精,你自然不懂,看着你痛,连我都心痛。更不要说龙妖,自然是痛上加痛。”想到龙帆会痛,喜不自胜:“小妖精,我有你在手,杀龙帆不愁。” 相尘一声冷笑:“正是,龙妖也吃五谷杂粮,也有六欲七情,更是痴恋妖精。” 相烟色心更生:“这等绝色妖精,虽是桀骜难驯,却是千载难逢,不要说西蜀,就是走遍神州,也是可遇不可求,难怪龙妖被迷得舍死忘生。” 相尘阴测测一声笑:“依我之见,如今的龙妖,可是色迷心窍,不仅过不得荷妖关,更迈不过鬼门关。小郡王若想翻盘逆转,不如利用小荷妖,扳回一局,斩龙屠妖。” 卓星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你们说说看,如何处置小荷妖?最能让龙妖方寸大乱?” 相尘献上锦囊妙计:“小妖精不是爱炒茶么?不如将她做成人彘,放在火上烤。龙妖本就重伤,看过之后,自是把持不住,管保吐血而亡。” 卓星闻听纵声大笑,手上加力狠捏。可怜青荷的下巴,痛如刀砍火烧。 良久,卓星才恋恋不舍松开手,望向青荷,双目直勾勾,口水横流:“做成人彘,熏成烤肉,正合我意。” 青荷大惑不解,脱口又问:“我之将死,只问一事,何谓人彘?” 卓星长声大笑:“既然如此好奇,本王就告诉你!所谓人彘,便是剁手斩足,割舌剜眼,放入酒坛。你不爱玩么?这种玩法,开不开心?和不和意?” 青荷大瞪双眼,难以置信:“吕雉死了一千多年,依然阴魂不散?催生禽兽,持续繁衍?” 卓星淫笑不断,俯下身来,脸上满是得意,满是狂野,满是狠绝,探出双手,似是要捉拿她行刑。 陡然间,晴空炸出一个雷劈下,卓星虽然人在地宫,依然觉得便似那骇电般的飞龙剑,直插双眼。登时,面色如雪,浑身发抖,缩回双手。 便在此时,一人飞奔而至,人在地宫之外,便已大声疾呼:“小舅,大事不好,龙妖在外熏烟。整个地道,烟雾弥漫。” 说话之间,刺鼻的烟味,扑鼻而至。 青荷只觉窒息,更不知是喜是愁:“喜的是这些禽兽,即将被熏成死狗。愁的是禽兽死期将至,我更要大祸临头。” 卓星闻言,身子陡然僵直:“事到如今,须听父王之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地不能久留,我等速走。” 目视垂涎三尺的相烟,更是心念一转:“烟弟你来断后,小妖精也交给你,拿去做成人彘,先要龙妖半条命,你我也有机会誓死一搏。” 相烟闻言,如闻仙乐,喜上眉梢。青荷还迷糊在云里雾里,就觉小脖颈一阵剧痛。相烟早已急不可耐,又是老鹰捉小鸡一般,将她拎将起来。 此言此举却是震惊了雪歌,她良心未泯,望见青荷性命不保,心生恻隐,飘身疾步奔至卓星近前:“小舅,“小荷妖”根本就没长大,她再顽劣,也没必要杀她?” 卓星满面不悦:“雪歌,依我之见,你更没长大,闲事最好少管。” 雪歌满面怒容,大敌当前,无可奈何,只能以大局为重:“小舅,昏君龙妖布下天罗地网,咱们不如去岷山避避风头。” 卓星一声冷笑:“去岷山?不!姐夫向来洁身自好,事到如今,我如此落魄,他更容不下我。” “金蝉子”献言献策:“小郡王不必担忧,便是龙妖、卓云全部出动,也无需放在眼中,区区两个饭桶,能奈我何?只要一路跟着‘塞主’,杀将出去,直奔东吴,定能因祸得福。” 卓星面上一凛:“我与博赢结下仇怨,他素来睚眦必报,此去定不相容。何去何从,来日再说。现下形势紧迫,你我先行逃生。” 言毕,纵身而起,踢向墙角机括,但听“吱丫丫”数声响,脚下地板砰然开裂,一个三尺见方的方孔斗现。 卓星一马当先,拉着雪歌,涌身跃入地道;相烟劫持青荷,随后紧跟;“六子”鱼贯而入,“双相”依次断后。 众人沿着地道飞身而行,青荷被相烟劫持,只觉一阵寒气,从脑门渗入脚底,通体冰透,无懈可击。 相烟轻扯丝网,将她放将出来,又将丝网完璧归赵,送还雪歌。青荷终于得以舒展手脚,仍是酸麻至极。 四周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相雾晃亮火折,眼前忽明忽暗,忽隐忽现,两侧皆是石壁?f岩,呈现着千奇百怪的人影,甚是恐怖荒诞。 众人上起下落,走过无数石阶,又三绕两拐,穿过数条甬道。 正奔行间,忽听身后异动,青荷不及回头,便听疾风烈烈,割破长空,如同山崩海啸,地裂山摇,势不可挡。转瞬之间,断后的“三相”、“六子”,被刮得东倒西歪,宠辱偕忘。 总算九人身经百战,跃身而起,闻风而动:“龙妖!劈风神掌!” 言未毕,地下甬道白影飘忽,如风飞旋。仔细观看,却是个白衣人,身手之快,匪夷所思。但闻掌风呼呼,拳声凛凛,势如怒海中的蛟龙。 一时间,利刃争鸣,刀光剑影,风起云涌。相烟眼见白影掠过八人,声势如雷,向自己极扑而至,只觉惊吓过度,几欲崩溃。 就在方才,他还叫嚣着以荷制龙,如今龙妖神勇如斯,他恨不得就地隐形,鸿飞冥冥。 幸而卓星、雪歌一马当先,飞身急转,飞锤、雪钺迎风起舞,将白衣人挡在一边。 相烟这才找回魂魄,仗着身高臂长,反应神速,逃过一劫。更不怠慢,拎着青荷,飞身跃到隐秘角落。 青荷眼望夫君,终见亲人,几欲泪奔:“怎么才来?再晚一步,我便死无全尸,变身人彘!”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亲人良人 青荷眼望夫君,终见亲人,几欲泪奔:“怎么才来?再晚一步,我便死无全尸,变身人彘!” 方欲大声疾呼:“阿龙,救命。”可惜尚未出声,便被相烟死死捂住口鼻。 再看甬道,白、黑、黄、红、绿、蓝,十一道身影,忽进忽退,倏分倏合,忽飘忽旋,战在一团。掌声、拳声、腿声,振聋发聩;刀剑声、槊戟声、锤钺声,风声鹤唳。 大敌当前,青荷触目惊心,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变色龙’力战十大高手,毕竟寡不敌众,更是凶多吉少,我怎能让他分心?” 事到如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强自立。 她本欲飞身而起,乘机逃离,奈何相烟力大无穷,根本无法抗衡。 正自惊急,耳轮中又听卓星一声大喝:“兄弟们,难得龙妖鬼迷心窍,为救小荷妖,舍死忘生,上钩钻套。我等只当合力击之,定让他毙命于斯!” 青荷心惊胆寒,抬眼望去,敌人将阿龙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围困,哪里容他分身? 危急之中,忽觉风烟骤起,更听一声断喝:“大将军,退后!”与此同时,一物风驰电掣,掷向卓星。 青荷尚在懵懂,耳轮中便听惊天动地一声轰鸣。顷刻之间,硝烟弥漫,爆炸劈空,飞沙走石,烈焰烛天。 便在一瞬间,一道白影加入战团,却是一个高大的少年,丘山。 青荷又惊又喜:“怎么,他转战沙场,不再退缩不前?” 话说青荷落水便踪迹不见,弄玉满心挂念。丘山四处探寻,凭着极佳的眼力,便见湖畔灌木丛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风驰电掣而去。看他身形体态,极似相烟。 丘山心叫不妙,嘱咐弄玉求救堇茶,自己则是足下生风,急速追赶,眼看相烟拐弯抹角,潜入地道,亦是急跟而下。 弄玉心思灵巧,几经辗转,终于寻到川纵,飞奔上前,据实相告。 话说阿龙,本与川纵指挥兵勇,欲智取嘉王父子,闻听此情,心急如焚,当即留下川纵坐镇指挥,个人不顾安危,以身犯险,亲下地道。 卓星只盼地道逃脱,一刻不敢耽搁,正在飞步疾行,不期被阿龙堵个正着。 再说丘山,一入地道,黑灯瞎火,笨笨磕磕,不一刻便行跟丢了相烟。 幸而他心思聪颖,耳力惊人,俯首帖地,侧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听到刀剑兵戈之声。 王府地道虽是四通八达,皆按峨眉方阵布局,丘山听声辨音,一路追踪,终于寻到阿龙。 眼见阿龙人单势孤,丘山当机立断,引爆手雷。刹那之间,硝烟弥漫,火光四起,风声鹤唳。 混乱之中,阿龙乘机直取墙角,再找青荷、相烟,却是双双不见。阿龙心念爱人,但求速战速决,索性擒贼擒王,直指卓星。 卓星阴毒至极,“阴阳锤”极舞,和着冰蛇,喷着蛇雾,拼死一搏。 阿龙势如飘风,晃身欺到卓星身侧,左手变爪直抓他面门,却是一招“劈风擒拿手”。 卓星的“阴阳锤”虽狠,却是远水不及近渴,唯有仓促闪躲。 阿龙右手顺势而上,急抓他手腕,又是一招“游龙抢珠”。 卓星大急,抽身纵跃。“三相”惊急无限,飞身抢扑,杵、槊、戟上下翻飞,疾如骇电。 阿龙腾空而起,右足炫踢,弹风破风,狂风大作,杵、槊、戟凌空逆转,纷纷砸向“三相”,势不可挡。 “三相”只觉气势逼人,不容呼吸,惊急中不知所措,便是抽身游走,尚且避之不及。 阿龙更不犹疑,劲逼卓星,左肘劈胸口,右掌斩小腹,手法之妙,实难想象。 卓星虽是勇猛,毕竟武功相差悬殊,不及反应,大穴被点,只感头晕目眩,浑身酸软,再也不得动弹。 眼见卓星束手就擒,雪歌惊急无限,舞动“雪钺”奋力抢救,却被丘山拦在一旁。 雪歌将一对“雪钺”舞的冰飞雪迷:“尔是何人,胆敢助纣为虐?” 丘山更不怠慢,辟出“劈风神掌”,如日中天:“小小年纪,休要为虎作伥。” “三相”、“六子”大惊,各出利刃,伺机寻机反扑,欲救卓星。 阿龙右手轻挥,“追风菱针”骇电而出。众贼大骇,纷纷躲避。 便在此时,忽闻刺鼻的恶臭,扑鼻的花香,暗黑里突然飞出一刀一镐,破空来袭。刹那之间,便如电闪雷鸣,宛若虎跃龙腾。 阿龙心下一惊:“嘉泽,塞克!” 话未出口,伴随金蝶凌空闪烁,迎面飞来数条冰蛇,阿龙只觉头晕目眩,心知不好,屏住呼吸,飞身急退。 就在这瞬息之间,嘉王凌空爆闪,塞克鸿飞冥冥,二人双管齐下,阿龙退身一纵,卓星已不在手中。 阿龙暗叹可惜,毕竟心念青荷,更是不愿恋战,招呼丘山,飞身急走。 相烟躲在角落,犹自被炸得三魂丢了六魄,手持青荷,更是恋恋不舍,不敢前进,索性退缩。 正自逃得惶恐,哪料到青荷置于死地而后生,趁着烟雾缭绕,局势混乱,挣开羁绊,飞身而起,左手立掌,右手出拳,左脚侧踢,右脚弹踢。 相烟猝不及防,转眼便被她踢了个两眼冒金星。 青荷退回甬道,左绕右拐,转眼奔回数百丈。本想原路返回,从“流星急电”奔出。怎奈烟雾缭绕,头昏眼花,看不清去路。 陡觉前方愈来愈亮,心中暗想:“丘山便是从此路进入地道。”索性夺路而出。奔行片刻,头顶亮出一孔,更不犹疑,飞身而上,便至一处花园。 哪料到,方奔出数步,脚下轰然洞开。 眼见机关遍布,刀光剑影,青荷险象环生,更是大惊:“嘉王府怎么处处都是陷阱?” 无限惊急,提气上纵,半空之中,一只巨手便将她一把扼住:“小妖精,幸而哥哥及时出手,如若不然,你摔将下去,还不射成豪猪?你一死百了,哥哥我岂非痛悔一生?” 青荷惊急无限,心下叫苦,凄凉无助:“我宁愿变身豪猪,豕鬣如铁笔,激毫而矢射,好歹能自我救赎。” 相烟不容分辩,即刻施展“峨眉擒拿手”,拎起青荷,蹿房越脊,如履平地。眨眼之间,就飞回“峨雾眉烟”。 事到如今,川纵集中全部精力对付地道,自是无暇顾及地上。此地更是枫藤覆盖,倒是个绝好的栖身之所。 相烟飞足点开机括,闪身而入。 一跨入房,相烟便飞踢左足,石门应声紧闭。顷刻之间,到得里屋,奔至墙角,足踢机括,瞬间墙壁开裂,石门外露,又听“吱丫丫”数声响,便应声而开。 相烟踢上机括,关上石门,一跃而起,飞扑进了一处暗室,心中更是一阵狂喜:“此地隐蔽,便是天皇地母也找我不到,当真比跟着大部队,更安全,更实惠。” 喜极之下,将青荷狠命掼上炕,唯恐她不服不忿,口中还连哄带骗,连坑待蒙:“小妖精,倘若不是哥哥英雄救美,你早已变身人彘。哥哥舍命救你,你也要懂得知恩图报。” 青荷登时又被摔得七荤八素。时至今日,又被拎、又被抓、又被捏、又被摔,还时时刻刻被威胁做成人彘,当真彻底着恼:“休提感恩,休提图报。青荷不发威,当我是睡猫?” 她犹自躺在炕上,已是怒向胆边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相烟!今天我倒要你好生看看,谁剁谁成彘,谁报谁大恩!”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忏悔家暴 万万没有料到,相烟看向她,居然痴痴傻傻,便如饿狼盯着鲜肉,垂涎三尺,鼻血狂流。 相烟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怒反笑:“好妹妹,你这般睡在炕上,何止沉鱼落雁?何止闭月羞花?简直是灰飞烟灭!当真要了哥哥的命!好妹妹,倘若如愿睡你一回,不要说今生今世这条命,就是百生百世这条魂,宁愿倾囊相送!” 此时的相烟,劫后重生,美人在畔,正是神魂颠倒,得意无极限。 青荷却是大敌当前,戒备森严,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飞身跃起,双目如闪,犀利如箭。 抬头观看,墙上正好挂着一把短剑。更不怠慢,一个燕子抄水,短剑抢在右手。纵身一跃,拼抢炕头,占据天时地利。 再看相烟,禁不住十二分惊羡:“大敌当前,这厮怎不积极备战?以他绝对优势,还想弃战求和?这也罢了,却低着头,喘着气,红着脸,在那里兢兢业业脱甲衣?难道但求速死?变身人彘?” 非但如此,他口中絮絮不止:“好妹妹,知道哥哥想你想了多久?哥哥最欢喜你这般,一尘不染,未经人事,不食人烟。时至今日,哥哥对天发誓,自从有了你,世界变得好美丽,生命里都是奇迹。曼陀不想了,卓玛不念了,便是雪歌,便是雪舞,无论弄玉,还是黛岩,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好妹妹尽管放心,不要说给卓星做小弟,便做他爷爷,哥哥也十二分不屑。好妹妹,哥哥知道你喜欢玩,从今以后,哥哥带你浪迹天涯,游遍海角,快活神仙乐逍遥。” 他神魂聚散,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含混不清。 青荷一句未听明,虽听得糊里糊涂,却能模糊处理:“这厮伤天害理,坏事做尽。事到如今,不是他死,便是我做人彘,须得先下手为强,否则后下手遭殃。” 她右手持剑,捷若灵猿,一跃而下,猛刺相烟。 相烟上衣方才脱完,裤子只脱一半,眼见青荷凶猛犷厉,手足起处,劲风呼啸,一把短剑,劈头盖脸,急如骇电。 真是万万始料不及:“她转型如此迅疾,刚刚还手无缚鸡之力,跟只呆猫无异。顷刻之间,势如猛虎,兵峰锐利。” 相烟惊吓过度,不顾“半裤”牵绊,就地一个滚翻,狼狈逃窜。 青荷怎肯错失良机?再接再厉,更无半分犹疑,气运丹田,抬足狂踢,绝命强攻,快如闪电霹雳。 相烟身受羁绊,被迫双脚齐窜,上跳下滚,连连避闪。 青荷之“蒹霞露飞霜”,擅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短剑斩剁起来,亦柔亦刚,亦韧亦绵,亦爆亦巧;刚柔互动,韧绵不绝,外爆内巧。 她刚中带柔、韧中连绵、爆中取巧的抢攻,初上手居然占足了上风:一是蒹霞功法巧妙,步法逍遥,腿法火爆;二是相烟大出意料,裤子下掉,丑态爆料。 但是,相烟毕竟身经百战,功力高她几重天,双腿角力,“刺啦”一声,裤子开线,瞬间摆脱“半裤”牵绊,侥幸逃过夺命短剑。更是知耻后勇,舞动双掌,瞬间将战局扯平。 再看相烟,趁青荷变招换招之际,施展峨眉身法,变化精妙招式,发动全面反扑。 口中更是肆无忌惮:“从前确是哥哥不好,不该随意家暴。好妹妹,哥哥今日已知改悔,定将痛改前非。” 眼见青荷一言不发,反而满面戾气,绝命狂袭,相烟深感委屈:“好妹妹,干嘛下手这么狠?哥哥方才敷衍卓星,假意答应做你为彘。可是,那不过权宜之计,只为迷惑强敌,令其放松警惕。实话实说,哥哥哪里舍得?哥哥宁愿自己做彘,绝不伤妹妹一根手指。” 哪成想,相烟改变阵营,青荷居然不为所动,短剑绝地反击,出手更加坚定不移:“今日之难,实难幸免。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宁可战死,绝不做彘。” 青荷自知绝非相烟之敌,对他之奇袭,更是理也不理。不惜玉石俱焚,宁愿铤而走险,果断执行绝杀技战术。 第二轮抢攻,更是迅雷不及掩耳。一把短剑上下翻转,一对长腿左右旋踢,招招发狠,式式拼命,霹雳劲猛。 相烟当真不想斩尽杀绝,这等美人,还不曾好好**,哪里舍得痛下杀手?贪念不放,恶念在心,终是慢了节奏,失了水准。 他“峨眉长臂拳”未到,青荷已迎刃而上,每一次出手,每一个落点,相烟均感备受牵制。加上她身法轻灵,腿法迅捷,倏进倏退,倏快倏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恰如行云流水,攻势凌厉,退守有度,实难应付。 两人所学武功,都讲究灵活机动,都是忽起忽落,飘忽不定。但是,一个穷踢猛砍,一个左躲右闪;一个出其不意,一个灵巧规避;一个舍身搏命,一个苟且偷生。 如初这般,三脚猫青荷,居然和峨眉派高手,足足拆了数十招。匪夷所思,前所未有。 即便如此,才智创造机遇,实力决定输赢,青荷败局已定。毕竟武功低劣、后劲不续。少顷,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性命攸关,怎肯轻易认输?自是拼尽全力,顽抗到底。她身形再起,翩如惊鸿,飞腿骇电般狂踢,短剑流矢般疾刺。 相烟半空打个筋斗,产生瞬时加速度,陡然似流星殒石般坠落。 青荷大出意外,想要逆转,却是一掠而前,把持不住,一头撞上南墙。登时,金星乱闪,头晕目眩。 她还未及炫步飞腿,就觉身后恶风不善,急如骇电。她想要翻转急纵而逃,已是来不及。急切间极速矮下身躯,蹲伏于地,刚好躲过“峨眉长臂拳”的夺命狂袭。 一蹲下来,就觉头顶相烟,手掌瞬间翻转,向她后背心抓来。 惊慌失措之中,眼前便是炕洞,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一低头、一猫腰,灵狐般钻了进去。 原来,相烟自幼在峨眉山万佛顶苦修,那里山势高峻,气候寒冷,生活习性与平常蜀人迥异。他素来不喜冷板床,只喜热炕头。 只是,此时已是晚春,灶膛之内不需时时生火,不过隔三差五烧炕去去潮。更何况,王府戒备森严,相烟作为在逃犯,再是大胆,怎敢放火熏烟? 青荷刚刚钻进炕洞,就大呼不妙,真是大大懊恼:此地前通灶膛,后接烟囱,虽未生火,却积了厚厚烟灰。尽管她急速?蜗1昭郏?廊徊涞穆?贰18?怼18?常??强缀投?炊荚诮倌烟印?/p> 躲在如此灰箱,烟灰无孔不入,闭着眼睛吃灰,嘴巴尚可容忍,总是屏着呼吸,捏着鼻子却是不成。 青荷顿时大急,心底一声惨呼:“熏死我也,不行,还得想法出去。”可是相烟武功卓绝,色心更胜,如何出的去? 洞外相烟惊过之后,一声狂笑:“好妹妹,哥哥本想抱你上炕风流,你却怕羞,躲着哥哥洞里藏猫猫。” 青荷呼吸不息,再无回旋余地,只觉离死不远矣。心下发狂,小手忘乎所以,狠命一抓,别的没抓到,烟灰少不了,而且滑腻腻,更是脏兮兮。 正觉丧气,陡然灵机一动,又是大喜:“咦!有了!” 她右手持短刀,左手抓了一大把烟灰,满心窃喜:“这一大把,足够让饥饿难耐的相烟,饱餐一顿战饭。岂止是享享口福,还要饱饱眼福,更是一泪十行,泪洒千里。”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兄弟相残 话说卓幕,本身嫉恶如仇,奈何心念老父,只剩满面黯然。有心回避,又恐云龙遇险,当真忠孝难以两全。 正在神伤,便闻阿龙为救心上之人,不惜铤而走险,独闯王府地宫。卓幕心念挚友,更觉心忧。 卓幕成家立业较早,不知后建的王府地道,虽是如此,毫不迟疑,率领乐山、乐水,带着小灵狐,寻至地道口,一跃而入。 卓幕待这小灵狐,可是爱如掌珠,它当真乖巧,不仅忠心念主,更是嗅觉灵敏,正好头前带路。 三人跟着灵狐,行至一处十字交叉的路口,便闻不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急忙躲在暗角,借着微光,偷偷观瞧。 为首之人,蓝衣冷面,正是卓星。 却说嘉王、“塞克”救出卓星,本是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可是转念一想,口中又是吩咐:“为避人耳目,咱们还须分头行动。” 于是,卓星、雪歌、“双相”便自成一路,四人不敢怠慢,也是向前急行,便与卓幕,狭路相逢。 卓幕满脸杀气,截下亲弟,心下恨极:“父王本是一代英雄,终是晚节不保,罪魁祸首,便是卓星。只因他煽风点火,多行不义,才酿成大祸。事到如今,这个害群之马,再不能留上一刻。” 卓星在地道奔行,因毒气肆意,已是心急火燎。 话说地道中的毒气,号称“红豆生南国”,本是奇燕以相思豆熬制而成,一来克制冰蛇,二来攫取强敌呼吸。 阿龙众人而入,都带着奇燕所制“防毒面纱”,号称“绿豆最相思”,自能解毒。 卓星无有装备,本是呼吸不息,一眼望见卓幕,登时火往上撞。 一时间,兄弟相见,眈眈相向。 卓幕单刀直入,厉声喝问:“龙小夫人,现在何处?” 卓星适才与阿龙一场酣战,早已身心疲软,累到极点,如今饱受毒气,无心恋战,听他问话,故作惊讶,只为麻痹敌心,寻个契机,速速逃遁:“什么龙小夫人?王兄,你说话,我不懂。” 卓幕何许人也?察言观色,谁与争锋?怎会看不出亲弟装疯卖傻?卓星从小到大,每每撒谎,一双鹰眼,便上下翻转。 卓幕强压怒火:“刚刚被你劫持的女子,就是龙小夫人,她在何处?” 卓星红口白牙,一合一开,继续抵赖:“王兄,你若想她,只管去问龙妖,何故舍近求远找我要?” 卓幕雷霆之怒,不可熬忍,心中暗想:“倘若不速速寻到青荷,阿龙处境更加险恶。事到如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留着禽兽作恶,不如大义灭亲。” 念及于此,气运丹田,略一抬手,一股真气,凛然劲逼。背后长剑受他真气所迫,愤然出鞘。 卓幕师承“峨嵋子”,又常得阿龙点拨,武功威震四方,自是不可限量。 瞬息之间,卓幕已是持剑在手:“卓星,你狼子野心,自己不要性命,还想赔上父亲?” 卓星眼望兄长,心下略带惊诧:“他一向温文尔雅,为了个龙妖,如今这脾气居然火山爆发。” 念及于此,不由一声冷笑:“王兄,你一向温顺贤良,今日如何火冒三丈?哦,对了,是为了那个小妖精?王兄,今日劝你一句,忠言逆耳,爱听不听:公主再是不好,你也不该迷恋小荷妖。” 卓幕闻听此言,不怒反笑:“卓星,你恶贯满盈,也来含沙射影?实话告诉你,若想看上一眼日光,最好恳求上苍,她还活在世上。” 卓星登时怒极,再也装不下去:“王兄,在你眼里,我不如一个娼妓?” 卓幕冷冷一笑:“正是!你卑鄙无耻,不如娼妓。娼妓也要脸面,娼妓也有心肝。你不要脸面,你没有心肝。” 卓幕说的一字一句,如同裂雷,声声落入卓星之耳,刹那之间,他面如死灰,恨入骨髓。 俄顷,嘴角衔笑,看向卓幕:“王兄,从小到大,你好处占尽,好人做尽。你巧取豪夺,便是要脸,便是有心?” 卓幕一双黯黝黝的瞳仁,瞬间冰冷,一双嘴唇,更是薄凉:“卓星,我看着你长大,我眼睛不瞎。你做的那些勾当,见不得人,我虽难以启齿,却是心知肚明。现下,我没工夫和你纷争。我只有一个父亲,只有一个亲弟,我不想一日之间,全部失去。我这些年如此努力,就为一个目的:留住我深爱的东西。你但分还剩半颗人心,就该早早地滚、远远地滚,别再连累父亲!” 卓星心头怒火无可克制,率先爆发:“王兄!你一向都有机会,不是失去,而是得到,这些我都不和你计较。可事到如今,你作为我亲哥,却为了外人,和亲弟翻脸。你哪里害怕失去,分明是将我置于死地。” 卓幕闻言只觉痛心,不觉泪腺一酸,急忙垂下头去,只为掩饰泪眼。 不料,这一低头,居然发现,地上离奇的留下一滩水渍,再看水渍之上,更踩着一双硕大的脚印。 转念一想,瞬间大悟:“青荷与曼陀,曾经双双落入湖中。相烟身量最高,脚板最大,又恰恰劫持青荷,这双脚印的主人,除了相烟,还能是谁?卓星指使相烟,诛杀妇孺,如此恶行,如何能忍?” 念及于此,卓幕出离的愤怒,更是确信,面前之人,再不是骨肉至亲,而是一头豺狼,只会吃人。 眼观兄长脸色,从未有过的悲愤,同样席卷卓星:“我和父王,身处险境,你不思救护,反而落井下石。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兄弟都是不可熬忍,都是杀气毕现。便在一瞬间,双双腾空而起,气运丹田,蓄足内力,骇电出击。 刹那之间,飓风扑面,锤剑相交,便听“当”的一声巨响,火光四射,震破耳膜。 “双相”、“双乐”站在一旁,首次直观两兄弟生死较量,都是目瞪口呆,怔在当地。 卓星虽是阴险,毕竟功力稍逊,登时被震的直飞出丈许,双足落地,气血翻涌,几乎不能自持。 恨极之下,更是双目放光,恶念丛生,略一调息,便又飞身而起,再度行凶。但见他左手一扬,爆闪寒光。刹那之间,数枚“阴阳刺”夺命来袭。 卓幕眼见卓星出手狠毒,更不犹疑,侧身一闪,左掌拍出,右剑跟进,接踵侧蹬,又是绝踢,快似流星赶月,极似灵猿飞鸟。 卓星受毒气所制,腿脚发软,左闪右躲,猝不及防,穴道被剑气所封,登时摔倒在地。 卓幕一声断喝:“乐山、乐水,将他押送至君上面前,听候发落。” 不料话音未落,不及“双乐”出手,“双相”已是飞步急抢而上。 更不料,不及“双相”抢至近前,一道黑影,骇风而至,更是形同鬼魅,眨眼之间,便抄走了卓星。 卓幕抬头观看,大吃一惊,口中急道:“父亲!” 嘉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牢墙壁之上,更显阴森,更显诡异。 虽是如此,卓幕细看过去,只觉他满头华发,掩饰不住的沧桑。 卓幕心下一酸,涕泪凋零:“我父子不过分别一月,父王已如苍老数年。” 嘉王心上酸楚,面上奇冷:“阿幕,他可是你的亲弟,难道连你也要对他斩尽杀绝?” 卓幕眼望生身之父,双手颤抖,再也提不起重剑,一声悲鸣,发自心底:“父亲!苦海无边,不如放手!不如回头!” 第二百八十章 灰飞烟灭 嘉王定定看着卓幕,眼睛里喷出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水:“阿幕,放手?回头?断弦尤续,覆水难收!你去问问昏君,他肯不肯放手?你去问问龙妖,他肯不肯回头?” 卓幕只觉一股滚烫的液体,涌自冰凉的心底,再也把持不住,一口腥咸,喷射而出。 他擦了擦嘴角,更加重了一手血红,口中只剩一声悲鸣:“机关算尽争王侯,算来算去成败寇。生前如何算身后?丢了春来赔了秋。” 嘉王只觉悲苦,更是心肠刚硬:“阿幕,父王纵横天下,有得有失。但是爱子之心,从来不变。你就这般狠心,仇恨你的生身之父?” 言未毕,忽闻周边四角均有异动,更听一声朗笑,如三月春风,温暖四射:“阿幕说得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君上仁爱,只要交出卓星,君上未必置你于死地。你又何必多行不义,变本加厉?” 嘉王大骇,四下环顾。但见左右闪出数道人马,为首三人,正是阿龙、川纵、丘山。心知不好,冷冷一笑:“龙妖,非我多行不义,而是你已到死期。” 言未毕,陡然间右手一扬,寒光一闪,射出数枚“阴阳刺”。趁着强敌躲避,身形拔起,越过众人,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数圈,愈转愈高,又是一个转折,轻轻巧巧,飘逸逍遥,便落在数丈之外。 他这般纵起,又在空中回旋,原是不易,同时一手夹着卓星,一手提着“阴阳镐”,身轻如燕,实属万难。 阿龙更不怠慢,率众紧随其后,飞身而起,飘身急追。 转瞬之间,嘉王前后左右,去路被封。 正在危难之际,迷烟之中,飘来数道身影,几个起落,势如长风,飞旋而至。为首一人,面披黑纱,一声低语:“王爷快走,我来断后。” 眼见阿龙飞身劲逼,那人频发“金塞弧针”,三金九芒,爆闪寒光。更是舞动“金塞弧刀”,真气激荡,有如条条金蛇在空中流转。刹那之间,冰雪相济,破风万里,凶猛无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塞克。 便在此时,“六子”紧随塞克,如飞而至。“双相”更不怠慢,全力反攻。 嘉王如虎添翼,射出数枚“阴阳刺”,更不迟疑,飞身飘旋,夺路而走。 阿龙怎容恶贼潜逃?只是重伤未愈,不能自如运转真气。灵机一动,索性运用“蜀陵仙踪”,由实返虚,自真归朴。 一刹那,浑身真气,便如湖泊蓄水,积累自点滴,收放沛然,莫之能御。更是向前急飘,迅捷至极。 嘉王在地道逗留已久,他虽功力深厚,却因毒气蔓延,强敌围堵,再不敢逗留。 危急关头,灵机一动:“既然龙妖主力辗转地下,我何不地上逃生?地面那些兵勇,不过是乌合之众,我又有何惧哉?” 略一转念,更是当机立断:“头顶正是“峨雾眉烟”,便有地道出口,我何不在此逃生?” 心念既定,飞身疾走,几个回转,奔入一处上行的甬道。 塞克、“三相”、“六子”对地道熟门熟路,也不缠斗,只是暗器频发,紧追嘉王身后, 嘉王行至出口,前方正是峨眉方阵,本欲启动机括,箭射阿龙,却又投鼠忌器,唯恐害人害己。 他身侧塞克却是狠辣无极,眼珠一转,当即向后背囊中一探,接踵又是一扯。片刻之后,金光闪闪,金蝶翩翩。 阿龙、川纵紧追不舍,眼见又将嘉王围困当中,忽闻异香扑鼻,更是眼花缭乱。眨眼之间,便是蝶飞满天,冰雾弥漫。 金蝶毒性、寒性极大,奇袭之下,阿龙众人只觉头昏目炫。 嘉王却如死灰复燃,闻声而动,率众跃身而起,向外便逃。 阿龙心急如焚,强忍寒毒,数枚“追风菱针”,破空而出,疾如骇电。 塞克率领“双相”、“六子”断后,舞动利刃,奋力招架。 嘉王终于得脱,及至出口,扭动机关,打开地板,拔地冲天而出。 塞克更不怠慢,率众紧随其身后。 阿龙眼见嘉王众人齐射而出,心下大急,当即积蓄“劈风真气”,拍出双掌,便如洪荒,威力无俦,急冲而出。 刹那之间,众人只听一声暴喝,又听“砰”地一声巨响,地板轰然开裂,乱石翻空,板塌屋陷,大洞斗现。 卓幕、川纵、丘山,更是紧跟阿龙,一跃而出。 再说青荷,躲在炕洞,一手持刀,一手狠抓了把烟灰,心下更是打定主意:“烟灰可是好东西,一扬出去,定能‘灰飞烟灭’。”只恨手太小,抓的太少,更恨相烟个子太大,身量太高。 危难关头,急中生智,但听裂帛一声,青荷手上,便多了好大一块裙摆,更不怠慢,手脚并用,包了老大一包烟灰,心中暗道:“足够相烟饱餐数载。” 相烟守在洞外,更是笑逐颜开,趁此良机,忙里偷闲,脱掉唯一的裤头。美人在手,大开笑口,何须遮羞? 当真是:“袒胸露背赤条条,只盼上炕度;春风得意无限好,春光乍泻乐逍遥”。 相烟蹲在炕洞口,口水横流,声音满满的都是颤抖:“好妹妹,你躲到炕洞,滚了一身灰,难免大煞风景。多亏哥哥爱你爱的一条道跑到黑。哥哥这就出去打盆水,亲自给妹妹洗一洗,妹妹只需乖乖受用。” 言毕,故意加重脚步,作势走出房去,实则高抬腿轻落足,转身而回。 他猫捉老鼠一般,悄悄趴在洞口,喜滋滋做着烟花大梦。 却不料,同一时间,上演两场意外: 但闻惊天动地,脚下轰然中开,裂石翻空,王者归来。 但觉头晕目眩,洞内一把烟灰,翩然起舞,迎面扑来。 相烟如坠无妄海,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他一张巨口,正待迷惑敌人;一双眼睛,正在憧憬沉沦;一颗痴心,正谱写着青春。 哪料转瞬之间,石破天惊,“爆炸”迭起。这还不算,他的口、他的眼、他的鼻,都被无孔不入的烟灰,充满、沦陷。 相烟惊骇无极,口中一声惊呼:“好妹妹,你又玩蜀雷?” 登时熬忍不住,伴随一阵剧咳,更是鼻涕眼泪横流,其状可怖,比那夜叉精,还要十二分惊悚。 战事惨烈,双眼被迷,唯恐不能视物,再遭青荷暗算,危急之中,相烟扭动开关,跟头马趴,跳出暗室,跌跌撞撞,飞扑堂屋,只盼速速打水冲洗双眼。 便在这一刻,嘉王、阿龙众人,跃身而出,一眼看到光天化日之下,相烟赤身露体,满面漆黑,淫邪至极,无不震惊在当地。 阿龙面如死灰,呼吸维艰:“天哪!我的青荷!可是被这淫贼所劫,如今是不是已经被……?这小东西,怎么就不能安分守己?非要惊天骇地?” 他本是定力极高,如今倒好,又惊、又吓、又急、又怒,再没心跳,更没血流,连呼吸都已失调。加之重伤未愈,只觉歪了两歪,晃了两晃,几欲当场晕倒。眼见大头朝下,重摔在地,幸而丘山手疾,一把扶起。 还有一人,比阿龙更惨。 阿龙方才一掌,势如洪荒,嘉王虽是躲过掌力,却对掌风避之不及,本就气血翻涌,难过至极,再见如此相烟,羞愧难当,一股热血,直击心扉,登时头昏眼花,摔扑在地。 卓幕眼望相烟,一目了然,更是忍无可忍,怒无可怒,电光火石般劈出“峨眉灵梭掌”。 第二百八十一章 箫傲筝鸣 这小东西,怎么就不能安分守己?非要惊天骇地? 阿龙本是定力极高,如今倒好,又惊、又吓、又急、又怒,再没心跳,更没血流,生彼呼吸都已失调。 加之重伤未愈,又狠出一掌,当真倾尽全力,彻底成了强弩之末。只觉歪了两歪,晃了两晃,几欲当场晕倒。眼见大头朝下,重摔在地,幸而川纵手疾,一把捞起。 还有一人,比阿龙更惨。 阿龙方才一掌,势如洪荒,嘉王虽是躲过掌力,却对掌风避之不及,登时气血翻涌,难过至极。再见如此要色不要命的相烟,急怒攻心,一股热血,直击肺腑,登时头昏眼花,摔扑在地。 却说相烟,迷了双眼,便似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恰好跃到“赤枫子”近前。 “赤枫子”早看不不顺眼,又见这等污秽的场面,急忙拦在“碧枫子”身前,口中急道:“碧妹妹,别看,省的污了你的眼。” 说话之间,顺手一挥,“枫叶寒掌”快如电光火石。 “碧枫子”却是毫不领情:“赤师兄,如此奇观,终生未见,当真好玩只许你看,不许我看?” 相烟却是避之不及,被“赤枫子”一掌击胸口,更是痛在心头。一时间,头昏眼花,金星乱冒,却不知中了谁的招,只知力道极大,掌力极寒,自然不是青荷。 惊惧之下,怒火喷发:“龟孙子,胆敢打你老子?”口中怒骂,心里害怕,更是狼狈逃窜,一头撞在欲上前相助的相雾。 登时,倒霉的哥俩,又上演一出满地找牙。 相烟剧痛之下,眯着双眼,向后急窜,正好撞上一跃而上的“蓝枫子”。 “蓝枫子”虽是见惯了风月,却从未遭受这般刺激,大吃惊吓,长声尖叫,呼声直上九霄。一时间,场面好生热闹,从头到尾乱了套。 “赤枫子”护花心切,怒上添堵,恨不得相烟“灰飞烟灭”,更不怠慢,再次拍出“枫叶寒掌”。登时,一记耳光,击在相烟脸上,甚是响亮。 相烟被连击两掌,头昏脑涨,痛彻骨髓。被打之前,眼前一团漆黑;挨打之后,脑海挂满祥云,更是把持不住,翻滚着跌扑。 幸而他皮糙肉厚,结实禁打;幸而“赤枫子”念着同仇敌忾,不愿伤他性命。相烟强忍剧痛,又是一跃而起,暴怒之下,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敢打爷爷,定将你乱刃分尸,剁成人彘。” “赤枫子”如何隐忍?脱口便骂:“相烟,你以为我愿意大你?打你都嫌脏手!” “蓝枫子”惊魂未定,已是一声娇笑:“相烟,怎么不见小荷妖?若能见她一面,才是妙上加妙。” 嘉王强自挣扎,一跃而起,虽是身受重伤,却依旧心理阴暗,更是喜忧参半:己方兽行曝光确是丢脸,但小妖精受辱,龙帆更是丢尽颜面。如此一想,大难临头,反而幸灾乐祸。 却说卓云、堇茶,率军在地面展开地毯式搜索,正好寻到此处,便闻听惊天动地之声,急忙率众反扑。 进得园中,向内一看,断壁残垣,墙倒屋摧,一片狼藉,混乱不堪。 本就大吃惊吓,又见男女老幼,敌我双方,欢聚一堂,更是莫名惊诧。 更有甚者,相烟连滚带爬、赤身露体、满面烟灰,印入眼帘。 细细一想,恍然大悟,更是心胆俱裂:“青荷!完了!” 大敌当前,阿龙第一个觉醒,顾不上哀悼青荷,怒视嘉王父子,但求振臂一呼,一举歼敌。 不料,阿龙方才跃身而起,人在凌空,忽闻仙乐飘飘,余音渺渺。细细再听,却是玉箫、雪筝之声,似传自四面八方,似来自云里雾里,接踵又合而为一,听得人心旷心怡。 恍惚中,漫天云海,踏雪而来,缤纷而开。 阿龙伤后功力大减,闻听此声,只觉难以自控,不由心下一惊,更觉满心苍凉,陡然迷失方向,不知路在何方。双足落地,满心凄迷,神飞万里,更不知飘到何地。 侧耳再听,玉箫雪筝,由远至近,似梦似幻。神思跟着仙乐,曲曲折折,四下游走,毫无找落,忽见一位佳人,迎风长歌,仔细再看,居然就是青荷。 不错,那是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亭亭玉立,荷香四溢,一脸娇笑,伸开双臂,婉转莺啼:“阿龙,我到处寻你,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她又腾空而起,飘飞万里,斗转星移,可望不可及。 箫筝之声,却如泣如诉,循环往复,忽而渐行渐远,忽而响在耳畔。忽而一色清明,忽而一片混沌,忽高忽低,此起彼伏。 阿龙心知不好,一声惊呼:“东箫!飞筝!神农摄魂术!” 想要逃脱,孰料箫筝倏然跟至,如影随形,穷追不舍,便如十面埋伏,避之不及。 细听仙乐,时而盈盈浅笑,时而哀哀欲哭,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大江奔瀑。只听得他心跳如鼓,不敢相顾。 箫筝音调陡起,音韵高亢,他似醒转,抬头一看,青荷已是近在眼前,只觉久旱逢甘霖,枯藤迎喜雨。 不可熬忍,不能自拔,拥之入怀,轻怜密爱。 她柔若无骨,美如甘露,滑若游鱼,迷如炫雾。她的身体,在他怀中流连翻转;她的苍穹,妙不可言,任意吞吐,开合有度。 她更是满腔热忱,热拥热吻,情不自禁:“阿龙,再不要打杀,咱们回家吧。” 伴随箫筝之声,只觉远处人影飘忽,似有一男一女,飘如飞天,游在云端。 如此沉迷,阿龙大急,强行自抑,飞身而起,想到寻到劲敌,出掌阻击,吞吐控纵之间,只觉绵软无力。 便在此时,陡见一人,手持“峨眉阴阳棍”,一跃而起,飞身上前,一招“宛转蛾眉采茶畅”,自上而下,力劈华山,直击嘉王和他怀中的卓星。 嘉王身受重伤,又受乐音所迷,想要反击,有心无力,更是心念爱子,舍不得丢弃,唯有以身相护。 但听“碰”的一声巨响,嘉王的身子向横里直飞出去,一摔数丈,七窍流血,便似气绝身亡。 场上突变,看得众人一片迷茫,懵懂中抬眼观看,来者正是鸣夏,他身负血海深仇,根本不为乐音所动,更是全力出击。 眼见鸣夏即将第二次发出致命一击,但见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飘如急雨,闪如霹雳,急落而下,无声无息。 一个抄起嘉王,一个抢过卓星,足尖使劲,拔身急起,斜飞而上,飘风极炫。更似足不点地的凌空飞行,转眼不见。 箫筝又起,铿锵有力,阿龙再想飞步急追,已是完全为之迷,一颗心根本不能自抑。 雪歌却因精通“神农摄魂术”,第一个醒转,口中疾呼:“父亲,母亲!” 卓幕闻声大梦初醒,心念亲人,更是忧心老父,急追而上,一声惊呼:“姐姐,姐夫!” 二人早已不见踪影,乐音却留在半空。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阿幕,父王再是不好,却是待你不薄。他受此重创,怕是活不长,你还要怎样?” 卓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是大惊失色:“筝郡主,不可姑息养奸,尤其是卓星,恶贯满盈,难免遗祸无穷。” 半空中传来轻柔一笑:“君上,你自己没犯过错么?何必得理不饶人?” 川纵闻声抢上,脱口便说:“卓星罪行累累,郡主切勿助恶。”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不是我 飞筝之声,流如飞瀑,清如溪水:“川将军,你身经百战,还是参不透?何谓恶人?尊夫人难道不曾误入歧途?川将军不是一样难得糊涂?” 众人只觉一片惊愕,恍惚之间,塞克、雪歌、“三相”、“六子”亦跟着箫筝之声,急逃而去。 耳听箫筝越飘越远,阿龙欲急追上前,却因乐音所迷,足下难以发力,追之不及,唯有口中疾呼:“箫兄,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到耳畔:“阿龙,岳父于我有恩,拂你之意,东箫万不得已。” 如此这般,箫筝虽是渐行渐去,卓云依然如在云里雾里,不知身处何地。不知过了多久,才略有醒转,一声长叹:“可惜可惜,又跑了嘉泽。” 阿龙亦是扼腕:“东箫夫妻合璧,非阿龙所能匹及。” 说话之间,忽闻异动,众人方才觉醒,转头回看。 众目睽睽,射向声源。从那个破碎的炕洞,钻出一个小鬼,满头满脸,遍布烟灰;浑身上下,一团漆黑。 她不敢睁眼,更是吓破了胆,蹑手蹑脚,鬼鬼祟祟。 众人看着她,却如震炸雷。 那个小小幽灵,犹如一只黑猫,探出两只小爪,揉了揉双腮,露出一对漆黑的梨涡,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这才微睁双目,抬头观瞧。 眼见没了相烟骚扰,不禁喜上眉梢:“这厮鬼迷心窍,无可救药,我何不趁机速逃?” 她悄悄环顾,忽然发现,虽然没了相烟,却是多出无数双雪亮的眼。登时吓了老大一跳,强作镇定,对着众人,“嘿嘿”一笑,不经意间,露出两排珍珠一般的贝齿。 更是趁人不备,抬起小脚,灵如猎豹,飞身便跑。 奔出数步,突然驻足。眼前一人,挡住她的去路。 她看似胆大妄为,又似胆小如鼠,终能睁大双目,第一个看清之人,便是卓幕,登时惊吓无度。 她大吃惊吓:“卓幕虽心地良善,数次救我性命,但他是卓星亲兄,曼陀亲夫,我怎敢自不量力,化敌为友?更何况,我几次三番与嘉王作对,他若新仇旧恨一起算,我还有望逃出生天?” 越想越是后怕:“事到如今,既有嘉王父子,又有曼陀夫妇,均是恨我入骨。一个相烟,我都无力对付,何况一家四口正主?若被前后夹击、左右围堵,不要说堇茶,便是天皇地母,也是爱莫能助。” 念及于此,绕开飞幕,眯着双眸,不做停留,夺路疾走。 不成想,她一身烟灰,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小灵狐。 它第一个认出她来,如见亲人,急扑而上。 她本是自惭形秽,如今又喜又悲:“我这一身烟灰,居然还有人追。” 阿龙身受灵狐启发,第二个觉醒,见她安然无恙,大喜过望,欣喜若狂,差点再行昏厥。 她却委实自卑,不敢攀亲,不敢相认,气运丹田,提足狂奔,不料不曾跃身出门,便又与一人,狭路相逢。 不是别人,正是卓云。 卓云身侧,更有她的闺蜜,堇茶、弄玉。两人心念青荷,自是不顾险恶,四处搜救,锲而不舍。 可惜,两人虽有小灵狐的爱心,却不具备神奇的嗅觉,紧紧盯着青荷,相见不相识,相看不相知。 青荷更不解释,黑猫一般,飞步飘影,翻空炫步,一招“人鬼殊途”,向左一侧身,向右一飞旋,捷如灵猫,快如飞豹,躲过众人。 堇茶、弄玉瞠视着幽灵小鬼,只觉她活灵活现,说不出的顽皮奇巧,同时恍然大悟。眼见她完好无损,都是惊喜交加,齐声惊问:“青荷?” 青荷急急如惊弓之鸟,惶惶似漏网之鱼,在此千钧一发逃命之际,忽听两个闺蜜,齐声揭秘,更是魂飞魄散:“当真怕什么来什么,我这污点证人,如此被公然指认,难免要被灭口。” 她大惊失色,一边疾步飞奔,一边矢口否认:“堇茶姐,玉姐姐,认错人啦!不是我,不是我啊!” 卓云见了青荷其人,本已惊诧过度;又听堇茶、弄玉之言,更是惊诧莫名;及至再闻青荷之声,不禁啼笑皆非。 青荷话已出口,就知又冒傻气,却是覆水难收。顿时悔得叹为观止、登峰造极。 无可奈何话出口,脚底抹油快点溜。一悔之下,双足纵跃如飞,发力狂奔,顷刻之间,踪迹全无。 终是有惊无险,逃出嘉王府火坑,想到好友死里逃生,念及恶贼一败涂地,不由长舒一口恶气。再想适才的生死恶斗,依然心有余悸。 放松的青荷,陡然想起饥饿,更是丢了三魂,少了六魄。她人在西蜀,一向以茶坊为家,如今饥肠辘辘,更是不假思索,奔向从前的小荷窝。 临近之时,又觉不妥:“雨晴姑姑不在,此窝绝非安全之地。更何况,如今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倘若不幸遭遇秋冬,足够三生三世,奚落成灰。” 一个转念,闪进脑海:“不如去阿斌家,阿嫂人好,必不嫌弃。” 方才奔出两步,又觉这般灰头灰脑,人家不嫌弃,自己却晦气。何况以前因为安置堇茶,已经把她全家折腾的鸡犬不宁。 如今倒好,逃出鬼门关,不知何去何从。兜了半个蜀都,反而没了目的地。 念及于此,小荷一声感慨:“混在古代,万事衰败,硕大西蜀,无处安身,无地自容。” 黯然神伤,更生忧愤:“硕蜀硕蜀,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只是,现下回南虞,实在是囊中羞涩、腹中饥饿、满面灰色。要么被冻死,要么被饿死,早晚一个死。 她无所适从,脚下却不敢喊停。一边鬼头鬼脑流窜,一边发愁衣食住行:“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既不是好汉,也不是英雄,更要举步维艰。” 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奔到茶山。阳光和煦地爱抚大地,烘托一缕缕淡淡的雾霭,似绸似缎,飘向湛蓝的云天。 绸缎的两端,分系近处的梯田、远处的竹海,映衬其间的茶园,更显得层次分明、错落有致。梯田、茶园、翠竹,级级向上延展,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微风轻抚,层层梯田,犹如画卷,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最美的就是漫山遍野、高低错落的油菜花海,从山脚盘绕到山腰,漫漫无尽,重重环抱,阡陌相连,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有的大如池沼,有的小似弹丸,一条条金色云帆,流光溢彩,神迷目眩。那一条条、一道道、一根根梯田,曲线优美,形态万千,或平行,或交叉,蜿蜒如春螺,婉转似青蛇。 田间耕作的农民伯伯,都停下手中农活,一脸错愕,抬头观荷。 奔跑之间,青荷的小脑瓜,跟着小脚丫,不由自主,横冲直撞,如同失了舵手的帆船,偏离了正常航向,更把她黑山小妖的恶劣形象,忘得一干二净,反而大惑不解:“我何德何能,受如瞩目?” 一个转念,恍然大悟:“艾玛,我这般模样,当真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漆漆十指褐’,卖炭翁和我相比,都要自愧不如,是个人都要侧目。” 百年不遇啊!茶山小妖再世!黑面小鬼横生! 她最怕受人瞩目,尤其时机不对,影响恶劣。念及于此,陡然提速,旋风一般绕过梯田。哪里是跑?简直是逃。 心下急道:“再不能装混弄鬼、招摇撞骗,赶紧逃到清净无人之地,速速隐遁。” 第二百八十三章 话不投机 她一溜烟奔到五鲤湖畔,此地真好,水远山高,人迹罕至,关键是:有山有水能洗澡,洗手洗脚又洗脑,除烟除灰除烦恼。 湖水犹如一块碧玉,心下更是坚定不移:“这是我在西蜀的唯一,定要守住最后的阵地。” 正要下水洗浴,心念陡然一转:“脏点不要紧,要紧是生存。填饱小肚瓜,黑奴大翻身。” 寻来寻去,寻到数棵鲜笋,迫不及待,张口便咬。可惜生笋口感不佳,数次挣扎,难以下咽,直被噎的泪如雨下。 好在她生存需要,啥都不挑,虽不曾......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三章 话不投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四章 恨无灵犀 心下悲凉,脸上浅浅一笑:“怎么,龙大大,我活在世上,很令你失望?龙大大,我也没法,我虽命贱,却又命大。任你怎么射,任你怎么砍,我都死的慢,你说怎么办?” 阿龙闻听此言,恨自己言不达意,恨她故意歪曲,只觉心酸,却又不知如何分辨,细细追念,更是锥心之痛:“怪只怪我,伤她害她,铸成大错。便是拼命挽回,也求不来心有灵犀,两颗心反而越行越远。” 定定看她半晌,有心就此退缩,速速握手言和,可是念及后顾之忧,又觉不......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四章 恨无灵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望荷止渴 他闻言伤痛无极:“我哪有什么大局?你难道不知?在我心底,只有对你,才是真心在意。” 她登时嗤之以鼻:“何必口是心非?在你眼里,江山万里,才是第一。不要说我,便是万众苍生,都是儿戏。可怜可叹,你居然不知,谁是万世之基?是万众苍生,不是区区几个英雄。” 他闻言血往上涌:“青荷,你怎蛮不讲理?我难道不是万众之一?为免凌辱,为免杀戮,为免奴役,未免血洗,哪一日不盼万众一心,在韬光中养晦?在养晦中抗争?在抗争中......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五章 望荷止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冰河世纪 “九弧三射”,闪烁金芒,势如狂风暴雨,夺命奇袭; 一口青枫剑,扬空一闪,凝聚蓝雾,快如霹雳骇电; 一口白枫剑,裹挟寒气,接踵而至,劈头盖脸飞刺; 一把枫叶铲,寒风凛冽,极速跟进,气吞万里如虎; 一把枫叶扇,戾气阴鸷,劈向后心,斜肩铲背猛扇; 一丈枫叶绫,风卷残云,凌空翻转,无极杀机毕现。 他心知不好,强忍锥心之痛,陡然一个“痴龙翻身”,跃出丈许。 未落双脚,耳畔传来“赤枫子”一声冷笑:“龙妖,哪里逃?” 阿龙人在......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六章 冰河世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欠你洞房 思前想后,忽生恐慌,再不敢挑战他那极富亲和力的微笑,更不敢对接那充溢感染力的目光。 因何不敢,说不清,道不明,索性骗人骗己:“可能是因他太像阿龙。” 极力按捺惊惧,努力培养抗体,只盼终生免疫。 青荷故作一脸淡然:“我倒想知道,龙大将军费尽心机,厚着脸皮,究竟是为何意?” 阿龙看着她一双明眸,星光般璀璨,流水般清澈,灵动无极,勾魂摄魄,不由心道:“要么她是小荷仙,不食人间烟火;要么她是小恶魔,染尽世间血色。......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七章 欠你洞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八章 藐视夫君 一句话,藐视夫君,人神共愤,必须严打。 与阿龙相比,青荷毕竟道行太浅,一双水眸再也掩饰不住,满满的惊诧、恐惧、愤怒,流溢而出。 她如溺水的猫,奋力挣扎,终于上岸,为求自保,瑟缩着一身湿漉漉的毛,万不得已,暂时收起利爪。 她转过星眼,看向床畔蜀锦绸衣,轻如云烟,薄如蝉翼,正是她心爱的浅绿。心情略有好转,含羞忍气,锦被中穿衣。 哪知,欲速则不达,平常穿衣就不利索,如今又在挨饿,手脚不住哆嗦,更是穿不妥帖。折腾......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八章 藐视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地无心 思前想后,忽生恐慌,再不敢挑战他那极富亲和力的微笑,更不敢对接那充斥感染力的目光。 因何不敢,说不清,道不明,索性骗人骗己:“只因他太像阿龙。” 极力按捺惊惧,努力培养抗体,只盼终生免疫。 青荷故作一脸淡然:“我倒想知道,龙大将军费尽心机,厚着脸皮,究竟是为何意?” 阿龙看着她一双明眸,泉水般清甜,行云般婉转,星光般璀璨,不由心思急转:“要么她是小仙荷,不食人间烟火;要么她是小恶魔,染尽世间血色。” 屏住呼...... 《龙悦荷香》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地无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章 日月无情 她极致恼恨,扪心自问:“他当真该死?非也。他射我杀我,迫不得已。世事万变,时过境迁,我若现下挥剑,实违我愿。” 心底剧痛,垂下荷头:“往事不堪回首,何必纠结不休?他虽心怀叵测,他虽满腹心急,我只要远离,总能趋避。” 深思一回,当机立断:“总而言之,若想立于不败之地,倒应好好学学劲敌,心中越恨,脸上越波澜不惊。唯有如此,才有望虎口脱险,归我南虞。” 她终不愿痛下杀手,自欺欺人寻了无数借口,自以为合情合理,......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章 日月无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一章 龙窟天剑 一路景色颇好,奇峰异谷,悬潭飞瀑,漫山遍野,滴翠楠竹。 青荷最是熟悉茶山,每一处峰峦、每一处巉岩,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溪流,都是如数家珍。 一时间,她遗形忘性,指点江湖,激扬水利:如何统筹布局;如何构筑坝堤;如何储蓄水量;如何控制水位;如何优化干渠;如何增加灌面;如何支流配置;如何省建设、省投资。 青荷讲的头头是道,堇茶听得眉开眼笑。一时间,茶山五鲤乐淘淘。 卓云与阿龙本是谈笑风生,可是登上山巅,向下俯瞰,......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一章 龙窟天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二章 瑶池碧莲 虽是如此,心里忍不住暗暗称奇:“卷丹百合,虽是野花,却并非漫山遍野,实则稀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如何集齐在手?如何编织成冠?而且还编的精致奇巧?” 不由自主,又多看两眼,那花冠牵扯出她对家乡的无限思念,儿时美好的记忆,更是萦绕眼前。 上一世阿龙编的木棉花冠,犹在眼前。一瞬间,仿佛又见高大的木棉树,枝干挺拔,俊美伸展。晨风微拂,那火红的花朵,绽放欢颜,笑看人间。 阿龙看向青荷,她正痴痴望着花冠出神,樱桃唇......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二章 瑶池碧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日活期 阿龙震惊当场:“师叔,你说什么?” “花仙”神色黯然:“阿龙,我本不想说,你现下也能有花堪折直须折。三日后的你,便只能对着坟墓,长歌当哭,无可奈何。” 阿龙不可置信:“师叔,此话当真?” “花仙”却充耳不闻,眼望“碧瑶莲”,泪流满面;“孩儿他娘,‘碧莲’本是你最爱,你却狠心离开,再不会来。” 念及往昔,自言自语:“我只当一辈子没完没了,还一天到晚与你坏笑,却不知人生苦短,世事难料,你会走的那么早。” 痴痴呆......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日活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生死相许 更为离奇的是:一座天桥,横跨云剑群峰之巅。高过百丈,宽不足数米,如同天然斗拱,将拔地而起的山峰,连为一体。 跃上天桥,极目四望,惊骇当场:哪里是一座?前方还有两座。天然三桥,连绵向西,雾气氤氲,苑若仙境。 再看桥下,翠峰深谷,激流飞瀑,奇花异木,不可胜数。山、水、峡、林、瀑,相得益彰。混然天成,鬼斧神工,将她彻底折服。 震撼之余,她伸开手臂,迎风玉立。衣袂飘飘,闭着眼睛,心中暗想:“不知‘花仙’方才的话......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四章 生死相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另请高明 青荷一口气奔出十数里,终于将“变色龙”甩得无影无踪。回想方才,寒刺极闪触目惊心,轻轻一吻黯然销魂,只觉这一世颠倒无极,实乃灵与肉的磨砺,惊和吓的统一。 精疲力竭,再也支撑不住:“白日几度狂奔,体力透支,夜里倘若无家可归,如何熬忍冰寒?” 想到劲敌,更是心有余悸:“方才偷袭之人,是否嘉王父子?可叹天剑山如此美景,居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念及于此,一颗心七上八下,狂跳不止。 眼见前方有处温泉,泉畔有处巉岩,......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五章 另请高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六章 松竹桃橙 她不以为意,连连摇头:“你家不是我家,我更不和你玩耍。我倒宁可睡在狐狸洞,吃竹笋地瓜,好歹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他柔声说道:“青荷想要自由,夫君已然知晓。明日天朝盛会,任你满场随便跑。” 她恨恨说道:“自由?自从遇到你,我就不曾有。你背信弃义,强人所难,阴谋诡计,谎话连篇,我敢信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娃?” 他突然面色一沉,彤云密布,捂着胸口,蹙着眉头,伤心不能自已。 她只当他装腔作势,转过头去,愤愤不理。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六章 松竹桃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七章 飞龙下厨 阿龙闻言,灿烂一笑,凝神对她看了半晌,方道:“青荷,咱们夫妻,果然心有灵犀。自从有了你,每每进家门,我只有一念:与你相拥,上床入梦。” 青荷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一惊。她虽不解人事,却瞬间想起与他相拥而眠的情形,登时双颊绯红。 她生性豁达,但凡不开心,从不细思量。事到如今,再不能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低头一想,更是大吃一惊:“原来,我的潜意识,和他一般龌龊。我最最渴望,最最向往,就是与我的阿龙,成双入洞房......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七章 飞龙下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夫妻夜话 阿龙知她身在龙府神在游,一心想离家出走,更将她紧抱怀中,唯恐一个不慎,她会跃身出门,不知所踪。 他左手端碗,右手抱荷,再香的菜饭,也是难以下咽,心下一痛,不住抱怨:“天可怜见,我都这把年纪,好容易娶了一房小妾,连顿饭也吃不消停,而且还是有上顿没下顿。” 她不尽伤感,笑的凄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如若不然,你这一生,都吃不消停。” 他莞尔一笑,咽泪装欢:“风送凉凉春日暖,青荷翩翩入我眼。喜迎春色揽入怀,......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八章 夫妻夜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九章 遵梦汝坟 卓幕忍无可忍:“曼陀!你太不自量力,不仅胸无半点墨,还野心大如天。你以为,你能像卓云一般,知人善任,称霸西南?你以为,你能像卓云一般,励精图治,固守江山?你以为,你能像阿龙一般,披荆斩棘,力挽狂澜?你以为,你能像阿龙一般,高瞻远瞩,英武强悍?说句实话,我早看透了你,算计害人,倒是聪明绝顶。治国惠民,却一无是处,漏洞百出。” 曼陀被卓幕一顿抢白,更是气急败坏:“你倒是英明神武,视权谋如粪土,却被仁义所...... 《龙悦荷香》第二百九十九章 遵梦汝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章 不死女神 反观纸背,还有半首:“遵守汝坟,重回峨门。旧栖新垅,今逝昨飞。卧听窗雨,万事如灰。虽则如灰,不复同追。” 读过之后,不由得暗暗心惊:“此诗如此伤感,定是‘变色龙’倾情所做,只为缅怀逝去的爱人。” 心下一痛,不知是忧是愁,是苦是悲。 倘若追溯,这泛黄的宣纸,这老旧的墨迹,定是年代久远,甚至早于她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微笑,第一笔涂鸦。 诗词至今保存完好,足见“变色龙”用心良苦,用情至深。 难怪,“变色龙”都这把...... 《龙悦荷香》第三百章 不死女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一章 东进西征 青荷心中暗道:“这位西蜀先君,倒是罕见的仁人志士,听说他在位之时,也不曾自立为君,他的君号,还是后来卓云追封。虽是如此,难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南颂因何灭亡,他难道不知?还想故事重演,故技重施?令华夏重遭灭顶?” 卓幕接踵又道:“就这般,岳睦性如烈火,先君当仁不让,两人针尖对麦芒。抗鞑战火刚刚停息,蜀吴便又兵戎相见。吴国十万大军,所向披靡,长驱而入,直指蜀都。一场旷世大战,就在缘城之东拉开帷幕。当真......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一章 东进西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二章 箫筝和鸣 后来的七日七夜,筝姐为了救我,白日飞马追赶大军,夜晚潜入大帐弹奏,不离不弃,不眠不休。 念及前情,卓幕低声又说:“因筝姐之故,岳箫果然待我极好。更因军医精心治疗,我虽身受重伤,居然起死回生。 每逢深夜,我便被藏在岳箫床下,手足被缚,口鼻不能发声。 筝姐为了救我性命,更是每夜必来,萧筝和鸣。 我本重伤,功力又浅,每夜都被筝箫所迷,神魂颠倒,时睡时醒,时喜时悲。 直到第七日,已是接近吴都蒹城,这是我最后一夜活命......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二章 箫筝和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三章 亲人仇人 卓幕念及往昔,满面悲怆: “岳箫震惊无极,仇恨掩天地,悲怆泣鬼神:‘博桑狮虎之行,寒波豺狼之性,金峰蛇蝎之心!我誓杀之!’言毕,拔剑而起。 奇山扑上前去,抱住岳箫,哽咽难语:‘殿下,奇山未死君前,只因身负重任!君上临终遗言:‘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谟’。君上请太子:‘不记仇怨,不伤涂炭,但求明哲保身,只求一世平安’’。 岳箫长歌当哭,闻者落泪:‘是我害了父君!北鞑凶残,兵分......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三章 亲人仇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四章 顾此失彼 卓幕沉入往昔回忆: “万万不曾料到,父亲朗声大笑:‘阿幕,做人怎可迂腐如朽木?你这般一根筋,远不如你筝姐大度。你要记住,只要是我外孙,就是亲人,管他是吴人,还是蜀人?’ 我依然满腹忧虑:‘父亲,吴蜀势不两立,倘若此事传扬出去,难免有人居心不良,恶语中伤。’ 父亲却不以为然:‘‘剑仙’、‘花仙’,都是吴人,他们偏居西蜀,还不是一样受人敬仰?’ 现在想来,我之青春年少,当真迂的可笑,父亲苦口婆心,我依然一百个......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四章 顾此失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五章 母仪天下 青荷一脸忧色:“驸马爷,令姊伤势如何,可曾恢复如初?” 卓幕面色略缓:“多谢嫂夫人惦念。姐夫情深义重,战后留在缘城,七年如一日,一边救护爱妻,一边全力寻子。幸而姐夫不离不弃,终于苦尽甘来,加上奇燕起死回生,长姐沉睡七年,终于长梦归醒。” 青荷闻言,虽是哀叹雪扬,好歹放下半颗荷心。 阿龙微微一笑:“不仅筝姐醒转是奇迹;便是雪歌、雪舞,在她昏迷沉睡之中,离奇降生,更是个传奇。连神医奇燕都说,毕竟是武穆后人,......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五章 母仪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六章 失而复得 卓幕再看曼陀,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休妻之念:“这样的老婆,又不体面,又不长脸,不要也罢。” 曼陀本就输了颜值,败了涵养,依然自感良,我行我素,越发没了大家风度,简直小家子气十足。 不仅不得人心,尤其不得狐心。 她的小灵狐,临阵背主,眼见青荷坐将过来,一心激动,精神亢奋,灵光一闪,钻入荷裙。 出乎所有人意料,青荷正式会见曼陀公主,第一句台词,打破外交史:“公主殿下,我的弹弓,何时还我?” 曼陀不料贵为公主,被......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六章 失而复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七章 条件反射 阿龙语重心长:“届时,群雄逐鹿,遍地烽烟,在所难免。咱们西蜀,必须时刻居安思危。” 卓幕微微颔首:“阿龙放心,阿幕自当尽心竭力。如今,我五路大军,分驻东、南、西、北,分由金梭、银盾、巴横、秦峰坐镇指挥。阿龙若是南下,阿幕当仁不让,自当运筹帷幄,统领中军。只是,关于治军,还请阿龙多多赐教。” 阿龙面带微笑:“统领三军,做好三事:一是统一思想,二是开荒屯粮,三是勤练刀枪。三者不可或缺,不得有误。” 青荷从来......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七章 条件反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八章 祸从天降 此四人者,个个内力深厚,武功精湛;攻势凌厉,攻守有方: 一人身如飘影,“阴阳锤”倏进倏退,神出鬼没,急似流星; 一人颜俊体长,“阴阳杵”倏上倏下,风声鹤唳,疾如烈风; 一人高大健硕,“阴阳戟”倏左倏右,刚劲威猛,劈裂长空; 一人花容月貌,“阴阳钺”倏前倏后,飞花飘雪,仙乐争鸣。 别人犹可,尤其那位压轴的雪歌,白纱蒙面,长腿修身,体态轻盈,武功、身法、招式、应对,更是技高一筹。一把“岷山雪钺”,攻守进退,有条......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八章 祸从天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九章 兄长长兄 雪钺之声,往复盘旋,忽而近在眼前,忽而远在天边。忽而越听越清楚,忽而越听越模糊。忽高忽低,忽前忽后,回音渺渺,不离左右。 青荷急于摆脱,奋飞飘行,孰料钺音倏然跟至,便如十面埋伏,驱之不去,避之不及。 她听得头晕目眩,挣命潜逃,不料,钺音更是穷追不舍,如影随形。时而如风和日丽,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万里无云,时而如雷霆万钧,只听得她触目惊心。 青荷心知不妙,飞身跃上树梢,潜力施展“蒹霞露飞霜”,只盼避开魔...... 《龙悦荷香》第三百零九章 兄长长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章 歌雪雪歌 曼陀一声冷笑:“世上至尊,天下至宝,本宫什么没见过?会稀罕你个区区玉箫?” 雪歌娇媚一笑:“曼陀,事到如今,还敢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吓唬人?你放心,前账后帐,我记得一笔又一笔,定不会便宜了你。” 青荷听雪歌娇笑,只觉找不着调:“她究竟是友是敌?是善是恶?一会儿助纣为虐,赞助卓星;一会儿扬善除恶,惩治曼陀。” 雪歌定定望着青荷,不住点头,不住娇笑:“杨柳细腰,粉面多娇,倾国倾城,众生颠倒。难怪我的舞妹,为你......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章 歌雪雪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来我往 雪歌听得如醉如痴,半晌才回过神,心知被骗,依然陶醉:“小荷妖,装神弄鬼,顺口拈来,倒与龙妖,堪称绝配。” 虽如此说,再不拳脚相加,打来骂去。 总之,谎言功不可没,欢喜了雪歌,便宜了青荷。 却气坏了曼陀,唯恐天下不乱,接口便说:“龙妖枉称一世英雄,娶个宠妾,却是北鞑奸细,更是百般包庇。雪歌如若不信,只需将她后背看个仔细,那‘苍狼白鹿’,可是清清楚楚。” 雪歌偏不上道,一声冷笑:“曼陀,你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来我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女声重唱 曼陀吃痛不起,涕泪如雨,却是拒不承认:“小妖精,你个北鞑内奸,最善挑拨离间。” 青荷一声冷笑,已是心知肚明:“你不承认没关系,恶有恶报,早晚会遭雷劈。” 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异动,青荷大惊:“大事不妙,真未料到,雪歌功力如此深厚,这么快便解穴冲关。” 青荷大骇,心想独自逃离,耳畔又传来卓幕悲怆之声,更怕她再使阴谋诡计,急忙将曼陀抢在背上,更不迟疑,飞身而起,奔似狸猫,几个纵跃,扎入另一条羊肠小路。 雪歌早......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二章 女声重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困兽之争 雪歌武功超凡脱俗,穴道被弹,肩腿酸软,依然不忘瞬间出手,猛抓青荷前心。 青荷大骇,足下发力,极速躲避。捕捉战机,施展“蒹霞露飞霜”,一脚飞踢。 二人虽是轻功相若,武功却相距甚远。何况青荷正处雪歌包围圈,雪歌更是变招如神,当即左手疾探,灵动精巧,迅捷如电,顷刻就捕捉到青荷身后“魂门穴”。 青荷顿感四肢麻木酸软,再也不得动弹。 就这般,阴森森的陷阱之中,昏惨惨的暗影之下,两女被囚,如同困兽,一个神情惶急,一个......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三章 困兽之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情我钟 雪歌满面不屑,嗤之以鼻:“姐和你,有交情?你翻脸,姐更无情。姐只是好奇,他不是你夫君,为什么你是他龙小夫人?” 青荷大穴被点,身心受制,无极悲愤,忍无可忍:“好话不说二遍,本人绝非龙小夫人。歌姐若是倾慕,不如放下‘雪钺’,洗个热澡,换上嫁衣,入住龙府。” 雪歌一声娇笑:“常言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混得这么惨,有你前车之鉴,姐还能明知故犯,屈尊降价,甘做龙痴?” 青荷顺坡下驴:“正是,我怎敢相忘?......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情我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五章 岷山碧雪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略有清醒:“‘变色龙’究竟图谋何在?他一脸怪相,一口怪话,还浑身战栗,紧紧相拥,他当竹林是何地?府邸?卧榻?还是,床笫?他当我是何人?舞姬?娼妓?还是,道具?只为演给竹外的曼陀夫妻?我已命悬一线,他还如此轻贱?” 如此一想,忍无可忍,趁他意乱情迷,左手出掌削他太阳穴,右手勾拳击他下颌骨,正是泰哥哥教她的一招制敌。 阿龙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在此时此际,突发猛攻,贴身肉搏,急切间本能撤身飞......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五章 岷山碧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六章 雪豹天桥 嘉王闻言无语,半晌才悲悲切切说道:“阿雪,你说得对,你我情意最浓之时,我对你不住,坚持娶了北夏公主,伤了你的心,凉了你的意。现在我又希望你一如既往,当真痴心妄想。” 飘雪微微一笑:“师兄知道就好,时候不早,我还急着去寻阿星。” 嘉王急忙一把拉住:“阿雪,我话还未说完。你是我第一个爱人,更是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你应该知道,我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唯有对你,才是真心真意。” 碧雪笑得淡然:“师兄,你这句话,我......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六章 雪豹天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情圣孬种 这般一想,更是不寒而栗:“泰哥哥说过,她乃‘峨嵋子’次女,武功修为,级别已至骨灰。我当真倒霉,往哪儿跑不好,非要撞她雪爪?” 转念一想,又生期望:“适才听她说话,倒非邪恶之辈。” 小心翼翼,满面陪笑:“婆婆息怒,我实在不曾料到,豹如猫,猫如豹,技高脾气燥。倘若知晓,定会变身豹食,博它一笑。” 碧雪眼见青荷舍命救下豹崽,又见她聪明乖巧,虽是余怒未消,却也不加嗔怪:“总算你良心不坏,救了我的小雪。否则的话,......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七章 情圣孬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掘坟墓 人在半空,云蒸霞蔚,耳畔生风,身下便是古松,本欲落脚松干之上。哪料天不遂人愿,陡然间狂风大作,吹得枝旋杈转,人仰衣翻。 青荷大急,运气丹田,双足一瞪,身体又向树杈移近数尺。更是急中生智,“蒹霞无为腿”斗转,刹那之间,右足勾住一只松枝。 只是,她下坠之力极强,松枝不堪重负,瞬间折断。危急之中,她极伸左足,又勾住一段缠在松枝上的枯藤,终于实现“青荷天桥飞,倒挂西南枝”。 这才感到一阵剧痛,虽能紧急迫降,却是......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掘坟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死我活 阿龙纵飞而进,陡然身形一荡,旋即一招“掀风鼓浪”,聚气成冰,冰气暴卷,犹如万剑争空。 顷刻之间,卷扫“阴阳锤”,猛击嘉王,以敌制敌,弹风破风。 眼见劲敌全力反攻,嘉王腾空而起,巧身避过,一招“鸿飞雪飘”,“阴阳镐”更是孤注一掷,裹挟着冰锋,风驰电掣一般,急速狂砸。 阿龙侧身躲过,身形一炫,犹如龙卷,“劈风神掌”趁势推进。 便在此时,卓星舞动“阴阳锤”,一招“云起雪飞”,激射如雷。 就这般,场上斗得云山雾绕,...... 《龙悦荷香》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死我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章 刺激泪腺 阿龙的声音,冷酷如冰:“卓嘉,事到如今,你父子只能活一人。你说,我该留哪一个?” 嘉王倒是一条硬汉,更是一心保全爱子:“龙妖,有种丢本王下去,眨眨眼睛,不算英雄好汉。” 卓星却抖作一团,恨不得父亲替他二次赴死。虽是如此,依然嘴硬:“龙妖,本王看错了你。岂止是我,便是王兄,也是有眼无珠。我只当你一言九鼎,岂料昔日之约,全部抛诸脑后。” 阿龙一声冷笑:“卓星,你的污言秽语,也配脏人耳目?” 卓星虽吓得面色如土......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章 刺激泪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章 鬼蜮之音 青荷笑得亲切友好:“帆高龙自负,荷凉我自足。龙帆自有妇,居家在西蜀。往来贵且富,谈笑胜鸿儒。青荷自有夫,相识在南庐。青梅共竹马,笑剪西窗烛。” 阿龙果然面色不悦,手上和嘴上同时停止挑战,双眸闪闪,怒火燎原。 青荷心跳如战鼓,一边悉心观察敌情,一边思索三十六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两人对视良久。一个惊慌失措,察言观色,伺机逃脱;一个情网如织,心潮澎湃,强压恨和爱。 那张黝黑的脸,居然一点一点由满心不悦......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章 鬼蜮之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临死欠揍 言未毕,碧雪便如飓风霹雳,扑面而至。 与此同时,雪豹纵跃而回,配合主人,探出利爪,直抓青荷。 再说阿龙,本是守在青荷身后,念及前尘,正自痛不欲生,陡觉寒气攻心,杀气盈门,眼见意外横生,急忙抛下火把与卓星,飞身前纵。 卓星穴道被点,猝不及防,磕在钟乳之上,两眼向上一翻,登时晕死过去。 青荷被前后夹击,更是性命堪忧,难逃一劫。阿龙双目喷火,不假思索,人在半空,猛出一掌。 这一掌势如排山倒海,疾过骇电霹雷。疾风过......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一章 临死欠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二章 对舞成双 雪舞不仅枪口向外,更是六亲不认。看向亲姐,声音冷如千年雪峰,万古不融:“歌姐,我等本就理亏,还要兵戎相见?害人害己,是你所愿?” 眼望碧雪,她却面色一变,楚楚可怜:“外祖母,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依舞儿之见,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碧雪尚未发话,雪歌已是一脸怒色:“舞妹,你个龙痴!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怎还是痴心妄想?” 雪舞一声冷笑:“歌姐,父......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二章 对舞成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雪奇龙 两雪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身形真如狂风暴吹的雪花,飘逸轻盈。 “双钺”激扬,便似纷飞雪线,幻化银色弧圈,纵横交织,遮地漫天。 “双钺”起舞,便似犀利雪线,幻成蒙蒙白雾,涤荡翻卷,模糊双眼。 “雪钺”纷飞,不仅铮铮于耳,勾魂摄魄,更是配合默契,珠联璧合。 当真是:“蜀山多奇恋,飞雪扬天剑。千里迎冰川,万里拨雪弦。日月阴晴转,星辰增暮寒。雪钺飞舞炫,游龙济云帆。” 青荷身在险地,更是看得心惊。 眼见雪冰四射,忽起忽......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雪奇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断臂之王 青荷不可置信:“方才明明碧雪占了上风,怎么一个转眼,风云突变?” 细细再想,更是不解:“她‘岷山千里雪’神功,好似也习用了‘劈风神功’借力打力之法,因为成效不佳?” 细细一想,恍然大悟:“所谓借力打力,借势弹风,必须做到其四。一是知己知彼,明察秋毫;二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三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四是诱敌深入,出奇制胜。此四者缺一不可。碧雪功力深厚,技巧非凡,但是应敌机变,却与‘变色龙’相差太远。” 阿......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四章 断臂之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至仇至恨 “变色龙”说的咪咪笑:“所谓‘夏风乐逍遥’,此套腿法以‘弹、截、点、转’为主,讲究的是‘夏风之暴变’,恪守‘随机应变’、‘风云突变’、‘神出鬼没’、‘诱敌深入’之道,旨在变化诱敌; 所谓‘秋风落叶扫’,此套腿法以‘钩、撞、卷、扫’为主,讲究的是‘秋风之狂彪’,恪守‘横扫千军’、‘力挽狂澜’、‘一网扫尽’、‘秋收冬藏’之道,旨在发动反攻。” 所谓‘冬风飞雪飘’,此套腿法以‘绞、撩、绊、炫’为主,讲究的是......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五章 至仇至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山荷之争 思来想去,心中暗道:“对了,定是被“变色龙”拿去浆洗,说不定早被他抛弃。他有洁癖,曾经一再强调:‘倘若再敢脏兮兮,就丢你到街上去。’” 如此一想,不尽鄙夷:“我哪天不是脏兮兮?何曾被他丢出去?口是心非,食言而不肥。只是,倘若不听他话,又别无他法,争执起来,难免又是输个丢盔卸甲。” 无可奈何,只好回顾羽衣:“看着倒是诱人,倘若不穿上身,西蜀岂非白来一趟?不过,颜色太过抢眼,而且穿将起来,定是难上加难。”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六章 山荷之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七章 九元开赛 丘山闻听此言,登时气红了眼,比青荷还怒不可当,比青荷还理直气壮,更将她拉到一旁,训诫没商量:“荷妹妹,你怎没心没肺?你怎不知好歹?也亏你想得出来?你不知道?咱这西蜀,多少名门望族,多少名媛贵妇,不择手段,想入将军府?” 青荷闻言,大吃惊吓:“人家理想远大,我怎能扮演拦路虎,引发众怒,公然扼杀?” 丘山忍不可忍:“不要说郡主千金,就连公主殿下,拼搏多少年,只能对着将军府望洋兴叹。你无根无蒂、无权无势,不......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七章 九元开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五龙争锋 曼陀恨不得将青荷剜目剖心,剥皮抽筋,还能在她面前示弱?二话不说,即刻目视乐山,暗示接招。 乐山一番助跑,腾空而起,飞身跃至大树枝干。紫艾提气飞纵,灵猿一般跃得更高。鸣夏更是毫不怠慢,飞燕穿梭一般,纵身一跃,与紫艾堪堪齐平。 大敌当前,青荷轻快起跑,闪电般奔至树下,结合“花仙”所授“蜀陵仙踪”运气之法,将“蒹葭露飞霜”施展的恰到好处。 她将丹田中真气,运到悬钟穴,送至阴谷穴,贯穿双腿的犊鼻穴、冲阳穴,直冲......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八章 五龙争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九章 旧事重提 卓云怕晒,唯有保持高冷姿态。何况作为国君,必须保证高调。像青荷一般,如同猫鼬,处处溜溜,钻来钻去,成何体统? 身为肱股之臣,卓幕只能向国君看齐,就高不就低。 阿龙本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时刻担心宠妾遇险。可又想起昨日承诺,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虽是悔的催肝裂胆,却不敢下台一见。 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就见他的挚爱,如同离弦的箭,直飞而来。 阿龙喜上眉梢,心底默念:“玩耍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夫君故,小...... 《龙悦荷香》第三百二十九章 旧事重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章 闺阁骑射 卓幕作为得道高人,出言点拨:“依我之见,骑射神技,阿龙已是天下无敌。倒有一门闺阁骑射,从未染指,更是一窍不通。事到如今,亟需实战,才算功德圆满。” 阿龙面上一红:“阿幕有所不知,我那小妾,表面随和随意似流水,内心倔强坚韧似顽石。倘若霸王硬上弓,适得其反,后患无穷。” 卓云不以为然:“阿龙,我是过来人,比你了解女人心。你要牢记,驯服女人,需要恩威并进,软硬兼施。” 阿龙剑眉深蹙:“我那小妾,性情诡异,心思......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章 闺阁骑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兄妹之战 再说阿龙,一马当先,冲至终点。可他不及迎接胜利,便见码头方向,闪现一道白影,追逼一道红云,如飞而逝。他眼力极佳,心知不好,不顾场上观众的万千惊疑,拨转马头,骇电般追。 丘山紧跟而至,随后警觉,急追阿龙而去。 鸣夏名列第三,他做了多年捕头,嗅觉极其灵敏,心知此乃雪歌,必是卓星调虎离山之计,更是一心替兄报仇,亦是拨马便追。 再说青荷,不料自己成了导火索,牵一发而动全身,被逼无奈,一路狂奔,转瞬逃出十数里。不......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一章 兄妹之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夺命天桥 相烟怒极恨极,手上用力,青荷登时痛的忘乎所以,更是不可思议:“寿命又不能加减乘除,相雾便是倾囊相授,嘉王岂能浴火重生?” 相烟恨不可挡:“反正你命不久长,让你死个明白,倒亦无妨。我且问你,你可晓得‘金塞神功’?” 青荷听得心惊,口中不甘示弱:“曾经道听途说,不知哪个北鞑窃贼,掠夺了‘魁星神功’、‘峨眉神功’,又取其精华,经过一番转化,创下‘移宫换羽’大法,据说能吸人内力为己用。” 相烟狂笑不止:“小荷妖......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二章 夺命天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五珠连串 青荷身在半空,脚踩层云,真真实实体会一回“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只是,这般观云看鸟,虽是妙觉妙绝,难免代价太高,只剩在劫难逃。 如此受死,真真心不甘,情不愿。 正在怨天恨地,忽觉裙角被抓,急坠的身子陡然一顿。 但是,顿过之后,又听“稀里哗啦”,伴随藤断枝折之声,身体又在急速下坠。 死到临头,又听一个亲切悦耳之声:“青荷,别怕,我来啦。”却是丘山舍己救人,死活不肯放手。 只是,回头......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三章 五珠连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人体标本 心有所挂,青荷转变思想:“‘变色龙’本不该骂,甚而值得一嫁。多亏他的嫁衣乃上等蜀料,档次极高,韧性极好,坚强可靠。如若不然,我早就坠落百丈深渊,摔成肉泥,再好的热闹,无缘观瞻。” 好在白云徐徐飘转,露出一片视线,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 再看身下,十数丈开外,便是一处山谷,脸遮防毒面具,一人鸡群鹤立,正在连珠价地打喷嚏。 不是别人,正是她骂不绝口的“变色龙”,他倒禁骂,百骂之下,仍然屹立不倒。 再看“变色龙”......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四章 人体标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天上人间 嘉王眼见阿龙捷如云豹,疾如飘风,剑气迅猛,心念不好,猛然一个长身,一招“峨眉天下秀”,“阴阳镐”如飞旋舞,猛刨阿龙小腹。 塞克更不怠慢,飘到阿龙身侧,“金塞弧刀”骇电出击。与此同时,卓星炫到阿龙身后,“阴阳锤”暗里偷袭。 阿龙临危不惧,气运丹田,飞身而起,如同灵鸟,凭空绕出一个半圆,利刃擦着衣角滑过。他左剑急出,右掌急挥,势如骇浪滔天,冰寒登时逆转。 嘉王、塞克、卓星奇袭不中,险些自食恶果,气急败坏,避......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五章 天上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凤火之焰 青荷闻之入迷,只觉心神大畅,全然忘了身处险境。 丘山更是精神大振,闻声而起,“劈风神掌”,威力大涨,势不可挡。 塞克却如同中魔,士气大落,眼见敌人势如奔雷,趋避如飞。再看万千蝴蝶,闻声惶恐,纷纷溃退,如烟飘散。 青荷倒挂古松,眼见丘山死里逃生,喜不自胜:“岳大侠,好厉害的‘神农摄魂术’。” 可惜,风太大,这句话,不知飘向何方,未得应答。 塞克不意中招,大怒无疆,急忙平心定气,驱使金翅蝶,左突右飞,如同鬼魅。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六章 凤火之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有得有失 便趁这一刹那的变故,阿龙反手一掌,“风火焰”受飓风所迫,陡然长大长高数尺,向嘉王骇电反扑。 阿龙身处如此劣势,不仅劫后逢生,还能寻隙反攻,“凤焰”看得满面惊疑:“龙帆,倒是听风关门弟子,果然身手不凡。” 言未毕,但闻仙乐飘飘,似碧波轻荡,似隔海相望,似鸟语花香,似艳冠群芳,似微风夕张,似清濛飞扬。 忽而缓缓若清溪,忽而急急如骤雨,忽而冰润雪舞,忽而浪腾波翻,只听得众人似迷似茫,如痴如狂。 不仅如此,远处传......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七章 有得有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强者弱者 岳箫转悲为喜,王者霸气,不彰自显:“我夫妻接到阿幕传书,片刻不留,便来寻亲。此等乐事,简直不敢奢望。” 阿龙出言宽慰:“岳兄不必忧心。苍天有眼,令你父子今日重见。佳期难得,好事多磨,何必急于一时?有子如斯,夫复何求?” 岳箫微微颔首,低声轻吟:“久别望归日,缘城盼故知。不期遇犬子,洞房花烛时。廿年辛酸事,一语解千迟。现下我虽不曾释然,却也一身轻松。我与飞筝,只盼明日能与你合奏,咱们琴箫筝和鸣。” 阿龙闻......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八章 强者弱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九章 浑水摸鱼 青荷瞠目结舌,不知所言:“我死期将至,炮制儿子,哪有这等本事?” 说话之间,已经回到天朝广场,万万没有料到,人人望穿秋水,翘首以待,盼着龙大将军凯旋归来。 尚在浑浑噩噩,便听四处传闻:阿龙众望所归,丘山爆料黑马,鸣夏毫无争议,荣获“五行争锋”三甲桂冠。 一时间,龙大将军的飒爽英姿、神勇无敌,又成了缘城内外绝世传奇。 事到如今,嘉王重伤,卓星潜逃,“三相”并除,弄玉无忧,青荷终于无虑,一张小脸,比那身撕成数...... 《龙悦荷香》第三百三十九章 浑水摸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章 请君入瓮 青荷笑得亲切友好:“帆高龙自负,荷凉我自足。龙帆自有妇,居家在西蜀。往来贵且富,谈笑胜鸿儒。青荷自有夫,相识在南庐。青梅共竹马,笑剪西窗烛。” 阿龙果然面色不悦,手上和嘴上同时停止挑战,双眸闪闪,怒火燎原。 青荷心跳如战鼓,一边悉心观察敌情,一边思索三十六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两人对视良久。一个惊慌失措,察言观色,伺机逃脱;一个情网如织,心潮澎湃,强压恨和爱。 那张黝黑的脸,居然一点一点由满心不悦......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章 请君入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一章 父爱郎君 阿龙一番禁情割欲,终于把满腔爱恋,化为无限温情,柔声说道:“青荷,你不想家么?咱们成了婚,我送你归家,路上也方便。” 青荷闻听此言,灵光一闪:“他如此急于迎娶,必有阴谋诡计。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倘若收复地图,将他甩在半路,回家岂非易如反掌?” 心下窃喜,忘乎所以,一句蠢话,足以羞愤终生:“主意倒不错,地图先还我。”话一出口,只想自抽:“为了区区一张地图,就卖笑又卖身。” 阿龙登时乐不可支,一张嘴又大......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一章 父爱郎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杀父弑君 青荷一声噫吁:“难怪卓云对嘉王一忍再忍,原来碧雪于他有活命之恩。” 阿龙深以为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反之亦然。嘉王年轻之时,也算得上英雄好汉。” 青荷又连连摇头:“依我之见,那些赞赏你们先君之言,不免偏颇。他不仅妻妾成群,还培养诸多妒妇。他那发妻滇黔公主,更是妒妇中的极品。” 阿龙微微一笑:“青荷这般玩笑,我也驳你不倒。依我之见,与其谴责男人好色,不如谴责一夫多妻之礼。谁说女子不如男?倘若颠倒乾坤,女......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二章 杀父弑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三章 谁是英雄 青荷疑惑顿生:“只是,曼陀这般杀兄灭弟,稍有差池,便成孤家寡人。倘若嘉王反目,她又如何应敌?” 阿龙神色严峻:“识人不淑,便是她见识短浅之处,终难成大器。她为了自己,为了卓幕,为了君位,不惜孤注一掷,引狼入室,兄妹相残。” 青荷深以为是:“这便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嘉王野心更大,为了夺取天下,更要不惜一切代价。 阿龙一脸凝重:“我既伤痛先君之死,又对卓昊、曼陀、嘉王之恶行,极度齿冷,又悲又怒之中,便......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三章 谁是英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四章 偷天换日 曼陀连连摇头:“将军此言差矣!问天下英雄,谁比得过阿龙?这世间最安全之举,就是做你的妻。” 她说的轻言轻语,我听的如遭雷劈。 当时我的吃惊,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曼陀却举重若轻:“父君临终之时,命我为了西蜀尽快择婿完婚。届时,夫妻联手,指点江山,夫复何求?你权倾朝野,更可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如此一箭双雕,你说好不好?” 闻听此言,我血往上涌,差点猛拍一掌,令她当场毙命。 可是一瞬间,我的心思又是千思百转:‘......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四章 偷天换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五章 妻肥妾瘦 阿龙一笑而过:“岂止是仇人?她根本是恨我入骨。她那恨,如长江之水,绵绵无绝期。她恨我一个,情有可原;还迁怒于你,而且变本加厉。” 青荷一笑置之:“花开花落谢春红,朝来朝去得晚风。人生长恨水长东,无明业火几时停?依我之见,人生在世,豁达二字,更要善于化险为夷,更要化腐朽为神奇。我虽顽劣,绝不会自寻烦恼,自找晦气。倒是你,身为背锅侠,史无前例。蜀国内乱得解,宫廷血战得免,卓云上位登基,卓幕求仁得仁。只有......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五章 妻肥妾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六章 冰船冻鱼 说到真心,《遵彼汝坟》犹如利剑,刺在青荷心间。念及长痛不如短痛,青荷只想速战速决:“我哪有真心?早被你一针射穿。” 细细南风,鼓入袖中,冰冷了肌肤,清冷了龙声:“女娲能补天,我虽凡夫俗子,愿倾一生之力,补你一颗荷心。” 青荷莞尔一笑,骇电出击:“是么?龙大大?我没听错?你用什么补?拿你的真心?可惜,你早已交给阿坟。你对她才是一片真心,一往情深。试问,倘若我是阿坟,你会不会射穿我的心?” 阿龙心头一震:“......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六章 冰船冻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七章 爱无底线 阿龙并不答话,屛住呼吸,对着她娇嫩的红唇一吻而下。 青荷顿觉浑身骨骼全部酥化,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鬓发。顿时,冰霜逃遁,寒冷溃不成军。 温暖之中,又觉无数灼人的目光,都向这边张望,更是羞愤难当:“放我下来,人鬼殊途,我还急着投胎。” 阿龙只是不理,继续走自己的路,由着她低声疾呼。 他大步流星,走至天朝广场正中心。 青荷越看越稀奇:“怎么?阴世果然离奇古怪,如此白雪皑皑,篝火怎能生得出来?难道阳间崇尚红,所以阴......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七章 爱无底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八章 我要休书 青荷只觉心底发瘆:“不愧‘变色龙’,真真是变化多端,神鬼莫测。” 阿龙居然回答得十分爽快:“好,都依你。” 说者虽是柔和至极,听者却觉毛骨悚然,想到他变色无度,幻化无穷,变身新娘的风险节节攀升,青荷脑子“嗡”的一下,猛涨数圈。前尘往事如过电,埋伏十面险环生。 说话之间,阿龙已跃入主楼,炫上楼梯,奔进洞房。 但听“噗嗤”一声响,火折瞬间打亮,他一手抱荷,一手点燃红烛。 烛火摇摇,烛烟飘飘,烛光渺渺,似梦似幻,......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八章 我要休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九章 裸身家暴 念及于此,青荷心下一黯,急忙转移话题:“无论如何,明日拜别弄玉,我便要回我南虞。” 阿龙柔声说道:“明日她与丘山大婚,我与你同赴婚礼。他夫妇帮我照顾你,我心里自然不尽感激。” 闻听此言,青荷急的腋下出汗,连连摇头反对:“哪能配劳你大驾?咱又不是一家。”不料他瞬间面沉似水,急忙改口:“最多是个小妾。” 眼见他多云间晴,笑容浮出水面,青荷又得寸进尺:“龙大大,我还有一事相求,倘若不入您耳,可不许打骂。” 阿龙...... 《龙悦荷香》第三百四十九章 裸身家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章 街亭失守 阿龙大彻大悟,忽闪星眸:“小妾怕羞,情浓语瘦。夫君悟晚,良宵苦短,怎能浪费时间?不如及时行乐,再填一娃,夫复何求?” 青荷气急败坏,脱口而出:“且等蝴蝶化蛹,毛毛虫奋飞。” 阿龙开怀大笑:“倒是我小妾,与我心有灵犀。虫就是蛹,蛹就是蝶,蝶就是虫。小妾说的对,毛毛虫不光化蛹成蝶,还会双宿双飞。” 青荷被绕个到,唯恐失口,赶紧闭嘴。 阿龙紧紧相拥,喜滋滋兴冲冲:“青荷,咱家龙娃,如何起名?” 青荷嗤之以鼻,只是......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章 街亭失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一章 既破我斧 话虽如此说,人却意冷心灰,只有纵身而回。岂料没了逃亡的壮志凌云,青荷顿觉被掏空了身心,脚尖一落地,只觉百骸酸软,四肢乏力,几欲倒地。 她不知是昨夜纵情使然,不由心下一痛:“可怜可怜,我已濒临大限,再也活不过今天。” 痛定思痛,顾影自怜:“只剩一日之期,我更要好生珍惜。” 阿龙神色大变,一跃而起,将她抢在怀里,念及昨夜情,只觉心神不宁,更觉惴惴不安。 青荷如在梦中,满腹狐疑:“他素来厚颜无耻,今日一改初衷,......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一章 既破我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又缺我斨 青荷终于清醒,略一回想,只觉无处话凄凉,更为曾经一度动摇的凡心羞愤难当。 一番深思熟虑,更加笃定:“‘变色龙’欲擒故纵,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此苦心孤诣,归根结底,恐怕还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痛定思痛,一声哀鸣:“事到如今,从明争到暗斗,处处落下风;从身体到意志,时时遭迷失。” 万分沉痛,万分庆幸:“幸而他不过逢场作戏,倘若指望我这点儿浅薄定力,保准荷节不保。” 隔着窗棂,望向窗外,便见桃花丛中,两黑......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二章 又缺我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三章 无意成伤 抬头观望,大门张灯结彩,二门喜气洋洋,更听炮竹震天响,只觉天地间洒满荣光。 新人新婚,宾朋满座,一片火热。 青荷看罢,心中大喜:“佳期难得,好事多磨,丘山弄玉,有情有义,一拜天地,二入洞房,更要如胶似漆。” 宾朋半数来自殷帅旧部,半数来自茶坊。加之堇茶体恤弄玉,定要她嫁的风风光光,是尔礼部十分上心,到场的男女老幼足足上百号,如何不热闹? 青荷离得道远,就听礼仪高声通赞:“跪,献香。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三章 无意成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四章 梦的秋千 雨晴看似有意无意支开了秋冬双寒,这才与阿龙低声说道:“我那不肖之儿鸣夏,得遇君恩,上任府尹。可我并无喜乐之心,只觉忧心不尽。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真不知他得此殊荣,是福是祸。” 阿龙略一沉吟:“古人亦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夏弟实际是块上等璞玉,还请姑姑好生打磨。磨得好,就是美玉;磨不好,就是瓦砾。” 雨晴连连点头,似有所悟。 阿龙看向青荷,一语双关,加以点拨:“俗话说‘师傅......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四章 梦的秋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五章 自投罗网 身处险境,两女各念各的老公。 青荷一声低呼:“茶姐姐,快去卧房。”嘴上叫的急,脚下更不慢,心念阿龙,一个箭步跃出门去,直奔一楼餐厅。 危急时刻,堇茶更不去卧房避祸,反而奋不顾身,飞步出门,口中疾呼:“阿云!有危险,速回楼上!” 青荷到得餐厅,举目一看,阿龙挂着甜甜笑意,犹自酣睡梦中。一只霸王金翅蝶不怀好意,围着他翩翩起舞,便要落向他的口鼻。 青荷反应神速,手起盆落,清水骇电般泼出。金翅蝶最怕此物,猝不及防......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五章 自投罗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六章 黄雀在后 青荷一笑倾城:“是啊!塞爷爷,一字不错。我因何冒险溜出龙府?还不是担心你吃亏?你若有半分闪失,咱们如何一统华夏?你也知道,‘花仙’素来对龙帆爱如己出,龙帆大婚,他都亲自主持。便是我这假新娘,都是他亲自加冕。二人双剑合璧,自是其利断金,你且想想,如此金地,如何抵挡?” 塞克犹可,“金蝉子”再也熬忍不住,飞身而上,金刀劈面而至:“小妖精,胆敢妖言惑我塞主?” “青枫子”更是寒剑霍霍向青荷:“小妖精,再不闭......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六章 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七章 倾家荡产 青荷不敢少动,阿龙更是默默无言。不知过了多久,他手臂一翻,她瞬间逆转,与他面面相觑。 她一向背对他睡,好处多多:一是有靠山,又温暖,又舒服,又坦然,二是没压力,又自由,又爽快,又洒脱。偏偏他来作对,只能同呼吸、共命运,顿觉自由消逝,暖意全无,压力陡增。 青荷敌不过,只能自我安慰:“没关系,我装睡,我假寐!” 狠闭双目,一片混沌,突然想起前世阿龙的温存之言、热烈之吻:“永生永世,相伴朝夕,不离不弃。” 身心......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七章 倾家荡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八章 问尔何适 偏偏阿龙又问:“不知岳父大人喜欢什么?我早做功课,只盼有备无患。” 青荷异常苦闷:“首先,您老太过谦虚,他老不比您老大上几岁。其次,他之喜好,多如牛毛,我一年半载说不完,何况一天两天?” 阿龙灿烂一笑:“他最喜欢什么?我临时抱个佛教,只盼投其所好。” 青荷微微一笑:“当然是我母亲,你准备得起?便是准备的起,他难道与你一丘之貉?纳妾成瘾?” 阿龙一声苦笑:“在我这里,妻不如妾。在你父亲那里,妻就是妾,妾就是......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八章 问尔何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九章 箐门一梦 青荷自小在海边长大,大风大浪,历经无数。高崖跳水技术,超凡脱俗。即便如此,这般舍命,依然是险到极处。 可是阿龙呢?岸上一条龙,水里不如虫。那汹涌澎湃的芜江,奔腾而下,落差极大,波浪滔天,气势磅礴,根本就是“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倘若不识水性,跳将下来,除了自寻死路,夫复何求? 阿龙落水之后,即刻没顶,方才挣扎露出水面,一个巨浪来袭,又被卷进黑色漩涡。 青荷不及细想,奋力回游。实际上,惊涛骇浪...... 《龙悦荷香》第三百五十九章 箐门一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章 山舞银龙 吃罢早饭,青荷忙掏出怀中仅剩的一锭大银,感谢老人家活命之恩。 老婆婆微微一笑,连连摇头:“好孩子,银子对我毫无用处,倒是你,山高路远,万事艰难。” 老爷爷顺手递过来个布包:“孩子,里面是蒸红薯和咸菜头,此去万险,多加小心。” 青荷饱含热泪恭敬拜别,向雪山全力进发。 初爬雪山,阳光灿烂,只觉群峰峭拔,云蒸霞蔚;冰川蜿蜒,蔚为壮观。远看紫台雪峰,云雾缭绕,似仙子含羞蒙面。登过名山无数,深觉箐门别具一格,不仅极......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章 山舞银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一章 火烧嘉王 老板娘闻言,颇感好奇:“哦,他究竟是什么人?” 闻听老板娘问,小二越发来了精神:“细观此人,浑身冰雪,眉发皆霜,想是冻的久了,已是面无人色。 据我猜测,此人定来自箐门雪山。只是,他腿脚也太快了些,雪山少说也有百八十里,难道生了飞毛腿不成? 这还不说,他怀里还抱着个美娇娘,而且遮得严严实实,唯恐她受凉。您是没看到,他爱的没边,疼的没沿,双手精心抱着,双眼小心看着。 他那行为举止,本就令我纳罕,居然还分要两个......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一章 火烧嘉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二章 假妻真妾 青荷闻言大惊,飞身奔上二楼。 推门进屋,更觉诡异。一个白衣披纱女子,坐在床侧,低垂粉颈,紧锁峨眉,一张俏脸,绝色清秀,却是不尽烦忧。正探出小手,扶向阿龙的额头。 雪歌!啊,不,雪舞! 青荷惊诧至极,实在忌惮她的火爆脾气,更惧怕她冷面冷心,反复无常。一时间,不由自主,眼前发黑,头皮发麻,心底发憷。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小心翼翼,轻声拜见:“原来是舞姐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别来无恙?” 青荷“恙”字还未出口,......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二章 假妻真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三章 救难博赢 如此这般,青荷见石点石,见木蹬木,接二连三,左腾右转,东飘西落。最后,便听“噗通”一声,坠入谷底深潭。 死里逃生,不幸中的万幸,挣出水面,但见峡险山雄,石壁如削,幽壑纵横,潭碧洞奇。 此地水秀瀑纵,最宽之处不足丈许,上有古藤倒挂,下有流水淙淙。 青荷奋起急游,逆水而上,眼见溪流渐浅,再也无处容身,索性飞上左侧悬藤山石。沿着谷底,飞身而走,但听脚下,时而叮冬如佩环,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奔流如游龙,风卷残云......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三章 救难博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迷途忧龙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便觉他左手忽然一动。 青荷心中一喜,又是一急,欢喜之中多了几分惊急,惊急之中又多了几分羞怯,羞怯之中又多了几分伤感。 五味杂陈,瞌睡虫渐行渐远,小脑子渐清渐明,心中暗自盘算:“他若醒来,我该如何对待?他喜欢我么?未必。我喜欢他么?未知。若说喜欢,可爱之处在于何?若说不喜欢,可恨之处何其多?总而言之,说来说去,我对他万分不舍,只因对前世阿龙放不下。” 冥思苦想一回,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害......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四章 迷途忧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隰有荷凉 青荷尚自懵懂,已被辣手摧花,瞬间,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惊慌失措,一片空白,奋力挣扎:“龙大大,戏入得太深,演的太真,就不好玩啦。” 阿龙的睫毛似遮非遮,如天幕飞落;阿龙的剑眉似灼非灼,如峦聚横波;阿龙的双眸黑亮深邃,如星光闪烁;阿龙的目光深不可测,如怒海旋涡。 他忽然失去所有耐性,以额抵额,似哀求、似强迫:“绿萝,咱们别再相互折磨!你本爱我!无论海枯石烂!无论沧海桑田!无论天荒地老!无论风云变幻!” 青......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五章 隰有荷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六章 王者归来 青荷大惊失色,转过头去,定睛一看,只觉毛骨悚然:领头带队的居然是博赢,那只阴魂不散的青蝇。 惊过之后,更是大骇:“博赢不去吴国呼风唤雨,不回吴都叱咤风云,因何辗转桂地?来就来吧,怎么一而再与我这等小刍狗狭路相逢?话说他帮我和卓星打架,不知谁输谁赢?” 青荷正疑神疑鬼,好奇心盛,绿影一闪,博赢便坐至斜对面,更对龙荷二人视若不见。 博赢只看身侧天枢,更是笑得花团锦簇:“枢弟,一月以来,我千里迢迢,到处寻你,......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六章 王者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七章 至亲至仇 万万不料,青荷方才起身,忽觉右侧烈风奔腾,却是博赢一双利爪,电光火石般急速辟出。 眼见博赢出招如电,左手直探腰际,右手直扣脉门,青荷大惊失色,完全出于本能,缩身后撤,“蒹葭苍茫掌”狂速劈出。 博赢微微一笑,稍一侧身,左手微闪,右手急探,裙据暴鼓,衣袂飘飘,骇电抢扑。 青荷登时手足受制,正自心惊胆寒,忽觉身侧狂风大作,飓风激荡,“劈风神掌”,势不可挡。 博赢见势不好,便如弹簧,撤张收身,纵身后跃。半空之中,......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七章 至亲至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八章 阿龙如遭雷击:“我难道不是阿龙?” 青荷一声冷笑:“你怎会是阿龙?在我心中,前世今生,从来只有一个阿龙,你凭什么冒充?” 阿龙如遭雷劈:“原来在你心中,真的还有另外一个阿龙?” 青荷一声冷笑:“错,在我心中,阿龙永远只有一个。” 阿龙只觉眼前一黑,登时双眸雾气腾腾,满眼都是泪,满心都是悔:“我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说出方才那句?不如让那疑虑,永远沉在心底。那不过是她的气话,便不是气话,我也应不惜一切代价,......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八章 龙悦荷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六十九章 埋骨之所 青荷不止不能理解阿龙,甚至不能理解自己:“我究竟当他是阿龙,还是当他在变色?” 不能解惑,倍感失落,更盼与他瑶琴相合。 只是弹来弹去,依然不明就里:“他当真是不是阿龙?倘若是,我因何难以与他共鸣?倘若不是,我又如何来到这一生?相合与谁共,相弹与谁听?” 这般一想,内心无限煎熬,一张脸却装做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但凡阿龙转身背过她去,她那看似的漫不经心,瞬间土崩瓦解;她那强装的不痛不痒,瞬间支离破碎;她那故...... 《龙悦荷香》第三百六十九章 埋骨之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章 伏波迭浪 不料,说话之间,忽觉药香阵阵,寒浪提鼻再闻,只觉摄魄勾魂,迷志迷神。 寒浪心头一惊,侧目一看,就见旁侧飞来一道黑影,晃动手中“空明飞杵”,劲猛雄浑,抢身急扑。 寒浪认得,来人正是仲声三师弟,不禁哈哈大笑,满面得意:“叔医,你个郎中,手无缚鸡之力,也好意思动武?你用得可是医用药杵?不如拿去敲打玉兔。也罢,既然你们师兄弟合力求死,我只好勉为其难,送你们一程,你也能到阴间再去救世。” 叔医面无惧色,飞杵急舞,......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章 伏波迭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五驼山寨 桂城周边,方圆数百里都是岩溶峰林地貌,山川奇特,风景奇秀,得天独厚。 五驼山,形似五头高大雄伟的骆驼,或立或卧,或走或停,更以俊俏的山峰、瑰丽的岩洞、清澈的溪瀑闻名于世,千峰环抱、碧水缠绕,自是美景如云。 一行众人,穿山跃涧,渐至五驼峰顶。 阿龙万万没有料到,崇山险峻,丛林至深,北靠石崖,居然隐蔽着一处山寨。四周群峰更如其天然屏障,此地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有绿树藤蔓遮掩,倘若不是隐着身形悄悄跟踪,......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一章 五驼山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二章 金塞神宫 珍珠爱武如命,自从出道,都是赢多输少,从未遭遇如此强敌,如今便是武功提升之大好时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料正杀的兴起,一个大意,陡然丢了一只利器,恼恨之余,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见阳烁、迭彩前来接应,一声断喝:“与我退下!” 她一手封掌,一手探钩,横眉冷目而上。明知对方处处相让,却不愿轻易服软。如此好胜心切,更是迅如灵猿,猛如狮虎,一招“钩深索隐”,骤下杀手,直向阿龙软肋勾去。 阿龙“飞龙剑”银蛇般......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二章 金塞神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三章 漓象喋血 珍珠正在全神进攻,哪里防得住“金蛇子”右手金刀风云突变?左手金塞弧针快如电闪?再想随机应变,已根本来不及。 此时此刻,她的上盘和左路,金刀辗转;她的下盘和右路,弧针盘旋。无论她前扑后跃,无论她左腾右挪,都是在劫难逃。 登时,珍珠只觉恨满胸臆,死不瞑目:“父亲未救,我命先休!” 哪料到便在最后关头,“金蛇子”先她一步,“哎哟”一声惊呼,进攻之势戛然而止,再看他持刀的右手,颓然垂落。攻向珍珠的“金塞弧针”,......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三章 漓象喋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四章 四字箴言 听到此处,满室无不黯然而泣下。 经纬强忍悲声,轻轻说道:“八岁的我,一边吞咽着泪水,一边哽咽相问:‘相父,如何为父君母后报仇?’ 他沉思片刻,便对我说:‘装傻。’ 我和晨曦,便依从相父之言,悄悄从地道溜回王宫。 自此,我兄妹终日呆呆傻傻,不会说话,形如白痴。妖后以为我二人饱受惊吓,小儿痴呆,果然不以为意,我们才得以大难不死。 妖后虽然异常狠毒,却极工心计,做事更能滴水不漏。她将弑君之行,统统嫁祸给相父,又假......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四章 四字箴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五章 绿兮萝兮 阿龙尚未想透彻,‘金蝉子’又笑着说:“博赢此人,确有可取之处。他知人善任,大度能容。六师妹若率众投诚,助他铲除博尚,斩杀寒波,封你个女将军,自是不在话下。” “金蛛子”满面喜色:“博赢果然任人唯贤?不嫌我一介女流?” “金蝉子”微微一笑:“六妹只管放心,你何止是‘贤’,更是‘亲’。咱家五妹可是博赢的枕边人,最亲最近。他亏待了谁,还能亏待了你?” “金蛛子”闻言,一脸得色。 “金蝉子”急忙防患于未然:“当然......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五章 绿兮萝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夺命碉楼 青荷痛的撕心裂肺,不可隐忍,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又被痛醒,忽觉一只大手,来自身后,将她一把拎将起来,抱在怀中。又觉腾空而起,如入云端,忽然又是下坠,原来落上马鞍。刹那之间,马儿奋鬣扬蹄,风驰电掣而去。 不知身处何地,不知奔向何方。前路越行越险,怪石巉岩,悬崖峭壁,比比林立,马不能前。 劫匪跃下马来,怀抱着她,便如一只矫健的雄鹰,在峭壁石林中如飞穿行。 青荷虽然手脚受制,不能少动,头脑却异常清......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六章 夺命碉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七章 身无寸缕 博赢眼看她成了瓮中之荷,笑得乌云蔽日一般:“青荷,你是欲拒还迎?还是欲擒故纵?躲在那里,可是无处可逃,倒是更显风骚。” 哪成想,他言未毕,青荷手上一拉,整张床幔,应声而下,便将他罩在其中。青荷更是早有防备,乘隙钻出,顺势跳下床去,直奔铁门。 博赢一边张牙舞爪扯掉床幔,一边口中不慌不忙:“青荷,铁门机关重重,碉楼更是险象环生,我劝你省省小脑瓜,歇歇小脚丫,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青荷先后试过太极八卦、天干地......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七章 身无寸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八章 动手动脚 魔蝎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形,更是一声惊呼:“不好!贼人跃上碉楼!快!速速放箭!”一时间,“七星针”、雕翎箭,势如狂风暴雨,纷纷攒射。 阿龙见势不好,脚尖一点三楼窗棂,乘势上纵。半空之中,不仅更上一重楼,“飞龙剑”骇电一挥,四楼铁栏杆立断。口中疾呼:“青荷,跃下碉楼!” 人在空中,再无片刻犹疑,双足一蹬碉楼侧壁,飞鸟一般,凌空飘坠。 不料,他身在半空,十数枚“七星针”破空而至。阿龙并不惊慌,“飞龙剑”......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八章 动手动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情敌情商 青荷满心悲怒:“他视我的情意如粪土,唯独视‘贞洁’为性命。” 越想越追悔莫及:“怪不得别人,是我自作多情。我本该知道,‘变色龙’便是一往情深,也是飘忽无形,摇摆不定,我又何必执迷不悟,深陷其中?” 郁闷半晌,仍然纠结不清:“他说的‘动手动脚’究竟是为何意?要说动手动脚,谁敢和他一决雌雄?博赢与他比,何等安分守己?他还有脸生气?还有脸装逼?” 青荷正气得颠三倒四、七荤八素,忽听身后马挂銮铃之声,登时大惊,...... 《龙悦荷香》第三百七十九章 情敌情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章 听风听雨 这些年,珍珠素来独大五驼山,谁敢吃这熊心豹子胆,对她偷施暗算?闻言气得血液倒流:“待我解穴冲关,定将你碎尸万段。” 青荷良言相劝:“珍珠姐姐好不讲理,昨日你也曾对我偷袭,咱两刚好扯平,互不相欠。” 珍珠恼恨不已:“什么互不相欠?我好心待你和龙娃,你却报德以怨。” 青荷连连陪笑:“此言差矣。不仅如此,那位叔医,妄称神医,医术真真不敢恭维。我不曾嫁人,如何怀娃?我私下以为,先做夫妻后生娃,倘若顺序颠倒,岂非......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章 听风听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一章 荷香荷语 阿龙突然说不下去,剧烈心跳如雷贯耳,屏蔽他的呼吸。 强忍窒息,挣扎又说:“青荷,你不知道,我总想要你,无时无刻不想要,无日无夜都想要,分分秒秒,都在煎熬。” 时值夜深,青荷虽受寒毒入侵几乎睁不开眼睛,闻言依然开心至极,强压欢喜。 迷迷糊糊,低垂眼帘,忽然想起梦中与阿龙那般的亲吻,那般的拥抱,如斯温暖,如斯美妙,只想眉开眼笑:“阿龙,我本来就是你的,何须煎熬?” 阿龙的呼吸愈来愈沉,愈来愈重,几乎压倒一切。......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一章 荷香荷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尊梦汝坟 陡然间,青荷脑中骇电一般闪过一首诗: 遵梦汝坟,重回蜀门。蜀山常水,今是昨非。巴山夜雨,万事如毁。虽则如毁,不复同归。 遵寻汝坟,重回缘门。茶山竹海,今事昨匪。梧桐秋雨,万事如摧。虽则如摧,不复同随。” 遵守汝坟,重回峨门。旧栖新垅,今逝昨飞。卧听窗雨,万事如灰。虽则如灰,不复同追。 青荷瞬间恍然大悟:“这绝世美人,便是阿坟,便是绿萝,阿龙一生挚爱的初恋情人。” 左思右想,大惑不解:“绿萝因何像极了小姑?”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二章 尊梦汝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三章 龙荷之心 荷眼如星,荷露如涌,荷香如汐,荷梦如饴。 清晨醒来,阿龙已收拾好行囊,一切准备妥当。 他满面微笑看着她,体贴至极:“青荷,咱们今日去荔枝山,那里美得出奇,你肯定欢喜。” 青荷惊诧莫名:“龙大大,你说什么?我们重走回头路?”顿了一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曾发烧,不似入魔,这才放下一颗荷心,暗中推敲:“或许他对荔枝山向往已久,所以才被热切冲昏了头。” 念及于此,于是改口:“龙大大先陪我回虞,我再陪你回蜀。咱们......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三章 龙荷之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四章 虎毒食子 阿龙满脸是泪,几乎将她紧紧嵌入身体,声带喑哑,音带伤痛:“一切都依你,我只要你。” 游龙翻腾,娇荷婉转,相拥相吻,痴迷缠绵。 青荷回心转意,喜乐无极,鹂啭莺啼。忽觉头晕目眩,胃部一阵痉挛。 阿龙陡然想起一事,满心忧急,不待事毕,抱着她飞身而起,极速跃入师尊书房。东奔西窜,左翻右找,抱出一本《本草纲目》。翻了又翻,看了又看,便抢过青荷手腕。 眼见阿龙诊起脉来煞有介事,青荷陡然想起号出喜脉的叔医,更是忍俊不禁......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四章 虎毒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五章 深陷迷宫 忽闻荔枝花香,浸润如酥,芳香清明。又听风吹雨打声,落花流水声,雏鸟呢喃声,鸟妈归巢声。 雨不曾稍停,南风忽起,穿过重重雨丝,吹荡一袭白色,他飘然而至。她不由自主,抢抓衣裾,他却已飘身而去。 不,她的阿龙一如既往,仍在那里,与轻风细雨,融在一起。她目光所及,一片惊喜。他的黑眸如星,他的衣袖如风,他穿过风雨,递上梦的罗衣。 梦幻之中,弥留之际,那星光水眸,一闪而过,她忽觉平和,一颗心豁然开朗,明晰清澈。 正自......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五章 深陷迷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六章 秋千逃生 天枢深以为是:“正是,她一无所出,索性对经纬百般凌辱,以便挟天子以令诸侯。难得经纬睿智多才,又能忍辱负重。可事到如今,妖后非但不肯放权归政,反而处心积虑,攫取君位。” 博赢一言以蔽之:“这等禽兽,罪该万死,禅位大典之时,便是恶贯满盈之日。” 瑶光口中急问:“王兄如何出奇制胜?” 博赢一声轻笑:“昨日夜探漓象宫,虽未行刺成功,却也收获甚丰。仲声多谋,伯艺多才,经纬多智,我等联手,已是偷天换日。阿瑶只管坐山......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六章 秋千逃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七章 逝者如斯 博赢闻听此言,面色更是一怒,转而又是淡然:“便在上个月,你奉命保护荷姑娘,却害她走失;便在数日前,你奉命去漓象宫探访妖后,不仅无功而返,反而败露行踪;事到如今,你奉命照看迷宫,你又害荷姑娘伤成这般模样。俗话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璎珞,你自己说,你究竟是对是错,本王是该奖你功还是该罚你过?” 璎珞惨然道:“属下有负厚望,请我王责罚。” 博赢冷然说:“本王不问你,只问你夫君!”说话之间,看向天权。 天权脸色......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七章 逝者如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八章 伊人再现 博赢只觉眼前一黑,又是一亮,几番惊喜,几度痴狂,一颗心压抑不住,几欲跃出胸膛。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双手狂抖不已,筷子拿捏不稳坠落地上。 他不顾紫逍、珍珠惊异的目光,陡然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房门,刚方欲挑帘而出,猛然想起青荷跳崖之时的决绝,更想到明日除妖之重任,心下一紧,又是一凉,强自压下即刻相认的欲望。 又一个娇滴滴之女声在大堂轻轻响起:“月姐姐,向北再去十里,便是桂城。” 博赢呆立当地,他有惊......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八章 伊人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八十九章 禅位大典 博赢坦然一笑:“珍珠放心,我只爱她,绝不伤她。” 珍珠点点头,惴惴然而走。 博赢信步回房,沉吟半晌,终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这才低声唤来天权,嘱咐数句,似乎提到:“荷姑娘”、“魁星迷魂散” 、“璎珞”、“送回迷宫”、“更换机关”、“提防龙妖”、“万事小心”等言语。 天权接过锦囊,连连点头,悄然离去。 明月当空照,云遮挡其耀。一夜南风紧,吹过万里遥。莹光不留痕,化作满天笑。 再说阿龙,拜祭礼毕,黎明时分提琴而...... 《龙悦荷香》第三百八十九章 禅位大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章 相逢不识 耳听暗器呼啸,寒浪飞身闪避,一声断喝:“大胆狂徒!胆敢暗器偷袭,还想刺君杀驾不成?” 陶然吃惊非小,心中更是明了:“今日搅局者,不是仲声,便是博赢。”强压惊怒,低声吩咐:“为今之计,必须速决。咱们定要尽快礼毕,经纬作乱,也好私下处理。” 经纬既不惊慌,也不逃亡,一个“燕子抄水”,飞身拾起数枚“伏波叠浪钉”,举过头顶:“不错!正是你伏波妖孽!欲弑君作乱!” 陶然大惊,在她眼中经纬只会逆来顺受,万万没有料到......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章 相逢不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一章 绝地反击 陶然一眼望见阿逢,先是大吃一惊,继而一脸激愤:“二殿下!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寡人念你父君之面,尊你储君之位,素来敬你三分。今日如何私闯漓象,干我内政?” 阿逢一笑莞尔:“妖孽!你鱼肉百姓,陷害忠良,欺我好兄弟,囚我未婚妻,已是怨恨深似海,仇隙大过天,孤怎能轻易饶过你?” 陶然自从上位素来作威作福,如何熬忍的住?早已横眉立目:“寡人不想与你为敌,偏偏你不识抬举!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寡人只好给你点儿颜......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一章 绝地反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二章 群英荟萃 仲声闻言,心惊胆寒:“我知阿龙素能力挽狂澜,数次救西蜀于危难。敢问阿龙可有妙计,解我中桂危机?” 阿龙念及青荷之失,只觉汗颜:“师伯过奖,阿龙才智菲薄,怎敢逆天?妙计没有,倒有个下策,可令博赢反悔不得,只是不知是否稳妥,师伯还要仔细斟酌。” 仲声急忙讨教:“敢问计将安出?” 阿龙向下一指:“南虞储君虞逢便在此地。他虽曾与我为敌,坏我大计,不过终究是为了南虞自身利益,算不上背信弃义。我两次观之,他倒像个诚......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二章 群英荟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三章 刀锋逆转 阿逢杀得兴起,岂肯就走?更是朗声大笑:“南荔将军来得正好,咱们合力拼杀,锄奸铲鞑!” 南荔护主心切,口中急劝:“殿下不能以身犯险!君上金口玉言,咱们旨在营救,来日方长,不必急于报仇。” 阿逢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有四位将军在此,已是万无一失,报仇何须来日?不如就在今日。先杀个落花流水,再回去向父君负荆请罪。” 禅位台上,一场混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卓星虽是气急败坏,“阴阳锤”舞得继往开来,奈何遭遇强敌......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三章 刀锋逆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道轮回 “金蛇子”再不说话,奋起平生之力,运在右手,“金蛇刀”向她猛刺过来。只是,刀尖及近她的肌肤,突然想起往昔恩爱,却说什么也下不了杀手。 “金蛛子”要穴被点,浑身受制,只能坐以待毙。哪知,过了半晌,头上全无任何风吹草动,正自又惊又骇,便觉“金蛇子”抓住她后颈的手逐渐放松。 心下窃喜,肩膀用力一撞,急挣跃开。 死里逃生,回头再看,“金蛇子”已是砰然倒地,气绝身亡。 寒浪一声惊呼:“‘金蛛’!两面三刀!临阵反戈!......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道轮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五章 瞒天过海 凌飘猝不及防根本躲避不及,幸而身后一道白影极飘而至,但见他飘风般跃身而起,“飞龙剑”力挽狂澜,刹那间鬼火受狂风所迫凌空逆转,直扑“凤焰”。 “凤焰”面色一沉,反手一掌,火焰向前奔腾之势瞬间停滞,不仅如此,烈焰陡然高涨,又化成千百簇,迎面扑至。 凌飘大惊,急退而走,不料便是这眨眼之功,“凤焰”、寒浪飞身而起,踪迹不见。 再找身后救急之人,已跟着踪迹全无。 陶然一死,伏波一党全数弃战倒戈。 经纬、仲声出头,博赢......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五章 瞒天过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六章 龙腾虎跃 众人方才关好宫门,尚不曾点灯,黑暗之中就听一声轻笑:“诸位贤弟,切莫悲哭。” 耳听博赢之声,众人只当撞鬼,个个不明所以,人人呆若木鸡。 又见博赢的“鬼魂”从天枢怀中一跃而起,口中笑道:“诸位贤弟恕罪,我也是万不得已,为骗‘凤焰’、寒浪上钩,只好被迫装死。这次倒是便宜了宿敌,还害你们痛哭流涕。” 众人这才明了,原来博赢“死而复生”,虽是大吃一惊,更是喜极而泣。 尤其是瑶光第一个破涕为笑:“王兄,你干嘛骗人?......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六章 龙腾虎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两败俱伤 眼见剑光急闪,数枚“七星针”夹在其中凌空激射,阿龙便似早有预料,身形陡然暴起,“飞龙剑”疾挥,更听“铮铮铮铮”数声脆响,“七星针”被剑风四处激荡。 天权护主心切迎刃而上,欲实施二次偷袭,却未成想阿龙格出的“七星针”飞速甚猛,奔如决堤的大江,势不可挡。 天权根本猝不及防,便觉飓风袭面,射向左眼,伴随撕心裂肺的剧痛,只觉眼前一黑又是一红,瞬时血流如注。 博赢心知不好:“休伤我权弟!”更不迟疑,飞身抢上,辟出......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七章 两败俱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八章 深藏不露 阿龙思来想去,依然悲愤难抑。 终是强行隐忍,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更是飞身急追,只盼护着青荷远离是非。 万万料不到,青荷在危难之中机灵乖巧、不离不弃,方才脱险便擦嘴无恩、绝情寡义,趁阿龙决战博赢之际,弃之如敝履,几个纵跃不见踪迹。 阿龙寻不到青荷,念及再一次被她抛弃,不由心下大急,只觉眼前一黑,万念俱灰。再也辨不出天与地,更是分不出朝和夕。 博赢更是大起大落,胜负难说。方才成功发动漓象宫变,便遭遇缥缈崖迷宫......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八章 深藏不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九章 君心难测 两日后,东吴政事堂密室。 天枢、天璇、天玑三兄弟,为了斩恶锄奸,已是数夜不曾合眼,可是忧心之事接连不断。 大恶已除,终点又回起点,更是寝食难安。 天枢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我终是想不懂,我王好容易铲除奸佞,大好良机,千载难逢。事到如今,时不我待,本该继承大统,上理朝政,下安百姓,一展宏图。哪料到我等诚心诚意,率领文武百官到他王府请愿,只盼他上顺天意,下扶民心,登基君位,主持大局。他却推说病重,拒不相见。” 《龙悦荷香》第三百九十九章 君心难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章 劫后重逢 哪料到,阿逢闻言面色一凛,冷然说道:“龙相何出此言?你我虽曾见过面,亦曾交过手,却是为公不为私,更谈不上仇怨。今日相遇,自是据实相告,坦诚相见。只是‘劈风神功’孤倒熟悉,‘朝阳大侠’却从来不曾听闻。” 阿龙不尽诧异:“阿逢如此言行,自然不识朝阳。”转念又想:“师尊纵横天下,周游列国,与名门望派交流甚多,‘听风神功’传到南虞倒也情有可原。只是阿逢小小年纪,这般炉火纯青,实在匪夷所思。” 念及于此,拱手一......^o^^o^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o^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o^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o^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 ^o^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o^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o^推荐大神作者:善良的蜜蜂:修罗武神 修罗武神/33xs/274/274835/ 内容简介: 论潜力,不算天才,可玄功武技,皆可无师自通。论魅力,千金小姐算什么,妖女圣女,都爱我欲罢不能。论实力,任凭你有万千至宝,但定不敌我界灵大军。我是谁?天下众生视我为修罗,却不知,我以修罗成武神。等级:灵武,元武,玄武,天武,武君,武王,武帝,武祖...。 修罗武神转送地址:/33xs/274/274835/ /33xs/274/274835/ 内容试读 第一章外门弟子 夜,圆月高挂,繁星点点。 但在那星河之间,却有九sè雷光萦绕其中,格外耀眼。 “天现异象,定有神体降临。” 九州大陆,皇城之巅,一位金衣老者负手而立,仰望夜空。 在其身后,还有数万名皇城高手,整齐的半跪在地,似在等待什么命令。 “嗡” 突然,雷光凝聚,竟化作一道九sè神雷,自那九天星河之上,劈落而来。 刹那间,黑夜变白昼,神雷还未落下,大地已是开始隆隆作响,剧烈颤抖。 可当那九sè神雷,与大陆接触的一霎那,并没有造成可怕的破坏,竟然凭空消失。 ^o^ 与此同时,大地再次被夜sè笼罩,本璀璨的夜空也是暗淡了不少,仿佛某种jīng华已被抽离,恢复了往rì的平静。 但此刻老者的双眼却异常明亮,甚至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他手指雷霆下落之处:“青州境内,所有今夜降临之子,统统给我带回皇城!” “遵命!” 宛如雷鸣般的回答响彻天际,数万名皇城高手前往青州,誓要寻得神体,为皇朝所用。 时光流逝,转眼已过五载,人们虽还记得当年的惊天一幕,却没人知道皇朝的所作所为。 九州大陆,青州境内,宗门林立,青龙宗便是其中之一。 今rì,又到了青龙宗每年一度,招收弟子的rì子,青龙宗外,人山人海。 不过每到这个时候,最过忙碌的便是外门弟子,所有宗门的接待,全部压在了他们头上。 外门弟子,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先不说在宗门地位低下,就连外人也是看不起他们。 理由很简单,凡是外门弟子者,说明资质极差,终身难有太大成就,自然受人鄙视。 “喂,你什么态度,你知道我是谁么?”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带着一名男孩,指着一名少年大声斥责着。 “实在抱歉,天sè已晚,宗门将要关闭,两位还是明rì再来吧。”少年清秀的脸庞尚显稚嫩,不过眉宇之间却有着一抹英气。 他名为楚枫,今年十五岁,是青龙宗数以万计的外门弟子之一。 不过同为外门弟子,这楚枫却与众不同,没有低人一等的自卑,没有自甘堕落的沉沦,对待每个人都不惧不怕,从容自若。 “明rì再来,你当我是白痴?这深山野岭的你让我们母子住哪?” #@@@ “你必须给我安排住处,不然我就去找你们长老理论。”妇人不依不饶,竟一把抓住了楚枫的衣襟。 “楚枫弟,遇到麻烦了么?”可就在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 定目望去,一名紫衣少女,正踏步而来,虽然嘴角挂着微笑,但那一双凌厉的眼眸,却紧紧的盯着妇人。 见到少女,妇人脸sè顿时大变,一抹浓郁的恐惧涌现而出。 不因为别的,只因少女身上紫sè长袍,那可是内门弟子的标志。首发 妇人暗叫不好,本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刁难一下眼前的少年。 哪曾想,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少年,竟有内门弟子做后台,那可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没事没事,我只是跟这位小兄弟,询问一些事罢了。”妇人笑着解释。 少女先是瞪了她一眼,而后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一刻,妇人身体不由一颤,脸sè已是变得铁青。 不过她却没有一丝犹豫,牵着男孩便快步离去,慌乱之间竟还摔了一个跟头,狼狈至极。 见状,楚枫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对身旁的少女施礼道:“多谢楚月师姐” “跟我你还客气,咱们可是一家人。”楚月有些不悦。 她说的没错,楚枫与她的确是一家人,他们来自同一座世家,楚家。 这楚月正是楚枫二伯家的堂姐,只比楚枫大一岁。 不过,楚月在三年前就已通过内门考核,成为内门弟子,如今已是灵武四重的高手。 “宗门规矩,总是要遵守的。”楚枫灿烂的笑道。 #m.3^3^x^s.^/3^3x^ “哎”然而看着这样的楚枫,楚月却是心头一酸:“楚枫弟,今年的内门考核你还不参加么?难道,你还没有达到灵武三重?” 楚枫并未回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没人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见状,楚月从腰间取下一只锦囊,放到了楚枫的手中:“将它炼化,也许能够帮你突破三重。”更新最快手机端::// 楚枫将锦囊打开,顿时一股逼人的灵气散发而出,一株手指大小,晶莹透亮的仙灵草正倒卧其中。更新最快手机端::// “楚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楚枫赶忙还给了楚月。 仙灵草,乃是修武圣药,极为珍贵,对灵武境以内的修武者,皆有无尽的功效。 而楚家为了让他们快速提升修为,每年都会补贴他们每人一株仙灵草。 想来楚月这株,也是家族补贴的,只是楚月并未享有,反而是给了他,这让楚枫感动之余,更是不忍接受。 “我说给你,你就拿着,还是不是我弟弟。”楚月有些不悦。 “哟,楚月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仙灵草竟然也要送人?” “你看,我也是你弟弟,刚好最近将要突破灵武四重,不如楚月姐将这仙灵草送我如何?” 一名与楚枫年龄相仿的少年走了过来,身上同样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 他叫楚真,同样来自楚家,五年前与楚枫一同拜入青龙宗,只不过早在两年前,他已成为内门弟子。 “楚真,你早已突破灵武三重,成功凝聚灵气,就算没有这仙灵草也可扶摇直上。” “可楚枫弟至今还未凝聚灵气,这仙灵草对他更为重要。”楚月将仙灵草,强行塞入了楚枫的手中。 “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惜他不领你的情。”楚真摊开双手,冷笑起来。 “谁说我不要的。”然而楚枫却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将仙灵草揣入怀中,而后道:“楚月姐,这仙灵草当是我跟你借的,rì后定会双倍奉还。” “嗯,好。”见楚枫收下,楚月已是大喜,只是随便应下,根本没想着楚枫还她。 “你拿什么还?这仙灵草给你用,简直就是浪费。”不过那楚真的脸sè,可就难看了起来。 楚枫笑了笑并未理他,而是对楚月说道:“楚月姐,今年的内门考核我会参加。” “哼,就凭你?你要是能通过内门考核,今年家族补贴的仙灵草,我就送你。”楚真鄙夷的看着楚枫。 “此话当真?”楚枫并不相信。 “楚月姐作证,不过若是你无法通过呢?”首发 “那我今年的仙灵草,就归你。”楚枫留下这句话,便继续投入到外门弟子的工作中。 “楚真,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为何总是处处难为楚枫?”楚月不悦的看着楚真。 “一家人?楚月姐你应该知道,这楚枫根本就不是我楚家人。” “进入宗门五年都无法通过内门考核,简直就是我楚家的耻辱。” “整个楚家,哪个喜欢他?也就你对他这么好,竟还将自己的仙灵草拿给他用。”楚真很是不解。 “你真是冥顽不灵。”楚月有些生气,瞪了他一眼后,便走开了。 倒是楚真站在原地笑了,他很是高兴,虽然楚月的仙灵草他没得到,但是他知道,今年楚枫的那株仙灵草,一定是他的。 夜入十分,外门弟子休息的地方,一片漆黑。 忙碌了一天,所有人都很疲惫,早早的便睡了,唯有楚枫的房间,还亮着灯光。首发 他盘坐在床头,取出楚月送他的仙灵草,低声道:“希望这颗仙灵草,能够喂饱你。” #m.3^3^x^s.^/3^3x^ 话罢,楚枫闭上双眼,将仙灵草夹于双掌之间,捏出一道奇特的法决。 而这一刻,仙灵草内的灵气,也是开始顺着楚枫的掌心,流入体内,最终汇聚在丹田之中。 与此同时,楚枫的丹田竟传来咀嚼之音,仿佛某种东西正在进食。更新最快电脑端:/ 若是透过皮肤,便可发现,楚枫的丹田深处,竟盘踞着一团雷电。 这团雷电分为九sè,每种颜sè都似是一只雷霆巨兽,散发着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可怕气息。 修罗武神:/33xs/274/274835/ /33xs/274/274835/ 第四百零一章 四大皆空 不等众人抬头,一道红影飘飞而下,更见: 红袖摇摇,红衣飘飘;万种风情,珍珠驾到。晓寒暮凉,浮生欢少;驰骋千里,愿博一笑。为君策马,为君扬鞭;感君至深,凭君笑傲。 珍珠虽是老江湖,如此被人指鹿为马,依然羞愧有加,上前拜见阿逢,小脸比衣衫更红,又向凌飘兄弟赔礼:“太子殿下、各位师兄,珍珠深夜造访实在冒昧,多有得罪。细论起来,咱们都是同门。昨日见过面,虽未曾多言,却心有戚戚焉。” 凌飘四人闻言大喜,纷纷上前见......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一章 四大皆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二章 君子小人 如今的青荷,眼见亲人、友人、陌生人打作一团,局势乱成一锅粥,更觉无可奈何:“救龙十万火急,我也只能施展三十六计,速速离开是非之地。”打定了主意,便瞅了空挡,飘身而起,疾速奔回“空凌山庄”。 阿龙恍恍惚惚,躺在青荷怀中,好似她一身红嫁衣,温柔体贴至极。 热泪滚烫,汩汩流淌;字句喑哑,涩涩情伤:“青荷,我不怪你!我这般害你,你便杀了我,也是情有可原! 青荷,我说你傻,我自己更傻的不可救药!我只当自己爱少恨多......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二章 君子小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三章 火凤惊现 细细再看,为首一个壮汉,虽已年逾不惑,身材却格外高大,一头黑发,率性披洒;一根黑带,缠在额前;一张脸因风吹日晒,沧桑尽显;一双鹰眼,冷洌凶残;一对红唇,上薄下厚,暴戾凸显。最醒目的,便是他的一双手,比常人大上数重,犹如钢筋铁爪,血色狰狞,青筋暴露,见者惊悚。 观他相貌,阿龙登时念起前尘往事,目眦尽裂:“毋庸置疑,他定是‘凤焰’三师弟,恶贯满盈、草菅人命的‘浴火凤爪’。” 十七年来,师门大仇刻骨铭心,“......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三章 火凤惊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四章 海纳百川 眼见长剑幻出的“飞龙”大大小小、虚虚实实、变化多端,“凤尾”更是惊怒无限:“先杀痴线,再捉痴根!‘劈风’斩尽,‘霹雳’诛绝!”言未毕,“凤尾鞭”转向,配合“凤爪”双双攻向阿龙。 恶斗之中,“凤爪”在前,步步紧逼;“凤尾”在后,风声鹤唳。 阿龙登时明了:“两人一个双爪如钢抓铁钩,擅长近搏,攻势凶猛,招式凌厉。一个长鞭若火凤游龙,擅长远攻,前裹后包,横扫竖抄。一近一远,前后夹击,鞭爪齐施,金刚护体。” 倘若......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四章 海纳百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五章 明月初升 阿龙不由心中一急,肋下更是一痛,眼前便是一黑。他摸索向前走,声音都在颤抖:“青荷,新婚誓言,你难道已经丢到脑后?今生今世,永不言弃,这话说自谁的口?做过的承诺,怎能付水东流?” 万万不曾料到,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了过来,刹那间波涛翻涌,战舰巨颤。阿龙重伤之下神志不清,立脚不稳,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正当此时,一股巨力,凭空而起,骇电来袭。 阿龙本就奄奄一息,加之意乱情迷,全然料不到突发而至的重击,躲不......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五章 明月初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六章 霹雳飓风 阿龙心若油烹,飞身上墙。居高临下,极目四望。 将军府牌匾高悬,金笔题名“明月凌空傲”,只觉这字分外刺眼,看得他双目剧痛,如同如刀割火烧。 顾不上心焦,强压着心跳,寻了处僻静之所,飞身跃入院中。 隐身穿过府中一园,纵上园中一殿,向下观瞧。只见凌傲身穿大红喜服,一脸喜气洋洋,玉立于二门之外。无数甲兵,凛凛的威风,好强大的阵容。 便在此时,又听人声欢腾,却是数辆金顶红毡车驾,满载祥瑞迤逦而来,向着门前停靠。 有哭......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六章 霹雳飓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七章 水落石出 阿逢得此神助,终得解脱,更是反应如神,旋身而起,顺势奋力急拍,“霹雳神掌”直取“凤焰”前胸。 “凤焰”一惊,侧身而躲。便是这一刹那的变故,“风火焰”又受飓风催逼,陡然长大长高数尺,向“凤焰”骇电反扑。 战局风云突变,“凤焰”兴奋莫名:“好儿子,你倒能神龙见尾不见首,每每一次交锋,你那功力便增进一重。” 更不料,忽闻仙乐飘飘,似碧波轻荡,似鸟语花香,似隔海相望,似艳冠群芳,似微风夕张,似清歌飞扬。 那乐音,......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七章 水落石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八章 虞蜀之交 泰格没来由长叹一声:“阿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幼时明月,调皮捣蛋,顽劣任性之事,多如繁星,数也数不清。五岁之时,一个猛子扎进鲨鱼湾,幸而她母亲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抓回骇岸。她甩着满头的水珠说道:‘母亲,我只想摸摸鲨鱼皮是否锋利如剑。母亲却不体恤,令我功亏一篑。’她母亲本想将她培养成一代名媛,可是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是毫无起色,只好由着她的性情发展,无可奈何,更是忧心不已:‘她这般整日习武练剑,无法无天......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八章 虞蜀之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零九章 再世昌黎 阿龙一番沉吟,方下定论:“为今之计,我西蜀的重中之重,便是水陆两军齐头并重。水军历来是我西蜀军事短板,幸而泰格此人值得深交,他对朋友真心实意,一边统率南虞水师,一边与我指点江山、激扬时事,让我受益匪浅。” 实际上,数月以来,阿龙一直不遗余力,助泰格海上剿匪。如今总算初有所成,猖獗的海盗日渐南移。不必多说,虞蜀两国合作,本是双赢。 金梭心下赞许:“难得泰格小小年纪,文韬武略、英雄无匹,雅量高志、赫赫威仪...... 《龙悦荷香》第四百零九章 再世昌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章 父子为仇 阿龙眼望流星,心下大恸:“是了,青荷已经死了。那是她的魂魄,至死恨恨不舍,还在愤怨着我。” 痛到极致,滮洒热泪,对月长歌: 有日铎铎,有月落落。念荷灼灼,陟彼南陌。今夕何夕,照我青梭?日圆月缺,不可忘我。 有星璨璨,有辰默默。思荷凉凉,陟彼南郭。今夕何夕,耀我青漠?星隐辰现,不可怨我。 有潮汤汤,有浪朵朵。盼荷翩翩,陟彼南泊。今夕何夕,迎我青波?浪起潮翻,不可仇我。 有草离离,有花沃沃。恋荷亭亭,陟彼南壑。......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章 父子为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一章 雨打伤禾 阿龙感慨万千:“自古以来,人类为了追权逐利,当真是费尽心机,炮制无数桎酷,难免作茧自缚,最终害人害己。” 常翼一脸悲戚:“泰格之母,我不知她的姓氏,只知她乳名唤作阿禾,是个极贤淑、极温婉、极俊美、极良善的可人儿。我两同岁,是相府后院等级最低、年纪最小的奴隶,她煮饭做菜,我生火劈柴,最是说得来。” 阿龙闻言大惊,心中暗道:“常翼素有大将风度,可谓英明神武;嫦雯更如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端庄贤淑,便是名媛也......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一章 雨打伤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二章 伸冤在我 夜出奇的静,常翼的声音更是出奇的悲痛:“阿禾手持鱼刀,发疯一般斩剁,阻拦她的侍卫猝不及防,非死即伤,再也不敢近前。就这样,她出人意料闯入灵堂。 一时间,灵堂上下,杀气盈门,风声鹤唳。 我乘乱跃上屋顶,幻想寻个好机会,跃身而下救护她们母子。 阿禾素来温婉,如今一张脸早已杀气盈面。她瞠视着泰宇夫妻,目眦尽裂:‘丞相,夫人!依我南虞律法,子孙不得殉葬!’ 泰宇站在当地,一脸的冷意,心下早已动了杀机。 大夫人更是冷......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二章 伸冤在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三章 千壑之岛 就这样,六盗猝不及防,纷纷倒地。 七人更不怠慢,个个出手如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六盗拖至洞穴一隅。 阿逢眼望受制的海盗,灵机一动,悄声吩咐:“真是天助我也!咱们正好趁机乔装改扮换上海盗服,便能乘虚而入。” 凌傲一边手上快速更衣,一边口中小心叮嘱:“明月,我们六人即将上演‘神奇海盗团’,你是女子,这次再也没有戏份,乖乖出洞等着,保命要紧。” 明月心知求助阿逢、凌傲、泰格均是无望,急忙贴向正在更衣的阿龙,低声哀......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三章 千壑之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四章 凤凰涅槃 无数碎岩,无数石片,被气流激荡翻卷,像雨点一般飞射,又似冰雹一般下落。震荡经久不息,封锁人的呼吸视听。 众人护着阿逢,一路飞奔。此时此刻,只有飞奔,只能飞奔。纵然九死一生,已是万分庆幸。 奔行之中,只觉泰格的身体越来越重,靠他自身已经再不能支撑,阿龙急忙转头看向泰格,这一看不由触目惊心。 泰格血染前襟,脸色惨白,依然咬牙坚忍,一声不吭。 阿龙惊骇至极,将泰格横抱而起,气运丹田,奋力飘行,疑窦更生:“泰格素......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四章 凤凰涅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五章 杀父弑相 刹那之间,院中已是刀光剑影,风起云涌,飞沙走石,杀气迎空。 泰宇仗着人多势众,“轩宇剑”首当其冲,陷阵摧锋,下手绝不容情。 他手下数十个凶神恶煞杀的兄弟、子侄更是各持刀剑,各显神通,将泰格、阿龙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当真是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为首两个高声叫嚣:“泰格!不肖逆子!六亲不认!死有余辜!” 泰格全无畏惧,“轩辕剑”劈空,席卷长风,气贯长虹。 恶斗之中,泰格双目充血:“泰宁!泰宗!尔等兽行,恶贯......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五章 杀父弑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六章 镶天之月 我的绝地反击,令三少爷始料不及,更是怒火冲天而起:‘泰格!你个贱种!胆敢犯上忤逆?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活活打死你这个下贱东西!’ 转瞬之间,三少爷便纠集一群家丁,将我团团围困。 双拳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血流如注。 我不顾一切,大声疾呼:‘香悦,快跑!’ 你果然出奇的聪明又机灵,转眼之间逃得无影无踪。 我虽被拳打脚踢,终是放下一颗心,拳脚雨点般打在我身上,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痛。 三少爷令......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六章 镶天之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七章 梦里依稀 泰格连连呓语:“你母亲眼望你夫君,脉脉情深,更是忧心不已:‘我遇到你,不过是凭着非凡的运气。香悦从小运气差,想想我就头大。’ 你父亲连声宽慰:‘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她们长大之后自会寻到属于自己的福气。’ 我闻言更是痛下决心:‘我便是上天入地,定会娶你为妻,一生一世护着你。’ 从那日起,我日日跟时间赛跑,饱读诗书,勤学武艺,只盼自己足够强大,更盼你快快长大,让我们的爱有望生根、发芽、开花。 哪料......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七章 梦里依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八章 龙荷奇缘 唯恐青荷早已不在人世,失去人生最后一丝牵绊,阿龙更要骗人骗己:“我和她成婚八月,半年分别,今日小雪,距她预产期不足二十日,或许我否极泰来,再次看到她,便是荷抱娃。” 无论如何宽慰自己,依然忧心不已:“青荷耐性不好,怀孕定让她不尽憋屈,她会不会任性淘气?玩耍起来不顾腹中宝贝?会不会铤而走险,玩成早产?”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四处幽暗,静谧无边。一颗痴心,绞成一团,裂成碎片。无法熬忍,难以释然。 阿龙苦极悲极......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八章 龙荷奇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天堂天坑 常翼像是安慰远处的嫦雯,又像安慰自身,同样的话连说两遍:“这世间,除了‘君夫人’,除了大公主,除了阿禾,谁会比小公主更美?”说话之间,只觉哪里不对,不由自主看了便阿龙一眼。 看过之后,登时呆若木鸡。天崩地裂、日毁月坠,火山喷发、海啸山摧,都不会令常翼如此震撼。 常翼只觉从小到大经历无数苦难,却从未见过这般伤心的脸。 只经历这一瞬间,常翼已是恍然大悟:“难怪人说无巧不成书,龙小夫人原来就是小公主!” 常翼还...... 《龙悦荷香》第四百一十九章 天堂天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章 归去来兮 云雾昭昭,荷梦渺渺。既梦龙骧,胡为不邀?浩浩之水,不流束缟。彼其之子,不与我笑傲。人到情多,方恨时少! 天坑之中,桃树成林,硕果累累。从前青荷一心想吃阿龙的桃子,却是求之不得。却不曾想,不见了阿龙,又在天坑实现吃桃之梦。 那日,她采了六个桃子,抱到潭边清洗。方洗好两只,低头一看,另外四只未洗之桃踪迹不见。 深感惊诧,回头一瞧,就见一只调皮的金丝猴蹲在青石上,每只小手,各掐两桃,正冲她眉开眼笑。 青荷在天坑......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章 归去来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一章 患得患失 恋爱中的人甘愿丧失记忆,两人都不愿奋力,更不知这是第几次折返幽兰谷。 珍珠看向凌渺,一声娇笑,忽然问道:“雪歌对你大哥一片痴心,不知有情人可成眷属?” 凌渺微微一笑,无宠溺限:“珍珠莫要说笑,大哥素来坐怀不乱,怎会对那人心存此念?” 珍珠闻言不悦,狠狠瞪他一眼:“你说的哪里话?男大就当婚,女大更当嫁。名花若无主,名草需笑纳。先下手抓宝,后下手抓瞎。” 二人奔跑嬉戏,相拥相伴,欣赏江畔两岸青山,观瞻幽谷迷蒙......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一章 患得患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二章 幽幽楠笛 泰格大彻大悟,心下豁然:“事到如今,我只能为你做一事:尽我所能,助你得你所爱。” 凌傲看向泰格,只见到一片沉默。凌傲何等智商?一番冷眼旁观,心下了然。 其实,泰格聪慧良善,多谋多贤;凌傲文武双全,勇猛善断。两人本就惺惺相惜,又因阿逢、明月之故,素来交好,本是少见的挚友。不仅如此,凌傲私底下盼着能与泰格亲上加亲,结为连襟。可惜,事到如今,想到此中艰难,唯有英雄扼腕。 明月强压心头怒火,再不答言,只转头面向......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二章 幽幽楠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三章 听风居士 青荷仿佛亲见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母亲家破人亡,痛不欲生。 她左思右想,终下决心,哽咽着说出实情:“母亲有所不知,奇山也和舅父一样重伤身未死,他又被师尊碧苍、舅母飞筝所救。” 楠笛闻听此言,欣喜若狂:“上天果然厚爱我辈,奇山也是死而复生。” 青荷念及奇山之死,只觉不忍说出口,却又不得不说:“只是,只是,奇山去岁已是不幸英年早逝。” 楠笛悲痛不已,瞬间又是泪流满面:“世事何其无常?奇山为了我们兄妹舍弃身家性命......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三章 听风居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四章 龙家家规 楠笛不尽伤感:“就这般,至亲至近的两兄弟,都是悲愤难抑,都是拔剑而起。 那日,我眼看二人大打出手,瞬间展开决斗,只觉天地失色、日月下行、末日降生。 我却无力挽回,只能一边流泪,一边追悔:‘最该死之人本是我,却堂而皇之地活着。应该活着的是绿萝,却已经死了。我害死了绿萝,又害你父君兄弟相残,酿成惨祸。’ 事到如今,往事如梦,只留悲痛,只余伤情。” 青荷听得心惊胆寒,陡然想起一事:“祖父母呢?他们怎不前来劝解?......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四章 龙家家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成王败寇 青荷不可置信:“遭遇倒霉人,也算撞大运?” 阿龙满面欢欣:“在你是霉运,在我是大运,这种运气,从前只敢痴心,根本不敢妄想。只是,我无论如何苦心孤诣,也想不明白你的遭遇,那才是世间最最光怪离奇,最最不可思议。” 青荷想到两世悲欢离合,不由凄迷了神色。前一世她不敢说,这一世她更迷惑:“阿龙,我因屡遭挟持,不敢轻易吐露身世,加之阴差阳错,顾虑实多,你可曾因此而怨我?” 阿龙神色黯然:“你不在我身边,每每感念,......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五章 成王败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六章 绿萝红颜 青荷醍醐灌顶:“多少人何其无知?只因不满现实,不惜篡改历史,不惮歪曲事实,杜撰英雄,炮制幻境,聊以满足变态的心灵。居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朝代可以颠覆,帝王可以灭族,英雄可以末路,历史车轮永远不会停步。” 阿龙追忆往昔:“真正推动历史的不是英雄,而是万千苍生,他们便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便如崇山拦不住、险滩助其威的流水,任凭山河破碎,任凭家园被毁,任凭往事成灰,他们都会坚强地站起来,永不停......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六章 绿萝红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七章 祸不单行 阿龙连连摇头,长叹一声:“你不了解你父君,他素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既然已铸成大错,他再不会原谅我。何况,天下局势云波谲诡,虞蜀关系错综复杂,你父君为了南虞之利,更要将我拒之于千里。” 青荷闻言大惑:“虞蜀两国合作,本是势在必得。父君与你结盟,才能互惠双赢,他怎会仇视你?” 阿龙连连摇头:“虞蜀之间,并不是看似那般简单。观今之势,早晚有一日,必将华夏一统,到那时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因此,是友还是敌,......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七章 祸不单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八章 深陷囫囵 青荷放下半条心,攻守易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常言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自然可以推而及之为,‘妾不教、夫之过’。是尔,第二条家规的执行,你也是责无旁贷。因为,我每次逃跑,究其根源,都是你惹我在先,我逃跑在后。论其根本缘由,都是你玩忽职守,我随波逐流。你是主犯,我充其量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从犯。” 阿龙面沉似水,青荷顿觉压力山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龙家第三条家规,即刻颁布:‘夫唱妇随’!你......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八章 深陷囫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二十九章 浴火重生 青荷至今心有余悸:“‘凤翅’开始也是施展浑身解数,百般利诱,万般威逼,只盼我能够屈服。不料我软硬不吃,于是她变本加厉。 ‘凤翅’本就性如烈火,一言不合,抬腿便踢,举手便打。再到后来,眼见我顽固不化,‘凤翅’耐性全无,便将我丢给穷凶极恶的“凤爪”、“凤鞭”。 这两个恶贼更是心狠手辣,每天都对我拳打脚踢、轮番轰炸。挨打还是小事,最可怕的就是他们常常放出南岛火蛇,令我饱吃惊吓。” 阿龙闻听此言滔天怒火按捺不下...... 《龙悦荷香》第四百二十九章 浴火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三十章 强戴绿帽 良久之后,阿龙才终于觉醒,心怀感激出语相问:“你的恩公,我的恩人,他究竟是何人?” 青荷微笑说道:“是啊,我也是近来才晓得,救我的‘恩公’居然是姐夫长兄。只是当时不知,更不料他身怀绝技。凌飘人虽好,话却极少。我若死缠烂打,跟定了他,直接回了难于,就再也轮不上被你欺负。” 阿龙闻言,面上一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青荷忽问:“阿龙,我怎一直觉得好生惊异?你仔细想想,凌飘和姐夫凌傲是否很是相像?他二...... 《龙悦荷香》第四百三十章 强戴绿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三十一章 螳螂捕蝉 泰思登时面露惧色,更是恨到极点,倘若不是君位不曾到手,暂时不能蛮干,他早已舞动利剑,将虞洋一劈两半。 虞洋看着泰思,看着那张俊美而丑恶的脸,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微微一笑,镇定而淡然:“以寡人之见,不如请你母亲出面,让她亲口说一说,贵为君后,因何抛却红尘,不爱荣华富贵,只爱青灯古佛?” 此言一出,满殿之人,除了泰宇,全部心生惧意。 “凤焰”第一个醒转,对着虞洋双挑大拇指:“好儿子,当真难为你!绿帽都戴...... 《龙悦荷香》第四百三十一章 螳螂捕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三十二章 黄雀在后 危急时刻,百只霸王金翅蝶闻声听命,双翅急展,铺天而来,乌压压飞将而至。 更有甚者,冰蛇伴着火蛇,卓星数声唿哨,百只冰蛇闻声而动,骇电射出。虽条条不盈数寸,却银光闪闪,夺人二目;红信喷吐,毒牙参差;游走如电,杀人无形。更是毒雾弥漫,令人难以呼吸视听。 便在危急时刻 ,忽闻神妙笛声再次响起,清越悠扬,如泣如诉,荡人胸怀。时而如山涧幽泉,叮当作响;时而如清澈山溪,汩汩流淌;时而如滔天潮水,奔腾澎湃;时而如春花绽放,百里飘香;时而如夏柳低垂,轻掠霓裳;时而如秋鹿温驯,悠闲望;时而如冬波深潭,泓碧荡漾;时而如明月当空,皎洁徜徉;时而如繁星满天,摇曳闪亮。刹那之间,只觉万赖和谐,千虫鸣唱。 “霸王金翅蝶”瞬间被笛声所惑,时而翩翩起舞,飞来炫去,不知攻击;时而如惊弓之鸟,不知奋飞,分崩离析;时而空拍双翅,上下盘桓;时而如低声轻语,抑郁哀怨;时而如百鸟争鸣,喧嚣热烈;时而如百兽迂回,凄婉悲怆。 不仅“霸王金翅蝶”不听指挥,冰蛇也再不受感召,塞克、寒浪、卓星恨极,更是舞动手中利器。 更听笛声幽幽,时而如巨浪排空,放荡形骸;时而如水漫平川,浩浩汤汤。闻者侧目,却不知身在何处。 塞克作为主攻手,连连催逼内力,指挥金翅蝶,与笛声抗衡,哪料到愈是运功,愈是神魂颠倒,愈是魂飞魄散。不由得惊骇至极,再也把持不住,身子不由自主向后直飞出去。 站定身形,强作镇定,更要鼓舞士气:“什么‘神农摄魂术’?什么 ‘神农心曲’?不过是些下三滥的东西,也敢升堂入室?” 青荷却是心下称奇:“塞克自然不知,母亲的‘神农心曲’注入父君的‘霹雳神功’,勾魂摄魄,移人心智,自是天下无敌。” 寒浪、卓星本是奉塞克若神明,却不料领导瞬间落了下风,正自心惊,但见白影一闪,疾如骇电,好似虞洋惊鸿一现,却又不见他庐山真面。 三人不敢怠慢,奋起平生之力,金塞刀飞天炫舞,伏波剑翻波涌浪,阴阳锤疾如奔雷。长短互助,刚柔相济,肆意横冲。 哪料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绿影一闪,玉笛一晃,连人带笛,倏然而至。人影如炫,笛声如电,直击心扉。 塞克、寒浪、卓星急封门户,依然抵挡不住,个个心底惊呼:“想不到虞洋夫妇不仅位高权重,还有如此神通?” 塞克自来都是精明到了极点,此次偷袭南虞,本为了渔翁得利,事到如今不仅沾不上丝毫便宜,反而将要一败涂地葬身此地,他如何肯做这赔本的生意? 此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更是当机立断:“诸位,后退,静观其变!” 眼见塞克、寒浪、卓星惊慌如惊弓之鸟,逃向殿角,虞洋、楠笛并不追赶,只因更强、更狠的劲敌还在眼前。 再看明月,早与虞思打到一处。她那“霹雳神功”不可小觑,手中“明月剑”,上下翻飞、左右穿花,银蛇狂舞一般,比明珠还耀眼,比月光还璀璨,时而如鹰击长空,奋发如雷;时而如鱼翔浅底,游刃有余。逼得虞思众人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殿外更有泰宇无数爪牙,耳听殿内打斗之声,心知不好,纷纷涌入。 青荷不敢与明月相提并论,唯有牢记阿龙叮嘱:“你的长处是擅长轻功、腿法与暗器,打斗之时,必须以你之长,攻敌之短。” 阿龙曾给她数把“追风菱针”,如今刚好派上用场,但见她小手一扬,疾如狂风,猛如暴雨,夺命来袭。 一众恶徒,应接不暇,顾上不顾下,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哪里躲得及? 青荷边打不忘观瞻时局,放眼场上英雄,谁与阿龙争锋?只见他剑花一挽,一招“藕花珠缀”,直射泰宇前心。 泰宇本就落在下风,虽是挣命一跃,也是歪歪斜斜,根本招架不及。 阿龙只盼速战速决,更是欺身而上,痛打落水狗,接踵便是一招“采莲南塘”,直点泰宇小腹。 泰宇仓皇失措,正欲闪躲,被阿龙接踵一招“画龙点睛”直指咽喉,再也避之不过。 阿龙甫一得手,高声断喝:“命令你手下,速速退去!如若不然,要尔狗命!” 泰宇再难狗急跳墙,几近绝望,只盼盟友得胜,逆转时局。此时的“浴火四凤”,正与阿逢、泰格、凌傲、凌飘、常翼斗得如火如荼。 正在僵持不下,忽见白影一晃,一人急若飘风,“凤焰”只觉身后劲风来袭,竟不知来人使的甚么手法,后背大穴被点,又痛又麻,又酸又软。 “凤焰”大骇,气运丹田,纵身而起,仗着反应如神,急速避开,与此同时,蓄气于掌,数道“凤火焰”电光火石般劈出。 白衣 人无所畏惧,斜身穿影,自“凤火焰”中奔火逐雷,左右穿飞。 “凤焰”烈火霓裳,笑声朗朗:“好儿子,长江后浪推前浪,你遗传了老爹天赋,又尽得了老爹功夫,如今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再看大殿之上,一绿衣女子,翩翩炫舞,飘飘欲仙,手中玉笛,碧影迷离,向着“凤翅”骇电奇袭。 “凤翅”大骇,双扇齐挥,急如奔雷。刹那之间,凤火如浴,热浪迭起,猛如霹雳。 楠笛却似浑不在意,身如飘风,在双扇劲风中游移。她手中玉笛,随双扇之风,乘势起舞,凌空运行,发出悠扬悦耳之声。 缠斗之中,“凤翅”似被笛声所迷,“凤翅扇”愈挥愈乱,越舞越缓,没了章法,少了变化。“玉笛”却是愈挥愈急,越舞越快,无穷变换,妙不可言。 陡然间,“玉笛”旋舞急飞,直点“凤翅”小腹。 “凤翅”大急,左扇翻转,右扇腾飞,只盼逃出险地。 哪知,“玉笛”突然飘忽不见,便是这一眨眼,已经闪在“凤翅”身后。但见她轻舒玉臂,点向强敌后心大穴瞬间被点。 “凤翅”根本躲避不及,颓然倒地。 青荷惊喜至极:“母亲!你的‘霹雳神功’这般了得,怎不教我?” 楠笛放倒劲敌,望向爱女,莞尔一笑:“你自己不用功,还敢强词夺理?” 青荷方欲说话,可是猛一抬眼,只觉天晕地旋,几乎跌倒在地,幸而楠笛手疾,将她抢到怀里。 但见两道身影炫舞在眼前,其中一个极其熟悉,风流飘逸,腾空而起,犹如凤舞九天,更如龙行万里。 只是他与强敌对决,青荷实在辨不清晰:“都怪我道行太浅,根本看不清父君如何鏖战‘凤焰’,如何绝地反击。” “凤焰”闻言哈哈一笑:“乖孙女,你怎么没有一点家教?你爹没教导过你,爷爷的名字,怎能随便乱叫?” 虞洋这等劲敌,“凤焰”只觉平生难遇,又是兴奋,又是惊喜,催动“风火焰”,出手如电,去势迅疾。 也不见虞洋如何动作,已是飘身避过,左手一招“霹雳晴空”,遂风乘风,顺势而来,劲道极其凌厉。 “凤焰”心思颇为缜密,心下暗忖:“我虽和虞洋功力悉敌,奈何他天资绝顶,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何况他神机妙算,招法绝伦,我实难取胜。为今之计,必须施展‘凤火神功’,外加透骨之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诡异制敌。” 念及于此,驱动“风火焰”,一簇接着一簇,飘忽不定,犹如鬼火丛生,只盼以变制动。 此情此景,不要说青荷,便是阿龙也看的瞠目结舌。 但见“凤焰”斜身一飘,右手“凤火焰”急射虞洋前胸,与此同时陡转身躯,左手“透骨掌”直拍虞洋面门。 虞洋艺高人胆大,眼见劲敌着实老辣,更要避重就轻,闪避而开。 不但虞洋打的从容,阿龙也是心明如镜:“‘凤焰’右手一招鬼火袭胸是假,不过是掌借火势,火借掌威,虚张声势。左手‘透骨掌’击面才是真,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要害,如穿腐土,自是催筋断骨。” 虞洋双足不及落地,“凤焰”已是挥动双臂,双掌闪电齐至,一时之间,火势绵劲迅猛,掌势风云变幻。 但见四面都是凤火掌影,八方都是凤火熊熊,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狂风奔雷,万花齐飞。 虞洋却面无惧色,身形斗转,施展“霹雳游龙”斜飞而出,妙在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又是避的从容不迫。 陡然间,“凤焰”左焰右掌,施展“春云乍展”、“星河在天”、“白虹穿山”, 一招三式,如雷贯耳。攻至半路,突然变掌为指,精准点穴,势在必得。 虞洋登时明了:“‘凤焰’已拿出看家本领,右手‘风火焰’火势灵异,旨在诱敌;左手‘透骨掌’主攻我的胸腹。他招数诡异,层出不穷,专在用掌风阻止我真气运行,与此同时‘点穴指’精妙纯熟,手法快的不可思议,让我根本不能趋避。” 一时间,虞洋只觉烈焰凛凛,掌风飒然,指法如剑。当下不敢怠慢,凝神定气,以攻为守,左剑右掌顺势急发,又是一招三式“回风柳拂”、“天如穹庐”、“朝云横度”,疾向“凤焰”面门攻去。 “凤焰”正欲以攻为守,施展“透骨掌”猛击虞洋,哪知虞洋招数进到一半骤然退步,“霹雳神掌”又变,转成一招三式“江城飞花”、“雨急风沙”、“纷飞流华”,后发先至,骇电反卷。 “凤焰”怎愿以命相拼:“好儿子,你明知道为父舍不得杀你,却使出这招玉石俱焚,是何居心?” 他脸上虽笑的从容,心里已吓得惊悚,急切收回掌力,向后纵避,只觉“霹雳掌风”掠面而过,更觉筋脉 剧痛,气血翻涌。 青荷只见团团火焰烛天,一条白影穿插其中,飘忽来去,便如穿花蝴蝶飘舞飞旋,只听“呼呼呼呼”的风声不断,却是虞洋紧抓战机,人如风如闪,掌似雷似电。 一时间,不要说青荷,便是阿龙,都已不及一一看清两人招式、步伐、身形,只看见人如龙行,火势天冲,更听得“呼呼呼呼”风声在殿内咧咧轰鸣。 阿龙心知他二人武功已达巅峰,无论是谁想要稳中求胜,都已绝无可能,事到如今,比的再不是武功,而是睿智,而是技巧,而是强悍,而是决心。 两大王者打到最后的紧要关头,就看谁能先出手,彻底定出成王败寇。一言以蔽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谁能抓住先机,发懂决胜一击,谁便决定最后的输赢。 此时此刻,虞洋身在空中,掌风遮天蔽日,如长虹破空,奔雷电闪,接连又是三招“彩云追海”、“紫气东来”、“落英漫采”,直逼“凤焰”。 此时此刻大殿之中,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虞洋的身影,“凤焰”想要躲避,可是哪里来不及? 但听一声惨呼,“凤焰”横飞出去,重重摔倒于地。不仅如此,还害人害己,接连砸死数条“凤火蛇”。 虞洋便如一根羽毛飘飘下落,突然又顺势翻转,旋风一般卷回龙椅。 青荷眼见父君施展“霹雳神功”已获得惊人的造诣,不由满脸敬服,更是心下大喜,可是仔细看向父君,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仅力挽狂澜,而且大获全胜,因何涕泣如雨?” 满殿之人,也只有阿龙听到师兄的一声极低的轻语:“父亲,母亲!”又看他伤心不已,只觉他不可思议。 虞洋虽是掩饰不住一脸悲色,依然硬着心肠强说:“‘凤焰’!当初我不该顾念旧情放虎归山,又让你为非作歹许多年。” “凤焰”虽是倒地不起,却更神情倨傲,擦了擦带血的嘴角,淡然一笑:“咱们父子,彼此彼此。究竟谁得便宜,谁受委屈,谁的心更狠,谁留了余地,你还不是心知肚明?总而言之,今日我落败的根本原因,不过是我狠不过你。” 再说塞克、寒浪、卓星,眼见“凤焰”一败涂地,对视一眼,眼神分明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还不速走,更待何时?” 刹那之间,“金塞弧针”、“伏波袖箭”、“峨眉阴阳刺”如电击出,趁着混乱,飞身便走,转瞬不见踪迹。 虞洋安抚大局为重,并不追赶。 阿逢、泰格、常翼勇不可当,已将“凤爪”、“凤尾”捉拿归案。 凌傲兄弟更是奋不顾身,泰宇的余下爪牙,全部溃败在“空明剑”、“轩辕锤”之下,或仓皇败北,或四处流窜,或扑地求饶。 泰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浑身剧抖,跌坐地上,眼望虞洋,不尽仓皇,不尽悲怆:“你……!我……!” 他今日谋逆,自以为安排得滴水不漏,却料不到一败涂地,更是满腹狐疑:“明明酒水暗下轩辕软筋散,亲眼见虞洋喝下去。此药剧毒,饮过之后,全身筋骨酥软,根本不能发力。可他如何神出鬼没,居然如狼似虎?” 辛苦磨砺十年剑,土崩瓦解一瞬间。 泰宇先是万分惊惧,继而宁死不屈:“虞洋!不妨杀了我,我的人足够踏平荔粤宫!” 虞洋从龙书案前缓缓站起身来,淡然一笑:“泰宇?如此惨败,你还是放不下骄傲?” 便在此时,四道黑影奔行如电,飞入殿中,眼望虞洋,插手失礼:“君上,宫中府中,已经全面掌控。 泰宇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南虞四剑”,灯饰面如死灰:“他四人依然生龙活虎?不曾被杨奉灭了九族?” 正自惊骇,更有荔粤宫侍卫长杨奉快步急入,门外无数侍卫扬眉挺剑,严阵以待,保护他们的君主。 泰宇一见之下,如同五雷轰顶:“怎么,杨奉明明是我的人,他曾多么拥戴于我?还曾立誓将虞洋父子斩尽杀绝?如今倒好,居然刀锋逆转,剑锋陡变,对我拔剑相向?岂止彻头彻尾的背叛!” 卧底不成功,策反一场空!叛贼变同盟,虞洋人中龙! 青荷眼望泰宇一党落网,心下不喜反忧:“无论如何,泰哥哥可是泰宇亲子,会不会被这些乱臣贼子连累?” 略一沉吟,有所放心,更是自我安慰:“泰哥哥根本不类其父,不仅无过,更是救驾有功。更何况,父君聪明绝顶,公正贤明,绝不会株连有功之人。” 正在走神,忽觉眼前人影一闪,翩然而动,快如飘风,更是倏忽而过。青荷只当自己眼花,急忙将眼睛擦了又擦:“怎地好似有人转眼之间一飘而过,却又不见踪影?” 阿龙眼力极佳,更是明察秋毫,心念师仇,悲上心头,一声惊呼:“凤焰!他怎转眼不见?”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父兮子兮 阿龙言未毕,已是飞身而起,如同旋风一般,飘身出殿,奋起急追。 青荷心知“凤焰”诡诈,唯恐他狗急跳墙对阿龙不利,更担心阿龙为报师门大仇,强追穷寇,遭他算计。紧跟其后,脚下急走,口中疾呼:“阿龙,多加小心。” 奔出数重殿宇,忽觉黑影一闪,轻风一掠,如同片羽飘过。 “凤焰”只觉眼前一花,四周又似毫无变化,如同木棉枯叶萧萧下。 他满心诧异,左手下意识向颈上一摸,不由一声惊呼:“大事不好,我的玉箫,哪里去了?”念及偷箫之人鬼神莫测,不由大惊失色。 不过转瞬之间,一个声音已经飘向远方:“‘凤焰’,你年纪不算大,记性却这么差?分不清你我?岂不是白活?你不知这玉箫是别人之物,本该物归原主?” 青荷只觉声音如同仙乐,恁地熟悉,心下大喜:“可是舅父岳箫?” 在“凤焰”心中,玉箫便是万里江山,玉箫便是万马千军,事到如今,倘若再失玉箫,更是一无所有。当真怒急攻心,追起人来奋不顾身。 “凤焰”却不去想,此时此刻,自己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自身难保,身外之物更是无可奈何。 再看岳箫,轻功之佳、奔速之快,当世与之匹敌者,又能有几人? “凤焰”怒极,理智全失,眼见岳箫纵上一棵木棉树,他亦奋起平生之力,急追而上,硬生生催逼“凤火真气”,照着岳箫后心猛击一掌。 不料,“凤火”掌势未到,更觉自身后刮来一阵霹雳飓风,后背便狠狠掌风打中,更听“砰”的巨响,只觉天摇地动,到处都是树影,“凤焰”连同半棵木棉,平平飞出,又听“轰隆”一声响,摔出数丈。 自不必说,出掌之人就是念师心切、苦大仇深的阿龙。 青荷看得目瞪口呆:“阿龙十七年之仇怨,全部蓄势在这一掌,是尔将那一人粗的木棉树拦腰切断,只留下四尺来长的半截树干。” 眼望一片狼藉,更是心底叹息:“‘凤焰’的悄悄逃离,无异于掩耳盗铃,以父君之能怎会看不见?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凤焰’若非痴念玉箫,或许有望逃之夭夭。人生便是如此,倘若贪心不足,定将深受其害。” 便在此时,阿逢也是飞追而至,顺势拎起重伤不起的‘凤焰’,满面惊羡:“阿龙,你又让我见识了绝世的武功。” 说话之间,更见宫外布满金戈铁马,却是悦卫队、悦护营将士控制时局纷纷护驾,泰格、凌傲坐镇指挥、各方调度,荔粤宫上下再已无忧。 青荷一众回到虞乾宫中,却见虞洋一脸冰冷,正在瞠视着泰宇:“你心怀鬼胎,当寡人看不出来?寡人也不想说的太远,只说一年前,香悦因何遭了“凤焰”毒手?不就是因你暗通款曲?寡人一直念着昔日兄弟情深,狠不下心来处置于你。你不记得么?寡人一直暗中警告你,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是不听,还带坏了虞思。” 泰宇一败涂地,再也装不下去,想到用不多时,泰氏一族便将灭顶倾覆,如同自身服了“轩辕软筋散”,不由瘫倒在地。 虞洋转过头去,又看向面色如雪、抖作一团、满目惊恐的虞思:“泰思,寡人我对你更是大失所望。你小时候,阿笛念你孤苦伶仃,养育你、关心你、照顾你,仁义至尽,体贴入微。不仅如此,更是发自内心的爱着你、疼着你、念着你,教你读书、教你写字,还替你请来名扬天下的大学士。你每每生病,阿笛都是衣不解带;你每每犯难,阿笛都是食不甘味。真真料不到,你表面上恭恭敬敬、恪尽孝道,实则狼心狗肺、以怨报德。” 泰思体若筛糠,再无往日智慧和锋芒。 泰宇众多子嗣,更是“变脸神功”的开山弟子,个个面如白纸,哀哀痛哭,纷纷扑倒,跪地求饶:“君上饶命!臣等糊涂蒙了心!居然被奸人所迷!” 虞洋逐一扫视一遍,一声冷笑:“便在方才,泰宇还被尔等奉若神明,不过眨眼之功,就变成无耻奸佞?” 泰宁、泰宗倒是两条硬汉,心知必死不疑,索性坚贞不屈:“虞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落败,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等绝无二话,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洋对二人缓缓点头:“你二人平日虽是没少作恶,却也绝非摇尾乞怜之辈,既然如此,寡人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泰格、凌傲大局已定,大踏步跨进荔乾宫。 二人倒地叩拜:“启禀君上,荔粤宫内外得控,上下无忧,……” 泰格跪在当地,突然说不下去,眼角余光扫视,只见泰宇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老泪纵横。 谁能知道?泰格无时无刻曾经忘记杀母之仇,无时无刻曾经忘记丧母之恨!母亲临死之言“伸冤在我,必除恶魔”,早 已深深刻在他的心间。 可是,尽管他恨父亲权欲熏心,恨阜新凶残冷血,恨父亲嗜杀成性,尽管他对父亲恨入骨髓,几欲断其喉,尽其肉,挖其骨,掏其心,扒其皮,抽其筋。他却改变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他是泰宇之子,货真价实! 此前,他拒绝父子相认,仇视父子言和。如今,父亲命在顷刻,他却深深感受身为人子,丧父之痛,犹如万箭穿心! 那一刻,泰格的眼睛,布满痛苦、哀愁、凄凉! 那一刻,泰宇的脸上,写满恐惧、悔恨、悲伤! 父子最后的相对,何其残酷,何其惨痛? 想到顷刻之间这时间本该与他至亲至近、却是至仇至恨之人,便将身首异处,泰格大恸,瞬间肝肠寸断,扔掉长剑,扑向泰宇,撕心裂肺大叫一声:“父亲!” 这是泰格生平第一次对父爱的呼唤,充满无限心酸,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声! 泰宇抢过泰格,紧紧抱在怀中,平生第一次悔出真心,悟出实意:“他一出生便遭我厌弃,甚至欲杀之而后快。可是,临死之时,甘愿相拥相认的,仅有他一人!我一直当他卑贱,可是我白活一生,什么是卑贱我根本不懂!” 生死患难的真情,何其宝贵!生死离别的真情,何其苍白!一生枉为人!居然从来不知:“真情高于血统,真心贵于权势!” 泰宇声泪俱下,老泪纵横:“泰格,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 忽然,泰宇推开泰格,挺直身躯,转过身来,磕膝盖当脚走,快速跪爬到虞洋脚下:“君上!罪臣悔不当初!辜负君上一片真心!枉费君上一片信任!君上!念罪臣一生追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不成想死到临头犯下滔天大罪,罪臣虽是万死,恳请君上答应罪臣唯一的请求,恳请君上饶恕罪臣无辜的家人!” 虞洋低头看向泰宇,默然无语,悲怆淌在心底:“他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谋逆窃国,罪不可恕。不仅自身难保,甚至会牵连九族。我不想杀人,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任凭人家杀我。”念及于此,万箭穿心。 泰宇泪流满面,更是追悔莫及。那一刻,他求生的意志彻底破灭,满怀绝望,将头向后一仰,眼含冰冷的泪水,直盯着前方,那张龙椅曾经何等渴望?更是何等高高在上? 此时的他,终于看淡了权欲,却已为时晚矣,更不能再有片刻犹疑,他捡起恶战中丢落在地的“轩宇剑”,突然把手一扬,往颈上一横。 刹那之间,阴险的血液,从他残暴的脖颈上,奔涌而出,喷溅满地。 他颓然倒地,生命和意志,轰然崩塌;死亡和恐惧,弥漫扩散;坟墓和末日,萦绕归西。 临终时刻,他追悔莫及,轻轻说的一句,响在众人耳畔,再也挥之不去:“泰格!为父对你不起!这是为父唯一一次为你……。” 终于,他没了呼吸,没了力气,没了话语,倒在血泊之中,无声又无息。 泰格扑身跪倒,以头抢地,伤痛至极。 上天不公,他从未享受父爱,却要遭受丧父之痛。 虞洋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面壁,泪如泉涌,心底默念:“泰宇,我也不曾料到,你我会落到如此田地。今生不幸,咱们做了君臣,你贪我怨,以至于拔刀相见。愿来生回头,你诚我义,咱们做回好兄弟。” 虞洋满面悲色,悄然矗立。半晌之后,方才转过身来,却并不看向悲痛欲绝的泰格,而是含悲忍痛,看向青荷。 良久,又转过身来,默默说道:“阿龙,我千思万想,依然无法想象,你我兄弟会在这种场面相向。” 楠笛闻言,偷偷捏了一把汗,只能默默无语。 阿逢众人闻听,呆立一旁:“怎么?他们居然是兄弟?” 阿龙心下悲怆,热泪盈眶,对虞洋深施一礼:“阿龙拜见师兄。” 虞洋面色惨淡,沉声说道:“阿龙,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我还要大费周章,损兵折将。我该向你好生谢过。” 阿龙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师兄一直都是阿龙至亲至近之人。师兄知道,阿龙早已经悔过,……” 虞洋似回首往昔,似痛定今朝,对阿龙之言,更如充耳不闻。半晌,才幽幽说道:“这些年来,我经常梦回听风山。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我还是当年那句话,你我是兄弟,不该有仇隙。当年,确是师兄虑事不周,铸成大错。今日,为前尘旧事,师兄向你赔礼。” 阿龙闻言心如刀绞,再次垂下头去,低声说道:“本是阿龙不好,本该阿龙向师兄谢罪。” 话未说完,一声冷笑听的人毛骨悚然:“好一个兄弟重逢,手足情深!何必惺惺作态,假仁假爱?你们难道忘了当年,兵戎相见,手足相残?” 青荷寻声望 去,却是“凤焰”重伤倒地,不甘寂寞,妄图施展反间计。 虞洋看向“凤焰”,凛凛杀气不言而喻:“阿龙!‘浴火四凤’阴毒狡猾,诡计多端,十八年前便是他们趁父君闭关修行,悄入密室,暗地偷袭,以致父母双双罹难。你说,此等滔天恶行,该当如何处置?” 阿龙看向“凤焰”,目眦尽裂:“我有一事需问明,师尊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他们因何非要斩尽杀绝?” 虞洋惨然一笑:“这是显而易见,父君曾是南虞太子,‘凤焰’攫取君位意尤不足,还欲将君室杀个一干二净,以便斩草除根,只为永绝后患。” “凤焰”重伤在身,手足皆不能动,冷笑连连:“虞洋,我对风虽狠,可是待你不薄。你一口一个父君,叫他叫的好生亲热。你难道忘了?你五岁之时,更是甜言蜜语,叫我父君。你且仔细想一想,这世间除了我谁可能是你亲生父亲?恐怕,便是风在世,潇湘重生,也是讳莫如深。” 虞洋面色一凛,丝毫不为所动:“‘凤焰’!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的父亲名唤南风!仁义至信,义薄青云!武功盖世,智慧无穷!我五岁之前,确曾认贼作父,成人之后,更会大义灭亲!” “凤焰”闻言大恸,心知再难保全,恨意不绝,悔意更生,狂笑不止:“可笑我纵横一生,却被女子和小人算计!虞洋,可笑你一代帝王,分不清骨肉至亲!你母亲是我妻子,你更是我亲生儿子!你可以否认,事实却是亘古不变!” 虞洋尚未搭话,被缚在一旁的“凤翅”已是咬碎银牙,双目喷火,破口大骂:“焰哥,亏我一生追随,死到临头,你还口口声声念着小妖精!只恨当初,焰哥不听我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怎能沉湎父子之情,沉迷夫妻之义?一念之仁,留下豺狼母子,以至于后患无穷!” 虞洋对“凤翅”睬也不睬,只是定定看了“凤焰”半晌,面上愈来愈冷,陡然一声断喝:“浴火四凤,勾结北鞑,为害南虞,作乱南海,恶贯满盈,罪无可恕。推出去,斩立决!” 早有侍卫冲将上来,将这四大恶人拖下去行刑。 良久,满殿都是鸦雀无声。 虞洋倒背双手,踱到屏风之后,“南虞四剑”之首南荔会意,悄悄跟行。 阿龙侧耳倾听,便听虞洋贴着南荔耳畔低声问道:“沙晨海底的洞室可还牢固可靠?” 南荔恭恭敬敬低低的声音:“回禀君上,微臣检查过,一切妥当。” 虞洋极低的声音叮嘱:“秘密留下‘凤焰’,羁押海底洞室,严加看管。” 阿龙又是悲愤,又是诧异:“‘凤焰’恶贯满盈,师兄因何除恶不尽?难道他果真是‘凤焰’之子?” 一个转念,心下了然:“是与不是,且置勿道。父子之情,他终究是忘不掉。” 心底一声长叹:“终究是在南虞,‘凤焰’终究被他擒获,而且再不能四处为祸,我若心怀仇怨强加干涉,这得来不易的兄弟之情,岂非又要被我断送?” 就这般,南荔秘密奔赴刑场带走“凤焰”。 万万不料,他正在归途,忽见一道黑影,追在身后,如影随行。 那人越奔越近,奔至近前,长剑急舞,愤然直击:“‘凤焰’,今日定将送你归西,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眼见剑尖抵达“凤焰”后心,南荔大惊失色,迎刃而上,长剑急挡:“凌兄弟,休要莽撞。” 大出众人意料,来人并非阿龙,而是凌飘。 “凤焰”虽是重伤,却是临危不惧,为保性命更是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现出满面鄙夷:“凌飘,可笑啊可笑!你口口声声要为父报仇,我倒要问一问你,谁是你的生身之父? 凌飘不曾得手,却被反咬一口,他虽不知生身父母,却极其深爱和敬重养父。杀父仇人近在眼前,登时目眦尽裂:“老贼!恶贯满盈!临死还要妄言?” “凤焰”笑不可抑:“凌飘,你生而为人,上不知生身父母,下不知至仇至恨,非但如此,还认贼作父。当真是白活一世,有何颜面存活在人间?有何颜面报仇雪恨?” 眼见凌飘面色铁青,眉目狰狞,“凤焰”便似正中下怀,更是笑的忘乎所以,说的继往开来:“凌飘,你也算个英雄,今日既然亲自追见老夫,老夫也要讲究个礼尚往来,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南荔听到此处,面沉似水,拖着“凤焰”疾走。 “凤焰”却是唯恐进去之后再也说不痛快,给予表白:“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凌飘,濒死的我不惮告诉你,这世间知道你身世者,只剩下我一个。现下,你还杀我不杀?” 凌飘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怔。十年来,他忘不了养父季空之死,抹不去杀父之恨,勾不掉刻骨之仇。 第四百三十四章 何草不黄 凌飘看着“凤焰”,双眼珠起红线,血灌瞳仁,恨不得手起剑挥来,杀之而后快。 “凤焰”一脸无怨无悔,只剩大无畏,甚至大有正中下怀之感,恨不得凌飘仇恨之火奋燃,将一切烧个干干净净,自己也好趁机早死早托生:“凌飘,我不妨对你实话实说。当年博尚劫持你,其根本目的便是和你的生身之父要一样东西。” 凌飘虽恨“凤焰”却更想一解身世之谜,听到此处,颜色大变。 “凤焰”滔滔不绝,好似没完没了的话语能将他的唯恐天下不乱得以延续:“可惜啊可惜,你的生父是个倔脾气,又实在太讲义气,他对兄弟两肋插刀,对你这个幼子却毫不怜惜,当真是大义灭亲,舍子取义。” 凌飘定定看着“凤焰”,一双眸子虽是蓄满杀气,一颗心却也希望捕捉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凤焰”却转移话题:“至于你那个养父季空,与你生父相比却非善类,更加不好相与。他舍命救你,绝不是出于好意,而是盼着渔翁得利。其最终目的与博尚不谋而合,也是为了彻头彻尾利用你。” 凌飘闻言,怒火凭空而燃。 “凤焰”视而不见,更是火上交流:“可惜认贼作父的你,尚未派上用场,季空便一命归西。他的狼子野心,终是未能浮出水面;他想要夺取的天下至宝,至今下落不明。” 凌飘闻言手按长剑,恨不得立时将“凤焰”乱刃分尸:“老贼,死到临头还不忘离间!” 奈何南荔挡在二人中间,凌飘不得手刃至仇。 “凤焰”一时死不了,越发得意:“凌飘,我还想让你知道,掌控这一切的不是劫持你的至仇,不是利用你的养父,而是另外一人。你想想看,你养父季空死后,是谁把你们三兄弟收留?这个人表面上待你们亲如父子,你们受他蒙蔽,更是对他一片忠心。凌飘,我不惮再次告诉你,你又一次上当,又一次认贼作父!” “凤焰”此言一出,激起滔天之怒,不仅是凌飘,便是南荔眼中也露出一片杀机。只是鉴于“凤焰”与主君的特殊关系,南荔才没有一剑砍下去。 这正是“凤焰”想要的效果,更要变本加厉:“事实上那人看似仁义之君,实质上与博尚根本没什么两样,他想要的就是‘三墓兵法’,他执着的便是江山万里。” 南荔、凌飘都是对虞洋誓死效忠,有人如此诋毁主君,是可忍孰不可忍?都是目眦尽裂、须发皆张。 “凤焰”视若不见,自顾说的热火朝天:“凌飘,事到如今,你也应该看到一个事实:若非我儿虞洋暗中操控,你那养父季空绝不会英年早逝。可怜你口口声声要替父报仇雪恨,却是从头到尾找错了仇人。” 此言一出,凌飘、南荔更是不可置信。 南荔恨不得一剑将“凤焰”斩首,只因主君有命,才拼命熬人。 “凤焰”好似唯恐真情石沉大海,更要一吐为快:“凌飘,何必那般看着我?此中道理,说的不懂,懂得不说。我恰恰就是那个懂而肯说之人,我的金口玉言,尔等可是百年一遇:自古以来,身为帝王,必须将仁义挂在嘴上,道义放在两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遵此规则,一条大路又宽又广;不遵规则,死路一条国破家亡。关于这一点,我儿虞洋最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堪称世间榜样。如若不然,他如何先将我踢下宝座,又将我送上囚房?” 南荔再不容“凤焰”多嘴,拖着他奋力疾行。 “凤焰”视死如归,根本不愿闭嘴:“胜负成败何足论?恩怨情仇何需恨?人生便如东流水,转瞬即逝不可闻。 虞洋也算知人善任,想当年他高举义旗,出师讨伐于我,你养父季空虽是桂人,可是为了中桂的前程,居然为虎作伥,做了虞洋的得力干将。 可惜,季空帮人打仗是把好手,看人识人却实在没有眼光。 季空自以为患难之交不可忘,岂料虞洋翻脸不认账。 十年前,愚蠢的仲声、季空为强大中桂、铲除寒浪,求助虞洋。他们居然不肯好生想一想,虞洋觊觎中桂久已,比寒浪、博尚尤甚。 虞洋想要兵不血刃谋取桂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让忠心报国的仲声、季空被杀,让丧权辱国的寒浪、博尚做大,大到祸国殃民,大到众叛亲离。 凌飘,你现在可否想清楚了?所以虞洋拒绝出兵,所以仲声一败涂地,所以季空一命归西。 至于你们三兄弟,能够活着逃出桂地,也是因虞洋心生悔意,于心不忍,是尔暗中派兵救护。 南荔,你别闷着不吭声,当年为了救他们,你也曾出过过大力,还与寒浪大打出手,杀得昏天黑地。 如若不然,凭你们三个奶娃,也能逃出寒浪的魔爪? 及至后来,虞洋看出你们兄弟天赋异禀, 为了他的江山一统,更是委以重用。其险恶用心,不足多问。” 南荔听到此处怒极:“凌兄弟,‘凤焰’究竟是何人,本是不言而喻,凌将军万万不要被他蒙蔽。” “凤焰”淡然一笑:“凌飘,虞洋究竟何许人也,现下你可知否?你究竟是想替父报仇,还是想要继续给仇人做枪手?” 凌飘心知“凤焰”今日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可“凤焰”实在心术不正,事到如今,报仇要紧,念及于此,奋起平生之力向“凤焰”一剑斩去。 南荔奉命收监“凤焰”,怎能任凭他死在此地?更是舞剑拦住凌飘:“凌兄弟,‘凤焰’的人品,你难道不知?何必中他离间计?凌兄弟不念自己,难道不记挂你两位兄弟?” 便在此时,接洽的车驾飞奔而至,南荔趁此时机胁迫着“凤焰”飞身上了车驾绝尘而去。 只剩凌飘站在当地,然而立。 话说方才虞洋吩咐不杀“凤焰”,青荷因功力太浅,自是听不见。她心忧父君,伤痛泰格,本是惶惶不安,又见父君、阿龙重修旧好,欣慰之余不禁心生更多的期盼。 虞洋却是愁容惨淡,踱到殿中,先将幼女唤到身边。 青荷心下愕然:“我何德何能?国难当头,父君居然以我为先?” 耳边传来父君轻语:“我的香悦漂泊一年,历尽磨难,今日终于重回身畔,却又亲历这等惊险。父君情非得已,却无可回避。父君本想似先前一样风风光光,给我的香悦赐婚,却再难如愿以偿。” 青荷闻听此言,更是诧异,更是狂喜,抬头看向父君,却是大吃惊吓,顺着他怜爱的眼神望去,目光所及,不是她的挚爱阿龙,而是她的挚友泰格。 那一刻,她大彻大悟:“我与阿龙的感情,从未逃开过父亲的火眼真睛。” 她登时大悲大恸:“老天阴差阳错,父君更是大错特错。” 登时醍醐灌顶:“今日荔粤宫盛宴,父君令我与泰格分坐他的两厢。当时,我曾满腹狐疑,自己饱受磨难,久别重逢,得父君如此宠爱倒也情有可原。可是与泰格成双入对的,本该是嫦雯,绝非是我。父君所作所为,实在不可思议,难道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便是父君所欲?” 念及于此,又惊又骇,眼含热泪,抬起头来:“父君,此事说来说去,都怪香悦自己。不仅如此,香悦更是灾星,连累父君受难。香悦走到何地,灾难跟到何方。为今之计,不如让香悦远去。” 虞洋却对她的话置若枉然,自说自话:“泰格一向是个好娃娃,他对你更是一片……” 青荷急接过话茬:“是啊,父君!泰哥哥向来对父君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他的人品,义薄云天,日月可鉴。泰哥哥得知宫变,第一时间调兵遣将,赴汤蹈火,舍命护驾。今日荔粤宫安人无恙,泰哥哥功居非小。香悦早就知道,父君是一代明主,是非分明,这一切更是逃不出父君的眼睛。” 虞洋深深看了一眼青荷,长叹一声:“香悦,泰格父兄已犯下弥天大罪,按我南虞旧法,九族全部株杀。” 青荷倒吸一口冷气:“父君明察,泰哥哥从未与之同流合污,早被泰宇清理门户,根本不属于泰氏家族。” 虞洋看着青荷,连连摇头:“香悦!你不懂!他同与不同,合与不合,清与不清,属与不属,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必须首先说服南虞臣民雪亮的眼。” 青荷急道:“香悦明白,恳请父君,法外施恩,泰哥哥的生死,全在父君一句话。” 虞洋淡淡一笑:“我说话未必管用,这世间也只有一人能说到做到,那就是你,我的香悦。” 青荷心中一喜,急忙追问:“父君明言,我如何做,才能救护泰哥哥?” 虞洋说得云淡风轻:“赐婚,联姻。” 青荷惊骇无极:“赐婚?联姻?” 虞洋波澜不惊:“是啊,这个节骨眼,你若嫁给泰格,谁会疑心他助纣为虐,阴谋作乱?日后泰格在我南虞便是如履平地,而不是如履薄冰。” 青荷震惊,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洋依然泰然自若:“香悦,泰氏家族世袭爵位,封地在虞东北郡。如今泰宇谋逆,爵位封地自然保不住。按照祖制,将由君室成员继承。你哥哥将来接替我,你姐姐已接受册封。所以,有资格接受爵位封地的只剩下你。” 青荷闻听冷汗直淌,热汗直流,狠命摇头:“父君,香悦一向不学无术,白白糟蹋了爵位封地。泰哥哥从小得过父君真传,素来赤胆忠心,更为南虞立下汗马功劳。今日救驾有功,不如算他功过相抵。至于爵位、封地,香悦宁愿不要,只盼换的泰哥哥一条性命。” 虞洋不以为意,沉沉说道:“将功抵过?可惜,如今的泰 格怕是再无如此殊荣。不仅无有,受泰宇牵连,整个泰氏家族,都已性命堪忧。你想保住泰格一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嫁给他。如此一来,泰格是我南虞驸马,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而且有资格继承爵位封地,甚至一代一代传给你们的子嗣。你想想看,这是不是泰格安身立命最最上上之策?” 青荷闻听此言犹如五雷轰顶,失措惊悚,倒身下拜,泪水如决堤的海,低低的声音压抑着悲痛和无奈:“父君,香悦不能嫁给泰哥哥!香悦已经嫁了阿龙!香悦誓死心里只有阿龙!” 大出青荷意料,一切均在虞洋意料之中。虞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脸上不动声色,眼神不动一波:“香悦,是吗?我从未听你说过。” 青荷犹自幻想着推心置腹能够换取父君的回心转意:“父君,我正要找机会向父君回禀。草木一生,只为一荣。我这一世,只嫁阿龙。” 虞洋耳听重誓,毫不感动,反而云淡风轻:“香悦,你不懂人情,不懂世故,自然什么都看不清楚。父君实话告诉你,阿龙千里赴虞,费尽心机,可不是为了你。” 青荷一片错愕:“那是为了什么?” 虞洋一片伤感:“为了什么?我不愿你伤心,却也只能实话实说。因为他时刻不忘血海深仇,因为他时刻不忘西蜀之利。他的心里,装着国事千千万,装着情仇万万千,恰恰没有一轮月,独独没有一个你。” 言毕,虞洋转过头来,笑脸相问:“阿龙,师兄说的对还是不对?” 青荷闻言大恸,急忙看向阿龙,但见他脸色惨白,双手巨颤,虽是伤心,却不否认。他的脸上,只有追悔莫及;他的情感,必有不能自已;他的整个人,更是不发一语。 青荷心下一片冰凉,泪如雨下:“父君,今日之前阿龙完全不知我是何人。既然如此,他娶我如何报仇,他娶我如何谋利?” 虞洋不为所动:“香悦,你怎执迷不悟?他来南虞,不是为了你。你的公主身份,在他眼中无足轻重。身为我的女儿,才是他接近你的唯一原因。” 青荷连连摇头:“香悦不信。生在这一世,我命贱如斯。虽是如此,香悦却敢相信一事:人人都可能舍我弃我,唯独不包括我的阿龙。” 眼见虞洋不以为然,青荷索性狠下心,孤注一掷,含泪低语:“父君,香悦有事实为证,香悦与阿龙非但已经成婚,还育有一子。父君且想,阿龙至情至性,他若不爱我至深,怎会与我成婚?” 虞洋脸色骤变,怒意陡生,沉声又问:“是么?香悦,孩子叫做什么名字?” 青荷急中生智:“叫做小鱼儿,阿龙取的名。阿龙希望孩子和我一样,一生自由,一世开心。” 虞洋转瞬恢复平静,含笑又问:“香悦,你亲口告诉父君,一年来,你逃亡三月,重伤三月,被困半载。父君知你伤身又伤脑,难免心智迷糊。只是,怀胎需要八月有半啊!你能否解释清楚,何时成婚?何时怀子?何时生产?娃在何处?” 青荷闻听此言,想起爱子,瞬间崩溃! 那拍打的巨浪,那疯狂的震荡,那地狱的阵痛,那失子的悲怆,犹如海啸山崩向她狂袭而至。 只一瞬间,青荷的情感已经被失子之痛全部淹没:“香悦……,鱼儿……” 虞洋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虽是如此,依然狠下心肠:“香悦!时间不够啊!分身乏术啊!前后矛盾啊!你成过婚?你怀过娃?你当过娘?就你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不要说当娘,你自己还需要爹娘!哪里配生子生娃?依我看,就是送子观音亲自上阵,也是对你爱莫能助!毋庸置疑,我的小外孙,你的小鱼儿,根本就是子午须有!完全就是你信口胡说!” 青荷被一番痛斥,瞠目结舌,登时伤痛难以,大汗淋漓:“事到如今,我该怎么办?欺骗父君说小鱼儿在蜀国?时间不对头,又要被拆穿!” 惊急之下,狠狠心,咬咬牙,当机立断:“索性据实相告,明言鱼儿落水小产,父君得知我丧子之痛,起码也该心生怜悯,不会落井下石。” 可是刚欲开口,急忙打消念头:“实话实说更是于事无补,父亲已经铁了心,阿龙更要伤心。” 眼见她千思百转,顾虑重重,虞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香悦,你年幼无知,不过与他接触数日,便跟着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父君都是骗来骗去。” 青荷义愤填膺:“父君心知肚明!香悦句句属实!我的阿龙是正人君子!香悦立誓与阿龙厮守一世!” 虞洋风轻云淡:“俗世有三千,无谓乃誓言。谁人不会说,谁人不会道?骗人又骗己,只能博一笑。” 他满面和煦,满带兄弟之义转过头去:“阿龙,我记得你当年也曾亲口立下重誓:‘今生今世,只守绿萝。’”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何人不将 阿龙闻言一惊,只觉虞洋看似与他握手言和,实则越走越远。伤痛逝去的芳华,面对因而不露的打杀,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虞洋已转回头来:“香悦,你素来心地善良,凡事不肯思量。今日,不妨好好想一想,你能否替代绿萝,打动阿龙那铁石的心肠?” 提到绿萝,青荷登时又被逼问得张口结舌。 虞洋乘胜追击,攻城略地:“香悦,你可曾想过,芳草遍地,阿龙因何单单挑中你?他何等英雄?娶妻何须远赴南虞?你何等顽劣不羁,值得他千里寻觅?我告诉你,他这般处心积虑,原因当然只有一个,只因他曾恨极了我。也许他努力释怀,实际却耿耿于怀。他内心深处,渴望报复,你是他最好的复仇工具。既然如此,我怎能冒险,把你嫁给他?” 青荷瞬间泪奔:“我怎又倒霉运?这次倒霉的原因,居然是父君不相信我时来运转,不配拥有阿龙真爱。” 伤了自尊,悲愤难忍:“耿耿于怀的不是阿龙,分明是父君!” 虞洋闻听,不怒也不恼,再次巧舌攻心:“香悦,你太小看父君。父君与阿龙那些陈年旧事,不要说现在,便是当年,我都不曾真心记恨。何况,在父君眼里,碌碌前尘,怎能与你相提并论?你太年轻,什么事都看不透,什么人都看不懂。和泰格的真心相比,阿龙的那点儿爱,不光无力苍白,甚至虚假无赖,定会给你终生贻害。” 阿逢静观事态发展,虽痛泰格之痛,虽急青荷之急,却深恨阿龙从前之所为:“香悦是我亲妹,更是南虞一国公主,阿龙却为复仇,纳之为妾,辱我国威。不仅如此,还致她身中寒毒、将她一针穿心、害她流产失子。阿龙羞辱南虞,凌辱我妹,用心极其险恶。毫无疑问,他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他深恨父君。既然如此,我怎能替他说话,把亲妹交给他?” 一番深思,念及与阿龙的友情,又打消前念:“阿龙本是深爱香悦,此心此情不可能作假。或许一切只是阴差阳错,并非阿龙真心所愿。” 思来想去,只觉往事如烟,心底一声慨叹:“事已至此,便是阿龙有心弥补,奈何实在难以救赎。” 前后一番联想,更是暗暗心惊:“我与明月虽恨阿龙,却从未落井下石,与父君提过此事。倒是之前去桂返虞,曾将阿龙助我围剿海盗、促进虞蜀合作之壮举,原原本本回禀过父君。现在想来,便是我不相告,父君早已明察秋毫。想来,便是阿龙暗度陈仓骗娶香悦、寻妾悦城、驻守泰府,都被父君摸得一清二楚。父君却一直按兵不动,更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实乃人中之龙,龙中之精。” 眼望亲妹,扪心自问:“事到如今,我该何去何从?父君实乃圣君,所做一切,无非为我南虞大计。他爱香悦如至宝,怎会看不清香悦真心?因何定要害她伤心?” 转念又想,终有所悟:“香悦去而复返,父君失而复得,更要宠爱有加,一心想将普天之下最好的东西拿给她。是啊,父君想的对,这世上最爱香悦之人,不是阿龙,而是泰格。” 念及于此,更生坚定:“父君如此赐婚,无论对于劫后重生的香悦,无论对于大难不死的泰格,都是一片生机,更能皆大欢喜。事到如今,我只能为了大局,舍弃阿龙。” 心意已决,一颗本该坦然的心反而生出一缕愧疚。阿逢满心不安,再看阿龙与青荷,只见那两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阿逢只觉心上重重的一痛,瞬间沉入黑黑的无底洞。 阿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父君,格弟与泰宇的父子之情素来有名无实,更是舍生忘死,一心为国,依儿臣之见,不合连坐。至于阿龙,曾先后两次救过儿臣性命,更为促进虞蜀邦交,不远千里,助我南虞,倾尽全力。此情此意,日月可鉴。” 虞洋闻言一痛,这一切他怎会一无所知?阿龙进殿救驾的整个过程,他都观察得滴水不漏。尤其是爱女看向阿龙的眼神,更让他心若油烹。她一片芳心,竟然倾注阿龙,片甲不剩。 虽是如此,虞洋依然一声轻笑:“阿逢,你之所言,父君全部知晓。阿龙是父君嫡亲的师弟,他驱除北鞑,射杀戈梦,威震天下,赫赫有名,我如何不晓?只是,他这般绝世英雄,怎会心属顽皮成性、胸无大志的女娃?我虽不知他二人如何相遇;但是,阿龙这般处心积虑,千里迢迢,追至南虞,居心何其深?心机何其重?既然如此,我怎能听之任之,沦陷爱女?” 青荷心痛如锥,涕泣如雨:“父君,相悦鲁钝。除了满腔爱意,相悦看不出阿龙有何居心。” 虞洋连连摇头:“香悦,你既然眼力不佳,不妨再好生历练一下。” 阿逢看向亲妹,眼见她满脸都是泪,不由心生恻隐,奈何事态不可挽回。 万万不料,青荷却义 无反顾,知其不可而为,坚持一条道跑到黑:“泰哥哥忠义无双,父君堪称古今圣贤,定会惜之爱之,我不必替泰哥哥的性命多虑。事到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我的阿龙,他待我真心真意,我更要爱之惜之,永不言弃。” 念及于此,径直走至阿龙面前,一脸大无畏,泰山崩于前而不摧:“阿龙,咱们回家。” 青荷此举,令所有人大出意外,尤其是阿龙。他登时泪如雨下,一把将她紧拥入怀。 此时阿龙心中默念:“我从来不知,她的心志,坚过千年金石。她的情爱,韧过万年青丝。” 阿龙深受感染,那一瞬间,更觉挚爱她的心,烤如骄阳;热爱她的情,炙如烈火。涕泣如雨,不能自已。 阿龙默默地对着虞洋躬身拜了三拜,拉着青荷的手,向殿外便走。 虞洋负手而立,眼看一双背影渐行渐远,半晌默不作声,甚至头都不抬。及至二人将走出门外,才冷笑着说:“香悦,你可要想清楚。你前脚踏出荔粤宫,我后脚就灭了泰氏一族。” 青荷闻听此言,血液凝滞在瞬间。 她呆呆站立半晌,慢慢转过身来,缓缓走上前去,轻轻跪到虞洋面前:“父君,您说一句话,便可法外施恩,泰哥哥本是无罪,便能重获新生。” 虞洋只看了青荷一眼,暴君立刻变身慈父。他俯下身来,将她拉到身边,轻轻说道:“香悦,父君这样做,是因为父君比你更清楚,在你心里,从小到大、由始至终只爱一个,那就是泰格。” 青荷闻言又惊又骇:“父君,相悦对天发誓,相悦从无此心!” 虞洋面色一凛: “相悦,南虞是大国之邦,国有国法,不得违抗。作为君王,我更要依法治国,以身作则。” 泰格跪倒于地,肝肠寸断。眼见生父泰宇倒行逆施,罪无可恕;又见心爱之人因为自己无辜受累。顿时,万念俱灰,萌生死志。泰格再不犹豫,突然将手中“轩辕剑”,向颈上一横。 阿龙何等眼力?何等身手?耳听恶风不善,突见泰格以死谢罪,“劈风神掌”瞬间挥出。 刹那之间,泰格“轩辕剑”脱手,破空直飞,直插殿中大柱。 泰格含悲忍痛,涕泪纵横:“君上,泰格生无可恋。不如就地赐死,还殿下自由。” 青荷怔怔跪在地上,眼看着适才留下的、再难擦干净的血迹在眼前越扩越大,扩大成一朵遮天蔽日的血荷花。那只血荷大到极限,突然“嘭”的一声,碎成千万瓣,连同她那颗破碎的心,一起变成烟尘。 伴随心的破碎,她只觉说不出的伤痛,道不尽的凄楚,更不知如何疏解。从小大大,她都不曾这般悲怆,只觉一颗心痛不可当。 她痛失爱子,她伤身伤心。终见阿龙,不过强颜欢笑;努力挽回,却事回天乏术。事到如今,还要背负泰格灭门之罪。 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忍无可忍,只能再忍,再也无力坚持,一口鲜血喷将出来,青荷哼也没哼直直倒下去。 阿龙一声惊呼,一把将她抢抱在怀中。 阿逢震撼在当场,他生平见过无数次生死攸关,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无可奈何。他不知如何解劝父君,救助泰格,帮扶亲妹。 明月更是深恨阿龙欺凌小妹,此情此景却又让她心生恻隐:“平心而论,阿龙确是爱极了香悦。当初他错把我当成香悦,连‘空明神钉’都置之不理。这等爱恋,如何招摇撞骗?”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支持父君:“香悦若能借此时机狠心斩断情丝,未必不是件好事。泰格爱她到了极致,更胜阿龙。有泰格倾力相护,香悦或许便能一世平安。” 虞洋心如刀绞,脸上笑得风轻云淡:“阿龙,我实在小看你了。十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年的愣头青,如今已是盖世英雄。虽是如此,我依然高估了你。我实在想不到你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放不下个人仇怨。既然如此,我不惮据实相告。实不相瞒,你们西蜀已是大祸临头。” 阿龙闻言大惊,满面错愕:“师兄,你说什么?” 虞洋坦然说道:“不错,你们西蜀,危机四伏,再不容你优柔寡断,在南虞纠缠。 你本知晓,北鞑素来贼心不死,已悍然发动南侵。 必裂不善水战,畏惧东吴水师强悍,此次南侵,依然主攻陆路闪电战,你西蜀又被推到风口浪尖。 就在前些时日,他已尽得北疆之地。不仅如此,数十万铁骑不日又将兵分三路兵马,挥师南下。你西蜀又要遭受灭顶之危。 他第一路兵马,直指北夏。北夏若有失,西蜀北门门户大开,自是唇亡齿寒,此乃第一危。 他第二路兵马,直指北藏。北藏毗邻西蜀,受北鞑挑拨, 内乱不止。若临战倒戈,归附北鞑,蜀国更是城西失火,池鱼不保,此乃第二危。 他第三路兵马,绕行北藏,直扫滇黔。滇黔若被倾覆,西蜀南门四敞大开,更是危如累卵,此乃第三危。 更有甚者,博赢谋划新政,励精图治;勃勃野心,如日中天。如今他拜天枢为帅,只用半年之功,便已尽得北晋,收复中原,急欲华夏一统。北鞑出兵,博赢必将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不日将秣兵厉马,挥师西征。此乃第四危。 毋庸置疑,到那时你西蜀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阿龙,倘若你不听我良言相劝,一意孤行。北鞑入侵北夏、为害北藏、出兵滇黔,东吴出师西蜀,我无需雪上加霜,只需坐视不理,西蜀变巢倾卵破。 阿龙,倘若你重情重义,与我重修旧好,北鞑但若肆意妄为,我虽偏居南华,乐土一方,不喜征战,但友邦临难,必将全力支援。到那时,虞蜀便是亲如兄弟,兄弟同心自是所向披靡,还怕什么北鞑、东吴?” 阿龙苦笑一声:“虞蜀既是兄弟,师兄如何助力?” 虞洋淡淡一笑:“观天下之势,早晚华夏一统。苦在当代,功在后世。你若不信,拭目以待。事到如今,虞得桂,吴吞晋,鞑灭疆,十国变七国。不出数年,七国又将兼并,化作四方。” 阿龙惊问:“哪四方?” 虞洋微微一笑:“自是东吴、西蜀、南虞、北鞑,可谓四角俱全。” 阿龙惊问:“如何兼并?” 虞洋淡然一笑:“此乃天机,不可妄语。我只说你西蜀如何解围,圆我兄弟之义。滇黔远在春秋战国,便是我华夏之州郡。曾践踏于北鞑铁蹄之下,滇黔之民自是对其恨之入骨。 三国时期,滇黔便是西蜀固有领土。北鞑南侵,正是收复滇黔的大好时机。阿龙放心,只要你不抢我的香悦,我便不争你滇黔。如此一来,蜀滇黔联盟,西南之地,再无后顾之忧。 不仅如此,倘若滇黔依附西蜀,受北鞑欺凌日久的北藏,更生归附之心。北藏虽是山高水远,人口稀少,却是你蜀国西向茶锦通道,更是贯穿欧亚的战略要冲。 你若能南合滇黔,西融北藏,联合北夏,定能共抗北鞑,更能力挫东吴,不仅一举排四忧,还能稳坐西南隅。 如此一来,西蜀地大物博,人心所向,不仅与东吴、南虞、北鞑势均力敌,更有望建立旷世之功。” 如此良策,阿龙却听得一声惨笑:“师兄好谋算!不知高出阿龙几重天!更不知高出博赢、必裂几重浪。以师兄之才,若有博赢、必裂之野心,多少个华夏,都已尽收囊中! 以龙之见,师兄只需稍加辞色,滇黔必将依附南虞。师兄兵分两路,陆路攻蜀,水路攻吴,南华尽归你有。如此一来,挥师北上,华夏一统,唾手而得。 师兄因何不如此行事?只因师兄心怀慈悲,心怀苍生,愿得善名,不愿兵戎相见,更不愿伏尸千万。 师兄想不到么?阿龙也是人,也是心怀子民。便是整个天下并入西蜀,难道便是西蜀之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何况,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阿龙从来不想看。阿龙实话实说,我真心想要的,不过是青青一荷。” 虞洋冷冷看向失魂落魄的阿龙:“是么?如今北鞑复兴,东吴崛起,南虞强盛,新秩序更替,旧秩序灭亡。你们西蜀呢?你贵为蜀相,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超过自己,瓜分自己的领土?你们又靠什么抗衡北、东强权,据守西南一方,甚至心向长远?” 阿龙嘴角一阵抽搐:“我不过是凡人一个,连自己命运尚且不能掌握,岂敢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虞洋满面阴翳,一阵冷笑,忽然双眸含威,义愤滔天,一声断喝,似晴空霹雳,骤然划过凛冽长空:“阿龙,当年你因绿萝,不惜与我决战!今日,我为我的南虞,不怕再和你拔剑!” 阿龙看向师兄,神色黯然,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悲凉:“阿龙年少轻狂,错过一回。如今悔不当初,怎能一错再错?师兄要杀便杀,一切都随你的便,阿龙再不会骨肉相残。” 虞洋眼神越来越冷:“阿龙,你心存何想,我不过问。这一刻,我不是不看重兄弟情分,因为更重的还有南虞子民。所以,我必须实话实说。卓云身为蜀君,雄心日盛,决不会甘心久居人下。无论你愿与不愿,终有一日,虞蜀之战,势不可免。我且问你,到那时,你将我的香悦置于何地?难道为你开战祭旗?” 阿逢听到此处,心下一惊:“父君此话不假,古往今来,联姻、和亲固然被传为佳话,昭君、文成固然令人肃然可敬,可更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皑皑白骨,岂止千万?更多的是不足道焉的具具尸骸,岂止万千?” 第四百三十六章 我本鞑人 阿龙更是心下痛极:“师兄说的对,青荷是我的命,岂能做此炮灰?” 说话之间,他望向地上“轩辕剑”,伴随阵阵惨笑,黑黑的发根根变白,两鬓银丝闪闪,如同霜染:“师兄,你觉得我有命活到那一天?” 虞洋一声冷笑,上前数步,走到阿龙近前,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低不可闻:“阿龙!何必妄自菲薄?你们鞑人,号称是苍狼的化身,素来坚不可摧,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断送一生的信念?” 阿龙震惊在当地,他看向师兄,只觉天崩地裂、日毁月摧,也不会让他如此惊骇。 虞洋却是笑的风轻云淡:“阿龙,你可还记得师尊如何告诫咱们兄弟?那就是:永远不要对任何人袒露后背。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龙怔在当地,彻底无语。 虞洋一声惨笑:“因为,我们都一样,背负着苍狼!” 此言一出,犹如雷电,人人震惊不已。唯独阿龙充耳不闻,一片茫然。放眼望去,心下生疑:“眼前如此英挺的,是不是师兄的脸?眼前如此闪亮的,是不是师兄的眼?恩怨情仇从来不会飘散?撕心裂肺永远不会走远?” 虞洋笑不可抑:“阿龙!我曾比你伤心,比你迷茫!不过你放心,总有一样东西可以为你疗伤,那就是时光。 何况,我不过是个冒牌货,你才是鞑人子孙,货真价实,更该坚韧,更要隐忍。 据师尊猜测,或许你是战争孤儿,被好心的蜀民收养;或许你的父母本来就是南逃的鞑人,不幸死于战乱。 无论如何,一切无可查询,不可追溯,再也不需计较。 你所有的伤痛,师兄都曾身临其境,而且比你有多不少。时间自会亲口告诉你,那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便是过好你的一生,只有那样才能报答你的亲人、你的先祖。 阿龙,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事相求,请你认真想一想,当初你有无资格毒害我的爱女?现下你有无资格迎娶我的香悦?” 阿龙茫然望向前方,目光所及,前一刻血雨腥风,这一刻雕梁画栋。那曾经的你死我活,早已湮没,甚至从来不曾有过;这看似的辉煌,水银泻地一般无处不在,重新散落在每个角落。 他宁愿无视现在,他宁愿重回当年,与师兄对弈、弹琴、吟诗、作画,那时候两人脸上都是无比平和的笑颜。 可是,他的心更痛,他更加想不懂:“天地因何变脸?世事因何变迁?” 阿龙一声惨笑:“万里江山如画,不因龙帆高挂。恩怨情仇搏杀,终如夕阳西下。心中执念一荷,此生再也无她。” 眼望阿龙,阿逢的心情无比沉重,他苦思冥想,忽然心底一亮:“父君,以儿臣之见,阿龙即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又是一心一意的情种。他为了香悦,历经了多少生死离别?煎熬了多少晨曦朝暮?期盼了多少日月星辰?饱尝了多少刀光剑影?” 说到此地,话锋斗转:“阿龙,既然你不贪恋万里江山,不痴迷种族之念,一心只想厮守我妹香悦,倘若这是你的真心,倘若这是你的真言,成人之美定是父君所愿。既然如此,阿逢斗胆不畏献计献言,只盼事能两全。” 阿龙大出意外,满面错愕,更不知是福是祸。 虞洋似在意料之中:“阿逢,你倒说一说,如何才能两全?” 阿逢开诚布公,坦诚相见:“阿龙,离开西蜀,留在南虞,咱们齐心协力,共谋华夏统一。” 虞洋闻听此言,果然面露赞许之意,看向阿龙,又生新的期盼。 阿龙闻听此言,只觉血往上涌,喷射而出,势如霓虹,那般耀眼,那般绚烂,那般璀璨。 青荷又惊又痛,只觉浑身血液僵冷,更是肃然起敬:“在南虞,阿龙有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爱如骨髓的情义,有大展宏图的天地。在西蜀,阿龙只有千疮百孔的故土,只有千锤百炼的熔炉,只有生死难测的前途。放到现代,孰优孰劣,孰好孰坏,明眼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何必这般犹疑?何须这般执迷?” 那一刻,青荷只有一个希望,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她只盼阿龙和她一样普普通通,而不是忧国忧民的英雄。 这世上,不能爱的人有两种,一个是帝王,一个是英雄。 可是英雄的阿龙,心刀割一样疼痛,血鼓浪一般翻涌,口中低语,愚不可及:“师兄,阿龙不能背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阿龙背叛。” 言毕,转过身去,涕泣如雨。 青荷如遭雷击,早不知身处何地。 虞洋不出意料,微微一笑:“很好,阿龙。我从来没有逼你,是你主动放弃。” 他的话,本是说的十分温和,可是听在青荷耳中,只觉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父亲的如此阴冷。 便在此时,忽觉南风悠悠贯入,笛声骤起,仙乐飘飘,悠悠荡荡,缠绵悱恻,不可抵挡。 那笛声,回旋于荔粤宫的红墙碧瓦,袅袅无尽,穿射耳膜,直透心肺: “霜雪暴行,寒风骤停。罗衣炫舞,破我长空。 微光幽梦,朝露有情。江湖天远,日月同命。 朝骋白马,夜鸣黄莺。辗转芳心,萦思千重。 飞我虞水,溅我罗裙。移我莲步,落花缤纷。 古水长天,啼雨晨昏。荡寇百里,横扫千军。 可怜可恨,不知我心。可歌可泣,一笑红尘。” 青荷听得神魂颠倒,不知所终。抬起头看着婉转吹笛的母亲,但见微风轻拂她的裙袂,映衬她无极的美。 这让她想起幼时,母亲在梦荔湾迎风起舞,父亲在礁石下观瞻,她的霓裳,旖旎飘舞,翩翩若云,盖过一片海天。 虞洋呆立当地,定定看着盈然伫立、飘飘欲仙的楠笛,再也移不开眼。他早已目眩神移,心神摇曳,色为之迷。 楠笛已在轻声说话,如春溪潺潺,如秋水漾漾:“阿洋,你太过疲累,不如先睡一睡。这些俗事凡人,又伤情又伤心,不如交给阿笛,阿笛定会让你满意又省心。” 笛声越飘越近,楠笛已来到虞洋身畔,左手便将他轻轻揽在怀中。 虞洋紧握着爱人的手,微笑着看爱人的脸,满面尽是温柔,眼中满满都是桃红的艳灼,看着看着,他居然闭上了眼睛,缓缓睡去。 青荷看着母亲,目瞪口呆:“好厉害的‘神农摄魂术’,居然连父君都抵不住。” 楠笛却缓缓抬起头,目视着爱女,轻轻挥手。 青荷瞬间明了:“母亲示意我跟着阿龙,快快出走。” 青荷大喜过望,早将阿龙方才的无情扔到九霄云外,飞身跃向挚爱。 阿龙更是满怀狂喜,张开双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只是良久,阿龙都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默默抱着她,不知日月,不晓晨昏,不观风云,不见苍穹,满眼只有哀哀欲绝,满心只有恋恋不舍。 终于,阿龙狠下心,贴在青荷耳畔,轻轻说道:“天长地久,有时或有尽。我之爱恋,绵绵千万里。我之情义,亘古无绝期。” 青荷闻听此言,最后一点奢望,变成满心冰凉。那一刻,她鼓足最后一丝勇气,满怀卑微,说出最后一句幻想:“阿龙,你难道看不见?父君已经睡去,他早已经默许。” 阿龙轻轻替她擦拭眼泪,口中更是轻言轻语:“我曾那般期盼,你会乐而思蜀,思而乐蜀。我曾那般期盼,燕燕北归,相依相偎。” 说到这里,哽咽不成语,倾尽全力,终于又能开口:“师兄说的对,人活一世,不能只爱一人,只看一日,只管一事。我的好青荷,你不能跟我走,也不要自己哭。” 他就是那样,紧抱了她半晌。 青荷大瞪着双眼,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她心中只有一个期盼,不容任何人任何事阻拦。为了这个期盼,不惜地崩山摧,万物混沌,星辰陨落,天道逆转。 她只盼和他这般抱着,抱完生生世世,抱到地老天荒。 可是,她正满心期盼,又听到他轻轻耳语:“青荷,师兄说得对,我一直在骗你。你酷似邶笛,勾起我对往昔刻骨的回忆。我追你求你,宠你疼你,只因你是师兄的爱女,只因我能按图索骥,能找到‘凤焰’。从前不敢直说,今日必须明言。伤情悔恨实多,怎能平添新怨?临别只有一言:我对你不住,你要忘了我。” 青荷站立不住,便欲滑倒:“阿龙,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阿龙却充耳不闻,将她横抱而起,摇摇晃晃走向泰格,口中喃喃低语:“去年冬时见,今时整一年。世事多变迁,喜笑生霜寒。镶月当空照,阴晴皆无缘。荷香不在畔,言笑再无欢。” 那一刻,放青荷下来,从未有过的苍白,席卷了他;从未有过的失败,蔓延了他;从未有过的无奈,击垮了他。 宇宙混沌,日月失光,万籁不响,万物不兴。 告别爱人,转过身去。一切茫茫皆不见,万籁俱寂更无声。 所有人呆立当场,时间静止,空间凝滞,万物沉丧。 忽然微风一吹,轻烟一扬,一道白影,快如闪电,飘到阿龙身旁。 阿龙还不曾回过神来,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分外响亮。 所有人震惊当场,所有人不可想象,却是嫦雯飞身扑了过去,奋起平生之力,甩出阿龙一个响亮的耳光。 阿龙从小到大,心志受苦,筋骨操劳,体肤挨饿,身心受迫,虽能动心忍性,虽能增益人所不能,却从未被人扇过耳光。 他被打得歪了歪头,正好无需对视嫦雯因愤怒变形的脸。他着实想象不到,理解不了,温文尔雅、蕙质兰心的嫦雯,爱她的小公主到了何种地步。 甚于她自己,甚于她夫君。 阿龙一声惨笑,侧过身去,更不回头,大踏步走出荔粤宫。 青荷痴痴呆呆看着爱人,看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不,那不是背影。在他,是风轻云淡,是海阔天 空。在她,是阑珊寂寞,是呜咽听风。 刹那间,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刹那间,仇怨袭上心头,愤恨刻骨铭心。 可是,她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倒地,彻底昏迷。 *********************************************** 惊蛰春雷起,**不分离。燕飞逦迤,鸳鸯更比翼。 南来春风暖,东山青草碧。幽荷探绿水,下有莲并蒂。 桃灼传馨香,杏红笑扶墙。着我新娘妆,嫁我有情郎。 *********************************************** 他头戴紫金冠,身穿广袍,缓步走到近前。他的微笑,明如春日,喜如春雨,流如春水,畅如春风。温暖而和煦,相知而静好。 青荷大瞪着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一颗心更是狠狠一沉,如萧萧落日,如滚滚海潮。绝望之余,又生希冀,轻声相问:“阿龙,休书可曾写好?” 泰格闻言一震,更是一怔,轻轻相拥,轻轻相吻,满是宠溺:“香悦最爱说笑,若写休书,也该是你写给我。” 青荷对他的柔情蜜意,全然不信,却不深究,接口又问:“阿龙,你不写休书,难道是还想骗人骗己,修一把新婚桃木梳?” 泰格闻言一顿,又是一颤。他本是左手抱着她,方欲举起的右手,本想撩开她的盖头。事到如今,却瞬间停滞,惊在半空。 只一刹那,阳光布满俊颜,笑容再次回转:“香悦放心,正在做着,明日便好。” 青荷歪一歪头,淡然一笑,也不计较:“阿龙不必骗我,你不想做了,我也不想要了。” 话甫一出口,更觉冰寒袭体,不禁浑身战栗。 便是没有盖头,世界于她,也是一团黑暗,一片茫然。好在她擅长遐想:如意回云窗、花鸟拔步床、描金镶银椅、春水梨月帐,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皆染一片红色。 去岁新婚,也是这般模样。 泰格知她心中所想,含笑帮她脱下繁冗的嫁衣,盖上轻柔和暖的锦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青荷只觉无限温暖,心下稍安。 他一如既往,温温柔柔,轻怜密爱,体贴入微。 她昏昏沉沉,意识渐去,又是昏睡,又是沉迷。 梦中却无限冰寒,如同置身千年冰山,万古雪川。分不清去岁和今朝,辨不清梦境和虚幻。 她的寒热双毒尚未清除,丧子又丧夫,痛到极处,身心俱损,如今犹如置身坟墓,寒冷刻骨,视线逐渐模糊,光明渐行渐远,终于失去最后一缕暮光。 她冻瞎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挣扎而出,又被丢进地狱。四周冷寂无声,无限恐惧,无限窒息。 黑暗混沌之中,她摸来摸去,只摸到一堵冰墙,只摸出两手血水。血水越积越深,她浸泡其中,无从心跳,不会呼吸。 成千上万的毒蛇血虫,无情噬咬。她面目全非,只剩煎熬。 噩梦之中,陡然惊醒,后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沉稳的心跳,温暖的话语:“香悦,睡得可好?还冷不冷?” 依然在他怀中,心下方安,刚欲松一口气,又生恐惧。 无论如何努力,终究逃不脱梦魇,与现实一丝不差的梦魇。 青荷终于能够开口,半晌方问:“阿龙,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泰格闻言心跳慢了数拍:“香悦放心,这次不过七日。我每日运功为你排毒,总有一日,你会完好如初。” 运功?轩辕神功? 青荷一颗心如同被蝎蛰一般剧痛:“我不光眼瞎,心更瞎。泰哥哥虽与阿龙相像,我也不该混为一谈。” 口中再不多言,心中一目了然:“疼我爱我的,自始至终都是泰哥哥,从来不是阿龙。” 奋力睁开双眼,却只见一片黑暗,按捺着酸疼的泪腺,低声说道:“泰哥哥,我想见见母亲。” 泰格沉默良久,方才轻轻开口:“阿悦,现在已是深夜,宫里早已下锁。” 青荷闻言一惊:“是了,叔医前两日亲口说过:我寒毒未清,不幸小产,又终日闷闷不乐,是尔血脉不畅,不仅身心受损,更是瞎掉双眼,难以复明,以至于颠倒晨昏。” 一个转念,又轻声说:“我的眼睛,别告诉父君。” 阿龙,父君若知你这般害我,上天入地都不会让你苟活。 泰哥哥,炎凉的世态,从来没有意外。人若落难,多少人会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父君若知你无力回天,也许会迁怒于你,没有父君宠信,你要面对多少小人? 泰格温存至极:“香悦,别担心,相信我。眼睛总会复原,光明总会重现。” 泰格很温暖,青荷心念着阿龙,更觉心灰意冷,心下重重一沉,如同不闻,迷迷糊糊继续前梦。 第四百三十七章 梦幻回眸 新婚,蜜月,不是恩爱缠绵,而是噩梦不断。 千军万马,追逼着她;羽箭纷飞,袭击着她;炮火连天,震撼着她。无所适从,无可遁逃。在她最狼狈、最悲惨之时,终于看到阿龙,如蒙大赦,伸出双手,大声求救。 他居高临下,玉树临风,霸气长空。一张俊颜,那般寒冷,如同千年冰川,万古不化。一双黑瞳,那般狠厉,如同嗜血狂狮,冷酷无情。手拿宝雕弓,拉弦如满月,一箭飞射。 她不可置信:眼看着飞箭射入自己的胸膛,透心而出,血如泉涌,眨眼变成一个透明的窟窿。 更不可思议:血洞越扩越大,血水越涌越多,她的一颗心却越缩越小,越抽越紧,直到彻底炸碎。 她彻底心碎,陡然惊醒,原来是与现实分毫不爽的梦境。 醒来之时,泰格依然将她抱在怀中,极尽温柔:“阿悦,你在梦里口口声声弹奏龙悦荷香曲,不如我来教你。” 龙悦荷香?可是阿龙所创? 青荷闻听此言,本能地将他一把推开,周身战栗不已。无限惊惧,无限恐慌,纷纷来袭。从前对阿龙无限渴求,如今已经完全不能忍受。 泰格呼吸一滞,心潮暗涌,无限柔情:“你若不欢喜,咱们就不弹。” 青荷深恨不能抑制恐惧,忍不住浑身战栗:“当然喜欢!怎会不喜欢?凡是阿龙做的,我都喜欢。” 毕竟言不由衷,不经意探出小手,扶向额头,星眸依旧,闪亮依然,却只能与黑暗同伴。不自觉摸摸后背,一道极深的重创,永远不能复原。 梦中哑然失笑,心中暗道:“喜欢?我怎会喜欢?我可以忘记你给我的刻骨冰寒?我可以忘记你冻瞎我的双眼?我可以忘记你射我的致命冷箭?却怎能忘记你害我的亲骨肉小产?” 数日昏迷,短暂觉醒,忽闻有人说话,声音充满焦虑。只因梦中的阿龙与泰哥哥如斯相像,令她一如既往,分辨不清。 说话的是阿龙,不,也许是泰哥哥:“神医,她的枫叶寒毒还能清除么?” 又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分明是闻名遐迩、妙手回春的叔医:“启禀大司马,小殿下体内寒毒积习日久,早已深入肺腑,加之数次失血过多,如今又抑郁成疾,已是不可根除。” 泰格无限忧急:“这便如何是好?她这般通体冰寒,倘若昏睡下去,说不定哪一日便长眠不醒。” 青荷闻听此言,反而梦中释然:“长眠不醒?倒也不错,这一世终于可以解脱。泰哥哥何必心忧?对你对我,夫复何求。” 叔医沉吟片刻,低声进言:“大司马,为今之计,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令殿下尽快受孕。只要受孕,便可增大血容量,促进血循环。殿下血脉流畅,血管通达,便能抑制寒毒,起死回生。” 梦中闻听受孕,不觉心如刀绞。前尘往事,纷乱如云,无迹可寻。唯有一事,无论如何忘不掉。胜过他的冷酷,胜过他的无情。胜过她的眼睛,胜过她的生命。胜过她的怨怒,胜过她的伤情。 那是什么?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怎么?破碎的身心,居然在合拢?幻化成什么?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他是谁?分明是她的爱子。 啊!孩子! 想到孩子,她满心愤怨换做一片悲凉,无可遏止,无可隐忍。从未有过的伤情,直击心底。 梦里幻里,她悲愤至极。 身后的他,似解她的意,紧紧相拥,千宠万哄。 青荷竭力心平气和,却掩不住梦中的失落:“阿龙,遇你之前,我的生命只有欢笑。遇你之后,我的世界只剩卑贱。尽管如此,我从未求你怜惜。你不该将卑贱的我踩进烂泥,你不该将无辜的孩子打入地狱。” 忽然大彻大悟,梦中默然:“只要有爱,就会有恨。只要有爱,就会有痛。爱的太过,只剩下卑微。再不能豁达,幸而我再无爱,无需挣扎。” 梦中的他,柔情满腔,又在运功疗伤,声音却无限悲怆:“阿悦,再不要抗拒,与我合力排毒好不好?” 青荷却连连摇头:“阿龙,这般违心待我,究竟出于悔恨?抑或怜悯?” 泰格伤痛无极,却无可奈何,只有昧着良心说话:“阿龙可以不爱天和地,他当然爱你!” 青荷不以为然,再不答言,却在梦中哀怨:“可叹从前,我未生一双慧眼,看不出你能演善变。我未生一双聪耳,听不出你满口谎言。居然把你当成无价之宝,爱在心间。好在如今,我终能幡然悔悟,望而却步。无论你的狠心,你的残忍,抑或你的悔恨,你的怜悯,再也伤不到我一分。” 泰格却早已洞察她的身心,有那么一刻,念起阿龙,满心怀恨,只想杀人。 青荷梦中顾自想着孩子,心下大恸:“没人知道,我的孩子,如你所愿,在粤江小产。我曾憧憬过陪他看海,陪他冲浪,陪他扬帆。事到如今,都成枉然。” 泰格醍醐灌顶,极力克制,才未抢过长剑,杀出门去,奔赴西蜀,手刃挚友。 青荷忽然想起前一世阿龙,陡生体恤,换了一副容颜,更如回光返照,满面欢笑:“阿龙,你为我亲手谱的龙悦荷香曲,能否弹给我听?” 幸而瞎了双眼,看不见泰格在伤痛中扭曲的脸。 微风轻拂,梦中的他在轻轻点头:“好。” 泰格扶她走至瑶琴之畔,极尽纵容,极尽宠溺。 这曲子阿龙曾经弹过无数遍,泰格早已烂熟于心,手拨指挑,旋律诱人,曲意倾心。 青荷一如既往,聪慧温婉,低眉信手,弄曲拨弦,徐徐跟进。 乐音回旋,沁人心田,如龙奋飞,妙不可言。 就像阿龙本人,时而神采飞扬,席卷滔天碧浪;时而睿智雄浑,驰骋辽阔穹苍;时而斗志昂扬,纵马逐鹿四方;时而源远流长,奏响天地乐章。 琴声却戛然而止,青荷手捧小腹,一张脸如痴如狂,一颗心痛不可当。 生命走到尽头!一切无可挽留! 冲冠之怒,何必隐忍?豁达之心,何必强求? 青荷如同魔鬼附体,陡然飞身而起,抢过壁上长剑,长剑出鞘,人如电火,剑走灵蛇,满室一片寒光。 刻骨铭心的痛,幻做垂死挣扎的梦。 情深坠百谷,炼狱熬千年。只为看一眼,执着天地间。 梦中寻他,千回百转。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世事变迁,无缘再见。寻得太久,甚至遗忘他的脸。 耳听泰格大声疾呼,青荷再也站立不住,人已摔倒在他怀里,一颗心却跌宕起伏,意识更回到远古,懵懵懂懂中,无数次追问:“阿龙!你给我的,究竟是爱?还是伤害?” 无人知晓,无人明了。无人解答,无人预料。 只知静夜沉沉,只觉流云容容,还有泣血的寒风,呜咽在梦中。 弥留之际,梦境游离。 瞎了一双眼睛,这才终于看清:“最疼最爱我的,自始至终,只有泰哥哥一人。” 登觉万籁复苏,海天一色,人地协和,不由心头一暖:“泰哥哥,我已不再含怨。奈何身中寒毒,浸透五脏六腑。事到如今,但求一死,再不相累。” 手探双眼,不由泪腺一酸:“阿龙,新婚夜你亲口承诺,日日给我梳头,从青丝到白首。听风山你立下誓言,与我南岛踏浪,与我南海扬帆。事到如今,又是第几次食言?” 手摸小腹,只觉苦海无边,回头无岸,更是黯然:“阿龙,你虽润天地、识气象,怜众生、护万物,爱禽兽、睦友邦。唯独对我毒过蛇蝎,唯独对我狠过豺狼,是为何故?” 一声冷笑,从心底发出:“将死之人,何必计较?他根本不是我的阿龙。今生今世,我不能左右。来生来世,对你更无他求。” 人之将死,忽闻琴音,满满皆是可遇不可求。似迷惘,似彷徨;似回想,似哀伤,似悲鸣,似欢畅。 琴声渐行渐远,如涓涓细流,欢快明朗,注入岩隙间。又愈行愈近,如高瀑急流,散开千百条飞涟,奔腾翻涌,冲浪搏击。 琴声睡去又觉醒,青荷却觉醒又睡去,一年恍惚过去。她却睡多醒少,无论是睡是醒,她都完全没有记忆。 正月十五恰逢雨水,天色灰蒙,雾气昭昭。 青荷在海滩练剑,疯魔中忽然觉醒,大瞪着复明的眼睛,终于恍惚记起一事:四个月前霜降那日,嫦雯早产下一对双生子,她却至今不曾见上第一面。 青荷扔下长剑,飞一般奔回司马府。 此时她的身体,混淆着劈风、霹雳、神农、轩辕、空明五种真气。情场虽然失意,却带来意外之喜,造就了她武场得意。只觉身心相通,纵跃如风。 她快的不可思议,如电如雷,惊得远远守护她的常翼,如大鸟般飞追,居然还是追之不及。 青荷越过重重庭院,奔到主楼窗前,这才脚步放缓,侧耳倾听。 那一刻是那般温馨,泰格夫妻正全心全意给两娃洗澡。 嫦雯之爱双生子,就像当年爱“双月”,任凭交给谁都不放心。 连泰格都心甘情愿打下手,而且一脸满足。 青荷马上意识到:“我的缺席,倒是便宜了两夫妻。难得他们恢复欢笑,一片岁月静好。” 尽管早产半个月,双生子却和他们父亲一般,健康茁壮,生龙活虎。最惹人爱的便是他们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这让她更加想念他们的父亲。 男娃黝黑发亮,英俊简装。女娃肌肤胜雪,娇美无双。一黑一白,如春风喜雨,如晨曦朝露,相得益彰。 嫦雯笑中含泪:“阿格,你喜欢哪一个,见贤还是思齐?” 泰格泪中含笑:“只要像她,我都喜欢。” 青荷闻言惊诧:“谁是她?娃怎会像她?不是该像雯姐姐么?” 嫦雯先将男娃见贤抱出澡盆,擦干水珠,裹上小衣,才交给泰格:“依我看,最高兴的莫过君上。君上实在熬不过小公主哀求,又欢喜两娃聪明乖巧,不仅保全阿格,泰氏无辜者也得以幸免。我知道阿格不在意权势,这些都比不上小公主一根脚趾,只盼她能早些醒来,像我一样抱抱可爱的宝宝。” 泰格岔开话题:“阿雯,你喜欢哪一个,见贤还是思齐?” 嫦雯实话实说:“我更喜欢思齐,她白白嫩嫩,粉妆玉砌,更像小公主。” 泰格闻言忙将见贤递过去:“那咱两换。” 嫦雯急忙护住思齐:“我可不干!不和你换!” 泰格忽然一声长叹:“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转,哪怕只是回到从前。” 嫦雯几欲落泪:“我只当生下宝宝,她的寒毒会清,一切也能好转。万万没有料到,宝宝不曾给她带来片刻欢欣,反而让她魔障越陷越深。人前她只为你我,只说小郡王、小郡主是我所出。无论是参加盛会喜宴,她都大度得体,无可挑剔,无懈可击。人后她终日我行我素,不是沉睡,便是炫舞。” 青荷闻言心如刀绞,瞬间又将嫦雯之言选择性忘掉:“宝宝,自然是雯姐姐生的宝宝。” 泰格默然道:“她睡着好过醒着。如此抑郁,如此封闭,你我根本走不进她心底。只盼阿龙去而复返,她才有望好转。” 嫦雯登时怒不可遏:“再不要提那个负心汉!你难道看不出?小公主对他恨入骨髓!你忘了君夫人怎样说?‘落雨能上流,覆水可回收。龙心与月意,可遇不可求’。如今,小公主明明是你的妻,又给你生了见贤、思齐。依我看,阿格再不要犯傻,必须痛下决心,真正做成她的夫君。” 泰格一阵难过,一声苦笑,摇摇头将嫦雯与双胞胎一起拥入怀中:“嫦雯,你怎这般固执?我和你说过多少遍?我只有一个妻,那就是你。你却每日都狠着心肠,将我拒之门外,让我一年独守空房。” 嫦雯泪流满面:“阿格,分明是你太傻。能留在她身边照顾一对宝宝,我已无悔无怨。你我夫妻一场,只是阴差阳错。你和她夫妻相爱,才是万众归心。如今,我怎能忘恩负义,鸠占鹊巢?” 泰格双目含泪:“嫦雯,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你的情意我铭记,我的情意你不懂。” 嫦雯涕泣如雨:“我的情意,不值阿格铭记。阿格的情意,我不应记在心里。你更不该教她‘龙悦荷香剑’。那剑法令强者刚劲,弱者疯魔。她便是疯狂练剑,才晕倒沙滩,将一对宝宝降生在血泊之中。那一天,我抱着双生子,痛不欲生,怨天恨地,怨来怨去都怪我自己。你们本是一对佳偶,一双伉俪,不该是这等境遇。” 泰格一脸悲怆:“嫦雯,并非如此。我和她真的不是一对,注定劳燕分飞。我若勉强,我若逆天,才会加剧她抑郁,加重她伤感。” 青荷闻听,犹如五雷轰顶,刹那间泪流满面:“泰格每日相陪,嫦雯每夜相伴,他们终年牺牲,只换来我终日昏聩。” 只觉追悔莫及:“一年行尸走肉,拆散一对夫妻。是我鸠占鹊巢,坑害佳偶伉俪。 ” 唯恐两夫妻察觉,扰了他们难得欢好,唯有悄然隐退。 退到海边,聆听潮起潮落,如雷贯耳;倾听涛涌涛翻,苦不堪言。 静夜沉沉,浮光蔼蔼,冷月溶溶。 青荷的脑乱成一团海,青荷的心搅成一片霾。 她第一次听出,海的声音,原来这么刺耳,这么凄厉,如同地狱的号角;她第一次闻到,海的味道,原来这么颓废,这么忧郁,如同死神气息。 一个浪花对她招手,一个波涛对她高呼:“不如离去,不如离去。” 可是,去哪里呢?听死神召唤?赴魔鬼殿堂?做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迷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眼前。他微微一笑,温暖又和善。这是他的笑,却不是他的人。 泰格挨着她缓缓坐下,周边温度陡然上升,暖过夏日艳阳:“香悦,咱们回家吧。” 青荷唯恐又一次受伤,宁可趁早结束幻想:“阿龙,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泰格灿烂一笑:“香悦,咱们不回司马府,我直接送你回西蜀。” 青荷难以置信:“阿龙,你说什么?你让我千里寻夫?你怎么说的出口?你抛我弃我,还要我舍弃自尊,任你嗤笑?还要我重走旧路,义无反顾?” 泰格神色大变,一脸怒容:“香悦,你明明知道,他爱你如至宝,却非要放着明白装糊涂。煎熬自己冤枉他,对你有何好处?” 青荷勃然大怒:“你爱我?你不如问问!五谷爱不爱麋鹿?麋鹿爱不爱野猪?野猪爱不爱狮虎?狮虎爱不爱五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何必舍死忘生,逃离天坑?我本可以和小鱼儿相依为命,定能无忧无虑,每日欢好。事到如今,鱼儿何处找?世事皆烦恼。” 第四百三十八章 战火纷纭 泰格动容:“你扪心自问,有没有良心?你不爱我,情有可原。他可是你夫君,至亲至近的夫君,一生一世的夫君。就在这沙滩,他每日为你弹琴,每日为你谱曲,每夜为你吟诗,每夜为你舞剑。你可以怀疑你自己,我倒是巴不得。何必怀疑他的情?何必自虐你的心?” 青荷狂怒:“可是最后呢?你抛下我!独自一个!孤苦伶仃!这冰冷的世间,最亲最近之人是谁?夫君!这残酷的世间,至仇至恨之人是谁?爱人!我没有这样的夫君!我没有这样的爱人!” 泰格突然万分悔恨,将她抱在怀里:“香悦,他爱你,真的爱你!别用仇蒙蔽你的心,别用怨淹没你的情,别用恨回报他的爱。瞒着父君,去找他吧,我陪你去。” 青荷无限愤慨:“他爱的哪里是我?是万众苍生,是千里江陵,是百世长歌,是历史长河!唯独没有我!抛却自强舍自尊?丢弃自爱扔自信?碾做云泥化作尘?只为追龙寻冷心?” 泰格泪流满面:“何必如此迂腐?只要真心相爱,只要同喜同乐,除了杀人放火,除了投敌叛国,什么不能做?” 青荷义愤填膺:“就是做的太多,才会伤的太过。” 泰格伤情至极:“何必怀疑他的爱,因何不问你的心?” 青荷悲痛至极:“谁说我没问过?前一世,我何等快乐?这一世,我水深火热?这也罢了,你难道不知?无论我如何努力,再也回不到从前!你知道么,我只想回到从前!哪怕一瞬间!却再也不能够!你是罪魁祸首,无可饶恕!” 泰格苦心孤诣:“但凡是人,都不会一成不变!每一个阶段,苦中有乐,乐中有苦,苦亦不同,乐亦不同!旁人帮不了你,毁不了你,唯有你自己沉湎,唯有你自己排遣。” 青荷悲愤至极:“我才是你的妻!你怎总是向着旁人?” 泰格伤痛至深:“如果能回到从前!如果你我有缘!那才是我真心所愿!” 青荷万分疑惑,再不答言,依然混淆不清:“这一世,他爱我么?不知道,不相信!我爱他么?从没想过,不敢去想,不愿去想,何必去想?唯一能够断言的便是,前一世的真情一去不返,这一世的真心再也无缘。” 青荷疲累至极,迷迷糊糊睡去,不知如何上床,不知何时脱衣。迷蒙中浮现一张黝黑的脸,剑眉阔口,望她温暖一笑,笑容忽明忽暗,昙花一现,便了无踪迹。 仓皇放眼望不穿,迷茫四顾皆不见。失望顿足,放声大哭,居然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待得惊悸睁眼,唯剩身心冰寒。 披衣起床,清醒异常,继续反思回想:“他爱我么?没有答案。我爱他么?没有意愿。” 终于大彻大悟:“爱与不爱,不必挂怀。为了泰格,为了嫦雯,时不我待,唯有离开。” 抬起脚来,更觉无奈:“世界虽大,容身之地却少之又少,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陡然间,灵光一闪:“这世间,我还有一处可以去,桂江天坑曾经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成了梦想的天堂。” 那有数不尽的花草树木,可以躲藏;那有道不尽的瓜果梨桃,可以饱肠。还有数不尽的痴心眷恋,可以梦想。 哦,桃桃!它爱我,我也爱它!还有,小鱼儿,我魂牵梦绕的宝宝! 是的,就去那里,如今,桂地已归南虞,桂江尽属虞地,连通关文牒都可以统统省去。 青荷不再犹疑,当机立断,飞身而起,穿亭过户,跃出府门。 如今的她,已是轻功决定,借着月色狂奔,转眼不见踪迹。 泰格满心惦念,僵卧在床。躺的越久,心越发慌,只觉得“镶月凌空空隔天,夜色多愁愁不眠”。 忽然想起她白日之言:“我才是你的妻!你怎总向着旁人?”声声响在耳畔,不由心下痛悔,更生激情。顾不上披衣,跃身而起,向内室走去。 挑帘而入,嫦雯和两个宝贝,睡在外间,白日过于疲累,早已酣睡。 泰格替她们掖掖好被,又偷偷轻吻爱妻脸颊,便听嫦雯梦中呓语:“阿格,去里间陪陪小公主,别让她夜夜啼哭。” 泰格闻言一脸苦笑,心中暗道:“天下何人似我?娶了两个妻子,却做一年鳏夫。我也曾夜夜啼哭,却无人相顾。” 说句实话,泰格发自内心敬佩自己的发妻。 去年阿龙一别,便是强悍如阿逢,桀骜如明月,也是一言未发,唯有嫦雯,奋不顾身,扇出一记耳光。 当真是:“朝为洗衣娘,暮登天子堂。贵贱有何妨?秒杀君和王。于事虽无补,浩气却永长。” 心念挚爱,疾步奔入里间,向床上一望,空空如也。 桌上唯留书信一封:“泰哥哥,雯嫂嫂,我走了,去西蜀。勿念。安好。香悦。” 心痛如火灼,心焦如刀割,追到院中,一轮明月,已 至中天,如玉如盘。春风煦暖,却觉一片冰寒。擦一擦脸,才知更凉的是泪。 左思右想,强作镇定:“她从小心大,生性豁达,不当委屈是委屈,不当仇怨是仇怨,未必会去寻死。” 细细再想,略有安心:“她自是别乡去虞,穿吴赴蜀,只为自尊太过,咽不下一口怨气。” 泰格为稳妥起见,夜入深宫,偷见阿逢,禀明真情。 阿逢早知青荷实况,闻言更是一脸忧急:“父君当初那般安排,确是为了你和香悦好,怎奈世事难料。香悦本来除了酷爱玩耍,万事都不上心。谁会想到她居然会为了阿龙,彻底转性。这一年来,当真难为了泰兄。” 泰格忧心忡忡:“我的事情不足论,香悦才最让我忧心,她若总是这样痴情,我实在担心哪一日她便就此长眠不醒。” 阿逢连连点头:“你我确是应该从长计议,思索个万全之策。” 泰格献计献策:“香悦悄悄归蜀,自是心恨阿龙。待我追上香悦,索性送她前去与阿龙相见。待她心结一解,说不定便能柳暗花明,重获新生。” 阿逢深以为是:“泰兄只管速去,父君那里,我自会替你们瞒着。你见到阿龙,不如便替香悦做主,让她有怨报怨,有气出气。他们做回夫妻,咱们也算万事大吉。” 泰格又悲又喜:“难得殿下如此豁达,我替香悦、阿龙谢过殿下。” 阿逢一声长叹:“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们南虞。这短短一年,又是风云突变,我南虞只有顺应天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自北鞑之祸,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绝大多数功败垂成,北鞑、东吴、西蜀便是余下的佼佼者,一个比一个更难对付。” 泰格连连点头:“西蜀以疮痍之地、灭族之民,历经三十年沧桑变幻,求强求存,固然因其险塞密布,沃野千里,实在非惟天时,抑亦人谋,阿龙便是居功至伟。近期之内,可以为援而不可强图也。 再说博赢,据有吴越,固有江东,收复北晋,国险而民附,已拥百万之众,贤能为之用,不可轻易与之争锋。 北鞑必裂贼心不死,咱们方才并桂收滇得黔,他便全面南侵,好在他贪大求多,战线拉得太开,咱们联手蜀、吴终于将之驱逐。” 阿逢目光灼灼:“奈何博赢欲壑难填,乘乱又将西征的战火愈烧愈烈。一场旷世大战,又是不可避免,整个华夏都要动荡不安。” 泰格连连点头:“当今国运,虞、吴、蜀、鞑四国兵力以蜀最弱。西蜀以绝对劣势,胆敢对抗强吴,固然是为本国之利,同时也进一步挑明了亲虞之举。何况,咱们得桂收滇取黔,西蜀虽是屡屡吃亏,却能顾全大局,给予咱们南虞全力支持,不似东吴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既然如此,虞、蜀终究是友非敌,或许无需总对阿龙心怀芥蒂。” 阿逢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放眼十年,虞蜀不会兵戎相见。但是,十年之后,是敌是友,孰去孰留,现下只能三缄其口。” 泰格深以为是:“华夏一统,大势所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统一才是渴望已久。” 阿逢面色凝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南虞看似遥遥领先,形势大好,实则任重道远。如今乘着乱局父君已派凌傲驻扎虞吴、虞蜀边境,吴蜀两国无论谁负谁胜,咱们都要乘虚而入抢占先机。” 泰格连连颔首:“殿下果然高瞻远瞩,也唯有如此,才能助我南虞横扫**,合纵四方,一统天下。” 阿逢低声叮嘱:“这些都是后话,现下时局紧迫,当真是云诡波谲。当务之急,还是安排好我这个小妹妹。泰兄任重道远,一路之上,定要小心提防。” 泰格当即告辞阿逢,唤上常翼,更不敢稍作喘息,飞马而走,直追北上。 临行之时,两人带上一只猎犬、一对信鸽,只盼快追快赶,第一时间保青荷平安。 二人叱咤南海多年,贼匪闻风丧胆。此次远游,海盗定将大排宴宴,不醉不欢。 光阴似箭,奔马如飞,泰格寻到桂地幽兰谷,终于寻见青荷。 青荷好似方才粤江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矗立江畔,孤影相吊,神色萧条。 倘若泰格不来,不知她这个姿势,将会保持到何时?天荒地老?抑或天长地久? 泰格将她急拥入怀,只觉如触雪霜,更觉通体冰凉。 他心痛无以复加,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青荷复苏,认出她的泰哥哥,更是悲愤不已:“粤江水又起,何处寻小鱼儿?” 泰格闻言一怔,心下酸楚,千爱万哄,恳请送她归蜀。 青荷面上云开月和,心里却执迷不悟:“小鱼儿便在江中,又孤单又冷清。我哪儿都不去,只在这儿陪他游戏。”说完,又欲投江去寻。 泰格飞身而起,一把又将她抢在怀中。 任凭 他徒劳劝解半日,青荷只是不肯回心转意:“泰哥哥,我想清楚了,便是天坑,也离小鱼儿太远,幽兰谷才是我和小鱼儿的家。你只管安心回你悦城,我在自家一切安好。” 泰格哪里肯走:“香悦,走吧,听话。” 青荷又哪里肯依:“今朝不比往昔,你在朝中,如履薄冰,出来日久,父君虽不疑你,满朝权臣却会说三道四、落井下石。”心里又说:“雯姐姐也会伤心,两个孩子也没了父亲。” 泰格无计可施,有生以来首次对她武力镇压,强抱着她飞身上马,奔着西北方向,一路驰骋而去。 常翼跟在其后,谨小慎微,爱护有加,不敢多说一句话。 行过听风山,山清水秀,碧草如茵,苦辣酸甜,五味横生。再看她的脸,泪流满面,一片黯然。 驶入桂城,桂江环抱,碧水萦绕,她苍白的小脸,终于死灰复燃。因她看到一张微笑的幻影,浮出水面,春光明媚,春意盎然。 此时的青荷,展颐一笑:“回西蜀也好,我已写好一纸休书,正好和他一刀两断。来世再见我的阿龙,便能回到快乐从前。” 泰格只剩无言,只盼阿龙有力回天。更不敢冒险走箐门雪山,而是直奔虞吴边关,只盼出虞抵吴,穿吴赴蜀。 凌傲果然奉虞君之命,在虞、吴、蜀边关秘密布下十万精兵。 是夜,泰格秘见凌傲夫妻,三人彻夜密谈。青荷如同婴孩,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凌傲面色凝重:“东吴自从易主,已是今非昔比,我等更要密切防范。” 泰格深以为是:“博赢披荆斩棘登上君位,大烧新君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便烧向助己夺君的小弟中桂。幸而经纬、仲声早有防备,君臣一番商议,举国归顺我南虞。博赢虽是怒不可遏,却畏惧南虞强悍,敢怒不敢言。 第二把火,便烧向患难与共的邻居北晋。北晋毗邻北鞑,曾经灭族亡国之祸,自是元气大伤。博赢拜帅天枢,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尽占中原之地。 第三把火,便烧向血海深仇的宿敌西蜀。博赢歃血誓师,发下重誓,活捉西蜀君臣,扫平巴山蜀水,只盼一统神州,霸业千秋。” 凌傲虽恨博赢劫持明月,却也不惮实话实说:“博赢虽然算不上当世王者,却也堪称帅才,不可小觑。想当年东吴也是四分五裂,后来依然威慑天下、屹立不倒,他也算居功至伟。如今他又坐上君位,推行新政,算是一代枭雄。” 明月忧心忡忡:“方才密探来报,此次博赢统帅三军御驾亲征。凭着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获西蜀巫山三座重镇。” 青荷听到此处,虽是面无表情,一颗心却是重重的一沉。 凌傲泰然自若:“博赢虽是大显神威,三战三捷,西蜀更不是省油的灯。且看鹿死谁手,咱们也好黄雀在后。” 明月看向泰格,一脸忧色:“依我之见,蜀吴大打出手,边境早已封锁。炮火不长眼睛,处处险象环生,现下不宜送香悦回会见龙帆。你们不如暂行回虞,待战事结束,咱们再做打算。” 她说话之间,眼望一旁的小妹,只见青荷歪在案边,昏昏睡去。 明月略有安心,急令女卫扶她回帐休息。 泰格念着青荷定是西北望,盼情郎,左思右想,唯有对她言听计从,只好硬着头皮向前冲:“到了边境,我们弃马而走,翻山越岭,避开雄关绕行,或许便能见到阿龙。” 三人就华夏战局论战直到深夜,方尽兴而归。 泰格回到帐中,挑起床幔,向内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青荷? 东翻西找,案上留下一封书信:“泰哥哥,我走了。不用找,我很好。放心,勿念。” 此时的青荷,正是心事重重,一路风雨兼程,纵马驰骋。她昼夜不息,辗转千里,却是奔向蜀东北夔州大营。 惊蛰这一日,终于奔至蜀东北的巫山朝云峰。 此地位于蜀东、吴西战略要冲,山连山、岭连岭,正是西蜀拒吴的战略咽喉,占尽天时地利,自古以来都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正西可保夔州,正东可挺进东吴,正南凭据长江天险,正北可退守大宁谷。不仅利于集结联络,亦能与夔州里应外合,还便于军垦、军屯、军事给养。军耕地星罗棋布,隐蔽于山谷坪坝之间。 再向前走,果然是百里营盘。但见:“列阵蜀山中,长江做玉屏。绝壁倚神威,杀气破苍穹。兵甲谋合纵,旌旗布连横。刀枪闪寒光,烽火耀月明。西风卷地起,夜雨映天星。” 此时的青荷,轻功自是绝顶,奔行在大营之中,普通军士谁能看得到她的踪影?放眼一望,正中便是金顶红毡帅帐,一股松香之气宛然便在梦中。虽是沉痛往昔,青荷更不迟疑,猫行雀步,疾奔而上。 第四百三十九章 滇黔北臧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青荷及近大帐,飞身而起,跃上帐顶,运气于手中短剑,捅破一个小洞,向内观瞧。 看过之后,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大帐之中,一绿一玄、一坐一立两个人,正在低声密谈。无论怎样观看,两人都决非阿龙。 青荷登时认出二人,不由心下一凛:“我一路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只当此乃西蜀腹地,却不料原来驻扎着东吴大本营,而且还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偏偏遇上博赢。” 细细回忆,醍醐灌顶:“吴军大营山连山、岭连岭,何止十万雄兵?相较之下,西蜀兵微将寡,自然不可能如此布局阵营。” 心念阿龙,恨意全消,忧心忡忡:“遭遇如此强敌,阿龙如何绝地反击?” 眼望博赢,疑惑更生:“博赢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此次出征更是出师大捷,因何不悦之色昭然若揭?” 但听博赢低低的声音说道:“枢弟实在无情无义,我令他挂帅西征,他居然誓死不从。这还不说,当日出征,还在我马前以死相谏,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西征伐蜀。” 青荷登时醒悟:“博赢不悦,原来是这个缘故。” 天玑良言相劝,只盼息事宁人:“君上息怒,枢兄只是爱认死理,他对君上却是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博赢点点头,再不提及天枢,而是仔细征求天玑意见:“大敌当前,这些不快暂且搁一边。现下最要紧的还是西征大计,刻不容缓。依我之见,必须火速拿下夔州,此乃沟通吴蜀的咽喉。我军攻打夔州共有三条要道可走:一是长江水道;二是北部腹地大宁谷;三是南部山区天井峡。依玑弟之见,哪一条路比较稳妥?” 天玑手指壁上军事地图,胸有成竹:“以臣之见,长江水道是第一条捷径,但是夔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昔日樊琪在此兵败,几乎全军覆没,此番咱们自然不能托大,此路定要避开。大宁谷作为第二条捷径,倒是上上之选。天井峡作为第三条备选,山高路远,深谷切切,沟壑纵横,道路不畅,艰险难行,易守难攻,甚不可取。鉴于此,以微臣之见,倘若龙帆果真不在蜀营,取道大宁谷一能异军突出,二能兵贵神速。” 博赢闻言,喜忧参半:“取道大宁谷,自然是上上之选。可是,我虽得了消息,传言龙妖不在蜀营,可又唯恐龙妖使诈,声东击西,故弄玄虚。” 青荷听到此地,满心惴惴不安:“怎么?阿龙身为蜀相兼大将军,他不在前敌,又在何地?” 天玑亦是心有余悸:“龙妖确是神鬼莫测,难免出其不意现身两军阵,咱们需要多加提防。” 博赢做沉思状:“不知龙妖现在何地?” 天玑微微一笑:“前者微臣受君上命,派人四下打听,总是徒劳无功。直到内子红袖西南寻母,才探得龙妖真情实况。” 博赢微微一笑:“玑弟,我为你赐婚,可是随你心意?” 天玑微微一笑:“当然可心,微臣高中三甲,都不曾如此开心。” 青荷听到这里,有悲有喜:“红袖、天玑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的阿龙素来爱国如家,因何不在蜀地?” 天玑好似她腹中的蛔虫,为她答疑解惑:“说来也是离奇,足足十个月有余,龙妖都是全无消息,直到去年才现身滇黔。” 青荷更觉惶惑:“我这一年,素来浑浑噩噩。泰哥哥、雯姐姐和我说些什么,我常常一句听不进耳朵。原来阿龙去了滇黔?现在还在那里?” 天玑如同恩师,在帐中为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答疑解惑:“滇黔摄政王知乐,本有将相之才,对新君也是忠心辅佐,岂料飞来横祸,各地藩王蓄谋已久,又施联手,行刺了滇君。 就此之后,滇黔君位争夺愈演愈烈,你死我活。 必裂得知滇黔内乱,兴奋不已,更是适时出兵,大举南侵。他索性取道北藏,西路绕行,兵取滇都春城。 滇黔诸藩,根本不顾内忧外患,依旧大肆杀戮,滇黔大难临头,几至灭顶。 龙妖便在危急存亡之秋,横空出世,及时帮扶知乐,并扶植他稳坐君位,发令全国上下,抵抗北鞑。” 博赢微微颔首:“我倒对知乐有所耳闻。他也算当世英勇,能征惯战,智计不凡,素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周公之仁。当年北鞑灭滇吞黔,龙妖抗鞑助滇,与他并肩作战,并助其复国。知乐自是感激至深,本有归顺西蜀之心。不料后来虞君暗做手脚,二人心生嫌隙,自此化友为敌。” 天玑深以为是:“正是。滇黔强敌压境,龙妖不计前嫌,再次帮知乐排忧解难,我只当知乐重情重义,再次倾向西蜀。哪料到南虞国君未雨绸缪,储君阿逢再一次横插一刀。知乐左思右想,依然是利字当头,为了一国之安,最终归顺南虞。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南虞,得 桂并滇收黔,版图大扩,实力大雄。” 青荷闻言心中一酸:“父君这一段历史,我倒是熟悉,只是不知,原来阿龙还从中为父君做过嫁衣。” 博赢亦是连连皱眉:“虞君虽是取之不武,却也算谋略过人,更是咱们心腹大患。只盼虞蜀两国相争,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天玑满面忧色:“可惜南虞适可而止,可叹西蜀忍字当先,虞蜀不仅不去反目,反而同仇敌忾,歃血为盟。不过好在事到如今,蜀、滇、黔重设边防,共抗北鞑,可谓固若金汤。北鞑一战受挫,二战涂地,三战败北。如此战局,对咱东吴更为有利。” 青荷不知是喜是悲:“两国相交,国家利益最高。父君英明神武,不费一兵一卒,白得了桂地;又不费吹灰之力,白占了滇黔,只是苦了阿龙。” 天玑一声苦笑:“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龙妖人在屋檐下,倒能心胸豁达,争不过南虞也不多加计较,而是争得战机,抢了一步妙棋。” 青荷闻言心下升起一股暖意:“阿龙又走了什么妙棋?” 天玑果然便答:“龙妖却是兵不血刃,剑走偏锋,乘势西向,赢得北藏。” 博赢眉头深蹙:“北藏山高水远,地广人稀,荒凉萧瑟,多是不毛之地,易攻难守,易得难制。龙妖如此不畏艰险,堪称奇人。” 青荷心下生疑:“阿龙因何远赴边藏?” 天玑缓言慎言:“北藏虽是人迹罕至,却是西蜀茶锦之路重要通道,更是北鞑南侵的重要西线,战略地位非同小可。” 青荷心生敬意:“阿龙倒是深谋远虑。他千里入藏,谋的是双赢,防的是北鞑。” 天玑接踵又说:“就在半年前,龙妖闻听北鞑在藏区留下伏兵,隐患不断,便义无反顾,马不停蹄,深入不毛。” 博赢颇感惊讶:“北藏与咱南华语言不通,龙妖如何交流?” 天玑急忙解释:“龙妖好似懂一些藏语,而且,入藏之初,他便拜见藏传佛教高僧大德班萨。” 博赢惊诧不已:“班萨?就是那个学贯大、小五明,通晓声明、诗学、韵律,医学、历算和工巧明,博闻强识,融会贯通,智慧超群、修为极高、声名远扬的班萨?” 天玑连连点头:“班萨是藏区有名的大德高僧,当真人神共敬。相传当年龙帆师尊,曾远赴北藏,与班萨结下莫逆之交。龙帆与班萨促膝长谈,直陈厉害,例数北鞑之凶残,力主华藏合作,共抗北鞑,深得班萨赏识。不出数日,班萨便与龙妖惺惺相惜,甚至还亲口夸赞:‘龙帆此人,内明外明,智慧无双。通天晓地,明于正理;盖世英雄,无人匹敌;与之为师友,一世通达;与之为政友,一世平安’。” 博赢满面不悦,沉声说道:“北藏境内,势力集团多达十数个,各派纷争,内乱不断。班萨当真通天彻地,令各派势力,心神合一?” 天玑细细详解:“班萨与龙帆结盟,当真披荆斩棘,无坚不摧。二人从日客泽迦叶寺动身前往故藏,沿途走访北藏高僧大德和政教领袖,通过不懈努力,说服各路首领。最终,蜀藏两国举行‘故藏会谈’。” 博赢压力山大,呼吸一滞:“故藏会谈?” 天玑面露忧色:“不错。为共抗北鞑,蜀藏双方协商和平统一:北藏虽然归入西蜀版图,却成立自治自主区,西蜀不干涉其自主权,北藏自主独立管理内部事务,藏人虽是归附西蜀,依然官居原职。” 博赢满腹狐疑:“如此自主管理?又何必统一?” 天玑深一层分析:“粗粗一想,却是如此。微臣多方打听才知,两国均是受益匪浅。尤其是北藏,可以借鉴西蜀先进的政治、经济体制,清查户口、减轻赋税、设立驿站,建立完整的行政管理体制。除此之外,西蜀在北藏、北鞑要道关隘,派驻军队,全面防止北鞑入侵。” 博赢点头赞许:“龙妖这一步棋,倒是对整个南华利大于弊,算是个不世之举。只是,龙妖因何再次销声匿迹?” 天玑略一沉吟:“微臣得闻,必裂绕道北藏、颠覆滇黔、曲线谋取南华之举,被吴、蜀、虞三国一举粉碎,以至于一败涂地。他更是恼羞成怒,急转刀锋,直指北夏,疯狂进军。数月之间,北夏抵挡不住,已失去半壁河山,尤其是首府银城被困,北夏陷入灭顶之灾。” 博赢微微一笑:“这我倒知晓,必裂确是征伐决战之旷世奇才。他南征大军,分兵两路,东西并进,直杀北夏。 东路军由必裂亲自统领,从漠北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逼贺兰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西路由大将阿答统领,假道北疆东进,进抵凰,东进久泉,乘胜进围章夜。 北鞑围攻武巍,穿越沙陀,进至黄河九渡处。时值冬日,北鞑在冰上驰渡截击,双方展开激战。 北夏顽强抗击,并力死守,终因伤亡惨重败走。 北鞑占领中威,合围灵州,尽屠北夏之民,免死者十不余一。 自此,北鞑更是长驱直入,北夏银城腹背受敌,四面楚歌,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军民病困,又发地震,朝不保夕。” 天玑接口说道:“正是,便在北夏粮尽援绝的生死关头,龙妖率领三万奇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临银城。” 青荷人在帐顶,颇觉震撼:“这实在让人震惊,银城与缘城三千里之遥,阿龙还能神兵天降不成?” 天玑更如恩师,答疑解难:“必裂惊骇于龙帆之神速,也疑神兵天降。原来龙帆转藏归蜀途中,方知必裂用兵,不及上报蜀君,便直奔蜀北阳平关,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将出发,走天,平海原,收中威,复灵州,直捣银城。” 博赢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龙妖此举,却是通天彻地。可是虽说救兵如救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毕竟抗鞑援夏,事关重大,他不请君命,自作主张,便是再英明之举,也难免令卓云生疑。” 青荷闻言深以为是:“博赢不亏是帝王,深知此中厉害。卓云虽与阿龙亲如兄弟,但自古以来帝王最看中的从来不是兄弟,而是权柄,而是利益。阿龙此行,说不定便要惹怒卓云,惹祸上身。” 天玑闻言连连颔首,心中说道:“我那内人红袖,每每提到银城一战,都是津津乐道。不仅如此,东吴前太子岳箫也加入战团,只是我怎敢在君上面前提及?” 天玑顿了一顿,接着又说:“君上说的是。龙妖倒是擅长攻心,将战况及时上报蜀君,以求君臣齐心。 与此同时,他还趁机力劝夏君:西蜀、北夏自春秋战国之时,便是一家。若能与北藏一般,归附西蜀,既可抗拒北鞑,又可富国兴邦,此乃千秋之利,不世之功。 夏君倒是识时务者,唯恐失去世代繁衍之家园,遂与群臣商定,南向拜蜀,北抗鞑虏。 如此一来,蜀夏里应外合,同仇敌忾,凭借天时、地利、人和,区区数万之众,以少对多,大获全胜。” 博赢深深蹙眉,言外之意:“龙妖总是运气好,好事总是向他一边倒。” 天玑口若悬河:“这一战,真被杀得天昏地暗,云愁雾惨,不仅必裂头破血流,北鞑二十万精兵,折损过半,闻风丧胆,抱头鼠窜。丧友灭亲的北夏军民,在龙帆援助之下,士气大增,更是哀兵必胜,不出数月之功,便收复河山,重夺家园。” 博赢喜忧参半:“据说龙妖现在北夏,不及回转。咱们这次出奇兵,便是趁龙妖不在蜀地,乘虚而入。只盼着他被鞑夏战事牵绊,不及挥师南下,否则西蜀东、北两面夹击,咱们可要腹背受敌。” 天玑连连点头:“君上所言极是,微臣正是此意。” 青荷恍然大悟:“阿龙正在援夏抗鞑,博赢乘虚而入,吴蜀战争这才拉开序幕。” 博赢顿了一顿,又问:“弟妹酷爱游历,如此见多识广,可有青荷消息?” 天玑满面愧色,连连摇头:“红袖虽是十二分留心,却徒劳无获。微臣派人亲赴蜀地,一番明察暗访,将缘城探了个遍,也将龙府找了个底朝天,都是无功而返。” 博赢一声长叹,半晌无言。 青荷更觉无言,再不多听,飘身而下,越过重重连营,继续向西驰骋。 疾行半夜,奔出百里,又见一座大营藏于山坳,一眼望不到尽头。 青荷远远望去,不觉满面泪流,不知是喜是忧,平息定气,飞檐走壁,跃上中军宝帐帐顶。 破开一孔,向内观瞧,大帐之中,群豪聚集,面色凝重。 正中一位英雄,银盔银甲外衬素袍,宛若天人。目光炯炯,如镶天之星。说不尽的勇气,道不尽的威风。 刹那之间,青荷只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从前的切齿痛恨,已是远在天边,根本不值一提;近在咫尺的爱人,岂止一往情深,更是刻骨铭心。 不必说,他不是别人,正是阿龙。 只看他一眼,如经百千年。 只见他一面,如过百千缘。 细细再看,阿龙眼中布满血丝,青荷看的心下绞痛:“危急存亡之秋,阿龙必是马不停蹄、日夜不息,从北夏赶回蜀东北。又以迅雷之势,集聚各路军马,整编大军,星夜兼程,挥师南下,奔赴夔州。” 青荷眼睁睁看着她的阿龙,大敌当前,处乱不惊,恢弘志士,镇定从容:“今之吴军,虽是三倍于我,却是骄傲之师、自负之师,麻痹之师、疲惫之师。博赢虽是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更是急功近利、急于求成。我军虽开展失利,却已争分夺秒在夔州秘密集聚。博赢自认为知己知彼,实际上却被我蒙在鼓里,已经失了决战先机。” 第四百四十章 青兮荷兮 阿龙一锤定音:“我军数量虽处劣势,却不乏决心和勇气,更要紧抓战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绝地反击。” 青荷人在帐顶,听得热血沸腾:“这就是我的阿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越是危险越要冲在前面。” 青荷人在帐顶,听得义愤填膺:“这不是我的阿龙,心里装着无数个,却永远容不下一只荷。” 阿龙不知帐顶荷之痛,不见帐顶荷之伤,几经考量,抛出作战计划:“敌强我弱,不可硬拼。出兵之计,重在诱敌。”说话之间他眼睛看向军事地图:“最佳诱敌之处,便在大宁谷。大宁谷位于夔州北三十里外,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布下十面埋伏,再想方设法诱敌深入,定能一举歼敌。” 说到此地,一人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博赢诡计多端,战场瞬息万变,倘若敌军不肯就范,不走大宁谷,取道天井峡,我又如何应对?” 阿龙抬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卓幕。阿龙深觉言之有理,为了以防万一,提出第二套备选方案:“我军熟悉地形,倘若敌军取道天井峡,我军可兵分三路,一路埋伏在他的前方,一路攻击他的两翼,一路阻击他的背后,如此四面包抄,定能瓮中捉鳖。” 阿龙志在必得,调兵遣将:“咱们兵分三路,巴横、秦峰,率领一路精兵,诱敌大宁谷;幕王、川纵,在大宁谷口,布设一路精兵,待见山头火起,切断博赢后队,避免他首尾呼应。我自领一路精兵,在大宁谷设伏,伺机围歼吴军主力。” 众将领命,群情激奋。 阿龙更对诸将再一次叮嘱:“若论实力,我西蜀不敌东吴。如论士气,东吴不如我西蜀。此战重在出其不意,定要同仇敌忾,一举破吴。” 及至深夜,众将方散,便听侍卫来报:“启禀龙相,小夫人求见。” 阿龙闻言,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侍卫毕恭毕敬,重复一遍,心下嘀咕:“龙小夫人也和龙相一般神出鬼没,我都不知她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便是逃得过我,如何逃得过上万双雪亮的眼睛?” 阿龙方敢确信,一颗心“砰砰砰砰”跳个不停,几欲奔出喉咙,急忙以手抚膺,口中急道:“速速有请。” 卓幕尚未走脱,闻听此言,满面喜色,对着其他众将以目示意。众将拾趣,纷纷退去。 展目账外,春风徐来,荷香清远。星眸璀璨,含情顾盼。乌发如丝,随意飘散。她的微笑,荣过春晓,繁过夏宵。若镶天之满月,若流星之银河。皎若朝阳起长歌,灼若芙蕖出渌波。 映着烛光,青荷展颐而笑,漾出金辉摇摇。 她的声音,如烟如尘般流转。她的话语,如云如雾般盘旋。 日月星辰,循环辗转,如此单调,幸而可以看见她的微笑,那般美妙。 天地熔炉,反复灼烧,如此缥缈,幸而可以聆听她的声音,那般逍遥。 可是,因何她的声音,渐行渐远?可是,因何她的样子,隐入黑暗? 她究竟在说什么?他因何一句不懂? 青荷居然微笑着说:“龙大大,我不远千里见你一面,只为讨回当日的休书。” 阿龙静静地望着她,闻听此言,只觉心痛到不会呼吸,只觉心疼到不能自已。 青荷视若不见,依然微笑着说:“龙大大,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食言。你要知道,我只有拿了你的休书,才能安心再见我的阿龙。” 是了,你的心里没有我,我的阿龙不是你,永远不是。永生不是。 青荷故意看不到他思她念她的满面沧桑,故意看不懂他爱她宠她的星光水眸,故意看不懂清疼她怜她的默默深情,故意看不明他想她望她的斑斑白发。 阿龙只觉一切如同梦魇,曾经的幸福都成虚幻:“她的阿龙?究竟是谁?对了,可是泰格?是了,就在四个月前,她与泰格生下一对宝贝。原来我在她心中,从来不是夫君,而是一抹污痕。” 青荷倾尽耐心,等了许久,阿龙只是一动不动,更不开口。 她却不以为忤,继续保持微笑,那般明媚,那般耀眼:“对付变色龙,需要耐心,需要狠心。” 她微笑着走到案前,拿过纸笔,挥毫写下数个大字,口中不忘温言惜语:“既然龙大大不肯动笔,在下只好代劳,不过还请龙大大落款签字。” 言毕,将纸笔递上前去。 这一切,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阿龙已不会思想,更不会拒绝,颤抖着双手,签上自己的名字。 青荷接过休书,心下一凉,面上大喜过望,更是大笑开怀,又是闪眸一笑:“多有叨扰,多有得罪。时候不早,在下告退。” 言毕,便如一缕青烟,飘然而去。 好似她从未来过,好似她从未离开。 是了,她什么都不曾留下,便是那缕淡淡的荷香,也是流逝成伤。 那一刻,天地之间,日月之边,只剩下他的孤单,只剩下他的遗憾。 他不懂,他无知。他不解,他无怨。不,有的是眷恋,有的是伤感。悲极苦极,往日吟唱,犹在耳边: 青兮荷兮,青荷为莲。我思故人,适彼湖畔。大江东去,你我无缘。之子之远,惟余缠绵。 青兮荷兮,青荷为莲。我思故人,采彼茶园。雪山西去,彻骨冰寒。之子之远,银鬓霜染。 青兮荷兮,青荷为莲。我思故人,露彼桑田。云头北去,望眼欲穿。之子之远,万里云帆。 青兮荷兮,青荷为莲。我思故人,触彼浪巅。暴雨南去,弄曲拨弦。之子之远,星光成幻。 青荷瞒着泰格,终于如愿以偿,手捧休书,飞身出帐。本以为一身轻松,哪料一颗心却史无前例的沉重。 一片悲凉,悲凉到抑郁,一片伤痛,伤痛到窒息。根本看不到脚下的路,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翻过一山又一山,游过一水又一水,根本不知前是何路,更不知身在何方。 爬上顶峰,疲累至极,眼望黑暗中的山河,只剩无尽的沉疴。 再也熬忍不住,倒地昏迷,直到黎明,忽听鹤唳风声,方才苏醒。 居高向下一望,深谷之中,埋伏无数蜀兵。 青荷倒抽一口冷气:“我这灾星,难道又一次误打误撞,来到暗藏杀机的战场?”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绝望袭击她的心:“我只想再看他一眼,不要让我这一生只有抱憾。” 此地虽险,离他却近,再不愿独自离去。 青荷自然不知,卓幕、巴横、秦峰、川纵已是奉命出兵,为引吴军深入,却遭遇不小的挫折。 博赢异常狡猾,深恐中计,宁肯多耗时日,兵取沟壑纵横、道路崎岖、艰难险阻的天井峡,也不肯就近走那两侧悬崖峭壁、周边草木皆兵的大宁谷。 巴横最先得到消息,无奈之下,一边火速回禀阿龙,一边紧急下令,按原计划后队变前队,向天井峡赶超。 不料,中途忽见一路精兵飞马而来,上前细观,才知是蜀君卓云顺长江急流而下,由缘城急奔至夔州,又辗转来到疆场。 巴横三言两语禀明战况,卓云大加赞赏。细思之后,更觉诱敌大宁谷,胜算更大。 念及于此,卓云越想越心急:“博赢神出鬼没,诡计多端。今日战局,更是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太大。因阿龙曾远在北夏,交兵北鞑,我西蜀三战三败,接连失利。更何况,北鞑依然虎视眈眈,我西蜀依然腹背受敌。倘若不能紧抓战机,扭转战局,蜀国危矣。” 卓云心急如焚,不顾堇茶劝阻,率领五千人马,舍命冲杀,以自己做诱饵,直取博赢。 “神农四贤”大骇,更是大出意外,急跟左右,舍死护驾。 就这般,青荷矗立山巅,居然惊奇地发现,卓云率领数千之众,便与博赢主力大军正面交锋。 只冲杀了一个回合,卓云寡不敌众,死伤过半,三军力不能支,败下阵来,奔着大宁谷方向,落荒而逃。 青荷念及阿龙,一颗心缩成一团:“卓云倘若被擒,定会危及所有蜀军。” 博赢一眼看出卓云意图,一番算计,满心狂喜:“卓云到底年轻,抵不住压力。事到如今,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须追到大宁谷?根本就是唾手可得。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我不抓他,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博赢再不犹疑,手中令旗一挥,达摩长剑当空一举,十万大军,犹如追风逐电,风卷残闪,直扑卓云。 博赢如意算盘打得相当精准:“兵者,诡诈也!但若兵贵神速,乘虚直入,必能在卓云入谷之前,彻底粉碎他的诱敌计划,将之生擒活拿。我便可以卓云为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蜀军主力雄师。” 哪料生死关头,卓云所率骑兵残部,突然回光返照,前队走马如飞,快如奔雷。后队死舍忘生,全力抵抗,甘当炮灰。及至大宁谷口,博赢刚好追卓云追了一个马前马后,马头马尾。 博赢素来谨小慎微,怎奈数次大捷,大长他骄傲之心,更让他利令智昏。更何况,反正有卓云做垫背,索性紧追不舍,冲进大宁谷。 刹那之间,吴蜀两军,狭路相逢,便在大宁谷中,展开浴血奋战。 一时间,万箭齐发,炮火齐鸣,飞沙走石,刀枪剑雨,天昏地惨。 喊杀声四起,青荷却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她在奋力寻她的阿龙。 突然,对面山头之巅,冲出雄狮上万。 为首一人,那是谁?银盔银甲,雄姿英发?部署有方,指挥若定?是他,就是他,她的阿龙。 就在那一刻,青荷逐渐恢复的神志,从未有过的清晰。 再看大宁谷中,十面埋伏,险象环生;八方陷阱,层出不穷。 青荷大喜,全忘了个人忧虑,毋庸置 疑,蜀军占尽天时地利。 顷刻之间,蜀攻吴守,战局逆转。蜀军人数虽少,却能同仇敌忾,出奇制胜。吴军兵多将广,却伤亡惨重。 西蜀士气大振,形势大好。但是,也吃亏非小,卓云身陷重围,伤痕累累,冲杀不出,逃生无路。 博赢唯恐兵败如山,早已杀红了眼,更是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卓云,以求全身而退。” 作为众矢之的,卓云身受重伤,更被吴军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前后受制,腹背受敌,想要脱身,势比登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道白影快如骇电,疾如飘风,杀进敌阵。 青荷看得揪紧一颗心:“阿龙,原来是阿龙神兵天降,舍命救主。他是一军之帅,怎能以命相拼?” 阿龙骁勇无敌、威震八方,在万将丛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绕过无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躲过万千枪林箭雨、战壕坑沟,向卓云步步挺近。 眼见数万吴军,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包抄,阿龙身在半空,势如雄鹰,左剑横在胸前,右掌迅疾拍出。瞬间,狂风大作,风起云涌,但听“啊呀”、“哎呦”一连串叫喊,数十人跌成一团。 阿龙左手“飞龙剑”剑花极挽,又有十数名吴军扑倒在地。忽见他腾空跃起,“砰砰砰砰”数声响,十数名吴国士兵被劈风神掌震飞了开去。他乘机极速前纵,凌空甩出追风菱针,雨点一般袭向吴军,十数人立仆。 登时,吴军阵脚大乱。 “魁星三笔”飞身上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万千吴国将士,岂能白白牺牲?豁出性命不要,也不能让敌将救出卓云。 三人受博赢之命,更是舍生忘死冲将上来,挥舞判官笔,拦着阿龙。 眼见“魁星三笔”夺命狂袭,阿龙运剑如风,气贯长虹,一招“露清藕香”, 剑去如电,“刷刷刷”三剑,分刺三人前心、小腹、下盘。三人大惊,极速跃闪。 打斗之间,又冲上来数十个舍生忘死的吴将,均被阿龙以掌力震飞。 如此这般,“劈风神掌”与“荷香剑法”配合使用,以威猛之势,济以灵动之变,吴军如何抵挡得住? 博赢眼见阿龙在万将从中,冲锋陷阵,大显神威,如入无人之境,不禁心惊胆寒,只盼倚多为胜。高举令旗,高声断喝:“步兵七营,布流沙阵!” 数百将士齐声应和。却是十名将士分率数十名步兵,左手盾牌,右手短剑,结成一堵堵坚壁,齐声呐喊,猛冲向阿龙。 青荷眼望阿龙,只觉一颗荷心,不会跳动,不尽伤痛,不尽欢腾。 定睛再看,阿龙险象环生,青荷恨龙之心全无,念龙之心剧增,一颗心悬在半空,根本不知所终。 悬悬的心,恰恰聪明。爱与不爱,不再徘徊,而是无比坚定:“泰哥哥数次相劝,不要执迷于阿龙爱不爱我,而应扪心自问,我爱不爱阿龙。泰哥哥是在告诉我,爱从来不是一厢情愿,而是相应相生。我若爱他,他便爱我。毋庸置疑,他永远都是我的阿龙。”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精神大振,爱意更浓。全然不能自已,披荆斩棘向阿龙冲去。 奈何两人之间,隔了千军万马,隔了数道山涧,任她急出满头大汗,如何能够瞬息之间冲到爱人眼前? 君来我未来,我来君已老。君恨我来迟,我恨君来早。 君来我未来,我来君已老。恨不来同时,日日与君好。 君来我未来,我来君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君来我未来,我来君已老。龙荷相对泣,夜夜栖芳草。 阿龙身在险境,却能处乱不惊,眼见第一排剑盾冲杀而来,足尖点地,向左腾飞。又见左边第二排接踵而至,急忙左足一点,从剑盾人墙之顶,倏然飞起。身子尚未落地,迎面第三堵剑盾人墙冲到,急吸一口气,右足点地,又从头顶跃过。 岂知,人墙剑盾便如流沙一般,一堵接着一堵,一排接着一排,竟似无穷无尽,前队方过,立即转作后队,翻涌而至。多亏阿龙身法灵动,上下翻腾,东闪西躲,便如惊鸿。 终于闯至卓云近前。刹那间,甩出追风菱针,十数名吴军立仆。趁此时机,奋起平生之力,一个纵身腾跃,腾云驾雾般从吴军头顶飞过,犹似飞将军,从天而降,落在卓云身侧。 陡然间,阿龙跃身而起骇电一般,将卓云抢在手中。右手夹着卓云,左手飞龙剑破空而出!一招“碧荷缥缈”,长剑横扫,十数名吴兵立仆。数十名军士吓得倒身扑地,更有的连滚带爬,舍命逃窜。 乘此时机,阿龙飞身跃起,脚蹬足越无数头顶,向外突围。吴军对他绝世无双的劈风神功心惊胆寒,纷纷作鸟兽散。 眼见阿龙英雄盖世,吴军再也力不能敌,博赢怒火咆哮,怒焰奔腾。唯恐卓云侥幸脱逃,急迫之中,厉声下令:“开弓放箭!让他君臣插翅难逃!”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本苍狼 阿龙身形闪动,矫若游龙,极速驰骋。吴军惊骇于他的盖世轻功,眼睁睁看他在万将从中如入无人之境。但见他抽身换影,骇然如飞,七八个起落,已游出数十丈开外,翩若惊鸿,飘忽无形。 眼见阿龙即将冲出重围,博赢一声令下,刹那间又是箭如雨发,铺天盖地,灭顶而来。 形势危急,险象层出不穷,“蜀东北三虎”舍命前来接应,率众拦截潮水般狂奔而上的吴军。 阿龙的坐骑白龙马深通人性,眼见主人身陷重围,白龙马翻蹄踏掌,雪鬃飞扬,虽身中数箭,依然舍死忘生疾驰而近。 阿龙何等机警?飘风一般飞至马前,右手一扬,将卓云掼到马背之上,接踵急踹马臀,白龙马登时会意,一声长嘶,离弦的箭一般,向蜀国阵营风驰电掣而去。 博赢大吃一惊,一声号令,吴军奔着敌方君臣潮水般奔涌。 眼见阿龙置身于刀枪剑雨,青荷的心已经被射的透心凉:“阿龙危矣!他已中了数箭,身受重伤。博赢非同小可,手下尽是精兵强将,个个似虎如狼,训练有方,杀人如狂。” 果然,转瞬之间,吴军便将身受重伤的阿龙重重包围。 漫天遍地的羽箭,狂风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再看阿龙,凭着最后一口锐气,舞动“飞龙剑”,舍命拨打雕翎。怎奈羽箭千千万,时间一长,便是铁打的汉,如何打得赢? 青荷心急如焚,奋不顾身向山下极奔,只盼冲锋陷阵,救出心上人。可是她与阿龙之间,隔的岂止崇山峻岭,岂止万马千军? “蜀东北三虎”眼见主帅身中数箭,血染征袍,个个双目喷火,怒如雄狮,率众舍命搏击,期盼杀出一条血路,营救阿龙。 战争进行到白炽化。 博赢杀红了眼,吴兵恨不得立时将阿龙碎尸万段。 蜀军心念主帅,更是万众一心,同仇敌忾,舍死忘生杀将过来。 正自僵持不下,便听吴军背后如同开锅,涌浪翻波,却是一队彪悍的人马,直捣吴军背后,铺天盖地大肆掩杀。 为首之人,正是奉命直插敌军后队的卓幕。 霎时之间,吴军濒临没顶之灾,阵脚大乱,兵败如山,全身而退为时已晚,活捉蜀君更成无稽之谈。 博赢眼见大势已去,索性放弃幻想,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虽是如此,依然败局已定。 青荷不关心战争,不在乎谁输谁赢,只忧心阿龙。她舍死忘生,辗转于万千雄兵,心中只有一念:“在阿龙倒下之前,救他冲出生死线。” 在她生命之中,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长,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远,她奋起平生之力奔行如飞,可是老天不开眼,靠近阿龙原来这么难。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一点:“生与死面前,一切痴与怨,一切仇与恨,再不重要,甚至轻如鸿毛。”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一点:“天地可以独生,日月可以同行,他怎会不是我的阿龙?” 那一刻,阿龙终于可期可望,青荷甚至看到他斑斑鬓发闪闪银光,青荷甚至看到他星光水眸灼灼如伤,便在此时,冥冥中忽听“嗖”的一声响,一支阴毒的、致命的冷箭,射向阿龙的心房。 且说阿龙身受重伤,正在全神应战,吴军的枪林箭雨,已是避之不及,自家阵营的冷箭,更是无力提防。登时心窝中箭,颓然倒地。 那一刻,天上的云不再流转;那一刻,地上的风不再劲吹,青荷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耳畔没了喊杀,眼前没了刀枪,一切皈依沉寂。 那一刻,青荷追悔莫及:“我这一世,因何这么过?因何非要独回南虞?两年宝贵时光,本可朝朝暮暮,两厢厮守,生生被我无谓的仇恨,断送得一干二净。事到如今,再想看一眼阿龙,已是梦寐难求。” 那一刻,一年的刻骨铭心,一年的伤心情断,全部化为痴心爱恋。面对死神,仇与恨,怨与愤,何等肤浅? 生死一瞬之间,世界漆黑一片。彤云密布衍生黑暗,阴险的风四处流窜,幸灾乐祸肆虐人间。 一个坚定之声,发自她的喉咙,震撼天与地,打乱云和泥:“阿龙!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阿龙在倒地的瞬间,听到了挚爱的共鸣,刹那之间,眼前没了千军万马,心里没了生死仇杀,只觉百花齐放,只觉白鸟齐唱,只觉死而瞑目,只觉虽死犹生。 他费力地转过头来,看到远远的青荷,正在拼死向上闯,虽是忧心,终是露出一抹笑容:“青荷!我的爱妻,我无需怀疑,你从来都爱我!” 那一刻,两个声音,两道目光,间隔着几万根羽箭,相隔着几万根刀枪,却已融合,更已共振,震撼着两颗心脏,永生永世,同歌同唱。 那一刻,青荷心痛到窒息,却又挣扎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不救阿龙,我怎能就死?” 博赢万万不料,时来运转,在这最后关头,能将情敌龙帆生擒活捉。 下窃喜,心底生疑:“究竟是谁对龙妖恨之入骨?在蜀军阵营对我一箭相助?这场战役,定是他梦寐以求,眼见龙妖身受重伤,自是和我一样,大喜过望。紧抓这千载难逢的复仇之机,乘其不备,出其不意,冷箭突袭。” 博赢处乱不惊,为将吴军损失控制到最小,率兵火速撤出荆魂关,有序退归吴境。虽然兵败如山,并不垂头丧气。因为生擒龙帅,简直比活捉卓云还要喜出望外。 他虽明察秋毫,居然也看不到,班师回营的途中,有一个小姑娘,便如一只坚忍的苍狼,怀着狼一样的执着,闪着狼一样的眸光,不畏艰难险阻,不畏风雨沧桑,悄悄一路相随。 青荷眼望吴军主力掠走阿龙,沿着栈道有序撤退,更是一路急追。她不敢走大道,时而穿荆棘草莽,时而攀峭壁岩,时而游悬瀑深潭,时而跨激流险滩。 只要还有一口气力,她就要为救龙奋斗不息。 在常人看来,青荷救阿龙,便是痴人说梦。可对当下的青荷,只要能活在梦中,便是无极的快乐。 放眼远望,蒹葭苍苍,烟波茫茫,上下天光,长水浩荡,入海奔洋,都在支撑她的幻想。 生,不能与共。死,也要怀抱阿龙。 便是抱定这样的决心,青荷如同苍狼,白日飞追百万雄狮。便是抱着这样的决心,青荷如同白鹿,仗着绝顶轻功,深夜悄悄潜入吴营。 是夜,趁着吴军安营扎寨,青荷悄悄逼近中军,接连迅疾点倒数个吴兵,拖到隐秘之处逼问阿龙关押之地。果然有个军士即知道实情,又胆小如鼠,指着右侧第三排营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荷二话不说,点了他昏睡穴,将他藏至营帐暗角。 青荷来到近前,偷偷观看,秘密关押阿龙的营帐,把守着重兵,成千上万,戒备森严。 死亡迫近,青荷心中反而无比平静。 双宿双飞,再无可能。不能同生,只求共死。 静夜沉沉,青荷射出“追风菱针”,守备的数名侍卫应声倒地,余者疑心大起,以为鬼神现身。 趁此时机,青荷飞身跃步,离弦的箭一般,闯入关押阿龙的营帐。 初时,青荷以为阿龙被五花大绑,吊在营帐。及至人在帐中,眼见为实,震撼、心痛到不能自己:他重伤在身,昏迷不醒,比之芜窿谷之伤,过犹不及。何须绳捆?何须吊梁? 青荷抱着垂死的阿龙,血泪翻涌。只觉得一颗心膨胀了,爆炸了,破碎了,枯竭了。她泣血呼唤,可是他只是静默无声。 观他前心、后背、四肢,无数处雕翎箭伤遍布。非独如此,那致命之箭,伤得那么深、那么重。那哪里是射中他的龙身,分明射在她心头。那染袍之血,哪是淫浸他的肢体,而是夫妻血泪相和流。 那一刻,宇宙倾翻,天地逆转,日月沦陷。 那一刻,世外的桃源,内心的安然;简单的快感,幸福的恬淡;离别的思念,重聚的言欢,如同大江东去,流沙西逝,再不回还。 她仿佛看到,故国云阳山的火红木棉,飘飘扬扬,纷纷坠落,瞬间卷起千堆冰雪。 她似乎感知,故乡梦荔湾的万顷波涛,万马奔腾,消失无形,即刻化作乱石穿空。 她分明惊觉,故都沙晨海的艨艟战舰,战火纷飞,桅倒帆倾,霎时樯橹灰飞烟灭。 一时间,没了知觉、视觉、听觉,更没了记忆、痴念、思想,再没了快乐、幸福、欢畅,甚至没了忧愁、凄苦、哀伤。 整个尘世,对她来说,再无任何奢望。 一颗心坠落千丈,无处话凄凉。 直到吴军破帐而入,将她团团包围;直到喊杀震天,破碎她的耳膜;直到刀光剑影,闪瞎她的双眼;直到刀枪剑戟,刺进她的肌肤。 直到此时,知觉才带动痛觉,痛觉才呼唤视觉,视觉才激励听觉,听觉才吵醒感觉,青荷才如梦初醒。 是他们,让阿龙缄默无语! 是他们,让阿龙双目紧闭! 是他们,让阿龙破碎支离! 是他们,让阿龙沉睡不起! 青荷双目滴血,满面狰狞,抱着阿龙,飞身而起。她全然不顾性命,便如一只雄起的恶狼,面对来势凶猛的刀枪,根本不躲不藏。她奔行如雷,挥剑如闪,霹雳骇电一般,杀向吴军,势如疯虎,锐不可当。 她满腔义愤,奋不顾身,搏命砍杀,冲锋陷阵。万千吴军,面对如此疯狂,无不手足无措,纷纷后退。 靠着舍死忘生,青荷居然闯出大帐。 奈何敌军千千万,奈何雄兵万万千。转瞬之间,青荷又被围困当中。吴军将士知她绝无可能闯出营寨,又顾忌她手中垂死的阿龙,既不开弓放箭,也不强攻屠戮,只将她团团围困,避免无谓伤亡。 青荷感觉不到心跳、呼吸,全无半分的恐慌、畏惧,只有愤怒,只有悲伤,只有疯狂!只求一事,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任凭是谁,就算天神厉鬼,就算 阎王地府,休想拦她半步! 明知一切都是徒劳,青荷依然奋勇拼杀,哪怕血染罗裙,哪怕筋疲力尽。 这里有天罗地网,这里是地狱鬼门。除非她生出三头六臂,除非她化身鬼神,便是身怀绝技,便是背负五门真气,也根本不能单人独骑抵挡千军。 只有这样的无畏、无惧,才能独自一人,征战在这样的沙场。 她奋勇厮杀,浑身上下,鲜血淋洒。 热血溅湿斑驳大地,染红青青碧草,惊飞翩翩蝴蝶,吓走叽叽小鸟。这样的她,惊得月光变成墨染,吓得夜空变成黑幕,骇得风云变成冷雾。 毫无疑问,倘若无有意外,青荷必死无疑。 奇迹却真的发生,带来奇迹的人,便是紫逍、紫遥。 紫逍、紫遥闻声而至,眼看真情实况,眼见青荷摇摇欲坠,惊得魂飞魄散:“君上为了寻找荷姑娘,心头血熬干,千行泪淌翻。她若真的死了,他岂不是‘两鬓青丝悲白发,朝为青荷暮缟莲’?” 二人当机立断,紫逍急令军士只守不攻,紫遥飞跑禀报博赢。 话说博赢,终于坐回大帐,方端起茶壶杯盏,打算喝口茶压压惊,就听帐外喊杀之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他惊诧莫名,一跃而起,正欲跨步出帐,却与一人隔空相撞。 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紫遥,人在半空,衣袂飘飘:“君上,大事不好!” 博赢处乱不惊:“何事惊慌?” 紫遥气喘吁吁:“荷姑娘!荷姑娘来了!” 博赢闻言色变,手中茶杯茶盏,登时坠地,摔了个粉身碎骨。这杯压惊茶,自然没喝上。 博赢二话不说,跟着紫遥风驰电掣奔出大帐,眼前的情景,看得他血脉喷张。 一个绿衣小姑娘,被密密麻麻的吴兵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正在拼死冲杀。 热血喷洒,印成红花,怀中所抱之人,比她面无人色,比她还失血过多。 博赢又悲又痛,又怒又惊,突然又如重见天日,豁然开朗。 青荷还活着! 他与青荷,足足分离七百日。这相思的七百天,他历尽千难万险,披荆斩棘,九死一生,终于坐拥吴国江山。 可是,有谁知道,他不曾一夜安眠。因为,心有深恨,情有深伤。 空负一颗菩提心,深恨一个薄凉人。无情岁月染双鬓,用心良苦枉伤神。 他无数次派人到缥缈崖打探,唯有杳无音讯。他又曾派暗卫乔装改扮,偷偷潜入缘城,只剩徒劳无功。 曾几何时,博赢闻言悲愤,青荷下落不明;曾几何时,博赢闻言欢喜,青荷尚未嫁人。 当此时,博赢箭一般狂奔而至,眼前这一幕,惊得一双眼睛不会眨,痛得一颗心脏不会跳。 他不仅悲痛,更痛不欲生:“为了区区一个龙妖,青荷居然会神女天降,单枪匹马,现身吴军大营?” 两年来,他朝也思,暮也想,日也悲,夜也摧,思荷念荷不见荷,爱荷恨荷荷不知。寻寻觅觅不见,凄凄惨惨不闻,期期艾艾相思,悲悲切切相盼,只当青荷不在人世,只当此情无归。 浮世喧嚣,万千离愁。他白日思来念去、悲来痛去;夜里睡来梦去,虚来幻去。她白衣飘飘,如仙如袅;臻首娥眉,清澈明媚;一双美眸,星光璀璨;一张笑脸,甜美娇艳;凌波微步,徐徐回顾。 相思相梦,终得相见;此情此景,翻墨遮天。黑云逼摧,阴沉昏惨;冷风凌空,肝肠寸断。山雨欲来,天地痉挛;排山倒海,喊杀震天;天欲杀人,荷有谁怜? 那一刻,博赢震撼无极,只觉不可思议,只觉痛到窒息: 终能相望,她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一只狼,带着狼一样的坚忍,她闪着狼一样的眸光,冰颜悲怆,冷面寒霜。 她目眦尽裂,像狼一般的决绝,像狼一般的刚烈。 她双目喷火,像狼一般的决战,像狼一般的受伤。 她辗转沙场,像狼一般的狠厉,像狼一般的疯狂。 她长剑如飞,像狼一般的嗜血,像狼一般的杀戮。 那一刻,博赢心痛至极:“这是我挑起的战争,伤得最深的是我最爱之人!” 一股血流,冲击他的心房,痛不可档,一曲长歌,悲伤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生。击我金鼓,与子同征。修我角弓,与子同戎。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鸣我银角,与子同车。修我金矛,与子同戈。 岂曰无衣?与子共存。呼我千军,与子同心。修我刀盾,与子同坟。 岂曰无衣?与子共伤。束我甲兵,与子同唱。修我长枪,与子同亡。 就在那一刻,博赢恨无可恨,痛无可痛:“入我相思情,生我相思恨。无数相思梦,独独不见君。伊人终得见,肝肠寸寸断。世事难料,无需预料。光明生自黑暗,纯真生自污浊,美好生自罪恶。天地之间,还有你我。”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本白鹿 博赢就看着这样的青荷,心如火灼刀割。 委实伤痛,委实悲愤,委实怨恨。 为她,也为自己。 博赢悲愤至极:“爱你如珍宝,视我如枯草。系你一生心,负我千行泪。她的心里,只有龙帆。这也罢了,偏偏爱之入骨,偏偏舍生忘死。偏偏还要入我眼,铭我心,毁我情。” 刹那之间,博赢满眼都是杀气。他手按剑柄,恨不得立时一剑,将龙帆剁成两半。 可是,只一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复仇这一剑,何必争早晚?现在不能剁,必须晚点剁,慢点剁,远点剁。决不能剁坏了荷眼,剁伤了荷心,剁毁了荷情。如若不然,青荷势必拼命,不要说痴念荷眼,妄想荷心,就连她的荷颜,我都无缘再见。” 无论如何,博赢再也见不得青荷舍死忘生,流血牺牲。急忙喝退吴兵,将她请进帐中。 博赢眼睁睁看着她跪在大帐,怀抱阿龙,涕泪纵横。 她的理智,完全丧失,枉费心机,徒劳救治。 博赢又恨又疼,又悔又痛,只想仰天长叹:“既生赢,何生龙!” 博赢心知肚明:“为给龙帆续命,射狼曾亲自出马。但是,看着满目疮痍,射狼连连摇头:‘龙帆伤重至极,若能活转,纯属奇迹。尤其他前心之箭,箭伤五内,更有冰蛇剧毒。若取出来,必死无疑;不取出来,更不可能活转。’” 念及于此,难得糊涂:“好在上天眷顾,射狼说的清楚,龙帆药石妄及,任凭他是天下神医,也是回天乏术,何况本无医术一只荷?毋庸置疑,我这绝世情敌,不久便魂消魄殒。情敌既然不共戴天,更不能死的轻轻松松。死者长已矣,活着却有用。之前,龙妖值几座城池。如今更加金贵,值一个青荷,值两只玉笛,能换一套‘三墓兵法’,能争来一统天下。” 总之,青荷悲痛欲绝,博赢称心如意:“死龙帆换活青荷,巨划算。龙帆,您虎骨龙姿,您福大命大,千千万万多喘几口气,死得慢一点,晚一时,远一分。最后关头,再默默地死,偷偷地死,悄悄地死,轻轻的死,不挥龙袖,不舞龙剑,不扰乱一片荷心,不带走一片荷瓣。” 博赢三分失意,三分窃喜,四分小心翼翼:“青荷不可小觑,必须时刻提防。她曾不费吹灰之力,逃出吴国大营;不费一日功夫,转出缥缈迷宫;不惜涌身一跃,跳下百丈高崖。她的机智和勇气,当真通天彻地,无人能及。” 青荷紧抱阿龙,突觉他的身体微微颤动,双唇似是轻轻抖动。青荷大恸,趴到阿龙耳边,泪水不断翻涌:“阿龙,你说什么?快告诉我” 阿龙双目紧闭,双唇微翕,声音细不可闻:“青荷……,我要你……,回南虞……,找泰格……。他是个……,好夫君……。” 青荷闻言,泪如泉涌,呼吸受阻,气息不畅:“阿龙,我不回去!生生世世陪着你!生生世世只要你!” 阿龙双唇微动,声音断断续续,微乎其微:“下一世……,我等你……,你定要……早一点……来找我……。” 言毕,一歪头,再无声息。 青荷但觉天旋地转,斗转星移,当场昏厥过去。 面对如此意外,博赢大骇,急传射狼施救。 射狼未到,青荷心念阿龙,突然醒转,发疯一般,抢过阿龙,任谁都不许靠近半步。 博赢痛心疾首,脸上不动声色,只等青荷主动开口相求。 这一刻,他的世界,现实逐渐贴近梦想,而且分毫不爽:心爱的人果然匍匐脚下,潸潸泪眼,跪地祈求:“君上开恩,救我阿龙!” 这一刻,她的世界,现实与梦想再也无缘:敌人长身玉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明黄色的长袍,上绣沧海龙腾,激流暗涌;炫目的紫金冠下,剑眉飞扬上挑;洞察明世之眼,黑眸墨玉如漆,冷峻犀利,令人不敢逼视;俊美无匹的脸,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还有一抹与生俱来的放荡不羁。 不错,他是百越之王,万民敬仰,千古传唱,万古流芳。 青荷悲痛到了极点,已经感受不到他的神武灵鉴,感受不到自己的摇尾乞怜,感受不到天壤之别,感受不到绝世羞惭。 那一刻,天地早已颠倒,世事早已变迁,或许本是亘古不变,只因从来不曾相识,只因从来不曾看穿。 博赢明察秋毫,陡见她眼中的求助昙花一现,便成了绝情绝意的疏离,不由心中一惊,急忙变换姿态,只盼继往开来。 他向来是做戏天才,变身暖男不过挥手之间。急忙一声悲叹,愁云惨淡:“青荷,你不知道,我多想帮你。可是,龙帆是我宿敌,为将他生擒活捉,我吴国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死伤无数。我若放了他,如何对得住万众苍生?岂不成一国罪人!” 闻听此言,泪水早已淹瞎一双荷眼。青荷心中眼中只有爱人性命 ,再想不起自己的自尊和脸面。哪怕敌人居高临下,哪怕自己被当做泥土践踏,只要一口气在,绝不会放弃挚爱。 青荷跪爬过来,堕落到尘埃:“君上,他已被折磨成废人,再不会对东吴,对吴军,构成任何危险。无论放与不放,再不会威胁君上。” 博赢望着她涕泪滂沱的脸,心中不置可否,脸上无动于衷:“青荷,我因何放他?我放了他,能得到什么?” 青荷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博赢:熟悉而陌生的他,九分坚决,一分妥协;至高无上的他,九分威严,一分宠溺。 刹那之间,她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战机,圆睁一双泪眼。 刹那之间,不可一世的帝王被吓出一身冷汗。青荷的眼睛,原本如白鹿一般温顺,为何爆发出苍狼一般的眸光,如此坚忍?所向无前,克敌如拉朽,抗敌如奔流? 博赢惊吓过度,几欲跃身而起,自卫反击。 青荷瞬间惊觉,看向怀中爱人,满眼戾气,瞬间收敛,便如白鹿的温婉。当即紧抓最后一根稻草,苦苦哀求:“君上,只要你放了他,不要说奉献我的身心、我的性命,便是立下阿鼻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博赢从未听过如此悦耳之言。如闻仙乐,如淋甘露,如沐春风,如聆喜雨。扶身动心,勾摄魂魄! 他瞬间被她白鹿般的温顺冲昏头脑,忽略她与生俱来的苍狼戾气,无视她隐藏至深的苍狼利爪。 总之,青荷中计,博赢只觉皆大欢喜。好在青荷视若不见,因为她一双荷眼,一颗荷心,倾力扑向爱人。 博赢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让你下地狱?青荷,我可舍不得。”心中暗道:“宝贝,你总是不懂男人心,我只想坐拥万里江山,再与你成就神仙眷侣。” 青荷毫不犹疑,一口承诺:“只要能救阿龙,青荷任凭君上驱遣。” 在二人击掌立誓一刹那间,博赢已敲定如意盘算:“假释龙帆,中途瞒荷,悄悄暗杀。夺回玉笛,尽得美人天下。” 念及终将屠龙,博赢喜不自胜,身为一国之君、三军之帅,做这个手脚,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万没有料到,小荷也有聪明时,居然跟王中之王讨价还价:“君上,我要亲自送阿龙出关。” 无理要求太过,博赢断然拒绝:“青荷,我既然答应你,送他出关定能说到做到。你也要多多体谅我,倘若由你任意行事,我岂非在三军将士面前龙颜扫地?” 言未毕,青荷手中短剑,寒光一闪,快如骇电,直刺荷心:“君上既然顾及龙颜,青荷再无需在乎荷命。” 青荷下手极狠,多亏博赢反应如神,出手如电,如若不然,心肝宝贝登时气绝身亡。 博赢差点被当场气傻,心中暗恨:“不过是自杀,何必如此心狠手辣?” 博赢唯恐竹篮打水一场空,眉不敢挑,更不敢皱:“要想坐拥活蹦乱跳的青荷,除了阳奉阴违,有何良策?” 为了避免悲剧重演,博赢当机立断:“来人!备车!寡人边关视察!” 眼见三军鼎力执行,博赢气炸连肝肺,唾碎口中牙:“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哪料到却被小傻子牵着鼻子走。她生死关头,心思还能滴水不漏,我可不能大意失荆州。” 尽管博赢心里暴跳如雷,脸上依然无怨无悔。唯恐任何不悦之色,惹恼青荷,再生是非。 一边忍气吞声,一边暗下决心尽快复仇:“必须痛下杀手,以免夜长梦多。” 谋略已定,看向“神农双刀”,以目示意,眼中布满杀机。 紫逍何等聪慧?瞬间明了君意。 博赢命人抬起阿龙,大踏步走出大帐,登上备好的车驾。 青荷更不迟疑,紧跟其后。 紫逍、紫遥机警过人,率领“魁星双锏”、“魁星三笔”,跨上高头大马,寸步不离。 片刻之后,博赢的金顶红毡车驾绝尘而走。六匹骏马,彪形俊美,身强体壮,马蹄急踏,“”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尘雾。 稳坐车驾,博赢不怒自威。作为一国之君、一家之主,率先立规立矩:“青荷,你必须信守承诺,由始至终陪在我身侧。护送龙帆,你最远只能护到荆魂关。你放心,只要你肯听我话,我自会派人将他送至西蜀大营。” 青荷满口答应:“好。” 博赢暗自盘算:“出了荆魂关,虽说是西蜀地盘,却是崇山峻岭,人迹罕至,更距蜀军大营足足数十里之遥。我再杀龙帆个回马枪,易如反掌。” 想到既让情敌身首异处,又抱美人回归本土,举手之间一箭双雕,博赢怒过之后,又喜上眉梢。 只喜了片刻,博赢又是愁眉紧锁:青荷跪在车上哀哀欲绝,他将垂死的阿龙,紧紧护在怀中。一双美目,就那般看着她的爱人,他的敌人。 那般疼爱、辛酸、伤心的眼 神,令人虽死犹恨。 博赢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恼恨,越看越气愤:“她看我何时这般用情?我机关算尽,得不到她半颗真心,龙帆行将就死却让她死心塌地,凭什么?” 直到抵达龙魂雄关,博赢的怒气才勉强平息:“他人之将死,我何必置气?一句话,我堂堂一国之君,何必与死人过不去?” 荆魂雄关,坐落吴蜀交界的龙魂山,突兀耸立,当长江之口,自古为“荆襄要冲”。重峦叠嶂、峭壁纵横,地势险要。 远望长江,卧如盘龙,奔腾咆哮,生生不息。令人惊奇的是,这里即有山水之险,也有交通之便,经水路及陆路,均可通吴达蜀。 坚固的城墙,系条石垒成,倚悬崖绝壁而建,长达数百里。城墙上建望孔、垛口,吴军驻扎于此,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城墙之上,设有威力巨大的火炮。自不必说,倘若敌军翻山或蔽江而来,巨炮可遥击抢攻之人,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车夫一声吆喝,车驾在荆魂关前戛然停靠。骏马飞奔过急,鼻中打出响啼,喷出几团白气,发出凄厉的嘶鸣。 生死离别在即,青荷眼见阿龙全无生命气息,不由浑身战栗。 博赢视而不见,探向窗外,低声吩咐紫逍,别有深意:“命人将此车驾驶出关外,将龙帆亲交蜀军,不得有误。” 言毕,更是凛然不可侵犯,将青荷一把抢在怀中,飞身出了车驾。 眼见君王大驾光临,三军无不惊诧,一时间边关路上,早已齐刷刷跪倒大片吴军,高声山呼万岁。 博赢急欲掩人耳目,昂首阔步,转身跃入身后早已备好的另一辆车驾。 他最善杀伐决断,进入车驾一瞬间,趁青荷不备,再次急速扭头目视紫逍,面露凶光,恨恨看了前方车驾一眼,射出斩立决的眼神。 紫逍何等聪明?当即会意。 青荷人在车中,泪流满面:“这里荒无人烟,蜀国大营又在数十里开外。紫逍是你吴国人,将阿龙交给他,还不如现在杀了我。” 博赢隔着车驾锦帘,眼见荆魂边关守城士兵开关放锁,想到龙帆必死无疑,不由心下解脱,口中含笑劝说:“青荷,何必如此戒备于我?你倒说说看,除了吴国将士,谁人可以护送龙帆?” 青荷涕泪滂沱:“我无它求,只求过关亲见阿龙入蜀。你若不许,不如将我就地处决。” 博赢闻听此言,一颗脑袋“嗡”的一下大了三圈,爱恨交加,继续行骗:“青荷,不要为难我。蜀地凶险,怎能深入?你若一意孤行,自是有去无回!” 青荷悲愤难忍:“我早知你会背信弃义!多说无益,我再不愿独生,反正救不了阿龙,只求共死,不愿独生!”言毕,急抢博赢肋下长剑,便要自裁。 博赢抢回长剑,恼怒之余,探头急召紫逍:“你等跟在我左右,只叫车夫一人前往,免得荷姑娘生疑。” 他虽一忍再忍,急切间又生出应对之策。边下令紫逍,边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边关那长达数百里的城墙。 紫逍体察赢心,当即会意,博赢让他不要急于下手,而是略等片刻,待避开青荷视线,再找到僻静之处,翻出城墙,到西蜀地盘,人不知鬼不觉地刺杀龙帆。 紫逍体察君意,背着青荷,以目示意,告知紫遥、“魁星双锏”、“魁星三笔”。于是,七人假意护君,实则伺机杀龙 博赢安排妥当,稍稍宽心,面上带着微笑,心中想着杀人,贴着青荷轻轻耳语:“你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我爱你,一切都依你。” 青荷不再说话,隔着锦帘,眼睁睁看着那六匹骏马,翻开铁蹄,载着车驾,穿过雄关,风驰电掣,绝尘而去。 伴着一道尘烟,荆魂雄关大门缓缓关闭,遮住阿龙最后的踪迹,掩去阿龙最后的音容,隐去阿龙最后的心语:“下一世……,我等你……,你定要……早一点……来找我……。” 只一瞬间,青荷的心房之门随之关闭,生命之门随之落锁,希望之门随之破碎,梦想之门随之垮塌。 便在这一刻,她实实在在体会到,垂死的阿龙,已经真真切切,离开她的怀抱。她真真切切醒悟,再也没有能力,苦心孤诣,幻想奇迹。 阿龙能活下去,根本是痴心妄想。如若不然,博赢怎舍得送他出关?紫逍、紫遥虽在身后,却是虎视眈眈,必将趁她不注意,绕道而行,翻越边关,刺杀阿龙。 刹那之间,她的心,只剩痛与悲、恨与悔,唯剩万念俱灰。 失去了阿龙,生存已是死亡,人间已是地狱。 她抬起泪眼,隔着锦帘,打算最后一次,最后一眼,看向那暗无天日、深不可测、波谲云诡的长空。 哪料到,她的双眼,刚刚触及天空,天突然变色,漫天的乌云如海水涨潮般汹涌而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魁星还魂 随即,便刮起了罕见的狂风。转眼之后,走石飞沙,黄尘漫天挥洒。 世界,本是暗无天日,本是死亡空洞,本是昏睡不醒。那狂风,却突然觉醒,陡然咆哮,裹挟着一切,滚动着一切,吞噬着一切,将阴鸷乌云,将葱茏树木,将万顷波涛,裹挟翻滚,吞噬干净。 顷刻之间,雷电大作,耀眼夺目,震耳欲聋。 大雨倾盆,冰雹来临,真好!可是,因何只驱赶泼墨乌云?因何只飘荡崇山峻岭?因何只洗涤花草树木?因何只翻滚长江浪涛?因何不能冲破暗无天日?因何不能敲醒阿龙?因何不能拯救阿龙睡去的生命? 彼时的青荷,已经彻底放弃求生欲,积攒出最后一丝力气,只为说出最后一句:“阿龙,我再不逼你回南虞,咱们现在就去荔枝山,找回从前的从前。” 言毕,没了知觉,没了记忆,没了心跳,没了呼吸。 博赢紧抱气若游丝的青荷,看着她伤心欲绝的脸,只觉机关算尽,到头来爱荷成伤,泪洒千行。 次日一早,青荷才悠悠醒转,模模糊糊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医者,朦朦胧胧听见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君上不必忧心,小娘娘伤势不重。只要每日敷用‘魁星还魂散’,过上三五日,定会行动自如,完好如初。” 下一刻,金色的广袖晃动,云涛汹涌;金色的袍飘荡,蟠龙纵横。一张俊颜浮现,鼻直口方,棱角分明,无可挑剔。一双长目晶亮,墨玉般的瞳仁璀璨生辉。一对剑眉飞扬,王者之气,不彰自显,却是博赢低声说道:“好,寡人晓得了。狼弟歇息去吧。” 射狼恭恭敬敬又说:“微臣告退。还请君上铭记,回魂散只能外敷,不可内服。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恍惚中射狼连同那恭恭敬敬的声音,恭敬隐退。 青荷但觉通体清清凉凉,满怀心底无尽悲怆,聚焦双目,凝神相望。 真真切切印入眼帘的果然是博赢,他正在给她敷药,一如当年,认认真真,那时候她也是挣扎在死亡边缘,被阿龙一针穿心。 青荷挣扎而起,淡淡看向他,冷眸中没有丝毫热度。 博赢不以为意,继续含着暖笑,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减缓,口中更是轻轻柔柔、一往情深:“青荷,你虽无性命之忧,但若不好生医治,难免会落疤痕。我请射狼亲手为你调制‘魁星还魂散’,定让你的冰肌雪肤,完好如初。” 青荷闻言只觉可笑:“没了阿龙,何事再挂我心间?玉质冰肤为谁生,鲜滑水亮给谁看?” 想到阿龙,她不由得垂下眼帘,目光流水一般,不尽温柔,不尽清澈。 博赢见了,不禁浑身战栗。 他一手拿着药碗,一手体贴入微,口中颤声说道:“青荷,今日惊蛰,两年前的今日,你便从我大帐逃脱。当真是‘惊蛰惊蛰’,失而复得。你可还记得,昨日的承诺?青荷,我不要你任何付出,只求你能接受我。” 万万料不到,青荷居然一笑莞尔,极尽娇美;青荷居然一吐幽兰,极尽柔和:“我这一生一世,只接受阿龙一人。不,不光一生一世,以后的生生世世,只爱阿龙一个。” 言毕,看向床侧雕花屏风,上开娇艳的卷丹百合。是了,阿龙曾用它亲手做过新婚花冠。 青荷彻底陷入深深追忆,再无心情理会博赢。 她茫茫然望着百合花,眼泪汇流在睫毛上,又行滴落,又顺着双颊流淌。她毫无知觉,这世间除了阿龙,什么都唤不醒她的梦。 博赢定定望着她,心潮翻涌,无数起落。昨日从她怀中脱落的那封的休书,影影绰绰,血迹斑斑,浮现眼前,至今还带给他无极的震撼。这更让他坚信:“青荷与龙帆从来也不可能是坚实一对,非但不是,他们的情感犹如空中楼阁,不仅毫无根基,而且虚无缥缈,不仅负重累累,而且一触及碎。” 半晌,博赢才把药碗放置床边,凝神看着爱人,恢复一脸欢笑:“青荷,我知你心思善变,这样最好。即刻,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宠,我的爱。我定让你知晓,我的好处,龙帆永远达不到。到那时,你自回心转意,生生世世,只想对我一人笑。” 可是,一番热拥热吻,一番轻怜密爱,只换来意犹未尽,只换来爱欲焚身,只看出她的虚弱无力,奄奄一息。 博赢强自忍下饥渴,恋恋不舍,低沉着嗓子说:“青荷,你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咱们先用早膳,有了力气再行言欢。” 他下床、转身、端早膳,回过身来,发现她躺在原地,纹丝未动,依旧呆呆出神。 博赢虽觉伤心,依然此情不移,嘘寒问暖,可是只换来她的麻木不仁。 他轻拥轻抱,将她轻放床头,垫上枕靠,用羹勺喂她米粥。 青荷依然一动不动,甚至不肯稍微合作。 博赢歪歪头沉吟片刻,微笑着说:“是我会错了 荷意。我的青荷,自是急着先做我女人,才肯用我的早膳。夫君方才半途而废,实在不够温存体恤,难怪宝贝无声抗议。” 青荷充耳不闻,依然大瞪着空灵的美目,望向屏风上的卷丹百合,痴痴迷迷,不错眼珠。 博赢的耐性轰然崩塌,再也压制不下,他将餐具放至床头,便将半卧的青荷横放在床。 几番柔情,几番蜜意。几番温存,几番豪放。几番颠倒,几番痴狂。 虽是爱到窒息,虽是乐到痴迷,仍是不敢十分用强。博赢喜乐至极,贴着她的耳畔如同呓语:“青荷,好紧,夫君好欢喜。只是,夫君不能由着自己,还是给你同样的欢愉。” 眼见青荷无动于衷,博赢更加急不可耐: “夫君盼着你放松,这样你才不会痛。” 话虽如此说,他已迫不及待,浑身战栗,飞天**:“青荷,痛不痛?” 刹那间,从未有过的欢愉激荡全身。他挣扎着,熬忍着,肆意着,身下尽量放慢放缓:“青荷,喜不喜欢?” 没有反抗,没有回应,更让他欲壑难填。他唯恐弄痛挚爱,强忍着放慢节奏,颤抖着双手,捧起她绝美的脸,对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忘情热吻:“青荷,你果真爱我。” 让博赢疑惑不解的是,他的激情、他的热吻、他的爱恋,只换来他自己的魂魄迷失,青荷居然丝毫不为所动。这让他不可思议:“她难道不是女人?没有一丝女人的爱念?” 他是过来人,不由满心疑惑:“她那么紧,分明是初爱,她难道不痛?怎么可能?不痛也就罢了,一向比野猫还任性、比兔子还狡猾、比猴子还顽皮的她,居然对我放任自流?” 事到如今,博赢根本抑制不住狂热的心,根本控制不住洪荒之情。他如同漂浮在漫天云雾里,他如同挣扎在汹涌波涛中,魂不守舍,妙到巅峰。 只是,迷之离中,陶醉之中,颠倒之中,一股异香,浓郁醇烈,苦涩清凉,扑鼻而来。 博赢大惊:“怎么,‘魁星还魂散’?居然来自她的口,而非她的身!”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袭上博赢心头。他再也无暇欢好,一切爱欲,所有欢愉,统统抛散。他急切望向床头药碗,更是大惊失色,放置‘还魂散’的药丸居然空空如也。 博赢大叫一声:“青荷,‘还魂散’?你喝了?一滴不剩!” 青荷更不答言,只是望着屏风上的卷丹百合,顾自出神,对他毫不理睬。 那一刻,博赢作为君王,如同弹簧,虽是赤身露体,却完全不顾及颜面,一跃而起,握住她的双足,将她如飞倒转。 青荷陡然被倒悬,头下脚上,顿感胃中翻涌,腹胀难忍,大口大口姜黄的药汁,自鼻口之中喷射而出。 博赢又惊又怒,又急又怕,照着她的前心后背,不断拍打。 青荷狂吐不止,直到窒息。 直到青荷吐得奄奄一息,博赢才将她放下又横放在床,急切端来大杯温水,捏着她的鼻子又是一路狠灌。 停了片刻,又将她倒提起来,狠命拍打。 瞬间,青荷的胃又是翻江倒海,汤汁自她鼻口喷泻如注。 半晌之后,呼吸不吸的她才被平放下来。此时的她,已是脸色惨白,手脚冰凉,气若游丝。 射狼本在门外,耳听君上房中有异,吃惊非小,又闻博赢连唤数声,声嘶力竭,心知不好,飞身跃入。 但见青荷被卷在被中,雪白着一张脸,气息全无。 博赢心急火燎,气急败坏:“狼弟,大事不好,整碗‘还魂散’全被她吞服。” 射狼闻听心惊胆裂,盯着满地药汁,才略有安心,依然战战兢兢,口中急道:“定要迫小娘娘全数倾吐。” 博赢脸色十分难看:“能吐的都逼她吐了,只怕腹中还有少量残余,无可奈何也!不知她可有性命之忧?” 射狼沉吟片刻:“若只残存少量,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只是……”话未说完,犹犹豫豫,不敢再说。 博赢怒道:“只是什么,快说!” 射狼急道:“‘还魂散’中有消炎、镇痛、麻醉之物,会影响小娘娘视觉、听觉、知觉和感觉,甚至会让小娘娘混淆记忆,产生幻觉。” 眼见博赢一脸忧色,射狼急忙补充道:“君上不必忧心,病状不会拖延太久,小娘娘天赋异禀,身强体健,过上三五日,自会恢复如初。” 不知经历几度风雨,不知经历几度轮回,青荷再次醒来,居然被人从身后紧抱在怀。 这胸膛如此温暖,怎会不是阿龙? 青荷急切翻过身来,果然,阿龙的一张黑脸,赫然呈现眼前。他静静沉睡,满带刚毅果敢的美。 青荷一阵狂喜:“想来,那些惊险,那些磨难,虽是可怖,虽是伤痛,却是一场虚惊。原来,阿龙好端端活在世 上,并未与我失散,我们双宿双栖在恬静优美的听风山。” 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青荷趴在他的怀,无限欢畅,无限圆满,又亲又蹭,嬉皮笑脸,撒起娇来:“阿龙,快快醒醒,你难道忘了?咱们今天还要攀爬荔枝山!” 谁知,这般努力骚扰,阿龙居然醒的这么慢,远不及往日机灵。 青荷实在等不及,轮起小拳头,雨点般敲打他的胸口。 他抻了大大一个懒腰,打了长长一个哈欠。不知为何,他的语调里全是她毫不熟悉的淫恋和慵懒:“你个磨人的宝贝!昨夜可是整整爱了你七回,夫君真的好累,你却不知餍足,甚至不让我好好睡!” 他无可奈何,终于睁开双眼。不料一眼望见爱人,便如魔鬼附体一般,浑身战栗,不顾一切,翻身而上,拥抱激吻:“既然宝贝没爱够,夫君怎能吝惜一己之身?” 他哪里是吝啬,分明是攻城略地,强取豪夺。 他怎这般肆无忌惮,亲得她小嘴火辣辣的痛,压得她伤口火燎燎的疼。亲亲压压也就罢了,还没完没了。 青荷满腹犹疑:“阿龙怎么这么重?压的人气都透不上一口?” 青荷呼吸不畅,伤口剧痛,费了好大劲,才缓上一口气,挣扎着叫出一句:“阿龙!你怎这么太沉?真真压死人?” 他闻声无极惊诧,急忙翻身而下,目光灼灼、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仿佛要识破她的千变万化。 青荷比他更惊诧:“他的眼睛因何不断变化?先是深蓝,又是黑紫,继而青黄,最后变成绿油油?” 他沉了很久,才幽幽说道:“宝贝,不要叫我阿龙!”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十分冷清,远远不及往日悦耳。 青荷抽身出来,有些疑惑,有些失落,小脸贴向他胸膛,只觉不似往日那般坚实可靠、坚韧刚强。猜忌之中,忙看向他的双眼,更不像从前那般,又黑又亮,闪闪发光。 这让她无尽怅惘,更生出难以抑制的失望。 青荷奋力驱逐不快,依然诧异至极:“阿龙,我一向这般叫你,你自己也极是爱听。你不愿被叫阿龙,我可要叫你阿虫。” 他甚是不悦:“宝贝,我宁可听你叫我阿虫!” 青荷大吃一惊,拼死抗拒:“我可不想要阿虫,只想要阿龙。” 他不再说话,良久地、默默地看着她。 青荷莞尔一笑,一个滚翻,脱离他的怀抱。不经意间又是一眼,便望见卷丹百合屏风,不由开口笑道:“阿龙,我今日陪你去荔枝山,你可喜欢?阿龙,你看,那连绵起伏的荔枝山,像不像一条飞舞盘旋的巨龙?阿龙,你看,那淙淙流淌的荔枝河,像不像播撒悠扬古曲的琴弦?阿龙,你看,那一棵棵高大挺拔的荔枝树,像不像英姿飒爽的天仙?阿龙,你看,那一串串荔枝,像不像热烈燃烧的火焰?阿龙,你看,那一颗颗荔枝,像不像晶晶闪亮的红宝石?难怪阿龙对此痴念不断,江山如诗,风景如画,美轮美奂,惊诧我的眼。” 他将她轻抱过来:“青荷也喜欢荔枝么?我也喜欢,等咱们回了东吴,再过上数月,我就可以带你采摘。” 青荷微微一笑:“阿龙,你又骗我。你在西蜀,而非东吴。西蜀哪来荔枝树?荔枝南国才有。每到夏季,荔枝挂满枝头,我绕进园后,偷偷采摘。我每次都是摘下七颗,一颗给父亲,一颗给母亲,一颗给哥哥,一颗给姐姐,一颗给泰哥哥,一颗给嫦雯,我自己留上一颗。如今,我要多摘一颗,你猜我会给谁?那还用问?当然是给我的阿龙。阿龙,我替你剥一颗好不好?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扑鼻而来。你看,这透明的果肉,多像一颗温润的白玉,看着都要怦然心动。轻轻咬它一口,汁水溢满嘴巴,多像甘甜的泉水,何等沁人心脾,何等甘之如饴?阿龙,你猜荔枝的味道像什么?就像阿龙给我的初吻,甜甜的,美美的,纯纯的!” 他闻听此言,激动不已,久久地亲吻,爱抚,喘息:“青荷,甜不甜?美不美?” 青荷却更觉喘不过气,皱起眉头:“不,阿龙,你的吻怎么全然没有荔枝的味道?” 未及说完,他再一次浑身战栗,将她禁锢在身下,将她紧紧地、忘情地箍在怀里:“荔枝的味道?当然会有!但凡你想要,夫君都会给。不遗余力,倾尽所能。” 青荷的脸紧贴他的脸,她的唇被他含在嘴里,可是,没有温暖,没有惬意,居然是无边的恐惧,无沿的窒息。 他是那般狂热痴迷,那般温存怜惜,那般游刃有余,那般缠绵冲击,可是不知为何,她只觉身心无尽伤痛,如同火灼,如同刀割。 青荷再也吃痛不起,皱着眉头,闷哼数声:“阿龙,我痛。” 他这才从亢奋中觉醒,依然紧紧相拥,不肯有丝毫放松:“宝贝,别怕,夫君真的好爱你。” 第四百四十四章 血色赤壁 青荷陷入更深的疑虑:“他这般不知怜香惜玉,怎会是我的阿龙?” 她思来想去,醍醐灌顶:“他今日这般反常,必是在芜窿谷受了伤,精神亢奋,脑子却不灵光。” 左思右想,急忙自我否定:“不,阿龙不会受伤,我更要保护他,永远不让他受伤。” 趁他低头探视自己的伤口,青荷像只小泥鳅从他怀中滑脱,依然喜不自禁:“阿龙,咱们赶紧起床,今日还要爬山。爬完荔枝山,咱们就回打道西蜀。” 他怔怔看着她,不知她何出此言,不知今夕是何年。 青荷满腹犹疑:“阿龙,你今日因何痴痴呆呆,又沉默寡言?平日里,你每每看到我,都滔滔不绝,笑语不断。” 半晌之后,才听他说:“青荷,衣服不穿,就去爬山?”声音异常低迷,满满都是质疑。 青荷仔细看向他,更是无比惊疑:“怎么!阿龙又变了?他的脸又白又尖,眼睛却又细又长,嘴唇又小又薄,耳朵却又大圆?” 她惊慌失措:“难道他不是阿龙?难道阿龙已经改变?”奋力摇头,终于将这吓人的念头摇走:“他当然就是阿龙,而且活生生的阿龙。阿龙当然不会变,分明是我头晕目眩,看花了眼。不如尽早爬山,采完荔枝,穿虞越吴,直奔蜀缘,便能永远守在阿龙身边。” 虽是如此,青荷甚为不满:“阿龙,你定的家规,怎这么快便忘到脑后?和你说过多少回?我喜欢裸着睡。” 他一片愕然,继而朗声大笑:“没忘,当然没忘!” 青荷迫不及待:“阿龙,我的衣服,你又藏到何处?” 他急不可耐:“你我都喜裸着睡,还要衣服做甚?”说话之间,一跃而起出手如电,将她捉住抢抱在坏,口中笑道:“青荷,推三阻四又是何必?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顽皮淘气,对这情事乐此不疲,昨日你睡得太香不曾好生体味,今日我会好好满足宝贝,让你好生体会。” 青荷游鱼一般,躲开偷袭,轱辘一滚,翻到床边,滋溜一滑,双脚着地。 他一声惊呼:“青荷,怎这般憨顽?光脚跑地板?此处没铺地毯,着凉可怎么办?” 他果然十二分心疼,迅速拿来一件霓裳羽衣。 青荷一笑倾城:“阿龙,这绿衣可是出自蜀锦苑?” 他闻言大出意外,目瞪口呆:“青荷,仔细看看,这是大红色。你是我的新娘,这是我专门令人给连夜你赶制的新嫁衣。” 青荷闻言甚是欢喜,伸开双臂,如白鹤亮翅,姿态优雅,等着阿龙穿衣。 他看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宝贝,你这幅姿势,难道是让我亲自服侍你?” 青荷心下生疑,转回身来,一声笑骂:“阿龙,你怎又呆呆傻傻?雯姐姐说你欠打,我看这话一点儿不假。” 他怔了片刻,忽又收起疑虑,喜上心头,认认真真将羽衣展开,轻轻拿起她的小手,穿进长袖,口中默念:“乍晴乍雨乍转凉,逆地逆天逆阴阳。爱荷爱莲爱情伤,博赢博输博无常。青荷,你是我新娘,我听你吩咐。这是我人生首次服侍别人,做不好多多见谅。” 青荷浅浅一笑:“阿龙最爱骗人,我早就是你新娘,你已无数次为我穿过衣裳。你以前骗我做新娘,骗我穿霓裳,如今,你又故技重施,一如既往。那时我们有福不嫩同享,如今我们只好有难同当。阿龙,你放心,我日日做你新娘,天天穿你羽裳。” 他闻言一痛,手上不由得一停。终是反应过来,唯剩默然无语,静静穿衣。 青荷心下暗忖:“他的手又冰又冷又笨,他前后简直判若两人,他究竟是不是我的阿龙?”虽是真心怀疑,却不敢多加计较。 一心想要出门,早爬荔枝山,早回蜀国去。只是,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不肯出房。 直到此时,青荷才得以好好端详周边,只觉满室光线极是阴暗,家具太过离奇,颜色更是怪异。 看过之后,青荷更是疑心大起:“原来,此地不是听风居,像极了大缘府阴暗、潮湿、沉闷的牢狱。” 这般奇怪的牢狱,这般沉闷的空气,这般怪异的阿龙,都是不祥的预兆,一定要努力忽略掉。 总算他百般疼爱,拥着她走出牢狱,令她不可思议的是,牢狱之外居然还有上上下下的旋梯。 无论如何,终于重见天日,这才一目了然,原来置身一艘巨舰。 极目四望,江水翻涌,巨浪滔天,两岸矗立着相对的青山,这令她无比震撼。 他体贴入微,轻言细语,略加解释:“青荷,因你一直重伤昏迷,我还未及告诉你。咱们沿长江顺流而下,已行驶两日,再过三日便能抵达蒹城。这般水路前行,要比骑马坐车快得多,而且舒适又安逸。你看,咱们早已驶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三峡,现下置身在‘一面东风百万军,当年此处定三分’的赤壁。 青荷惊骇连连:“阿龙,我们不在听风山?居然是在长江之畔?因何不回西蜀缘城?却要奔赴东吴蒹城?” 他闻言比她更显震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青荷等不到回答,沉吟片刻,即刻自我释怀:“阿龙知我喜欢大江大海,咱们回不得南虞,看不成沙晨海,你便特地骑着白龙马,带我来到长江畔,坐上大帆船。 是了,白龙马日行千里,从听风山奔到此地,倒也不需耗费太多时日。只是,我更喜欢西蜀的峡江,却不喜欢东吴的长江。 对了,阿龙带我去蒹城,是不是为了重温初见? 阿龙,你还记得吗?你亲口告诉我,咱们西蜀的峡江四时景致,言之不尽。两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渴望,只盼与你同观洒在江面上的朝阳;我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希冀与你聆听荡在明月下的江浪。 阿龙,你说过,清晨的峡江最是美妙。今日一见,当真如此。你看,那鲜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映红天边的朝霞。那绚丽的晨光,勃然喷发,照耀崇山峻岭,染红雾霭薄纱。阿龙,你看,这和煦的阳光,迎头纷洒,铺在我脸上,就像你的亲吻,又温暖又**。 阿龙,你看,那势不可挡的江水,宛如巨龙,便是你身披银甲,威风凛凛,领着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奋勇拼杀。 阿龙,你看,天要下雨,江面笼罩出一片蒙蒙的雾,便像你的心,让我猜不透,摸不着,却让我如临仙境。” 他紧拥她入怀,只是聆听,却不说话。 青荷向江中望去,那碧绿的江水,突然变成血红。刹那间,目所能及的,是炮火连天,是战火纷飞。脑海浮现的,是万箭齐发,是万马奔腾。堆积面前,是层层尸骸,是白骨皑皑。 忽闻一声裂雷响在天上,尚未从梦幻中惊醒,憋屈了数日的暴雨倾盆而至。电闪雷鸣,风雨大作,雨水夹杂着血水奔腾入江,肆无忌惮,浪涌波翻。 他急忙将她拥入怀中,便向舱中走去。青荷更觉全身冰冷,浑身战栗。她扎着胆子,将头从他肩上探出,向远山凝望。 风雨之中,那漫山遍野的枫树,那铺天盖地的红叶,层林尽染,鲜红欲滴。那连绵起伏的群山,那突兀高耸的峭壁,红妆艳裹,分外妖娆。 青荷轻声说道:“赤壁果真名不虚传,群山都是红色,峭壁也是红色,树木都是红色,枝叶更是红色。漫山的红叶真好,我原以为西蜀巫山红叶好,却不知东吴赤壁红叶,也是天下一绝。” 他看着她,更是无比惊骇:“青荷,你说这碧绿的青峰,这苍翠的山野,长满了红叶?” 青荷把头埋进他胸膛:“是啊,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红叶。这般想来,咱们西蜀红叶,更值得一看。现下,我想回咱蜀缘,不如你让帆船掉转。” 他静默不语,良久才说:“总有一日,我会带你回西蜀,到那时你便是西蜀之女主。” 青荷好似没听见,她放眼望天,只见很好的太阳,却是乌云翻滚,斗墨漫天,漆黑一团。这景致实在离奇,令她十分诧异:“乌云滚滚来,阳光却刺眼,太阳雨怕是不远。” 他闻言更填担心,手臂抱得更紧:“青荷,舱外风大,晒得厉害,你伤又没好,咱们不如先回舱休养。”说罢,也不容她答话,就抱她而回。 舱中如斯沉闷,阿龙更是完全不似以往,只是静默相望,一声不响。 青荷心中暗想:“阿龙痛失至亲,还在伤心,我不该因为他的沉闷,便怀疑他的人。” 正自黯然神伤,他已将她横抱在床,轻挑裙带,轻解罗衣。只是,与往日不同,他的手冰冰凉凉。 青荷裙带下滑,衣裙飘地,心下却大大惊异:“如此青天白日,我才起床,怎又上床?他向来宠我爱我,今日怎么无论我想什么,他都横加干涉?” 她一个侧翻泥鳅一般,又从他身下逃脱:“阿龙,衣服刚刚穿好,不过片刻之功怎又脱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穿来脱去,是何道理?” 他不容分说,抢身而上,出手如电,袍袖一卷,又拥她入怀:“世事没有道理,我只想要你。” 他双眸充血,狂热如火;他欲念翻涌,兴奋如魔;他不愿多想,只想及时行乐:“乖乖宝贝,别总是和我作对。” 说话之间,一路热吻,吻她星灿的眸,樱红的唇,藕白的颈,玉质的肩,雪拥的胸,蜂细的腰。那吻幻化成一朵朵菡萏,在荷躯莲体上,不断盛开,不断燃放。 赢赢飘迷香,久久更芬芳。 炙热的唇,灼热的息,火热的体。颠倒乾坤,上下迷离,翻云覆雨。 青荷身不由己,呼吸不息。恍惚之中,小脑袋跟着天旋地转,金光乱闪;知觉更是若有若无,忽进忽退;意识简直飘忽不定,不知所踪。 他更乐在其中,妖娆的荷瓣,紧致的荷径,颠倒的荷吟,抗拒的荷臀,让他心醉神迷。 不知晨昏,乐此不疲。 恍惚中睡去,恍惚中醒来,看向她体下的白绫,绽放着的朵朵红莲,只觉意外惊喜:“青荷,我一早便知道,你一直留着初爱只为给我,你爱我便如我爱你。” 青荷再次苏醒,已是次日清晨,不知何故浑身酸痛,忽闻远方传来悠扬的琴声。 是阿龙!是阿龙的《龙悦荷香》! 左顾右盼,原来身处桂南山。 怎么,他依旧沉睡?我依旧懊悔? 青荷趴在他的耳畔,口中急道:“阿龙,你听,谁在弹琴,这般好听?” 他疲累至极,终是幽幽醒转过来,不假思索,将她紧拥入怀:“宝贝,你就知调皮,不知夫君多累。哪里来的琴音,我怎不闻其声?” 青荷被抱太紧,呼吸维艰,费力地说:“阿龙,你仔细听,是你做的《龙悦荷香》。”言毕,不顾心慌气短,侧耳倾听,唯恐听漏了如诗如画般的仙乐。 遗憾的是,他的苏醒,他的主动,令琴声戛然而止。 青荷急忙推开他蜷缩到一边细听,依然一无所闻。 她刚要表达遗憾之情,他双臂勾住她的脖颈,越迫越紧;一只脚锁住了她的双腿,不依不饶,她更无处可逃。 他浑身颤抖,以吻封缄,从唇到身,一片迷离。 青荷突然想起要紧事,趁他的热吻尚未鼎沸,急忙趁热浇灭:“阿龙,我们的船,可回了西蜀?” 他闻言失色,瞬间停止全面进攻。他看着她,很久很久,一动不动。终于勉强说道:“青荷,我们要回蒹城。” 青荷强压不悦:“好吧,现下就听阿龙的。只是,阿龙莫要食言,早晚带我归蜀。” 似乎,他并不想回蜀。青荷心生不满,趁他愣神之际,又如狡猾的小狐狸,滴溜溜一转,跃到地上去。 他恨恨说道:“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还让人活不?早晨不让亲,白天不让抱,晚上又老早睡觉。” 青荷十分诧异:“刚刚不是又让你亲,又让你抱么?”想不懂他因何义愤填膺,急忙开哄:“阿龙弹琴给我听,我不如还一曲《荷香舞》给阿龙。” 言未毕,飞身炫起。舞姿轻灵,如潺潺溪河,如绰绰青峰,如静空明月,如晨曦朝歌,如碧叶静荷,如入盘美珞,玲他如饮佳酿、如醉如痴、不尽欢畅。 那一刻,他看的无极震惊:“身形袅娜似娇荷,双臂妖娆似清波,修腿轻飘如莲藕,纤步婉转似婆娑。” 再看场上,她忽而笑靥双飞,忽而无怨无悔;忽而双眸低垂,忽而顾盼如水;忽而弱柳扶风,忽而绽放娇蕊。流畅自然,风流婉转。灵若飞空游龙,娇若出水芙蓉。 如墨秀发,如波挥洒;如水星眸,万种芳华。 诱人的身姿,惹祸的弧度,娇颜楚楚,波涛如怒,如此尤物,谁能熟视无睹? 是了,她就是一只精灵,倾国倾城,翩然在他梦中,如仙子般缥缈,似魔女般妖娆。 他不明白:“她因何将神女与魔女集于一身?即似洁白的菡萏,又似火红的罂粟,即清新脱俗,又妖冶无度?” 他看着她,伊人莲臂舒张,羽衣霓裳。好似山风鼓荡,更闻淡淡荷香,伴随漫天星光,静静地洒落在碧海之上。 她那袅袅身姿,一如九天魔女,颤抖着盈盈一握的娇躯,让人目眩神迷。 她终于绽放,艳绝群芳,那颠倒众生般的美,那般祸国殃民般的美,美到垂涎欲滴,美到遥不可及,美到不会呼吸,美到忘乎所以。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越是不食烟火,越能魅惑人心,越是正人君子,面对美好越是充满渴望。” 他本是坐在床上,忽然熬忍不住,一个抢扑,紧紧抱住她,贴耳轻语:“宝贝,不要再做莲,只让我远观。” 顷刻之间,又陶醉于她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妖娆,沦陷于她那婷婷娇荷、杨柳婀娜的曼妙。 却不料,青荷一把推开他,飞身便走。 他不料她会有此举,陡然行传,追得甚急,锲而不舍。 她无处逃遁,跃入澡盆。 他朗声大笑,停止追击,改变策略,欲擒故纵。小心翼翼兑入一桶热水,掺入“魁星还魂散”,口中痴痴地说:“青荷,你伤口恢复不错,‘还魂散’不会浸泡感染,反而有利于你伤口快速愈合。” 虽是如此,依然十二分不放心,再三叮嘱:“青荷,你只能泡,万万莫再喝药。” 青荷轻言轻笑:“阿龙,这么苦的药汁,吃下去能吐出苦胆,哪个傻子会喝它?” 看着氤氲的雾气,青荷好似回到暮霭下的听风山,阿龙微笑的脸重现在眼前,满怀对爱人的无限思念,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梦之势进入梦乡。 睡梦之中,又听他一声悲叹:“你这个磨人的小傻子,成心不让人活。不光做回莲,还要做睡莲。” 第四百四十五章 梦醒时分 次日,青荷从梦幻中醒来,不知身处何地,心中不尽疑虑:“如此飘飘荡荡,难道我人在桂江?” 一抬头,他那双雪亮的眸,满怀执拗,满怀执着,正在怔怔相看。 青荷她一笑莞尔:“阿龙,你因何这般看着我?” 他屏着呼吸:“我想吻你,却又怕遭你唾弃。” 青荷无比诧异:“阿龙,你怎言不由衷?我何曾对你唾弃?” 他苦着一张脸,满腹忧愁:“伊人香飘在香丘,峨眉不展痛不休。唯恐荷香不复返,孤家寡人只剩愁。” 青荷置若罔闻,甜美一笑,仍然坚持己见,顾左右而言他:“阿龙,我既然不回南虞,咱们无需再爬箐门雪山,不如现下直接回蜀缘。” 他凝望着她,不觉大吃惊吓,良久默然,半晌才说话:“回蜀缘还需要三五年,那时候我会仿照常乐宫的‘青荷园’,为你在蜀玉宫为你建座‘碧荷殿’。” 青荷闻言一阵绞痛,一阵窒息。 青荷园!碧荷殿!这些名字都与阿龙相去甚远。 气恼之下,第一次狠心地推开他:“阿龙,你本来知道,我不喜欢青荷园,不喜欢碧荷殿。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阿龙的绿竹院。” 青荷一怒之下,再不愿理会他,只想负气便走。 他即刻悔悟,搬出瑶琴,拖她坐在琴畔,指尖碰触琴弦的一瞬间,悠扬悦耳的琴声宛如仙乐,响在耳边。 固然,他的琴音远不及往日好听,但是她破碎的心急于弥合,渴望再一次与阿龙在琴声中相见。 青荷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托腮,凝望着他,满脸笑意。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一张俏脸,比雨后的荷花还娇美;一脸微笑,比夜空中的圆月还明媚。 他浑身战栗,简直就要弹不下去,不得不一手拨弦,一手拥她入怀。 他那情,更比他的琴声还要跌宕缠绵。他那欲,比那崇山峻岭还要连绵起伏。他那爱,比那长江之水还要经久不衰。 青荷听着听着,那绷紧的神经,再也不能支撑,酣然入梦。梦中依然又被热吻,又被轻拥,同荡秋千,忽上忽下,忽翻忽转,摇曳起伏,其乐无穷。 他翻云覆雨,低声耳语:“宝贝,我真对你五体投地,做出这般高难动作,居然还睡得这般香甜。” 青荷梦中念着爱人:“阿龙,我可没睡。阿龙秋千荡得这般欢快,跌宕缠绵,简直是风里飞,浪里游,云里来,雾里去,我哪里睡得着?” 他战栗着说:“宝贝放心,我每日都会荡秋千,让你日日欢畅淋漓。” 青荷的梦境,越来越天马行空,时而腾云驾雾,时而翻天闹海,时而劈波斩浪。 她疲累至极,只想踏踏实实做梦:“阿龙,不要再折腾,速速停一停,不要打碎我的梦。” 他只是不听,翻云覆雨,紧怜密爱,穿荷插莲,乐此不疲。 东方渐白,一切才归于沉寂。 也是刚刚归于沉寂,她的好梦本想继续,不料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人小声通禀:“君上,紫逍将军回来了,正在舱外求见。” 睡梦之中,他悄悄起床,身畔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之声,又听蹑手蹑脚下床之声,“吱吱呀呀”开门之声。 朦朦胧胧中,又听他低声相问:“龙妖……”声音极轻,听不真切。 紫逍毕恭毕敬,声音压得极低:“龙妖已死……,西蜀六军缟素。” 他满意至极,喜悦在心头洋溢:“如此甚好……,我们……。” 青荷的梦境,瞬间幻化成“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箐门雪山。 无数蜀**士,身穿白衣,披麻戴孝,顶着风雪,扛着白幡,一步一滑,在冰雪封盖的陡峭山峰之上,艰难攀爬。 她急追过去,大声急问:“你们在做什么?阿龙呢?” 无有应答,只闻北风呼啸,烈烈不绝。 今日今时清明节,蜀道遍布风和雪。风和雪,江山如旧,爱人决绝。 前世今生生死别,与君犹对当时月。当时月,照出离合,照出圆缺。 青荷梦中迎风独立,自问自答:“你没张眼睛么?他们分明是在送葬!还能为谁?当然是阿龙!” 她一片窒息,瞬间惊醒,猛然推开身旁束缚,坐起身来,一声惊呼:“阿龙!阿龙死了!” 无比惊悚的现实,瞬间找回她的记忆,瞬间抨击她的身心,瞬间攫取她的呼吸:“我亲见阿龙身受重创,体无完肤,怎可能起死回生?” 她刹那间绝望:“是了,我曾在悲痛之下,饮尽那苦煞心肺的还魂药汁。怎么,天杀的上苍!我求你眷顾阿龙,你偏偏要夺他性命!我求你赐我一死,你偏偏让我苟且偷生!” 那一刻,青荷伤心欲绝,苍 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又如何?抬起泪眼,更不敢相信:更有惊悚之事,更见惊悚之人! 博赢! 博赢极力想要挽回,伸出双臂。 青荷惊惧到了极点,缩到床角,又急又怒,大声疾呼:“别过来!” 博赢眼见她瞬间声色俱厉,虽在意料之中,却也不敢再强行靠拢。他坐在大床正中,极尽柔情,轻轻说道:“青荷,别怕,如今我已是你的夫君。你放心,我将倾尽一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倾力护着你。” 眼见她眼中没有悲哀,只有惊骇,他做出悔恨之态:“青荷,都怪我。昨日不该由着性一遍又一遍索要过度,让你伤后不得将养,以致心智迷糊。” 惊悚已过,青荷嘴角挂满冷笑,心底暗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阿龙都死了,我还会为这个耿耿于怀?不要说睡着梦着,我毫无记忆,早已忘记,就算有记忆,就算没忘记,你的所做,何须挂齿,你的所为,何须挂怀?如今的我,不过是行尸走肉。区区一架形骸,相比阿龙的情爱,根本微不足道,相比阿龙的性命,更是九牛一毛,我会为了这个和你斤斤计较?” 青荷冷然看着博赢,一字一字问道:“我的阿龙,是不是被你所杀?” 博赢乃大国之君,心怀远略,素有凌驾四海之气,抱震撼八荒之才,不仅身经百战,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如今的他,突然感到害怕,脸上镇定自若,心底却打了个哆嗦:“青荷,何出此言?我怎可能违你心愿?”顿了一顿,又说:“你只管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你,定会信守承诺。” 青荷的眼神,像千年冰雪一般冷澈;青荷的声音,比万年冰川还要凉薄:“我刚刚听得清楚,‘阿龙已死,蜀军缟素’。” 博赢眼见她彻骨冰寒的双眼,紧盯着高悬舱壁的“达摩剑”,顿感浑身冰寒,唯有隐忍装欢:“龙帆活得好好的,你又何必咒他?你说的六军缟素,不过是梦境的虚幻,何必当真?” 青荷置若枉然,自顾穿衣下床,向外便走。 她方才迈出一步,忽闻疾风烈烈,席卷而至,但见身影一闪,博赢已挡在面前,沉着一张脸:“青荷,哪里去?” 青荷冷冷看着他:“那里去?实话告诉你,我身将死,我心如归,一切随你所愿。一句话,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博赢浑身战栗,半晌方咬牙切齿道:“我早知你无情无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从来都是你的座右铭!” 青荷一声冷笑:“论起背信弃义,谁赶得上你?” 博赢脸色铁青,怒筋暴跳,双拳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青荷不觉悲愤,反生恻隐:“博赢,你尽管杀我,你泄愤,我解脱。自进吴军大帐,我就未打算独活。” 博赢闻言,怒发冲冠,不可容忍。徒劳讨她欢心,徒劳做她夫君。她铁石心肠,始终没将他放在心上。她随时随地,甘愿为龙帆赴死。她每时每刻,不曾把龙帆遗忘。 他战栗半晌,强自稳住声音,凝住心神:“我才不会傻到错杀挚爱泄愤!你注定一生一世,做我的女人!这辈子休想离开我半步!” 青荷只觉滑稽,大笑不已:“博赢!你不光自大,还自大成天才。我哪里是你的女人?还一生一世的女人?不过睡梦之中,被你浸淫一回。我都不在意,你还上心?堂堂一国之君,后宫三千宠爱,会如此心胸狭隘?至于耿耿于怀?话说回来,我想去哪,还没哪个痴心妄想之人,胆敢相拦!我最多一死了之,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言毕,毫不理会,自顾前行。 博赢怒气冲天,七窍生烟,飞起一脚,百合屏风,腾空而起,碎成数片。 可怜那娇艳的卷丹百合,瞬间摔成千朵万朵。 博赢目眦尽裂:“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寡廉鲜耻!无情无义!刚刚与我巫山**,生死缠绵!不过眨眼之功,就形同路人!我知你不光冷面冷颜,还冷血冷心!全不看我的人,全不看我的心!在你心中,只会欺骗,只会利用!既然如此,我不如遂你心愿!我手中还有王牌,那就是龙帆!你胆敢背信弃义,我就把龙帆剁成肉泥,斩成肉酱!” 青荷果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耳听他狂怒叫嚣,更不示弱,横眉立目,眈眈相向。 博赢从容不迫,冷然又说:“不错,龙帆就在我的手上!你不用这般恨恨瞪着我,青荷。我驻扎在西蜀的最后一路兵马,在班师回营之路,与龙帆不期而遇。他们不知内情,又将龙帆劫回东吴。一切阴差阳错,皆乃天意,我便是想要逆天,也是鞭长莫及。事到如今,龙帆的生死又在你一念之间。只是,我再无闲情逸致和你周旋,更没有忍性耐性哄你欢颜。你若稍微不顺我心,丝毫不合我意,我一准将他碎尸万段。” 青荷冷冷看着他,只觉他阴险 诡诈,实在难辨真假。 毕竟在她心中,最宝贵的是阿龙的生命。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只要阿龙活着,我别无所求。” 就在她犹疑不决的瞬间,博赢突然跨步上前,抢上一把拥之入怀。 他动情了,流泪了,或许演技超凡脱俗,或许真情流露:“你这个小东西,何必寻死觅活?不如直接杀我!你可知?你把我的心,伤透了,绞碎了,磨没了!青荷,再不要和我提蜀国!再不要和我提龙帆!我受不住这般摧残!我答应你,只要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不杀龙帆。” 青荷心念阿龙生死,更恨博赢反复无常。一时辨别不清真伪,更是想不出良策,又悲又苦,却无可奈何。只有冷下一张脸:“我要先见阿龙,否则,其他一切免谈。” 博赢泪眼朦胧,不置可否。良久,方说:“蒹城已在眼前。这两日,我一直筹划册封你做昭仪。待到册封礼毕,你让我安心,我自会安排你们相见。只要你答应我,一生一世,永不言弃。” 闻听他的缓兵之计,青荷登时怒在心里:“做你什么?昭仪?你不如趁早颁布遗诏!” 怒了片刻,陡然想到阿龙。一股暖流激荡,冲击着她那颗浸泡在死海、凄苦迷离的心房,当即痛下决心:“只要阿龙能活,我便是做猪做狗做昭仪,又有何惧?” 博赢抱着她缠绵悱恻,情话眷眷何其多。 青荷一句也听不上心。不仅对他的话,满不在乎;便是对他的人,更是毫不在意。 博赢却是心情大好,他打了败仗,本是十二分沮丧,如今杀死龙帆,抢回爱人,终也算扳回一局。更何况,有青荷在身边,“三墓兵法”、“万里江山”好似都不再遥远。 满怀胜利的憧憬,博赢快速奔向常乐宫。 常乐宫坐北向南,位于蒹城茗山之阳,北据长江,东濒青溪,西达不周峰,南抵雨花山,天然屏风拱卫于宫城之周。 顺天然、就地势,依山傍水,巧用河渠,此乃常乐宫独具的特色。不仅如此,内宫城濠与蒹城水系相互连通,二川溶溶,流入皇宫。高低冥迷,北构西折,交相辉映。 以皇城宫城为主体,布设了三朝五门,宫殿午门采用冂形门阙,彰显君室威严。在宏观布局上,宫事宏大,布局严谨,错落有致。在宫室组合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层层深入,长虹卧波。在建筑构造上,气象宏伟,巧夺天工。 博赢之华玄宫是内廷正殿,门外金狮两座,左有日华门,右有月华门,东西有斜廊,后有南书房。 向北为君后之怡宁宫,再向东、西、北三侧,又建有慈柔宫、迎水宫、超云宫、仪春宫、春和宫,均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青荷无暇研究历史文化风貌,心中只有一念:“拼上一死,保全阿龙。”既然心存幻想,有求于人,便要戒骄戒躁,表现谦和,万万不能做出离心离德。 博赢倒也言出必行,紧贴华玄宫西侧建成了“青荷园”、“爱莲宫”。尽管如此,却有违初衷,将青荷南书房密室藏娇。 博赢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一是他爱意正浓,只盼与青荷日夜厮守,随时临幸;二是他猜忌深重,青荷又聪明绝顶,不得不严加防范;三是他实在顾虑暗藏杀机的后宫,担心不轨之徒暗算自己的新宠。 博赢为彰显王者之风,回转常乐宫第一事,便是召集宠臣密谋册封昭仪君妃。 心知此事棘手,博赢一番踌躇,秘密召见的第一人,便是心腹大臣孙太傅。 且说这位孙太傅,作为储君的授业恩师,不仅与博赢父子交厚,更与礼部尚书关系密切,倘若肯替博赢出面,定能事半功倍。 孙太傅奉旨入宫,博赢悄悄询问:“寡人有一佳丽,爱之久矣。思之慕之,终于选在身侧,寡人欲许之以昭仪,爱卿可有良策?” 闻得博赢暗示,孙太傅急忙跪倒于地,三拜九叩,忧国忧民,唯独不忧君,一张嘴直言不讳,毫不留情:“君上乃一代明君,雄才大略,甚有尧舜之风。微臣以为,君上想要“佳丽宜宫室,美人充下陈”,合情合理;君上想要“金屋妆成娇侍夜,三千宠爱在一身”,也无可厚非。但是,昭仪娘娘的身份太过尊贵。小娘娘却位份卑微、资历短浅,目前来看,不宜如此册封。如若不然,众说纷纭不住,悠悠之口难封,朝堂后宫都不得消停。到那时,不要说君上心上不好过,便是小娘娘也难独善其身。” 尽管忠言逆耳,博赢却是不得不听。可是转念又想,心下极痛:“倘若青荷做不成昭仪,只做个小小的女吏,又有何益?宫中是什么地方,我自幼耳濡目染,早已心知肚明。这里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勾心斗角,实则尔虞我诈,实则重重杀机。青荷从前生活在宫外,尚且还能自由自在。我接她进宫,本意是给她恩宠,怎能让她低人一等,备受欺凌,忍气吞声?” 第四百四十六章 虞之美人 博赢一回蒹城,便一头扑向朝政。他自从登基,便是大展宏图,先是平定吴越,又是征服北晋,一路都是顺风顺水。不料寄以厚望的西征,居然史无前例地受挫,以至于士气大落。全仗着他败中求胜、指挥若定,终于让群臣各就各位,将朝政重新拉回正轨。 痛定思痛,博赢再次致力于新政。 可是念及青荷难封,不由痛上加痛:“倘若我依照规矩,将她草草收入后宫,固然有我的恩宠,却没有实实在在的显赫之名,她定将险象环生,甚至保不住性命。” 思来想去,博赢只觉痛心:“可恨可恨,我身为一国之君,忧国忧民,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左思右想,苦无良策,灵机一动,又召见足智多谋的天玑。 天玑聪明圆滑,倒能宽博赢之心:“君上勿忧。荷姑娘心爱君上,绝不会在乎名分。当下封她昭仪,必将引起朝堂不平,后宫不宁。君上不妨遵照祖例,先封她做个美人,待诞下龙子再行擢升。总有一日,君上会心想事成。” 天玑是博赢多年的心腹爱臣,深得宠信,何况他言之有理,博赢自然从善如流。 事到如今,博赢更是心知肚明:“任你是千古之帝,任你是百世之王,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道义,除了遵守无奈何也。” 一句话,想要人前显盛,就要忍辱负重;想要稳坐君位,必须忍气吞声。 无奈之余,博赢打定主意:“既然昭仪不可封,只能让青荷暂时受受委屈。反正来日方长,她又年轻,只要我不放弃,她总会有出头之日。” 因为美人位分太低,博赢依然大动脑筋:“她出生在南虞,又极爱《虞美人》曲,不妨以此为封,也能聊以慰藉。” 博赢抱着如此美好的愿望,派人拟好册封美人的诏书,去寻君后金蝶签批。因为根据东吴祖制,嫔妃册封须得君后首肯,诏书之上也需盖上君后凤胤。 万万料不到,派去传召的紫遥居然灰头土脸无功而返。不仅灰头土脸,岂止无功而返,还引狼入室。 原来是君后金蝶,率领“淑、德、贤”三妃,并九嫔九妤,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奔赴华玄宫兴师问罪。 当此时,博赢正在南书房奋笔疾书,批改多日累积的奏折。 博赢正批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便听亲信太监传报:“启禀君上,君后驾到。” 闻听此言,博赢一颗头“轰”的一声,胀大数倍。 他做梦也想不到,不过封个小小的美人,居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从三宫到六院,从君后到“淑、德、贤”三妃,再到九嫔,全部出动。 如此小题大做,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幸而博赢虽不是神,却也不是等闲之人,最擅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会惧怕区区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博赢不动声色,低低的声音说:“宣。” 话音刚落,但听帘珑轻挑,便闻香气袭人,一时间,五彩华服之色,夺人二目;更听玲环霞帔之声,络绎不绝。 片刻之后,南书房大殿之上,君后尊妃,美嫔丽妤,宫娥才女,跪了一地。放眼望去,珠光宝气,浓妆艳抹,锦衣丽服,颜色骄人。 博赢只看了一眼,就觉颜色让人晦气,就觉空气让人窒息。 为首的贵妇,身形高大,金纱上襦,金销长裙,金带长垂,金钗满头,高髻华冠,宝饰花钿,脂粉荣艳,分不出年纪,看不清容颜。 博赢也不抬头,只凭脂香浓烈,便已断定君后金蝶驾到。 念及金蝶,博赢不由心底悲切:“我违背初心娶了金蝶,金蝶忍气吞声入主后宫,都是一样的目的: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从前,博赢拉拢权贵,孤立博尚,抗衡寒波,又发动政变,一波三折,终是出奇制胜,打败政敌,做上吴国最高统治者,可以说金蝶之兄金峰功不可没。 博赢眼看金蝶,只觉忍无可忍,幸而他想起另外一人,瞬间平息忧愤:“平心而论,金峰出类拔萃,是个治世之才、肱股之臣。他虽仅长我五岁,却是三朝元老。文治武功更是不可小觑,改朝换代的历次洗礼,他都未受到负面冲击,反而在官场摸爬滚打,游刃有余。总之,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他来说,从来不适用。” 念着吃水不忘挖井人,博赢彻底压住对金蝶的厌恨:“亏得金峰卧薪尝胆,心思缜密,那些老奸巨猾的权臣、富可敌国的财阀才会被收归我用,不仅为我储备巨大的财富,更助我大踏步走上辉煌之路。” 面对群妻,博赢就此打定了主意,那就是顾全大局:“对我来说,金峰实在不可多得。为今之计,必须持续委以重任,才能保证我东吴一路前行。既然金峰兄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金蝶的后位不能轻易变更。” 为了顾全大局,难免损失小利 ,心情更要受到压抑。 实话实说,博赢实在不愿见到金蝶,今日金蝶找上门来霸王硬上弓,博赢只好硬着头皮勉为其难。虽是如此,心下十分不喜,脸色相当难看。 博赢长年对金蝶敬而远之,本已习以为常、自得其乐,如今却不得不针锋相对,他从心里往外只盼回到从前,各自顾及脸面,最好都能全身而退。一句话,他实在不愿当众斗法,即伤国体,又伤和气。 他的目的更是明确,就是尽快让这个颇富心机的女人懂得一件事:为了权利,必须安分守己,重新任劳任怨,做回典范,帮他打理六宫,千万别染指他的内政。 客观来讲,金蝶十分精明,为了固有利益,她也不愿撕破脸皮。虽是如此,她有她的个性,她有她的苦衷。 因为博赢专心前堂朝政,时常冷落后宫,金蝶的日子便格外清静。 金蝶开始也曾愤愤不平,后来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听之任之,退而求其次。 她虽容貌有亏,心计却是超群,又有嫡亲的兄长金峰巧做智囊。长兄倾力打造,个人倾力上进,在后宫终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她终日难见博赢,感情先是如饥似渴,如今便是苦大仇深。 她的遭遇注定她的偏激,更铸成她的畸形的嗜好:后宫佳丽不是胸大无脑,就是脑大无胸。嫔妃数十人,从来不曾有哪个得过君心,也从未有哪个胆敢独霸专宠。当然,迎水宫贵妃除外,她不受金蝶统辖,因而天姿国色,智慧超群,算是有胸有脑,又深得博赢之母蒙柔太后欢心。 金蝶十八年如一日奋战后宫,虽是勾心斗角、处心积虑,却因博赢善于息事宁人,打得从来都是一个人的战争。 这场战争,本是无所谓胜利,无所谓失败。表象是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实质是金蝶单打独斗,不见敌手;结果是博赢败中取胜,稳打稳赢。 幸而金蝶缺什么想什么,因外貌亏欠,更痴心关注表面,是尔自以为百战百胜、风光无限。 两年来,她作为一国之母,在众妃嫔之中,向来说一不二,这更助长她的幻想,自认为后宫独大,难免得意忘形。虽得金峰多次暗中劝诫,她依然身在常乐宫,不识真博赢。 抱着如此侥幸,更觉今日时机大好,清算新仇旧恨的时机已经来到。 再说青荷,为救阿龙,一人舍命,万将难敌,一只荷激起千层浪。她的英雄事迹很快传遍东吴大街小巷。 博赢失意战场,得意情场,虽是兵败如山,却眨眼之功抱回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如此文治武功,更被吴越传唱。 二人此举,无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博赢再是谨小慎微,奈何他是公众人物,举世瞩目,一举一动,都要被扩大百倍。此等桃色事件,又被政敌利用,很快国人皆知,举国沸沸扬扬。 传到宫廷,又经夸张、渲染、烘托,再经咀嚼、翻录、升华,何等振聋发聩、震撼人心? 更何况,故事主人公,冠以旷世君王,附带绝世佳人,更加传神,更加离奇,简直与南颂君王独宠名妓旗鼓相当。 金蝶对博赢不敢有恨,却对这个兴风作浪的小荷妖恨入骨髓。 博赢在外如何鬼混,金蝶鞭长莫及,居然带回常乐宫专宠,还暗藏不知所踪,还要堂而皇之册封。据说妖精年轻貌美,过上一年半载,难免生个王子出来,岂不是妖魔出世,鬼怪横行? 金蝶尽管心底意难平,却装出一脸恭顺贤良,满面忠孝虔诚。有条不紊,先礼后兵,先行三跪九叩,缓缓站起身来,从容不迫,气度不凡,刚正不阿:“臣妾听说,君上要新封一位美人?” 博赢只看了金蝶一眼,便洞若观火,心知肚明:“她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来个下马威,并冠上一顶重色轻国之高帽,彰显她的贤淑美德。当然她醉翁之意不在色,磨刀霍霍向青荷。” 欺负谁都行,欺负她不成。 无名业火,“腾”地一下劈空燃烧。总算博赢涵养好,少一提气,瞬间熄火。端坐龙书案,稳然如泰山,自顾一心一意,批示堆积如山的奏折。头也不抬,眼也不看,嘴里四平八稳:“不错。” 金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君上可知这位佳人底细?” 博赢依然一目十行,波澜不惊:“当然。” 金蝶跪拜,一扣首,之后,又说:“君上可知我常乐宫规,凡是侍奉君王之女子,都是千挑万选的绝代佳丽?” 博赢继续埋头奏折,奋笔疾书,倒是心平气和:“当然。” 心中暗道:“真真羞死人也,你这样的还算绝代佳丽?中间粗,两头细,扭扭曲曲,丑的像条胖头鱼。脸盘大,眼睛小,坑坑包包,多少脂粉往上浇?什么绝代佳丽,根本是绝代丑鲤!” 金蝶抬头一望花钿扬,金雀翠翘闪金光,不知博赢心所想,满心满 肺自感良。再次跪拜,二扣首,之后,又说:“君上可知侍奉君上之女子,进宫之前必是处子之身?” 博赢把手上奏折望案上一扔,便欲先发制人,一个转念,强行熬忍,不去发作,而是拿起另外一册,继续批改。批了半晌,都是不动声色,良久又说:“当然。” 金蝶面露得色,又跪拜,三扣首,之后,又说:“验身女官,臣妾已带在身边待。待验明正身,臣妾自会在册封诏书上盖好凤印。” 博赢闻听,气血翻涌,怒冲百会。强忍怒气,半晌之后才恢复平静,一边假装埋头全神贯注翻看奏折;一边面不红、心不跳,平心静气说道:“区区小事,岂敢劳君后驾?还是寡人亲力亲为吧。” 刹那之间,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众嫔妃哪里见过这个?个个低下头去,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不知身在何方,是否青楼舞坊? 众目睽睽之下,金蝶怎肯贻笑大方?她比博赢还要厚颜无耻:“启禀君上,臣妾闻听,这位佳丽是蜀人为救蜀贼龙帆,将我吴营搅得地覆天翻。不知君上可曾明察?” 金蝶公然宣战,博赢怎能置若枉然?他终于抬起头来,将手中硬毫,向砚台上一抛,依然不动声色地看向金蝶,良久,才阴沉着脸说道:“此事,寡人确是不查。不过,寡人倒是知晓,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为个小小的美人,想把常乐宫搅得地覆天翻。” 金蝶闻言脸色陡变,浑身上下直冒冷汗,急急跪到地上,连连叩头,依然不改初衷:“臣妾不敢!” 博赢面无表情地看了金蝶半晌,直到看得她心里发毛,这才笑声朗朗:“你倒说说,还有何事你不敢做?你弹劾别人也就罢了,如今还弹劾到寡人头上。” 金蝶无极惊悚,浑身巨颤:“君上言重,臣妾惶恐。” 博赢一脸微笑悠悠然:“你还知道惶恐?寡人倒是难以置信。寡人且问你,今日你带来的嫔妃,怎么人丁稀少?寡人数数看,统共只有十八人,如婕妤怎么没来?” 金蝶冷汗簌簌而淌:“如婕妤身体不适,宫中静养。” 博赢满面微笑,油腔滑调:“她年纪轻轻,有何不适?还宫中静养?依我之见,恐怕是已经小产。寡人记得两月前,出师伐蜀之时,她才刚刚怀上龙嗣。寡人征战回来,她孩子就没了。君后,兵贵神速啊。寡人在前线行军打仗,斩首敌将,速度都不及你之万一。你的手段,真让寡人望尘莫及。” 金蝶闻听顿时体如筛糠,一颗头狠命地磕到地上去:“臣妾有罪,臣妾未能保护好龙嗣,请君上责罚。” 博赢笑的贼甜:“寡人怎敢责罚君后?敢问君后,何罪之有?” 他面上笑的有多甜,心中就有多阴险,既然有人给脸不要脸,他索性翻脸:“依寡人之见,君后不仅无罪,更是后宫楷模。别的不说,若论处子之身,君后至今还是当之无愧。毫无疑问,处子之名,谁与君后争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金蝶闻言,更是面无人色,几欲一头撞死。 博赢念及青荷日后之危,更要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他满载着圣君的威仪,缓缓站起身来,将跪在地上的女人们,挨个扫视一遍。 看过之后,更是笑的阳光灿烂:“君后,很多事寡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和你一一计较。但是,并非所有的事,寡人都不计较。你切牢记,倘若虞美人和她的孩子有半分闪失,我定先拿你开刀。你再不必在东吴常乐宫胡闹,直接去西天极乐宫报道。” 金蝶闻听此言,恨极怒极,只觉热血翻涌,恨不得冲上去与博赢拼命。 但她毕竟身经百战、处事精明,绝不会傻到硬碰硬,转瞬之间,又实现了仇恨转移:“好,博赢,我斗不过你!你放心,但有机会,我定要寻到小妖精,将之碎尸万段,更将今日之辱加倍奉还。” 再说众妃嫔素来寡宠,今日本想把握战机,大出一口怨气。谁料博赢率先出击,所向披靡。 她们尚未出手已是一败涂地,这般被口诛笔伐,面上十分过不去,想要回敬,却畏惧男权,尤其畏惧君权,唯剩敢怒不敢言。 博赢再不理会这些女人,顾自坐回龙椅,全神贯注,批改奏折。 金蝶自知败局已定,垂头丧气,灰头土脸,跪拜一回,忍气吞声,只说了一句:“臣妾告退。”于是,率领众妃,慌慌张张,兵败神速。 博赢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哼也不哼,心底说了一句:“快走,不送。” 他虽是大大占了上风,依然觉得心底怒气难平,唯有埋头苦干以泄愤怨。 博赢化悲愤为苦干,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奏折终于批到一半,便拿起了正中的一件,他仔仔细细看过半天,突然眉头紧蹙,发号施令:“宣,宣太子速速觐见。”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夙兴夜寐 不多时,一英俊少年跟着小侍穿庭过殿来到华玄宫。他先在殿外认认真真整肃仪容,一切就绪,方恭恭敬敬立于檐下不敢稍动。 少顷,便有内监通传君上召见,英俊少年方敢步入殿中。 借着明亮的烛光,博赢细细观看自己的爱子博砚。他十**岁,头戴玉冠,身穿紫袍,相貌俊美,身材颀长,长相极类博赢,眉宇间更有英武之气。 博砚亦步亦趋,倒身叩拜:“儿臣恭请父君万安。” 博赢面上满含着慈父的微笑,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以便与儿子更近:“砚儿,平身。” 博砚谢恩之后,毕恭毕敬站起身来。 博赢满心喜爱,依然保持微笑:“为父亲征两月,砚儿堂上朝下治得不错。” 博砚恭谨说道:“儿臣只是谨遵父君之命光大我朝,效仿父君之从善如流,令朝臣们尽忠职守。虽是如此,依然难免会有诸多不当之事,还请父君多多指示。” 博赢面露赞许:“父君批了一整日奏折,终是看到砚儿这一份。砚儿做人含蓄温婉,蕴藉蓄涵,颇似你的娘亲。针砭时弊却一针见血,口齿甚健,不留情面。父君知你忧国忧民,只是不可轻易锋芒毕现。” 博砚极尽恭顺:“儿臣受教。” 博赢微微一笑:“砚儿在奏折中暗指豪强当权,政出私门,奢侈腐化,卖官鬻爵;奸商独大,政商勾结,控制朝野。此言虽有一定道理,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类污浊,自古有之,前颂今朝,屡禁不止。此中弊端,必须徐徐根治,不可操之过急。” 博砚恭敬回道:“儿臣明白。我东吴得沃土水利之便,精耕细作,物产丰腴,素来是天下粮仓。父君治国有方,商旅恒通,制造先进,实业雄厚,更是惠泽天下,富甲一方。豪强当政,政商勾结,乃前朝百年诟病,并非我朝专利,却是祸害无穷。若想根除,必须推行新政。” 博赢不置可否:“为父知道其中的道理,但是推行新政,必须因地制宜、循序渐进,否则适得其反。你也知道,历代变法,败者为多,胜者为少。理想确实好,现实却不妙,切不可急躁。比如前朝的王安石也是治世之才,多年的努力得到的依然是失败。” 博砚深以为是:“儿臣明白,便是变法成功者,也绝非某个人、某些人的一蹴而就,而是千千万万人、世世代代的累积。” 博赢微微颔首:“你之推行新政,寡人心知肚明。有一点你更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以后这样的奏折,我看了就好,万万不可流传出去。” 博砚毕恭毕敬:“是,儿臣本是写给父君一人。” 博赢点头,忧色不减:“我知你心。只是新政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盼之一朝一夕。夕者曾有大圣大贤,只因急功近利,便坏了国之根本。你我还需积累圣贤的德能,步步为营。如若不然,稍有不慎,功败垂成,万劫不复。” 博砚躬身一拜:“父君教训,儿臣谨记。” 博赢循循教导:“治国之道,又与谋国不同。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也。为父还是那句话,万物皆有道理,顺畅引导胜于扼杀打压,道法天然胜于灭伦逆天。” 博砚心领神会:“儿臣谨遵圣训。道法天然,锉其兑,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致力于政通人和、富国安民。” 博赢只觉孺子可教,不由笑道:“正是。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博砚念念不忘一事:“儿臣还有一事请奏,若有违背圣听之言,还请父君容谅。” 博赢微微一笑:“你不必多说,为父已知晓。你年轻气盛,听不得背后议论为父的言语,自是想要对为父敲响警钟,预警为父收纳美人之事。” 博砚被猜中心事,倒身叩拜:“儿臣不敢,请父君责罚。” 博赢一笑置之:“我自有分寸。你跪安吧。” 博砚不虚此行,踌躇满志,诺诺而退。 博赢忧患相生,心烦意乱,面色阴郁。 博赢方才重新拿起奏折,过不多时又有内监来禀:“启禀君上,二殿下求见。” 博赢闻言只觉困乏,更觉疲惫,勉强提起精神才放下奏折道:“叫他进来。” 闻得侍传召,一恭顺贤良的锦衣少年步入殿中,正是博赢次子博砾。 他年纪与博砚相仿,虽生的俊俏,相貌和神色却大不相同,年纪虽轻,却比博砚多了少年老成,而且多了些沉重:“儿臣恭请父君圣安。” 博赢微微一笑:“此次出师习远,你虽首次出征,领兵带队却能出奇制胜,甚有你长兄之风。你兄弟长大成人,为国效力,为父也是心下蔚然。” 博砾毕恭毕敬道:“儿臣跟随父君 远征,亲见父君夙兴夜寐,如今甫一回朝,又是日夜操劳,儿臣忧心不已,只盼父君注重龙体。” 博赢含笑说道:“砾儿,你生性随母为父说的不是君后。你生母为人谦逊,做人坚忍,你与太子虽非一母同胞,却难得兄弟同心。他有你这样的兄弟,为父大是放心。” 却说这位东吴二殿下博砾,自幼丧母,也是个苦命人。其生母本是个才色俱佳、性情温婉、心地纯良的女人,奈何在这重重深宫,越是红颜越是薄命。 或是不幸,或是有幸,博砾自幼便过继给君后金蝶,察言观色,颇有心得,眼望父君,毕恭毕敬道:“父君教诲,砚哥提携,皆乃儿臣毕生所仰仗。必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两父子言谈甚洽,尽欢而散。 月明星稀,乌雀归巢。博赢终于批改完成垛的奏折,急欲整理心情,去看他的青荷。 自从回宫,青荷便被他囚禁在南书房密室,虽是不见天日,却是绝对安全。 无边的烦恼、无沿的疲惫之后,可以抱一回美人,实乃天大的幸事。 念及于此,博赢心中顿升一股暖流,满心不快登时烟消云散。 方展开一丝会心之笑,不及起身,就听内监来报:“启禀君上,丞相已在殿外矗立多时。” 闻听金峰在此,博赢登时想起金蝶那张脸,不由得怒气陡升,方欲推说已经睡下,转念想到金峰,想到朝政,又换了一副圣君的面孔:“何时来的?” 宫人口中急报:“丞相恭候一个时辰有余,唯恐扰了圣驾,不让随便传话。” 博赢面色凝重:“传他进来。” 一人年逾不惑,亦步亦趋,神色匆匆,快步而入,倒身下拜,口中轻呼:“微臣金峰,叩见君上。” 博赢脸色略有缓和:“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金峰站起身来,更显得身形瘦长,体态高大,骨节分明:“君上太过辛劳。夜已至深,还在为国事忧心。圣驾不得安歇,此皆臣之罪。” 博赢脸色温和许多:“爱卿不必自责。寡人乃一国之君,忧国忧民,福泽百姓,是寡人的本分,自然容不得懈怠半分。” 金峰一张琵琶脸庞写满忠心:“微臣不能时时替君分忧,深以为很。” 博赢微微一笑:“爱卿何出此言?这悠悠数十年,是谁助我舍命抗鞑,决战杀伐?是谁助我树威立信,扬名天下?是谁助我推行新政,造福民间?是谁助我解决财政,排忧解难?” 金峰更是谦恭:“君上圣明,微臣今日便是想君上所想,思君上所思,忧君上所忧。” 博赢这才切入正题:“哦,爱卿深夜造访,有何进言?” 金峰更是开门见山:“微臣道听途说,君上欲新封一位美人?” 博赢脸色一变,面上一凛:“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是寡人有一事不明,爱卿从来只重国事,今日因何问起寡人的家事?” 金峰脸色更是恭敬,一张黄脸黄了又黄:“微臣本不该多嘴,可是事出有急,微臣不得不提。” 博赢笑容僵化,几欲变色。 金峰不急不缓,适时又说:“微臣以为,君上后宫空虚,难得有一位贴心的体己。美人的封号未免太低,不必固守陈规,即难为了君上自己,委屈了绝代佳丽。” 博赢闻言,笑得阳光灿烂:“难为你即体谅君后,又体谅寡人。你我本是兄弟,素来无话不谈。到了这把年纪,想的是儿女长进,念的是夫妻长情。些许女色,不过是茶余饭后之享乐。寡人不过一时兴起,君后何必当真?爱卿何必在意?” 哪料到,金峰悔恨交加,一张脸更似琵琶:“君上却是受了委屈,所以微臣特来请罪。” 博赢闻言一惊:“哦?爱卿何罪之有?” 金峰真心实意:“君后虽能明大局,却不能时时刻刻顾小节,稍有不慎,或有言行亏欠。微臣恳请君上念多年夫妻之情,真心宽宥于她。” 博赢登时奇道:“爱卿何出此言?君后素来识大体,明大义,兼有国母的大度,更有人妻的本分。君后何曾冒犯寡人?寡人更不会无中生有,责怪于她。” 金峰如释重负:“既然这样就好,君后素对君上爱如至宝,心中眼里只有君上一人。加之深居简出,心思不似咱们男子,虽是谨小慎微,难保行出不才之事。君上多多引导,多多宽容,微臣也多多劝谏,唯有如此才能一解君上后顾之忧。” 博赢满面含笑:“难得爱卿体恤寡人。君后主持后宫,多有不易寡人深知她的苦衷。宫闱之事,不足为虑,爱卿不必挂怀。朝堂之事,寡人倒是异常焦虑,还需爱卿多多分忧。” 金峰沉吟片刻,才说:“君上可是忧心财政?” 博赢连连点头:“知寡人者,爱卿是也。爱卿不似天枢、天璇,总是怨我怒我。想我东吴,历朝 历代,遗毒甚多,早已积重难返。何况又遇连年灾祸,去秋洪涝,今春旱魃。眼下财政紧缺,国库罄尽,入不敷出。寡人也是无有良策,才穷举国之兵,图强求存,怎料事与愿违。事到如今,财政赤字,每况愈下,实在棘手,奈何奈何?” 金峰似早有预料,镇定自若,抬起头来:“君上,微臣也是思及此事辗转反侧。君上,以微臣之见,为今之计若想填补大亏空,唯有两条腿走路。” 博赢面露疑色:“何谓两条腿走路?” 金峰谈笑自若:“一是取之小民,二是夺之豪强。” 博赢满面忧色:“这两条路,各有难易,各有弊利,委实难断。以爱卿之见,如何定夺?” 金峰沉声说道:“若论难易,自是取之小民为易;若论弊利,自是夺之豪强为利。小民虽弱,却有万众,是社稷之根本,万万不可动摇。豪强虽健,巧取豪夺,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助长。以微臣之见,从前豪强盘剥于民,现下已是恶贯满盈,我不如抓紧彻查,即解燃眉之急,又平万民之恨,更能固本强基。” 博赢感慨至深:“爱卿深谋远虑,寡人茅塞顿开。只是,咱们扶植豪强,创建吴绫、吴茶、吴瓷产业,可谓呕心沥血。万一行事不畅,未取豪强,却惹得天怒人怨,适得其反,岂非举国动荡?” 金峰微微一笑:“自古以来,成大事之奸商,无一不利欲熏心,原罪深重,惩之罚之,怎会逆天?不仅不会逆天,定是大快人心。既然如此,抑制豪强,师出有名,势在必行。当然对待豪强,需一分为二。对于良心尚存者,不如给他机会,金银赎其原罪。自觉自愿、利国利民者,放他一条生路。可是,对于变本加厉、误国误民者,何须手软?只需夺其名,劫其财,为国所用。” 博赢忧心不已:“虽是言之有理,但若少有不慎,岂非触犯众怒?” 金峰笑得淡然:“君上只管放心,微臣只需稍加诱导,贪心者自中圈套。如此一来,但凡彻查,无有幸免。微臣一向以为,对待无耻豪强,便如饲牛养羊,待他吃尽民脂民膏,长到膘肥体壮,必须屠之戮之,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国。若容他长成狮虎,商、政、军勾结,东吴必将倾覆。” 博赢倒抽一口冷气:“爱卿所言极是,前颂便是养虎为患,被豪强所误,寡人万万不能重蹈覆辙。此事由你去办,我也放心。” 金峰心有所思,连连称是。 一番抉择,博赢又道:“寡人以为,无论平民,无论豪强,都是有善有恶。不妨尊佛重道,使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罪大恶极者,杀无赦;与人为善者,尽量待之平和。” 一番沉吟,金峰这才进言:“微臣以为,豪门大户之中,众多纨绔子弟,根本不知稼穑,此辈于人于己无益,于国于家不利。留他性命,收监入狱,不仅劳民伤财,徒增朝廷支出,更会怨声载道,乱我民心。留着他们,得不偿失。” 博赢深深蹙眉:“除恶扬善,定以国事为重,不能随心所欲,更是半分马虎不得。” 金峰深深一礼:“君上放心,微臣只尊国器,不敢怀有半颗私心。利好国民所有,倘若留下恶名,微臣一力承担。” 博赢深深动容:“爱卿事事殚精竭虑,寡人怎能让爱卿独担风险?” 眼见金峰恭敬叩拜,缓缓退下,博赢方收起一张笑脸。想到前路漫漫,神色黯然。一双眸子,讳莫如深,更是颇为伤感。 略一转念,陡然思及荷之乐,脸上又现惊喜的神色。 已是夜深人静,劳碌一整日的博赢,手捧蒹城特产雨花茶、太史饼,屏退宫人,悄悄打开机关,跃进密室。 他将茶点置于桌案,情意绵绵,低声呼唤:“青荷!” 左顾右盼,无人应答。四处找寻,荷影无踪。 博赢大惊。 密室只有两间,一为起居,一为洗浴。他在两个房间来回兜了两圈,不要说青荷,连只青蝇也是不见。 博赢一直在南书房守护,幽居在内的青荷不可能逃出。起居室只有一张大床;洗浴室更是空间狭小,根本无处藏身。 突然一个念头打中博赢:“难道青荷故技重施,像从前一般再次藏在床下?” 博赢思荷心切,忧心如焚,不顾一国之君的体面,就地而跪,探头探脑,向床下张望。 阴暗晦仄之中,博赢果然见到床下有团物什酷似衣裙,他心中一喜,不加思考,探手奋力极抓。 陡然之间,忽觉背后恶风不善,快如暴风骤雨,博赢大惊,方欲一跃而避,却说什么已来不及。 无限惊恐之中,只觉后背“风门”大穴被点,顿时浑身上下麻酥酸软,手足皆不能动。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在身后,如斯熟悉,如斯陌生,如此恐惧,如此娇美,恰如百鸟齐飞:“君上好跪,恕我多有得罪。” 第四百四十八章 奇者贵妃 话音方落,博赢就被一双小手横抱而起,接踵又是“嘭”的一声,被扔到床上。不用说,那小手的主人自是他朝思暮想的青荷。 青荷心念阿龙,奈何身心受控,不能出宫,早已急似油烹:“博赢,你口口声声说释放阿龙,实际上一直骗我我苦熬苦等。我一早知道,你就是不进棺材不落泪。” 博赢眼望青荷,先是大惊,继而大骇,惊过之后,骇过之后,一个转念,心有稍安:“青荷行事虽然出人意表,我却素来待她不薄,何况她心地善良、外柔内刚,定不会对我痛下杀手。” 可是一想到娇荷难控,心里实在惊悚:“她虽不杀我,却也恨我怨我,更有永远逃开我,我又能奈之何?” 念及宫中戒备森严,博赢又心生期盼:“紫逍、紫遥众人严守华玄宫门,她自是插翅难逃。” 虽是如此,只觉世事难料,更是满心煎熬,只有自我宽慰:“她虽看似绝情寡义,却是心地善良,绝不会置我于死地。更何况,我是她夫君,她虽恨我入骨,更是爱我至深。便在前日,她还风流婉转,顽皮娇憨,令我神魂颠倒。她与我何等恩爱?她怎会舍得对我加害?” 毕竟受制于人,博赢自然气不顺,幸而她的怀抱又柔又软,她的小手又滑又腻,虽说只被抱了一瞬间,却足够他心旌摇曳好多年。 博赢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开怀大笑:“青荷,你对夫君当真体贴,晓得我想你一夜,晓得我牵肠挂肚、剖心沥胆,就尽你所能如我所愿。从前,都是夫君疼你爱你,今日,你变被动为主动,咱两终于风水轮流转。” 青荷不以为忤,淡然一笑:“本来呢,我早就已经想好,只要你放阿龙一条生路,我会日日疼你爱你,直到疼出你的三味真火,爱出你的七窍生烟。” 博赢笑得花枝乱颤:“有青荷疼着爱着,我快活逍遥赛神仙,自然能吐三味真火,自然能直上青天。” 说话之间,抬头望眼,看到房顶灯架留下一道暗影,登时大悟,口中笑道:“青荷,你方才自然是藏在灯架暗影,难怪我寻不你到。也只有聪明狡猾如你,才能想出这般绝妙高招。” 青荷脸上笑得甜美,手上却多了一把利剑,那是博赢偷藏暗室侧壁之中以备不时之需,居然也被她收为己有。 博赢一见之下,强笑装欢:“青荷,从前拐我地图,今日盗我短剑,图穷匕见,爱我无厌。” 青荷莞尔一笑:“我不过是个傻瓜,谈不上狡诈,若说狡猾,谁能及得上博大大?这些时日,我一直被你玩弄鼓掌之间。好在我终于盼来好运,趁你花间流连,多生了几分闲气,终能来个出其不意,绝地反击。” 博赢笑不可抑:“那些女人也算花?值得我流连忘返?依我之见,与娇荷相比,她们统统都是草芥,根本不值一提。” 青荷大笑不已:“是么?那些女人可不是草芥,而是蛇蝎,虽是蛇蝎,却喜追名逐利,决不会杀你。我这个傻瓜,却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要杀你。” 博赢闻言吓得一颗心“砰砰砰砰”乱跳不已,强装成面无惧色:“荷心不可求,日夜皆烦忧。荷剑下受死,做鬼也风流。要杀快出手,要逃即刻走。此情不可待,此地不可留。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待你得平安,我死也无忧。” 青荷一声冷笑:“博赢,死到临头你还是废话那么多?实话告诉你,我活不过几天,不会想那么多长远。只要能救阿龙,我可以赔上性命,绝不眨一下眼睛。说句实话,你心怀叵测,阴谋诡计那么多,我实在防你不过。但是我明白一点,我的命虽贱,你的命值钱。一命换一命,好大便宜赚。” 博赢看着短剑闪着寒光,满心惧怕,强装欢颜:“青荷,死在你手,何惧之有?只是不能帮你救出龙帆,当真死而有憾。” 青荷面上冷笑,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营救阿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不杀你,难道能救阿龙?你满口谎言,从无半分诚意。回蒹城两日有余,我未见阿龙半分行踪。” 博赢一脸无奈,连珠价地诉苦:“龙帆是我吴国重犯,不要说你,便是我自己岂能说见就见?” 青荷一脸寒霜:“你骗谁?堂堂一国之君,倘若真心实意,这点小事都做不得主?” 博赢一脸无奈,几欲对天发誓:“青荷,你深处密室,隔着暗窗,窥我书房,自是旁观者清。我身为一国之君,何等束手束脚?何等无可奈何?世间最苦,便是君王。不如乞丐体面,不如窃贼风光。光是想宠个小小傻瓜,光是想封个小小美人,就有无数人拔剑而起,仗义执言。事到如今,你必须给我时间,让我想个万全之策。” 青荷双目暗淡,良久无言。半晌之后,才一声惨笑:“怨不得别人!只怨我无能,救不出阿龙!只是,博赢!你比我更无能!你因何想不到?西蜀本可 以是友非敌!吴蜀并非势不两立!哪里需要战争?本来可以共赢!你根本无需取阿龙性命!” 博赢只觉有苦说不出:“青荷,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青荷再不理他,只剩自怨自艾:“都怪我异想天开,不该把最后一丝幻想,寄托在一个变化无常、机关算尽、背信弃义的小人身上。我本该想到,你若放我阿龙,你就不是博赢。只是,你既然做不到,凭什么答应?凭什么剥夺我和阿龙同死同生?” 博赢听得心头巨颤,又痛又悔:“青荷,你现在应该做的便是冷静。你且静心细思,我若爱你疼你,你能幸福一生,龙帆更能保全性命,本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青荷一阵心酸:“博赢,事到如今,何必狡辩?谁稀罕做你美人?你若真心爱我所爱,救我阿龙出来,比一万个美人封号都让我动心。” 耳听青荷一口一个“阿龙”,博赢心头怒气再也不可压抑:“让你动心?你哪有真心?你只对龙帆才有真心,你对我从无半点真心!不要说真心,虚情假意都没有!甚至不要说虚情假意,根本就是无情无义!人家都说将心比心,我却无心可比,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青荷无言以对,空自独立,涕泣如雨,便如一支孤寂的荷花,不胜风吹雨打。博赢只道她伤心,又唯恐方才之言说得过重,虽是后悔不迭,却也无计可施。 半晌之后,才听她幽幽说道:“你这番话,阿龙当初也是一般说法。我只恨从前不思量,自难忘。博赢,我没办法不怨你恨你。倘若不是你,我不会坠入天坑,而是与阿龙同归西蜀。我本有两年的大好时光,可以和阿龙朝夕相处。如此这般,本可以死而无憾。可是事到如今,只剩天人相隔,只剩生离死别,这样的我难免抱恨终天。” 言毕,青荷凝神看向寒光闪闪的剑锋,再不犹豫,剑锋急转,刺向心口。 博赢心胆俱裂,大叫一声:“青荷,龙帆还活着,我带你去相见!” 青荷文坛果然停手,一双大眼睛,满是泪水,满是幽怨,看向博赢:“你的话,还有一分可信?” 博赢心中骇极,不暇多想:“当然可信!我纵然骗天骗地,绝不会骗你。”略加思索,对天发誓:“只要你长留我身侧,我必放龙帆回蜀国。只是,你须给我时间,让我谨慎行事。待我避开耳目,尤其要避开手下群臣,才有机会如你所愿。” 青荷低头沉思,评判一回真假,依然半信半疑:“我且问你,阿龙身在何处?” 博赢硬着头皮继续行骗:“大康府天牢。” 想到大康府酷刑,想到阿龙伤重昏迷,青荷的泪又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下。 她良久默不作声,突然跃身而起,人在半空已是转动机关。密室之门,应声而开,她更不怠慢,纵身飘出。 博赢躺在床上,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又担心她劫狱,又担心她冒险,又担心她出逃,奈何手足不得动弹,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 青荷自有打算,她在南书房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份空白的吴君文策,当即模仿博赢字迹,写了一份手谕,上书:“速速提审蜀将龙帆。钦此。” 书写完毕,低头查看墨迹,待其干透,才小心盖上龙印,折叠收拢,藏在怀中。 纵离龙书案,青荷正欲飞身跃出殿门,忽听门外传来紫遥低语:“贵妃千万当心,对小娘娘出手,也千万留心。总之,千万别伤君上之心。” 又闻一个极低的声音:“本宫知晓,你们把住殿门。” 青荷闻言大惊:“糟糕!我心里只想着营救阿隆,早已忘了敌人就在墙外,防不胜防。何况,紫逍、紫遥何许人也?我在南书房暗中行事,便如掩耳盗铃,欲盖弥彰,自是被他们看了个正着,猜了个底掉。二人唯恐博赢不测,又不敢明刀明枪对付我,是尔急切间搬来救兵。” 青荷心念一转,更是骇然:“紫遥一句话接连提到‘三心’,想来进殿之人,自是非比寻常。不是身份尊贵,就是武艺超群,我更不能掉以轻心。” 念及于此,极速一跃,藏身到殿门之后,只觉门口人影一晃,飞进一人。紫衣飘忽,身法轻灵,杨柳婀娜,却是一个女人。 想必这个女人便是紫遥口中说的“贵妃”,陡然想起璎珞曾数次提到“水娘娘”,心底暗呼不妙:“据说吴宫只有一位贵妃,就是奇山之妹奇水,会不会便是这位?” “贵妃”施展轻功,如同穿藤拂叶,殿中、殿角,案前、案后,查看个遍。 青荷本想乘机偷出殿门,夺路而逃,可是“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都守着殿门,如何逃得掉?为今之计,还是暂避门后,静观其变。 正自忧心忡忡,苦无良策,“贵妃”跃身而起,骇电般拍出一掌。 刹那之间,殿门被掌风裹挟,迅速合拢。 刹那之间,青荷便暴露于灯光之下,与紫衣女人正面相对。 她心中一惊,极速撤身,跃向旁侧,就觉身后一道劲风,如热浪滚动,翻转扑来。 青荷大惊,气运丹田,当即腾空,堪堪躲过身后凌厉至极的“神农燎原掌”。 虽是侥幸逃脱,但觉掌风强劲,形同炙烤,更是大惊失色:“这位‘贵妃’武功身法,与奇山、奇燕如出一辙,虽不如前两者火爆,却是端的火热,毋庸置疑,她便是奇贵妃‘剑仙’之女奇山之妹奇水。” 青荷心念阿龙,忧心烈烈,极速转身,飞奔至龙书案侧。 不料奇贵妃身形奇快,顷刻追至,出手更是迅捷,霎地一侧身,“神农燎原掌”再次劈出,疾如电闪,奔腾不息。 青荷更是大骇无极:“敌人武功深不可测,我却重伤未愈,如何与之为敌?” 她不仅重伤未愈,更因吞食“魁星还魂散”,功力大减,哪敢硬接?唯有避其锋芒,极速向后纵跃。眼见敌人乘胜追击,青荷在半空中连翻数个跟头,将将避过。 奇贵妃再接再厉,乘势追袭,探身营取,疾如飞箭。 青荷再次后跃,又纵身而起,接踵一个腾空,躲过骇电而至的第三次奇袭。 奇贵妃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机智过人,眼见青荷轻功绝顶,掌法难以取胜,蓦地亮出手中长剑。 刹那之间,电光亮如闪,热浪骇人眼。 但见奇贵妃右手长剑一旋,逼起一圈紫虹,斜穿出去,剑势疾展,旋风赤火一般,急扫而来。 青荷倒抽一口冷气:“奇贵妃身形迅捷,剑法精妙,剑气如风,剑势如虹,举手投足,挥洒自如,当真是绝世高手,武功甚至不在博赢之下。” 她虽然悟性极高,苦练一年“荷香剑”,奈何根基短浅,如今又是气力不足、赤手空拳,仓促中如何取胜? 不仅难以取胜,反而很快便落在下风。青荷心中一急,虚晃一掌,却是苍白无力,只为诱敌上当。 趁敌人躲闪之际,青荷一跃而至殿门,眼看夺门而出。哪料到,门口陡然多出七道身影,如同七尊门神。 自不必说,分明是“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挡住去路。 青荷无可奈何,足尖点地,腾空倒转,又纵身翻跃,旋回大殿深处。 奇贵妃不愧一流高手,瞬间捕捉到战机,骇电般追击而至,一招“紫霞漫天”,剑尖急挽,翻卷而上。 青荷无奈,心思斗转,一招“步步生莲”,宛如流电,慌不迭的急斜身横窜。 哪料到奇贵妃的剑招,如此火烈具扬,炽热烘烤,如蔓蔓神农藤,绵绵青纱帐,络绎不绝,层出不穷 青荷仗着身法轻灵,险中求生,又是堪堪躲过,可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若是想避开连绵不绝的神农连环套路,谈何容易? 就这般,战得愈久,弱势的青荷愈是捉襟见肘。 可是念及阿龙,青荷双目圆睁,一片猩红 奇贵妃眼见青荷以命相搏,不再硬碰硬,而是凭着深厚的功力,缓攻缓进,步步为营,只盼稳中求胜。 幸亏“奇贵妃”不愿以命抵命,如若不然,青荷或许已经伏尸南书房,毙命常乐宫。 事到如今,奇贵妃只是绕着她缠斗游走,旨在消耗她体力,待她力尽再行收服。 奇贵妃胜券在握,笑得和颜悦色:“这位妹妹,何必再战?咱们姐妹不如握手言和。君上既然爱你,我也爱屋及乌,决不会与你为难。” 她虽说的平和,“神农擒拿法”端的厉害,东扑右抓,围追堵截。 青荷被逼到墙角,眼看退无可退,无路可逃,不由一声冷笑:“你与博赢,果然是夫妻,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说到此处,忽然想起博赢,不由灵机一动,矮下身形,滴溜一转,从奇贵妃肋下泥鳅一般钻出,顺势便极速打开密室机关。 但听“吱吱丫丫”数声响,一道石门,从中开裂。 眼见密室之门洞开,青荷不敢怠慢,纵身飞跃而入。与此同时,一脚飞踹,瞬间封闭了密室的内部机括。 哪料到,奇贵妃深悉密室开合之法、入室之道,石门快速合拢之前,她紧随青荷其后,极速纵入。 青荷心急如焚,飞身形极扑床角,人未落地,就听一个声音喜笑颜开:“青荷,你小心些,外面危险的紧。你别顽皮过头,我再保你不住。” 听声知人,正是博赢躺在床上,做了俘虏,还嬉皮笑脸,不忘求欢。 博赢嬉笑之间,又见奇贵妃飞身而入,登时喜出望外,一声惊呼:“阿水,水妹!你总算来啦,我可是望眼欲穿啊!” 第四百四十九章 浴血奋战 青荷脚尖落地,不暇思索,抢过密室地板上的利剑,跃至博赢身畔,剑锋直抵他颈项。 博赢视若不见,脸上依然笑得阳光灿烂:“阿水,我一直念着你,偏偏这两日手头事太多,顾不上好好疼你。” 奇贵妃方入密室之门,陡见博赢,虽不意外,却是惊喜,又见其受控,不由惊恐,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口中急声惊呼:“君上!” 借着密室烛光,奇贵妃的眼睛再次落在青荷的脸上,不敢近前,只是怔怔相望。这一刻,不知何故,她的眼里居然毫无敌意,居然只有满满的怜惜。 青荷不暇多想,手握利剑,直指博赢咽喉:“贵妃娘娘,胆敢再向上闯,我便杀了你家君上。” 阿水眼看利剑,花容失色,顾不上内心五味杂陈,颤抖着声音,心急如焚:“虞美人,我绝不会逼你,只要你不伤害君上。” 青荷心知事态危急,三人性命,全在自己一念之间。她已生死不惧,自是冷静的出奇:“好,若要我不杀人,请贵妃先放下利刃。” 阿水目视青荷,又爱又怜,迟疑有增,戒备不减。 直到此时,青荷才得以仔细端详阿水。 颜色俏丽,姿容绝美,举止优雅,气度不凡,只是上了几分年纪。 青荷不止惊骇于阿水的聪慧和美貌,更惊骇于她的机警和果敢,不由震撼和惊叹:“她的武功,与奇山异曲同工;她的相貌,也与奇山相若相仿,她便是奇山之妹,奇水。只是这位奇水,如此文韬武略,怎会甘愿做博赢的吴国贵妃?” 略加思索,念及前情,更生疑虑:“母亲说过,十八年前奇水舍生忘死,护送母亲、邶姨母逃出蒹城。这位奇贵妃,年纪、武功都与奇水一丝不差,极度温和。难道奇水也因姨母之故,爱屋及乌,才留在博赢身边,做了贤内助?” 细细思之,心中一喜,又是一悲:“看他眼神,听他说话,奇水深受宠爱;看她行为,看她做派,奇水深得信赖。奇水身为吴国贵妃,自然心向博赢,十八年的前尘往事,怎会牵挂于心?” 性命攸关的刺客,青荷虽年纪最轻,却因不畏生死,反而心思最是沉稳。细观奇水的复杂神情,陡然间青荷双泪齐下,满怀深情,大声疾呼:“水姑姑!” 奇水闻声陡然变色,刹那间涕泪凋零:“虞美人,你叫我什么?” 奇水的眼泪,让青荷瞬间想起再难相见的母亲,更想起生死未卜的阿龙:“如果,阿龙活着,苍天有泪,沧海有情。如果,阿龙活着,万物有色,万籁有声。如果,阿龙活着,我死无恨,我生无恐。” 半晌,青荷才哽咽说道:“水姑姑,你可有位妹妹,唤作奇秀?” 奇水面色惨白,呼吸受阻:“美人居然认识奇秀?她真的活着?她现在何处?” 话未毕,青荷紧抓战机,猛踢床头。 这两日,为了对付博赢,青荷精心研究密室机关,可是煞费苦心。 机关一触而发,起点便是奇水脚下。便在一刹那,地板顷刻中开,非独如此,凌空抛出一张大网,搂头扑卷而下。 但闻一声惊呼,奇水纵身而起,避开大网,身体却急速下坠。总算仗着轻功绝顶,坠落同时,身形前跃,两手堪堪抓住极速分开的地板边缘。 哪知,正待向上发力,打算凌空纵起,却被飞身而至的青荷,牢牢扣住双手脉门。 与此同时,青荷猛一用力,将奇水从裂隙中生生提了上来。 奇水空负绝顶武功,却在转瞬之间受制于人,不能发力,正自惊急,脚还不曾落地,前心“灵墟穴”又被青荷点中。 青荷抱起奇水,将之与博赢并排放倒床上。 奇水看向博赢,只见他僵硬不动,满脸都是苦笑,心知不好,眼中更是满满都是惊骇。 眼见奇水心胆俱裂,青荷一声惨笑:“水姑姑只管放心,我行将就死,弥留之际,救不得人,却也不愿害人。水姑姑适才手下留情,青荷铭记于心,只是今生无缘,只有来世再报。” 奇水颤声说道:“妹妹,君上爱你,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青荷面色悲戚:“天可长,地可久,青荷时日无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告诉水姑姑,我有个好友,便是奇秀。” 奇水面色如雪,泪如泉涌:“她家住何方,身在何地?” 青荷念及红袖,也就是奇秀,瞬间想到“蒹葭舞坊”,想起“蒹葭苍苍”,更想起阿龙,泪流满面,几不能语:“天玑大人爱她至深,水姑姑只管去问。” 博赢闻言微微一笑:“阿水,青荷,莫哭!莫哭!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口中的奇秀,便是天玑夫人红袖。如今她已升堂入室,做了天玑夫人,还是我亲自赐的婚。不如现在带你们姐妹相见,你们意下如何?” 青荷冷冷一笑:“博赢,恕我直言。 依我之见,你那么多女人,只有水姑姑待你最好。其他女人只会惹事添乱,反正你也不爱她们,不如统统放出宫去,自由发展:该读书的读书,该种田的种田,该织布的织布,该养蚕的养蚕。如此这般,美人自得其乐,你也无需望而生厌。如今,我也不和你废话,我要去救我阿龙。横竖一个死,我也立马死而无怨。临死之前,最后一言,尽是来生,再不相见!” 青荷说完,方要开启密室机关,忽听身后奇水一声惊呼:“楠笛,且慢!” 她猛然听到奇水呼唤自己的母亲,不由心中一惊,急忙回头,就见奇水看向自己,满面关切,不尽爱惜。 青荷登时明了:“毋庸置疑,奇水对母亲依然主仆情深,念念不忘。” 正在观察之间,博赢更是急言相劝:“青荷,龙帆并非身处牢狱,莫要铤而走险。” 闻听此言,青荷心中一凛,口中急切相问:“博赢,你又在耍什么花枪?” 话未毕,忽觉疾风一震,更见绿影一闪,博赢如同弹簧一般,从床上纵身而起,刹那之间,疾如闪电。 青荷本站来博赢身畔,凝神向奇水打探,她距离博赢极近,就在这俄顷的愣神之际,“达摩擒拿手”已经抓在眼前。 她不暇思索,极速翻身纵跃,身体腾空方要落地,博赢便以饥鹰攫兔之势,闪电般奔了过来。 两人招法心智,相差无几,奈何功力却是差距悬殊、形同天壤。 博赢的“达摩擒拿法”非同小可,而且占尽了先机,更欲一招制敌。 青荷却是伤后未愈,更是猝不及防,尚未出手已经被博赢罩在掌风之下,如此不利,如此危局,如何挡得住这般疾风暴雨? 但见绿影一晃,博赢身法速度赛过闪电,青荷顿觉被拿住双腕,痛得几乎晕死过去。她至死不忘阿龙,发狂地向后急挣。 两人功力相差甚远,青荷哪里挣得脱?正自惊恐,前心又是骤的一痛,大穴就被点了个正着,想到救护阿龙无望,更是心痛到窒息。 博赢左手紧拥着青荷,极速坐回床上,右手顺势解开奇水的穴道。 他将青荷紧紧贴在怀中,劫后逢生,其乐无穷:“你这小东西,太过调皮,倒是有趣,只是不该小看夫君的‘达摩神功’。你难道不知?夫君早已自行冲关解穴,制服你还是游刃有余。” 青荷穴道被点,一动不能动,却毫不顾惜自己,依然心存执念:“我的阿龙,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死是活?我若受制于人,如何救护阿龙?” 无可奈何,只剩涕泪滂沱。 博赢念及青荷前言,口中朗笑:“青荷,阿水的好处,我自然知晓。你放心,我迟早会封她做君后。” 他忘情地对她亲了又亲,温情脉脉说道:“不过,青荷,我这常乐宫倘若只有阿水一个君后,我不仅会烦恼,而且会很烦恼。除非还有个虞美人,我才会乐逍遥。我今日立誓,只要一后一美人,别的再不奢求。” 言毕,抬头看向奇水,脉脉含情,如火如炬,极尽爱意:“阿水,这两月,你不知我对你如何想念,简直度日如年。今日再不要走,咱们三人一起尽……” 奇水犹如不闻,缓缓起身,低眉顺眼,轻声说道:“君上早些安息,臣妾心念吾妹,想去即刻探看。” 博赢满脸堆笑,看了奇水半晌,又是疼爱,又是怜惜,又是宠溺,柔声说道:“阿水,莫要着急。我即刻传旨,请天玑夫人入宫。” 奇水面上一喜,微微一笑,深施一礼:“臣妾叩谢君上,君上不必为臣妾破例,只要能让臣妾奉旨出宫,已是法外施恩,臣妾便感激不尽。” 博赢微微一笑:“阿水放心,今夜你只管奉我的口谕,可以自由来去。” 奇水闻言大喜:“君上万安,臣妾告退。” 博赢眼见奇水恭恭敬敬退了出去,替他关好密室的石门,这才收回视线。又见青荷目光呆滞,面如死灰,不由心下生怜,一边热吻,一边哄骗:“青荷,你放心,只要你我长相厮守,我自会保证龙帆性命无忧。” 博赢一边神采飞扬,一边将青荷横放在床,不断甜言蜜语:“青荷,这半日自娱自乐,是否乐得其所?时辰不早,咱两也该‘一夜春风,**三更,鱼戏莲叶,重理前盟’。” 说着话,声音已经喑哑,呼吸已经紊乱:“宝贝,让我好好爱爱你,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博赢迷失了身心,颠倒了神魂,轻除她的衣衫,轻吻她的双唇。 于是,青荷自编自写,传召阿龙的手谕从怀中滚落而出。 博赢见之一惊,抢过手谕,展在面前,神色大变,读了又读,脸色越发难看。狂怒之下,手上运气的瞬间,便将那手谕撕成碎片。碎片攥在手中,顷刻又化成齑粉。虽是如此,余怒未消,依然听到他手指关节“咯吱咯吱”作响。 强忍怒气,博赢恨恨说道:“亏我全心全意待你,你却对我全无半点真心。你那小心肝里,只有那个龙帆。你记住,你越是如此,越要适得其反,我越要将他碎尸万段。” 博赢毕竟爱意无限,极力克制,才强咽下愤怨,垂下头来对着青荷细看。 青荷视若不见,侧过头去,毫不理睬。 博赢恨恨凝视,看着看着,满面怒容渐消,满腔激情渐长。他的心思千变万化,他的情感超凡脱俗,瞬间化悲愤为爱欲,将她抢在怀里。只在瞬息,两人合二为一。 青荷猝不及防,剧痛难当,更加撕心裂肺,恨入骨髓:“博赢!凶手!禽兽!” 博赢却只在瞬间便收获到无极快感,只觉魂飞魄散,凤舞九天:“青荷,爱你无悔,死而无憾。” 青荷怒极恨极,倾力反抗,可惜双臂穴道被点,不能随意运转。陡然想起还有两条灵活柔韧的长腿,她左腿支撑,右腿狠命向上翻踢,一招“听风炫腿”,隔着他的后背,翻踢他后脑 博赢意乱情迷,正爱的不顾死活,忽觉身下的她陡然发力,又觉脑后恶风不善,登时吓得三魂出窍,急忙横抱着她,侧身翻滚半周,躲过一劫。 如今青荷在上,博赢在下,青荷双臂酸软,不能支撑,不好发力,只能以胸腹为支点。尽管如此,依然无所畏惧,左腿一蹬,一招“倒踢百会”,右腿向后翻转半周倒踢,猛击博赢面门。 博赢正仰面紧抱着她,任意穿插,心情不知喜到何地,神思不知乐到何方,忽觉一阵劲风袭上面门,惊骇之下,抱着她再次翻转半周,随即又将她双腿紧扣,让她再也不的自由。 这乐趣史无前例,博赢势如疯癫,更是舍死忘生,沉迷其中:“宝贝,爱你一次,今生无悔。” 青荷身体被死死禁锢,身下更是被深深贯入,伴随博赢疯狂悸动,猛烈进攻,更是悲愤交加:“豺狼,万死不能赎其罪!” 眼见博赢红着双眼,变本加厉,疯狂入侵,青荷再不犹豫,一口狠命咬下去。 博赢大惊,避开自己的一张脸,却无奈地舍弃一只肩头。 鲜血流到口中,又咸又涩,激荡着青荷,瞬间想起了血染征袍、昏迷不醒的阿龙。 青荷悲愤难忍,越咬越狠,锋利的牙齿如同钢钉,刺进他的皮肉。 博赢似乎听到皮肉穿破之声,伴随自己粗重的喘息之声,彻骨的疼痛,彻骨的心寒。这疼痛,这心寒,没有打垮他的意志,反而带给他史无前例的亢奋:“青荷,你不妨再接再厉,夫君就喜欢浴血奋战。” 他带着极大的快感,触电般的巨颤,浑身都已痉挛,含着笑喃喃呓语:“你今日咬死我,我更死而无憾。世上再没哪个女人,会像你这般,千娇百媚,勾魂摄魄。我早就爱你**蚀骨,恨不得立时赴死。” 是痛是疼,博赢分辨不清,这一刻,没有怨恨,没有愤懑。 她对他恨有多深,他对她爱就有多真。 这般痴迷狂热,更让他萌生出难以抑制的兴奋,更对疼痛毫不在意,更不肯稍稍放松追欢逐愉,进攻反而越来越猛烈。他的滚烫,一浪盖过一浪:“爱你薄凉,爱你情伤,不思量,自然难。” 青荷被重重压迫,彻底失去自由,反抗了太久,早就筋疲力尽,体力透支,残存在身体里的“还魂散”,又开始发挥效力,无边的幻觉,漫天而生:“阿龙!是阿龙!阿龙没有死,他从来不会死!他永远不会死!” 她无限欢畅:“你看,他骑着白龙马,抱着她奔向天朝广场。” 她回到往昔:“是了,他即刻和我成婚。我再不会冥顽不灵,定会相守一生,相依为命。” 她梦中呓语:“阿龙,我要和你一起,看着咱们的桃树,发芽、开花。我要和你一起,坐着咱们的秋千,荡漾、玩耍。我要和你一起,弹着咱们的瑶琴,吟诗、作画。我要和你一起,看到咱们的小鱼儿,出生、长大。我要和你一起,舞动咱们的长剑,青丝、鹤发。” 博赢浴血鏖战,欢愉到了极点。不知几度轮回,不知几度巅峰,更不知颠倒多久,终于稍稍有歇,再度看向爱荷,早已昏迷多时。 青荷在无边的伤心、无限的悲痛、无尽的愁苦中睡去,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闻不着。 这样也好,她又能沉浸回到笑语欢颜,沉迷回到幸福梦幻。 爱过之后,博赢陡然惊醒,轰然一惊,冷汗疾冲。 惊悚过后,忽生无尽悲凉,他发疯般抱起青荷,疯狂地摇撼,只盼她能睁眼,她却本根无动于衷。 博赢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你个狠心狠命的小傻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龙妖早就死了!他哪点强过我?值得你不要性命?我比他爱你,我比他疼你!为什么你只在睡梦之中,才肯爱我?究竟为什么?快快回答我!” 第四百五十章 葱蒜定律 次日,青荷在晨曦中睁开双眼,只觉身心痛楚无以复加。但凡稍一用力,浑身都要散架。 她却痛到麻木,浑然不以为意:“身上越痛越好,或许能麻痹内心,痛起来才不会钻心。” 醒来多时,青荷才意识到被人从身后拦腰抱着。她对拥抱之人,毫不在意:“他是博赢,又不是阿龙,我又何必上心?” 她对她自己的身体,更是漠不关心:“阿龙既然不在了,我早晚都是一个死,何必关心?” 博赢却对她十二分伤心,满载柔情蜜意把她翻转过来,深情望着她,哪怕只换来一脸的淡漠。 他小心翼翼地说:“青荷,册封仪式我已安排妥帖,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虞美人。自然,美人的阶品实在配不上你。可是,你在我心中,却是独一无二的虞美人,更是我今生今世最爱的虞美人。” 青荷闻言一声轻笑:“虞美人?那可是绝美之物。花,我倒是极喜欢;名,我哪里配得上?你倒想一想,虞美人和罂粟同属一科,花姿相像,内里差别却如同天壤。罂粟花有毒又有用,娇美、艳丽又茁壮。虞美人倒是无毒,却实在无用。何况她茎体纤细,枝叶脆嫩,花瓣单薄,质地柔弱,移栽到你这常乐宫中,恐怕活不长。你又何必为这么一种禁看不中用的花,伤心劳神?” 博赢喜滋滋道:“我的虞美人,惊若女神,值得我日日夜夜伤心劳神,我自然会让她与天同寿。” 青荷笑得千娇百媚:“你这般牵挂虞美人,当真泾渭不分。好在你那虞美人,也没剩下几日花期,你也无需几日劳神。” 言毕,再不理他,念着阿龙,轻言细语,低声吟唱: 登彼角楼,望彼孤丘。伊人已去,蓦然回首。桃花粉面,红颜不留。 登彼角楼,望彼孤丘。伊人已卒,东疾西骤。落花残月,昨伤今愁。 登彼角楼,望彼孤丘。伊人已逝,旧恨新仇。恰似常水,一江哭流。 登彼角楼,望彼孤丘。伊人已殇,星隐辰忧。日居月诸,何处神州。 登彼角楼,望彼孤丘。伊人已殁,天地何求。千古兴亡,但愿同丘。 博赢紧紧抱着她,将她的头贴在自己脖颈之中,只是默默不语,只是默默倾听。 青荷忽觉头顶湿漉漉,不由心底诧异:“难道是在下雨?华玄宫的琉璃屋顶,也修的这么水?” 惊疑之下,挣扎起身,可惜手臂穴道被封,双腿双脚又被禁锢,实在不得自由,刚一发力又被博赢羁押得更紧。 青荷略一思考,恍然大悟:“原来他在后悔,原来他在落泪。”念及于此,没来由的心生恻隐,可是一个转念,瞬间又打消这种念头:“可怜他做甚?恨都来不及。无耻小人,害我阿龙。” 博赢不尽失落,沙哑着声音:“青荷,再不许咒我虞美人。”轻吻她的唇,心中默念:“她的唇像极了虞美人花,娇美、香甜、柔软、细嫩、润滑,一吻起来,满满都是爱,爱不忍释,欲罢不能。” 青荷只想着阿龙,对他的亲吻毫不在意,只当他空气。 直到再不起床就赶不上册封,博赢才恋恋不舍,起身亲自为她穿好宫制华服,亲手为她对镜巧梳妆。 收拾停当,博赢才敢解开她的穴道,拉起她的小手,柔声说道:“我的虞美人,当真美丽不可方物,更是赛过天上女神。今日咱们要去参加个小小的册封仪式,你只管放心,只需稍作熬忍,不会太久,回来之后,我定给你自由。倘若你喜欢,过两日我便跟你搬到爱莲宫。” 青荷一声轻笑:“我从未答应接受什么册封,做什么美人。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就你这相貌,秒杀宋玉,赛过潘安,自封个美人,你那君后,连同你那三妃九嫔九妤,都未必敢说三道四,何必多此一举?” 博赢闻言登时沉下脸来:“你如今已是虞美人,要懂得厚德载物,贤良安贞。我不能一生一世,将你藏在密室。也不能一生一世,让你无名无分。你早晚会为我诞下龙嗣,我更不能让他无名无姓,在常乐宫不能抬头做人。” 青荷满面愤然:“你放尊重些!我可不是虞美人!更不会给你生下一群青蝇!你若气不过,不妨杀了我!” 博赢气得发抖:“你自己说,我这般疼你爱你,你不是我女人,又是我何人?” 青荷一声冷笑:“囚徒!俘虏!女奴!” 二人正斗的不可开交,忽闻宫人战战兢兢来报:“启禀君上,贵妃求见。” 说话之间,奇水飘然入殿,盈盈下拜:“臣妾叩见君上。” 博赢瞬间化愤怒为一脸欢笑:“阿水,你匆匆而来,可有要紧之事?” 奇水向上扣头:“臣妾今日冒昧前来,确是有个不情之请。” 博赢一声轻笑:“阿水,凡你所想,但说无妨。” 奇水眼中含泪:“臣妾感念君上眷顾,感念美人指引,臣妾昨日终于与秀妹妹骨肉重逢。我们姐妹别无所求,只想回趟蜀山,拜见父母,了却多年夙愿。” 博赢沉吟片刻,才说:“阿水跟了我几近二十年,夙兴夜寐,辛苦辗转,从未在岳父岳母膝前尽孝。难得今日姐妹团圆,我便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又怎能狠心阻拦?我攒些字画古玩,一直想要孝敬老泰山。我知他志向高远,未必喜欢,只是我的孝心可鉴。我本该亲手奉献,却唯恐他嫌我俗世凡人,不愿召见,只好借你之手相送。” 奇水动容:“君上苦心,臣妾明白,臣妾谢过君上。” 博赢又道:“砚儿七兄弟,我会好生看顾,你只管放心上路。” 奇水面色凝重:“七位殿下均已成人,尽忠尽孝更是人子本分,君上只管严加教导,只盼他们能为国出力,为君上分忧。” 言毕,盈盈拜了三拜,这才飘然而去。 青荷痴痴相望,只是想着她的阿龙。 眼看再不走便误了吉时,博赢再不与青荷废话,抱起她大踏步出门。 走在半路,博赢左思右想,又觉如此挟持甚为不妥,因册封仪式的主角是青荷,自然不能对她一味强迫,更不好拉拉扯扯。可她不服管教,奈何奈何? 博赢急中生智,几近哀求:“青荷,你多少体恤,留些颜面给我,册封礼毕,我保证带你去见龙帆。” 这话果然奏效,顷刻之间,青荷为见夫君,实现身份转型,变成一个温柔体贴、贤良恭谦的虞美人,如此百般乖巧,当真喜煞博赢。 奉云殿月台之上,册封大典如期举行。按常理,不过小小一个美人,只需入籍造册即可,不值得兴师动众,何须大张旗鼓,国君亲临? 博赢却高调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次“册封美人”比当年“册封君后”,还要来的隆重。 不用说红毡铺地、夺人二目;不用说张灯结彩、喜气盈门;也不用说旌旗招展、气象万千;更不用说六宫佳丽、望眼欲穿。单看他那等无极宠爱,足以让众妃无可释怀。 试问,历朝历代,哪个嫔妃册封,被君王从寝殿一路相拥?还柔情蜜意,亦步亦趋,恐遭遗弃? 博赢如此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为示宠,炫耀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二为示威,亮出明刀挑战暗箭;三为绸缪,让青荷日后在宫中凭借帝王之东风混到如鱼得水。 他为她的长远谋划,精打细算,殚精竭虑,偏偏青荷毫不领情:“这般恩宠与我何干?世间万物,再不会入我心,除了阿龙。” 青荷为了阿龙拿出平生的耐性,听从摆布。先是装模作样、仪态万方,玉立册封台;又强忍无限焦虑,煎熬万般无奈,聆听礼仪官宣读册封诏书;又忍气吞声给君后、淑妃、德妃、贤妃、慕昭容、怡昭媛、和修仪、乐修容等数十妃嫔一一行礼、敬茶;又惺惺作态、恭恭敬敬,聆听一群闲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实际上,她心念阿龙,无时无刻不是心如油烹:“不知阿龙伤得如何?能否苏醒?能否活转?能否痊愈?能否逃生?” 念及于此,身心如刀绞一般痛:“在这生死关头,偏偏自己无用,像个傻子似的,戳在此地,见这些劳什子闲人,行这个劳什子虚礼,听这等劳什子废话。” 青荷心急如焚,却要泰然自若,焦虑便无可救药地表现在笨手之上。敬茶之时,由于心不在焉,三个茶杯,接连打翻,十根手指,烫伤五对。 青荷自己对这一切却是浑然不觉,犹似在梦中。 如此行为,却是吓坏了吴国嫔妃,她们何曾见过这等笨手笨脚的萌娃?惊诧莫名,如同撞鬼。 最可怜的就是博赢,得女如斯,极尽羞惭,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君后金蝶更是痛苦到了极限,极度愤慨之后,掩面而泣,心底淌血:“你哪里配做虞美人?封你个愚昧人已是极尽恩宠。别的也罢,可惜了我这套举世闻名的景德镇极品茶具!” 足足折腾一个时辰,青荷早已怨天恨地、急不可耐,才终于结束一场闹剧,才终于告别一座炼狱。 她本是心急火燎,偏偏面上要装着雍容,脚下还要缓行,才能跟定王者博赢,达成龙凤偕行。 博赢抱得美人归,一改羞惭,满面欢颜,搀扶青荷走下册封台,正在盘算何去何从:“说句实话,把她送回爱莲宫,请紫逍、紫遥日夜看守,我实在放心不下。这小鬼头,我都对付不了,紫逍、紫遥更是无可奈何。哎,也罢,也只好继续南书房密室藏娇。唉,不知藏到何时才是尽头?这般遮遮掩掩,不知金蝶又要如何说长论短?” 想到金蝶那个八婆,博赢就恨得牙根都哆嗦。 他正恨得咬牙切齿,就觉青荷的小手悄悄伸了过来,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示好。 博赢大喜过望:“谁能不食人烟?谁能逃过羁绊?她既然做了美人,自然便学会隐忍,哪怕只是装蒜。” 喜乐于心,情不自禁,青荷从头到脚暖洋洋,浑身上下沐春风,就连金蝶那八婆也不那般可恨。 喜过了头,博赢便忘了册封仪式刚刚结束,一颗荷心坚韧如初,一颗荷心倔强顽固;忘了光天化日、睽睽众目;忘了勾心斗角、心机无数;只想热拥热吻,独占独处。 青荷为了见到阿龙,偎依在博赢怀中,柔弱无骨、温婉贤淑。 博赢顿生错觉:“今日的太阳,如此明亮;今日的天空,如此晴朗。今日的春风,如此柔和。今夜的星辰,是否如歌?” 他正在幸福完美的天堂,梦幻一般徜徉,就听青荷轻轻一声耳语:“君上,何时我能见到阿龙?” 一声耳语轻又轻,可是对于博赢,便如晴天滚出一颗炸雷,刹那间轰在头顶。更如横空飞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前胸。 如此又被炸,又被砸,翻着筋斗云,和着血和肉,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本来,博赢与青荷有一丝相像,那就是非常富于幻想。 青荷每时每刻都幻想着救护阿龙,博赢无时无刻不幻想着青荷回心转情。 偏偏走下册封台,抬起头来,博赢就看到雕梁画栋、殿宇重重、气势恢宏的常乐宫,又见后妃嫔淑、百官文武,无不对自己注目。 作为王者,博赢无时无刻不需要提醒自己:“我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干系整个东吴的胜负成败、兴衰荣辱,必须慎之而慎之。” 这也难怪,常乐宫是天下宫城典范,蒹城是千秋万代帝都,东吴是闻名华夏的古国,身为吴越之主,肩负的重任,自然不是低声下气爱美人,而是挺胸抬头治天下。 博赢暗自咬牙:“做为虞美人,她不能迎合君心,顺应圣意,安分守己。不仅未能审时度势,因地制宜,而且还一心一意,念着支离破碎的宿敌。她这般离心离德,忘恩负义。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博赢暗自切齿:“为了让她舒心,我机关算尽、寝食难安。为了她,我和臣子不欢而散。为了她,我和儿女日渐疏远。为了她,我和妃嫔兵戎相见。她却报德以怨,执念龙帆。” 博赢伤心不已:“青荷,作为我的虞美人,起码应该顾忌我的一片真心,起码应该顾忌我的一往情深,起码应该顾忌我的君颜君面,起码应该装一装蒜。怎能刚被册封,尚在我怀中,就追问别的男人?” 急忙自我安慰:“或许,为见龙帆,青荷已经在努力装蒜,尽力扮演虞美人葱。可惜,她天生痴情,加之后天呆萌,完全属于不葱不蒜类型,这样的青涩荷花派,自然遵守不好葱蒜定律,如此重担实在难以胜任。” 念及于此,心下黯然:“让她装半个时辰,已勉为其难,超过一个时辰,便是强她所难。她一直隐忍,足足装到现在,已是难上加难,势比登天。” 虽是如此,博赢依然义愤填膺:“可是青荷,你难道不知?我比你更难!进退两难!有口难言! 青荷,你难道不知?我也在装蒜。我当然知道你的真实秉性,怎敢幻想你能快刀斩乱麻?我对别人精明,唯独对你糊涂。倘若我不糊涂,就连你装蒜的情义,也是无处寻觅。 青荷,你难道不知?作为一头大蒜,我已经极力隐忍,只盼多装些时日,久而久之,在我熏陶之下,你能生根发芽,变成一头小蒜,跟着我继往开来,茁壮成长,跻身虞美人葱。 我的葱蒜梦想,何其欢畅?可惜你这头小蒜,道行太浅,甚至连累我这头大蒜也跟着误入歧途,葱蒜定律再难施展。 你知道么?亏我对你这头小蒜,又是浇水,又是施肥,居然徒劳无功。时事到如今,我装不成蒜,只剩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满心惴惴然,戚戚然,愤愤然。 这便也罢,你不肯发芽,不肯长大,甚至连希望都不给我留下。长此以往,我岂非独头独蒜,前途一片暗淡?我如何保住君颜?” 念及于此,博赢怒火中烧,蒜气冲天。思来想去,还是强压冲天蒜气,努力表达爱意:“青荷,咱们先行回宫,晚间我自会安排。” 青荷闻言醍醐灌顶:“他全无诚信!根本在骗人!骗人无所谓,怎能葬送我阿龙?” 刹那之间,小蒜强过大蒜,蒜气冲天而起。 青荷愤怒已极,猛然甩开博赢的手,勃然怒道:“博赢!一只乌龟,都比你磊落光明!一只蛤蟆,都比你直率坦诚!一只青蝇,都比你诚实英雄!” 博赢闻言气冲斗牛,眼睛比乌龟还要鼓,肚皮比蛤蟆还要爆,心胸比青蝇还要小,从头到脚,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如雷暴跳:“从前龙帆就曾这般对我开骂,今日偏偏换做她,我再是肚大能容,如何忍得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赢荷大战 博赢实在气急败坏,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必须以牙还牙,却实在舍不得打骂,只好贴她耳语,声音极小,却极尽毒辣:“青荷!你说得对!我不是英雄!我不磊落光明!我不直率坦诚!可是,我凭什么对龙帆诚实守信?我凭什么对龙帆磊落光明?我凭什么对龙帆直率坦诚?你难道不知?我深恨龙帆?谁让他抢我的爱荷?我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剔他的骨!好在如今他终于死不瞑目,好在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 博赢边解恨边心中说:“青荷,看看咱两谁的气功更强?不让我装蒜教你练骗功,我就只好装蒜教你练气功。” 哪料正在快意恩仇,自鸣得意,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瞬间被青荷抢到手中。 博赢只觉寒风一震,冷气来袭,长剑直刺向自己的心窝。 登时大惊,瞬间使出看家的本领,一招“饮恨吞声”,舍命后纵,极速撤退,才将将死里逃生。 低头一看,胸前衣襟,被砍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好险! 再看青荷,犹不解恨,满面杀气,目眦尽裂:“博赢!我今日若不手刃了你,这一世枉自为人!” 博赢始料不及:“好个青荷,就为一句话,就为一个人,居然谋杀亲夫?还是如此宠爱你、牵挂你、怜惜你的亲夫?” 不料,博赢还未及表达惊怒,青荷已经一剑紧似一剑、一招快似一招,展开疯狂进攻。 刹那之间,奉云殿前、册封台下,青荷身法如涛如浪,剑势如痴如狂,攻势似虎如狼。 再看她手中长剑,密集如暴雨,凌厉如飓风,迅猛如山崩。 她那身影,扑朔迷离;她那腿功,风起云涌;她那剑光,上下翻飞;她那剑气,风声迭起。 积压经年的怨气,一招爆发,冲天而起,势不可挡。 博赢使出浑身解术,前滚后翻、上蹿下跳、左腾右闪,唯恐避之不及。不过顷刻之间,浑身热汗冷汗,淋漓尽致而淌,奔腾翻涌而出。 一人舍命,万将难敌。青荷全然不顾生死,只想将仇敌一招击毙。但见她剑走灵蛇,腿如飘风,招招搏命,式式穿心。 博赢又恨又痛:“青荷,不过一年之功,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你如何做到功力大增,剑法无穷?” 口上如是说,心里实在忌惮只能闪躲,只敢腾挪,既不敢招架,又不敢还手,唯恐伤了心肝,害了宝贝。 如此一来,岂非吃尽了大亏? 就这般,一个全力以赴,生死不顾;一个是瞻前顾后,捉襟见肘。一个奋不顾身,舍生取义;一个当断不断,投鼠忌器。 二人内功虽是相差悬殊,剑术却在伯仲之间,谋略更是相差无几,加之青荷激情对决,是尔大战数十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心念君主,个个看得心惊胆寒,唯恐博赢惨遭毒手,疾步闯上前来欲侧翼相助。 博赢唯恐青荷有失,强自淡定,独自硬撑,一声暴喝:“都给我退下!” 哪知战到后来,青荷愈战愈勇,博赢根本难于掌控。 博赢被逼无奈,一股怒气直冲胸臆,着实狂怒不已,再也淡定不下去,唯有展开自卫反击。 此时此刻,再不狂怒,再不反击,只有下地狱。 博赢一个“峻岭横空”,从一侍卫手,掠过一把长剑,施展“达摩神功”,分心便刺。 于是赢荷二人就在册封台下、奉云殿前,展开旷世大战。 只见刀光剑影、只觉寒气逼人。达摩、魁星、劈风、霹雳、轩辕、蒹葭系列剑法,错综复杂,一片肃杀。 青荷幼时顽劣,无论跟着阿逢、明月、泰格还是阿龙,从来都是贪玩不上进,招式没少学,精妙剑法却是不求甚解。 及至中毒、重创,又得阿龙、明月、凌傲、泰格四人以真气相助,功力自是大涨。 后来重归南虞,因丧子之痛、伤心伤情,迁怒阿龙,经年痴颠,在疯魔之中,痴迷“龙悦荷香”剑法,几达忘我之境,是尔大叔突飞猛进,跻身一流高手。 事到如今,青荷舍死忘生,心无旁骛,更能神思敏聪,沉着冷静,各路剑法竟都清清楚楚的映在脑海之中,“轩辕剑法”无影无形,“霹雳剑法” 强劲刚猛,“劈风剑法”随意行风,“龙悦荷香”炉火纯青, 她一心报仇,身如飘风,剑势灵动,步法如风,甚至“花仙”传授的“蜀陵神功”,阿龙传授的“追星赶月”,都被运转其中。 如此融会贯通,各招各式,都是不加思考顺手拈来,更被发挥的淋漓尽致,游刃有余。 青荷长身炫舞,剑法飘忽,忽而急如霹雳,忽而快如闪电,招式狠辣凶险,运筹层出不穷,进退更迭不断。 博赢伤心肠断,只觉眼花撩乱,更觉头晕目眩,又担心两败俱伤,根本不敢贸然兵戎相见,只好一把长剑紧 守门户。 青荷智计不凡,剑法超炫,更要和仇敌杀个鱼死网破,事到如今,已是势难两全。 博赢万般无奈,唯有奋起,唯有反击,只盼能够一招制敌,将危险降到最低。 危急时刻,生死关头,青荷头脑清醒:“比武对决,实力定输赢,成败论英雄,少有偶然性,丝逆袭这等小概率事件,绝难在我身上发生。一句话,谁能打的长久,谁能赢得最后。博赢的功力远胜于我,倘若这样打下去,最终的最终,我只能以失败告终。” 她虽然心如明镜,却不能左右时局,正在忧急,忽闻身后疾风烈烈,却是博赢欺身而上,“魁星擒拿手”探向自己的后心。 青荷牙一咬心一横,竟然不躲不避,反而身形暴起,半空之中,便在博赢探手抓她的同时,手上长剑对准自己的前胸,一招“凤凰涅”,猛然急刺。 这一招根本不顾自身,但求俱焚,倘若一剑下去,定将赢荷二人,一剑穿两心。 博赢惊骇至极,想要一边阻止她一般躲避,奈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去势迅猛快疾,哪里避得及? 事到如今,只能玉石俱焚。 便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只见两道身影,如同风驰电掣,分从青荷左右两侧,骇电般飞来,二人奋起毕生之力,舞动“神农双刀”,夺命出击。 一时间刀风如虹,劈裂长空,格挡住青荷手中长剑。 半空之中,只见寒光爆闪,有听“啷”数声争鸣,两刀一剑全部立断。刹那之间,利刃横飞,闪瞎众人双眼。 博赢何等机警?趁此时机,飞身而上,抓住青荷提气后纵,硬是逃开刀光剑影,硬是死里逃生。 就这般,君臣三人合力,青荷的“凤凰涅”,终是没能如愿。 这场祸起萧墙、恩爱情仇的巅峰对决,看得人人胆战心惊、个个没齿难忘。 作为完胜方,博赢狂怒之下,几乎失去理智,只想让战败者在暗无天日中郁郁而终,了断残生。 博赢看向强弩之末的青荷,双目喷火,一声暴喝:“将她关进地牢!虞美人不必再做!生生世世做你的狱荷!” 这场史无前例的弑君忤逆,真正实现了亲者痛、仇者快。 最痛者,莫过于倒霉透顶的博赢。 最快者,自然是博赢之后,金蝶。 金蝶自幼富有政治头脑,怎能容忍一个毫无政治根基,毫无政治背景的舞姬,抢上她的政治舞台?威胁她的政治生命? 何况前几日,博赢为了这个舞姬,还将她羞辱到尘泥,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 本来,青荷刚刚入宫,金蝶就已布下七七四十九道天罗,九九八十一道地网,足以令她死无葬身之地。哪料到,金蝶一个大意,暴露了自己,先遭博赢迎头痛击,再不敢与青荷贸然为敌。 金蝶正是气急败坏,更是一心想让青荷钻进死亡谷,套向不归路。谁成想,时来运转,否极泰来,金蝶尚未出手,青荷已经自投罗网,愿者上钩。 亲眼目睹青荷的愚不可及,甚至自作孽、不可活,金蝶扼腕庆幸。事到如今,她再不为损失个把茶杯,伤心落泪。 值!超值! 于是,金蝶躲在怡宁宫,开怀大笑数日,半夜笑醒数回,小腹岔气数次。以至于上下宫人,都是疑神疑鬼:“咱们怡宁宫,怎么冬眠不觉晓,夜夜闻啼枭?” 金蝶一次笑个够,天天等,日日盼:“小妖精死不改悔,犯下这等弥天大罪,定被处以极刑。想想看,博赢何等爱脸面、讲原则?何等嫉恶如仇?何等睚眦必报?将她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哪成想,精明如金蝶,居然也会看走眼。一向秉公执法、公正贤明的博赢,居然只将那犯下滔天大罪的凶手关进地牢,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这般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姑息养奸,实在匪夷所思。 金蝶实在恨铁不成钢,索性杀人不商量:“既然博赢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讨苦吃、自作自受,我何不趁那舞姬失宠,暗中下手,永绝后患?” 不料,派出的暗卫闻听如此非常使命,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启禀君后,君上自经历‘美人刺君事件’,就是性情大变,如今已是悲愤交加、仇恨感化、爱牢如家。地牢钥匙他一人独有,每日送饭他一人独挑。这还不算最难搞,那‘神农双刀’紫逍紫遥,如同哼哈二将,奉君上之命寸步不离地牢。” 金蝶闻言大怒:“杀杀不得,灭灭不了,如何是好?”深思熟虑,痛下决心:“小妖精不知天高地厚,自毁前程,实在愚不可及,哪里值得我费心费力,冒险出手?” 金蝶哪里知道,青荷被关进地牢那一刻,博赢就已追悔莫及,不能自已:“我怎就愚不可及?我怎就不能大智若愚?非要放着糊涂装明白?非要论个胜负成败?何必把一切揭穿?何必挑战青荷底线?如若不然,她小鸟依 人,偎依在我身畔,何等乐逍遥?哪怕只听她梦中喃喃细语,只和她看她梦中卿卿我我,都是何等风流快活?事到如今,她遍体鳞伤,满心是痛,倘若一时想不开,寻了短剑,如何是好?” 念及于此,心如刀割,泪如泉涌。深更半夜,再也躺不下,失魂落魄爬起来,走出金碧辉煌的华玄宫,步入暗无天日的黑地牢。 人家这么贴心,偏偏青荷毫不领情。 博赢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抱着被褥,一只脚刚刚踏入,青荷的“旋风无影腿”便如风卷残云一般,狂扫而至。 博赢魂不守舍,毫无防备,差点儿被她这一脚踹得头破血流。一时间,食盒落地,杯盘狼藉,被褥迤逦。 他措手不及,吃了大亏。本就吃亏,又投鼠忌器,登时气愤已极。 青荷却无情无义,奋不顾身,发动抢攻,不遗余力。招式狠辣,腿掌凌厉,虎虎生风。她自己不要命不说,还一心想要了博赢性命。 博赢大难临头,忍无可忍,再次全力反击。 就这般,白日刚刚操练完剑术争霸,夜晚继续展开拳脚交流。 博赢毕竟身经百战、武功不凡,青荷毕竟人小力亏、重伤未愈,虽是义无反顾,虽是全力以赴,还是被修理了个体无完肤。 博赢也未能独善其身,被青荷打得血汗狂奔,身心俱损。 黑暗之中,博赢只剩下痛心,只剩下伤心,他紧紧抱着重伤的爱人,含泪亲吻她的遍体伤痕。 青荷穴道被点,身不能动,反而毫不在意。她的双眼,喷出熊熊怒火,恨不得要毁灭仇人,将之烧成灰烬。 博赢沙哑着喉咙,颤抖着声音:“青荷,我虽恨龙帆入骨,却并未及加害。他在归蜀中途,被人救走。只是,他回归蜀国大营,便不治身亡。青荷,龙帆真的已死,却非我所致。我今日之言,句句属实。半句虚假,天打雷劈!” 任凭他如何解释,任凭他如何哀求,青荷都是无动于衷。 从前,博赢从未推心置腹。如今,再无机会坦诚相见。 博赢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对青荷爱如至宝,青荷却对他恨入骨髓。 愤怒、悔恨、伤心,差点折磨得他吐血而亡、含恨而终。 博赢愤然离开地牢,接下来整整一日,都是怒火中烧,不仅未踏进地牢半步,而且无时无刻不是怒火攻心,甚至挖空心思报仇雪恨。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 夕阳西下,断肠人发傻。博赢只要一闭眼,就想起她的冰肌,她的雪肤,她的风流,她的婉转。他再也管不住颠倒迷失的心灵,再也控制不住鬼使神差的步伐。 博赢迫不及待,如饥似渴,不料等待他的又是一顿拳脚相加。 赢荷大战,又一次拉开序幕,青荷依然悲壮败北、伤痕累累。 博赢抱着气若游丝的爱人,无比痛心:“青荷,龙帆死了!这世上,只有我最疼你爱你。给我机会,我再不会食言,你再不要与我为难!” 青荷闻听此言,更是双眼喷火,一言不发。 无话可说,无怒可发。有这功夫,不如练功。有这力气,不如报仇。有这口气,不如杀人。 自此之后,每日深夜,博赢都身不由己,鬼迷心窍,饥渴难耐,光顾地牢。 青荷更是抖擞全部精神,施展浑身解数,拼尽最后一口气力,舍生忘死,积极应战,最终以难免一败涂地。 博赢只觉不可置信:“她哪里来的勇气?究竟是什么力量,激发她如此斗志?以至于让她如此百战不殆、屡战屡败、越败越勇?倘若把她的精神意志,弘扬给我东吴将士,那将是何等胜利之师、威武之师、雄壮之师?不要说对付区区一个西蜀,就是征服南华北鞑,都是不在话下。” 如此循环往复,足足持续三个月。 虽然青荷杀人之心,无法得逞,倒让博赢茅塞顿开:“每对决一次,她的武功便高出一重。” 博赢登时醍醐灌顶,瞬间吓出一身白毛汗:“她为了给奸夫报仇,不惜谋杀亲夫,而且武功练得空前绝后,如火如荼。” 一句话,长此以往,国将无君。 虽是如此,每每念及生死决斗后的极致**,博赢依然欲罢不能,索性抱起侥幸心理:“无论如何,哪怕过上一年半载,她的功力都未必能与我同日而语,何况我早已对她的身法招式了如指掌,我堂堂魁星派大师兄,制服她自然是游刃有余。” 抱着如此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博赢无数次将青荷成功地反剪双手,压在身下:“宝贝,别害怕。” 青荷更是奋起平生之力,不顾生死,徒劳挣扎。 一如既往,这样的垂死挣扎,只能让博赢的爱欲无限爆发。他毫无前戏,挺身而入,极致的诱惑,极度的欢愉,让他癫狂到了极点,如梦如幻,如醉如痴,根本不似在人世间:“青荷,我是真心爱你,从来没有底线。” 第四百五十二章 人间地狱 博赢一次又一次疯狂攻击,青荷一次又一次活来死去。 这一夜,青荷终于醒来,遍体鳞伤,百孔千疮。 她独自一人蜷缩在暗角,早已黑白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年,更不知过了今夜是否还有明朝。 忽闻牢门外异动,又听“噗通、噗通”两声,似是守门的侍卫扑地而倒。正自惊诧,便见牢门缝隙闪出数道金光,金光闪闪之物。 借着昏暗的化石灯,仔细观看,居然是数只金色虫子,便便大腹,四对步足,游走飞速,阴森可怖,分明便是蜘蛛。 青荷虽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陡见毒虫,仍是吓得魂飞魄散。 心知不好,硬撑着重伤的身躯,欲腾身而起尽数消灭。忽闻扑鼻异香,只觉头晕目眩,手足再不能如意使唤。 人之将死,耳聪目明,便闻轻轻脚步之声,腾身起跳之声,拳掌交加之声,腿脚混杂之声,扑地摔倒之声,含恨隐痛之声。 终于胜负已定,便听“噗通”一声,一人五体投地,摔得好生痛惜,那人虽是菜百,声音却娇媚不可方言,分明便是“金蛛子”:“君上!是我!下手轻些!” 博赢一声冷笑:“寡人知道是你,下手已经足够轻!寡人本该取你性命,免得你为害人间!” “金蛛子”登时涕泣如雨,说话更是娇娇滴滴:“蛛儿这条命,早给了君上,君上想要,何妨拿去?”言毕,张开双臂,伸展玉体。 不料,博赢对这美轮美奂的金发碧眼,满面厌弃,唯恐避之不及:“你最好知趣,不要脏了我的手。” “金蛛子”恼羞成怒:“说来说去,都怪那天杀的小妖精!君上本来宠我爱我,乐此不疲。因何始乱终弃?再不肯怜香惜玉?” 博赢嗤之以鼻:“是么?寡人可曾乱过你?是谁施展魅术,爬上我的床?还口口声声‘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玉笛’?” “金蛛子”泫然欲泣:“原来君上宠我爱我,不过是利用我。” 博赢一声冷笑:“倒有自知之明!因你还有利用价值,寡人才留条性命给你,你本该感天谢地。” 言未毕,忽听怪风骤起,风声鹤唳。 更听“金蛛子”一声惊呼:“君上,你给蛛儿吃了什么?” 博赢面沉似水,满面杀气:“你害寡人爱姬,寡人岂能容你?来而不往非礼也,寡人送你一颗‘魁星逍遥丸’。寡人明明白白告诉你,吃过此药之人,有嘉王、有卓星,虽是个个恶贯满盈,更要人人为我所用,胆敢再动恶念,寡人定让尔死后不得超生!” “金蛛子”掩面而泣,跌跌撞撞,狼狈奔逃。 博赢心急如焚,破门而入,“七星针”骇电般飞出,刹那之间金蜘蛛尽除。 此时的青荷,早已被毒虫熏得奄奄一息。 博赢将她轻轻抱起,只见她峨眉微蹙,双目含露,泪光点点,两靥生愁,樱唇微启,如泣如诉,如姣荷出水,如弱柳垂湖。 正自痛心不已,不料刹那之间,青荷风云突变,出手如电,两指直指他前心大穴。 两人近在咫尺,博赢大吃一惊,幸而他心思机敏,顺势反压,瞬间将她紧扣在怀。 这一突然袭击,更激发博赢的斗志,更激扬博赢的爱欲。他抱着她扑倒在地,无限宠溺,将她颠倒过来面向下,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她身后,双手抱住她腰腹,挺身而入直抵到最深处:“宝贝,爱者无罪。” 他深耕浅犁,随心所欲。她怒极痛极,挣扎啼血。她越是挣扎,他越是快感无限。只觉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他已化身成田间耕作的农夫,饱览削肩、雪背、细腰、丰股,那撩人的曲线,让他沉湎痴迷:“吾爱,是你。” 他甚至产生幻觉,身下的她如同雨后娇荷,与他疯狂配合。他抱着她,无限爱意,无限眷恋,喃喃说道:“青荷,咱们一生一世,男耕女织,你可欢喜?” 他虽生犹死,神魂颠倒,愉悦到了极致:“吾爱,如织。” 她支离破碎,痛彻骨髓,愤怒到了极点:“禽兽,祸首。” 看着她溃不成军的反抗,念着她土崩瓦解的意志,博赢满足到了极限,欢愉到了忘形。 博赢沉着嗓音,满怀胜利的口吻:“宝贝,别再逃避。你明明知道,只有我能给你这样的快活。告诉我,你爱我。” 言未毕,忽闻疾风烈烈,青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转过来,飞起一脚,将博赢踹得五体投地。 与此同时,青荷翻身而起,用尽毕生之力,向他一掌拍去。 博赢大惊失色,出于求生本能,双掌急挥,力道大得惊人。 就在这一刹那,“达摩神掌”一拍而下,青荷本就身受重伤,加之精疲力竭,更加猝不及防,瞬间中掌。 博赢一掌即出,眼睁睁看着爱人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但听“蓬”的一声巨响,撞到石墙, 稻草人一般颓然倒下,登时,鲜血如泉奔涌,渲染出一片殷红。 青荷哼也没哼,从身体到意志,轰然如泰山崩。 那一刻,博赢全身**,不敢动作,甚至不敢心跳,甚至不敢呼吸。他看着血流如虹,一颗心除了盼着时间倒转,除了盼着空间逆行,再也别无所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恢复一丝清醒,博赢发狂一样跃上前去,抱起垂死的爱人,眼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再也撑不起美丽的头颅,眼看着她星眸暗淡,闭上了美丽的眼睛。 任凭博赢千呼万唤,青荷再不肯醒转。 他浑身战栗,追悔莫及,无可奈何地,独木难支天。涕泪纵横,几欲疯癫,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地牢。 射狼神医见过此情此景,看过这等遍体鳞伤,满目疮痍,不住摇头皱眉,唉声叹气。 华玄宫大殿之上,博赢心痛至极,只想撞柱而死,正在斟酌哪根柱子撞上去死得痛快,就听射狼苦着脸责怪:“君上太狠心,下这般死手打自己女人。臣已无力回天,小娘娘、小殿下再也不能保全。” 博赢闻言再也无暇甄别殿柱,而是望向“达摩剑”,双目迷离,无限痴狂,恨不得将两只手剁掉一双。 好在射狼医术高超,预言并不把牢。青荷与赢娃的性命,暂且得保。你且想想,种子的力量,谁能抵挡?何况,青荷曾身怀六甲,日夜舞剑,早产的双胞胎,照样平安降生。 射狼依然摇头叹气:“幸亏小娘娘天赋异禀,体魄强健,母子才能得以暂保。只是,小娘娘生下这一胎,恐怕再无可能为君上怀龙种。” 博赢闻言,一颗心冥冥灭灭,只觉落魄失魂,从此天下再无安心。 青荷果然天赋异禀,昏迷三日三夜,居然还能苏醒。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一抬脚就听到“哗哗” 的清脆之声,金属争鸣,甚是好听。 抬头一看,不知如何发声,却先见到博赢。 他紧抱着她,依然死性不改:“青荷,我宁愿一死,也不愿再关你入狱。但是,我担心你会舍命,又担心你会拼命,还担心你会逃命,只好趁你昏睡之时,出此下策。” 青荷只觉脚下剧痛,低头一看,一双小脚,金光闪闪,已经上束镣铐。 说博赢什么好?他这辈子,就恨上她小脚。先前欺负她天真无邪,让她打赤脚。如今又欺负她身怀六甲,给她打上金镣铐。 青荷对此浑然不觉,暗自思忖:“只要能出地牢就好,日后报仇有望。”想起报仇,急急忙忙挣开博赢的怀抱,从床上一跃而下,只为尽快锻炼身体,速速恢复体力。 博赢眼见她我行我素,不思悔改,却只能欲言又止,再不敢过分管教。哀伤之余,心中默念:“她不知道,她伤得极重,又怀着我的娃,本该休养生息。” 青荷痴痴迷迷,走在南书房地板之上,听到脚镣、地板相互敲击之声,那般清脆悦耳,铮铮有声,像极了阿龙弹奏的《龙悦荷香》曲。 她听着天籁之音,更加对周边视若无睹,即便是对自己也毫不在意。她拖着脚镣,一步一痛,走来走去,苦苦思念,苦苦追忆。 博赢眼见她如同梦游小仙,光着小脚丫,拖着重脚镣,走在冰冰凉的地板上,心里更是一阵阵绞痛。难过之余,小心翼翼走上前来,轻言细语婉言相劝:“青荷,咱把鞋子穿上好不好?” 青荷如若不见,如若不闻,梦游一般从他身边飘过,飘过,再飘过,只留下一缕淡淡荷香。 博赢眼睛一酸,急忙背过脸去:“青荷,明日还需举行个小小仪式,不过是个家宴,不会花太长时间。只为咱们孩子有名有分,和别的娃一样,健健康康,快乐成长。” 想到孩子,博赢更是痛心疾首:“这是我和她的第一个娃,却是最后一个,以后再不会有。她才十八岁,何等青春年少?何等倾国倾城?何等千娇百媚?可是,任凭我再爱她宠她,如何找回曾经的绝代芳华?” 事到如今,青荷的美人名分,已被金蝶乘机废掉。 博赢曾对她冲冲大怒、恨之入骨,以至于任凭金蝶私做手脚根本不屑一顾。试问,青荷谋逆弑君,还想四平八稳做美人?岂不是白日做梦? 现下博赢满腔仇恨化为爱,却难以推倒重来,唯有亡羊补牢,尽力挽回。 此刻的青荷,一言不发,心中暗想:“我不来生理周期,足足两月有余,定是不幸又怀了小娃。这不过是个意外之劫,非我所愿,与我何干?何必挂念?” 想到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和阿龙方才出生便夭折在桂江的鱼娃,不由星眸一亮又是一暗。 博赢强忍泪水,转过身来,一眼对上她流水一般的星眸,清澈、恬静、温柔。登时熬忍不住,泪水如注,眼前一片模糊,再难相顾,只闻窗外风声渐起,只闻檐下雨声踟蹰。 如今,在这世间,博赢最期待之 事,最喜爱之事,最害怕之事,就是,对视她的眼睛。 这双大眼睛,又纯净、又清亮、又调皮,总是在他的现实和梦境中,不断交替浮现。 后来的许多年,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 卓云在噩梦中醒来。可怖的梦境,纷飞的战火,连天的喊杀,血染的刀枪,猩红的箭雨,挥之不去。他在狂乱中挣扎着坐起来,环视四周,一眼看见案上熟悉的“飞龙剑”。 长剑如昨兮,斯人不弃。长剑归来兮,斯人已去。 卓云俯卧在床,无限悲怆,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低沉的抽泣,仿佛从灵魂深处剥茧抽丝,和着黯淡烛光,散布到冷彻的长空。那苍凉的、悲伤的幔帐,将他围困当中,更让他不能呼吸,不能视听。 堇茶守在卓云身侧,眼见他艰难起身,双手支撑着想要下床,急忙一把将他拦住:“阿云!你做什么?你身受重伤,须得好生休养。” 卓云奋力挣扎,一把推开堇茶,哪知双腿刚刚着陆,便力不能支,踉跄倒地。 堇茶扑抢而上,将他抱将起来,放回床上,又急又痛:“阿云,你怎不听话?还要不要性命?” 卓云念及挚友,悲上心头:“堇茶不必拦阻,尽管让我走。” 堇茶万分悲痛,泣不成声:“阿云,你到哪里去?你这个样子,又能到哪去?” 卓云泪如泉涌,打湿一整张睡枕:“堇茶,你最知我心,定要听我话。阿龙深陷囫囵,命在旦夕。让我去亲自与博赢谈判,换他归蜀。” 堇茶涕泪纵横,不可置信:“阿云!你怎这般糊涂?你这一去便是肉包子打狗,回不了头。” 卓云强咬牙关,挣扎而起:“阿龙无数次为我舍命,如今他大难临头,我怎能顾惜自己区区一条性命?” 堇茶又急又怕,拼命拦阻:“阿云,你怎执迷不悟?你是一国之君!臣为君死,天经地义;君为臣死,不可理喻!” 卓云连连摇头,不以为然:“堇茶,我与阿龙哪里是君臣?我们本就是兄弟!如若不然,西蜀根本挺不到今天!” 堇茶涕泪交织,据理力争:“阿云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博赢何等奸诈?阿云若再去东吴,你和龙帆一个都保不住。如此一来,咱们西蜀,便是全盘皆输。今日之胜,来之不易,你这样做,便是对得住阿龙?” 卓云悲痛至极,忘乎所以:“堇茶,你速归缘城,扶持咱们长子元臻做蜀君,只要我换回阿龙,他自有办法让蜀国起死回生。” 堇茶抱着卓云,失声痛哭:“阿云,我不让你去!便是杀了我,也不让你去!你去了,再也回不来,整个西蜀都要分崩离析!” 卓云看着堇茶,万分悲怆,念着阿龙,心下大恸。一时间头昏目眩,再次昏迷。 卓幕一直守在帐口,亲眼观瞻这一幕,心如刀绞。 直到亲见卓云在堇茶精心照料之下昏昏睡去,卓幕这才心情沉重,走出大营。 乌云犹如怒海,弥漫天空;浓雾宛如翻墨,压迫苍穹。满腔悲愤,无可消除;满腹忧伤,无可遏止;无限悲怆,无可阻挡。 帐外群山连绵起伏,苍松翠柏一眼望不到边。松柏本应碧绿,却在阴云覆盖之下形容枯槁,颜色昏惨,形态呆滞,冷漠如冰,面目可憎。 不远处有棵枯树,狂瞪着蛊惑之眼,将丑恶的枝杈,伸展开来,像刀枪、像剑戟、像矛戈,欲将美好切成碎片,欲将良善化为齑粉,欲将生灵置于涂炭。 卓幕看着愁云惨雾,望着鬼枝怪树,心情一片荒芜,忽闻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 他虽不曾回头却已知来人是谁,略一转念,口中轻问:“曼陀,你知我这些年来每逢凄苦无助,如何寻求庇护?” 曼陀快步跟上来,紧紧抱住挚爱:“阿幕,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往前看,总会好起来。何况我们西蜀以少胜多,十分难得,阿幕无需如此难过。” 卓幕将爱妻抱在怀中,亲亲她额头,却发出一声苦笑:“曼陀,我没法不难过。每每无可奈何,总有阿龙持危扶颠。只要阿龙在,再是乌云密布,总能云开月和。” 痛到极致,伤心不已:“可是,阿龙已去,我最好的兄弟,不在这里。” 曼陀唯恐卓幕为救阿龙行险,急忙良言相劝:“阿幕,人生便如风云,今日来明日去。世事更要变幻,今日有明日休。无论如何,结局是好是坏,不要太过强求,如若不然只能苦了自己,便宜至仇。” 卓幕不改初衷,一心救龙:“曼陀,西蜀能有今天,全靠君臣齐心、国势稳健,更因阿龙英勇无畏、力挽狂澜。事到如今,我但有一口气在,定要倾尽全力救阿龙归蜀。” 第四百五十三章 驾我战车 曼陀闻言心中陡然一凉,只觉他实在荒唐,更觉不尽仓皇,急忙拉着卓幕便走,只想拥他回帐,速速甩开所有哀伤:“阿幕,你数日不曾合眼,早该好好歇歇,明日事不如明日再想。” 卓幕不以为然,拉着爱妻固执不前:“曼陀,你听我说。事到如今,我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去东吴大营,尽我所能营救阿龙。” 曼陀闻言不可置信,她看了卓幕半晌,只觉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卓幕居然异常坚定,曼陀难以理解,更是愤愤不平,心生惊恐,紧紧抱住爱人:“阿幕,别说傻话。你虽身为西蜀右相,贵为幕王,博赢却似虎如狼,断然不肯和你做这交易。你这一走,便是再不能回头。” 卓幕紧咬牙关,把心一横:“博赢最是贪得无厌,一切皆有可能。我可以谈判,许以利好,许以重金,未必他不会动心。” 曼陀不尽忧心,满面泪痕:“堇茶不许卓云去,我自然不许你去。” 卓幕凝神看着爱人,虽疲惫至极,却坚定不移:“曼陀,你贵为公主,凡事要以大局为重。阿龙多次救过你我性命,如今他命在顷刻,我怎能吝啬一己明哲保身?” 曼陀紧紧相拥,低声啜泣:“不许去。一定要去,也要我陪着你。” 卓幕连连摇头,低声劝慰:“君上身受重伤,你是他唯一的长姐,必须时刻守护在他身边,保他周全。” 曼陀含泪不语,只是拼命摇头。 卓幕定定看她半晌,内心更加坚定:“曼陀,吴军大败,士气大落,现下便是谈判的最佳时机。我会相机行事,但有半分可能,定要全力救出阿龙。” 曼陀泪水奔流,依然拼命摇头。 卓幕义无反顾,回到中军宝帐。卓云尚未苏醒,卓幕求见堇茶,全盘托出心中计划。 堇茶侧耳倾听,又是一番低头沉吟,半晌无语。 卓幕偷眼观瞧,但见她眼中的泪水成串滴落,不过片刻便汇成一条小溪。 终于,堇茶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一脸刚毅:“幕王,你不要去,要去也是本宫。” 卓幕大吃一惊:“君后,万万不可!” 堇茶与卓幕对视半晌,语气坚决,不容置喙:“西蜀可以无后,绝不能无相无将。本宫愿以一己之身,加之‘三墓兵法’之密,对换龙相。” 言毕,再不容卓幕辩驳,亲自召集“蜀东北三虎”、“神农四贤”于近前:“本宫即将奔赴东吴营救大将军,你等务必不离君上左右。其间,号令三军,严守边关。三日之后,若无消息,便听从幕王之令,护着君上起驾回宫。” 卓幕万分惊急:“君后,你若如此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阿龙,反而中了博赢奸计。” 堇茶不容质疑:“本宫心意已决,幕王多说无益。” 卓幕目光如炬:“君后!依我西蜀祖例,后宫不得参政!君后根本没有资格出使东吴!” 堇茶闻言,定定相看,半晌默然无语,她的眼睛好像在说:“怎么,幕王,你非要和本宫过不去?” 卓幕坚定不移:“不是卓幕不讲理,确实是因为君后单人独骑前往东吴,绝不会讨到半分便宜,反而会赔上自己,我若由着君后涉险,如何对得住君上?” 堇茶心急如焚:“龙相命在旦夕,本宫若是不去,幕王难道还有良策?” 卓幕沉吟片刻,含泪便说:“事到如今,心急也是救不回阿龙。不如这样,我去悄悄探访东吴大营,待到得知阿龙实情,咱们再相机行事。” 堇茶当机立断:“也好,我与你同去,我在东吴土生土长,即熟悉他们方言,又熟悉他们排兵布阵,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卓幕闻言深以为是,遂护着堇茶,率领“峨眉四乐”,一行六人,毅然决然走出大帐,飞身上马,奔出辕门。 乌云滚滚,愁雾漫天,幻化一片可怕的黑暗,似邪恶怪兽,像贪婪妖魔,吞噬人间。 卓幕救友心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快如离弦的箭,越过西蜀的巴龙雄关。 六人六匹马奔行如飞,纵横如雷。行出半个时辰,远远前望,东吴的荆魂关赫然展现在眼前。 两关皆位于崇山峻岭之颠,相距数十里之遥,其间高山迭起,沟壑纵横,人迹罕至,自是凶险之地。 突然,狂风大作,漫山遍野卷起松涛柏浪,阵阵呜咽之声,如同鬼蜮齐喑,久久不绝。 紧接着,数道闪电划破长空,接踵而至的就是数声巨雷霹雳。顿时,倾盆大雨劈面而至。 卓幕记挂阿龙,更不做稍停,率众冒雨前行。片刻之后,奔至荆魂山腰,向上数里,雄关触手可及。 正沿盘山道行驶,但觉前方风行雨暴,草木皆兵,刀剑齐鸣。 刹那之间,雷声,风声,雨声,马蹄声,车驾声,兵器声,厮杀声,震耳欲聋。 卓幕六人大吃一惊,向上观望, 更是看的瞠目结舌。 但见一辆金顶红毡车驾,在狂风暴雨之中奔驰在崇山峻岭。六匹骏马奋髭扬蹄,拉着车驾风驰电掣。 山势陡峭,风雨大作,道路湿滑,险恶至极。车驾骇电一般沿着山道盘旋回转,见者触目惊心,听者闻风丧胆。 车驾太快,狂风暴雨又直击面门,六人难以看的真切,只知驾车的是个白衣少年,另有两个黑衣人手持剑、挥锤护驾而行。 三人如此不顾性命,冒雨在崇山峻岭前行,实在超乎寻常,挑战人类想象。 再向山巅遥望,便是荆魂城墙,更看的人人惊心动魄: 七个精明强悍之人,犹如飞将军神兵天降。他们从山顶跃下峭壁,利箭一般飞下断崖,冲下陡坡,舍死忘生,直线而下,奔行如电,直逼车驾。 眼见强敌夺命来袭,赶车的白衣少年闻声而起,不顾天雨路滑,扬起马鞭呼哨如雷,六匹骏马奔走如飞。 再看两个护驾的黑衣人,更是无所畏惧,腾空而起,一个“轩辕剑”快似闪电,一个“轩辕锤”猛似雷霆。二人全力抵挡,舍命回击。 远观七人绝命追杀,看他们武功身法,卓幕看的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七大高手,个个千里挑一,万将难敌。 卓幕心下了然:“七人如此不顾性命,劲逼车驾,必是大有原因,甚至干系蜀吴国运,当真是非同小可!” 眼见形势危急,骑马上山、盘旋救援已来不及,卓幕一声令下,率众弃马,攀山跃壁直线上闯。 再看那使锤的黑脸大汉,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将抢在最前方的“神农双刀”拦在一旁。 他“轩辕锤”在手,但见双刀来袭,左锤先迎,右锤随出,只听得“当、当、当、当、”数声,震耳欲聋,鸿音久久不停。 黑脸大汉力大锤重,身法却极是轻灵,只见他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手中“轩辕锤”上下翻飞,前后兼顾,左锤一兜,右锤一砸,刚猛无敌,威力无穷。 紫逍两夫妻更不示弱,二人刀法精妙,一个猛如凶虎,攻势凌厉;一个迅如灵猿,轻灵快疾。二人前后夹击,配合默契。 使锤的黑脸大汉尽管勇猛,但在“双刀”迅猛围攻之下,难免险象环生,危机重重。 酣斗之中,黑脸大汉横眉怒目,大喝一声,举锤猛砸。铁锤、弯刀碰个正着,但听一声巨响,火花蓬飞,紫逍、紫遥都是碰得虎口发热。 黑脸大汉以命相搏,欺身直进,一锤猛击,便砸紫逍面门。 紫逍微微一闪,刀法倏变,反圈黑脸大汉背心。 黑脸大汉听风辨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击打紫逍前心。一场恶战,见者心惊。 再看使剑的黑衣少年,更是英雄无敌,仅凭一人之力,鏖战魁星五大高手,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魁星双锏”仗着人多势众,双锏舞动的虎虎生风。开阳一对金锏呼的一声,从黑衣少年头上砍过;转瞬之间,玉衡又一对金锏倏然翻上,直刺敌人胸膛。 与此同时,“魁星三笔”更是快似骇电,猛似雷闪,三支笔如同三把利剑,自敌人身后封住上中下三路。 五大高手武功深湛,锏、笔齐发,招式险恶,珠联璧合,勇不可当。 眼见“双锏”来袭,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少年一个躬身换步,纵身插柳,避开金锏。与此同时,回剑拦击,疾如闪电,吓得“双锏”面面相觑。 耳听“三笔”致命偷袭,黑衣少年竟不撤剑回救,痉自左手手腕一旋,出手如电,飞点“三笔”前胸、小腹和软肋。“三笔”差点中招,万分惊急,回身撤笔,跃步躲避。 “魁星双锏”可是出了名的上将,怎肯轻易受制于人?二人气运丹田,金锏电光火石一般猛烈来袭。 黑衣少年毫不畏惧,长剑一挡,便听“叮当”两声怒响,刹那间火星蓬飞,震退“双锏”。 “魁星五子”暗暗心惊,锏、笔加力,攻势凌厉。势道非同小可,便如洪水猛兽,便如电火霹雳,绝命围攻一环扣一环。 黑衣少年处乱不惊,长剑横冲直扫,如风卷残云,岳动山移。 金锏、银笔心念车驾,只盼速战速决,更是丝毫不敢怠慢,挥开游走,灼灼逼人。 玉衡、开阳的双锏急似游龙,金牛、白羊、魔蝎的三笔刚猛迅疾。金锏裹着风雷之声,银笔挟着凛凛气势,吞吐抽撤,时如鹰隼飞天;击测截斩,时如猛虎伏地。锏光笔影,裹住长剑,势不可挡。 面对强敌,黑衣少年毫不示弱,更是身形如闪,轩辕剑势如奔雷,力敌千钧。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一声连着一声,像雄狮怒吼,像万马奔腾。突然,强闪再次出人意料爆发,放射出强烈的光芒,如同一道利斧,劈开混沌的迷雾。那一瞬间,冷芒覆盖了无限风雨, 赤练映红了边关大地。 黑衣大汉唯恐车驾有失,更是抖擞浑身斗志,勇猛展现的淋漓尽致。若是单打独斗,紫逍自是万万不能取胜,奈何“神农双刀”联袂起舞,何等英雄? 双刀快似闪电,越战越勇。黑脸大汉却是双拳难敌四手,更是顾虑重重,为拦阻二人靠近车驾,拼死抗争。鏖战时久,早已精疲力竭,热汗如雨倾泻。更是伤痕累累,热血汩汩奔腾。 紫逍眼见黑脸大汉招架不住,心念一动,突然目视紫遥。 紫遥何等机警?当即明了:“紫逍与拦住黑衣大汉,另外出其不意,偷袭车驾。”她再不纠缠,快似闪电,急似灵猿,绕过黑衣大汉,奔着车厢飞纵而去。 白衣少年正在驾车在陡峭的山路上飞旋,见势不好,手中马鞭急扫,直击紫遥。 紫遥轻功绝顶,略一腾空,侧身而避,有失虚晃一招,急劈弯刀,便欲纵入车驾。 白衣少年忧急过度,全然不顾性命,一边扬鞭驾驭骏马,一边出掌拦击紫遥。 当此时,车驾不仅正在疾行,而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车夫如此一心两用,连人带马都是命悬一线。 此情此景,卓幕看的分明,更是当机立断:令“峨眉四乐”助力黑衣少年,全力阻截“魁星五子”;自己救护黑脸大汉,对付“神农双刀”;堇茶救护车驾,探寻实情。 动手之前,卓幕一再叮嘱:“君后,敌人在我境内,我等旨在控制时局,万万多加小心。” 当此时,白衣少年已是一心不可二用,车驾陡然打滑失控,瞬间一轮飞出,眼看跌入万丈深渊。 黑脸大汉登时惊急无限,以他的功夫只要远离车驾便可全身而退,可他却舍生忘死拦住逼命的“神农双刀”。毋庸置疑,在他的眼中,车驾重过他的性命。 白衣少年得黑衣大汉救护终得一线生机,他更是机警过人、智慧超群,但见他奋臂出袖,力挽狂澜,车驾瞬间改变航向,更见车轮摩擦山石火星四射,车驾便被硬生生拉回正轨。 紫逍、紫遥惊怒不已,唯恐敌人死灰复燃,弯刀加苍芒夺命来袭。 黑脸大汉旋身躲过弯刀,呼啸而至的“神农苍芒”却再难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幕飞纵而至,舞动“峨眉剑”飓风营救,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飞芒格荡开来。 黑脸大汉不及喘息,白衣少年已是一声惊呼:“幕王千岁?” 卓幕闻声大喜:“丘山!果真是你?车上又是何人?” 丘山方欲回答,紫逍的“神农弯道”骇电而至。 话说紫逍眼见敌方援兵及时赶到,怒极攻心,攻得更猛。他突然虚晃一招,甩开黑衣大汉,箭一般冲至车门近前,眼见便欲飞身跃入车厢。 黑衣少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在车驾之后鏖战,却已看出卓幕一行是友非敌,危急中无法脱身,唯有大喝一声:“各位英雄!拦住紫逍!保护阿龙!” 可惜,他的南虞方言口音太重,卓幕根本听不懂。 丘山终是躲过一劫,情急之下,口中急答:“幕王!车上的是龙相!” 奈何恰在此时,晴空炸出一个霹雷,他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吞没。 眼见紫逍骇电奇袭,丘山唯有舍命飞扑,一掌劈向劲敌。 紫逍的“神农弯刀”名扬天下,武功震颤吴越,岂能甘当就戮?他陡然腾空而起,身体侧翻,一招“紫蔓空悬”,回身一刀,电光火石一般,奔着丘山急刺而来。 丘山大惊,侧身一躲。不巧的是,车驾行到此处,恰好又是弯路,毫无意外又行打滑,眼见再次脱轨。 好一个丘山,力拔山兮气盖世,但见他奋起平生之力架起车辕,奋力向前,凭着惊人的勇气,又逃过一难。 黑脸大汉虽已重伤,着实英雄,危急险恶之时更能临危不乱。但见他腾空而起,阴阳锤狠砸紫逍。 却不料,紫遥助力夫君,疾如骇电,“神农弯刀”骇电般砍到。 黑脸大汉身在半空,无力防御,眼看性命不保,卓幕不敢怠慢,峨眉长剑迅如霹雳,格开弯刀。 就这般,车驾便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之上急速飞驰盘旋,险到了极点。倾盆大雨更砸的人睁不开眼。蜿蜒崎岖的山路水雾弥漫,被暴雨急剧冲刷,更是无比湿滑。 “神农双刀”志在必得,根本不容对手片刻喘息,眨眼之间舞动弯刀,猛攻又到。 丘山性命危急,急忙侧身一避。便是这一瞬间,车驾又是转急弯,再次打滑,飞马陡然脱缰,掌控不住,外侧车轮眼看滑出山路,跌向万丈深渊。 丘山自身已是性命不保,却全身心记挂着车驾中的阿龙。他全然不顾自己,对急追在背后猛劈而至的“神农弯刀”毫不在意,只是口中一边连声呼哨,一边飞身急纵跃入六匹骏马中间,双手拉住车辕,与舍命狂奔的骏马并驾齐驱,全力向前。 第四百五十四章 修我矛戈 眼见紫遥弯刀砍向丘山,正在鏖战的堇茶,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大声疾呼:“师姐!刀下留人!此乃雪扬!岳箫亲子!” 紫遥闻言登时一怔,弯刀便慢了一拍,伴随她撤刀收势,丘山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驾车的六匹骏马极是神勇,又通人性,在丘山引领之下,翻开四蹄,连声长嘶,向山道内侧奋力牵引。 紫逍早已杀红了眼,唯恐打滑失控的车驾被拉回原轨,敌人劫后逢生。他蹂身而上,弯刀飞花泻玉一般削向马蹄。 再说此时紫遥,闻听堇茶之言满腹惊疑,隔着密密的雨帘向丘山望去,恰在此时,一道霹雳闪电便如一只地狱魔爪,在夜空里抓破数道狰狞的折线,瞬间照亮了丘山。 挺拔的轮廓,英武的棱角,俊朗的眉眼,无不与岳箫惟妙惟肖。 登时,震撼了紫遥。 可惜转瞬之间,闪电消逝,又是天昏地惨,边关大地重归黑暗。紫逍更不似其妻般执念往昔,优柔寡断,而是身先士卒,勇往直前。 卓幕、黑衣大汉舍生忘死,长剑急刺,铁锤狂砸,直击紫逍。 紫遥回过神来,弯刀一横,助力夫君,奋力招架。 此时此刻,但有半分差池,整辆车驾势必滑入山谷,万劫不复。 丘山神力无敌,舍生忘死,抓住时机,力挽狂澜。他与马儿倾力合作,硬生生将误入歧途的车轮奋力抢回,车驾终于再次重归正轨。 趁着卓幕、黑脸大汉决战“双刀”之际,丘山终于喘上一口气,再次大声疾呼:“幕王,车内的是龙相!” 丘山的声音犹如晴空一声霹雳,每个蜀国人如雷贯耳,如闪击心。 刹那之间,在场西蜀英雄,人人奋勇,个个当先。 场上拼杀,更加惨烈,彻底进入白炽化。 卓幕固然舍命,黑脸汉子固然神勇,怎奈“神农双刀”不在应敌,而在屠龙,弯刀、飞芒神出鬼没,实难一一格挡。 堇茶不顾一切迎刃而上,长剑疾如骇电,拦住紫遥:“师姐,何必助纣为虐?”可惜她功力十分有限,紫遥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堇茶虽是挥剑旋舞,如何打得过强敌? 敌方本就武功强悍,出手更是肆无忌惮,卓幕众人顾念阿龙,时时分神,吃亏在所难免。 丘山心知形势危急,双目恨不得将山路刺穿,只盼着车飞如箭,瞬间度过险关。手上更不敢有丝毫怠慢,策马扬鞭,车驾沿着山路狂奔如电。 紫遥机智过人,甩开堇茶,横掠而过,黑脸大汉先前曾一人独斗紫逍、紫遥,已是身受重创,如今只是拼了性命强撑,当真对狡猾的敌人防不胜防。 堇茶心急如焚,纵身而起,直追而上,长剑急刺,企图将紫遥的弯刀挡在一旁。只是,数招过后,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 卓幕力战紫逍,又唯恐阿龙、堇茶有失,三下用心,当真分身乏术,形势岌岌可危。 紫逍、紫遥根本无心纠缠,虚晃两招,舍弃卓幕众人,纵身急转,再次奔向车门。 堇茶惊急,长剑炫舞,舍命缠住紫遥:“师姐!休伤龙相!” 紫遥毕竟姐妹情深,闻言便有刹那间的恍惚,可是念及东吴,念及君主,终是狠下心来:“师妹,你不该叛国背土!我念及师门对你手下留情,你也不要有恃无恐!”言毕不改初衷,弯刀骇电出击。 紫逍趁机飞身一纵,空中一个翻转,跃上车顶,“刷刷刷刷”数刀斩下车幔。 眼见他即刻跃入车内行凶,卓幕舍死忘生,跃身而起,愤然出击。 紫遥、卓幕二人刀剑并举,舞到一处,寒光骤起,险象丛生。 情况本已危急,不料突发险情,更是让危局雪上加霜。 只见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之中,三道身影,扑面而至。 一个面如焦炭,掌风凌厉,快似灵猴,急似飘风,飞腿无敌。 一个蓝衣蒙面,流星飞锤,上漂下荡,左忽右闪,神出鬼没。 一个高大强悍,金刀翻转,寒气逼人,迅如骇电,凌厉至极。 眼见来人面目如焦炭一般狰狞丑恶,堇茶大骇,长剑极舞,连连惊呼:“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恶鬼!” “焦面人”对堇茶更不理会,飞身跃上车顶,一心只想暗算车中的阿龙。 黑脸大汉将其一眼看穿,更是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顾重伤,极速跃身而起,一个“霹雳玄武”,一锤向“焦面人”狠砸过去。 卓幕力战“神农双刀”,眼角余光一扫,看到“焦面人”飘飞炫舞的身影,不由瞬间一怔:“父王!住手!” 他心知事到如今,至仇至亲已是无法区分,唯有舍死忘生,全力出击,救护阿龙。 恰如卓幕所想,“焦面人”正是嘉王。但见他微一侧身,左脚踢出“峨眉阴阳腿”,欺身直进。 黑脸大汉迅疾翻腕,奋起平生之力,“轩辕锤”带 着风声,呼啸而至。他的铁锤,有“霹雳神功”刚劲之猛;他的轻功,有“轩辕神功”轻巧之灵。 嘉王一击不中,怒从心头起,飘身一躲,“峨眉灵梭掌”奔着黑脸大汉夺命狂袭。 再看堇茶,前有“流星锤”、后有“金塞弧刀”,只一个回合,便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眼见“阴阳锤”势如凶虎,“金塞弧刀”风驰电掣,堇茶恨极:“卓星,塞克,当真留你们不得!” 卓星一脸得色,志在必得:“是么?这话本该我对你说!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配在这里瑟?” 塞克的声音更是阴恻恻:“你这君后,还没当够?不如我送你归西,做回刍狗?” 卓星飞锤神出鬼没,塞克金刀锐不可当,战局每况愈下, 话说两年来卓星为一血前仇,每日都在勤学苦练,加之塞克从中指点,他更将“金塞”、“枫叶”寒功融入“峨眉神功”,寒意大盛,威力大增。 堇茶哪里是卓星、塞克的对手?只觉寒气大盛,冷冻成冰,又战了两个回合便被卓星一脚踢下车驾。 卓幕力战“双刀”,黑衣大汉全力抵挡嘉王,哪里顾得上堇茶? 一时间,卓星在前、塞克在后,双双跃身闯上车驾,口中大喝:“龙妖!拿命来!” 一个舞动“阴阳锤”,一个挥动“金塞弧刀”,便欲行凶。 丘山全力救护,怎肯任凭阿龙受戮?他手中长鞭一甩,直取二贼。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二人都是高手中的高高手。 丘山自顾不暇,还要关照车驾,更是险象环生,焦头烂额,捉襟见肘。 便在危急关头,忽见白影一飘,车辕一沉,一个白衣披纱女子抢上车驾。单间“岷山雪钺”冰飞雪舞,一招“凤翱翔兮”,骇电出击,凌厉至极。 卓星方欲得手,便有人坏他好事,定睛一看,大为不悦,总算顾忌前缘,未能当即出掌狂劈,更是一声断喝:“雪歌,退后!” 白衣女子面容冷峻,充耳不闻,飘身闪躲,并不答话。 忽见天上一道狰狞,一道闪电劈过,一声娇笑传到耳畔,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小舅,你说的不对,她不是我,我不是她,我是歌姐,她是舞妹。” 卓星闻听此言,怒意凸显,更是下手不留情面。 眼见掌风袭到身前,雪舞身子微侧,左手“岷山雪钺”斜推轻送,竟将强敌寒气化做无形。 卓星被她雪钺一吸一带,反而立足不稳,向前抢扑了两步。 一招过后,雪舞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一年之功,卓星今非昔比,内功深不可测。”心知敌人强劲,更是多加了几分小心,足下一个滑步,随即稳住。 卓星全力反扑,却是屡屡受阻,一时半刻难以闯入车驾,不由冲冲大怒:“雪歌,速速教你妹住手!” 话音未落,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娇笑:“小舅,你难道不知?舞妹她从来不听我话。你倒自命不凡,更能大言不惭,何不自己试试?” 嘉王力战黑衣大汉,一时不能得手,唯恐夜长梦多,不由心急如焚,边打边是断喝:“雪舞,退后!” 风雨中又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外祖,你难道不晓?这世上除了父亲母亲,她只听命一人。可惜啊,那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车驾等死,你们还贪心不足,意欲杀他。” 卓星闻言更是怒极,“阴阳锤”劈面砸向雪舞。 塞克更是悄无声息,甩掉丘山,自背后偷偷下手。 眼见雪舞被前后夹击,命在旦夕,忽见白影一闪,白衣丽人转瞬飞到近前,雪钺横飞,拦住“金塞弧刀”,口中怒道:“塞克!你问鼎逐鹿,霸业王图,我不看不管!胆敢动我舞妹一根毫毛,定将你碎尸万段!” 嘉王本与黑衣大汉鏖战,对方身受重伤,己方自是占足优势,不料忽见塞克、卓星暗算雪舞,而且连下杀手,登时面色不悦:“阿布!星儿!何必出手如此狠辣!咱们犯不着为个龙妖搭上自家人性命。” 卓星闻言怒极,奈何父命难违背,一边舞动“阴阳锤”,一边极力隐忍:“雪歌,速速带你妹快走!” 娇笑之声和着风雨之声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带她走?我有这身手?我真真想不通,杀来杀去,争个什么?父亲欢喜他,外祖厌弃他。妹妹敬重他,小舅痛恨他。天地不仁,事事都颠倒;圣人不仁,人人不可靠。” 雪歌口上说着话,手中更不怠慢,眼见卓星攻打雪舞不遗余力,索性亮出“雪钺”,将卓星拦在一边。 塞克独战雪舞,他数十年的修为,内力深厚,心思巧变,自是占足上风。口中不忘恨恨骂道:“雪舞,我不过是顾念你外祖才手下留情。你敢蹬鼻子上脸,当真活的不耐烦?” 雪舞一声冷笑:“塞克,你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活的如此滋润,是不是违背天道人伦?我不仅为祖父,更为天下苍生,定要杀尽恶人, 替他们报仇雪恨。” 塞克闻言面色一凛,心底的话却不敢和盘托出:“她的祖父?岳睦?我如此深藏不露,她又小小年纪,怎知我的真实身份?怎知我与岳睦的血海深仇?” 正在冥思苦想,一声娇笑由远而近飘了过来,一边急挡“阴阳锤”,一边口中不忘说笑:“舞妹说得好,祖父是天大的英雄。只是他素来不喜冤冤相报,你为他报仇,他未必搭你交情。” 卓星一心屠龙,六亲不认,晃动“阴阳锤”,招招下死手。又唯恐父亲责怪,口中假意良言相劝:“歌儿、舞儿怎是非不分?却与我为仇作对,攻打自家人?” 雪歌一声娇笑:“小舅,当初你身处千难万险,倘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今日不知感恩,却来以德报怨?” 卓星怒道:“歌儿难道不知?我十年磨剑,卧薪尝胆,一为保父王于鞍前马后,二为报血海深仇。” 雪舞便是打斗,边是冷笑:“卓星!我且问你,当初你一败涂地,难道不是害人害己,咎由自取?” 卓星恨不可及:“尔等执迷不悟,我更没这闲工夫。速速退后,省的无辜受戮。”言毕,“阴阳锤”炫舞,更是如狼似虎。 雪舞鏖战塞克,本已是辛苦硬撑,眼见“阴阳锤”力道十足攻向自己,不由暗暗吃惊:“卓星修炼的什么武功?区区一年便内力大增?”她虽武功精湛,却是年纪小功力有限,不敢以硬碰硬,索性揉身一转,轻飘飘滑到一边。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雪歌爱妹心切迎刃而上。此刻在她心里,卓星已经非友是敌,她左掌右钺,每一招虚虚实实,暗藏杀机。 两姐妹前后夹击,配合默契,巧在灵活婉转,出招似乎柔弱无力,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如涓涓细流,潺潺流淌,却防不胜防。 塞克、卓星更不怠慢,一个金刀纵横,忽而直击,忽而横推;一个左掌右锤,正反相成,刚柔并济。刀势如长江大河,锤势如悬潭飞瀑,都是一泻千里。 如此鏖战,堪称惊心动魄,幸而两姐妹的雪钺如同吸盘,不断拐带金刀、飞锤的攻击方向和落点,令之不得精准,不能到位。 再说嘉王,更是没有闲着,他生性狡诈,鏖战之中,仗着人多势众,虚晃一招绕过黑衣大汉,便欲乘机抢身跃入车厢,痛下毒手。 卓幕惊急无限,百忙之中大喝一声:“父王,休伤阿龙!”丢下紫逍、紫遥,不顾生死,奋力抢扑。 此时的卓星正在卓幕侧翼,眼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声冷笑,居高临下,飞锤绝杀。 卓幕前有锤后有刀,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嘉王毕竟父子情深,危急时刻以身相蔽,大声疾呼:“星儿!都是一家人,何必下死手?” 眼见形势危急,生死搏斗在车驾后方的乐山护主心切,顾不上个人安危,飞身跃前,手中长剑急速出击,便与卓星在车辕之上,展开恶斗。 卓星阴恻恻一声冷笑:“鼠辈!凭你也敢冒犯太岁!”“阴阳锤”似流星,“峨眉灵梭掌”气势刚猛,“峨眉阴阳腿”强劲无敌。 风雨之中乐山再次看清卓星庐山真面目,不由一声低呼:“小郡王?你居然弑杀嫡亲的兄长?” 车辕之上,短兵相接,乐山豁出性命,血拼到底。片刻之后,乐山前心后背,接连中锤,再难支撑,摇摇欲坠。 眼见卓星欲绕开自己,偷袭卓幕,以便向上硬闯,乐山根本不顾性命,合身扑上,抱住卓星双腿,誓死不松。 卓星大怒,回身一掌打在乐山后心。 乐山登时骨断筋折,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依然死不放手。 当此时,一道耀眼的电光,骇射天空,震撼大地,照亮巴龙关隘,闪耀荆魂雄关。雷声滚滚,又一道闪电,银光四射,似欲揭穿这人间罪恶。 卓星正欲再行一掌,结果乐山性命,便在此时,车驾陡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急弯。 生死关头,乐山心思聪颖,抓住最后的一线生机,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抱定卓星向车下摔去,只图玉石俱焚。 卓星却身轻如燕,游刃有余,凌空一脚飞出,乐山再也把持不住,重重摔下车驾,鲜血狂喷,不省人事。 再看黑脸大汉也是身受重伤无力强撑,卓幕更是寡不敌众疲于奔命。敌方却是人多势众,越战越勇。 紫逍只觉势在必得,趁此时机,飞身而起,飘身越过卓幕,纵身便欲跃入车厢。 卓幕眼见形势危急,情急之下甩掉卓星,飞身跃上车顶,舍命拦截紫逍。 就在这仓皇变换身法招数之间,紫逍已是腾空而起,舞动弯刀砍向卓幕。 卓幕人在半空,无力回天,心底巨痛:“事到如今,只怕在劫难逃,我死不要紧,如何能救阿龙?” 正自痛心,忽觉飓风来袭,一人奋不顾身拍出“峨眉灵梭掌”,紫遥的弯刀瞬间转向。 第四百五十五章 击我金鼓 紫逍定睛一看,却是嘉王爱子心切,不顾大局出手营救卓幕。 紫逍登时大怒:“嘉王!你既然已经投靠我王还敢出尔反尔,摇摆不定?我且问你,你难道忘了‘魁星逍遥丸’的厉害?你又究竟偏向何方?” 嘉王更知轻重缓急,毫不示弱:“紫逍!你明知‘虎毒不食子’,偏偏要挑战本王底线!” 大敌当前,紫逍无暇分辩,惊急之下,接连射出三枚“神农苍芒”直取卓幕。 眼见爱子分身乏术,嘉王又是不顾一切双掌急拍,向外格挡,就听“当当当当”数声作响,数支“神农苍芒”又被极速震出。 卓幕死里逃生,恍如隔世,望向生父,一阵心酸:“父王的脸,如何变成这等模样?”不顾心伤,一招“峨眉金顶”,对着紫逍夺命奇袭。 紫逍杀红了眼,更是怒意滔天,心知欲杀龙必先除掉卓幕,下手更是毫不容情。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歹毒的卓星更要趁机谋杀亲兄,但见他气运丹田,猛然踢出“峨眉阴阳腿”,凌厉狂扫卓幕的软肋。 再说乐水,早见前方战事告急,唯恐主人受难,更是舍生忘死,飞身纵步,追上车顶,一把长剑急速截住卓星。 怎奈乐水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阴阳锤”何等了得?“巅峰腿”何等诡异?几个回合,卓星就将乐水扫下车驾。 卓星终得战机,暗暗窃喜,再次跃上车顶,俯下身去向车内观瞧。 车内果然仰面朝天躺卧一人,伤痕累累,支离破碎,不是龙帆却是谁? 卓星气运丹田,蓄足内力,右手一扬,“峨眉阴阳刺”便欲破空而出。 哪料便在此时,一张血脸,狰狞可怖,骇然出现在眼前。却是黑脸大汉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跃身纵起,左手出掌,右手出锤,狂砸卓星。 黑脸大汉血流如注,双目如炬,卓星看得又惊又骇:“回光返照!恶鬼重生!”为了自救,再也顾不上屠龙,急速辟出“峨眉灵梭掌”奔黑脸大汉前心狂拍。 当此时,车驾行驶在险峻奇峰之上,车轮之侧便是深谷万丈。 丘山如履薄冰,一边舍命,一边顶风冒雨驾车疾行,只盼多行一步,便与西蜀雄关近上一步。 黑脸大汉眼见“阴阳锤”势如奔雷,唯有急速后退,怎料尚未站稳,“阴阳锤”奇袭而至,如电光耀石。与此同时,“阴阳腿”横扫千军,如风卷残云。黑脸大汉再也无处躲避,就听他大叫一声,跌下车顶。 卓幕正与“双刀”浴血鏖战,惊情斗现,顾此失彼,无暇相顾。 眼见黑脸大汉跌下车顶,不是被捻在车轮之下轧为肉饼;就是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嘉王、卓星各自窃喜,再不管他,抢上前去,手中捏着数枚暗器,便欲全速飞出,奔着阿龙身上招呼。 转眼之间,阿龙便欲万劫不复。 再说车后黑衣少年,心知十万火急,将“轩辕无为剑”融合于“劈风神功”,如电射出。恰是一招三式,快似奔雷,上、中、下分击弹破,“魁星三笔”根本猝不及防,纷纷误中己方,瞬间跌倒在地。 便在这千钧一发,黑衣少年绕过震惊的“魁星双锏”,如凌空飞鸟一般,飞身跃上车辕。左手一招“轩辕回天”,功力强劲,拿捏得恰到好处,凛冽剑气堪堪震飞射向阿龙的“峨眉阴阳刺”。与此同时,右手施展“轩辕擒拿法”,一手抓住黑衣大汉,双足一纵,跃上车顶。 嘉王父子眼看黑衣少年动作身手妙的出神入化,快的不可思议,急忙定睛观看。 卓星脱口一声惊呼:“泰格!” 他记心极好,曾在荔粤宫与泰格有过一面之缘,眼见他武功不凡,自是过目不忘。 事到如今,战局风云突变,嘉王父子更不怠慢,一个飞腿,一个飞锤,飞虎游蛇一般,凌厉出击。 泰格人单势孤,不能硬拼,游鱼一样避了开去,轩辕长剑疾扫,剑气如虹。 嘉王父子各自面色一凛,慌忙后退。 趁此时机,泰格已将黑脸大汉轻抛至车内,与阿龙并排而卧。 泰格眨眼之间控制住车顶,嘉王父子虽不能得手,却能锲而不舍,索性跃下车顶,欲从车驾前门欺身而入。 丘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长鞭急扫,舍命救急。 卓星气急败坏:“丘山!你不过是个下贱马夫,却甘做鹰犬?既然水牢淹不死你,冰刺射不死你,不妨让我一锤砸死你!”言未毕,‘阴阳锤’疾似流星,凌厉来袭。 眼见丘山分身乏术,数枚雪芒,疾如骇电射向卓星。 卓星大惊,怒不可遏:“雪歌!你怎不分敌我?这个下贱坯子,值得你舍命相护?难道他是你新找的情人?” 雪歌一声娇笑:“小舅,我可不像你,生性风流,朝秦暮楚。实话告诉你,他比情人更亲,他便是我嫡亲的哥哥雪扬。” 此话一出,别人 犹可,嘉王再也顾不上打斗,定睛细看,刹那之间,泪如泉涌,语不成声:“扬儿!” 卓幕不失时机补了一句:“父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塞克、卓星闻言,个个面色铁青,更欲以命搏命。 危急关头,泰格“轩辕剑”呼啸着风声,如雷奔走。 卓星气急败坏,猛虎野兽一般,迅猛强攻。 泰格不敢怠慢,剑风虎虎,精光冷电般的剑势,罩住卓星。猛然间,一个“轩辕飞灵”,便如灵猿斗现,猛虎出笼。 卓星惊慌之下,侧身即让,也只是堪堪躲过。猛然间,卓星“峨眉灵梭掌”迅疾出击,“峨眉阴阳锤”倾力猛砸。 泰格腾空而起,又似流星飞坠,恰恰落在车辕之上,身形未定,便是一招“荡胸生层云”一剑撩去,举重若轻,剑气如虹。 远望车驾,遍观风雨,一片混战,天昏地惨,数大高手辗转在生死边缘。如此狭小的空间,承载这般惊险的恶斗,还要纵横盘桓,何其惊险? 雨越下越大,坡越走越陡,路越行越滑,马越奔越快,车越行越急。丘山更是严阵以待,数人性命都在自己一鞭之上。稍有差池,人仰马翻,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泰格“轩辕剑法”,更是快急凌厉。长剑剑势忽而如惊涛骇浪,连绵而上;忽而如长河落日,滚滚而下。 无论卓星如何施展刚猛之功,诡异之能,无论 “灵梭掌”如何阴阳相济,“阴阳腿”如何吐刚茹柔,“阴阳锤”如何神出鬼没,总是被泰格消于无形。 陡见泰格右手剑花一挽,长剑飞舞,左臂迅疾一振,“轩辕神掌”拍去,内劲强劲,虎虎生风。 卓星惊急之间,心头大恨:“泰格!你一个南虞人,何必叛国救敌?究竟是何道理?不怕虞君多有怪罪?” 说话之间,卓星骇电拍出“峨眉灵梭掌”,一心想要趁泰格身形未定,将他迫下深谷。不料,他一掌未拍出,长已剑来袭,只觉剑气凛凛,冷飕飕伴随着火辣辣,着实让他心惊。 泰格一声冷笑:“卓星!你自己叛国背亲,还有心指责别人?” 嘉王眼见儿子不敌,顾不上与丘山祖孙相认,唯有父子联手,以多胜少。他一边打斗一边思量:“泰格功力深厚,剑招精妙,除了蜀陵、劈风、霹雳,他又掌握了何门何派剑术,武功精湛到如此地步?” 猛然间,一个念头闪电袭来,不错,正是“轩辕剑派”。念及于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神农双刀”不改初衷,夫妻合力,欲致阿龙于死地。 卓幕运剑如风,力战紫逍、紫遥。 “双刀”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弯刀急舞,迅疾来袭,招招惊人,剑剑夺命,逼人要害,摄人心魄。 再看雪歌、雪舞,施展“岷山飞雪功”,已将塞克拦在车后。 塞克身形高大,面披黑纱,如同凶神恶煞,妄想跃上车驾。他本是武功最强,奈何身处窄小的空间,金刀不断被带有磁性的雪钺狂吸,其人犹如深陷泥沼的巨龙,当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塞克不由得怒火滔天,拼命想将一双眼睛瞪圆,依然还是细成一条线。 便在此时,疾风爆闪,一道黑影穿行在雨雾中,如风而至,但见一人,黑衣长发,波剑劈空,风起云涌,波浪排空,势如江河。他手中一把“伏波剑”,怒过长江,掀涛涌浪, 嘉王见之面上一喜:“寒弟!别来无恙!” 雪歌姐妹闻声猛一抬头,登时吃惊非小:“寒浪!” 泰格、卓幕更是同时惊呼:“寒贼!” 言未毕,“伏波剑”力劈华山,登时,车厢车幔,被削去一半,瞬间,阿龙、黑脸大汉无不暴露在众人面前。 寒浪看向黑衣少年,一声冷笑:“泰格!龙妖大势已去!尔等何必不识时务,舍命相护?”言未毕,“伏波剑”运势如风,其利断金。 寒浪认人奇准,说的不错,舍命救龙的黑衣少年正是泰格。 泰格登时惊急无限,抛下敌手,不顾生死,奋力拦截。 寒浪紧咬牙关:“龙妖,你害我陶然,我终于盼到今天!”说话之间“伏波剑飞旋”,直奔泰格,妄图杀开一条血路,斩龙屠帆。 雪舞眼见寒浪的“伏波剑”气贯长河,心知泰格双拳难敌四手,唯恐泰格招架不住导致阿龙有失,索性甩开塞克,上前急救。 正在危急关头,忽见一道黑影,疾如飘风,势如击空,令人眼前一明。 刹那之间,一把“空明剑”直指寒浪:“恶贼,还我父命来!” 寒浪登时大怒,看向来人,目眦尽裂:“凌飘!鼠辈!几次三番不自量力!穷追不舍直到此地!当我果真杀不得你?” 再说雪歌,眼见场上雪上加霜,实在担心妹妹有难,不由得花容失色,陡然看向来人,登时惊喜无限:“蜃哥!” 凌飘 陡见雪歌,大喜过望:“阿蜃!你居然也在这儿?” 征战到了极烈之时,凌飘手上不敢怠慢,“空明剑”越转越快,剑光耀的人眼花缭乱,剑气搅得人气血翻涌。陡然一招“望空捉影”,剑指寒浪前心。 寒浪势在必得,不料劲敌横空出世,猛不可挡,无奈何也唯有打起全部精神上前迎战。 再说泰格正在危急关头,陡见凌飘江湖救急,满面惊喜,边打边说:“凌大哥,别来无恙?” 凌飘战的勇猛,打得从容:“阿格!我追杀寒浪足足两年,只为一雪先父遗恨,只是奸贼狡诈,一直未能如愿。” 雪歌眼见凌飘神兵天降,凝望那英挺的俊颜,那飘逸的身影,潇洒的神情,又惊又喜,心旷神怡。一时间,更是来了精神头,一对雪钺,上下翻飞,纵横如雷。 卓星正与泰格斗得难解难分,忽见凌飘斗现,不由恨入骨髓,一招“峨峨汤汤”,“阴阳锤”急如骇电,背后偷袭。 雪歌眼见凌飘危急无限,顾不上自身决战,雪钺急转,直击“阴阳锤”,只盼速解爱人之困。 卓星见状登时怒不可遏,更要迁怒凌飘:“凌妖!胆敢勾引我的女人!今日送你归西!” 嘉王闻言,面色大变,手上“阴阳镐”骤缓,思前想后,登时明了,气的浑身乱颤:“星儿,你说什么?你怎能……?你怎能……?”却再也说不下去。 卓星数次挑衅,口中不干不净,凌飘凝神细思,醍醐灌顶,不禁血液沸腾。再不顾打斗,看向雪歌,目眦尽裂:“阿蜃!他说的可是实情?你和他当真甥舅相亲,禽兽无伦?” 言未毕,凌飘便觉疾风一闪,猝不及防,面上挨了一耳光,正自懵懵懂懂,便听雪舞一句冷言:“堂堂男子汉,大敌当前,是非不辨!卓星之言,你也能偏听偏信?我是我说你,堂堂七尺男儿,一天到晚,魂不守舍,忽冷忽热!举棋不定,出尔反尔!迷惑人心,以此为乐!姐姐如若天人,轮得着你轻视构陷?” 凌飘怒极,心中暗想:“我堂堂大好男儿,岂容你们姐妹一个明里羞辱,一个暗中欺瞒?” 正怒的无边无沿,忽闻嘉王一声朗笑:“歌儿,这是我的未来外甥女婿?不错不错,有胆有识,身手不凡,倒似我当年。” 雪歌素来顽劣,天是王大她是王二,闻听此言,平生第一次羞惭。 雪舞满面寒霜,边打边说:“歌姐!塞克是外祖母仇人,今日饶他不得!” 雪歌闻言更不怠慢,雪钺急舞,奔着塞克凌厉来袭。 姐妹同仇,雪钺如飞,珠联璧合,势不可挡。 塞克功力深厚,金塞弧刀素以“快、准、狠、厉”闻名,怎奈双钺乃磁石铸就,连吸带引,连牵带挂,连排带斥,连推带挤,他的“金塞弧刀”准度不足,速度不够,出手威猛,到头来却是一派疲软。 塞克何曾预见这等奇异的敌手?一时半刻又想不出良策制敌,不由满心忧急。 论平日,弧刀飞旋,金光闪闪,一片风声鹤唳。 现如今,风雨交加,云山雾绕,雪钺妖娆,何处看金芒,何处显金刀?塞克不禁叫苦不迭:“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岷山雪钺,是我克星!倾盆大雨,误我大事!便是霸王金翅蝶,也难以派上用场!” 紫逍本以为屠龙易如反掌,怎料搅局之人愈聚愈多。如此欲速不达,难免气急败坏。“神农弯刀”加紧攻势,眼看便要得手,却又被视死如归的卓幕以峨眉剑格挡开来。 紫逍念起博赢之托,屠龙心切,又不得挣脱。他急不可遏,乘人不备,索性左手“神农弯刀”凌空下击,右手一把抓住紫遥左肩向前一推,紫遥聪明至极,登时会意,借着夫君这一臂之力,在半空中翻一个筋斗,轻飘飘似羽毛一般落在车顶。不由心下狂喜,便欲乘机偷袭。 哪料丘山似后脑生目,长鞭一甩,愤然出击。 堇茶被打到车下本是摔得不轻,心念阿龙,强忍剧痛,翻回车驾,更是不敢怠慢,飞身跃上,舍命招架:“师姐,住手!” 嘉王父子虽知泰格威猛无敌,可是仇人就在眼前,怎肯善罢甘休?自恃内家功力深厚,腾空而起,“灵梭掌”、“巅峰腿”、“阴阳镐”、“阴阳锤”凌空出击。 哪料到,泰格越战越勇,心思越打越聪,陡然想起阿龙所授的“龙悦荷香”剑法,顺势揉入“轩辕剑法”之中,剑招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猛。 但见“轩辕剑”闪电惊飘,便如怒浪波涛,裹挟一团白影,翻转浮沉,飘飞跌宕,看得人骇目惊心,压得人透不过气。 嘉王见势不好,掌法倏变,腿法攻势急速猛进。但饶是他掌法、腿法迅捷无伦,可是不论攻向何方,却总是攻不进去,无形之中,便如被挽着千斤重物一样,束手束脚,甚为吃力。 他何等聪明?自知泰格用的是最上乘的“轩辕”内家功法,举手投足都是出神入化。 第四百五十六章 思我爱荷 嘉王父子本欲手刃宿仇,不料遭遇泰格这般强敌,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卓星眼见泰格拦住去路,更是把心一横:“先杀泰格,再屠龙妖!”念及于此,“阴阳锤”骇电出击,与父亲双战泰格。 泰格更是浑然无惧,他舞动“轩辕剑”,剑光所到之处,披靡所向,好像在周身上下筑起无形之铁壁铜墙。 嘉王、卓星父子怒急攻心,招招威猛,式式狠辣。 猛然间,眼见泰格剑招一撤,门户大开。嘉王大喜,一脚踢将下来。 哪料到,泰格轻描淡写,只是微微一闪,手中轩辕剑突然向下盘一栏,嘉王飞腿被封。 便在此时,泰格左手乘机闪电般当头劈去,卓星猝不及防,不及躲避,心知不敌,也唯有左掌迎击,只听得“蓬”的一声,双掌相对。 泰格得过虞洋亲传,又得过阿龙指点,他是何等神力?卓星自然不敌,倒退数步,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向后一仰,眼看坠车落崖。 嘉王登时一惊,大呼一声:“阿星!”极速出手,向上奋力牵引。 哪料到,刚拉亲子上了车辕,心肠歹毒的卓星便趁此时机,连发三道“阴阳刺”。 泰格正在鏖战,忽听身后恶风不善,危急中旋风起舞,左掌一拍,力道大得出奇,掌风烈如寒冰,“阴阳刺”瞬间被破空震飞。 卓星本已受伤,又被这掌力所震,再也控制不住身形,伴着一声狂嚎,和着瓢泼大雨,直直跌下车驾。 嘉王惊急无限:“阿星!”再不恋战,急忙扔下泰格,跃下车去火速施救。 此时此刻,雪歌、雪舞仗着兵器优势,与塞克斗得游刃有余。 眼见卓星一味行凶,雪歌本是看不惯:“小舅,你怎不知好歹?大舅舍命为你,你却恩将仇报!”又见卓星中招,不由心下惶急:“小舅何必如此,到头来害人害己。”说话间,一道白绫飞出,便将卓星拦腰提起。 塞克万万没有料到阴沟翻船,两个豆蔻少女,看似可爱可怜,自己居然久战不下。他实在急怒交加,索性将金塞弧刀插到背后,运用“金塞寒掌”上乘刚猛功法,只求以刚克柔。 雪歌手中施救卓星,心中却念着凌飘,唯恐他多有怪罪,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正待抬头相望,忽觉背后掌风如冰如霜,绕过雪舞,直击她的后心,端的凌厉。 雪歌惊急中纵身飞跃而避,却已是不及,口中惊呼:“娘亲,歌儿命苦!今日要葬身此地!”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离弦的箭直飞而上,奋不顾身围魏救赵,舞动“四空五明掌”直击塞克。 自不必说,是凌飘舍命救下雪歌。 塞克耳听身侧恶风不善,眼角扫见黑影飘闪,心知不好,一个急转身,掌力急吐,力道大得惊人。 凌飘何等神机?顷刻飞身而起,飘身而避。 泰格何等眼力?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紧抓战机,施展破风弹风之术,转向急拍长剑,牵引塞克强劲的掌力。 耳轮中便听“啪”的一声,眨眼之间一旁的嘉王猝不及防,被“移花接木”,轰然倒地。 塞克又惊又骇,一声惊呼:“我王!” 再看嘉王,口吐鲜血,目光游离,血水和着雨水,从他那张烧焦的脸上滚落,眼望着车驾远去,口中居然含混不清地说:“扬儿!” 塞克抱着嘉王,只觉心里一酸,大难临头,唯有飞身疾走。事到如今,一败涂地,再不能三缄其口:“我王,你念着别人,怎不体恤自己?” 奔走之间,也不顾风雨大作,双掌护住嘉王后心,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 嘉王浑身剧痛无力,一声叹息:“我如今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只有阿布你不嫌弃,只求别给儿孙丢脸,再也无颜相见。” 塞克闻言更是伤心落泪:“我王何必自暴自弃?天下人谁不知我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便是塞克,终生丑陋,还不是笑看人间?” 说话之间,空中又辟出一道闪电,像一条矫健的白龙,把乌云撕得四分五裂;又像一柄冲天利剑,把乌云划的七零八落。霎时之间,无穷大的天宇,熠熠生辉。 巨闪照亮车驾,照亮两关正中的峡谷。再看巴龙雄关,千名蜀军,如脱缰的野马,摇旗呐喊,奔泻而出。一时间,刀剑峥嵘,势如破竹。 紫逍眼见大势已去,心知无力回天;又见大批蜀军蜂拥而至,险象环生;想到龙帆伤势极重,药石罔及,何必苦苦相逼?念及于此,虚晃数招,一声唿哨,与紫遥带头跃下车驾。 “魁星双锏”心知阿龙必死无疑,不愿手刃恩人,徒增罪孽,只是杀败乐田、乐都,抢回“魁星三笔”,便跟随“神农双刀”,几个纵跃消失在茫茫风雨之中。 寒浪眼见日暮穷途,眼望凌飘,恨恨不已:“今日先饶尔等狗命,来日方长,爷爷自有雪恨之时。”说话之间射出“伏波叠浪钉”,一阵风起浪涌, 更是借此风浪飞身而起,扬长而去。 雪歌、雪舞眼见外公身受重伤,都是满心焦急,只觉满心愧疚,哪有心思再战?唯有狂追而去。 凌飘对着风雨中雪歌娇小的身影定定望了片刻,终是又爱又恨:“阿蜃!我知道你顽皮胡闹,却不该如此伤我心!”言毕,紧跟寒浪,消失在雨雾之中。 雪歌、雪舞奔行片刻,突然同时驻足。两人伫立在风雨中,同时回望。 一个眼睁睁看着凌飘消逝在风雨中,梦断情伤,犹似三魂丢七魄。 一个眼睁睁看着车驾驶向巴龙雄关,越奔越远,一颗心无着无落。 一时间,两姐妹也不赶大舅,也不追小舅,只是呆呆出神,便如木雕石刻。终是雪歌率先觉醒,呼唤雪舞继续前行,两姐妹到底记挂亲人,提足飞奔,追寻外公。 苍天有眼,虎口脱险。 泰格死里逃生,终于抢入车驾。 定睛再看,阿龙血染征袍,命在旦夕;常翼遍体鳞伤,命在顷刻。他眼望二人,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 话说泰格、常翼本在凌傲大营安息,清晨起床突然不见了青荷,无不大惊失色。略加思索,当即明了:“青荷必是独自奔向疆场去寻阿龙。” 二人当即告别明月夫妻,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赶向蜀东北战场。 终于抵达吴蜀边境,才知征战刚刚结束,西蜀虽胜,却痛失阿龙。 泰格得知事情,自是忧心如焚,急寻至荆魂边关四处打探,方寻到博赢大帐,便见青荷怀抱阿龙出帐,博赢紧随其后。 此情此景,令泰格无比震惊。 泰格关心则乱,二话不说,便欲舍身营救。 常翼见势不好,将他拦腰抱住,泣血说道:“阿格!现在出手,于事无补!小公主、阿龙援救无望,反而会把你的性命搭上。” 泰格双目喷火:“我怎能眼看着香悦深陷囫囵?” 常翼说什么都不肯放松:“阿格放心,博赢爱小公主如命,绝不会伤害她分毫。相反,倘若救不出阿龙,小公主却不肯独活。阿格若想小公主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倾力隐忍,伺机而动,助她救出阿龙!” 泰格无可奈何,唯有紧随其后,静观时局。 二人本在暗处,又是何等武功?自能悄悄跟踪,终于登上荆魂顶峰。只是,眼见吴国大军兵马纵横,刀枪如林,以二人之力如何抗衡? 正自惊心,便见关门大开,博赢为蒙骗青荷,万不得已用自己的金顶红蓬车驾载着阿龙,驶出边塞。片刻之功,雄关闭门落锁,博赢打道回府。 转瞬间,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泰格、常翼,居高临下审时度势,更见“神农双刀”、“魁星五子”窜山越涧,抄小路飞越边关,预谋屠龙。 二人当机立断,悄悄翻越城墙,狂追车驾。 及至近前,忽见车驾底部钻出一人。那人功夫实在了得,腾身而起,凌空一脚踹飞车夫,瞬间抢上驾车之位,跃马扬鞭,箭一般飞行。 二人惊诧不已,跃上前去,终于观其人,解其意,两声惊呼,异口同声,喜悦无限:“丘山!” 丘山长鞭急抖,车驾奔行如飞。转头看向二人,更是大喜过望:“大司马!常翼将军!” 要知道,三年前虞蜀建交期间,丘山即兴做的“马说”曾被流传为一代佳话,阿逢对其另眼相看,泰格更对他青眼相加。 三人顾不上叙旧,自是争分夺秒一路奔行。 丘山道出实情:“蜀吴两军开战,粮草告急,我奉命率民间商队支援,是尔恰在军中。突闻大将军有难,我左思右想,却无良策。无可奈何便偷入敌营,只盼伺机而动。不成想龙小夫人施巧计救大将军出营。亏得博赢魂不守舍,我藏在车驾之下,得以侥幸出关。” 说话之间,但闻电闪雷鸣,风声鹤唳。原来,紫逍七人从天而降。 于是,双方便展开了一场旷世血拼。 劫后逢生,纯属侥幸。 此时此刻,堇茶眼望英雄的泰格,重伤的常翼,满心感激。 卓幕喜极而泣,上前深施一礼:“感谢两位恩公舍命相救,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丘山急忙向堇茶、卓幕引荐:“君后,幕王,这是名扬天下的南虞大司马。”又转向泰格,口中接踵又说:“大司马,这是我们君后、幕王。” 泰格素来交好阿龙,蜀国方言自是一听便懂。他心念青荷,却又无可奈何,强忍悲痛,躬身回礼:“君后、幕王不必客气,此地不是讲话之地,不如先送阿龙回营治伤。” 南虞方言拗口,泰格说话除了丘山所有蜀人一字不懂,只听得瞠目结舌。 风雨之中,众人回奔大营。 丘山偷眼观瞧,泰格眼望阿龙、常翼,垂泪不已,兀自痛得剖肝烈胆、摧心裂肺。 丘山一边赶着车驾,一边仔细观察,心知泰格既伤挚友,更伤挚爱,不由得忧心烈烈。 堇茶问及救护阿龙始末,泰格念及青荷,脸上变颜变色,低声又对丘山说:“龙小夫人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走露半点消息。” 丘山耳听泰格几近恳求,只觉心下酸楚,更是明白无误:“青荷羊入虎口,名节自然不可能保全。自古以来,俗世俗言,无数偏见,害人不浅。倘若教人知晓她被博赢俘虏,今后如何做人?泰格定是念及于此,才叫我避而不谈。” 思来想去,丘山只简要说明营救阿龙的来龙去脉,却对青荷之事绝口不提。 堇茶一声感叹:“一切都是天意。今日若非大司马,若非丘山,怎可能打退强敌?怎可能冒雨闯过雄关?” 卓幕连连点头:“大司马武功绝顶,丘山马术无人能及。咱们占尽天时地利,只盼阿龙也有好运气,赢得生之契机。” 阿龙归来之时,卓云方才悠悠醒转,眼见阿龙失而复得,欣喜之下,几欲再度昏迷。 闻听堇茶、卓幕禀报,得知此次九死一生全仗着两位忠勇无敌、剖心舍命的南虞英雄,不由感激涕零。更是二话不说,倒身便拜。 泰格急忙出言阻止,只是他一说话,便听得蜀国君臣瞠目结舌。他们一字不能懂,半句不能答。 幸而丘山见多识广,堪称好翻译。 奇燕闻听阿龙回归,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查过伤势,一张娇媚娃娃脸,瞬间老了二十年:“龙相伤势沉重,远甚于芜窿谷之难。尤其是前心箭伤,还有冰蛇之毒,已是药石罔及。” 卓云一听,鼻子一酸:“只盼神医妙手回春,阿龙大难不死。” 奇燕面色忧戚,连连摇头:“冰蛇之毒,实在堪忧。存留龙相体内的断箭,更是棘手。必须即刻取出,可是,此箭与龙相心脉相连,若取之不当,势必鲜血狂喷,顷刻毙命。” 卓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含泪急问:“神医难道没有万全之策?” 奇燕眉头紧皱,满面含忧:“取箭之时,必须做到三点,或许龙相还有一线生机:一是见血封针,二是护住心脉,三是保住真气。我可施以金针,封其血流。可是,护心脉、保真气,必须极强的内力。奇燕实在分身乏术,唯恐力不能及。” 泰格闻听此言,上前一步:“神医勿忧,泰格愿助一臂之力。” 当下,泰格遵照医嘱,运用“轩辕神功”替阿龙护住心脉,保全真气。 奇燕乘机取出阿龙胸口的致命雕翎箭。即便如此,取箭之时,阿龙依然血如泉涌,奔流不息。 成功取箭,奇燕急忙封针,上药,包扎。 一切完毕,奇燕忧色有增无减:“龙相能否醒转,我并无一丝把握。龙相固然神勇,奈何伤得极重。我的‘绿豆最相思’未必能够起死回生。事到如今,只盼佛祖显圣,神佑通灵。” 泰格双手护住阿龙心脉,泪洒前襟。 卓云极是纳罕:“泰格、常翼固然英雄无敌,丘山固然无所畏惧,可是,凭他三人之力,如何将阿龙从千军万马、刀枪林立的吴国大营,抢救出来?如何穿越固若金汤的荆魂关封锁线?” 念及于此,怀着疑问看向泰格,没有得到回应,又看向丘山。 丘山万般无奈,只好再次敷衍:“草民记挂龙相心切,邻近荆魂关隘,便见车驾已然奔出,除了龙相,空无一人。依丘山之见,自是龙相义薄云天,忧国忧民,心念主君,是尔感天动地,神灵垂怜。” 众人闻言,一片默然。 再看常翼,浑身上下,刀伤、掌伤、针伤、刺伤,足足十余处,失血过多,虽悉心救治,依然重伤昏迷、高烧呓语。 堇茶满腹狐疑,仔细倾听,常翼断断续续似乎在说:“快救……小公主……!快救……小公主……!小公主……,被博赢……,劫持!常翼……,对不住……,阿格……!常翼……,对不住……,君上……!常翼……,对不住……,小公主……!” 泰格闻言涕泪洗面,心中暗说:“常翼心知香悦再难保全,是尔萌生死志,以身殉主,所以救护阿龙,他才不要性命。”念及于此,心如刀绞,痛到无以复加。 众人均如坠入云里雾里:“小公主是谁?君上又是谁?却与阿龙何干?又与泰格何干?这个小公主因何又被博赢劫持?” 众人望向泰格,只觉一切太过稀奇古怪,无不满面疑惑。 泰格只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细细再看,他双目喷血,几欲杀人。 众人又望向丘山,他低垂着头,也是不发一言,悲愤到了极点。 卓云不明就里,也不好多问,只能干着急。 还是堇茶心细,却见常翼身上还负着个奇形怪状的小包裹,看过之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四百五十七章 长歌当哭 小包裹内藏之物更是古怪离奇,居然是:弹弓、弹石、橡皮筋、跳房子、鸡毛毽,还有一只打着哈欠的木雕小睡猫。 看过之后,人人更是匪夷所思,甚至啼笑皆非:“这根本无法与尊贵的公主相提并论。” 再看那副豪华车驾,金顶红毡,辕驾六马,龙飞凤舞,何其尊贵?显见是博赢的专驾。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博赢之女东吴的公主对阿龙有情?冒死偷了老爹博赢,救驾阿龙?” 念及于此,无不感叹阿龙超凡脱俗的英雄魅力。 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常翼却是虞人,怎可能认识东吴公主?因何为她痛断肝肠?虎毒不食子,博赢果真会对爱女痛下杀手?” 堇茶左手拿弹弓,右手托羽毽,忽然灵光一闪,更是一片黯然:“或许,包裹的主人就是青荷。她极喜欢射弹弓,极喜欢踢毽子,极喜欢跳皮筋。从前她还求心灵手巧的丘山做过这些玩具,并且玩的乐此不疲。” 卓云盯着哈欠猫,似有所悟:“那睡猫分明是阿龙的手艺。我偶然去过阿龙的书房,类似的木雕小猫可是摆了好几排。弹琴猫、跳舞猫、游泳猫、击剑猫、踢球猫、射箭猫、倒立猫、翻跟头猫、荡秋千猫,各式各样,千姿百态。回想起来,每一只都记载着阿龙对他那位小夫人满满的爱。只是,自前年他那小夫人归虞,就再不曾归蜀。自此之后,阿龙总是一人,形单影只,孤影相吊。” 众人看着稀奇古怪的玩具,个个痴痴傻傻,一脸惊诧。 泰格坐在一旁,护着阿龙心脉,木雕石刻,一脸静默。 无人知他所想,无人知他所痛,无人知他所伤。 他心中只有一念:“抛下一切,远赴东吴,手持长剑,击败博赢,救回香悦。” 但是,他不能这般做。阿龙生命垂危,他万万走不得。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阿龙就是香悦,香悦就是阿龙。唯有救活阿龙,才能保住香悦。唯有救活阿龙,才对得住香悦。 可是,香悦,你在哪?谁来救护你?谁能保护你? 奇燕取箭之时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关注阿龙,只有一人除外。 曼陀坐立不安,走到奇燕身畔,来回转了数圈。后来又小心落座,之后,由始至终再未松开手掌。 卓云遵泰格嘱咐,在帐外布下重兵,严守阿龙。 夜深人静,众人退出大帐, 卓幕走在曼陀身侧,右手与她左手相握。与平日不同,曼陀总是不肯与夫君两手交叉相和,而是将拳头缩在他大手之中,神情颇为紧张。 回至寝帐,卓幕出手如电,左手一把扣住爱妻脉门。 曼陀手腕吃痛,大吃一惊,口中疾呼:“阿幕!你做什么?” 卓幕掰开她攥紧的手掌,一只血淋淋的箭头,骇然眼前。 卓幕虽是早有怀疑,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大出意外,心上一凛,口中急问:“曼陀,你先回答我,这是什么?” 曼陀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卓幕自问自答:“这分明是奇燕从阿龙前胸取出的箭头!你藏起它来做什么?” 他拿起箭头,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回,不禁满面愕然:“怎么?分明我蜀军的箭头!” 言毕,醍醐灌顶,几欲顿足捶胸。 瞬间,他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卓星!蛇蝎!豺狼!禽兽!如此处心积虑!如此阴险毒辣!如此蓄谋已久!他为了算计阿龙,定是乔装改扮,在我军中潜伏多时。” 卓幕怒气滔天,冷着脸,喑哑着声音,咄咄逼人:“曼陀,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姑息养奸,养虎为患?” 曼陀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声音好似颤抖着的翅膀:“阿慕,你想到哪去了?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唯一的一个。君上不曾赶尽杀绝,已是法外施恩。他却不知悔改,一错再错。事到如今,引起众怒,难免万劫不复。我无心包庇他,只是不想难为你。你若怀恨在心,势必杀之。倘若兄弟相残,你便是胜出,后半生都要忍受丧弟之痛。” 卓幕涕泪纵横:“他多行不义,自寻死路,早晚都是一死,怪不得别人!” 曼陀连连摇头:“阿幕,卓星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是,这倒在其次。你前途大好,怎能受他所累?” 卓幕强忍悲声,满面怒气:“曼陀,你怎不分轻重缓急?阿龙已是身处险境,事实上,不仅仅是阿龙,整个蜀国都是危急存亡之秋。你这般养虎为患,卓星更会有恃无恐,难免后患无穷。” 曼陀连连摇头:“阿幕,卓星已是强弩之末,再也威胁不到蜀国。” 卓幕目光如炬:“错!你没听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等奸贼,绝不能放任自流。” 曼陀不可置信:“阿幕,他可是你的亲弟弟,而且并非罪大恶极。” 卓幕不以为然,思来想去,更觉心悸:“他不仅罪大恶极 ,更是贼心不死,还会变本加厉,说不定又在蠢蠢欲动,暗害阿龙。” 念及于此,卓幕再不迟疑,转身奔向阿龙大帐。 曼陀又惊又气,紧随其后:“阿幕,你几日几夜不曾合眼,累坏了怎么办?你怎就不顾惜自己?” 夜出奇的阴暗。 天空虽被大雨血洗,乌云却不曾游散,反而越聚越浓,遮星蔽月,压地漫天。突然,又是电闪交加,风雨大作。 闪电投射着耀眼的白光,划破黑沉的夜空,刺穿狂风暴雨,摧残千林万树,照亮天地,更耀的蜀国大营一览无疑。 昙花一现的电光消失,天地融为一体,无边无际,一切又黑如锅底,销声匿迹。 卓幕不顾大雨瓢泼,疾奔向阿龙营帐。 阿龙的营帐,亮堂堂的烛火,悄然跳跃,驱赶着黑暗。黑黢黢的地上,十数条极细极微的银色蛇影,蜿蜒前行。 不错,又是剧毒的冰蛇。 那冰蛇,嗅觉异常灵敏,心思异常狡猾,盘旋游移,寻找目标,在跳跃的烛光下,甚是可怖。它们喷吐着狡黠的蛇信,瞠视着罪恶的蛇眼,射出绿油油的冷光,妄图浸淫一切,毒害一切,毁灭一切。 突然,它们昂起邪恶的头,绷起弯曲的脖颈,立了起来,身体像拉紧的弓,死死盯着床上之人。 突然,它们张开青白獠牙,牙尖渗出翠绿的毒液,嗖的一声,直窜上去,扑向阿龙。 便在此时,十数枝“蒹葭苍芒”电光火石般破空而出,端端正正钉中蛇的七寸。顷刻之间,冰蛇萎靡,颓然伏地,轰然毙命。 眼见功亏一篑,更是摄于帐内泰格的威力,大帐门外一个飘忽的蓝色身形,不是别人,正是卓星。卓星见事不好,向远处急速奔逃。 卓星奔出数重大帐,便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不期而遇。卓星登时怒极,一声狞笑:“幕王,我可是服了你,斩尽杀绝原来是你的强项。” 说话之间,卓星匆忙转向,一路奔东而去。卓幕毫不迟疑飞身急追。 便听两兄弟拳掌相击、锤剑交加之声,更见冰蛇飞扑、刀光剑影之态,又听曼陀低声惊呼。 紧接着,卓星“峨眉阴阳锤”闪电出击,卓幕侧身而避 曼陀又惊又急,怔在当地,却被“阴阳锤”凛凛的烈风,狂扫而中,扑地而倒。 当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那道横飞的光芒,像一条金龙在夜空里穿梭,把黑暗的天空,撞得七零八落,残缺不齐。那道巨闪,刹那间照亮倒地的红衣女子,不错,她正是曼陀。 闪电方去,半空之中惊天动地,接踵而至的又是一个霹雳。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浇的令人窒息。 卓幕心痛爱妻,“峨眉剑”奔着卓星闪电追击。 两兄弟一前一后,一个疾如野马,一个快如脱兔,离弦的箭一般穿越西蜀大营。 个别眼尖的巡营精兵,眼见两道身影穿越雨线,一闪而过,都是大吃一惊,各亮利刃,拔剑而起,虽欲脊椎,却被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转瞬间,两人穿过营盘,奔至一处山坳。头前的卓星猛然立定转身。 就在这一刻,又是一道雪亮巨闪,如同张牙舞爪的毒龙,照亮卓幕对面驱蛇行刺的卓星,照亮那外表的英挺、内里的狰狞。 卓幕看向卓星,怒不可遏,义愤填膺:“上天不公!这般心如蛇蝎之人,居然逍遥法外,居然还是我的亲弟!” 卓星守住门户,一手舞动“阴阳锤”,一手握拳平挥,口中不忘讥讽:“怎么?卓幕,你很苦恼么?不如我送你去西天极乐,可算帮你解脱?” 卓幕强忍怒火,飘身躲过,悲愤依然如同大江大河,无可阻遏:“豺狼!禽兽!我究竟做了什么孽?苍天为何这般惩罚我!” 卓星一声冷笑,满脸讥诮:“王兄盖世英雄,举世无双,何曾做过孽?王兄放心,你定能青史留名,万古长青!” 卓幕始料不及,不可思议:“卓星,你究竟所为何求?你虽罪恶滔天,只要隐姓瞒名,本来还有一线生路,为什么非要作死?” 卓星笑出一脸雾霾:“卓幕,你说什么,我有生路?你给的么?我需要么?这些年来,你跟着龙妖羞辱我,压制我,毁灭我。我活得委委屈屈,窝里窝囊,不明不白。事到如今,根本没有回头路。现在的我与死有何分别?简直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谁的错?一句话,谁若害我,我必十倍奉还。我与他龙妖,我和你卓幕,早已不共戴天!” 卓幕咬牙切齿,悲愤之至:“卓星,你明明知道!龙帆为我蜀国鞠躬尽瘁!龙帆为我蜀国励精图治!龙帆为我蜀国舍死忘生!他的忠义,感天动地!就连千里之外的虞人,都甘愿为他出生入死!唯独你!土生土长的蜀人!居然灭绝人性,自毁长城!” 卓星一脸蔑视,满面鄙夷:“王兄,何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据我所知,恨龙妖之人,可不在少数。 卓幕只觉从未有过的疲惫,顿时万念俱灰:“曼陀呢?她怕我伤心,还曾那般护着你,你因何故意伤她?” 卓星不听则已,一听更是压不住满腔怒意:“休要提你的曼陀!她更是权力熏心!她之心狠手辣,远胜豺狼!她之背信弃义,远胜蛇蝎!卓幕,你就是识人不淑!早晚会死在她手里!” 卓幕满腔愤恨,忍无可忍:“卓星,既然你丧心病狂,我也不得不大义灭亲。总而言之,我要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为阿龙报仇,为曼陀解恨!” 便在此时,一条刺眼的闪光,恰似一条巨蛇,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宛如一条光梭,闻省难以见其身,瞬间照亮天宇。紧接着,道道闪电腾空而起,直冲云霄,似战胜黑暗之神魔,似攻克邪恶之巨兽。 卓星一声冷笑先下手为强,“阴阳锤”奔着卓幕面门,骇电来袭。 卓幕再不多话举剑前击,一招“峨眉天下秀”,直攻卓星的前心。 卓星从前所学的“峨眉神功”,大多是卓幕倾囊相授。若在两年前,卓幕武功更为深湛,招式更为精妙,应变更是得心应手。 可是时至今日,兄弟不过斗上数个回合,卓幕已是暗暗吃惊。 短短两年,卓星武功精进数重。看来,仇恨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为练神功,必是不择手段,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废寝忘食,远算深图。 兄弟二人可谓势均力敌,奈何卓幕心念亲兄弟,投鼠忌器,卓星却六亲不认,出手狠辣,全力出击。“阴阳锤”舞将起来,犹如狂风暴雨,上招未完,下招已至,招招致命,式式夺人。 大敌当前,卓幕再不敢犹疑,一招“峨眉悬岩”,高跃之后,凌空顺势,猛击而下。 卓星顿感险象环生,眼见势危,咬紧牙关,飞步抢去,一锤“流星赶月”,一掌“峨眉凝翠”,分往卓幕前心、软肋击去。 卓幕眼见亲弟下手不容情,连施杀手,心底一声冷笑,挥掌掠开,“峨眉剑”迎刃而上。 卓星心中更知已深入蜀军腹地,难以占到丝毫便宜,是尔脱身重于杀人。情急之下,再施毒手,“阴阳锤”夺命来袭。 卓幕猛听恶风不善,心惊之下,“峨眉剑”急速翻转,就听“铮铮铮铮”数声,“阴阳锤”被格挡开来。 趁此时机,卓星急速飞跃,翻身而逃。 卓幕不待他逃远,数枚“峨眉阴阳刺”雨点般飞泄而出。 卓星毕竟曾经受伤,又是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卓幕怆然而泣,仰天长叹:“想我父王也曾英雄盖世,威名远扬,如今却生出这等豺狼,以至于晚节不保。” 大雨倾盆而至,卓幕顾不上悲愤,跃上前去,一边探手抓向卓星手腕,一边沉痛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以身试法,必须接受处罚。” 哪料到,卓星飞身而起,更趁其不备, “峨眉阴阳刺”骇电般夺命狂袭。 卓幕忽听恶风不善,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他方才倒地,却是故意卖弄玄虚,只为骗我中计。”不暇多想,脚尖点地,侧身躲避。 总算仗着身手不凡,加之卓星伤后无力,卓幕才劫后逢生。 恰恰此时,卓幕的贴身侍卫乐田、乐都率众急追而至,二人似乎并未看清卓星其人,只知地上歹徒穷凶极恶。情急之下,齐声惊呼,各出利刃,舍命救主。“峨眉阴阳刺”更如狂风暴雨,迅猛射出。 刹那之间,卓星寡不敌众,扑地不起,再无一丝生气。 卓幕在救护阿龙的恶斗之中本就伤势不轻,又为阿龙的伤势忧心过度,如今又亲眼弟弟死于非命,登时心下大恸,悔恨、悲怆更是交替丛生。 那滋味,远甚过万箭穿心,远甚过切肤裂骨,卓幕再也不堪熬忍,大叫一声:“阿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登时昏迷过去。 乐田、乐都惊急无限,哪里还顾得上卓星?急忙抢救卓幕。待救起主人,再行观看,只觉黑影一闪,卓星其人早已踪迹不见。 眼望苍天,数道闪电,怪蛇出洞一般狰狞,接连又是数个震耳欲聋的劈雷,惊天动地。转瞬之间,大地亮如白昼。 蜀军大营,依旧险象环生。 数道闪电从云间一路奔下,直至天之边缘,炫耀整个营盘。远远看去,仿佛黑灰的乌云里,恶魔张牙正在舞爪。怔怔相看,天空在哭泣,云雾在悲歌。 那雪亮的闪电,让隐在阿龙帐外的九道身影若隐若现,个个形同鬼魅,飘忽不定,身手不凡。这警示了万千蜀人:此地危机四伏,危险无处不在,阴谋无时不有。 早有军士飞奔着回报险情,卓云心知形势危急,一声令下蜀营全盘警戒,处处刀剑林立,人人严阵以待。 万万不料,次日黎明便传来噩耗:龙相不治而死,与世长辞。 一时间,蜀军上下,悲哭动地起;蜀营内外,长歌蜀山哀。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与子同亡 消息不胫而走,蜀君一夜白头,当即回转蜀都,亲护爱将灵柩。 夏至骄阳灿灿,盛暑烈日炎炎。池中莲叶田田,水中芙蕖苒苒。 荷颜近在眼前,荷心远在天边。荷目极尽幽怨,荷香透骨冰寒。 无奈荷缘飘散,无论地狱人间。凉荷只剩痴念,博赢几欲疯癫。 博赢遥想初见,青荷如同荷仙小精灵,毫无防人之心,上了他的床,还嬉皮笑脸:“我可不是邶笛,十六年前的今日,更不是我忌日,而是我的生日。” 她那么轻灵,那么乖巧,那么娇憨。一颦一笑间,勾他的魂,摄他的魄,激他的情,荡他的欲。 博赢畅想重逢,青荷救难小精灵,毫无畏惧之心,穷途辟新径,绝境得逢生。解围九递山,不畏阻且险。 她那么善良,那么机警,那么果敢,还愤然怒道:“谁是你的人?放开你的手!”一跑一跳间,触他的心,拨他的弦,涤他的情,燃他的意。 博赢冥冥邂逅,青荷身受重伤,命在旦夕。他拥荷而眠,更生痴念。她以诚相待,敬己如父,赖己如兄,视己如友。从未像现在这般,恨己入骨髓,拒己于千里之外。 可是,往昔如烟,再回不去。往事如梦,再不重来。是谁让天堂变地狱?是谁让天使变幽灵?是谁让痴情变仇怨?是谁夺走她的纯净童真?是谁抢走她的清澈荷颜?是谁掠走她的绝世荷心? 还能有谁?就是龙帆! 倘若一切重来,杀龙之心依然不改! 倘若时空倒转,杀龙之心依然不变! 可是,因何无限痛悔?是了,她清澈的眸,她流水的眼,再不会相看。机关算尽,一无所剩。 求仁不得仁,害人终害己。她千疮百痍,他支离破碎。 寻荷三千里,终于在荷前。本欲掌上怜,反伤荷凋残。 低首观荷颜,千泪淹荷面。荷心何时转,荷梦追何年? 阴阳两相隔,天地不相见。沉荷落荷处,无可奈何天。 博赢思来想去:“在这世间,能够改天换地、疗伤治痛的,唯有一物时间。是了,时间可以令万人逆转,令万物变迁,对她也不例外。” 那日清晨,金蝶正在自己宫中用膳,忽闻君上驾到,只惊得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晨昏颠倒,日月逆转。 多年以来,博赢独自用膳居多,除了偶尔与奇贵妃小宴,从不在饭顿打搅妃嫔。 事实上,博赢因心中不喜,尽量避免与金蝶相见。除非召开盛典,帝后必须同镜;或是宫中御道,意外狭路相逢;亦或游园小憩,倒霉的不期而遇。 此时此刻,后妃四人端坐席塌之上,正在享用奢华的宫廷早膳,耳听宫人禀告:“君上驾到。”四人不及放下羹勺,博赢已大踏步进入怡宁殿,杀了金蝶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金蝶大出意料,淑妃、德妃、贤妃更是吓了一大跳,急速放下碗筷汤勺,起身跪拜行礼。 不提金蝶,细观三妃,姿色堪称上上之品,如此佳丽却因与君后交好,素来寡宠,更无所出。 一番嘘寒问暖,博赢破天荒地主动示好,做足了前戏。 金蝶没来由地得此殊荣,实在受宠若惊,一阵战栗,一阵得意,得寸进尺,便紧抓战机,上阵杀敌。 两军交锋勇者胜。博赢一勇当先,先下口为强:“君后,虞美人怀了我的骨肉,必须恢复名号。还请君后明日安排家宴,宫中嫔妃都跟着见一见。” 博赢这番话,实在让金蝶始料不及。她所能想象的博赢,素来都是爱江山不爱美人的君王。他为一统江山,严明政纪,向来不曾为谁法外开恩,不要说他的宠妃,不要说他的宠臣,不要说他的亲妹,便是他的亲生儿子都毫不例外,何况区区一个贱人? 现如今,博赢登基日短、根基尚浅、缺粮少钱,还要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力主新政。为争官心、为顺官意、为搜官脂、为去官膏,博赢必须时时摆正官姿,处处以身作则。 念及于此,金蝶整理华丽凤袍,扶正巍峨后冠,擦擦嘴角残羹冷炙,端庄贤淑,仪态万方,正色说道:“君上,那位废黜的没人,谋逆弑君,本应千刀万剐,更该五马分尸。万万不能为她一人,坏了我吴国根本。” 言毕得理不饶人,不惮直视博赢:“认真追究起来,她不止刺君杀驾,还是勾结蜀贼,为祸前敌。不仅如此,她前年还曾谋逆朝廷重臣(寒开),如此罪魁元凶,理当处以极刑。” 让金蝶始料不及的是,忠言逆耳又逆君。 博赢看向她,满面欢喜,却是如火如炬;满面笑容,却是如火如荼。 狡猾如金蝶,也会百密一疏:她虽擅长宫斗,却不了解自家男人,反而失了隐忍,直戳夫君七寸。 博赢正自窝心,金蝶却不识时务,非要雪上加霜,令其一箭穿心。 博赢 的自尊,决不允许他承认青荷曾经爱过龙帆,而且舍死忘生救护龙帆。更有甚者,博赢与寒开根本水火不容,寒开若不是为了青荷奔赴阴曹地府,凭他的智商、武商再与博赢作对,博赢哪能这么顺畅争夺君位? 毋庸置疑,青荷虽是忤逆了博赢的龙鳞,却实在为博赢王朝创下不世功勋。 这也怪不得金蝶,她与博赢情疏爱浅,从不曾心有灵犀。博赢更是从来不在金蝶面前吐露心声。昔日寒开位高权重,年轻有为,又与金峰交往甚密,金蝶对寒开倒是有几分赏识。 眼前的博赢如此之激愤,金蝶倒是始料不及,如此夫君不仅未能引诱她**,反而激发处她的恐惧。 金蝶瞬间被盯得垂下头去,冷汗不断,心跳不已。 博赢的脸寒得像块冰,博赢的眼冷得像团雪,博赢的话更将金蝶瞬间冰冻:“寡人再说一遍!明日寡人举行家宴!君后休要废话连篇!” 想到妖精犯上作乱,非但未被处死,反而升堂入室。前仇旧恨累积,金蝶火往上撞,血往上涌,气血撞涌,无可遏制。 尽管如此,依然不敢针锋相对,只敢顾左右而言他:“臣妾和姐妹们已经约定好,明日去栖霞寺上香。” 言毕,转过头去,转移话题:“诸位妹妹,即刻吩咐宫人,明晨之前备好车马銮驾。” 不料事到如今,淑、德、贤三位美妃,夹在丑女君后和帅哥君王之间,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根本不敢发声。 乍一看,博赢的脸色很和善。细细再看,那里是和善?分明是暗枪冷箭。 金蝶狼子野心,素来专权后宫;博赢胸怀大志,素喜相安无事。金蝶见识的博赢素来心平气和,何曾稍加辞色? 她怎会料得到,他不色则已,一色惊人。只为一个舞姬,不惜断送一个后宫。 博赢一声朗笑,令金蝶不寒而栗:“再好不过,你们都去吧,再不要回来。” 出言的瞬间,四女呆若木鸡。 博赢脸上笑的惬意,目光却是无比犀利:“君后,你果然大度,难怪至今无所出。” 金蝶闻听,咬碎银牙:“你怎么总是揭我伤疤?生不出娃,难道怪我?并非我不孕不育!分明是你不云不雨!我能无性繁衍?我能翻盘逆天?你还反咬一口!你还倒打一耙!无耻奸猾!阴损毒辣!” 金蝶尽管浑身颤抖,面无人色,更懂得跪一腿风平浪静,磕一头海阔天空。但见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无状!君上赎罪!” 瞬间,怡宁宫上下,无论后妃、无论宫娥,乌压压跪了一地。 博赢看也不看,理也不理,依然笑容满面:“明日家宴,我自安排,不劳君后操心。但是,君后必须领着一众妃嫔,殷殷勤勤待我美人。” 言毕,奔着华玄宫方向华丽转身。走到门口,猛一回头,说话掷地有声,语气杀人无形:“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记好,我才是常乐宫主人。就算我把修罗娶进来,你们也要殷殷切切待她。否则的话,都给我各回各家。” 夕阳西下,隐退最后一缕霞光,却未彻底步入黑暗。槭树繁郁,碧草葱茏,满地落红。流水淙淙,鸥鹭隐形,唯剩悲鸣。 天地静谧,浮华人生。宫室堂皇,心境旷空。 博赢结结实实打了一场胜仗,到头来却只剩下无尽怅惘。 暮光之中,他孤独前行,不知所终。忽然想起初恋,忆起发妻。多年以来,每当寂寞失落,每当无可奈何,她都会陪在他身边,哪怕也是无言,哪怕同样静默,也能让他感受到内心的契合。 千里以外的刀光剑影,千年以前的鹤唳风声,总是在脑海之中翻腾。 移山撼岳,御箫沉浮。山隐水迎,水助九赢。万千芳华,化作无形,幻做无影,胜过无声。 不变的只有她,依然站在迎水湖畔,槭树枝下,似翘首以望,似静观其变,一如当年。 不同的是,当年为箫,今日为赢。 博赢猛然惊醒,这才察觉夕阳不在,明月当空。悲色渐去,喜色渐生。原来已经身处迎水宫。 奇水一如既往,臻首娥眉,似笑非笑;杨柳婀娜,盈盈下拜。 博赢心中一喜,又是一痛,迎上前来,伸出双手,自然而然,轻轻相拥。 奇水神色平和,没有痴怨,没有哀伤,没有愤懑,便如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不曾烦心,却让博赢的心出奇的平静。 步入殿中,博赢轻声说到:“阿水,三月不见,只有你是老样子。见了你我心甚慰,我心实安。” 奇水微微一笑,面上满满的都是心疼:“倒是君上清减了许多,此皆臣妾之过。” 博赢心中一酸,拥她入怀。他来见她,本满怀歉疚,本满怀恩宠,哪料到,她给他的爱,胜过歉疚,胜过恩宠。刹那之间,满心感动,袭上心头;满心委屈,汩汩奔流。 他唯恐她发见,急忙将她的头埋进怀里,竭力保持平静的音调。虽是如此,微颤的气息,依然暴露他的心底:“岳父母一向可好?” 他的落寂,他的委屈,奇水感同身受。她轻抚夫君后背,无限痛惜,无限宠溺,让那颗委屈的心瞬间平和。 博赢醍醐灌顶:“每逢失欢、失意、失败,都是这双手给我安慰,给我力量。父君走时如此,邶笛走时如此,兄长走时亦如此。” 奇水的声音如高山流水,怡人心扉:“都好,只是二老彼此不相往来。好在秀妹妹失而复得,二老都是开心不已。” 博赢甚是关切:“可有你弟妹奇禾、奇飞的消息?倘若再找到他们,岂非皆大欢喜?” 奇水连连摇头:“当年我父兄曾遍寻天涯海角,依然求之不得。终是无可奈何,唯有随缘顺天意。” 博赢顿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阿水,对不起。” 奇水沉吟片刻,才轻轻回到:“君上不必自责。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砚儿锋芒毕露,勇往直前,难免铤而走险,误入危境。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脚下的路要自己走,肩上的担要自己挑,惹下的祸要自己背锅。何况,他是君上长子,为国解难、替父分忧是他的职责。” 博赢轻声又说:“阿水,你为我生下七子,也算功不可没。我更知道,你待咱六子之心,团成一团,揉做一块,也不及砚儿一个。期盼何其殷切,希望何其深重?可事到如今,你前脚一走,我后脚便废他储君。母亲责我,天枢骂我,砚儿疑我,我都不怕。我最怕的便是你会伤心,每每念及于此,我便万箭穿心。” 奇水情不自禁,泪如雨下:“君上,我当然明白。但分有一丝可想,君上也不会这般破釜沉舟,不留退路。强易磨,刚易折,砚儿犯了兵家大忌,遭此一劫也是罪有应得。” 博赢闻言大恸:“一国之君有何好?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到何年又何月?忍到何岁与何朝?” 奇水急声宽慰:“君上别无他法,更不可操之过急。君上的敌人,是无数权臣,是无数豪强,是无数财阀,有的才高八斗,有的只手遮天,有的财大气粗,他们掌管着国之命脉,不可等闲视之,更不可轻易撼动。” 博赢一声长叹:“实际上我深深羡慕砚儿,恨不得与之同仇,和他一般,拔剑而起,永绝后患。奈何豪强根深蒂固,背后党羽无数,更是富可敌国,掌握着钱庄、绫场、船厂、纸厂、瓷场,此中关系错综复杂。我们必须静候时机,一举歼敌。如若不然,差池半分,动摇国本。” 奇水深以为是:“治国理政,牵一发而动全身。砚儿还是过于年轻,如今也应该吃一堑长一智。做人必须知,锋芒毕露只显一时,韬光养晦方保万年。” 博赢满心愧疚:“虽是如此,我却心知肚明,砚儿没有过错,不过是豪强弄权。阿水放心,我已派紫逍、紫谣去了宗祠,时刻守在砚儿身边,贼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熬过这些时日,我自会想出办法,争得云开月明时。我今日立誓,砚儿是我的好儿子,废立不过朝夕之间,日后更能让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夫妻相拥,直到月上西楼。 再回华玄宫,已是月明中。 青荷矢志不渝,对博赢的来去浑不在意。她一如既往,光着小脚,拖着脚镣,一步一痛,梦游记忆的仙境,神飘情爱之永恒。 她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又迷茫;她凄凄的眼神,如痴如醉如徜徉;她凉凉的目光,如梦如幻如飘香。 博赢心痛至极,只觉一片窒息。 这一生,只剩下这最后的、唯一的爱的乐趣,也在飞速逝去。 问尔何所忆?问尔何所泣?可否与我相依?可否与我说起?可否诉我衷肠?可否疗我创伤? 这是妄想,犹如痴人说梦,如此荒诞不经。 从前,青荷昏迷不醒,博赢又悲又痛,忧心忡忡;如今,她死里逃生,他又爱又怜,恨不得捧在手上、含在嘴里。只是,无论如何努力,无论如何悔改,一切都似石沉大海,月落水中,花入空镜,不得一丝回应。 青荷只顾侧耳聆听。那脚镣铿锵之声,铁索铮铮之声,分明是阿龙含笑弹奏的琴声,你听,是龙悦荷香,是生死与共。 博赢迎上前来,静立半晌,轻轻问道:“青荷,光着脚走路凉不凉?能不能上床躺一躺?” 青荷充耳不闻,自顾呆呆出神。偶尔看博赢一眼,虽是望向他,可那流水般的双眸,射出流水般的目光,流过他的眼,流穿他的心,流透他的背,流逝他的人,流向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她的眼睛还若从前一般,格外纯净,格外清澈,格外明亮。只是,那亮亮的眸光,已经毫无信任,更是拒他千里之外,只剩下与他毫不相干的遐想,只剩下与他背道而驰的渴望。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与子同伤 这无疑最最让博赢受伤。 博赢不由心头一凉:“从前她虽然恨我,我却从未见过从她眼里射出这般能穿能透、无怨无悔、勿怒勿嗔的目光。这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鄙视?漠视?或者更糟糕,根本就是无视?” 为了讨她的欢喜,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博赢将贴身侍卫统统撵出殿去。 念及她腹中的娃,博赢更是疼爱有加,不惜屈尊降价,俯下身去,想要亲手为她穿上小靴以便温暖她冰凉的脚丫。 青荷看到暖靴,陡然想起阿龙,更要绕过博赢。 是啊,怎能让杀害爱人的罪魁祸首东施效颦? 想到阿龙,一股暖流,袭上心头;一缕柔情,绽放臻首。 博赢仰头看到这般柔情,更是心碎神伤。 青荷早已不再看他,凌波微行从他身边飘过去,飘过去,就那样飘过去。那身影亦如挟花流水,散发着淡淡荷香。 虽是暑伏天气,她依然通体冰凉,博赢不尽忧心,当机立断,令宫人将整座大殿,铺上厚厚地毯。 博赢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一天到晚痴痴呆呆望美人。国事朝事接连不断,奏本奏折堆积如山,只好坐回龙书案。 埋头鞠躬尽瘁,偶尔奢侈地抬眼。她那游来荡去、若即若离的倩影,那般娇弱,那般袅娜。 博赢一边勤政一边遐想:“是了,她怀着我的宝贝,足足两月有余。孩子,意味着惊喜,意味着希冀,意味着我和她终会成就夫妻,白头相守长相依。” 他嫔妃数十,却只真心爱过奇水,其他女人都不曾让他长久上心。便是偶尔有些意外新宠,也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第四天便抛到脑后。 奇水宠冠后宫,却非仅仅拥有绝世姿容。 虽是如此,无论对谁,他一向觉得女人怀了孩子,身材变形,体态粗蠢,容颜晦暗,面目可憎,倘若不是爱到极点,他绝不愿多看一眼。 万万料不到,青荷非但绝美,容貌胜水,而且怀着孩子依然楚楚动人,依然明媚如春。 这实在挑战他的审美极限。 她那张小脸,虽说重伤之后,苍白消瘦,却掩饰不住眉目如画,丰神俊朗。她那胎儿顽皮地置身于小腹正前,无时不闪耀着生命的光环。她那腰身,虽已局部隆起,却毫不臃肿。她那背影,轮廓完美,丝毫不受孕期影响,甚至一如从前,杨柳婀娜,风流婉转。 平心而论,博赢最欢喜看青荷的侧影,尤其欢喜看她小腹上那个小小的、凸凸的、圆圆的隆起,那般乖张,那般淘气。 这个隆起,时刻都在提醒他,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每看上一眼,内心深处都要涌起一股暖流。 无限幸福,袭上心头。 更是暗自庆幸:“醒来后的她,虽然万事不上心,却不再舍命寻仇。” 这甚至让博赢产生错觉,简直一厢情愿,展开遐想:“青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龙帆不过对她有恩,是尔她才对他有心。实际上,她爱我至深,只因不忘恩人之死,才会对我满心怀恨。一句话,她从头到尾,从未看清自己的真心。” 为了证实如此猜想,博赢不惜追忆往昔寻找佐证:“当初我误入龙帆陷阱,青荷便挺身而出,舍命相救。倘若如今我与龙帆易地而处,她同样会为我舍死忘生。” 念及于此,心情大好,爱心翻涌,更是后悔不迭:“我实在不该置龙帆于死地。死人与世无争,不争而胜,活人永远不敌。倘若龙帆不死,青荷未必如此记仇,反能和我心心相印,白头相守。” 如是想着,博赢忽而恨之不已,忽而悔之不及,忽而幸福无边,忽而憧憬无限。 正自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却被门外一声怒喝生生打回无常的现实:“尔等放肆!胆敢拦我入殿,当真活得不耐烦!” 殿外,传来“魁星双锏”低低的声音:“殿下见谅,君上日夜操劳国政,不可轻易打扰。何况君上有命,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入见。” 言未毕,便闻刀剑峥嵘,闻者心惊。 “魁星双锏”投鼠忌器,不敢用强。那人却是以命相搏,舍死忘生。片刻之后一个青年美妇手持长剑,闯将进来。 但见她服饰华丽,容貌俊美,却是满面怒容。 博赢无需相看,已知来者是谁,正是自己的嫡亲妹妹瑶光。 公主身份高贵,驸马天枢又深受爱戴,“魁星双锏”自然不敢硬碰硬,急追瑶光而至。及至殿中,一边是君主,一边是悍妇,左看右看,诚惶诚恐。 瑶光右手持剑,左手还抱了个不满周岁的女娃,一脸暴怒,瞠视博赢。 博赢怒上心头,满面不悦,昭然若揭:“堂堂一国公主,擅闯南书房,持剑上朝堂,成何体统?” 大殿闹作一团,只有青荷心念阿龙,一脸安静,拖着脚镣,走在梦幻世界,对周边浑然不觉。 瑶光眼见博赢不顾廉耻,抢夺人妻;又不顾宫规,囚荷南书房;还不顾人伦,镣铐加身,何况她念及夫君,更是义愤填膺,一双凤目喷出无边的怒火:“君兄妄称英雄,君兄才是不成体统!” 博赢心知瑶光所想,更是冷面如霜:“瑶光,你虽是寡人亲妹,却不能损我大国之威。你虽贵为长公主,寡人也可以朝立夕废。” 瑶光看向怀中幼女,念着天枢,悲愤无极:“区区公主之名,不过身外之物。君兄想废便废,瑶光求之不得。只是,君兄扪心自问,囚禁阿枢岂止是非不辨?岂止善恶不分?岂止背信弃义?岂止以怨报德?简直伤天害理!简直逆天行事!简直人神共愤!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那一刻,瑶光的愤怒,震醒了青荷。 眼见瑶光发髻蓬乱,怀中女娃哀哀啼哭,青荷不禁心生恻隐:“天枢一代名将,连阿龙提起他来都是双挑大指。他能征惯战,保家卫国;他用兵如神,收复中原。更令北鞑雄兵,闻风丧胆,只因他驻边守塞,东吴固若金汤。” 念及于此,满心疑虑:“话说从前,天枢虽对冷酷的博尚深感失望,一怒之下隐退桂地,可是后来还是忠心耿耿帮扶博赢,舍死忘生为国效忠。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博赢求贤若渴,精明如斯,此等仁人志士,自当爱如至宝,委以重用,岂会赶尽杀绝、自毁长城?” 博赢站起身来,一脸无奈:“阿瑶,你错怪了为兄。天枢光明磊落,英勇神武,与我患难与共,情同手足。为兄一直以为,得将如此,夫复何求?他义无反顾,助我杀回本土,后又披荆斩棘,攻破晋地,助我中原统一。他的英雄事迹,为兄一直刻骨铭记。为兄封他为大将军,更将无限恩宠集于他一身。可是后来,他自恃功高,越来越不肯听从君命。阿瑶,我朝新立,万众归心,不仅父王旧部臣服于我,多少宿敌弃暗投明。形势本来一片大好,可就是因为天枢公然与我为仇,甚至杀我而后快,引起轩然大波,扰乱朝纲朝政,激起一片反对之声。他已万死不能赎其罪,为兄只是将他打入天牢,已是法外施恩。” 瑶光涕泪纵横,愤愤不平:“君兄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分明是君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阿枢一不爱名,二不图利,三不惜命,助你斩杀寒波,护你登基君位,扩你版图疆域。一日他不听话,一朝你不着用他,便要杀要剐。可怜可悲,君兄卸磨杀驴,他锒铛入狱。君兄金殿寻欢,他命在旦夕。” 博赢面沉似水,据理力争:“阿瑶,此中是是非非,岂能三言五语道明?事到如今,为兄已是仁至义尽,你速速退下,否则你再任意行凶,天枢便是罪加一等。” 瑶光悲从中来,潸然泪下:“罪加一等?君兄以为瑶光一介女流,就是非不明?君兄推行新政,富国强民,本能两全其美。可是,君兄不该一意孤行,穷兵黩武,攻打西蜀。阿枢不过与储君政见一致,极力反战,不肯奉你之命,挂帅出征。他舍命死谏,君兄便乘机削他兵权。君兄御驾亲征,功败垂成,论功罚罪,阿枢便成了替罪羊。” 博赢看向瑶光,并不怪罪,只是心情无比沉重:“阿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东吴看似强大,实则每况愈下。一边是财阀独大,巧取豪夺;一边是千疮百孔,拆东墙补西墙。为兄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寝食不安,此中艰难,数不胜数。沿用旧制,东吴必亡。不推新政,难以振兴。但是,新政绝非一日之功,多少豪强、多少百姓一片骂声?财政危机却迫在眉睫,一日不能耽搁。为兄发动吴蜀战争,并非穷兵黩武,旨在抑阀尚武,集权国器,军政合一。天枢乃天下奇才,兵法谋略,实在为兄之上。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本应急我之困。倘若他能西征,胜负又有另论。可是,他让为兄大失所望,为了一己之私,不仅不能急我之需,反而和我为仇作对。” 瑶光登时大怒:“阿枢吃软不吃硬,君兄倘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未必不会为你分忧。君兄偏偏机关算尽,挟持其母。我那婆母刚烈不阿,宁折不弯,以至于不惜以死抗争。事到如今,阿枢丧母,终生饮恨,自然心怀不平,你却依旧苦苦相逼,他怎会违背心意?” 博赢伤痛无及:“我与天枢本是亲如兄弟,拜见你婆母本为彰显我的君恩。怎奈她疑心极重,错会了我的美意,唯恐我别有用心,利用她要挟天枢。她想不开,突施短见,实属意外。事出之后,我与天枢推心置腹、苦心详解,只盼冰释前嫌,他却不肯稍有体恤,反而恨我入骨,与我格格不入。” 瑶光异常悲愤:“谁能体恤杀母之仇?谁能姑息杀母之恨?天枢丧母,绝非君兄所为,可是君兄因何不下令明察?而是封锁消息,至今推说自杀? 天枢何等凄苦?自小父兄被戮,与母相依为命。他乃至孝之人,丧母之痛,如何熬忍?杀母之恨,岂能隐忍?” 博赢心有不甘,口中分辨:“阿瑶,为兄虽是对不住你婆母,天枢更是罪无可恕。那日天枢得知砚儿被黜,适逢其母罹难,他便于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刺王杀驾。倘若这般弥天大罪,为兄依然听之任之,日后如何服众?你难道不知,朝上朝下、宫中府中,多少眼睛需要提防?多少贼人需要周旋?多少势力需要抗争?是他逼我六亲不认,事到如今,为兄已无可奈何!” 瑶光一声冷笑:“君兄!谁说君兄无可奈何?一切尽在君兄掌握!砚儿文韬武略,聪慧仁义,立他为储,本是英明之举。他年轻气盛,克忠职守,一心为国。不过是奸人略加挑拨,君兄便他容不得。不过一年之间,君兄便一立一废。天枢仁义,力劝君兄,君兄非但不听,反而欲加之罪。整个吴国,谁比君兄?君兄怎会亲疏不分,如此亲小人,远贤臣,无非是想让手下两大阵营,势均力敌,君兄好从中得便,全权掌控。” 博赢闻言怒不可遏:“阿瑶!为了夫君,你便这般诋毁亲兄!天枢着实不知深浅,居然挑拨离间!而且如此重大朝政,居然都说与一个妇人听!我不杀他,天下不平!” 瑶光一声冷笑:“君兄执意杀我阿枢?” 她恨恨相看,怒视博赢。 博赢一言不发,眈眈相向。 陡然间,瑶光彻底绝望,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博赢!你心里只有君位!全无半点亲情!你尽管杀了天枢!倘若他死,我绝不独活!不过,我死之前,定要替他杀光天下所有奸佞!” 博赢闻听瑶光之言,又惊又急:“阿瑶,母亲只生咱们四人,两位长姐早已不幸罹难。如今只剩咱们兄妹,你怎能逼我骨肉相残?” 瑶光面色如纸,浑身战栗:“博赢!何必假仁假义?是谁逼我拔刀相向?” 言未毕,但听“苍凉”一声作响,瑶光手中长剑奋然而出,闪闪寒光,凛凛剑气,咄咄逼人。 她怀中刚满周岁的女娃,眼见寒光,耳听铿锵,大吃惊吓,放声大哭。 博赢始料不及,追悔不已:“阿瑶!你疯了?吓坏孩子!” 瑶光双目如炬,凤眼圆睁:“我是疯了!我怎会不疯?阿枢死了!我更不独活,还要个娃做甚?”言毕,左袖一挥,将孩子向空中一抛,右手“瑶光剑”便向博赢猛刺。 博赢真真痛彻骨髓!一国之君,命运不济!先是挚爱,磨刀霍霍!又是至亲,拔剑相向! 他眼看女娃受难,急忙飞身扑救,怎料他身在半空,瑶光已是长剑逆转,寒光急闪,飞行如电,急刺前心,势必一招结果博赢。 倘若再去救女婴,博赢定然保不住性命。 危机之中,博赢完全出于本能,急忙向后飞纵,避开凌厉的剑风。 青荷本是沉浸在对阿龙的无限思念之中,博赢与瑶光的同室操戈,她一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直到大殿之上传来一声婴啼,才打断她独自一人的幽幽思绪。她寻声望去,就见瑶光陡然发狂,抛出怀中爱女。 那女娃被抛在半空,肌肤如雪,双眸如星,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让青荷陡然想起遗失粤江的小鱼儿:“倘若他还活着,也是这般大小,也是如斯乖巧。” 女娃命在顷刻,青荷不假思索,双足齐蹬,纵身一跃,人在半空,接在手中。只是,事发突然,落地之时,全然忘了脚镣,受之羁绊,把持不住,向前横摔而出。 青荷身处险境,唯恐摔痛怀中女娃,落地之前,倾尽全力,半空中一个急速翻转。谢天谢地,总算后背着地。怀中的婴儿、腹中的胎儿,终是安然无虞。 虽是如此,青荷的后背重重摔在大殿之上,虽说有地毯做铺垫,依然痛彻骨髓。 好似上天故意为难,便在此时青荷忽觉脖颈一凉,抬头一看一把“瑶光剑”,带着凛凛的寒光,抵在自己的咽喉之上。 博赢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惊见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足以伤心肠断,足以惊魂再现。 便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又有两人惊现在大殿门口。 为首之人,虽已年过花甲,依稀犹存风华,想她青春年少之时,定是桃腮杏眼,风姿嫣然,所到之处,更是满堂生妒,美丽不可方物。不知何等绝世姿容,何等美艳倾城? 定睛再看,紧贴着她的旁侧还有一人,更是绝世容色,杨柳婀娜,虽已人到中年,却是端庄明艳,风采依然,千娇纵横,百媚齐生,端丽难言,美若天仙。 不是奇贵妃,却又会是谁? 此时此刻,博赢更是变颜变色,一脸的震惊,一脸的焦虑:“母后?阿水?” 第四百六十章 与子同仇 直到此时,在场之人才是如梦方醒,奇贵妃护着博赢之母蒙柔太后急奔入殿,这一幕早已落入她们的慧眼。 原来,早在瑶光一入南书房,闹得不可开交,“魁星双锏”便知大事不好,为了避免事态恶性发展,二人分别向蒙柔太后、奇贵妃发出求救信号。 蒙柔太后虽是看惯了刀光剑影,见了此情此景,依然是胆战心惊。幸而她素来以柔弱如柳、温润如玉著称,虽是又惊又急,却能沉住气。 但见蒙柔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一声低喝,将这尴尬局面彻底打破:“阿瑶,速速住手!” 奈何瑶光心念夫君,对母亲的呼唤充耳不闻。瑶他眼见博赢心痛挚爱,只觉心下十分痛快,剑指青荷,一脸决绝,一声断喝:“博赢!别过来!向前一步,我让你永失所爱!” 博赢不可熬忍,往日沉稳,丧失殆尽:“阿瑶!你疯啦?你怎能滥杀无辜?何况,杀她又有何益?难道能解救今日危局?你怎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难道看不见?她可怀着我的娃,又好心救过你的娃。” 瑶光满面寒霜,根本不为所动,冷笑着说道:“博赢!原来你也有关心之人!你也有挚爱之情!你让我心痛,我更让你痛!你让我发疯,我更让你疯!” 奇贵妃惊急无限,却不敢稍加辞色,只敢良言相劝:“公主殿下,且慢!” 蒙柔太后青荷命在旦夕,又见眼见博赢惊急,口中更是疾呼:“阿瑶,万万不可鲁莽!倘若伤了她,天枢必死无疑!” 青荷躺在地上,剑锋森森,寒光闪闪,心绪千回百转。 人之将死,其思如电,只不过一瞬间,却忆起无数从前。 前一世阳光灿烂,他星眸闪闪,带她走遍大江南北,穿越万水千山,每一天,都给她无数期盼。 这一世阴雨缠绵,他破衣烂衫,飞稻舞草,精编细织,又体贴入微俯身弯腰,亲手呵护她小脚。 那一刻山清水明,他长剑起舞,飞花泻玉,刻木雕猫,脉脉含笑,亲手递到她的手中。 那一晚洞房花烛,红缦飘飘,他双眸如飘星,皓齿如莹雪,微笑如暖风:“我要日日给你梳头,从青丝到白发。” 此情不可追忆,此爱不可忘记,此生不该分离,此心唯剩痴迷。 因何不懂阿龙?因何辜负深情?因何一心远走?因何背叛初衷? 这一世的相处,本已少之又少,不过俯仰之间,如昙花一现,好时光转瞬即不见。那般珍贵,那般眷恋,偏偏无情,偏偏无义,只剩下可笑可怜。 自怨自艾之间,青荷看到壁上一副水墨山水,上绘吴蜀风光,峰峦迭嶂,沟壑纵横;高山峡谷,鬼斧神工;潺潺小溪,流贯其间;秀峰峭拔,天然画廊,美不胜收。 恍惚之间,青荷已是置身画中,一眼望见阿龙。 他独立山顶,俯瞰群峰,英姿飒爽,看得人怦然心动。 长剑寒光闪闪,激射她的双眼。她分明看见阿龙手持“飞龙剑”,旋舞人世间。这激起了她的无限憧憬,她无所畏惧,她幸福无边。 博赢眼见爱人命悬一线,早就魂飞魄散。哪料她倒身在地,居然不以为然,甚至满心解脱,满面喜欢,乐极圆满。 这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刹那,更令他心痛到无以复加:“阿瑶,切莫动手!为兄即刻派人传唤天枢。” 瑶光长剑直指青荷哽嗓,朗声大笑:“君兄!你也会怯懦?你也会踌躇?很好!今日不释放阿枢,我就杀你挚爱!大家同归于尽,死了干净!” 青荷对瑶光的长剑浑然不觉,依然一脸情深,看得博赢大恸,再不犹豫,大喝一声:“来人!速去天牢,提取天枢!” “魁星双锏”不敢怠慢,当即领命飞奔而出。 奇贵妃缓缓走上前来,面色和缓,口中更是轻语轻言:“公主见谅,小郡主哭得实在委屈,臣妾看的心疼,不如让臣妾抱过来好好哄一哄。” 她一边说话,一边迈步上前,俯身抱过幼女。 此时的瑶光,已经彻底清醒,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娘,怎愿亲骨肉身处险境?自是巴不得奇贵妃替她解围。只是箭在弦上,长剑威荷之势半分不能减。 奇贵妃缓缓走上前来,看似一脸平和,泰然自若,俯身弯腰,轻轻抱走女婴。此举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无极凶险,瑶光但有一分失控,四女都是命悬一线,置身奇险之中。 虽是如此,瑶光也是一位母亲,眼见女儿平安脱险,警惕性也是瞬间降了一半。 时不我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狡猾的博赢,紧抓战机,出手如电,霹雳火石一般,飞身抢扑。顷刻之间,“达摩神掌”出其不意猛拍瑶光长剑。 瑶光大骇,长剑上扬,本能自卫。登时,剑气凛凛,逆转攻向。 半空之中,博赢连翻数个筋斗,躲过突来的袭击,与此同时骇电般反腕侧 掌,向瑶光拍去。趁其匆忙躲避,左手便抓住青荷胸口紧跟着向后极纵,刹那之间,跃出一丈开外。 这一翻、一转、一避、一抓、一纵,干净利索,一起哈成。 博赢救荷成功,面色铁青,看向怀中。 看过之后,更觉心疼:命悬一线,面对生死的考验,青荷居然满面坦然。 博赢痛过悔过,念及青荷连日水米未进,急忙捡起果盘中一只荔枝,轻轻剥去果壳,将果肉喂给她吃。 不料她根本看不见,自顾念着阿龙神游在天边。 博赢看在眼里,痛在心间。虽是如此,国事大于天,容不得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他果未食言,天枢奉召被带入南书房觐见。他是朝廷重犯,披枷带锁,镣铐加身,进入大殿。一步一声响,一步一铿锵,那般模样,比青荷还沧桑。 不同的是,他虽被囚数月,依然掩饰不住凛凛的霸气,一张脸斧劈刀刻般冷峻,一双眸子碧波幽潭般深邃。虽是罪衣罪袍,虽是蓬头垢面,依然刚毅果敢,依然无所畏惧,依然英挺不变,依然雄姿不减。 瑶光终见夫君,早已泪如泉涌。 博赢深深看着天枢,半晌方缓缓说道:“你我本是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伯母离世,是寡人疏忽,寡人真心过意不去,枢弟不如给寡人补过之机。一句话,你若不离,我必不弃。只要你幡然悔悟,还是我战功赫赫的将军。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共创东吴不世之功。” 天枢仰天一声长笑:“博赢!天枢不才,怎会有你这般诚实守信的兄弟?天枢不忠,怎会侍奉你这般仁孝礼义的君王?博赢,无需多言,一代圣君,果然人品不凡。自从我家母逝去那一日,自从你出师西蜀那一时,自从你废黜太子那一刻,一切已经注定,你我再不是兄弟。” 博赢耳听天枢嬉笑怒骂之中,揭露他背信弃义、杀父灭兄,心里暴跳如雷,面上一片死灰,只一瞬间,手中的荔枝化为一滩汁水。 他愤怒之至,强自熬忍:“天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夫人之死,绝非寡人所为。虽是如此,寡人已对你忏悔多次。你一时激愤,触犯寡人,寡人也不曾计较。可是,寡人出兵西蜀,难道是为了一己之私?还不是为了中兴吴越,神州一统,泽被苍生?寡人亲子被废,难道不比你意冷心灰?你却几次三番对寡人羞辱谩骂,今日不杀你,如何平人怨?如何解心恨?” 眼见怒火滔天博赢熬忍不住,眼见威武不屈的天枢身首异处,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无人不是胆战心惊,便是一针落地,都若钢锤击顶。 此时此刻,无人胆敢发出一丝轻响,唯恐发一声,触怒博赢,带来流血漂橹,毁灭万千苍生。 这般可怕的安静,停滞时空,颠倒天地,似乎还会持续下去,而且永无止境。 青荷完全沉浸在对阿龙的回忆之中:“诛杀,只能让怨愤越演越炙;戮杀,只能让罪恶越压越重;屠杀,只能让悔恨越积越深。” 她一边追忆,一边沉思,嘴边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轻轻几句,惊骇在场所有人:“花儿谢了,有再开之时;草儿枯了,有再荣之季;鸟儿飞了,有再来之日。但是,忠诚耗尽了,情意丧失了,真爱断送了,生命里,所有值得珍惜之物,一去不返。到那时,你还剩下什么?” 博赢万分错愕,看向怀中青荷。她轻言细语,字字诛心。更如晴天霹雳,震得他五内惊惧。 正在错愕间,便听人来禀:“启禀君上,大康府尹天璇求见。” 惊措之后,博赢更是满面不悦:“他来做什么?”继而面上一凛,又说:“宣他觐见。” 瑶光一声冷笑:“君兄!你变了!你再不喜欢倾听忠言,也是啊,忠言逆耳,令人心烦!你喜欢甜言蜜语,顺耳心甘!” 博赢满面怒容,对她只是全然不理。 殿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接着,便是一个肃穆沉稳的声音升堂入室,打破了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微臣天璇,叩见君上。” 博赢这才止住怒气,寻声望去,但见天璇身材魁梧,容貌端正,正气逼人,恭恭敬敬,倒身叩拜。 博赢似是忍气吞声:“爱卿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他直视着天璇,盯了半晌,方才说道:“寡人知你此行目的。你正在明察暗访,彻查老夫人死因。寡人倒是很想问问你,一切可曾查清?” 天璇低垂着头,避开博赢咄咄逼人的眼神,沉声说道:“微臣不敢暗访,只是希望明察。此事干系重大,微臣怀疑老夫人并非自杀。” 博赢不动声色,看向天璇:“仅是怀疑?有何证据?” 天璇更不抬头,面上谦恭,内无惧色:“微臣疑心老人家身中寒毒,此毒放入饮食,无色无味,中毒症状极不明显;注入身体,明面上也是了无痕迹。但若开棺验尸,微臣保证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博赢面上全无血色,眼里却满满都是怒火:“爱卿是说,有人胆大包天,在寡人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恶?” 天璇一颗头垂得更低,语气却异常坚定:“君上圣明!老夫人入宫觐见,回府不久,便死于非命。以微臣之见,凶手纵然手眼通天,在宫中朝中遍布眼线,却难逃君上法眼。” 博赢一声冷笑:“爱卿素来都是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因何与寡人如此打哑谜?” 天璇更是毕恭毕敬:“想来,君上已猜出罪魁元凶。此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所怕者,唯有君上。肯请君上降旨彻查,还枢兄公正,保朝纲太平。” 博赢勃然变色:“大胆天璇!我知你所指!你说的那人可是忠心耿耿,何况那日他由始至终都与寡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唆使他人作案。” 天璇跪倒在地:“君上,看似不可能,才好便宜行动。” 博赢怒气不消:“此事无需你置喙。寡人自会正本清源,何须你私查暗访,挑唆妄言?寡人念你素来赤胆忠心、刚正不阿,今日不予追究。若再得寸进尺,惑众离间,不要怪寡人翻脸。” 天璇双膝跪地,向上扣头:“君上天纵英明,一代圣主。此事不仅干系栋梁生死,更是危及国器命脉。倘若放任自流,贻害无穷。” 博赢怒气冲冲,转过身去,怫然说道:“天璇!不必多言!速速退下!” 天璇默然无言,恭敬跪安,起身离去。一转身间,目光萧瑟,神态黯然。 博赢兀自站在当地,恨恨不已。 良久,整个大殿都是一片静默,直到天枢的声音将此打破:“博赢,送我回天牢。天枢堂堂男子汉,再不愿善恶不分、真假不辨,更不愿与是非不明、黑白不识之人共处一室。” 博赢充耳不闻,只是背对众人,呆呆站立良久,突然转过身来,看向“魁星双锏”,一声令下:“速速传我手谕,天枢贬为庶民,永不复用。寡人与他再不是兄弟,故国他国,是留是去,都随他意。” 众人不料会有如此意外惊喜,虽是听得满腹狐疑,终是松下一口气。 瑶光更是泪如泉涌,冲上前去,抱住夫君。 不过一瞬间,恍如三千年。 天枢方退,又闻宫人回禀:“启禀君上,南虞桂郡骠骑将军凌渺已挟夫人抵挡使馆,如今已经递上国书,恳请君上方便之时召见。” 博赢闻言却在意料之中:“南虞储君,曾给寡人修书一封,他言辞客气,语气中肯,欲与我东吴加强邦交。南虞大国而不欺小,寡人倒是有心与之交好。既是南虞钦使,寡人定要亲自召见。” 晚间,博赢待客归来,青荷依然在殿中飘来荡去,提镣夜游。 博赢拥她入怀,她的神思依然我行我素,痴痴呆呆,根本浑然不觉。 斜斜的月光,射入殿内两三方,微风徐来,白影飘荡。 那一刻,青荷望着白影,分明看见阿龙。循着光芒,隔着前窗,抬头上望,阿龙就在月亮之上,随风徜徉。 清风高唱,阿龙白衣飘扬,又是移位转向。青荷借着月光,回首再望,阿龙又端坐到案旁。 青荷不敢确信,急忙揉揉眼睛,便见到案畔一把瑶琴。 阿龙十指修长,弄曲拨弦,口中又在轻唱。琴曲悠扬,悦耳欢畅。 乐曲中,弹唱中,满满都是对阿龙的回想。如轻烟,笼罩心头;如薄雾,蒸腾心间;如流水,萦绕心田。毫无疑问,阿龙还活着,永远都活在她的心间。 博赢左手将她抱拢,右手轻抚她的小腹,情到深处,对她低声耳语:“青荷,你不该这般冒险,万一伤了你,伤了孩子,我可怎么办?” 青荷心念阿龙,对博赢之言全然听不见。 博赢一阵难过,垂下头贴在她脖颈之上,轻言细语:“青荷,我全心全意爱你,我真心真意疼你,你却对我置之不理。” 又是良久沉默,博赢只觉痛彻心扉:“青荷,我活该被你不理不睬。你的心纯净如水,自然接受不了污浊。我也活该被天枢辱骂,他的心炙热如火,自然容忍不下罪恶。青荷,你可知?天枢骂我,字字诛心,却句句属实。我确实杀父灭兄,丧尽天良,罪不可恕。” 青荷看似有所悟,抬一抬眼睛,实际她依然在幻想阿龙。 博赢低低的声音,似自言自语,似真心忏悔,又似倾诉衷肠:“青荷,我年少轻狂之时,也曾与天枢一般,堪称义薄云天。 那时候的我,曾那般热爱奇水。那时的奇水,也像你现在一般,对我置之不理。我虽心有不甘,却毫不气馁。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又有了倾心爱我之人。 邶笛和你一般,不食人烟,纯情似水,美若天仙。 邶笛却又和你截然不同,她用情至深,爱我极真。可惜红颜薄命,她深陷囫囵。为了救她脱险,我舍死忘生,历尽艰辛。”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与子同谋 |||->->夜深人静,博赢的陷入深深的隐痛:“我和她终于走到一起,当真万分不易,我甚至以为感天动地。 可是,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的爱人,又被黑暗吞没,又是不见踪影。 何止是她,正义,真理,天道,人伦,统统沦丧。整个常乐宫,都沉入一片噩梦。 我发疯一般,找遍每座殿宇。 终于寻到了她,但是当我看到真相,我宁可不曾找到,只希望一切从未发生。 我无法想象,我最崇拜之人,我最敬爱之人,我那刚刚面南背北、登基坐殿、道貌岸然、至高无上的父君,居然将我挚爱之人压在身下百般欺凌。 我愤怒、我混乱、我悲伤、我疯狂到了极点,理智丧失,魔鬼附体。我冲上前去,想要阻止父君,想要抢救爱人。 可是,我居然想不到,我会发出致命一掌。我怒极之下爆发出来的‘达摩掌力’,居然大得惊人,足以杀死父君。” 说到此地,博赢已经痛得说不下去。青荷似有所悟,开始聆听,却不敢看他的悲容。 良久的静默,博赢终于又说:“眼看父君伤在‘达摩掌’下,我肝肠寸断。他本是最疼我、最宠我、最爱我之人。我居然下此毒手,实在罪无可恕。 我出手那一刻,父君不知是我,危急中拼着玉石俱焚火速回掌。 我拍出一掌之后,便痛不欲生,追悔莫及,对父君的掌力,全然不知躲避。 就这样,我父子二人双双重伤,倒地不起。 就在此时,龙帆与未婚妻飞奔而至。 龙帆武功盖世,心思狠毒,只因邶笛错手伤了绿萝,他便乘人之危,疯狂报复。当即射出毒针,杀我父君。 父君之死,我百死难辞其咎,龙帆更是罪魁祸首。” 青荷本是置身事外,一片默然,耳听博赢诬陷阿龙,再也不能沉默:“阿龙光明磊落,不会落井下石。何况他与你无冤无仇,绝不会背后偷袭,更不会暗中下毒。” 博赢定定看着青荷,半晌不置可否,良久又说:“幸而天枢、天璇、天玑、金峰众人及时赶到,眼见父君山陵崩,两旁侍卫九死一生,我重伤倒地,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洗刷罪名,将我救回寝宫,众口一词坚持亲眼所见:我因保护父君,被贼人暗算。” 眼见青荷恢复默然无语,博赢依然不吐不快:“兄弟九人,我最受父君宠爱。父君常常笑告母后:‘我那前八个儿子所有才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我一个幼子。’ 父君向来以我为荣,我却狠心害他性命。他误伤我的一刹那,转过身来看着我,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却不肯骂我一句。 他明知我不忠不孝,临死前眼中居然没有一丝怨恨,而是满满的慈爱。 非但如此,他弥留之际还不忘提醒:‘赢儿,为父错了,布亦塞克……居然还活着……,你要……多加小心……。’ 我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我知道,我忘恩负义,害死生身之父,实在罪不可恕。” 青荷默默地听,默默地想,默默地说:“不必自责。杀你父君的另有其人。” 博赢不可置信,大瞪双眼,盯着她看了半天:“青荷,你如何晓得?” 怎奈,青荷又恢复默默无言。 博赢终于结束忏悔,开始自说自话:“布亦塞克是谁?难道是他杀害父君?天璇、天枢、天玑曾怀疑凶手是金峰。 可是我心知肚明,他决计不是真凶。金峰只是个文官,根本不会武功。再说,他虽与博尚交好,却都是为我从中取利。 我历经劫难,若非他舍命相救,早已命丧黄泉。更何况,他极擅谋断,千方百计助我夺取君位。更是呕心沥血辅佐于我,全心全意推行新政,缓解危机。平心而论,无论是才干,还是忠心,他都在天枢之上。” 言毕,抬头再看青荷,她的神思不知游离何方。 博赢的伤痛依然无法释怀,只能句句道来:“父君临终遗嘱,让我继承君位。我父君求贤若渴,对天枢、天璇、天玑都有知遇之恩。三人都是忠心耿耿,父君身死,其伤痛可想而知。其忠心更是日月可鉴,并私下做过无数努力,只盼我尽早成就大统。 可是,当时的我,重伤未愈,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死去。加之我罪无可恕,只想以死谢罪,哪里还能厚颜无耻,继承君位? 我长兄博尚趁此时机,拉拢重臣,发动政变,悉揽大权。 金峰为顾全大局,在我重伤之际,和博尚私下做了一笔交易:以吴君之位,换取我的性命。 后来我又得悉,深爱我的邶笛,也是同样做了一笔交易,为了保证我的安危,她宁愿嫁给博尚为妃。 于是,博尚谋国篡位。 我得知一切,痛无可痛,只想在穷途末路之中了断残生 哪知,博尚丧尽天良,不仅抢我挚爱,还想杀我后快。 这一切,我都可以不和他计较。我不能不计较的是,他亲手害死我的邶笛,我挚爱一生的邶笛。” 博赢追忆往昔,彻底迷失。 青荷想起邶笛,止不住阵阵心酸:“母亲说过,姨母志向高远,坚忍不拔,为报祖辈宏基伟业,为报父辈血海仇杀,义无反顾,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千方百计潜入常乐宫,最终以死相许。多年以来,母亲思念姨母,眼泪从春流到秋,从冬流到夏。” 从前,她一心想杀博赢报仇,今日忽觉于心不忍:“他毕竟是姨母用生命换回来的爱人,毕竟是奇水舍生忘死保护的良人。他纵然一死,也救不回阿龙。相反,姨母在地下死不瞑目,奇水在地上无限伤心。” 转念又想,杀心顿起:“可是,他谋害阿龙,我怎能对豺狼心生恻隐?” 博赢越发悔恨:“天枢心思忠纯,只想隐世瞒名,寄情山水。我每每想到他乃盖世英雄,绝世帅才,生生明珠投暗,便寝食难安。我千方百计,软硬兼施,终于逼他回吴。此中艰难,却与谁诉?” 青荷想起天枢的心灰意冷,只觉实在可怜:“何必强人所难?富贵非他愿,帝乡非他盼。他素喜‘怀良辰以临清流,望明月而酌美酒。聊乘化以归田园,乐天命而复何求’,你又何必违背他所愿?” 博赢闻言满面黯然:“他乐天知命,可是,我呢?凭什么留给我的只有一个破碎河山?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是我无话不说的知己,因何不能与我同甘共苦,推行大计?” 青荷连连摇头:“人各有志,但愿无愧于心,何必强人所难?” 博赢充耳不闻,自说自话:“治国安邦,何其艰难?当朝理政,多少凶险?倘若单打独斗,无人志同道合,谁能勇往直前? 我虽号称帝王,实际上不过与凡人一样。神佛对我从不偏爱,命运对我不会青睐。我没有三头六臂,没有三双慧眼,没有不坏之身,没有七十二变。 我失了父母妻子,一样哀痛仇怨;我失了铮骨贤臣,一样孤苦伶仃;我置身世态炎凉,一样彻骨寒冷;我置身喧嚣浮华,一样诚惶诚恐。 我只能倾我所能,治国理政。只能倾我之力,育子成龙。 我对博砚寄以厚望,期待造就千古一帝,让我的志向得到传承。 他聪明睿智青出于蓝,斩除寒波之战,便已初露锋芒。我曾沾沾自喜,自认后继有人。登基之初,便立之为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谁知他年轻气盛,又受天枢影响极深,无论国事朝事,无论破旧立新,他都嫉恶如仇,咄咄逼人。偏偏天枢不知约束,反而百般纵容,难免适得其反,令我大失所望。 我左思右想,唯有磨他锐气,方知守护天下之辛苦。便是如此,天枢恼怒,当众责我,不分忠奸,不辩善恶,一立一废,反复无常。” 青荷闻言心生恻隐:“你没有错,天枢其实也没错,储君之立废,牵一发而动全身,是该谨慎而又谨慎。” 博赢只剩无可奈何:“青荷,其实,他错我也错,而且都是大错特错。 你可了解东吴?此乃智慧之都,却又何其迂腐?此乃兴旺之邦,却又何其荒芜?此乃文明之地,却又何其孤独? 我接手吴国之时,山河破碎,政治颓废,经济衰退,财政入不敷出,大奸大恶挥金如土,黎民百姓无以为生。” 青荷深以为是,想到外祖倾尽热情、耗尽心血、奋战毕生的吴国已是每况愈下,万千百姓依然衣不附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只觉心痛无以复加。 不由一声长叹:“历代豪强,历朝帝王,看似辉煌,看似风光,却掩饰不了原罪,包庇不了荒唐。他们漠视生命,他们涂炭生灵,他们脚踏尸体拾级而上,终于登到顶级殿堂。他们自以为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光辉,殊不知这光辉来自历数不尽的原罪。” 博赢惊诧于她的惊世骇俗,瞠视着她,大出意外,一句话说不出来。 青荷对他惊疑的目光完全忽略不计:“所以,作为列强,作为君王,无论如何万众瞩目,无论如何主宰沉浮,都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原罪回赎。” 博赢大吃惊吓:“青荷,你这般说话太过大逆不道。你说我博氏王朝,造孽深重,罪恶滔天?” 青荷不置可否:“不独你一家,不独是君王,历朝历代,千秋万载,皆是如此。譬如前朝之岳睦,他之原罪,又积袭于南颂。南颂之君,更是原罪大于后功。岳睦压制豪强,推行新政,拯救苍生,毕生致力于赎罪之中。只可惜天意难违,功亏一篑。他临死之时,只有遗憾,没有愤怨。现在你多少应该明了,因何他的后代子孙虽是绝世英雄,却从不再找你寻仇。” 赢听到此地,猛然想起邶笛,不由心中一阵剧痛:“青荷,你说的不错。平心而论,岳睦君上确是虚怀若谷,德行超越众多君主。” 青荷毫不客气:“你父兄罪恶深重,脚踩着鲜血、足蹬着尸骸登至巅峰,却不知亡羊补牢,不知为己赎罪,更不知反哺黎民,只知耀武扬威、巧取豪夺,只有自食恶果、自取灭亡。” 博赢闻言满面不悦:“青荷,我知你一心求死,但你也不必如此犯上忤逆。你今日之言,若是传将出去,我都保不住你。” 青荷一声冷笑:“你保与不保,于我又有何干?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事到如今,你父兄之原罪,便加之于你身。既然做了君主,便是走上不归路。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使命,也是你难以摆脱的宿命。” 博赢长叹一声:“这便是人生,追来追出得到的只是围城。”顿了一顿,更是忧心:“治国理政,谈何容易?走到这一步,以往之路,完全行不通。” 隔了片刻,青荷打破沉默:“你自己说过,拯救东吴,唯有一条出路,那便是推行新政。” 博赢幽幽说道:“是啊,推新新政,势在必行。可是,我为了新政,如何呕心沥血,煞费苦心?事到如今,依然事倍功半,得不偿失。陈腐官吏,顽固不化,反对我;豪强财阀,欲壑难填,抨击我。我有心取之豪强,用之于民。可是此举之难,胜过登天。一分差池,适得其反。 就连砚儿都不理解我。他倒能针砭时弊,指点江山。他说我的新政如同新瓶装旧酒,华而不实,不仅如此,还墨守陈规陋习,法度不合时宜,以至于纵容大富大贵,姑息贪官污吏。 他过于激进,眼中不留一颗沙尘。他怎就不能静心思之?他难道不知,对抗老于世故的贪官污吏,压制横征暴敛的大奸大恶,必须有礼有节、循序渐进,如若不然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青荷长叹一声:“水至清则无鱼,为了全局非常时期必做非常之举。但是,纵容奸恶,畸形治国,终究是权宜之计,不是长远之策。博砚做的不错,待其恶贯满盈,必须适时出击,废黜陈吏,压制豪强,快刀斩乱麻,利剑切阵痛,绝不能有半分包容。不仅利国利民,更能大快人心。” 博赢频频皱眉:“青荷,这个道理我懂,可是付诸行动,根本就行不通。事到如今,东吴欲推行新政,亟需中央集权,维护国家大一统。 可是,集权体系残缺不全,更被无数个可怕的利益集团碎尸万段。这些集团,官商勾结,巧取豪夺,弱肉强食,肆无忌惮。 倘若不合理控制,更会引发土地兼并,财富集中,强者受益,弱者受害,两极分化,贫富悬殊。 倘若不切实际等贵贱、均贫富,又会违背天理人伦,摈弃优势竞争,悖逆国之根本。 一句话,高效的中央集权,实难建立,权威的政治秩序,无法维护。到头来天怒人怨,新政必将流产。 事到如今,我披荆斩棘,举步维艰,期望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既不让豪强肆意搜刮,又让百姓乐在其中,更让国家受益,国库充盈。 只是,天不遂人愿。我不懈的努力,只换来民怨载道、国库空虚。眼见东吴每况愈下危机重重,我必须与西蜀开战,只盼以强大的国家法器,抑制豪强,激荡民情,促进国计民生。” 青荷闻听此言,再不愿多发一言。 博赢只盼速速建立统一战线:“青荷,我知你不喜争战。可是数十年来,战争却是推动东吴奋进前行的最大动力。尤其是博尚留给我一个巧取豪夺、穷困没落、民不聊生、满目疮痍的破烂山河。 对于东吴来说,战争可以淘汰落后腐朽的制度,刺激低迷衰败的经济,激发颓废堕落的意志,让优秀的吴越文明得以发扬光大。 总而言之,战争有利于优胜劣汰、推陈出新、建立新秩序,有利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多重进步。 统一北晋之后,天枢便再不肯帅军出征,他的固执己见加深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当真是冰冻三尺,越积越深。终于,其母身死,砚儿被废,他恨我入骨,满腔愤怨爆发,再也隐忍不住,手持利剑,刺王杀驾。我万不得已,才囚禁于他。” 青荷听得心下一痛:“天枢隐居幽兰谷,淡定归田园,与瑶光相濡以沫,那是何等幸福的神仙生活?却生生被博赢打破。博赢害人害己,却不知反悔,反而贼喊追贼。” 一个转念,大彻大悟:“博赢天降英才,绝不会善恶不分,是非不辨。他之聪慧,更胜天枢、天璇,他之所以放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为了自身统治。说得好听,是以进为退;说的不好听,便是损人利己。” 总之,他对凶残的敬畏,他对良善的不尊,都令青荷十分不齿:“倘若急功近利,一心想沿着捷径直奔天堂,最终结果只能是直奔相反的方向。” 第四百六十二章 救赎原罪 |||->->博赢闻言大惊:“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对了,说过此话之人好似便是岳睦。怎奈,他虽通天彻地,却也是败军之将。” 青荷低声又说:“在你心中,成功之人自是强者,失败之人自有弱者。 诚然,历史大潮,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诚然,历史的力量,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但是,历史就是人的历史,永远不能脱离人心。 但是,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义是最强的力量。 有了民心,有了正义,强弱相生又相克,弱弱联合能胜强。恃强凌弱久必弱,扶弱抑强久必强。 穷兵黩武,巧取豪夺,到头来只会国力消耗、走向衰亡。” 博赢只觉痛心不已:“青荷,我和你推心置腹、苦心孤诣,你却说我穷兵黩武、恃强凌弱,你怎一丝一毫都不理解我?” 青荷虽然对他痛恨,却也怜悯至深。想到外祖岳睦努力推行新政,一心想将吴国发扬光大,世世代代繁荣昌盛,敬意油然而生,更是脱口而出:“国家衰败,政治腐朽,经济没落,民不聊生,是各种病症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表现。 想要治国理政,必须道法自然。你自己也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轻则失根,躁则失君’。你本是大国之君,不该寄希望于急功近利的战争。 侵略战争,固能取得短期效益,但危害实多,后患无穷,自伤更甚,实乃变态极端、治标不治本,何异于饮鸩止渴? 作为一国之君,必须高瞻远瞩,善于荣观,燕处超然。 举国富强、全族振兴、苍生幸福,绝非一日之功,必须循序渐进,追求政通人和,而不是依赖丧尽天良的战争。” 博赢虽是并不认同,却也忍不住轻问:“依你之见,如何做到政通人和?” 青荷借用**诗词缓言道:“正可谓‘河出潼关,因有太华抵抗而水力益增其汹涌;风回三峡,因有巫山为隔而风力益增其威猛’。‘不畏山高路远的跋涉者,山川回馈以最奇绝的秀色;不惧风高浪急的弄潮儿,大海回报以最壮丽的日出’。 治国理政,讲究包容、普惠、平衡、共赢。一句话,要和平不要战争,要发展不要贫穷,更要不畏艰难、迎刃而上,倘若依靠战争投机取巧、巧取豪夺,无一例外,必遭天谴。” 博赢虽是不以为然,却也很想多听听她惊世骇俗之言:“依你之见,如何治国理政,实现天下共赢?” 青荷徐徐而谈:“其一,道天然,正地气,立其身。一国之君,必须综罗百代,广博精微,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对人、对物、对己,去甚、去奢、去泰,做到自然、释然、怡然。一国之政,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一方不妥,自然会影响全局。必须要求,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方方面面,穷天理,尽其道,顺应自然,推陈出新,同于大通。 其二,和民意,顺民情,得民心。国强不国强,关键看老乡。百姓就是江山,江山就是百姓。身为一国之君,不该高高在上,只顾及朝堂之上的文武高官,而是应放低姿态,走出殿堂,去关心黎民百姓,与他们同心同德,同甘共苦,时刻彰显‘百姓至上’。 其三,育高才,用高德,治高官。必须任人唯贤,人尽其才。一般来说,能做上高官之位,自然是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披荆斩棘,煞费苦心;运势所在,异于常人。尽管如此,高官之成为高官,或因得天独厚,或因家世显赫,或集万千宠爱,或受万民恩惠,或得无数便宜,甚至不择手段,脚踩万人,青云直上。这些中流砥柱,数不过百一,却集中天下半数财富。所以必须重才重德,培育品格,让他们真正懂得其噬欲深,其天机浅。不仅如此,还要与之斗智斗勇,让聪明才智,万贯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其四,变中图,图中变,与时进。推行新政,决不能凭想当然,要求真务实,不断探索;倡导创新引领,拒绝墨守成规,选变革试点,寻变革之路,举全国之力,示范带头,让黎民得见希望之光。” 博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底暗说:“这难道是不学无术的青荷?” 他那里知晓,青荷来自八百年后现代,对历史颇有研究,怎会分析不透? 博赢虽是不可思议,却也大受启发:“远眺前路,有开阔水域,也有急流险滩;有江河归海,也有乱云飞渡。我每每念及于此,都心生畏惧。青荷,倘若有你常常在我身边,我必能‘不怕浮云能塞天,敢教日月换新颜’,倘若继往开来,吴国昌盛岂不是指日可待?” 哪料到,青荷之言,如轻烟,如落叶,如飘尘,不带任何情感:“生在阳间看无常,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漂泊不定是沧桑。” 博赢大惊失色:“青荷,来日方长,你又何必钻这牛角尖?” 青荷一片静默。 博赢一片忧虑:“青 荷,你若离开我,我即便坐拥天下,又有什么乐趣?活在人世间,岂不是只剩下孤孤单单?” 那一晚,他搂着她,呆呆傻傻,说了很多痴心话。 青荷心底只念一事,心中只念一人,恍惚中又入梦乡,终是如愿以偿,见到情郎。 阿龙骑着白马,风驰电掣而来,一把将她抢身入怀,抵在她的耳畔低语:“青荷,咱家那个绝世大秋千已经完工,想不想尽情荡一荡?” 青荷将小脸贴上他结实的胸膛,一脸幸福,一脸欢畅:“阿龙,只要你在身边,我已喜乐无限,还荡什么秋千?” 次日,金蝶果然如博赢所愿,兢兢业业地率领一众嫔妃、王子公主举办了隆重的家宴。 青荷本不想参加,奈何抗拒不过博赢。她被迫步出南书房,沐浴了久违三月的阳光。 七月流火,一大早便是烈日炎炎,更是晒的人头昏目眩。 筵席设在常乐宫后园,距离“映莲湖”不远,此地奇花异草,碧树丛丛,假山湖沼,水天交融。 极目四望,博赢之家,人丁兴旺。数十嫔妃、数十帝姬早早到场。钿钗起舞,花团锦簇,溢彩飘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让青荷无比惊诧的是,王子阵容十分寂寥,满打满算只有八位。 青荷顿时生疑:“究竟是什么魔力,打破铁一样的男女比率?王子数量只有公主数量的三分之一?” 思来想去,青荷一声叹息:“古代王子,天生要面对各种杀机、各种压力,生存实在不易,必须且活且珍惜。” 眼见博赢闪亮出场,众女纷纷起立,莺莺燕燕,跪拜行礼。 八位王子更是诚惶诚恐,与博赢见礼后方敢依序就座。 博砚虽是被废,依然居首,神色谦恭,谦恭中又多出几分韬光养晦。细细观之,金冠绯袍,眉目俊朗,玉树临风,倒似曾相识。 博砾居次,神色平和,行为严谨,俨然一个尊兄爱弟的贤人。 其他六位王子,十岁到十七岁不等,倒是恭敬有加,彬彬有礼。 谢天谢地,按照位分,青荷的阶品最低,被安排在一个绝对安静的角落里,根本再没机会上演摔杯打盏的闹剧。 于是,金蝶心稍安,再不用担忧景德镇极品茶具。 众人看似淡定从容,实则无不明察秋毫,无不极尽挥洒眼角,逡巡那一声不响的美姬。 青荷缩在一隅,十分知趣,埋头不语。 虽是如此,树欲静而风不止。 众人虽各持己见,却不约而同地承认一点:如此盛宴,她却胆敢不施粉黛,衣色清浅,以至于标新立异,夺人双眼。 念及她奋不顾身刺王杀驾,居然没被千刀万剐,无不又惊疑,又好奇;想到她除了美貌毫无背景,却莫名其妙备受君宠,无不又妒忌,又鄙夷。 奈何君王在座,不好直抒胸臆,只能以目示意。 青荷坐在灿烂的阳光下,面对的是冷剑寒霜,视若无睹,负隅不抗,自顾追忆阿龙。 博赢与金蝶端坐上位,居高临下,佯作不察。 金蝶指挥若定,一众妃嫔上下协力,帝姬姐妹同心,王子兄弟同仁,众星捧月一般敬重博赢如神灵。 博赢身着吴越贡锦,金帛玉衣,寸缕寸金,举手投足,富贵优雅,尽显帝王之气。 宴席上下,一派祥瑞,一团和气,其乐融融。 但是,倘若博赢视线所不及,无数轻蔑的目光,便射在青荷脸上,如同剥皮剜肉,杀剐凌迟,绝不放过寸肌寸肤。尤其不能幸免之地,便是她的小腹。 平心而论,博赢能在家宴上为青荷争上一席之地,虽是卑鄙至尘埃之席,虽是厌弃入泥土之地,已是费尽心力。 平心而论,宴席上每一个人,包括博赢自己,都在极尽所能,演绎着风光、荣耀和恩宠,掩饰着难堪、失落和孤寂。 世情薄,人情恶,亲情龌,欢情龊。 夫不夫,妻不妻,父不父,子不子。 不是一家人,却进一家门。或是一家人,却无一条心。 是又心非,摧眉受君恩。阳奉又阴违,折腰口朝至尊。 一代帝王,如此而已。 青荷忽然想起上一世与阿龙的好时光,推心置腹,言笑晏晏,无话不谈。不过四百日,恍然如隔世。 或许,也有异类中的异类。与金蝶的眼诛目伐、众妃的拈酸吃醋、帝姬的蜜口腹剑截然不同,奇贵妃温婉和善、风轻云淡。 她虽然上了几分年纪,依然楚楚动人,魅力不言而喻。她娥眉臻首,只是偶尔抬头,便是这偶尔投来的目光更是关爱如暖流。 珍珠的不期而至,掀起青荷心头一片涟漪。 盛宴之上,德才兼营的她,面对一君一后更能左右逢源,面对妃嫔帝姬更显杨柳含烟,彰显出一片大家风范。 青荷念及阿龙,便多看了几眼 珍珠。两人目光交错,继而震荡开来。这样的繁华场景,这样的尴尬境地,想要言语,没有余地。 宴毕,珍珠告退,自始至终两人未能说上只言片语,青荷无法得到阿龙真实消息,心底只剩一片落寂。 终于避开众人耳目,博赢一改冠冕堂皇之姿,对青荷宠爱无极,坚持陪她一游穿过“映莲湖”、“青荷园”、“爱莲宫”。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博赢究竟中了什么魔?事到如今,他还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依然能够心存梦幻,苦心孤诣,博我欢心,盼我转意,希冀我爱屋及乌,在‘青荷园’、‘爱莲宫’定居?” 暖暖的阳光,泻在头上、手上、身上,十分舒畅。青荷难得重见天日、触摸阳光,自是十二分珍视,不由心下暗想:“不知此般夏辉,还能享用几日?好歹也要替阿龙多晒上一时。” 眼望映莲湖,她瞬间想起五鲤湖的美景,水光潋滟,波光粼粼,更对博赢不理不睬,径直走向湖畔。 博赢一向勤于政务,本是放不下堆积如山的奏折,奈何一番踟蹰,更抛不下青荷,只能紧紧追随。 青荷耳听脚镣叮当作响,更是念起阿龙,本已一片欢心,如饮甘醇,却因博赢陪在左右,以至于未能独行,不禁深以为恨。 博赢知她不喜前呼后拥,急命紫逍众人回华玄宫静候。 身为夫君,博赢十分贴心,念及青荷不曾好生用膳,急忙抓一把荔枝替她揣在怀中,只盼她饥渴之时能够享用。 正午已过,正是小憩时光,宫中上下一片寂静,只有树上的知了一声高、一声低的鸣唱,努力维护后宫虚拟的生机。 这两日,青荷心念阿龙,已是昼思夜想,废寝忘食,难免一脸迷茫。 博赢也乐于享受她的出神,她的痴心。也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与他为仇作对,反而尽显乖巧安分。 两人从前曾打的你死我活,这让博赢痛不欲生,如今光是看她静默无声,已是喜不自胜,哪里还敢要求太多? 博赢抢上前来,半拥半抱,缓步轻摇,只觉花草都在笑,只觉岁月一片静好。 来到映莲湖博赢已是不胜酒力,拉着青荷坐在一隅。这一坐更不得了,更是加重了一片睡意。 博赢日夜勤政,睡眠极少,当真疲累至极。不顾一身锦绣,宽衣缓袍,倚在湖畔躺椅之上,一袖蔽面,很快睡着。只是,睡梦之中,依然不忘一手将美人抓牢。 青荷厌烦被他一路拥抱,好容易盼他酒醉卧槽,恨不得尽快将他摆脱掉,连挣半晌,徒劳无功。身心受制,无可奈何,唯有身处繁华地,心静自然凉。 她闭上眼睛,感触习习夏风,感受暖暖夏阳。 展眸眺望,一湾清澈的湖水,掩映在蔚蓝的天空下,那样清净柔美,那样晶莹透澈,那样平稳如镜,映着婷婷娇荷、葱葱绿树、参差楼阁,当真美不胜收。那顽皮别致的中央小岛,宛若一朵盛开莲花,倒映在水中,满满的诗情画意。 本来这是博赢刻意为她所做,可惜这份深情她永远体会不到。 看着看着,青荷突然睁大眼睛:阳光照在湖面,映出七彩霞光,阿龙就在霞光中微笑。 她心急如焚,只想望得更近,看的更真。但觉博赢越睡越沉,手力渐弱,忙偷偷撤出小手,身体也一点点儿挣脱博赢的束缚。 动作虽是极为小心,还是惹得博赢梦中呓语:“青荷,乖乖坐着,不要四处惹祸。” 青荷闻言更加不管不顾,猛然站起身来,直向阿龙奔去,忽闻博赢在身后轻笑:“龙帆,你尽管放心地去,我会好好看顾她,定让你含笑九泉。” 她闻言大怒,满脸杀气,遏制不住。一眼看见他丢在草丛中的佩剑,一跃而上,抢在手中,轻轻抽剑出鞘,手腕急抖,长剑便欲疾刺。 便在此时,一颗荔枝,从博赢怀中滚落。 不知为何,青荷再也下不去手,甚至悲上心头:“从前与他决斗,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是拔剑相向,义无反顾。今日他手无寸铁,卧椅而眠,深觉杀之不义。” 想的越久,越是难以出手:“他忧国忧民,也算一代明君。何况我即便杀了他也救不回阿龙,东吴更加四分五裂,百姓更加水深火热,我倒成了千古罪人。” 毕竟从未杀过人,思来想去,心思千变:“不如待他醒转,我再和他做最后的了断。” 遥望天空,不见了霞光,不见了阿龙。不禁自怨自艾,又悲又愤,长剑转向,对准自己胸口,心中暗道:“这般刺下去,说不定就能转世轮回,重见我的阿龙,又是别样的人生。” 便在一念之间,时局又变,突听湖畔异动,青荷完全出于本能扭头观看。 只见两个宫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抬着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什,穿行于湖畔的树丛。二人飞步疾行,终于挑选一处巨岩后的僻静角落小心驻足。 第四百六十三章 生死蜀山 |||->->两个诡异的宫人一番左顾右盼,眼见四周无人,急将手中物左摇右荡,猛一用力,借着惯性,抛入湖心。 耳听“噗通”一声,赃物如期落水,二人只觉万事大吉,更不敢丝毫迟疑,火速隐退。 青荷循着声音,急急看向湖心,不看则已,一看大惊。原来是个小小男婴,被打晕了捆绑着抛至湖中。 那个男婴个头与瑶光之女相仿,溺水之后突然惊醒,可怜口鼻被堵,又遭水淹,自是发不出半点儿哭喊之声。 他憋得实在难受,手抓脚刨,奋力扑腾。可惜他身小力亏,任凭如何挣扎,已是于事无补。 一时间,青荷忘了仇怨,忘了寻短,一跃上前。哪料双脚被铐,突然被绊了一跤。幸亏她反应如神,应变迅疾,两手及时撑地,否则腹中胎儿早已不保。 身后博赢闻听动静,半梦半醒之中便抢扑而上:“青荷,你若想让我躺着死,我绝不敢站着生,万万不要含恨投湖,让我包含众生。” 青荷早已心急如焚,对博赢更是置若罔闻,她纵身而起,却再不敢大跨步前行,而是小碎步奔跑。 忙中出错,好几次又险些被镣铐绊倒。眼见小碎步无法提速,又关心男婴生死,只好双脚起跳。这般模样,如同僵尸小鬼复活,娇荷小妖重生。 无论如何,青荷总算蹦到湖边,急急纵身跃入水中。因脚镣太重,不劳她费心,已是直沉水底。 青荷无所畏惧,凭着呼吸,奋力前游,舍死忘生,一把抓住男婴。 直到此时,才发现杀婴之人真是歹毒:为了将之沉入湖底,居然将石块与幼儿同缚。 背后的博赢惊见此情,瞬间醒酒,奋不顾身地跳下水,紧紧跟随:“青荷,万万不要想不开,舍我而去。” 青荷水性虽好,怎奈双脚被铐,密度大增;加上手上抱娃,肚里怀娃,只剩一只手,抗衡三人重。力不从心,不堪重负。 博赢本就水性不佳,又喝得昏天黑地,人在水中更是颠颠倒倒,好比浪涛,救人无益,害人有余。 幸而青荷水性极好,天分极高,对形势把握的不差分毫。危急时刻,奋力急游,绕开博赢。 终于,青荷把人家娃推到岸上,差点没把自己娃断送水中。 无论如何,死里逃生,捡了两条命,不幸中的万幸。 青荷白着一张脸,瘫在草地上,奋力寻找呼吸。 博赢被冷水一激,头脑反而更加清晰,一跃上岸,连她带娃紧紧抱在怀里。 便在此时,更见一个年轻女子神色惊急,飞奔着寻到此地,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心急火燎的宫女。 青荷一看,正是博砚发妻。 废太子妃从青荷手中接过男婴,涕泪滂沱,倒身便拜。 转眼之间,奇贵妃、博砚火速赶来。一众人等都对这位浑身淌水、拴着脚铐的孕妇不尽感激。 “王孙落水”事件轰动一时,常乐宫上下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博赢龙颜大怒,双脚一跺,地上青石直冒青烟,更是对天发誓:“定将挖地三尺,找出真凶,将他活剐凌迟。”口上说的狠,手上更不停,急寻一件斗篷,披在青荷肩上,拥她回转华玄宫。 提足未行数步,忽觉疾风闪过,两只新燕从半空中飞坠,滚落在地扑到一起,瞬间打的不可开交。 按说映莲湖畔草木皆兵,这对新燕早被吓得屁滚尿流。不知何故,怒到深处,居然目中无人,滚落草丛,如入无人之境,斗的欢畅淋漓、忘乎所以。 青荷心下好奇,甩掉博赢,奔着新燕奔去。她跑得甚急,差点又被脚镣拌个筋斗,亏得博赢手疾,江湖救急。 她却瞬间挣脱,一跃上前,这才发现:一对新燕,黑白相间,煞是好看,小的如同拇指肚一般。想是刚出鸟窝,才学会飞翔。 双燕体型、毛色、形态几无二致,显然是嫡亲的兄弟。居然侧躺在地,面面相觑,舍命拼杀,不遗余力。 青荷年方十八,从未观看鸟儿打架。这对新燕,气性也太大,伴随着凄厉的哀嚎,互相钳啄对方头脸,只斗得前后滚翻,燕毛飞散。两对脚爪最可怜,脆弱娇嫩,纤细如丝,完全缠绕在一起,不得分离。 她心急如焚:“如此争斗下去,必将两败俱伤。” 念及于此,她跪在地上,一手一个将双燕抢在手中,殷殷切切,一心想要劝架。细细一想:“任凭我磨碎嘴皮,它们未肯必听,只好君子动手不动口。” 青荷的两只小笨手,开始对付两对交缠不清的脚爪。 双燕的小腿小爪过于纤细,生怕一用力,便要分崩离析。 博赢眼见孕妇带着金脚镣、挺着小肚锅当众跪在草丛,只觉实在不成体统。再看她毫不顾惜自己,不由心下忧急:“她居然窝着自己小脚丫,帮新燕分扯脚丫。她自己的双脚,还和脚镣掺杂不清。” 这般一想,痛上加痛 。是尔虽觉她行事不妥,却狠不下心出言相责。 好在青荷没跪太久,两只小手虽笨,关键时刻也能快刀斩乱麻,快手分脚丫。 双燕得了自由,两声轻叫,翅膀一拍,“噗嗤”一下,飞上高空。 青荷始料不及,一脸懵懂,一脸笑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博赢终于重温这般灿烂的笑容,只觉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玉树临风,涤荡心荆。更听知了浅唱,更觉夏风清凉,不由心情大好,满面欢畅。情不自禁,幸福在心中涤荡。 这一刻,博赢无极喜乐,乐到极处,就忽觉背后“风门”大穴一阵剧痛,原来一把“飞龙剑”已经架上了脖颈。 博赢大吃一惊,妄图侧身闪躲,可惜为时已晚,人未逃脱,一颗荔枝已先他而从怀中滚落。 ************************************************************ 在那个雷电交加的深夜,暴雨初歇,蜀国大营之中,三道身影快似灵猿,急似闪电,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帐外,跨上战马,驶出营盘,疾驰着直奔蜀陵山。 三者不是别人,正是泰格、丘山、奇燕,怀中还抱着两个重伤员阿龙、常翼。 黎明时分,三人奔至蜀陵山脚,眼见道路艰险,纵马难行,索性弃马登山。一路穿山跳涧,终于奔至蜀陵仙宫。 泰格的两只信鸽深通人性,也是一路跋山涉水,寸步不离。 话说前日晚间,奇燕眼见阿龙伤势过重,唯恐误他性命,便向卓云如实回禀:“民女已是黔驴技穷,再也无力回天。” 卓云闻言愁眉苦脸,肝肠寸断:“神医都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奇燕略一沉吟:“或许这世间,能救龙相的还有一人。” 卓云心急如焚:“是谁?神医快快相告。” 奇燕面色凝重:“倘若家父‘花仙’出手,或许能够起死回生。” 当此时,卓幕也是重伤昏迷,卓云只有与堇茶商量:“我对‘花仙’早有耳闻,所恨绝世高人无缘相见。老人家不仅是神医之父,又是阿龙师叔,还与咱们‘神农派’大有渊源,他救治阿龙必会不遗余力。” 堇茶深以为是,于是西蜀上下达成一致。 蜀灵殿中,“剑仙”仔细探查一番阿龙伤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太过棘手,急忙吩咐座下弟子:“快快去请你们师叔。” 奇燕众人寻遍前庭后院,终于在隐蔽的后山洞穴之中寻到“花仙”。 小老头为移植碧瑶莲煞费苦心。碧瑶莲太过娇贵,种植、发芽、培育、生长每一步都是极为不易,需要适宜的水土、温度、湿度和光照。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老头寻了一处阴暗温暖的溶洞,挖山凿穴打造一处含幽池,又耗费一年时日,终于如愿以偿将碧瑶莲安家至蜀陵宫。 如今“碧荷已露尖尖角,含苞欲放笑弯腰”,碧绿碧绿,分外妖娆。 “花仙”正精心培育、忘乎所以,对徒子徒孙的飞奔寻找,居然充耳不闻,视如不见。 直到奇燕跪地连连磕下十个响头,他才抬起一双慧眼。闻听阿龙有难,这才顾不上沾花惹草,飞奔着回了蜀灵殿。 细观阿龙伤势,“花仙”难过得连连摇头,待把过脉,探过内息,更是紧皱眉头。 眼看“剑仙”,“花仙”无限伤感:“师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龙伤重,五脏折损,六腑齐伤,就是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依我之见,咱们兄弟再不要悲天悯人,好在后山多得是至尊至贵的金丝楠木,不如尽快做成棺椁,阿龙得此厚葬,也算死得其所。” “剑仙”闻听此言,泪流满面:“死便死了,金玉裹体与暴尸荒野,又有何分别?” “花仙”悲苦无限,涕泪连连:“师兄所言极是,我那发妻走时,我曾吐血数斗,悲哭数年,又有何益?” 言毕仰天长叹: 泣血蜀陵,抚泪听风,何处闻龙声。 悲啼巴山,梦哭夜雨,无处见龙影。 “剑仙”更是涕泪纵横:“师弟,难道你也回天乏术?阿龙可是听风的宝贝徒弟,你我若救不活他,如何见听风于地下?何况没了阿龙,倘若北鞑南侵、东吴西征,不知又要苦了多少黎民百姓。” “花仙”闻言风云突变,瞬间大言不惭:“幸而师弟不是华佗,更胜似华佗。”眼见师兄满脸喜色,又心生羞惭:“师弟虽有良策,只是太过冒险。倘若于事无补,师兄千万别心生抱怨。” “剑仙”连声鼓励:“师弟,阿龙命在顷刻,事到如今,再不能畏手畏脚,倘若大胆一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花仙”急命徒子徒孙找来一个偌大的木桶,刷干洗净,放入温水,泡入鹿茸、陆商、红麻、断续、根葛、葵落、壳栗、树喜、 目椒、板棕、参掌、苏紫、黄蒲、米槐等消炎活血之物,将阿龙置身其中,并将费尽心血、苦心栽培的五棵奇花异草:川斛葫、郁金芦、百里蓝、慈母莲、腊娇萍移植其中。 眼见“剑仙”满面疑问,“花仙”耐心详解:“这些药材能助阿龙生肌养血、舒筋活脉,祛除寒毒。当然,光靠药物浸泡治疗尚且不够。从今日起,咱们阖宫上下,一个都不能放任闲暇,必须排个值班表,依次施展‘蜀陵仙功’,运转真气助阿龙驱寒排毒。切记,一刻不能间断。” 如此治疗一月,阿龙病情毫无起色。 常翼也是伤势极重,奇燕倾力救治,将将脱离生命危险。 “花仙”连连感叹:“龙不能腾,帆未展翼,虽天赋异禀,能否侥幸得活,我不敢说,唯祷上天。” 又过半月,阿龙依然沉睡不醒。 常翼虽有好转,依然噩梦连连,梦境从未离开血拼鏖战,更是高烧呓语不断:“阿格……!小公主……!” 泰格守护两位挚友,寸步不离左右,日夜不眠不休。更在心底眼底泣血:“阿龙,你迟迟不醒,香悦还在博赢手中,生死未知,吉凶难卜。我有心前去救她,又对你和常翼放心不下。” 丘山守在一旁,更是无计可施。 “花仙”长年累月走南闯北、周游列国,南虞方言自是难不倒他。看看泰格,“蜀陵山中悲白发”;看看丘山,“朝为青丝暮成雪”,不由心下疑惑:“一个义薄云天,一个铮铮铁骨,都是响当当的硬汉,居然一个感时花溅泪,一个恨别鸟惊心。” 他好奇心盛,仔细打量二人,只觉似曾相识,却着实不认识。 不由心中暗想:“二人年纪相仿,又有几分相像?难道是兄弟?”这般想着,私下里偷偷询问幺女。 奇燕却连连摇头:“泰格是南虞大司马,丘山是西蜀小马夫,二人是友非亲,不过一见如故。”其他一切,再说不出子丑寅卯。 “花仙”着实熬忍不住:“泰格,常翼梦话连连,他挂念的香悦公主,不知是哪一个?” “花仙”身份极高,泰格不敢隐瞒实情,只好据实相告:“启禀老前辈,香悦便是阿龙的夫人。” “花仙”闻言面沉似水:“阿龙那些小把戏,如何瞒得住我? 两年前阿龙连哄带骗,打劫了个小妾,倒不白抢一回,却是个冰雪聪明、晶莹剔透的小鬼。阿龙一口一声“青荷”,叫的我如同喝了蜀陵醉。 真没想到,阿龙这个一条筋,还能变身朝三暮四郎。如今倒好,去了趟南虞,见异思迁,暗度陈仓,又骗了个香悦公主。 从前他打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他尝到小妾甜头,便如饥似渴,抢妾成瘾,不知餍足。 先折水中荷,又摘镶天月。当真是不抢则已,一抢成双。而且两个小鬼头,离奇鬼见愁。想来,两个小鬼打成死对头,阿龙顾此失彼,艳福难以消受,只好装死避仇。” 泰格哽咽着连连摇头:“您老人家有所不知,香悦就是青荷,青荷便是香悦。阿龙矢志不渝,此情不移。香悦为救阿龙,更是舍死忘生,深陷囫囵。” 小老头连声惊叹:“还有这等奇事?我就说青荷那个小鬼头不容小觑,除了她,谁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能把博赢那个大魔头,骗得滴溜溜?” 泰格闻言更是涕泪交加:“香悦哪里是博赢对手?博赢骗香悦那才是得心应手。” 小老头闻言深以为是:“确是如此,不要说小鬼头,便是我师兄那爱女奇水,也被博赢骗的晕头转向,当真让我蜀陵山遗恨千古。” 泰格闻言,双手握拳,剑眉倒竖,目眦尽裂,恨不得当即寻到博赢,一剑泯恩仇。 卓幕终于康复,安顿好军务,急赶上山,只盼阿龙已经起死回生。不料面对真情实景,只能涕泪凋零。 他日夜守在一旁,泰格与“花仙”之言,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想到“花仙”身份地位极高,也不敢随意打探;欲详问泰格,泰格又不肯实话实说;欲细问丘山,丘山也是遮遮掩掩。卓幕实在猜不透实情,只剩下一头的雾水。 时光荏苒,清明又至,常翼终于悠悠醒转,彻底摆脱鬼门关。 睁眼一看,泰格、丘山守在身边,又有两位鹤发童颜,一位身穿紫衣,和蔼可亲,湛然若神;一位身着绿衣,忙里忙外,笑容可掬。 一时间,梦境中的刀光剑影,变成谐和宁静;幻影中的喊杀震天,变成嘘寒问暖。 常翼如梦初醒,虽不能下床,急忙就地俯身拜谢。 “花仙”一张脸笑成桃花:“常翼,你伤势极重,不要急着下拜,须得好生将养一月,才能行动自如。” 常翼略一醒转,便望向木桶中沉睡未醒的阿龙,不禁一脸忧色:“阿龙伤势如何?” “花仙”悲从中来,一声长叹:“龙命多难,龙性多变。能否醒转,只看苍天。” 第四百六十四章 伤情蜀水 |||->->“花仙”一声长叹,口中低吟: “心伤在清明,情伤在蜀陵。百花开又落,百鸟放悲声。 相思观月明,相忆盼河星。春水流不断,东风泣不行。 喜乐无阴晴,恩怨不两宁。水中月难顾,镜里花孤影。 盼我相思情,做我相思梦。有缘在今世,重逢盼来生。” 常翼终于醒转,泰格少有心安,便向“二仙”拜别:“感念两位前辈救护之恩,只是香悦深陷囫囵,泰格再不耽搁,必须前往相救。” “剑仙”望着泰格,连连摇头:“小兄弟,你去不得。博赢世间枭雄,身边高手如云,你双拳难敌四手,倘若一意孤行,枉陪一条性命。” “花仙”更是极力反对,面沉似水:“小弟弟,你若一人前去,不要说小鬼头,便是你自己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泰格一脸决绝:“救不出香悦,泰格但求一死,绝不苟活于世。” “剑仙”一声长叹,不以为然:“小兄弟,舍生取义固然好。只是,你舍了生,却取不回义,反而害人害己。” 泰格闻言一惊:“前辈何以见得?” “花仙”与“剑仙”倒是心有灵犀,更是哀其不幸:“小弟弟,你若不去蒹城,小鬼头或许还能忍辱偷生。你若去了蒹城,她终见亲人,定会难以隐忍,终会死于非命。” 泰格含泪相问:“前辈何出此言?” “剑仙”直言不讳:“说来惭愧,博赢恰恰还是我的不肖女婿。上月小女省亲,我曾私下相问,小女也是如实相告,龙小夫人一切安好,小兄弟只管放心。” 泰格闻言一愣,怔怔相看,发不出一言,心中又喜又悲。 “剑仙”一声长叹,极力安慰:“博赢虽非善类,也非大奸大恶。他对龙小夫人一往情深,自然不会伤她性命。小兄弟若是贸然相救,龙小夫人定会舍命顾你,更要必死无疑。” “花仙”愤然道:“师兄,你这岳父老泰山做的特也没分量!博赢既是你女婿,你该去好生教训一顿,即替女儿出头,又替阿龙出气,岂不大快人心?” “剑仙”连连摇头:“师弟你本知道,小女这门亲,并非遵父母之命,我也从未相认。昔日我曾苦口婆心,规劝小女勿嫁博赢,她却不肯听我的只言片语,最终一意孤行。我伤心之余,怒从心头起,坚持不肯认博赢为婿。更是立下重誓,老死不相往来。博赢数次拜访,都被我拒之门外。” “花仙”闻听更是愤愤然:“正因为如此,师兄更应该立立规矩,好好教训教训博赢。” “剑仙”神色黯然“我年少之时杀戮实多,及至后来反思立誓,再也不问红尘。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事到如今,我怎能再厚着脸皮管起博赢的家事?如此出尔反尔,如何自持?” “花仙”依然不服不忿:“师兄此言差矣,简直毫无公平正义,我甚至怀疑师兄是在包庇自己的女婿。我只想问师兄一句,难道只许博赢有害人之心,不许咱们有救人之举?” “剑仙”并不反驳,只是低声说:“世间万事,因缘而生,因缘而合,因缘而灭。缘起缘灭,不遂人意。化而欲作,周而复始。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泰格明知此中有深意,却是放不下挚爱:“晚辈驽钝,虽倾尽心力却不能堪破红尘,一颗痴心只想营救故人。” “花仙”一脸悲愤:“什么红尘不红尘?我看师兄就是在纵容恶人!” 泰格更是心急如焚:“前辈,难道就这样对博赢放任?” “剑仙”面色凝重:“事到如今,能救荷者只有一人,那便是她的夫君。只有阿龙出手,才能力挽狂澜,才算名正言顺。” 泰格闻言一喜,又是一悲:“敢问老前辈,阿龙何时才能醒来,能够营救挚爱?” “剑仙”心知阿龙伤的极重,救治阿龙毫无底气,可有唯恐实话实说,泰格失望之余会一意孤行,赔上一条性命。无可奈何,只好推出缓兵之计:“依我之见,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等阿龙活转,等阿龙痊愈。他有勇有谋,你智计过人,倘若你二人同仇敌忾,定能金石为开。你既然身在蜀山,不如跟着我们修行。如此一来,救护阿龙事半功倍,届时更能克制博赢。” 泰格心念爱人,怎能不答应? “花仙”犹自悲叹:“泰格,我知你伤心。可是,你想想看,博赢出手多快?倘若他对青荷不利,你即便现在赶去,也是无济于事。” “剑仙”深以为是:“人各有命,劫数在天,命中注定,实难逆转。事到如今,无论遭遇何种伤痛,龙小夫人只能自行化解,别人无可替代。” “花仙”为阻止泰格铤而走险更是骗人骗己:“好在小鬼头乐天知命,定能承受这些伤痛。小弟弟若真心疼她,不如趁早救活替她阿龙。” 泰格更是痛上 加痛:“阿龙一直昏迷不醒,不知如何起死回生?” “花仙”实话实说:“阿龙箭伤虽重却已愈合,只是冰蛇之毒深入肺腑,至今血脉不通。凭我医术,只能保他不死。倘若再这般下去,恐怕终生只是个休眠的活死人。” 泰格闻言痛心不已,急忙跪拜:“老前辈,如何能救阿龙活转?还请不吝赐教。” “花仙”看向“剑仙”,沉吟片刻,才说:“小兄弟,你拜我没用,要拜也该拜我师兄。” “剑仙”闻言更是满面忧郁,满眼雾气:“师弟,我知你所指。她若肯见我,我若能救阿龙,不用你说我就早去了。只是,我乃她生平最恨之人,我去求她只能适得其反。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给阿龙输些真气,也能暂时给他续命。”言毕,面色一沉,自顾低头救治阿龙。 “花仙”长叹一声,眉头紧皱,连连摇头:“师兄,我真是服了你!苦了这么多年,你们这对老鸳鸯还赌什么气?” “剑仙”充耳不闻,只是不发一语,“花仙”无可奈何走出门去。 泰格急追而出,倒身便拜:“老前辈,究竟何人能救阿龙?” “花仙”抬眼望向北方,正是神农顶方向:“小弟弟,‘神农炎阳功’火力强劲,最能克制寒毒。倘若请出神农高人,阿龙或许便能起死回生。” 泰格闻听喜出望外,更是口中急问:“神农高人我倒略知一二,不知谁能当此重任?可是掌门人紫苏?” “花仙”一脸悲戚,不以为然:“倘若前掌门奇山再世,定能一挽狂澜。如今的紫苏道行太浅,修为不够。” 泰格急忙献计献策:“昔日我曾闻虞君言说,神农派尚有一位绝顶高人,不知能否请她出山?” “花仙”连连点头:“正是。若是碧苍肯出手,阿龙必能化险为夷。可惜,碧苍发过毒誓,今生今世,绝不跨入蜀陵山半步,更不会过问蜀山之事。” 泰格心念一转:“她不肯光顾蜀陵,我们何不亲自求助‘神农顶’?” “花仙”面露难色:“碧苍性情孤傲,又和蜀陵结仇,未必肯相见,便是肯见,也未必肯出手。”悲思片刻,仰天长叹,“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为救阿龙,我唯有豁出一张老脸,低声下气求她一回。” 次日清晨,“花仙”带着泰格,飞身赶往“华中屋脊”的神农顶。 二人数日跋涉千里,途径百里画廊,峡谷纵深,小溪潺潺,流贯其间。三十六峰,鬼斧神工,峭拔攒蹙,似泼墨山水画中行。三瀑四桥、五潭六洞、七岭八寨,珠联璧合、怪奇秀险、气象万千。 越爬越高,但见云遮雾绕,高峻横衍,危崖叠石,妙不可言。更见古木参天,奇树奇花,苍翠如绘,又有青松红桦、紫杉青树杂生其间。当真是“上有高山昂止,下临河谷深潭,一片山高水远,扼守鄂西江汉。” 终于登上神农绝顶,远眺“神农阁”,镶嵌在万仞峭壁间,依山就势,巧夺天工,便如鹰击长空,极尽欲飞之势。 不料,“花仙”却过阁而不入,带着泰格直取东北,一路急行。行出数十里,景致更是别有洞天,更觉层云密布,浓雾弥漫,雪峰缥缈,不胜其寒。 “花仙”笑道:“小弟弟,此地便是神农谷,景致好过神农顶,难怪碧苍乐不思蜀。” 泰格正暗暗称奇,忽听“花仙”悄声说道:“小弟弟,你看!” 泰格闻言一惊,展目四望:冰雪峭壁之上,果然一朵绿花飞旋。 哪里是绿花?分明是一位绿衣女子正在练剑。 但见:绿影飘忽,运转如风;雪花飞舞,紫气穿龙;火光如电,疾闪奔腾;冰融雪水,盘旋击空;吞云吐雾,七彩之虹。 泰格远远望去,倒吸一口凉气:“她这功力实在了得,便是我家君上,也未必有她之能。” 定睛再看,更有一红一紫两个美人,守在一旁,也是凝神观望。 众人正看得出神,但听“花仙”低吟:“冰山隐隐风萧萧,春去夏来草不摇。今宵碧霄无穷尽,玉人何妨雪中笑。” 正自惊骇间,忽闻绿衣女子半空中一声断喝,声音苍冷无极:“奇华,你不在蜀陵山修行,来我神农谷做甚?” 泰格这才知晓:“原来‘花仙’的尊名是‘奇华’。” “花仙”眼望绿衣女子,难得一回正正经经、毕恭毕敬:“嫂子,我真的想你,师兄更加想你,日日盼你回蜀陵。” 直到此时,泰格才看清绿衣女子庐山真面,她眉目甚美,身形婀娜,轻风动裾,飘飘若仙,不似在人间。 依稀往梦似曾相识,努力探寻不曾相知。 千言万语前情后事,云里雾里只剩情痴。 泰格只觉不可思议:“这般绝代佳人,青春美貌,怎可能是老顽童‘花仙’之嫂?” 绿衣女子似乎只能听声,不能观人。 她的眼睛,明亮的炫 目,迷茫的离奇。她直直望着远处皑皑雪峰,一眨不眨,一动不动。半晌,才幽幽说道:“下辈子吧!” 言毕,便如飞雪轻烟,飘然不见。 泰格正自惊诧莫名,一红一紫两个美人已经迎上前来,齐齐下拜:“奇水、奇秀参见师叔。” 眼见母亲不告而别,两姐妹面露愧色:“师叔多多见谅,母亲素喜清静,一人孤寂惯了,师叔万万不要见怪。” “花仙”眼望二女,恨恨不已:“我当然知道,我认识她比你们更早,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片刻,又是满面喜色:“谢天谢地,你们姐妹在这里,正好帮我解决难题。” 一路之上,“花仙”都是满心欢喜:“苍天有眼,眷顾师兄,奇秀终于失而复得。”” 奇水感念不已:“正是,侄女一直在想,找回奇禾、奇飞也是大有希望。” 喜过之后,“花仙”却想到碧苍,登时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爹你娘!两头倔山羊,一对冷鸳鸯!活该一个神农观雪,一个蜀陵飙泪!” 就这样,“花仙”忽而喜乐无极,忽而愤愤不已,嬉笑怒骂,千变万化。 自然,无论他如何变化,两女都是恭敬有加。 泰格跟在三人身后,只看得一头雾水,不知此中有何情由。 奇水、奇秀紧紧相随,好说歹说,才将“花仙”请至神农阁。 掌门人紫苏率众迎驾,将“花仙”一行接至暖室,好茶好饭好招待。 深夜,一向睡眠极好、雷打不醒的“花仙”辗转反侧,居然睡不着。 泰格心事重重,更是彻夜不眠。 “花仙”素来健谈,不待泰格追问,已经披衣坐起,论起陈年旧事:“四十年会有多少沧海变桑田?四十年后有多少风云变幻?四十年会有多少兴衰成败?四十年会有多少时过境迁? 那时的蜀陵仙宫,虽不似如今这般兴盛,却也一派祥和,其乐无穷。 那时我年方十六,虽不敢独占武林鳌头,却也少年风流。 我师尊‘巴子先生’通天彻地,鬼神莫能及。 我们师兄弟三人,便奉师尊之命协助岳睦抗金。 那时北鞑地处边远,实力有限,尚不敢露出禽兽真颜。北金却雄心勃勃,占我疆土,杀我子民。 大师兄‘剑仙’虽年纪轻轻,凭着文治武功,大显峥嵘,名扬洞庭。岳睦视其为知己,与之结为兄弟,拜为抗金大元帅。” 泰格连连点头:“我听君上说,他与岳睦堪称当世英豪,振臂一呼,孕者云集,对金作战打的金贼望风逃窜。二人当时不过二十出头,便双双被奉为‘南华战神’。” “花仙”闻言更是自豪:“正是,大师兄不辱使命,一鼓作气将北金打得满地找牙,再也不敢跨过长城一步,自是创下不世之功。 再说我师尊,作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每年一度都会遍邀天下,主持蜀陵论剑。于是,南华各门各派齐聚蜀陵,“南国之风”英雄大会盛况空前。 我生性喜欢热闹,自是对此盼望已久,师弟听风更是迫不及待。终于大败金兵,战事方才结束,我和师弟便风驰电掣回了蜀陵。 我这位师弟,实在是个怪人,做事更是邪门,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开始附庸风雅,喜欢上了涂鸦,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便是,每一张字画,都遍布翠竹,栩栩如生,千变万化。 小弟弟,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实际上说奇不奇,说怪不怪,只因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说来说去,听风对竹子这么上心,只为一人,那人便是他一生挚爱——潇湘。 说句实话,那时的我,尚未认识自己老婆,所以倾慕潇湘之情不比听风少,只比听风多。只是,我天性懒惰,更不似听风那般执着,是尔绝世美人摆放眼前,我便如观花看草,只喜不爱。 潇湘算是空明弟子,更是桂国公主,说起来还是桂王经纬的姑祖母。她从小便与听风定下娃娃亲,两人堪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更发展成至死不渝的爱人。” 泰格闻言大吃一惊:“潇湘贵为一国公主,定是足不出户,便是有婚约,怎可能随意出宫?怎可能结识前辈听风?” “花仙”微微一笑:“小兄弟,你不知晓,听风比潇湘更是大有来路,只是我不便与你道。以听风武功,想要见潇湘一面,自是不难。何况桂地王族尚武,潇湘自幼投到空明门下,也算我辈中人。” 泰格听得灵机一动,登时心下暗惊:“听风?潇湘?二人身世何等离奇?‘花仙’师弟——听风,是否便是我家君上之父,暔风?” “花仙”自顾回忆往昔,口中滔滔不绝:“咱们不说听风,只说潇湘,她跟着她师尊空明掌门来到蜀陵,也是为了参加‘南国之风’。初到咱们西蜀,她那繁文缛节吓死巴人。我和听风简直不敢侧目观其颜,侧耳闻其声。”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情为何物 |||->->“花仙”插科打诨的论调,让泰格颇觉好笑,更是想起挚爱和故交:“我家香悦也是这般顽皮胡闹。” “花仙”谈起潇湘,一脸的喜气洋洋:“哪知,不愧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数日之后她便大受我二人熏陶,变成我辈同道。小弟弟,你能否想象:她以堂堂公主之尊,居然手捧刀削面,狼吞虎咽,而且满脸是汗,涕泪涟涟。” 泰格颇有感触:“这样的公主接地气,难怪听风前辈奉为知己。” “花仙”忽又一脸正色:“当然,玩归玩,笑归笑,比武论剑是王道。论武学,畅英豪,英雄自古出年少。小弟弟,你是没见过当年我的大师兄,不仅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武场上更是颠倒乾坤。比武对决论到最后,大师兄出人意表,如神降落,一把‘蜀陵剑’横扫山岳,傲视星河。” 泰格微微一笑:“正是,‘剑仙’之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他不仅抗击北金,保我神州,立下旷世之功;更是剑术高超,拥有万夫不当之勇。” “花仙”提起师兄,颇为忘形:“正是。有诗云:‘玉树临风惊天下,风流倜傥绝风华。苍凉凌空一声笑,万千红颜竟折腰。’万万没有料到,折腰幅度最大的居然不是万千红颜,却是一个黑脸大汉,其人名曰塞克。” 泰格听到此地,诧异不已:“塞克?难道就是那个守护在嘉王身边,窃弄权柄、荼毒生灵、巧言令色、无恶不作的‘塞克’?” “花仙”连连点头:“不错,就是他。话说当年,塞克还不曾结识嘉王,不仅不行凶作恶,而且还是个屈指可数的英雄。他的‘金塞神功’凌厉高超,‘金塞弧刀’威猛巧妙,当真是打遍天下,少有敌手。” 泰格闻言更是惊诧莫名:“塞克究竟何许人也?因何为人善变,黑纱披面,唯恐露其真颜?” “花仙”连连摇头:“我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只知塞克千变万化,他自称来自北夏,我却怀疑他出身北鞑。他现下虽是阴损毒辣,当年却是抗金英豪,曾与师兄并肩作战,并结下生死之交。” 泰格听得只是呆呆发愣:“一个人,居然时而是鬼,时而是神?” “花仙”长话短说,切入正题:“也罢,今日咱不说抗金,只说碧苍美人。话说蜀山论剑,师兄神兵天降,一把长剑所向披靡,横扫八荒。 师兄那绝世武功看得我和听风应接不暇,可贪玩的潇湘却是心猿意马,她指向不远处一块青石:‘奇华,听风,快看,绝色美人!’ 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果然,一个绝代佳人端坐在青石之上,如碧草娇花,如沧浪照水,正目不转睛观看台上师兄比武论剑。 那时候,我们都是十六七岁光景,最是淘气,最是顽皮,没事就喜欢乱点鸳鸯谱:‘万千美人,师兄会爱哪一个?’ 潇湘便打起小算盘:‘依我之见,唯有这位绝世美人才配得上师兄。他台上论剑不可开交,自然顾不上与美人交好。我们不妨台下小试牛刀,看谁能先博得美人一笑,骗她做我们的大嫂。’ 听风最听话,一马当先,迎难而上,只是,无论如何引经据典,摇头晃脑,美人都对他不屑一顾。 我个小志高,接踵而上,所受冷遇比听风尤甚。 潇湘不愧一国公主,举手投足,一鸣惊人,不同凡响。但见她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便和美人做起手势。 却是不料,两人各展哑语,一见如故,眉飞色舞,言谈甚欢,我与听风嫉妒的犹如喝了十瓶老陈醋。 待到潇湘回来,更是喜笑颜开:“美人芳名碧苍,年方二八,是峨眉派掌门人的嫡亲幺女。只是,十岁之时练功不慎,双耳失聪。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走下万佛顶,观瞻天下英雄论剑。” 说话之间,师兄接连击败数位英雄,眼看夺取“一代天骄”美名。 便在此时,一道绿影如风飘碧野,凌空旋舞,炫人耳目。却是碧苍手持峨眉剑,纵身飞上高台。 说句实话,我这一生,比武论剑,杀伐决断,观瞻无数。唯有那次最是惊我魂魄,最是动我心弦。 当真是: 蜀之陵兮,论剑幽谷。仙剑为形,游龙为骨。铁骑铮铮,霹雳炫舞。乐彼佳人,相爱相护。 峨之眉兮,论剑溟谷。杨柳为形,藤蔓为骨。碧草萋萋,苍茫旋舞。乐彼君子,相恋相顾。 言告于陵,言告于蜀。长剑为情,长风为慕。解我忧思,留我乐土。相守夙夜,相守朝暮。 言告于父,言告于母。长剑为情,长风为路。解我忧思,盼我乐土。相守夙夜,相守朝暮。 在我看来,二人哪里是蜀山论剑?分明是陵山问情。 小弟弟,你也知道,比武之道,在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碧苍双耳失聪,再是武功高强、心思聪颖,奈何师兄功力、眼力高她数重,她如何能敌? 师兄纵跃如飞,多次飘身跃至她身后,碧苍耳不能听 ,根本无从防备,师兄败她本是易如反掌。 然而结局出人意料,久战之下,两人胜负难分,师兄因了爱美之心,数次贻误战机,迟迟舍不得一锤定音。 常言说得好:最毒莫过妇人心,碧苍却狠得下心。突然之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一转身,拍出‘峨眉灵梭掌’。 师兄正舞到情投意合之时,根本猝不及防,便已中招,顷刻之间,倒地不起。 结果大出意外,刹那之间,场下一片哗然。 碧苍因了这一掌脱颖而出,夺冠“一代天骄”。 不料,她后来的举动更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她居然全然不顾江湖规矩,抱起重伤昏迷的师兄飞身便走。 变故突来,惨祸横生,师尊本已大骇,又见她如此惊人之举,根本不可思议,更是急不可耐,急忙飞上前来,拦住去路。 我和听风又惊又气又怒,也是纷纷抢上截住她的后路。 碧苍怀抱师兄,眼见被前后夹击,再也逃不出去,却执拗到底,死活不肯放手。 她双耳失聪,师尊与她分辩不清,唯有强行抢回师兄,疾奔仙宫。待到查看完伤势,更是一脸忧急。 碧苍闯下大祸,不仅不走,反而紧随师尊之后,寸步不离。 二人比比划划,我等不知所云。 直到潇湘赶来,我和听风才恍然大悟。” 泰格听得入迷:“碧苍出人意表,究竟是何目的?难道根本无意于英雄名号,而为英雄本人?” “花仙”并不正面回答,反而怆然泣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潇湘告诉我和听风,碧苍用哑语表明心迹:‘师伯,师侄不想做‘一代天骄’,只有奇剑才配得上这个名号。’ 奇剑便是大师兄‘剑仙’的真名实姓。 师尊据实相告:‘比武论胜负,论剑定输赢,胜负即定,输赢已分,名号再不能更改,今岁我蜀陵剑派便与‘一代天骄’无缘。’ 碧苍闻言更是忧急如焚:‘师伯,这个‘一代天骄’对我无关紧要,奇剑师兄中了‘峨眉灵梭掌’,已是心脉紊乱,须得速速治疗。’ 师尊沉吟说道:‘比武论剑,难免受伤,今日是他大意失荆州,怪不得碧绿娘。但是,徒儿命在旦夕,尊师尊兄不在此地。唯盼碧姑娘侠骨柔情,不吝出手相救。’ 碧苍盼来盼去只等这一句,不由喜极而泣:‘救护奇剑师兄,碧苍义不容辞。但是,师伯需应我一事。’ 师尊闻言一惊:“碧姑娘所为何事?但请直言。” 碧苍毫不隐晦,一出口便惊得我合不拢嘴:“碧苍破釜沉舟,不顾道义伤了师兄,只求嫁奇剑为妻。” 师尊闻言更是震惊,登时醍醐灌顶:“碧苍久居峨眉,根本不懂人情世故,行事不按常理,完全随心所欲。”思来想去,师尊左右为难,只觉碧苍真情难得,更是念及师兄性命攸关,唯有一口答应。 一月之后,师兄重伤初愈,如期举行婚礼。 依我看来,蜀陵、峨眉联姻,众望所归、皆大欢喜。一对佳人本是相见恨晚,如今也算因祸得福,终成眷属。 婚礼之上,言笑晏晏,喜庆非凡,当真盛况空前。 唯有一人,一脸严寒,冷到冰点。 若非亲见,我都不敢相信,那个冷面郎君居然是我大师兄奇剑。 是啊,真真匪夷所思! 窈窕淑女,一见如故。美貌佳人,思之朝暮。辗转反侧,恋之寐寤。怜之恋之,洞房不入。 总之,师兄便在新婚第二日,辞别了师尊,离开了蜀陵,回蒹城去做他的大将军。 这世界好颠倒,常常和你开玩笑。 师兄虽然绝情绝义,视碧苍为粪土。碧苍却爱师兄入骨,全不在乎。新婚伊始便前庭后屋,上堂下厨,一片忙碌。这位峨眉师姐,摇身一变成了蜀陵师嫂,真心真意,义无反顾。 好在师尊明辨是非,对碧苍极是看顾。 我们对她更是倾慕,尤其是潇湘,爱极了碧苍,不惜千里迢迢,数次拜见师嫂,去蜀返桂之时,两人热切相拥哭得一塌糊涂。 时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三载一晃而过。 我和听风除了偶尔打个仗,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蜀陵。跟着碧苍,当真受益匪浅,学了诸多峨眉功夫。 碧苍也算收获颇丰,她本就心思聪颖,又能潜心钻研,更将峨眉、蜀陵、霹雳神功融会贯通。 唯有一人,依然泠漠无情,不思悔悟,那就是我的师兄。 三年来他绝大部分时间要么在蒹城,要么在出征,只有到了年关,他才回山。而且也只是拜见师尊,对碧苍根本不屑一顾。 如此冷酷,简直令人齿寒。 万万料不到,居然是我看走了眼。倒是听风心细,最先看出眉目。 那年大师兄回家,听风便悄悄和我说:“二师 兄可曾明察?大师兄这次回山,居然偷偷抱着《哑语心言》,看得废寝忘食,彻夜不眠。” 我闻言大惊,顷刻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嫂子绝代风华,师兄又不眼瞎。” 听风抚掌大笑:“灌顶醍醐,在山之瀑。窈窕碧姝,君子倾慕。思之朝暮,念之不足。爱之入骨,求之踟蹰。幡然悔悟,拼命恶补。” 果然,除夕一整晚,师兄都逗留在我房中,与我探讨《黄帝内经》,问询救治聋哑之术。 我心下一阵狂喜:‘别看师兄高冷,如今终于开窍。也是了,想要讨老婆欢心,至高至冷之人,也得降调升温。’ 果然,师兄便如所有的初恋情人,行事越来越隐秘,表情越来越诡异,常常面带笑容,自言自语。 他好似还在打磨一样东西,我和听风实在孩子气,压不住好奇,趁大师兄不注意,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做的是一只手指大小的玉剑,剑柄精巧,剑身玲珑;碧玉无暇,质地细腻,细如凝脂。上刻八字,字迹清晰:“碧草苍原,寻剑仙踪。” 他甚至手托玉剑,悄悄轻言:“碧苍,我的爱妻,你我成婚,我不曾送过你一样东西,实在过意不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你说,这把玉剑我什么时候送给你?”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眼看着冰融雪化,双燕齐飞,不料老天又来生妒。 正月十五刚过,我们蜀山就来了位不速之客。他身形高大,黑衣黑纱,此人便是师兄当年的好友,塞克。” 泰格闻言心下厌恶,眉头紧蹙:“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哪里都少不了这个害人精。” “花仙”更是满面不喜,却不得不旧事重提:“恰好当时师尊和我们正在后山练武修行,只有碧苍一人在仙宫。 碧苍只知塞克是大师兄故友,却不知其别有用心。得知贵客盈门,急奔前厅笑脸相迎,一边急着烧水沏茶,一边忙着备菜备饭,自是倾尽热忱。 哪料到,碧苍方才转身,塞克便现出原形。 说来也巧,那日我和听风先于师尊、师兄回了仙宫,尚在殿门口,便见塞克手持‘金塞弧刀’,紧跟着嫂嫂。 我二人与塞克从来不睦,见了此情此景更是大惊,只当塞克见色起意,眼见嫂子倾国倾城、花容月貌,欲行图谋不轨。 再一观察,塞克居然是在说话,因为声音极低,根本听不清晰,据我分辨他的口型,才知他居然是在痛骂,而且出奇的难听:“贱人!仗着容貌风骚,胆敢鸠占鹊巢,当真罪无可逃!” 碧苍双耳失聪,塞克便是声如炸雷,她也是充耳不闻,何况塞克做贼心虚,声音极轻。这样的碧苍,自然是无动于衷。 塞克只当碧苍对他不屑一顾,更是勃然大怒,“金塞弧刀”疾拍而至,气势如虹。出手极快极狠,只想一招毙命。 碧苍虽不能听声,却能辨风。忽觉恶风不善,才知塞克陡然在她身后发难,可惜为时已晚,风行刀至,她的周身已被寒气笼罩。 当此时,我和听风已是先于碧苍飞身而起,上前急救,奈何殿门于塞克行凶之地相距甚远,救之不及。” 泰格听得触目惊心:“塞克因何丧心病狂,仇视碧苍?” “花仙”连连摇头:“塞克因何千变万化,直到现在我也猜不透,或许连师兄也是不甚了了。 所幸碧苍耳力虽差,武功却出是神入化,便在那千钧一发,她虽然身处刀锋之下,居然能够逆风而行,跃身而起,出人意料地避开金刀刀锋。 虽是如此,我后来才知,她依然深受其害,被寒气伤得极重。 我和听风惊见此情此景,都是又急又怒又惊,更是气运丹田,飞身闯入殿中,只盼解救碧苍。 碧苍虽是表面温顺,生就一身傲骨,急转身看清敌人,一双眸子又怒又冷,杀气不言而喻。 塞克心怀叵测,不料真情被我和听风撞破,更欲杀人灭口,不忘恶语中伤:‘蜀陵仙山岂是藏污纳垢之地?如此妖女,既然是北金奸细,便再不能留,今日我必为仙山清理门户。’ 刹那之间,塞克出手,数枚‘金塞弧针’绕着弧线接踵而至,直击碧苍双目。 碧苍心思灵动,武功卓绝,瞬间腾身而起,看准时机半空之中猛回一掌。‘金塞弧针’陡然转向,更是和着长风破空激荡。 塞克虽与她功力悉敌,却全然料不到碧苍重伤之下,快的不可思议,塞克根本避之不及,不过眨眼之间塞克便是前心被袭,重伤倒地,陷入昏迷。 便在此时,师兄恰恰赶回,一眼看到碧苍出手如电,招式狠辣至极,塞克重伤不起。 师兄又惊又急,勃然大怒:‘碧苍!你曾无缘无故,打我杀我,我念你年幼无知,不愿和你计较!谁知你却如此狠毒!而且顽固不化、死性不改!一次又一次故伎重演!我知道你的祖先与北夏有仇,可是你怎能无端伤我故友?’” 第四百六十六章 生死相许 |||->->“花仙”一声长叹:“事发突然,我与听风只比师兄快了一步,只见后果,未明前因。我二人心急如焚,急忙替碧苍分辨:“塞克出手在前,嫂嫂防卫在后。师兄何必浮想联翩?嫂嫂不过正当防卫,又与蜀夏仇怨何干?” 师兄却是大怒滔天,根本不容我们分辩:“塞克是正人君子,既然与她无冤无仇,怎会轻易出手?你二人从来看塞克不顺眼,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就这样,师兄对碧苍本就先入为主,加之冲冲大怒,无论我与听风如何抗争,都是有理说不清。 也怪我和听风年幼,不知塞克之阴险,他功力极深,刀风甚健,想来那时碧苍后脑已被塞克刀风重伤,本应及时救治,或许康复有望。奈何她生性刚强,不愿受人怜悯,是尔咬牙坚忍。她故作轻松,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此时的碧苍,耳不能听声,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心高气傲,不肯替自己纷争。 她却聪明绝顶,根据唇语便将大师兄之言猜了个一目了然。 她看着师兄,无尽失望。 眼见大师兄对塞克关切备至,碧苍登时醍醐灌顶,更是大彻大误,不由目眦尽裂:‘原来在你心中,我从来都是不如朽木,贱如尘泥!’ 大师兄不知碧苍含冤隐悲,只当她野性难驯。眼见好友落难,只觉心若油烹。塞克曾助师兄对抗北金,立下不世功勋,是尔师兄对这份友情看得极重。 大师兄情急之下,更不多想,脱口便说:“碧苍!你既然不思悔改,再也不必待在蜀陵!” 碧苍一张脸伤心到扭曲:“事到如今,怨不得别人,都怪我自己,识人不淑,错看了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大师兄尚未答言,但见绿影一闪,碧苍已是踪迹不见。 我不料事态会如此发展,仍是全力替碧苍分辨:“师兄!你怎不问青红皂白?我听得清楚,分明是塞克无礼在先,嫂嫂全然无错,你却恨棒打人!” 听风更替碧苍鸣不平:“嫂嫂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更是与人为善,怎会对可人怠慢?分明是塞克见色起意,师兄怎能是非不辨?” 大师兄闻言只是冷笑:“塞克是正人君子,素来坐怀不乱,怎会见色起意?你二人凡是主观臆断,胡搅蛮缠,真是岂有此理。” 碧苍一走,塞克便幽幽醒转,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在装晕行骗。他果然做贼心虚,亦是不发一言,起身便走。 大师兄聪明绝顶,当即生疑,却耐于情面,也未追问。 碧苍之不辞而别,大师兄虽是置之不理,实则满心不悦。为了掩饰内心的无比失落,他口称事出有急,便告别师尊,连夜下山回了蒹城。 不要说大师兄,连我和听风都不曾料到,爱大师兄入骨的碧苍,居然会怒而出走,而且再不肯回头。 碧苍数日未归,我和听风终是慌了神,急忙禀告了师尊,下山给师兄送信。 听风对大师兄良言相劝:“嫂嫂走的毅然决然,师兄若依然不理不睬,今生今世,恐怕再难相见。” 大大师兄却不以为然:“她任性胡闹,以至于挑起无谓事端。倘若我放任自流,今后她更要有恃无恐,惹是生非。事到如今,她是去是留,不必多管,都随她便。” 据我猜测,大师兄定是自以为碧苍爱极了他,已达无怨无悔之境,定将无限付出,义无反顾。更是毫不怀疑,过不了多久,她的情爱又会昔日重现,如期复原。 这也怪不得师兄,碧苍确是爱师兄到了极点。无论他对碧苍何等冷淡,每到年关只要他一回山,碧苍都是欢喜无限,还会奔上苍原峰偷偷观他练剑。那般脉脉情深,根本无法掩饰一颗纯洁的芳心。 一言以蔽之,三年来,两人一冷一热,已是习惯如此,便似心有灵犀,乐此不疲,更是从不说破。 可是接连三个月,不要说苍原峰,便是整个蜀陵山,都找不见碧苍身影。直到我和听风二次下山据实相告,大师兄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当日晚间,我故意大声说:“听风,备足干粮,明日去峨眉探望嫂嫂。他不去,咱两去。” 次日一早,我便和听风整装出发。 果然不出所料,大师兄已经告了假,跟在我们身后,不声不响,一言不发。 我们含怨已久,对大师兄也是爱理不理。 就这样,三人闷闷不乐,一路无话,终是来到万佛顶。 却不料,不见碧苍,只见碧辰。” 泰格闻言惊问:“碧辰?可是魁星派创始人?博赢的师尊?” “花仙”连连点头:“正是。碧辰年长大师兄一岁,乃碧苍之长兄,武艺又高碧苍一重。其父‘峨眉子’素来修身养性,强调学武之道,重在通博古今,触类旁通。 碧辰不仅是武学奇才,更是师兄最亲密的挚友,两人互通有无,毫无保留。碧辰还得师兄相助,将峨眉、蜀陵两派神功融会贯通,创立‘魁 星神功’。 大师兄见了大舅子,喜出望外,躬身便拜:“碧师兄,别来无恙。” 碧辰更是大喜过望:“剑师弟,今日居然有如此意外之喜,居然得以见你。” 大师兄却十分过意不去,当即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不该得罪令妹,今日前来负荆请罪。她一气之下离开蜀陵山,我已三月未见,更是对她不起,如今已真心悔过,只盼她能回心转意,与我重回故里。” 碧辰之诧异,远甚我们三兄弟:‘剑师弟,我三妹果真已是三月不在蜀陵?’ 我向师兄望过去,他已是神色大变:“碧师兄,她确不在蜀陵,我们找遍蜀山周边,只是不见踪影。思来想去,必是回了峨眉。” 碧辰怒色顿起:‘剑师弟,三妹出手三月,你才来找寻?你作了三年夫君,居然一点儿不了解三妹?你难道不知道?她心高气傲,倘若在外面受了气,绝不可能回归峨眉。’ 大师兄闻言大急:‘还请碧师兄明示,事到如今她究竟去了何地?’ 碧辰怒意不止:‘二妹酷爱武学,素喜练功在雪山之巅。她一直倾慕神农顶,那里山高雪锐,万壑丛生,是个绝好的练功之地。’” 说到此地,“花仙”一声长叹:“哎,便是从那之后,碧辰因为其妹受屈,对师兄心生嫌怨,至今无法释然。这话说的有些远,不提也罢。 总之,我们三兄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急忙拜别碧辰,跋涉千里,转向东北,终于登上万仞绝壁之神农顶。 寻了数日,果然在雪山之巅,见到一位绿衣女子,迎风矗立。当真是:神农驾云雾,白雪掩苍树。寒霜隐飞鸟,冰川照美目。 令我们震惊不已的是,她那一双明眸,居然望向金光闪闪的太阳,一眨不眨,一动不动。 我只觉匪夷所思:‘任她武功再高,任她眼力再强,如何能够对视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碧苍转过身,回过头,对着我们望过来。 我看向大师兄,他终见挚爱,终见发妻,万分惊喜,关切至极,忘了自己,忘了呼吸。 我心中暗想,大师兄定会脱口而出:‘阿碧,我喜欢你!从望出第一眼,从刺出第一剑,从说出第一言,便满心喜欢。咱们即刻回蜀山,一起仰望晨曦,一起俯瞰云海,一起聆听西风,一起剑指苍原!’ 更令我喜出望外的是,师兄未曾出口,碧苍便如他所愿,向我们走来。 当时我便想:‘看来,嫂夫人早已摈弃前嫌,不必说大师兄终于盼到夫妻比翼双飞。’ 不信,你看,她睁大美目,向我们走来! 不信,你看,她闪耀明眸,向我们走来! 不信,你看,她面含微笑,向我们走来! 不信,你看,她欣喜若狂,向我们走来! 她那般向我们走来,她风流婉转,她婀娜无限,她走在山巅,她走在云雾,她走在梦幻。 然后,她走到我们的近前。然后,她从我们飘过身畔。她飘过山巅,她飘过梦幻,她飘过幽怨。美轮美奂,如梦如烟。” 说到此处,“花仙”已是泪流满面。 泰格大瞪双眼,不明就里,不知所以然。 半晌,“花仙”才幽幽说道:“是了,一切都是我的假想。 她分明看不见我们。不,不仅是我们,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她分明已经瞎了眼。 她何时瞎的双眼?无人知晓。也许是‘金塞弧刀’击落之时,也许是‘金塞弧针’破空之时,也许是师兄冷言怒骂之时,也许是她愤而出走之时。 当时的她,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辩。何等苦痛,何等愤恨,何等艰辛,何等悲情。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大师兄落泪。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大师兄伤心。岂止是伤心?根本是无极悔恨。岂止是悔恨?分明是爱意无穷无尽。 大师兄眼见碧苍一步一步走近,又一步一步走远,先是喜乐至极,又是痛不欲生:‘她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也不会!我不可原谅!不该原谅!不能原谅!’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听风才清醒过来,急忙奔着碧苍追过去。 碧苍虽然失去双眼,却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仗着绝世武功,在前方奔行如飞。她身形如同轻风飘雪,眨眼之间卷起一堆枯枝败叶,旋回她的风雪洞。 她摸摸索索生起火,熬煮了一锅糙米粥。 那木炭之火,照的她双眸晶亮。 她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 我二人步入洞中,奇怪的是,她的耳朵好似听到了声音,她的嘴巴还问出话来:‘谁?’ 我惊诧莫名:‘碧苍难道不是又聋又哑?’ 听风率先找回嘴巴:‘嫂夫人,是我!听风!还有二师兄奇华!’ 碧苍看向我们,惊喜之余,忽生悲凉。虽是如此,还是努力一笑。但是,我和听风都知道, 她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火光映着她的小脸分外娇娆:‘原来是你们。我只知你们顽皮,却不知你们说话这般悦耳,比轻风扶柳还要动听。’ 看着她,我满心悲凉:‘嫂夫人,你的眼睛如何受的伤?’ 碧苍一笑莞尔:‘没什么,奇华。只是失去一双眼睛。这不算什么。我只用一双眼睛,就换回了整个世界。’ 我呆呆傻傻地看着她,说不出的愁苦,道不尽的悲伤。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大师兄。他站在洞口,那般看着他的初恋爱人,他的结发爱妻,伤心无极。 碧苍以为大师兄绝不会来,更想不到他便躲在旁侧,因而笑得格外轻松:‘塞克不怀好意,打伤我的眼睛。我运功疗伤,因祸得福。虽没能保住双目,却恢复了听觉,也算有舍有得。现下我不觉伤心,却觉圆满。因为我又找回儿时的美梦,每日侧耳倾听,寒鸟叽叽喳喳,冰泉涓涓潺潺,雪树呜呜咽咽,白草纷纷扬扬。这一切,这般好,我失聪后从来听知道。’ 听风含泪说道:‘嫂夫人,回家吧,他师兄爱你,他悔过啦!’ 碧苍抬起头来,火光闪亮她的一双明眸,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听风!别说傻话!沧海可以变桑田,晨曦可以变月圆!冷漠的心,不会化成甘泉!” 我急忙流着泪说:‘嫂夫人,你大错特错,大师兄爱你,他一如既往地爱你!’ 碧苍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说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再爱他!便是把他用翡翠玉石镶嵌,用奇珍异宝点缀,装在金盘子里托给我,我也看都不看。是了,我现在没有眼睛,想看也看不成!不过,即便我双目重归,光明重现,我也绝不会看他一眼!’ 听风哭道:‘嫂夫人,你心里爱着大师兄,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们!’ 碧苍一声轻笑:‘不错,从前,我自以为很爱他,现在想来,不过是骗人骗己。我那时,喜欢他长风玉立,喜欢他迎风起舞,喜欢他飘风飞剑,喜欢他如梦如仙。现在想来,当真是傻。那不过是虚伪的梦幻!愚蠢可笑!荒谬至极!我倒宁愿爱一个相貌平常、憨厚老实的凡夫俗子,只要他能真心待我。远远比那虚无缥缈、害人害己的虚情假意,来的真实,来的可靠,更宝贵千倍,珍贵万重。’ 我看向守在洞口的大师兄,他早已追悔莫及,闻听此言更是悔恨不已。 当日晚间,我和听风,陪着碧苍在洞中说话,大师兄一直守着洞口,一言不发。 次日清晨,大师兄送我们下山,交给我们两封信,并临别留言:“两位师弟回去之后,替我把信分别转交给岳睦和师尊,更要替我多多孝顺师尊。我要留在神农顶,照顾碧苍。” 我和听风不可置信:‘大师兄,为了嫂夫人,你的锦绣前程,你的凌云壮志,当真全部抛诸脑后?’ 大师兄痛定思痛,无比坚定:‘碧苍是我发妻,更是我的挚爱,有生之年我再不能让她受伤害。你们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带碧苍,重回蜀山。’ 师兄此言,我牢记于心,事到如今依然记忆犹新。 可惜,老天常常何人对着干,大师兄希望如此简单,却至今不曾如愿。 时光飞逝如电,转眼过了一年,却并不见师兄带碧苍回转。我与听风放心不下,请示了师尊前去探望。 神农顶依然冰雪一片,不同的是山坳里多出草房三间。那草房像模像样,围了一圈篱笆墙,一派温馨,一片安然。 仔细再看,院中一个高大英俊的樵夫正在劈柴,他抬起头来,一眼看到我们不禁又惊又喜,惊喜中还带着一缕羞涩。 眼见我们‘大师兄’三字呼之欲出,他急得摇头摆手。 我们不知其中缘故,急忙收回惊喜,跟他进屋。 房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室内安逸舒适,温暖如春。 碧苍面色极好,一脸喜兴,比从前还要美丽,更是让我们喜出望外,我们大叫一声:‘嫂夫人!终于又能见到你!’登时,欢喜至极,泪不可抑。 她耳力极好,反应神速,瞬间回头,笑容满面:‘奇华,听风,你们来啦,真是太好啦!’ 及至碧苍转回身形,让我们看到她的侧影,我们更是大吃一惊:‘她居然身怀六甲,怀上了乖娃娃。’ 我们无比惊诧,看向草房男主,暗恨他的深藏不露。 大师兄依然摇头摆手,不许我们和他相认。 碧苍笑容可掬,指着大师兄给我们介绍:‘奇华,听风,这是我夫君寻沧。虽是普普通通的樵夫,却待我极好。回去之后可以禀明师尊,让他老人家尽管放心,我在神农顶一切随心。’ 她说着话无限温柔地看向夫君,我们知道她看不见,可是更知道,这个眼神胜过世上千万种柔情。 此情此景,令我和听风不尽感动,半晌都如鲠在喉,说不出一句话。” 第四百六十七章 无以聊生 |||--“花仙”回忆往昔,一脸幸福:“那时候,大师兄回望着碧苍,笑容满面,春风无限,幸福没边缘。 那一刻我才心知肚明:‘原来大师兄并不高冷,骨子里居然是个暖男,而且彻头彻尾,实至名归。’ 我们在神农顶小住数日,大师兄果然成了货真价实的樵夫。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兢兢业业,坎坎伐檀。他更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夫君,朝朝暮暮,恩恩爱爱,将碧苍照顾的无微不至。 临别之时,大师兄对我们说:“现下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阿碧不再记恨于我,我会和她说出实情,自会带她回山。” 时光如箭,日月如梭,风风雨雨,又是数年。 我与听风不断修行,不断成长,也算各有小成。可惜,尚未出师,师尊便已仙逝。 我和听风寻回大师兄,三人悲悲切切为师尊治丧,蜀陵一片悲凉。 听风记挂潇湘,忧思难忘。终是拜别我们兄弟,离开蜀陵山,隐居桂地听风谷。可惜,一对有情人,终难成眷属。 大师兄与碧苍倒是因祸得福,孕育两男三女,倒能知足常乐。 我效仿大师兄,结识了我那爱花爱草的妻子,我爱人倒是志同道合,朝夕厮守,相濡以沫。 再往后,便是多事之秋。 先是听风飞来横祸,‘凤焰’贪得无厌,觊觎潇湘,抢归己有。数年后,听风不堪隐忍,怒而勃发,夺回挚爱。 后来又是我的结发爱妻悄然亡故,我心痛爱妻,抚养幼子,又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 不仅如此,天灾不断,祸不单行。 那年冬日,我拖儿带女去神农顶探望师兄,谁能料到塞克居然一路悄俏跟踪,并趁我与大师兄练剑神农顶,潜入茅舍,偷施暗算。 那时候,大师兄长子奇山、二女奇水,都是六七岁光景,两娃身负武功,聪明绝顶。塞克的罪行,只有他们看得最真切,讲的最分明。 据他们说,塞克手持‘金塞弧刀’,闯入碧苍家中,恶言恶语不堪入耳:‘碧苍!你眼睛瞎,心也瞎么?你叫他什么?寻沧?叫的可真亲热!他哪里是什么樵夫寻沧!分明是战神奇剑!你这个瞎眼崩,你这个害人精!哪里配得上他的爱!’” 泰格听到此处,登时恨不可当:“塞克因何如此恶毒?” “花仙”亦是恨恨不已:“直到今日今时,我依然匪夷所思,塞克因何变态到如斯地步?他害得碧苍双目失明,依然不知餍足,欲杀之而后快,还有斩草除根!究竟是何等仇怨,如此不共戴天? 当时,塞克一边电光火石般出手,一边骂不绝口:‘碧苍,你装聋作哑之时,靠着阴谋诡计,算计他娶了你。你眼瞎目盲之时,又凭着柔弱可怜,欺骗他疼爱你。他本是一代天骄,本该纵横天下,他甚至可以替代吴君岳睦,超越历代君主。便是因你的卑鄙无耻,贪心不足,让他活的窝窝囊囊、委委屈屈,整整做了八年下贱樵夫。’ 碧苍气得浑身战栗,脸色铁青:‘塞克!若论卑鄙,谁比得上你?你背后偷袭,夺我双目。今日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报仇,还省得四处寻你。’ 就这样,刹那之间,一刀一剑,战在一起。 神农雪山,冰纵石横,风吹雪飘;电闪雷鸣,星流辰飞;云惊雾怨,天哭地嚎。 碧苍虽是双目失明,却是心性聪颖,武功绝顶,她曾融合峨眉之飘逸、蜀陵之潇洒、霹雳之刚猛,创下惊世骇俗的‘神农炎阳功’。 塞克终日勤修苦练,也算一代宗师。 平心而论,若论功力两人悉敌,若论妙招碧苍略胜一筹,若论机变碧苍远超塞克,只是因失了双目吃亏不小。 如此一来,两人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塞克故技重施,欺碧苍不能视物,‘金塞弧刀’疾走,‘金塞弧针’破空偷袭。 碧苍曾经双耳失聪,如今耳力超乎平常的好,她抓住战机,飞身而起,反手一掌,便如火龙腾空,电闪穿雾。瞬间击飞弧针,更将塞克扫出数丈。 塞克受伤不轻,再不敢缠斗,飘身而走。 碧苍虽是怒不可遏,却因忧心儿女,不曾急追穷寇,是尔侥幸塞克留下一条性命。 待我兄弟赶到,决战已经结束。我等本在庆幸碧苍死里逃生,哪料到,大师兄年幼的三个儿女——奇秀、奇禾、奇飞早已踪迹不见。 三娃离奇失踪,让一向坚不可摧的碧苍瞬间崩溃。 我与大师兄都是震惊无极,更是无比焦虑。我们不分昼夜,山上山下找了个遍,寻寻觅觅十数天。只是寻来找去,皆是徒劳。” 泰格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塞克虽是武功绝顶、智谋超群,却斗不过碧苍,何况又分身乏术。毫无疑问,凶手除了塞克,更有 其同伙。可是除了塞克,又有何方妖魔,居然胆敢触犯‘剑仙’,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作恶?实在太也胆大包天!” “花仙”沉吟片刻,一声长叹:“时至今日,想起往事,依然疑点重重。当时塞克决斗碧苍,便是为了调虎离山,旨在为其同伙赢得作恶时间。” 泰格深以为是:“不错,想要劫持‘剑仙’之子,须有绝世的心思,以及非凡的手段,绝非塞克一人力所能及。” “花仙”点头,面露悲色:“就在我们百寻不到,几近绝望,便受到一封诡异的书信。” 泰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果然是歹徒绑票,他们劫持三娃,究竟有何企图?” “花仙”面色凝重:“歹徒飞鸽传书,言明只要师兄献上‘三墓兵法’,他便将三娃完璧归赵。” 泰格一颗心沉了又沉:“看来歹徒来头不小,如若不然,拿什么铤而走险?不仅敢与‘剑仙’讨价还价,还一心觊觎三墓兵法?依我之见,他不是窃国之君主,便是鞑虏之亡命徒。有此恶行者屈指可数,当世绝对超不过五人:凤焰、博桑、寒波、嘉王、必裂。” “花仙”深以为是:“不错,当时东吴之主便是惠睦,他内修新政,外抗鞑虏,大展宏图。大师兄曾与岳睦并肩作战,两人亲如兄弟。岳睦毫无保留将祖上秘籍‘武穆兵法’与大师兄分享。大师兄又因偶然之机得了‘墓鸩兵法’,由此深受启发,汇集三代兵史,与岳睦合著了‘三墓兵法’。” 泰格深信不疑:“歹徒即使鞑妖,也与鞑妖脱不了干系,如此窥伺我神州瑰宝,其用心险恶。或许塞克并非出自北夏,根本就是北鞑。他十年磨剑,卧薪尝胆,潜伏在‘剑仙’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天。” “花仙”颇有同感:“我也曾这般质疑,苦于找不到证据。我大师兄怎会出卖国器?誓死不肯助纣为虐,只有苦了妻儿。” 说到此处,仰天一声长叹:“碧苍性情孤傲,凡事但求尽善尽美。哪知命里多桀,注定残缺。她寻不到三娃,绝望之下,爱恨交加,便与大师兄恩断义绝,甚至再不许师兄与仅存的两子女相见。” 泰格闻言,瞬间想起倔强的香悦,不由心生恻隐:“女人心,海底针。女人恨,比海深。宁可恨到死,不肯原谅人。” “花仙”心下难过:“我曾一厢情愿,只当命运又一次开了个玩笑。早晚有一天,他们定会重修旧好,破镜重圆。谁又能料得到,碧苍这一怨,就是三十年。 我怒极之下,也曾踏遍吴蜀大地,找寻罪魁祸首塞克。可是,塞克极其狡猾,心知犯下滔天大罪,当即逃之夭夭。这一逃,亦是三十年不见踪影。 三十年中,大师兄找遍天涯,寻遍海角;奇山兄妹踏遍千山,翻遍万水,都是无功而返。 却说碧苍,痛失爱子,几欲疯癫。幸而她常年累月处于黑暗,志比心坚。痛定思痛,不忘初衷,发愤图强,创立‘神农剑派’。 大师兄爱之入骨,痛不欲生,抛却红尘,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策,联合奇山、奇水假扮能工巧匠,为她修建‘神农阁’。 虽是如此,一对情深似海的夫妻再不可能回到从前。想当初,在天比翼,在地连理,神仙眷侣,何等恩爱夫妻?事到如今,相思蜀陵,独恨神农,劳燕分飞,奈何奈何无奈何!” 泰格口中急问:“当年勾结塞克、谋害三娃之始作俑者,难道至今未能查出一点儿下落?” “花仙”连连摇头叹气:“我和你想法差不多。据我推算谋取兵法、谋害岳睦之人超不出五个,那就是凤焰、博桑、寒波、寒浪、必裂,这五人的宫室,我都曾找个底朝天,可惜寻不到蛛丝马迹。时隔三十年,只找到师兄三女奇秀,还要感谢青荷那个小鬼头。另外四女、五子,想来早已不在人世间。” 泰格闻言,忧戚满面,良久默默无言,为自己,为人间。 夜深人静,悲鸟啼鸣,泰格僵卧石头床,无处话凄凉。他同情可敬的碧苍,他思念悲苦的先母,他记挂挚爱的香悦。 这三个女子,迥乎不同,却各有各的不幸,更是令人肃然可敬:一个痴念遐想;一个忍辱负重;一个顽皮聪颖。 这世间,无耻罪恶,比比皆是。无辜伤害,随处可见。离愁别恨,随时上演。却永远挡不住,不改的痴心,不战的信心,不胜的决心。 次日清晨,碧苍一出门,便听到一个年轻悦耳的声音,一种半生不熟的蜀国话,这话语响在耳畔,熟悉又陌生:“泰格给婆婆请安。” 碧苍闻听此声,勾起往昔,瞬间想起“剑仙”,十分留恋,更是十分惊诧:“你是何人?如何出没此地?” “花仙”急忙上前解释:“嫂夫人,他是南虞大司马,也是阿龙好友。已在此跪拜一夜。” 碧苍面上一惊:“阿龙?听风的徒弟?你们所为何事?何至于此?” “花仙”长叹一声:“嫂夫人,我们千里迢迢奔赴神农顶,固然载着师兄无限思念,也因阿龙危在旦夕,恳请嫂嫂出手相救。” 碧苍闻言心下一凛,一颗心沉了又沉:“奇华,我早已不是你的嫂夫人。蜀陵山我更加不会去。” “花仙”闻言心急如焚:“嫂夫人,阿龙是听风传人。看在听风、潇湘的薄面,你务必要救他一救。” 碧苍念及旧情,十分动容:“我昨日还梦到了潇湘,她在苍原峰上,跟着听风蹿来跳去,奔跑嬉戏,顽皮至极。若是听风需要老身,上天入地,义不容辞。可那阿龙不过是他徒弟,又有你们这些能人,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不知何故,泰格看向碧苍,只觉她那白皙的脸庞,双眸的闪亮,像极了母亲。实际上,他对母亲的记忆早已不清晰,更是勾起心底悲戚:“婆婆,阿龙中毒至深,这世间只要婆婆的‘神农炎阳功’方能起死回生。只要婆婆肯救治阿龙,泰格立下承诺,一生一世,助婆婆寻子。” 碧苍闻言一惊,良久,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梦断蜀陵,四十余载。情断神农,三十余年。当初恩恩怨怨,痛彻骨髓,如今牵肠挂肚,物是人非。想来,我那三个孩子,早已不在人世间。便是我的奇山,也抛下我,含笑九泉。我的奇水、奇秀,一个忙忙深宫,一个碌碌深院,此次一别,万难再见。人海茫茫,万事沧桑,何必纠结?徒增感伤!” 奇水两姊妹,便守在碧苍身畔,闻听此言,都是泪下潸然。 泰格满面悲怆:“晚辈不幸,自小骨肉分离,尝尽世间辛酸。婆婆的苦痛,晚辈也能理解一二。阿龙乃天地英雄,救国于生死存亡之际,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他命悬一线,恳请婆婆念及天下苍生,务必眷顾。” 碧苍更是连连摇头:“这世间,众生平等。没有谁的性命,比别人更贵重。凭他是帝王,任他是天才,任他是英雄。即便他为国家、为黎民、为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依然是万众一个、苍生一员。有他无他,天上人间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泰格低沉着声音说:“婆婆说得不错。但是,这等为国为民、舍生忘死之人多上一个,世间便多一份美好。多上千万个,生命之光便处处闪耀,世界之貌人人乐道。” 碧苍微微一笑:“你说得看似有些道理。但是,何谓世间美好?何谓生命闪耀?不是帝王辉煌荣耀,不是天才肆意挥毫,不是英雄自在逍遥。世事本无一定之规,更无既定之标,说来说去或许只有苍生自己知道。每个苍生,不该受人驱使,不该被人左右,而是应自定目标,自我拼熬。没有任何人的荣耀,可以临驾他人之上。哪怕他是帝王,哪怕他是天才,哪怕他是英雄。他努力让人美好,令人拔高,说不定只带来痛苦,或成就无聊。” 泰格低声说道:“婆婆,阿龙浴血奋战,便为解放万众苍生,让他们有机会设定目标,有能力追求荣耀。” 碧苍一声冷笑:“万众苍生的命运本该自己主宰,何须别人指教?万众苍生幸福本该自己把握,何须别人施舍?万众苍生苦痛本该自己承受,何须别人代劳?” 泰格忽然想起母亲,不由泪眼朦胧:“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不公,老百姓不是不需要,而是根本不知道。譬如婆婆,身为强者,出身武学世家,天生聪颖,智慧超群,武功高超,飘飞绝顶,入主雪山,俯瞰人间。缥缈丛林,高山流水,任你笑傲。婆婆可以主宰命运,无人胆敢阻拦。可是,强大如你,自由如你,人生依然坎坷。婆婆,你有没有想过,万众苍生,面对的苦痛又将是什么?” 碧苍的声音慢慢的沧桑悲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论你是聪明,还是愚蠢;无论你是富贵,还是贫穷,人的一生,注定多桀,患难交加,悲欢离合,聚少离多,这才是生活。孩子,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便会知道,苦痛,是人生历程精华,是人生最高境界,是人生最大追求。没有苦痛,就没有梦想。没有梦想,也不会有苦痛。那样的世界,岂不是又空虚,又缥缈?所以,谁有资格剥夺他人苦痛?谁有资格导致苍生无聊?” 泰格想起母亲,悲愤不可熬忍:“婆婆,您之苦痛,与底层苍生相比,形同天壤,别过云泥。你之苦痛,是追求梦幻,不可得而含怨。你之无聊,是梦幻实现,无以寄聊。 底层苍生之苦痛,却是妻离子散,却是生离死别,却是妻离子散,却是生离死别。 婆婆可知,命之不存,何来梦想?梦之不存,何来美好?美之不存,何来无聊?” 泰格之言,震惊了碧苍,她着实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尝遍了世态炎凉,道尽了世间沧桑,这与他的实际年龄太不相仿。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又见情郎 泰格眼望碧苍,低低的声音蕴含着无尽沧桑:“泰格自幼生在底层,对其悲欢离合感悟至深,甘愿一吐为快。 前辈有所不知,泰格的亲生母亲便是奴隶,她每日身披枷锁,脚踩镣铐,当牛做马,饱受煎熬,付出极大,回报极少。她不仅含辛茹苦,日夜操劳,更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曾经,她最大的梦想便是忍辱负重,最大的希望便是牺牲一己保护我年幼的生命。便是这般卑微的梦想,起码的希望,便是这般也要被剥夺,也要被扼杀。 实际上,这世间和她一样的奴隶何止千千万? 这样的世界,不该有人奋起?不该有人反击?这些奋起之人,这些反击之人,不该被肯定?不该被传颂?不该被传扬?他们遭受迫害之时,我们难道冷眼旁观、听之任之?” 碧苍闻言沉思不语,良久才改变主意,缓缓说道:“奇华,你将阿龙带到神农谷,我自会救治于他。” “花仙”满面喜乐,接踵便面露忧色,急忙又对碧苍拜了数拜:“嫂夫人,阿龙生命垂危,浸于百草续命,依然昏迷不醒,自然不能移动。我只有厚着老脸,再叨扰嫂夫人,看在听风老弟的薄面之上,有劳嫂夫人移驾蜀陵。” 碧苍似乎听而不闻,她只是眼望泰格,呆呆出神。只觉似曾相识,如见当年幼子,一时间百感交集,再也做不到心如铁石。 一番少见的犹豫,终于打定了主意:“泰格,今日相见,咱们祖孙也算有缘。我听你说话、观你修为,知你宅心仁厚、心思聪颖,而且武功卓越,甚至超过紫苏。既然你身负绝世武功,又与阿龙有过命之交,不如我教你‘神农炎阳功’疗伤之法,你来救护阿龙。” 泰格不料有此意外之喜,想到救龙有望,倒身便拜:“多谢婆婆,如此大恩大德,泰格没齿难忘。” 说来也怪,碧苍怔怔看着泰格,看着他后脑的两个旋涡,更是情不自禁,含泪低声说:“我的阿禾,头上也有两个旋涡。” 一时间,她忽而喜上心头,忽而又悲从中来,五味杂陈,不可言说,唯有以诗寄托。 泰格不知真情,但听她脱口吟诵:“月朦胧,三月奇禾绿莹莹;鸟朦胧,九月奇飞共长风。昨日忽闻一雁声,金戈铁马断人情。梦里依稀回蜀陵,醒来只身在神农。露非今夜白,月非故乡明。少小夫妻各分散,何必执着死与生?” 泰格心知碧苍心里难过,跪在地上不敢少动。 吟罢,碧苍便说:“泰格,你不必谢我,我只觉咱两有缘,何况奇华又如此看中你,是尔我愿收你做个关门弟子。事实上,除了我的子女,我从未收过其他徒弟。我这把年纪,精力和耐心实在有限,便是对你言传身教,最多也只有三天时间。因此只能稍加点拨,不会投入太多。至于你能否受教,全靠个人领悟。而且你要记住,我教你的功夫,你绝不能传给外人。” 泰格喜出望外,自此便倾尽心力与碧苍勤学苦练。 碧苍的“神农炎阳功”,天下一绝,热力一体;以冷会热,以意凝气;气汇于心,热浪无形;真气自如,行云流水。融会贯通,火爆刚猛;气势流畅,雄浑张扬。运火无声,举热如风,如此神通,谁与争锋? 泰格心思聪颖,根基又好,如此修行三日,已经初学有成。虽知学无止境,毕竟心念阿龙,唯恐阿龙不治,急着速回蜀陵。 临别之时,泰格恋恋不舍,更要实话实说:“泰格斗胆还要多说一言,碧师尊千万莫怪。” 碧苍沉声说道:“你既然是我的关门弟子,便如同我的儿孙。你若有话,但讲无妨,我也很想听一听。” 泰格三拜九叩,方敢明言:“泰格以为,碧师尊对人生思虑极深。对人之本性,乐之根源,反而忽略。” 碧苍幽幽问道:“依你之见,何谓人之本性?何谓乐之根源?” 泰格诚实明言:“那就是至亲之爱,至近之情。”缓了一缓又道:“普通百姓都明白,越是至亲至爱,越容易彼此伤害。师尊因为至仇,惩罚至爱,实在是大大的不该。” 碧苍半晌无言,盯着冰峰皑皑白雪,看了良久,雪景不入眼,忠言却入耳。她沉思片刻,终于幽幽地说:“你说的不错,很久以前,我就这般想过。可是,我不是不肯原谅别人,我是不能原谅自己。” 风吹过,雪飘过,碧苍就这样似喜似悲、无怨无悔,看着泰格。 天青青,水冷冷,泰格怀着一份沉重,怀着一份憧憬,告别神农,告别碧苍,回了蜀陵。 时光如电,日月如梭,一月转瞬既过。 常翼已能行动自如,每日里看着‘剑仙’、‘花仙’、泰格众人朝朝暮暮,倾力救护。 只是,阿龙得此呵护,依然毫无起色,依然形容枯槁,全无半点生气。 “花仙”急的直挠头,更是叫苦不住口:“阿龙!也真亏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这般稳如泰山 。你可知道,你那个小鬼头已被博赢抢回常乐宫。眼看着她和别人的小小鬼头就要降生,你倒好,自己无儿无女,还能四平八稳睡大觉。” 泰格闻言涕泪凋零,用南虞方言轻轻地说:“阿龙,去年冬岁香悦生了一对孪生子女,我给起的名字,叫做见贤、思齐。你真的忍心?不看儿女一眼,不听儿女一言,便要悄悄地奔赴九泉?” 泰格正哭的悲切,“剑仙”一句话,如同惊雷,驱赶了他所有的悲催:“快看!阿龙!阿龙他在流泪!” 众人闻言,同时目光如电,急急查看。 果然,那张曾经英俊无匹、如今憔悴不堪的脸,挂下两行清泪。 众人无不大喜,接踵又传来好消息,奇水姊妹回归蜀陵,拜望“剑仙”。 是夜,二姐妹向依依不舍向老父告了晚安这才回房。泰格因有要事,已是久候多时,方欲上前相见,忽见一道黑影先他一步,闪入房中。 泰格急忙运气隔墙侧耳倾听,便闻室内三人低语,虽听不真切,却有“君上,太子,金峰,二殿下博砾,废储”等字句。 黑衣人奔出良久,房内奇水依然不止泪流。 泰格趁此时机,悄悄走入门去,轻声说了一句:“水娘娘不必多虑,泰格有一妙计,愿替娘娘分忧。” ************************************************************* 看不尽断桥流水,流不尽冰血热泪,晦明百变一弹指,恍如隔世来者谁?。 阿龙! 阿龙还活着!这一刻,世间只有喜,天下再无悲。 青荷喜出望外,如出笼小鸟,不顾脚上镣铐,欢欣雀跃,飞至阿龙身边。 阿龙看着爱人双脚被锁,双目喷火,狂怒四射,几欲将常乐宫湮没,半晌才隐忍下来,发出一声断喝:“博赢,命你的人备好马车!” 博赢穴道被点,手足皆不能动,加之一把冷森森的“飞龙剑”已经横架颈项,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他虽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何曾有过如此遭遇?早已又急又气,浑身战栗。 虽处劣势,念及君权,念及君威,博赢却能颇能誓死如归:“龙帆!胆大包天!你尽可以试试看!有种便杀了我!我倒要看你能不能独活!” 阿龙冷冷说道:“我不杀你!死博赢于我何益?只有留着你,才能救我青荷出去!” 言未毕,阿龙手起剑落,青荷一双脚铐立断,瞬间变回自由之身,趁侍卫愣神之功,“飞龙剑”再迫博赢。 青荷何等聪颖?一个“追星赶月”,迅捷如飞;又一个“旋风无影腿”,疾如飘风,踢得一旁侍卫东倒西歪,连滚带爬。接踵又出手如电,劈手抢过一把长剑。抱着必死之心,跃回阿龙身畔。 两旁金吾卫都是博赢死党,眼见大事不好,各自闻风而动。刹那之间,映莲湖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阿龙巍然不动,眼看着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与青荷里三层、外三层围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展目四望,亭台之上,楼阁之下,湖光之中,山色之周,刀光剑影,杀气盈门,险象环生。 博赢的七大贴身侍卫,更是赤胆忠心,利刃在手,眈眈相向。 紫逍眼见主上深陷囫囵,不由目眦尽裂,手持“神农弯刀”,首当其冲,直攻阿龙背心。 阿龙何许人也?岂能坐以待毙?右手拎着博赢急速反转,将他身体直撞向紫逍刀尖。 紫逍几乎误伤其主,唯有火速撤刀急退,登时吓出一身白毛汗。 阿龙何等英雄?瞬间抓住战机,左手一招“游云惊龙”,接踵一招“映日荷花”,连劈数剑,剑招如行云流水,剑势似霹雳骇电,如虹的剑气,如雷的剑风,顷刻间点中敌人前胸“神封”大穴。 紫逍投鼠忌器,措手不及,剧痛难忍,应声倒地。 紫遥心念夫君,一声惊呼,“神农弯刀”从阿龙身后劲风来袭。 阿龙不敢怠慢,左手剑花一挽,一招“活龙活现”,剑锋急速翻转,猛刺紫遥肩头。 紫遥轻功了得,身形急矮,“神农弯刀”快捷无伦,砍向阿龙软肋。 阿龙疾若奔雷,一招“菡萏香销”,呼呼带风,毫不容情。剑尖突然斗转,接踵一剑“照水红蕖”,惊如骇电。瞬间,刺中敌人左肩“曲垣、中府”两处大穴。 紫遥惊慌失措,剧痛不已,倒地不起。 便在此时,一道紫影奔如飞电,“神农燎原掌”从阿龙身后递出,喷火吐焰,烈风如炙。 阿龙便如身后长眼,旋身一转,左剑虚晃,右掌实拍。 那人见势不好,一跃而起,飞身便躲。 哪料阿龙快到不可思议,凌空变招,快如骇电。 那人猝不及防,扑地而倒。 阿 龙这才得以细观,背后偷袭之人却是博赢之子博砚。 转眼之间,阿龙连败三大高手,博赢本是一脸期盼,如今看的一脸黯然。 “魁星双锏”心如油烹,飞步急抢,一左一右,趁阿龙奋力出击之际,腾空而起,挺剑急刺。 面对绝命突袭,阿龙虽是人单力孤却并不惊慌,但见他飞龙旋舞,长剑生风,招招错落,式式逼命。 “魁星三笔”更不怠慢,心念一转,索性围魏救赵,一个爆冲,一个横扫,一个擒拿,直取青荷。 哪料到,此青荷再非两年前的青荷,她身经百战,犹如战神激活,越在危急时刻,越能潜能四射。 青荷心知阿龙生死便在一念之间,更将自身置之度外,打起架来,奋不顾身,无敌神勇。 但见她手中长剑,上下翻飞,神出鬼没;身形飘忽,随机应变,任意流转;招招搏命,式式用险,快如闪电。 博赢命在顷刻,用心十分险恶,自顾不暇好似还唯恐青荷有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青荷!小心!别伤着咱们孩子!” 阿龙闻听此言,果然变色。虽是如此,不改初衷。 “魁星三笔”闻言却是投鼠忌器,三人合力与青荷为敌,本应占足了上风,岂料反而失了三分先机。一时半刻,不仅制不住舍命拼杀的青荷,反而防不胜防,惊慌失措。 形势每况愈下,“魁星五子”正在奋勇搏击,忽闻头顶“霹雳金针”怒然勃发、“蒹葭苍芒”呼啸而至,更有“空明神钉”破空而出,凌厉攻击之下,“五子”受伤惨重,都是倒的倒爬的爬。 青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瞬间发现“金针、神钉、苍芒”发自湖畔枝繁叶茂的树丛,登时恍然大悟:“定是阿逢、泰格与凌傲驾到。” 阿龙一方神勇无敌顷刻间瓦解敌方八大高手。 常乐宫上下,惊慌失措,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阿龙先是擒贼擒王,又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剪除博赢羽翼,面对成百上千弓上弦、刀出鞘的宫廷侍卫,更显得镇定自若,一声大喝:“有没有说话算数的,前来搭话?” 阿龙掷地有声,常乐宫一片震惊,只剩鸦雀无声。 忽听数百名弓箭手背后,发出一声断喝,惊破众人耳膜:“大胆龙贼!本宫在此!休要猖狂!放下屠刀,本宫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将你万仞分尸!” 青荷一惊,侧目一看,却是一国之后——金蝶。 阿龙斩钉截铁,声如炸雷:“金蝶!在东安门,备好车驾!慢上一步,杀你君主!” 博赢心知不好,更要负隅顽抗,再不理会金蝶,而是冲着心急如焚的侍卫长厉声大喝:“申炼!愣着做什么!开弓放箭!” 如此危及时刻,侍卫长申炼哪敢听博赢号令?如若那般,博赢岂不首当其冲乱箭穿心,刺猬大变身?自己岂非罪不可恕、株连九族? 如今的申炼,眼见储君、七大侍卫一败涂地,已是又惊、又怒,又急、又恨,头上热汗直流,脚上泠汗直冒,定定看向龙帆,明知不能硬碰硬,更是恨不得以死相拼。 金蝶倒是出人意料,关键时刻唱起夫唱妇随,闻听博赢“左倾冒险”,直呼“开弓放箭”,更是响应博赢号召,彰显出一脸强硬、绝不低头的英雄气慨。 青荷甚至颇感意外:“博赢下令开弓放箭,怎么好似正中金蝶下怀?难道她唯恐博赢不被射成刺槐?” 一时间,倒霉的申炼,只觉进退两难,更觉束手无策。 危急关头,突闻一声断喝,恰似千里之堤横空出世,瞬间抵挡了百年泛滥之河:“申炼,救驾要紧,但听吩咐,去寻马车!” 申炼回头一看,正是一向以忠心著称的奇贵妃,先是错愕,继而又面露喜色。 不独申炼,常乐宫上下闻听此言,皆是一片错愕,一片喜色。众人万万不料,奇贵妃弱质女流,居然不畏生死、真情流露、挺身而出,是尔错愕。可是转念一想,奇贵妃赤胆忠心,舍身救君本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加之她机智聪敏,说不定便能力挽狂澜,于是众人又生出新的期盼。 阿龙亦是如此,望向奇贵妃,脸上淡然一笑,甚有赞许之意:“贵妃英明!龙某旨在救人,只要博赢送上一程,决不伤他性命。” 奇贵妃从容不迫:“龙相,我家君上乃真龙天子、金枝玉叶,必须由本宫亲自护送。如若不然,龙相休想顺利出宫。” 阿龙更是临阵从容:“贵妃巾帼英烈、胆气可嘉,龙某敬若天人。贵妃若能亲自护送,龙某不尽感激,更是不尽荣幸。” 众人更是幡然醒悟:“患难夫妻见真情,奇贵妃与博赢患难夫妻,情深似海,只求共死,不求同生。” 奇贵妃临危不乱,转头看向申炼:“救驾要紧,先听吩咐,速去备车!” 申炼终于找到主心骨,如蒙大赦:“贵妃圣明,属下遵命!” 第四百六十九章 苦中作乐 便在此时,紫影一闪,一人从地上翻身而起,不顾性命扑倒在博赢、奇贵妃脚下,涕泪纵横:“母妃,让儿臣护送父君!” 青荷定睛细观,正是废太子博砚。 他本是个从容淡定的美男子,事到如今,父君被劫,母妃遇险,生死关头,惊急无限。 奇贵妃轻轻拍拍博砚的头,微微一笑:“母妃乃一介女流,龙相不至于和母妃为难。大殿下堂堂男子汉,如此非常时期龙相怎容你来相伴?大殿下尽管放心,龙相定能诚实守信,父君母妃此行自会有惊无险。” 言毕回过头来,笑问青荷:“虞美人?你说是不是?” 青荷全神戒备,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奇水会不分敌我,盲目示好。尽管如此,她仍在百忙中回眸一笑:“水姑姑放心,只要咱们一心向善,你我定能各保平安。”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敲鼓:“这般非常时期,车驾便如一颗巨型炸弹,随时都会引爆。我这承诺有不如无。再说,区区一个博赢,如何抵得上我的阿龙?只是,奇水母子视死如归,皆属良善之辈,若能各自死里逃生,岂不更好?” 博赢颇有胆气,倒能临危不惧。生死存亡之秋,更是应变如神、能屈能伸,看看群臣,看看博砚,淡淡一笑:“寡人不过暂时出行。朝中诸事,暂交储君。砚儿,你定要多多用心,静候父君佳音。” 此言一出,常乐宫上下又是风云突变。各人都是有喜有忧,极力按捺心事,不将喜怒哀乐形于色。 青荷甚至似曾看见:“博赢说出此言,他手下的心理简直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沸腾一半扼腕。” 无论如何,众人终知:博赢对博砚之信任,根本不减从前。博研的储君之位又是稳如泰山。 说话之间,又闻“嗖嗖嗖嗖”暗器之声,菱针、金钉、神钉、苍芒破空而出,又见数十名大内侍卫,像断了翅膀的大鸟纷纷从宫殿琉璃顶上滚落下来。 原来,趁安排车驾之际,申炼又突发奇想、自作主张,派出数十名神箭手,潜藏在殿顶隐蔽之处,实施逆天偷袭,只盼奇迹再现,一举逆天。 哪成想阿逢一行火眼金睛,更是眼疾手快,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偷袭者杀了个一干二净。 眼见车驾如飞驶来,青荷二话不说,飞身跃入;奇水面无惧色,大踏步向前向前;最后,阿龙拎起博赢,急速跨入。 不待车夫扬鞭起航,便见黑影飘闪,一个黑衣人如同离弦的箭飞跃而至,更是飞起一脚,便听驾车之位一声惨叫。原来,申炼事先安排好见机行事的车夫已被一记飞脚踹下车驾。 青荷定睛再看,来人正是神勇无敌、忠义无双的常翼。 常翼策马扬鞭,六匹骏马,奋蹄扬鬃,一声长嘶,风驰电掣般驶向常乐宫东华门。 阿龙分点博赢夫妻前心后背“秉风穴”、“中府穴”,这才放下一颗心,将青荷抱了过来。 足足一刻钟的相拥而泣,青荷几度窒息,几度沉迷。只盼阿龙的长拥长吻常相伴,永永远远,无止无息。 他的拥抱,如日月,如星辰,天长地久,无时无尽;他的亲吻,如长江,如瀚海,此起彼伏,不尽不休。 她的心,狂跳不已;她的血,奔腾翻涌;她的明眸,分不清天地;她的呼吸,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过了多久,青荷几欲欢喜窒息而死,阿龙才稍有放松。 青荷这才终于活转过来,看到一张过度瘦削、过度伤痛的脸。 还有一双眼睛极度热切地相望,青荷以为这般热切的眼睛会流泪。不,根本没有!极度苦痛,伴随着极度欢愉,眼泪在灼烧,在滚沸,在蒸腾,化作一团雾气! 阿龙终于醒悟,俯下身来,帮她脱掉湿漉漉的长衣和长靴,又用自己的长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 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挚爱,心痛如锥:“我的心肝宝贝,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伤痕累累。” 他眼瞅着她的两只脚踝被脚镣磨得又红又肿,鲜血淋漓,更是悲愤难以。 青荷眼望阿龙,委屈,悲愤,伤痛,再也熬忍不住,小嘴一撇,眼泪便似断线的珠子,滔滔不绝。 阿龙登时目眦尽裂,“飞龙剑”在手,猛然转身,双目喷血,瞠视博赢:“你若疼她爱她,我都不与你计较!你打她害她,还锁她双脚,当真禽兽不如!” 博赢的悲愤,绝对不减阿龙。眼见挚爱之人当着自己的面,堂而皇之地与自己最痛恨的奸夫抱头痛哭,博赢早已热血奔流,滔天之怒无止无休:“龙妖,败军之将,也敢言勇?威胁寡人,凭你也配?寡人早该一刀剁了你,省得你小人得志,兴风作浪。” 阿龙闻言不怒反笑:“博赢,你想杀我怕是再无机会。我想杀你,却如捏死一只蚂蚁,我先下不想杀你,不如先剁你双脚给 她出气。” 博赢岂肯在发妻和挚爱面前受辱?更是宁死不屈:“龙妖!你最好现在动手!我正求之不得!胆敢折辱我之所爱,但剩一口气在,必将你剜目剖心!” 阿龙一声冷笑:“好,既然你想杀身成仁,我定如你所愿。” 奇水唯恐事态恶化,心急如焚,怎奈穴道被点,手足不能动弹,唯有大声劝阻:“我家君上诚信在先,龙相乃正人君子,怎能意气用事,违背誓言?” 青荷终见阿龙,实乃从古至今天上人间第一幸事,便是立时死去,也是心甘情愿。此时此刻,真心不愿夫妻重逢之时血流成河,急忙出言阻止:“阿龙,我的伤并不重。是我找他搏命,他万不得已才还手。再说,只要你活着,便是死了我也心甘。这点儿皮肉之苦,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不及阿龙搭话,博赢居然喜极而泣下:“青荷!我早知道,你爱我不爱他。你把处子之身给了我,又给我怀上亲骨肉,有你之深情,我死而无憾!” 青荷闻听此言登时大怒,心里更是连珠家底叫苦。 阿龙闻听此言须发皆张,他本来只想救荷不欲杀赢,如今恨不得一招将其毙命。 博赢却有恃无恐,怒目回视,心道:“龙帆最会装孙子,只要不出吴国,他绝不会出手杀我泄一己之愤。事到如今,我越是硬气,他越是奈我不得。何况以他的个性,绝无可能容忍妻子失贞。只要我沉住气,到头来青荷依然非我莫属。” 青荷唯恐阿龙中计,婉言相劝:“阿龙,他救过我性命,又不曾杀我,也算信守承诺。你千万别杀他,否则的话,吴蜀两国难免开战,到那时生灵涂炭,罪莫大焉。” 阿龙如何不晓博赢的离间计?他的大肚能容,常人根本无法匹及。虽是如此,依然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一忍再忍,终是为了爱人,放下“飞龙剑”。阿龙眼含热泪,看向青荷:“足足两年,你我不曾相见,让我好好看看。” 青荷攀住阿龙的颈项,良久凝望,一颗心痴痴地想:“这才是我阿龙的脸,又英俊又霸气。这才是我阿龙的眼,又黑又大又亮。这才是我阿龙的唇,又大又阔又翘。” 伴随着无尽的思念,无穷的爱恋,那非人的折磨,不尽的委屈,不堪的回忆,难言的隐痛袭上心头,眼泪不断,便像喷泉一般,奔泻翻涌:“阿龙……” 阿龙瞬间明了:“这三个月来,她遭受了天大的屈辱,根本无法用话语说出!” 他更是无法用言语安慰,唯有紧紧相拥相偎。 阿龙再也控制不住英雄,泪无尽的悲怆,无限的苍凉,油然而生,永无止境。 良久,阿龙才强忍悲苦,从怀里掏出一物,含泪微笑递上前去:“青荷,这是我去年做的桃木梳,你看看,和从前的一模一样。” 青荷接过桃木梳,紧紧贴在心口。极力熬忍,想要说话,却是泪如泉涌,唯有用力点头。 阿龙把她贴身揽在怀里,一边轻轻梳理她柔美的青丝,一边缓缓说道:“去年我在咱家院中开了一方池塘,种下一潭碧荷,现下一定已是含苞待放,咱们回家正赶上赏荷。” 青荷心如刀绞,眼泪簌簌而落,半晌才哽咽着说:“阿龙,我不能与你相随,我不能与你同归!我不能让堂堂一个英雄,背负骂名,遭人耻笑!” 阿龙笑得阳光灿烂:“我的妻子这么勇敢、这么聪明,我怎会背负骂名?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哪敢耻笑?” 青荷眼望阿龙,涕泪奔流,只剩拼命摇头。 阿龙笑着又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愿跟我回蜀,自然是想跟泰格回虞。你可记住,泰格待你再好,终究只算兄长。你是我的妻,只能对我不离不弃。” 青荷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更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阿龙,你也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丑煞了……!连我自己……都嫌弃……!” 阿龙轻吻她那双泪水翻涌的大眼睛:“你不能这么固执,这么自私,光想自己。你明知道,倘若你再离开我,我真的会疯魔。” 青荷只是泪流,口不能答,根本说不出话。 阿龙一记轻吻,接着又说:“你便是不顾念我,难道不顾念弄玉、堇茶?她们每日翘首以待,只盼青荷归来。” 青荷悲在心头,痛在心底:“不,阿龙,你不过是在骗我。事到如今,便是有弄玉,便是有堇茶,西蜀再也容我不下。” 阿龙满含热切:“我这两年可没闲着,不仅引水五鲤湖,又在缘北坪坝、缘西槽谷,开垦良田上千亩。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山清水碧,稻田飘香,风吹绿浪,生机勃勃,迤逦如波。” 青荷依然默默无言,顾自悲伤,热泪奔淌。 阿龙咽泪装欢,侃侃而谈:“堇茶家的元臻,弄玉家的灵含,都已将近一岁半,个 个调皮捣蛋,你见了定会喜欢。” 青荷闻言眼泪戛然而止,瞬间又夺眶而出:“元臻、灵含?堇茶、弄玉的娃娃?是男是女?” 痛到极点,心中默念:“阿龙,咱们还有过小鱼儿,倘若他活在世上,已学会叫爹娘叫。” 念及于此,她那晶莹的美目,溢满无限的凄苦。她那忽闪的睫毛,挂满无穷的凌辱。她那俏丽的小脸,写满无尽的痛楚。 阿龙眼含热泪:“宝贝,别哭。咱们小鱼儿有这些玩伴,一定快快乐乐,决不会孤独。” 青荷闻言一惊,眼泪更像决了堤的洪水,淹没了晶莹剔透的面颊:“阿龙,他不是我们的……,你不该叫他小鱼儿……” 感伤至深,悔恨无极,却只能埋在心底:“阿龙,小鱼儿丢在粤江了,他才是咱们的亲骨肉,却再也回不来了!” 阿龙不知她隐藏的痛,将她抱在怀中,一声轻笑:“青荷,你就是调皮,你一直说给我生娃,小鱼儿可是咱家老大。既然是老大,自然娇贵些。你那么爱娃,自己却笨手笨脚,不会穿衣,不会穿鞋,甚至不会梳头,将来小鱼儿恐怕也带不太好。这一年来,但凡有空,我就去抱元臻、灵含,现下抱娃技术,炉火纯青。你不用犯愁,你只管生,小鱼儿自有我来养。” 博赢虽然手足皆不能动,却一直在侧耳倾听。可惜,二人好不体恤,说得都是蜀语。好在蜀国方言易懂,他语言天赋极强,能听出个大概。 最开始,阿龙欲跺他双足,被青荷拦下,博赢自作多情,以为她深爱着他,不惜挺身而出。及见她哭得伤心,他也伤心至极,更是满心懊悔:“青荷这般好,世上多难找?当初大大不该。不该欺她骗她,不该强她迫她,不该打她骂她,不该关她押她,更不该锁她铐她。” 总之,博赢追悔莫及,直到后来又听阿龙论及小鱼儿,不禁心下气苦:“真是没天理!我的老婆,认他为夫。我的孩子,还要认他作父。” 博赢怒不可遏,更加不顾死活:“龙帆,要不要脸?我博赢的娃,怎可能认贼作父!” 阿龙双眉倒竖,虎目圆睁,瞠视博赢:“闭嘴!再敢多说一句,小心剁你狗头!” 博赢无所畏惧,眈眈相向:“龙妖!休要厚颜无耻!青荷是我女人!怀着我的骨肉!此乃不争的事实!无可辩驳,无可改变!” 话一出口,博赢并无快意,反觉痛心,更要变本加厉:“龙妖!你不妨照照镜子!瘦骨伶仃,形容枯槁,一身伤痛!还能算个男人?哪里配得上我的美人?不要说我的美人,世上哪个女人肯为你出嫁生子?” 犹嫌不解恨,出言更加恶毒:“别当我不知!你当年逼婚,她恨你入骨,专门写下一封休书!她曾要我亲手交给你,你想不想看一看?或者我再帮你背一遍?” 话一出口,整个车驾,剑拔弩张。 青荷又是伤痛,又是悲愤,又是心焦,又是苦闷。无以排遣,无以应对,无以释怀,无以解脱。极度忧愤之中,又担心阿龙忍无可忍,又担心博赢一命归天,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危急时刻,忽闻一声温柔轻语,婉转如莺啼,化解全部危机:“龙相,你前来东吴,可能出没蜀陵山?我父亲他老人家可是安好?” 这句温言软语,让暴怒的阿龙瞬间找回理智,瞬间收回咄咄逼人的戾气:“师姐放心,师伯他老人家一切安好。” 博赢意气用事,口中不逊,也不过一时义愤,话一出口,当即醒转。他何等识时务?眼见奇贵妃以目示意,急忙乘机顺坡下驴,收回仇恨的目光,结束唇枪舌战。 更是心中暗中劝慰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因小失大?方才只因横刀夺爱和龙帆抢了几日老婆,就差点被他剁脚;倘若再据理力争和他抢娃,恐怕要被剁头。” 只是,他虽善于隐忍,却压不住满心怀恨:“怪我百密一疏,事到如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时间,车上一片静默。 青荷最是乐观豁达,终于得见最最心爱的阿龙,那些愁苦、那些悲伤、那些不堪,很快被抛到九重天。 她将头贴在阿龙胸口,只觉又舒服、又温暖、又惬意、又温情,真是无极享受:“这才是阿龙的怀抱,永生的极乐世界,永世的幸福天堂。” 阿龙把她抱在膝头,微笑着轻轻说道:“咱家那个秋千,高高大大,定能称霸华夏。我已帮你试荡多次,又疾又快,又平又稳。” 青荷听得极是动心:“此话当真?” 阿龙报以充分的肯定:“荡到最高处,便似钻云入雾,比南虞荔粤宫最大最好的那个还要拉风。” 青荷两眼放光:“荡到制高点,能否看到云剑山?” 阿龙不惜表情夸张,笑声郎朗,只为取悦挚爱:“当然,就连箐门雪山,都能窥上一斑。” 第四百七十章 英雄联盟 博赢闻听此言,登时七窍生烟,几欲当场吐血:“被青荷当成空气也就罢了,她居然不分好歹,吃里扒外,亲近外人,藐视夫君。我许她的昭仪多尊贵?她却视如粪土。一个破秋千,居然把她乐得魂飞魄散。早知如此,给她做上百八十个又有何难?” 阿龙笑着又说:“你在南虞素喜乘风冲浪,回西蜀却不能如愿以偿。是尔我又一番冥思苦想,终于发明了一种另类游戏——蜀球。于是,我在咱家楼后山坡之上,开辟一处球场。你定能玩的如鱼得水,开心刺激。” 青荷闻言,紧抱阿龙,笑得嘴都合不上,大眼睛射出一道又一道精光:“知我者,舍阿龙还有谁?” 正自喜极乐极,忽听车驾之后传来极速奔行的马蹄声,心下顿悟,口中忙问:“车后之人可是逢哥哥、泰哥哥和姐夫?” 阿龙连连点头,面上含笑,帖着她悄悄耳语:“泰格待你最好,大司马都不做了,千里迢迢护着你,舍生忘死救下我。一月之前,他又飞鸽传书,求援阿逢。阿逢当即召集凌傲兄弟,偷偷号令‘南虞四剑’,马不停蹄赶到蒹城与我们会和。就这样,凌飘、凌渺由珍珠暗中协助,潜入常乐宫做了的内应。有了他们倾力相助,咱们才得以里应外合,顺利逃出常乐宫。” 青荷偷偷挑起车帘,放眼一观,果然,车驾不仅驶出常乐宫,甚至将偌大的蒹城抛在身后。心下一喜,更是眉开眼笑:“阿龙妙计安天下,虞蜀联盟闯雄关!” 阿龙微微一笑,还是不尽放心:“青荷,你定要跟我回蜀。你看,为救你我,各路英雄好汉已是集聚于此,你如拂了他们的好意,岂不是枉费了一片真心?” 青荷一笑莞尔:“今日立誓,今生今世,只陪阿龙。任是神鬼当道,妖魔成行,也要拼个在所不惜。” 阿龙连连祷告:“感谢上天眷顾,感谢青荷不弃,感谢鬼神妖魔成全。” 青荷又是一番侧耳倾听,不由满心忧急:“父君管教甚严,逢哥哥、泰哥哥、姐夫定是私自前来,倘若回虞之后父君问责,他们如何相对?” 阿龙无限感慨:“在阿逢心里,何事比救妹脱险更为紧要?不要说阿逢、泰格、凌傲,便是堇茶、丘山、弄玉,都是忧心如焚,欲亲自潜入蒹城营救。我几番阻止,他们才肯作罢。” 博赢偷听二人说话,一知半解,不明所以,又恨又急。脸上一道红、一道绿、一道白,一道黑,心下更是耿耿于怀:“还真看不出来,青荷不学无术,居然还有数位了不起的兄长?” 细细一想,心下一凉:“车驾之后,霹雳、空明、轩辕,一派不少!怎么,她哥哥唤作阿逢?啊呀!不好!会不会是南虞太子?那个少年储君也被唤做阿逢。是啊,两人相貌确实酷似兄妹。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 这般一想,头上长草,心里发毛。细细思量,略略宽心:“青荷调皮捣蛋、机灵古怪,哪有一分公主模样?南虞公主若是青荷,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贻笑大方!” 一路之上,阿龙虽与博赢白眼相望,却对奇贵妃礼遇有加。 夜幕降临,天已黑透。突然,奇贵妃开口说话:“龙相艺高人胆大,固然令人钦佩,但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前方就是永兴桦树林,此地山幽谷深,树高林密,必有十面埋伏。” 青荷十分惊讶,心中暗想:“刺客在此伏击,自为救护博赢。奇水因何不分敌我,向阿龙泄露隐情?” 细思之下,恍然大悟,急问奇贵妃:“水姑姑,可是有人乘机制造恐慌,乘机刺杀你们君上?” 话音未落,就听车外“嗖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顷刻之间,车外万箭齐发,飞天雨下。这般伏击,分明想让车内之人全部置于死地。 青荷醍醐灌顶:“这些吴国刺客,他们根本不是救人,而是盼着车内玉石俱焚。这无异于疯狂屠杀,这无异于刺王杀驾。奇水如此舍命护驾,原来并非提防阿龙,而是担心贼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乘虚而入刺杀博赢。” 念及于此,只觉心惊:“究竟是谁,想要谋害博赢?” 一个转念,登时明了:“自然是争君夺位之野心家。” 瞬间,她想到金蝶的脸,涂脂抹粉,难以看透;又想起金峰的脸,面带忠厚,深藏不露;又想起博砾的隐忍,卧薪尝胆,十年磨剑;甚至想起博砚的俊颜,忧国忧民,只盼拨开云雾见晴天。 阿龙可没时间瞻前顾后,急挑轿帘一角,向外观瞧,只觉一片杀机,冲天而起,不由心下暗道:“永兴桦树林,暗影丛生,杀手足足埋伏了上百号,各占有利地势,各守咽喉要道,预谋将我等一网打尽。”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青荷护上铠甲,藏于车驾一隅,这才极速抢过宝雕弓,抽出十支羽箭,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出,飞上车顶。看准时机,会挽雕弓如满月,一排箭 雨破空而出。 再看车驾之后,阿逢众人的金针、神钉、苍芒,如狂风暴雨,如电闪雷鸣,如霹雳游龙,如猛虎雄狮,缤纷狂射。 刹那之间,数十名黑衣人,如同断翅的大鸟,从桦树之上纷纷跌落。 只一个回合,敌方损伤过半,士气登时大落。 常翼车技超群,车驾继续疾驰飞奔,阿龙飞身跃下车顶,几个起落,冲入敌阵。 阿逢、泰格、凌飘、凌傲、 “四剑”,各持利器,展开血战。 登时,刀枪剑戟愤然搏击之声,羽箭暗器破空仆射之声,敌我双方人喊马嘶之声,惊天动地,地撼山摇。 暗夜深谷,一场恶战,血雨风声,触目惊心。 刺客虽人多势众,阿龙诸人更是智谋超群,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阿龙人在半空,但觉风声劲急,数把金刀从四面八方飞袭而至,劈风之声,凌厉至极。又有无数寒剑,上下翻飞,闪电飞刺,来势迅疾。他无所畏惧,反手一挥,剑气如虹,敌将利器登时逆向翻转,无异自相残杀,数贼扑倒于地。 乱军从中,蓦见一道黑影骇电飞至,“峨眉阴阳镐”带着风声,破空而出,夺命急扫:“龙妖,本王今日再不会错失良机,定会送你一命归西!” 阿龙侧身一躲,“飞龙剑”在镐上一搭,乘势削下,顺势一带:“卓嘉,当真抱歉,今生今世恐怕你都不能如愿。” 言未毕,“峨眉阴阳镐”便被拐带的向旁侧金刀疾去。但听“哎呦”一声惨叫,一名金刀恶贼立扑。 说时迟,那时快,“阴阳镐”知耻后勇,东山再起,乘机急扫阿龙面门。在镐头及身的一刹那,阿龙闪身侧过,“阴阳镐”瞬间击落在手拿寒剑的敌人头上, 寒剑恶贼一声惊呼,把持不住,重摔而出。 便在此刻,一把金刀向阿龙迎面袭来,另一把寒剑自头顶压落,第三把波纹画戟疾风般劈向他双腿;与此同时,“阴阳镐”自身后呼啸而至,向阿龙背脊上砸去。 眼见敌人利刃舞得劲急,但见阿龙身形飘忽,“飞龙剑”似游龙奔走,辗转在刀光剑影之中,潇洒之极。 一时间,贼子无不手忙脚乱,扑地摔倒之声不绝于耳。 陡然间,“阴阳镐”骇电而至,当头击落。阿龙身形一侧,身子离“阴阳镐”不过数寸,蓦地闪过,便在这一瞬间,“飞龙剑”陡然逆转。 “阴阳镐”猝不及防,“啪”的一声重响,刨在旁侧金刀的前心大穴,一名金刀恶贼魂飞天外。 “阴阳镐”登时气急败坏,斜刺里攻向阿龙。 阿龙毫无惧色,“飞龙剑”上下翻飞,一招“荷荡绿波”,在四般兵刃间翻滚来去,又有数贼被自家兵器相互点中,扑倒于地。 忽然,一贼手持一对镔铁狼牙棒,突地双棒一分,一招“披荆斩棘”,分击阿龙前心小腹。与此同时,数把金刀、寒剑,和着“阴阳镐”,疾展利锋,急刺阿龙后心。前后夹攻,左右互动,恨不得顷刻之间置阿龙于非命。 阿龙一跃而起,电光火石一般迅疾,自上而下,一招“海龙游蛇”,婉若游龙,风起云涌,浊浪排空。 镔铁狼牙棒立时一劈两段,又受剑风激荡,左右飞出。登时,金刀、寒剑中棒,重重跌倒在地。 “阴阳镐”黔驴技穷,再也难敌,心下忧急,灵机一动,巧使攻心计:“龙妖,博赢与你小妾私通,你这绿帽戴的可算舒坦?”说话之间,再次舍命出击。 阿龙侧身躲过,银蛇急舞,一招“芙蓉翻翠”,急如电火:“卓嘉,你给阿布做男宠,可是越活越回功,说话行事越来越向女人靠拢?” “阴阳镐”也不生气,反而满面笑容:“龙妖,何必言不由衷?只有我了解你,定是活着比死了更憋屈。” 阿龙微微一笑:“是么?我先让你好好憋屈一回。”言未毕,一把“飞龙剑”,剑光陡闪,剑花错落;一双“劈风掌”,行云流水,神出鬼没。 一时间,“飞龙剑”去势凌厉,“劈风掌”愈攻愈猛,势如排山倒海,力量横扫千军。 众贼惊骇于“劈风掌”深不可测,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震撼于“飞龙剑” 传奇精妙,在剑意而不在剑招;感慨于阿龙的应变,指穴打穴,破风弹风,威力无穷。 再看车后,阿逢“霹雳神剑”施展开来,剑术精妙,精芒电闪,如日中天。 但见他一招“晴天霹雳”,闪电般疾刺,霎时间数刺客倾倒一大片。 忽见蓝影一晃,“阴阳锤”如流星赶月,一招“彗星飞堕”,破空击来。 阿逢极速后纵,剑锋一转,剑尖向下,一兜一扫一掠,舞出一道弧线,便如穿云吐雾一般,令人心惊目眩,吓得“阴阳锤”登时逆转。 旋即,“霹雳神剑”疾吐疾收,霹雳步法,眼花缭乱,剑锋剑气,瞬息 万变。 “阴阳锤”大惊,招式倏变,一招“星光掩映”,避实就虚。 哪料到,霹雳剑光一闪,寒光起处,横扫千军。 “阴阳锤”大叫一声,跃身后退,气血翻涌,鲜血狂喷。 泰格面对无数强敌,更是临危不乱,“轩辕剑”施展开来,迅如电闪,快如石火,灵如梦幻,绵如飘风。 三月以来,他跟着“蜀陵二仙”饱学吞云吐雾、灵异奇妙之蜀陵剑法;又从碧苍之处,学得烈焰奔腾、连绵不绝之“神农炎阳功”。他那轩辕剑法,本就动静相间,刚柔相济,错落有序,后发先变;如今灵动机变,莫测变幻,火力刚猛,威力无穷。 眼见“轩辕剑”凌厉来袭,刺客急忙纷纷后退,依然避之不及。 泰格乘胜追击,腾空一跃,“轩辕剑”好似一条入云蛟龙,蜿蜒奔腾。 众刺客哪挡得住?只听得“喀嚓、啊呦、噗通”数声,兵刃齐断。 泰格更不给恶贼可乘之机,“轩辕掌”一挥,奔如惊雷,恶贼井下无极,登时齐齐后退。 忽见黑影一闪,却是“伏波剑”杀红了眼,孤注一掷,飞身抢扑,剑势风起云涌,翻云叠浪。更有不要命的,手持金刀,合力冲上;与此同时,一柄寒剑,当胸便刺。 泰格处乱不惊,待得“伏波剑”剑尖及胸,身子陡然飞箭般飘出,手中“轩辕剑”“当”的一声荡开伏波剑锋,便如牵波引浪一般,恰恰将伏波剑带向金刀恶贼。 耳听“哎呦”一声,金刀恶贼避之不及,重伤不起。 突然,泰格“轩辕剑”剑招陡变,剑锋陡然急转,就在刺客愣神之功,剑尖乱颤,寒光点点,如浪花般,直洒而下,刹那间激起千层浪。 众刺客魂飞魄散,纷纷避闪。 “伏波剑”大惊,唯有以攻为守,拼命疾攻数招,有如暴风骤雨,翻出无数惊涛骇浪,向泰格急袭。 但见剑光起伏,剑声大作,浪涛不绝。 泰格毫不惊慌,轩辕剑如飞、轩辕掌如雷、轩辕腿旋舞,一片云蒸霞蔚,逼得“伏波剑”睁不开眼,急速倒退。 众贼放眼一望,泰格的身影,已经闪遍四面八方,一时间全是闪闪的寒光,如此森森冷芒,更是激发出无极恐慌。众贼不及躲避,已是数人中招倒地,余者哪里还敢抵御? 凌傲兄弟本就天赋异禀,加之后天勤奋,武功自是超凡脱俗。 二人最擅长的就是掌剑相加连环妙用。掌如刀削,直劈下去,快若流星,击破长空。手掌起处,全带劲风。凌空剑飞舞更是凌厉,剑气如虹,快似游龙,剑光霍霍,剑气纵横。 二人愈斗愈勇,便听“篷篷”、“噗通”数声响,数名刺客中招,顿时立仆。 众贼心有不甘,妄图率众反扑,两兄弟长臂一振,凌空剑气横扫,众刺客登时把持不住,立时向后翻扑。 南虞四剑,神勇无敌,剑光闪闪,剑花朵朵,剑气夺人,逼得众贼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多时,众贼便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余者大骇,潮水一般纷纷后退。 青荷兀自揪心,但觉车驾轻颤,轿帘轻挑,阿龙已跃回车厢。 眼见爱人毫发无伤,青荷大喜过望,连声急问:“阿龙,刺客都是何人?” 阿龙含笑作答:“卓嘉、卓星、寒浪这几个宿敌,协同金塞、寒枫余孽,更与北鞑流匪勾搭成奸。” 青荷满心诧异:“吴越之地,怎会有北鞑流匪?” 阿龙瞥了博赢一眼:“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可惜有人看不见。或者是蓄意弄权,养虎为患,也未可知。” 青荷又生疑问:“此乃永兴桦树林,却在蒹城东南,并非归蜀必经之地。咱们因何不一路向西,奔向吴蜀边关,而是直奔南虞边境?” 阿龙微微一笑:“南方五国虞势最强,陆域海域面积最广,幅员跨度最大,堪称华南之霸主,更有称霸天下的南虞雄师、南海舰队,足以吓得博赢战战兢兢,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青荷连连点头:“正是,如果改道从吴奔蜀,不仅山高水远,而且要花费许多时间,即便马不停蹄,也需四日四夜。况且,林深路险,利于刺客伏击,自是凶多吉少。” 阿龙又加详解:“倘若从吴奔虞,道路平坦,适合车行,两日足矣,更令吴国刺客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青荷闻言暗喜:“阿龙足智多谋,逢哥哥胆识过人,泰哥哥心思缜密,姐夫、恩公、常翼更是勇猛无双。你们众人合力,堪称天下无敌。” 她一边钦佩他们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边迷迷糊糊犯困,片刻之中便在阿龙怀里睡熟过去。 要知道,这还是百日以来,青荷首次得以心安理得、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以至于半夜更换车驾,她都沉浸在甜蜜梦乡,根本不曾醒转。 第四百七十一章 你死我活 更换车驾之时,为防博赢老奸巨猾,再施阴谋诡计,阿龙只解开奇贵妃前心药学。 博赢穴道不得解,依然浑身酥软,如此被奇贵妃搀扶而下,只觉心中悲苦,不由暗自叹气。 极目四望,原野空旷,远山凝重,更显苍凉。 最美的还是月亮,她从树梢之中,缓缓升起,妩媚又婉约,娇羞又顽皮。她披着深夜的轻纱,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苍穹深处。 那明朗的圆月和深蓝的天空,交相掩映,和谐安宁。皎洁的月光,给大地铺上一层银色霓裳,将诚挚洒遍大地,令人甘之如饴。流水的月光,给万物披上一面静谧轻纱,将柔和洒向人间,令人心驰神往。 好一轮镶天之月,璀灿明媚而不失柔和,光彩夺目而不失淡薄! 借着朗朗月光,博赢终于看清各路幕后英雄。看罢之后,更觉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他的记忆力何等惊人?识人认人,向来过目不忘。只望了白衣少年一眼,闪电般的记忆,刹那间来袭,博赢登时魂飞魄散:“他分明就是南虞太子阿逢。他身侧的黑衣人,好似在哪里见过,对了,一个分明就是英勇无畏的凌傲,另一个分明便是深藏不露的凌飘。” 但见阿逢向他斜睨,目光犀利,蕴含杀气。 博赢惊吓之余,虽有奇贵妃扶持,还是有些支撑不住,只要摇摇欲坠。 他强打精神,继续偷眼观瞧。阿逢满脸关切,看向龙帆怀中青荷,又与龙帆低声耳语,都是南虞方言,声音又小,听不真切。 博赢环视左右,尤其注意,阿逢身侧还有一位叱咤风云的黑衣将军迎风玉立。他盯着博赢看回来,那杀人的眼神,比阿逢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眼更是看的博赢头皮发麻:“龙帆与青荷都曾多次提起一位知交,难道他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南虞大司马,泰格?” 正自惊骇,忽见不远处一队人马极奔而至,一红衣少女一跃而下,身后还紧跟数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 博赢大吃一惊:“怎么,她与青荷如此相像,见之一模一样?” 急转身看向阿龙怀中,更觉活见鬼! 两个青荷,一般无二! “红衣青荷”奔上前来与阿逢相见,二人一番耳语,指向身后一辆威风八面的戎车。 博赢不看则已,看过之后,更是大吃惊吓:“那可是一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车驾,周身都是防御铁甲。” 博赢犹自吓得发傻,阿龙已阴沉着脸,吩咐他登上那辆武装到牙齿的全新车驾。 阿逢心思缜密,眼见阿龙蹬车,这才跃上马背,率众护着车驾急速前奔。 不提众人,只说博赢,回想适才的一幕又一幕,只觉后脖颈直冒凉风:“难道阿逢当真是青荷之兄?这怎么可能?倘若果真如此,她岂非南虞公主?天哪!我可是大错特错,居然册封堂堂的南虞公主为小小美人?还自鸣得意给了她无尽恩宠?何其荒诞?何其不经?” 转念一想,又觉疑问重重:“可是,青荷那般调皮捣蛋,哪里像个公主?再说,谁人不知,南虞公主艳绝天下,一个嫁了凌傲,一个嫁了泰格,怎会如同难民,沦落西蜀,流落东吴?” 虽是如此,陡然想起青荷无意间流露出的傲视天下的眼神,还是吓得不轻:“是了,她大智若愚,她韬光养晦;她针砭时弊,她一针见血;她低调做人,他虚怀若谷。如此王者之风,如此王者之气,如此王者之骨,根本无可藏锋隐形。何况她也亲口说过:‘这世间,没有哪个痴心妄想之人,胆敢拦我!’” 思来想去,心有余悸:“不错,她定是南虞公主。她虽温顺随和到了极致,骨子里却抹不去公主霸气。我居然色胆包天,劫持雄霸天下的南虞公主。倘若虞洋龙颜大怒,会师东吴,我若一个不敌,举国上下岂非化作一片焦土?” 越想越恐慌,越想越心凉:“事到如今,最可怕的更是阿逢。他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千里迢迢、不遗余力劫持于我,不仅是为救妹,更要不利东吴。” 念及于此,心下焦虑,冷汗齐出。 好在博赢生性乐观,擅长自我安慰:“青荷虽然位分极低,却是我最爱的宠妃,又怀着我的子嗣。虞洋与我素来也算交好,还口口声声互助互赢,观此情形,他未必便对因此我用兵。倘若容我与阿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空许君后之位,说不定便能福祸互转,与他结成秦晋之好。如此这般,我不仅坐拥青荷,还与强大的南虞联姻,当真是一举两得。本来,这不仅对东吴就是对南虞也是大有裨益,虞君何乐而不为?” 如此一想,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横眉立目瞪了一眼阿龙,满面都是鄙夷:“他一个西戎小国之臣,如何比得上我大国之君?” 月光如水,曼妙绝美,璀璨星辉,让人心醉。 青荷一觉醒来才知,在阿龙、阿逢 的精心安排下,一众人等已换乘钢车银甲。 阿龙怀抱青荷,微笑着说:“更换马匹、车驾,只为与时间赛跑,与敌人争分夺秒。” 青荷歪着头,依在他怀中,侧耳倾听:“车后又多出数人,我知道,定是明月姐姐也来啦。” 阿龙宠溺一笑:“她和你一样执拗倔强,她若想做什么,无人能够拦挡。不过,她总算比你谋略有方,你看,这是她亲自监督制作的车驾,取材都是数寸厚精钢,防御能力极强,连那六匹骏马都身披铠甲,刀枪不入。” 谈笑间阿龙又呼唤驾车的常翼:“翼弟身在车外,危险又多了一重,需换上这副甲胄,也好防身。” 果然如阿龙所料,行至宜章谷,便有重兵埋伏。 还多亏阿龙兵贵神速,指挥车驾马不停蹄、一路驰骋,敌人尚无时间备战充足。 时至深夜,青荷正趴在阿龙怀中做着好梦:“小鱼儿呱呱坠地,一出生就无尽顽皮,三寸大的小娃应是修炼‘劈风神功’。练将起来,风雷阵阵,风烟滚滚,风云突变,风浪滔天,整座龙府,都被掀成龙宫。”一时间,墙倒屋催,地动山摇,青荷心急如焚,瞬间惊醒。 这才知道,战争迫在眉睫,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青荷仓促中从车驾小孔向外窥视,只见百名黑衣死士,拦在正前方;无数重兵铁甲后方追击;两侧山坡更添惊险,滚木礌石轰然而下。 当真是,前后夹击,左右埋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常翼大声疾呼:“阿龙!前方贼人设置路障,车驾再也难行!” 阿龙早知激流暗涌,波谲云诡,忙将青荷藏在车驾一角,纵身飞出车门。 眼见死士将砍下的百年老树滚向道路中央,阿龙更不怠慢,“追风菱针”雨点般迅疾射出,瞬间当先的死士立扑。 阿龙人在半空,积聚滔天内力,“劈风神掌”翻云覆雨,只听“彭”的一声巨响,横在道路中间的大树裹挟着风声,呼啸着滑向一侧。 常翼紧抓战机,跃马扬鞭,车驾擦树飞驰而过。 众贼眼见铁甲车驾来势凶猛、锐不可挡,两侧还有机关,在常翼操控下箭如雨发,不由发出骇人的惊呼,四散奔逃。 突然,两岸山崖震耳欲聋,数根巨树削枝去根,泼油浇火,裹挟着腾腾烈焰,顺坡奔涌而下。丈许烈焰,奔如火龙,势如蛮荒,横扫千军。 便在此刻,泰格江湖救急,神兵天降。 就这般,阿龙在左,泰格在右,二人腾空而起,一个如神龙摆尾,一个如虎啸深山,各自挥舞利剑,拦截滚木一头,奋力一击。 那滚木势如奔龙,瞬间改变去向,奔着车驾之后的歹徒,骇电般飞去。 众刺客登时魂飞魄散,急忙拨转马头,潮水一般溃散。 哪料到,奔驰之间,两岸山崖滚木礌石接连不断,阿龙正自惊急无限,便见凌飘两兄弟凌空而起,势如飘风,分飞向两侧山崖。 可惜人未到,烈焰熊熊的巨木又如霹雳骇电般滚落,两兄弟迅如飞鸟,飞跃而过。虽是如此,惊险无限。 便在这千钧一发,忽见崖上两道白影忽现,一时间雪钺起舞,便如斩瓜切菜,更闻无数惨呼,无数恶贼立扑。 凌飘兄弟大喜,陈词大好时机,瞬间抢占了放滚木营地,在敌方的心脏大开杀戒。 敌军没了滚木掩护,更是阵脚大乱,阿龙一声令下,率队夺命掩杀。 恶贼惊慌失措,垂死挣扎,各使浑身节数纷纷招架。 夜幕之下,人喊马嘶声,羽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山林之中,刀枪剑戟声,滚木轰鸣声,振聋发聩。 火光暴起之处,阿龙“飞龙剑”烛天炫舞,“劈风掌”破空而出。 眼见刀剑横飞,又有无数枚弧针、羽箭,电光火石般袭来,阿龙长剑疾挥,如银龙戏水,势卷风雷,但听得“叮叮当当”之声,络绎不绝,无数暗器被尽数击落。 惊险还在后面! 又一队铁甲奇兵人数上百,全都不顾死活,离弦的箭一般绝命掩杀而来。 阿龙一声唿哨,众英雄避其精锐,奋力急飞,跃上山崖两侧密密丛丛的大树枝干。 眼见铁骑冲杀近前,伴随数声暴喝,菱针、金针、神钉、苍芒狂风暴雨般射去,无数刺客应声倒地。 不容余者反应,阿龙众人已纵身跃下大树,手舞长剑,辗转在奔马之侧,横扫马腿。 前方铁骑马失前蹄,跌扑在地,后续战马闪躲不及,前后相撞,互相踩踏,死伤惨烈。 登时,铁骑阵脚大乱。阿龙众人抓住这一有利战机,发起狂风暴雨般的猛烈反击。 敌方眼见大势已去,心胆俱裂,斗志全失,全线崩溃。 再说前方车驾风驰电掣,夺命狂奔,只听得身后刀剑声、羽箭声、喊杀声、马嘶声,扣人心弦;只闻 得车后打斗声、混战声、征伐声、搏击声,惊心动魄。 常翼仗车辗转在刀光剑影之中,忽见宜章谷两侧悬崖峭壁之上,涌出百名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刹那之间,就是万箭齐发,车驾就成了万箭之靶。 多亏阿龙想得周全,如若不然作为众矢之的,面临这般密集箭雨,如何幸免? 仗着铁甲奇车,常翼如飞而行。 即将奔出宜章谷,青荷突觉车身不稳,剧烈抖动。正自疑惑,就听奇贵妃一声大喝:“大事不好,常翼中箭!” 青荷登时大惊:“倘若常翼有失,一车人怎么办?” 奇贵妃下盘被点了穴道,更是忧急无限:“青荷,速速解我穴道,我来驾车!” 奇贵妃唯恐青荷举棋不定,说话之间伴着剧烈颠簸,乘势倒将过来,贴着她的耳畔轻语:“青荷,让我保护你,就像保护小公主楠笛!” 青荷闻言大惊,她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陡然想到奇山、奇水舍命救母的始末,不由扪心自问:“十八年光阴,能将红颜化为白骨,能将繁盛化为荒芜。能将赤城化为背叛,能将誓言化为笑谈。能将至亲化为世仇,能将挚友化为陌路。水姑姑待母亲,能否一如既往?水姑姑待我,能否如母亲一样?” 时不我待,青荷顾不上犹疑,急解奇水穴道。好在如今她的武功修为增进数重,解穴冲关已是轻车熟路。 奇水终于重获自由,一刻不敢耽搁纵身跨出车驾,一把将常翼拉进车厢,跃马扬鞭,极速前行。 博赢眼见奇水不顾雄县挺身而出,自是十二个不放心,口中疾呼:“阿水,万万多加小心。” 青荷急忙探视常翼伤口,他身中两箭,伤在前胸与左肩。多亏铠甲护身,否则哪里还有性命? 青荷咬着牙、狠着心说道:“翼哥哥,你忍着点,我来拔箭。” 刚刚包扎完毕,忽闻头顶刀剑铿锵,更觉恶风凛冽贯入,狂袭而下。急抬头,车盖铁板破损,车顶车幔尽裂。一名刺客,自车顶骇电般欺身而入。“伏波剑”自上而下,惊涛骇浪般劈来。 青荷大骇,急忙拉着常翼,向角落翻滚,眼见空间狭小,剑势惊人,根本难以躲避,心中叫苦:“寒浪来袭,我命休矣!” 正惊急间,突觉掌风凛冽,身体便碰上一股巨力。青荷心思聪颖,只觉来势集雄浑、绵柔于一体,既不伤她又将她向上托举。无暇多想,乘着巨力顺势飞身而上,终是躲过一劫。 举头观瞧,常翼真不愧盖世英雄,危机之中,重伤之下,不顾个人安危,救下自己,与此同时,拍出“轩辕神掌”与敌人勃然对劈。 一波未平,二波又起。寒浪侧身躲过常翼掌风,更是蓄足了内力,一把“伏波剑”风起云涌,势如翻江倒海,狂扫而至。 眼见寒浪再度袭来,常翼一声断喝,腾空而起,身如飘风,旋转飞跃。一招“电闪雷鸣”,猛然就听“彭”的一声,又是两掌相对。 登时,整个车架歪了两歪,晃了两晃,险些冲出车道撞上一侧岩石。 尽管常翼神掌刚猛至极,但重伤之下,难以抵挡“伏波掌”涛涛不绝之势。青荷本已滚到车驾一角,依然感觉掌风所至,骇浪扑面,窒息难当。 正惊骇间,陡见车顶之上,又射来一双凌厉的目光,赛过刀锋,锐过利剑!那人双目如电,更可怖的是一张阴森森、冷冰冰的“僵尸脸”,毫无声息,毫无表情,看者毛骨悚然。 “僵尸脸”陡然出掌,速度快得难以置信,一股极阴极寒之气,扑面而至!青荷头顶淌着热汗,脚下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怎么?“金塞寒掌”?难道是“金蝉子”?不对,好似又是“枫叶寒掌”?难道或是“青枫子”?更不对!此人功力比“金蝉子”、“青枫子”都高出数重,甚至不让阿龙、博赢。 再看常翼,辗转在两大强敌之间,勉强避开掌力锋芒,依然受掌风牵引,倏然倒向一侧,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本已身受箭伤,如今又被上下夹击,两面偷袭,已是危在旦夕。 车厢甚是阴暗,只有一丝月光隔着头顶缝隙射入。 借着微弱的月光,青荷再向来人望去,依然看不出庐山真面目。 原来“僵尸脸”带着一张惨无人色的黄脸面具,手持一把寒气逼人的“金蝎刀”,阴森可怖至极。 不仅如此,这“僵尸脸”之凶狠毒辣,武功卓绝,比寒浪有过之而无不及。青荷只觉头皮发麻,唯恐顷刻之间常翼身首异处。 危急存亡之秋,青荷心急如焚,心知自己与敌人武功相差甚远,为今之计,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念及于此,抢过一把长剑,气运丹田,不顾死生,向前暴冲。 “僵尸脸”完全料不到小小的一个青荷会舍死忘生,他武功虽是高敌人数重,却怎肯以命换命?便在这一愣神之功,常翼居然从死神爪下逃出性命。 第四百七十二章 金蝎出世 |||->->青荷占了先机,更是得理不饶人,丝毫不给劲敌任何喘息,长剑一挽,一招“步步生莲”,奋起平生之力连环奇袭,端的凌厉。 “僵尸脸”登时险象环生,却更能处乱不惊,以静制动。陡见青荷拼死强攻,他全身蓄劲涵势韵力不吐,猛出一掌绝地反击,快到不可思议。 青荷人在半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迎面来袭,不由心下一凉:“这次我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只是方见阿龙便这般死去,实在心有不甘、死而生怨。”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觉身后陡然生出一股巨力,便如九天飓风,将她整个人屏蔽,瞬间避开“僵尸脸”的掌力。与此同时,“达摩神掌”向着“僵尸脸”骇然辟出,快似闪电,猛如霹雳,刚猛至极。 青荷醍醐灌顶:“博赢!救我之人是博赢!” 原来,阿龙心思缜密,深知宜章谷凶险异常,唯恐高手偷袭,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解开博赢上半身穴道。 阿龙心知肚明:“与杀人不眨眼的刺客相比,博赢便是仁者,青荷倘若遇险,便能多一重生之契机。” 刹那之间,博赢的“达摩掌”便与“僵尸脸”的“金寒掌”对接,掌风激荡,整个车驾,又是剧烈地抖了数抖。 不过一瞬间,青荷的小脑袋瓜连翻数个筋斗云:“事到如今,车驾之中唯一可与刺客抗衡之人,就是博赢。他固然是我的宿敌,却能救一车人性命。” 念及于此,青荷再无半丝犹疑,施展阿龙所授“劈风神功”,迅疾抬手向博赢后背两次连击,瞬间解开他下盘两道大穴。 便在此时,“金蝎刀”猛然刺向博赢前心,“伏波剑”急拍博赢软肋。 青荷更是确信无疑:“‘金蝎刀’、‘伏波剑’醉翁之意不在我,而在博赢。诚然,我这条贱命,不值得刺客冒险,博赢那君王之命,才是他们求之不得。适才,我与常翼之所以首当其中遭受池鱼之殃,不过是不幸做了博赢的挡箭牌。” 既然大悟,更要当机立断:“作为救护车驾的关键核心,博赢决不能死。只是,他穴道方解,纵有“达摩神功”护体,筋骨尚自僵硬,血脉尚不畅通,难以全面反攻。” 念及于此,青荷更不怠慢,小手一挥,两把“追风菱针”迅疾而飞。她与“金蝎刀”、“伏波剑”都是相距甚近,偷袭更是神速,倒能出其不意。 瞬间,就听对面两声闷哼,想是都已“金蝎刀”、“伏波剑”中招。可惜的是,青荷虽射的巧妙,却实在仓促,又功力不足,对方又是绝世高手,自然不会轻易让大穴要害暴露。 不过,青荷虽不能一劳永逸,却是大解燃煤之急。 博赢如何了得?青荷只为他争取了这一瞬间的喘息,他已运通周身血脉,肌肉筋骨运行自如。陡然间,蓄足“达摩神功”,腾空而起,势如飘风,一掌拍向“金蝎刀”,一脚踹向“伏波剑”,急如电光,快似火石。 哪料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两大刺客,一刀一剑,都是武功绝顶,世间罕有。尤其是“金蝎刀”,武功、智商甚至都在“伏波剑”之上,更似对博赢武功了如指掌,大敌当前毫不惊慌,侧身一躲,避开掌风,反手一刀,急刺博赢小腹。 博赢只过了一招便知敌人厉害,更是不敢怠慢,凝神定气,侧身躲避,左足侧踹,右腿飞踢,分蹬“金蝎刀”、“伏波剑”。 “金蝎刀”手中利刃扬空一闪,一式三连环,一招是“水漫金山”,又一招是“枫林唱晚”,再一招居然是博赢本派武功“三点魁星”,疾刺而来,寒气逼人。 博赢识得,这凌厉三刀一是“金塞”刚猛刀法,一是“寒枫”精妙招式,一是“魁星”不二法门。 只觉不可置信,不由心下一凛:“这恶贼究竟是何人?何以对‘金塞’、‘寒枫’、‘魁星’三派武功如数家珍?” 不暇多想,一招“一花五叶”后发先至,劈风而出。博赢自幼修炼“达摩神功”,危急时刻,所用招数有意无意都是小时候的看家本领。只是,他“魁星七绝掌”变得越是巧妙,“金蝎刀”拆解得越是游刃有余。 这让博赢更是满腹狐疑:“‘金塞’、‘寒枫’都是名门望派,却不曾有过‘僵尸脸’这号妖魔鬼怪,他究竟来自何方?为何对我了如指掌?我与他素未谋面,因何对他似曾相识?,却是一无所知?” 眼见“金蝎刀”习习阴风,凛凛迫近;“伏波剑”骇浪一般,翻涌而至,博赢灵机一动,出其不意由“魁星”功法更换成“达摩”武功,一招“仙人遨游”,接踵一招“大漠飞身”,“达摩掌”接连辟出,花样翻新,变换无穷。 当年,寒浪眼见挚爱一生的女人因博赢之故,身败名裂,身首异处,早已恨之入骨,发誓穷尽一生,为陶然 报仇。 今日,博赢不幸遭难,人单力孤,寒浪本以为稳操胜券,万万不曾料到瞬息之间,博赢接连打出神奇怪异的“达摩”招数,迅捷无伦,错落缤纷。 一惊之下,寒浪侧身急闪,堪堪避过。念及前仇心中狂怒,脱口而出:“博赢,还我陶然命来!”一招“山积波委”,势如江河,浪涌而至。 “金蝎刀”却是阴毒至极,城府极深,无论博赢如何变化,他都默不作声,全力回应。但见他刀锋急转,去势凌厉,冰寒至极。 一时间,车驾之内,寒风凛凛,冷光森森,冰意逼人。 青荷本想上前相助,奈何空间狭小再无法容下第四人参战,况且她寒毒未清,实在害怕“金蝎刀”催逼出来的寒气,只觉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已被冷冻。如此滴水成冰,自顾不暇,如何再相助博赢? 博赢眼见“金蝎刀”却疾若寒风,“伏波剑”快如光电,如意吞吐,收放自如,心知敌人厉害,更要为求强图存,“达摩”、“魁星”招式互变,并立齐出。 在寒浪的掩护下,“金蝎刀”蓦然欺近身前,避开“达摩掌”,直指博赢前胸大穴。 只瞬间,博赢几欲冷冻成冰! 幸好,博赢的“达摩神功”超凡脱俗,危机之中自然运用,游鱼一般向开侧转,借势飘忽,消解寒气,守中带攻,避重就轻。 说时迟,那时快,博赢一闪而开,更是乘势而起,“达摩神掌”似奔雷逐电般向“金蝎刀”绝地反击。 寒浪更是紧抓战机,剑势极快,“伏波剑”剑尖斜挑,直刺博赢软肋。与此同时,“金蝎刀”毫不躲避,而是以攻为守,陡然逆转,一招“金枫迭起”,金寒之气,直刺博赢咽喉。 眼见博赢前功尽弃、翻转躲避,“金蝎刀”招式极换,又是“橙枫飘香”,接踵一招“枫叶红遍”,数道红色寒气,冷冻成冰。 他这三招一气呵成,吞寒吐冰,步步紧逼,凌厉至极。此乃金刀神功,兼有寒枫特长,称为“金枫三连环”,色彩绚烂,极尽变换,迷人双眼,却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眼见寒刀近身,寒气附体,博赢心中捉急,火速趋避。念及敌人对“魁星”招式异常熟悉,索性风云突变,掌风急转,将自创的达摩与魁星两种功法融会贯通的“魁星高照”神功乘势辟出。 博赢这一变换,完全出乎二刺客意料之外,“达摩神功”讲究沉稳刚猛,“魁星神功”讲究斗转星移,这一变避两者之短,兼两功特长,两样截然不同的掌法,居然协调统一、二力并发。 两刺客惊骇连连,纷纷避让。二人毕竟是绝世高手,略一调息,又是倾尽全力愤然出击。 博赢纵然神勇,却是腹背受敌,左右受制,又是危在旦夕。 青荷虽长剑在手,却是周身发抖,只觉风声鹤唳,分不清人形,做不得呼吸。她有心杀贼却无力偷袭,又唯恐误伤博赢,不敢贸然出击。 眼见博赢命在顷刻,便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车驾轻轻一抖,轿帘轻挑,一把“飞龙剑”犹如电光火石,出其不意刺向“金蝎刀”后心;与此同时,“劈风神掌”急扫寒浪侧翼。 车厢狭窄如斯,“飞龙剑”却剑走轻灵,奔着两刺客,此起彼落,一招一式,真如行云流水,神出鬼没。 两刺客陡见阿龙神兵天降,登时惊慌,心知实难抵挡,何况空间仄仄,又增无数险恶,不禁冷汗连连。 “金蝎刀”最是做贼心虚,率先做出反应,陡然腾空,身形一晃,左手一扬,数支形同鬼魅的“金塞弧针”,骇电般迅疾来袭。趁阿龙、博赢躲闪之际,炫身而跃,纵出车顶。 寒浪虽对博赢切齿痛恨,却也不愿舍生取义,也是如法炮制,陡然射出“伏波叠浪钉”,脚尖点地,拥雾翻波一般,一跃而出。 阿龙唯恐青荷有失,恨不得二人快去,更不追击。 不料意外劫掠不断,陡觉狂风来袭,不及抬头观望,头顶之上已是连拍数掌,更听“砰、砰、砰、砰”对掌之声端的震耳欲聋。 青荷急望车顶,除了“金蝎刀”、“伏波剑”,又多出一篮、一黑、一玄三道身影。 正自震撼,又闻“金塞弧针”、“伏波叠浪钉”破空之声,两刺客便踪迹不见。 阿龙观影听风,心知拦截刺客之人,使得都是“魁星神功”,自然是敌非友,当下更是全神戒备。 狡猾的博赢,得悉车顶有人相助,不由暗自窃喜:“定是天枢几位师弟前来江湖救急。” 青荷念及阿龙在车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转眼又在车内神勇无双一招逼退强敌,不由喜出望外,忽见他浑身是血,又是心中一惊,急忙出口相问:“阿龙,你受伤了?” 欢喜生麻痹,关心出大意。 青荷一颗荷心完全扑在阿龙身上,对车顶之众目睽睽,身侧之虎视眈眈,完全置若枉然。 正疾步向前,忽觉脚下一滑,劲风扑面,转瞬间身体前倾,接踵就被博赢抢在手中。刹那之间,后心“风门”大穴被点。 阿龙方才决战“金蝎刀”、“伏波剑”两大高手,根本不及相救。 博赢一击得逞,一脸狰狞:“龙妖,上前一步,要她小命!” 青荷又悔又气,唯恐爱人急中有失,忙道:“阿龙自己当心,不要上他当,他不会轻易杀我。” 博赢闻言更觉爱荷多真恨荷多深,他做了两日两夜囚徒,一直委曲求全,早已不可容忍,眼见挚爱之人对己无情无义,对敌人投怀送抱,只觉摧心裂胆,痛苦到极点,又闻听青荷此言,更是悲愤无极限。 他仰天长笑,笑到最后,满满都是冷酷:“青荷!何必自以为是?谁说我不会杀你?我知你对我的爱,数次机会摆在眼前,你都舍不得伤我性命。便是方才,你还违背初衷,舍命相救。只是,你不了解你自己,更不了解你夫君。我之所爱,宁可杀之,绝不会让给仇人。你且想想看,人生何其短暂,幸福何其遥远,苦痛何其漫漫?倘若你投入仇人怀抱,我如何熬得过余年?我杀了你,百年之后咱们继续阴世做夫妻。” 阿龙眼见车顶之人眈眈相向,博赢如痴如狂,青荷命悬一线,惊急万分,却是不敢表现在脸上。 极力隐忍,强装镇定:“博赢,只要放了青荷,我保你平平安安,回你东吴。倘若她有半分差池,我担保你永世不得超生。” 博赢看了阿龙一眼,无比轻蔑,无尽鄙夷:“龙妖,和寡人讨价还价?凭你也配?你曾是寡人的阶下囚,曾经半死不活,忍辱偷生,匍匐在寡人的脚下,比蝼蚁还低贱,比草芥还凄惨。若不是寡人顾念青荷,早已将你碎尸万段。一句话,你不过靠着女人才得意苟延残喘。说来说去,寡人今生今世,只悔一事,不该心慈面软,不该留你到今日。” 博赢之言便如一把利剑,直插阿龙胸膛。他陡然想起自己之被俘,拖累青荷惨遭三月凌辱,一颗心便如凌迟。 阿龙瞬间心疼到面无人色,连嘴唇都不住颤抖,半晌才说:“博赢,你要杀我,尽管放马过来,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威逼妇孺。” 阿龙如何威武,博赢怎敢马虎?他看着武功盖世的宿敌,一颗心犹如刀割,又恨又痛,只恨自己不能将之一招毙命。 青荷眼见阿龙伤心,心知自己失陷博赢,是他一生最大的隐痛。那种心痛,远远超出常人承受的极限。 她恰恰异于常人,更有乐观豁达之心,擅长将不堪回首的记忆、不胜屈辱的往昔,从内心深处抹去。 阿龙却与她截然相反,这不堪永生无法释怀,这屈辱永世不能忘却。 念及于此,青荷忍无可忍:“博赢折辱我也就罢了,居然如此伤害阿龙,实在无耻之尤。”怒急之下,奋力挣扎,不料适得其反,未及挣脱更觉后背一痛。 博赢微微一笑,贴着她耳畔轻轻说道:“青荷,硌痛你没有?那是我留给你的荔枝,你做梦都想和我一起吃的荔枝,要不要现在剥给你吃?” 青荷闻言大惊,不及反应,又觉颈上一痛,只觉眼前一黑,心中一凉,更觉头昏脑涨。身上一软,又是一酸,彻底失去知觉。 常翼重伤倒地,眼见博赢厚颜无耻,故技重施,惊怒之下,一声冷笑:“博赢!你可真是一代圣君!你可真是千古一帝!不才在下,对你的寡廉鲜耻,实在钦佩的五体投地!只是,那么多恶人想要谋害你,你都无能为力!那么多歹人想要刺杀你,你都无力反击!你只会折磨咱们手无寸铁的小公主!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接二连三抓捕她、关禁她,三番五次毒打她、伤害她,反复无常欺骗她、折辱她!而且持之以恒、乐此不疲!做人做到你这般界,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常翼的南虞话,语速缓慢,口齿真切,博赢也能听懂一二,霎时间心头闪过一阵悔意,一阵歉仄:“我本挚爱青荷,给她的却是巧取豪夺。即便在得来不易的好时光,除了欺骗、囚禁、折辱,我确实未对她做过一件赏心悦事。”念及于此,惨笑一声,更觉伤心伤情。 但是,身为君王,任重道远,生死攸关,怎会心慈面软?自咎之情一晃即泯,只一瞬间,心境聚变:“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再重要。以她为质,逃出生天,才是王道。” 只是,龙帆的文治武功着实不可小觑,实难万全。 博赢正在骑虎难下,忽听车顶之上传来天枢浑厚的男中音:“龙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龙相一举一动,事关吴蜀两国苍生,一个不慎,很可能引起吴蜀交锋,届时风云再起,两国用兵,岂非又涂炭生灵?” 第四百七十三章 黎明黑暗 天璇诚心诚意:“龙相,咱们南华是一家,自古以来和为贵。何况,吴蜀两国方才签署停战协议,龙相怎能言而无信亲手撕毁?” 天玑满面殷切:“龙相,此地已是吴虞交界,不如各退一步,各自罢手,各留生路。” 天枢三兄弟,怎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博赢被劫,宫内一片大乱。 紫逍忠心护主,心急如焚,火速传信求救。 天璇、天玑闻讯而至,心知事态严峻,急忙飞鸽传书求助“魁星阁”,请师尊碧辰亲自出面。 二人更是刻不容缓,当即率领“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奋起急追,恰好半路巧遇去吴奔虞的天枢。 天枢心念故国,挂念旧主,终是放下了个人恩怨,加入救君团。三人轻功最佳,自是奔在最前方。 阿龙何等机警,听声辨音,对头顶之人已经猜出七八分,只觉危情雪上加霜,由不得自己半分轻率鲁莽 博赢更是心如明镜,早知来者都是自己人,不由心下窃喜:“三位师弟简直就是及时雨,虞逢在后阵迎敌分身乏术,龙帆再是孤胆英雄却是寡不敌众,能奈我何?” 想到青荷,又觉三难:一来不愿将她留给至仇,二来无力将她带走,三来杀之又下不去手,只好自寻借口:“杀之何益?留之却对我有利。龙妖对她无比珍视,自是投鼠忌器。倘若以她为质,说不定我便能出其不意绝地反击。反正此地还是东吴,反正我的地盘我做主。” 念及于此,博赢冰冷的嘴角,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复仇的冷笑。 明月西坠,星光隐退,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却淹没不了真与美。 车驾风驰电掣,驶入吴虞交界。此地便是东吴宁海郡,坐拥东海岸线,扼守东部海域,不仅有岱山通商口岸,更驻扎着岱山海上军事基地。 宁海岱山出境,是阿逢的主意。此次飓风营救,干系的都是至亲骨肉,自然要周密计划,避重就轻。 走陆路、闯雄关,需要抗衡东吴雄兵十万,太过凶险。相反,走水路,入东海,南虞舰队天下无敌,可仗可依,能有更多的胜算。 青荷穴道被点,已是沉沉睡去,好在她一入梦乡心境陡变。 海风轻吹,满是猩咸的海味,这让她梦回波光粼粼的沙晨海。她在梦中正迎着惊涛,踩着舢板,意气风发,乘风破浪。 车驾箭一般奔行,距离港口越来越近。 奇水在前方驾车,心知车内生变,她实在记挂博赢,记挂先主后人,却不敢私自停靠,唯有纵马扬鞭。 博赢心怀叵测,本欲利用青荷突袭阿龙,却又唯恐打草惊蛇,被后方阿逢一行警觉,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逢、泰格八人断后,更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方才击退宜章谷众匪,又攻上来博赢的四大贴身侍卫。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心念君主,轻伤不下火线,咬牙忍痛一直追近吴虞海关。 一场恶斗,紫逍众人不是对手,佯装溃败而走,实际怎肯善罢甘休?自是紧随其后。 阿逢岂是等闲之辈?自是看破此中玄机,更是严阵以待,只盼能平安度过最后关头。 天光缓缓放亮,视线豁然开朗,阿逢放眼前方,只觉一片诡异,急向车驾望去。但见海风习吹,车幔横飞,“呼啦啦”飘荡。三大魁星高手绝立车顶,衣袂飘飘,形成包围之势,对内眈眈相向。 阿逢与泰格、凌傲对视一眼,一个急抢车门,火速营救;两个拼抢车顶,制衡魁星三大高手。 阿逢飞入车门,向内望去,更是大惊失色:青荷又被博赢劫持,阿龙与博赢凝神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再看博赢,怀抱青荷,双目喷火。 阿龙“飞龙剑”横在当胸,冷面如冰:“博赢,只要留下青荷,我容你自由来去,更不会伤及贵妃一分一毫。” 博赢阴恻恻一声冷笑:“龙妖!寡人劝你趁早死心!你素来言而无信,寡人岂能听信你这烂小人?” 阿龙正气凛凛,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博赢,你本心知肚明,我随时都能送你归西。只因你昔日救过青荷,是尔一直对你手下留情。我的耐性有限,再说最后一遍,只要青荷平安,我决不与你难。” 再说阿逢,眼见亲妹被劫,不由怒急攻心,根本不说二话,更要兵贵神速,飘身而起,“霹雳神剑”出其不意,电光火石般夺命奇袭。 博赢不料阿逢以储君之尊,舍死忘生,如此勇猛,大惊之下侧身躲避,左手抱定青荷,右手“达摩神掌”破空辟出。 阿龙如何了得?紧抓这一刹那间的战机,左手“飞龙剑”狂劈博赢双足。 博赢顿感冰风凛冽,寒光爆闪,惊急之下,飞身而起。 哪料到,阿龙快的不可思议,剑锋急转,透过他与青荷的间隙,直刺博赢软 肋。 车厢狭窄,博赢万般无奈,只好用青荷的身体做盾牌,与此同时,以攻为守,凌空推出一掌,只盼阿龙顾念青荷,速速知难而退。 哪料到阿龙看穿他的把戏,根本不给他可乘之机,眨眼之间剑招又变,“飞龙剑”避开青荷,直击他右肩。 博赢大急,飞身闪避。 阿龙却出手如电,右手一翻,瞬间抓住青荷手臂,“飞龙剑”顺势一旋,直刺博赢下盘。 博赢毕竟身经百战,危急时刻惊而不乱,连连躲闪。 阿龙更不恋战,乘机轻飘飘一带,青荷入怀。 阿逢眼见青荷脱险,心中一喜,更是无所畏惧,“霹雳神剑”袭向博赢,势如狂风暴雨。 阿龙心知车内空间狭小,唯恐博赢狗急跳墙,阿逢被不幸误伤,口中急道:“阿逢,我方才已然许诺,只要救下青荷,可放博赢自去。” 阿逢目眦尽裂,如何肯依:“淫贼!我一忍再忍,你却得寸进尺,胆敢几次三番劫持吾妹?岂能让你处处占尽便宜?” 博赢心下了然:“手中没有青荷,再想对敌虞逢、龙帆,当真难过登天。为今之计,只有赢荷两厢分,个人顾个人。”眼见阿逢扬眉挺剑,更不怠慢,“达摩掌”骇电拍出,势如疯虎。 头顶天数、天璇、天玑更不怠慢,“七星针”夺命狂射。 趁阿逢、阿龙侧身躲避,博赢气运丹田,纵身跃上车顶,引着天枢、天璇、天玑,刹那间不见踪迹。 奇水闻听身后打斗,自然是关心则乱,只觉心惊胆寒,她最是记挂博赢,也是放不下先主之后,只剩下无可奈何天。只好自我安慰,顾全大局:“此地乃东吴国境,君上武功卓绝,又有天枢、天璇、天玑众人保护,自是安全无虞。倒是阿逢兄妹,处境岌岌可危。” 如此一想,飞马扬鞭,疾奔如闪。 眨眼之间,岱山口岸,近在眼前。 黎明的晨曦揭去黑暗的轻纱,吐出明亮的曙光,暗夜终于投降。旭日如同一张快乐的童颜,蓄势而升,将无限光明、将无尽璀璨,照向广阔无边、碧波荡漾的海面。 一行众人,更换成商人打扮,弃马飞奔。 阿逢开路在前,将南虞官方文牒呈东吴海官查验。 晨曦中,展现在海官面前的,自然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生机勃勃,青春盎然。 仗着兵贵神速,海关尚不知情,阿龙一行终于顺利过关。 一艘巨型南虞商船,早已停靠岱山口岸。望其外观,长十五丈,宽两丈,高三丈,上下三层。除了庞大,首尾不相望,俯仰不能攻,余者与商船无异,平常人自难看出任何端倪。 吴虞贸易往来密切,此类停靠的南虞商船,不在少数。谁能猜出此乃战舰精心改造伪装? 迎着朝阳,甲板暗角伫立数人,都是翘首相望。为首一个中年人,虽是普普通通的商人打扮,却掩不住赫赫英姿、灼灼英气。他身侧一众随从,看似普通船员,实际上个个百里挑一,人人精明强悍。 阿逢头前带路;阿龙怀抱熟睡的青荷,紧跟其后;泰格怀抱常翼,明月与奇贵妃走在中间;凌傲兄弟护在左右,“南虞四剑”谨慎断后,一行十三人跃上战舰。 血战两天,恶斗两晚,没日没夜,舍生忘死,终于登上自家战舰,虽是有惊无险,更觉心有余悸。无论如何,终是松下一口气。 太阳方方跨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辉洒向人间。海水被第一缕阳光唤醒,波光粼粼,涛声阵阵,映衬着海阔天空,彰显着风轻云淡。 水手训练有素,眼见众人飞身上船,急忙绞动铁链,收锚扬帆,即刻启航。连接码头的旋梯,也在缓缓收起。 阿逢一行,身心放松,走向船舱,迅疾如风。 万万没有料到,最后关头,意外横生。 四道身影两前两后,快似灵猿,捷似闪电,箭一般掠过码头长廊,及至突堤,一跃而起,脚尖一蹬船梯,如飞般纵身急抢甲板。 断后的“南虞四剑”大惊失色,本欲长剑拦击,哪料到四人个个武功绝顶,身在半空便出其不意施展快攻。 一人“魁星高照”双掌齐出,猛拍南荔后心;一个“魁星踢斗”双足猛踹猛击南枝软肋;两个“魁星袭月”长剑炫舞,直击南木、南棉。 动作行云流水,攻击迅猛如山,应敌流畅倏然。刹那之间,掌风、腿风、剑风罩在“四剑”周身,身法招式快的不可思议,“四剑”想要回身抽剑拦击,根本来不及,唯有纷纷退避。 便在眨眼之间,四人已是如飞一般抢上战舰。不仅如此,紧跟其后的又有七人,个个快如雷闪,纵跃如电。 前方的阿龙闻声大惊,抱着青荷极速回观。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博赢?他居然死性不改,率领天枢、天璇、天玑众人去而复返?” 实际上方才博赢能死里逃生,众人已是感 念上天。偏偏博赢放不下旧恨新仇,说什么都不肯善罢甘休,定要一雪前耻,置阿龙于死地。 登舰之前,天枢力劝:“龙帆武功卓绝,虞逢骁勇善战,何况南虞舰队就在边关,无时无刻不是虎视眈眈。以枢之见,穷寇莫追。既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上不如以退为进,日后再寻良机。” 天璇深以为是:“君上龙体金安,事关东吴国运,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博赢痛恨阿龙,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恶气:“我与龙妖不共戴天,势必杀之而后快。此恨不雪,何以立足天地?你们心怀畏惧,可以不去,却不要在此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天玑本就对博赢极度忠心,素来敬博赢为神明,加之他为人随性,从不逆着博赢龙鳞,眼见博赢对天枢、天璇不满,急忙顺水推船,献计献言:“君上想要捉拿龙帆,不如号令边防海军,火速围攻,倒是万全之策。” 博赢连连点头,当下急令“双锏”、“三笔”去号令各路水军。 方才布置妥当,便接到师尊飞鸽传书,得知碧辰转瞬即到。 博赢大喜过望,更是装置领用:“此乃东吴本土,你我又身经百战,怕他龙妖作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如争分夺秒,劫持龙妖,捉拿虞逢。即可威逼西蜀,又可挟制南虞,岂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乎,博赢反客为主,凭着一股锐气,掠过“四剑”,飞身抢上甲板。脚尖刚刚沾地,便紧抓战机,迅疾拍出“达摩掌”向阿龙夺命偷袭。 阿龙眼见来者不善,飞身而起,斜身而避。 博赢人多势众,有恃无恐,人在半空,劈面又是一掌,势如奔雷。 阿龙凝神定气,蹂身而上,左手运气蓄力,一招“映日荷花”闪电般回了一掌。 博赢万万没有料到,阿龙怀抱青荷,仍然身轻如燕,掌势快得超凡脱俗。惊急之下,双掌齐发,全力招架。 刹那间,两股巨力相激,两团白雾翻腾,便如两条纵横鏖战的飞龙,见者无不惊悚。 不多时,博赢只觉“劈风掌力”后劲无穷,唯恐玉石俱焚,只盼全身而退。 天枢三兄弟唯恐博赢有失,急在侧翼出掌相助。 博赢再也不敢硬撑,乘机索性放缓双掌攻势,徐徐泻去掌力,以退为进。 阿龙怀抱青荷,唯恐爱人有失,更要见好便收。 青荷便在掌风激荡的最后关头轰然惊醒,急忙睁开一双妙目,发现置身阿龙怀中,这才略有安心,不由心中一喜,浅浅一笑:“阿龙,天亮了?可是海风?这般刚劲?” 阿龙对偷袭的博赢看也不看,理也不理,望着青荷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微微一笑:“是啊,天色已亮,晨曦初起,海风习习,离家不远矣。” 青荷明媚一笑:“我刚刚梦到沙晨海,咱们遨游其上,正在乘风破浪。” 博赢眼见他二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再也忍无可忍,足足煎熬两日两夜的怒火熊熊燃烧,比天还高。 挑眉在看,龙帆怀抱青荷,似是意乱情迷,早已忘了强敌,如此大好良机,正好偷袭,怎能失之交臂? 念及于此,博赢气运丹田,再次蓄力,风云骤起,前剑急刺阿龙前心,后掌猛攻阿龙小腹。他恶意丛生、知耻后勇,无论剑势还是掌力,俱是凌厉已极。 剑掌错击,阿龙必须心无旁骛、全力对敌,索性右手轻轻一扬,将青荷抛向明月,一招“龙啸九天”左右掌合力迅雷出击。 刹那之间,两股巨力勃然喷发,裹挟飓风,呼啸奔腾,如同日月相击,毁天灭地。 眼见二人凝在当地,众人看的心惊胆寒。 天枢兄弟深深捏了一把汗,唯恐博赢不敌,欲上前相助。 阿逢岂能容他?早已一跃上前,笑脸相迎:“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东吴贵客盈门,孤不甚荣幸。不过,既然尊驾不请自来,光临孤的商船,就要客随主便,规矩更是由孤说了算。孤素来讲究公正公平,一句话,江湖规矩必须遵守,只能单打独斗,不可群斗群殴。” 不仅如此,凌傲、泰格众人也是临危不乱,更是唯阿逢马首是瞻,将天枢众人拦在一边。 再看博赢与龙帆,虽是双双对掌,却是两般模样,一个怒火冲天,一个风轻云淡;一个杀气盈门,一个镇定泰然;一个痛下死手,一个随风随缘。 对抗时久,博赢渐感不支,更觉击向龙帆的一掌如弩箭在空,去势渐无;龙帆击回的一掌,却似狂风巨浪,绵绵无尽。正自惊骇,忽见龙帆袍袖鼓荡,掌力殊变,却是将博赢掌力收归己有。 博赢只觉敌方巨力只增不降,不仅如此,还不断反弹,心知如此对掌,己消彼长,定将无力回天。想要支撑,力不能及;想要退缩,又觉前功尽弃实在可惜。一时间,当真骑虎难下,不由悲愤交加:“我因数日受辱,以致太过心急,又太过轻敌,造成一时大意。”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四章 出尔反尔 事到如今,博赢追悔莫及:“倘若我号令三军围他商船,群起而击之,未必不能得手。如今大军未到,我却置身险地,再难全身而退,这可如何是好?” 正自懊悔,忽觉后背一热,一股强劲的真气绵绵涌入后心。登时心头大喜:“危急关头,不知何方神圣前来相救?” 不暇细想,聚合来势,二力并发,势如雷霆,向龙帆迎面逼去。 刹那间,阿龙被陡增数倍的巨力所迫,倒退数步。 阿龙心下一凛,倒抽一口凉气:“这回当真是遭遇了绝世强敌,他的功力我和博赢都是望尘莫及。” 前者,阿龙毕竟伤的太重,“花仙”虽能妙手回春,依然大伤元气。前后不过三月,他如何能够痊愈?如此形势当真是危在旦夕。 便在此时,忽见青影一闪,一人飞至阿龙身后,双掌搭上他的后心,缓缓送上内力。 那人一边助力,一边轻笑,分明便是泰格:“博赢,以多胜少,好计谋,好算计,倒是占尽了便宜。” 阿龙心知此时此刻,自己与泰格两条性命都是命悬一线,更是不敢怠慢,双力并发,强势推进。 登时,博赢只觉前方泰山压顶,后背地崩山摧,前压后迫,呼吸不息,正被迫的无以复加,忽听身后有人说话:“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今日领教,也算三生有幸。” 言毕,那人右手轻轻一松,又是缓缓一送,博赢已是身体凌空,瞬间飘出龙帆掌力所及。双脚一落地,登觉浑身轻松惬意。 阿龙眼见来人先行撤势,自无两败俱伤之意,急忙借此时机缓缓收身撤掌,更是深施一礼:“碧辰师伯,多谢承让。” 青荷抬头定睛观瞧,只见敌方阵营之首,又多出一道清徐的身影。细细观之,却是个黑衣老者,被“魁星诸子”簇拥,鹤发童颜,形神矍铄,道骨仙风。 她本自惊异,直到听了阿龙之言,这才断定无疑:“此人定是博赢的师尊,魁星派掌门人,碧辰。” 大敌当前,青荷绷紧了一根心弦:“溯其渊源,碧辰便是‘峨嵋子’之长子,碧雪、碧苍之长兄,‘魁星派’之创始人。他天赋异禀,基于峨眉,取道蜀陵,创建魁星,发展成南华一大名门望派。据说魁星圣地位于蒹城之南魁星山,此山层崖刺天,列屏横若,飞瀑溅玉,奔泻而下,激荡云烟。魁星大本营‘魁星阁’更是远近驰名,气象万千,蔚为壮观。” 只是思来想去,青荷依然不可思议:“碧辰如此德高望重,我只当他虚怀若谷,却不料也是胸怀如常人。也难怪,博赢是他最得意的高足,如今遇难,碧辰爱徒心切,日夜兼程前来相救也是在所难免。只好放下老脸,抛开武林至尊的身份,对爱徒倾力支援。” 阿龙眼望碧辰,更是倒抽一口冷气:“碧辰乃一代高人,当年与我师尊齐名。无论武功,无论实力,都不逊我的师尊。事到如今,到时博赢一方人多势众,我等难以匹敌。” 阿逢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眼见碧辰临驾,不忧反喜,当即笑脸相迎,上前深施一礼,毫无惧色:“阿逢今日得遇师伯祖,实在三生有幸。阿逢有失远迎,多有怠慢,还请师伯祖多多赎罪。” 碧辰本是得道高人,素来修身养性,自是洁身自好,何况他声望极高,怎能为老不尊,和小辈动武?眼见博赢君臣无恙,再也不愿招惹事端。 眼见阿逢以礼相待,碧辰更是一派长者风范,一脸和颜悦色,只盼化干戈为玉帛:“储君殿下亲临吴地,老夫多有怠慢,还请多多海涵。”他早知阿逢了得,又是话锋一转,只盼拉近关系,化战争为和平:“殿下唤我师伯祖,敢问尊师却是哪一位?” 阿逢神色更加谦恭:“师尊有命,师祖名讳不可道与人听。还请师伯祖万万见谅。” 碧辰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尊师是隐者高人,难怪培养出殿下这般少年英雄。老夫不甚敬仰,只盼日后有幸相见。”言毕抬眼望天,更生去意 不料,博赢眼见师尊驾到,不觉有恃无恐,只盼趁机扳回一局,居然不肯指南喷退。眼见阿逢恭谦礼让,请他入驻船舱,居然毫不推辞,客随主便,入室升堂。 于是,虞吴双方君臣入舱,分宾主落座。内里虽是各怀心腹事,表面倒是一团和气。 一番寒暄礼毕,碧辰转过身来,低低的声音相劝:“阿赢,龙帆虽是宿敌,却也不失君子之度,南虞储君也算以礼相待。咱们不如适可而止,趁着战事未起,尽快全身而退。” 博赢心恨龙帆,急于手刃至仇,岂肯善罢甘休?当然,他也不愿公然违拗师尊之命,正在踌躇,尚未发话,忽见一黑衣人,飘如鬼魅,急如骇电,飞上船舰。待到守备侍卫发现他已不期而至,根本不及阻拦。 来者置身重兵, 如入无人之境,武功之高实在世间罕见。 他黑纱遮面,闪至众人身前,微睁一双细如竹签的眼,口出狂言:“君上,龙帆与我东吴不共戴天,十八年前曾谋逆先君。后又勾结蜀君,攻城略地,斩杀我上将成千上万。早已死有余辜,早该碎尸万段。”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此言方一出,激起千重恨。 转瞬之间,甲板上恨意风起云涌,局面风声鹤唳,杀气不言而喻。 碧辰猛抬头,当即认出来人,不由大吃一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塞克。 年少狂之时,碧辰曾与“剑仙”辅佐岳睦,共抗金兵,塞克也曾助战,亦是神威凸显。四人也算惺惺相惜,是尔义结金兰。 不知何故,后来的塞克性情大变,不仅品行多有不端,甚至四处为祸作乱,离间“剑仙”、逼仓,害的自己与最好的兄弟翻脸。这笔恶账,碧辰还未及清算。 数十年来,碧辰寻塞克不到,更不料,如今大敌当前,塞克却在东海离奇陡现。 碧辰念及亲妹碧苍之痛,早已蓄力于双掌,恨不得即刻手刃仇人。 不料,碧辰尚未答言,博赢已经率先发话:“塞师叔来的正好,塞师叔仗义直言、肝胆相照,堪称一代英豪。” 碧辰闻言大惊,回看博赢,心有所悟:“他虽是我的爱徒,可是自出师之后便不在我身边,而是置身朝野,独撑一片天。我二人再不似当年那般,心意相通,亲密无间。他更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杀伐决断,再不会奉我为若神明,我更更要有自知之明,不能轻易忤逆他的龙颜。” 碧辰眼观时局,更是当机立断:“我虽与塞克仇深似海,却是个人恩怨。当今之际,东吴一国的脸面,才是重中之重,我必须顾全大局,而不是一己私怨。” 人有千万种,心思各不同。 阿逢作为南虞少主,眼见博赢出尔反尔,毫无信义;塞克更是狗仗人势,厚颜无耻,更是在转瞬之间做出决断:“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博赢此人强势如狼,贪性若狗,你越敬让他,他越得寸进尺。事到如今,我若示弱,博赢更要得意,甚至还要施展阴谋诡计。不如趁此时机,就此撕破脸皮,倘若能联合阿龙,劫持了老谋深算的博赢,逼迫东吴臣服于我,也算一举两得。” 心念已定,更是镇定从容:“既然吴君有备而来,孤怎敢怠慢?吴君的高招,孤还要好生讨教。” 南虞众将早已心恨博赢,阿逢这一表态,无不严阵以待。 不仅南虞,东吴阵营也是杀气腾腾。更有一人,令人尤为吃惊,但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定睛细看,不是奇水,却又是谁? 青荷眼见奇水目眦尽裂,实在不知就里,只觉不可思议:“哥哥恼怒,犹可说也;水姑姑恼怒,是为何故?” 她又满心疑问看向明月,期望能从姐姐那里寻到答案。 明月眼望博赢,想到的却是小妹:“香悦本是一国公主,可就是因为博赢的厚颜无耻,惨遭多少非人的屈辱?” 念及于此,明月早已怒不可遏,恨不得举手之间让博赢身首异处。只是,她素来干练多谋,何况曾与博赢交过手,知道博赢厉害,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是尔虽是愤恨不已,却不断告诫自己:“越是大敌当前,越要沉心定气,更要喜怒不形于色。” 凌傲与明月夫妻一体,更是心有灵犀,他一直为当年博赢劫持明月耿耿于怀,今日更要同仇敌忾。数日以来,只为顾全大局才极力熬忍,如今博赢蹬鼻子上脸,如何忍得下去?既然阿逢已公然亮剑,何须再忍? 念及于此,凌傲将“空明神剑”顺势一横,登时杀气凌空:“无耻之徒多如牛毛,吴君可是凤毛麟角。我们殿下一直念着两国和气,生生一忍再忍。就是方才,还是慈悲为怀,对吴君手下留情。不料吴君贪心不足,得陇望蜀,行事太过无赖。既然如此,吴君的高招,在下先来领教。” 博赢仗着人多势众,有恃无恐,眼见凌傲震怒,心中窃喜:“他越怒越好,我越有机可乘。何况,我的大军即刻便到,我更能先礼后兵,趁机扣押虞蜀君臣,日后要挟南虞,剿灭西蜀,也算有理有据。” 口中却虚情假意:“寡人一心只盼与南虞为友,一心只求与小公主长相厮守。凌将军不该袒护龙妖,与寡人为仇。” 凌傲闻听“公主”二字,更是不可隐忍:“既然吴君直言不讳,与我南虞为敌,我等怎能辜负吴君好意?”言毕,“空明剑”瞬间出鞘,寒光闪闪,耀人双眼。瞬间纵身跃起,“空明剑”迅猛狂袭,骇电出击。凌傲此举,并非任性所为,而是更想一探博赢功底,也好抢占先机,开好决战第一局。 博赢也是正 中下怀,却不愿得罪南虞太过:“凌将军,你是寡人晚辈,寡人本该礼让三分。”口中从容说话,手上也不招架,故意左躲右避,只为做足避让的前戏。 凌傲念及国事家仇,毫不客气,大打出手。只见剑气纵横,无极迅猛,船舱之中,席卷飓风,一派空明。 阿龙心知凌傲至情至性,唯恐他意气用事、因小失大,心底暗自忧急:“碧辰武功卓绝,双方倘若彻底翻脸,咱们绝对占不到便宜。再说,今日身侧都是至亲至近,伤了哪一人,都足以悔恨终身。为今之计,惩治博赢倒在其次,全身而退才是重中之重。” 转念又想:“阿逢聪慧,凌傲绝非鲁莽之辈。他们故做震怒之态,定是在迷惑博赢,引他上钩,让他原形毕露。” 果然,一招即过,凌傲预期效果即已达成。示威已毕,更知博赢功力确实胜己一筹,索性见好便收,借着博赢给的台阶飞身跃出战圈。站定身形,犹自毫不示弱,一声断喝:“吴君翻来覆去,出尔反尔,如何才肯罢休?” 一波未平,博赢更要推波助澜:“寡人深爱公主,甚过所有。公主怀我骨肉,寡人誓死不离不弃,永世相守。” 凌傲尚未答话,阿逢已是面色如冰,冷笑一声:“好说!吴君问问孤的‘霹雳神剑’!看它答不答应!” 博赢狡猾,自恃人多势众,越发不改初衷:“寡人一向仰慕虞君,更不愿伤两国和气。既然储君坚持论剑定高下,寡人恭敬不如从命。” 阿逢仰天长笑:“吴君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个论剑定高下!不知又是何等规矩?吴君不妨说来听听。” 博赢何等神思?早已谋划妥当,更加运筹帷幄,志在必得:“以寡人之见,今日论剑,单打独斗,三局两胜。若是东吴胜出,寡人便要迎娶贵国小公主;若是东吴败北,寡人将“东南三岛”作为礼物,奉送公主。” 博赢所谓的“东南三岛”,便是东海、南海交界的不舟山、远岱山、象洋山三大宝岛,不仅景色优美,风光绮丽,物产丰美;更是联系虞吴,沟通东海、衔接南海的战略要冲。 阿逢朗声大笑:“好个吴君!你口中的赌注,居然是孤的亲妹与南虞领土。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妙,可是吾妹天人一般,岂能任凭欺辱?东南三岛,本是我南虞领土,被尔等阴谋吞占。父君素不喜征战,一直隐忍至今。” 博赢闻言死不认账:“储君此言差矣,东南三岛驻扎的都是吴军,怎会是南虞领土?” 阿逢更是大笑:“吴君帝王至尊,却生了盗匪之心,旁人的东西,你抢到手里,就开始姓博?东南三岛暂且不说,吴君可还记得?前年借我雄兵五万,至今还有三万未还。这笔账,孤还未和吴君清算。” 博赢闻言,面色陡变,这笔账实在赖不掉,只好面上赔笑:“储君此言差矣,此事错综复杂,寡人还需与原桂君经纬交涉。” 阿逢面沉似水:“吴君不必纠缠不清,依孤之见,男子汉大丈夫就要痛快了断:今日论剑,倘若我南虞获胜,东海三岛,速速归还;三万兵马,个个还清。倘若我南虞败北,孤将自己交你处置。垂涎吾妹,白日做梦。” 博赢不料阿逢如此痛快,更是不怒反喜:“师尊雄霸天下,对方乳臭未乾,我方自是稳赢。如此一来,以阿逢为质,要挟南虞,夺取青荷,霸占三岛,已是板上钉钉。” 虽是如此,依然不露声色:“殿下果然是我辈中人,豪爽之至!既然如此,咱们按约行事!” 阿逢回望泰格、凌傲,先是以目示意,又回头对着博赢从容一笑:“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泰格二人何等聪明?登时心领神会。 博赢老谋深算,心知阿逢投鼠忌器,不愿伤及亲人,索性投其所好,也免得日后不好收场:“寡人一心期望与储君交好,真心不愿与南虞为仇。寡人以为,比武论剑,无论输赢,只要点到为止,勿要伤及性命。” 阿逢笑声朗朗,不尽豪放:“好,比武论剑,无论输赢,点到为止。只是,若依吴君之见,咱们如何论剑?” 博赢稳操胜券,故作恭谦:“寡人愚钝,久仰储君,不惮抛砖引玉。咱们东吴、南虞各出三人,单打独斗,三局两胜定高低。” 阿逢年纪虽小,却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本就艺高胆大,又是心高气傲,岂能在气势上败给博赢?自忖一回,坚定信心:“阿龙武功盖世,余者身手不凡,我南虞未必便会输给他东吴。”更不迟疑,连连点头。 阿龙闻言,只觉不妥,心下不由惴惴不安,可是一时半刻却又想不出良策,只好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更要自我释怀:“阿逢乃一国储君,大局本该由他做决断。如今他舍生忘死成全我与青荷,我更要为他全力一战。”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尔虞我诈 阿龙本就深恨博赢,他的性格,素来勇往直前,而非瞻前顾后,主意一定,忧戚之心渐去,雄壮之心更起。 博赢眼见对方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阵狂喜,不忘初衷:“这是我们东吴与南虞的内部切磋,与西蜀无关。我与龙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与他的账,还要日后单独清算。” 博赢之厚颜无耻,真真能令时空停滞。 登时,阿逢血往上涌,火往上撞,正待发作,就觉船身剧烈摇晃,更听船外金鼓齐鸣,喊杀震天,心知不好:“定是博赢暗中派人,引来东吴水军。不知舱外战况如何,泰格、凌傲能够挽救战局?” 不提阿逢与博赢,只说泰格与凌傲,二人何等机警?眼见阿逢以目示意,急忙趁众人不备,悄悄溜下甲板,转战到下一层火炮舰舱。 极目四望,当真是“舰内不测杀机起,帆外难料敌舰来”。 南虞战舰,已被三艘东吴巨舰团团围困,处境十分凶险。 敌舰一前两后,旌旗招展,号带飘扬;刀枪林立,锣鼓争鸣;火炮羽箭,装备齐全。敌将一声令下,发动集群攻击,登时箭如雨发。 虞舰首领便是虞吴交界的宁泰郡都统,他正率众全速行驶,却被突发险情杀了个措手不及。 都统固然神勇,可是为了迷惑海关,却将所有重型攻击武器,隐藏在暗舱之中。如今,骗敌虽是天衣无缝,再搬火炮调准炮口反攻,却需必要的时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秘密藏在底层暗舱的三门火炮,尚未全方位就绪,实乃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样的战舰,一难攻击,二难防御。 危局实难扭转,更令危情雪上加霜的是都统指挥掩护之时,首当其中,身中流矢。 泰格、凌傲展目一看,敌方人多势众,前后夹击,攻击迅猛;己方内忧外患,内外交困,形势危急。 二人可是顶级战将,最善于随机应变,更是兵贵神速,当下奔至炮舱,急命二十名军士分成四队,一队开船掌舵,另外三队安装火炮、调整炮口,对准敌舰。 再说明月,更是聪明绝顶:“阿逢、阿龙全神备战,一场决斗在所难免。可我们战舰尚处东吴海域,倘若敌舰来袭,必是重重危机。” 念及于此,忧心忡忡,眼见凌傲、泰格悄悄溜走,当即会意。正欲跟在其后,不料略一环顾左右,只见奇贵妃一反常态,怒容满面,浑身巨颤。 明月怎知,奇水看到塞克,陡然想起平生最痛,她幼时痛失的三个弟妹,极度伤悲,根本难以自抑,又不愿人前落泪,是尔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明月虽不知此中缘由,却知此乃大好的良机。 眼见事态危急,明月心生一计,悄无声息溜到奇水背后,柔声说道:“舱内光线不佳,又有人打打杀杀。贵妃娘娘凤体金安,可不能被污了凤眼,不如咱们舱外一叙。”说话之间,以手相扶 话说的不尽柔软,手上却疾如骇电,转瞬便攥住她的手腕。 奇水魂不守舍,心神不定,根本猝不及防,瞬间脉门被扣,接踵大穴被点,登时浑身酸软,口中能言。 眼见奇水大惊失色,泪眼婆娑,明月又于心不忍,继续轻言细语,体贴至极:“贵妃娘娘,切让他们男人打打杀杀,咱们女人只管出去喝茶。” 此时的博赢,正全神贯注对付龙、逢,何况明月武功本就高了奇水一筹,偷袭做的滴水不漏。如此非常时刻,博赢再是老谋深算,哪里能够明察秋毫,面面俱到? 再说青荷,眼角余光一扫,泰格、凌傲不见了,姐姐又搀扶着奇水缓缓而出,登时心知肚明:“事到如今,比武论剑虽势在必行,更要紧的却是尽快驶入南虞海域,才有望彻底扭转危局。”念及于此,悄然跟出。 奇水满心伤悲,置身危急不顾,茫茫然不知所归。 青荷不看则已,看罢心生恻隐,急忙跃至明月身侧,轻轻地说:“姐姐,这是水姑姑,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明月挟持奇贵妃,疾行至一处隐蔽船角,这才轻声回问:“香妹妹,我倒看得出贵妃待咱一见如故。只是直到现在,我依然心里糊涂,水姑姑究竟与我们有何渊源?” 青荷三言五语解释清楚:“十八年前,母亲遇难东吴,曾得水姑姑舍命救护。” 明月闻言面上一喜,又是一惭,忙解开奇水哑穴,方才悄声相问:“贵妃娘娘,香妹妹此话当真?” 奇水身处险境,更知深浅。念及往昔,泪流满面:“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当年的调皮鬼,又生三个调皮蛋。” 明月急忙致歉:“明月行事鲁莽,万望水姑姑恕罪。水姑姑放心,明月绝不伤害姑姑分毫。只是明月斗胆,还要请姑姑暂且助战。” 奇水面上一笑,心下一凛:“明公主不必客气。事出危急,自是情非得已。只是,咱们吴虞本是一家人,自古以来和为贵,万万不要因小仇伤大义。” 明 月连连点头:“水姑姑放心,哥哥不愿挑起征战,生灵涂炭,自会保护贵国君上周全。” 却说紫逍、紫遥,眼见奇水被明月相邀出舱,唯恐其中有诈,不免心下担忧,当即紧跟其后。三层舱室各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三人藏身的暗角,同时发出惊呼:“贵妃?美人?” 惊诧过后,眼见奇贵妃似受制于人,岂能坐视不理?纵然心中疑问颇多,却再不犹疑,双刀舍命出击,急刺明月。 明月机灵至极,飞身而起,劫持奇贵妃一避而过。 紫逍、紫遥心急如焚,更是投鼠忌器,疾步追赶。却不料明月聪慧无双,劫持着奇贵妃绕着旋梯一路飞旋,三绕两绕转上甲板。 甲板之上,箭雨飞旋,泰格、凌傲正在迎战。二人何许人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明月携奇贵妃跃身而出,紫逍、紫遥紧追其后,当即查明敌意。 紫逍、紫遥方才置身甲板,转瞬之间,一把“轩辕剑”,一把“空明剑”,骇电来袭。 纷飞箭雨之中,泰格、凌傲飞身而起,俨如巨鸟飞腾,掠起鹤唳风声。 “轩辕剑”如长风狂舞,云霞飞扬;如飓风扶摇,喷云吐雾;如怒海狂潮,波涛翻涌;如蛟龙腾蛟,乘风破浪。 “凌空剑”剑锋急展,剑气飘忽不定,空空有声,明明有影,空中有明,明中有空。战万里明空,传千古空明。 “神农双刀”临危不乱,凝神力战,只觉眼前、身后均是劲风凌厉,应接不暇,待游目四顾,“轩辕剑”、“凌空剑”均是破空而出,更是近在眼前。 二人蓦然惊起,翻腾跳跃,极力躲避。 “轩辕剑”、“凌空剑”却是步步紧逼,又如霹雳游龙,飞掠而至。 二人正是避之不及,猛然间,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扑过来,却是泰格单足点地,身子一旋,对蓄势待发的紫逍,再施抢攻。 泰格本就武功根基深厚,又得“剑仙”、碧苍真传,对“神农派”武功招法了如指掌,自是占足了先机。 紫逍惊急无限,飞身急躲,还未看清敌剑,衣襟带风之声,已是拂面而过。 忽见泰格身形骤起,疾如飞鸟,觑准来路,一招“轩辕奔日”,闪电般地刺将出去。 紫逍大惊,急速后撤,神农弯刀向下一兜一扫。 泰格更不迟疑,一剑“轩辕问心”,接踵而至。 紫逍不明就里,“神农弯刀”一抬,白光一闪,连挑带刺,极速格挡。 哪料到,泰格右剑看似主攻,却是虚式;左手看似主守,却是实招。轩辕步法一变,左手轩辕掌疾吐,电光火石来袭, 眼见轩辕剑势不可挡,紫逍急忙“神农弯刀”回救。可是泰格剑速太快,紫逍实在应变不及。一瞬间,紫逍前胸大穴便被掌风扫中。后退数步,踉跄倒地。 眼见夫君倒地不起,紫遥心下惶急。 凌傲大喝一声,凌空剑一震,一招“空穴来风”,横扫如狂风怒卷千堆雪,攻势如骤雨暴袭千重浪。 紫遥再也抵挡不住,空明剑气直刺左肋要穴,登时扑地而倒。 奇水亲见险情,不能相救,自是惊急无限:“两位将军,他们都是忠臣良将,万万不要伤他们性命!” 青荷急速跃至泰格身边,悄声说道:“泰哥哥,此二人是碧苍之徒,昔日保护过母亲,也曾对我极是照顾,万万不要痛下杀手。” 泰格一脸体恤,满面含笑:“青荷,你什么时候变身小蝙蝠,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到底属于哪一头?” 青荷闻言一怔,含笑回道:“都是我不好,挑起这么多纷争,连累这么多好人。” 泰格连连摇头,一脸疼爱:“吴蜀之战,吴虞之争,势不可免,与你又有何干?你才是深受牵连,还嫌不够遭难?什么恶名都往自己身上敛?” 再说“魁星双锏”,受天枢之命,跃出舰舱观察敌情。方才跃上甲板,便见奇水三人受制,不禁大惊失色,欲行抢救,对方却都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不能贸然出动。 青荷唯恐再出战事,再生伤亡,急忙上前莞尔一笑,化干戈为玉帛:“两位将军莫惊,我们志在切磋武艺,无意伤了两国和气。” “魁星双锏”眼望青荷,侧观明月。“南虞双月”长相一般无二,看来看去,都感无限惊惧。惊魂未定,不曾搭言,忽觉身后恶风不善,急忙纵身而起,匆忙躲避。 却不料半空之中,便已中招。正是泰格、凌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二人穴道。就这样,“魁星双锏”不及还击,已是到底。 眨眼之间,东吴四大高手,全部束手。 趁敌舰第一波箭雨刚刚下过,箭未上弦,弓未拉满,明月架着奇贵妃,凌傲抓着紫逍,跃至船头,齐声断喝:“东吴贼子!睁大眼睛好好看,侧着耳朵好好听!你们君上、贵妃、将军,都在我方手中!胆敢再行偷袭,必将斩尽诛绝!” 敌舰之上,吴军正待开弓放箭,眼见此情此景,惊得目瞪口呆。别人犹可,三个美丽不可方物的贵族女子,站在船头。正中一个,凤冠霞帔,贵气盈门,却被长剑胁迫,命在顷刻。 另外还有一个受迫之人,束袍冠带,似是一等御前侍卫,也是身份尊贵。 吴舰之上便有负责传信的宫中侍卫,登时认出奇水、紫逍,大声疾呼:“君上、贵妃置身战舰!万万不可轻易误伤!” 吴舰本有数门杀伤力极强的火炮,如今投鼠忌器,哪敢使用?一惊之下,再不敢贸然出手。可是事到如今,炮不敢发,箭不敢射,如何抗衡? 泰格偷眼观瞧,敌人狡猾至极,三只敌舰暗通款曲,形成掎角之势,悄悄靠近,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抢攻。 恰在此时,己方火炮装置完毕,炮口对准三艘敌舰。 泰格当机立断,一声令下:“开炮!” 刹那之间,三炮齐鸣,弹雨齐发,天崩海啸,炮火横飞。 吴军救驾仓促,更是知己不知彼,只当对方是商船,派遣前来应敌的却是无装甲战舰,攻击强势,防守不足。怎料敌军是南虞战舰,神勇无敌、威力无穷、战无不胜? 双方相距极近,正中前方的东吴旗舰最惨,根本猝不及防,正面受袭,仓促中弹,瞬间大火,剧烈爆炸,舰体严重倾斜,迅速下沉。 左后方护卫战舰被击中右舱,舰体右斜,不受控制,急切间又撞上险滩,伤势渐重,溺水者不计其数,形势岌岌可危。 右后方护卫战舰亦是中弹,危机之中,唯有带着重伤火速回退,亡命逃窜。 正是清晨时刻,天上朝阳似火,海中烈火成魔,水火交融,更显波澜壮阔,却掩不住沧桑寥落。 晴日跃金浮光,海鸟翱翔;雨时云水茫茫,急风高浪,这本是平日东海最美的景色,而此时却是一片水火。 火光、海浪、天空映成令人恐惧的红色。海上之人,本是素不相识,不应有恨,可此时此刻,身处这骇人的红色,只能你死我活。 吴军被杀得措手不及,望风披靡,哪里还有能力追击? 泰格一声令下:“速速起锚,航向东南!” 南虞战舰更是乘风破浪,快如旋风,绕过数座小岛,奔向己方领域。 展目四望,当真是“海天一色,怒海飞歌。但见流沫,炫生千涡。扬帆驶阔,险中求乐。更比水伯,奋勇逐波。” 泰格、凌傲英勇无敌,指挥若定,俯仰之间扭转战局。 青荷忽而伤感难平,忽而喜不自胜。 当真是: “敌舰集结来环攻,南虞将军气长空。 司马号令如山倒,东海水军腾蛟龙。 号炮连天震天响,狂风猛雨吴军怂。 舰弹如锥气如虹,凯歌遥奏显神通。 烈火初张照云海,火箭炮鸣一扫空。” 初战大捷,明月唯恐大批吴军反攻倒算,携手奇水,跳入视野开阔的掌舵舱室,眼望泰格、凌傲,微微一笑:“你等只管带着一众英雄去舱中助威阿逢,这里交给我,尽管放心。” 泰格闻言犹可,凌傲一脸不放心:“明月,术业有专攻,你到底行不行?” 明月面色一凛:“我做梦都想开一回战舰,你偏偏处处和我作对,成天东拦西阻,聒噪不休。如今总算得了机会,定要尽情耍上一回。” 青荷闻听可以开船,早已玩心大盛,早将危难抛到九霄云外。十八般兵器,什么不曾玩?便是这战舰。 姐妹登上驾驶台,明月大家风范,上前指导青荷:如何驾驶战舰,如何把握航向,如何控制航速。 青荷现学现卖,操控航向,一脸兴奋,一脸新奇,不言而喻。 就这样,明月亲自掌舵,青荷紧密配合,两姐妹扬帆起航,踏浪逐波。 泰格含笑致意:“二位殿下慢慢玩,泰格便去给阿逢助威。” 青荷无限喜乐,口中还不忘说:“泰哥哥速去速回,定要多加小心。” 泰格朗声大笑:“香悦,多加小心的是你,万万别把咱们战舰开回吴国去。”转念一想,放下心来:“是我太过多虑。香悦天生聪辩,位感极佳,谁人能及?”又留下数名得力兵士,口中吩咐:“保护公主,观察敌情,及时回报。” 回想青荷玩得两眼闪闪发亮,直放贼光,泰格不由心情大好,边走边在心底暗笑。 他身边的凌傲,更觉好笑:“泰格当真是奇人、雷人加牛人,一边视死如归,一边爱荷无悔。两种至情,两种至性,他一人独挑,如何做得到?” 再说博赢,他又是何等听力,怎会听不到火炮之声?急忙跃步飞向前窗,四下极目观望,眼见自家战舰被击,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几欲跌足。 幸而他身经百战,越是凶险,越要临危不乱,气定神闲:“只要战败南虞储君,胜利依然站在我这边。”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六章 姐妹情深 天枢、天璇、天玑闻声而动,飞身强行,不料方抢上舰头,便与返回的泰格、凌飘狭路相逢。 三人得知实情,极度心惊:“瞬息之间,‘双刀’、‘双锏’四人被俘,奇贵妃又被挟持,虞将居然如此出奇制胜。” 放眼一望,更是心下一凉:“事到如今我等已深陷困境,虞军实在防不胜防。” 泰格占足了优势,却是彬彬有礼:“三位将军,贵妃和两位殿下相谈甚欢,她们女人家,说的都是悄悄话,咱们大男人怎敢惊驾?何不一起回舱,共叙主客之情?” 天枢、天璇、天玑闻言无不面沉似水,却又进退两难。一番损益,又生希冀:“只盼论剑得胜,以南虞储君为质,扳回一局。”念及于此,跟着泰格迈步回转。 凌傲率众断后,在甲板上一番逡巡,确认海上安然无虞,这才大踏步而归。 凌傲一走,明月当即看向妹妹,一脸疼惜,用南虞话低语:“这两天马不停蹄、日夜不息,现下才稍微喘上一口气。可惜,便是侥幸脱险,你终是要回西蜀,我终是要回南虞,依然是天各一方,你我只能相分相离。所以我才趁此时机,和你说上几句。他日在想和你说话,怕是只能在梦中。” 青荷看向亲姊,一阵心酸:“都是我不好,劳明姐牵挂。” 明月连连摇头,一声长叹:“我倒没什么,最惨的是你家泰格,他才是有苦没处说。” 青荷心下一痛,轻轻回道:“明姐,泰哥哥心属雯嫂,他可不是我的,我有阿龙一个,便已知足常乐。” 两姐妹不仅说的南虞方言,而且说话语速极快,奇贵妃自是听不懂,何况此时的她记挂博赢,痛恨塞克,几近忘我。 明月看向小妹,连连摇头,自是不以为然。她望向碧波荡漾的大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怜悯:“香悦,你可知道,当初泰格因何娶了嫦雯?” 青荷正在判断风向、航向,口中不忘答言:“嫦雯聪明能干,沉鱼落雁,我见犹怜。我若是泰哥哥,定然也是非她莫娶。” 明月温言款语,声音比银铃还要动听十倍:“是啊,嫦雯好美。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大又亮,和星星一般,宛若我的香妹妹。” 青荷一如既往,只听前半句,忽略后半句:“是啊,雯嫂美得传神,我可真替泰哥哥高兴。我早就和他讲,他那般了不起,娶妻定要才貌双全、聪明灵秀,他果然不负我所望。” 明月望着这个天才小白痴,索性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切入正题:“嫦雯这般好,却永远不能给泰格生宝宝。多亏你给发威,一股脑就替他们生了一对。” 青荷闻言惊诧至极,更是难过不已:“明姐,你说的可是见贤思齐?他们难道不是嫦雯亲生儿女?” 明月闻言惊诧至极,话到嘴边,却未出口:“香妹妹,我可是亲见你八月怀胎,我只知道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从未听说有了夫君忘了亲骨肉的。” 一个转念,不由心下黯然:“不过两年,香妹妹左生一对,右生一双,如今又怀一个。当真是一次即中,随时备产。而且每生一个,便遭遇一场灾难。这种状况,让她又惊又怕,是尔得了‘孕子恐惧症’,恨不得不孕不育,直到永生。” 想得越深,更觉伤心:“香妹妹并非得了‘孕子恐惧症’,而是曾被龙帆伤的太深,不愿承认曾经为他怀孕。我又何必将此事挑明,让她心上不干不净?事到如今,龙帆虽在极力挽回,却不知后事如何?更不知日后龙帆能否真心待她,让她解开这个死疙瘩?可惜啊可惜,香悦虽是聪明绝顶,却对龙帆太执着,对别的人反而看不透彻。实际这世间待她最好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泰格。” 明月悲上心来,却不敢一语道破,只好随口说:“泰宇狼心狗肺,为了逼迫泰格抛弃嫦雯迎娶珠海郡主,趁泰格出征,指示爪牙强灌嫦雯丹石罗红。嫦雯不仅小产,更是再不能怀孕。” 青荷无比震惊,更要将一双儿女选择性遗忘:“泰宇禽兽!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明月一脸悲怆:“是啊!父君闻听此事,震怒无极。他爱惜泰格,爱屋及乌,这才封嫦雯为嫦乐公主。” 青荷一声慨叹:“姐夫、泰哥哥都是国之栋梁,父君待臣下这般好,倒是十二分难得。” 明月更加心生不满:“他们确实很好,可惜你不好,总害我伤心。” 青荷闻言,更是心生愧疚:“明姐方才生下峦屹,本该在家休养生息,却为了我东跑西颠,铤而走险,香悦实在对明姐不起。” 明月犹自气愤不已:“前年,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丢了半条命,才把你救活。你为了别人,转眼便忘恩负义,一声不响,离家出走。” 青荷闻听此言,心下只剩歉意:“姐姐莫生气,香悦实在情非得已。你也知咱父君脾气,我出走之事就连哥哥也没敢透露半句。” 明月念及往 昔,口中责怪,更是不吐不快:“香妹妹,你可知道,害我淌了多少眼泪?” 青荷心上一痛:“明姐,照理此事姐夫会瞒着你,你又如何知我东吴遇险?” 明月一声长叹:“如你所料,凌傲确是啥都不想让我知道。那日,我正在房中哄着不曾满月的峦屹左荡右摇,只盼他别哭别闹,好生睡觉。哪料到,忽见窗外黑影急飘。 我当时看的清楚,那人分明是逢哥哥的贴身侍卫。 不过是个王宫随从,我自然不会上心。这便也罢,最反常的便是凌傲,他居然悄悄避开我,带着来人飞身出屋,去了偏殿说话。 他若大大方方出门,我也未必留意,偏偏鬼鬼祟祟,如同做贼,我怎能视若不见?于是,我隐了身形,悄然跟踪。 二人躲在隐秘之处,一番窃窃私语,好似说什么‘蜀陵飞鸽传书……,储君传言……,小公主有难……’。 我闻言震惊已极:‘荔粤宫与此地相距这么近,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飞鸽传书?怎又关系到西蜀?还有你这小公主?’ 凌傲一番交谈,回到房中,更是神色大变。对我的问话,答的也是七上八下,话都没说清,人便出了府。 我心下疑惑,一路跟踪。他奔得极快,神出鬼没,几个起落,居然飘向荔粤宫。 他火速寻到哥哥,两人关起殿门,躲在房中,神神秘秘,彻夜长谈。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凌傲便有了第一次夜不归宿。 黎明时分,凌傲才回家,我一直云里雾里,只盼问个明白。哪料任凭我威逼利诱,他死活不招。 他怕我产后焦虑过度,硬是瞒着我,防我如防贼。还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恪守妇道。 我闻听此言冲冲大怒:‘他刚刚做了父亲,便忘了姓甚名谁,真以为奴隶可以做成将军?胆敢对我指手画脚,简直飞扬跋扈,难道还想上天不成?’ 我怒得找不着北,还要忍气吞声,假装毫不知情。亏他想得美,我怎能让他阴谋得逞? 他与哥哥一出发,我就紧随其后,紧赶慢赶,一直追至南虞边境。是夜,我潜伏在窗外,只敢小口呼吸,不敢大口喘气。 终于偷听只言片语,总算揣摩清楚,原来你被博赢劫持,哥哥率众火速赴吴,飓风营救。此事甚是机密,连嫦雯都被蒙在鼓里。 哥哥恼怒异常,扬言救出你后,定要杀博赢一个回马枪,更让东吴万劫不复,报昔日外祖之仇。” 青荷只听得触目惊心:“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居然差点挑起一场战争。” 明月面色不善:“我当即跃入房中,怒得咬牙切齿:‘逢哥哥,你算计的倒是不错,凭什么瞒着我?’ 逢哥哥果然茫然失色,凌傲更是吓得惊慌失措。 我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你们要去东吴救香妹?胆敢不带我去,我就把来龙去脉与父君和盘托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逢哥哥闻言大急:“明月,咱们可是亲兄妹,你怎能如此趁火打劫?” 我依然坚定不移:“只要带我一起去,保你万事大吉。”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连哭带吓唬,就抢到一个打造铁甲车的差事。 哥哥更有通天彻地之能,眨眼建立起抓博联盟。 凌傲找到二哥凌渺,凌渺又求上夫人珍珠。珍珠当真是女中豪杰,闻听此事,二话不说,备足礼物,前往东吴。 如此这般,哥哥又寻到阿龙,他们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便跟着珍珠混入常乐宫。不出一日,就将常乐宫内外防御摸个底掉。 博赢当真狡猾至极,本想捉他做人质,不料当日晚间,我们在前宫后殿找了个遍,他都是踪迹不见,哥哥只好白日冒险。” 青荷一声长叹:“博赢藏在密室,你们自然找他不见。” 明月抬眼望天,更生感叹:“香悦,对你而言,这世界太多凶险。龙帆再好,在他心里,最终的还是他的国、他的家。依我之见,无论东吴,无论西蜀,都容你不下。你若听我话,不要劳父母日夜牵挂,不如速速和我回家。” 青荷闻言不舍:“姐姐你说什么?难道要我抛下阿龙?” 明月连连摇头:“香妹妹,你还想不明白?你这个样子回蜀国,无异于重回炼狱。蜀人纵然民风淳朴,根本不会包容你。阿龙纵然心宽似海,根本无法释怀。这世间能容你的只有泰格,能护你的只有父母兄姊。除了归虞,你再无第二条路可取。” 姐妹一边互诉衷肠,一边忍痛飙泪,早将迫在眉睫的危情,忘得一干二净。幸而说话间,战舰已驶入南虞海域。 明月眼望南虞国旗,醍醐灌顶,大叫一声:“啊呀,不好!咱们还要去给逢哥哥助威。” 两姐妹瞬间想到正事,纷纷给奇贵妃赔礼,邀请奇贵妃回舱。 奇水纵使再痛恨塞克,毕竟挂念博赢,依然含悲饮恨,跟着两姐妹回了船舱。 再看舰舱,剑拔弩张。 博赢老谋深算,阿逢年轻气盛。 阿逢率先接招:“既然吴君口口声声比武论剑、三局两胜,孤不妨先与吴君比试第一局。” 博赢正中下怀:“储君素有通天彻地之能,寡人能与储君对剑实乃三生有幸,更是恭敬不如从命。” 阿逢更不多话,手中“霹雳神剑”一横,一招“横空出世”,霹雳闪电般直刺博赢。 博赢只当激将得逞,又觉人多势众,不由心花怒盛。他毕竟长了阿逢二十余岁,“达摩神功”得心应手,“魁星神功”深不可测,武功修为自然都在阿逢之上。 不等“霹雳神剑”击到,博赢早已一个筋斗翻跃而出。刹那之间已是运足真气,左手出掌,右手出剑,直击而来,势道凌厉之极。 阿逢反应如神,耳闻劲风激荡,心知博赢左掌右剑神出鬼没,当即跨步翻转,一剑“晴空霹雳”急击而下。 眼见阿逢剑势迅猛,博赢一声大喝,口中称赞:“霹雳神功,俊俏生风!”更是凝神定气,左掌外翻,以掌力反推“霹雳神剑”。 阿逢为牵制博赢,更不敢怠慢,左掌立拍而出,右手“霹雳神剑”猛出一招“旋转乾坤”,先刺后挑,剑花游离。 博赢身形微晃,抢向左首,身子斜飞而上,达摩剑乘隙而入,达摩掌狂猛出击。 阿逢心知博赢武功高深,若想取胜,实属万难。情势急迫,必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念及于此,更是灵机一动:“若将‘劈风神功’运用于‘霹雳神剑’,必能事半功倍。”念及于此,左手长拳迅猛急攻,右手长剑以破风弹风之势,弹挑博赢长剑。 刹那间,神剑灵动流转,他那招式脉络便是狡猾如博赢,也是一时难以摸清,不敢轻举妄动。 博赢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厚,实力强劲,志在稳扎稳打,克敌制胜。当即跃身而起,左掌虚劈,右剑直击。 阿逢刚要招架,博赢左臂疾缩,右剑斗然逆转。 阿逢只觉疾风暴掠,劲风扑面,前胸受制,立时醒悟:“博赢老奸巨猾,虚招迭出,实招刚猛,我再不能贸然抢攻。” 但见博赢的剑、掌同时攻到,阿逢心中一惊,当即足下一点,跃开数步。 还不待阿逢喘息,博赢一掌一剑,一左一右,先后分进,两面夹击,极尽凌厉。 阿逢连变四五般剑法,始终无法抽身,不禁暗暗叫苦,只得以“霹雳神功”护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哪料博赢得寸进尺,乘胜追击。他的“达摩神功”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达摩剑”本来打到极处,突然放缓节奏,犹如抚琴鼓瑟,似挑似捻,似拨似弹,却不知打向何处,攻向何方。 实际上,阿逢心知肚明:“博赢这剑法看似轻松,气势却极雄,已经将我整个人罩在剑气之中。” 阿逢心下忧急:“我处处受制,他处处得先机,长此以往,我终将不敌。” 便在危急存亡之秋,阿逢忽听身后一声冷哼,更扫来一道劲风。阿逢心中一惊,手上一颤,顺风一弹,便撞上气势雄浑的“达摩剑”。 阿逢登时耿善文心慌意乱,只当必输无疑,哪料到“达摩剑”居然被那股劲风刮向一边。不仅如此,好似还有一只神奇的手,探自他的身后,抓住他的后襟,将他抢出死亡险地。 阿逢绝境逢生,定睛回看,身后根本空无一人。 大惊之下,四下环顾,却见左前方阿龙的身畔多出一人:羽扇纶巾,玉树临风,湛然若神。 不是父君,却是谁人? 再看阿龙与父君,活脱脱如同两兄弟,并肩而立,均是英姿飒爽,霸气弘张。 阿逢更是惊疑不定:“不知父君何时造访?我怎毫无所知?”其实,不独阿逢疑惑,一舱众人,除了阿龙、碧辰、塞克,均是大惊失色。 尤其是博赢,本以为势在必得,哪料陡觉长风激荡,长剑便如撞上一堵高墙,再难挺近,非但如此,重心难控,不由心下大惊,急忙沉心定气稳住身形,退至一旁,四下观望。 及见虞洋,博赢比阿逢还要震惊:“敢问阁下,可是朝阳大侠?时隔十八年,再次相见,三生有幸,只是阁下因何十七年形容毫无变化?” 要知道,博赢早年见识的虞洋,都是以朝阳自称。 今日他乡遇故知,实在让博赢匪夷所思:“朝阳虽已年至不惑,相貌怎会如此年轻?谁能相信,他人到中年,却能少年翩翩?想来‘霹雳神功’、‘劈风神功’都是利于气血运行,让人长驻芳龄。” 自然,直到此时此刻,博赢根本无法想象:“虞洋便是朝阳,朝阳便是虞洋。”他只知朝阳是龙帆师兄,只是告诫自己,又多了个武功绝顶的劲敌。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七章 逢赢孰胜 阿逢陡见父君,瞬间想到自己的东吴救妹、遣将调兵、劫博持赢,都是自作主张、私下行事,如今东窗事发,又累父君忧思难忘,冒险出宫,千里寻子,实在罪不可恕。他登时又惊又急,跪倒在地:“不肖儿臣荒唐冒昧,还请父君恕罪。” 博赢闻听此言,醍醐灌顶,更是暗自心惊:“万万不料,朝阳就是虞洋,虞洋就是朝阳!十八年来,不曾变样!这便也罢,我只知虞洋一代明主,励精图治,威镇寰宇,深居简出,低调行事。今日他怎会一反常态,微服出行?他究竟何时光临?船舱之中,个个出类拔萃,个个顶尖高手,却无人察觉?他的武功修为,实在深不可测,我更要谨慎应对。” 虞洋面沉似水,对阿逢的谢罪只是一声冷哼,并不做答。 博赢一惊之下,更是心念急转,一揖到地:“博赢不知岳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海涵!” 阿龙闻言,只觉啼笑皆非:“博赢为了江山美人,真真没了起码的廉耻心。脸面不要,辈分混淆,实在卑鄙无耻,简直令人发指。他怎就不好生看看?我师兄虽长他一岁,相貌却足足比他年轻十岁,他怎么和我的青荷般配?” 博赢嘴上说的甜蜜,心下装的妒忌,更要试试虞洋的功力,待到一探虚实,是亲是近、是打是杀也好拿个主意,是尔博赢这一揖,已经续上了七分真气。 哪料博赢方一发力,就觉一道劲风疾如骇电,劈面来袭。劲道之凌厉,简直不堪抵御。惊骇之下,想要纵身躲避,却是不及。 刹那之间,劲风裹挟着博赢,向后直飞出去。 博赢明知虞洋所为,却未能看出他如何运功,如何行动,如何御风。 博赢着实难以自控,瞬间横飞而出,正在惊惧,忽觉身后一股巨力,将他缓缓抵住撑起。登时大悟:却是师尊碧辰,以“魁星神功”,绵绵推出一掌,泻去虞洋霹雳掌风,为自己保驾护体。 即便如此,博赢还是凌空飞退数步,人在半空,情急之下,又施展“达摩千斤坠”,才将将落地站稳。 他哪里料到十八年过后,虞洋武功出神入化,精进如斯?若非虞洋手下留情,若非师尊江湖救急,自己如此贸然行事,哪里还有命在?这般一想,登时面如土色。直到想起师尊碧辰的功力终是胜了虞洋一筹,这才稍稍松口气。 虞洋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微微一笑:“寡人不敢承蒙厚爱,受吴君如此一拜。寡人倘若记得不错,吴君当年也曾如此称呼‘剑仙’。寡人何德何能,敢和‘剑仙’齐名?” 虞洋言毕,便听一声娇笑:“依我之见,吴君太过贪大求多,便是岳父老泰山,也是多多益善。以至于一天到晚,无论看到谁,都是挂在嘴边。” 博赢闻声,大吃一惊:“这声音,怎这般熟悉?这语调,却不尽人意。”急忙顺着声音,仔细望去。登时,惊骇至极。 一位白衣美女,居然在明月、青荷姐妹之间玉立。峨眉臻首,星光水眸,端鼻樱口,梨涡娇柔。千娇百媚,美轮美奂。风姿绰约,绝代花颜。姿容绝丽,不让双月。 博赢刹那间恍惚不定:“怎么,邶笛转世?挚爱重生?” 不要说博赢,在场之人无不望向这位美人。她与明月、青荷站在一起,便是三颗璀璨的星辰,耀眼的明珠,人人耳目一新,人人头炫眼晕。当真战舰生娇、朣朦生媚、蓬荜生辉。 紫逍、紫遥见之,更是又惊又喜,又伤又悲,却不敢贸然相认。 奇水再也不堪熬忍,走上前来,泪眼婆娑:“笛公主!” 楠笛泪如泉涌,拉住她的双手,声泪俱下:“水姐姐!” 二个曾经出生入死的苦人儿,十八年来终于相遇,恍然隔世,如在梦中,持手相看泪眼,更是无语凝滞。 此情此景,博赢看罢之后,只觉身心剧痛,醍醐灌顶:“是了,她是邶笛的孪生妹妹!难怪青荷与邶笛相像如斯!” 博赢何等聪慧?他先是打压虞洋,没能占到丝毫便宜,待到痛改前非倾力讨好,居然又碰了一鼻子灰,索性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楠笛身上,当即低眉垂手,逢场作戏,百般示好:“不知君后驾到,寡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楠笛本不予例会,念及姐姐邶笛,还是强压不快,勉强回了博赢一礼。 博赢毕恭毕敬,又施一礼:“南虞小公主天姿灵秀,意气高洁,雪树琼花,集人间万种芳华。赢仰慕已久,只是小公主虽乃君室贵胄,却从不肯与赢透露,以致赢对君上、对君后、对殿下、对南虞,礼数亏欠,也让君上、君后,心生误会。赢爱小公主如天上姣姣之月,敬小公主如天幕朗朗之星。幸而苍天相佑,小公主对赢芳心暗许,承受赢之美意,怀上赢之骨肉,成为赢之爱妻。赢更要昭告天下,赢仰慕公主之心永生不改。赢欲交好虞 君,永不变心。” 阿龙闻听此言,熊熊怒焰,勃勃冲天。 泰格闻听此言,手按长剑,怒发冲冠。 虞洋本是风轻云淡,瞬间一脸冰寒,犀利的眸光如同射出利剑:“吴君,寡人倒要问问,你凭什么娶寡人爱女?凭你过人的才智?凭你出色的人品?可惜,若论雄才大略,你不及蜀相。若论人品修养,你不及虞将。” 博赢闻言,心下一怒更是一凉。 阿逢火往上走,气冲斗牛:“父君,吴君之所作所为,根本就是人神共愤。他对吾妹,几次三番囚禁,三番五次劫持。还押入地牢,锁上脚镣,拳打脚踢,每日都如架在火上烤。如今已是身心俱损,遍体伤痕。” 虞洋闻听此言,那目光,如利弩,如寒冰。只是他修养极好,怒火虽是如炬如烤,却能瞬间换成一丝冷笑:“既然如此,还忍他作甚?方才吴君如何提议?可是三局两胜,比武定胜负,论剑定输赢?不如就按吴君所言,你和吴君对第一局,先给你妹出气。” 有父君撑腰,阿逢瞬间信心百倍、士气高涨:“儿臣谨遵父命!” 当下更不迟疑,纵身跃起,飞至博赢近前,“霹雳神剑”当胸一横,一揖到地,先礼后兵:“吴君多多承让,不才领教了。”言毕,左掌右剑破空而出。 博赢自恃人多势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方才虽被虞洋夫妻一顿奚落,依然在心底一阵冷笑:“让你们嘴上占些便宜,又有什么关系?区区阿逢,不过是个少年英雄,无论文治武功,都与我相差甚远。待我将你彻底打败,你便知道我的厉害。” 眼见阿逢掌剑齐至,不敢怠慢,急忙回掌挺剑。 阿逢左手虚晃一招,右脚飞踢“霹雳炫腿”,右手“霹雳神剑”接踵而至。三招并举,一气哈成。 偌大的船舱,阿逢与博赢两道身影,忽上忽下,倏分倏合。两人俱是功法招式精妙,斗得淋漓酣畅,打得旗鼓相当。 博赢毕竟功力深厚,经验老道,打斗时间愈久,便将阿逢武功招式摸得愈透,自身招法愈发游刃有余。“达摩掌风”刚猛,“魁星剑气”凌厉,掌剑攻势愈演愈烈。 又拆数十招,博赢掌势越来越沉,剑势越来越深,阿逢边闪边退,却始终被博赢掌剑所罩,无法脱身。 惊急之下,忽闻一个悦耳之声:“劈风神掌,探风行风,以柔克刚;听风神剑,弹风破风,随意随行。” 阿逢闻听阿龙之声,瞬间醍醐灌顶:“我的‘霹雳神功’与博赢‘达摩神功’都是刚猛之术,倘若硬碰硬,我实力不足,难免吃亏。阿龙是在暗示我,以变幻莫测的‘劈风神掌’,配合轻灵精妙的‘劈风神剑’对付博赢。” 他心思聪慧无极,陡一开窍,掌法忽变,剑锋斗转,改换攻守兼备、灵动精巧的“听风神功”。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博赢更将“达摩神掌”、“魁星剑法”,施展得游刃有余,左掌右剑,夺命来袭。 危急之中,阿逢运气丹田,神剑迅疾劈出,“劈风剑气”勃然喷发,将“达摩剑”牵引开来。 博赢只觉剑风凛凛,剑气激荡,摄人心魄,“达摩剑”被迫逆转,不禁心下惊赞,口中惊呼:“劈风剑法!蓄势而发!” 他曾两次败在阿龙劈风剑下,至今心有余悸。不曾想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居然在危急时刻,使出异曲同工之术,而且施展得恰到好处。惊骇之下,“达摩神掌”奋力拍出。 阿逢毫无惧色,侧身避过,一剑“风卷残云”,电光火石般袭来。 博赢双足力登,腾空而起,飞身出剑,凌厉奇袭。 阿逢纵身跃至半空,剑花急挽,巧妙破解。 博赢紧抓战机,不待阿逢着地,右足如电,往阿逢左腿飞踢。 阿逢向左微侧,神剑直点敌方足踝,快的无与伦比。 当此之时,二人打斗愈发惊险,当真是性命攸关。 博赢掌法陡变,招式逆转,“达摩掌”由第一重刚劲威猛之势,迅疾变换至第九重飘忽险恶之势,连下杀手。 阿逢仗着“劈风神功”轻灵缥缈,几次掌下逃生,早已大汗淋漓。陡见博赢“达摩神功”接踵而变,转至“达摩十八剑式”最后一招“三入地狱”。 “达摩剑”虚招迭起,“达摩掌”迅猛狂劈,顷刻之间,又是“达摩剑”连环急转,直刺前心,三招并一式,一气哈成,威力无穷。 那一刻,阿逢被博赢步步紧逼,飞身后退,正在无可奈何之时,忽闻耳畔传来天籁之音,正是母亲吹奏的《风行草长》。那笛声,如风吹青柳,如风荡轻舟,如风扶碧草,如风解春愁。 阿逢心思灵巧,即刻明了笛意,瞬间矮下身形,俯下身去,避开博赢的夺命狂袭。 陡然之间,就听一声暴喝,趁博赢 施展“三入地狱”第三式,瞬间旋纵,飞至博赢身后,全速出击,一招“风行草长”,运剑如风,剑气如虹,一起哈成。 博赢正在全神进攻,耳畔忽传玉笛之声,只觉勾魂摄魄,扣人心弦。刹那间,千思万绪,展现眼前。 飘飞在眼前的人儿是谁?分明是青荷,眉如画,眸如星,面如月,唇如樱,如在水中游,无限娇羞,欲语还羞:“阿赢,听出这首曲子了么?《隰有荷华》,这可是你当年你倾力所做。我喜欢你那般抱着我,弹奏吟哦,对月长歌,飘逸洒脱。” 博赢心中一惊,猛一抬头,哪里是青荷,分明是阿逢!横眉立目,长剑狂袭!只是,顷刻之间,画面斗转星移,阿逢那飞扑的身影,陡然又变回心爱的可人儿! 一瞬间,她便涌身上前抢过长剑抛掷于地,紧紧抱住他:“阿赢,我不要刀光剑影,不要恩怨情仇。我只想牵着你的手,扬帆荡舟。舟内繁花似锦,舟外绿草如茵。舟上蓝天白云,舟下碧波万顷。我只想要你亲吻,你的吻,赛过春风十里,赛过云海千波,让我颠倒神魂。” 哪料到,他真是失心疯,居然狠心一掌将她拍倒于地:“红颜祸水,速速后退,不要坏了我的大计。” 刹那之间,她血流如注,面如白纸,气息全无。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她死了,连同自己,也已经跟着死去。 不,她还活着,她翻身跃起,抱住他,甜甜一笑:“阿赢!我舍不得丢下你,我只想生生世世守着你。咱们山间望月,海岸观潮,茅屋看雨,林中听风。望飞鸟凌空,观渔鸥展翅,看飞碟恋花,听百虫齐鸣。” 谁能料得到,便在博赢魂不守舍之际,阿逢已经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击! 一式定乾坤,一剑定输赢。 博赢尚在灵魂出窍,阿逢运剑如风,剑气如虹。博赢猝不及防,已被剑气扫中前胸。身体难以自控,长剑瞬间出手,身体骇然凌空。猛然被刺,只知心伤,居然不知身体的疼痛。 他本是稳操胜券,虽然虞洋的不期而至令他大感饶头,但念及虞洋绝非师尊碧辰的对手,只要此战赢了阿逢,定能三局两胜。 万万不曾料到,不必虞洋出手,阿逢施展“劈风神功”便已出奇制胜。 恍惚之间,乾坤斗转,风云突变。 落败的一瞬间,博赢神色黯然,失望到了极点。他方才意气风发,为的就是一争天下。 如今惨败,回念凌云壮志,更是凄楚至极,只觉胸口如遭雷击,心灵之痛,远胜肉体。 呆立半晌,悠悠醒转,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青荷。 偷眼观瞧,但见她小鸟依人,依偎在阿龙怀中,一双妙目望向她的龙哥哥,满面都是爱恋之色,哪里关心自己这个落败者? 这样的青荷与梦境截然不同,先让博赢万念俱灰,又让博赢心痛如锥,再让他满腔怒火,登时仇恨激发千百倍。 阿逢眼见博赢惨败,狂喜之余更觉用尽了一身气力,全身筋骨酸痛无极。 便在此时,忽见吴阵一人一跃而出。但见他面披黑纱,身形高大,不是别个,正是塞克。 这让博赢又生希冀:“师尊和塞克,武功卓绝,虞洋纵然神勇,他手下人未必能胜。” 塞克黑纱遮面,一声断喝:“虞洋!亏你一国之君,居然不顾大国体统。众目睽睽之下,先给儿子支招,后迷我家君上心神,未免胜之不武。” 言未毕,便听一声娇斥,如清脆百灵,如婉转啼鹦,眼如月、目如星,人儿更是袅袅婷婷:“塞克,你若非来自北夏,便是受任北鞑,向来为害南华。今日比武,可容你这等盗贼说话?” 塞克闻言,举目一看,一双细长的小眼,更是闪出凛凛冰寒:“楠笛!细论起来,你更是东吴叛逆,人人得而诛之。” 楠笛不愠不恼,一脸微笑:“是么?好歹我不曾为老不尊,更不曾以大欺小。塞克,你方才说什么?胜之不武?你怎不好生想想,若论辈分,我家殿下需称吴君一声师叔;说是论剑定输赢,更是你等占足先机。如今你等惨败,又要耍赖?这般蛮不讲理,倒不怕贻笑大方?” 塞克被楠笛随口一驳,便深感理屈词穷,虽是如此,一副大义凛然、唯我独尊之态,却是一丝不改:“南蛮子阴险谲诈,胆敢欺我中华!今日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你南蛮的‘劈风神功’!” 楠笛小嘴一撇,一语道破天机:“塞克,我知你真实目的,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欲挑起南华内乱,你好渔翁得利。你放心,我既然猜透你阴谋诡异,更要与你奉陪到底。”言毕,笑看虞洋,目视阿龙,只等他一声令下,阿龙亮剑出马。 虞洋果然对楠笛言听计从,微微一笑:“阿龙,有人挑战咱家神功,咱们不拿出来好生用用,杀杀他锐气,如何彰显王者之风?”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举重若轻 阿龙闻言正中下怀,更不怠慢,飞身上前,手持“飞龙剑”,对着塞克躬身一礼:“塞先生,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塞先生有心赐教,在下却之不恭。” 博赢却是变颜变色:“不可,万万不可!今日是我吴虞两国切磋,怎容蜀人横插一杠?” 塞克天生却是个戏子,貌似爽快耿直,诡诈货真价实。他早知阿龙武功盖世,数次交手,输多赢少,深恐此次比武有失,坏了大计,再次施展厚颜无耻:“正是,方才我家君上说的清楚,今日乃东吴、南虞比武论剑,吴蜀之账,日后清算。” 虞洋闻言朗声大笑,笑至中途,突然目光一转,一派凛然:“阿龙是我自家兄弟,何况虞蜀结盟,我们更是亲上结亲,早成了一家人。” 青荷闻听顿时心花怒放:“父君虽曾与阿龙仇深似海,关键时刻更能兄弟齐心,同仇敌忾。” 想到这里,满怀欣慰看向父君,只盼父君真的尽释前嫌,不料父君看向阿龙的眼神,依然带着难以察觉的冰寒。 青荷满心忧虑看向阿龙,中途便与泰格的目光不期而遇。他正在看向自己,一半替自己欢喜,一半替自己忧虑,满眼的疼爱和怜惜,都是不言而喻。 再看博赢,变颜变色,呼吸窒息,浑身战栗,他曾私下以为:“虞洋作为南虞国君,自然看重国运。他虽为难我,不过是青荷出气,不过为多争利益,早晚还会纳我为婿。两国早晚共结秦晋之好,强强联手,东南互利,自是津津乐道。哪里料到,他的心思,鬼神莫测。他的套路,神出鬼没。” 幸而他念及阿龙重伤初愈,不曾恢复元气,塞克却是功力深厚,少有强敌,心下又生希冀。 楠笛不理博赢,只看塞克,说话一针见血:“怎么?塞克?不敢接招?怕了不成?当初你丧心病狂,害我师尊,劫她三子,怎么胆大包天,怎么肆无忌惮?” 塞克素来骄傲自负,闻言更是恼羞成怒,看向楠笛,双目喷火,几欲杀人。忽见虞洋双目如电,陡觉不寒而栗。想到重任在肩,一股骄横之气,直抒胸臆,再不理会楠笛,而是怒视阿龙:“龙妖!别人怕你,我可从不畏惧!今日便要送你归西!” 他心思诡诈,旨在先下手为强,说话之间便已蓄足内力,使出生平绝技,挥动“金塞弧刀”骇电狂袭。 但见万道金芒,宛成弧线,金光闪闪,雾绕云山,似雨似烟,若隐若现。 阿龙深知塞克功力之深厚,气势之勇猛,更在己之上;又知弧刀沉力大,指穴打穴,刚猛无敌;更知弧刀有霸王金翅蝶之毒,自然不敢大意。 事到如今,只能以妙治刚,以巧胜强,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但见阿龙左手“飞龙剑”,云涌风翻;右手“劈风掌”,龙腾虎啸;加上听风步伐轻灵飘逸,出神入化,更是连走奇招,大出塞克意料。 塞克这两年废寝忘食,将“金塞寒功”、“枫叶寒功”、“峨眉神功”融会贯通,自是功力大涨,“金塞弧刀”招式精妙,八套变化,刀无虚发;上下翻飞,惊如天雷;忽起忽落,狂风大作。 只见他陡然刀头急转,招式如电,霎的搂头便砸。 阿龙镇定如斯,只观敌势,不急进攻,收剑侧身,施展听风步伐,穿来插去,左右游移,滑如游鱼。 斗上数招,阿龙心中有数:“塞克硬功了得,我重伤初愈,难以为敌;可若巧用轻功,我未必不能取胜。”当即打定主意,一边与他捉迷藏,一边破解弧刀奥秘。 突然,阿龙招数陡变,蓦地回身游走,只攻不守,箭一般侧身翻出,一招“十里荷香”,“飞龙剑”横扫八荒。 塞克大出意外,更是无极惊骇,陡提真气,极速后纵,堪堪躲过。他招法节奏一乱,登时心绪不宁,只盼变中求胜,刹那间身形陡转,金塞弧刀凌厉出击。 就这般,一股巨力,势如排山倒海,绝命狂袭。 阿龙不敢硬接,更欲诱敌,几个起落,飞身跃至船舱侧壁。 塞克大喜:“龙妖大病初愈,没有底气,根本不敢于我正面为敌。”念及于此,更是不容对手喘息,连翻抢攻,只盼乘胜追击。 阿龙心思灵巧,施展“随风游壁”功法,飞身跃上船舱侧壁。本来此处光滑无比,难于驻足,不料阿龙轻巧如同壁虎,左右足交替攀附,在侧壁奔行如电,霎时间飞上侧璧之顶。 塞克穷追不舍,金刀狂舞,使出浑身解数,左砍右拍,怎奈轻功不及,居然连阿龙衣角都不曾沾到,实乃生平难遇,更是大伤士气。怒极之下,“金塞弧刀”更如狂风席卷,刚猛益盛。 阿龙却避重就轻,腾挪闪躲,翩若游龙。 塞克百砍不到,阴霾之气越来越浓,陡然一摁刀柄,刹那间,寒光暴起,无数“金塞弧针”,箭一般攒射而出。 阿龙见势不好,飞身而起,闪如飞凰,毒针擦衣而过。 楠笛冷眼旁观,不胜鄙夷:“吴君金口玉言,比武论剑,只争输赢,不拼性命。塞克,你偷射毒针,违反先约。何须再比?你败局已定。” 博赢眼见塞克妄称得道之人,行事做人毫无底线,只觉自己丢尽脸面,虽是心下羞惭,奈何利字当头,也是不愿说出半句真言。 只苦了碧辰,他何等德高望重?自然羞与塞克为伍,今日违反本性,实出无奈,更觉无地自容。 塞克却似乘胜全力追袭,势在必得。突觉背后掌风飒然,大出意料。 原来,阿龙就是要让他看到唾手可得的胜利,待他急功近利,自己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他背后狂袭,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塞克金刀狂出,突然找不到阿龙,尚在迷茫之中,竟被阿龙一剑点中“风门穴”。他陡然受制,欲避无从,更是身心大痛,便闻“咣当当”数声响,金刀顷刻坠落。 阿龙完胜,虞洋心中大喜,脸上不动声色。 楠笛笑口常开,看向博赢:“吴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比武论剑,三局两胜。既然如此,我南虞已是侥幸赢了两局,现下胜负已定。” 塞克倒在地上,身不能动,口中却是大声疾呼:“第一局论剑,你妖笛迷惑人心,混淆视听;第二局论战,不过是为了个人恩怨,根本算不上吴虞之战。” 楠笛出言相讥:“既然是吴虞之战,你一个鞑人何必又争又抢?究竟是何居心?难道存心搅局不成?” 碧辰虽对塞克之行极为不齿,可事到如今,颜面为小,国事为大。何况他两年前败给“剑仙”,至今难以释怀。俗话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虞洋既然是“剑仙”师侄,今日若将他打败,也算找回少许颜面。 念及于此,碧辰迈步上前,口中致歉:“在下碧辰,魁星掌门。久仰虞君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自古战为轻、和为贵,胜负成败勿论,吴虞交好是真。既然如此,碧辰还要多多讨教。” 虞洋闻言浅浅一笑,微微颔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挥洒着盛世君王的灼灼霸气,更是朗声说道:“魁星掌门,如雷贯耳,倘若细论,在下还要称呼掌门一声师叔。先师敬之有加,何况在下?今日能够领教师叔‘魁星点斗’,实在梦寐以求。不求输赢胜败,只求交个忘年之友。” 碧辰可谓名扬天下,纵横南华。他创建的“魁星神功”,源于峨眉,融汇蜀陵,又结合天文星象,强调万变之法,讲究万变皆由星中生,诸巧尽由星边出。“魁星点斗”,依照三峘四象二十八宿动静之法,尤其遵循北斗七星方位、明暗变化规律,指穴打穴,变换莫测,出神入化。 大敌当前,他举手投足,更是彰显大家风范。但见他凝神定气,两脚开分,与肩同宽,脚尖向前,平行而立。身体重心放于两脚之间,双膝微屈,膝盖与脚尖在同一直线。身体中正,头平项直,两手接线缘起,合十置于胸前。 虞洋心知今日得遇平生难见之强敌,虽是精神振奋,更要四平八稳,心定气闲。但见他虚灵顶劲,尾闾下垂,松肩坠肘,实腹圆腰,气沉丹田,口中轻语:“掌门,请。” 碧辰更知开工再无回头箭,如今东吴已连输两局,这一局必须扭转乾坤,念及于此,不敢轻敌,口中轻呼:“虞君,多有得罪。” 话一出口,一招“魁星照海”,侧开一步,左手力贯掌心,右手长剑左闪右演,次第推运,犹如排山倒海,掀波涌浪。 虞洋眼见掌到剑到,毫不退缩:“师叔尽管赐教。”说话之间,“霹雳神掌”风起云涌,“霹雳神剑”龙蟠虎啸。 刹那间,两剑相格,两掌相击。但听金铁交鸣,但见剑光如练,但闻掌风叱咤。 只这一个回合,便令碧辰大出意外。他虽是不动声色,心下却是暗叫不妙:“万万想不到,虞洋一出手,便与我对掌。他足足小我三十岁,功力虽是稍逊,速度却是快的惊人。出招更是妙不可言,而且一上手便借力打力。我拍出的一半掌力,被他轻巧卸去;另一半掌力也变成他的利器,用于实施反击。” 碧辰轻易不现江湖,越是如此,越是看重颜面,唯恐一败成了千古恨,更加不敢怠慢,拿出毕生所学,奋起直击。 但见他一招“魁星东渡”,腰膝坚强,身形先低后高,左掌右剑齐出,前后左右,起落有序,收发甚速,再不容虞洋借力打力。 船舱中白影一闪,虞洋疾掠轻驰,捷如灵豹,飘如云鹤,避开碧辰夺命狂袭,霹雳神剑斩下,势如破竹。 碧辰再一招“魁翼舒展”,腋力由下渐起,以平肩为度,足跟随起,左掌右剑,如舒双翼,落则随落。 再看虞洋,似飞燕掠波,轻起轻落,似灵猿穿树,腾云驾雾, 霹雳长剑,先下后扬,势如大鹏凌空、苍鹰翱翔。 碧辰将苦练数十年的“魁星点斗”施展开来,竟然碰不得这年轻人分毫,不由得心惊肉跳:“万万料不到,他的功力居然高出我的爱徒太多,从容应变简直不逊与我。” 唯恐落败,更是下手不容情,一招“魁星挽弓”急进,左掌右剑,左右开合,如弯弓射雕,正复相类。 虞洋展开听风步伐,双掌一错,轻描淡写,掌风无声无形,却是连卷带弹,威力极盛。 碧辰精打细算,无穷变换。陡然间招式激变,一招“魁星袭月”,左手拦护,掌变为拳,右手剑花错落,飘忽中绝命冲锋。 哪知,虞洋随之极速变招,招式功法“霹雳”、“劈风”互换,陡然间七分“霹雳神功”陡变八成“劈风神功”。 碧辰只觉对方由刚猛无敌,突然变为柔若无骨,自己出招就像打中一团棉花,简直无处发力。正惊疑间,“棉花”陡然变成“钢铁”,一掌下去,犹如撞上一堵墙,真是骨碎欲裂。 碧辰刚刚观察过塞克与阿龙打斗,深知“劈风功法”随意随行,是“魁星功法”之克星。万万没有料到,虞洋将“劈风神功”与“霹雳神功”使得珠联璧合,真真是刚柔互济,攻守相宜。 碧辰心下一凛,又使出“魁星点斗”绝技之“斗风星雨”,就见他腾空而起,左腿足尖直踢,右腿横腿扫击,钩盘旋转,招式精到,出落如风;再看“魁星剑”,骇电出击,指点星斗,激扬星河,实难招架。 虞洋果然大骇,身形更是一矮,往前一个纵步,“霹雳神剑”照碧辰胸前疾劈,与此同时,左手一兜,袍袖往外一拂,借力打力,一股劲风,直扑碧辰面门。 碧辰心中一惊,头微微一侧,剑已击空。 陡然间虞洋身形迅如飘风,突地绕到碧辰背后。 碧辰心知不好,斜塌身形,斗转星移,外展剑锋。 虞洋身形随之倏然而变,左掌劈面打出,右剑电光火石一般,照碧辰前胸灵墟大穴点去。 碧辰本已掌剑齐出,见势不妙,连忙变招应敌,“魁星点斗”剑法,一式三招,刺虞洋前心、挂两肩,狠狠扫来。 说时迟,那时快,碧辰出剑出掌,招式极尽精妙,眼见虞洋中剑,扑地而倒,心中狂喜,口中欲道:“虞君实乃天之骄子,在下实在赢的侥幸。” 哪料到,虞洋只差分毫,不曾中招,而是在倒地一刹那顺势一滚,飘身而起,身形一晃,方位又变,剑锋逆转,剑走空灵,破风弹风。 只一刹那间,形势风云突变,碧辰顿感长剑被卷,正在惊疑,虞洋又是瞬息万变,身法奇快,竟是方位变而招数未变。 便在此时,碧辰忽觉前胸一阵酸麻,浑身便罩在剑气之下。只一瞬间,不及反击,“霹雳剑”已经运风乘风,实现反败为胜。 碧辰顿觉对方气势如虹,势不可挡,更觉酸软无力,“魁星剑”再也拿捏不住,只听得“呛啷”一声,坠落于地 刹那间,碧辰呆立当地,面无人色,如同木鸡:“我功力在他之上,居然为他所破,惭愧!惭愧!” 眼见师尊败北,博赢心如死灰,心知师尊定然比自己更难受,不由满面愧疚,急忙奔上前来,为师尊亲拾长剑。 便在此时,天玑已经打探到实情,走上前来,博赢耳语:“君上,大事不好,我方三舰尽失。‘神农双刀’、“魁星双锏”尽被敌军捉拿了去。不仅如此,东海海域遍布南虞战舰。事到如今,咱们已是彻底沦陷。” 博赢闻言,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虞洋却是一脸淡薄:“吴君,我之所以对你一忍再忍,实不愿两国征战,生灵涂炭。你若心中不服,可以再战。” 博赢双腋出汗,两腿发软:“寡人连败三局,无话可说,无需再战。寡人定然信守诺言,出让东南三岛,送小公主为游。三万兵马,一个不少,三月之内,原数归还。” 虞洋看了博赢一眼,淡淡说道:“东南三岛,是我南虞固有领土,可惜昔日曾被博尚窃为己有。今日回收,也算物归原主。” 楠笛心知博赢反复无常,更要白纸黑字作为凭证:“依我之见,还是留个信物为好,免得前后反复。不如暂留‘达摩剑’,吴君意下如何?” 博赢闻言只觉火往上撞,几欲拔剑而起,可是抬头看向虞洋,又觉毫无底气,为今之计,只好勉强做小伏低。 交涉完毕,战舰已驶进南虞霞浦军港。 虞洋也不多话,更无狂傲之态,只是缓步走出舰舱。博赢亦低调缓行随行。 放眼四下观看,霞浦军港位于两山之间,是一条极其狭窄的海湾,更是南虞抵御东吴最重要的海上军事防线。不仅戒备森严,而且停靠无数战舰,装载精兵十万,盛气凛然。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九章 豺狼羔羊 博赢放眼细看,只见南虞舰队阵容严谨,气象猛鸷,当真是: “南虞水师团,虎踞又龙盘。战舰覆东海,白帆连高天。 绵绵更漫漫,无际更无边,浩浩且荡荡,无疆且无沿。 朣朦各飒爽,起凫惊飞雁。轻舟掠倥偬,疾飞赛灵猿。 千帆得日助,江陵渡波澜。万里急风驰,天下再无战。” 观瞻如此威武之舰队,博赢更是腋下出汗,冷热交替不断。 虞洋大获全胜,看向博赢,反而宠辱不惊,和颜悦色:“吴君,十八年前,你我并肩作战,共抗北鞑。十八年后,北鞑贼心不死,仍需同心协力,共保华夏。” 博赢心服口服,何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虞君之言,入情入理,更与寡人心有灵犀。” 虞洋看向阿逢:“吴君救过你妹性命。你妹素来记恩不记仇,前尘往事,到此为止。再说,远来都是客,何况是吴君,又是故友?咱们不能失了东道主之谊,速速派出快艇,送他君臣回吴。” 阿逢闻言满面惊急,更是十二分不情愿:“父君!万万不可……!”抬头看向虞洋,一张脸尽布黑线,根本无有余地回旋。 博赢万万不曾料到虞洋会以德报怨,自己能够轻易脱险,暗暗庆幸之余,连连拱手称谢。 碧辰虽是心高气傲,却钦佩虞洋之坦诚,也是满面赞许之色。 离别在即,楠笛满怀离情,眼含热泪,热切看着奇水:“水姐姐,你这一走,咱们不知何时再见?” 两人既是主仆,又是同门,自是姐妹情深,漂泊十数年终于久别重逢,却是这般情形,又是这般短暂,心中如何凄苦?奈何纵有千言万语,却是如何诉? 哪料到,便是这短暂的依依不舍的深情,也被突如其来的恶意破坏。 话说奇水方欲告别楠笛,跟着博赢率众奔向快艇,忽见黑影一闪,一人飘忽如飞,形同鬼魅,“金塞擒拿手”快如骇电,直抢楠笛。 当是时,奇水方欲离开楠笛,眼见此情此景,登时惊骇无极:“楠笛怎能有失?倘若虞洋爱妻心切,爆发雷霆之怒,我家君上岂非死无葬身之地?”当即不顾性命,舍身救护。 眼见奇贵妃不自量力,舍弃自己,“神农燎原掌”势如破竹,端的凌厉,楠笛趁机逃出自己的掌力,塞克功亏一篑,更加勃然大怒:“贱人!你个奸细!一直在我东吴做卧底!今日方才露出庐山真面,胆敢反戈相击?”说话之间“金塞弧刀”陡然转向,奔着奇水搂头便砸,不留一丝余地。 刹那之间,又是突发险情,在场无不震惊,奇水更是险象环生。 转瞬之间,六声惊呼,同时发出,正是博赢、天玑、泰格、碧辰、天璇、天枢。六人便欲出手,飞身相救。 博赢自是关切爱妃,天玑自是关心妻姊,泰格自是记挂“剑仙”;碧辰、天枢、天璇则是顾全大局,唯恐再出祸端,东吴君臣再难收场。 更不料,先于六人已经飞出两道白影,一个快如霹雳,一个急如飘风,有此速度者,不是别人,正是虞洋与阿龙。 两人早知塞克为人,处处多加小心,一见险情,当即出手。塞克本罩在数大高手掌力之下,两兄弟又陡然发难,塞克如何避得开?只觉双腿一软,再也无力强撑,便已双膝跪地。 塞克害人反害己,奇水却是劫后逢生,看向塞克,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楠笛脱离险情,先是一惊,继而一笑会意:“塞克,今日不年不节,何必行此大礼?” 塞克身心受制,瘫软在地,骨气却极硬:“贱人!千人踩万人踏的东西!谁会拜你?” 楠笛闻听也不生气,依然满面笑意:“塞克,你数十年江湖纵横,九死一生,能苟活至今,自然全靠用心险恶、手段阴毒,所以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却想不到,过犹不及,害人终害己。” 塞克死性不改,一声冷笑,直言不讳:“我曾协助‘凤焰’逼宫虞洋,你我早已结下仇怨,不共戴天。你当我猜不透?虞洋今日明明占尽先机,却又假意放行吴君。毋庸置疑,你们必是留有后招,欲施暗算。如此浪子野心,我岂能相容?” 楠笛闻言笑不可抑,再不理会塞克,而是看向碧辰,一脸坦诚:“师伯素来大智慧,自然早知塞克此行意欲何为。他本意便是两相挑拨,令咱们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我家君上本是放他一条生路,他却对我家君上恨之入骨,只盼先发制人挟持本宫,再乘机浑水摸鱼,以此对我家君上进行威逼,却不料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碧辰毕竟是得道高人,塞克虽是昔日金兰,更是多行不义,时至今日早已将他化友为敌。只是事关大局,情非得已,才违背初心与其联手。眼见塞克恶贯满盈,被人捉了现形,碧辰又是憎恨,又是气愤。 博赢见奇 水、楠笛皆是无恙,这才略有安心,想到三墓兵法关系重大,急忙赔笑:“君后赎罪,此中也是多有误会。古人说得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位塞先生,耿直的性情,只是思维习惯和行事做派与咱们南方人大相径庭,是尔不慎触怒君后。君后大人大量,何必抓着小事不放?不如让寡人带回东吴严加管教。” 楠笛微微一笑:“吴君此言差矣,何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以吴君之见,豺狼便是羔羊,羔羊便是豺狼,不必管他是吃草与吃羊,反正就是习惯不一样。” 碧辰急于询问塞克三个外甥下落,唯恐他恶贯满盈,被虞君置于死地,不觉心下忧急:“塞先生确是多行不义,待我让他亲自给君后赔礼。” 他含羞忍气,便欲先解塞克穴道。哪聊到,虞洋深恨塞克心狠手辣,点穴手法,十分怪异,一时却难以解开。 楠笛看向碧辰,莞尔一笑:“师伯何必心急?塞克如此死性不改,咱们怎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言毕,楠笛看向塞克:“当年你陷害我师尊,让她痛失双目,悲丧三子;如今你又迫不及待对水姐姐痛下杀手,究竟居心何在?” 塞克宁死不屈,一脸鄙夷:“此乃吴蜀前尘旧事,哪里轮的到你个虞人置喙?” 楠笛连连摇头:“塞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便是如何抵赖,终是难逃老天正义之手。” 阿逢心念母亲,如何容忍,帝王之气彰显无遗:“塞克,你在南虞境内犯案,自然要按我南虞律法治罪。” 泰格素知碧苍之难,想起当日营救阿龙之时对碧苍之承诺,更是不能得过且过:“正是,依我南虞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塞克无滥杀无辜,谋逆犯上,罪在不赦。” 阿逢看向博赢:“吴君乃一代明君,这般乱臣贼子如何惩戒?” 塞克心狠手辣,作恶多端,博赢早有耳闻,只是今日塞克毕竟是自己的帮凶,当众处罚塞克,自己颜面往哪搁?何况师命难违,既然师尊想要带走塞克,自已不好违背师命,只好硬着头皮说:“储君息怒,储君息怒!寡人回到东吴,自会亲自严加处置。” 楠笛察言观色,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倘若在吴国,吴君如何处置,本宫可管不着。可惜此地却是我南虞,本宫不能由着奸贼当道。趁着今日水姐姐在此,正好有话说话,有冤申冤。话说塞克当年,可是犯下滔天大恶。今日塞克若不说明‘剑仙’三子下落,我就将他丢到海里喂鱼。” 塞克虽倒地不起,不能少动,骨头却是极硬,更是把眼一瞪:“楠笛,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碧苍丢了孩子,是她为妻不贤,为母不慈,与我何干?” 奇水闻言犹自伤心不已:“笛公主,奇秀妹妹虽然已经找到,奇禾、奇飞依然下落不明,今日定要好好问一问。” 楠笛闻言面色一凛:“水姐姐,你家小妹叫做奇禾?” 奇水泫然泪下:“正是,她唤作奇禾,而且与笛公主同龄。” 楠笛脸色陡变,厉声问向塞克:“当年,你是不是将阿禾姐姐丢在南虞悦城?” 任凭楠笛如何盘问,塞克只是不理不睬。 碧辰面上实在挂不住:“塞克,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知错就改,也是美德。当真是你做的,不如好生招认,将功补过。” 塞克矢口否认:“师兄,你我好歹兄弟一场,如今我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你却宁愿相信贱人。” 楠笛微微一笑,拿出玉笛,举到唇侧:“塞克,你究竟实在说谎,还是被人冤枉,不如请它出来帮你实话实说。” 不一刻,笛声如泉,悠然流出,如泣如诉,悠扬缠绵,似一座座思乡之山,似一条条思乡之河;似一层层归家之浪,似一道道归家之波;似一重重故国之云,似一只只故国之歌,翻山过水,披波斩浪,穿云绕雾,传唱重归故土的欢乐。 舰舱之中,听者失色,闻者泪落。 塞克渐渐困顿,萎靡不堪,颓然倒地,睡梦中便似听到有人轻问:“塞克,当年你将三娃带至何处?” 塞克声音极是迷茫,显见已被催眠:“我虽痛恨碧苍,与人联手劫持她三子,却并无意杀之。依我本心,只盼她的孩子拥有最下贱的身份,最屈辱的运命,最惨淡的人生。” 此言一出,闻者无不骇然。 笛声幽幽,似问似寻:“碧苍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非要对她痛下毒手?” 塞克梦中吐真言:“谁说她与我无冤无仇?谁让她抢了我的‘剑仙’?‘剑仙’对我恩重如山,我本想永远留在他身边,哪怕永远做跟班,哪怕永远做奴仆。哪知事与愿违,他为了碧苍那个贱人朝思暮想,我在他眼里不如粪土。” 笛声幽幽相问:“当年与你联手暗害碧苍之人,究竟是谁?” 塞克毫不隐瞒:“你便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当然是博桑。” 此话一出,满舱无不色变。尤其是博赢,更是汗颜。 楠笛闻言恨极:“博桑当时位居岳睦手下,一品大员,独当一面,也算风云叱咤,因何心术不正,劫持三娃?” 塞克的声音如同地狱幽灵:“只为三墓兵法,只为争雄天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于罪有应得。他机关算尽,杀人如麻,虽然登上帝位,却在称帝当日便一命归西。” 楠笛心急如焚:“你和博桑劫持了三娃,究竟又带到哪?” 塞克的声音如同恶鬼重生:“我不知道。我料不到博桑对敌心狠手辣,对友更是不忠,趁我调虎离山之时,劫持三娃不知所终。事后博桑甚至不肯见我,我当真不知三娃何去何从。” 楠笛急问:“除了博桑,谁人能知三娃下落?” 可惜,无论如何逼问,塞克沉沉睡去,再不言语。 碧辰满面恨意,终是打定主意:“碧辰想要恳请君后一事。” 楠笛不料碧辰会有求于自己:“敢问师伯,不知所谓何事?” 碧辰便道:“塞克作恶多端,尤其对我妹犯下弥天大罪,我想将他交给我妹亲自发落。” 楠笛闻言微微一笑:“师伯若能扬善除恶,当真再好不过,本宫倒是求之不得。” 奇水看着塞克,又想起幼时丢失弟妹,父母失和,不禁涕泪滂沱:“事到如今,无可奈何。”毕竟心念博赢,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唯有拜别楠笛,护着博赢上路。 虞洋大人大量,将“神农双刀”、“魁星双剑”全数释放,天枢、天璇、天玑更不怠慢,率众护博赢北上。 天枢拜别师尊、师弟,看也不愿多看一眼博赢,兀自走下船去,自去找寻瑶光母女。 “魁星三笔”强忍厌恶之心,抱起昏睡不醒的塞克,跟在最后。 博赢登上快艇,心中暗自盘算:“吴虞交界的桐子关,还驻扎着我两万水军。有这两万人马做后盾,豁出去玉石俱焚,也要率师反攻,杀龙屠龙!” 奇水最知夫君,唯恐博赢意气用事,一路委婉劝谏:“君上虽是遭此一劫,终是有惊无险,平安回宫,也算苍天有眼。如此幸运,君上定要感念天恩,更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博赢思来想去,深以为是:“这次我能大难不死,全凭虞君手下留情。南虞舰队,势不可挡,万一开战,得不偿失。” 一番深思熟虑,只能暂时超脱:“奇水说得不错,毕竟性命重于脸面,平和好过战争。” 念及虞洋、念及阿龙,心底平添无限饮恨。 饮恨归饮恨,必须先生存。摄于虞洋的凛凛霸气、王者之风,畏于阿龙的铮铮铁骨、赫赫威名,博赢最终选择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一路之上,博赢看看奇水满是爱恋,看看塞克满是厌烦,心中暗想:“此人为害‘剑仙’,更得罪我的爱妃,罪大恶极,自当严惩。只是杀他又有何用?他与寒波来往密切,不如暂留他性命,用他诱惑寒浪以便捉捕贼众。” 博赢脱险,深感奇贵妃的忠心,却也忍不住相问:“阿水待青荷甚好,青荷待你更比对我上心,是为何故?” 奇贵妃坦然答道:“君上休要说笑。虞美人是君上心坎上的人,又怀着君上子嗣,他们母子若有闪失,君上自然难过。虽然如此,在奇水心中,保护君上,才是至关重要。” 博赢心下感伤,恨极痛极:“今日之败,永失挚爱,奇耻大辱,痛彻骨髓。必将十年磨剑,卧薪尝胆,以报今日之仇。” 送走博赢一行,楠笛看向泰格,双目含泪:“阿格曾说,记不起母亲容颜,一生遗憾,一世含怨。阿格,你不妨将水姐姐容貌铭记在心,她便极其酷似你的母亲。” 泰格闻言,热泪盈眶,几不能语。 再看身侧的凌飘,念及自己的身世,也是涕泪凋零。 青荷闻言大惑:“母亲,适才因何不与水姑姑明言阿禾姑姑?” 楠笛泪水盈盈:“时隔多年,无人可证,无以为证,无可奈何。再说,我若将阿禾姐姐罹难说与水姐姐听,只令她徒增伤感,倒不如留个悬念,只当阿禾尚在人间。” 话一出口,闻者皆是默然。尤其是凌飘,泪水几乎湿透青衫。 凌傲夫妻走在最后,明月心生恻隐,极低的声音悄问夫君:“常言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哥一向钢筋铁骨、意志坚强,怎生一反常态,如此感伤?” 凌傲闻言面色凄凉,贴着明月耳语:“我也是婚后才听母亲说,大哥并非与我一母同胞。当年我父少年英雄,年方十二岁便四处游学。途中恰好遭遇众贼拐卖三娃。他当时人单势孤,师祖又不在旁侧。毕竟年小力弱,纵使绞尽脑汁,倾尽全力,只救出了不足一岁的大哥。”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章 弃武从文 明月闻言顿生无限敬意:“翁翁少年英雄,不让欧记,只是不知大哥是何等身世,因何一出生便遭劫持?” 凌傲一声长叹:“父亲只知贼人劫持大哥是为了谋取‘三墓兵法’,他本想替大哥寻亲,不料毫无线索,是尔一直无果,他却英年早逝。手机端” 明月忽然灵机一动:“大哥是否与‘剑仙’、碧苍有些瓜葛?” 凌傲轻轻摇头:“时隔三十四载,大哥当时毫无记忆,这破天的谜底,谁能解的开?”言毕,一脸惆怅,放眼前望。 阿逢陪着父君走在最前方。成功救妹,击败博赢,收回三岛,讨回三军,既是喜出望外,又颇感遗憾,口中轻轻说道:“父君,儿臣以为,咱们不该错失良机,轻易放走博赢。倘若咱们以他为质,海陆并进,长驱直入,东吴唾手可得。如今确实放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说话间一抬头,就与父君冷森森的目光不期而遇。 虞洋面沉似水:“阿逢,你可知罪?” 阿逢心下惊惧,急忙跪倒于地:“阿逢知罪。阿逢不该私自做主,不该调兵遣将。阿逢罪在不赦,请父君责罚。” 虞洋隐忍半日的怒气终于勃然喷发:“你身为储君,不遵国法,不听君命,不守军纪,本已罪不可恕,又私自将储君之位做赌注。我平日里教训你多少回?作为南虞储君,你拥有的不是特权,而是责任。” 阿逢闻言大悔,扣头便拜:“父君,儿臣知错了。” 虞洋余怒未消:“你知错了?不见得吧!你适才说什么?以博赢为质,海陆并进,长驱直入?算盘倒是打得极好,行得通么?东吴之君,难道只有博赢一人胜任?你细细想想,不要说博赢长子博砚不可小觑,便是他东吴朝中还有多少谋士能人,各个不容轻视。甚至,有人还巴不得你劫持博赢,他好谋权篡位。如此一来,捉博赢为质,于我又有何用?只会挑起不必要的战争。事到如今,东吴气数未尽,倘若轻言征战,难免两败俱伤,生灵涂炭,当真是罪莫大焉。何况北鞑虎视眈眈,倘若乘虚而入,整个南华都是险上加险。” 阿逢闻言顿首:“儿臣知罪!” 虞洋沉吟片刻,又道:“念你兵不血刃,保全南虞颜面,死罪暂免,活罪难逃,速回悦城反躬自省,三年俸禄全部充公。” 阿逢闻言,不忧反喜,急忙扣头谢恩:“多谢父君恩典!” 明月眼见哥哥英勇无畏,不被褒奖,反受重罚,又惊又急,忍不住上前据理力争:“逢哥哥虽是先斩后奏,终是将功补过,父君何必罚这么重?” 虞洋转过脸来,更是阴云密布:“明月,寡人正要说你!你知情不报,反而煽风点火,更是罪加一等!” 明月闻言,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在地上,低头领罪。 虞洋一张脸滴水成冰:“念你救妹心切,今日且不重罚于你,回去和凌傲好生闭门思过。倘若有半点疏忽,公主、郡主封号一并剥夺!” 明月战战兢兢,不敢再说半句。 泰格心念阿逢,扑倒在地,口中谢罪:“君上!此事怪不得储君,都是泰格办事不利。所有罪责,泰格一力承担!” 虞洋看了泰格半晌,却无责怪之意,只是连连摇头:“泰格!寡人不知如何罚你!你让寡人痛心不已!寡人真心真意,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了你!你却把她拱手相送!全天下再找不出你这般光明磊落、高风亮节之人!简直是心底无私,感天动地!我怎能罚你?我敬你还来不及!” 言毕,看向自己的爱女。 青荷跪倒在地,涕泪凋零。她与父亲久别重逢,想到相逢便是远离,不由心如刀绞。念及自己不是惹他伤心,就是惹他怪罪,心中又痛又悔:“都是香悦不好!连累兄姊!惹父君生气!父君责罚香悦一人就好!” 虞洋看着青荷,半晌无言,突然仰天长叹:“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吟毕,虞洋涕泪纵横,沉默良久,终是沉声说道:“香悦!我不会责罚你!因为,你再不是我女儿!你不但和我斩断父女之情,而且,你和我南虞再无任何干系!” 言毕,一个转身,飘然欲去。 青荷闻言大恸,疾扑上去,死命抓住虞洋长袖,登时泪如泉涌:“父君!” 虞洋虽是驻足,却是满面决然:“香悦,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般做,不是为赌气,而是为你好。你若远嫁西蜀,绝不能带着南虞公主名号。因为这封号,带给你的只有万劫不复,而不是大国荣耀。好在你上善若水,行事低调,或许也能自保。” 言毕,虞洋狠下心肠,一抖袍袖,青荷如何能敌?再也捉拿不住,身体立扑。 虞 洋看也不看,纵身一跃,但见白影一闪,踪迹全无。 楠笛眼见虞洋动怒,唯恐事态恶化,匆匆抱起爱女,急急安慰一句:“香悦,莫哭,你父君爱你,始终如一。”言毕,不及替她擦干眼泪,便将她送到阿龙手里。自己则紧跟虞洋,飘然而去。 阿龙将哆嗦成一团的青荷紧紧抱在怀里,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碧荷连珠,悲悲切切,凄凄惨惨。 阿逢、明月、泰格、凌傲众人围上前来,哄了良久,只是哄不住。 明月急声说道:“香悦别伤心,你看,父君多疼你,这十数年,不要说南虞,便是荔粤宫,都极少迈出一步。可是如今,他如此破例,不远千里亲自救护,不为别的,只为了你。如此看来,他不过一时动怒,过上一年半载也就消气。到那时,你还是他最可爱的小公主。” 泰格心中一急,向怀中一掏,一把精致的弹弓闪亮人眼:“香悦别哭。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这把弹弓可是用咱们南虞特种精钢、橡胶绑制而成,结实得紧。你拿着它,玩多少年,射多少载,都不会损坏。” 青荷接过弹弓,仰头看着泰格,更是泪如泉涌。 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兄弟姐妹再是情深义重,纵有千言万语,终是洒泪别离。 临别之时,阿逢又吩咐“南虞四剑”一路护送青荷走南虞、至西蜀,自是安排的井然有序。 是夜晚间,青荷想念父母不住的啼哭:“阿龙,如今我和你一般,成了没爹灭娘的孤儿。” 阿龙紧紧抱着青荷,亲着她含泪的大眼睛:“青荷不哭。我的青荷,怎会没爹没娘?作为夫君,我会宠你;会像父亲一样爱你,像母亲一样疼你;甚至,像哥哥一样哄你,像姐姐一样陪你。我身兼五职,五位一体,你看好不好?” 劫后重生,犹如几度轮回。再无需直视死亡的大义,再无需视死如归的勇气,反倒脆弱到不堪一击。每每闭上双眼,青荷便会噩梦不断。 不堪的回忆,变态的凄迷,屈辱的战栗,癫狂的爱欲,沉睡的惊悸,觉醒的恐惧,挥之不去。最可怕的便是博赢一张脸,总是恍然眼前,无可遁形,无可躲避。 这创伤不可抛却,不可磨灭,不可挽回,不可逆转。阿龙的热拥热吻,非但不能安抚,反而如同恐惧催化剂,令青荷不寒而栗。 她不由自主,身不由己。 他不知所措,心痛不已。 初回蜀国,七月流火。战战兢兢,门不敢出,唯恐凸显孕肚。 堇茶喜出望外,放下宫中大小诸事,亲来相慰。 弄玉喜不自胜,抱着大娃怀着小娃,急来探看。 三姐妹相拥而泣,涕泪尚未止,堇茶、弄玉忽生诧异,齐齐收泪,细看青荷,都是吃惊非小:三伏天气,青荷因何衣冠楚楚?而且衣裙紧束?即刻恍然大悟,两女再也熬忍不住,都是涕泪如注。 青荷尽收眼底,心知欲盖弥彰,唯剩满心凄惶。送别好闺蜜,心下更悲凉。含怨解开束腹,腰腹虽是轻松,心头却压上巨石,只觉分外的沉重。 忽闻川纵携妻来拜,更是悲从中来,悲到极处,索性释怀:“川纵对阿龙何等忠心?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又何必掩耳盗铃?再说,即便盗来盗去,不过是骗骗自己,自然掩不住悠悠之口。与其战战兢兢度日,不如坦坦荡荡一生。” 自己虽能如是想,却无法预测别人的眼光。 惊诧不言而喻,伤感难以自抑。 川纵含泪上前施礼,目不斜视,只看阿龙,不看青荷:“天地见怜,龙相盼星星盼月亮,终盼小夫人回归家乡。” 言毕,大大方方将自己爱妻引荐给青荷。 青荷早就知道川纵对川夫人——昔日卓星的十三姬无限宠溺,自然笑脸相迎:“星月无限好,川哥爱川嫂。恩爱两不疑,白头笑到老。” 不料,转身备茶之功,忽觉一道鄙夷的目光穿透后心,直射腰腹。青荷不由心下一惊,悄悄转身回探视线的原路,便对上川夫人的眼,鄙弃而得意,锐利而阴险。 那双眼睛正斜着乜她的小腹,那对目光似冷不防利的刀锋,妄想刺透一切,揭穿一切,毁灭一切。 这眼神何等熟悉?哦,对了,曼陀,金蝶,听秋、鸣夏,都是这路货色的集大成者。如今又多出一位,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敌是友无从分辨,青荷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偷眼看向阿龙。 阿龙正与川纵正在促膝深谈,无暇对川夫人正眼相看,所以不曾得见。是了,他从未花丛流连,自然不晓得花之毒胜过花之艳。 青荷故作不查,挺着三月孕肚,犹自与川夫人谈笑风生。 白日忙碌,不愿深思。 静夜思之,怅然若失。 无数流言蜚语,无数不 怀好意,本该置之不理,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蜚语无孔不入,恶意伤人肺腑。 青荷自小清如水、明如镜,如今面对满世界污浊,只觉不寒而栗。 愈想愈心惊:“便如姐姐所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日子一长,这些流言飞文如何抵挡?” 越是心惊,越要挺直脊梁:“只要阿龙疼我爱我,即便天下人全都鄙我弃我,能奈我何?” 转念一想,忧患丛生:“这个世界,人类崇尚的,人类追求的,驱人前进的,毁人一生的,便是一样东西,那就是——势利。阿龙纵然洁者自洁、清者自清,奈何人心驱利、人言可畏,加之曼陀之流火上浇油,我难免要被千夫所指。这样的我,恐怕跳进黄河洗不清,如何不会连累阿龙?” 愈想愈惊悚:“阿龙也是男人,而且顶天立地,倘若长期遭受口诛笔伐,自然受不住这等屈辱,早晚必将舍我而去。一句话,今日纵有千般好,来日多劫命难逃。到那时,‘心心相印香消玉殒,伉俪情深荡然无存。争执猜忌无可回避,厌恶抛弃无可抵御’。” 青荷怀着如此惊悚,但凡上床便是一个又一个噩梦。入梦时泪眼阑干,梦醒时淋漓大汗。 阿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是他再如何用心,却始终没有办法在短期内彻底拯救自己备受内心煎熬的爱人。思来想去,更觉伤感:“这世间,能挽救青荷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时间。” 是了,人生在世,只要活着,许多噩梦只能独自辗转;生而为人,只要不死,许多苦痛只能独自吞咽。直到你彻底闭上眼,直到你死去那一天。这是人的宿命,没人可以改变。只有时间,唯有时间,虽不能将痛苦改变,却可以将痛苦冲淡。 自从归蜀,阿龙便忙的不亦乐乎。激荡他热情,展现他憧憬的,并非官位擢升。相反,阿龙虽是赫赫战功,官位不升反降。 阿龙方才转战到虞蜀边境,便收到金梭的飞鸽传书:“数月前,君上为加固皇权,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立内阁。内阁是为行政中枢,统领三省六部,直接为君上服务。不仅如此,君上已经任命幕王为内阁首辅。” 阿龙如有先见之明,得知相位已是如同虚设,倒在意料之中:“我军既然已经大败东吴,如今第一要务,不是扩军备战,大举用兵,而是自力更生,扶助农工,强大西蜀。我这个大将军之所以兼职相位,只是解一时之危。更何况丞相位高权重,不利于君上强化中央集权,是尔废除丞相制度、设置内阁,实乃大势所趋、君上所需。至于卓幕,首辅本是非他莫属。他不仅文武全才,更是沟通老世族与新文官的纽带,更能带着我西蜀继往开来。加之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关键是他对国对民对君都是忠心耿耿,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万万没有料到,阿龙满怀赤诚,一心只为蜀民苍生,处境反而如履薄冰。 本来,阿龙一回缘城,卓云立即夹道欢迎,仪式极其隆重。 及至阿龙入宫,卓云更是龙颜大悦,大排延宴,为其庆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龙感念君恩,直抒胸臆:“君上,如何西蜀百废待兴,阿龙更要为国效命。现下东吴偃旗息鼓,时机千载难逢,西蜀乘机转型。既然无需上阵杀敌,阿龙也盼着适时而变,放下刀剑,参加生产,促进农工。只盼能尽我绵薄之力,促我西蜀发展前行。” 阿龙此言不仅句句都是肺腑,更是字字经过深思熟虑。他如此表明心迹,一来真心实意不愿打仗,二来避免兵权在握引发卓云猜忌,三来只盼大刀阔斧在西蜀大干一场。 阿龙本是抱以厚望,不料卓云言辞闪烁,看了阿龙半晌,不仅对阿龙入阁从政迟迟不提,反而完全违背阿龙本意:“阿龙,你是我西蜀战神,当然还是应该干回老本行。我已做好安排,你回归兵部,掌管一国军务,官拜尚书。” 阿龙闻言心下一惊,细细一观,卓云分明是心意已定,决不会轻易更改。阿龙无奈,只好违背初心,顺从卓云:“君上圣明,阿龙谨受命。” 卓云并未适可而止,而是又说了一句话,让阿龙再也淡定不下:“阿龙,从明日起,你须一心一意准备大军东征。十日之后,出兵蜀东,直取吴越。咱们趁热打铁,全面反攻,定要活捉你的宿敌博赢,共建华夏不世之功。” 阿龙震惊不已,脱口而出:“君上,万万不可!阿龙之家仇,轻如鸿毛;西蜀之前程,重于泰山!” 卓云微微一笑:“阿龙,此言差矣,常言说得好:‘人定胜天,事在人为’,蜀吴征战,有何不可?再者,抛下你的家仇不说,咱们只说西蜀国运。事到如今,已是蜀盛吴衰,蜀强吴弱,咱们大可以继往开来。凭着你的用兵如神,凭着我的赫赫军威,咱们已是胜券在握,更能势在必得。”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战神公敌 阿龙忧心忡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吴实力,不可小觑。” 卓云信誓旦旦:“阿龙何必涨他人锐气?事到如今,只要咱们君臣齐心,禹、汤、文、武之大业可成。” 阿龙推心置腹,据理力争:“启禀君上,以阿龙之见,万万不可东征。” 卓云闻言不悦,眉毛上挑:“哦?阿龙,究竟有何不可?” 阿龙剖心沥胆,坚持己见:“原因有三: 我西蜀之所以能够一举打败强吴,只因战场设在我之本土。君上且想,我西蜀步兵占了绝对优势,擅长山地战、运动战,西蜀多高山,是尔才有我军的大捷。反之,倘若我轻易袭远,进攻东吴,长驱直入,便要在低山丘陵盆地作战。他东吴骑兵突出,我却没有强大的骑兵基础,根本难以抗衡,如何可能胜出?此其一。 我西蜀此战不过算是小胜,吴强蜀弱的格局,不曾根本改变。东吴本是强国,虽遭惨败,国力尚存,气数未尽,钱粮大军均可做后盾。我若贸然攻之,焉能取胜?此其二。 当今之际,我西蜀本应趁着强吴低迷,抓紧时机,休养生息,赶超东吴,而不是劳民伤财,扩军备战。此其三。 君上,阿龙别无所求,更不想报仇,只盼君上能够深谋远虑,韬光养晦,蓄足实力之后,再能厚积薄发,一统天下。” 卓云闻言满面不快,登时面沉似水:“阿龙,自古兵家之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本该乘胜追击,定能收复吴越。至于阿龙所说我骑兵尚弱,咱们就更需要在战中培养,战中锻炼,战中学习。” 阿龙坦诚相见:“君上,每一场征战,都是性命攸关,稍有不慎,死者便是千千万。阿龙决不能打此毫无胜算之战,决不能拿苍生冒险,更不能让生灵涂炭。” 卓云当即沉下一张脸:“错!阿龙!你这种想法,不是畏缩不前,便是小富即安。你要知道,天下一统,福泽苍生,是你我不可推卸的使命,决不能故步自封。” 阿龙唯恐卓云一意孤行:“君上圣明。不过,君上既是圣君,就要以保护和壮大西蜀苍生为己任,而不是挑起一场无畏的战争。” 卓云不以为然:“阿龙,天下争霸,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如今东征已是势在必行。此事不必多说,十日后请阿龙点将出征。” 阿龙失望不已,当即拜伏于地:“君上若执意东征,阿龙实在诚惶诚恐,只好将帅印拱手相送。” 卓云闻言,登时怒容满面,盯看着阿龙,半晌方才开言:“阿龙,你果然畏畏缩缩,坚决不肯出征?” 阿龙咬牙坚挺:“君上,不是阿龙退缩。君上且想,西蜀历次危急存亡之秋,阿龙都是身先士卒。这次出征,情况实在大不同以往,阿龙实难取胜。” 卓云闻言脸色更冷,更是连连摇头:“阿龙,你今日如此违抗军令,是不是因你家小夫人之故?” 阿龙闻言大惊:“君上何出此言,西蜀大计,与区区一个小女子何干?” 卓云盯了阿龙半天,依然怒容不减:“既然无干,阿龙何不表明自己心迹?” 阿龙更是诧异不已:“阿龙愚钝,还请君上明言。” 卓云锋芒毕露:“依我西蜀法律,堂堂西蜀之统帅,自然不能收纳博赢之爱姬。倘若传将出去,不但对我西蜀名声大不利,甚至还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阿龙闻言心下火起,仍是强行压抑:“启禀君上,青荷与博赢没有任何关系,青荷终究算不上阿龙的正妻,阿龙收纳她,无需遵守明媒正娶的律法。何况青荷赐婚,还是来自君恩。况且,龙府区区一个小妾,又能掀起多少风浪?君上何必以讹传讹?” 卓云闻言,勃然变色。心知阿龙吃软不吃硬,唯有虚晃一枪,打起八卦太极:“阿龙,你重伤未愈,我也不该如此逼你,不如你先回家休息,带你考虑清楚,咱们君臣再议。” 就这般,阿龙坚决不肯东征,更不肯驱逐青荷,是尔大大触犯龙颜,君臣最终不欢而散。 卓云本在兴头之上,却被阿龙当头狠狠敲了一棒,自是十二分的不爽。 自此之后,卓云对其也是日渐疏远,甚至不愿多见。 阿龙却能宠辱不惊,从容淡定,他放眼朝中,已看出一半都是卓云亲自新提拔的青年才俊。此中多的是能臣干将,势利之辈也不在少数,以刑部尚书鸣夏为首,更是趁此良机,对阿龙落井下石。 于是,好似不约而同,好似群策群力,弹劾阿龙的奏折铺天盖地,一批接一批,强过巴山蜀雨。 就这般,只在一夜之间,阿龙便从西蜀战神沦为人民公敌。 卓幕则是顺风顺水,毫无争议地荣升内阁首辅,主抓三省六部,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幸而他素来心胸宽广,又与阿龙相交过命,心知阿龙这等贤人 百年一遇,不惜力排众议,力挺阿龙。 虽是如此。阿龙的官位,依旧三级连降,再不是万众举目的龙相,而是仰人鼻息的工部侍郎。 幸而阿龙韧性极强,甚至干一行爱一行,虽是被贬,不仅毫无抱憾,反而任劳任怨。他当即接过工部大旗,主抓建设、水利,不出数月便干的有声有色。 只是,白日的阿龙不是待命朝堂,便是座谈走访,或者踏勘现场,到了晚间已是疲累至极,只要抱上娇荷,头一挨枕便酣然入了梦乡。 这样的阿龙干净到没有一丝杂念,倒让青荷喜而乐见。 她最恐怖者,便是被博赢强迫,如今再不必为此焦灼。 实际上,青荷不去深思,不是阿龙没有爱心杂念,而是阿龙在给她修复时间,才强忍爱欲,抱荷充饥。 他白日忙的顾不上青荷,心下却极是惦记:“自从失了阿黑,咱这吊脚楼便我一去、楼便空。如今你身怀六甲,实在需要体己人好生照顾你。” 青荷闻听此言,无限恐惧油然而生,直击最深的心底:“以阿龙的境遇,以我的往昔,谁还能做我的体己?除了阿龙,除了堇茶,除了弄玉,只有我自己。” 念及于此,青荷献计献策:“算不上人去楼空,咱们前院还有‘西蜀十八勇’,个个对你忠心耿耿。有他们在,我不愁吃来不愁喝,一日三餐有保证。依我之见,‘丫鬟婆子是非多,一个没有才利索’。咱们根本无需外人,也能免去许多是非。” 阿龙眉头深蹙:“他们都是粗汉,如何对你体贴入微?” 青荷心中暗道:“阿龙居然不晓,大老粗更有大老粗的好,我生平最怕八婆的弯弯绕。” 念及于此,更要坚持自力更生:“如今我已十八岁,当年母亲和我一样年纪,已经入主荔粤宫。她所做的第一事,便是替父亲精兵简政。她本是外族,入宫受尽屈辱,后来终能得人信服,靠的便是非凡的机智、超人的意志。我不过一个妾室,入住龙府,无兵可减,起码不该增加外员。” 阿龙无限宠溺:“你明明知道,在我眼里你根本不是小妾,从来就是发妻。谁人胆敢小看你,便是与我过不去。” 青荷意志坚定:“阿龙,你可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但是你永远不可能左右别人的心意,尤其是小人的心意。总之,招惹了小人,麻烦就会没完没了。依我之见,小妾就挺好,我已很知足,再不能高调。父君教诲过我:‘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阿龙知她心思灵巧,更是笨手笨脚,虽满心忧虑,却不愿违她心意,何况阿龙收入有限,如今又是非常时期,只好一切从简:“只要开心,一切随你。”顿一顿又道:“早晚有一日,我会抛下一切杂事,随便你想去哪里,我都会专心陪你。” 青荷闻言莞尔:“此话当真?阿龙可不许骗人。”顿了一顿,又道:“那样的阿龙,远离万民,不知开不开心?倘若不开心,我岂不成了罪人?” 自此之后,青荷更加独立自主,甚至我行我素:“旁人靠不住,只有自我保护。” 但凡阿龙不在龙府,青荷便飞剑炫舞,极度刻苦。 阿龙为她倾力铸造的“荷香剑”也是销金断玉,堪与“飞龙剑”一争雌雄,青荷别无所求,只盼好生修炼,不给阿龙添麻烦。 时光如电,青荷剑术大进,胎儿更是大长,眼见小腹日渐茁壮,青荷更生悲怆:“老天好似常常和我作对:从前我怀娃只盼阿龙守在身边,却天不遂人愿。如今我这等天杀的模样,只望阿龙眼不见心不乱,却又不得不日日相望。” 独自徘徊,不经意又瞥见铜镜,孕肚越发凸显,更觉烦忧无限。 何以解忧?唯有甘心替人分忧。 何以幸福?唯有亲见爱人幸福。 是了,倘若找一份工作,既能为阿龙分忧,又可以找到一份寄托,还可以寻到一份快乐,还能将空虚无聊彻底摆脱。 这可难不倒青荷,算来算去龙府活计无多,轧轧草、喂喂马,打打水、浇浇园,都是轻而易举。 自此,阿龙若是不在府中,一匹白龙,一匹火龙,便与她的患难与共。只是青荷不耐烦一桶一桶拎水浇园,一番探寻得知龙府背后多得是山泉,又是清澈又是甘甜,灵机一动设计了一个活水源。 一番运筹帷幄,一番实地踏勘,青荷挥舞“荷香剑”挖出大大小小数十条沟渠。自此,龙府的青菜瓜果统统实现自流浇灌。 阿龙忙的头朝地、脚朝天,仍是挂心青荷饮食起居。 青荷依然坚定不移,推行自力更生:“阿龙,你那忠心耿耿的‘西蜀十八勇’每日都从前后院之间的小角门给我送上三餐,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她却绝口不提那夺人二目 的“麻辣双椒”,烧得她这个小孕妇满嘴起泡,当真火烧火燎。她更不敢说,每每阿龙不在家,她常常偷偷溜出后角门,光顾街上小吃店,吃的热火朝天。 这也无奈何,青荷总是禁不住诱惑,用她自己的话说:“重庆小吃,天下极致。鲜、麻、辣、美,色、香、甜、味,一应俱全,看之魂飞,食之流泪,品之回味。” 不知此事如何被弄玉知晓,她实在心细如丝,一番抱怨,一阵心酸:“荷妹妹,你也老大不小,怎能不懂人事?那些零食,能当饭吃?你这么重的身子,不顾虑自己,难道不担心孩子?” 弄玉虽是嘴巴不留情面,却是真心联席,自此之后,弄玉不惧挺着孕肚,抱着灵含,每日前来照看。 青荷倒是不尽欢喜,她再不用孤孤单单。 这日一早,阿龙临出门想起一事,便道:“青荷,我知你素喜热闹,昨日川纵喜得贵子,你白日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到川府去道个喜。他家川夫人出自横断部落,生性豪爽,或许与你投缘。你若能多个朋友,也能多一份喜乐。” 青荷闻言心道:“阿龙只和男人打交道,从来不懂女人的弯弯绕。川夫人若是真的豪爽,早在嘉王府就已见了阎王。” 虽如是想,却不与阿龙明讲:“这等烦心事,阿龙知道的越少越好,省的心里不干不净。” 青荷用罢早膳便出了龙府。她素来性急,不耐烦备车。又素来低调,不喜欢招摇,也不曾惊动“十八勇”。独自一人一路步行来到集市,购足了的礼物,便挺着小孕肚,三步并做两步如飞般奔到川府。 川纵得自阿龙调教,自是近朱者赤廉洁奉公,是尔府邸并不阔大豪华。不知何故,今日一反常态,府门前居然并排两辆车驾,不尽奢华。 一番揣摩,青荷心知定是来了贵客。有心回避,又不耐烦来回再跑。 好在看门人见青荷一张脸长得乖巧,一双手又是大包小包,拎的净是小娃衣料,急忙紧跑慢跑替她通报。 可惜门人虽是好心,却没能办成好事,一去便没了音讯。 青荷在客房空等半日,深觉无聊。 实在等得不耐烦,索性运转真气,侧耳倾听,于是,三重院内三个八婆的八卦,被她听了个一字不差。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人顾虑实多,“嘀嘀咕咕”声音极低,青荷隔得太远听不仔细,更添好奇,更要奋力运转真气。 好在三人低调八卦似乎不过瘾,索性将丫鬟婆子屏退,声音便高了一倍,便宜了青荷一双耳朵,当真求之不得。 但听一人,乘时得势,声音欲横断高山纵谷,气势欲横断惊云骇雾,不用问正是川夫人:“我听说宫里又新封了一位云妃?” 青荷闻言一惊:“怎么?阿龙每况愈下,堇茶也冒出个情敌?她怎从未和我提起?” 细思更觉恨极:“我只当卓云情有独钟,却不料做了帝王之后,不仅野心勃勃,还成了贪心好色。想当初,他得不到堇茶肝肠寸断,这方才两年相守便移情别恋。” 心上一堵,急忙自宽:“他是一代君王,偶尔纳些嫔妃充充门面也是情有可原,他对堇茶的心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不料又听到一个声音,秋风秋雨秋煞人,冷肝冷胆冷人心,不是听秋却是哪个?更将青荷的侥幸心理消灭在萌芽状态:“正是,云妃深得君上宠爱,一月以来,君上夜夜都是留宿在她的‘飞云宫’,整日笑口常开。” 青荷闻言心下一痛:“卓云果然负心薄幸,他居然用自己的名字给云妃封号,可见是对其爱如至宝。” 只觉混淆黑白,是苍天最爱:“这听秋姐妹,最能颠倒是非。虽是如此,却能过得顺风顺水。哥哥鸣夏深得卓云宠信,做上刑部尚书。她们的夫君乐田、乐都,也是乘上卓幕的顺风车,步步高升。” 川夫人的声音充满猎艳心理:“云妃果真是幕王与公主殿下之嫡出?” 一个声音格外的冷,犹如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不是别人,正是叮冬:“那是当然,除了卓卓郡主,谁有这等天姿国色?谁有这等冰雪聪明?” 青荷听得更是一惊:“卓卓?曼陀的嫡长女?不是只有十二岁么?居然能够小三上位,得遇隆恩?迷惑卓云,何其不易?卓卓这么小的年纪,却做的轻而易举,何等不可思议?” 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还是曼陀有远见,早在十二年前,便未雨绸缪。不用问,卓卓一出生,曼陀便教导她媚夫之术。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十二年磨剑,果然吹毛立断。” 心念闺蜜,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媚夫术也不成!卓云难道生了爱童癖?只因童年过得凄惨,便要寻个童伴?爱童癖更不成!哼哼!卓云若是善恶不分,欺负堇茶,我便让他君王变太监!”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二章 磁能生电 听秋不知青荷之怒,犹自秋花开来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越说越得意:“君上爱咱们云妃爱到心坎上,为她修整‘初云殿’、‘齐云楼’‘飞云宫’。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自从云妃入宫,君上除了上朝理政,从来都是寸步不离。” 叮冬更是三春白雪自九天,万里长江绕千山:“难得咱们云妃得此盛宠,却低调行事,礼遇下人,君上才会对她如此喜爱。” 耳听二人一口一个“咱们云妃”,娇媚到了骨子里,青荷只觉不寒而栗:“听秋、叮冬嫁给乐都、乐田,便等于是曼陀的亲信,与这卓卓犹如亲上加亲。卓卓得势,这帮小人更要鸡犬升天。” 细细一想,忽生悲怆:“阿龙打破一个旧世界,铲除一批老世族,何等不易?岂料还不曾建立新秩序,一批新世族又脱颖而出。这些人是更庞大的利益群体,打打不尽杀杀不光,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何况又有国君保驾护航,更是坚如铁、韧如钢。” 听秋的声音,堪称秋雨共秋风一壑:“咱们云妃娘娘不仅倾国倾城,更是读书循理,恭顺良善,固足为贤,识见非凡,可谓是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克树母仪?不必说云妃,仅是我那婆母,身为云妃的奶娘,蜀玉宫上下谁不敬重她老人家三分?” 叮冬的声音,堪称冬霜与冬雪齐飞,听得青荷一颗心拔凉拔凉:“说得好,善诱善导,恶有恶道,好人咱们就该颂扬。那失了势的小人,咱们也该好生晾她一晾。” 青荷被晾在客房,寻思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叮冬口中失了势的小人,原来是我。”只觉啼笑皆非:“她实在高看了我,简直令我受宠若惊。且问,我又何曾得过势?即未得势,何谓失势?” 念及“势”这个字,青荷痛心疾首,又连连摇头:“客观世界有‘物理势’、‘化学势’、‘分子势’、‘原子势’、‘电子势’,人类世界更是如此。所谓‘化学势’就是吉布斯自由能对成分的偏微分。人类的‘势’又该如何定义?归根到底,就是一个人的权力和自由。这个‘势’如何了得?无人不为这个‘势’争得头破血流,试问又有几人曾真正得‘势’?便是君王,高高在上,又有几人真正得到自由?” 细细再想,更觉失望:“世间任何事、世间任何人都是一个概率问题。古圣先贤、大奸大恶不过是正态分布中的极少数,争名夺利、随波逐流才是高斯分布中的绝大多数。大善或者大恶,正是利用人的逐利心里,看穿世界运行的自然法则,来强化人工选择。作为凡夫俗子,我若是质疑,只能苦了自己;我若想更改,只能深受其害。只有随大流,或许还能多些自由。” 想得越深,越觉伤心:“我只当这位卓云,会对堇茶一片真心。哪料他不过是俗事一凡人。作为国君,他的变质变心,不仅不受谴责,反而被支持和鼓励,不必担心离婚,更可随心所欲。” 忽听两重院外传来脚步之声,隔着两重院落,声音依然如雷贯耳:“今日府中可是来了客人?” 青荷侧耳细听,心知来者定是川纵。 门房急忙回禀:“来的是云麾将军、归德将军夫人。” 青荷闻言更是一惊:“这乐田、乐都借着卓卓的东风,直线上升。眨眼之功,摇身一变,就成了从三品大员,比阿龙还要位高权重。” 青荷等的不耐烦,闻听川纵归来,如同盼到救星,急忙溜出门外。 定睛一看,彪形大汉,虎虎生风,正是川纵。 青荷念及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卑微到尘泥,急忙起身出门,恭恭敬敬,言为心声:“川将军好,今日放朝这般早?” 川纵回身一看,面露惊色,急忙面上一笑:“川纵拜见龙小夫人,川纵只是回来取样东西,马上还要回去。” 说话之间,当即沉下一张脸,责备两旁奴仆:“这分明是龙府小夫人,还不上房速速有请?”转念一想,又生疑心:“夫人忙些什么,如此怠慢贵客?” 门房急忙出言解释:“启禀大人,夫人正在接待两位将军夫人,现下都在正房大厅。” 川纵一个转念,登时明了,着实恨铁不成钢,心里暗骂:“我这老婆什么眼光?两只白眼狼,她敬若太上皇。真正良家女,她却晾在一旁。”心下讨愧,更是面沉似水:“还不快快有请龙小夫人?” 由于川纵的介入,青荷偷听的剧情就此结束。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升堂入室,青荷不愿多看自命不凡、居心叵测的川夫人,不愿多看云髻高耸、锦衣华服的听秋、叮冬,只认真看了一回那个漂亮的男婴。 他那张小乖小乖的黑脸,闪亮闪亮的黑眼,酷似川纵。那一刻,青荷深深感动,只觉他的生命如蜀山一样旺盛,只觉他的神情如蜀水一样纯净。 由衷的喜悦,替别人喜上心间。灭顶的悲 哀,压上自己的心头。想到小鱼儿,想到见贤、思齐,青荷几乎不会思考,不能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恢复意识,送上礼物,问候完毕,便想退出房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皆是如此,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一个字——“势”。 听秋直勾勾盯着青荷的小腹,秋风秋雨秋娘妒:“小夫人好快!龙侍郎方才归来,宝宝便要初生,小夫人实在兵贵神速。” 叮冬直勾勾盯着青荷的小脚,一发言便是雪飘雪漫蜀山路:“小夫人鞋上怎么净是土?难道是走了一路?龙侍郎太也小气,穷了谁还能穷了自家小妻?” 青荷笑生双靥,弗御铅华,芳泽无加:“秋冬两位姐姐曾经是何等慧眼?今日怎又眼神不佳?居然没看到我的车驾?” 她只说一句话,便笑的秋、冬前仰后合:“车驾在哪?车夫是谁?小夫人当我姐妹眼瞎?” 青荷看着作死的两姐妹,瞬间想起阿黑,面对仍然逍遥法外的帮凶,更要挺直自家腰杆,更显瑰姿逸艳,仪静体闲:“秋冬姐姐没看见?驾车之人就是阿黑。” 此言一出,秋冬如入冰窖,不敢言笑,冻得话都说不清:“你……你……你……说……谁?阿……黑……?他……还……活……着……?怎……么……会……?” 青荷柔情绰态,明眸善睐:“他怎会死?他当然活着。自古以来,都是‘恶人死的快,好人活得嗨。’” 青荷一席话,秋冬大受惊吓,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川夫人旁观者清,但作为东道主,更要站好队,分清是与非。可是,一番察言观色,一番深度揣摩,不由心中暗想:“一边是老上司的小妾,一边是新世族的名媛,哪一个我都不太喜欢,哪一个我都不愿开罪。”思来想去,即不为秋冬帮腔,也不为青荷解难,只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看好戏,似入迷。 不料,不等青荷回话,一个娇娇怯怯的女娃蹒跚出场,打破一室的尴尬。 女娃方满两周岁,正是川夫人与卓星之女。虽是自己亲生,川夫人却对之素来不喜。还多亏川纵仁义,小娃父爱不曾缺失。 幼儿直觉最准确,环顾一圈,很快发现好人少,坏人多。正不知投奔何处,一眼看到青荷,当机立断,迈开两条小短腿,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如今满室皆冰,青荷面对罕见的、真心的热情,实在受宠若惊,急忙伸出双臂将女娃抱上膝头,只觉一股暖流充斥到心口。 听秋率先觉醒,登时秋风起兮秋云飞,草木黄兮恨翠微:“小夫人,何必装神弄鬼?世上哪里还有什么阿黑?” 叮冬大梦惊魂,登时冬雪纷纷,冬风凛凛,砍人专砍她七寸:“我就说呢,小夫人怎么形同鬼魅?原来经常白日撞鬼。” 恰在此时,怀中女娃不甘落后,怯生生地开口:“娘娘,什么叫做鬼魅?” 青荷微微一笑:“宝宝,你想知道?那好,娘娘来教。” 也不见青荷如何动作,只觉狂风骤起,吹得秋冬四眼迷离。恍惚之间,迎面飞来一仙,体迅飞凫,凌波微步,飘忽若神,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待波平风定,擦擦眼睛,定睛再看,青荷还是坐在原地,一娃在膝,笑容可掬。 秋冬大惑不解,只见川夫人张大嘴巴,眼中满满都是恐惧。 秋冬只觉是哪里不对,却又不知何处离奇。 正自毛骨悚然,便听女娃鼓掌大笑,满满都是天真无邪的童音:“娘娘,她们便是鬼魅吗?” 秋冬大骇,急忙看向对面铜镜:只见镜中两人,不,哪里是人?分明是鬼!高耸的云髻,已是披散开来,根根倒立,冲天而起。 得知真情,秋冬更是不寒而栗:“小妖精果然厉害,她若想要我们的脑袋,当真是手到擒来。”如此一想,头上静电,无限扩散,数串火花,噼里啪啦,如同爆炸。 川夫人更是面如土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妖精确是了得!也不知她的‘劈风神功’练到第几重?哎,两年前我便她斗不过,现下她武功又是突飞猛进,我更加得罪不起。”念及于此,满面赔笑,率先示好。 青荷做足了“势”,吓坏了三个八婆,这才满怀胜利的喜悦打道回府。 可是,静夜思之,只觉自己和一班小人见识,十分的无聊,十分的无趣。 回首往事,羡慕到了极致。羡慕从前爱龙如痴,羡慕从前不解人事。更是重生凌云壮志:“我堂堂正正大好少女,不思为国出力,偏偏和一群八婆置气,实在混的没出息。” 上一世,她虽尝尽人间辛酸苦辣,却因天赋异禀,身为学霸,尽显芳华。 这一世,生而为女,再高的学识,再强的实力,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思来想去,不肯认命:“我的阿龙,本有通天彻地之能,虽是遭人排挤,处境低迷,依然全心全意投入为国为民之中。或许,守护阿龙,就是我这一世与生俱来的使命。既然如此,唯有全力支持阿龙,我才不枉度此生。” 可是,如何守护,从何支持? 陡然间,青荷想起秋冬头上静电,不觉突发奇想:“既然电改变了人类历史,我因何不能以此独树一帜?让人类用电,提前六百年?” 越想越觉此计甚妙,简直妙不可言:“历来穿越古代的男主女主,不是夺嫡,便是宫斗,目标太过利己,剧情太过单一。我的阿龙可不是凡人,我何不助他再创历史奇迹?如此一来,即能方便生产,又能娱乐生活,更让我中华持续引领世界最前沿。” 青荷说干就干,当即开战,挺着小孕肚持续奋战三天。 作为人类史的奇葩,青荷动脑能力有多强,动手能力就有多差,此等人类奇葩,创作出来的自然是奇葩产物——一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发电机原理图。 青荷手拿设计图,踌躇满志,信誓旦旦:“历史书上说,‘电’的发明,整整经历了45年。即从1821年英国人法拉第开创电发明,到1866年德国人西门子制成世界上第一台工业发电机。倘若老天有眼,我只用5年,便能实现这一四十余年的跨越性巨变。” 她拿着图纸在阿龙屁股后面溜溜追了三天,追的阿龙头顶长出龙角,耳朵长出龙包。 阿龙头疼不已,心中暗道:“幸而过不了几日便是她的预产期,娃一出生,她便是想折腾,也怕有心无力。” 念及于此,阿龙才终于松开龙口:“磁是否生电,我不敢断言。青荷的意见,我却要牢记心间。” 为了安抚小妻,以免她一怒之下小产,阿龙更是拿出诚意,专门请来一位能工巧匠,据说还是鲁班后人。 面对史无前例的机遇,念及空前绝后的理想,青荷热泪盈眶,迎刃而上,拿出史无前例的工作热情,制定了一份前无古人的“发电计划”,投入到后无来者的“发电革命”之中。 她手拿设计图,从日出开始,对着这位“蜀班大神”喋喋不休讲了一个上午。却不料,直到青荷讲的嘴上长包、脚下长泡,这位“大神”都是一颗平常心,用一种淡漠的眼神,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并欲将这种高姿态保持到夕阳西下。 总之,从头到尾,只有青荷一人说话。心比飞鸟、手似笨猫的青荷,终于无话可说,无比敬仰地看着动手能力无与伦比的“大神”,敬请“大神”示下。 却不料,大神看向青荷,终于说话,却只剩下一脸沉痛:“小夫人,事到如今,重要的不是‘磁生电’,要紧的不是‘电生磁’,比这更重要的还有一事。已是十万火急,迫在眉睫。” 青荷一头雾水:“造福百姓,改善民生,难道不是最最十万火急?” “大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请问小夫人,你还嫌龙侍郎处境不够险恶?一定要落井下石,害龙侍郎至死?” 青荷素无政治头脑,闻言不仅蹊跷,更觉烧脑,半晌都转不过弯弯绕:“我只想造福百姓,怎么就成了陷害阿龙?” “大神”痛心疾首:“咱们姑且不讲‘磁生电’、‘电生磁’能否造福百姓,咱们只说龙侍郎的身家性命。小夫人难道不知?日前龙侍郎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青荷闻言,大瞪双眼:“岌岌可危?阿龙因何绝口不提?” “大神”几欲顿足捶胸:“这话龙侍郎怎会亲口说给小夫人?身为贤内助,小夫人本该全心投入,做到心领神会。小夫人且想,龙侍郎因何辞掉兵权,专心致力于无权无势、无利可图的万民实务?” 青荷更是云里雾里:“这不挺好么?阿龙难道不是乐在其中?” “大神”恨恨不已:“龙侍郎不愿远征东吴,只想造福一方水土,因为与君上政见不合,是尔触犯君上之大忌。为规避风险,龙侍郎只好放弃兵权。” 青荷依然糊涂:“阿龙如此规避风险,有何不妥?再说,倘若君上对阿龙深信不疑,阿龙何必行此非常之举?” “大神”咄咄逼人:“龙侍郎本就岌岌可危,岂料他的枕边人,深受龙侍郎大恩,不仅不急龙侍郎之困,反而将龙侍郎推向绝境。” 青荷大惑而特惑:“枕边人?阿龙何时又多了个枕边人?他这新宠,究竟是何人?” “大神”一脸沉痛:“这还用问,自然就是你——龙小夫人。” 青荷难以置信:“我?我怎会陷害阿龙?” “大神”满面愤恨:“小夫人何必明知故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龙侍郎至今未娶正室,以至于无有子嗣,不仅如此,小夫人还恶名远扬,更让龙侍郎雪上加霜。”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三章 美人辈出 “大神”索性直言不讳:“本来,此乃龙侍郎家事,又与世人何干?偏偏君上一心欲迫龙侍郎东征,索性抓住这个漏洞,以此说事。手机端事到如今,君上欲为龙侍郎赐婚,美其名曰解决后顾之忧,实则欲对龙侍郎全方位掌控。龙侍郎素能以柔克刚,可是因小夫人之故居然宁折不弯,是尔与君上闹得极僵。” 青荷闻言惊在当地,耳畔传来一语,分外熟悉:“die,卓云居然使出这一手,简直是作死的节奏。” 不觉心下生疑:“卓云如此反常,可是专门针对我?”转念一想,即刻否定:“我算哪根葱,值得卓云费心费神?欲治其罪何患无辞,归根到底卓云还是想要整治阿龙,根本看不上我这个小白丁。” 如此一想,疑惑更生:“阿龙辛辛苦苦给他卖命,卓云因何心生不满?自不必说,阿龙与卓云政见不同,不赞成狂野屠杀式发展,是尔卓云对阿龙拼命打压,只盼他能够听话,再重新提拔。” 念及于此,深以为是:“是了,卓幕就非常听话,卓云对卓卓千般宠溺,就是为了彰显对卓幕的厚爱。事到如今,听话的卓幕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包揽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大权。这正是卓云制衡阿龙的最佳手段。” 左思右想,醍醐灌顶:“阿龙权力已被架空,堂堂龙相,如今已被下放,摇身一变成了工部侍郎。从前主抓国务院,现在只需关心山泽、水利、屯田、工匠。这样也好,阿龙干一行爱一行,西蜀的建筑业突飞猛进,华夏领先。” 思来想去,心有余悸:“幸而卓幕人品不坏,又十分需要阿龙这种政治、军事、文化全方位的天才。是尔卓幕虽是春风得意,大权在握,却不曾对阿龙落井下石。不过世事难说,海会枯、石会烂、人会变,尤其可怕的便是卓幕背后还有曼陀、卓卓,一个比一个心怀叵测。” 想到忧心不已,又是大松一口气:“常言说得好:‘树大招风’,‘爬的高摔得重’。权力的膨胀,意味着加速灭亡。依我之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龙此次受挫,或许最终还能避灾免祸。” “大神”却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小夫人难道不知?做将做相,就是一条不归路,只有两个下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家破人亡。现在的龙侍郎,根本无路可退,要么绝地反击,要么坐以待毙。” 青荷闻言深觉言之有理:“自古以来,身为人臣,功高盖主,谁能独善其身?即便是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命运依然掌控在别人手中,未必能得以善终。” 念及于此,忧心不已:“可是,奋起反击、篡权夺位,也难得有什么好下场,难道帝王将相,注定难以活得久长?” 念及于此,青荷不寒而栗:“古往今来,拼抢的、祖传的、毛遂自荐的皇帝何止成百上千?有几个能够言行合一?当真与将相亲如兄弟? 数来数去,不过三个特例:嬴渠梁对商鞅、李世民对魏玄成、刘玄德对诸葛亮。即便是这三位王者,也是两个壮志未酬身先死,倘若天下一统,无论嬴渠梁、无论刘玄德,如何对待功臣也要另说。 世上无仁君,何况是卓云?虽说他也算异于常人,谁能保证他会善待功臣?好着说如同刘邦,坏着说甚至不如朱元璋。” “大神”更是句句真知、字字灼见:“事到如今,龙侍郎已是如履薄冰,小夫人怎能一意孤行? 小夫人细细再想,即便磁能生电,即便蜀民全部受益,如果恶人的屠刀砍向龙侍郎,谁会为他抵挡?磁乎?电乎? 小夫人无需关心‘磁生电’,你已经是蜀民热议的焦点,更是恶人重伤龙相的利器。怎能不知避嫌?还与我这等男子同入同出,招摇过市? 我知小夫人心无旁骛,可是别人不会说小夫人一心为国,只会说小夫人造谣生事,品行不端。到时候将有多少恶人说三道四?龙侍郎又要遭受无端牵连。 这些姑且不说,更有甚者,‘磁生电、电生磁’最易令人联想‘鬼魅之说,巫蛊之祸’。恶人本就欲治其罪何患无辞,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小夫人因何非要令龙相一次又一次惹祸上身?一次又一次难以安心?” 就这样,青荷这一世唯一的理想,彻底泡汤。 夏去秋来,花开花败。风雨无情,吹到天外。 秋走冬至,风光不再。阴雨霏霏,漫天雾霾。 非霜即雪,草木皆衰。青荷虽美,凌寒未开。 峨眉臻首,婉转双眸。荷心恁忧,荷心恁愁。 这一日,青荷灰心到了极点,一双眼睛便盯上了极品大秋千。 自回归龙府,阿龙便再三叮嘱:“青荷,我知你淘气,可生娃之前,万万不可碰那秋千。” 念着阿龙,青荷满面都是泪:“这一世我对阿龙来说,从来都是拖累。” 念及于此,青荷飞身而起,一跃而上,双臂叫力,双足齐蹬,不消片刻,秋千越荡越高,如入云雾,几与吊脚楼顶齐平。 极目四望,两江奔腾,四山巍峨,整个缘城似乎已在脚下。 不仅如此,她甚至看到箐门雪山,皑皑雪景;甚至看到宁远古镇,千年堤岸;甚至看到桂江碧水,碧透流转;甚至听到听风深谷,悠悠谷风。 匆忙撒手,人在半空,简直飘飘欲仙,这感觉好到极点。眼见地面越来越近,更觉白云越飞越高。小腹着地之前,没有惊惧,没有恐慌,没有幽怨,只有满满的悲凉,伴着彻骨的失望。 这个世界,只有惆怅。 下个世界,或许是另一番模样。 忽闻风声鹊起,忽觉后背剧痛,便在着地的瞬间,被人一把抓住后衣襟,倒提在空中。 没有意外侥幸,没有劫后逢生,没有后怕,没有挣扎,只觉惊诧,只剩痴傻。转头抬眼望去,却对上阿龙一双悲天悯人的大眼。 青荷眼看到他的泪水夺眶而出:“青荷!” 她定定看着他,半晌都是默默无言。便在这无言,她突然醒转:“这个世界,还有一样东西,我真的放不下,那就是——我的阿龙。” 身处阿龙怀中,喜悦油然而生,终是恢复一脸镇静,低声解释道:“阿龙,是我一时淘气,没有管住自己。”沉了一沉又问:“阿龙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阿龙强忍下眼泪,却没办法将那已经流出的收回:“再过半月便是你的预产期,从今日起我无论多忙都要时刻把你捧在手心里。” 青荷微微一笑:“阿龙,我就是肚子太疼,以为摇一摇、晃一晃便可以镇痛,谁知却是越摇越痛。” 阿龙闻言喜悦飘升,仔细将她看了又看:“此话当真?难道咱们的小鱼儿——我的第一个宝贝,即将出生?” 青荷又是欢喜又是悲痛,心底暗说:“原来是我大错特错,小鱼儿带给阿龙的从来不是屈辱,而是欢乐。既然阿龙爱我,管他妈的别人怎么说?” 奇燕第一时间赶到,一番检查,面露悲色,口中轻说:“龙师兄只管放心,小夫人胎位极正。只是龙公子尚未露头,还需一夜静候。” 阿龙喜不自胜:“燕神医,你叫他什么?龙公子?他果真是个男婴?” 奇燕佯装不悦:“男娃又有什么好?值得龙师兄不住口的笑?” 幸福洋溢着阿龙的一张黑脸,有苦更有甜:“男娃是猫豹,女娃是豹猫。无论是猫豹,抑或是豹猫。只要是荷娃,自然都极好。” 青荷听着二人玩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伤情,时而幸福,终是幽幽入梦。 梦中的奇燕一脸悲色:“龙师兄,这一次无论猫豹,抑或豹猫,都是小夫人最后一子。命中注定,无可变更。只盼龙师兄早日收心,正正经经迎娶正室,也好绵延子嗣。” 梦中看不见阿龙的人,青荷的心,沉了又沉。 次日,小雪,寅时,青荷产下一子。 因奇燕医术高超,因阿龙悉心关照,青荷母子平安。 只是这小鱼儿的啼哭之声也太过嘹亮,当真是响彻黎明的云霄,吵了方圆数里百姓的好觉。不仅如此,他的头头顶罩了一圈五色光环,直到日出乃去。 青荷见之大喜:“他这光环,倒是像极了磁场线、电力圈,我虽笨手笨脚,我的儿子若是心灵手巧,说不定长大了就能帮我发明创造。总有一天,发电之愿,会彻底实现。” 半年以来,青荷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着生子解脱。哪里料到,小鱼儿降生,才是苦难来临之刻。 从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想一旦生娃,抱着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再不拖累他。 哪里料得到,娇娃一坠地,幡然醒悟迟。世上无难事,只怕你不知。最苦最累事,便是养孩子。但为人父母,终生陷泥池。 一声娇儿啼,彻底改心意。 青荷左思右想,当真无可奈何:“倘若离开阿龙,孩子九死一生,我是有死无生。”既已后怕,出逃之念就此断绝。 阿龙不知她离心离德,自顾笑逐颜开:“男娃果然像娘,小鱼儿与你何其相似,从今日起,我是不羡神来不羡仙,厮守妻儿到永远。” 看着龙怀中的假小鱼儿,想起永远失去的真小鱼儿,青荷忽然悲从中来:“他们同月同日生,却不能同兄同弟称。” 若非亲眼所见,青荷简直难以置信,天下竟有阿龙这样的父亲。但凡他在家中,所有娃事全部包揽。他如此宠爱小鱼儿,简直是有了小儿,忘了小妾。 青荷失落之余,平生第一次心生妒忌,却又吃醋不敢明目,拈酸不敢张胆,唯恐遭龙耻笑。当真是醋海无边,酸不堪言。 想当初,阿龙 手不离荷,荷不离手,她还扑扑棱棱。不过两年,今非昔比,时过境迁。此等恩宠,此等风光,都被小鱼儿独霸独占。青荷只能怀恨在心,咽泪装欢。 曾几何时,自以为是,真爱近在眼前,却不知珍惜。事到如今,白云苍狗,瞬息万变,如梦方醒,大彻大悟。 错过的何等宝贵,失去的何其稀罕?眼睁睁看到小鱼儿抢去半壁江山,细细再思,愧疚之心踪迹全无,争宠之心昭然满腹。 紧熬慢熬,苦熬恨熬,总算把小鱼儿盼到百天。他精力极其旺盛,睡眠极少,白天累人也就罢了,晚上还变本加厉,火眼金睛,大似铜铃。可恨的是,阿龙居然听之任之,喜之乐之。 生下一个宝宝,孕期的所有烦恼,都成了无病呻吟,早已忘至九霄。游戏再好,玩耍再好,一切皆可抛;夫君再好,娇儿再好,不如睡个整宿觉。 青荷思来想去,更为一事不胜懊恼:“阿龙亲口与我说过,一娃足够,再不多求。倘若天不遂人愿,你不想求,他却偏有,却又如何是好?一娃我都招架不了,再来二娃三娃,何等煎熬?自东吴归来,我从未和他过分亲近,想来他已恼我怨我。事到如今,我又不能为了不要孩子,一味固执,永远这样不和他做亲近之事。” 踌躇不已,终见弄玉,仗着胆子说出心底的烦恼:“玉姐姐,晓不晓哪里能买避孕之药?” 弄玉听得瞠目结舌,半晌都是五迷三道,及至明了,冲冲大怒,望向青荷,如见至仇,目眦尽裂。 青荷从来不敢预见,根本无法想象,温柔似水的可人儿,也会河东狮吼:“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夹了?龙府容不下你?龙侍郎宠你太过?你在想些什么?你还想怎么作?你不知道?你当务之急,你第一要务,就是赶紧给龙侍郎生娃!你不知道?这还要我教?你自己不想要?还想提前打掉?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顾虑夫君,不珍惜家庭?” 可怜那牙牙学语的灵含,可怜那襁褓中的灵芳,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暴跳,吓得魂不附体、瑟缩发抖。 弄玉怒到极致,对一双儿女看也不看,毫不体恤。 青荷忙将灵含、灵芳抱在怀里,又疼又哄,极尽安抚。虽被骂的五迷三道,却也极力笑着分辨:“姐姐难道忘了?你亲口对我说过,带娃太苦,养娃太累,纯属没事找罪,当真十二分后悔,怎么伤疤没好就忘了痛?” 弄玉气急败坏:“我是说过!那算什么!你不知道?累就是一种乐!罪更是一种乐!我高兴受累!我高兴找罪!你也不能例外!” 青荷战战兢兢,泪眼朦胧:“我只是个凡人,养娃受尽折磨,带娃更不快乐,实在无法像你那么超脱。” 弄玉怒急攻心:“错!凡人就该像我!你必须牢记在心!如此混账之言,只许对我一人说!第三个人定要只字不提!尤其避讳夫君!” 青荷做贼心虚,唯唯诺诺,连连点头,默然不语。 弄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纷纷不已,絮絮不止。发完牢骚,终于大彻大悟,心中暗道:“青荷就是一条河,任你用巨石阻隔,她定将不改初衷,蜿蜒曲折流过!青荷就是一条江,任你用高山拦挡,她绝不无谓抗争,却会绕道前行!”心灰之下,意冷之间,丧气之余,更是十二分忧心。 一番思量,更觉惆怅,想到护荷健康成长、护荷家庭幸福义不容辞,更是忧莲忧荷、忧龙忧鱼,更觉重任在身:“青荷,咱不是公主郡主,没有庞大的家族、没有强悍的权势、没有神勇的父兄,咱们不能任性!” 弄玉不晓得,青荷本是南虞公主,父母兄姊,个个雄霸天下。自顾长篇大论,拼命施压,尤其要提醒她:“吃水不忘挖井人,今人不忘古人恨。那曼陀公主何等叱咤风云?都不入龙侍郎之眼;那雪舞郡主何等文韬武略,都不上龙侍郎之心;你何德何能?受此恩宠?还敢任性?” 只怕语言苍白无力,弄玉继续苦心孤诣:“若想地久天长,只有恭谦礼让,温顺贤良。身为女子,愿意也罢,反感也罢,持家务实,生养子嗣,胜任内事,义不容辞。” 眼见青荷一张脸尤胜苦瓜,弄玉更是不住口地惊吓:“青荷,你不要苦笑,必须上心才好。我知道你那容貌,倾国倾城,举世无双,连你那不近女色的夫君,都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但是,你自己不能颠倒,你难道忘了:‘士之鸩兮,犹可说也;女之鸩兮,不可说也。’ 不是我危言耸听,你那夫君,寻遍天下绝无仅有,根本不是凡人。 他就算神魂颠倒,哪怕五迷三道,不过一时半刻。你若离心离德,他绝不会海枯石烂、同心同德。 何况,西蜀是天府之国,美人辈出,个个貌似天仙,风骚无极限。你不要以为你那龙小夫人的宝座稳如泰山,定要居安思危,才是王道。”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四章 桐木偶人 青荷闻听此言,根本不以为然:“阿龙一贫如洗,那个女子不开眼,肯倒贴给他做小三?” 弄玉一声冷笑:“贪图富贵的小三,自然视他如枯草,他也不会要;贫贱不能移的烈女,才配做他正妻,更会爱他如珍宝。” 闻听此言,刹那之间,青荷生出无穷的危机感,只觉遍地生小三,满世界忧患:“细论起来,我可不是烈女,也做不成他正妻,甚至不如小三,这样的非法婚姻岂非更是凶险?” 念及于此,后悔得直要跌足:“当初怎么色令智昏,鬼迷心窍?一心巴火,妄自菲薄,争做小妾?” 青荷着实胆小不禁吓,瞬间压力山大,一路归家,一不留神,重重摔了一跤,把儿子的小鱼头磕出老大一个包。 平心而论,这不能全怪她,谁让小鱼儿头大?一摔跤就伤鱼脑? 青荷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回到龙府,府中居然已经等候一人,细细一看,却是堇茶的贴身侍卫,紫薇。 紫薇上前躬身施礼:“小夫人,属下好等。君后想念小夫人,是尔命属下特来召唤。” 闻听君后亲下懿旨宣她入宫,青荷脚不沾地,抱着小鱼儿随紫薇而去。 一路之上,紫薇眼望小鱼儿不尽喜欢:“龙小夫人,君后对龙公子颇为挂念,一直想着召他入宫觐见。” 青荷闻言颇为纳罕:“掐指一算,我和堇茶已是四月不见。堇茶想我情有可原,怎会想念小鱼儿这个调皮捣蛋?对了,她定是担心小鱼儿身份尴尬,特来召他入宫,只为让小鱼儿有名有份。” 如此一想,心生感激:“堇茶每天困在宫里,一要日理万机,二要决战诸女,需要面对多少压力,需要生受多少委屈?一天到晚都是咽泪装欢,居然还对我处处挂念。” 念及宫中无数处心积虑、杀人不见血的小三,青荷更是如鲠在喉,一颗心替堇茶无尽烦忧。 不料宫中境遇出人意表的乐观,青荷一入宫门,街巷两旁都是齐齐整整肃立着宫人。想是得了堇茶吩咐,但见青荷无不纷纷见礼,恭敬至极:“奴婢参见龙小夫人。” 青荷略有安心:“堇茶毕竟身为君后,又是文武全能,自然甚能服众,所以治下一派井然。” 略一转念,又生忧患:“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里越是波涛汹涌。” 青荷虽是自幼身份极其尊贵,对人叩拜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她实在不喜被奉若神明,何况今非昔比,更不愿做充数的滥竽。连连微笑致意,并迅疾逃离,唯恐人家弯腰太久,折了她的荷寿。 及至“品茶宫”,又听宫人传召:“君后又被君上急召,还请龙小夫人偏殿略等。” 想来卓云召堇茶十万火急,连一路服侍青荷的紫薇,也对君后满心惦记,匆匆离去。 青荷不料急召入宫,又突然被放了鸽子,怀抱小鱼儿心若油烹:“这条捣蛋鱼生来催我命,新陈代谢何其旺盛?他不是吃、就是排,一刻不肯让我消停。” 唯恐儿子小屁股一放松,污染蜀玉宫的大气环境,索性提前估算了这小鱼儿排泄时间,急寻了一处净房,将他抱上净桶。 蜀玉宫厕所,果然高逼格,其豪华程度,不让荔粤宫。 净房虽然是一间小小的幽室,里面的净桶却十分讲究:其形极似现代坐式大便器,上等檀香木制成,上方开有椭圆形的口,口上还有木盖,周边套有软垫,下面的便盆形同抽屉,可以任意拖拽。 青荷抱着小鱼儿一番体验,心底一声惊叹:“没想到我们华夏祖先,聪明才智如此非凡。要知道,此时的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正在壁炉上解决排泄问题。” 惊叹一了,小鱼儿也是方便完毕。两位宫女训练有素,恭敬上前,手脚麻利抽出便盆,匆忙向外走去。 青荷心下寻思:“她们定是将小鱼儿的排泄物,送到蜀玉宫的粪便集中地——‘传净房’。” 终于四下无人,青荷也红着小脸趁机溜了开去,心里默念:“小鱼儿实在淘气,他可是人小心大,只要待在屋里,必将把安静的蜀玉宫变成热闹的儿童影视基地。如今堇茶被召,一时半刻难以王者归来,为今之计,我只能抱小鱼儿花园观光,此地人迹罕至,才不会产生恶劣影响。” 更是心底嗟怨:“这世上哪个蠢材说过‘母凭子贵’?实际上哪位母亲不是跟着熊孩子倒霉?” 于是,青荷抱着小鱼儿悄悄转战后花园。不料,刚刚抢占一处小树林,便闻脚步轻轻,有人正在向她的领地进攻。 青荷闻声一惊:“我现下可是在大内皇宫,而且是私自一人,我的身份不过是个侍郎府小妾,按照祖制根本没资格入宫,何况小鱼儿身份不明,万一被云妃之流撞见,不知会被如何构陷,不仅败坏堇茶的好名声,甚至还会连累我的阿龙。” 如此一想,回首一望,身后便有个佛 堂,急忙飞身而起,几个纵跃,闪入其中。 却不料身后二人好似诚心跟她交友,也是如影随形,疾步跟进。 青荷环顾四周,心思一转,抱着小鱼儿飞步跃身躲在佛像之后。 方才藏好,两人随即跟入。 青荷借着佛像脖颈后面的缝隙偷眼观瞧,来人却是一高一矮两个宫女,行为鬼鬼祟祟,脸色神神秘秘。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低声说道:“‘品茶宫’‘那人’最爱拜佛参佛,此地便是她经常出入之所,咱们不如便‘这个’便放在这里。” 青荷闻言心生疑窦:“她所说的‘品茶宫’‘那人’可是堇茶?‘这个’又是哪个?” 另外一个小巧玲珑的深以为是:“这里离她的‘品茶宫’最近,倘若在此她被捉个现形,君上必会对她疑心。只是咱们将‘这个’放在哪里,才即不显眼、又容易被找到?” 高高瘦瘦的那人一番环顾才说:“佛像脚下有个小木盒,即是隐蔽,又容易败露。” 藏好东西,两人悄声跃出门去:“再不能耽搁,云娘娘那里还等着咱们复命。” 及至此时,青荷方知:“原来两女是云妃的人,她们偷偷来到此地,不是为了找我麻烦,而是另有所图,定为嫁祸堇茶。” 念及于此,青荷再不能置之不理:“二人虽无意对我打压,是否会陷害堇茶?不行,我得好好看看这里有什么猫腻。” 她急忙打开佛像下面的木盒,居然发现里面装着一个古怪的小木人。 青荷看得心惊肉跳,一串一串的历史在脑海燃烧:“难道这就是骇人听闻、株连九族的‘巫蛊之术’——‘桐木偶人’?” 左看右看,小人背部居然刻有“蜀君卓云,八字生辰,符咒法术”等字迹,心惊之余,又觉可鄙:“这若放在现代,谁会信以为真?不过是徒增笑料。可是若放在封建的旧社会,不知要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一番沉吟,更下定论:“云妃派人做这个桐木偶人,似乎欲诅咒卓云。”只觉震惊:“云妃方才得宠,因何诅咒卓云?” 左思右想,心呼不妙:“毫无疑问,云妃分明是想要借刀杀人。此地距离堇茶的寝宫最近,云妃事先命人藏好木偶,再行找个机会,贼喊捉贼。堇茶虽有功无过,却是倍受冷落,倘若再发生‘巫蛊之祸’,必将跳进黄河洗不清,甚至彻底失宠。” 青荷手拿木偶,看着怀中小鱼儿,但见他终于犯困,垂下小脑袋,闭上小眼睛,打起小瞌睡,不由灵机一动:“儿子,你好好睡,娘也好放出手脚惩治一回恶贼。” 不在犹豫,飞身便走,一路直奔“飞云宫”,寻到正殿,适逢午睡时间,站岗放哨的宫人都是瞌睡一片。 室内居然并无云妃,也不知去了哪里,青荷紧抓时机,身形一晃,绿影一闪,一跃而入。 左顾右盼,便将桐木偶人塞至正房云妃的凤床之下,心下暗说:“既然云妃暗害堇茶,我便替闺蜜以牙还牙。” 青荷正待越窗而出,不料,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又传来银铃般的浅笑:“君上不是传召君后么,怎么又有空来找卓卓?” 青荷隔窗一看,便见到一张天真无邪、人畜无害、清丽绝俗的脸。 于是这一刻,青荷终于见到了现实版的卓卓:云髻峨峨,眉修若若。樱唇如丹,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媚于语言。披罗衣而璀粲,珥瑶碧而华颜。缀明珠之悦耳,戴金翠以耀眼。曳雾绡之轻裾,步踟蹰于君前。 青荷吃惊非小:“天使的脸,蛇蝎的心,分明是妖,哪里是人?老天实在莫测,善与恶,妖与神,因何集于一身?” 又听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寡人没空就不能来么?” 耳听卓云笑得淫邪,青荷更生愤恨:“前一刻暖男出生入死,后一刻渣男朝三暮四,两张脸、两张皮,表里不一!” 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青荷无暇越窗,无处躲避,只好故技重施,钻到床底,一颗心更是跳的如同山响:“天灵灵,地灵灵,小鱼儿,莫出声。” 小鱼儿难得如此给力,睡得昏天黑地,不发一丝声息。 卓云、卓卓二人升堂入室,更是诚心与青荷过不去,一进门便上床,实施全面压迫。 再说青荷,身体差点被压成扁片不说,只觉幽幽不断的异香直击心肺,一个喷嚏迫在眉睫。 亏得她心念阿龙,强行屏息,才将喷嚏憋了回去 提鼻再闻,异香恰恰来自身畔。低头一看,身侧趴着一尊灰色陶器牡丹香炉,正在吞云吐雾。牡丹花瓣片片向上,自然微微收口。炉身竟达五层之多,参差错落。三层台基,比例得当,庄重沉稳。 青荷眼望一股股淡薄的香烟,从花中袅袅而出,更是想起两年前的卓星也曾如出一辙,心底一声慨叹:“世事难料,处处都要吓你一 跳。这个十二岁的小人妖,居然还会这等淫邪高招,她那阴谋诡计比卓星只多不少,偏偏卓云又肯愿者上钩。” 两相对比,心生诧异:“卓卓会不会就是卓星的高徒?” 头顶卓卓却是一片娇羞之态,实在人见人爱:“君上真坏,一进屋就抱人家上来。” 青荷闻言,两年前的一幕更是如同再现,更觉历史往往惊人的相似:“卓星与雪歌,卓云与卓卓,都是娘舅和甥女,都是青天白日,便做这等豪放之事。” 卓云一声暧昧的笑,充满邪门歪道:“难道寡人不是如你所愿?” 卓卓娇羞之声益盛,如泉水叮咚:“君上好坏,一天到晚消遣人家。” 卓云浪荡的笑更淫更邪:“卓卓,你敢说不喜欢这般消遣?” 由衷一声慨叹,发自青荷的心田:“何谓帝王?表面冠冕堂皇,实际男盗女娼。从前的卓云本是当代情圣,如今的卓云居然变成一代淫郎。究竟是什么彻底改变了他的情商?逆转他的走向?不必说,自然是因他真正的、彻底的掌握了帝王之道。面对权利的诱惑,再纯洁的少年郎,也会变得情色狂。” 不过顷刻之间,罗裙飞舞,裙裾飞扬。 青荷心底一片噫吁:“卓云脱衣服也太行云流水,比卓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一对叔伯兄弟。” 感叹未毕,床榻之上,已是颠乾坤倒,翻云覆雨,毁天灭地。更听嘤嘤咛咛,吟吟哦哦,卿卿我我,如自在莺啼,似婉转黄鹂,挑战青荷的意志力。 青荷倾尽全力挺起脊梁,向上拖着凤床,唯恐二人用力过度,将小鱼儿压醒,心中更是无限祈祷:“小鱼儿,千万好好睡,莫要醒。今日是你的百日,你这么小就开始接受这等性教育,为娘当真对你不起。” 只盼床上多多体贴,能够速战速决。不料双卓都是热情如火,非要好事多磨,大战数百合。 当真是“重楼深锁,难填欲壑。卷缦掀罗,忒煞情多。双股交战,不顾死活。郎情妾意,勾魂摄魄。” 卓云实在厉害,一做起来,简直翻江倒海,床下的青荷只觉脊梁骨几乎要被压断,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勉力苦撑。 那个卓卓更是太过夸张,卓云不过小小一个动作她便如被猫挠般的作势,忽而蚊子样的“嘤嘤嘤”,忽而苍蝇样的“哼哼哼”。 青荷一双耳朵,饱受折磨,如此身心受损,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尤甚。 性命虽是要紧,青荷却再也不可熬忍,如此苦不堪言,几欲钻出床下,飞身潜逃。 便在危急存亡之秋,阿龙的身影陡然惊现。 生之渴望迅速生根发芽,瞬间便长成参天大树,将她紧紧地保护。身外虽是一片冰凉,内心却是一片滚烫:“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人间地狱,活着见我阿龙。” 是了,阿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用温暖的唇,温暖的亲吻,打通她的心河,将暖流注入她的心田。 你听,阿龙沉沉的声音实在好听:“青荷,别怕,我就在这里。” 青荷迷恋他的幻影,更是十二分动情:“这世间,只有我的阿龙,能够给我永生。” 完全依靠幻术,青荷才煎熬到头顶的情事结束。 十二岁的卓卓艰苦奋战之后,居然还有心思体贴入微,青荷实在佩服她的好耐力、好体力:“君上怎么好似不开心?” 卓云的声音,充满磁性:“和小卓卓在一起,寡人怎会不开心?” 卓卓笑的甜如蜂蜜、比蜜更甜:“君上不说,也瞒不住卓卓。君上尽管放宽心,君后母仪天下,蕙质兰心,她对龙侍郎不过是孺慕之思,从未出过格。” 卓云面色一冷,声调陡然冷了八度:“卓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卓卓面若桃花、笑不可抑:“君后荣登后位,本是昔日龙侍郎全力支持。龙侍郎遇险,君后舍命救难,也算知恩图报,情有可原。” 青荷听到此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原来,卓云疏远堇茶,只因妒心太重。是了,一年前阿龙遇难,堇茶曾拼死相救,卓云为此大吃干醋,至今耿耿于怀。这便让卓卓有机可乘,尽其所能,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细细一想,自我否定:“无蜜不招彩蝶蜂,这也怪不得卓卓,要怪只能怪卓云自身。他实在心胸狭隘、疑心过重。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倘若我是卓云,绝不会对舍生忘死救他的阿龙、死心塌地爱他的堇茶有任何猜忌。” 青荷最擅长自我批评,紧接着便上演否定之否定:“我又不是帝王,自然不可能想卓云之想。自古以来,皇帝这个职业,不好干、不好当,又费心、又费脑,又有危险、更有挑战,纯粹好人干不了,绝对坏人当不好。卓云要想做个好皇帝,首先必须变坏,其次必须变奸,而且还要坏出帝王分寸,奸出帝王水准。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七十五章 隔墙有耳 一时间,青荷浮想联翩:“身为皇帝,实际十分不易。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忠臣,更多的是敌人,何止成百上千?他不仅要和天地抗争,更要斗争身边的每一个人:百官文武、兄弟姐妹、老婆孩子、亲戚朋友,甚至还有生身父母。 他是权力的焦点,倘若不拿出点手段,维护自己的特权,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踢下宝座。 为了皇位,为了生存,帝王必须擅长权谋,更要六亲不认,因为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要比最狠毒的蛇蝎更蛇蝎,他要比最凶残的禽兽更禽兽。 正是这个帝王之位,让卓云由人变成鬼。 卓云之所以猜忌阿龙,不仅仅因为堇茶。 从前,在卓云眼里,阿龙亲过兄弟。可是当卓云明白了并且迷恋上帝王之道,阿龙便是他征服天下的工具。 卓云想趁东吴战败之际,扩军备战,全面反攻,阿龙不欲烽烟再起,更担心一败涂地。奈何卓云百劝不听,一意孤行,以致两人误会重重。 堇茶恰恰与夫君政见不同,反而支持阿龙,这才是卓云怀疑堇茶、嫉恨阿龙的根本原因。” 青荷思来想去,只觉卓云实在可恨:“阿龙没有错,堇茶没有错。西蜀本是弱国,当今之际,本应趁着南华不曾用兵,趁着难得的和平,狠抓发展建设,实现富民强国。日后争霸天下,也能厚积薄发。可是卓云偏偏贪大求多,不思任重道远,只求快速发家。且问,抗衡强大的东吴,拼的是勇气,比的是实力,岂可能轻而易举,岂可能一朝一夕?卓云不能知己知彼,不知韬光养晦,如何做真正的王者?” 如此一想,更觉火往上撞:“至于卓云说什么骑兵需要战中学习,战中锻炼,战中培养,都是屁话。每一场征战,都是性命攸关,稍有不慎,死者便是千千万。阿龙便是不愿拿苍生性命冒险,不愿生灵涂炭,才不愿轻易论战。” 每每想到战争,青荷都会大惑而特惑:“人类为什么热衷于战争?为什么热衷于这种政治、外交的极端手段?为什么热衷于这种暴力、杀戮的极端行为?而且居然九死无悔,不惜用自己唯一的性命,去换取政治家的虚名?” 思来想去,只剩一声叹息:“没有人能够逃开时代局限性,作为帝王,卓云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一统、福泽苍生,是他的不可推卸的使命。” 方才想到这里,忽听头顶卓云一声冷言,犹如天打雷劈,将天堂里的卓卓瞬间打入阿鼻地狱:“君后就是君后,木偶就是木偶。君后不会变成木偶,木偶也不要妄想做成君后。卓卓,寡人知道你人小心不小,今日不妨给你敲敲警钟,君后但有一失,你就只剩一死。” 卓云话锋急转,青荷闻听此言,只觉不敢置信:“卓云变的这么快?法海开始找真爱?我是不是该替堇茶拍手称快?” 卓卓则是如同雷劈,光着身子定在床里。 那边卓云早已穿好锦衣,登上长靴,头也不回,走出门去。 卓卓毕竟年纪小、见识少,眼前的场景实在料不到。这个男人前一刻恩爱有加,后一刻就要无情砍杀。 她半晌都是委委屈屈,呆如木鸡,终于觉醒,更是义愤填膺。多日的努力,统统毁于一旦;无数的谋划,都成过眼云烟。再也不可熬忍,掠下手中的玉镯,恨恨向窗前摔去。 床下的青荷,眼看着那价值连城的玉镯,带着呼呼劲风,快的无与伦比,一头撞向南墙,更是大惊失色:“万万料不到,卓卓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功力。她的‘峨眉神功’,可谓出神入化,究竟是谁教的她?其母曼陀都是望尘莫及。” 正自惊异,一道黑影飘过,一道掌力出击,那块玉镯,如遇鬼魅,突然停在半空,又折而向东,最后落入一人手中。 青荷定睛一看,解救这无价之宝的居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妇。 眼见她的武功更不逊色,当真吓坏了青荷:“她所使用的不似‘峨眉神功’,倒像‘金塞寒功’,此人与塞克可是一丘之貉?” 左思右想,猜不透此中玄玑。 卓卓犹自恨恨不止,却只能低声发泄:“堇茶!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你踩在脚下!不,不仅仅是堇茶!便是整个蜀玉宫,我都要将之踩在脚下!” 那个黑衣老妇走上前来,不露声色,极低的声音劝说:“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切记,这话只能说给老奴一人听。” 卓卓满面杀气:“忍?如何忍?谋?如何谋?” 黑衣老妇阴测测说道:“与那堇茶继续明争暗斗。” 卓卓杀气四溢:“斗?如何斗?” 黑衣老妇一脸阴霾:“堇茶的底细可瞒不住老奴,追根究底,堇茶不过是东吴寒开的弃妇,现下她之所以长盛不衰,稳居后位,便是因为母凭子贵。” 卓卓目光灼灼:“不错,她一个吴 人,儿子不过两岁,便被立为储君,实在有失天理人伦。” 黑衣老妇一脸狠毒:“既然如此,娘娘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尽快怀上龙种,巩固君宠;二是废后罢储,尽快夺嫡。唯有如此,咱们才能扳回此局。” 卓卓更是个硬脾气,绝不哭哭啼啼,闻听此言瞬间激发出惊世骇俗的意志力,当即起床去寻温泉沐浴,只盼洗掉一身的晦气,晚上好再接再厉。 走了两个雄心壮志的烈女,青荷终于长出一口气,得空爬出床下,悄悄溜出“飞云宫”。 再见堇茶,她已是容光焕发,盛装出迎,更是宛若神妃,全无弃妇之态:“荷妹妹,自从你生娃,本宫还不曾一见,当真十分挂念。你家鱼娃好生乖巧,快让我好好抱一抱。” 青荷眼望闺蜜,满心欢喜,交出小鱼儿,又抱过元臻、元竹一番亲密:“我早想过来相见,就怕给茶姐姐添乱。” 两姐妹说不尽的体己话,道不尽的育儿经。 一个下午,飞逝如电,青荷喜乐之余,心生伤感:“蜀玉宫深似海,他日相见,不知又要等到何年?” 临别之际,堇茶赏赐小鱼儿一只玉如意,脸上更是笑意暖暖:“从今日起,小鱼儿就是我的干儿子,谁要胆敢欺负他,便是和本宫过不去。” 青荷闻言大喜,更是满心感激:“小鱼儿身份尴尬,我唯恐哪一天保不住他。如今有堇茶做干娘,小鱼儿的身家性命又能多一重保障。” 堇茶微笑着又说:“荷妹妹悟性极高,却又单纯太过。世事浑浊,只盼荷妹妹成为幸运者,而不似我。只盼荷妹妹能够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青荷闻言一惊:“难道我适才对桐木偶人偷梁换柱,堇茶已是全部知晓?” 眼见堇茶的眼神洞察人心,青荷更下定论:“我说因何现世现报这么快,卓卓被卓云一顿臭骂,便弃如敝履,原来堇茶一直在幕后操控。” 思想向后,更是醍醐灌顶:“堇茶之能,不让阿龙。她的眼线自然遍布宫中,是尔能够洞悉敌友一举一动。如若不然,她如何与人妖卓卓开斗?而且一直稳坐君后?” 出了蜀玉宫,行在街上,忽见白影一闪,一个小女娃一掠而过。 眼见此娃武功绝顶,施展“蜀灵仙踪”飘飘欲仙,青荷心下一惊:“奇燕!她也在此地?”心上一喜,急追上前,开口问候:“燕姑姑,好久不见,青荷十分想念。” 不料,奇燕对她理也不理,飞身而去。 青荷抱着小鱼儿一路飞飘,倾尽全力直追出三十里,奔至长江上游第一大江心岛——神燕岛。 直到此时,奇燕这才驻足,回看青荷,一脸鄙夷:“万万不料,你现在武功居然这么好。说句实话,我不愿见你,你如此死缠烂打,又是何必?” 青荷心下一凛:“我公然生下小鱼儿,在她眼里,便是给阿龙蒙羞,自是容我不下。” 虽是如此,依然满心感激,躬身施礼:“若非燕姑姑亲自出手,我与小鱼儿早已不在世间,今日终能与姑姑相见,怎能不好生拜见?” 神燕满面寒霜:“我替你接生,不过是因为阿龙。说句实话,我至今为此追悔莫及。你若难产而死,对阿龙未必是件坏事。” 青荷闻言深觉寒心,难过之余只好自我安慰:“她是古人,视贞洁为重过泰山。何况她爱阿龙胜过她自己的生命,我怎能求全责备?” 念及于此,深施一礼:“青荷告退,姑姑别过。” 正欲转身,神燕却明察秋毫,又将她拦在身前:“你不远数十里追着我,有话尽管直说。” 青荷登时想起初衷,不敢隐瞒,急忙讨教:“青荷只是想,生小娃太麻烦,请问姑姑可有避孕之策?” 神燕闻言诧讶至极:“你何须避孕?”一个转念,登时了然:“阿龙爱她如宝,自是不曾将她再不会生育之事据实相告。”如此一想,怒不可遏:“她居然得寸进尺,不欲为阿龙生子!” 登时恶念丛生:“不错,生娃是麻烦,你对阿龙更是大麻烦。既然是麻烦,必须尽快解决掉。如此甚好,你随我来。” 奇燕引领青荷,奔至岸边,撑起一只小船,划至江心神燕岛,飞步回了她的燕子洞,过不多时,拿出一包草药:“你回家好生煎熬,只要一口喝下去,定能如你所愿,万事大吉。” 此时的奇燕,倒令青荷大惑不解:“她前一刻对我置之不理,后一刻又是有求必应,当真匪夷所思。”虽是如此,依然欢欢喜喜接过草药。 拜别奇燕,回了缘城,及近龙府,只觉身后有异动,偷眼观瞧,身后晃过一道身影。 青荷心下一惊,纵身一跃,躲入草丛。眼见那道黑影逼近,青荷出手如电,“劈风神掌”一拍而至,自是凛冽的风声。 那人更是大惊,一个 “峨眉烟云”飞身急躲,堪堪避过,一脸惊色:“小夫人,两年不见,功力如此大涨?” 青荷定睛一看,来者面如冠玉,身形挺拔,虽然威风凛凛一身官府,却再无年少时的傲气。 来者居然是鸣夏,虽是心怀叵测,却极不好惹,青荷笑脸相迎:“原来是刑部尚书,不知尚书大人贵足踏贱地,是为何故?” 鸣夏不怒而威,更是不露声色:“小夫人今日可曾进宫?” 青荷不知鸣夏又出什么幺蛾子,心知躲不过,自是实话实说:“不错,受君后宣召,奉旨入宫。” 毫无破绽的鸣夏,顾左右而言他:“若论文治武功,放眼整个缘城,女人中除了君后,无人能出小夫人之右。不说别的,光说这座龙府桃园橙园,小夫人只凭一双手、一把剑,便将其打理的不亚于皇宫内院,在下实在欣羡。下官细看,小夫人将这些桃树、橙树、松树、柏树全部打造成上上之品,剑术可见一斑。” 鸣夏所言不虚,青荷别出心裁,她练剑的方式,便是修理果园。 青荷却谨小慎微,不敢丝毫大意:“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更不敢在尚书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不料,鸣夏话锋斗转,笑不露齿:“小夫人在宫中可曾见过一个桐木偶人?” 青荷登时警觉:“什么是桐木偶人?可是桐木做的偶人?这个东西实在稀罕,不仅高大挺拔,更是树木中之佼佼者,只是栽种起来实在为难。尚书请看,我这园子什么树都有,唯独没有梧桐,自然做不出桐木偶人。” 鸣夏连连摇头:“三年时光,不尽沧桑,世事皆已变样,唯有小夫人一如既往。只是那醉人的荷香,便是留在木偶人身上,下官也是永生不敢相忘。下官对小夫人永远都是一颗赤诚之心,小夫人便是实话实说又有何妨?” 青荷闻言只觉毛骨悚然,瞬间想起杀人客栈:“你对我赤诚?天上会掉馅饼?还是你想把我做成肉饼?你不愧缘城刑部尚书,倒能明察秋毫,举手之间便让我这个门外汉露出马脚。”心里越是害怕,脸上越是从容:“哪里来的荷香?尚书大人何必骗我没商量?” 鸣夏微微一笑:“小夫人认也好,不认也好,都不重要。本来下官来此,既不是为难,也不是讨好。下官只是奉劝一句,小夫人心思纯净,不容尘世玷污。从今以后,无论好人坏人,无论好事坏事,定要敬而远之。一句话,小夫人毫无政治头脑,犯不上为了别人惹的自己一身骚。” 青荷熬忍不住,莞尔一笑:“别的我不懂,却有自知之明:有一人我最需远离,那就是尚书大人你。” 鸣夏不动声色,实在看不出喜怒哀乐:“小夫人,说得好。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下官只盼小夫人万事皆好。” 言毕,提起上纵,飞身而去。 青荷虚惊一场,痛定思痛:“这鸣夏不愧是一代明探,果然厉害,不仅心细如发,更是洞若观火。总之,他再不是当年的毛头愤青,怨不得卓云对他如此器重。此人心怀叵测,更是阿龙劲敌,我须严加防范,更要低调而行。” 回转家门,哄了小鱼儿睡去,便去厨房煎药。 笨手笨脚,方才把药倒入锅中,不曾煎好,恰在此时鱼醒龙回,虽是手忙脚乱,却也喜出望外,顾不上汤药,冲到楼上抱起小鱼儿,又冲下楼梯笑脸迎龙:“阿龙,知道我想你,今日居然回的格外早。” 阿龙的顶头上司工部尚书,是个教条古板、刻薄寡恩的小老头,身为文官,他素来不喜欢武将,几次三番难为阿龙。多亏阿龙能屈能伸、聪明坚韧,如若不然,不知有多少小鞋穿。 阿龙满面春风,一如既往,对大荷小鱼儿又亲又抱,爱如至宝:“青荷,你忘了?今日不同往日,是咱们小鱼儿的百日。” 哪料到,小鱼儿恃宠而骄,一声啼哭,经久不息,骇的龙爸变颜变色。 青荷这才想起来:“前晌抱着小鱼儿摔了一跤,他的鱼头被磕出老大一个包。阿龙这一亲,碰到他的痛处。” 话说小鱼儿被摔之时,不哭也不闹。当然,不是他不疼,是他太过聪明。荷妈面前哭,哭了也白哭。醒来见了龙爸,瞬间想起鱼头。摔脑之疼,锥心之痛,浮现脑海,历历在目。 他虽年幼无知,尚不能用语言表达内心悲愤,但是,他的表情足够丰富,那哀哀啼哭,便是对母亲致命的控诉。 他咧着小鱼儿嘴,抽着小鱼儿鼻,皱着小鱼儿眉,闭着小鱼儿眼,对着龙爸,鱼泪滂沱。委委屈屈的样子,是个人都会指责青荷是后妈。 青荷那个恨:“颠倒黑白!鱼龙混杂!我是亲妈!他是后爸!” 阿龙被哭得撕心裂肺,不禁满心疑窦,偷眼观瞧荷妈,果然十分做贼心虚。你看她,头不敢抬,眼不敢眨,面对父子两,根本不敢光明正大。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六章 爱恨交加 龙爸洞烛其奸,又极其护短,断言小鱼儿定是被虐,上下齐摸,来了个全身体检。最后摸到鱼头,果然老大一个瘤。 顷刻之间,阿龙面沉似水:“这就是鱼儿百日,你这亲娘给他的见面礼?” 不过片刻,便把这不称职的荷妈,数落得体无完肤。 青荷自知理亏,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只敢心中暗骂:“我跟着阿龙跑了三年龙套,分分合合,聚少离多,吃遍酸甜苦辣,却是头回挨骂。还是为了一条鱼,想想就无限委屈。” 念及于此,心下愤懑:“这条鱼实在可恨,成天为他受苦受累不说,还要受气。何况,凡事有了开头,便要顺理成章。像我这么笨手笨脚,挨骂的日子还在后头。谁说母凭子贵?说这话,根本就是个傻瓜。这世间,根本从来就是子生母贱。” 想得越深,越妒越真:“再说了,从前阿龙都是手不离荷,荷不离手。事到如今,他那双手臂,已是三心二意。算来算去,小鱼儿就是罪魁祸首,令我吃尽了苦头。” 思前想后,不尽烦忧:“长此以往,以我的单一荷质,单纯荷心,一根荷筋,一路生娃,早晚必撞南墙。弄玉就是糊涂,还力劝我多子多福。实际上,生娃贤惠之路,只适合贤惠之人。她秀外慧中,丘山爱如至宝。我若东施效颦,只能又伤神来又伤心。” 内心挣扎,深刻反思,全力开展自我批评:“事到如今,贤惠路线指导之下,我一路生娃,不仅磕磕绊绊,还连累的自家娃绊绊磕磕。不行,再不能不能一条道跑到黑,必须浪子回头,痛改前非。” 如此打气,不生娃的理由十二分充足,更是信念坚定,手抱药碗,便要开喝。 阿龙跟进厨房,右手抱鱼,准备烧饭,口中不忘轻问:“青荷,今日可是去了宫中?” 青荷急忙停下手中药碗,先声回答:“闻听堇茶宣召,我才跟着紫薇入的宫。” 阿龙一阵静默,又轻声嘱托:“虽是君后亲召,依然要多加小心。切记,你纵然再是淘气,宫中府中均不可随意出入,现下非常时期,这些又是非常之地,都是进去容易出来不易。” 青荷闻言连连点头:“我晓得。”心中暗道:“看来卓云果然得了帝王通病,处处防着阿龙,处处都是疑心,越来越不信任,我更要处处谨慎。” 阿龙犹自不放心:“青荷,你太单纯,不懂人心难测。我只要你铭记在心,宫中府中,好人坏人,好事坏事,你一概不要掺和。” 青荷知道兹事重大,心底也是豁然开朗:“看来,宫中定有阿龙眼线,是尔我这次入宫,阿龙也是明察秋毫。当然,阿龙如此安插眼线,目的不是谋权篡位,而是正当防卫。” 思来想去,不再怀疑:“阿龙与堇茶已是心照不宣,达成的默契,已是甚为可观。是了,若是没了卓云信任,他二人都是如履薄冰,为今之计,只有宫中府中两厢联手,才能共抗强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可怪不得阿龙,自然也怪不得堇茶,都是卓云所迫,都是官场所逼。” 阿龙正要点火,忽见青荷手端药碗,神情古怪,举止离奇,又闻药香四溢,不禁诧异不已:“青荷,好好地你喝什么药?” 青荷深爱阿龙,自然毫不隐瞒,更是大言不惭:“自然是好东西。” 阿龙惊诧莫名:“什么好东西?却还吃独食?” 青荷乐不可支:“这个只能我喝,你却无福消受。这个可是绝世至宝,只要喝了它,我便再也无需生娃。” 话未说完,就见阿龙一脸黑线。青荷大惑不解:“阿龙和我说过无数遍,他再不想要娃,有小鱼儿一娃足矣,难道他也会心口不一?” 念及于此,不由心下大悔:“弄玉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我此言此举,大逆不道,万万不可挂在嘴边,我还不信。如今倒好,不听弄玉言,吃亏在眼前。” 成婚三年,青荷不曾见过阿龙这样的黑脸,简直阴沉似水,黑墨翻天。 阿龙怒视她良久,这才恨恨说道:“我曾经年见你不到,心痛到无可煎熬!想起两年的别离,至今心有余悸!我失而复得,对你爱如至宝!哪里料得到,回府整整九个月,你却与我形同陌路!” 青荷不解,一声惊问:“阿龙你说什么?你是我夫君,最亲最近,我何曾当你是路人?” 阿龙大怒,悲愤难忍:“每晚我抱着你,你都拒我于千里!我不如去抱冰!冰都比你热!冰都比你亲!我只当你往事不堪回首,是尔不敢过分相逼,你却欺我太甚。我又何罪之有?你就这般百般抗拒?你就这样不想和我做夫妻?我倒想问上一问,你这般折磨我,究竟是因记恨,还是因为惩罚?” 青荷吓得魂不附体,一声呐喊响在心底:“我今日喝药,就是想放下包袱,与你做夫 妻。”念及于此,更是语无伦次:“阿龙,你自己说过,一娃足够,夫复何求,这样的话难道全部抛在脑后?” 阿龙闻言仰天大笑:“是啊!我是说过!可我因何那么说?不是出于真心!却是出于违心!如今只剩伤心!我只想问一问,自从娶了你,我得到过什么?你给过我什么?凭什么这般对我!” 说到最后,怒不可遏,抬起手掌,出手如电,青荷手中满满的一碗汤药,登时被打翻。 说来也是奇怪,药一沾地,登时窜起一道蓝色火焰,更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分外刺鼻。 阿龙大惊,念及危情,怒气全无:“青荷,这哪里是药?分明是剧毒!究竟来自何处?” 青荷心底一颤:“奇燕!奇燕给我的!” 阿龙闻听此言,杀气充斥着一张脸:“从今以后,你必须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那个奇燕,再也不许见!” 言毕,更是铁青着脸,再不言语,怀抱小鱼儿,提气上纵,飞身出门,转瞬踪迹不见。 青荷无极震惊。不知过了多久,还呆呆看着满地碎瓷,满地药渣,汤汁浸染,看上去一片繁华。抬头望天,夕阳西下,缀满落霞。 悲伤洒落,心下疑惑:“何为爱?何为家?”却不知晓,只知一事:“断肠人从不在家,爱永远都在天涯。” 忽然想念儿时的弹弓,幼时的帆板。曾经的无忧,如此遥远;向往的无虑,一去不返。 哀伤岁月无情,痛恨蜀道难行。快乐再也无缘,厄运忧患丛生。 幸福就此断送,只剩心中不平:“我知道,这不怪阿龙!可是,难道怪我?若不怪他和我,却又是谁的错?” 快乐去而不返,只剩心中不忿:“天地不仁,刍狗万物!我是刍狗,何罪之有?” 苦思良久,终于不再纠结自己是否刍狗,无限悲凉,刻骨铭心:“我又一次被抛弃,便如当日在南虞!不同的是,他再不会谅解!只为区区一件小事!可笑啊可笑!可怜啊可怜!便是他尽释前嫌,我难道就能容忍?何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知还会滋生何等可笑又可怜?纵然我肯容忍,他肯一忍再忍?” 冥思苦想:“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地?” 左思右想:“天下之大,确无容身之地!我不能待在西蜀,不能逃回南虞!不!我有地方可去!天坑!那里有花有草,有树有果,有吃有喝!还有桃桃!”曾几何时,那是她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事到如今,却成了她幻想的天堂。 阿龙终是抱鱼儿归来,站在窗外。 放眼望去,她还在厨房孓然独立,依然保持着离别之姿态,仿佛盼着地久天长,仿佛追求地老天荒。 他不由得一阵心酸:“她不过只有十八岁,已是为我受尽委屈。即便如此,依然一片真心待我,已是十二分难得,我怎能过分求全责备?” 正要跃上前去相见,忽见青荷的身姿歪了两歪、晃了两晃,又听她口中自言自语:“我已实在太累,需要上床小睡。是了,我和小鱼儿,以后回了天坑,也许再也无床可睡。” 果然,青荷转过身去,满怀疲惫,缓缓走向楼梯,缓缓走进卧室,向床上一倒,便进入梦乡。转瞬之间,比阿龙怀中的鱼儿还要睡得四平八稳。 沉入梦里,再无纷争,再无悲痛,再无伤心,再无失意,本是不尽圆满,却生生被阿龙亲醒。 那种痛苦,便如饱受满清十大酷刑。 困得要命,却又睡不消停,愤慨之余,比清醒之时还要怀恨。 阿龙这个始作俑者,居然口出怨言,率先打破沉默:“青荷,说你多少回,睡觉不穿衣,穿衣不睡觉。家规最要紧,你怎不上心?” 青荷神游在困顿之中,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更把傍晚的纷争忘得一干二净,无限懊恨之余,更要无理搅三分,甚至振振有词,咄咄逼人:“我都困成这般,还管什么家规?你就是把我的脸打成屁股,我也不会记不住!再说了,你倒想想看,不过是养个娃,一会儿喂奶,一会儿把尿,一会儿脱了穿,一会儿穿了脱!当真是‘生不如死心不甘,费心费力费时间’。” 阿龙嗔怪道:“自从小鱼儿出生,晚上把尿,都是我一人独挑。喂奶之时,也是我将娃递到你手,何需你起床?何需你穿衣?” 青荷本就困得一塌糊涂,再加上阿龙言之有理,自然无言以对。理屈词穷之后更加愤愤:“万籁俱静中,酣睡入梦时!他却‘颠倒黑和白,深夜要喝奶’!真真是‘一条鱼吃饭,全家不安眠’!我想断奶,你又耍赖!光疼儿子,不疼小妾!他倒睡得香,躺着卧着吃。我却抱着他,一边磕睡,一边做梦!那滋味,怎一个苦字了得?” 阿龙登时震怒:“你想给小鱼儿断奶,想都别想! 元臻、灵含母乳吃到一岁半,我的鱼儿再不济,也要吃到周岁。” 闻听此言,青荷更是怒不可遏:“还要煎熬九个月,何时熬到头?” 怒到极点,困意全无,瞬间醒悟:“怎么,原来一切不是梦,而是王者归来的阿龙?他不仅归来,而且还带回来满满的爱?怎么!他既往不咎?他冰释前嫌?他并未始乱终弃?既然如此,我又可以随心所欲。” 登时,欢天喜地,笑不可抑。转瞬,青荷又怒不可及:“他回来和解,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小鱼儿!我亭亭玉立一支荷,斗不过咿咿呀呀三寸丁儿!居然连吃败仗!甚至满盘皆输!无所寄颜!无地自容!” 恨到极点,灵光一闪:“小鱼儿如此专宠盛宠,我即便忍气吞声,迟早也被打入冷宫。” 这般一想,生生急出一头汗:“还不趁着小鱼儿暂时打盹,实施战略反攻?更待何时?却做个没醋点、少醋品、缺醋格、低醋商的醋罐子,毫无心机,自毁前程,实在是醋令智昏,愚昧之极。” 念及于此,咽泪装欢:“阿龙!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小肚鸡肠。我不过一时糊涂,不曾细思量。你也知道,生娃易如反掌,养娃难于登天。但分想一想,我便寸断肝肠。不过阿龙放心,再是艰难困苦,但凡阿龙想要,我一定全力以赴,排除万难,奋战在生娃第一线。” 阿龙捧着她的荷颜,宠溺无限:“民间之女,哪里像你?素来领一个、背一个、抱一个,手里活计不耽搁。” 青荷满面羞惭:“确实如此,弄玉便是这般通天彻地,我虽望尘莫及,却要倾力看齐。” 阿龙微微一笑:“你也不用为了生娃记挂于心。我早说过,我爱你,无底线。只是你今后再不要去见什么奇燕,我这位师姐虽是好人,却生性孤僻,不通人情,不解人意,更是实在危险。今日我亲自见过她,她虽已答应我永不害你,可是谁知她会不会心口不一?” 青荷再不去想那致命的奇燕,只想挽回挚爱的阿龙:“实际上,并非我与你为仇作对。自从生了小鱼儿,我便如从天堂掉进地狱,从前那些噩梦,早已不切实际。我便是想做噩梦,都没时间。其实,我每时每刻都想特别想要阿龙,只是太困,头一挨枕,就睡得昏天黑地。” 阿龙闻言大喜,笑不可抑:“你倒是深藏不露,若不明言,我根本看不出来。青荷大可放心,咱们再不会生娃。” 青荷大喜过望:“此话当真?天上会掉馅饼?我还被侥幸砸中?” 阿龙闻言张口结舌,半晌才说:“天下奇葩,进我龙家!自己不能生娃,居然满脸笑开花!” 青荷登时满面娇羞:“我知道,定是我寒热双毒未清,是尔再不能生娃。既然如此,是不是再也不能与你做夫妻?” 阿龙朗声大笑,更不愿煎熬:“青荷!说你奇葩,你便不能自拔,你想到哪去啦?也罢,今晚好生做回夫妻,也省的你整日胡言乱语。” 三年以来,他这夫君,当的实在艰辛。每日拥荷而眠,只要她醒着,从不敢过分亲近。 尤其是刚从东吴归来,阿龙半分越界,青荷都会惊恐无限,噩梦连连。生鱼之后,更因惧怕生娃,如卧针毡。 谁人能知?谁人能想?阿龙守着绝世美人,却苦过光棍,何等不幸,何等霉运? 眼见爱妻变脸,无限娇憨,阿龙喜出望外,刹那之间,欢情如百鸟齐鸣,爱欲如万马齐奔。 一张黑脸,立马阳光灿烂,夺人双眼。阿龙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能屏着呼吸,终于说出一语:“青荷,你刚才都做些什么梦?梦中可有我?” 青荷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满满都泛着精光:“阿龙,与你干系不小,咱们西蜀别的都好,就是我每日穿衣脱衣烦恼。新政推行足足二十年,服饰理念不革新,还这般因循守旧。一点儿都不懂以人为本,一点儿都不求与时俱进。穿起衣服,还里三层外三层,又多又厚又繁琐,又闷又热又啰嗦。我一怒之下,便在梦中偷学裁剪,做理想中的蜀锦羽衣,解一扣而脱全身,堪称省事之精品。” 阿龙闻言大笑,更加神魂颠倒,颤抖着双手,执行脱衣家规:“依我之见,不如省省你小脑瓜,当真如此,我便乐趣全无,岂非吃亏甚大?” 青荷大惑不解,看向阿龙,眸如闪星,唇若樱红,面若桃花,眼波微横,百媚俱生:“阿龙,什么乐趣,什么吃亏?” 阿龙如痴如醉,嘴唇贴向她耳际,又喃喃细语:“难得青荷回心转意。娇荷不喜衣遮体,我喜娇荷不穿衣。穿衣脱衣都随你,长短薄厚各随意。自爱娇荷自裸衣,莫管他人身上衣。” 青荷娇羞无限,仰着小脖颈,闪着大眼睛,盼着他速速解衣:“阿龙,我自不喜穿衣,如何管过别人身上衣?”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七章 异想天开 阿龙一声轻笑:“你已害得珠宝富商倾家荡产,又欲害睡衣小贩家破人亡,如今还要将卖扣子的赶尽杀绝。服饰界混饭也不易,你多少给人留条活路,也免得遗恨千古。” 说话之间,已是浑身战栗,瞬间将她剥光与之合二为一。 两年光棍,一朝爆发,当真气吞万里。忽而雷霆万击,忽而和风细雨;忽而曲径通幽,忽而甘之如饴;忽而猛虎下山,忽而莺飞燕起;忽而水银泻地,忽而云里雾里。 不知缠绵几回,青荷莲发轻垂,莲花绽放,莲吐娇蕊。更是莲体横舒,莲径洞开,任君密爱:“阿龙,现下是活路还是死路?” 阿龙意乱情迷,不知所言:“死生契阔,忽生忽死。虽生犹死,起死回生。” 青荷风流婉转,莲喘吁吁,荷泉四溢,香汗淋漓。本来欢畅无限,喜乐无极,不知为何,又生出一丝不安:“阿龙,你的话不知是真是假?我当真再不用怀娃?咱们万万不要为一时喜乐,换一世哀愁。” 阿龙唯恐她分心:“便是生娃,也可以交给‘十八勇’照看,省得你一天到晚,如在油锅里熬煎。” 青荷闻言一颗头摇城拨浪鼓:“你现下身边就剩‘十八勇’,当真是个个身负重任,忙成蜜蜂,转成陀螺,如此尚且不够,恨不得一身十八用,我怎能夺你所爱?” 阿龙闻言一声朗笑:“不是还有‘十八’嫂么?” 青荷娇笑不已:“阿龙有所不知,‘十八嫂’个个出身世家,貌美如花,怎会帮人带娃?不仅如此,她们更被‘十八勇’骄纵,个个眼高于顶,手不抚瓶。生平只爱一事那就是扮俏装容,日日‘开窗细理云妆,对镜巧贴花黄’,夜夜‘十八嫂帐暖春宵,十八勇神魂颠倒’。哪里是‘十八贤嫂’?整个都是‘十八恶少’。” 阿龙知她爱玩笑,佯装诧异:“此话当真?” 青荷一声长叹:“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主仆人有多好,眼光便有多差,娶妻便有多糟。这般稀烂的阅女之术,连我都啼笑皆非,不敢恭维。” 阿龙朗声大笑:“别的事情我不敢自夸,我这眼光可是独步天下。” 青荷不以为然,更是信念坚定,心中暗道:“无论何等大圣大贤,我都决不能让她进我龙府后院。放眼缘城,多少人酷似秋冬?双眼酷爱窥探,嘴巴何其刁钻?当真是见缝插针、无孔无入。何况还有曼陀,何况还有卓卓,但有风吹草动,更要散布谣言,大肆渲染,唯恐天下不乱。我只要引入一个下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她们收买,成了引狼入室。每日被这样的眼睛监视,被这样的嘴巴消遣,岂不是自讨苦吃,作茧自缚?” 她虽未明说,阿龙已洞察荷情:“你我素来心有灵犀,我已知你心意,只盼你我二人世界自由自在,相亲相爱,再不愿被第三人妨碍。” 青荷莞尔一笑:“是啊,那么听话会玩的‘南虞四剑’,我都嫌他们碍眼,不曾强留。‘十八嫂’除了描眉打脸,什么都玩不转,我实在看不上眼。” 阿龙听她说道“玩”字,两眼直放贼光,不由心下好笑:“你都生了鱼娃,还放不下玩耍?” 青荷小嘴一撇,无限委屈:“自打小鱼儿出世,我的弹弓、鸡毛毽、跳皮筋、牛皮球、捕鸟机、捉兽器,便被收进储藏室,不知何年何月,它们才能重见天日。” 阿龙无限体恤:“你只管放心,它们总会有用武之时。其实咱两本性大同小异,从来不喜名垂千古。你比我尤甚,甚至于特立独行,我行我素。依我之见,你那些小玩小耍,不害人、不害己,都是无伤大雅,只管随心所欲,只要别玩出咱家院去。” 青荷欢喜无限:“知我者,阿龙也。” 阿龙陡然念起小鱼儿,登时老大不放心:“只是,你再玩耍,可不许虐待我的鱼娃。对了,我每日不在家,你都是如何带娃?” 青荷浅浅一笑:“阿龙白日上朝,我每逢带娃烦恼,便去向弄玉讨教。她家的老大灵含,转眼便两岁;老二灵隐,与咱们小鱼儿相仿。她带娃经验老到,简直可以和你媲美。还教我育儿之道:如何抱娃,如何奶娃,如何哄娃,如何把娃,如何穿衣,如何脱鞋,如何玩耍,如何困觉,总之都头头是道。” 说到弄玉,阿龙心悦诚服,一颗心瞬间落肚:“当真是‘生娃养娃要虚心,哄娃带娃皆学问’。你跟着弄玉,我也放心。他们夫妻两个,最是难得,这样的朋友永远不嫌多。” 青荷灵机一动:“阿龙,你发这么多感叹,难道方才见过丘山?” 阿龙连连点头:“是啊,我见过了奇燕,就又去见了丘山。我在工部,和他打交道不少。他是真龙,腾飞民间,发展实业,引领西蜀,却难得善解人意,谦逊知礼。” 夜已至深,青荷开始犯困,阿龙却意犹未尽,不知几度缠绵,又一次 将她抱在怀中,轻吻她的冰肌雪肤。 半睡半醒之中,青荷浑身过电,犹如脱胎换骨,困意登时全无,千娇百媚,无限娇羞:“我实在熬得人困马乏,刚刚一不小心又睡着啦。” 阿龙不胜欢喜,翻云覆雨,轻怜密爱:“无妨,你便是在梦中,也能深知我心。” 看向身下,荷颜潮红,荷眼惺忪,荷态娇柔,低垂星眸,几度羞怯,几度沉沦:“阿龙……。” 阿龙情难自禁,爱不释手,欲罢不能:“荷香迷魂术,荷光夺人目,如日卓午。我的娇荷,却永远不知自身之美,美过甘露。” 已不知第几次,他强壮的躯体,依然那般乐此不疲;他硬翘的嘴唇,依然那般放荡不羁;他野蛮的呼吸,依然那般颠倒痴迷。 挺入荷径,纵横捭阖,青荷被恒古不息的天籁之音沉迷,荷泪汩汩流出,一声哀鸣再也忍不住:“阿龙……。” 阿龙更是动情:“叫夫君,一生一世的夫君!” 青荷泪水翻涌,莲花托荷茎,菡萏出碧水,妩媚无限,旎旖无双:“阿龙……。” 阿龙全力回应,纵横驰骋,双眸如星,烈焰奔腾:“叫夫君,生生世世的夫君。” 青荷如痴如醉,辗转低吟,哪怕是轻微的触碰,都战栗不已:“阿龙……。” 阿龙喜极而泣,几不能语:“我在这里,永远陪你……。” 一夜狂欢,黎明方倦。 哪料到,青荷一早醒来,但见阿龙怀抱小鱼儿宠爱日盛,登时又惊又痛:“我昨晚一夜努力,不过徒劳无功。” 青荷被小鱼儿打得溃不成军,不觉嫉恨,心下发狠,痛下决心:“风云可以变换,世事可以变迁,家规可以改革,争宠不能退缩。无论如何,六尺娇荷,不能输给三寸小鱼儿哥。” 回首往事,牺牲太大,吃亏太过,愤怨实多:“养育这一条小鱼儿,已经令我生不如死。倘若听从弄玉之言,再生二鱼、三鱼乃至四鱼、五鱼,更是死路难活。” 左思右想,终下定论:“我们一家三口,何等质量守恒?小鱼儿茁壮成长,日渐高大;龙爸荷妈却日夜操劳,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尤其是龙爸,白日鞠躬尽瘁,晚上尽瘁鞠躬,越发瘦成翼龙。倘若再生,他岂不是瘦成恐龙化石?我岂不成了枯荷一支?” 小雪又至,转眼又过一年。 堇茶、弄玉早已怀了三娃,唯独青荷的小肚瓜一直毫无起色。 弄玉初衷不改,不惜到处烧香叩拜,求神求佛求菩萨只盼闺蜜再怀龙胎。 唯有当事人青荷稳如泰山:“阿龙都不急,你却急什么?”心中却说:“青春年少莫怀娃,碧玉年华莫糟蹋。怀娃容易带娃难,哭不尽流水落花。” 话虽如此说,她自己也是心生疑窦:“从前怀娃一对又一对,如今倒好,半个不来。对了,前三胎不是怀自南虞,便是东吴,如今可是身处西蜀。难道是‘柑橘北归不成橘,荷移西蜀不生娃?一方水土一方娃,虞荷蜀娃不一家?’” 这些都已无关紧要,阿龙虽日夜劳累,头发却越累越黑,精神更越累越足。 荷归之后,阿龙便判若两人。从前两鬓斑斑,如今青丝闪闪。从前忧思难忘剑眉紧皱,如今心满意足常开笑口。 这让朝上君臣匪夷所思:“他的官位一落千丈,因何还能热情高涨?他是人还是神,韧性如何这般强?” 实际上,便是青荷也难想象,阿龙也是凡人,虽死里逃生,虽乐得天伦,依然会为谋杀亲自心痛入锥。 阿龙思来想去,绝望之余,将青荷再不能怀子归因于当年亲手熬制、亲眼看她喝下的麝香汤药。他犹自自怨自悔,不知东吴鱼爸是原罪,只当西蜀龙爸是真凶。 阿龙再瘦,在旁人眼中,都曾是叱咤风云、赫赫有名、不怒而威的蜀相。 青荷一瘦,只剩顽童之心,毫无英雄之气。 按常理说,青荷天生聪颖,有弄玉、阿龙这般名师,带娃本领应该日渐高强。万万料不到,她带娃没天赋,哄娃没觉悟,简直十二分不提气。 阿龙作为启蒙老师,看着揪心。弄玉作为领衔指导,更是伤心。无可奈何之下,只有苦口婆心,不厌其烦,敦敦教诲。 青荷已满十九周岁,本已长大成人,本该脱胎换骨,就因带娃太累,身骨依然单薄,身段实在苗条,迷惑了无数老爷爷、老婆婆。 青荷常常跟着弄玉,抱着鱼娃田野踏青。老爷爷、老婆婆们对弄玉再熟悉不过,都叫她丘山媳妇。 弄玉生就一双巧手,会做会吃,生完宝宝,性感丰腴,嫣然一副少奶奶的可人模样,再是肉眼凡胎,也知她是灵含、灵隐的娘。 但是,只要是人,只要看向青荷,任凭火眼金睛,都会指鹿为马,令人啼笑皆非。 一班老 爷爷、老婆婆们经常操着浓重的蜀国口音,指着小鱼儿:“这是谁家娃,长得这般乖?” 弄玉会替青荷做答:“是龙相家的娃。”因青荷说的蜀国话,总是带了南虞口音,令人懵懵懂懂。 老人家们往往要被小鱼儿活泼可爱的喜人模样,举世无双的俊俏长相,迷得颠三倒四。 颠倒之后,更对青荷大为不满,眼望她稚嫩的小脸,苗条的身段,十分看不过眼,千篇一律,不以为然:“龙相治国有道,管家无方,相府挑丫鬟太过荒唐。她自己都未长大,不要说带娃,便是抱娃,也一窍不通,实难胜任。” 这些老人家思想比较保守,阿龙是他们心中的战神,一日为相,他们便再不会改口。 不能怪老人家头昏眼花,只怪青荷豆蔻年华。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布衣布裙,轻描淡写;秀发轻拢,不修边幅。不要说珠光宝气,通身上下找不到一件宝物。这般天然派,如何与传说中叱咤风云的龙相匹敌? 这样误解也好,正是青荷所要。 总之,经历养娃之苦,青荷大彻大悟,彻底打消再生五娃、六娃之念。 如今的西蜀,虽然暗里激流暗涌,表面却也盛世太平,不仅城市扩张,更是人口剧增。 阿龙作为工部侍郎,提出“和谐发展”之策,口号更是叫的山响:“盖房之前先保土,生娃之前先种树。” 青荷夫唱妇随,首当其冲,倡导少生优生。 从前只生娃、未养娃,娃事想不通。如今养过才知,生上一十二十,易如反掌。养大一个半个,势比登天。 青荷甚至私下以为:“倘若真心爱他,怎能生娃累他?” 此等愚见实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滑天下之大不稽。甚至惊世骇俗、耸人听闻。所以,青荷从不敢与人倾诉。如若不然,多少臭鸡蛋,摔上荷花脸?陵江洗不清,长江洗不干。 好在阿龙聪明至极,体贴至深,对生娃之事,绝口不提。 尽管阿龙贴心贴肺,青荷还是不知餍足:“别看小鱼儿名字起得好,哪里有鱼儿半点好处?真正的鱼儿一出生就能水中自游,小鱼儿哪里有这等本事?不要说和鱼儿比,连小马都比不起,小马出生一刻便能独立行走。如今,小鱼儿整整一岁,只会走路,不会跑步,而且还心比天高,没走好就想跑,需要爹娘弯着腰,紧追慢赶随时跟到。这种带娃的苦痛没完没了,真真是在苦水里煎熬。” 堇茶与弄玉却羡慕不已,一再咂舌:“小鱼儿这么小,走得这么好,实属罕见。普通娃达到这等水准,起码需要一岁半。” 无论如何,这条鱼实在磨人。因为没日没夜照顾鱼娃,累弯了腰,累驮了背,每天都疼得死而后已。 这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日子,足足过了一年,真真苦不堪言。 青荷思前想后,苦不堪言:“与养娃相比,从前的灾难,根本算不上苦难。” 从前可能曾被恶人追杀,亡命天涯;可能曾遭遇磨难,四处流窜;或是关进地牢,无极凶险。可是,即便是在那最霉最险之日,最苦最累之时,也有没像现在这般,死去活来、无法无天。 回首前尘,就算天涯海角流窜,就算山南海北辗转,就算躲凶避杀哀叹,就算忧思难忘愤怨,也都有时有晌,有张有弛。唯独养娃带娃,才是无休无止,暗无天日。 每虑及此,青荷便悲愤难忍。悲愤之后,痛定思痛:“因何人类能比动物智慧高超,唯独生儿育女,自甘落后?简直让整个动物界蒙羞?” 痛到极处,更是大惑不解:“因何无数神医,披荆斩棘,穷尽一生,致力于治疗少数人的疑难杂症?却根本无视万众苍生教儿育女的苦痛?” 每念及此,青荷恨不得把小鱼儿重新装回肚中,省得他又说又笑,又玩又闹,到处淘气捣蛋,到处招摇撞骗,让龙爸不得安生,鱼妈不得玩耍,整日整夜寝食难安,疲于奔命。 这种日子,辨不清东南西北,分不出春夏秋冬,吃尽了苦辣甘辛,盼不到曙光黎明。 痛定思痛,痛的不能再痛,青荷突发奇想:“比如,因何神医们不能发明一种神药,改革人类怀胎孕育的时间,从八月半延长至一年甚至两年?如此一来,婴儿一出生,就像鲸鱼一样自力更生,哪怕像马驹一般独立直行,也算皆大欢喜、其乐无穷。” 哪料到,青荷将如此颠扑不灭的盖世真理讲给阿龙,他居然朗声大笑:“世间就你这般一只奇葩,却被我撞大运,还有幸娶回家!不要说怀胎巨婴两年,母子可否存活,也不要说你怀着巨婴能否正常生活,还不要说你挺着硕肚如何日常娱乐;就光是想要产下巨婴你可有把握?” 青荷瞬间哑口无言,呆如木鸡:“阿龙言之有理,这个我倒始料不及,生如此巨婴,是个人都将无能为力。”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八章 白鹭飞鱼 青荷思来想去,只剩下垂头丧气,难过之余,反而抱起侥幸心理:“反正小鱼儿再淘再闹也会一天天长大,反正日子再苦再累也会一天天过去。手机端” 哪知这条磨人的小鱼儿,实在顽皮,好似生来就是她的死敌,每天都与她过不去。 春分那一天,正遇倒春寒,又阴又冷。 阿龙忙的不可开交,已是好几天夜不归宿。 青荷惦念不已,心中极是记挂:“他受卓云冷落,又被上司挤压,日子不知好过不好过?” 思来想去,只好自我安慰:“我的阿龙,从来异于常人,自然能挺过逆境。何况卓云也算不上昏庸,他想富国强民,还用得上阿龙。” 正在烦忧,小鱼儿却要求出去玩耍,青荷当即抱着小鱼儿奔向殷府,没成想弄玉、黛岩她们连大人带小娃齐刷刷都不在家。 话说丘山生逢其时,不仅智慧超群,又善抓商机,加之首辅卓幕提携、工部阿龙赏识,不过四年之期,虽是历尽风风雨雨,却已成就了闻名西蜀的实业家。 更难得的便是,丘山深明大义,私下里经常引导弄玉:“你我根基在西蜀,得利于新政。要知天道憎满,要懂功成财尽,要明急流勇退,莫等商海倾舟,莫要为富不仁,莫要不得善终。” 因此,他为人极其慷慨,不惜万贯家财,经常补给国需、接济百姓,自己虽是一代富商,便与普通百姓一样,生活却是简简单单。 青荷已接连三日不见阿龙,又寻不到弄玉、黛岩,自是怏怏不快。她心事重重,神使鬼差,便行至五鲤湖畔。 真没想到,五鲤湖还真是来对了,小鱼儿甚喜此地,比荷妈尤甚。 小家伙蹲在湖畔玩得兴高采烈。青荷更是童心大起,倘若不是记挂小鱼儿,早已跃入湖中春泳畅游。 当此时,一群白鹭飞来,掠人的眼,煞是好看,青荷心底默念:“翩翩白鹭鸟儿喜,脉脉五鲤鱼儿戏。茶山竹海映石矶,巴山夜雨龙荷依。” 吟诗到兴头,手指白鹭,言传身授:“小鱼儿,那是白鹭,白——鹭。” 小鱼儿鹦鹉学舌:“白——鹭,白——鹭。”说着说着,突然站起身来,两只小手向前一抓,似是想要抢鹭入怀。 哪料到,他身形一起,小屁股向后一撅,一下子撞到了身后一块花岗岩,瞬间被岩石反弹。眨眼之功,便大头朝下,张进水中。 青荷本自抬头,盯着白鹭,目不转睛,嘴巴一张一合,教的起劲。忽听“扑通”一声,儿子已经没顶。 她猝然一惊,迅疾出手,哪里抓得及?大惊失色,不暇思索,跃身入湖。她水性高超,救鱼自然易如反掌。不消片刻,捞鱼出水,揽在怀中,飞身上岸。 虽是有惊无险,可恰逢这两日倒春寒,湖水凉到透心,如此浸泡,如置冰窖,及至上岸,湖水又顺着母子两个的头发、面颊、颈项、衣袖、裤管向下流淌,身心奇寒,冷不可言。 尤其是小鱼儿,那真叫个惨。连吐三口湖水,还吐出一条鱼弟弟,这才睁开双眼。 他对着荷妈眨眨眼,睫毛上挂着的串串水珠,便顺着他的小脸顽皮地抖落,他上牙磕着下牙,更是不住地打哆嗦。 可是,他居然在笑,而且是颤抖地、欢快地笑:“小鱼儿,学游泳!” 青荷眼见他并无大碍,顿时放下一颗荷心,抱着娃离弦的箭一般夺命狂奔。她那两只小靴,足足灌进两斤水,跑起路来东流西窜,飞出两道水线。她哪里是跑路,分明是在跑水。 幸而她速度快,旋风一般刮回龙府。奔至家中,已是夜幕降临。 她本以为家中一如既往,一片冷清。不料放眼一望,灶膛火起,炊烟缭绕,饭香满室,一片温馨。 原来家中有人,而且是她最想见之人。 再说阿龙,由于政事繁忙,通常七八个时辰全部都耗在朝堂。开春以来,由于瘟疫横行,更是忙上加忙,接连数日家都回不上。 他心念妻儿,归心似箭,自是奔飞如电。哪料一进屋,大小人影,一个不见,难免惴惴不安。 阿龙可是个绝世好夫君,倘若不是政务缠身,定会每晚陪伴妻儿。一句话,绝不会纵横酒桌,抛妻弃子,沽名钓誉。 他不喜拉帮结派,不爱意外之财,这在争战的非常时期,曾引导西蜀的国风、朝风、民风根正苗红,因而拯救了万千黎民百姓。 但生而为人,便会逐利,便会忘义,更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如今已是和平年代,千年官场积习卷土重来,加上卓云对阿龙既是利用又是制衡,是尔有意推波助澜。是尔洁身自好的清官便成了文武群臣眼中的异类。 幸而阿龙天生钢筋铁骨,便如穿就钢盔铠甲,不畏压力山大,无论显赫,不论冷落,无论升级,无论降职,都是一片平和,一片喜乐。 不料,唯有家中这个活宝,让 他只有喜乐,没有平和。 阿龙好不容易盼回妻儿,却是等回一只淌水猫,怀抱一条冷水鱼。尤其是那条爱鱼,被冻得鱼皮发青、鱼嘴发紫、鱼体僵直、鱼牙乱磕,连一双鱼眼都已不再灵光。 他又仔细向青荷看去,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从脚到头,长发湿透,长衣奔流,足底还拖泥带水。 阿龙当即断定:“青荷定是被人黑,多半是遇到水贼。” 念及于此,口中急问:“青荷,究竟发生何事?” 青荷哆里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一是舌头冻得发直,喉咙冰得僵死;二是委实担心夫君发怒,屁股保不住。 此情此景,让阿龙十二分心疼,更是瞬间想起前年的常乐宫,想起那次夫妻重逢。 那时候第一眼看到她,就是这般狼狈场景。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可恨的博赢,他居然满眼都是宠溺,满心都是怜惜,还一手替青荷拿着荔枝,一手向青荷肩上披上斗篷。 青荷急过之后,吓过之后,尤其是冻过之后,脑子分外僵化,自然未能向平常那般谎话连篇,取悦龙颜。更不能知夫君所知,想夫君所想。踌躇半晌,只能结结巴巴,以实相告:“方才出去游玩,小鱼儿实在淘气,我一个没注意,他便不慎落到水里。” 阿龙实在驱不走心头的博赢,登时怒不可遏,更是自悔自责。于是,妒忌、心疼、焦虑、怀恨,纵横交织,极力掩饰,更要大声训斥:“大冷的天,怎能去水边玩?还把鱼儿丢到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松地儿!” 青荷只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阿龙,娃早点下水也不算坏,以后游泳才能学得快。” 阿龙闻言火往上撞:“青荷!你可是亲娘!怎么生生把娃当鱼养?湖畔游玩也就罢了,以你的身手,居然害小鱼儿落水,定是带的不仔细!鱼儿落水也就罢了,还不赶紧找个人家,帮他换上干松衣裳!居然傻乎乎老远抱回家,让我鱼儿冻成落水狗!” 说话之间,阿龙再看这只可爱的小鱼儿,更是心下一惊:“他怎么越来越像博赢?” 于是,博赢那双宠溺青荷的眸子,更加徘徊眼前,挥之不去。 阿龙冲冲大怒,不是对爱妻,而是对自己。登时,一张黑脸变成锅底。 他强自压抑,一边着急八慌给鱼儿更换湿衣,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不已。 青荷无言以对,更是哆嗦一团,脚下的水肆无忌惮,流了一地形成一个小水湾。 阿龙登时暴怒:“愣着做什么?难道真想立地成荷?还不赶快去把衣服换了!你若病了,谁来照管我的鱼儿?” 训完爱妾,心下后悔,极力克制,马上变脸,瞬间喜笑颜开,对他儿子唱起《鱼儿谣》来:“一尾鱼,湖中游,形单影只心里愁。两尾鱼,湖中游,摇摇尾巴拉拉手。三尾鱼,湖中游,你追我赶竞自由。十尾鱼,湖中游,击水中流遏飞舟。” 青荷看得目瞪口袋:“‘变色龙’变脸得那般快,‘小鱼儿’也在跟着他学坏。” 阿龙怀抱小鱼儿,做饭做菜,再次恢复笑逐颜开。 小鱼儿如今干干松松躺在龙怀,又温暖又舒服,对着龙爸更是眉开眼笑:“小鱼儿,五鲤湖,看白鹭,学游泳。”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令龙爸恍然大悟,瞬间转怒为喜,笑不可抑。 眼见父子相得益彰,青荷恨得牙根痒痒:“从前他只对我笑,怀里抱着的也是一支荷,我当初还不稀罕他抱。如今倒好,事事颠倒。他怀里抱的,心里想的,都是鱼儿一条,只对他好,不和我笑。还黑着一张脸,和我咆哮。凭什么?从前,他还说什么身兼五职、五位一体?谎话连篇,胡说八道。现在倒好,他蛮横专制、我五泪一涕。当真是:但闻鱼儿笑,哪闻荷儿哭。” 正愤愤不平,阿龙已整理好心情,做好饭菜,端上桌来,笑口常开:“青荷,这三日我不在家,你都吃得什么?” 青荷因闯了大祸,自知理亏,从头到脚赔尽小心,再不敢撒娇,更不敢撒谎,何况马上就要吃龙嘴短。 话说阿龙政务缠身,不能相顾。若是平常,青荷常常蹭饭“十八勇”。哪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近日缘城瘟疫横行,他们一直跟着操心上火的阿龙忙的昏天黑地,自然顾不上青荷小鱼。 青荷本来可以乘机带着小鱼儿奔赴“小吃一条街”大快朵颐,那里有数不尽的美味佳肴:千层饼、锅盔、麻团、汤圆、叶粑、麻花、桃片、小面、水饺、抄手、烤鱼、酸辣粉、米花糖、豆花饭,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可是阿龙一边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发出黄牌警告:“从今以后,不许府外就餐。” 于是,青荷蹭饭之路无助,小吃之路被堵,她又烦恼自己生火做饭,干脆柑橘果腹。 此时的青荷更是诚惶诚恐、诚心诚意、诚实诚信:“阿龙,你种的柑橘又酸又甜,我两天就消 灭十个,小鱼儿更是垂涎三尺、胃口大开……。” 言未毕,只见阿龙的脸,瞬间变成黑龙潭。 青荷只觉匪夷所思:“真真没想到,我这么诚实,还是召来他的愤恨。看来活在人世间,不可做好人,不可讲诚信。” 她哪里知道,说到柑橘,阿龙却陡然联想起荔枝,更是想到博赢。想起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想起那剥掉的荔枝皮,想起那剥好的荔枝肉,送进青荷的樱桃小口。 这个想像几乎让他发疯! 阿龙瞬间义愤填膺:“我想请‘十八勇’家的阿嫂们帮你做饭,你却总是推脱不肯。我前几日起早准备牛肉羹,你只管热一热,又有营养,又能充饥。小鱼儿正在长身体,最需要米肉蛋鱼,你却柑橘水果当大餐。你自己照照镜子,从头到脚瘦骨伶仃,从上到下蓬头垢面,有谁爱多看你一眼?再说,倘若你没了奶水,如何喂我小鱼儿?长此以往,小鱼儿何来健康?你怎就不思进取?谁家亲娘似你这般狠心肠?” 青荷转过头去,极度伤心,瞬间泪奔:“‘十八勇’待小鱼儿当然好,可是并不能管控那七嘴八舌的‘十八嫂’。我怎能为了一条鱼,让‘龙府八卦’任意招摇?” 无可奈何,青荷唯有嘴上分辨:“阿龙三日不归,哪里还有牛肉羹?早被我们母子吃的一干二净。阿龙又不让上街就餐,我也只能吃橘柑。” 阿龙妒火中烧,词不达意:“我怎么就娶了你?正经家务不通一窍,小嘴偏偏云山雾绕!” 小鱼儿眼见龙爸震怒,甚是乖觉,仰着小脸,咿咿呀呀,说个不停:“龙爸爸,天上走。小鱼儿,水里游。” 阿龙只望了儿子一眼,即刻云开雾散。于是,满面欢颜哄小鱼儿吃饭。 青荷终是松了一口气,可是瞬间又不寒而栗:“在他眼里,我身无所长、一无是处,如今留在这里,不仅完全多余,而且还被父子俩合伙鄙弃。” 更是自怨自艾:“从前的阿龙多疼我?千般哄,万般爱,一时一刻不离开。自从小鱼儿出生,风云突变,地覆天翻。” 思来想去,伤心不已:“不过一年光景,已是今非昔比。归根结底,只因他忘不掉我和博赢的往昔。” 青荷大大伤了自尊,流着泪悄悄跨出房门。想想一年以来,每日受苦,每天受累,无数心酸,不尽人意。受苦受累还挨骂,心冷身冷更齿寒。 天,阴惨惨;夜,黑漆漆;风,冷飕飕。吹荡得她衣决飘飘,裹挟得她踉踉跄跄。她全然不管,自顾朝前走,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流不息。 天阴沉得像冷龙,夜黑得像锅底,风刮得像狼嚎。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脸上,青荷竟然一无所知。雨越下越大,瓢泼似爆发,瞬间把她淋如水洗。 泪水和着雨水,在眼中翻涌,在两腮驰骋。青荷毫不在意,兀自趟着水,深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向前冲。 整个人裹在狂风暴雨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身在何方,不知将向何地。 耳畔传来姐姐否定的话语:“即便阿龙心宽似海,即便阿龙爱你如初,奈何你已触及人间的底线和戒律,他不可能天长地久容忍你。” 心底传来父君威严的警告:“南虞公主,带给你的绝不是平安荣耀,而是在劫难逃。” 青荷对天一声悲鸣,倒在泥泞之中。 且说阿龙,方才哄着小鱼儿吃饱,自己未及吃上一口,忽觉周边异样,四下一望,青荷不知去向。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他耳听风雨之声,瞬间觉醒:“不好,青荷雨夜出走。” 牵挂爱妻,心急如焚,飞身出门,转瞬间找遍院里院外,却是不见踪影。 转念一想,跃身回房,将小鱼儿一番包裹,塞到怀中,又穿好斗笠戴好蓑衣,浑身上下严严实实,这才跃出房去。 阿龙沿着缘城主干道蜀缘街来回找了数圈,又将她常去之所寻了个遍,还是踪迹不见。 他心似油烹,惊急无限,跨上白龙马,向着殷府一路飞奔。不出半刻,便疾驰着奔近府门。 丘山一家十来口正在用膳,眼见阿龙抱着娃,裹着寒雨,挟着冷风,后面跟着家丁急匆匆跨进房来,个个大吃一惊。 从前的阿龙引领万马千军都是处乱不惊,如今却变颜变色:“山弟,可曾看到我家青荷?” 丘山虽是一代富豪,却是布衣布袍,倒显青春,倒显年少,身材相貌更与先前未变分毫,还是帅的一如既往,还是帅的不尽逍遥。 当他闻听如此风雨之夜居然走失青荷,心下一急,陡然变色:“荷妹妹怎会不告而别?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弄玉心念闺蜜,满面惊急:“正是,荷妹妹绝不会意气用事。” 黛岩关心则乱,深蹙峨眉:“荷妹妹会不会遭遇恶贼?”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天才白痴 阿龙得知青荷不在殷府,片刻不敢耽误,道了一声叨扰,急忙飞身上马,更是风驰电掣,转眼不见踪迹。手机端 丘山夫妻、黛岩母子,无不看的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阿龙忧急无限,一路寻到五鲤湖畔,可是哪有青荷一丝踪影? 回奔路上,心下暗想:“她莫不是气得发傻,一时糊涂去找了堇茶?” 忧心忡忡,一路奔向蜀玉宫。临近宫门,理智恢复,急勒战马,极力平复焦急的内心:“这段时间,君上本就看我不顺眼,加之瘟疫横行,他连日操劳不得修整,我怎能不分轻重,为了区区家事惊动全宫?” 可是,青荷又不能不找,正在犹豫徘徊之际,数匹快马急行而出,阿龙躲在暗处,仔细一看,为首的居然是卓幕。 原来,卓幕也是记挂疫情,上报完君主,又连夜奔赴医署。眼见阿龙浑身是水,满头是汗,抱着儿子躲在暗影,卓幕不由大吃一惊。 卓幕此人缺点少、优点多,不抽烟、不喝酒、不贪财、不好色,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而且热衷于这种艰苦的生活。 因为在枯燥单调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诱惑——青史留名。如今,蜀民对他的仰慕,几乎赶上当年的阿龙。 虽是如此,卓幕更有一样最难得,那就是对阿龙的朋友之义,从未因阿龙的受挫而变质。他驱马上前,口中急问:“阿龙,匆匆入宫,有何要事?” 阿龙为寻青荷,再顾不上拘什么小节:“阿幕,青荷可曾入宫?” 卓幕体贴入微,念及青荷入宫必经此门,急问守门宫人:“龙小夫人可曾来过?” 早有宫人回禀:“启禀幕王,龙小夫人不曾来过。” 眼见阿龙怀抱娇娃,惊急无限,卓幕深受感染、关切至极:“阿龙,嫂夫人临行没有告知她去了何地?” 阿龙心急火燎,答非所问:“她没来更好,我再四处找找。” 卓幕闻言面色一凛,转过身急命乐田、乐都:“休要跟着我,速速带人四下查询,速速寻到龙小夫人。” 阿龙心下跌足:“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都怪我关心则乱,只要有了乐田、乐都,不出三个时辰,青荷出走之事定要闹个满城风闻。” 卓幕发号施令已毕,更是体察龙意,转回身来,对阿龙莞尔一笑:“阿龙,勿忧!勿扰!嫂夫人不过小孩儿脾气,偶尔撒个娇,不会远跑。一会儿找到,床上哄一哄,自会欢好。” 阿龙明知卓幕的好意,却在心中一声苦笑:“阿幕,你总是认人不清。你当我的青荷,是你的曼陀?” 四处寻荷不见,阿龙急如热锅蚂蚁。风刮得更急,雨下得更大,小鱼儿聆听风雨交响曲,做起白鹭飞鱼梦:他在湖水中鱼儿一般游泳;鱼儿在天空白鹭一般飞翔。 阿龙无奈,唯有抱着爱子纵马回家,现行安置他,更是心乱如麻:“青荷断断不该为几句责骂,就跑回南虞老家。她回了南虞,难免又被她父君扣下,小鱼儿更是有爸没妈。” 过度焦急,反而冷静:“她真心爱我,曾亲口承诺,永远不会离开我。她向来一条筋,怎会不守诚信?” 念及前痛,又自我否定:“不对,她越是一根筋,便用情太真,便伤的越深,越要违背前盟。” 略一转念,又自我安慰:“不过,她心高气傲,未必便会逃跑。她与小鱼儿争宠,岂能就此甘拜下风?再说,负气找闺蜜,使性回娘家,此种怨妇之行,她自然不屑一做。” 这般想着,心有稍安,又将房前屋后转了个遍。 卧室没有!书房没有!厨房没有!厢房没有!桃树没有!房顶没有!院墙没有!地窖没有! 风渐行渐止,雨渐下渐疏。突然,阿龙一眼望见大秋千。冷风吹过,影影绰绰,上有一人,哆哆嗦嗦。 阿龙脑中灵光一闪,疾飞而至,定睛一看,不是青荷,却是哪个? 怎么,她居然瑟缩在大秋千上?怎么,她居然睡着了?居然睡得比小鱼儿还踏实?何止心大?简直没心没肺! 不,她是寒毒发作,不及进屋,便已昏迷。可怜她浑身上下淋个透心,连睫毛上还挂着数滴雨珠。不,不是雨珠,定是泪珠。 阿龙强忍心痛,一个箭步,便抱起爱人,直奔屋后温泉。不及脱衣,便将她冰冷的身躯泡进热水里。只一转眼,两人已是贴的严丝合缝。 风雨之中,睡梦之中,凄凉无助,惊吓过度,青荷变成常春藤树,千般旖旎,万般妖娆,缠住阿龙钢筋铁骨。 自从青荷归蜀,每每上床常常拒他千里之外,很少和他大胆亲热。 阿龙再也熬忍不住,热拥烈吻,紧怜密爱。他硬翘的唇,勾人心魂,一股松香,弥漫她的口,荡漾她的心,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的吻渐渐游移,不知所终。 她的身在飞扬,她的心在歌唱,她的血在奔淌。 一时间,雾迷风起,云雨不歇。龙腾凤翔,纷飞起舞。似乎踏上熟悉小路,飘至丛丛翠竹,沉入五鲤之湖,更是万劫不复。 睡梦之中,她像个溺水者紧抱着他,似是抓住救命的浮木。忽闻悦耳之音,似是一首古老的歌谣,萦绕在耳边,悠扬飘忽。 他看向她,她依然酣睡,眉黛略含羞,朱唇暖更融。气清兰蕊馥,冰肌娇无骨。发垂髻微乱,缱绻意难顾。 恰恰莺啼,不离耳畔。吁吁娇荷,吐气如兰。羞云怯雨,颠倒乾坤。樱唇微张,星眸睡眼。雪峰荡漾,蜂腰婉转。涓涓甘露,细细香汗。 他抱着她,不知几度翻转,不知几度留恋,不知几度缠绵,依然痴痴舍不得放手。 忽闻前门有异动,又有士兵闻声回禀,阿龙陡然从天堂回到现实,急忙穿衣起身查看。 原来是乐田、乐都,二人都被淋成落汤鸡,虽与阿龙同级,因奉卓幕之命,见了阿龙却不敢摆谱:“我等将缘城寻了个遍,只是无功而返。不知龙小夫人现下可曾安然回府?” 说话之间,前门又闪进一人,原来丘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心急火燎,奔进院来。 阿龙平生第一次如此羞惭,只想找个地缝钻。急忙一一致歉,一一拜谢,一一送别。 阿龙返回温泉,青荷依然睡得酣然,一张小脸红扑扑,全不知把她那夫君急得神魂颠倒,更不知把整个缘城搅得天翻地覆。 阿龙看着看着,不由心下一痛:“她寒毒至今未清,今日受寒又是寒毒在作祟。” 念及于此,紧紧抱着她,替她缓缓输入真气。 青荷置身温暖,终于醒转,想要翻身抻个懒腰,不成想一拳打中阿龙的黑脸。 困顿中好容易睁开美目,一眼见了阿龙,撇着小嘴便开哭,那娇媚之态,妲己看了都要自裁。 不仅如此,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阿龙,我没破你家规,你可不兴骂我,更不能打我。” 阿龙被哭得心痛肉痛,急忙做小伏低:“青荷,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我都依你,只要别再抛下我。” 青荷见他服软,顿时有恃无恐。想到一年的苦难,念及一年的心酸,再也熬忍不住:“也不知谁抛谁弃谁?你心里只有儿子,早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阿龙悲愤难忍:“你怎蛮不讲理?你难道不知,我爱小鱼儿,本是爱屋及乌?” 青荷涕泪纵横:“你哪里是爱屋及乌?根本就是爱乌恨屋,伤及无辜!” 阿龙抱着爱妻,良久无语。 青荷呆呆看他半晌,忽觉自己的身体异样,她既然已为人妇,对男女之事已经觉悟,更是大怒:“你居然趁人之危?” 她气愤已极,推开阿龙起身欲走,却又被阿龙拦腰抱住:“大半夜的,又下着雨,你往哪儿里去?” 青荷的声音冷过冻雨:“谁要你管?反正我蓬头垢面,反正我瘦骨伶仃,反正你不爱看。” 阿龙怒急攻心:“当时不过一句气话,你何必以牙还牙?我不爱看,怎会和你死缠烂打?” 青荷气急败坏:“何必口是心非?你可能爱我?你如何爱我?自从嫁给你,哪一天不是殚精竭虑?那一日是我想要的生活?” 言毕,不改初衷,一意孤行,夺路欲走。 阿龙紧抱不放,连连追问:“青荷,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何不与我明说?让我真心补过?” 青荷实在逃不脱,两眼望向天空,声音如迷茫的天马:“我自小在宫廷长大,受够了管辖,从没有自由。我讨厌管辖,只想要自由。好容易嫁个夫君,自认为否极泰来,偏偏给我管辖,恰恰夺我自由。” 阿龙佯装愤怒:“都是泰格宠溺过度,惯的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且问你,从小到大,包括我在内,你受过谁的管辖?睁大眼睛好生看看!民间女子如何长大成人?如何相夫教子?那才是只有管辖,那才是没有自由。” 青荷怒不可遏:“你不是民间之男,我不是民间之女。你我是你我,别个是别个,根本没有可比性。你矢志不渝,我不改初衷。你后悔娶我,我即刻让你解脱。” 阿龙紧抱不放,浑身战栗:“我确实后悔,简直追悔莫及:管教你太少,纵容你太过,惯得你一句话都不让我说!” 青荷逃不脱,转过头来看向阿龙,一半轻蔑,一半怜悯:“你随便说!没人拦着!我倒要问问,你当初因何娶我?不要说因为爱,我不傻也不呆!” 阿龙满面怒色,咬牙切齿:“你就是傻!你就是呆!我娶你只因为爱!” 青荷嗤之以鼻:“我听不着,我看不见!” 阿龙恨恨说道:“那就好生听,那就仔细看!” 青荷怒到极点,一声轻笑:“你无 法自圆其说,我却心知肚明:你娶我已悔恨不已。” 阿龙连连摇头,据实相告:“我从来不曾后悔,只是偶尔有些失望。这本无可厚非,只要是人,只要成婚,都会生气,都会产生这种心理。” 青荷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刨根问底:“你因何对我失望?” 阿龙连连摇头,实话实说:“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现实远不同理想,理想更不可奢望。无论成家,无论立业,都是一个道理。我年过而立不曾娶妻,不代表我对婚姻毫不渴望。恰恰相反,我一直都寄以厚望。你应知道,我看重你,已经超过其他的向往。” 青荷亦点点头,自以为是:“我得过且过,无的无标。你追求完美,井井有条。咱两截然不同,难免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 阿龙摇摇头,轻拥她入怀:“青荷,你虽聪明,却也傻到极点。我们表面虽是南辕北辙,骨子里却殊路同归。只因你铁石心肠,从不读我心,从不解我意,更不懂我情。我虽偶尔对己失望,更多的是为你痴狂,夫妻本该这样。你却只看表象,不思真相。现实虽与理想不一样,只要有了你,残酷的现实就比完美的理想更欢畅。” 青荷只管追忆一年多的育儿苦难时光,并不觉欢畅,更是涕泪满衣裳:“阿龙,你不必对牛弹琴,我也不愿痴心妄想。其实,我很简单,没那么多奢望,没那么多梦想。只想自由自在,只想无拘无束,去长江游个泳,去茶山吹个风,一觉睡到自然醒,一曲弹到蜀山行。至于吃的是牛肉还是柑橘,穿的是绸缎还是布衣,住的是高楼还是草房,根本无关紧要。” 阿龙轻吻她的泪眼:“你说的我都明白。正如你之所想,我本和你一样。虽然匪夷所思,虽然离经叛道,却都是你我想要。今日我向你立誓,别的保证不了,你的向往,早晚有一天都能如愿以偿。” 青荷摇摇头,泪如雨下:“你凌云壮志,爱民如子,自然无暇对我多思。堇茶无数次提醒于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却至今身无所出。你口上不说,心里怪我。实话实说,怀不上娃我也难过,虽是得过且过,只因无可奈何。” 阿龙闻言一惊,急忙耐心开导:“俗世俗言,能随波随波,能逐流逐流。随之不成,逐之不得,何必想那么多?不如听之任之,容之过之。你难道不知,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如是想:‘子嗣怎能与爱妻同日而语?’你怎不明白?我待小鱼儿好,便是待你好。你扪心自问,是应相信爱你的夫君,还是该相信那些践踏你的俗世凡人?” 青荷泪眼模糊:“你宠我爱我之时,我自然信你。你责我骂我之时,只好求教世俗。” 阿龙替她擦掉眼泪,自己却泪眼模糊:“今日是我不对,让你多心。我只是焦虑太过,愁肠百结,无处发泄,才会迁怒实多。” 青荷闻听泪不敢流:“阿龙因何这般焦虑?”心下暗道:“阿龙素来心大,便是天塌了他都能一笑置之,今日因何如此忧心?” 阿龙真情流露:“实际上,我一直瞒着你。缘城瘟疫,已是日盛一日。染者成千上万,不可胜数。眼看无数苍生罹难,如何不焦虑?” 青荷闻言一惊,看向阿龙,只觉他呕心沥血,形容憔悴,心下不由暗暗心疼:“这就是我的阿龙,卓云打压他,同僚排挤他,朋友疏远他,他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瘟疫横行,伤及人命,他便流露本性。” 只觉一股暖流在心头翻涌:“如此英雄,是我夫君,我何等幸运?何必为区区小事郁闷于心?” 念及于此,急他所急,想他所想:“原来如此。我今日抱鱼出门就见家家关门闭户,更听哭声不绝。我昨日还听弄玉说,疫情极盛,传染极强,疫者发热头痛,脸面潮红,痰结咳嗽,呼吸紧迫,结膜充血,骨涎逆涌,喀吐不已,遂至嗽血,甚至呕血、便血、衄血。只是我当真想不到,瘟疫如此猖獗,燕神医难道都是束手无策?” 阿龙一声长叹:“我不仅请来奇燕,更是请来花仙。奇燕倒是医术高明,‘花仙’更是妙手回春。他们反复查询疫情,断定此乃鼠疫。更是断言,疫情十分凶险,倘若少有怠慢,死者定将不可胜数。” 青荷连连追问:“‘花仙’可曾配制出药方?” 阿龙点头又摇头:“他已寻得秘方,配置良药,但仅能救治轻微、体格强健的病人,不能解决源头,治其根本。是尔瘟疫肆虐,依然难以阻遏。” 青荷闻言更生疑惑:“不过刚开春,天气乍暖还寒,瘟疫因何便能如此横行?” 阿龙英雄扼腕:“我翻遍典籍,查找先例。前颂先后历经五十次疾疫,大多发生在春夏之间。其中,五次疫情极盛。直入庆历八年春,便与本疫相仿,足足经年未能得控,受祸惨甚,死者超过百万,贫不能葬者不计其数。缘城倘若如此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章 杀刮存留 青荷心下忧急:“阿龙,可曾查出疫情根源?” 阿龙如实相告:“据‘花仙’说,罪魁祸首是饮用水源。手机端” 青荷忧愁满面:“蜀都人口百万,大小水源成百上千,不知如何被污染?” 阿龙忧心忡忡:“我正在调查污染源,更不知如何改善。祸不单行的是,卓云无计可施,居然迷信方士,求助巫蛊。更可恨的是,有几个道士受人指使,更唯恐天下不乱,居然扬言:瘟疫流行只因蜀后来历不明、行为不端。” 青荷大惑不解:“瘟疫又与堇茶何干?” 阿龙眉头紧蹙:“方士占卜,只说东方有一妖星,助吴行凶,秽乱后宫。后宫之中,只有君后是吴人,如此说法,自是剑指堇茶。” 青荷恨恨不已:“自不必说,始作俑者,必是卓卓。” 阿龙微微颔首:“这些人固然用心险恶,可是瘟疫一日不除,便要为祸西蜀。” 青荷若有所思,心之所至,忽闻远处笛声悦耳悠扬,瞬间想起母亲。陡然醍醐灌顶,一声娇笑:“阿龙,不用着急,我有办法。” 阿龙又惊又喜:“青荷,有何妙计?” 青荷柔声说道:“我母亲说过,一个国家的振兴,一个城市的发展,和生儿育女,几无两样,要经历无数阵痛。譬如缘城,曾因贪官盛行、豪强暴虐、田产不均、贵贱不等,以致贫富悬殊、天怒人怨。再到人口集聚、污染横行、瘟疫肆虐,都是各种诟病累积。” 阿龙连连点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历次发展郅酷绝非偶然,必须不断博弈、不断斗争、不断化解、不断融合。” 青荷微微一笑:“无论是何种疫情,必须查找根源,才能对症下药,才能治标治本。我细细想过,缘城百万人口随意排放的污水,就是元凶。缘城人口越聚越多,越布越密,污水排放,肆意横流,是尔污染了城市水源。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想要治理源水,必须先治污水。” 阿龙皱着眉头说道:“此话言之有理。只是多年以来,千家万户都是沿着街坊沟渠直排,排污涉及广泛、布局分散,如何治理?” 别看青荷小小年纪,水利大师非她莫属,如今重拾老本行,更是如数家珍:“我六岁之时,悦城也曾遭受瘟疫,罪魁祸首便是污水,加之北鞑恶贼推波助澜,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阿龙奇道:“北鞑恶贼也曾落井下石?” 青荷点头:“是啊,那年悦城初夏之疫,比缘城尤盛。疫情一发,唯恐天下不乱的“凤焰”便勾结北鞑,将上游污水与下游饮用水源连通,导致瘟疫横行,肆虐不止。” 阿龙闻言,面上一凛:“如此说来,此次缘城鼠疫,极可能也是北鞑趁虚作乱作乱。既然如此,我更要查个仔细。” 青荷一笑莞尔:“当年父君日以继夜,苦思良策。后来掌握了诀窍,解决疫情的重中之重,便是合理治污,保住江泉河湖。我觉得,缘城地势高低错落,此中地形地势,倒是利于将污水从高向低重力收集。” 阿龙疑问又生:“污水量大、流广、分散,如何做到重力收集?” 青荷娓娓道来:“这个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需沿长江、陵江两岸铺设污水截留干渠,将千家万户污水依山就势,以重力流统一收集,处理之后,最终排入长江下游。如此一来,上游的泉水、湖水、河水、地下水,可永葆洁净,心怀叵测之人更难乘虚而入,瘟疫再会不肆意流行。” 阿龙欣喜若狂:“此法甚妙,明日一早,我就向卓云禀报。” 青荷胸有成竹,锦上添花:“我在缘城地图上画出污水截流方案,阿龙明日拿着图纸讲给卓云看,那样岂不更加形象,一点就通?” 阿龙满面喜色,忽又转喜为忧:“此法固然妙,但是,截污工程声势浩大,不知要修到何年何月?卓云便是肯信,不知是否有这耐心?举例来说,五鲤湖引水,足足费时半年。馥江引水,耗时更多。可是,卓云生来性急,倘若不能立竿见影,当真难以说服他。更何况,时光如电,岁月如梭,春去夏来,转眼酷热,不知百姓能不能熬得过去?” 青荷一面勾勾画画,一面出语安慰:“阿龙不必忧心,咱们可以多管齐下。你可以联合卓幕向卓云请奏,将皇城司军、守城禁军、城周厢军调集过来,统统刀枪换镐锹;再号召百姓,自力更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倘若军民其心,分别在两江沿岸、中心城区,多点、多线、多面投入,三月之内,酷暑之前,定能大功告成。” 阿龙闻言,满面欢颜:“正是,卓云聪明绝顶,又极度关心疫情,放着如此良策怎会不采用?” 青荷更是趁热打铁,不厌其烦:“阿龙,你这工部副部长,定要严抓工程保质保 量,让污水截留与排除通畅。另外,污水不同于清水,实在肮脏,不仅必须地下流淌,还要考虑雨水混流。切记,倘若一环出错,全城受害。是尔,需将排水沟渠上盖石条,做好密封隔离,一为阻绝污废,二来断绝恶臭。” 阿龙连连点头,微笑补充:“我已经想好,治污期间不妨以远水解近渴,赴长江、陵江上游取水,下游水源禁止饮用,以此遏制瘟疫源头。” 在阿龙的不懈努力之下,卓幕、卓云先后被说通,截污防疫工程进展极其顺利,立夏之时,疫情便已初步得控。 堇茶不仅未被废,而且稳坐后位。她一高兴,再次派紫薇宣青荷入宫。 两女经年不见,相谈甚欢,夜已至深,青荷本欲打道回府,堇茶心下不舍拼命苦留:“荷妹妹,你这一走,咱们相见又不知何年何月,今日不如就在此过夜。” 青荷也是爱茶情切,念及阿龙全心全意攻坚瘟疫,轻易不会归家,索性铤而走险。 不料,二人哄了元臻、元竹、小鱼儿入睡,方才消停下来未说几句,便听紫薇、紫菀急急来报,都是喜忧参半:“启禀君后,君上驾到。” 要知道,卓云白日勤于政务,晚间宠幸卓卓,已是数月不曾光顾“观茶宫”,奈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晚驾到。 青荷不尽惊悚,心下暗惊:“卓云本就提防阿龙,更不待见我,我在此过夜绝不能让他知晓。” 可是此刻出宫,很容易被卓云的贴身侍卫发觉。堇茶灵机一动,令青荷抱起小鱼儿偷偷躲进隔壁偏殿。 话说卓云,难得疫情得解,自是龙颜大悦,既然心情大好,登时念起发妻,不由旧爱重提。 眼见元臻、元竹睡熟,卓云吩咐內侍抱之速去育儿房,自己则忙不迭抱堇茶抢上床。 夜深人静,云茶交颈,皇权不如枕边风,但愿沉迷不愿醒。 心知紫艾、紫箨守在殿外,青荷无路可逃,心底暗骂:“卓云啊卓云,色君啊色君。天敌啊天敌,克星啊克星。我这运气实在差,卓云一年冷落堇茶,偏偏今日想起她。” 不知几番云雨,卓云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口中不忘吟诵:“床头故茶芳,床尾故情郎。举头望明月,低头闻茶香。含笑戏帷帐,青丝睡霓裳。春风送十里,不如茶花畅。” 堇茶含笑含羞:“阿云,几日不见,你越发让我刮目相看。” 缘城疫情得控,卓云了却大事一桩,人逢喜事精神爽:“堇茶,你才让我震惊不已。不愧是我发妻,你这床技,天下第一,每次都让我魂飞万里。” 堇茶娇羞不已:“阿云越发没了正形,一出口便让人无地自容。” 卓云喜乐无极:“要说没正形,谁能赶得上你那闺蜜?那个小荷妖满脑子都是媚术,骗的阿龙迷迷糊糊。” 青荷功力深厚,耳力极佳,隔了数道门、截着数道墙,居然也是听到了此话,不由心底怒骂:“卓云!我何曾招你惹你?你敢倒打一耙?” 卓云怎知隔墙有耳?更不知青荷已是今非昔比,其功力之深厚,早已超过一流高手,能够轻而易举地倾听到夫妻夜话。犹自滔滔不绝,不吐不快:“我却始料不及,她虽妖媚无形,更与博赢纠缠不清,又害我的贤臣阿龙,居然有本事与瘟疫抗衡。一年以来,我一直犹豫不决,对她是该留还是该杀。我若留着她,阿龙便不会以我为大。我若杀了她,阿龙更要和我反目成仇。这次之后,我更是进退维谷,她也算有恩于西蜀,我更是难下杀手。” 堇茶眼望夫君,再一次温言惜语,替闺蜜求情:“阿云此言差矣,青荷爱国爱民爱君,怎会唆使龙侍郎反对阿云?这次能有效遏制瘟疫,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青荷,是她想出来的好主意,是她夫君不余遗力,才救了阿云之急。如此说来,他夫妻可是立了大功,应该好生奖励,怎能置之于死地?” 卓云点头又摇头:“阿龙的好,我都知道。至于小荷妖,那可要另当别论,你放心,我绝不会放任。” 堇茶闻言心下一惊:“青荷素来夫唱妇随,并无过错,怎能罚其无罪?” 卓云不说青荷,只说阿龙:“阿龙确是并无大过,他虽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固执己见不肯东征,可是他为了西蜀,半生戎马倥偬。从前更是为了拥戴我,舍死忘生,殚精竭虑。最近虽不听我话,却也能上能下,为国为民,心胸豁达。我心如明镜,放眼朝堂,除了卓幕,谁比他更忠诚?你说得对,阿龙这样的人,是该重用,而不是一味打压。但是,我也不能凡事由着他。” 堇茶欣慰一笑:“阿云乃圣明之君,堪比尧舜。” 卓云却连连皱眉:“可惜,阿龙虽是大好男儿,却实在运气差,娶妻不贤,识人不淑。他本是我西蜀 重臣,如今错收博赢之妇,错养博赢之子,逃不开里通外国的嫌疑,传出去更是好说不好听。堇茶,你也知道,阿龙所作所为并不仅仅关乎自己,更是有损我西蜀名声。” 青荷闻言怒极:“恶棍!淫君!凭你也敢盗世欺名?” 堇茶出言开解:“阿云,世事无常,世态炎凉,谁能尽善尽美?阿云何必求全责备?” 卓云深深蹙眉:“不是我求全责备,实在是你那闺蜜一无是处,留着她难免后患无穷。” 堇茶连连摇头:“阿云此言差矣。我那闺蜜虽是顽皮,却对咱西蜀有百利而无一弊。论其人品,其心美过其人。她不仅良善多仁,还善于借古喻今。她在关键时刻,提出源头保水、污废治水、洁净用水三大“水战略”,终是遏制了瘟疫,解决了迫在眉睫的“水问题”。她阻止了一场空前浩劫,不仅利国利民,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卓云一声轻笑:“一提小荷妖,你就喜闻乐道。我也知道,她不是没有功劳,奈何她实在过大于功。阿龙自从娶了小荷妖,越发不思进取,只知闷头搞建设,不思建功四方、争霸天下。究其原因,小荷妖便是罪魁祸首。” 堇茶委婉辩驳:“阿云,龙侍郎鞠躬尽瘁、日夜不息,如何不思进取?青荷谨言慎行,何罪之有?” 卓云面色不悦:“我说过多少回?阿龙不肯东征,只因小荷妖的枕头风。她魅惑阿龙,红颜祸水,货真价实。” 堇茶据理力争:“依我之见,如果为了一己,龙侍郎当然期盼东征,一举击败博赢,也算一血前仇。他之所以不肯东征,恰恰说明龙侍郎深明大义,不惜一己之私,而是成全西蜀一国之利。换句话说,龙侍郎之决策,根本无干于青荷。” 卓云怒意渐生:“堇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那闺蜜小荷妖一来不喜战争,二来心念博赢,是尔大吹枕头风,她的理念大大影响了阿龙。你难道看不见?阿龙已是今非昔比。事到如今,我只盼阿龙顾全大局,放弃小荷妖。可惜,去年我给阿龙赐婚,哪料居然被阿龙婉拒,我们君臣自此更是心生芥蒂。” 青荷闻言心下愤然:“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如此不要脸,做起老鸨,拉起皮条,帮我找小三?” 堇茶连连摇头:“青荷根本无足轻重,不可能影响朝政。龙侍郎也是一如从前,凡事以大局为重。如若不然,他怎会不遗余力,控制险恶疫情?” 卓云一声长叹:“事到如今,我也拗不过阿龙。不如将小荷妖扶正,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一来慰藉阿龙之心,缓和君臣之情;二来让她念你的好,由你出面让她好生劝劝阿龙,尽早同意东征。不知此举是否可行?” 青荷闻言义愤填膺:“我扶不扶正,关你屁事?谁要领你的情?” 堇茶沉吟一回,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连连摇头:“阿云,册封‘诰命’,不甚‘高明’。我的话,青荷未必肯听,她更不会为个名分,劝阿龙东征。” 卓云满面疑惑:“怎么?我只道阿龙我行我素,不喜功名利禄。小荷妖不过是个小妾,身份卑微,难道不想做个诰命,好好涨涨威风?还想一味不知好歹,与我为仇作对?” 堇茶实话实说:“阿云,你难道看不出?青荷本是一位公主,她隐藏锋芒,舍弃荣华,抛却富贵,俯首甘为一小妾,实在只因舍不得阿龙。这样的青荷,怎会把个‘诰命’放在眼中?怎会为个‘诰命’违背本性,去劝阿龙?” 卓云闻言大吃一惊:“堇茶,你说什么?她是公主?哪一国的公主?当真是滑天下之大不稽。小荷妖虽颠倒众生,却也唯有公主之貌,何来公主之仪?” 堇茶微微一笑:“阿云,你何不细细想想?你记不记得文韬武略、英勇神武的泰格,为救护阿龙,奋不顾身?还有那英雄盖世、舍生忘死的常翼,即便昏迷不醒,犹不忘保护公主。我思来想去,他们如此不顾性命,所要保护的公主,非青荷莫属。” 青荷颇感惊诧:“我的身世,从未与堇茶透露半字,她居然能猜的一丝不差,她之能实不在卓云之下。” 卓云比青荷还要不可置信:“小荷妖是南虞公主?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南虞公主只有两位,被世人敬之为“南虞双月”,都是风华绝代,名扬天下,分嫁南虞大将军、大司马。我听说南虞大公主虽是叱咤风云,小公主却是红颜薄命,去岁已是香消玉殒。” 堇茶莞尔一笑:“阿云,你且想想看,是否小公主驾鹤西去,才有了青荷随帆归蜀?” 卓云沉吟一回,思来想去,更是半信半疑:“堇茶虽是言之有理,却又太不合情理。泰格可是南虞大司马,如此盖世英雄,怎会为个情敌舍命?怎会将挚爱拱手相送?实在难以置信!实在不可思议!”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一章 水仙公主 堇茶一声浅笑:“阿云信也好,不信也好,天下便有如此义薄云天的英雄。非独如此,去岁泰格不惜千里迢迢,远赴西蜀,就制船造舰,训练水师,言传身教。他见了青荷,那般欢喜,那般宠溺。依我看,龙侍郎被他尊敬,犹可说也。青荷何德何能,受此顶礼膜拜?” 卓云仍是一脸诧讶:“你这分析环环相扣,透彻入理。我对泰格敬佩至极,也曾对他的莫名友好多方质疑。只是,小荷妖也太捣蛋调皮,全无半分公主威仪。” 堇茶浅浅一笑:“也是了,只有你那公主姐姐才是威仪赫赫。” 卓云朗声笑道:“你说曼陀?我虽是她异母弟,都觉得她威仪太过。想来,阿龙也是自身威仪足够多,是尔喜欢随心所欲一娇荷。” 堇茶不以为然:“阿云,你不该门缝里看人。青荷并非随心所欲,分明是多才多艺,善解人意。” 卓云口出怨言:“堇茶,不是我小看你的闺蜜。只是,阿龙自从遇到她,便再不肯听我话,而且处处与我对着干,我心愤怨也是在所难免。” 堇茶话锋陡转:“依我之见,龙帆还是从前的龙帆,是君上见识越发不凡,才令你们君臣再不似从前。” 卓云望向堇茶,半晌无言,良久方说:“堇茶,你说的可是实话?我果真变了吗?” 堇茶微微一笑:“君上乃圣贤之君,盛世之君,自然不可能一成不变。” 卓云一声感叹,似在自言自语:“是啊,这世间,又有谁能一成不变?” 堇茶也是一声长叹:“只除了一人,那就是青荷。世人皆逐利,难得她不肯随波逐流,愿意做我一生挚友。她常常说,智慧贵过金银,精英出自黎民。” 卓云连连皱眉:“小荷妖的胡言乱语,堇茶万万不可信以为真。” 堇茶微笑又说:“她还提出真知灼见:‘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人这一生,不能步步相争。天下一统,不能急于求成。倒是保护缘城这座闻名天下的山水之城,保护西蜀这片世间罕见的美丽之地,守护好三江六岸,守护好十水八山,维护好九屏八十廊,才是重中之重,才是留给后世子孙、传承千秋万载的不世之功。” 卓云颇有感触:“小荷妖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身在高位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她倒确是胸中有沟壑,难怪阿龙独爱这朵娇荷。可惜,阿龙爱她太过,执迷不悟,偏偏被小荷妖带入歧途。” 堇茶莞尔一笑,岔开话题:“阿云定是猜不出来,龙侍郎在西蜀顶天立地,却在南虞受尽冤屈。” 卓云闻言陡然想起一事,似有所悟:“前年阿龙与小荷妖去蜀赴虞,最终一人独归。我只当他不慎与小荷妖半路失散,却不料另有隐情。” 堇茶沉吟着说:“归蜀之时,龙侍郎满头白发,如同断肠人在天涯。那才是冷冷清清,孤苦伶仃。定是他那位高权重的南虞丈人,不肯把青荷嫁他。幸而好事多磨,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看龙侍郎,虽是官场失意,却是情场得意,不过一年,前后判若两人。从前心灰意冷悲白发,如今春风得意抱荷娃。本来他嘴就大,一笑起来,足足能把青荷母子全部吞下。” 卓云满脸惊异:“堇茶,你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你说叱咤风云的阿龙,委委屈屈地向一个不贤不惠、调皮捣蛋的无知少女求婚,居然还碰了一鼻子灰?” 堇茶不以为然:“这又有何稀奇?婚姻美妙、夫妻情义、一世幸福,本来靠的就不是匹配,不是登对,不是完美,而是真心,而是倾心,而是同心。” 卓云只觉真心、倾心、同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觉幸福无限,怀抱堇茶,喜乐无边。 乐到极处,又生疑问:“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小荷妖是南虞公主,因何不说与世人道明?她与博赢纠扯不清,本来就混没了好名声,偏要隐姓瞒名,偏要自贱自轻,如此故意招人鄙弃,究竟是何目的?” 青荷犹自大怒:“你才就扯不清!你才自贱自轻!我偏不说,换你一辈子糊涂!” 堇茶一声长叹:“阿云方才也说过,泰格迎娶南虞公主,天下皆知。青荷倘若公开身份,泰格情何以堪?虞君情何以堪?何况,荷有三宝,一曰身善下,二曰思善仁,三曰心善渊。她素喜低调,不喜招摇,是尔不与外人道。” 卓云若有所思:“虽是言之有理,却也不可思议。事到如今,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对待小荷妖?” 堇茶沉吟说道:“她既然上善若水,处众人之所恶,利万物而不争,不如封为‘缘城水仙’,这才配得上她的仙缘。” 卓云笑道:“‘缘城水仙’?此计甚妙,给小荷妖一个虚名,成就我一件大事,也算对得起她。” 堇茶疑道:“何来对得起,何为对不起?” 卓云笑道:“我还 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堇茶笑问:“何事?” 卓云正色说道:“既然小荷妖再不能为我所用,我更需在阿龙身边再安插一个体己人。阿龙至今无嗣,又宠小妾,又爱鱼娃,只是不爱惜自己。我想旧话重提,正正经经赐阿龙一房夫人,只为给阿龙彻底洗脑,替他繁衍子息,你意下如何?” 青荷躲在偏殿暗角,只觉怒火在胸中奔流:“卓云!蜀狗!生了这样一颗狗头,因何你能有这么好的贤臣?娶到这么好的堇茶?而且活得这么长久?” 堇茶惊道:“阿云,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你又何苦处心积虑棒打鸳鸯?何况青荷终日藏在龙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都是人畜无害。” 卓云笑道:“何谓棒打鸳鸯?我又没逼阿龙罢妾,更没逼他弃子,已算对小荷妖仁至义尽。话说回来,小荷妖怎会人畜无害?她第一个就害苦了阿龙。阿龙何其英明神武?娶妾不贤不淑,得子更非所出,我身为人君,怎能袖手旁观?” 堇茶连连摇头:“阿云倘若果真赐婚,对龙侍郎来说岂止是罢妾之痛?岂止是弃子之恨?简直就是家破人亡。青荷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一身傲骨。龙侍郎若是再行娶妻,她定将弃龙侍郎而走。龙侍郎爱荷至深,必将随荷而去。到时候,阿云陪了夫人折了将军,事态如何挽回?” 卓云大笑:“此言差矣,阿龙何等胸怀?会为个小荷妖舍弃千里江川,万里河山?抛却出将入相,荫子封妻?” 青荷杏眼圆睁,目眦尽裂:“昏君!匹夫!若不是念及阿龙,我现在便阉了你!让你再也做不得人!” 堇茶一哂而笑:“即便龙侍郎不随荷而去,断人夫妻之情,绝你兄弟之义,可是阿云真心真意?” 青荷感激涕零:“知我者,堇茶也。” 卓云一声浅笑:“我不过替阿龙鸣不平,你却口诛笔伐,征讨于我。” 堇茶连连摇头:“阿云,为君者必须三思,莫要鲁莽行事。” 卓云微微颔首:“此事日后再说,我总会想出个万全之策。” 青荷被骂之余,倒有个意外的惊喜,那便是小小赚了一笔——白银一千两——美其名曰“水仙奖”,外加一个美名——“缘城水仙”。 因为赚了人生第一桶金,青荷怒气大消:“虽然无辜被骂,好在又得了甜枣,而且这枣还不算小,也算骂超所值。” 沉吟片刻,又觉得金子虽好,却也太沉,实在砸人。一番思量,当机立断:“自古以来,家缠万贯、富可敌国者,不是身败名裂,就是保不住性命。可以说,钱财积累常常和幸福美满成反比,我和阿龙一清二白,才能得以开心又开怀,反能自由自在。” 青荷一番查探,蜀国平民儿童很少有机会读书、玩耍,自己既然得了“水仙”之名,自然要有些仙人气度,念及于此,索性一掷千金,将“水仙奖金”全部捐出。 于是,峨山便多出一座“儿童乐园”,游戏设施全部免费开放。不仅如此,青荷还亲自出马,翻印了诸多少儿读物。 于是,万千蜀娃荡着秋千、骑着木马,翻阅着精美的诗歌、童话,无不流连忘返,唱起了“娃哈哈”。 青荷还不满足,趁机又向堇茶提出建议:“推进蜀科教育均衡化。” 那一日,青荷一双美目盯着奔跑的鱼娃,一只小手在纸上勾勾画画,上书给关心万民疾苦的堇茶:“定要倾尽全力,浇灌蜀国之花。” 堇茶得到书信,读得雄心大起,一颗心爱上了教育,恨不得蜀国大地开遍蜀花。 她一只眼睛盯着元臻别摔跤,一只眼睛看着宠爱她的卓云,恳请他速速修建学馆。 于是,长江、陵江、天朝、佛图、茶山学馆,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童声逍遥。 事到如今,青荷唯有一事不尽人意,作为“水仙”,更加畏火、惧火,甚至谈火变色。也是了,水火本不相容。 眼看缘城百姓欢欢喜喜奔小康,青荷却因为怕火而饥寒交迫,温饱尚未解决,阿龙怎会不忧心? 是夜,阿龙终于归来,再次提议“十八嫂”出面,进驻龙府后院,为青荷母子烧火做饭。 青荷连连摇头,嘴上不说,心里却道:“话说十八嫂,嘴巴太逍遥。热衷说闲话,酷爱摆八卦。凡事经她们一传,当真是黑白颠倒,乾坤混淆。我不过采了几日茶,到她们嘴里,变成了倒采花。阿龙不过给我梳个头,经她们嘴巴一传,就成了我每日亲吻阿龙的脚。我使尽浑身解数,依然防不胜防。现下整个缘城都在疯传,阿龙宠妾不要妻,我是罪魁祸首。倘若引狼入室,阿龙必将晚节不保。” 念及于此,青荷夫唱妇随:“阿龙,我又发明了青荷定律,绝对碾压你的龙家家规。” 阿龙不知就里,诧异至极:“ 什么青荷定律?” 青荷自鸣得意,喜乐无极:“我发现,家庭幸福与人口数量有着密切的关系,以两人为最佳。少于两人,孤单落寂;超过两人,过犹不及。” 阿龙不以为然:“非也非也。从前,你父母兄姊五人,加上泰格、嫦雯七人,你不也是乐淘淘?” 青荷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又说:“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我是小娃,自然喜欢人多热闹。如今我长大成人,只喜两相厮守。” 不知何故,阿龙忽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对爱荷亲了又亲,口中轻吟: “吊脚楼台,芙蓉盛开。春风送暖,春雨徘徊。 万缕青丝,遮掩荷腮。千变明眸,收敛荷爱。 月移花影,娇荷归来。星色辰光,夜夜入怀。” 几番激荡人心,几番颠倒神魂,青荷拉过锦被,掩住胸前一朵朵合欢花:“人家弄玉一边带灵含、灵隐,一边做家务,恩爱两不误。我虽不济,总要带好鱼娃。如若不然,待岁月蹉跎,一无所获,岂不要扼腕叹息、无可奈何。” 阿龙悉心梳理她的鬓发,无限温存,无限爱怜,口中笑道:“娇荷守护净土,鱼娃难免饿肚。” 青荷一番冥思苦想,当即断言:“我之所以不会做饭,只因不会生火。我虽不会生火,却会用火。当年我火烧嘉王,何等壮观?” 这般一想,信心十足,勇气倍出。刹那间,火光弥漫,火光蔓延,火光重叠,火光冲天。 她香汗奔涌,甘泉流溢。喘息甫定,便已笑口常开:“巴蜀之地,天然气丰富,倘若收集起来再用管道运输,生火做饭岂不是手到擒来?” 万万没有料到,青荷无数次非分之想,阿龙都嗤之以鼻,唯独这次居然赞赏有加:“此言当真是奇思妙想。如今,蜀国钢铁制造如火如荼,倘若将天然气收集于钢罐,再以钢管运输至千家万户,将是何等不世之举?” 青荷闻言喜出望外:“如此一来,不仅方便千家万户,蜀茶坊、蜀酒坊、蜀锦坊、蜀陶馆,都能受益。当真是解放生产、方便生活,又节省大量人力物力,当真是一劳永逸。” 阿龙深受启发,说干就干,不出一年,缘城的管道天然气系统基本建成,家家户户,用上清洁能源。 春风送暖,夏雨飘恋,秋叶扬思,冬雪传言,转眼又是一年。 在想念阿龙的三百六十五日,青荷玩游戏一般,学会了包饺子、削面块,如今有了燃气,只需烧开水,丢进去,放菜叶,煮熟了,捞出来,拌好作料,万事大吉。如此一来,彻底解决温饱,再不用战战兢兢与火为敌。 都说女大十八变,青荷果然越变越乖巧,越看越省心。 只是鱼娃太过淘气,更不让人省心。 他先是玩遍龙府后院后山,青荷苦心经营的“山泉灌渠”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被他拿着小铁铲全部改道,美其名曰“三江”,即长江、黄河、珠江,而且全部跟地图一样弯弯绕。 最为传奇的是,他还挥动铁铲划出数道分水岭:昆仑山一祁连山一横断山、阴山一贺兰山一巴颜喀拉山—冈底斯山、大兴安岭一太行山—巫山一雪峰山、秦岭、南岭、五岭。 如此篡改地形地貌,整出数座“堰塞湖”,青荷每日面对次生灾害,心下不尽烦恼。 不仅如此,他上树掏鸟、雁过拔毛,下河摸鱼、活捉锦鲤,还骑到人家山羊背上,抓住羊角玩倒立。气得白山羊差点变成白龙马,尥起蹶子,满院乱窜,险些一头撞翻南墙。当时,吓得青荷一张脸白成羊毛。 欺负山羊那日午后,青荷连哄带骗,终于把小鱼儿拐回房间。本来,她自小贪玩,白日无论如何犯困,都舍不得放下游戏睡觉。及至长大,做了荷妈,因鱼娃贪图玩耍,更加睡不上。虽然如此,每月生理周期最后一日,总是瞌睡要命雷打不动,而且不分时晌。 青荷奔上二楼卧室,困劲刚过,一眼望见火折,便拿在手里心里琢磨:“这么个小东西,居然能燃出燎原之火?”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忧愤过度,困意排山倒海。 迅速关好门窗,青荷不忘叮嘱鱼娃:“鱼儿,你自己好好玩耍,母亲要打会儿瞌睡。”言毕,爬上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梦之势,进入甜美梦乡,瞬间不省人事。 两岁的小鱼儿,方才见母亲拿着火折子发愤图强,又是一败涂地,不禁好胜心顿起。一试之下,火苗蒸蒸日上。 他高举火焰,奔到床边,兴高采烈:“母亲!快看!我点找啦!” 只是,任凭小鱼儿千呼万唤,青荷顾自昏睡不醒。 火却越燃越旺,小鱼儿小手被烧,剧痛之下,将火折就近丢出。 青荷正睡得无怨无悔、如痴如醉,忽觉梦境大变,四周亮通通,接踵火光冲冲、烈焰熊熊,一片电闪雷鸣。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千变万化 本来,她正寻梦沙晨海,冲浪梦荔湾,迫在眉睫的熊熊烈火,让她梦境风云突变,顷刻之间,她又好似又见到了魔鬼一样的“凤焰”。手机端耳听火船爆炸,眼观霹雳漫天,只一瞬间,她又在面对翻江倒海、大火烛天。 挣扎于烈焰惊梦,分不清梦幻现实,只知置身茫茫火海,唯剩下恐惧惊骇。 当年,火烧蜀茶坊,不曾实现;如今,火烧将军府,赫然眼前。 完全凭借求生本能,青荷一跃而起,奔出火海,奔向厨房,一桶又一桶拎水、泼水,总算逃过灭顶之灾。 火势得控,青荷瞠视着烧焦的床铺,不禁满心忧患:“倘若被阿龙知晓,可怎么得了?定要责我玩忽职守,我更是在劫难逃。” 不料,青荷正欲毁尸灭迹,阿龙便不期而归。 青荷不能掩耳盗铃,更是战战兢兢。惊吓过度,头不敢抬,眼不敢睁,气不敢喘,话不敢说,心中暗道:“去年落鱼之祸,时刻不敢相忘,那不过是临场懈怠、看护不利、小有失误、损人害己;此次龙府失火,却是临阵睡觉、卧榻起火、殃及府邸、罪大莫焉,定然屁股不保。” 阿龙瞠视火灾余烬,触目惊心,手脚冰凉。 小鱼儿隔床观火,喜笑颜开,跳上前去,指着烧焦的大床,自我爆料:“父亲,你看,这是鱼儿的杰作。” 阿龙闻听,先是一愣,随即抱鱼入怀,朗声大笑:“你娘披荆斩棘奋斗二十年,都是望火兴叹。我的小鱼儿,年仅两岁,居然一点就着。你娘充其量一个‘水仙’也就做到头,我的儿子,可是个‘火神’,而且前途无量。” 果然应了阿龙之言,三岁的小鱼儿,就能在灶房生火帮荷妈做饭。十五岁的小鱼儿,就将战火烧遍大宁谷,烧得敌军凄凄如惊弓之鸟,惶惶如落网之鱼,无不丢盔弃甲,落荒逃窜。 话说小鱼儿虽是酷爱龙爸,却甚有荷妈之风,顽皮之性更是与日俱增,已经让龙爸忧心忡忡。阿龙痛定思痛,只有严加管教将其劣根性遏制在萌芽之中。 阿龙果然言出必行,小鱼儿不过两岁便开始教他“劈风神功”。 鱼儿孺子可教,倘若不是鱼性调皮,不甚刻苦,有望赶超其父。 受阿龙感染,小鱼儿三岁伊始便迷恋上龙氏藏书阁,尤其喜欢其中的兵书战册。五岁之时,就将《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将苑》、《握奇经》、《鬼谷子》、《三十六计》、《百战奇略》、《何博士备论》背得滚瓜烂熟,更生豪情壮志,口出豪言壮语:“待鱼儿长大成人,定将效仿父亲,做一个文韬武略的大将军。” 青荷闻听十二分忧患:“错。你父亲从来不喜战争,尤其不喜小鱼儿卷入其中。” 说话之间,她抑制不住一阵阵的心酸。 那尸横遍野的战争阴影,至今残留脑海挥之不去。 那些失去血色的脸,白如雪,冷得冰,冻得透明,更是寂静无声。 那殷暗粘稠的血,蜿蜒流淌,红如火,灼伤人的视线;红如炭,烧瞎人的双眼。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汹涌无情,和着滔天的战火,和着污浊的血水,流淌着血腥,燃烧着罪恶。让正义淹没,让良善陨落,让权力美化,让欲望蔓延。 侵略与自卫,有罪与无罪,历史与粉饰,谁更无畏? 帝王与士兵,战争与和平,真实与谎言,谁更神圣? 杀戮与淹没,死亡与功德,正义与邪恶,谁对谁错? 刀剑争鸣,战火纷飞,热血蒸腾,良心淡漠,谁是谁非? 权势如同恶魔,欲望如同鬼魅,从尸骸上踏过,从鲜血中飘过,谁善谁恶? 我不知,我不懂;我不思,我不明。 我只知一因,我只知一果:肉食者狂热,草食者沉默。 绵延不绝的,繁衍生息的,是无际的青山,是无限的江河,是草木求生的执着,却带着无边的血色。 小鱼儿看着荷妈,只觉她痴痴傻傻,不由得大大惊诧:“母亲,你不喜打仗,因何与爱打仗的父亲成了一家?还生下了我这好战的小鱼娃?” 青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纠正:“谁说你父亲喜欢打仗?他和我一样,从来不喜欢打仗。” 小鱼儿莫名其妙:“父亲既然不喜打仗,因何做武将?” 青荷只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要硬着头皮答疑解惑:“你父亲只为以战止战——这可是将军的最高境界。虽是如此,他依然饱受战争摧残,当真是苦不堪言。小鱼儿若想减少苦难,唯一办法,就是静下心来,好好读书,永不言战。” 荷妈之言,让鱼娃越发糊涂:“荷妈的话,怎么一句听不懂?”摸摸自己的头,又扬起小脸看看荷妈的头,登时恍然大悟:“自然是荷妈小时候经常磕头,摔得比鱼娃还重,所以说起话来懵懵懂懂。” 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大惑不解:“龙爸心思聪颖,本来生了一双慧眼,可是因何 关键时刻眼力不佳?以至于娶的鱼妈?你看她,满口荒唐之言,全是无稽之谈。” 小鱼儿长到六岁,华夏之变,地覆天翻。 尤其是西蜀,更因持续推行新政,国力蒸蒸日上,几乎欲与东吴并驾齐驱。不仅丘山这等既有后台、又擅长实干的精英,就是普通百姓都搭上了强国兴邦顺风车,走上勤劳致富之路。 人们越富有,越难满足欲求,因而欢乐愈少,痛苦愈盛。为了增加欢乐,减少痛苦,一个绝唱千古的妙招,只好被继续延用:以己之长,比人之短,欢乐无极限。 一时之间,攀比之风,如日中天,如火如荼。攀比之中,更以拼爹尤胜。 小鱼儿是个乐天派,从来不喜攀比现在,只喜憧憬未来。他虽崇尚征战,却不屑卷入拼爹战团。 在他心中,便是卓云家的元臻、元竹、元岑、元参、元稳,卓幕家的卓尧、卓豪、卓乔、卓卓、楚楚,摞在一摞,垛成一垛,也拼他不过。 但是,熊孩子们的招法变幻无穷,战争更是永无止境,在他们自导自演、乐此不疲的拼爹、拼娘、拼祖父之后,就开始拼外公。 小鱼儿虽然出类拔萃,却是不战而败,因为他根本不知鱼外公是谁。他那颗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如此失败史无前例。 郁愤填膺,忧心忡忡,索性借忧发问:“父亲,谁是我外公?” 阿龙被问个措手不及,实在搪塞不过,只有把这个难题抛给青荷。 那时候,青荷正在潜心研习“荷香剑法”,正练到“风行水流”一招。但见她气贯丹田,运腋力生,臂舒雁翼,足若行云,剑似流水。 话说她的剑法,已经是艳冠群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贪心不足,欲精益求精:“同样一套剑法,因何我练得落花流水?不能像阿龙一样行云流水?” 正自惭形秽,就被儿子和老公逼问身世。 荷妈素喜自力更生,父君在她眼中,可以敬仰,可以崇拜,不可炫耀。但是,眼见拼爹战争在自家打响,她已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举手投降。 更何况,她对小鱼儿一向只有羡慕嫉妒恨,更要牢牢把握决战之机:“我可以败给任何人,决不能败给自家小鱼儿。他抢走我的阿龙,令我痛失半壁江山,我怎能再将亲爹这块阵地彻底失守?” 眼见一双大大的鱼眼,闪闪发亮,满怀期盼,深深凝望,青荷登时士气大涨:“扬威立万,就在今天。” 念及于此,青荷迎刃而上,打响拼爹第一枪。 她抬了抬素手,捏了捏剑诀,清了清荷嗓,看起来不仅能够沉鱼,甚至可以落雁:“你的外祖父——我的爹爹,他可是南虞至尊。” 当是时,阿龙坐在院中石凳之上,一边喝着绝香的蜀茶,一边看着绝色的爱妻,不由自鸣得意。 可是,他再看美妾之表情,再听爱姬之荷声,瞬间忍俊不禁,一口茶向外直喷。刹那之间,长虹贯日,飞龙在天。 青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果然让恃爹放旷的小鱼儿,对一无是处的荷妈肃然起敬。 他好奇地问:“母亲,什么是南鱼之鳟?难道是一种鱼?外公是大鱼儿,我才是小鱼儿?” 阿龙一口香茶再次喷射,青荷当即断定,数棵大桃树数年不用浇水。 青荷狠瞪阿龙一眼,阿龙大受惊吓,急忙出言替爱妻解围:“小鱼儿,外公是南虞一国之君,不是鳟鱼。” 小鱼儿闻听,更是惊诧至极:“父亲说过,南虞是南华最强大的国家。外公是南虞之军,难道比父亲还威风凛凛?” 难得阿龙为己撑腰,对着鱼儿颔首欢笑。 青荷得意至极:“是啊,我父亲强过你父亲,我终于有一样超过你。” 小鱼儿哪里肯信?出语反驳:“怎么可能?这世间谁能超越我父亲?” 青荷一笑莞尔:“小鱼儿,你父亲没和你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鱼儿不服输,向父亲求助,得到的居然是阿龙肯定荷妈的眼神。 便是那一刻,小鱼儿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外公肃然起敬:“天下居然有人,超过我的龙爸?” 自此,小鱼儿对外公念念不忘。 其实,青荷比小鱼儿还要念念不忘。 时光如电,转眼立春,万物复苏。明月一家西游,悄悄来到缘城,青荷陪之观瞻举世闻名的山水之都。 明月三子峦屹、峦岠、峦峻虽是初见小鱼儿,却是一见如故,不仅对这个小表弟大谈特谈外公,又说到表兄弟凝沄、凝沣、凝沛、凝汐,还有见贤、思齐。言语之中,更对“霹雳神掌”、“空明神掌”推崇至极。 “空明三峦”的话题,激起小鱼儿无边的遐想,尤其对南虞外公十分向往。 从暗探处得知龙府来了远客,卓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又悄悄派遣最得力的紫艾探听消息。 尽管明 月为了息事宁人,只是装成普通百姓微服出行,但她与生俱来、不怒而威的威仪,足以把西蜀最高贵的公主——曼陀,比到尘泥里去。 紫艾一见明月,如见天人,久久都是震撼不已,更是脚不沾地,回宫如实汇报,事无巨细。 自此,卓云再不怀疑堇茶的“南虞青荷猜想”,更是敬服这位发妻,只觉她确实眼光犀利、入木三分。 卓云甚至与堇茶悄悄商议:“咱们有无必要上门探访,并设国宴,宴请南虞大公主?” 堇茶沉吟片刻便说:“明月一行藏踪隐迹,悄悄来到此地,只为探亲,不为国事。她不愿说破,自然是不愿被我们知晓,咱们不如装作不知道,这样更能你好我也好。” 卓云左思右想,深以为是:“小荷妖在我西蜀不过是龙府小妾,地位极低,混的极撇,而且我也不欲让她日子好过。虽是如此,虞君却是惹不起,我本欲千方百计结交虞君,倘若被虞君晓得我怠慢他家小公主,岂不是弄巧成拙?” 是尔,宴请明月之事,再也不提。卓云却又突发奇想:“既然小荷妖与南虞有这层关系,我因何不派遣阿龙出使南虞?或许我西蜀便能大大受益。” 小鱼儿又跟着“空明三峦”兄弟见识了“霹雳神功”、“空明神掌”、“空明神钉”,真真喜得不亦乐乎。 明月盘桓数日,略解思妹之情,便不得不告辞回虞。 小鱼儿一脸不舍,只想跟着“空明三峦”同去。 眼见青荷母子不忍别离,阿龙正看的焦心,忽闻圣旨驾到,却是卓云派他出使南虞,强化两国贸易联系。 青荷闻言心惊:“卓云突然对阿龙委与重任,不知是何居心,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回南虞事小,保阿龙性命是大。” 阿龙却是以国事为重:“沟通蜀虞,利国利民,我怎能推辞不去?” 于是,阿龙携妻领子,归彼南虞,一为实现两国双赢,二为暂解爱妾思乡之苦,三位畅圆鱼娃外公之梦。 于是,两家八口即刻出发,出蜀入吴,再次跨入南虞版图。途径桂地,但见百姓富足,商旅畅通,一片繁荣。 这日,便来到景色迷人的粤江江畔。 青荷幽兰谷重游,自然是瞬间想起当年遗失的亲骨肉,不由润湿了星光水眸。她如此触景伤情,令阿龙疑窦顿生。 夫妻各怀悲痛,不料却闻银铃般的笑声。 回头一看,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溯游望之,宛在水中央。 望着望着,她便飘飘摇摇走到近前,对着明月姐妹满面笑颜。 青荷仔细观望,不觉大吃一惊,来者却是博赢之妹——瑶光。 此时的瑶光,乐观豁达,明艳如花,与六年前的禁宫怨妇早已判若两人。 不用说,那威武不可逼视的天枢,陪在瑶光身侧,是名副其实的护花爱花者。 青荷心中暗说:“难怪桂地归附南虞,会把明姐兴奋的几日几夜不睡,桂地不仅山水艳绝天下,更是藏龙卧虎英雄辈出。便是这美貌多情的瑶光,英勇神武的天枢,也已乐不思吴。” 她刚要上前寒暄,便被一个粉妆玉砌、冰雪聪明的小精灵抢了镜头:“真好看,真好看,两位姐姐一模一样,宛若天人,比月宫仙子还要美上三分。快教教慕兰,如何变出一个一般无二的小妹?” 众人闻此童言,均是笑不绝口。他乡遇故知,都是大喜过望,纷纷上前见礼。 于是,三家十一口齐至天枢府上,共聚一堂。 遥看府门,上书对联:“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是日景明春和,又有青砖碧瓦,兰花锦簇,更填一片喜色。 因瑶光之故,天枢爱屋及乌,酷爱幽兰,是尔不仅兰花满园,其独女亦得名慕兰。 府邸之中,更有一座“爱兰亭”,上书:“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摇光”。 果然,一排一排,一株一株,错落有致,种满了千姿百态的兰花。春风徐来,万花千海,如锦如绣,翩翩流转,艳艳明灭,蜂飞蝶舞,虫啼鸟鸣。春兰、惠兰、建兰、墨兰和寒兰,梅瓣、荷瓣、水仙瓣、蝴蝶瓣,各色兰花,枝繁叶茂,花态娇美,质朴文静,淡雅高洁。 席上自是开怀畅谈,一片欢洽。 青荷极喜慕兰,如此活泼可人,机灵乖巧,不让鱼娃。念及姐姐家生的都是儿子,泰格家唯一一个宝贝女儿思齐却又不在身边,这慕兰可真成了青荷心爱之一宝。青荷爱之惜之,恨不得立刻收归既有,给鱼娃定下娃娃亲。 瑶光更是激动万分,抱着鱼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更是真情流露。 小鱼儿身着小白袍,头总两角,童音稚嫩,顽皮可爱,跟着峦屹兄弟一起拜见:“伯母一向可好,小鱼儿久仰了。” 瑶光疼得无可无不可,强忍泪水,哽咽着说:“鱼儿不如叫我姑姑,姑姑听了心下更欢喜。”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三章 适彼乐土 小鱼儿偷看父亲一眼,他素来喜龙爸之喜,爱龙爸所爱,但见父亲微微颔首,心下瞬间坦然,小脸一笑,甜甜一叫:“姑姑!” 偷眼观瞧娘亲,她却并未抬头,自顾与慕兰言谈甚欢。 瑶光看向爱女,莞尔一笑:“慕兰,你小时候龙小夫人可是不顾性命救过你。不如认了龙娘娘,将来也多个人疼。” 青荷闻言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亲娘还当不称职,居然就不知自量,升级做了干娘。不料,正自鸣得意,就被慕兰一把拉住裙据,贴着她耳语:“龙娘娘,你可...... 《龙悦荷香》第四百九十三章 适彼乐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四章 再见阿逢 礼部尚书唯古跪伏于地,一边战战兢兢,一边据理力争:“君上已是一国至尊,再非昔日储君,行事万万不可太过随意,需恪守一国之礼,才能彰显南虞之风,大国之义。” 阿逢一双眼睛终于从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奏折中移开,看向自己的臣子,笑的淡然:“唯古,你让寡人恪守的一国之礼,便是逼寡人纳娶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说寡人太过随意,便是因寡人只娶了一个妻,还欲一生守护,不离不弃?” 唯古以头抢地,汗不敢出:“君上言重,微臣不敢...... 《龙悦荷香》第四百九十四章 再见阿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九十五章 韬光养晦 青荷满面得意之色昭然若揭:“那是当然,妇女常年被压迫,大字不识几个。我教她们读书写字,与夫君斗智斗勇,她们受益无穷,其乐无穷,何乐而不为?” 阿逢一脸震惊:“香悦!我有没有听错?你自己不学无术,还敢教育别个?” 青荷闻言,更显骄奢:“独树一帜,分庭抗礼,我自然没那个耐性,也没那个时间。引经据典,变相歪曲,我却是游刃有余。既然三纲五常、程朱理学,吃我们女人不吐骨血,我便反其道而解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专门对付各自夫君,果然令无数妇女儿童受益匪浅、再造为人。” 阿逢惊疑不定:“圣贤之论,博大精深,被你糟蹋到一无是处,我都无地自容。我甚至怀疑,她们会不会跟着你东施效颦,虐待夫君?” 青荷不以为然:“家庭幸福就是虐,你不虐他,他便虐你。便在虐与被虐之中,寻找快乐,追求平衡。一句话,唯有虐来虐去,才有圆满无缺。” 阿逢闻听,不可置信:“阿龙你听听,她说的什么?你难道也和凌傲一般,教妻不严?管妻无方?还乐在其中?” 阿龙瞬间满面羞惭:“我每日被她潜移默化,早已习惯成自然。”继而面沉似水:“青荷,都是我平日管教的少,连你亲哥都说你目无夫君,再若妄言,不重礼教,家法伺候。” 青荷小嘴一撇:“你们西蜀连国法都没千变万化,还妄谈什么家法?” 阿逢皱了皱眉:“阿龙,直到今日,我才看清吾妹狼子野心,才知对你问心有愧。” 阿龙忙道:“阿逢不必自责,我倒能自得其乐。被欺好过孤独,被虐好过鳏夫。” 阿逢一笑,继续说道:“阿龙,虽说被妻如此煎熬,你已比我命好。只有对你我方敢实话实说,做国君实非幸事,只是重任在身,不得已而为之。我实在不理解,天下为何那么多人,争做国君,趋之若鹜,连身家性命,子孙后代都不顾。实际上,国君若做不好,不仅害人害己,还要株连九族。且问,历朝历代,谁能幸免?” 阿龙忙说:“说来说去错在青荷,她不该口出危言,惑乱君心。” 阿逢一笑莞尔:“阿龙言重。我生在帝王之家,每日如履薄冰,此中危情,怎么不懂?” 青荷急忙开展自我批评:“香悦方才只是看逢哥哥太过操劳,是尔博逢哥哥一笑。哥哥比迹汤、武,庶几成、康,文武之才,华夏之盛。” 阿逢朗声大笑:“我一直诧异,我的阿妹,怎会是你这样千变万化的奇女?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更要全力以赴抓好子女教育。平心而论,父君养育爱护咱们兄妹三人,算是成功。我自己三子一女的教育,实在让我忧心不已。老大凝沄、老二凝沣,老三凝沛、老四凝汐;一个酷爱诗词、一个醉心绘画,一个沉湎乐理,一个痴迷博弈。倘若日后诗画乐棋有成,我倒觉得比做国君更成功。” 青荷忙道:“逢哥哥,凝沄是你的长子,他生性聪颖,慧智无双,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更是一代明君,志士弘扬。” 阿逢大笑:“何必言不由衷?父君常常告诫:‘百岁光阴似水流,道高德重终是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我与父君一般想法,治好南虞一方乐土,切勿贪大求多,万万不给儿孙留祸。我甚至遐想,自我之后,国君该不该世袭?” 青荷闻言心下惊诧不已:“逢哥哥身为古人,居然比我这个现代人还要思想先进?” 阿逢笑一笑又说:“父君说过,这世间亟需任劳任怨的实干家,至于治国安邦的君王,可遇不可求,不可指鹿为马,一蹴而就。倘若我的孩子志不在此,何必勉为其难,一意强求?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倒有一事,让我十分烦忧。” 阿龙忙道:“阿逢,何事烦忧?” 阿逢略一沉吟,又说:“阿龙,你也知道,华夏五千年历史闻名遐迩,优秀文明灿烂辉煌,传到咱们这一代,何其不易?怎能败在咱们手里?作为华夏子孙,我肩负着历史重任,既要保证其完整,又要保证其前行。 父君说过,和合一统,才是众望所归,更是大势所趋。 可是如何统一?谁来统一?这就需要由最有威信、最有影响、最有经验、最能胜任的帝王,组成的强有力的领导核心来真正完成。 自北鞑之祸,华夏历经百年发展,不断统一融合。桂地经纬便迈出第一步,不甘沦陷东吴铁蹄,宁肯委屈自己,不做国君,率众归附于我,也要维护华夏整体利益,接踵又有滇黔知乐。 北藏、北夏亦是如此,都是不堪北鞑淫威,纷纷归附了你西蜀。此等和合统一,兵不血刃,南华受益无穷。 再看北鞑西征,北疆被灭;东吴北伐,兵发北晋,收复中原之地。 此皆征战杀伐,涂炭生灵,虽是促进统一,却也两败俱伤。 事到如今,华夏十国融合为神州四国。东、西、南、北大国各一,东吴、西蜀位于长江战略要冲,更是兵家必争之地。若不是你西蜀全力维和,长江一带当真不知鹿死谁手。 纵观天下大局,我南虞最希望真心希望大家一条心,奈何卓云貌合神离,奈何东吴分崩离析,北鞑更是见利忘义。如今局势,看似四海升平,形若四角俱全,实乃潜伏着重重危机。 至于如何华夏一统,纵是父君之能,若不用兵,也只能望洋兴叹,何况我哉?每每念及于此,我便心若油烹。” 阿龙闻言,看着阿逢,心下一凛,却也无话可说。 阿逢沉吟片刻,又说:“古往今来,华夏无论由分到合,抑或由合到分,都少不了一样罪魁祸首——战争。国家分裂,天下一统,都从战争中来,到战争中去。这让苍生形成错觉,只有战争,才能统一思想,形成新秩序,建立新平衡,然后再失衡,再分裂,再战争,再一统,再平衡。” 青荷闻言点头:“纵观华夏历史,征来战去,循环往复,无止无休。依我之见,万众苍生误以为战争不可替代,一是野心家权欲极盛,感召极强,迷惑人心;二是战争本身便是急功近利,好似立竿见影,最能迷惑历史;三是战争结局刻骨铭心,永不磨灭,迷惑视听。无论如何,战争实属下策。不知我们的后代子孙,能否想出上策?” 阿逢望了她半晌,才说:“多数女人对战争没有狂热,反而评价客观。我是一国之君,肩负使命,比任何人都渴望统一。而我,却违背君王本性,厌弃战争。在我看来,无论何种理由,无论何种居心,无论何种目的,无论何种结局,战争最是可耻,最是可恨,最是可憎,最是可怖。可是,我无从选择,自战争中出生,却有期望,期望一生与战争无缘。但是,我又担心因一己之私,丧失华夏一统的使命,沦为千古罪人。” 阿龙笑看阿逢:“纵观历朝历代,事件是偶然,历史是必然。纵然是帝王将相,纵然能名垂千古,亦不能与历史分庭抗礼,只能顺其自然。” 阿逢颇有疑问:“如何顺其自然?” 阿龙便道:“华夏一统,大势所趋。虽是如此,既不能拔苗助长,更不能逆天而行,只能因势利导。” 阿逢忙问:“什么是拔苗助长?什么是逆天而行?” 阿龙轻叹一声:“昔日东吴岳睦先君,与凶穷极恶的北鞑艰苦鏖战,何等神勇?可惜推行新政,急于求成,反而让奸贼乘虚而入,是为拔苗助长,得不偿失。北鞑以无德之众,野蛮之师,落后之制,攻城略地,烧杀抢夺,焚宫毁室,欺压奴役我华夏数千文明,是为逆天行事。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此二者皆不可取。” 阿逢追问:“如何才能因势利导?” 阿龙直看阿逢:“民心。” 阿逢若有所思:“民心?” 阿龙异常坚定:“对,就是民心!一民之心,不知何想;十民之心,参差不齐;百民之心,杂乱无章;千民万民之心,向背有序,所向披靡。阿逢所要做的,就是抓住民心,把握民心,顺应民心,引导民心。” 阿逢异常振奋:“如何做到?” 阿龙笑答:“阿逢适才说的和平统一,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这便是华夏民心之一。阿逢又说厌弃战事,华夏是和平的民族,百姓最喜以和为贵,这也是民心之一。” 阿逢皱着眉又说:“可是矛盾又来了,普天之下,大家都和和美美,老死不相往来,如何统一?” 阿龙便说:“咱们这代人若能让百姓和和美美,留给子孙一个国富而民附,便是不治之功。统一之事,不如交给后代子孙去做。” 阿逢惊问:“交给子孙去做?” 阿龙又说:“纵观华夏,分是一时,合是长久。华夏也曾有过分裂史,与五千年文明相比,不过十之一二。比如,战国曾分裂230年,经数代人呕心沥血,终天下一统,却仅仅维持14年就土崩瓦解,二世而亡。再看三国两晋南北朝,分裂360年,隋王朝天下统一,又只维持37年,终是大厦倾覆,也是二世而亡。及至后来,五代分崩离析50载。而秦后之汉,长达420年;隋后之唐,长达290年;五代后之颂,长达320年,都在大乱之后实现大治,乱世之后达成长治久安。 这些分合片段,看似偶然,合在一起,便是必然,便是历史。以阿龙之见,这些大治,不是天神列宿的浩荡恩威,不是帝王将相的雄才大略,而是我华夏百姓渴望统一的共同努力。 纵观历史,是合是分,并非个人意愿左右,必须符合历史潮流。历史潮流既由万众苍生主宰,阿逢作为一代帝君,所要做的,便是顺应 民心,推波助澜。” 阿逢笑道:“阿龙之见,与父君不谋而合。我还想多问一句,如何顺应民心?如何推波助澜?” 阿龙微微一笑:“让国富民附、华夏一统,深入民心。” 阿逢笑道:“阿龙是在告诉我,唯有推进国富民附,华夏一统之念,才能根深蒂固。” 阿龙连连点头:“从前,南华生产先进、科技发达,北鞑便是欣羡之余,不惜诉诸武力,妄图兼并。我南华若依然安于一隅,以求自保,难免北鞑穷兵,故技重施。为今之计,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阿逢闻言振奋,双目带着精光:“如何反其道而行之?” 阿龙便说:“北鞑妄图征服南朝,大动干戈,此为武治。武治并非我南华所爱,后代子孙若想华夏一统,必须文治。” 阿逢甚是惊喜:“何谓文治?” 阿龙一笑:“以先进的思想文化,感染、同化、统一。” 阿逢闻听,两眼放出奕奕光彩:“如何在思想上感染、同化、统一?” 阿龙笑道:“咱们华夏国富民强,北国向往久矣,更有无数北方难民,背井离乡,跨跃边关,奔西归蜀。初时,卓云甚是忧心,唯恐拖累,不愿收留。我便劝之导之:民者,国之根本。他们前来投靠,便是一种信任,更是咱们福分。 因为我的一再坚持,移民得到优待,更能安居乐业。实际上,迁徙之民,大多心思聪颖,任劳任怨,能工巧匠居多,很快便成为建设西蜀的生力军。 于是,不出数年,蜀国大收人口红利;不仅如此,蜀君恩泽天下,名扬四海,北民更加趋之若鹜。如此一来,国强民附,良性循环。北民思之向往,哪里还有心侵略,便是开战,他们打得赢么?” 阿逢笑不可抑:“南虞也是同情况,每年无数北民迁徙。你也知道,南虞虽然富有,种族观念根深蒂固,素来歧视外族。听阿龙教诲,我茅塞顿开,应尽快修宪立法,令其安居乐业,先实现南虞大治,再促进华夏一统。” 阿龙大笑:“正是如此。要想笑得长远,需先走好近路。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是人无近忧,必不能远虑”。 阿逢又说:“你西蜀、我南虞,素不喜征战,北鞑、东吴却是穷兵黩武,乐此不疲,甚是让我忧心。” 阿龙连连点头:“必裂凶残成性,虎视眈眈;博赢野心勃勃,不得不防。所以,咱们南虞、西蜀必须联合起来,一致对外。重中之重,便是加强贸易往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阿逢听了连连点头:“阿龙,你不说,我也有此意。” 言未毕,一个稚嫩的童音传了过来:“舅君、父亲勿忧,小鱼儿长大之后,定能让北鞑、东吴俯首称臣,神州华夏千秋统一。” 阿逢闻言,面上一惊,又是一喜:“童言无畏,听着却让人敬佩。” 那个稚嫩的童音又说:“七十年前,北鞑墓鸩扬言;“要把青天覆盖的地方,变成北鞑的牧场。”七十年后,小鱼儿便还他一句:“要把北鞑的战场,变成青天覆盖的地方!”” 青荷闻言大惊失色:“小鱼儿,莫要信口开河。虽说你是一条鱼,难免要被大话淹死。” 小鱼儿向母亲做了个鬼脸:“我可不是信口开河,我是信河开口。” 阿龙一笑莞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父亲六岁之时,可没鱼儿这般远大志向。” 阿逢奇道:“小鱼儿,何谓信河开口?难道你对不战而统一华夏,有甚见教?” 小鱼儿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见教谈不上,见识倒是有几分。爹爹常常教我,战争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何才能做到?首先就要揭穿北鞑侵略之根源。” 青荷大吃惊吓:“逢哥哥勿听鱼娃大话,只当成童言无忌,也都怪我平常胡言乱语教坏了他。” 阿逢满面赞许:“我还不知道,我的香悦妹妹倒有卓识远见。你平常都教鱼儿什么?” 青荷满面汗颜:“小鱼儿常常问我,北鞑因何喜欢侵略?我便信口胡说,有人说他们狼子野心,有人说他们残忍天性,有人说他们冷血无情。可我又细想,他们与咱们华夏人,并无不同。如此看来,以上原因,都不足以让他们灭绝人性。思来想去,他们侵略的根本原因是‘贪婪恐惧没耐心’。” 阿逢闻言惊疑:“香悦,万万料不到,你的话倒是剖析入理。” 青荷大受鼓励,再接再厉:“咱们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华夏百姓,便在发展前行中,谱写文明,创造财富,不仅自娱自乐,更能知足常乐。可是北鞑,地处偏远,纵然倾尽一生,也达不到华夏百姓之境界,他们因此而自卑,自卑引发嫉妒,嫉妒滋生仇恨,仇恨诱发贪婪。”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六章 见贤思齐 阿龙深以为是:“不错,他们贪图别人的成功,恐惧自己的失败,害怕别人的复仇,更恐惧因果报应。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恐惧最终的结果,便是推倒重来,建立利己的新秩序。可惜,他们没有耐心自律、更没有耐心服众,只好毁灭一切。始料不及的是,他们亲手毁掉别人繁衍生息的家园,与此同时,也毁掉自己祖祖辈辈为之奋斗的信念。” 阿逢连连点头,难得与亲妹达成一致:“由此可见,越是贪婪之人,越无脚踏实地的耐性,攻击性越强,破坏性越大,毁灭性越重。既然如此,咱们更应该建设强有力的秩序,约束他们,教化他们,引导他们,让他们获取认知,创作价值,愉悦心灵,最终与华夏融为一体。如此一来,他们与我如同一家人,再不会轻易的嫉妒、仇恨、贪婪、恐惧,更不会采取极端的手段,依靠战争,掠夺一切,毁灭一切。” 青荷听到此处,忽生灵感:“依我之见,北鞑与咱们的爱好迥异,想要同化他们,想要融合他们,当真不易。幸而我知全天下人还有一样共同之处,那就是——酷爱游戏。不如恢弘志士之气,努力发明新游戏,让天下人多多受益,一起倡导和平统一。” 阿逢连连摇头:“香悦,你要深刻检讨。你虽是鱼娃他娘,境界却低得离谱,甚至不如鱼娃高。一天到晚只想玩,从头到脚只会乐。” 青荷急忙自我辩护:“逢哥哥,世事险恶,俗话说得好:‘善用兵者隐其形’,我可是在韬光养晦,只为替阿龙躲避是非。” 阿逢闻言剑眉深蹙:“香悦,你还有这等城府?我还真的看不出。” 阿龙微微一笑:“阿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青荷虽是胸无大志,却也有胆有识。她为了促进和平、消灭战争,当真费尽脑汁。” 阿逢闻言脸上却更显忧色:“阿龙难道不知?你越是顶天立地,她越是一味逃避,你们的灾祸越是不远矣。” 青荷闻言陡生不祥的预感,心下只觉大事不妙:“逢哥哥,是不是阿龙未来的处境,还要每况愈下?” 阿逢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不是我杞人忧天,实在是阿龙太不等闲,注定要遭奸人嫉恨,更要险上加险。” 青荷更觉触目惊心:“阿龙已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难道这样还是避之不赢?” 阿逢长叹一声:“不是我危言耸听,阿龙在抗鞑、抗吴的战争之中,以弱谋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谓战功卓著,不世之功。不仅深受蜀民爱戴、敬仰,威信更是扶摇直上。 阿龙甚至成了饮誉华夏的风云人物,人人称为‘战神’。阿龙在西蜀的功绩,无可替代,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咱们华夏有句至理名言:‘树大招风’,不言而喻,登得越高摔得越重。因此这种时候对阿龙来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只要阿龙不做西蜀之主,注定就是别人的眼中钉。 阿龙,你深谙兵法,更知‘善用兵者隐其形’,是尔低调行事,忍人所不能,这一点没人比你做得更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纵然再是低调,纵然再是忠诚,奈何卓云是人不是神,如何对你不疑心? 你的官职一降再降,论起根本原因,不是你违背卓云意愿不去东征,也不是因为你执意迎娶香悦得罪蜀人。只因你‘功高震主’,只因你的光彩,已经将卓云彻底掩盖,这一切足以让卓云疑虑不安,足以令他昧着良心置你于死地。 你之所以能留下性命出使南虞,不是因为卓云还有良心,只因你对他还算有用。 或许,也因你有个良善的挚友卓幕,他依然肯为你挺身而出。 但是,卓云视你永远如鲠在喉,卓幕对你难以天长地久。只要你不离开西蜀,你命中注定,将以悲剧告终。” 青荷听的一颗心狂跳不止,未来的结果,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经阿逢如是说,只觉更加惊悚,更加心惊。 再看阿龙,他只是静静地听,既不认可,也不反驳,阿逢的话,好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逢再接再厉:“阿龙,你是聪明人,看事情比我透彻,这话本无需我对你说。可我实在不能眼看着你飞蛾扑火。一句话,我实在不愿失去好妹妹,更不愿失去好朋友。事到如今,你应该做的,不是考虑为了西蜀不辱使命,而是不要荒废南虞之行。事到如今,何去何从,你必须做出抉择,否则,即将面对灭顶之祸。” 阿龙微微一笑,终于开言:“阿逢,多谢你的提醒。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自己,保护青荷。” 阿逢连连摇头:“阿龙,你怎么还事不懂?你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香悦。事到如今,你只剩两条路可走:一是联合南虞,夺得蜀君之位;二是放弃西蜀,来我南虞。我知道,你重感情,绝不会选择前者。 既然如此,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阿龙,南虞欢迎你。” 青荷眼望阿龙,满心期望他做出肯定的回答。 不料等来等去,只等到阿龙一句话:“阿逢,你是一国之君,却能如此推心置腹,阿龙真的感激不尽。只是,阿龙不能违背初心,阿龙不能忘记自己是蜀人。” 阿逢不无遗憾:“阿龙,我真心实意、无时无刻不期望你能来南虞,更要向你保证,只要你能来,我会待你一如凌傲、泰格。” 阿龙一揖到地:“阿逢,大恩不言谢。倘若你视我为知己,恳请先与西蜀巩固兄弟友邦之义。” 拜别虞洋、阿逢,阿龙极奔司马府,泰格闻听龙荷同来,抑制不住满面喜色,携妻领子,盛装出迎。 七岁的见贤,奔在迎接队伍最前方,他剑眉虎目、唇红齿白、皮肤黝黑,像极了父亲。 他的孪生妹妹思齐,是个明眸善睐、顾盼神飞、肌肤胜雪的小美人,走在哥哥旁侧。 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少年不知愁滋味,小鱼儿久闻这对兄姊大名,奔上前去,一手拉住一个,喜笑颜开。 阿龙不敢看见贤,也不敢看思齐,只望着泰格,极力稳住声音,依然有些打颤:“数年不见,泰弟孩子都这般大了。” 时至惊蛰,不冷不热。青荷却犹如一只溺水的猫,只觉头顶骄阳似火,爪下冷如冰窖,鼻洼鬓角热汗直淌,腋下脚底冷汗直冒。一颗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生怕往事被戳穿,手指抑制不住打颤。更不敢移动一步,似乎每一步都会让她万劫不复。 泰格依然泰然自若,英武之姿全不减当年。沉思一回,终是爱荷纵荷,未揭穿青荷老底,而是随声附和:“是啊,鱼儿也长这么高了。” 沙晨海中,青荷甩掉阿龙,率领三娃,乘风破浪,披波斩涛。常雯牵儿挂女,护在左右,一如当年护荷。 阿龙与泰格坐在岸边礁石,两个生死至交,终点又回到起点。同时忆往昔,良久不开言。曾几何时,也曾这般,同坐一石,同思一人,同落一泪,同伤一逝。此情可待,此恨长留。 泰格终于理清头绪,微微一笑:“阿龙,你看,思齐调皮捣蛋,与当年的香悦一般无二。嫦雯经常责怪我,说我对她太过宠溺。她别的话我都肯听,唯有这话不曾上心。” 阿龙看着活泼可爱的双生子,只觉鼻翼酸楚,鼻息沉重,半晌才说:“当年总为不曾见过她儿时模样,深感遗憾。今日一见,算是又少一重遗憾。” 泰格的声音很平静,与往常无甚不同,听着却异常锥心:“那时候她不肯原谅,无论是君上,无论是夫君。阿龙,你不该狠心抛下她整整一年。她整日整日沉默,再不肯说上一句话。及至生下见贤思齐,她足足昏睡半月,醒来后更不肯看上孩子一眼。” 阿龙闻言心如刀绞:“我对她不住,不配她原谅。只是,你待她这般好,不该被迁怒。”思来想去,心中暗道:“当初弃虞归蜀,什么都曾有过预料,那时的境遇比现在还遭。可是,因何如今心痛如斯?尤盛当年?便是在蒹城亲见她身怀六甲,拖着脚铐,也不曾痛成这般?是啊,为什么?我既然能接受鱼儿,因何不能接受见贤思齐?是了,她不爱博赢。但是,她爱泰格。这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感情,她自己从来不懂。” 泰格明察秋毫,缓声说道:“阿龙,你应该猜到,她不是迁怒我和嫦雯,而是爱你。除了你,她不会对谁如此上心。即便是我,即便是嫦雯,即便她是儿时最好的朋友,也配不上她的迁怒。” 阿龙终是没能忍住眼泪,苦痛中摇摇头:“这不是爱,这是惩罚。她早已做到,还要没完没了。” 泰格收回饮恨,有些于心不忍:“阿龙,你不能怪她,她受了太多的苦。你也不要怪我,她不让愿意我们对任何人说。在她心里,这永远只是不能说的秘密。这秘密,我本应守护好,就像守护她一样。” 阿龙更觉双目酸涩,喉咙发哽,极力平稳声调:“我都明白,泰格不用安慰。我不怪她,更不怪你。何况,两个孩子这般好,又这般像她,又这般像你,天下无双,夫复何求?” 是了,不应有恨,不应有憾,不应有痛。根据以往经验,救治他的还有时间,万能的时间,终将一切化为乌有,嫉妒,伤情,悲痛,烦忧。 泰格深深看着挚友:“阿龙,你不明白!不是像我,而是像你!” 泰格此言,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如斯温暖,胜过春日;如斯轻柔,胜过春风;如斯震撼,响过春雷。 只这一瞬间,阿龙看到春阳射透的光线,感到春意盎然的颜色,听到春云撞击的声音。他浑身巨颤,英雄泪弹出在一瞬间:“原来如此!我不知拿什么感谢你,泰弟!” 泰格诚心诚意说道:“阿龙,你又说反了,是我与嫦雯,乃至泰氏一族,都该感谢你。” 阿龙情不自禁,喜极而泣。急忙掉过脸去,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到腮边,咬进口中。 泰格沉吟半晌,轻轻说道:“你若喜欢,把他们兄妹带回西蜀。君上素来通情达理,未必再会怪你。只是容我和嫦雯慢慢商议,七年母子之情,怕她一时难以割舍。” 阿龙看向远方,海天一色,碧蓝碧蓝,形同水洗,遍布欢喜。欢喜片刻,更胜感激:“我与青荷,不会带娃。你看我那小鱼儿,太过不学无术。不如让他们留在南虞,我也好生向你见贤思齐。” 泰格浅浅一笑:“我倒觉得,你那小鱼儿教导得甚好。谈到教育,嫦雯却是比我在行,向来是她劳心,我劳力。” 阿龙闻听,满心欢喜:“我那青荷,跟你嫦雯相比,当真不济。” 泰格放眼望去,青荷一如既往,劈波斩浪。忽觉眼睛酸痛,尚未落泪,已觉泪痕阑干,忽对阿龙极度不满,低声抱怨:“我白和你啰嗦半晌!她自己还是个娃,你居然让她替你养娃带娃!” 阿龙满脸狐疑:“泰格,你说什么?” 日至中天,如金如盘,春风送暖,数道波澜。 泰格面露愧色:“我在说,见贤思齐留在南虞很好,省得她和他们争宠,你家日子难过。何况也是为了她好,一个小鱼儿她都争不了,再添两个,还不得要她命?” 阿龙诧异道:“这就奇了,泰格,青荷在我家爱争宠,你怎么知道?” 泰格收起泪眼:“她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她那些小心思,闭着眼睛也能猜个一清二楚。她一向对所爱患得患失,却抢不到,抓不牢,护不好。阿龙是她夫君,定要帮她好生抓牢靠。” 阿龙闻言更是诧异:“她怎么又在患得患失?难道是为了见贤思齐这两个孩子?” 泰格连连摇头:“阿龙,不是什么孩子,当然还是你,你居然懵懂无知。你居然看不出,她心里眼里只有你,甚至唯恐小鱼儿抢她挚爱,却做贼心虚,不肯表露。倒是小鱼儿,虽然顽皮,却比她懂得事理。” 阿龙闻言,瞬间变色。陡然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寒夜,她浑身湿透,孤零零地睡在大秋千上:“是了,她每每面临得失,每每面临抉择,宁肯失,不肯得。害怕会失去,不如先失去。既然已失去,再不会失去。这就是她的得失法则。作为朋友,泰格明了;作为夫君,我却不晓。便如当年,泰格从来不会将明月与香悦认错。我却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 念及于此,懊悔不已:“我真是大错特错,我一直以为,宠鱼儿就是宠青荷。不成想,鱼是鱼,荷是荷。各是各的爱,不可替代;各有各的情,不可混淆。” 阿龙正追悔莫及,青荷、嫦雯领着三娃已向岸边回游。 泰格急忙转移话题:“阿龙,五年一度的“南国之风”英雄大会,下月桂地召开。此会历史悠久,深入民心,历来由名门望派主持,宗旨是各门各派欢聚一堂,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阿龙含笑说道:“不错,大会经过上百年发展,制度健全,规则完善,丰富多彩,不拘一格,真正实现人展其才,才为众睹。” 泰格连连点头:“正是。现下南虞文臣比比皆是,武将却十分短缺。阿逢求贤若渴,要我和凌傲乘机亲赴大会,选拔高才。而且阿逢还有令在先,此次盛会主旨在于公平选拔,而非群雄争霸。” 阿龙微微一笑:“阿逢本是奇人,果然多得是奇思妙想。” 泰格缓缓又道:“盛会在桂地举行,由经纬、仲声主持,将历时三日,择优而选。” 阿龙连连点头:“往届亦是如此,胜者晋级,败者出围,小组循环,决胜八强,最终争夺桂冠。” 泰格忽然剑眉深蹙:“阿龙,你与凌傲兄弟,均曾摘取‘一代天骄’桂冠。我即将而立,却从未参会,实乃人生一憾。” 阿龙闻言满面含笑:“我与青荷归蜀,必经桂地。咱们不妨同去,如此一来,我与青荷既能作陪,还能给你助威。” 泰格大喜过望:“此话当真?这可是意外之喜。” 阿龙朗声大笑:“青荷这个小鬼,武功虽不济,心却大的出奇,信誓旦旦想要遍观天下十八般武艺。前两日,她还对我苦苦纠缠,说要亲赴大会观瞻。我本好武,已被她说得动心。如今听说你将亲赴大会,实在难得,我更加不能推脱。” 泰格满心喜悦不可言说:“阿龙在侧,再好不过。” 阿龙体察民情,一笑莞尔:“如此盛会,更是少不得英雄的泰格。” 泰格精神大振,谦逊一笑:“届时,天下英雄,汇聚于此,只怕能进八强,绝非易事。”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七章 将心比心 阿龙看向泰格,微微一笑:“泰弟只管放心,一般情况下往届已经获得‘一代天骄’的老前辈,即使临驾英雄大会,也不过是酷爱武学,很少会以至尊挑战晚辈。也唯有如此,年轻一代才有望崭露头角,少年英雄才能脱颖而出。泰弟身手不凡,荣获桂冠,举手之间。” 泰格谦逊一笑:“我能见识各派高人,已是心满意足,怎敢觊觎英雄之位?” 阿龙微微一笑:“泰弟,比武论剑,三分实力,七分智慧,一切皆有可能。” 泰格沉思一回,又道:“阿逢操劳国事,定然去不了。凌傲肩负重任,明月酷爱十八般武艺,二人都不会放弃参会的大好良机。” 阿龙生来性情随和,好静亦好动,最能随遇而安:“如此甚好,咱们三家一同前往,岂不皆大欢喜?” 泰格满面喜色,可是有的话却不能直说:“我怎能告诉阿龙,阿逢欲将他扣留在南虞?阿逢对我说的明明白白:阿龙治世之才,必须为我所用,日后决不能成为南虞的克星。我知阿龙的个性吃软不吃硬,自是宁可玉碎、不回瓦全,是尔力劝阿逢不可霸王硬上弓,对他这才改变主意,让我因势利导,循序渐进,劝阿龙归虞。如今我揽上千斤重任,只是阿龙虽是性情随和,却极其坚持原则,让他归虞怕是难过登天。” 泰格如何有喜有忧自不必多说,三娃在海边游玩一天,暴晒一日。 小鱼儿出生蜀地,素来蜀犬吠日,抗晒能力低,整整脱了一层皮。 青荷这个亲娘,对此已是习以为常。阿龙却颇为心疼,心下不由暗暗责备青荷疏忽大意。他却不知,他的青荷,正为一事忧心不已。 直到晚间,青荷终于煎熬出一丝勇气,欲与泰格夫妻商量,将小思齐带回西蜀小住。 她不仅潜意识里不肯认子,更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敢打见贤主意,唯恐泰格夫妻一怒之下与她断绝关系。要知道,小见贤他可是泰格夫妻的掌上明珠,虞西郡未来唯一的小郡王。 皎皎月光,一泻千里,将琉璃碧瓦、玉石阑干、雕花砌墙、花草树木,都闪烁上一片银光。 青荷不敢也不愿与阿龙详解,便悄悄咪咪溜出门去。她提着长裙,像一只如履薄冰的猫,避开众人眼光,唯恐发出一丝声响,悄悄越过后园游廊,溜向嫦雯卧房。 她轻功绝顶,闪身进屋,躲在屏风之后,偷偷观瞧。 思齐桃花一般的小脸,樱桃一般的小嘴,印入青荷的眼帘,当真可爱可怜:“母亲,荷姑姑也睡了么?” 青荷听得头昏目眩,看得神倒魂颠,更是跃跃欲试:“把她拐回西蜀,一解思亲之苦。” 刚要提足,刚要开口,就见嫦雯缓缓走上前来,俯下身去,蹲到思齐身边。嫦雯乌发如云,双眉上挑,双目含笑,去亲女儿眉心:“思齐,荷姑姑早就睡了。咱们今日玩得累了,不如也效仿荷姑姑,早睡早起好不好?” 思齐发出的笑声,恰如银铃一般:“母亲,我每日勤学苦练,等我长大了会不会像荷姑姑一般,游水快如荷仙?” 嫦雯望着爱女,连连点头,满面赞许:“当然!荷姑姑游水便是父亲所教。只要思齐肯努力,定能像荷姑姑一般快,还能像荷姑姑一般做个美丽的小郡主。” 思齐闻言连连摇头,小辫子跟着蹦蹦跳跳:“母亲,世间再不会有人比你更美,便是荷姑姑,也不能喝母亲相提并论。” 女儿的声音真好听,就像阿龙弹奏的瑶琴,一曲未尽,袅袅余音。 青荷只觉得童音入耳便化,伸手想抓,却是徒劳。 她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又是伤痛,眼泪止不住簌簌滑落:“一切已是明明白白,嫦雯对思齐爱,远甚于我;思齐对嫦雯的爱,更是无可替代。我若抢夺思齐,无异于恩将仇报。我不过八月怀胎,嫦雯却七年养育。与她的艰辛相比,我那投入的感情,完全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青荷强忍泪水,猛转回身,悄悄遛出房去。 站在荷塘,抬头望月,长叹一声,泪如雨下。镶天之月,浩然当空,炫炫光华,铺天盖地。池中睡荷,恍然睡去,不知前因,不问后果。月光寂寥,月色清明,更映衬一切不合实际。 想着欢声笑语的思齐,心如火灼;想着坠入高瀑的小鱼,心如刀割。 悲怆不能自已,忍不住默默哭泣,忽觉眼前一暗,却是身后投来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挡了一片月光。 青荷大吃一惊,急切后望,便看见泰格英俊的脸庞。 两人不约而同都是良久静默,这无言最终还是被泰格打破:“香悦,有件要事我必须对你说。” 青荷强忍泪水,轻轻点头:“泰哥哥尽管说,我定会照做。” 轻轻的风,吹得夜晚格外安静。泰格之声,鼻音亦是很重:“我实在担心阿龙,他虽 是聪明绝顶,却太重感情。他一旦再回西蜀,又将置身险境。你要知道,你肩负重任,必须做到旁观者清,更要时刻敲响警钟,倾尽你之所能,保护阿龙,保护这位不可多得的英雄。” 青荷闻言一惊:“原来阿龙的处境,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一边狠命点头,更是泪眼朦胧。 不知心里默泣多久,终是拜别挚友。慌忙提着裙子,匆匆回走。卧房将近,猛一抬头,眼前突然多出一双星眸。 骇然眼前的,居然就是阿龙。 天打雷劈,也不会让她如此惊诧。刀砍斧剁,也不会让她如此惊吓:“阿龙何时出现?抑或一直就在我身边?”她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阿龙身穿一袭白衣,长发披在脑后,便似暗夜中的守护神。 青荷低头看看自己,长衣袭地,单单薄薄,在夜风下瑟缩。 阿龙亦无言地看着她,审视良久,终是轻轻拉过她的手,拥她缓缓向前走,出语极是温柔:“青荷,多大人了,还这般淘气?睡觉都找不对窝?鱼儿可比你乖得多,今天也累得太过,挨枕便着。” 青荷缓缓舒了一口气,找回一丝力气:“我好歹也在这儿定居了一年,怎会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耳听阿龙一声叹息,她已被拦腰抱起;又听他一声叹息,好似说不尽的怜惜:“你总是不听话,我只好动用家法。” 言未毕,已是风声大作,势如腾云驾雾,人已在房中,倒在寝塌上。刹那之间,衣带飘飞,长衣滑落,满室荷香。 他的眼,黑如漆,亮如星,明眸善睐。他的手,暖如风,柔如柳,不断游走。他的唇,热如火,烈如焰,吻过耳垂,吻过喉头,吻过胸口。 她在他的怀中,只觉冰融雪去,只觉春风化雨;再无需瑟瑟发抖,再无需不寒而栗;她欢喜至极,她燕语莺啼,从手足暖到心底。 果然,不出三日之功,凌傲、泰格便奉阿逢之命,将南虞军中要务暂时委托常翼,就与阿龙携妻挈子,浩浩荡荡,开向桂地。 一行六大六小,自是热闹。大人尚可,峦屹、峦岠、峦峻、见贤、思齐、小鱼儿六娃,一路都是扑蜂引蝶,欢呼雀跃。 明月、嫦雯、青荷都是一身男装,看着分外英姿飒爽。 这主要归因于凌傲爱妻心切:“虽说英雄大会历来都是‘以礼相待、以和为贵’,但是热情奔放的青年男子随处可见,难免鱼龙混杂,咱们诸多女眷,还是要多多防范。” 阿龙与泰格虽常常腹诽凌傲心眼小,却也深觉言之有理,嫦雯当即献上良策,不仅三姐妹女扮男装,三连襟也成了微服出访。 青荷小孩儿脾气,穿着一身男衣,好似变成顽童,欢乐猫一般跳来跳去。 一路走还一路想:“上次着男装,还是九年前在吴军大营。那时四处流窜,疲于奔命,东躲西藏,衣不合身,鞋不跟脚,心不欢畅。如今这身男装,可是玉树临风,定能把小鱼儿羡慕的五体投地。”想到终于又能赶超小鱼儿,心里一高兴,比鱼娃还要胡闹顽皮。 一行众人奔行如飞,不出十日,便赶到粤江江畔。 便从那一刻起,青荷心绪大变,往事如烟,犹如噩梦般浮现眼前:怀孕、落难、小产、失子,统统昔日重现。 她伤痛至极,悲凉之色,一览无遗。眼见阿龙狐疑的目光,她心中陡然一凉,极力不把悲伤写在脸上。 八年来,她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做着同一个梦:她坠落百丈深渊,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只见波涛翻涌,只听巨浪拍空。这梦境,那般真实,那般残酷,随着波浪,不断绵延。 恍惚之中,她被一位黄衣女子抱上岸。 黄衣女子那般温柔,那般体贴,眼见她沉睡不醒,口中哭道:“荷姑娘,是我害了你。半年已过,你还穿着当年的长衣,还穿着当年的长靴。这般破旧,这般褴褛。” 青荷很想对她说:“不要管我的鞋子,救救我的孩子。”却无论如何,张不开口。 黄衣女子轻柔的声音,果然在倾力帮助她,不绝口说道:“荷姑娘,用力啊,孩子已经露头了,我们马上成功了。” 痛苦撕心裂肺,不知几度轮回,最终的最终,她的双子诞生。你听,婴儿啼哭之声,一唱一和,分外嘹亮,如同天籁之音。 黄衣女子温柔的声音,是却悲悲切切:“荷姑娘,醒醒啊!醒醒啊!你若死了,宝宝便没了娘,他们怎么办?” 似乎还有个老者悲天悯人的声音:“若有师弟叔医在,或许她能活下来。可惜,你我无力回天。璎珞,别再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不如速速行动,如若不然,天权若是得知实情,俩娃怕是都保不住性命。” 啊!孩子,青荷多想醒来,看一看孩子! 可是,任凭她竭尽全力,依然睁不开双眼。 恍惚中,黄衣女子那双轻柔的手,脱下她的破衣烂衫,用一层又一层白纱将她重重包裹。那纱纯如白雪,轻如浮云,薄如云烟,缠缠绵绵,无尽无休。 悲痛中,黄衣女子的眼泪,冰冰的,凉凉的,滴落下来,浸湿白纱,滑过肌肤,浸入心田。 终于,青荷被她沉入冰冰的水里,世界变成冰冷的凉气,唯剩沉闷的死寂。 这梦境,毫不真实,骗人骗己,是海市蜃楼,是梦境虚幻,是自我慰藉,是无可奈何。那可爱、可怜的小鱼儿,只能逃到天堂去笑看人间。 青荷泪流不止,又唯恐被阿龙识破,急忙转过头去,藏起泪眼,咽泪装欢。 阿龙眼见爱妻伤心,不觉触景生情,登时想起当年她愤而出走,导致夫妻分离经年,不由心中一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小鱼儿和表兄弟们,奔在前方,自在玩耍,父亲的臂膀,已对他失去魔力,不如让位给他那顽劣而执着、坚忍而随和、明理而专横的母亲。 于是,阿龙的手臂,再次成为宠溺青荷的专利。 英雄大会前一天,众人赶至风光秀丽的五驼山。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圆盘清晰宛然。疾风猎猎,山顶“南国之风”大旗迎风招展。 阿逢酷爱武学,虽不能身临其境,却对大会十分看重。诚然,召开此会对南虞大有裨益,一来彰显国威,二来招揽贤才,三来促进往来。可谓一箭三雕。 珍珠素有大将之风,她土生土长在桂地,作为桂相之女、桂将之妻,早将大小事宜,安排就绪。 举目四望,山脚、山腰、平坝,数百个军用帐篷,整整齐齐,排列有序。英雄豪杰数以千计,群聚五驼山,呼朋唤友,热闹非凡。 此情此情令阿龙振奋,甚至展开遐想:“是不是争取在西蜀开展一回类似的‘蜀茶论道’、‘蜀锦之路’或者‘蜀球争霸’联合会议?让蜀国之特色,持续发扬光大?”又怕节外生枝,这才打住联翩浮想。 青荷素喜热闹,自是热情高涨,豪情万丈。 眼见爱妻笑容满面,阿龙亦喜上眉梢:“刚刚仔细观察一回,南虞霹雳、轩辕、空明、金刀、伏波;东吴魁星、寒枫;西蜀峨眉、神农;滇黔的崇圣、青岩,名门望派俱到。” 男装的青荷,远看峨冠锦袍、风流倜傥,翩翩公子是也。近处细观,却是说不尽的妩媚婉转,道不尽的乖巧灵动,男儿本色,断送殆尽;女儿风姿,一览无遗:“真可惜,蜀陵剑派,居然一个未来。” 阿龙痴痴看着爱妻,只觉心旌摇荡,以至于有人走到身后,接连呼唤数声,竟浑然不觉。只当是漠不相干的问候,事不关己的寒暄。 倒是青荷眼尖,眼见对面走来一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一身红衣,粉面含春,英姿飒爽,身侧还有一位威风凛凛的黑衣将军做护花使者,登时面露喜色:“珍珠嫂嫂,一向可好?” 来人正是凌渺夫妇。金童玉女,一对佳偶。 耳听这位了不起的巾帼英雄,称呼夫君“龙大侠”,青荷瞬间忆起从前,不禁羞愧满面:“珍珠曾对我有过数次救命之恩,我却是将她好心当成驴肝肺,以怨报德,还点她穴道,只为临阵潜逃。难得她不计前嫌,粤江救难,东吴助逃。更难得的是,时隔多年,她还对阿龙这般爱恋。” 青荷看得仔细,珍珠走上前来,站到阿龙身畔。她背对着凌渺,眼望着阿龙,嘴唇轻颤,心潮澎湃,呼吸维艰,良久,才恢复平静,露出盈盈浅笑,又是一声轻呼:“龙相,别来无恙。” 青荷始料不及,惊呼在心底:“原来,珍珠姐姐倾慕阿龙之心,不减当年。” 她即刻想起阿龙的另外几位粉丝:“曼陀对阿龙,从未有真爱,更未真心相待。至于雪舞,不过是叶公好龙,不曾用过真情。奇燕性情孤僻,对阿龙时而有情时而无意,让人如坠云里雾里。唯有这珍珠,真情长在,痴心不改。”念及于此,对珍珠又多了一重偏爱。 青荷正欲上前,凌渺已是率先一步,抢在阿龙、珍珠之间:“龙侍郎,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阿龙惊喜无限,真心感激:“缈弟,多年不见,幸会幸会。” 凌傲、泰格夫妻也是纷纷上前见礼。久别重逢,欢天喜地笑盈盈。 珍珠兴高采烈见过明月姐妹,又与峦屹三位小侄儿嘘寒问暖,并将自己的两子一女令人领过来引荐。 一番忙碌,珍珠这才得空抱起阿龙身侧的见贤,念及往昔,疼爱至极:“让娘娘好好看看,简直与龙相一般无二,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乖巧的见贤,我见犹怜,大眼睛忽闪忽闪,明在夜空灯,亮过天上星:“珍珠娘娘认错了,我是见贤,不是小鱼儿。龙相是我姑父,也并非我父亲。”说罢,指向泰格身侧:“我表弟小鱼儿,他才是姑父之子。”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八章 荷在梦中 原来泰格最是善解人意,心知阿龙父子注定聚少离多,故意让见贤、思齐亲近阿龙,自己则将小鱼儿护在一边。 小鱼儿早已对英雄的泰格十二分着迷,一天到晚舅舅长、舅舅短,时时刻刻围他转。 眼见小鱼儿挤眉弄眼,顽皮至极,珍珠一脸欣喜,急忙又将他抱将过来:“你这小东西,嫩的和粉团一般,惹人疼,招人喜。唯有这小小个头儿,不尽人意。必是随你娘,就知道挑食任性顽皮。” 小鱼儿一双大眼,灵波流转:“珍珠娘娘,我可不像我荷妈,一天到晚挑食任性。我个头儿可不小,父亲说我比他小时候长得高。” 珍珠仔细盯着他的小脸,看了半晌不由心下生疑,口中忙问:“小鱼儿,你可有哥哥或姐姐?” 小鱼儿对珍珠背后飞钩十分好奇,伸手去够,又没得手,更是翘起小脚:“娘娘又说笑话,我可是家里老大。” 珍珠呆呆看着小鱼儿,眼见他面庞白皙,眉清目秀,神似博赢,不由心下黯然:“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阿龙唯一的孩子,居然不是亲骨肉。” 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珍珠悔不当初:“真不该帮着博赢,让青荷历经磨难。更不该偏袒舅父,让阿龙痛失唯一亲骨肉。” 思来想去,只觉悔恨不已:“哎,这都是我的错,青荷的头生子倘若还活着,应该已是八岁多。只因我一念之差,给阿龙带来一生隐痛,一世伤情。” 想得越多,越是追悔莫及:“我儿女绕膝,与凌渺共享天伦,何等惬意?可是阿龙呢?” 青荷眼见珍珠变颜变色,不觉心中诧异,略一沉思,恍然大悟,虽是肝肠寸断,唯有佯装不知,越过话题,出语相邀:“珍珠嫂嫂,待英雄大会完毕,你不如跟我们一同赴蜀,一路山青水美,咱们定能玩个不亦乐乎。” 阿龙眼看青荷,有苦没处说,只敢心下腹诽:“你和自己亲骨肉还争风吃醋,已让我辗转反侧、夙兴夜寐,居然摧我残我不够,还要斩尽杀绝,想把情敌带回家去。倘若珍珠去了蜀国,我看你‘水仙’也别做了,干脆变身‘醋仙’,开办‘醋坛’,我和鱼儿,都要被你腌成‘酸龙’、‘酸鱼’。” 凌渺喜笑颜开,忙将众人迎入五驼寨。 深夜,凌渺还在招呼各路英雄,珍珠虽将孩子们哄睡,自己却夜不成寐:“今日一观,阿龙虽是坦坦荡荡,青荷却是躲躲藏藏。话说当年青荷受难,师叔出手相救也算说得明白:‘她坠下高瀑,小产滑胎’。看她当时的月份,胎儿即将瓜熟蒂落,很有可能存活。既然见贤与阿龙如此神似,会不会就是亲子?是不是青荷隐瞒了事实?” 一番回忆,更是放心不下:“青荷可是机灵鬼儿、透亮奔儿,今日问她话,却是哼哼哈哈,一问摇头三不知。看来,岂止是头生子,便是二子见贤,也被她隐藏至深。阿龙步入不惑,再得子嗣,难上加难。却总是宠她太过,当真无可奈何。别的方面都在其次,子嗣传承,马虎不得。” 念及于此,珍珠再也躺不下去,深夜起徘徊,不由自主来到阿龙房外。 那日晚间,小鱼儿兴奋过度,说什么都不肯睡,抱个小板凳挤在父亲身侧,定要他讲桂地神话传说。 青荷得以参加英雄大会,本是满心欢畅,奈何她熬不得夜,早就心思困顿,萎靡不振,刚听阿龙讲至“桂宁上神”劈开“桂海龙宫”,救出“桂乐仙子”,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竟坐在小板凳上磕头捣蒜摇起小脑瓜。 阿龙忙将她抱在怀中:“青荷,你要困,便睡吧。” 闻听此言,青荷如蒙大赦,二话不说,变身睡佛。 此时正值仲春,静夜苍芒,阿龙只觉得她玉肤微凉,阵阵荷香,又见她口角间浅笑盈盈,不知正做什么好梦? 阿龙一边抱着她,一边心神摇荡,还要拿出十二分耐心,给儿子讲故事,真真苦煞了。终于讲完“桂宁上神”不惜违逆天旨,携手“桂乐仙子”回归“宁乐之土”,才算把小鱼儿忽悠着。 他左手抱起梦中鏖战“南国之风”的美妾;右手抱着梦中神游“桂海龙宫”的爱子,正打算回房,就听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响。 阿龙闻听有异急回头,待看清来人,心下吃惊:“珍珠弟妹?” 珍珠悄悄闪进身来,眼看阿龙左抱荷,右捉鱼,满面喜色,温情脉脉,颇觉好笑:“小夫人好睡,比小鱼儿还安稳。” 阿龙被她撞到此般情形,更觉尴尬,只有故作镇定,掩饰惭愧的心情:“是啊,她比鱼儿还淘气,还顽皮,还要乐此不疲。”言毕,更觉脸红。 珍珠也是面上一红,一边含羞看着青荷熟睡中的小脸,一边轻声说道:“珍珠造次,来访冒昧,还望龙相赎罪。” 阿龙微微一笑:“你我多年 故交,弟妹何须客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龙相,弟妹有话但说无妨。” 珍珠终是鼓足勇气:“珍珠深夜来此,只为一事,便是龙相子嗣。珍珠心存疑问,不知小夫人可曾提及天坑怀子?” 阿龙闻言满面黯然:“从来不曾。” 珍珠急道:“九年前师叔亲自把脉,曾断言小夫人怀有龙相子嗣。半年之后小夫人不幸坠落高瀑,重伤昏迷三月之久,也是师叔亲手救治。师叔更是明言,罹难之时,小夫人已然早产……。只是此乃绝顶机密,明月严令任何人和外人提及。” 阿龙闻言陡然失色,只觉眼前一黑,一颗心刀绞一般疼,声音都难以自控:“当时她伤的得有多重?会有多痛?” 珍珠沉吟片刻,方缓缓地说:“师叔曾说,瀑布激流,着实险恶,小夫人留下命来,实属侥幸。孩子若是生在水中,定然保不住。但我想着,倘若奇迹出现,婴儿生在江畔,或许便能存活。何况,珍珠白日看到见贤与龙相神似,而且思齐也像极小夫人。珍珠满心疑惑,他们会不会就是当年的早产儿?” 阿龙痛彻心扉,将头低垂,强忍泪水,心里不知如何做答:“珍珠虽是一片好意,但是此中情由复杂曲折,一言半语,怎能解释清楚?” 珍珠满是关切,凝望着阿龙:“珍珠本不该多嘴,徒惹龙相伤心。只是子嗣干系重大,马虎不得。珍珠以为,见贤、思齐就是龙相亲骨肉,龙相定要明察。” 阿龙闻言心底暗说:“珍珠深知内情,又以诚相待,我何必隐瞒于她?不如据实相告。” 念及于此,心下坦然:“不错,见贤、思齐确是我亲骨肉,青荷也有她苦衷,恳请弟妹勿要说与他人。”遂将当年自己与青荷被迫分离,泰格代为照顾一双骨肉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讲给珍珠听。 阿龙说得风轻云淡,珍珠却听得摧心裂胆。 珍珠无限感慨,却是无可奈何,唯有含泪说:“夜色已深,珍珠告退,明日再叙。”语毕,心事重重退了出去。 阿龙把熟睡的母子横放在床,先替鱼儿除了衣衫,盖好棉被,又将青荷揽在怀中,借着月色,久久凝望。感触至深,潸然泪下。 眼前一片模糊,想要替她解衣,一双手却抖个不停,动作更是一片混乱。 青荷似被触及腋窝,不由咯咯一笑,迷迷糊糊苏醒,却不肯睁眼睛,自是看不清,却知眼前人便是阿龙。不由得小脸一喜,小嘴一翘,笑生双靥,投身入怀,和爱人紧紧抱在一处。 不知阿龙眼含泪,心怀恨,只知自己心生爱,更动情,爱的一塌糊涂,喜得不亦乐乎,转脸又是一怒:“阿龙,都怪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不知道我在打擂么?若再等上一刻,我就能做上“一代天骄”,更能与你平起平坐。” 阿龙闻言泪如雨下,狠命地将她的头塞在自己胸口,静默良久。 青荷不知所以,犹自犯困,几欲睡去。 阿龙终于擦干眼泪,颤抖着双手,摸黑捧起她的脸,轻轻亲她的双眼,直亲得她一双美目,射出精光;一张小嘴,吁吁带喘:“阿龙,你怎么哭了?” 他不答,只是呓语呢喃:“青荷,从今以后,你再不必费心做梦,我定让超越梦想。我不仅与你平起平坐,更要与你同喜同乐,每一日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霞光初蔚,五驼山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盛况空前。各门各派的英雄好汉,成千上万,慕名而来的黎民百姓,数不胜数。 五驼峰酷似五匹骆驼,驼峰高耸,四周围合,中间一处深潭,号称五驼潭。晨风吹起,霞光映石,意趣天成,各具神韵。山上遍植桃树,桃花烂漫,江霞紫雾,分外妖娆。傍山建有叠石、平桥、曲廊、亭台,曲折清幽,如入仙境,色泽斑斓,蔚为壮观。 更为壮观的便是擂台,却是一张巨大的五角形铁板,每角钩挂一长长铁链,各自分向,悬挂于五个高耸入云的驼峰之上。 矗立五驼颠,一览五驼山。擂台凌五顶,荡胸五内寒。风飘五彩旗,势拔五重天。脚踩五色云,俯视五驼潭。 惊险如斯,叹为观止。 看台更是建的离奇,却是出自仲声手笔。五驼峰面向五驼潭一侧,皆是陡坎与峭壁。看台高悬,或凿壁而置,或架木而设,或是利用天然岩沟、岩隙、岩墩、岩洞,当真危乎高哉。却是视线极佳,风景独到,意境绝妙。 青荷看得触目惊心,回首笑看珍珠:“如此擂台看台,倒是与众不同,当真体现‘空明’。擂台之空,空在绝立悬天。擂台之明,明过高天云淡。” 虽如此说,眼看着擂台、看台,不知为何,忽生不祥的预感,居然想起了“五马分尸”、“绝壁悬棺”,不由得心中一惊,口中却赞道:“唯有险到极 处,才能美到极点。” 珍珠微笑着说:“我大师伯更能巧夺天工,倘若他在,还能搭得更险,更美。”言毕略有遗憾:“大师伯隐居多年,再难相见。” 青荷连连点头,心下敬仰:“伯艺之能,却是无人能居其右。” 珍珠虽话说得轻松,做事却半分不敢马虎。整座五驼山,戒备森严,出入关口都是重兵把守,明岗暗哨,星罗棋布。 长话短说,看台众人正等的心焦,忽见褐影一飘,身形一纵,一人沿着一条铁索如灵猿一般,飞身前行,轻飘飘奔上擂台。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桂地太守仲声。他身穿棕褐色布袍,站在凌空擂台之上,旭日东升,彩霞满天,斜晖高照,映射其身,显得金光灿烂,大增英雄气象。他本是空明高人,虽饱经风霜,身材瘦削,却是童颜鹤发,道骨仙风,令人心生敬仰。 不一刻,又有五道身影如飞踏上铁索,却是桂王经纬,在“空明四侠”保护之下,亲临现场。昔日少年,步入青年,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向各国武林豪侠亲切致辞。不多时,经纬踏索而下,虽如一现的昙花,却令场上热情高涨,欢声如雷。 青荷自忖武功不济,只敢远观,不敢胡乱发言。 明月却是津津乐道:“守护桂王经纬的‘空明四侠’都是大哥凌飘之弟子,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惜的是,大哥不知身在何处,销声匿迹数载。” 经纬移驾退场,仲声再次亮相,他长身玉立,抱拳向台下众英雄好汉作了个四方揖,满场致意,脸上神情豪爽肃穆,朗声说道:“英雄大会,大会英雄。承蒙众位好汉抬爱,今日喜迎‘南国之风’。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诸位好汉牢记会旨:切磋技艺、提高修为;去伪存真,铁棒成针;去粗取精,精益求精;求同存异,共创大计。现下吉时已到,老夫不在多说,即刻开场比武。各位英雄切记,比武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登时,台下数千英雄,齐声喝彩,欢声雷动。 青荷暗自思忖,私下评判:“仲声果然干净利落,心知天下英雄最喜快人快语,决计不肯长篇大论,害人害己。” 一番揣摩,心中暗想:“自不必说,能上场的定是轻功高手,否则,那见者生畏的铁索,如何过得去?那飘荡层云的擂台,如何站的稳?” 正疑惑间,忽见一黑一白两位豪侠,一个自西南,一个自西北,脚踏铁索,大鹏展翅,快如飞猿,率先上场。 观其武功招式,却出自滇黔崇圣派与青岩派,分别施展“崇圣剑术”、“杨柳飞絮刀”,剑似游龙,旋风舞动;刀如霹雳,极速带风,煞是好看。 六娃看得兴起,拍手叫绝。 青荷放眼一望,场上高手层出不穷,甚至不乏紫逍、玉衡、开阳、“青枫子”、“赤枫子”等能人异士。 数场比过之后,名次位序逐渐拉开档次。泰格果然不负众望,过五关斩六将,成绩遥遥领先。 忽见蓝影一闪,一人飞身形,如凌空大鸟在铁索上疾飞,一个“落叶归根”跃到台上,宛如一片霜打的枫叶极速坠落。 青荷数丈开外望过去,只觉寒气透骨,冷气逼人。想到九年前那痛彻心扉、骨断筋折的‘枫叶寒掌’,一身冷汗,蓄势待发,数个寒噤,脱颖而出。 阿龙急忙环抱她腰际,握紧她小手,依然感到她透骨的凉意。 眼见“青枫子”在场上辟冷击寒,点刃成冰,泰格看向青荷,满面关切,微微一笑,替她开拓:“香悦,不必担心,我定会替你报‘寒枫掌’之仇。” 言毕,提气蹬足,如凌空翱翔之大鸟,急踏铁索,飞向擂台。他在距离“青枫子”两丈开外,轻飘飘站定身姿,在擂台上飘来荡去,更映衬他道骨仙风,湛然若神。 青荷羡慕不已,贴在嫦雯耳畔耳语:“雯嫂嫂,你夫君玉树临风,霸气十足,这般翩翩公子,世间少有。”言毕,不忘冲阿龙挤眉弄眼,笑生双靥。 阿龙凝神相看,只见一脸的娇憨,只觉神飞飘然,不由怦然心动。 “青枫子”犹自盛气凌人,泰格已是抱拳拱手:“南虞轩辕门人,领教贵派‘寒枫神剑’。” 言语之间,“轩辕剑”慢慢弹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发出“嗡嗡”之声,跟着便是迅疾两剑,快似火石,疾如电闪。 “青枫子”志在必得,“青枫剑”更是如鬼如魅,陡然出手,刺向泰格前心,眼见他侧身躲闪,“青枫剑”突然斗转,又刺向泰格软肋。 泰格身如飘风,凌空一个急转,耳边只听得“青枫剑”回撤,依然“嗡嗡”作响,络绎不绝。眼见劲敌攻的甚急,泰格陡然凌空跃起,“倏地”连辟两剑,白光蹦线,气势如虹,分刺“青枫子”软肋与左肩。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四百九十九章 山雨欲来 顷刻之间,两人又拆了数招,直斗的寒气冰空,风起云涌。 “轩辕武学”,承袭博大精深的道家思想,经千百年沉淀弘扬,最讲究“修身养性,道法天然”。“轩辕剑法”,助长观敌之势、顺势而出,有攻有守、攻守相助,高低相继、此起彼伏,去繁入简、入乡随俗,谋定后动、出奇制胜。 泰格精通此道,剑光陡闪,“轩辕剑”化作一道白气,打了“青枫子”一个出其不意。这一招慢中突快、动中显静。眼见一剑刺来,距离胸口尚有尺许,“青枫子”惊急万分,极速避让。 哪料到,泰格突然一斜身,“轩辕剑”顺势圈转,又削向“青枫子”左肩。这一剑即是“轩辕剑法”中的“大成若缺”,看似平平常常,却极富变化,更是攻敌于无形。 “青枫子”一声惊叹:“‘轩辕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后劲绵绵不断,变化层出不穷。”念及于此,更不敢稍有怠慢,“青枫剑”极尽所能直指要害,每一招都寒气逼人,每一式都冰冻心魂。 陡然间,“青枫子”蓄积内力,通体“枫叶寒气”梦幻出击,宛如一件飘飞的透明血衣。他人已飘飞,血衣尚存,寒剑呼啸,戾气盈门。 泰格面露惊色,心下计议:“寒枫剑法冰寒、迅疾,变化繁复,虚招甚多。尤其是他的‘飘声幻影’,时难对付。他寒掌阴冷、滴水成冰,我需驱寒就暖、避重就轻;他虚虚实实、毒针迭起,我需出其不意、巧妙应敌。他先发制人、以毒致胜,我更不急于求成。而是敌进我守,敌退我进,敌疲我攻,先谋后断,先软后硬,出奇制胜。” 念及于此,泰格“轩辕剑”一圈,自下而上斜斜撩出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势劲力疾,却是轩辕派“上善若水”中的一式,极尽“轩辕剑法”刚柔互济、气势连绵、变幻莫测、攻守相顾之术。 便在此时,“青枫子”的长剑也撩到泰格胸前,他只当胜券在握,不禁狂喜。哪料得到,泰格人如清风,“轩辕剑”如水流一般,陡然一滑,又是一颤,顺势一个急转,“铮”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青枫剑”上。 这一弹却运足了内力,“青枫子”猝不及防,根本把捏不住,“青枫剑”瞬间脱手而出! 泰格眼见“青枫剑”直上青天,左足一点擂台铁板,顺着激荡飞扬之势,腾空而起,追剑而去,“轩辕剑”便触及直落而下的“青枫剑”顶尖。一时间,“青枫剑”激荡回旋,缓缓飞向“青枫子”。 泰格面上更是一笑:“青枫先生,接剑。” “青枫子”本是自命不凡,颇有些恃才放旷,却未曾想,对方更是高出自己几重天,居然还如此礼让。羞愧之余,飞身而起,探手去接。“青枫剑”虽然失而复得,心下却极尽失望红着面孔,踏索而归。 一时间,六娃欢欣鼓舞齐声鼓掌,嫦雯粉面如鲜花般绽放,青荷更是比自己赢剑还要欢畅。 泰格在台上比的热闹,阿龙在台下更没闲着,轻声讲解各门各派的武功特点。明月、青荷、嫦雯三姐妹均是受益匪浅。 青荷偷眼观察,珍珠忙完会务,眼角余光不时向阿龙观望,不由心下暗想:“阿龙剑术超群,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珍珠更是对他仰慕。”念及于此,急忙吩咐小鱼儿,去将珍珠娘娘请过来。 此时此刻,再观擂台,更是云雾飘摇,原来泰格正对决紫逍的“神农弯刀”。 紫逍之“神农炎阳功”,又在“青枫子”之上,阿龙关心泰格,不忘趁此时机给青荷上课:“‘神农炎阳功’源于峨眉,展于蜀陵,激发于霹雳,借鉴炎阳之势。烈焰得神农,腾云燃塞空。便似阴阳炭,可以烧严冬。” 青荷连连点头:“母亲教过我,天地多奇风,孰知炎阳功’。可惜我不学无术,不曾用心领悟。” 阿龙微微一笑:“碧苍前辈身为女子,生性刚烈,更有侠骨柔情。是尔她创建的‘神农炎阳功’,不仅取火之剧性、烈性、阳性,更不乏水之‘柔性、活性、韧性’,重在连通一身之脉络,点燃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讲究的是心动而力发,一攒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火焰之腾跃,似霹雳之勃发,若流水之居下。” 青荷深受启发,接口便说:“阿龙说过,习武参道,定要将各门各派融会贯通。研习剑术,讲究心法,渲染气势,不能拘泥于定式。比如阿龙所创‘荷香剑法’,便是观浪、踏浪、冲浪之时深受启发,剑势便如一叶舢板穿梭在大海巨涛,乘风破浪,抛高伏低,顺势而为。无需用力,只是依波就势,借力打力。” 阿龙听得微微颔首,暖暖一笑:“孺子可教。” 泰格精通“轩辕神功”,不仅虞洋、“蜀陵二仙”真传,还拜碧苍为师,得她言传身教,自然对“神农炎阳 功”了如指掌。虽与一代英豪紫逍打得十分艰难,却靠着知己知彼,终获完胜。 第三日便是清明。山花烂漫,碧草繁盛。艳桃娇李,缤纷落英。流水淙淙,千树青青。英豪争霸,刀剑争鸣。 青荷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得如醉如痴,忽见阳烁、迭彩悄然奔了过来,对着珍珠几声低语。珍珠登时神色大变,向阿龙众人告了一声抱歉,便率领阳烁、迭彩起身告退。 青荷望着珍珠离去的背影,隐隐约约预感不妙:“珍珠匆匆离去,好似大事不好。” 阿龙也是颇为担心:“仲声、凌渺都在前台观战,又不在珍珠身边,她若有难,岂不是险上加险?” 青荷一番沉吟,终下决心:“阿龙,你不如暗中保护,也好和山上互通有无。” 阿龙不敢迟疑,忙站起身来,又俯下身去,在青荷耳畔轻声嘱咐数句,这才飘然而去。 天空碧如水洗,白云微暖如玉,远山黛若苍澜,难道暗藏杀机? 再看台上,泰格正与一蓝衣男子斗在一处。青荷越看越心惊,蓝衣男子相貌怪异,身形却十分熟悉。 再看他武功,兼有峨眉之刚柔相济,金塞之冰寒冷厉,魁星之变换精准。青荷不由得满心疑惑:“此人是哪一个,怎么即眼熟又陌生?”及至看到他的“阴阳锤”炫舞,不由七八分醒悟:“卓星?难道他是卓星?怎么?他还活着?因何相貌与从前大有不同?而且不过七年不见,他如何武功精进数重?” “蓝衣人”一对“阴阳锤”,闪烁着奇异光辉,划着弧线,破空而出,飞逝如电。时而似利剑般刚猛,时而似游蛇般轻曼,时而似飞镖般凌厉,时而似弯刀飞旋。那阴阳链,时而如丝带纤舞,时而如千枝摆柔,时而如万水飘流。 “阴阳锤”刀光火石,游走来回,如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如狰狞的霹雳,炫过长空。如同恶魔之锤,劈空砸碎。如同厉鬼之锤,凌空旋舞。如同妖兽之锤,翻转纷飞。 泰格凝神定气,仔细观察“阴阳锤”漏洞,急思破解之法。 “蓝衣人”一招“流星赶月”,跟着又是一招“斗转星移”,极尽诡奇,如同入海蛟龙,动向无定,变化无穷 泰格却定力极好,不为所动,稳中求胜;更是见机极快,出其不意,一招“灵山礼佛”,先挥、继挑、后刺,剑法变化繁复,令人眼花缭乱,不可捉摸。 “蓝衣人”见泰格步稳手沉,招术精奇,震慑人心,不由满心怀恨,索性恶语攻心:“大司马,南国之风,三人同行,其乐融融乎?” 边说着话,手上更加不敢怠慢,脚下急闪,“阴阳锤”劲舞,但见锤光缭绕,光环乱转,寒气逼人。霎时之间,已将泰格裹在一团冰寒的金光之中。 泰格急转后跃,纵出包围圈,与此同时,手中轩辕剑如云卷雾涌,看得众英雄目眩神迷:“奸贼,众叛亲离,国家难回,也是其乐融融乎?” 说话之间,他顺势而起,身形优美,走势流畅,手劈指点、剑斩腿踢;前撩后抹、左绞右架;上卷下扫、连崩带挂;剑法豪放,刚柔相济。真真是剑如飞凤,人若游龙。 泰格将四种神功将“轩辕神功”之沉稳刚毅、精妙传奇,“霹雳神功”之刚猛无双、毕现锋芒,“神农炎阳功”之坚忍不拔、熊熊火力;蜀陵神功之以柔克刚、绵密见长融会贯通,每一招剑法,都隐刚含柔,对敌之时,虽十之七八都是防守,却能紧抓敌人破绽,乘虚突袭,更能出其不意。 “蓝衣人”越打越急,越攻越猛,虽是如此,却渐渐落入下风,更是气急败坏,出言相激:“你那小妖精,当年在我身下辗转,当真无尽风流。我至今意犹未尽,你要不要与我同乐?”言未毕,陡然一招“披星戴月”,阴阳锤骇电直扫。 泰格偏不上当,左足飞起,踢向“蓝衣人”手腕:“你想极乐,再好不过。我先揭你丑恶面具,再送你归西。” “蓝衣人”脸上一凛,“阴阳锤”一抖,袭向泰格下盘。 泰格不慌不忙,“轩辕剑”锋斜转,剑锤相交,叮当之声,络绎不绝。 忽然,二人同时挺进暴冲。如此铤而走险,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但听“铮”一声脆响,剑锤半空中相击,火花飞溅,射人双眼。 猛然间,“阴阳锤”急速辟出,寒气凛冽,端的凌厉。 泰格却剑法倏变,避重就轻,游鱼一般滑了开去。这一滑,恰到好处,出其不意,绕至“蓝衣人”身后,长剑出手,快得不可思议。 “蓝衣人”猝不及防,欲意躲避,却已不及。登时大骇:“我命休矣。”猛回头间,“轩辕剑”本已在后心寸许,却陡然间剑尖转势,突然上挑,直击“蓝衣人”之面门。 伴随着剑气凛凛,一样物什,从“蓝衣人”脸上挑了 下来,飘飘荡荡飞下擂台。 那物什飘向峨眉派大本营,本派英雄捡起细看,却是一张以假乱真的面具。再看台上,“蓝衣人”庐山真面目完全暴露,不是卓星却是谁? 胜负已分,卓星一脸狞笑,更显阴森可怖。但见他左手向后背一探,掏出一个布囊,右手一扯,便闻一阵异样花香。 泰格早有防备,长剑一挡,直取布囊。 卓星诡异一笑,数只霸王金翅蝶闪着五彩光芒,带着奇花芳香,愤飞而出。 泰格不敢怠慢,一边掩住口鼻,一“蒹葭苍芒”破空而出,直钉向霸王金翅蝶头部。 金翅蝶哪里顶得住泰格的攻击?飘飘扬扬,如纷飞落叶一般向五驼潭坠去。 卓星趁此时机,一声诡笑,从战靴中掏出一把削金段玉的短剑,直斩铁索。顷刻之间,两根铁索立断,擂台瞬间震颤,大幅度倾斜。 泰格不意有此聚变,更要杀贼斩妖。“轩辕剑”凭风起舞,直逼卓星。 卓星将手中布囊一扬,无数金翅蝶奋发飞出。趁此时机,更是做出意外之举,居然飞身一跃,坠向五驼潭。 但见他笔直下落,伴随“噗通”一声,水花飞溅,卓星沉入潭底,不见踪迹,看的全场无不骇然。 再说珍珠,陡然听下属报告有异,数人鬼鬼祟祟出没山中,她丝毫不敢怠慢,率阳烁、迭彩奋起急追。 果然,行至半山腰,十来道身影在云雾中飘飘渺渺,迅如风电风,疾飞而去。为首那人衣着打扮,极似博赢。 “博赢”率众蹿山跃涧,七拐八绕,奔至后山,来到一处石崖之下。崖前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博赢”率众拨开掩映,飞身钻入一处溶洞。 珍珠熟悉五驼山一草一木,见之大惊,紧追不舍,飞身而入。 前方众人身法诡异,领头的“博赢”边奔边说:“我与仲声,不共戴天,今日必送他奔赴黄泉!” 再说阿龙,施展绝顶轻功,终是追上珍珠,护在身后。他眼力极佳,耳力极好,眼见为首之人,虽似“博赢”,却施展的“伏波凌步”,听声音分明是寒浪,不由暗暗心惊:“寒浪因何装神弄鬼,扮做‘博赢’?” 寒浪身侧却是一黑衣人,身形魁梧,面如焦炭:“今日天助我也,不仅仲声、南虞小妖在场,龙妖居然也是身临其境,咱们正好送他们同见阎王。” 阿龙运足内力,侧耳倾听。这声音熟悉之至,再看他那峨眉派身法,急如闪影,快如飘风,分明是嘉王。 阿龙登时大悟:“倒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卓嘉到能与寒浪沆瀣一气。” 再看二人身后,更有八人,看他们身形步法,有的冷冷如寒光,有的飘飘如落叶,均是金塞、寒枫、峨眉弟子。 其中一个面庞金黄之人,手持金蝉刀,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师兄神机妙算,天下谁与争锋?什么仲声、龙帆,什么凌傲、泰格,都是乌合之众,转眼便齐赴鬼门。” 阿龙看过去,只觉整个溶洞充塞着寒气,更是从心底往外厌弃:“山不转水转,又见这金蝉。兽着衣冠,道貌岸然,天下如何不乱?” 更听一个冰冷的男子随声附和之声,极似“青枫子”:“正是,他们灰飞烟灭,南虞绝不会善罢甘休,博赢便成众矢之的,再不能稳坐东吴。” 阿龙只觉不可思议:“青枫子跑得这么快?刚刚落败,才下擂台,就死性不改,到这里惹祸招灾?” 溶洞曲曲折折,滴水之声,若有若无。仔细看去,脚下却有一条暗河蜿蜒流淌。 珍珠在前,阿龙在后,追出百丈,便到尽头,十人却不见了踪影。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阿龙在十人消失之处,伸手四下摸索。只是凸凸凹凹的石壁,找不到一处缝隙,更找不到开门机括。惊急之下,阿龙猛提口气,运劲双臂,在石壁上用力一击。可惜,这一掌如石沉大海,石壁依然纹丝未动。 珍珠悄声说道:“龙相,此洞昔日曾是五驼兵器库,只是年久失修,早已废弃,洞口已被我等封死。必是寒浪蓄谋作乱,多次潜入此山,查悉此洞。” 阿龙连连点头,更是疑问丛生:“却不知众贼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究竟意欲何为?” 珍珠峨眉深蹙,更不踟蹰:“龙相勿忧,待我查个清楚。” 阳烁、迭彩奉命而上,二人轻车熟路,紧走数步,俯下身去,贴着地面,摸到一处隐蔽机关。 阿龙边看边想:“‘空明派’最讲究太极八卦之法,此密道定是遵循此术。” 果然,伴随二人转动机括,石壁缓缓后退,一堵极宽、极阔、极厚、极重的石门,赫然于眼前。二人继续动作,机括缓缓旋转,石门应声而开,继而又后移数尺,露出的空隙足可以容人通行。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章 逍遥二盗 四人不敢怠慢,各自平息定气,闪身而入,只盼一探究竟。手机端 黑暗之中,前方又是长长的甬道,一路向前上倾斜,越行越高。约莫走了三五十丈,又分出数条岔道。 珍珠略一沉吟,抢先往最左一条岔道奔去。脚下崎岖不平,甬道忽高忽低,更有浅流暗涌,叮咚水声。 顺着甬道不住盘旋左转,越通越宽,越通越阔,终于通向一间宽阔的石室。此时,再听不到水流。 石室之中有微弱光亮,直到此时,阿龙这才得以看清,石室构筑精巧,四周墙壁,无缝无隙,前方却开出一处窄小甬道,向上可直通外壁。甚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角斗场上利刃激荡之声。细思方位,此地正处看台之下。 再看地上,堆满绳索,提鼻一闻,居然是浓浓的火药味道。仔细再看,绳索果然遍洒桐油、硝石、火药,更顺着窄小的甬道,蜿蜒而走,钻出天井,直伸看台。 阿龙瞬间醍醐灌顶:“看台悬挂在石壁之上,多由竹木而制,倘若火起,火光炫耀,火势冲天,如此悬崖绝壁,拥挤仄窄,数千英雄,狂奔乱窜,拥挤坠崖,将是何等灭顶之灾?” 一个声音甚是狠毒阴冷,却是寒浪:“前方便是擂台,仲声再是聪明,也是做梦都想不到,临近大会尾声,咱们唱一出‘火烧五驼壁’。” 借着火光,阿龙看得分外仔细,贼众果然九人,寒浪身后骇然便是“焦面人”卓嘉、“蝉蛛二子”、“枫叶五子”。 虽是亲眼所见,阿龙依然不可置信:“‘金塞门’最能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枫叶派’更是八面玲珑,攀龙附凤。寒开死后,自是全部倒戈归顺博赢。他们在吴国,本已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的不说,单说“金蝉子”、“金蛛子”摇身一变,位列金蝉、金蛛将军。‘青枫子’、‘赤枫子’则跟随博赢次子博砾混吃混喝,做了常乐宫三品御前侍卫。如此得宠,因何又要暗算博赢?” 嘉王炭化的面容,一脸僵硬,分不清他的喜怒哀乐:“倘若咱们一把火烧下去,我儿尚在擂台,会不会玉石俱焚?” “金蝉子”笑看嘉王:“王爷尽管放心,小郡王精明强悍,武功绝顶,更是布下蝶阵,迷惑众匪。咱们就此引火,里外夹击,众匪肯定在劫难逃,小郡王却有逃生之策。” “金蛛子”柔媚一笑:“就是,师兄只管点火,小郡王何等英明?不过片刻,五驼山天崩地裂,众匪灰飞烟灭。” 阿龙环视一回四周,当机立断,低声说道:“珍珠,你先回看台,速速引导各路英雄下山脱险。” 珍珠心念知己,哪里肯依:龙相,如今险象环生,怎能让你独当一面?” 阿龙不容置疑:“寒浪、卓嘉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撑上一时半刻,不成问题。” 珍珠心知形势紧急,更无良策,略一沉吟,山上足足有数千人,局势更是要紧,唯有飞身速走,留下阳烁迭彩相助。 寒浪更不怠慢,将火折迅疾点燃,洞内登时一片光亮。哪料到,不待他投向火绳,一道身影快如雷霆,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劈风神掌”。寒浪但觉疾风烈烈,耳轮中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受掌风所迫,劈空来袭。 寒浪魂飞魄散,心下惊急,腾空而起,衣飘袂荡,身体擦着巨石飞出,差点万劫不复。再看那点燃的火折,早被震飞,更不知扑灭在何处。 刹那之间,又是飞沙走石,狂风骤起,掌风如电。 洞内之人,还未摸清路数,就觉天旋地转。众人惊骇无极,纷纷避让。 一时间,幽深岩洞,只有扑朔迷离的身影,只有纷飞起舞的烈风,只有凌厉出击的利刃,只有刀光剑影的轰鸣。 一时间,白衣破空、爆闪飞龙 眼见白色魅影如神兵天降,如地狱游龙,漫空飞舞,点踏岩壁,身形飘忽,寒浪率先觉醒,伏波剑风起云涌,巨浪滔天:“龙妖!几次三番与我为仇!今日定让你毙命于斯!” 一时间,伏波剑闪,金刀争鸣,阴阳镐迫空,寒枫飘零。 便在此时,又有一道烈风来袭,“峨眉阴阳腿”快如骇电,奔行如闪,不是别人,却是嘉王,他一张黑炭焦面脸极是恐怖:“龙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转瞬之间,恶风狂扑,金刀枫剑,风卷残云一般,疾如雨下,呼啸而至。 面对九大劲敌,阿龙临危不惧,飞龙剑转,力挽狂澜。 阳烁、迭彩更是奋不顾身,拦住亡命徒去路。 嘉王身法极快,匆忙之中,再不缠斗,乘隙点燃火折,向火绳扔去,不过转瞬间又是火蛇暴起。 阿龙人在半空,前后左右,均被围追堵截,再去扑抢,已是不及。但见他飞身疾走,“飞龙剑”斩向岩洞暗河 ,刹那之间,波涛翻涌,水柱飞天,狂潮击飞,直冲火蛇。天地齐惊,鬼神皆泣。 如此一来,幽暗的洞穴,由墨转灰,继而转白,原来光明不请自来。那光明逐渐扩大,变成一股光柱,继而占据着洞穴一隅,继而让整个洞穴亮如白昼。 光柱之中,阿龙奋力拖延敌人。一片刀光剑影,一片鹤唳风声,兵戈四起,无止无休。 忽然,又听一声巨响,一处石门豁然仲恺,却是在珍珠引导下,仲声、凌渺率众冲入洞来。 寒浪一行眼见功亏一篑,无可挽回,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强忍冲冲怒气,各自飞出“伏波叠狼钉”、“峨眉阴阳刺”、“寒枫毒针”,杀开一条血路,奔至通向看台的洞口,翻上五驼石崖,涌身跃入五驼潭,终是趁乱脱离险境。 阿龙心念妻子,念着穷寇莫追,更不追赶,急忙与珍珠告别,飞身跟出洞外,直奔看台。 他尚未回归本部,便遇数名护山帮众:“启禀龙相,小夫人不知何故,神色匆忙,一路向北,奔下山去。我等跟行保护,却追之不及,现下已是不见踪影。” 阿龙闻言,如同五雷轰顶。 话说青荷遥望泰格脱颖而出,即将夺取“一代天骄”桂冠,自是欢喜无限。瞬间,心驰神往,热血沸腾,少年狂聊发,娇荷变豪侠。 更是心底暗恨:“都怪我懒怠不堪,放荡不羁,以至于学疏才浅,技不如人。本来,从小到大,身边之人,不乏绝顶英雄,本有大好机会,大把韶光,生生不知把握。认真算起来,自从前年我才始入剑门,勤练劈风剑法,对‘劈风随意’、‘龙行天下’、‘龙悦荷香’小有所成。奈何‘劈风剑法’纵然精妙,招数固然神奇,我也只算粗通剑气,无法达到阿龙、泰格之出神入化的境地。” 即便心比天高,即便命比纸薄,眼见泰格剑术高超,青荷也是深受启发,甚而茅塞顿开:“倘若认真努力一回,五年之后,说不定也能争个‘一代天骄’。终有一日,我要劝阿龙离开是非之地,夫妻论剑天涯,何等自在逍遥?” 小鱼儿年纪尚幼,虽看不出多少门道,可是台上英豪、龙腾虎跃、刀光剑影、波澜壮阔,父亲的耐心讲解、母亲的全面剖析,足以让他着迷。他看得出神,听得入迷,连解手都舍不得去。 父亲一走,他再也憋不住尿意,急慌慌要求出恭。 青荷眼见泰格、卓星决胜在即,凌傲、明月、嫦雯全神贯注、如醉如痴,更不愿多加打扰,于是便忘了阿龙叮嘱,抱着小鱼儿,健步如飞,向半山腰竹篱笆茅厕奔去。 只是小鱼儿如厕,她独自徘徊在竹厕门口,左等鱼儿不出,右等儿子不来,不由心里发毛,在外连叫数声,却不闻应答,大骇之下顾不上男女有别,跃身而入。 哪料到,竹厕空无一人。霎时间,请大吃惊吓,根根头发,瞬间直立。 她纵身一跃,飞上身侧一棵大树,东南西北,四下盼顾。忽见不远处树影斑驳晃动,似是有人狂奔。 青荷何等功夫,自然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功更是无与伦比,惊悸之下,发足狂追,倒是越追越近。奔至山脚,终于追上前方两个紫衣人。定睛细看,一个背负孩童,一个仗刀而行。 不看则已,青荷瞬间怒急攻心。临到迫近,施展“追星赶月”,腾空而起,一个“旋风飞雨”,几个起落,骇电般跃至二人身前。 劫持小鱼儿的不是别人,却是“神农双刀”。 青荷怒不可遏,当头断喝:“紫逍,我祖上待你不薄!你却劫持我的幼子!当真恩将仇报!”言未毕,心发凉:“博赢会不会也在近旁?”尽管胆寒心惊,仍是强作镇定。 紫逍不意青荷今非昔比,武功大进,眼见去路被拦,索性躬身便拜:“启禀虞美人,先君之德,紫逍铭心刻骨。先君之恩,紫逍也是没齿难忘。便是如此,紫逍才看重先君后世子孙。虞美人放心,紫逍不敢稍有得罪,更盼虞美人与君上同德同心。” 紫遥夫唱妇随,也对青荷深施一礼:“君上对小公主思之如狂!不如与属下归吴,免得君上思念成疾。” 原来,紫逍紫遥两夫妻,奉博赢之命前来参会,一为考察敌情,二为选拔才俊。二人何等眼力?青荷虽着男装,但是天生俊美,姿容出众,一早就被认出。两人再往她身边望去,更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孩童,不仅顽皮可爱,肤色眉眼像极了博赢。自不必问,定是博赢亲骨肉。 两人私下商量:“君上对她母子,昼思夜想,寸断肝肠,倘若能乘机抢回,也算功德无量。”不料,刚要行动,一眼瞥见小鱼儿身畔的阿龙,两夫妻顿时吓得敛声屏气,做声不得。眼见阿龙对青荷母子形影不离,再不敢痴心妄想。 偏偏大会临近封坛,龙帆走出视线,青荷落单,当真天赐良机。 此时的青荷却是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紫逍可是荣获了‘南国之风’榜眼殊荣,他是何等武功?一逍尚难对付,何况‘逍遥双刀’?” 她虽然急如热锅蚂蚁,脸上却不甘示弱,不由粉面一沉:“好话好说,先把孩子给我。至于回吴回蜀,还要从长计议。” 紫逍闻言,深施一礼,深深看了紫遥一眼,口中轻说:“遥妹妹,我头前先走,你好生侍奉虞美人。” 青荷唯恐小鱼儿被紫逍劫持的不知所踪,登时火往上撞,刹那间数枚“追风菱针”破空而出,疾如骇电。 紫逍耳听身后恶风不善,心知暗器来袭迅猛,一惊之下,更是腾空而起,抱着小鱼儿夺命狂奔。 青荷势如癫狂,左足点地,一招“游龙抢珠”,极速扑出,全然不顾性命。 护在一旁的紫遥,见事不好,一招“蓉莛暮野”,“神农燎原掌”急挥而至。 青荷救子心切,躲也不躲,避也不避,舍生忘死,欺身直进,一招“碧海龙岩”,“劈风神掌”电光火石般全力出击。 紫遥功夫虽然了得,怎奈青荷不顾性命,她唯恐伤了青荷,实在投鼠忌器,只好硬生生撤回“神农燎原掌”。 正自惊急之间,青荷的“劈风神掌”不让人喘息,又是绝命来袭。紫遥大惊,唯有撤步回身,腾跃躲避。 如此一来,青荷有恃无恐,义无反顾,穷追猛打;紫遥做贼心虚,顾虑重重,但守不攻,只觉捉襟见肘。 青荷毕竟功力有限,一时也奈何不了武功卓绝的紫遥。急怒之下,心下一凛,跃出战圈,右手向后一探,“仓凉凉”一声响,抽出削金断玉的龙悦荷香剑。登时,长剑出鞘,寒光闪闪,剑气逼人。闪的一代英豪紫遥,心惊肉跳。 大敌当前,青荷横剑当胸,反能屏息凝气,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掠出,一招“左右神龙”,骇电出击。 紫遥陡见劈风剑法,不由心惊。当年她与阿龙决战,便是败在劈风剑下。虽然阿龙的招数青荷来用,效果大相径庭,威慑力却不可小觑。 眼见青荷武功今非昔比,紫遥更加不敢大意,气运丹田,腾空而起,“神农弯刀”中宫直进,刀尖不住颤动,刺至中途,瞬息万变,急转而上,此乃“神农炎阳功”之“天机莫测”,变中取胜,虚幻无穷。 青荷却打定主意,为救爱子,必须对紫遥夺命奇袭,无论虚实,一律不闪不避。更要全力以赴,只管出击。 但见她飞身而起,半空之中飘忽几个起落,一招“飞龙在天”,奔腾呼啸,快似游龙,急如灵猿。劈风剑法本以听风随性、轻灵奇幻见长,她如此用将出来,颇有龙跃九天之气势。 她舍命拼杀,紫遥却瞻前顾后,重在作势,不敢伤人。眼见“荷香剑”势如破竹,惊骇之下,侧身闪过,一招“纵合连环”,招式起伏跌宕,将“神农弯刀”之火力强劲、绵绵不绝,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听“呼”的一声响,神农弯刀从空中疾劈而下,开山裂石,刚猛无敌。 青荷蜂飞蝶舞一般,飘身而起,剑走轻灵,剑势飘逸,还了一招“荷香袭人”。紫遥心知青荷聪颖过人,将自己猜了个底掉,既然不敢狠心伤她,不如保存实力,拖延时间,紫逍也能越逃越远。念及于此,索性轻身避开,随手斜刺一刀,只为自保。 青荷更知紫遥身经百战,功力深厚,法度严谨,决难取胜。更看出她进退有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是久战长斗之策。 眼见小鱼儿转瞬没了踪影,青荷早已心急如焚,哪有闲心拖泥带水?当下双眼爆红,几欲喷血,奋力极扑,“荷香剑”自左而右急削而至,正是劈风剑招“龙跃在渊”。 紫遥大惊,弯刀极砍。哪料到,青荷全然不顾性命,势如猛虎,迎着刀锋,猛地扑了上去。瞬间,紫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撤步回刀,仓促之中,却已来不及。 只当青荷重伤扑倒在地,紫遥大骇,口中惊呼:“虞美人!”急忙躬身去扶。哪料到,顷刻之间,寒光闪闪,数枚“追风菱针”骇电来袭。 紫遥如何料到青荷会使诈,根本猝不及防,惊急之下极速避让,依然被一枚“追风菱针”钉中肩膀。 幸而青荷心手下留情,“追风菱针”未刺她要害。饶是如此,至极凶险,仍让紫遥心惊胆寒。 趁此时机,青荷飞身一纵,越过紫遥,向前急奔,直追紫逍。 飞追出了两三里,才望见紫逍踪迹。 紫逍耳听狂风骤起,猛一回头,青荷已在身后,满脸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青荷心忧爱子,怒火中烧:“紫逍,还我儿子,饶尔狗命!” 紫逍心下惭愧,躬身施礼:“不是微臣和美人为难,实在是君上日思夜念。微臣带九殿下归吴,聊解君上相思。”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一章 绝世芙蓉 |||->->青荷方才与紫遥打斗完毕,又奔得过急,几乎耗尽力气,只盼能稍作喘息。她一边调息理气,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紫逍,你难道不知?小鱼儿在我身边是宝贝,去了东吴就是炮灰。常乐深宫,多少人想要杀他害他?一个六岁的娃,如何自保?” 紫逍固执己见,口中急道:“虞美人尽管放心,君上对你母子爱如至宝,怎容恶人加害九殿下?再说,紫逍夫妻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会保九殿下一生平安。” 小鱼儿被紫逍禁锢,挣扎半晌,不得自由,终于盼到母亲,如见救星,忍不住大声疾呼:“母亲,救我!” 青荷闻言更是惊怒交加,再不多话,为了爱子,舍命拼杀。一把“荷香剑”,施展得奔腾矫夭,气势雄浑,如同凤舞九天。 紫逍看的暗暗心惊,甚至心生悔意:“今日是我打错了如意算盘,她果然不愧是先君后人,七年不见,剑术精进数重。”转念一想,又生恐惧:“遥妹迟迟未来,是否为她所害?” 青荷却毫不迟疑,腾身而起,如飞雁疾行,如灵猿飞空,一招“龙啸万里”,“荷香剑”自半空中横过,如灵蛇摆尾,如神龙穿云。剑身似曲似直,剑气暴涨暴收,剑势风云变幻,剑锋气贯长虹。 青荷拼了性命,剑法变幻之中,杀气又多了数重。时而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纵横驰骋;时而狂风暴雨,便似长枪大戟,黄沙千里;时而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时而变幻莫测,高低起伏,回转如意。 初时,紫逍以为小鱼儿在怀,青荷投鼠忌器,出剑多有顾虑,自己定能占足先机。哪成想,青荷聪明至极,根本就是毫无顾虑。招招痛下杀手,式式取人性命。自己深受鱼儿负累,反而捉襟见肘,吃了老大的亏。 如此一来,紫逍怀抱小鱼儿,便如抱着个烫手的山芋,只敢疼爱,不敢加害,当真处处受制。幸而他毕竟久经沙场,怎甘轻易落败? 紫逍心知两军争锋勇者胜,再不瞻前顾后,而是右手抱定小鱼儿,左手“神农弯刀”加足马力,神出鬼没,气势纵横。 青荷虽然攻势凌厉,剑法精奇,身法轻灵,奈何紫逍武功绝顶,实难近他身。想要杀败紫逍,依然势比登天。 正在心若油烹,忽觉“神农弯刀”力度陡失,紫逍左臂突然松垂而下。青荷大喜,紧抓战机,一招“出水芙蓉”,迅疾暴冲。 紫逍登时大惊,更是避之不及,右腿被剑气扫中,伴随彻骨剧痛,踉踉跄跄向后倒退。 青荷腾空而起,一个“神龙卷荷”,右剑直指紫逍,左手一翻,快如骇电,顺势将小鱼儿抢到怀里。 不料正欲夺路外逃,身后的紫遥闪电般抢到,出手如电,劈手来夺小鱼儿。 青荷完全出于本能,急忙收身撤步,左手抱定小鱼儿,右手火速出剑。 紫遥更不怠慢,飘身一躲,一招“紫藤银勾”,袭击她右肩云门穴。 紫逍眼见爱妻前来救急,当即士气大振,更是强忍伤痛,风云再起,“神农弯刀”,迅如霹雳,在青荷身后偷袭。 逍遥夫妻齐心协力,两大神农高手前后夹击,战局陡然逆袭。 青荷大惊,凌空而起,飘身躲避。便是恍惚之间,紫遥在夫君掩护之下,神农擒拿手快如骇电,一把将小鱼儿抢了回去。 青荷大惊,更是救子心切,身如飘影,势如天鹰,拼命抢扑。凭着惊人的勇气,居然出其不意抢回小鱼儿。 可惜她怀抱小鱼儿,以一敌二,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实在回天乏术,根本难以应付。 于是乎,小鱼儿便如走马灯一般,在三人手中,不断变换,青荷根本无力单人独骑救子脱险。 眼看小鱼儿又落入紫逍之手,青荷急得热血翻涌,怒火如狂:“紫逍!还我孩子!”长剑暴冲,根本不要性命。 紫逍不惧反喜:“待她彻底丧失理智,我更容易将她击败,控制她们母子,易于反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忽然烈风一飘,白衣一闪,一个高大的身影,凌空而至,向紫逍骇电一般飞去。 霎时间,剑光耀眼,飓风袭人,紫逍、紫遥齐声大呼:“不好,龙妖!”齐齐舞动“神农双刀”,闪电一般,齐刷刷向白影砍去。 阿龙却有恃无恐,施展绝顶轻功,游鱼般忽而向前忽而向后,忽而向左、忽而向右,翻转飘忽,斜刺穿出,终是躲过纵横交织、珠联璧合的“神农双刀”,跟着侧身一旋,便向怀抱小鱼儿的紫逍,欺身而进。 紫逍大骇,挥刀急刺。不料阿龙身形一晃,宛如惊鸿,已经闪到他的右侧,右手一探,疾指他左肩“气舍穴”。 紫逍大惊,难以自救,慌忙撤步转身。就在匆忙躲避之间,阿龙身形又是一斜,左剑轻挥,右手轻带,一个“顺手牵羊”,小鱼儿已经稳入龙怀。 见阿龙不费吹灰之力,抢回幼子,紫逍夫妻惊骇无极。数年前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闪现:一把飞龙剑,杀出常乐宫。闯千军万马,入无人之境。何等的神通,何等的英雄? 两夫妻心有灵犀,感应归一:“龙妖不是人,简直是神!举手之间,破了我夫妻双刀,倘若再斗,更要大事不妙。” 阿龙慈悲为怀,并不对两夫妻痛下杀手,而是双足一点,迅如飘风,跃回青荷身侧。这瞬间的一晃、一探、一斜、一挥、一带、一点、一跃,行云流水一般,迅捷无极限。 二人心知与龙帆作对,无异于与虎谋皮,何况他已手下留情,再不敢得寸进尺,口中大呼一声:“虞美人,后会有期!属下告退!”言毕,发足狂奔,夺命而逃,瞬间不见踪迹。 阿龙只盼树静风止、后会无期,眼见妻儿无恙,心下暗呼侥幸,更不追赶。 小鱼儿终见父亲,又是兴奋,又是坏笑:“紫逍一路对我坑蒙拐骗,还说我是九殿下。我就实话告诉他,我从来都是老大,不可能做什么小九,更不喜欢做殿下。元臻倒是殿下,既无自由,更不能玩耍,每日必背‘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当真听得我头皮发麻。适才,趁紫逍和母亲交手,我一边用‘追风菱针’偷偷刺他天井穴,一边告诉他以后要叫我老大!” 阿龙闻听,朗声大笑:“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人在少年需轻狂,莫等白头空悲戚。” 说话之间,一家三口环顾周边,这才看出,此地居然距离天枢家不远。 小鱼儿年纪虽小,记忆力却是惊人,当即大悟:“父亲,此地便是幽兰谷,前方便是慕兰姐姐家。” 青荷闻言惊问:“时隔多天,鱼儿还惦记慕兰?” 小鱼儿连连点头:“非但如此,鱼儿更点击她口中那位了不起的黑吒王子——笛龙哥哥,据说他家也在谷中。” 天色渐晚,想到明日便要归蜀,今晚还须与泰格、凌傲众人拜别,阿龙只好和小鱼儿报个歉:“时日不早,不好打扰天枢伯伯,明日返程之时,咱们再做打算。” 言毕,阿龙携妻抱子,向回奔行。 未出数步,迎面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阿龙心思缜密,急忙护着妻儿,躲至路边。 阿龙虽是极尽小心,还是被为首的骑者瞬间。那人虽是居高临下,却是一脸谦恭,忙将缰绳狠命一拉,马儿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踢踏数步,迅疾停下。 于是,一个身材魁伟、双目炯炯的青衣人,跳下马去,迎上前来,躬身一礼,口中说道:“龙相,数年不见,一向可好?” 阿龙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急忙还礼:“天璇大人,别来无恙。” 青荷自是认得,来人正是大康府尹天璇,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年,想来是天璇之子。 双方见礼,一番寒暄,各叹时光如电,转眼又是数年。 那少年果然是天璇独子晴颜,小鱼儿眼见那他虎虎生威、相貌不凡,只觉这位哥哥说不出的聪明果敢,不由心下喜欢,“晴哥哥”长,“晴哥哥”短,叫的贼甜。 天璇微笑说道:“今日他乡遇故知,实乃三生有幸。我此行奔赴桂地,只因两位兄弟隐居此中,特来探望。” 阿龙连连颔首:“兄弟情深,龙某惊羡。前些时日,在下见过天枢兄,他倒是“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倒能自得其乐,优哉游哉。” 天璇闻言眉头一皱,心下稍有不安:“是啊,天枢师兄难得享受几日清幽自在,我却前去打扰,甚是惭愧。” 阿龙满腹狐疑:“他即将与师兄久别重逢,不喜反忧,不知吴国又生了何等事端?” 天璇心事重重,亦知阿龙重任在身,不及多话,便相拜别:“天色不早,天璇还要要事,先行告退,明日龙相得空,定来天枢兄府中一叙。” 阿龙心爱天枢、天璇,闻言面露喜色:“龙某不甚荣幸,天璇兄请自便。” 二人都有几分不舍,均是抬头望向长空。夕阳西下,沉没远山。晚霞漫天,色彩斑斓,缤纷绚烂,时而红中闪金,时而蓝中夹紫;时而紫中带靛,变化多端。一会儿像白色羊群,一会儿像金色波浪,一会儿像火红木棉,一会儿像紫檀鸡冠,天空富丽瑰奇,形状万千,广袤无限。 天璇仰着头,面上变幻莫测,口中意味深长:“粤江江畔,幽兰谷口,隐居着我师弟天权。我刚刚拜访过他。他家院中那漫天飞舞的五彩云纱,像极了这瑰丽无比的晚霞,非常值得一看。龙相路过之时,定要多多留意。” 天璇说完,携手晴颜,拜别阿龙,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两夫妻对看一眼,均觉吃惊,实在猜不出天璇 所言究竟是何意。 再说珍珠一众,终于平定五驼之难,幸而不曾造成死伤。个别英雄虽受金翅蝶之毒,却有叔医相救,性命无忧。 不料,珍珠尚未松下一口气,忽闻禀告:“不知何故,龙相夫妇一先一后,火速下山。” 珍珠闻言大惊,想到如今危机重重,险象环生,更是心急如焚,唯恐二人遭遇不测。眼见父亲、夫君肩负重任,不能脱身,她牙关一咬,带着阳烁、迭采,率先冲下山去。 三人一路向北,一口气飞追至粤江江畔。只听“轰轰隆隆”,如雷争鸣。抬头望去,一条高瀑,如同银龙白练,从半山之中,倾泻而下,注入滔滔不绝的粤江。 再看高瀑四周,水汽蒸腾,在夕阳照射之下,折出七彩之虹,绚烂明媚,出奇的美。 珍珠久居桂城,自然熟悉此地。此谷唤作幽兰谷,是通往桂城的必经之地,当年搜救青荷,她也曾来过此处。那条银链般的瀑布以及上游深潭、暗河,就是青荷天坑逃生、失子落难之所。 珍珠急行不顾,飞奔于路。恍惚之中,前方数箭之地的江畔有户人家。珍珠不经意一看,不禁一怔: 那户人家,从门口到院中都挂满五颜六色轻纱,美如天上的五彩祥云,随风招展,煞是好看。 便在一瞬间,珍珠触景生情,忆起往昔,更是大大的惊异:“当年青荷落水之时,也是裹着这样的轻纱。” 不及多想,继续狂奔,便掠过一位黄衣女子。珍珠虽是不及细看,却依稀觉得她臻首娥眉、柔情似水。 黄一女子左手抱着一个木盆,内中满满都是浣好的轻纱;右手还牵着个绿衣小姑娘,袅袅娜娜,走在路边。 看着这对母女,珍珠由衷感动。母慈子孝,依人小鸟。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只是,这黄衣女子因何这般熟悉? 珍珠正在疑惑间,就听绿衣小姑娘笑问:“母亲,我与笛龙长大了,可以参加英雄大会么?” 黄衣女子看着女儿,万般宠溺,微笑着说:“当然可以,我的绿芙定能脱颖而出,我的笛龙定能独占鳌头。” 绿芙又是笑问,她那清澈的眼睛,如同明星,如同流水,闪着狡黠,透着明净:“只是,外公因何不许我们参加?” 黄衣女子轻声回答:“外公一是盼着能终生隐居,二是还在与你仲声师祖置气。” 绿衣小姑娘奇道:“外公这么大年纪,还和我们小孩子一样脾气?” 黄一女子点头:“是啊,他一直怪罪你仲声师祖不该出让桂地。” 绿芙忽然想起一件要事:“母亲,你不是说,师祖家有位珍珠姑姑么?她巾帼不让须眉,英雄都比她不过?外公见了她,定然不会生真气。” 珍珠是上届英雄大会探花,也是桂地女中豪杰,自是凤毛麟角。如今被个小姑娘崇拜,依然倍感喜欢,百忙中便向自己的这个小粉丝多看了一眼。 看过之后,不由心下一惊。 好个绝代佳人,双眸如星,梨腮含情,容貌绝丽,姿态轻灵。明媚如七彩飞虹,婀娜如杨柳春风,清爽如晨曦朝露,娇艳如雨后芙蓉。 这一望不打紧,珍珠只觉似曾相识,更觉怦然心动。 正待细看,母女两个,已经临近那户人家,向右一拐,便步入那挂满轻纱的院落。 忽闻笛声悠扬,院门口似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娃,一个吹笛,一个练飞针之类的暗器。 桂地尚武,此景却也不足为奇。 珍珠记挂阿龙夫妇,自然不会因此放慢脚步。可是,奔跑之中,总觉都掉了记忆中最宝贵的东西,实在不尽人意。她满怀诧异,一跃而过,继续前追,直奔出数里。奔行越远,越觉深思游离,越觉犹疑挥之不去:“究竟何事,被我疏忽大意?” 绞尽脑汁,极力追忆。 哦,对了!那黄衣女子,她的身形,她的背影,她的温柔,她的话语,如斯熟悉!如斯亲密!她是谁呢?分明就是曾经的好友——璎珞! 还有那个小姑娘绿芙,明眸善睐,风华绝代,肤如凝脂,身如轻烟。她的星光水眸,顾盼神飞,光彩夺目,光华璀璨,曾经属于另外一人。试问,她与思齐,何其相像?不错,她与青荷,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男孩!调皮灵动的模样,陡然浮现在珍珠脑海:浑身皮肤,黝黑发亮,熠熠生光。剑眉虎目,鼻直口方,英气十足。毋庸置疑,他像极了见贤!两人会不会是兄弟?千真万确,他像极了阿龙,两会不会是父子? 只这瞬间,珍珠已是醍醐灌顶,更是泪眼朦胧:“时隔多年,物是人非,我怎么还在痴心妄想?” 只一瞬间,珍珠又是自我否定:“不!这里就是粤江江畔,那水流如注、银光闪闪的高瀑,就在天坑溶洞之下。当年,青荷就从那里脱水而出!” 第五百零二章 人性覆灭 念及于此,珍珠自责不已:“想当初,舅父博赢贪心不足,四处寻荷,若非我不知其居心叵测倾心相助,青荷怎会阴差阳错,失陷迷宫?坠入天坑?痛失骨肉?龙相真心待我,我却不得不隐瞒实情。算来算去,龙相他骨肉分离,舅父是罪魁祸首,我也难逃罪责。” 珍珠急于一探究竟,再也顾不得自我批评,突然一个“珠流璧转”,转身奔着那户人家而去。 阳烁、迭采不知此中情由,急欲相随。 珍珠急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只管去找寻龙相,记得一路留下标记。我查明一件要事,自会循着标记前去与你们汇合。” 阳烁、迭采奉命而去。 珍珠距离那户人家尚有一箭之地,便闻院内刀剑争鸣,不由心中一惊,更是提高警惕,纵身跃至院门之后,偷眼向内观瞧。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院中七人,各持利刃,凶神恶煞,戾气盈门。 一对男女,围困中间,手持长剑,背向而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倒地不起,似乎已经气绝。 珍珠当即认出,老人分明是伯艺,登时如同一把弯刀扎在心底:“自桂地归虞,大师伯得知实情,满心忧戚,从此不问红尘,销声匿迹。父亲千寻万找,都是徒劳,原来他老人家隐居在此地。可怜老人家坦荡一生,造福万民,晚年居然遭此大难,这也实在太没天理。” 最不忍相看的,便是三个七八岁的小娃扑倒在伯艺身上,口中呼唤外公,个个哀哀悲啼。 展目再看,“七星针”、“金塞弧针”,寒光闪闪,已是散落一地。 珍珠正看得惊心动魄,便听一声高声断喝:“天权,多年寻你不见,原来在此苟延残喘!” 珍珠定睛再看,却是一个身穿褐衣、手持金刀、面目狰狞的中年黄脸汉子,神情格外嚣张。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心狠手辣的“金蝉子”。 无独有偶,更听一声阴测测的冷笑,一个黄发美人更是火上浇油:“天权,你自管苟且偷生,姑奶奶绝不会不找你麻烦。奈何你勾结‘魁星’一党,乱进谗言,四处兴风作浪,毁我金塞、寒枫声望。” 珍珠看过黄发美人,只觉怒气攻心,原来正是心狠手辣、手刃亲夫的”金蛛子”。 举目再看,一黑衣男子被七贼围困在正中间,他手持“天权剑”,一身傲骨,一脸硬气,决然傲立,更是充满鄙夷:“你二人一个寒蝉凄切,一个毒蛛如蝎。如此蛇鼠一窝,倒能珠联璧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二人还有几日逍遥?”说话之间,晚风拂面,吹起他遮挡双目的黑纱,更反衬天道无常,世事多难。 毋庸置疑,他就是天权,面对奇险,临危不惧,横剑当胸,蓄势拼死一战。 九年前便是这样一个黄昏,便是迷宫之战,夺去他的左眼。他是魁星派高手,自视甚高,决不愿寄人篱下,遭人白眼。何况,他多年跟随博赢,树敌众多,日后倘若金塞、寒枫寻仇,后果不堪设想。 他拭去一行血水,擦去一行清泪,用仅剩下的一只右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番利弊权衡,便当机立断,必须急流勇退。 便在此时,背后传来脚步之声,天权急忙转过身来,终是认出来人就是自己跟随多年的主人,急忙倒身下拜:“我王知遇之恩,天权铭记于心。只是,天权左眼已失,再无法报效,更不愿拖累。” 博赢闻言,心中瞬间一凉,天权跟他出生入死数十年,这份感情似海深,自然割舍不下:“师弟,你我多年知交,亲过兄弟,本该同生死、共患难。休要再提寒心之言。你左眼受伤,我感同身受。你先在桂地休养,待我杀回东吴,站稳脚跟,咱们再叙兄弟情义。” 他说话间,便看向天权一边的璎珞。 璎珞望向天权,牵肠挂肚,脉脉含情。 博赢何等眼力?怎会看不出璎珞的绵绵情意?沉吟片刻,沉声又说:“璎珞,念你忠心耿耿,青荷走失之事,本王既往不咎。你土生土长桂国,不如留在此地照顾天权。日后,待我光复大业,再接你们回吴。” 璎珞涕泪凋零,跪倒在地,扣头谢恩。 自此,璎珞安心照顾天权,亦按博赢吩咐,倾心寻荷,只是经年无果。自知无望,便与天权悄然归乡。 璎珞祖居便在粤江江畔,幽兰谷中,父亲伯艺是天下闻名的能工巧匠,常乐宫、漓象宫都是他的杰作。 伯艺虽知师弟归顺南虞,情非得已,依然无法释怀。于是,一家人隐姓瞒名,归田园居。 璎珞悉心救治,天权虽保住性命,却未能保住左眼。年深日久,更连累另外一只眼睛,伴随右眼视力越来越差,几近双目失明。 此时此刻,“金蝉子”看向天权,一缕黑纱遮住失明的双眼,挡住久违的光明。这样一个盲人,自然好 对付。“金蝉子”心头一喜,更是满心得意,缩小了巧使离间计:“天权,你双目失明,拜龙妖所赐。今日归西,九泉之下,休要责怪本尊!” “金珠子”一声娇笑:“天权,怪只怪你不识时务,偏偏站错队伍,逆天而行跟定天璇、天枢。” 天权一身浩气挥洒而出:“论起逆天而行,谁比得过你们大师兄?蛇蝎之心,豺狼之行。我纵然眼瞎目盲,却懂知遇之恩,更懂兄弟情深。虽不能保君上,护兄长,岂能闻而不言,言而不说,任由你等禽兽混淆政听?” “金蝉子”仰天长笑:“天权!死到临头,还是执迷不悟。你且想想,你主子虽是九五之尊,对你可曾有过真心?他九年不曾见你,会听你一面之词?即便他肯见你,你那些胡言乱语,难道能改变天意?实话告诉你,本尊今日见你,便是你主子亲下口谕,令本尊速速送你归西。” 天权哪里肯信,心比志坚,一声断喝:“‘金蝉子’,休要信口开河。你不仅恶贯满盈,更是谎话连篇,无耻到不要脸面。” “金蛛子”一声冷笑,接过话茬:“天权,只要你闭嘴,你主子再也听不到谎话连篇。” “金蝉子”却话锋斗转:“天权,你瞎了双目,本尊胜之不武。本尊素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说出玉笛的下落,定将饶你妻儿不死。” 天权闻言一怔:“奸贼,你说什么?玉笛?” “金蝉子”朗声大笑:“不错!九年来,我派门人遍寻天下,终于查到玉笛下落。我倒万万料不到,你个瞎子,居然还敢包藏祸心,私藏玉笛!” 天权嗤之以鼻:“‘金蝉子’!你想三墓兵法究竟是想疯了,还是想傻了?找玉笛找到我家?不要说我没有,便是我有,怎会给你这禽兽?” “金蝉子”闻言震怒不已:“天权,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只有送你亲赴鬼门关!到那时,玉笛依然非我莫属。” 天权朗声长笑:“生而为英,死而为灵!生又何喜,死又何悲!” “金蛛子”再也熬忍不住,金刀骇出,凶相毕露:“师兄!何必跟个瞎子废话!尽快结果了他,玉笛唾手可得!” 天权笑至半道,极低的声音,劝说身边的妻子:“璎珞!待我与他们动手,你乘机护着孩子们,从后门出逃,去寻师兄天枢!” 言未毕,“蝉蛛二子”禽兽之心,无可掩饰,飞身抢上,强强联手,双刀齐出,狠辣无极。 耳听烈风骇然,天权面对强敌,临危不惧,一声暴喝,“天权剑”霹雳闪电般“刷刷”两剑,分刺两个亡命徒。 大敌当前,丈夫双目不能视物,璎珞如何割舍的下?但见她飞身而起,上前救夫,长剑直取“金蛛子”:“禽兽,还我父亲命来!” 璎珞不肯就走,天权惊急俱现,大喝一声:“璎珞!快走!”说话之间,英雄本色尽显,急出两剑,左掌顺势一挥,将璎珞送出战圈。 璎珞半空中一个滚翻,飞身落在儿女审判。她双目含泪,咬紧牙关,一手一个,抢过一双儿女,低声嘱咐:“笛龙!绿芙!带上慕兰,速投天枢师伯!” 一双子女,眼见父母危在旦夕,满脸倔强,紧拉母亲不放:“笛龙不走!绿芙不走!咱们一家人,生在一起,死在一处!” 二娃身侧,便是个蓝衣小姑娘,她手牵笛龙、绿芙衣袖,眼中含泪,哀哀啼哭。正是天枢、瑶光之女慕兰。 “金蛛子”一声狞笑,一跃而去,拦住妇孺:“怎么?璎珞,舍不得走?好啊,不如留下陪你夫君!黄泉路上也有照应!” “青枫子”、“赤枫子”虽是个个杀人不眨眼,可是眼见“蝉蛛二子”如此暴行,心下实在不吃:“我‘枫叶派’可是名门望派,倘若跟着他绞杀妇孺,日后被串讲出去,如何在天下英雄面前立足?”念及于此,实在勉强,不愿为虎作伥。 可是眼见“蝉蛛二子”横眉立目,唯恐复命之时被他二人诋毁,只好作势佯装,飞身抢上,却不出实招。 璎珞不敢怠慢,将爱子猛然推向一边,飞身一个逆转,猛挥一剑,暴冲急挑,猛刺“金蛛子”前心。 说时迟,那时快,“金蛛子”一声娇笑,一刀刺向璎珞前心,刀势凌厉,寒风凛凛,冷气森森。 一招既过,胜负已分,无论是功力还是招法,璎珞比“金蛛子”都要逊上一筹对手。 “金蛛子”不愧是“金蝉子”同门,不仅手辣心狠,练功更是颇有独到之处。他们师尊也算天赋异禀,更是孜孜不倦,将“魁星神功”、“枫叶寒功”融入“金塞刀法”、“金塞寒掌”,寒气日盛,威力大增。二人依法勤修,武功不断精进,凌厉刚猛自是占尽。 天权辩声听音,心知妻子有难,更是极舞长剑,不料刀剑尚未相交,立时察觉金蝉刀斜指前心。己方门户大开,对方乘虚攻入,实在难避锋芒。危急之中,天权 迅即变招,双足一弹,向后纵开丈许。 “金蝉子”虽是一脸杀气,也是露出一丝赞许:“天权!好厉害的‘魁星七绝剑’!可惜你瞎了双眼!再无可能胜我金蝉!”言未毕,金刀遽出,乘胜追击,削向天权左肩。 天权耳听疾风烈烈,招剑锋一转,舞剑疾刺,剑尖直刺“金蝉子”面门,势道威猛至极:“‘金蝉子’!你空长一双眼睛,与瞎子又有何异?你只管为虎作伥,早晚有一日,你那蛇蝎兄长,卸磨杀驴,手刃了你。” 天权功力深厚,虽然双眼不能视物,却能听风辩音,听声识人。 可是即便如此,再伶俐的双耳,如何替代双目?自然吃了大亏。 耳听恶风不善,“金蝉刀”旋风般劈至。天权心思聪慧,身法灵活,中途陡然变招,手腕上挑,“天权剑”迎着金蝉刀锋,横挑急掠,借着反弹之力,一个筋斗翻出,落在两丈之外,避开锋芒。 “金蝉子”一声暴喝,再次强攻,天权舞动长剑,一招“魁星参斗”,跟着变为“斗转星移”,接踵一招“魁星踢斗”,三剑三式,招式精妙,此起彼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此看来,凭借“金蝉子”一人之力,难以力斩天权。 “金蛛子”看的心急,一声狞笑,抛下璎珞,配合“金蝉子”,一前一后,飞身抢上,一个横砍,一个竖拍,迅捷无比,刚猛凌厉。 两贼前后夹击,天权因双目失明吃了大亏。只过这一招,便听得“仓凉”一声响,“天权剑”被破空击飞。 璎珞眼见丈夫危急,欲挺剑抢攻,却被“青枫子”、“赤枫子”拦在一边。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对“枫叶二子”左右夹击毫不理会,猛然间,不顾一切,抢扑而上,格开砍向天权的“金蝉刀”。 “金蛛子”心下吃惊,一声冷笑:“璎珞,找死么?”说话间,飞身而起,一招“金锁重门”,对着璎珞,由上而下,当头砍落,无极狠辣。 即便是“青枫子”、“赤枫子”,都觉如此诛杀妇孺,难以正视。 眼见璎珞形势危急,她的一双儿女,各亮短剑,迅疾飞扑。只是,人小力微,如何抵挡得住? 陡然间,红影一闪,双钩一横,却是珍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璎珞劫后逢生,就地一滚,看清来人,如见救星,又惊又喜:“珍珠姐姐!” 珍珠舞动双钩,一声低吼:“禽兽凶残,带着孩子快走!” 可是,四周刀剑争鸣,敌人如狼似虎,早已走投无路。 眼见双钩凛然袭到,“蝉蛛二子”先是一惊,再行观瞧,珍珠身侧再无旁人,都是心下一喜。 “金蛛子”一声冷笑:“珍珠!我知你与吴君沾亲,又和虞君带故,多年以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金蛇”那死鬼,曾经爱你多年,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本想放你一马,偏偏你又多事,找上门来送死!” 珍珠心知踏入此门,再难活命,更加奋不顾身,飞钩在手,奔腾游走:“禽兽!走狗!谎话不必多说,今日只有你死我活!” 天权耳听“金蝉刀”来势迅猛,正待纵身急跃,哪料“金蝉子”凶残无耻,声东击西,陡然向璎珞发动致命偷袭。 天权心念爱妻,不顾自己,火速施救。 眼见天权上当受骗,“金蝉子”正中下怀,极速甩出“九弧三射”,上、中、下三路,发动突然袭击。 天权身在半空,猛然沉头踢腿,翻身倒转,居然躲过一劫。谁成想,“金蝉子”第二轮夺命弧针接踵而至。 天权真真了得,耳听恶风不善,极速腾空,再次避开。 哪里料到,天权尚未落足,一道黑影闪过,数枚极凌厉、极细微、极诡异的暗器,如同鬼魅,陡然飞至。迅疾无比,劲力十足。 天权根本猝不及防,想要躲避,再也来不及,就这样,数枚暗器,正中他的后心。 天权哼也没哼,便倒将下去,登时气绝。试问,毒针浸透“金塞寒毒”,天权再是勇猛,奈何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得住? 眼见丈夫倒地不起,璎珞万箭穿心,口中疾呼:“天权!”不顾生死,向上飞扑。 “金蝉子”一声狞笑,紧抓战机,金刀对准璎珞前心一记猛劈,去势迅疾。 璎珞根本避之不及,瞬间重伤倒地。弥留之际,她心念爱人,挣扎着向天权爬去。 “金蛛子”更是禽兽不如,眼见璎珞爬到距离自己不远处,为搅珍珠心神,陡然金刀一转,猛刺璎珞后心。 珍珠完全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施救。可怜的两夫妻,临死都未能倒在一起。 “蝉蛛二子”穷凶极恶,共诛妇孺,灭绝人性,天地不容。 再看小童笛龙,眼见惨剧横生,一声悲鸣,飞身而起,奋起平生之力,挥舞手中短剑冲向强敌。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三章 隐龙再现 可惜,笛龙人小力弱,欲抢救父亲,却是力不能及。可惜,笛龙人单势孤,欲抢救母亲,更是无能为力。 绿芙,笛龙的孪生小妹妹,疾扑至父母身边,满腔悲愤,嚎哭转铣,天地为之动容,日月为之失色。 奈何,血,无论如何奔流,救不回父亲的心跳。奈何,泪,无论如何飞溅,救不回母亲呼吸。 只看见血色长衣,只听见血色悲啼,只留下血流满地。 看天,太阳不忍,藏入血红的天际;看地,长空不忍,躲进血红的涟漪。它们都想拯救,父亲、母亲、...... 《龙悦荷香》第五百零三章 隐龙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四章 飞蛾扑火 “金蛛子”一砸之后,趁着阿龙施救,一跃而走,诡计更是层出不穷,半空中又是数道寒光乍现,“九弧三射”破空而出。 阿龙心知厉害,更要防患未然,一个“龙啸九天”,抱着绿芙腾空而起,躲了开去。 “金蛛子”一声娇笑,转身便走,奔出数步,忽然双袖向后齐挥,又是故技重施。这一次,她的“九弧三射”发的更加隐晦,不转身,不回头,弧针绕着曲线,直指阿龙上、中、下各路要害。 阿龙早知“金蛛子”之阴毒比“金蝉子”犹甚,更是不能大意,当即飞身躲避。弧针虽快,阿龙后跃之势更快,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轻响,尽数穿透轻纱,打在墙上。 “金蛛子”诡计多端,虽是射他不中,能将强敌逼开也算大胜,耳听阿龙后跃的风声,袖子又挥,“九弧三射”直奔绿芙。射完之后,竟不回头察看,足底加劲,急纵而走,终于逃开阿龙凛凛的剑气。 阿龙脸上一凛,飞身而起,半空中连翻数番,避开弧针锋芒,右手保护绿芙,左手剑气直指金蛛。 青荷忧心烈烈,心知群贼毒辣,当务之急,是先保护好三娃。当即飞身而起,出手如电,从阿龙手中接过绿芙。又一心三用,接连保护替父报仇的笛龙,安抚哀哀欲绝的慕兰,一边还阻止那嫉恶如仇、跃跃欲试的小鱼儿。 方才将四娃护在角落,青荷便闻身后剑铲齐鸣,扇绫暴闪,心知不好,猛回头观察敌阵。却见“青枫剑”“白枫剑”“枫叶绫”自前,“赤枫铲”“枫叶扇”自后奔着阿龙夺命狂袭。 一时间,仇人见面,红了十双眼。 “青枫子”大声疾呼:“师弟师妹,大敌当前,速速布局‘枫叶阵’!” 九年来,“枫叶五子”每每想起当年惨败,都是耿耿于怀。“枫叶寒功”自是练得兢兢业业,功力均是与日俱增。 尤其是“青枫子”更是呕心沥血,强化了“枫叶阵法”。 但见五人,各占五角,形同一片枫叶,将阿龙围困其中。“青枫子”居中,“赤碧二子”左右相护,“白蓝二子”各占底线。 陡然间,“赤碧二子”一铲一扇,一长一短,左右搭配,率先抢攻;“青白蓝三子”只出虚招,旨在诱敌。数招之后,攻势陡变,“碧白二子”进攻,“青赤蓝三子”诱敌。接踵便是“白青二子”轮番猛攻;不过瞬息,又是“青蓝二子”绝命偷袭。 但见场上五色飘逸,血衣迷离,眼花缭乱,分不清东西。 阿龙眼见“枫叶五子”走马连环,两两进攻数十招,出手如电,杀机不断。他深知寒枫派的阴毒内力,冰寒至极,稍有不慎,定将被冷冻成冰。既然深知其中厉害,观敌御敌,更是不敢怠慢。 当下,阿龙凝神定气,劈风神掌斜斜推出,牵引“赤碧二子”铲扇,向“青白蓝三子”狂扫而去。 但听“砰砰砰”数声响,剑铲扇绫,居然自打自招。如此一来,“青白蓝三子”身子抖了数抖、晃了数晃,倒退飘开数丈,阿龙却是巍然不动,稳如泰山。 只过一瞬间,“枫叶五子”均是面如土色。 “白碧蓝三子”均是女流之辈,登时气馁,“青赤二子”怎肯轻易认输?当下相视对看,以目示意,纵身而起,舞动剑铲,霹雳闪电般狂袭。 阿龙面无惧色“飞龙剑”左手一横,封住“青赤二子”来势,出其不意间,猛然推出劈风掌。 “青赤二子”闪躲不及,又没时间舞动兵器,唯有以掌反击。 阿龙出掌却瞬息万变,又是引此攻彼。只听“砰砰砰”数声响,便是寒掌相交。“青赤二子”倒退数丈,脸色骤变,鲜血狂喷。 实际上,阿龙实在记挂一众妇孺,根本无心恋战。 哪知,“赤枫子”皮糙肉厚,受了连番打击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今日决不能便宜龙妖!”言未毕,便孤注一掷,蓄足寒毒内力,继续骇电出击。 “青枫子”万般无奈,与他铲剑圈转,前后夹击。 阿龙飞身而起,左手横剑拦劈,右掌加运内力,潜心直击而下,剑掌居高临下,势道奇劲。 “青赤二子”势如猛虎,铲扇如疾风骤雨般实施强攻,招式极尽狠辣。“白碧蓝三子”同门情深,强忍剧痛,又飞身而上加入战团。 阿龙身形飘忽,掌法迅捷,挥剑还击,招式变幻莫测,更显游刃有余。 数十招过后,“枫叶五子”左支右绌,抵挡不住,惊急之下,用尽平生武功绝学,三前两后,两左三右,相互吆喝,铲剑翻飞,忽伸忽缩,扇绫炫舞,忽进忽退,寒气逼人,招式绝伦。 阿龙不敢怠慢,剑招陡变,“荷香剑法”横空出世。但见上下翻飞,左右腾挪,如怒海狂江,波涛翻滚,既快又奇。 再说凌渺,爱妻受难,本已悲愤难忍,又闻“金蛛 子”灭绝人伦之言,加之他素来不喜龙帆,只气得目眦尽裂,几欲喷血,“空明剑”全力斩剁,势如疯虎。 “蝉蛛二子”对视一眼:“时机千载难逢,先杀虎,再屠龙!“于是,两把金刀,霍霍生风,呼啸有声,直指凌渺。 二贼双战凌渺,对珍珠也是念念不忘。他们毕竟忌惮仲声、畏惧博赢,唯恐珍珠大难不死,来日后患无穷,是尔定要杀人灭口,更要扰乱凌渺心神。 念及于此,“金蛛子”忽然纵身而起,施展“九弧三射”,假意偷袭凌渺,实则“金塞弧针”奔着珍珠,夺命袭来。 青荷右手持剑,将四娃护在身边,眼见珍珠危在旦夕,左手将“劈风真气”缓缓输入她的身体。只是不见她醒转,正心急如焚,迎面便射来“金塞弧针”。大惊之下,长剑疾舞,奋力拨打,登时,弧针飞花泻玉,裹挟着寒冰,被击上半空。 便在这一瞬间,笛龙、绿芙挣脱了青荷的掌控,一个手持“天权剑”,一个手持“七星针”,向“蝉蛛二子”舍命狂袭。 更加不妙的是,小鱼儿居然深受感染,史无前例的勇敢。但见他右手一扬,“追风菱针”也是破空而出。 “金蛛子”暴怒,闪电一般冲上前来,金刀急闪,痛下杀手。 青荷登时被惹火,一声暴喝,“荷香剑”骇电辟出。 “金蛛子”看向青荷,恨极怒极反而一声娇笑,刻骨的仇恨倾泻而出:“小妖精!凭你也敢和我争!今日定将你开膛破肚!省的博赢想你念你!”手腕一震,金刀暴冲,一个“金石为开”,披面砸来。 哪料青荷不躲不避,反而乘势而起,划着弧线,飘到“金蛛子”身侧,剑走轻灵,一招“十里荷香”,神鬼莫测。 “金蛛子”始料不及,翻身躲避,一个“金鸡报晓”,右刀猛剁,左掌出击,刀砍掌劈,快如奔雷,猛如洪荒。 青荷虽然功力不足,心思灵巧,机智有余,剑招倏变,一招“映日荷花”,猛然一振手腕,“荷香剑”剑锋平铺,又突然斗转,竟从反侧刺向“金蛛子”。 “金蛛子”全然料不住会有此一劫,大惊之下,收刀撤身,晃身飘出。 青荷根本不容她喘息,心中暗念:“破风弹风,乘风御风,以彼之功,求己之胜。”“荷香剑”急抖,忽虚忽实,忽徐忽疾,变化倏忽,出其不意。 “金蛛子”猝不及防,差点被一剑横劈,不由冷汗齐出,口中不忘娇笑:“小妖精,敢打你姑奶奶?姑奶奶倒是看不出来,你那姘头,除了睡你,倒也没少教你武艺。” 青荷危而不乱,更不屑与之答言,只觉多看她一眼,便脏了双目;多打她片刻,便脏了手足。手中“荷香剑”极舞,势如龙湖,夺人耳目。 阿龙心知“蝉蛛二子”心狠手辣,唯恐妻儿有失,急在速战速决。他身形飘忽,转了几转,移步上位,进身之快,出手之奇,匪夷所思;“飞龙剑”霹雳闪电一般破风弹风,转守为攻,招招进逼,凌厉之极。 他一剑快似一剑,“枫叶五子”任是走马变换,再也支撑不住,早已铲剑散乱,扇绫翻转,不住倒退,眼看溃不成军。 阿龙乘胜追击,紧跟着一招“蛟龙出海”向上疾撩,剑法精奇,劲力威猛。 “青枫子”、“赤枫子”虽是武功最强,却再也把捏不住,“青枫剑”、“枫叶铲”直飞上天。 登时,“枫叶五子”无不大骇,更显神通,飞身倒退数丈。 “金蝉子”眼见形势紧迫,急忙撇下凌渺,“九弧三射”破空而出。趁此时机,飞身跃至院门,口中急呼:“兄弟们!速撤!” “金蛛子”更知大势已去,抓住阿龙众人的软肋,“金塞弧针”直射危在旦夕的珍珠。 阿龙、凌渺、青荷三人无不惊骇,火速抢救。 趁此时机,“疯缠七子”腾空而起,跃出门去,转瞬不见踪迹。 娇妻孺子在侧,阿龙唯恐有失,并不追赶。 青荷催动“劈风真气”,营救不敢稍有间断:“珍珠嫂嫂伤的太重,我怕无力回天,阿龙你快来看一看。” 阿龙约上前来,但见珍珠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已是命在旦夕。根本不暇多想,双手便搭向她后心,只盼速速救人。 却不料,此举惹怒一人,凌渺勃然一跃而上,奋力将阿龙推向一旁:“龙帆!还嫌作孽不够多么?” 阿龙闻言大惊,刚欲细问,抬头便看见凌渺双目喷血,一脸冰寒,登时恍然大悟,急忙撤开双手,又尴尬又遗憾,又沉痛又伤感。 青荷万万不料凌渺会有此举,急忙出言分辩:“渺哥,咱们都是过命之交,阿龙心念嫂嫂,本是为了珍珠好。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人命关天,渺哥何必拘此小节?阿龙毕竟功力深厚,救人胜算更多……” 言未毕,但见 凌渺恨恨抢过珍珠,满面都是杀气:“我之所以敬你一分,只因敬重虞君。你怎没个自知之明,也来指手画脚?你但凡有明月的半分见识,也不至舍弃金玉,谋取瓦砾!” 青荷实在不料凌渺报德以怨,不禁一片愕然:“泰哥哥自然是金玉,阿龙却不是瓦砾。我对泰哥哥本是成人之美,怎能算作抛弃?” 凌渺却怒火越烧越旺,手指粤江,悲愤难当:“他禽兽不如!你执迷不悟!当年被他先奸后娶,始乱终弃!及至你未婚产子,几乎暴尸荒野,惨到何等田地!难得泰格虚怀若谷,诚心诚意肯接纳你!你却自甘堕落!无耻淫奔!委身禽兽!你伤疤未好,便将痛楚抛到九霄!不仅对自己的痛置若罔闻,对别人的痛更是熟视无睹!你既无廉耻,又无心肝!我不是你,我会羞愤,我会伤心!替泰格、替珍珠、替嫦雯、替自己,伤心!” 凌渺每说出一句,都如晴天一个霹雳,在青荷头顶狂劈。接连不断的重击,让她无可抵御,面色惨白,浑身战栗,只想以头抢地,嚎哭转铣,更觉不可思议。有心出语抗争,心中又想:“凌渺痛惜爱妻,恨极怒极,才会不顾一切,口无遮拦,不知所言。他夫妻本是良善,又于我有恩,我怎能为这一言半语,怀恨在心,不顾昔日情分?” 念及于此,讪讪缩回手,将悲愤、羞惭强压会心头。 再看阿龙,饶是涵养极好,依旧面色铁青,更是极力隐忍,想是悲愤比她有多不少。 青荷终是腾出空来,顾不上悲哀,急回身将璎珞抱了过来,只觉她通体冰凉,早已香消玉殒。再向伯艺、天权望去,更是全无气息。 青荷满心都是痛,不禁泪如泉涌。 涕泪纵横中,思绪瞬间回到九年前的吴国大营,娇羞可爱的璎珞,看着英俊多情的天权,含情脉脉。那时候,他们就已两情相悦,心有灵犀。只是自己尚且年幼,实在懵懂无知,不解男女之事。如今,这对有情人,虽终成眷属,却同归黄泉路,魂魄两相无。 青荷悲愤难忍,伏尸大哭。 凌渺倾尽全力,给爱妻输送真气。良久,忽闻珍珠“嘤”的一声,缓上一口气。 青荷关心至极,不顾凌渺横眉立目,急忙凑上前去侧耳倾听。 凌渺虽大为不满,毕竟耐着其兄阿逢的情面,强忍怒气,未将青荷拒之千里。 珍珠接连启动数次樱唇,这才极其微弱地发出声音:“龙相……,笛龙……,绿芙……,孩子……!”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冰弹,更炸出凌渺满面寒霜。凌渺悲愤难忍,几欲杀人。 便在剑拔弩张的这一刻,忽闻风声大作,尘雾弥漫,黄烟漫天。抬头一看,院中柴草、轻纱均已起火。 乘借西风,火势蔓延,一片混乱。更听小鱼儿在浓烟中大声疾呼:“父亲,大事不好,三位哥哥姐姐突然不见。” 阿龙猛回头,果然,不仅笛龙、绿芙,便是慕兰均已踪迹不见!转瞬之间,火势冲天而起,上下炙烤,烟雾弥漫,令人窒息。心知此地不能久留,急忙率众夺命奔出火海。 实际上,便在方才龙荷救护珍珠、凌渺发出责难之时,小笛龙心念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眼见“疯缠七子”夺命而逃,便抢过“天权剑”,不顾一切,飞身追出院门,一招“流星赶月”,奔着“金蝉子”绝命出击。 “金蝉子”杀人无数,何曾被一个小娃视如无物?登时大怒,略一侧身,躲过“天权剑”剑锋,右手“金塞弧针”闪电般挥出。哪成想,小笛龙心思聪颖,身形轻盈,一招“星炫座转”,灵巧避开。 “金蝉子”毕竟一代宗师,功夫如何了得?小笛龙双脚尚未着地,他已急速跃前,左手骇电而出,顺势一抄,就将小笛龙拎将起来! 他本意是将笛龙就地摔死,可转念又想,笛龙与龙帆渊源极深,不如劫持做为人质,一为报仇,二为谋取玉笛,三来以防不测。 哪里料得到,小笛龙不肯束手就擒,不过转瞬之间,“金蝉子”一个疏忽大意,被小笛龙一招“魁星拜月”突袭了小腹,又一招“银河追鱼”,居然如泥鳅一般给他滑落逃脱。 不成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笛龙刚刚翻身落地,“金蝉子”劈空便是一掌。 眼见“金蝉子”痛下杀手,小笛龙念着杀母之仇,飞身而走,疾风般飘身一荡,闪电般避过锋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陡然纵身而起,向“金蛛子”发出雷霆一击。 “金蛛子”素爱为虎作伥,自然不会冷眼观望,眼见小笛龙飞身而上,抬腿一脚,本意是即刻送他见阎王。没想小笛龙是个武学天才,应变极快,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便跃向一侧,居然躲过这一脚夺命飞踹。 只是,实力决定成败,能力决定盛衰,小笛龙还不曾站稳,穷凶极恶的“金蝉子”再次闯将上来。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五章 龙腾荷飞 “金蝉子”左手虚晃,右手一探,瞬间抓住小笛龙衣领。 笛龙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娃,根本无力挣扎,转瞬便被生擒活拿。 绿芙眼见笛龙飞奔而出,心知不好,急速跟进。及至望见哥哥被“金蝉子”劫持,不禁又惊又急,更不犹疑,数枚“七星针”奔着“金蝉子”闪电奇袭。 “金蝉子”怎会将她放在眼里,伴随一声冷笑,“金塞弧针”破空而出,迅猛无极。 绿芙猝不及防,虽是极速避让,肩膀依然擦伤。 此时此刻,“金蛛子”恰恰奔至绿芙身侧,顺势一抄,拎在手中。 慕兰追在俩娃身后,眼观此情此景,无极震惊,急忙大声疾呼:“龙叔叔……!”话音未落,“青枫子”唯恐行踪败露,一个“枫叶独舞”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个“顺手牵羊”抄起慕兰,疾奔而走。 “赤枫子”断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打着火折子,隔墙扔至向院里,终是打出一口气:“咱们得不到玉笛,也不能让龙妖白得便宜。”他用心着实险恶,那里挂满轻纱,自是点火就着。 “碧枫子”颇不以为然,脱口便说:“赤哥!做人不能太绝,不为别的,也要为咱肚中娃积点德。”话虽如此说,逃命要紧,那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就这般,“疯缠七子”飞身跃上藏匿院外的宝马良驹,火速逃匿,绝尘而去。 火势烛天,烈焰熊熊,阿龙舍死忘生将众人救出火海,却再也寻不见三娃,直觉义愤填膺,手持“飞龙剑”,口中交代青荷:“带着小鱼儿,速回五驼山!”言未毕,人已快如游龙,飞在半空。 “疯缠七子”胯下的虽是宝马良驹,速度快疾,耐力持久,哪料阿龙奔速更快,犹如追风赶月,紧追其后,越追越近。 七贼拍马疾走,依然甩不脱。跃上山巅,眼见阿龙就在半山腰,不过数里之遥,无不吓得屁滚尿流,人人惶惶如丧家之犬,个个急急如漏网之鱼。 “金蛛子”灵机一动:“龙妖追的紧,咱们速去金刀锋。” 话说九年前,金塞门协助博赢,转战东吴,只在金刀峰留下几个互通有无草寇。再不敢大张旗鼓、飞扬跋扈,倒能得以保全。近日“金蝉子”一行故地重游,便悄悄在此潜伏。 落后的“碧蓝二子”口中不断埋怨:“师兄就是不听劝,除掉天权本已大功告成,咱们本该彻查玉笛,何必诛他儿女,又惹龙妖夫妻?” 三娃生死未卜,阿龙忧心如焚,箭一般穿山跳涧,先后越过“一线天、舍身岩、百步涧、断肠崖、锁神门、鬼见愁、鲫鱼背、天生桥”十三天险,直追至金塞门老巢——“金塞宫”。 大敌当前,阿龙凝神定气,脚尖点地,一个“游龙惊天”,几个起落,飞出数丈,又在空中接连翻转数个回旋,轻飘飘拦在七贼面前。 “疯缠七子”万万没有料到,阿龙会单枪匹马,奔如骇电,只身犯险。 “蝉蛛二子”连打带跑,已是疲累至极,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声号令,伙同“枫叶五子”,率领数十名金塞恶贼,将阿龙团团围困。 三贼将手中三娃,随手向地下一摔,打算腾出手来,各亮兵器,积极备战。 阿龙心念三娃,一招“神龙拨雾”,身体直飞而出,半空中接住笛龙,甩在背后。小笛龙极是聪慧机灵,瞬间抱住阿龙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阿龙紧接着半空中又是一招“游龙抢珠”,纵身翻越而上,左手抢住绿芙;又一招“盛荷擎雨”,右手卷住慕兰。 便在救起三娃的那一刻,“蝉蛛二子”率先发出抢攻,单间金刀闪闪,炫人双眼。 阿龙身负三娃,临危不惧,腾空跃起,一个“颠倒游龙”飞出双腿,刹那间便是两脚飞踹。“蝉蛛二子”登时大骇,急忙退避三舍,不敢轻易闯将上来。 阿龙背着笛龙,抱着绿芙、慕兰,更不敢与亡命徒硬碰硬,他虚晃数招,便极速飞身撤步,向外夺命而走。 七贼眼见阿龙投鼠忌器,心中窃喜,怎肯放虎归山?更要趁火打劫,痛下杀手。一时间,刀、剑、铲、扇、绫,猛烈来袭,势如狂风暴雨。 阿龙双手受限,用不得“飞龙剑”,挥不出劈风掌,光靠双腿,对付七贼,实难取胜,更不要说还有金塞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攻。 形势危急,时不我待! 眼见战机千载难逢,“青枫子”大喜过望,刹那之间,“青枫剑”陡然剑诀一领,冲开剑花,“刷!刷!刷!”一式三剑,照阿龙背后笛龙猛刺,剑势翻江倒海,剑锋冰寒而栗。 阿龙虽惊不乱,猛然上跃,翻转极纵,解了“青枫子”凌厉攻势。 不料顷刻间,“金蝉刀”、“金蛛刀”带着风声,迅疾抢攻,阿龙身子刚好下落,右脚一点刀背,飞身一窜,冲 烟直上,向包围圈外直飞而出。 他人尚在空中,耳听恶风不善,心知“枫叶铲”夺命来袭。与此同时,背后冷气森森,“青枫剑”已凌空追袭。惊急之下,脚尖旋转,瞬间飞上“碧枫子”的“枫叶铲”,更是气运丹田,向后急蹬,又一次凌空而起,刹那间又越过数重包围圈。 一时间,“赤枫子”大怒:“碧师妹,大敌当前,你怎见色起意?故意放水!” 眨眼间,“碧枫子”暴怒:“赤师兄,何出此言?你都拦他不住,何况是我?” “蓝枫子”急忙打圆场:“龙帆龙帆,飞龙在天,名扬蜀山!师父师兄都无可奈何,何况你我?” “金蝉子”一声冷哼:“蓝妹妹,你怎一天到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若喜欢龙妖,何不跟他去?” 虽然如此,阿龙脚尖刚一落地,又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亡命之徒,围了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正自心急,忽见一道绿影,几起几落,闪电般飘飞至旁侧,陡然间,“荷香剑”如霹雳狂闪,骇得周边恶徒纷纷流窜。 阿龙眼角余光一扫,登时喜上眉梢,又是心惊肉跳:“青荷,谁叫你以身犯险?小鱼儿呢?” 青荷无暇搭话,先是抢过小笛龙,甩在背上,又伸出双手接过绿芙、慕兰。与此同时,施展“追星赶月”,趁阿龙与强敌打斗,翻身向外游走。 “疯缠七子”见状,毒针、寒针齐射:“小荷妖,既然来了还望哪里跑?” 阿龙何等迅疾?如今已是轻手利脚,岂容奸贼施展暗算爱妻?但听“苍凉”一声响,拔出背后“飞龙剑”,又是“叮当”数声,毒针、寒针被格开去。更是纵身飞剑,向追袭白影的“疯缠七子”,夺命狂扫。 原来,阿龙走后,青荷不尽心忧,想到他单枪匹马,勇闯金塞门,力战七大高手,何等险象环生? 正自心急,便见阳烁、迭采飞身赶到,得知实情,火速营救珍珠。 青荷略有放心,当下告辞,怀抱小鱼儿,飞奔金刀峰。她那轻功超凡脱俗,气运丹田,脚尖点地,瞬间便跃出数丈,快如轻风流散,疾若雾里飘烟。 奔跑之中,忽然想到:“我怀抱小鱼儿,犯险金刀峰,实在是大大的不智。”眼见前方有个溶洞,便将小鱼儿藏在其中,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心神不定,飞上峰顶。 青荷及时雨一般出现,将三娃抽共接走,阿龙终于腾出双手,顿时精神大振。 七贼仗着人多势众,更是有恃无恐,妄图就此诛龙。 当此时,“金蝉刀”、“金蛛刀”已在背后闪电般劈到,阿龙未曾回头,先行斜跃,“飞龙剑”剑锋一转,将“金蝉刀”引向“金蛛刀”,刹那间,双刀相格,铮铮作响,双刃齐飞。 阿龙被七大高手围困,当真是险象环生,必须参透敌我双方优劣,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念及于此,阿龙一柄“飞龙剑”出神入化,以精妙之剑法,莫测之变幻,忽而以攻为守,忽而以守为攻,敌人根本摸不到头脑。 忽见阿龙剑法陡变,顷刻之间,“龙行天下”转成“龙跃荷香”,更是变幻莫测、迅捷无伦。 于是,“飞龙剑”又施展一轮抢攻,时进时退、时快时慢,随风随意、有影无形,应对多个强敌游刃有余。斗到急处,剑花错落,剑尖冲击,宛似千万条银龙飞舞,千万朵荷花盛开。 “疯缠七子”被迫得眼花纷乱,分不清剑招,看不清剑点,理不清剑术,不禁又急又怒。 突然,“金蛛子”手腕一震,“金蛛刀”又碰“飞龙剑”,瞬间直飞出去。不待她反应,阿龙乘势而起,剑走轻灵,一招“十里荷香”,飘到“金蛛子”身侧,剑招倏变,又一个“龙飞九天”向上一撩,反挑她上颚。 “金蛛子”大骇,翻身避让已是不及。“金蝉子”本和她有一腿,自然要英雄救美,舍命护驾,身子蓦然向前一扑,一个“蛙声蝉鸣”,右手金蝉刀猛剁,左掌平伸,刀砍掌劈,快如奔雷。 阿龙不慌不忙,一招“映日荷花”,“飞龙剑”卷空,猛然一振左腕,剑锋平铺,与此同此,突然斗转,竟从反侧向“金蝉子”分心刺到。 “金蝉子”心惊胆裂,急忙收刀撤身,晃身飘出,即便如此,衣襟开裂,肚皮被挑了三寸长的口子,刹那间鲜血飞溅。 阿龙乘胜逐北,飞龙剑一抖,陡然挥了半个弧形,一招“荷叶田田”,半攻半守,横扫“蝉蛛二子”。 他虔心苦练、妙悟通玄的“龙跃荷香”剑法,忽虚忽实,忽徐忽疾,变化倏忽,不可捉摸。最讲究的是攻守相伴,攻能奇兵突袭,出其不意;守利于封闭门户,把握先机。 “荷香剑法”用出,破风弹风,乘风御风,更是以彼之功,攻其彼身,飞龙挥洒自如,剑招越展越快,攻如雷霆疾发,守如铜墙铁壁,真如 流水行云,恰到好处。逼得七贼节节败退、冷汗连连。 七贼倒吸凉气,只是紧闭门户,妄图仗着人多势众,只盼与强敌对耗,耗到他精疲力竭。 哪知阿龙看似漫不经意,却是变幻莫测、目的明确。突然,“飞龙剑”一旋,一招“龙绕荷开”,倏地倒卷上去,剑风震荡,快如霹雳。 “金蝉子”适才受伤,“金珠子”心有余悸,陡见利剑来袭,登时大惊失色。纵身飞跃,窜起一丈多高,双双“金蝉脱壳”,直飞出去。 阿龙如影随形,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射而来,紧接扑到,剑掌齐飞,分击“蝉蛛二子”。 二人不愧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武功着实了得,虽受紧逼,仍能反击。二人身未着地,已是反手两刀。 哪料到,阿龙剑气翻卷,如银河漫天,将二人罩在剑气之下。二人大惊,欲待返身退避,哪里来得及?阿龙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劈风掌风一旋,二人再也把持不住,分砍对方,瞬间中招,双双扑倒在地。 “枫叶五子”见“蝉蛛二子”一败涂地,匆忙中急忙再次布下“枫叶阵”,伺机反扑。一时间,剑、铲、扇绫挟着劲风,裹着寒气,招招狠辣,迅猛攻击。 阿龙细辨“枫叶阵法”漏洞,更加从容不迫,进退趋避,在阵中穿梭游离。 陡然间,阿龙一招“龙霸天下”,接踵一招“步步生莲”,继而一招“芙蓉并蒂”,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人捉摸不透。 阿龙游移不定,“枫叶五子”不知其中隐情,顾自心惊。 “青白二子”本是两两配合,受阿龙如此迷惑,双剑却越来越不得要领,又受阿龙飞旋而至的剑气牵引,更加惊慌失措。恍惚间,夫妻拔剑相向,各自刺入对方肩膀大穴,踉跄着向后倒去。 “赤枫子”眼见“枫叶阵”大势已去,又急又恨,势如雄狮,全力飞扑。阿龙捷似游龙,灵巧对敌,“赤枫子”扑到东,阿龙躲向西,“赤枫子”扑到南,阿龙躲向北,“赤枫子”气急败坏,头脑昏乱,如何扑得着? “赤枫子”纵然神勇,已是筋疲力尽,招数散乱。“碧枫子”看得触目惊心,急忙施救。阿龙更是翩若惊鸿,运剑如风,飞龙剑倏翻。“赤碧二子”躲避不及,狂叫两声,被各自兵器所伤,翻身倒地。 “蓝枫子”见状,绷紧的神经彻底崩溃,一声惊呼,举手投降:“龙相,小女子从来不想与你为敌!不如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当真是,劈风神功,惊破长空,谁与争锋? “疯缠七子”顷刻败北,金塞众匪魂飞魄散,纷纷逃窜。 阿龙记挂青荷:“众匪对她穷追不舍,处境不知如何险恶,我若慢上半刻,她与三娃怕是性命难保。”念及于此,顾不上铲恶锄奸,再不恋战,向山下疾驰而去。 再说青荷,抢过三娃,施展“追星赶月”,纵步疾走,箭一般狂奔而去。顷刻之间,跃出百丈。 数十个亡命徒,紧追不舍,疯狂掩杀。 青荷负重太过,哪敢与贼交手?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仗着轻功绝顶,上蹿下跳,闪转腾挪,躲过无数绝命偷袭。 她上山之时无暇思索,追随阿龙狂奔而来,下山之时则凭的是记忆,仗的是勇气。 饶她记忆力惊人,识别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依然费心,再加上三娃在身,重如泰山,所以一路奔逃,反而被匪徒越迫越近。 耳听身后歹徒穷追不舍,如此穷凶极恶,远非逍遥二盗可比。危难关头,青荷反而少了惊慌,多了镇定,横下一条心,提气拔足,玩命狂奔。这样一种心境,反而让她置死地而后生。 喊杀声不绝于耳,刀剑声不绝于心。似乎与生俱来,追杀如影随形。但闻金塞弧针霍霍,上下分飞,扑落在身侧;又听暗器嗖嗖,呼啸而至,急甩在身后。她飞如闪,奔如风,无数骇人的刀剑,神使鬼差一般,居然没能伤她分毫。 奔至断肠崖,已是精疲力竭。后背的小笛龙,压得她直不起腰;怀里的绿芙、慕兰,堵得她透不过气。尽管如此,望着断肠崖连接两岸的铁索,没有片刻犹豫,飞身跃了上去。 奔逃之中,恍如变身天坑中的桃桃,飞藤跳树、摇枝荡叶,如此想象,如此模仿,更是疾如飞鸟,奔如洪荒。 无数“金塞弧针”如狂风暴雨,青荷只做不见,只能不见,便欲去看,也没时间,便欲躲闪,更无空间。脚下只有一索,再无第二条生路;心中唯有一念,快跑快跑快快跑,救娃救娃救救娃。 不敢多想,不愿多想,不能多想,但凡慢上一分,定将摔下铁索,必然粉身碎骨,只能万劫不复。 暗器飞在身侧、略过头皮、贴着耳畔,呼啸而过。青荷这个从小到大、遭遇不断的倒霉蛋,破天荒地运气凸显,居然否极泰来,奇迹再现。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六章 旦夕祸福 那快如闪电的毒针、急如火石的毒箭,居然追着青荷,而且依依不舍,缠着她作伴,绕着她飞旋,跟着她赛跑,贴着她呼啸,幸而不曾入其体肌,进一步与其亲善。 追在最后的数十匪徒只觉不可思议,眼见她即将跃到对岸,暗器已是强弩之末,情急之下力劈华山,将铁索一刀两段。 青荷身在空中,突觉脚下铁索剧颤,心知不好,奋起平生之力,一个“蒹葭苍茫”,向对岸极跃而去。运气啊运气,命大啊命大,刚好踏到悬崖边缘。 耳听脚下铁索急坠,狠撞悬崖石壁,铮铮之声,震耳欲聋,青荷心惊肉跳,三魂出了七窍。 尽管没了魂,丢了魄,肉身还在。她的肉身,已完全不受大脑支配,全靠求生本能,向前疾冲。她如上满劲的弹簧,发足狂奔,几个起落,跃出百丈。 正奔得没了魂魄、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没了脉搏,甚至连头顶的天空,都没了高阔。眼前的树木,没了颜色。脚下的道路,没了曲折。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忽听背上小笛龙趴在耳畔,指着右前方轻声说:“大哥哥,那边有匹宝马良驹,不如速速上马。” 原来,笛龙毕竟是小娃,眼见青荷一身男装,虽然惊异于她天下无匹的美貌,仍当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热血男儿。 青荷闻听此言,陡然一惊,终于挣命恢复了一丝意识,能够偏过头来,看向右前方。果然,一匹大黑马,体态健美,四蹄踏雪,毛皮雪亮,鬃发飘飘,极其神骏,正在山坡上悠闲吃草,当真是宝马良驹。 青荷负重三娃,力不能支,登时大喜过望,再顾不上与小笛龙纷争,是该称大哥,还是唤大姐。一个“青云直上”,腾空而起,紧接着又一个“菡萏飞香”,低头蹬腿平飞而出,瞬间跃上马背。 那匹倒霉的大黑马正在欣欣然吃草,瞬间压力山大,不免大吃惊吓。 青荷心急如焚,顾不上关照马心、爱护马身,危急中飞出右腿,狠踢马屁。马不胜怒,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顷刻之间,将穷追不舍的金塞众匪抛出数箭之地。 青荷终于得逞,远远甩掉敌兵,一阵狂喜油然而生,继续策马奔行。哪料到,呼吸还未调匀,意外陡生。 大黑马突然找回理智,陡然想起身上作威作福之人并非其主,暴怒之下,大发马疯。 但见它一声长嘶,奋髭扬蹄,腾空而起,两只后蹄向下狠命刨地,两只前蹄向上翻腾,瞬间就来了个前腿腾空,后腿立定。 青荷暗暗惊叹:“难道它幻想象人类一般直立大翻身?变成马猿?”不及刨根问底,藏在草丛中的野鸡,率先警觉,扑楞楞惊飞而起。 她更是吓得不轻:“大黑马一直立,我们一大三小危矣,迫于重力,只能倒立。” 幸亏青荷反应神速,双腿紧夹马腹,双手紧抱慕兰、绿芙,幸亏小笛龙聪慧至极,一身功夫,一大三小才未倒栽葱摔下马背。 青荷登时勃然大怒:“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马主灭绝人伦也罢,一匹衰马,居然还敢称王称霸?” 耳听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大黑马居然还在荒山野岭闹罢工,青荷实在忍无可忍,怒极恨极,奋起平生之力,双腿在马腹狠命一夹:“我双手受制不能打你,双腿却有自由还不能夹你?当我人小力衰?看我夹不死你!” 她腿功实在深厚,远远胜过小手。大黑马和他主子一个脾气,都是不打不成器。腹背吃痛,再不抗争,而是俯首帖耳,夺命狂奔,瞬间又逃出数箭之地。 青荷一直被人追打,狼狈不堪,终于夹马成功,算是旗开得胜。正在得意忘形,忽觉身不由己,陡然失了重心,大头向下张了过去。 初时,青荷只当大黑马太过淘气,直立被玩腻,再玩一次倒立。仔细甄别,并非如此。一大三小,连人带马,正在向下急坠。 青荷陡然觉醒:“糟了!原来掉入陷马坑!这匹衰马!比主人还衰!罢工也就算了,居然还跳坑!人家飞蛾扑火,好歹奔向光明!它非要飞马投暗,心理阴暗真是到了极点!” 青荷不暇多想,奋起平生之力,将手中绿芙、慕兰迅疾抛向坑外草丛。这个动作更是加速她的下落之势,眨眼之间便和笛龙坠入陷马坑。 青荷只觉毛骨悚然:“金塞恶贼最是阴险,他们布置的陷马坑不是铺满尖刀,就是布满暗器,掉入其中,还能讨到什么便宜?” 念及于此,青荷在即将落地之前,双脚急点马镫,借力瞬间腾空,轻飘飘落在马背之上。 再看那匹大黑马,重重摔于坑底,瞬间被尖刀刺穿前胸、小腹。它重伤倒地,喘着粗气,浑身痉挛,眼中蓄满泪水,痛楚至极。此情此景,令青荷伤情,也跟着泪水盈盈:“如果不是因为我,它本 能在山坡上自得其乐。” 她终是擦去眼泪,跃上马背,向陷坑顶上望去,心中无限焦虑:“这个陷马坑足足两丈多深,我一人跃出,尚有可能。倘若背着笛龙,便是痴心妄想。追兵片刻即至,这便如何是好?” 正在心焦,就听后背小笛龙说道:“大哥哥,恶人眨眼就到,你先脱身,不必管我。” 青荷闻言大惊:“我从小到大,很少用心揣测小娃,在我看来,小娃都是顽劣不堪,从来只知道任性。阿龙对小鱼儿疼得无怨无悔,我争宠争得百战百败,对小娃更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如此见解已是先入为主,根深蒂固,让我实在不可置信,一个八岁小娃会有这么强烈的责任心。” 想到笛龙痛失双亲,最需人疼,青荷瞬间将他从背上调到怀中,看着他黑黑的脸庞,黑黑的眼睛,口中无比坚定:“小黑萝卜,你放心,大哥哥看有一口气在,绝不会将你丢给恶人。” 言未毕,青荷的双眼已亮成两盏神灯,简直亮过天上星。在这昏暗的陷马坑,可以用来照明。 她分明看到,小不点儿像极了阿龙! 英挺的五官,帅气的容颜,目似朗星,眉似刀剑,皮肤黝黑,泽泽生鲜,浑身上下,生气盎然,十足一个小龙帆! 青荷只觉不可思议:“除了亲生父子,怎会像成这般地步?便是思贤,也不会像到这般。不用说,他必是阿龙亲骨肉!” 忽然又觉不对:“他既然有父,必然有母,可是他母亲又是谁?” 陡然想起珍珠救护笛龙义无反顾,登时恍然大悟:“那还用问?定是珍珠!” 思来想去,更觉合情合理,“我就说呢,‘金蛛子’不过信口雌黄、无风起浪,渺哥素来大人大量,心胸宽广,怎会听信谗言,怀恨在心,小肚鸡肠?原来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想想看,珍珠在生死弥留之间,还把阿龙和孩子挂在嘴边。更何况,九年前珍珠就毅然决然,发表宣言,巴不得为阿龙生娃,助他子嗣绵延。便是前日夜深人静,珍珠还找过阿龙,悄悄提及阿龙的子嗣,以至于我‘一代天骄’美梦没做踏实。哎,当时耳听珍珠口中左一个娃有一个娃,我居然做梦都身怀六甲,如此与人打架,自然不能称王称霸。” 她本是小孩脾气,越想越觉好奇:“万万没有料到,阿龙还是条‘花心龙’。哦,也许未必是阿龙花心,倒是珍珠手段高明,骗龙生娃不在话下。” 如此一想,不怪珍珠,反怨凌渺,满心愤愤不平:“这个凌渺,哪里比的上我的阿龙?气量狭小,心胸狭隘,分不清是非,辨不清黑白!还冤枉好人!哪里配做珍珠夫君?只是,珍珠因何不把这来之不易的小笛龙养在身边?或者直接送回西蜀?难道怕我虐待儿童?对了,珍珠最爱名声,她与阿龙,无名无分,怎能堂而皇之生儿育女?再说,她夫君凌渺,也算盖世英雄,那般疼她爱她,怎能白白惹他伤心?所以,她才万不得已、另思良策,寄存在景色秀丽的粤江江畔、幽兰谷中,请好友璎珞代为照看。” 想到这里,青荷的脑海中即刻投射出珍珠重伤之下,焦虑、担忧、伤心、难过的神情。不由心生感动:“难得珍珠爱阿龙到了这般地步,她为了双娃,根本不要性命,弥留之际,还满是牵挂。既然如此,我更是义不容辞,定要救出两娃,帮她养大。” 决心已定,更是浮想联翩:“尤其是,我口口声声说给阿龙生娃,却迟迟不肯兑现。事到如今,未费吹灰之力,阿龙亲娃,赫然眼前。足足省去八年养育苦难,福莫大焉。当然,这便宜我也不是白捡,先要救他虎口脱险。” 青荷又欢喜,又激动,动了真感情,眼泪像潮水一般翻涌。 八岁的小笛龙,自从拿起“天权剑”刺向“金蝉子”,就已抱定必死之心。适才,眼见这位大哥哥,英勇无畏,穿越千军万马、奔过天险绝壁,只当她武功盖世、神勇无敌、百炼成精,万万料不到她如同女孩子一般,涕泪涟涟,泣不成声。 小笛龙惊诧莫名:“大哥哥,你哭什么?” 小笛龙一句问话,青荷止住悲声,装模作样,变回老大:“大哥哥没有哭,只是迷了眼睛。” 话音未落,就听坑边慕兰大声疾呼:“笛龙哥哥,我拽你上来。” 小笛龙抬起小脸,口中急道:“慕兰退后!坑里面尽是尖刀!你人小力微,救我不成,再掉你下来。” 青荷眼望坑顶,眼睛一亮,口中便道:“小黑萝卜,大哥哥问你,最多能跳多高?” 小笛龙盯着坑沿,沉吟一回,才说:“倘若我双手辅助攀越,定能跳到一丈。” 青荷赞赏有加:“好孩子!有出息!咱们有救啦!”她轻轻放下笛龙,拔出削铁如泥的“荷香剑”,运足平生力气,掷了出去。 但 听“嘡啷”一声响,“荷香剑”应声而起,绕了一个弧度,斜插在陷坑侧壁之上。 青荷不做少停,即刻抱起小笛龙,飞身而起,人在半空,左足踩向长剑,右足蹬向陷坑侧壁。“荷香剑”陡然负重,虽说都是小鬼,依然弯成一个弧线。 笛龙只觉匪夷所思:“大哥哥抱着我,居然还能在剑上长身玉立。” 话未说完,但听青荷的声音传在耳畔:“小黑萝卜,用力,跳!”与此同时,双手托着小笛龙的双足,将他高高举起,奋起平生之力,向上一抛。 小笛龙反应如神,一个“大漠孤烟”,提气上纵,双手牢牢抓住坑边。更是气运丹田,双腿一蹬,双手一撑,成功飞出陷坑。 青荷看着他灵巧的身影,心底赞叹:“好俊俏的轻功!” 抛出笛龙的同时,青荷乘势落回马背,“荷香剑”震颤不绝,嗡嗡作响。 眼见小笛龙脱险,青荷欢喜无限,心道:“老子英雄儿好汉,毕竟是阿龙之子,果然身手不凡。”更是满腹狐疑:“笛龙这身功夫并非出自‘空明派’,却是地地道道的‘魁星神功’。天权果真够义气,帮人养育子女,肯下血本,不余遗力。” 正在胡思乱想,便听坑外人喊马嘶,登时暗叫不好:“坏了,追兵又到!”再不犹疑,纵身跃起,半空之中,双足猛蹬坑壁,出手如电,将“荷香剑”拔出。继而轻飘飘落回马背,又是双足一点,提气斜纵,飞出陷坑。 当此时,十数个歹徒,已向小笛龙和慕兰三向包抄。青荷更发现,绿芙一动不动,早已昏迷不醒。幸而小笛龙机灵,抱着绿芙,护着慕兰,藏匿到灌木深处。 念及三娃命悬一线,青荷瞬间双目充血,小青荷变成小白兔。“荷香剑”寒光一闪,一招“神龙摆尾”,横扫千钧。 一干贼众,眼见青荷土行孙一般,从地里冒出来,而且舞动长剑,舍死忘生,登时又惊又吓,两股战战,冷汗不断。 俗话说,愣怕横,横怕不要命。匪徒又楞又横,却珍爱生命。急慌慌抓大放小,撇下笛龙,奔着青荷围攻。 为首的一个,手持弧刀,奋力一挥,一招“生死两茫茫”,向青荷前胸猛扫;第二个弧刀飞旋,一招“乘风破浪”,向她后背狂袭;还有一个手拿双刀,从侧面助攻。 青荷凝神定气,腾空飞起,躲过致命来袭。更不怠慢,陡然向前一跃,出其不意,反手一扬,数只“追风菱针”破空而出,但听三声惨呼,三个恶贼应声倒地。 恶贼眼见她手疾眼快,迅如飘风,实难对付,索性避开她窜到树后,趁机抓捕笛龙。 小笛龙早有防备,一个“卓星逐日”纵跃出腿,踹倒一个恶匪;又是一招“参星拜斗”,凌空出击,踢倒一个恶汉;接踵又闪电一般伸出右腿,一个“我牵你拌”,绊倒一个恶贼。 余下恶贼,无不大惊,更是改变策略,施展“金塞圆弧阵”,对一大一小分别围攻。他圆弧阵,这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作战时先以月轮攻击敌人两翼,主力则埋藏在月牙内凹底部,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 小笛龙将绿芙、慕兰藏在树丛,仗着人小鬼机灵,出其不意劈手抢过一把弧刀,只求自保。 众贼早已形成月牙形包围之势,两侧贼匪狞笑着提着金刀,左右开弓,呼啸而至。 笛龙人小劲小,心知招架不住,一个“野狗钻洞”,从众人之间的缝隙逃走,与此同时,还不忘顺势一脚,将一贼摔了个狗啃屎。 恶贼一个前趴吃了一嘴野兔子粪,更加不服不忿,左手虚晃一拳,右手猛推一掌。 笛龙耳听呼呼风声,心知此人力大无穷,实难硬碰硬,索性迎着他掌风,将弧刀向他小腹猛刺。 “兔子粪”怎肯和个小娃一命换一命?极速收招撤掌,向后急跃,一不小心踩上一块活动的山石,登时站立不稳,摔了个四面朝天,后脑磕出块的血包大如鸡蛋。 可是恶贼人多势众,越打越多,而且个个穷凶极恶,式式狠辣,招招夺命。 小笛龙寡不敌众,已是招架不住,眼看命在顷刻,青荷被数十个恶贼所围,远水难解近渴。 恶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个个洋洋自得。 便在下一刻,意外突然降临,众贼无不惊愕。只听身后风声鹤唳,数只“追风菱针”夺命来袭,带头袭击小笛龙的两个恶贼,瞬间被放倒一双。 众贼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观望,却见一个粉团般的白衣小娃跳出草丛,不住地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射中了,射中了!” 青荷却心里大呼不妙,一边与恶贼缠斗,一边猛然回头,待确定来人,更是又惊又急,不由连连叫苦:来娃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顽皮成性的小鱼儿。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七章 险中求胜 青荷不由心下大悔:“果然是‘不听阿龙言,吃亏在眼前’。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带小鱼儿上山,只会添乱。” 话说青荷出此下策,也是忙中出错。试问,小鱼儿素来活蹦乱跳,怎会在山洞静坐藏猫?只躲了片刻,再也熬不住。沿着母亲上山之路,狂奔而来,义无反顾。 他跑着跑着,就听前方山坳之中传来激烈打斗之声。翻过山坡,一眼看到一大群恶人,正在围攻母亲。更见小笛龙身陷重围,却极其英勇。 自古英雄出少年,小鱼落后怎心甘?自然是一往无前。 歹徒更是不甘落后,月牙走着弧线,施展三向车轮战。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越推越多,前仆后继,攻势凌厉。两个小娃招架不住,实难抵御。青荷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生死关头,青荷审时度势:“我人单势孤,只能智取,不可硬拼。” 眼见一把弧刀斜点面门,她极速侧身;又见一把长剑照她软肋倏地横砍,她扬眉挺剑,斜削“弧刀”肩臂,顺斩“长剑”脉门,瞬间将两贼砍翻。 又有数个敌人从侧翼急攻而上,她横身进步,骤然一个“龙腾虎啸”,“荷香剑”迅疾无伦。 乘贼侧面袭击、正面强攻、三面包抄,全部无效,正在不知所措,哪料到青荷蓦然变招,利刃挟风,虚实莫测,以攻为守,探穴位、寻穴道,直奔大穴要穴,刹那之间又是数名贼子立扑。 众贼接连遭受重创,现下已是越打越少,怎奈不乏带头冲锋的亡命徒。但见为首三个率众猛扑,分别袭击青荷前心、后背、小腹。 青荷避无可避,瞬间扑倒在地。歹徒从未见过这等怪招,无不莫名其妙。 她趴在地上,却不闲着,顺手将“荷香剑”斜插入地,一个“土行孙出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泥土、杂草、枯枝、败叶,狂卷横扫。 刹那间,黄沙漫天,灰尘弥漫。众歹徒饱吃一顿战饭,果然“受益匪浅”,擦面的擦面,揉眼的揉眼,骂娘的骂娘,更对她的古怪打法,惊诧莫名,骂不绝声。 烟尘之中,青荷更不给恶人一丝喘息,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抖动“荷香剑”,将劈风剑法运转开来,反展剑锋,疾如骇电,一招“十里荷香”,暴风骤雨一般,横扫千军。 顷刻之间,数贼招架不住,立仆。 眼见数个亡命徒又是迎刃而上,青荷突然拔步奔逃,歹徒岂能容她?为首的一个反应极其迅速,发足狂追。 青荷却忽走忽收,突然又将“荷香剑”倒转向后,身体略一侧让,剑锋递出,那贼根本始料不及,她居然能在极速奔跑之际,忽然站定不动。 歹徒武功虽高,应变能力却是不足,急冲之下,便对着向后探出的剑尖,送上自己的小腹。 他带着满脸的惊恐和诧异,满眼的绝望和痛楚,满心的幽怨和不甘,看向被刺破的小腹,恨极骂道:“无名小辈!伤我于无影无形,刺我于无动于衷!”尚未骂完,身子不由自主,瘫软下去。 便在此时,四个匪徒,横空出世,金刀霍霍,夺命来袭。 青荷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刀四霸’,阿龙从前和我说过这四贼,他们是昔日‘金蛇子’之得意门生。” 心知此乃劲敌,她不敢稍有大意,斜身侧步,避敌正锋,微一让身,借势收招,踊身一纵,斜窜出一丈有余。 “金刀四霸”穷凶极恶,怎会手软?数道寒光闪现,数枚“金塞弧针”,分射她前心、后背、软肋、下盘。 青荷不敢怠慢,一个“娇荷出水”向上飞掠,避开前三枚“金塞弧针”锋芒;半空中,又一招“凤楼龙阙”,“荷香剑”封住门户,将后三枚格出。 她脚尖尚未着地,第二批“金塞弧针雨”,狂刮而至。青荷只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急怒之下,气集丹田,剑指大地,右手一按剑柄,一招“亭亭净植”,身体陡然拔地而起,数枚“金塞弧针”没入草丛。身体尚在空中,第三批“金塞弧针雨”,夺命来袭。正在惊骇之中,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袭击而下。 她拼尽全力,施展“云蒸龙变”之式,身体在空中腾跃辗转,堪堪避开大网围追,躲过“金塞弧针”堵截。 贼人步步紧逼,她被逼的走投无路,飞荷潜能,勃然爆发,半空之中,飞出一把“追风菱针”,霎时。“矮冬瓜”、“秃头顶”立仆。 耳听“刀疤脸”、“细竹竿”背后偷袭,青荷腾空而起,半空中一个逆转,“荷香剑”霹雳电火一般,接连施展“荷花三弄”:“荷叶田田”、“遮天蔽日”、“映日荷花”,长剑急颤急挑,正如荷叶随风起舞;继而横扫千军;陡然剑走轻灵,急刺恶贼大穴。 一招三式,行云流水,奔如惊雷。 更听“哎呦”、“哎呦”两声,“刀疤脸”、“细竹竿”避之不及,应声倒地。 片刻之间,四霸集体罢工,化作“金刀四罢”。 此时的青荷,已是精疲力竭,她毕竟是血肉之躯,哪里禁得起连番车轮战?只因顾念四娃,才坚持到这一刻。 可是,尚未松上一口气,陡觉身后有异,一阵烈风猛烈来袭,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荷心中一惊,飞身而起,跃出一丈开外。回头观瞧,却是一个阴鸷冷峻的蓝衣男子,手拿“阴阳锤”,正在迎风冷笑:“小妖精!多年不见,还活的这般滋润?” 青荷双足落地,乘机喘息,长剑当胸,面色冷如冰:“卓星,九年不见,龌龊本色,尤胜当年。” 卓星闻言一凛,笑的更加切齿:“小妖精,本王再是龌龊,与你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自叹不如。你养奸夫,生杂种,而且一个又一个。龙妖绿帽戴的更是欢欣鼓舞、超凡脱俗,你看,他和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更能以牙还牙,以手还手,左生一对野种,右养一个姘头。依本王之见,你何必熬忍?索性跟了我,管保你快活风流。” 青荷闻言大怒,转瞬压下怒火,心中暗道:“卓星险恶,故意出言相激,令我方寸大乱,我怎能轻易上当?” 念及于此,微微一笑,一脸的刀枪不入,满口的不以为然:“卓星!我只是好奇,人活在世,喜乐无穷。整人害人,不在其中。每日阴谋诡计,每天勾心斗角,你累不累?” 卓星仰天长笑:“累?当然!本来有些累!看到你,再也不累!小妖精,你若想累,不如跟我做上一回!绝对能轻轻松松累死你,更让龙妖痛彻骨髓!” 言毕,身形陡然暴起,一甩衣袖,“阴阳锤”风驰掣电般欺身直进,奔着青荷飞旋而至。 青荷更不怠慢,心知功力远不及他,何况征战半日,哪里还有体力?索性踏着听风步法,脚下疾纵,斜飘而出,疾飞向一棵大树,左脚在树干旋即一抵,右脚向树干用力一蹬,便如灵猿一般,斜跃数丈。 卓星抓扑不到,意犹未尽:“小妖精,光飞不练,有何好玩?” 眼见卓星转瞬扑至,“阴阳锤”迎面砸来,青荷一招“禅世雕龙”,“荷香剑”破风弹风,引导“阴阳锤”,反击而回。 卓星一声狂笑:“小妖精,武功倒是精进不少!不枉我玩你一回!” 青荷怒极反笑:“何必得意的太早?谁玩谁还未见分晓!”更不手软,炫步侧身,一招“龙腾万里”,“荷香剑”疾如风发。 卓星万料不到她剑招奇快,不由心下惊急,右腕倏翻,一招“峨眉飘雪”,“阴阳锤”骇电出击。 危急之下,青荷“荷香剑”一格,金光激射,只觉虎口崩裂,热血奔流,剧痛不止。 卓星一声奸笑:“小妖精,痛不痛?我还未倾尽全力,只想留下力气与你快活!” 青荷不怒反笑:“人渣中的极品,禽兽中的败类。”一个“龙卓云涌”,跃出三步,连环三剑,乘势长剑疾挥,逼得卓星节节倒退。 卓星知耻后勇,翻身而出,一招“峨眉观海”,“阴阳锤”裹挟戾气寒冰,狂风横扫。 青荷登时大骇:“怎么,他在打斗中居然融合了‘魁星派’招数心法。这些年来,难道他在‘魁星派’卧底不成?” 她脚尖一点,腾身掠起,忽然一招“飞龙入海”,半空中痛下杀手。 卓星完全不以为意,手上蓄满内力,迅疾挺腰一抖,“阴阳锤”直击她双足。 青荷身在半空之中,陡然遇险,急忙连人带剑一个逆转,剑光闪处,一招“盘龙云海”,希冀将“阴阳锤”倒逼而回。 卓星料不到她弹风破风,出神入化,急忙拔身一跳,堪堪避开。脸上却阴鸷一笑:“小妖精!投我所好,反抛绣球?” 言未毕,“阴阳锤”风起云涌,此起彼伏。青荷功力有限,又身心疲惫,虽是上窜下跃,依然避之不及。危急之中,飞身跃入树丛。 卓星得意忘形,急追而进:“小妖精,倒会欲擒故纵,定是想找清净之地,与我行鱼水之欢。” 早在天坑之时,青荷常与小桃桃窜上跳下,攀藤跃树。如今,逃入树丛,快如灵猿,捷如飞豹,卓星功力虽是高于她,奈何轻功不敢比及。追了片刻,只觉腋下出汗,心下发怒,“阴阳锤”更难施展,不禁暴跳如雷。 卓星跃将出来,眼见笛龙、鱼儿正和余下的几个歹徒厮杀,不由恶向胆边生,飞身扑向小鱼儿:“小妖精,再不出来,将你儿子剁成鱼食!” 青荷大骇,跃出树林,身形暴起,“荷香剑”自上而下,骇电而至。如此一来,正中卓星奸计。 卓星蓄势已久,一脸狞笑,一招“峨眉天下秀”,“阴阳锤”骇电般来袭,呼啸而至,快得不可思议。 此时的青荷,身在半空,猝不及防,加之筋疲力尽,无力抵挡。惊急无 限,心中暗道:“猫有九命都骗人!我这笨猫,一命不保,还连累四娃!”半空之中,心知必死无疑,只觉呼吸窒息,心跳全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忽听“叮当”两声脆响,“阴阳锤”突然转向,被震飞向一旁。 青荷大难不死,摔扑在地,不料自己还有心跳,还能找到呼吸,急睁双眼,偷偷窥探。就见一道青影,快似闪电,手持“轩辕剑”,恰似霹雳游龙,快似雷鸣闪电。 卓星一声惊呼:“泰格!”刚刚还有恃无恐,得意忘形,如今再不敢恋战,连射数支“峨眉阴阳刺”,飞身便走,转瞬不见踪影。 来人正是泰格。五驼擂台鏖战卓星,眼见一片大乱,唯恐失了各位英雄,急助仲声四下疏散。 方才控制好局面,便听嫦雯派人通禀,不见了青荷、阿龙。惊急之下,忙将妻儿托付给凌傲夫妻,自己飞身跨上闪电搏龙驹。 泰格纵马追至粤江江畔,正好遇到凌渺护送珍珠回山。自此,泰格始知金刀之乱,闻听青荷跟着阿龙直闯金刀峰,又是又惊又急。 青荷终见亲人,更保住一口气。事到如今虽然有了呼吸,但连滚带爬,又挨打挨骂,又担惊受怕,犹如一只土娃娃,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悲催有多悲催。她跟大地妈妈撒娇,摔得衣衫尽染,白衣变土壕。她跟大地妈妈泄愤,蹭的灰头土脸,白脸变花猫。她掉进陷坑的怀抱,沾满枯枝败草,青丝变鸟巢。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只比她还无所畏惧的小鸟,居然在这种时刻趁火打劫,从她头上衔走一根枯枝败草。 泰格抱起她来,心痛至极,出言责备:“香悦,你这点道行,哪里配救人!还不够丢人!” 青荷却兴高采烈:“泰哥哥,我只想趴着,你不用管我!趴着可比站着受用得多。只是,泰哥哥需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阿龙正被七大恶人围攻,不知形势有多险恶。” 便在此时,山崖转角处传来熟悉的悦耳之声:“青荷,我还活着,起码我还站着。”这声音本自山上飘,哪料到瞬间即到。 泰格大惊,不敢怠慢,急忙将青荷送到飘飞而至的夫君手中。 眼见阿龙生龙活虎,青荷喜出望外,满脸都是欢笑:“阿龙怀中抱,胜过地上倒。” 阿龙低头望去,被转移的一瞬间,青荷一脸心满意足,犹如一只吃饱喝足的乖猫。 本来,眼见她对别人投怀送抱,阿龙十二分不悦,如今又见她安然无恙、知足常乐,却不由自主,喜上眉梢。 青荷看了看阿龙,望了望泰格,以手抚膺,无比郁闷:“金刀峰上斗群疯,高手低手各不同。高手出战,飞龙在天,威风八面。低手抗敌,一败涂地,威仪扫地。” 阿龙眉开眼笑:“你这个小东西,何曾晓得什么是威风?哪里懂得什么叫威仪?” 说话之间,一个皮肤黝黑发亮、双目璀璨如星的小男孩,怀中抱着一个粉妆玉砌、眉目如画的小美人,手里又牵着一个玲珑剔透、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走上前来。 小笛龙扑倒在阿龙身前,感激涕零:“多谢龙大侠、大哥哥救命之恩。” 阿龙只细细看了小笛龙一眼,便震惊在当场:“怎么?他的身形、相貌、肤色,连同说话的声音、神态和表情,都与见贤如斯相像?” 小笛龙不知阿龙心中所想,脸上涕泪纵横:“龙大侠,这是我妹绿芙,她身中剧毒,大侠慈悲,恳请出手相救!” 阿龙再看他那孪生妹妹绿芙,冰肌玉骨、肤若凝脂、俊眼修眉,虽然昏迷不醒,依然千娇百媚、俊美绝伦。不仅与青荷大同小异,更是与思齐如出一辙。 他看得痴痴呆呆,不禁扼腕感慨:“世间居然有这等事,当真匪夷所思!” 陡然间,突然想起天璇之言:“粤江江畔,幽兰谷口,是我另一位师弟家。他家那漫天飞舞的五彩云纱,像极了这瑰丽无比的晚霞,非常值得一看,龙相路过之时,定要多多留意。” 当时,天璇如此说话,阿龙曾听得云里雾里,如今细细想来,一代名探,心思缜密,早已看出此中端倪。 一句话想在阿龙的心底:“是了,珍珠生命垂危之际,因何如此挂念二娃?不言而喻,她也是参透此中禅机。” 青荷更是欢天喜地,跳出阿龙怀抱,抢宝一般,抱过绿芙,回头冲着小笛龙莞尔一笑:“小黑萝卜,你叫我大哥哥,我很受用。可是,你该叫他龙爸,而不是龙大侠!” 小笛龙怔怔看着阿龙,心下大惑不解:“为什么叫他龙爸?” 他满怀戒备,双手紧紧护住胸前。他怀中贴身之处,藏着一对玉笛、一把桃木梳。 玉笛、桃木梳,从来都是他和绿芙最最心爱之物。玉笛一直藏在他的怀里,绿芙更爱桃木梳,一向都是形影不离。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零八章 荔枝情深 那时候,“金蛛子”将绿芙举过头顶,狠命掷出,桃木梳瞬间被甩脱,坠落于地。小笛龙心念亡母,心念幼妹,更是奋不顾分冲上前去,抢在手中紧贴着玉笛揣在怀中。 此时的小笛龙,虽是伤心欲绝,却想起母亲昔日之言:“玉笛是绝顶机密,不可说与任何人听。”念及于此,护紧玉笛,坚定不移:“大哥哥,我父是天权,我母是璎珞,笛龙就是化成灰,捻做尘,也不会忘记生身父母。” 笛龙肺腑之言,不要说阿龙,就是擅长装傻的青荷,也是心头一...... 《龙悦荷香》第五百零八章 荔枝情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零九章 福祸相生 |||->->博赢眼见青荷攻势凌厉,不由心中一凉,无可奈何之下“达摩剑”加了几分力度,虽是舞得呼呼风响,嘴里却轻声细语:“青荷,我又给你做了几首曲子。当年,你极爱听《隰有荷华》,就是为了这首曲子,你才把自己给了我。你可还记得?咱们在长江之上,鸳鸯戏水,花开并蒂,何等恩爱?何等缠绵?何等欢畅?” 青荷念及往昔,咬碎银牙,更不答话,手中“荷香剑”攻势迅猛:“速速杀了这只青蝇,省得他‘嗡嗡嗡嗡’,让我一刻不得消停。” 博赢心中一惊,达摩剑挥舞得上下翻滚,绵绵不绝,嘴上更是情意绵绵:“我在青荷园,给你做了大秋千,只等你回去,咱们两相欢。你还记得么?当初我那般抱着你,疼着你,要着你。你和我说,在我怀里翻云覆雨,便如荡秋千一般,欢快至极。” 青荷已经出离的愤怒,一把荷香剑龙飞凤舞,迅捷凌厉。一招“十里荷香”,电光火石,横扫千钧。 正在酣斗,忽闻郎朗之声传到耳畔:“君上并非在东吴,却是身处桂地,居然如此,就应入乡随俗,何必又强人所难?” 青荷耳力极好,瞬间听出天枢之声,眼角余光一扫,果然,三丈开外,一蓝一灰一黑,三道人影,并排而立。 蓝衣人正是天枢,此外,还有天璇父子。 青荷登时大悟:“天枢家就在附近,必能听到打斗之声,是尔出来观瞧。” 博赢自恃武功了得,一边抵挡青荷,一边分心应对:“枢弟,此次我亲来桂地,只为恳请枢弟出山。” 天枢一脸凝重:“君上,时光荏苒,昨去今来,物是人非,花开花败。今日天枢,再非昨日吴帅。君上不如让我乐我所乐,爱吾所爱。” 博赢坚持己见:“枢弟,咱们东吴已是今非昔比,我尽占天时、人和、地利,只要万众一心,必能尽收中原,实现华夏一统。” 天枢说的极其诚恳:“果真如此,天枢贺喜君上。” 博赢却话锋一转:“只是,西蜀自得北夏,便扼守夏晋含古要冲,一夫当关,针锋相对,阻挡我全面西进。枢弟不仅用兵如神,更对中原战事了如指掌,所以我请枢弟出山,一来解我燃眉之急,二来共建不世之功。” 天枢连连摇头:“君上,现在的天枢已回不到过去。天枢种田种树种花,还算胜任。至于决胜千里,征战杀伐,既无兴趣,又已荒疏。君上唯有另请高明。” 博赢倾力苦劝:“枢弟,我可是诚心诚意,你又何必推脱?” 天枢沉声说道:“天府不仅不能去,还要奉劝君上一句,如今不同往昔,英雄辈出,豪杰并起。无论对西蜀,还是对南虞,君上都应韬光养晦,以和为贵。国富民强,才是众望。内修外联,才是所归。决战征伐,以乱天下夺天下;血腥屠杀,以千万之命夺千秋之统,实属急功近利,逆天之行。” 话音未落,忽然狂风大作,铺天卷地,飞沙走石,云动山摇。 狂风之中,博赢的身影,忽隐忽现,忽起忽落,只听他一声大笑:“我素知枢弟之能!待我先解决龙妖,是争是战,是分是合,再与枢弟商议。” 哪料到,博赢话未毕,忽觉左侧刮过来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来袭。右侧一道剑气,惊涛骇浪般迅猛出击。 博赢大惊失色,最可怕的,却是来自身后,烈风阵阵,阴寒恻恻,邪如鬼魅,歹如恶魔,细若游丝,快似电掣,迅疾凌厉,骇然而至,诡异至极! 当此时,青荷唯恐拖累阿龙,急怒之下,一心想要逆袭博赢,索性拼上平生功力率先出击,施展“荷花三弄”,一招三式,左突、右搏、直剁,气吞万里,“荷香剑”快似奔雷,迅如飘风,骇如闪电,突变如虹。 当此时,博赢自恃武功高超,正在一边破解她的精妙剑法,一边与天枢说话,哪料到会遭此灭顶之灾? 刹那之间,前后夹击,左右受制,四面八方,险象环生。 半空之中,博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无可奈何,唯有避重就轻,极速向前飞跃,奔着“荷香剑”尖撞去。 青荷从未杀过人,何况杀博赢?眼见事发突然,惊急之下奋力撤剑后跃。亏她反应如神,瞬间给博赢让出生命通道。 虽是如此,博赢后方三大劲敌,依然避之不及。 便在危急存亡之秋,忽见一蓝一灰一黑,三道身影,闪电一般扑将上来。一个挥出“天枢剑”挡住毒针暗器;一个挥出“天璇剑”,力战“伏波剑”;一个拍出“魁星七绝掌”,拦住“峨眉阴阳镐”。 场上又是狂风大作,黄沙漫天。更听寒风猎猎,阴风习习,数枚毒针,又是破空射出。 博赢背后的毒针,无影无形,捉摸不定,诡异至极。舍己救人的蓝影飞身而起,舍命挡住致命偷袭。 黄沙再起,漫空卷地。 七大侍卫大惊失色,急忙舍弃阿龙,纷纷抢上,倾力护驾。 黄沙之中,敌方无力回天,再不恋战,三道阴险的黑影飘然疾走,转瞬不见。 青荷却是心中一惊,只觉心跳陡然一停。因为她向博赢身后望去,只见那道蓝影,重伤倒地,颓然不起。 一灰一黑两道身影,各叫了一声“枢兄!”“枢伯伯!”奔着三道暗影,骇电追去。 博赢死里逃生,转身回纵,俯身将那蓝衣人抱在怀中,只觉他触手冰寒。定睛再看,黑色毒血,不断奔泻,令其长衣尽染。 博赢脸色突变,肝肠寸断,大叫一声:“枢弟!”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阿龙急收长剑,纵跃观看。 七大侍卫也是惊急无限,呼啦啦一拥上前。 一股黑血从天枢嘴角流出,他面如白纸,气息微弱,挣扎半晌,才艰难地说:“君上……不必……忧心……,天枢……不才……,先行……一步……。” 博赢痛彻骨髓,涕泪长流:“枢弟,莫说傻话!咱们兄弟来日方长,定能遥看日出,近看日落。论剑比武,何其美哉。” 天枢艰难一笑:“天璇……,天玑……,诸位师弟,皆是……天下……奇才……,可陪……君上……论剑……比武……,更能……协助……君上……,匡扶……朝政……,雄霸……吴越……,建树……中原……。君上……重用之……,不疑……不弃……。” 博赢心知天璇文韬武略,旷世奇才。天玑智谋超群,耿耿忠心。只是天璇刚正不阿,宁折不弯,心中颇为不喜。虽是如此,依然垂泪说道:“好,你说的,我省的。” 天枢缓上一口气,终于又说:“北鞑……亡我……之心……不死,南虞……雄霸天下……,都不能…………掉以轻心!东吴……内忧……外患,兴国安邦……之道,内修外联……是根本。七年……和平……来之……不易……!不如再……争取……第二个……七年!切莫……急着……与西蜀……用兵……。西蜀……,据有……天险……,居高……临下……,国险……民附……,贤能……为之用……,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西蜀……若在……,北鞑……、南虞……皆不敢……轻易……论战。此乃……双赢……之策。” 博赢含泪,重重地点了头:“枢弟,我记住了。” 天枢气若游丝:“金峰……,貌似……忠诚……,内藏……阴险……,狼子……野心……,君上……不可……不防……。” 博赢痛心疾首,更觉心中一惊,低低的声音说道:“枢弟,我知晓了。” 便在此时,蓝影一闪,一个女子关切的惊呼声,由远至近传了过来:“阿枢,阿枢!” 天枢眼望来人的方向,倾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又说:“君上……,帮我……照顾……瑶光……。” 一轮红日,彻底藏到乌云背后;一丝日光,在重云遮挡下消失无形。光明隐退。天色阴沉,玷污红与黑的颜色,窒息呼与吸的乐章。暗夜来袭,混淆明与暗的临界,颠倒生与死的交接。 只是,天枢眼睁睁看到乌云蔽日,无耻的阴谋,凶残的杀戮,灭顶的灾难,即将上演,却再无能为力。 隐隐传来惊雷之声,越过江河湖海,翻过山岳峰峦,穿过南虞,越过北鞑,飘过东吴,荡回西蜀。俯瞰天地,仰观云起,展望千年,纵横万里。 又有金戈之声,铁马之声,惊涛之声,拍岸之声,此起彼伏,绝唱千古。 便在此时,瑶光一闪而至,她惊看此情此景,早已面色如雪,颤抖着双手推开博赢,抱起天枢。 天府看向俯身抱他的爱妻——瑶光公主,嘴角一咧,努力想要对她微笑,却没能做到。 他只觉从未有过的疲惫,又觉从未有过的放松。居然看到鲜血在心中汩汩流淌,居然听到温情在心中轻说轻唱。 他心上一悲一喜,很想在这瞬息万变的世间留下一样东西。 他奋起平生之力,抬起手来,终于触摸到爱妻光滑柔软的脸颊,不禁满心酸楚,更觉满足,终于说出一生中最后一句:“我很好……,你别哭……。” 一股黑血,又从他嘴中呛出,屏住了他最后的呼吸,尘封了他最后的记忆,耗尽了他最后的遐想,掩映了他最后的暮光。 一代英烈,溘然长逝。 瑶光再也控制不住,一声摧心裂肺的长嘶,响彻长空:“阿枢!” 彻骨之痛,切肤之痛,让她瞬间晕死过去。 博赢眼含热泪,颤抖着双手,口中喃喃低语:“魂如松兮魄幽兰,吴越虞桂皆茫然。力拔山兮气盖世,相顾无言泪阑珊。” 他满怀悲痛,轻轻抱起瑶光,交给身边的“魁星双锏”,自己则怀抱天枢,亲自查看伤口。 三只菱针,端端正正,深深插入天枢的后心。 行黑血,如同妖孽,如同鬼魅,如同幽灵,从那伤口向外溢流,攫取了他的活力,吞噬了他的生命。 博赢伤痛至极,大叫一声:“龙妖!你杀寡人兄弟!寡人手刃了你!” 青荷本是心痛天枢,对同情博赢,听他如此说,登时被激怒:“博赢,休要是非不分,含血喷人!仔细看看清楚!想想清楚!阿龙怎么可能射杀天枢?” 博赢极度悲愤:“除了龙妖,谁有这等心机?除了龙妖,谁擅阴谋诡计?除了龙妖,谁恨寡人至极?” 青荷怎能容忍阿龙被不明不白扣上暗杀英雄的罪名?当即据理力争:“博赢,我知你心中难过,可你也不该信口胡说。阿龙与天枢本是故友,他有什么理由下此毒手?” 博赢却双目喷火:“青荷,你不必包庇罪恶。杀害天枢者,除了龙妖还能有谁?” 青荷不甘示弱:“天枢这样的盖世英雄,阿龙绝不会害他性命。何况阿龙光明磊落,怎会背后偷袭?天璇正在追击刺客,不如拭目以待,等他回来,一切总会真相大白。” 博赢瞠视着阿龙,恨不得将他燃成灰烬。 阿龙痛惜天枢之死,眼见博赢挣扎在疯狂边缘,不惜以德报怨,良言相劝:“博赢,七年前在吴虞边境,有人几次三番欲取你性命。其中一个高手,兼具金塞、寒枫、魁星神功,便戴着这样的面具,也曾用过这样的毒针。而且,此人熟悉你武功招式,了解你出入行踪,自是对你了如指掌。依我之见,凶手便是此人。” 博赢本对阿龙恨入骨髓,悲愤之下更欲趁着人多杀之后快:“龙妖!休要狡辩!今日取你狗命!为我兄弟报仇!”言毕,亮出“达摩剑”,势若疯虎,纵身抢扑,直取阿龙。 紫逍七人适才与阿龙一场血拼,虽是旁观者清,心知陷害天枢的另有其人。只是眼见君上舍身搏命,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各亮兵器,加入战团。 博赢人多势众,青荷唯恐阿龙有失,再不废话,“荷香剑”全力出击。 此博赢再非彼博赢,招招不留余地,斗了三五十招,青荷只觉精疲力竭,难以硬撑。 博赢屠龙心切,索性甩开青荷,直取阿龙。但见他左掌右剑,无敌刚猛。七大侍卫受主君感召,个个奋勇,人人舍命。 转瞬间,阿龙便被八大高手围攻,形势雪上加霜。 正值千钧一发,忽闻耳畔传来一声暴喝:“博赢,你几次三番害我夫君。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但见蓝影一闪,剑风暴起,寒光迸现,一把长剑奔着博赢绝命狂袭,狠辣无极。 青荷方得喘息,定睛一看,简直不可置信:“怎么?瑶光公主——博赢的亲妹,居然要杀她的亲哥?” 但见瑶光狠绝着一张脸,圆睁着一双眼,合身扑上,急出长剑,力劈华山。 阿龙心念爱妾,更不愿两败俱伤,极速劈出三剑,纵身跃出战圈。 博赢眼见瑶光失去理智,出手狠辣至极,危急之中唯有闪转腾挪,极速躲避,口中同时大喝:“瑶光,你疯了?我是你亲哥!怎会害天枢!” 瑶光一把长剑呼呼带风:“博赢!我与天枢偏安桂地,自得其乐!你非要逼他重回东吴,为你效力!他今日含恨九泉,你便是罪魁祸首!” 博赢又惊又急,想不通瑶光是什么逻辑,只觉实在不可理喻,再不和瑶光多费唇舌,极速绕到她背后,“魁星点穴手”出如骇电。 瑶光大悲大怒,一心只想着拼命,破绽百出,身后更难相顾,后背大穴被点,瞬间倒地。 博赢再次亮剑出鞘,率众向阿龙发动猛攻。 青荷双目喷血,灼灼如星,力战博赢,誓死卫护阿龙。 眼见“荷香剑”寒光闪闪,博赢怒极,口中喝道:“青荷,龙妖人面兽心!你怎么至今看不清?你难道忘了?当初你被他一箭穿心,是我博赢,不遗余力救你起死回生。” 话音未落,一个稚嫩的童音,穿透了刀光剑影:“父亲!母亲!大事不好,哥哥被恶人捉去了!” 阿龙闻声大惊,率先停战,跃出战圈。 博赢更是颜色大变,陡然看到稚子,虽余怒未消,却极速收招,“达摩剑”归鞘,站在当地,冷眼观瞧。 阿龙瞬间警觉,飞身抢上,将小鱼儿抱在怀中。 青荷跃至父子身旁,心急如焚:“什么样的恶人?又去了何方?” 小鱼儿伸出小手指示意:“恶人都是穿着黑衣,戴着面具,逃向东南。” 博赢对着小鱼儿瞠视良久,忽觉鼻子一酸,一股悲情直冲胸臆。他强自压住鼻音,柔声问道:“乖娃,你叫小鱼儿?” 小鱼儿隔着阿龙的肩膀瞧过去,只见一人华服锦袍,相貌英俊,高大硬挺,看他那派头更是不怒自威。看他那眼神,似友似敌,虽心下生疑,依然不慌不忙地沉声说:“不错!你叫什么?” 第五百一十章 龙娃归来 |||->->博赢被反问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说:“青荷,你总能给我惊喜,我的儿子果然随你,比我这个老子更伶俐。” 青荷不曾答言,小鱼儿却机灵鬼怪地一笑:“你老大一个人,说话却不伶俐。不仅不伶俐,还蛮不讲理。只是,你越不讲理,我越不怕你。” 阿龙心念笛龙,低声轻问:“鱼儿可看清歹徒模样?” 小鱼儿一字一句,说得极是清晰:“鱼儿看得仔细,歹徒统共三人,一个戴面具、一个蒙黑纱、一个焦炭脸,开始躲在树后,后来又偷射灵弩,害死天枢伯伯。” 阿龙点头,又问:“他们如何捉走了笛龙?” 小鱼儿乖乖答道:“当时三贼逃逸,正好奔向我们的藏身之地。笛龙哥哥唯恐恶贼发现我和绿芙姐姐,便奔不顾身一跃而起,只为调虎离山。可是恶人武功高得不可思议,一出手便将笛龙哥哥抢到手里,向东南方向逃去。就在下一刻,天璇伯伯、晴颜哥哥又如飞而至,紧追在恶人身后。” 童言无忌,众人又听得真切,自是深信不疑。 青荷又痛又急,只盼支走博赢,速救一双儿女,不惜出语相激:“博赢!若有半分血气,就该抓紧时机,去寻真正的仇敌。” 阿龙正欲奔着小鱼儿所指的方向奔去,忽见四记红尘,如飞翻滚,惊若流云。及至近前,却是凌傲与泰格风驰电掣,飞马而至,自己的白龙马、火龙驹紧跟其后。 定睛再看,泰格怀中还抱着一个男孩,黝黑的皮肤,明亮的双眸,不是笛龙,又是哪个? 龙娃安然无恙,阿龙夫妻欣喜若狂。 喜过之后,青荷心底感慨:“泰哥哥‘轩辕剑’横扫四海,勇贯八方!恶人见之,望而生畏,先输了底气。何况做贼心虚,自然不敢恋战。笛龙得以侥幸生还。” 博赢心念妻儿,望向阿龙,犹自横眉立目,剑拔弩张。 小鱼儿喜不自胜,奔向龙娃,泰格手疾,顺势一把将小鱼儿也提上马背。 于是,笛龙兄弟相拥,喜极而泣。 小鱼儿涕泪纵横:“笛龙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急死我啦!” 笛龙劫后逢生,心下感动:“我也记挂你们,唯恐歹徒发现咱们藏身之地。” 小鱼儿顽皮一笑:“定是舅舅、姨夫神勇,恶贼望风而逃,哥哥才死里逃生。” 笛龙连连点头,说出实情:“我只当在劫难逃,只是父仇未报,芙妹寒毒未除,当真死不瞑目。 不料奔出数里,便与两位叔叔不期而遇,我大喜过望,大声疾呼。恶贼想要制止,却已不及。 叔叔当即认出我来,奔马如飘风,身形无流水,‘轩辕剑’疾刺,‘空明剑’极斩。两位叔叔合力,快如奔雷,猛过电闪,前后夹击,杀得恶贼措手不及。 我恨极了恶贼,狠命挣出一只手,猛点他前心大穴。 恶贼本就前后受制,又被我偷袭,怒极恨极,奋起平生之力,将我向泰格叔叔剑尖摔去。 我只当必死无疑,哪料到叔叔武功深不可测,身法快的不可思议。在毫不间发之间,倏然后退,剑锋急转,与此同时,探手将我抢了过来。” 小鱼儿闻言大笑:“我知道这一招,却是父亲与泰舅舅之合创,叫做‘接天莲叶事荷香’。” 眼见小哥两谈的兴起,青荷心下欢喜,如今有泰格、凌傲撑腰,又在南虞地盘,登时有了底气。 青荷更不怠慢,极速纵身,跃入田地,抱回昏迷不醒的绿芙,飞身上了火龙驹,心中暗道:“倘若博赢发难,我护着绿芙先走,省的拖累阿龙和泰哥哥。” 正在运筹帷幄,忽见一大一小急奔而归,正是天璇父子。 天璇见过博赢,眼中含泪,泪中含血,声音巨颤,口中低吟:“清明归故园,怯深寻问兰。白日方纵歌,暗夜恨九泉。魂飞祭杨柳,血泪奠杜鹃。痛失好兄弟,无颜在墓前。” 众人闻言,皆是怆然。 阿龙低声劝慰:“还请节哀顺变。” 博赢看向天璇,面色惨然:“璇弟可识出歹徒真面貌?” 天璇一脸凄凉:“恶贼极其狡猾,我和他只过了一招。他身兼金塞、寒枫、魁星之长,好似便是七年前吴虞交界刺王杀驾之人,身法诡异,武功奇高。他又有嘉王、寒浪相助,我不是实在不是奸人对手。他也唯恐暴露行踪,不愿恋战,匆忙急走。” 博赢闻言更是斜睨着阿龙:“恶贼不仅神出鬼没,更是神通广大,联合西蜀,勾结峨眉亡命徒,杀我好兄弟。” 阿龙心知博赢不可理喻,自己多说无益,不妨听而不闻。 天璇忽然看向阿龙,低声轻问:“龙侍郎当年桂地修行,对金塞门的‘金蝎子’可有耳闻?” 阿龙一番沉吟,便道:“金塞门虽在桂地发扬光大,却始源北鞑,虽不知其创始人是何方神圣,‘金蝎子’却是后来的掌门师兄。此人 文韬武略,智慧超群,只是外表忠厚,内藏奸诈。后来销声匿迹,不知去了何地。” 天璇急问:“不知‘金蝎子’有何相貌特征?” 阿龙据实相告:“我只听传闻,并未见过其人。据说他身材瘦长,骨节分明,面色萎黄,一张脸成蝎外形,好似琵琶。” 天璇脸色陡变,仰天长叹:“‘金蝎子’!果然心如毒蝎!” 青荷陡然警觉:“阿龙所描述的,倒像东吴丞相金峰。”虽是疑惑,却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信口开河。 再看博赢,已是面色铁青:“璇弟,休要道听途说,偏信贼人。迷糊心智,混淆视听。” 青荷闻言只觉满腹狐疑:“博赢一代枭雄,老奸巨猾,谁赛过他?因何袒护金峰,纵容蝉蛛,昏聩到如此地步?” 思来想去,只觉此时绝不可能这样简单:“这个博赢,分明是在欲擒故纵,两边施展合纵连横。” 眼见博赢余怒未消,青荷只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不料泰格虑事周全,主动示好,倾尽地主之谊,平息了一场战乱:“吴君亲临桂地,在下不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博赢看向泰格、凌傲,心中暗想:“我深入桂地,姑且不说龙妖,单说这两人都是何等英雄?‘轩辕剑’炫舞日月,‘凌空剑’横扫空明,武功绝伦,锐不可当。今日夺荷,根本无望。” 念及于此,风向逆转,瞬间收剑入鞘,满面陪笑:“大司马,寡人此行,只为探望兄弟,不敢叨扰。” 一阵寒暄客套,博赢便行拜别。 最后的最后,他望望青荷,看看小鱼儿,满面沧桑,不尽悲怆,又狠狠瞪了一回阿龙,双目滴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毕竟寻敌报仇心切,终是咽下这口气,抱起天枢,护着瑶光,率众离去。 天璇断后,对阿龙深深行了一个注目礼,便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漫天乌云,奇迹般散去,凌空而至的大雨,更被狂风吹得隐遁无形。月亮露出妩媚笑脸,射出柔和的光。 想着即将离别,回望一眼五驼山,阿龙黯然神伤。 小傻子青荷自以为是,只当他记挂珍珠,却不知阿龙最想念的是见贤思齐。 倒是泰格深知他的心意:“阿龙放心,见贤思齐是我亲生儿女,你只管救护笛龙兄妹,安心回你西蜀。” 阿龙悲从中来,神色凝重,无可奈何之间,只有连连点头。 青荷忙问姐夫:“珍珠嫂嫂现下如何?” 凌傲出语宽慰:“香悦尽管放心,我家嫂嫂虽是伤重,却有两位师伯精心照看,并无性命之忧。” 青荷闻言终于松下一口气。 泰格唯恐闪失,坚持护送,同赴蜀陵,却被阿龙一口谢绝:“此地到蜀山,再无凶险。你重任在身,多有不便。” 泰格奉虞君之命,还要挑选精英才俊,略一沉吟,便道:“阿龙,我且送你一程。” 笛龙的行动最是出人意表,悄悄跳下马来,面南背北,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已是泪流满面,一脸悲戚映得天地失色。 青荷知他与逝去的父母作别,待其礼毕,刚要拉过他的手。哪料到他又跪下去,毕恭毕敬再磕三个头。 青荷满心疑惑,继而恍然大悟:“笛龙极似阿龙,心细如丝,这是他代绿芙又做祭拜。” 小鱼儿素喜顽皮胡闹,见此情景,站在一旁,静默如水。他对哥哥的悲哀虽是无法体会,却懂得给予起码的尊敬。 青荷作为马长,首当其冲,指挥两娃,排排坐、骑大马。 小鱼儿率先跃上火龙驹,笛龙抱紧弟弟,青荷则坐在最后,保护两娃。一大两小,坐定之后,就跟在阿龙马后极速奔驰。 小鱼儿被笛龙抱着后腰,早就乐不可支。他铭记泰格之言,未等母亲理顺关系,便已称兄道弟:“笛龙哥哥,从今日起,你是我亲哥,我是你亲弟,蜀球一起踢,余生不分离。” 笛龙虽然哀痛双亲,记挂绿芙,一颗童心永不落,眼见怀中机灵鬼,有情有义,更比猴子还顽皮,十分欢喜:“咱们既然成了兄弟,自然要永远在一起,只是,何谓蜀球,又如何踢?” 小鱼儿十分得意:“到家你便晓得!那是荷妈独创!” 蛰龙闻言不可思议:“河马独创?” 小鱼儿难得炫母:“是啊,荷妈可不是凡人,光是吟诗读书,光是弹琴旋舞,光是练剑习武,如何餍足?一番冥思,发明蜀球游戏。苦练数年,球技炉火纯青。” 笛龙闻言惊诧不已:“说来说去,蜀球究竟如何踢?又有何乐趣?” 小鱼儿心花怒放,如数家珍:“荷妈将咱们峨山球场,画成两个等面;每个球队,各占一边;边缘分设球门;双方队员,争攻球门。初时,我和鱼妈踢球成瘾;再到后来,一家三口,不能自拔;再到后来,蜀球风靡缘城,如火如荼,无数茶民、锦 民、陶民争相上阵。如今,又多了英勇神武的笛龙哥哥,更加后继有人!” 笛龙听到精彩之处,一颗童心再也收纳不住,摇曳荡漾,此起彼伏,脱口称赞:“河马当真聪慧无双!不知何方高人?” 小鱼儿大笑:“高人算不上,猫人倒是无妨,此乃龙爸爱称,龙哥可千万别混叫,她会对你大瞪猫眼,赛过铜铃,吓死巴人。我与龙哥,实话实说,无需太吃惊吓,身后抱着你的那个,就是咱们荷妈。” 笛龙惊吓不小:“我身后是大哥哥,怎会是什么河马?” 小鱼儿满面笑意:“荷妈最爱骗人!以前骗我,如今又来骗你!她哪里配做大哥?就连做小弟,都没指望做!” 青荷正担心绿芙,更伤痛泰格,一边骑马一边悄悄落泪,又怕被人看见耻笑,只好自我慰藉。 她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好在生性乐观,眼中含着泪,心里已开始开始盘算。一厢情愿,一番憧憬,展开遐想,痴心可鉴:“丢一娃得两娃,上天待我不薄,也算皆大欢喜。” 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美梦连篇,忽听小鱼儿说蜀论球,更是继续做梦:“待到绿芙解毒,一家五口,峨山踢球,美哉壮哉!” 正喜得肆无忌惮,便听鱼儿指责她招摇撞骗,公然挑衅大哥尊严。 青荷不禁大怒:“天地不仁,男尊女卑。身为女子,惨不可言。这也罢了,居然不能称兄,不能道弟。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是一想,愤愤不平,脱口便道:“我何时骗人?笛龙可是主动叫我大哥!再说了,我比他大,又比你高,凭什么他能当大哥?你能当小弟?我却望尘莫及?” 笛龙闻听她一连串质问,全无人伦天理,小鱼儿虽是机灵古怪,居然也被问得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笛龙不禁目瞪口呆:“这位大哥,欺负小弟,当真顺手拈来。” 小鱼儿早已习惯荷妈天马行空、任意横行;眼见教子有道、管妻无方的父亲,远龙解不了近鱼;自己人小力微,理屈词穷,只好干吃哑巴亏。 青荷忽觉每一次马儿奋力翻蹄,笛龙肩膀便一耸,似是熬忍吃痛。细思一回,恍然大悟,忙问:“是不是大哥哥怀中桃木梳硌你后背?” 小笛龙闻言大惊:“桃木梳?”急忙向怀中摸去,硬硬的还在。 小鱼儿大笑:“那是新婚夜龙爸做的,荷妈当成世间至宝,藏藏掖掖不给人看。我早趁她熟睡之时,偷着瞧过好几遍。那上面还大书四字。” 小笛龙奇道:“哪四字?” 小鱼儿得意至极:“我将那四字腾下来,悄悄问泰格舅舅,原来却是‘龙跃荷香’。” 青荷一边将桃木梳移到腋下,一边怒道:“要你多嘴?不服管教!再行多话,让你下马!” 小鱼儿闻言瞬间闭嘴。小笛龙摸向怀中,良久默然无语。 泰格与阿龙奔在前方开路,两个男人,心事重重,一个是离愁别绪闹心,一个是殚精竭虑饶头。 泰格一脸凝重:“阿龙,你我生死至交,患难与共,我若冒犯,你莫含怨。” 阿龙左手护住绿芙心脉,神色比泰格还要忧悒:“你我兄弟,何来冒犯?我怎会误解你一片好心?” 泰格看向他怀中绿芙:“阿龙火眼金睛,自是早已看出,笛龙、见贤与你,绿芙、思齐与香悦,相像至极。不要说音容笑貌,就连心思神韵,何其相若。我养育见贤、思齐,对此熟悉不过。两对兄妹用手习惯,一左一右,恰似你和青荷,定是嫡亲兄妹。” 阿龙闻言,抱着绿芙的手,不住战栗。 泰格深吸一口气:“我因感念天权八年养育之恩,曾亲自看视过他夫妻,只觉二人与笛龙兄妹毫无相似之处,绝不是骨肉至亲!” 阿龙闻言,双泪齐下:“阿格……。”话至半路,哽咽不能语。 泰格长叹一声:“我知你爱香悦至深,才敢直言不讳。当年香悦生下见贤、思齐,便昏迷不醒,我和嫦雯一直守在身侧。太医言明,见贤不是香悦头生子。” 阿龙闻言大惊,怔怔地看着泰格,悲情尽显。 泰格面色忧郁:“我左思右想,香悦被困天坑半年,终日水下辗转,又从百丈悬崖跌落,只要怀着孩子,定然不能保全。定是跌下悬瀑之时早产,遗失双子。她又怕你责怪,又怕你伤心,是尔隐瞒不言,导致八年骨肉分离,至今相见不能相认。” 阿龙只觉不可置信:“她究竟算不算女人?身为母亲,因何如此狠心,对亲子拒不相认?” 泰格心生恻隐,连连摇头:“阿龙,你还是不了解香悦。她绝对是个仙缘奇葩,理解力超凡脱俗,想象力登峰造极。时而聪明至极,时而愚不可及。时而痴得没人性,时而傻得没天理。如此境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人怆然而泣下,只剩默然无语。她当大哥勉为其难,做母亲不尽人意。少不得你身兼两职,爹娘合一。” 第五百一十一章 兄弟反目 |||->->阿龙不置可否,只觉痛心疾首,更不知如何开口。 泰格沉吟片刻,缓缓又说:“自古以来,都是‘母以子贵’。香悦顽皮也好,香悦奇葩也好,香悦卑微也好,香悦尊贵也好,都难以逃脱这些陋习陈规。西蜀虽是民风粗犷,更是人言可畏,我和嫦雯一直为香悦忧心不已。不知她每天要遭遇多少刀枪箭雨,每日要遭受多少口诛笔伐?如今,阿龙又带两娃归蜀,他们身世、来历、称谓、安置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定要周全考虑,万万不要让香悦成为众矢之的。” 阿龙念及往昔,身心剧痛:“上天眷顾我,赐我好泰弟。只是,据我所知,我与香悦的头娃,尚未出生便已胎死腹中。” 泰格闻言大惊:“怎么?” 阿龙欲言又止,半晌复又开言,却是满面羞惭:“九年前,因青荷背刺苍狼白鹿,我只当她是北鞑奸细。为寻‘凤焰’下落,便强娶她为妾。不料,她虽懵懂无知,不解风情,我却控制不住自己,鬼使神差爱上她,甚至不能自拔。命运总是弄人,飞龙有意,落荷无情。我们的爱,从不对等。她虽不爱我,却糊里糊涂怀上我的骨肉。我追悔莫及,更担心她恃宠而骄,便骗她喝下堕胎药。其实,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我们的头生子,早在九年前就夭折了。我当年把她留给你,只因我一向知道,无论从前,无论现在,无论将来,你待她都会比我好。她不能再怀子,皆因我而起。当年之事,我痛心疾首,又怕伤她心,我一直瞒着,不知瞒到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更不知如何结束一生炼狱。” 四周一片寂静,泰格半晌都是无声。 黑暗之中,他的神情,阿龙看不清,只觉两旁阴暗的树影,生出翅膀,学会飞翔;只见天上阴沉的云彩,遮挡月光,剥夺明亮;只听空中凛冽的寒风,任性荒唐,呼呼作响。 忽听一个声音,似来自地狱,似发自虚拟:“香悦曾被一箭穿心,至今胸口仍有箭痕,是不是你……” 泰格言未毕,阿龙已分寸大乱,颤抖着打断他:“泰弟,你如何知晓?”方才他只是试探,如今只觉挚爱泰格的荷心从未改变,这个想法更令阿龙毛骨悚然。 泰格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可以龌龊!我可以龌龊!不要把香悦想成你我!我只是她名义夫君,当然未曾亲眼见过!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她那份执着!亏我信赖你,你却蒙骗我!直到现在我才大悟,便是我的嫦雯,都要赛你十倍真心!这些我先不和你计较,我只问你,博赢所言是否不虚?那一箭是否为你所射?” 良久,才听到一个魔鬼之声:“是。”阿龙几近崩溃,简直不敢相信那传自他的口舌。 出语的瞬间,风声大作,泰格猛地一拽缰绳,那匹奔驰如飞的战马,前蹄翻空,后蹄踏地,陡然直立,暴叫数声,戛然而止。 月亮从阴影中露出一角,照在泰格的脸上。他面色如雪,嘴角不住抽动,痛楚与悲愤再也遮掩不住:“香悦本能过得很好,起码不会这么糟!当年,倘若我知你真心!当年,倘若我知你兽性!当年,倘若我知你实情!当年,倘若我相信君上,一切本该是另外一番模样!” 言毕,泰格再不理会惊在当地的阿龙,拨转马头,奔向挚爱。 月光中,青荷正与两子言笑旦旦,陡见泰格怒目横眉,目眦尽裂,飞马而来。 青荷颇为惊诧,抬眼近观,泰格分明在极力掩饰,极力克制,极力挣扎。这样的泰格,她从未见过,不由大吃惊吓:“泰哥哥!” 有那么一刻,青荷几乎疑心他将瞬间出手,将她劫持而去。不仅青荷如此疑心,便是泰格自己,都已坚信不疑。 便在泰格出手的瞬间,突然看见嫦雯微笑的脸,臻首娥眉,星眸闪闪,岁月静好,魅惑无边。那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割舍,值得一生呵护眷恋。 泰格终于恢复了理智,平息了怒气,平定了脸色,平和了声音,轻轻说道:“香悦,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青荷不知何意,又万分不舍,不由心中大急:“泰哥哥,这便走么!”话未毕,泰格已拨转马头,纵马绝尘而去。 凌傲勒住战马,只能冷眼旁观,只能默默无言。好似从未听过凌渺怒骂,从未听过明月的衔恨,从未听过泰格的愤怨。他客客气气,与阿龙作别,看不出一丝无礼,骨子里却冷漠至极。 眼看凌傲追奔泰格,眼见两匹飞马,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而去,想到不知何年何月相聚,不知能否称兄道弟,阿龙只觉怅然若失,更是哽咽难语。 青荷大惑不解,不堪别离,泣涕如雨。 夫妻不眠不休,马不停蹄,疾驰四日四夜,终于来到蜀陵山下。 青荷苦不堪言。向来,她的喜好都是“梦如东海长流水,眠比南山不老松”。偏偏一路之上, 她无法安眠。这还不说,阿龙更是铁青着脸,不发一言。 她又是愤恨,又是幽怨,又是疲惫,又是困倦。百思不得其解,差点变成马背幽魂。 青荷一边马背做梦,一边时刻自省:“怀中龙鱼睡去,犹可说也;我若睡去,不可说也。倘若我一跤跌下去,必成千古恨,岂不是母子三人,共翻筋斗云,同赴阎罗殿?” 好在龙鱼哥俩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一路畅所欲言,这给单调的旅途,带来无限乐趣。 小哥两越说起劲,话题便转向各自的外公。这般一来,一个悲伤难以自已,一个欢快至极,自是形成鲜明对比。 青荷心底暗道:“笛龙外公伯艺,本是奇人异士,创造发明无数,堪称天下第一。”念及于此,更是浮想联翩:“倘若他还活着该多好,我便可以领着孩子们坐上他的热气球,腾云驾雾,快如疾风,何须马背上煎熬?” 及至蜀陵山腰,骑马再也难行,阿龙怀抱绿芙和笛龙,青荷背负小鱼儿,夫妻俩攀绝壁、跨险滩、踏铁索、跳山涧,跃过无数天险,飞步向前。 小鱼儿一路细数,口中絮絮不止:“蜀陵山共设五处天险锁链,只为沟通两岸巉岩。幸而咱有龙爸荷妈,倘若换作常人,如此天险,自是望尘莫及。” 行至近前,却是宫门紧闭。侧耳倾听,万籁寂静。龙荷唯恐意外横生,不禁忧心不已。直到第三次重扣山门,才听到脚步匆匆。伴随“吱呀”作响,宫门应声而开。 阿龙看向来人,一脸谦和,一派长者之风:“龙帆冒昧造访,不知两位师伯可在宫中?” 来人却是“剑仙”的徒孙——“蜀陵九山”中的西峦,见是阿龙,急忙恭恭敬敬笑脸相迎:“龙师叔来得正好,两位师祖恰好都在宫中。” 阿龙抱着绿芙,跟着西峦奔向仙宫深处:“那真是再好不过。” 西峦一边头前引路,一边悉心介绍:“龙师叔有所不知,这两日我蜀陵正与“当穹六圣”一争高下。如今齐聚“蜀缘楼”,正比到精彩之处。” 多少年来,“蜀陵剑派”之所以长盛不衰,主要原因便是广交天下豪杰,取长补短日臻完善。比武论剑,更是家常便饭。只是今日论剑论到世界屋脊的北藏,实属罕见。 北藏之“当穹错”,阿龙不仅知晓,而且去过,那一湖之水,宛如一块来自天际的翡翠遗落人间,静静镶嵌于冰山之中。四下展望,碧草离离成茵,百花落英落落缤纷,水鸟结队成群,牛羊美如流云。无限风光,赛过仙境。 青荷心下暗忖:“数年前江湖上便开始传言‘当穹六圣’,号称‘琴、棋、画’天下无敌,‘书、笔、剑’世间第一。只是,‘六圣’虽名扬天下,却从不露真颜示人。” 于是,三大抱着三小,越过数重楼宇,来到“蜀缘楼”近前。 青荷放眼观望,赛场便设在楼前,蜀陵、当穹分列两厢,傲气弘扬,剑拔弩张。 蜀陵一方,“二仙”坐于案前正中,“六剑”分立其侧:“九山”侍立其后。 “当穹六圣”,却是四女二男,老、中、青祖孙三代。女子清一色白衣白裙,白纱蒙脸,婀娜尽显。轻纱背后,印堂饱满,眉清目秀,令人暗暗称奇。 阿龙夫妻眼见比到最要紧的关头,自然不敢上前打扰,只是悄悄立于阶下观瞧。 青荷看着看着,忽觉一道目光,温情似水,暖如旭日,射向阿龙。怎么,这目光如此熟悉?怎么像极了昔日情敌? 她抛开雪舞,又向对面赛场望去,但见“蜀陵六剑”中的老三莫思,正在奋笔疾书。再看莫思的对手,不由大大吃了一记惊吓。 一独臂中年男子,虽是上了年纪,更显仪表不俗,手持巨笔,正在案头宣纸之上,笔走龙蛇,奔毫泼墨,忘情狂书。他虽轻纱遮面,青荷却是何等眼力?早已经认出,此人分明便是岳箫舅父。 青荷念及母亲,在不隐忍,正欲上前问候,但见他全神贯注,沉浸其中。 他身旁侍立着一位青年男子,剑眉英挺,双目炯炯,越看越像凌飘。 青荷心中暗道:“凌飘怎会和舅父成了忘年交?”转念一想,不由心下窃喜:“我这位表姐雪歌,当真是手段了得,凌飘何等冷面无情?如今也被她彻底俘获。” 再看岳箫那笔势,仿佛孕育着天地乾坤的灵气,笔酣墨饱,酣畅浑厚,雄健洒脱。那字形,或正或倚,大开大合,粗细错落,跌宕有致。那字迹,群鸿戏海,鹤舞飞天,行云流水。忽而飘若浮云,矫若游龙;忽而任情恣性,遒劲雄奇;忽而铁书银钩,剑拔弩张;忽而龙蛇飞跃、鸾飘凤泊。观之若脱缰骏马,望之如蛟龙出海。 青荷顾自惊叹中,“剑仙”已站起身形,微微颔首:“箫侄书法,天下一绝,流芳百世,冠绝古今。这一局,自是当穹赢了 。” 一旁的“花仙”面露忧急之色:“现下剑、棋、画、书比试完毕,我蜀山剑法、棋局得胜,泼墨、书法却输了两局。” “当穹六圣”为首的是一位年长蒙纱女子,虽然上了年纪,额角皱纹凸显,却姿容秀美,气度非凡。她却故意操着北藏口音,款款而言:“多谢‘二仙’承让,蜀陵剑派,剑术棋艺,更是名不虚传。如今双方各胜两场。最后一场压轴戏——便是琴技,更要一局定乾坤。”她说的虽是北藏口音,听着却是异常熟悉。 青荷再也无须怀疑:“不错,她就是碧雪,这把年纪,她还喜欢故弄玄虚。” 碧雪虽是欢颜笑语,“花仙”却听得一脸凄迷,正在万分忧虑,猛一回头一眼望见阿龙,禁不住眉开眼笑,连连招手。 阿龙奔上前来,叩见“二仙”。哪料到,还未及下拜,就被“花仙”一把扯住,拽到身前来。 “花仙”沉声问道:“阿龙,二师伯平日待你如何?” 阿龙怀抱绿芙,一脸诚挚,满腹狐疑:“自然极好,犹如生身之父。” “花仙”连连点头:“挺好,算你有良心。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阿龙,你今日可要好生报师恩。” 眼见“花仙”演绎追债老祖,阿龙变身欠债大户,青荷忍俊不禁,连小脑壳里的瞌睡虫,都被赶得无影无踪。 “花仙”狠瞪青荷一眼,转头又对阿龙说道:“你小时候,二师伯我没少教你武功心法,要说你是我蜀陵弟子,可曾冤枉了你?” 阿龙微微一笑:“我师尊便是咱们蜀陵门人,阿龙又身受蜀陵多年隆恩,更得二位师伯无数教诲,此乃千年修来的福分,怎会觉得冤枉?” “花仙”闻言目露凶光:“既然如此,你就是我徒弟,必须听我号令。” 阿龙深以为是:“但凭两位师伯吩咐,阿龙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花仙”原形毕露:“即刻,我蜀陵剑派三代弟子,要与当穹剑派比试最后一局——琴技。蜀山剑法、棋艺虽是天下一绝,琴技却不尽人意。可事到如今,胜负成败在此一举,我放眼门下子弟,只有你最成器,不如由你一锤定音。” 阿龙闻听,一脸错愕。心念绿芙,不由自主向怀中看去。 “花仙”一看识破天机,将绿芙劈手抢过。 阿龙陡然失了绿芙,更是瞠目结舌。 “花仙”眼见绿芙昏迷不醒,小脸惨白如雪,呼吸微弱,也是怠慢不得,急忙伸手探视。不探则已,探过之后,不禁连连摇头。 青荷诚惶诚恐:“老人家,绿芙可有救……?” “花仙”眼睛一瞪,一口打断了她:“大人交谈,哪容你个小娃插话?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对,生娃不养娃,才把小娃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小妾做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亲娘做不好,你还敢乐逍遥?” 青荷被骂个狗血喷头,因心念绿芙,再是郁闷,只能忍气吞声。 “花仙”一边仔细探查绿芙,一边连连摇头:“可怜她小小年纪,便身中金塞寒毒,自然是万劫不复。” 青荷闻言,吓得一张脸登时雪白。 更听噗通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倒身便拜,满面含泪,向上叩首:“花仙爷爷,求您救救救我妹。” “花仙”闻言一惊,仔细看向笛龙,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这才笑看阿龙:“这个小黑炭,恰似你当年。得子如此,人生无憾。” 笛龙眼中含泪毕恭毕敬对着“花仙”拜了三拜,再一次纠正:“花仙爷爷,龙大侠不是我爹爹。” “花仙”不以为然,咧嘴一笑:“你这小娃,竟说傻话。”言毕便指着青荷说道:“你难道不知?当年就是你救了你娘性命。” 笛龙心下更觉委屈:“花仙,龙娘娘是小鱼儿的娘,不是我的娘。” 小鱼儿闻言蹦跳这跑过来:“龙哥,咱们是兄弟,我的娘、你的娘,不用分这么清晰。” 青荷闻言,只觉头大:“这小哥俩,怎么这么快就实现**?” 小老头却看向青荷:“小鬼头,我预言可曾有误?当初我可亲口说过,只要你给大龙怀上小龙,寒毒自然减负。” 青荷对小老头之言,十分不以为然,却对他医术钦佩有加,对他就像拜见活菩萨:“爷爷,大恩不言谢。当年爷爷曾为我与阿龙疗伤驱毒,如今又要叨扰您老人家救治绿芙。” “花仙”一脸凝重:“你放心,救娃我当然不让。” 眼见“花仙”一门心思关注绿芙,阿龙终于放下一颗心。再望场上,形势益见紧迫,急看“剑仙”,讨他示下。 “剑仙”手捻长髯,对碧雪微微一笑:“师妹,阿龙是我师侄,更得我蜀陵真传,便如门下弟子一般。可否让他一领贵派绝技?” 第五百一十二章 摄魂琴音 |||->->碧雪似稳操胜券,何况素又敬服“剑仙”,自愿卖个顺水人情,是尔颔首浅笑:“师兄不必客气,我是客随主便。” 阿龙闻言,不敢怠慢,向“蜀陵二仙”躬身施礼,便转过身来。 直到此时,青荷才注意到,场上分架四张瑶琴,倒是成对成双。岳箫携手一位中年披纱女子,二人已经踱至琴畔,款款落座,正对阿龙微微颔首。再次打量,更觉他眉清目秀,身材挺拔,英气逼人。 再不怀疑,男子就是岳箫,女子便是飞筝。 可是须臾之间,不小心对上飞筝的眼,只觉一股魔力,射向自己的心底,青荷只觉心神一片恍惚:“九年不见,二人因何不似从前?难道只因黑纱蒙面?” 青荷绞尽脑汁,发掘内心深处:“舅父舅母当年又是何等模样?”思来想去,却再也找不回一丝记忆,只觉怅然若失,只剩茫然无知。 或许,四日四夜,不眠不休,已经累晕了头。 突然,恐惧油然而生,青荷大悟:“不,分明是飞筝对我施展了‘神农摄魂术’。” 青荷正在失魂落魄,阿龙已经携着她的手坐在瑶琴之畔。 阿龙面带微笑,对岳箫夫妻拱手致意,对方也是谦恭还礼。 四人只有青荷懵懵懂懂,迷迷瞪瞪。再向他们夫妻望去,前尘往事却忆不出分厘,瞌睡犹如洪水猛兽,迅猛来袭。 青荷正自恐惧,却听耳畔传来阿龙的低语:“青荷,打起精神,不要瞌睡,咱们合奏一曲《龙跃荷香》。” 青荷闻言浑身一震,陡然觉醒,这才知晓:“我正与阿龙代表名扬天下的蜀陵剑派瑶琴合奏,蜀山问琴。” 战战兢兢,汗不敢出,青荷心如撞鹿:“书到用时方恨少,琴非苦练不生巧。阿龙琴技天下无双,我却不肯用功,辜负近水楼台,至今道行微末,琴技浅薄,如何与岳箫飞筝一决高低?” 好在《龙跃荷香》,合奏过千千万万遍,已是信手拈来,倒弹如流。曲分上中下三部。第一部甜蜜初见,清纯明透,顽皮娇憨,明朗欢畅;第二部离合聚散,风云突变,耽溺沉迷,怨愤忧伤;第三部渐入佳境,心有灵犀,生死相守,婉转悠扬。 阿龙调弦理曲,率先入境,三响两声,未成曲调,情愫暗生。 紧急关头,青荷忙敛心神,更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幸而阿龙功力浑厚,琴技卓绝,更能体察荷情,青荷耳听琴音曼妙,不觉沦陷其中。瞬间忆起甜蜜初恋,欢喜羡恋,很快便随他渐入佳境。 弹至第二部,陡然听闻对方琴音跌宕,乐章起伏,不禁心志迷幻,神魂颠倒。只觉寂寞愁苦,无边无际,沦陷其中,不能自拔。更觉思念阿龙,意乱情迷,一颗心飘忽不定,不知所终。 迷茫之中,忽闻琴音悠扬,如沐春风。略有清醒,若有所思,陡然想到此次对决,干系重大。心中一惊,连连定气,倾力追寻。 哪知,极目四望,居然看不见阿龙的踪影,甚至听不见他的琴音。惊骇无极,忽觉鸿飞冥冥,身在半空,飘飘悠悠,已跌入天坑,四周云海茫茫,不要说阿龙,哪里还有人迹?哪里还有人声? 正在凄迷惶恐,那悠悠乐曲,分外悠扬,那缠绵之音,分外迷幻。仙乐之源射来七彩霞光。 那霞光中,却是岳箫、飞筝,卿卿我我,一往情深。悠悠琴曲,如泣如诉,如醉如痴!两位伉俪,起舞在仙乐,相伴在霞光。她却痴痴傻傻,不能自拔。 对方乐曲,扑朔迷离,引人入胜,让她彻底迷失自我,淹没在天坑深潭水下。她想要挣扎脱逃,却是呼吸窒息,弦不成曲;血流冷涩,琴不合瑟;气滞幽怨,调不能弹。登时,万念俱灰,只想睡去,自此长眠。 陡然间,一曲仙乐,奏在她心畔,敲响她心门,打动她心房。那是阿龙,心心念念的阿龙。他在寻寻觅觅,欲救她逃出冰潭,欢沐春风,畅淋夏雨,喜观秋叶,笑望冬雪。她怎能浑浑噩噩,沉迷水中,逃避隐形? 青荷在水下拼命挣扎,奋力前行。不过片刻,冰潭乍破,波澜壮阔;铁马金戈,刀剑悲歌;霞光万丈,飞瀑高落。 啊!孩子!孩子没了!她痛彻心扉!她不尽追悔!挣扎在死亡线,游离在梦幻边缘,忽闻小鱼儿大声疾呼:“母亲!母亲!你怎么睡着了?” 小鱼儿!分明是小鱼儿的声音!这个小鱼儿,是她和阿龙的孩子!他还活着!她心头一颤,又是一喜! 青荷抬头望过去,只见一轮金盘如此闪亮,分明就是朝阳。它来自远山,愤然向上,与鲜红的朝霞相得益彰。阳光射透云层,像无数条巨龙,喷吐着金色的光芒。 阿龙矗立在朝阳中,矗立在朝霞中,迎接自己。金灿灿的朝晖,披着灿烂的云霞,被染成一片绯红,更映红他的笑 脸。 他一张笑脸,就是明媚的朝阳。他温情的眼睛,精神抖擞,光芒四射,瞬间,驱走乌云浓雾,把整个世界,照得光明闪亮。他一往情深,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 青荷趴在他宽阔的胸膛,聆听他的琴声,似朝晖晨曦,喷薄而出;似如洗碧空,蔚蓝无暇;似巍峨群山,威武雄魄;似万顷碧波,翻涌奔腾;似万卷图画,变幻无穷。 一曲完毕,她尚不知已经终了,不由自主,泪痕满面。 那厢岳箫已经缓缓站起身来:“阿龙伉俪情深,相知相合,琴技卓越,天下无双!今闻琴语,如听仙乐,涕泪沾裳。” 青荷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甚至听不懂岳箫说话。 碧雪虽说满面失望,依然不失长者风范,笑看“剑仙”,躬身拜了数拜:“师兄,我派技不如人,今日认赌服输。” “剑仙”微微一笑:“师妹过谦,蜀陵赢得侥幸。” 碧雪素来雷厉风行,一番寒暄,当即告别:“叨扰过久,后会有期。”言毕,带着家人边走。 “剑仙”王者之风尽显:“师妹尽管放心,师兄定让师妹不虚此行。你我两派,交流武功心法,本是美事一桩,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碧雪随喜孤芳自赏,却极知道,闻言大喜过望:“师兄,如此甚好,正是我梦寐以求。” “剑仙”和碧雪的对话,青荷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敢多问。她实在恐惧岳箫、飞筝的催眠术,扣人心弦、感人肺腑、催人睡下,绝不亚于母亲。 如今她大梦初醒,终有所悟:“方才我分明是被催眠了,幸好阿龙功力深厚,琴技高超,关键时刻,发人深省,力挽狂澜。” 懵懵懂懂之中,又觉一道目光,舞在半空,盘桓流转,温情脉脉,又射向阿龙。待她仔细寻找,却又消失无形。 她的心不由骤然一停:“时隔多年,雪舞居然对阿龙还未王青。” 正事已了,阿龙忙命二子拜见“二仙”。 “剑仙”眼见龙鱼二娃甚是顽皮,拂髯长笑:“潇洒脱尘美少年,风流倜傥临蜀山。龙如腾蛟临深渊,鱼跃苍龙临风前。” “花仙”怀抱绿芙,更是眉开眼笑,将龙兄鱼弟仔细打量半晌:“阿龙,你也算成就不小。龙鱼百变,荷芙百艳,一个赛一个的好。” 阿龙微微一笑,看向青荷:“都是她的功劳。” 青荷身心惭愧,只觉无地自容,终于定下心来,待要上前与岳箫相认,他一家六口已随“剑仙”去了前殿。 青荷终是心念绿芙,没有急着相认,事到如今必须抓大放小,救芙一刻不敢耽误。 “花仙”低头看绿芙,搓着双手,声音都充满愁苦:“阿龙,芙娃所中之毒,比大荷当年尤胜。大荷不过寒气袭体,只因你救治不得其法,才遗患至今。” 言毕,深叹一口气:“芙娃之毒,岂一个寒字了得?蜂、蝎、蝉、蛇、蛛,五毒俱全,堪称剧毒之王。解药是用重楼、朱砂、垂盆、虎杖、黄药、龙葵,和着仙鹤、银鹭胆汁熬练而成,一时半刻,如何凑齐?” 青荷听得心急如焚:“爷爷,您老人家也是无能为力?” “花仙”闻言大怒:“谁说我无能为力?我若无计可施,何必啰嗦?”狠狠瞪了阿龙一眼:“管管你家大小娃,我老人家说话,她总胡乱插言!” 阿龙忙道:“阿龙管妾无方,师伯多多见谅。” 青荷心念绿芙,又忌惮“花仙”的古怪脾气,赶紧闭紧嘴巴,低头做人。 “花仙”却笑口常开,言行与救护绿芙风马牛不相及:“师兄去了前殿,自是与“当穹六圣”切磋武功。阿龙,你亲观战况,身临其境,是当局者迷,还是旁观者清?有没有猜出“六圣”究竟何许人也? 阿龙微微一笑:“为首的蒙纱女子,定是碧雪;中年夫妇却是她女儿女婿,飞筝、岳箫;两个青年女子,是她的外孙雪歌、雪舞,青年男子,定是雪歌夫君凌飘。” “花仙”手捻胡须,连连点头:“阿龙眼力果然不错。” 阿龙又生疑问:“只是不知,他们一家六口,因何舍弃岷山蜀王顶,隐遁北疆当穹错?” 青荷心中暗道:“母亲曾亲赴岷山蜀王顶寻兄,无功而返。我也曾与阿龙宝顶同游,只为圆母亲寻兄之梦,可惜的是‘冰雪漫天舞,云深不知处’。” “花仙”微微一笑:“碧雪性情孤傲,好在人之变老,脾气渐好,你是没见过当年她的清高。听风年少之时,风流倜傥,万千少女神魂出窍。碧雪痴迷武学,沦陷其中。哪料到,听风独爱潇湘。碧雪虽痛彻骨髓,依然痴心不改。据我所料,碧雪若是闭门不嫁,定将不能自拔。如此说来,她嫁卓嘉,也算不坏。虽是如此,她对听风,情有独钟,便是数 十载时过境迁,天人相隔,她依然不忘初心,前来蜀陵。一是圆一圆少女旧梦,二是解一解往昔深情,三是念一念武学遗风。” 阿龙微微一笑:“冤家宜解不宜结。难得师伯胸怀宽广,既能抚平创伤,又能化仇解怨,还能促进武学,当真三全其美。” “花仙”嘻嘻一笑:“正是!师兄也是是亲三分向,碧雪本来也是他小姨子。讨好碧雪,说不定能令碧苍回心转意。何况,诸多武林门派,不是闭门造车,就是故步自封,老死不相往来。这般情形,于人于己,有害无利。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唯有博采众长,触类旁通,才是正道。我蜀陵之所以长盛不衰,主要原因就是互通有无,继往开来。” 青荷虽是忧心如焚,为了救女,却只能强装温顺,俯首帖耳,低眉垂手,侍立左右。 “花仙”果然对她多出几分好感,终于给她一个笑脸:“小鬼头,我真没看出来,你还能女大十八变,跟着阿龙,倒也磨出几分耐性。你可还记得当年的‘碧瑶莲’?‘天坑幽深水潺潺,仙姿绰约卓不凡’?如今它已是“蜀陵仙宫亭亭立,养在幽池照水寒”。这‘碧瑶莲’可不简单,那是一记绝好的解药,对付金塞寒毒,虽不能药到病除,却再也找不出比它更好的药。” 青荷闻听,满心感动:“‘花仙’果然生了一颗菩萨心,以救世济俗为己任,为了绿芙,居然拿出自己最心爱之物。” “花仙”依然忧色不减:“但是,芙娃仅服‘碧瑶莲’,寒毒仍然不能根除。寒毒致命之处,就是它让人心悸动、血管收缩、血液凝滞,经脉淤塞。碧瑶莲清热解毒、息风制痉、活血化瘀、走血强心,药效虽好,但是后期疏经通络,调息理气,必须运功以真气调理。” 阿龙闻言顿悟:“当年师伯救护阿龙,也是药气两厢调理,阿龙才能起死回生。师伯放心,阿龙定会倾尽全力为她运功。” “花仙”却连连摇头:“运功疗毒,并非功力越强越好,必须对症下药。她是小小女娃,你是彪形大汉,体质千差万别。 何况寒蝉之毒,已深入芙娃皮表体肌,必须以‘蜀陵内功心法’,与她同气连枝、同舟共济,循序渐进、徐徐诱导,可能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才能彻底根除。 你的‘劈风神功’,为你师尊所创,虽以‘蜀陵仙功’为根基,却也与南虞‘霹雳神功’一脉相承,催动之时,难免雄劲刚猛。 近些年来,经你多番改良,臻于完善,也算亦柔亦刚,刚柔相济,连我的徒子徒孙都受益无穷。尽管如此,你的‘劈风神功’,对于身中剧毒的小小芙娃,你的功力还是还是太过阳刚。” 青荷闻言大着胆子说:“爷爷,当年阿龙救我,便用的‘劈风神功’,可见疗效还是不错。” “花仙”眼睛一瞪:“你这小鬼,亏你有良心!还知道念阿龙的好!却不知恩图报,弄丢他亲宝宝!算了,既然龙娃归来,我也不和你计较!你不知道,阿龙这刚柔相济之气,对付‘枫叶寒毒’,本已不好;倘若再对付‘金塞寒毒’,更要在劫难逃。稍有不慎,就会让芙娃气血倒流,经脉俱断。好在阿龙吃一堑长一智,一路上只是护她心脉,不像从前,一意孤行,运功驱毒,幻想一劳永逸。” 青荷扎着胆子自告奋勇:“爷爷,我‘劈风’、‘霹雳’根基浅,体内的‘蜀陵仙功’也许能派上用场,说不定让绿芙起死回生。” “花仙”只觉言之有理,沉吟半晌,虽然不放心,终是别无选择:“也罢!只是,我须将你‘劈风’、‘霹雳’神功清除干净,你再用‘蜀陵仙功’与她运功。另外,你中过‘枫叶寒毒’,体内已生抗体,倒是对芙娃大有裨益。只是你阴寒极重,今生再难排遣,唯有希冀苍天,不要殃及池鱼。” 阿龙闻言心底一痛,更是忧患丛生:“难道青荷一生都要被寒毒所困?她虽练功不刻苦,但是那点儿功力,也来之不易。” “花仙”从不多愁善感,即刻雷厉风行,发号施令,阿龙奔赴后殿含幽池,采摘“碧瑶莲”,浸泡、烘焙,又和着叠翠香、扑朔花、迷离草捣碎,提炼、配制、调药,搓成九粒丹药。 指挥阿龙若定,小老头正欲修理青荷,替她清除‘劈风’、‘霹雳’两种功力,忽闻一个稚嫩的声音:“师祖,不如让我来,让我用‘魁星神功’,救我绿芙妹妹。” 众人定睛一看,说话的却是笛龙。 “花仙”闻言满脸不悦:“龙娃,你高不过三块黑炭,功夫比你娘还不济,说话居然也敢如此大气?” 笛龙正颜正色,出语纠正:“师祖,大哥哥就是大哥哥,大哥哥再好,可不能做我娘。” “花仙”一脸怒色:“谁说的?你和她多像?脾气和秉性,简直一模一样!她不是你娘,世上还有娘?”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七年无痒 |||->->笛龙岔开认娘话题,一脸坚定,据理力争:“师祖,我和绿芙都是跟爹爹学的‘魁星神功’,此功与‘蜀陵仙功’异曲同工,我二人更能同舟共济。” “花仙”闻言,沉吟片刻,面露喜色:“不错,想当年,碧晨借鉴我‘蜀陵’内功心法,创建了‘魁星神功’。”说到此地,拍手叫绝:“龙娃、芙娃都学的‘魁星神功’,自是与我‘蜀陵’一脉相承。你们又是孪生兄妹,更能心意相通。既然如此,驱毒疗伤,没人比龙娃更合适,可以说非龙娃莫属。倘若你二人长练久习,不仅能给芙娃疗伤,而且各自都能大有裨益,当真一箭双雕。” 当下“花仙”再不犹疑,开始认认真真传授内功心法。 再说青荷,四日四夜不曾安眠,早已坚持不住,耳听“花仙”絮絮不止,犹如听到仙乐催眠曲。她哪有阿龙那等本事?日夜不眠不休,还意气风发,精神抖擞?何况蜀陵心法口诀,比“神农摄魂术”还要厉害十倍。 “花仙”讲到关键之处,一眼看到青荷站在一旁,睡莲扶风一般,摇摇晃晃。 “花仙”登时大怒:“小鬼头,刚刚你弹琴之时,就在梦中神游,如今又故伎重演。从前我教你‘蜀陵仙功’,你学不透亮;现现下时机千载难逢,你还不温故知新?却在一边优哉游哉,白日做梦?如此不思进取,难道打定主意要丢我的人,现我的眼?何况,哪有你这样的亲娘?什么都指望阿龙?你给我记住,专专注注好好听,勤勤奋奋记心头,回去才能指导你一双儿女。从前你学不好,害咱两个古墓幽居。如今你学不好,一双儿女就将幽居古墓。” 青荷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更加头不敢磕,梦不敢做,连迫在眉睫的瞌睡都不敢打。立马拿出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记下心法。 “花仙”再不理青荷,只是看向笛龙,顾自滔滔不绝:“你与绿芙,盘膝而坐,掌心相对,十指相扣。依照蜀陵心法,气运丹田,体内游走,兵分两路,分至左右手。将丹田真气,运到胸中穴,流转天突穴,分经风池、肩中穴、曲池穴、外天穴,后至合谷穴、商阳穴。你将真气通过芙娃双手,兵分三路游走。向上经商阳、合谷、外天、曲池、肩中穴,运至百会穴;向下两路,经商阳、合谷、外天、曲池、肩中、风池、天突、胸中、太乙、天枢、伏兔,抵达犊鼻、条口、冲阳、内庭。顺着真气脉络走势,将毒气逼出体外。” 笛龙天资聪颖,一点即通。 “花仙”只教了一刻,便颇显惊异之色:“阿龙,你家这小黑炭,果然和你一样天赋异禀,资质绝伦,未来当真不可限量。” 正得意洋洋,突然变颜变色:“遭了!师兄毫无防人之心!倘若对碧雪毫无保留,倾囊相授,我蜀陵日后如何一山独大?碧雪性情多变,反复无常,倘若得了便宜卖乖,却是后患无穷。”言未毕,飞身而起,人影一闪,不见踪迹。 笛龙却丝毫不为外界所动,只是全心全力运功,清理救护绿芙。 青荷虽是疲累至极,依然护在俩娃身侧不敢安息。 正是困意来袭,忽闻门外脚步匆匆,却是西峦走了进来,贴着阿龙轻轻一句耳语,阿龙一言不发便跟着西峦走出门去。 将晚,笛龙给妹妹运完功,再也支撑不住,倒头睡去。青荷满面怜惜看向绿芙,但觉她脸色渐红,气血渐畅,甚有好转的迹象。想到“花仙”妙手回春,笛龙天赋异禀,灵丹起死回生,青荷喜不自胜。 夜已至深,青荷安顿好三娃,终得空闲,极奔前殿,欲与舅父相认,哪料到天不遂人愿,“当穹六圣”早已拜别“二仙”,绝尘而去。 青荷满心失落,念及母亲更是满心自责。毕竟惦记儿女,青荷也顾不上那么多。 回到房中,一片安静。俩娃睡得很好,阿龙依然不曾归来,青荷爱女心切,急忙伸手探向绿芙,却是触手冰凉。 青荷忧心忡忡,急忙将绿芙搂在怀中,心底一声长叹:“可惜,我也身中寒毒,不能给你足够的温度,倘若阿龙在……” 累到极处,困顿来袭,只能梦中与龙驱寒共暖。 睡得正熟,忽闻身畔窸窸窣窣,青荷迷迷糊糊,眼睛似睁非睁,好似看到阿龙。只是,他因何孓然独立,默默相看,默默无言。 青荷依然在梦中,只觉心下剧痛:“阿龙定是忧心绿芙。”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急忙出语安抚:“阿龙,我知你十指连心,心疼爱女,但是救娃不能太过性急,必须沉住气,争取打好长久的战役。” 不知何故,梦中的阿龙面色一沉,黑如锅底:“青荷,绿芙不仅仅是我的,更是你的亲生女。” 青荷闻言一惊,梦中更悟:“是的,阿龙,你说的没错,咱们既然是 夫妻,本该一体。既然如此,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阿龙闻言一脸震惊,更是一脸失望,良久看着她,突然发话:“你这样回答,我也没办法。我即刻便要下山,奔赴前线,你需照顾三娃,全力以赴。你要答应我,作为母亲,你会尽心。” 青荷梦中大惊失色,更是大惑而特惑:“阿龙奔赴前线?怎么又要开战?我前几日细细观之,博赢虽野心勃勃,近日却并无征战之意。” 阿龙一声冷笑:“不错,你很了解博赢。但是,这次开战的不是博赢,而是北鞑必裂。” 耳听一波未定一波又起,青荷只觉魂魄不能归一:“阿龙,你绝对不能去!无论是博赢,无论是必裂,只要蜀君还是卓云,我都不许你去!” 阿龙冷然相看:“怎么?你居然想左右我?” 梦中的青荷满心忧急,直抒胸臆:“阿龙,博赢再坏,也好过卓云的心胸狭隘。你忘了这七年卓云如何待你?你忘了这七年你受的苦,你受的罪?你怎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阿龙一脸冷意,一口打断:“我不想和你探讨博赢的好坏,也不愿和你纷争卓云的狭隘。些许委屈,根本不值一提。国难当头需良将,我身为蜀人,怎能只顾一己?” 青荷忧心如焚,口无遮拦:“阿龙,自古以来,只要是帝王,无不鸟尽弓藏,以卓云的度量,早晚会加害你。即便不是现在,谁能保证将来?” 阿龙一张脸滴水成冰:“青荷,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在我现在的华夏,必须争取集权统一。这个办法虽然不算好,却没有第二种可一挑。你多说无益,只要管好自己。至于我,既然生而为人,不仅要与亲爱人同情,努力为生;还要与肝胆人共事,努力为死。” 青荷只觉这句话从哪里听过,却无从回忆,朦朦胧胧,突然气愤已极,难以自已:“阿龙,你怎么就不懂?我说来说去,只因你是我的命。这世界,谁都可以受死,唯独你不能;谁都可以受屈,唯独你不成。更何况,你已经为西蜀出生入死二十六年,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事到如今,你年逾不惑,浑身伤痛,而且不再年轻,本该急流勇退。阿龙,你怎么就不懂?你再是英雄,地球不会因你而转,世界不会因你而变,你却要被世事伤的很惨。” 阿龙闻言面色铁青:“不是我不懂,而是你我迥然不同。在你心里,缺少一样的东西,那就是‘牺牲’。在我心里,西蜀是我家,便是被千刀万剐,我决不容忍一个禽兽前来践踏!” 青荷闻言只觉一阵窒息,一股冰流直击心底:“阿龙说什么?说我缺少一样东西?说我缺少——牺牲?我在西蜀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我在西蜀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究竟算什么?难道不算牺牲?难道根本没有意义?” 这个想法如此惊悚,她终于在梦中觉醒,惊疑于阿龙的突兀突变,惊疑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是阿龙在变,还是我在变,还是世界在变?因何他待我全不似从前?阿龙再欲舍命抗敌,何须视我为敌?我固然说话不合他意,也完全是在为他考虑,他因何这样与我针锋相对?对了,自幽兰谷遭遇博赢,他听了那些污言秽语,就再未和我推心置腹。” 静心思之,怅然若失:“是了,他与我截然不同,他爱西蜀、爱名节胜过自己的生命。他表面波澜不惊,他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昔日仇恨,比海还深,已经给他种上深深的烙印。” 静心念之,合情合理:“阿龙这般想,也是情有可原,他大好男儿,绝世英雄,但凡有些自尊,这等仇恨,如何轻易忘记?” 静心想之,满心怀恨:“卓云冤枉他、冷落他、压制他,同僚排挤他、孤立他、陷害他,他都一笑置之,凭什么独独对我——一个至亲至近之人,不能容忍?” 静心虑之,心下黯然:“我是现代人,不懂古人心。来到这一世,每做说一句话,都是身不由己;每走一步路,都是万不得已;每做一件事,都是无可奈何。” 本就灰心,陡然想起数日前泰格的决绝,恨意油然而生,风起云涌。明知有些人,不该问;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事,不该做,她却忍无可忍,一反常态,懂了,说了,做了:“阿龙,那日你与泰格因何不欢而散?” 实际上,无需多问,她自认为明察秋毫:“自然是泰哥哥陡见笛龙、绿芙酷似阿龙,是尔心生疑窦,他又对凌渺察言观色,猜出阿龙与珍珠交好。泰哥哥隐忍不住,替我出面向阿龙质询。阿龙本就对我不齿,是尔出言不逊、反唇相讥。于是,兄弟撕破脸皮、彻底反目。” 念及于此,青荷恨恨不已:“他居然想不到,他居然看不到!复得龙子,我只有欢喜,全无妒心。泰哥哥本是一片好意,他不加理解, 更满心猜忌。” 思来想去,平添了几分恨意:“阿龙可以恼恨我,却不该迁怒泰格。他对我夫妻的大恩大得,几生几世报答都不为过。” 又过良久,阿龙这边才终于开口,只问不答,问出的话却让她无极惊诧:“倘若终有一日,我与泰格为仇,你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青荷闻言一颗心猛跳数下,又忽地一沉,这才听到自己在说话:“若论亲疏,你是夫君,他是兄长,你近他远。但是为人行事,不能只认亲疏,只看远近。还要辨是非,判对错,观曲直,明道理。” 阿龙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青荷,你不必探讨亲疏远近,本来,他即是你兄长,又做过你夫君,自然他比我亲。在这方面,我早就输了一局。” 青荷闻言不可置信:“阿龙,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居然一无所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阿龙却不以为然,丝毫不理会青荷口中的讽刺:“你既然聪明绝顶,理解我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无需惊诧,只是你不肯深思罢。世间很多事,本无是非对错,更无曲直善恶。咱们不说这个,我只问你向着谁。” 青荷大彻大悟:“这一世,相识九年,相处七年,不过是梦魇;从前的瑶琴合奏、双剑合璧、热拥热吻、双宿双飞,都是虚幻。不愧‘变色龙’,今日今时他才露出真性情。彻头彻尾一句话,这一世的他,从来都在对我装假!” 怒过之后,更是大惑:“他九年执着,究竟为什么?” 一个转念,自认解惑:“毋庸置疑,只因他对绿萝的思恋难以割舍,只因他对绿萝的怀念难以阻遏。” 青荷怒不可遏,脱口便说,不带一丝犹疑:“泰哥哥!当然是泰哥哥!” 阿龙嘴角抽搐数下,又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可叹可怜,我自欺欺人,你自欺欺人,他自欺欺人!可惜今日才知,可惜为时晚矣!” 言毕,一个转身,飘然离去,了无踪迹。 青荷悲愤到了极点,疲累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已虚脱,怀抱绿芙跌倒在床上,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悲伤,什么叫做生气。 很久才找到呼吸,唯有极力安慰自己:“他是云中龙,我是小虾米,我和他不可同日而语,哪里配生他的气?” 这般想着,泪如雨下。不知哭了多久,幸而困顿来袭,她算得以解脱,终是抱着爱女沉入梦乡。 自此,青荷便留在蜀陵照看三娃。既然重任在身,更要尽力尽心。她素来随遇而安,从不意气用事。阿龙既然惹她伤心,她便极力熬忍,再不去多想他一分。 笛龙出人意料的年少老成,虽是一个孩童,照看弟弟、妹妹忠于职守,任劳任怨。 想来,灭门之祸带给笛龙的不仅仅只有伤痛,而是成就一个少年英雄。 小鱼儿虽少了阿龙宠爱,却是玩性不改,每日不是跟着笛龙,便是围着“蜀陵六剑”,观战习武,不亦乐乎。 青荷带着三娃在蜀陵做客,“剑仙”、“花仙”虽是格外关照她,奈何吃人嘴短,用人手软,所以青荷总是自告奋勇奋战在家务活第一线。 她虽不遗余力,却饭做不好,菜不会炒,只好做个火夫。她虽锲而不舍,努力的结果,也不过是勉强驾驭灶膛之火,让“蜀陵仙宫”的厨房常常青烟缭绕,更具仙境特色。 这日傍晚,青荷忙累一天,终于用过晚膳,安置好爱女,关照了龙鱼,总算有些空闲。 绿芙略有起色,这令青荷心情大好,怀抱沉睡的爱女,带着两子来到院中,观瞻“蜀陵六剑”演习“巴山夜雨”剑阵。只见盘龙出海,猛虎下山,法度恢弘,气势万千,自是不尽惊羡。 笛龙与小鱼儿更是看得出神,哥俩排在“六剑”之后,比比划划,练得入迷。 不料,一大两小正沉迷在羡恋之中,忽见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大于瓢泼。 青荷对此已见怪不怪,心知蜀陵山高,万千气象,变幻无常,如同“巴山夜雨”剑阵,此时阳光灿烂,彼时暴雨倾盆。 她忙抱女携娃屋中避雨,龙兄鱼弟早已亲密无间,自是房中练武,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青荷欣羡之余,陡生悲凉。想起那一晚,想起他眼神的冰寒,想起他双眸的冷淡,想起他隐忍的痴念,想起他难言的眷恋,想起他素有的善变,想起他不解的疏远。 夜深人静,三娃睡得安然,青荷却孤枕难眠。忧心天下之乱,忧心蜀鞑之战,忧心卓云之变,忧心阿龙之善,思来想去,只觉无奈,只剩一片黯然。 蜀陵海拔较高,当真高处不胜寒,尤其是这段时间,阿龙不在身边,缺了这个大火炉供暖,夜里虽然盖上三重被,依然难耐冰寒。 第五百一十四章 九年无痕 |||->->青荷明知阿龙不可能现身供暖,还是不由自主心生期盼,她坐起身来,隔着小窗,翘首相望,只盼能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只盼他对她还有一丝眷恋,能够出现在她的身边。 看了许久,一无所有。只有惆怅,只有悲怆,只有失望。 正欲倒身睡下,忽见雨雾中紫影一飘,一人极奔向前,好似飘向“蜀灵殿”。青荷心下一惊:“会不会是阿龙?” 青荷一阵狂喜,一颗心狂跳不已,她急急忙忙披上外衣,便起身冲出门去。 那人奔的极快,离得又远,雨雾中看不清晰,只看出他怀中好似还抱着一人。 青荷加快速度,一直追到“蜀灵殿”。 那人已经一跃而入,伴随着一声惊呼:“父亲!父亲!阿秀有难,速速相救!” 此言一出,四下皆动,过不多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青荷方知并非阿龙,不由大失所望。她再不近前,只在窗外隔着窗棂向内观看:“蜀陵二仙”双双坐于床前,都是悲怆满面。 地上垂手侍立一人,居然是“剑仙”之女——奇水,她满眼都是泪,满脸都是悔。 窗外雷声鸣鸣,暴雨不歇,室内泪水和着雨水,纷纷流淌,聚了一地。 青荷再看卧榻,不由惊骇至极:一个女子僵躺在床,面色阴紫,气若游丝。定睛再看,不是别人,正是“剑仙”次女——红袖。 “花仙”仔细探脉,时而沉思,时而低语,时而自问,时而自答,最后才一锤定音:“师兄,阿秀中了必是砧霜之毒,此乃夕砷、头乌、木番混合之物,剧毒无比。” “剑仙”闻言悲痛至极,半晌无语。 奇水泪眼阑珊:“秀妹妹服过鸩酒之后,我便将她抢回宫中,私下灌以清水强行洗肠,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依然无济于事。我一筹莫展,是尔星夜兼程,来到蜀陵。” “剑仙”神色黯然:“阿水虽是片刻不曾耽搁,奈何阿秀服毒日久,砧毒虽是剂量不大,可是早已深入体肌。事到如今,实难清除。” 奇水闻言急道:“我一路狂奔一路想,若给阿秀服用咱们‘蜀陵’特有的窦吕草、银金花、沟纹藤,不知可否有效?” “花仙”满面含忧,连连摇头:“砧霜火力过旺,毒性太强,何况中毒时间过长,阿秀早已心肺受损,药石罔及,这些花花草草,未必有效。” 奇水急的眼泪转眼圈:“这便如何是好?” “花仙”一番沉吟,才徐徐说道:“如今需要一人,不仅要有较强的功力,而且需身具寒毒,唯有如此才能运功给阿秀以毒攻毒,将她浸入五脏六腑的湿热尽数排除。” “剑仙”一脸难过:“这样的人,除了臭名昭著的‘枫叶派’、‘金塞门’,哪里还有?” 青荷在窗外闻听此言,再不犹疑,一跃而入,主动请缨:“青荷不才,愿为秀姑姑效犬马之劳。” “剑仙”大吃一惊,猛一抬头,不禁微微颔首,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花仙”则是大喜过望,第一次对青荷表达出由衷的赞许:“小荷,你中过枫叶寒毒,自然阴寒至极,倒是最好的人选。” “剑仙”忽又蹙眉,只觉于心不忍:“小荷,你要知道,你若以毒攻毒,救护阿秀,对你功力、体力、健康损失都不小。你本就身中寒毒,身体不算好……” 青荷急忙打断‘花仙’:“爷爷不遗余力爷救护我家阿龙、绿芙,我更要知恩图报,救护秀姑姑。” 言毕,不容质疑,走马上任。 砧霜之毒,性如烈火,饶是天冷冻死狗,为红袖驱毒疗伤之时,青荷都形同炙烤,犹如火烧。 此后的日子,更是辛苦,每日除了救芙,便是救秀。 奇水忧心不已,一刻不离亲妹,终日洗面以泪。 青荷不明就里,也不敢多言。那日实在隐忍不住,轻声相问:“水姑姑,秀姑姑因何遭此大难?” 奇水犹豫再三,这才缓缓开言:“我思前想后,终究怨不得君上,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法释怀。” 青荷闻言一惊,心底暗道:“原来真凶是博赢,果然伴君如伴虎,君王猛于虎。” 奇水却并无恨意,只是低声叙述:“君上心系天下,素有包罗四海之心,恨不早日华夏一统,缔造四海升平,开创万邦来朝。九年前,君上舍生忘死,御驾亲征,收复北晋,尽得中原之地。这些年来,更是励精图治,废寝忘食,堪称一代明君。” 青荷闻言,十分不以为然,心底腹诽:“所谓帝王,不过是比常人多了几分野心、贪心加狠心,何必说的冠冕堂皇?” 奇水却情深意浓:“只是,自七年前君上遭受那场旷世情劫,便沉默寡言,心性大变。他终日冷冷的,淡淡的,除了朝政,诸事无心。倘若有闲,他也 只宿在我迎水宫,而且不言不语,无欲无欢。 我是他发妻,深知他禀性。他虽不多话,却素喜热闹,从来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他曾那般喜爱情事,曾经乐此不疲。这你都知道,我也无需瞒你。” 青荷垂头无言,并不接话,心底暗骂:“奇水真是奇葩,这样的夫君也值得夸?” 奇水呆呆看了她,半晌,又说:“如今的君上,简直判若两人。我唯恐闷坏了他,更担心他积劳成疾,就委婉劝谏,请他去年轻貌美的妃子宫中转一转。或者,哪怕去临幸“蓝枫子”、“金蛛子”,只要不这般万念俱灰就好。” 青荷闻言更是大惊:“水姑姑是大贤大圣,还是大德高僧?如此淡定从容,与世无争?如此超凡脱俗,世间又有几人能?” 奇水缓缓又说:“哪料到,我话一出口,君上便默默看着我,无喜无悲,无怒无怨,良久才问:‘阿水,她嫌弃我还不够,你也来给我火上加油?’ 我不尽烦忧:‘君上明明知道,我每日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期盼君上恩典。’ 君上依然面无表情:‘你确实不像她,她甚至不屑对我说出半句假话。’ 后来数日,他果然不来迎水宫。我喜忧参半,惴惴不安。” 青荷大惑而特惑:“博赢不去迎水宫,何喜之有?分明只有忧,何来喜忧参半?”细细一想,终有所悟:“夫唯不争,故无尤。水姑姑要么已经得道,要么已经成仙,唯有如此,才能超凡脱俗。” 细细观瞧,奇水非但并未得道,更未成仙,反而失魂落魄,口中轻轻地说:“一日清晨,我正替君上忧心,便听宫人来报,君上不曾早朝。顿时,常乐宫上下,都是慌了手脚。我前朝后殿找了个底掉,却是找君上不着。” 青荷闻言更是大惑不解:“博赢这么爱更敬业,怎会无故脱岗?” 奇水却是满面悲伤:“后来我终于找到了君上,你肯定猜不到,他居然是在地牢,而且昏迷不醒。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他已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当真吓我不浅。” 青荷陡然想起当日关押自己的地牢,心中暗道:“难道是一报还一报?让博赢喜欢上阴暗和湿潮?” 灵机一动,念起那惊悚的“毒蜘蛛”,不禁变色说道:“凶手会不会是‘金蛛子’?她心肠歹毒,曾残害过天权夫妇,很有可能陷害你家君上。” 奇水不置可否:“一切皆有可能。君上病得极是蹊跷,射狼无法探明病因,只知他寒气袭体,伤及心肺。 我日日夜夜守着君上,更与紫逍、紫遥、博砚,轮番用‘神农炎阳功’为他驱寒补气。 君上的病情却反反复复,不见好转。他卧病在床,一拖半年,无可奈何间,便授权博砚全权主持政事。” 青荷点头:“大殿下聪明仁爱,定能不辱使命。” 奇水却深深蹙眉:“那是多事之秋,吴国上下,内忧外患,接连不断。豪强并举,财政赤字,国库空虚。朝野内外,风雨飘摇,动荡不安。” 青荷闻言心生恻隐:“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听阿龙说过,你们先是东越大旱,南坞大涝,天灾**,民怨载道,百姓不堪豪强盘剥,揭竿而起;又是北鞑落井下石,大兵压境。似乎这些不足以打击东吴,北晋降将又勾结鞑人谋反。当真是一险接一险,一环扣一环。” 奇水突然面露感激之色:“当时蜀君曾命龙侍郎起兵东征,幸而龙侍郎抗命。不肯乘人之危,否则东吴能否渡过难关,当真难说。” 青荷微微一笑:“阿龙不肯东征,主要原因是不肯涂炭两国生灵,其次是你东吴气数未尽,倘若西蜀大举进攻,你东吴军民必将放下仇怨,同仇敌忾,奋起反击,如此一来受益者反而是东吴,却不是西蜀。” 奇水闻言肃然起敬:“小公主虽不喜政事,却能博通古今。当时的东吴,确是水深火热:北晋是东吴腹地,地处北鞑东吴战略要冲,北晋有失,东吴危矣。回想当年,东吴危机四伏,入不敷出,险象环生,打又不敢,和又不甘,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多亏天璇善谋善断,天玑睿智多谋,鉴于财力有限,兵力难支,力主内修外联。” 青荷闻言连连点头:“这确是一招妙棋,可谓救国之举。” 奇水轻声说道:“博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采纳两人建议,举一国之人力,倾一国之财政,创新体制,匡扶法度,安抚百姓,终于压住东越南坞之祸。 为解北鞑北晋之忧,天璇不畏艰险,一叶扁舟,越过淮河,单人独骑,寻见晋王,直言是非曲直,阐明利害得失。 北晋本是地处中原,本是我华夏之正朔,曾被北鞑屠城灭国,素来满心怀恨。 天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终于说服晋王,脱离北鞑。如此一来,兵不血刃,燃眉之急得解,北晋重归东 吴,共抗北鞑,当真皆大欢喜。” 青荷深以为是:“平心而论,东吴内忧外患得以平息,天璇居功至伟,天玑功不可没,博砚更是决断有方。如此解决问题,又令东吴立于不败之地。” 奇水却连连摇头:“只是,此乃非常之举,皆是博砚与天璇、天玑私下商讨,自作主张,并未征求君上,只因担心他病势加重,又唯恐朝中奸佞,从中作梗。 及至君上痊愈,博砚才斗胆道出实情。君上果然勃然大怒,可是左思右想,也是苦无良策,更无第二种选择。 那时的我,曾一厢情愿,以为君上身体康复,恢复如初,我便苦尽甘来。哪料到,他第一日亲政,弹劾奏折便如雪片横飞,均是旁敲侧击,含沙射影:指责博砚勾结反叛,私用巨款;苟安求和,丧权辱国;绕过首辅,盗用国玺,欺君罔上。 当真是‘字字诛心,句句死罪’,君上想压都压不住。 幸而天璇舍生忘死,替博砚挡下所有罪名。幸而君上力保,以佐导储君失职之名,将天璇明里流放南坞,暗里令其奔赴桂地顾请天枢。” 青荷闻言大悟:“博赢眼见内奸隐藏至深,凶残成性;外强眈眈相向,如狼似虎,这才远赴桂地,欲亲自请回天枢。欲兄弟联手,力挽狂澜。哪料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天枢遇害,博赢遇险。” 奇水满面忧愁:“君上归来之后,形容枯槁,愁云惨淡。偏偏内奸穷凶极恶,又暗中指使大臣,弹劾天玑,伺机废储。 为救博砚,天璇重返蒹城,投案自首,深陷牢狱。 内奸得寸进尺,步步为营,凶残至极,再次鼓动权臣,上奏国玺盗用之事,剑锋直指天玑。非但如此,还隔山打牛,剑指博砚。” 青荷闻言大惊:“内奸究竟是谁,如此穷凶极恶?” 奇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岔开话题:“面对如此危机,天玑危矣。秀妹妹心念夫君,义无反顾,直闯大内,直言不讳:是她背着所有人,潜入常乐宫盗出国玺,在两国停战协议之中,盖上龙印,一切与天玑无干。言毕,秀妹妹便饮下鸩酒,替天玑抵罪。” 青荷闻言身心震撼:“秀姑姑大智大勇,堪称真英雄。” 奇水满面恻然:“当下,朝野震撼,秀妹妹用生命换来夫君一时平安。君上眼见秀妹妹此举,既是感动,又是震怒,当即明言,有再提及此事者,杀无赦。天玑之难,终于得解。博砚至今,仍被禁足。秀妹妹更是命在顷刻。” 奇水言毕,泪如雨下,几不能语。 青荷闻听,涕泪沾襟,满心怀恨,连连追问:“背后阴谋行凶的究竟是哪个恶人?水姑姑能否直言?” 奇水一脸悲苦:“我一直疑心金峰。” 青荷闻言,只觉虽在情理之外却在意料之中:“金峰,东吴的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峰?” 奇水深信不疑:“不错,天璇甚至直言,当年刺杀君上、最近谋害天枢之人,便是金峰。可是这些只是猜测,拿不出真凭实据。金峰素来心思缜密,又擅长蛊惑人心,朝野上下对其推崇备至,他做事更是滴水不漏。” 青荷沉吟片刻,便说:“金峰究竟何许人也?应该追其本源,昔日刺王杀驾的那个北鞑奸细“金蝎子”,会不会便是他的前身?” 奇水却连连摇头:“金峰虽是图谋不轨,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北鞑奸细,行凶桂地,与他风马牛不相及。何况,两次行刺,他根本不在作案当地。” 青荷心下疑惑,蹙眉说道:“狡兔尚且三窟,蛇蝎更有九毒。”忽然想起一事:“依我之,抛开‘金蝎子’不说,‘蝉蛛二子’定是帮凶,他们远赴桂地,灭绝人性,诛杀天权满门,此事可是我亲见。单凭这一条,便可治其重罪,然后顺藤摸瓜,定能将这般小人一网打尽。” 奇水更是峨眉紧蹙:“小公主有所不知,金峰其人,心思深沉,机警多智,赞议政政,素有独任之志,张驰驾驭,因势推移,也算旷世奇才,实难驾驭,更难打击。君上亲口说过,‘蝉蛛二子’充其量不过是小小的爪牙,可有可无,不足为道,便如雨后竹笋,杀掉一批再来一批。打草惊蛇,反而于事无补。” 青荷闻言更是错愕,心中暗道:“博赢再是化敌为友,怎能如此宽厚?脑子进水不成?‘蝉蛛二子’弥天罪行,居然不受处罚?”转念又想:“或许‘蝉蛛二子’是双料间谍,本来就是博赢安插在金峰身边最好的棋子,他怎舍得随意剿灭?” 可是想起璎珞夫妇含冤受死,不禁义愤填膺:“难道就这样由着他们草菅人命?” 奇水一声惨笑:“时局于我不利,除了顺应天意,我能奈之何?我倒没什么,可怜天权,一世英名,生生断送。君上回朝,还不及惩治,‘蝉蛛二子’便拿出人证物证,罗织天权罪名。” 第五百一十五章 唇亡齿寒 |||->->青荷闻言大惊:“天权夫妻安居桂地,多年隐姓瞒名,他们究竟如何给他罗织什么罪名?” 奇水连连苦笑:“他们冤枉他勾结伯艺,交好仲声,心向南虞,背叛东吴。” 青荷闻言只觉气闷,半晌才又发问:“水姑姑出走,天璇深陷牢狱,太子殿下会不会雪上加霜?” 奇水强忍泪水,一脸无奈:“当然会,我却力不从心。我整整护他二十四年,已经护到筋疲力尽。世事无常,君心难测,我若一味袒护,只会适得其反,君上只会猜忌更会。不如远离君上,让他一人静一静、理一理,等他把一切梳理清晰,说不定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青荷深以为是:“你们君上不是狠心决意之人,便是一时混乱,也绝不会难为亲生儿子。水姑姑现下确是应该低调行事,以待天时。” 奇水沉默良久,连连点头:“如今这情形,谁也说不清。奸贼内结豪强,外勾鞑虏,步步紧逼。君上内忧外患,难以控制局面。北鞑狼子野心,北晋反复多变。天道无常不可测,大殿下只能静候天命。” 青荷念及阿龙,口中急问:“北鞑趁乱打劫,已经攻破北夏,挺近西蜀。会不会兵分两路,勾结晋王,出兵东吴?” 奇水连连点头:“好在晋王举棋不定,北鞑虽已出兵,不能借晋地长驱直入。只怕晋王是墙头草,会见利忘义,倘若被鞑晋前后夹击,东吴定将危矣。” 青荷沉默良久,忽道:“事到如今,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蜀吴尽快结盟,共抗北鞑,以解燃眉之忧。” 奇水却是面色凝重,忧心忡忡:“东吴西蜀,世代血仇。结盟抗鞑,无异痴人说梦。在我看来,彼此不去趁火打劫,互分一杯羹,已算仁义至尽。” 青荷微微一笑:“吴君是非常之人,蜀君也不是泛泛之辈。依我之见,事在人为,两国结盟,极有可能。我认为只要陈情厉害,蜀君应该不会对结盟反对:西蜀在四国之中兵力最弱,依仗天险,自保尚可,侵略不是上策,此其一。西蜀正在发展实业,稳定前行,值此之际,干戈不如玉帛,此其二。即便争雄一时,未必争过北鞑,更不必说南虞,倘若四平八稳之势打破,自是对西蜀大大不利,此其三。既然蜀吴结盟抗鞑对西蜀大大有利,何乐而不为?” 奇水闻言面露喜色:“只要蜀君能够迈出吴蜀联盟第一步,我敢担保我家君上必将全力与西蜀修好。我只是担心,蜀君当真肯放下仇怨,与我东吴真心结交?” 青荷沉吟片刻:“蜀君我不敢说,阿龙早有此愿。不仅阿龙,还有蜀后。日后倘若我能回归缘城,可以去劝说蜀后。堇茶本是吴人,怎不希望家乡好?蜀君曾对蜀后言听计从,说不定便能说服成功。到那时,形势一片大好,水姑姑只管派大殿下出使西蜀,两国若能结盟,大殿下便立了首功。如此一来,再立储君,可望而可即。” 二人溜溜说了一天,可谓无话不谈。 又过了数天,奇秀依然不见好转,奇水心忧,哭道:“母亲生我们兄妹五人,哥哥英年早逝,禾妹、陵弟想必早已驾鹤西天。唯一一个贴心的秀妹,也是命运多桀。倘若连她我也保不住,活着又有何生趣?” 青荷含泪安慰:“水姑姑放心,‘花仙’说过,事在人为,只要咱们齐心协力,秀姑姑定能起死回生。” 奇水泪眼朦胧:“这些年来,秀妹妹常常期盼回神农顶看望母亲。如今这般情形,如何如愿?” 青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急忙献计献策:“水姑姑莫忧。俗话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多年以来,姑姑朝思暮想,盼着父母言归于好。此时倒是个绝好之机。” 奇水满心疑虑,看向青荷:“什么时机?” 青荷微微一笑:“岫姑姑病重,不能去神农顶,师祖母难道不能来蜀陵?倘若水姑姑亲自跑一趟,说明秀姑姑病情,师祖母必思女心切,说不定便打破誓言,重回蜀山。如此一来,师祖他们鸯梦重温,再不遥远。” 果然,一日傍晚,青荷正助红袖运功,忽觉清风徐来,帘珑微动,暗香袭人,不起尘烟。 抬头一看,一绿衣女子,飘然而至。她容貌清丽,风姿绰约,极似碧雪。一双水眸,直视前方,涟漪不生,波澜不惊。 青荷呆呆望着她,不知是喜是悲:“她定是碧苍,水姑姑、秀姑姑、禾姑姑的母亲。” 碧苍飘至红袖身侧,与红袖四手相握,面露悲色。 碧苍身后的奇水忙道:“母亲勿忧,父亲、师叔还有小公主,每日精心看顾,妹妹病情已有起色。” 碧苍面向青荷,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多谢殿下倾力相救。”她那声音,如烟飘秋水,如风吹碧波。 青荷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对她拜了数拜:“师祖母不必客气。”想到她极可能便是泰格之外祖母,想到芊芊阿禾已是不幸罹难,不由得阵阵心酸:“禾姑 姑,泰哥哥,我替你们多拜几拜。” 一泪出深山,清明谷雨连。本是龙行处,碧草盛其间。蜀地已遍暖,蜀山尚且寒。 浓雾重云至,细雨飘如丝。窗外绿如油,皆是一片湿。明明心有恨,化作一片痴。 正在伤感,忽觉光线一暗,一个高大身影,赫然于眼前。 “剑仙”望向碧苍,眼中雾气氤氲,便如窗外的重云。 碧苍目不能视,耳却能听,似明察秋毫,似浑然不觉,似貌合神离,似心有灵犀。 此情此景,青荷看在眼中。想到阿龙,更觉烟雨迷蒙,前路不明。 她悄悄退回房中,看到龙兄鱼弟,心情才渐舒渐畅。 笛龙一向称她大哥,鱼儿更不将她当成母亲。青荷浑然不以为意,甚至乐在其中,常常和他们称兄道弟。 笛龙聪明睿智,甚能体察荷情,似乎已经看出这为爱笑的大哥深有苦衷。 绿芙寒毒渐除,经络通疏,虽未醒转,气色却已如常,大有起死回生之望。 实际上,最不乐观的便是青荷自己,因连日乏累,早已身寒体虚,心力交瘁。尤其在夜深睡梦之中,更觉无极冰冷,“枫叶寒毒”时有发作。 那一夜,冰寒至极,忽闻阵阵暖香,似被阿龙拥入怀中。他温情脉脉,不言不语,她却激情万丈,欣喜若狂。只觉黑暗不返,阴霾不现,明月初悬,星光璀璨。 不料清晨醒来,却是蜀陵一梦。 青荷怅然若失,早膳之时方知,奇水一早已被她夫君博赢接回蒹城。 时光飞逝如电,转眼便近立夏。青荷每日思念阿龙,几欲不能自拔。好在龙兄鱼弟绕膝,其乐无穷。再细观绿芙,面色红润,气息均匀,心跳稳健,青荷不由心情大好。 是日晚间,正自彻骨冰寒,又觉松香扑鼻,更觉身后一暖,阿龙那悦耳之声响在耳畔:“青荷,你可曾像我想你一般刻骨地想我?” 青荷喜极而泣:“阿龙,我想你只会比你多,绝不会比你少。咱们虽然只在梦中相见,我已是极尽喜欢。” 阿龙紧抱着她,欢喜的声音都有些沙哑:“竟说傻话,你好好看看,可是在做梦?我难道不是你的阿龙?” 青荷心里一酸,泪流满面:“阿龙,你数月不来,我只当你再不肯要我。” 睡梦之中,相拥相吻,长长久久,阿龙终于又能开言:“青荷,你不光说傻话,还傻话连篇。我可以不要月亮,可以不要星星,怎会不要你?” 青荷满心悲戚:“实际上,月亮和星星,可要可不要,有一颗不多,没一颗不少。我怎能一日没有阿龙?可惜,相逢再好,不过是一场梦。明朝一醒,万事皆空。” 阿龙心下感动,一边给她脱衣,一边满口责备:“与你说过多少回?睡觉别穿衣,穿衣别睡觉。” 青荷念及往昔,满心委屈:“阿龙,你不知蜀山有多冷!蜀陵有多凉!你不在身旁,何必脱衣裳?穿多少都遍体生寒!盖多少都心冻成疮!” 阿龙一声轻笑:“你若怕冷,我每晚都会给你当被,你可别嫌累。” 她小嘴一撇,泪流满面:“阿龙,你太善变,你那情感,便如蜀山,风云变幻,让我这身心,忽而从南虞跨越到蜀陵,忽而从夏冷到冬。” 阿龙的声音又在她耳畔生根发芽:“青荷勿忧,容我将功补过,让你从冬返夏。” 青荷忽发奇想:“四季交替,促进人类种族进化;阿龙周期性变幻,难道是为了增进夫妻情感?” 阿龙微微一笑:“你夫君在外出生入死,你一天到晚就在深山酝酿歪理?” 青荷据理力争:“我说的哪里是歪理,分明是人生真谛。”心念爱人,上下齐摸,口中急忙发问:“阿龙,你这次可曾受伤,抗鞑战况如何?” 阿龙满面欢笑:“当然是大获全胜,如若不然,你夫君怎会有这样的好心情?” 青荷心情大好:“既然阿龙一次次创造奇迹,一次次解救苍生,立下不世之功,不如趁此时机,急流勇退,咱们常驻蜀陵。” 阿龙闻言却是神色凝重:“这一仗我虽侥幸胜出,却也不过是将北鞑赶到漠北,让他深入不毛,不敢轻易进犯。可是北鞑主力尚在,随时可能反扑。西蜀依然处境凶险,我必须随时备战。” 青荷峨眉深蹙,面露愠怒:“北鞑作为游牧民族,视天下为猎物,靠毁灭得国土,靠掠夺求财富,总之,战争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杀戮是他们的使命归宿。他们的生存逻辑,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误,这种世界观的倒退,因何长盛不衰、屹立不催?” 阿龙目光深邃:“青荷,看待历史兴衰,必须面向长远,不能只看现在,还要远观未来。他们注定会衰败,只是短时间难以看出来。” 青荷略一歪头:“阿龙,我明白。看事物不能只看表象,而要看实质。就像夏至,本是一 年中日照最强最长的一天,过了这一天,气温依然有增无减。因为惯性,高温还要持续两月。但是,无论如何,太阳注定从这一天开始逐渐斜射,天道轮回,继往开来,不可更改。” 阿龙微微一笑:“我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娶了个聪明的老婆。” 青荷却忧心不已:“阿龙,外族之患虽然堪忧,萧墙之祸更是不容小觑。以卓云的个性,不管你抗鞑抗吴,无论你有功无功,是否你低调高调,早晚有一天对你定不相容。既然如此,你必须趁早隐退,心里不能只想着别人,却不考虑自己。” 阿龙深深看着青荷:“青荷,我若听你之言,今日功成身退,明日便是三十年前功尽废。” 青荷深感忧虑:“阿龙,怎么会?” 阿龙不答反问:“青荷,你听说过雁奴么?” 青荷大惑不解:“雁奴?我只知道大雁,并不知雁奴。” 阿龙继续反问:“大雁很难打,最让猎人头痛,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荷脱口便说:“自然是大雁不得了,飞得快、飞得高,猎人很难打到。” 阿龙面色凝重:“可是,大雁飞的再快、再高,总要休息,猎人总有可乘之机。” 青荷终有所悟:“这时候就需要雁奴?” 阿龙连连点头:“孺子可教。实际上,是因为雁群中有一种鸟,警惕性极高,每每在苇荡宿营,它都会担当守卫。” 青荷闻言肃然起敬:“它就是雁奴?” 阿龙点头又说:“正是。猎人发现雁群,悄悄靠近,雁奴就会及时报警,猎人自然会扑个空。 但倘若猎人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一听雁奴报警,就会马上蹲伏。 雁群惊起,没有发现潜在的危险,就会落回原处休息。 总会有些大雁不满,飞上去啄食雁奴,惩戒它的通报失误。 高超的猎人就会乘乱继续重重深入。 如此数次反复,整个雁群皆被惹怒,群起而攻击雁奴。 之后,遍体鳞伤、尽忠职守的雁奴再怎么报信,雁群只管睡,再不去理会,更不知灭顶之灾,迫在眉睫。” 青荷大彻大悟:“这个狡猾的猎人,就会抓住时机,长驱直入,雁群便要惨遭血洗。” 阿龙连连点头:“我若不在朝中,西蜀的损失,不是少了个英雄,而是少了个雁奴。卓云高高在上,四周都是阿谀奉承,他每日如沐春风,定将一意孤行,执意东征。到那时蜀吴之战,在所难免,北鞑定将闻风而起,于是,西蜀前后受袭,亡国不远矣。” 青荷感悟颇深:“阿龙是在告诉我,事到如今,北鞑亡我之心不死,内忧外患无处不在,蜀吴便如齿唇,必须互利互惠,化敌为友,求同求存。” 阿龙暖暖一笑:“青荷,你既然明白我,就不要拖我后腿,既然绿芙已经渐渐好转,咱们再不能骚扰两位师伯,必须趁早回归缘城。” 青荷深受感动:“既然阿龙执意做雁奴,我也无力劝阻,只好先做好龙奴。” 阿龙紧紧相拥,莞尔一笑:“错,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恰恰相反,保护妻儿才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青荷深深蹙眉:“现在风声不紧,我先对你惟命是从,到时候万一遇到危险,我就要变身龙奴,定将绑架你回蜀山。” 阿龙朗声大笑:“我是一家之主,有的是智谋和手段,到时候谁绑架谁,那可说不定。” 次日,阿龙携妻带子朝辞“二仙”,告别蜀陵,回归缘城。 日子一如既往,青荷爱子如常,阿龙尽忠职守,依然官拜侍郎。 不同的是,绿芙的病情愈发好转,这一日终于缓缓睁开一双妙目。她只觉如同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梦,一切变了模样: 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站在身畔,眼中满是宠溺;一个美若天仙的妙人,轻声细语,嘘寒问暖;一个淘气顽皮的小弟,满面欢颜;最快乐的便是小笛龙,更是喜极而泣。 青荷载笑载言,抱着女儿走出房门。 绿芙无限诧讶:从前的青砖瓦舍,变成吊脚悬楼;从前的古色砖墙,变成碧绿竹篱;从前的五彩轻纱,变成瓜果桃橙;从前的七星针靶,变成极品秋千。 眼前这一切,让绿芙深感慰藉。只是,挚爱的双亲,再也无处可寻。念及于此,芙娃悲愤交加、泪如雨下。 于是,绿芙伤心欲绝,茶饭不进。 青荷忧心如焚,施展浑身解数,依然无济于事。芙娃只是垂泪,唯剩伤悲。 青荷由衷慨叹:“养娃难,养女娃比养男娃更难。” 危急存亡之秋,小笛龙却体现出一胎双生、情浓于血的优势,手捧松仁玉米粥,满面泪流:“绿芙,咱们必须好好吃饭,必须活得健健康康,因为有两件要事,等着咱们去做:一报龙叔叔活命大恩;二报金塞门血海深仇。” 第五百一十六章 青蛙王子 |||->->青荷闻言满目羡恋:“难得笛龙小小年纪,字字珠玉、发人深省。哪里像我,说不到点,还废话连篇。” 果然,绿芙闻听笛龙之言,吞悲饮恨,恭恭敬敬,拜谢龙荷救命之恩。更是雷厉风行,抱过粥碗,顷刻之间,风卷残云,将早膳一扫精光。 眼见绿芙面色红润,身强体健,阿龙那忧国忧民的脸,多云见晴,青荷一颗聪明糊涂心,尘埃落定。 青荷得了一双儿女,算是提档升级,虑事越发周全,在佛图山找了处清幽之地,给伯艺、天权、璎珞立了牌位,聊以慰藉二娃伤痛之心。 阿龙恭恭敬敬祭奠,心中默念:“天权,当年我误伤你的眼睛,纯属无意,你若泉下有知,莫要责怪。感谢你替我抚养一双儿女,我更盼你泉下安息。” 儿女同归,阿龙已是心满意足,唯有青荷依然食不甘味:“二娃虽对阿龙感激不尽,更是将逝去的父母奉若神明。时至今日,依然不容我探讨身世之谜,更不要说认祖归宗。事到如今,阿龙被俩娃称作龙叔叔,我被唤作大哥哥。细细一论,我整整矮了夫君一辈。从前,我想当大哥做不上,如今一天到晚‘大哥’喊得我晕头转向。偏偏笛龙叫上瘾,还带坏了绿芙。” 青荷毕竟是个乐天派,虽说辈分直线下降,权威却与日俱增,自认吃了小亏,赚了大便宜,便也不加计较。 绿芙身体既然一日好似一日,青荷便开始得寸进尺,盼望着奔赴佛图山,重振雄风,壮大球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日晚间,青荷兴高采烈,梦中奔上绿茵场。 不料正做美梦,却被抱入怀中,耳畔传来低吟: 夫君热拥太迷醉,不愿醒来只盼睡。古来圣贤都太累,唯有玩者耍的美。 梦中青荷索性对阿龙毫不理会,继续闪展腾挪、上蹿下跳、左翻右飞。 你看,阿龙一声令下,蜀球正式开赛,精彩纷呈,热火朝天。 时局不利,一开局对方队员便密切配合,猛烈进攻。前锋堇茶,更是不在话下,中场抢断,带球飞奔,指挥若定。 型号我方严密防范,一番围追堵劫,多次瓦解敌人的猛烈进攻。 双方势均力敌,蜀球反复易手。突然,我方后卫紧抓战机,抢过蜀球。顿时,形势逆转,我方战略反攻。绿芙急带狂走,助跑腾飞,飞起一脚。青荷接球,大敌当前,怎能谦让?带球如飞,势若离弦的箭。 曼陀抢逼,青荷不愿以身犯险,旋即飞传笛龙。 笛龙聪慧果敢,审时度势,深觉射门时机不成熟,索性带球急转。前锋小鱼儿,冲上前来,积极接应。笛龙随机应变,飞球传送。小鱼儿反应如神,见机行事,飞追跟进,极传阿龙。 阿龙将蜀球稳稳控在脚下,陡然爆发,带球突击,飞一般晃过对方中锋卓幕,绕过后卫元臻,长驱直入。 眨眼之间,敌人防线被撕开一道裂口。阿龙看准时机,猛抬右脚,全力射击。 蜀球旋风一般飞起,直奔对方大门。 对方守门员卓云奋不顾身,纵身一跃,飞扑而至,双臂极挥,被蜀球撞飞在地,呲牙咧嘴。虽是如此,侥幸不进,敌方大喜过望。 眼见卓云将蜀球抛出,青荷疾飞而至,稳定带球,快速前进。不好,曼陀却来铲断,青荷一闪,风驰电掣般突破,越过“鬼门关”,传球阿龙。 阿龙迎着来球,出乎所有人意料,开了一个半场大脚,怒射球门。 卓云正在得意方才的成功,根本来不及扑救,眼睁睁看着蜀球破门而入,追悔不及,扼腕叹息。 青荷一蹦三尺高,荷心振奋,荷汗如雨。 阿龙最是善解荷意,已在帮荷脱衣。 青荷得寸进尺,只盼迅速脱光:“踢球只穿半袖半裤就好,免得酷热难耐。何况,脱衣、换衣、洗衣,实在麻烦。” 阿龙本是兴高采烈,闻言登时大怒无疆:“你踢蜀球本已抛头露面,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想上天,倘若露手露体,我岂不是声名狼藉?” 青荷闻言怒不可遏:“亏你还是革新派,妄谈新政新法,兴利除弊。不过叶公好龙,骗人骗己。你没见蜀国船夫,都打赤膊?我身为女子,已够倒霉!不能打赤膊,还不能打赤臂?” 她一怒之后,梦境彻底改观。于是,绿茵场变成五鲤湖,又凉快,又安静,人迹罕至,想穿多少穿多少。就是不穿衣,阿龙也绝对不会有异议。 果然,阿龙不怒反喜,一喜之下,便行激吻,亲得青荷血脉喷张,泪眼朦胧,耳红心跳。那心跳之声,比五鲤湖青蛙叫,还要响亮。 咦?青蛙叫怎变成人语?还这般悦耳:“青荷,我问你一句话,定要如实回答。” 青荷闻言震惊:“怪哉!青蛙难道不再冷血?怎么又温暖,又热情 ?这也罢了,怎么还会说话?而且,不光会说话,还会提问,还会强人所难?” 念及于此,只觉做贼心虚:“阿龙,我扩建球场,可没用你的银两,既然用的姐姐给我的体己,你干嘛这么声色俱厉?” 阿龙并不看重钱财,依然面色凝重:“当年,你从天坑坠入粤江,是不是产下龙娃?”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炸出一个霹雳,青荷大大吃了惊吓,惊吓之后,梦不敢做,猛然惊醒,虽是如此,思维依然停留梦境:“阿龙,你是青蛙王子?如此要事,因何不早说?” 言毕,她睁开双眼,即刻看见:鼓鼓的腮帮,变成英俊的脸庞;碧绿的上肢,变成宽阔的肩膀;雪白的肚皮,变成黝黑的胸膛。怎么,青蛙当真变身王子?而且在转瞬之间? 青荷难以置信,对着他又黑又亮的龙眼,看了又看,直到亲见那瞳孔之中,倒映着一张惊慌失措的荷脸,这才从曼妙的梦境,回到残酷的现实。 惊吓过度,青荷赶紧又将青蛙之言,重温一遍,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原来半年以来,青蛙经常对我青着脸,就为了这个。” 念及于此,青荷瞬间体如筛糠:“大事不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青蛙开始找蝌蚪!天哪,已经过了九年,他怎么还揪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给我不堪! 倘若他知我遗弃龙娃,不知如何震怒?想当年,我不过把鱼娃到水中一秒钟,他都暴跳如雷。若知我把龙娃丢在粤江,而且是一生一世,还不气的和青蛙一样?” 青荷过度受惊,一颗心比粤江还要起伏不定,比青蛙还要跳跃不宁:“阿龙!坠落粤江之时,我可没怀娃,更未生娃。” 说到此处,青荷恨不得即刻变身青蛙:“据说青蛙宝宝,也就是小蝌蚪,可在水中孕育,水中成大,而且,还会找妈妈。 倘若我变身青蛙,当年生在水中的龙娃,完全可以自力更生,长大成人,说不定还能主动找龙爸。 可惜的是,变不成青蛙,找不到蝌蚪,除了极力否认,我能有何良策?” 青荷的极力否认,更让阿龙满腹狐疑:“青荷,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桂地你本是怀着咱们骨肉。” 青荷闻听此言,浑身战栗,一颗心剧烈狂抖,急中生智,再抛**弹:“阿龙,你怎这般健忘?那时候咱还不是夫妻,我就是想怀怎能怀得上?” 阿龙将她抱在怀里,默不作声,注视良久。 青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顶长草,手脚飘摇。一阵冰冷,哆哆嗦嗦,无处遁逃。 阿龙不尽失望:“与泰格揣测的一般无二,她死不认账。不要说高瀑失子,就是见贤思齐,她从来提都不提。看来,我不该迁怒泰格,多亏人家坦诚相见,要不然,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念及于此,阿龙冲冲大怒。刚要爆发,青荷反客为主,率先发话:“阿龙,你别生气,你更放心,我心知肚明,咱们的笛龙与绿芙,不管是珍珠姐姐所生,还是其他姐姐所出,都是你的亲骨肉,我都会视为己有。” 闻言的瞬间,阿龙浑身打起了冷颤,更对她的想象力,敬佩得五体投地:“我总算明了,因何你待两娃那般好!你这个小傻子!已经思维混乱到不可救药!” 阿龙暴怒:“青荷!你难道和凌渺一般愚不可及?我与珍珠,不要说夫妻之事,就连男女之情,都不曾有!” 青荷看向阿龙铁青的脸,眼睛吓直了,鼻子吓歪了,舌头吓僵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阿龙,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只要你别发脾气!” 想想阿龙上次动怒,还是原来蜀山!足足未怒一年!十年磨剑,锋芒毕现;五年动怒,金石立断! 一想到阿龙积攒五年的怒气,顷刻爆发,定将霹雳千道,雷霆万钧,整座将军府,都要天打雷劈,松树、柏树、桃树,连根拔起,柑橘、脐橙、翠竹,万劫不复。 顿时,青荷吓得像寒风中凋零的荷叶,通体乱颤,趁阿龙尚未暴打之前,赶紧把小脸,死命贴上黑黑的胸膛,心中暗想:“先把脸藏好,省得破相,我还指望着龙娃、芙娃叫我一声娘。” 阿龙眼见她趴在怀中,吓成一只冻猫,浑身冰凉,抖做一团,又是心疼,又是恼恨。思来想去,咽下狂怒,偃旗息鼓。心下满是忧虑:“她最近不知何故,‘枫叶寒毒’反复,每至深夜,通体冰冷,无知无觉。事到如今,家中一大一小,都被侵扰寒毒,我这日子当真途穷日暮。” 无论如何软硬兼施,这小东西视死如归,不肯招供,阿龙长叹一声,懊恼至极,当机立断,不惜反目也要施展激将之法:“青荷,还记得当年在听风山,我曾给你熬下一碗汤药?” 哪料到,她莞尔一笑,心下确认,此事无伤大局,何妨据实相告:“当然记得,可惜我喝完之后,心生恶心,一不小心,吐个精光。怕 你责骂,是尔不敢说实话。” 万万不曾料到,此话一出口,阿龙陡然变色,怔怔看着她,泪如雨下。 阿龙终于收起眼泪,却是眼神错综复杂,神情千变万化,忽而忧悒,忽而欢喜;忽而悲戚,忽而乐极。 青荷满腹狐疑,又做贼心虚,低下头去,不敢多问。 半晌,他又熬忍不住,泪如泉涌,却不愿被她看透,飞身下床。 青荷侧耳倾听,窗外本无声,万籁皆俱静。身在床上卧,无语问楼顶。满眼尚泪盈,顷刻入梦境。 阿龙忍泪抬头,苍穹如野,明月如钩,朗星如眸。他侧耳倾听,蛙声虫鸣,细细索索,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世界一片清明,他却无尽伤痛。 极力压抑,极力熬忍,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意。不料侧耳再听,卧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擦干眼泪,急不可耐冲进房中,热切抱着她,吻净她残存的泪痕:“青荷,你总是睡得这么快!我本欲和你推心置腹,你却不肯听!你从来不知,我何等爱你!可我不能不怨你!可不能不恨你!你总是轻言放弃!从前曾有多少次?以后还有多少回?我待你比地厚重,你待我比天还清冷!” 细细聆听,心跳忽而畅快,忽而克制,忽而亢奋,忽而焦灼。 细细体味,血流忽而徘徊,忽而停滞,忽而奔涌,忽而疯狂。 耳中的声音,此起彼伏,忽而风声鹤唳,忽而安静出奇;忽而身陷绝境,忽而草木皆兵;忽而惊天动地,忽而无声无息。 眼前却黑成一片,暗如鬼域,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无所畏惧。 偏偏嗅觉灵敏,四面八方,飘来荷香,无欲而无求,平淡而平和,却沁人心脾。极目四望,无边无垠的荷叶田田出水,摇曳碧绿的湖中,数朵碧绿的荷花,探出头来,看向自己,娇羞一笑,美得纯朴简单,美得含蓄淡然,美得顽皮娇憨。美出青春年少,美出百媚千娇,美出绝代逍遥。 阿龙只觉身体越飘越轻,忽而化成清风,融入她荷香;忽而变成月光,照入她荷心;忽而幻成星河,流入她荷蕊;忽而梦成龙珠,滑入她荷径。欢愉,无可比拟;痴狂,喜极而泣;忘我,相融相合。 不知多少次生死轮回,阿龙终于在清晨觉醒。不能终日沉荷湎荷,加之芙娃日益康复,阿龙终是起了个早,安心去上早朝。 三娃一早洗漱完毕来到堂屋,早膳已准备齐全。懂事的笛龙,忙端上碗筷,只是不见阿龙,口中忙问:“大哥哥,龙叔叔呢?” 小鱼儿一边递碗放筷,一边嘻嘻哈哈:“父亲上朝去了,卯时便走了。前晌在蜀玉宫,后晌在政事堂。须得忙上六个时辰,酉时方能归家。”他虽调皮,却懂事听话。泰格临行交代,更是牢记于心。因此,一家五口,只有鱼娃的称呼差强人意。 笛龙惊讶至极,脱口而问:“龙叔叔还需上朝?” 绿芙低头盛粥,轻言细语:“龙叔叔定是位将军,你看他文韬武略,叱咤风云。”她虽相貌酷似荷妈,性情却极似龙爸。 荷妈得此爱女始料不及,不尽欢喜:“这么个丁点小可人儿居然如此心灵手巧,善解人意,做饭做菜又是是个好手,简直无可挑剔。” 小鱼儿得意忘形,捡出一屉包子安安稳稳放上餐桌:“咱父亲不光是将军,还是大名鼎鼎的蜀相。” 笛龙和绿芙异口同声:“龙相?” 小鱼儿被震得烫了小手,急忙对着手指哈了一口气,才敢继续说道:“一点不错。” 不料,鱼娃言未毕,龙娃已是脸色陡变。他站起身来,饭也不吃,便走出房去。 再看绿芙,也是面色如雪,双目发直,怔怔望着哥哥的背影,片刻之后,也跟着龙娃奔了出去。 小鱼儿十分郁闷:“我如此道出父亲威名,不为炫耀,只为同喜。他们不喜不乐也罢,怎么反而又惊又吓?” 再看荷妈,正在厨房对着一盆面,挥汗如雨,孤荷奋战。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大老虎阿龙前脚一走,小猴子青荷,就野心勃勃,称王称霸。只可惜,美猴王不好当。实际上,不要说大王,连大哥都做得吃力。于是,青荷当机立断:“先从猴哥做起。”作为猴哥,首先要给弟妹备餐。解决四人饭,和好四人面,当真是任重而道远。 本来,以往和面之事,常常由大老虎亲自指点,甚至亲自操刀。可惜昨晚大老虎被小猴子气了个饱,一怒之下,龙颠凤倒不睡觉,云缭雾绕乐逍遥。青荷虽梦中欢情不知道,阿龙却差点误早朝。 青荷这只笨猴哥捣鼓半天,盆里面没和好,脸上面花里胡哨,变成吹胡子瞪眼睛的笨猫。她心念蜀球,心急火燎,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哪成想,欲速则不达,一不小心,又迷了眼睛,什么都看不着,是尔错过了儿女的隐情。 第五百一十七章 恩怨难分 |||->->青荷和好面,勉强挣开扑面迷离的猫眼,走进餐室,这才发现:咦,猫弟猫妹皆不见,看来,我这猫哥也做到头,下岗已经不再遥远。 再说绿芙追着笛龙奔出吊脚楼,跟着他一直躲到桃树之下的墙角里头。 笛龙熬忍不住,眼泪似断了线的水珠,一边奋力擦泪,一边哽咽说道:“绿芙,咱们走吧,这里不可能再是咱们的家。” 绿芙蹲在笛龙身边,仰面看向树上飘落的桃花瓣,眼泪依然肆无忌惮:“龙叔叔待咱们如同亲生,咱们怎能捕风捉影,不辞而别?” 笛龙强忍悲声:“绿芙,你还执迷不悟?毫无疑问,他就是当年的龙相。父亲和他不共戴天,你我岂能因为一己之利,忘记血海深仇?” 绿芙泪水翻涌:“那不过是儿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咱们根本不明就里,怎能断章取义?何况母亲遗言说的清清楚楚、犹在耳畔,母亲亲口说过:让咱们‘来蜀国,找龙帆’。如此可见,龙叔叔只是恩人,不是仇人。非但如此,你我能来西蜀,本是天意。倘若顺从天意,母亲在天之灵,何等慰藉?倘若逆天行事,母亲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笛龙伤痛至极:“母亲虽是句句箴言,父亲的话更不能相忘。咱们倘若认贼作亲,父亲地下有知,何等饮恨?” 绿芙涕泪滂沱:“你难道忘了?父亲临终是有饮恨,可那是对金塞仇人,不是龙叔叔!何况他弥留之际,最关心你的安危,你若安全,他定能含笑九泉。再说,便是父亲活着,倘若见了龙叔叔,了解实情,说不定便尽释前嫌。总而言之,咱们绝不应把龙叔叔当成仇人。你且想想,仇人怎会甘冒生死,救你无所畏惧?仇人怎会倾尽所有,爱你全心全意?仇人怎会不眠不休,护你不离不弃?这些难道不是你亲眼所见?不是你亲口所说?怎转瞬便忘到脑后?怎转眼便推倒重来?” 笛龙哽咽不能语:“那时,我一无所知、糊里糊涂。现下,却心明眼亮,看的一清二楚。咱们固然不能以怨报德,又岂能认贼为亲?” 绿芙眼含热泪,极力规劝:“笛龙,谁是贼?谁是亲?你要分清楚。你曾亲口说,我们必须报龙叔叔活命之恩、报金塞门杀父之仇。龙叔叔是亲人,金塞门是仇人,你永远不能否认,更不能颠倒乾坤。” 笛龙闻言涕泪交加,如雨倾下,思前想后,实难两全:“此刻出走,我兄妹必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我想保护芙妹,根本有心无力。” 绿芙眼看笛龙动摇,更是趁热打铁,直奔重点,倾力相劝:“咱们若听父亲的话,就应像他一样恩怨分明。咱们真正的仇人,永远都是‘蝉蛛二子’,从来不是龙叔叔。” 想到“蝉蛛二子”灭绝人性,笛龙瞬间变色,双手握拳,怒视长空:“但有一口气在,我必将手刃恶贼!” 绿芙蛾眉倒竖:“正是,不杀恶贼,日后如何对得住父母?”话已出口,又深恐笛龙不自量力,私下寻仇,含泪又说:“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只有跟定龙叔叔,十年磨剑,苦练神功,大仇才能有望得报,父母才能九泉含笑!” 笛龙深以为是,兄妹于是达成共识,涕泪相拥,泣不成声。 笛龙良久才强忍悲声,咽泪装欢:“绿芙不哭,都是我不好。你重伤未愈,我不该惹你伤心。” 绿芙忽然想起一事,更是涕泪滂沱:“笛龙,我弄丢了桃木梳,弄丢了母亲的遗物。” 笛龙忙掏向怀中,将一物递给绿芙,哽咽着说:“你看看这个,我一直替你收着呢。母亲临终之言,我时刻谨记,不要说桃木梳,便是玉笛,便是宫图,也都深藏不露。” 绿芙小心翼翼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她无比真爱的桃木梳。她如同抓住稀世珍宝,紧紧握在手中,更是涕泪纵横:“笛龙,母亲临终之言,我总是想不明了。” 想起养育他的母亲,那张慈祥的笑脸,陡然浮现。 想起生养他的母亲,那张顽皮的笑脸,同时浮现。 笛龙瞬间伤心无极,刚欲和盘托出,突然改变心意,语气无比坚定:“绿芙,不必多想。父亲只有一个,母亲更是唯一,任何人都不可代替。” 他一边含泪劝慰,一边用宝贝宫图包好玉笛,包好桃木梳,统统收回怀中。念及父母,更是涕泪纵横:“这是父母遗物,咱们需好生收着,便如父母永远活在身边。” 那常乐宫图,乃伯艺所留。自笛龙出生那日,伯艺便立下雄心壮志,让外孙承祖业,做个广厦千万家的能工巧匠。便在伯艺去世当日,还曾教授笛龙建筑奇门之术。 二娃流泪不止,忽听桃林外小鱼儿一声大笑:“龙哥,芙姐,又玩捉迷藏?还藏不仔细,偏偏被我逮个正着?” 话未说完,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鱼儿就已经跳到近前,眼见二娃满面泪流,口中奇道:“龙哥,芙姐,好好的,哭什么?清明节没哭够么?” 话一出口,眼见俩娃更悲戚,小鱼儿眼珠一转,笑得阳光灿烂:“你们必定和母亲一样,迷了双眼。” 此言一出,笛龙当即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摆出大哥的派头,拉起芙娃鱼娃的手:“走,咱们去帮大哥哥包饺子,她急着和面做饭,又惦记踢蜀球,想来早已望眼欲穿。” 再说青荷,因从南虞带回一儿一女,归蜀不出数日,便成了缘城一大谈资。 幸而阿龙舍命抗鞑,战功赫赫,否则,青荷又是树大招风,成了众矢之的。 别人说什么,青荷也不在意,她的两个闺蜜,惊诧之余,欢喜之余,却是愤慨无极。 眼见双生子像龙似荷,堇茶、弄玉都是异口同声:“龙娃、芙娃必是龙荷亲生。” 二人掐来算去,揭开谜底:九年前,青荷回了一趟娘家,而且一去两年,必是为了藏虞做案。时间、地点、动机,不爽毫厘。 堇茶、弄玉惊喜之下,更是悲愤交加,接二连三声讨青荷的蒙骗欺诈:“你不会带娃,阿龙不曾抱怨,我们不曾鄙弃。你带娃回蜀,我们都会倾尽所能,全力相助。做什么偏偏隔心隔肺,藏在娘家?如此骨肉分离,于心何忍?如此骗来骗去,居心何在?” 尤其是堇茶,最能明察秋毫,深知此事蹊跷,更期望疑案中的疑点进行深刻解密:“双生子居然不叫龙荷爸妈,必定是另有隐情,可恨青荷从中作梗,好事变得一团糟。” 堇茶越想越是愤愤不平,忍不住对卓云连声抱怨:“亏龙侍郎待青荷那般好,青荷也好容易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做正妻,她却偏偏死不认账。实在不地道,实在太矫情。也怪阿龙对她太过恩宠,让她有恃无恐。青荷骗阿龙也罢,连我这出生入死的姐妹也敢隐瞒欺诈,是可忍孰不可忍?” 卓云怔怔看着堇茶,只觉啼笑皆非:“你这奇思异想也太离谱,虽说大龙、小龙十分相像,可人家阿龙那可是绝顶聪明,连子嗣传承都不清不明,这怎么可能?” 堇茶因支持卓云,力挺抗鞑,重得荣宠。此刻正对夫君撅着小嘴,不以为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龙侍郎虽是用兵如神,未必家事上明察秋毫。此次抗鞑成功,固然是阿云英明,龙侍郎应用,亦因与南虞及时沟通,两国同心协力,将北鞑一举赶进不毛之地。不仅如此,青荷因其特殊身份,在联合南虞上也算立了不小的功。我盼着将她扶正,倒不是因为她与我出生入死、交情过命,而是为了进一步交好南虞,利我西蜀。” 卓云连连摇头:“我能交好南虞,是因对双方有利,又与区区一个青荷有什么关系?” 堇茶旧话重提:“若非青荷这个南虞公主,若非龙侍郎这层关系,虞君怎么会痛快交好西蜀?” 卓云剑眉深蹙:“蜀虞结盟,只因能够实现双赢,不是一人两人能够左右。” 堇茶虽不敢苟同,却知难以全服卓云,急忙岔开话题:“她与龙侍郎本是一对好夫妻,可事到如今,却天意弄人,亲疏不分,以至于龙侍郎把人家娃当成自己娃,又把自己娃当成人家娃。” 卓云闻听此言,心下羞惭,一声长叹:“此话倒是言之有理,也是我欠阿龙太多。当初蜀吴一战,也是我太过冒险。若不是为了救我,阿龙怎会深陷囫囵?青荷怎会舍己救夫?从前因曼陀对鱼娃身世说三道四,被我一顿狠批。事到如今,整个西蜀都对阿龙子嗣讳莫如深。堇茶今日旧事重提,究竟又是何意?” 堇茶拥着卓云,一脸陪笑,终于吐露心声:“阿云,我不该出言无状,实际上,我就是太喜欢那个芙娃,她实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美艳绝天下。君上,你是没见过她,明眸皓齿、俊眼修眉,肤若凝脂、冰肌玉骨,风娇水媚似姣花照水,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不仅如此,还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温婉纯情。我实在喜欢她,一心想要给咱们儿子娶回家。” 卓云闻言转怒为笑:“女人家的脑子都是弹簧,连思维都是跳跃性震荡。你这弹性思维,实在让为夫望尘莫及。既然如此,我更要把话说到明处,芙娃再好,身世不妙,何况还是个庶出。配咱元臻,那可是万万不成。” 堇茶闻言不服,心底低呼:“阿云自己并非先君嫡子,怎么如此在乎嫡庶?”口中便说:“君上英明神武,可谓英雄不问嫡庶,何必计较绿芙?” 卓云一声长叹:“堇茶有所不知,正因我非嫡出,才不愿我的儿孙在这方面低人一等。” 堇茶闻言心下更是暗喜:“阿云言下之意,子女必须嫡出。既然如此,他再是宠爱卓卓,绝不会令其生出一 男半女。”微微一笑,边笑边道:“实际上,我只是为了提醒君上,对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万万提防,决不能让他们借口龙娃,诋毁朝臣,乱你朝纲。” 卓云怒气陡生:“乱我朝纲者,就是那个青荷。阿龙一世英名,生生被她断送。” 堇茶惊诧不已:“君上何出此言?青荷素来谨言慎行,怎会败坏夫君名声?龙侍郎不是大胜而归,重新赢回君上信任,如何被毁?” 卓云怒气不打一处来:“有妾不淑,有子非出,阿龙纵有赫赫战功,我纵然想要委以重任,可是阿龙昔日名望何在?日后如何做好群臣表率?” 堇茶良言相劝:“不过是偏见,不过是世俗,龙侍郎都不在乎,君上何必认真?” 卓云余怒未消:“非也非也,不除小恶,无以成大事。事到如今,阿龙若想恢复声望,唯有两个办法。” 堇茶急问:“阿云,什么办法?” 卓云直言不讳:“一是休荷,二是为青荷正名。” 堇茶半晌方说:“以阿云之见,如何为青荷正名?” 卓云直言不讳:“堇茶不说青荷是南虞公主么?倘若当真如此,她便是为了阿龙的前程,也该公开身份,一为自提身价,二为扫除流言。 堇茶低头沉吟:“君上,‘南虞双月’,绝代风华,名扬天下,这是众所周知。青荷为嫁阿龙,不知做出何等牺牲,她有她的苦衷,倘若公开身份,如何对得住给她与泰格赐婚的虞君?如何对得住生她养她的南虞?” 卓云鸡蛋里挑骨头:“青荷即嫁给阿龙,生是龙家人,死是龙家鬼。还管什么南虞脸面?顾什么南虞君威?” 堇茶闻听此言,只觉左右为难:“无论如何,国难未除,咱们需要龙侍郎这等忠臣良将,他又爱荷至深,不可逼他太甚。” 卓云深以为是,再不反驳:“不错,我欲晋升阿龙为兵部尚书。倘若他正确处理青荷,能够不反对我东征,阿龙甚至可以进内阁。” 堇茶闻言,喜忧参半:“龙侍郎若知君上用心良苦,更会精忠报国。” 卓云豪情万丈:“倘若阿龙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定能尽得蜀吴之地,北可抗鞑,南可得虞,纵横华夏,一统天下。” 堇茶闻言心惊胆寒,鼓足勇气良言相劝:“阿云乃千古帝王,值得万众敬仰。依堇茶之见,龙侍郎无论如何对待青荷,都不会影响他的精忠报国。无论他是否支持东征,都不会改变对阿云的一片赤诚。只是,青荷与东征,这是两码事,堇茶以为毫不相干。” 卓云闻言面色陡变:“怎不相干?阿龙不愿东征,难道不是因为青荷?没人知道,青荷在东吴三月,究竟发生什么!你要知道,我从未放松过对她的追查。博赢爱她如宝,她给博赢生下亲子,阿龙居然爱如己出。谁能保证,她不是心念博赢,不是东吴奸细?谁能保证,阿龙不会被爱蒙蔽?” 堇茶闻言心下一凉,口中急道:“阿云英明神武,龙侍郎敬爱君上之心,日月可鉴。”心中却想:“我一心将青荷扶正,不料这个小小的愿望却根本难以达成。事到如今,龙侍郎虽暂解危难,青荷更填忧患。我本想借着‘母凭子贵’,抬高青荷的地位,不料阿云吹毛求疵,越发青荷容不下。只是不知为何阿云总是对青荷不满?抓住她的过去洗垢求瘢?难道是因青荷是龙帆软肋?阿云时刻捏到手中,以便随时控制龙帆?” 此时此刻,帮扶青荷,堇茶只觉力不从心。 曼陀、卓卓之流却是别有用心,擅长推波助澜,于是,关于青荷的传闻越发是危言耸听,整个缘城都在风闻龙娃、芙娃来路不明。 所幸阿龙如期晋升兵部尚书,事态才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阿龙最大的期望便是晋升人父,只是荷妈执迷不悟,龙子先入为主,阿龙难以如愿以偿。 阿龙虽怒荷不争,哀娃不幸,爱妻爱子之心却是与日俱增。虽是孤军奋战,不能父冠加冕,依然初心不高,坚决打好持久战。 阿龙思来想去,念及青荷好胜争宠之心天下无人能及,索性打出“疏荷亲子”的王牌,只盼青荷大失之后,能够大彻大悟,敢于认子归宗。 可惜青荷不解龙之深意,眼见阿龙日渐疏离,不知就里,只觉齿寒,思来想去,只当他因为博赢之故再也不容于己。 于是,青荷这个冲突的交集、矛盾的合体,自认为再也没了爱情雨露,犹如流浪之花,无以为家,日复一日,日子过的每况愈下。 所幸龙府还有一人乐在其中,那就是乐观的小鱼儿:白得了少年英雄的龙哥、仙女下凡似的芙姐,又疼他、又宠他、又爱他,天天陪他玩耍,还从来不和他打架。当真是“天上人间,从古至今,绝无仅有,乐之而无憾。” 第五百一十八章 流言蜚语 |||->->那日青荷踢球急归,正欲做晚膳便闻笛龙来报:“大哥哥,白龙马胃口不好,整整一天都不曾吃下一颗草料。” 笛龙痴迷马术,照料马儿十分上心,是尔马儿稍有小恙,他便了如指掌。 青荷闻听也是心急如焚:“白龙马是阿龙最爱,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如何向阿龙交代?笛龙,快去寻‘十八勇’,他们常年与马儿打交道,必有办法。” 笛龙飞身直奔前院,不料“十八勇”倾巢而出,都跟随阿龙去城外修缮水利工程。 青荷脑中灵光一闪,念起丘山:“咱们去求教你丘叔叔,放眼缘城若论马术,谁比他更精熟?” 可是偏不凑巧,丘山也是经商在外,自然无处可寻。 青荷念着白马,想着故人,忧心烈烈,口中轻道:“倘若你阿黑叔还活着,该有多好?救治白马,谁能好过他?” 笛龙急问:“阿黑叔叔是谁?” 青荷一脸黯然:“一个天下绝无仅有的好人,对阿龙最最真心。” 母子正说话间,便见前方三人三骑急飞而过。 青荷举目一看,为首之人器宇轩昂、英姿飒爽,不是别人,正是川纵,不由灵机一动:“不如去求教川纵,他府上有个技艺精湛的兽医。” 念及于此,不容多想,眼见四下无人,急忙一跃上前拦住马头,躬身施礼:“川将军好,青荷有急事求教,还望赎罪打扰。” 川纵急勒马头,看清来人,脸上又惊又喜:“原来是龙小夫人,幸会幸会,何来打扰?” 此言一出,惹得川纵旁边一个骑马之人即刻回头。于是,川夫人那花枝招展的装束、那花容月貌的假笑展现眼前。 青荷抬眼一看这张脸,陡生不安,奈何心念爱马,只好硬着头皮向川纵告急:“我家白马忽生急病,阿龙又不在府中,能否借川将军家兽医一用?” 川纵含笑说道:“龙小夫人何必客气?能为龙尚书效劳,在下不甚荣幸。”言毕,急令身旁侍卫:“速速传唤兽医,让他快去龙府。” 侍卫领命而去,青荷大喜,连连称谢,这才拜别。 不料母子方才转身离去,便听川夫人低声抱怨:“这般女子,朝三暮四,缘城人人避之不及,阿纵何必对她如此客气?” 青荷耳力本就极好,自然而然将川夫人之言听了个正着,更是不由自主运起内力,将夫妻后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川纵闻言不悦:“卓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龙小夫人一向克勤克俭、女中模范,你怎能学那些长舌妇对她无故构陷?” 川夫人不以为然:“阿纵,你说什么?你说她克勤克俭?你说她女中模范?实在言过其实,令我不敢苟同。” 川纵极为不悦:“卓玛,你要知道,贬低龙小夫人,便是贬低她的夫君。龙尚书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素来都是敬为天人,你怎能这样诋毁我的恩人?” 川夫人嫣然一笑:“阿纵,你讲不讲理?小夫人是小夫人,她夫君是她夫君,何必混在一起?何况整个缘城都是众口一词,别人都这样说,偏偏我说不得?” 川纵更是不悦:“卓玛,外面的风言风语,你还是少听为妙。” 眼见川纵面色不好,川夫人口中急道:“阿纵,你不愿说她,咱们就不提,只说你那个龙尚书。当年他对你确是有过滴水之恩,可是你早已涌泉相报,又何必没完没了?” 川纵闻言大不悦:“卓玛,我平日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龙尚书对我的大恩,我终生报不完。” 川夫人宛然一笑:“阿纵,你做人便是一根筋,全凭感情,而不看对你有利无利。依我之见,近来他虽得晋升,那不过是君上的顺水人情。不信你看着,只要不打仗,他不过空有虚位,依然不受重用。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总是将他奉若神明?君上对他毫不信任,用他又防他,你若看不穿,一味拥护他,难免惹怒君上,或许便遭了池鱼之殃。” 川纵面色极是难看:“卓玛,你好歹也是我的女人,怎变得这般势利眼?” 川夫人一脸讥诮:“阿纵,我本是为你好,哪料好心没好报。” 川纵面色阴沉:“你为我好?你若果真为我好,就好好学学龙小夫人,少听流言蜚语,远离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川夫人如遭奇耻大辱:“我堂堂部落公主,学她一个下贱小妇?”言毕更是恨恨不已:“若说不三不四,谁敢与荷争锋?” 川纵面色不善:“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结交听秋、叮冬那样的势利女人,只会降低自己的水准。” 川夫人毫不客气,当即反击:“我看不出听秋、叮冬有什么不好,你那龙小夫人才让人惊破世人眼球。” 川纵一针见血:“休要学那势利小人!她们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乱,更是不择手 段,四处敛财,四处臭摆,四处祸害。” 川夫人闻言愈加不满:“招财有什么不好?这种福气凡人求都求不来。” 川纵直言斥责:“卓玛,你不要忘了,不义之财聚的越多,越是招灾惹祸,越是铸成恶果。” 川夫人思来想去,气不打一处来:“阿纵,你倒是不聚财,难道比别人少了灾?你二十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功不可没,还不是处处被人排挤,日日遭人弹劾?若不是卓幕首辅护着你,说不定早已被赶出朝堂去。事到如今,你再是劳苦功高,也不过做到从二品将军,如何比得上鸣夏、乐都、乐田?他们可是一夜之间,鸡犬升天。再说我,十年如一日跟着你,谨言慎行、含辛茹苦,又得到什么?还不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川纵面色凝重:“卓玛,在我眼里,你不是民间愚妇,应该能看的长远,而不是只顾眼前。” 川夫人不以为然:“阿纵不必说我,倒是你应该睁大双眼,好好看看,生而为人大都认钱不认人,笑贫不笑娼。你一不贪,二不敛,以致咱家一穷二白,若非我左右逢源,还不知要吃多少饥荒?” 川纵一脸黑线“扪心自问,你何曾一穷二白?你吃过什么饥荒?你难道穷过普通百姓?你哪一日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川夫人一笑置之:“阿纵,你为何总是拿我去比贱民?你的思维,为何永远与你的龙战神一样不伦不类?从来仇恨荣华富贵?” 川纵面沉似水:“我倒想问一问,你已经锦衣玉食,为何还不知足?你难道不知,你向往的富贵,除了满足虚荣,更会给你带来大不幸?” 川夫人笑得花枝招展:“阿纵,你是在讥讽,还是在嘲弄?依我之见,你有一点可与你那龙战神恰恰相反。这一点却恰恰是他最最可贵之处,你白白敬他如神,没能学到一丝一毫。” 川纵面色阴沉:“你究竟想说什么?” 川夫人笑的花枝烂颤:“你看他如何惯妾宠妻?那可是活生生的纣王宠妲己!” 川纵一脸黑线:“龙侍郎义薄云天,小夫人一尘不染,你我都是凡夫俗子,岂能对他们出语放肆?” 川夫人一声冷笑:“出语放肆?我可不敢!我一没天姿国色,二不会颠倒众生,所以在外没有情人,在内失宠夫君。可我起码是部落公主,懂得是非荣辱,不会在外面左生一个,右生一双。” 此言一出,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似是川纵一马鞭狠狠击落,更听川纵一声斥责:“都是我平日惯的你,不知好歹,信口雌黄!” 川夫人再也熬忍不住:“也不是谁信口雌黄!更不知你那战神究竟给你灌了什么**汤!阿纵,你细细想想,你现在的官职,难道是拜他所赐?而不是因你保家卫国、出生入死?你拥戴他二十年,他多给你什么好处?多给真金?多给白银?多升一官?多升半职?恰恰相反,你简直就是跟错了人。虽屡立战功,却因你那男神得罪君上,连累了你,至今难以升迁。实话实说,你能委委屈屈保住官位,还不是因为卓幕首辅爱才,替你在君上面前美言?” 川纵念及往昔,恼怒不已,极力平息定气:“卓玛,这些气话以后提都不要提。无论何时何地,你我都要深深牢记,倘若没有龙侍郎,当年我根本无力救你,今日你更无立足之地。” 川夫人满面鄙弃:“阿纵,你还是执迷不悟,就是因为他,你现在还屈居宁夏、乐田、乐都之下。” 川纵一脸漆黑:“和你说过多少回,必须远离听秋、丁冬,你怎如听耳旁风?” 川夫人满面委屈:“说起听秋、丁冬,不过是市井茶商之女,和她们结交,没的降低自己,你以为我愿意?我这样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你?” 川纵面如黑锅底:“知道便好,这等势利小人不如趁早断交。” 川夫人一声冷笑:“她们再势利,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哪里像你那男神,实在不争气,人到中年才混到这般田地,早晚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那些同僚,虽多得是墙头草,冲着权势一边倒,依我看这没啥不好,好歹自己不吃亏,你倒应该好好学一学。” 川纵不怒反笑:“十年同床共枕,今日方知你心。你我可是两情相悦,只盼白首相约。我本是孤儿,生在乱世,出生入死,能活到今日,全赖龙尚书看顾。我有官有职,有房有马,有田有地,有衣有食,有儿有女,早已乐天知足。何况,我深知‘上善若水,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才能守的长久。’卓玛,我给不了你高官厚禄,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能给你一世清白。从今以后,你若再对龙尚书半句不敬,我便容不下你。” 川夫人半晌无语,忽然咬牙切齿道:“阿纵,说来说去,还是你迷上了那个小妖精 。我不过说她半句,就惹出你这么多恶言恶语。” 川纵的脸愈发阴沉:“我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费唇舌,你还是甘愿亲小人、远贤人。我惯你十年,再不能继续惯下去。从今往后,你必须和秋冬那两个俗女彻底断交。” 川夫人不以为然:“阿纵,何必鄙视听秋?何必鄙视丁冬?她们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她们哪个不是穿金戴银,骡马成群?同样将军行伍,阿纵看看鸣夏,看看乐田,看看乐都,再看看自己,如何比不起?” 川纵不住冷笑:“枉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贤人近在咫尺,小人远在天边,你怎偏偏舍近求远?不好生学学冰清玉洁,偏偏学那些肮脏龌龊?” 川夫人一笑莞尔:“阿纵,实话告诉你,在你眼里她冰清玉洁,在我眼里她就是肮脏龌龊。这小妖姬,千人骑万人跨,还假惺惺扮成冰清玉洁的采茶女。阿纵难道忘了,她靠的什么勾引你那男神,得以一步登天?我倒想和她学学媚术,可惜我的夫君不好女色。” 青荷脸色惨白,再也听不下去,拉着笛龙转身向家中奔去。 她不敢抬头看道,不敢低头看子。更觉笛龙的小手冰冰凉,也是不断的颤抖。有那么一刻,笛龙差点儿挣脱了她的手。 青荷牢牢抓住他,心底生疑:“他小小年纪,会有这等耳力?难道他想奔回去?替我出气?如此一来,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这又何必?” 一路之上,前尘不堪回首,往事自难相忘,只剩一片凄凉。 回到龙府,不愿深思,不愿熟虑,不愿回忆往昔,不愿顾及后事。 手拿桃木梳,呆呆坐在窗前,对望铜镜,独自乱梳妆,涕泪满衣裳。 恍惚记起,阿龙每日忙的如同陀螺,已足足一月,忘了青丝白发之约。 誓言不在,伊人何方?可记蒹葭苍苍?可记蜀水茫茫? 她简直不敢相信:“我怎会有这般绝望的脸,绝望的眼,绝望的笑?” 铜镜还是当年那尊,照着当年的竹椅竹床,映着当年的竹门竹窗,可铜镜中的还是当年的娇羞新娘? 物是人非,人是情离,恍如隔世。 自从抗鞑大胜,自从荣贵西蜀,自从博砚来访,自从吴蜀结盟,阿龙对她不似从前,客气中是无限默然,默然中是无限疏远,疏离中是无限冷淡。 那种从未有过的举案齐眉,那种从未有过的相敬如宾,让青荷脊梁骨直冒虚汗。那曾经习以为常的欢爱,除了在梦里,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追忆起来,那般美好,那般遥远,可是可望不可及。 事到如今,青荷再能视而不见,再能装傻充愣,也已一目了然,阿龙看向她的神情,已经冷漠的令人心冰齿寒。 他天衣无缝,无可置疑;她无地汗颜,无地自容。满心茫然,不知所措。思来想去,往事如烟,前尘虚幻,更加坚信一点:“我再能粉饰太平,他终究不是前世阿龙。” 倘若拥有他的爱,再多的流言,再多的蜚语,都可以看成过眼云烟。 没了他的爱,一颗稻草,都压得她永远无法翻身。 这也怪不得他。只要在西蜀,她就是荡妇。这样的小妾,无胜似有;这样的母亲,有不如无。 既然如此,何不销声匿迹?她少了屈辱,他少了为难。她多了自尊,他多了自由。对她对他,都是两全其美,都是皆大欢喜。 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是我一人销声,还是与小鱼儿两人匿迹?” 一番冥思,一阵苦想,太多太多放不下:世事险恶,人间无常。放不下阿龙,放不下龙娃,放不下芙娃。 眼望桃木梳,心事又反复:“我亲口说过,保护阿龙,不离不弃,怎能轻易忘记?倘若没了我挡在风口浪尖,阿龙岂不是更加危险?三娃又怎么办?” 想到无法挽回的感情,又是自我否定:“不,并非如此,这些年来我带给阿龙的从来都是厄运。或许我不在阿龙身边,他反而更安全。” 只是,小鱼儿何去何从? 鱼娃最亲龙爸,怎能剥他父子之情?虽是寄人篱下,胜过四海为家。他早晚会知实情,早晚会伤心绝顶,不可避免,无可奈何。 对,不能让龙鱼相分,龙爸爱子情深,龙娃宽厚睿智,父子兄弟也能彼此照应。 事到如今,我不仅多余,而且是灾星,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想到销声匿迹,青荷心下反而轻松。 只是,去哪呢?荔粤宫?不,绝不能和父母兄姊过不去。司马府?不,决不能给泰格夫妻填是非。 陡然看到院中桃树,圆圆的、绿绿的、小小的桃子,羞羞答答挂在枝头,青荷灵机一动,想起天坑中可爱的小猴。是了,你看,那就是桃桃,它在树丛荡来荡去,何等快乐?何等自由? 第五百一十九章 此消彼长 |||->->对,就去天坑。 那里没有流言,没有蜚语,没有冷淡,没有疏离。那里有的是朋友,那里有的是自由。那里熟门熟路,那里宜居宜住。既然曾经在那里半年独处,因何不能一世隐居? 青荷主意已定,便收拾行囊。 可是一拿起桃木梳,又开始魂不守舍。她从未如此彷徨,正在犹豫不决,一娃突然推门进房。 他一双大眼睛,清如水,黑如漆,亮如星,像极了阿龙,这让她的心猛地一痛。 完全出于本能,青荷将桃木梳蓦地藏入怀中。 来娃正是笛龙,他似乎看破隐情,仿佛比她更吃惊吓,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他终于弱弱开口:“大哥哥,你原来真在房里?绿芙正在四处找你。” 笛龙深知青荷最疼女儿,当初绿芙病重,她没日没夜把女儿抱在怀中,用自己仅有的体温,点燃爱女奄奄一息的生命。 不出笛龙所料,青荷果然爱女心切,急急走出门去。 绿芙姐弟一如既往,正在朗读《归田园居》:“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意外的是,眼见青荷走来,绿芙含笑相望,却并无寻她之意。 倒是小鱼儿,眼见母亲现身,纠缠不清,问个不停。 青荷倒是巴不得,简直如蒙大赦,逐字逐句,耐心详解,直到鱼娃耗尽所有耐心,她仍意犹未尽。 解析完毕,绿芙哄着鱼娃,两姐弟玩得极是融洽,青荷虽是满心不舍,却再无理由留在园中,终是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走出门去。 恍恍惚惚之间,辗转走向江畔。越走越是心惊,越走越是冰寒。 迷迷糊糊抬眼,奔到索道之前,低头付过钱款,走向那缆车间。 正自身心迷茫,忽觉烈风激荡,不及扭头回望,便被一人从身后拦腰抱起,拥入怀中。 青荷早已伤痛到麻木,已经不会惊诧,完全出于本能下意识回看,便见阿龙含笑的脸。 他双眸如星,黑亮如屏,暖暖的笑一泻千里,让人如沐春风:“青荷,这么调皮?独自游江,怎不带我?” 青荷心下惊慌失措,面上麻木的不动声色:“阿龙,算不上特意出游,只是赶巧江上一转。” 阿龙轻吻她的星眸:“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早回家去。待到明日天亮,我再陪你一起游江。” 青荷莞尔一笑,心里却想哭,无心坚持,无力反抗,只好顺其自然:“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阿龙轻轻一笑,那般温暖,那般爱怜,从前的夫君,重现眼前。 青荷痴痴迷迷,只觉不可思议,正在等着他的下文,不料他没有后话,只觉疾风飘过,两人已是如飞而行。 不过转瞬之间,便如经历生死轮回;不过刹那之间,便如经历天道循环。是不是又在做梦? 她依然深信不疑:“我还在梦中。”梦中的他,热情似火,柔情似水,爱意缠绵。醒后的他,重归冰寒,在所难免。 是了,这一定是梦,没好到一张嘴便想哭泣,哭泣死去的自己,哭泣逝去的年华,哭泣消逝的夫婿。 及至家门,她忽然从梦中惊醒,这才想起来挣扎:“这般进门,总是不好,莫让三娃看到。” 阿龙朗声大笑:“我吩咐三娃,自去坐索道,正在乐逍遥,自然看不到。” 说话间,青丝已是散落飞飘,羽衣已被件件剥掉,娇躯已在竹榻卧倒。阿龙那般激情四射,如醉如痴。 青荷惊诧至极,不明所以:“他十年如一日,痴心不改,又在演戏?”虽如是惊异,却觉春回大地,春风化雨,昂昂春意,可望而可即。 卧榻忆春眠,可是上青天?不知尘世间,今夕是何年?最美是初见,人心却善变。回想穿心箭,恨断泪阑珊。今朝蜀山远,明夕蜀道难。长夜多歧路,深恐月光寒。同心不同路,泣血两相看。情义几时断,血泪几时干?此夜不长好,此生终多憾。 忽闻院中绿芙低声问道:“小鱼儿,龙叔叔、大哥哥回来了么?” 小鱼儿嬉皮笑脸,轻声答道:“早回来了,没看楼上卧房之门关得牢靠?” 小笛龙笑得开心:“鱼弟倒是机灵,我倒有个疑问,你在哪找到的龙叔叔?” 小鱼儿得意忘形:“当然是长江堤岸,实际上,我对缘城一草一木都是了如指掌,不要说堤岸,便是蜀玉宫,也难我不倒。不过,荷妈最调皮,她若捉迷藏,当真不好找。还是龙哥好,幸而发现早,又能跟得牢。” 绿芙大松一口气:“看来,大哥哥倒与笛龙有几分相似,动不动爱就闹小脾气,幸而龙叔叔通天彻地,有本事让她回心转意。” 青荷耳力太好,闻言羞愧难当,急欲起身辟谣,却被阿龙再次禁锢手脚:“青荷 ,今晚哪也别去,只能在我怀里。” 阿龙轻轻拿起桃木梳,梳理她的柔顺青丝:“你知道么?实际上只要我在家,每夜都这般爱你。” 青荷连连摇头:“阿龙,这样的梦,我每日都做,只是记不得。以后还会做,只要能拥有你的爱,只要能缅怀我的情,我不怕骗人骗己。” 阿龙急道:“青荷,你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场景。” 青荷继续摇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谢‘枫叶寒毒’,它最能缓解我的苦痛。你虽然不是阿龙,也能让我感受阿龙。” 阿龙闻言痛极:“青荷,我对你几日疏离,只因太生你的气,你明明给我生下龙娃、芙娃,他们明明近在眼前,你却拒不相认。” 往昔彻骨的痛,早已将记忆尘封,青荷痛到窒息:“阿龙,我对你不起,我真的从未替你生儿育女。” 阿龙痛到极致,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咱们姑且不说龙娃、芙娃,你怎样解释咱们的一双儿女——见贤、思齐?” 无可奈何,无可理喻。阿龙只能转恨为爱,寄希望于未来。 他俯下身去,将她轻轻抱起,给她深深一吻。 这一吻,翻转日月,颠倒晨昏,混淆乾坤。 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依稀在往昔,依稀在故里。 青荷疲累至极,终于睡去。 阿龙意犹未尽,深深一吻:“青荷,你总是这么贪睡。” 青荷陡然觉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觉爱到极处,一定要将他的一切全部挽留:“阿龙,你还想要么?” 阿龙轻轻揽住她,无限宠溺:“当然想,只是倘若再要,定然活不过明朝。” 青荷梦中大惊失色:“你怎么了?阿龙?” 阿龙笑不可抑:“你个小傻子,居然从来不知,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夫君要伴你白头,就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天天随心所欲。” 青荷疑惑至极,歪头看着他:“随心所欲?你如何随心所欲了?阿龙说得太过隐晦,我一字未能听懂。” 阿龙亲亲她的额头:“今日已经七次,再不能多。世间万物,兴衰荣辱,循环往复。天道如此,无可消除。年逾不惑,身体衰退,体能下降,虽然心存不甘,却是不可避免。这还在其次,你知道身为男子,衰退最快的是什么?” 青荷惊诧至极,连连摇头:“阿龙,我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在我眼里,你和从前一般生龙活虎,无可挑剔。” 阿龙狡黠一笑:“我完全未加掩饰,居然能骗过你火眼金睛?实际上,人到中年,男人都有切肤之痛,女人永远体会不到。因为男人最看重的一样东西,主动衰败凋零,不可遏制。” 青荷闻言惊诧不已:“那是什么?” 阿龙刮了刮她的小鼻头:“那便是,新鲜感,求欢欲,性能力。” 青荷闻言大惊,不由面上一红,急忙把头埋在他前胸:“我倒不觉得,只觉得你越来越不正经!” 阿龙微微一笑:“师尊著作无数。其中一册便是促进夫妻情爱的论述,我前两日刚刚拜读。” 青荷只觉好奇,更觉好玩:“师祖有什么高见?” 阿龙笑的春暖花开:“师尊说,夫妻性之爱,决定婚姻成败,若想促进夫妻情感,不可避而不谈。夫妻青春年少,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及至年逾不惑,男子必定衰退,不得不就此让贤;女子反而觉醒,并且渐入佳境,迎来第二个吃平添。如此一来,此消彼长,才能达到新的平衡。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奇妙人生?” 青荷埋着头,掩饰不住无限娇羞:“我素来夫唱妇随,得过且过,凡是都靠你,以后更会长此以往。至于是消是长,奇与不奇,与我有什么干系?” 阿龙轻吻阿龙青丝:“既然如此,夫君更要提前警示,免得你长大觉醒,贪多无厌,心生怨言。” 青荷更是娇羞无限:“你想要便要,你不想要我绝不强求,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贪大求多之人?” 阿龙乐不可支:“现在虽然不曾,以后在所难免。夫君只是告诉你,若想每次欢愉,便不能每夜索取。” 青荷埋着头不敢睁眼:“我的欢愉,本来取之于你,受之于你,方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若不想给,我也无需要,何需索取?” 阿龙亲亲她的双眸:“你聪明绝顶,不妨慢慢体会。九年来我都在宠你爱你,自然看的清晰,如今的你,早已胜似从前。倘若再过十年,定能与我势均力敌。这自然再好不过。可是再过二十年,一切推到重来,我怕难以招架。到那时,你做主,我做副,你若做不来,可不许哭。” 青荷娇羞无限:“该哭的是你,我笑还来不及。” 阿龙朗声大笑:“这样也好,正好让你理解一回,当初的我,有多想要,有多煎熬。你既然煎熬我,我早晚也要煎熬你。这 才合情,这才合理。” 青荷一脸迷人的红潮,急忙藏在他的胸前,双手搂住他的腰:“你不说我当真想不到?原来爱是一种煎熬,而且越煎熬越奇妙。” 细细思之,更是醍醐灌顶:“原来,爱从来不是一厢情愿,更不是浮想联翩;而是两情相悦,更是相濡以沫。” 忽生无限感动:“爱便如游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爱便如踢球,对方抢攻攒射有多猛,敌手反击回射才能有多强。爱的旗鼓相当,爱的平分秋色,才会精彩纷呈,地久天长。” 青荷大彻大悟,笑不可抑:“阿龙,都怪你!白白害我多生无数怨气!只当你的爱越来越远,你的情越来越淡。我哪里想要那么多?从前一厢情愿,愚不可及。以为唯有这般付出,才能取悦于你。如今才知,必须顺其自然,无人可以逆天。这般一想,真心伤感。我小时候天天盼着快快长大,殊不知青春年少才是最好,无忧无虑,优哉游哉。” 阿龙双眸如星:“夫君何其坦诚?世间再也难找。你却依然我行我素,不肯推心置腹。” 青荷满面惊疑:“阿龙还要我如何推心置腹?我已一字不露向你倾吐,你怎不知餍足?”忽生疑问:“男人到了中年,既然性力衰退,何不修身养性?反而多得是逆天而行,妻妾成群?” 阿龙顽皮一笑:“问得好!果然有头脑!世界何其颠倒?天下男子,也是有好有恶。自信担当者,会与妻相濡以沫,自能心有灵犀,相应相合。自私自利者,人到中年,再难找不回当年雄风,再难满足发妻之欢。越是性衰退,越是性自卑;越要无法满足,越要不知餍足;越是性无能,越是性变态;越是担当不起,越要推任卸责。” 青荷闻言深以为然:“是啊,在这个天下,反正男人称霸世界,可以掩盖一切。女人对这些未知无从了解,即便了解,也是无力指责,无力抗争。” 阿龙连连点头:“所以自私的男子,通常因自身的衰败,颠倒黑白,指责发妻年老色衰。一定意义上可以说:男人寻奇猎艳,本质便是‘掩饰性无能’,最终目的‘粉饰劣根性’。” 青荷闻言满面愤慨:“这群老色鬼,太过卑鄙,太过无耻。上至大妻,下至小妾,糟蹋多少好女子。” 阿龙连连点头:“正是。一夫多妻,灭绝人性,摧毁天伦。” 青荷愤愤然:“依我看,妻妾个数,出轨次数,决定人品,决定性力。依我之见,你们大缘府也不必每日开堂,直接冲进豪门大户,满门挨个数一数,凡是妻妾成群的,都拉出去砍头,家产全部充公。” 阿龙闻言大笑不已:“好主意,治标治本,大快人心。” 青荷话一出口,却陡然想起博赢,心下嘀咕:“他倒是嫔妃无数,而且自命不凡,一谈性欢,更是出口成篇。可每到实战,与阿龙差出何止十万八千?由此可见,一夫一妻,才有可能爱到花好月圆。” 阿龙不知青荷心中所想,笑了半晌,却能与她心有灵犀:“自古以来,第一个应该被拉出去砍头的,便是帝王。你可知古代妃嫔因何被殉葬?一代帝王,无论名传千古,抑或臭名昭著,给予无数妃嫔的只有一样,那便是常年累月的性饥渴。这些女子但凡有人的感知,熬到中年,**不可遏制,难免会败坏帝王声誉。” 青荷颇以为是,脱口便说:“我少无适俗韵,生性只贪玩;你误入尘和网,一去三十年。到如今,你羁鸟恋旧林,我池鱼思故渊,何不寻乐土,守拙归田园,复得返自然?” 阿龙久久梳理她的青丝:“实际上,我每日都想离开尘世喧嚣,奈何身心已经习惯操劳,只盼西蜀早入正轨,我能全身而退。到那时,再与你乘风破浪,南海乐逍遥。” 青荷仍不死心:“阿龙,你怎么这么较真?泱泱大西蜀,缺啥不缺人。你走不要紧,还有后来人。” 阿龙连连摇头:“我虽兵败北鞑,必裂却贼心不死,早晚必将卷土重来。” 青荷眼望阿龙,满心怜爱,更是坚定信心:“我既然立誓做个龙奴,就不该三心二意,而是该不离不弃。” 睡荷欢后,疲乏过度,听着听着便沉入梦里幻里,再也无力醒转。 阿龙悄悄披衣起床,点灯燃烛,坐在案旁,将小笛龙从废纸篓中捡出并呈交给他的碎片,一一拼对整齐,低声念到:“阿龙,我走了。无论父母兄姊,无论泰格常雯,无人知道,不必寻找。青荷。” 眼望夜窗,洒泪千行,默然无语,唯剩凄凉。 往事浮现,伤痛肆意弥漫。 泰格抱着青荷,凌空飞旋,伤情与欢颜,失望与期盼,无从掩饰,无从遮拦。 博赢捧着荔枝,双手奉献,温馨与伤感,宠爱与摧残,无可抑制,无可避免。 他不是小气的人,更不是神。八年前他已经知晓,八年后他依旧伤心,不可回顾,不可消除,不可改变。 第五百二十章 暗度陈仓 |||->->阿龙回望床上娇荷,只觉心惊胆寒,不由浑身巨颤:“那些誓言,说什么‘一生相守,不离不弃’,不过是骗人骗己。这无常的世界,谁能预料?谁能主宰?谁敢断言?” 精诚之所至,未必开金石。不是他不知,而是她不思。不是她不思,而是她不瞧。不是她不瞧,而是她不要。 倘若某一天,她一反常态,她魂魄归来,她寻找真爱。倘若某一天,她肯深思,她肯观瞧,她真想要。倘若某一天,她听返璞归真,她洞察真心,她明察秋毫。她会受伤,她会后悔,她会变心。到那时,他该如何付出?他该如何自处?他还能否拥有?哪怕是一分荷心? 但是,他却从不后悔,夫妻之间必须真心相对,哪怕世事无常,哪怕世态炎凉,哪怕不可能天长,哪怕不可能地久。 幸好她一根筋,不想去改初衷。是了,回归本性,反现真情。也许,哪怕变中有变,也能实现圆满。 虽如是想,阿龙依然忧心将来,不免惴惴然。 娶妻虽然不淑,生子却是少年英雄。阿龙因材施教,龙鱼果然不负所望。笛龙劈风剑法辅以蜀陵仙功,神出鬼没;小鱼儿精于快攻,身法游刃有余,变化无穷。两娃年纪虽小,奈何兄弟联手,进退有度,攻守有方,当真是珠联璧合。 最可喜的便是绿芙与笛龙心意相通,合练蜀山神功,天长日久不仅‘金塞寒毒’清除得一干二净,自身更是功力大增。 青荷偏爱绿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音律炫舞,教的不亦乐乎。绿芙天性聪颖,一点就通。不像小鱼儿,顽劣无形,只服龙爸管教,每每悉心教导,他都推三阻四,恨不得逃之夭夭,白白浪费荷妈一片苦心。 三娃日渐长大,开始追求独立自主,青荷眼见时机成熟,更是色心大起:“不如乘机让三娃搬出隔壁,搬到二楼楼西,西楼房间多、空间大,不仅住着宽敞,而且到了晚上,阿龙便能完完整整为我一人独享。” 没想到三娃搬到西屋的第一天,阿龙便放心不下:“如今已到芒种,天气一天热似一天,男娃火气大,被子是否太过厚重?” 念及于此,阿龙急忙起身,打算奔向储藏室去寻几床薄被。 不料不曾迈步出门,忽闻床上风声大作,阿龙惊骇之下,急忙扭头回望,看过之后大吃一惊。 但见青荷,独霸着他的大床,亮出两只小脚丫,招蜂引蝶一般飞天旋舞,调皮的没个道理,顽皮的没个章法。 虽说她擅长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平常这时候,无论悲苦欢愉,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今日怎么独占大床玩得忘乎所以? 阿龙正在满心疑虑,青荷已停止玩耍,放下两只小脚丫,双肘支床,两手托腮,笑成一朵荷花,柔情蜜意望着他。 阿龙只看了她一眼,几欲酥倒于地。不光腿脚拔不开步,就连眼睛也不听使唤。心为之迷,当机立断:“给娃换被之事,不如推到明日。” 阿龙一个箭步跃上前去,人如闪快如风,身在半空已经将她抄起,及至怀中已是一支裸荷,瞬间龙荷一体,飘然落地。 好了,第一步亲眼一成不变。哪料到她死活不肯闭眼,自顾笑得合不拢嘴。阿龙实在亲不下去,只好改变主意:“还是先问问清楚,再行继续。” 阿龙强自屏住呼吸:“青荷,什么事儿让你欢天喜地?” 青荷眉开眼笑,一对梨涡都在飞翔:“打了胜仗,自然欢喜!” 阿龙闻听一楞,惊诧不已:“什么胜仗?” 青荷虽是大获全胜,依然恨恨不已:“我与小鱼儿八年抗战,今日终于胜利抢关。” 阿龙惊疑不定:“什么抗战?什么胜利?什么抢关?” 青荷开怀大笑:“争抢八年,总算将他赶出龙房!” 阿龙无极震惊,对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又看,克制半晌,才稳住呼吸,说的无比艰难:“哪有你这般当亲娘的?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荷躯婉转,吐气如兰,极力躲避:“阿龙,不是说好三日一次么?你亲自下的指示:只为提高质量,必须减少次数。我都乖乖遵守,你怎主动破戒?” 阿龙情难自禁,抓荷入怀,不依不饶:“怪不得我,你的微笑,众生颠倒;你的双眸,摄魄勾魂;你的芳香,无可抵挡。” 青荷愤然挣扎,全力抗拒,不料荷泉翻涌,荷香四溢:“信口胡言,纯属诬陷。” 阿龙留恋荷蕊,轻插荷径,直抵荷心,心旷神迷,身心战栗:“娘做不好,我来帮你;妾做不好,只能跟我下地狱。” 青荷熬忍不住,鹂转莺啼:“如何下地狱?难道可望可及?” 阿龙浑身剧颤,几不能言:“如果下地狱,也是我陪你。只是,我常常想,世道不公,我给了你十分真心,你只回我 七分真意。我总是贪心不足,惦记着另外三分。” 青荷柔若娇荷临风,梨花带雨,莞尔一笑,令阿龙神魂颠倒:“你确是欲壑难填,已经占了九分便宜,还想想掠夺最后一分公正?可是,本是男权世界,根基已不平等,结果怎会公正?” 阿龙不以为然:“你难道不觉得,情爱面前,与你相比,我是弱势群体?” 青荷连连摇头:非也非也。你给我的十分心,张弛有度,收放自如。我给你的七分意,覆水难收,不可拯救。我留下三分给自己,便是我所剩的唯一,已是无可非议。你若讨去,我便一无所有,如何与你势均力敌?” 时光荏苒,日月如电,从春到夏不过一转眼,从秋到冬不过一瞬间。这日青荷踢完蜀球,安顿好两儿一女,便直奔蜀锦苑,欲给三娃订做几套衣衫。 走在路上,忽见前方两条人影快如急闪,青荷眼尖,看过之后不由心下生疑:“何人鬼鬼祟祟?看他们的武功,怎么像极了金塞门人?”如此一想,不由心下一惊。有心一探虚实,不愿招惹是非,当即绕道而行。 不料从蜀锦苑归家的途中,方才奔上佛图山,又意外瞥见了那两道身影。二人虽未发现她,却极是诡异,急急隐入树丛。 青荷心惊胆寒,唯恐冤家路窄被抓个现行,急忙飞身上树。细细观瞧,两人都是面色蜡黄,神态僵硬,似是戴了面具。她更是生疑,急忙运起真气,侧耳倾听,便听到了树下的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压低嗓音说道:“卓嘉果然手眼通天,这种劣势,这种时局,居然还能与蜀人暗通款曲。明日定将演绎好戏,西蜀朝堂必将弹劾龙妖,众口一词,龙妖难免死无葬身之地。” 青荷闻言惊出一身冷汗:“听这声音,不是“金蝉子”却是哪个?这厮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入蜀?勾结卓星,利用权臣,暗中弹劾阿龙?”念及阴险狡诈的卓星,更加不敢少动:“卓嘉父子数年销声匿迹,如今依然贼心不死,又回归故里,重演故技?” 便听另一人的接口便说:“谁让龙妖精于算计,独独不考虑自己?他为了攻打咱们大汗,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更是不择手段,不仅联合虞君,甚至联手博赢,岂不是犯了卓云大忌?” 青荷闻言更是惊的魂飞魄散:“原来是‘金蛛子’,这等蛇蝎又来四处作乱?” “金蝉子”一声冷笑:“正是,卓云本就对龙妖更是十二分不放心,唯恐他谋权篡位,龙妖私自与博赢合作,简直就是作死。” 青荷闻言只觉不可思议:“阿龙素来做事滴水不漏,这次为了为了保卫西蜀利益,给北鞑致命一击,居然不顾个人恩怨,甘心联手博赢这个宿敌,实现东西线联合作战?” “金蛛子”一声冷笑:“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龙妖触犯了卓云禁忌,卓云又想除龙妖久矣,明日出手屠龙便是最好的时机。” “金蝉子”拍了拍胸脯:“正是。金相已经取得物证,我怀里装的便是龙妖私通博赢的手迹,咱们只要贡献出去,卓云定将生疑,龙妖更要一命归西。” “金蛛子”深以为是:“龙妖触犯众怒,便如过街老鼠。不仅卓星,便是博赢也要至龙妖于死地。当初博赢联合龙妖,便是为了一箭双雕,即可打击北鞑,又可秋后算账,算计龙妖。” 青荷闻言将信将疑:“阿龙素来心思缜密,果真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金蝉子”不尽得意:“正是,当今天下,除了金相,几人能算记过博赢?他最善于捕风捉影,卓云不信任龙妖,博赢第一时间看出端倪,早已派出好几波奸细,四处传言龙妖是鞑人后裔,后背还刻有苍狼白鹿。事到如今,龙妖已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早晚必归死地。” 青荷闻言恨不可抑:“这些奸人,为了陷害阿龙,如此不择手段。不行,我便是不顾性命,也要保护阿龙。” “蝉蛛二子”一番商议,又飞身而起,向内城奔去。 眼见“蝉蛛二子”渐行渐远,青荷再不迟疑,如飞一般奔向阿龙素常参政理政之地。可惜,她悄悄在前朝后殿寻了两个时辰,都不见阿龙身影,更是急如热锅的蚂蚁。 青荷无奈,只好回家静候。直到掌灯时分,阿龙终于打道回府。青荷一见阿龙,便迫不及待将白日所闻如实回禀。 不料,阿龙听完只是微微一笑:“青荷勿忧,你夫君是何人?会轻易被些小人的阴谋诡计?” 青荷峨眉深蹙:“阿龙,算计你的小人,岂是泛泛之辈?你想想看,卓星,博赢,‘蝉蛛二子’,哪个不是极其阴险?何况,外患不得不防,内忧不能小觑,鸣夏、乐田、乐都之流早就千方百计想要除掉你,倘若他们与东吴恶贼互通款曲,你更要危在旦夕。” 阿龙微微颔首:“青荷 ,你的提醒夫君已经牢记。你放心,“蝉蛛二子”一入缘城,便被我盯梢,我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欲擒故纵。” 青荷忧心忡忡:“阿龙,事到如今,形势不容乐观。自从卓云疏远你、孤立你,你已是朋友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都是势利小人,都是没有底线和原则。他们不仅诽谤你里通外国,甚至还要利用你后背的苍狼白鹿,欲至你于死地。” 阿龙面不改色:“青荷放心,当初联手博赢,我已经得了卓云默许,只是由于政治原因,没有告知外人。卓云虽是性情有变,却深知此中厉害,未必会为了此事拿我问罪。至于我背后的苍狼白鹿,卓云早已知晓,他只当是我当初沦陷东吴之时,博赢给我留下的记号。卓云作为一国之君,起码还能言而有信,未必会轻信小人。” 青荷依然满面忧色:“阿龙,卓云为了巩固君权,对你一再打压。倘若他为了一己私利出尔反尔,也未可知。” 阿龙连连摇头:“青荷,卓云最恨我‘不思进取’,而不是怕我‘争权夺利’。何况,他在不用我之前,不会撕破脸。” 青荷忧心不减:“阿龙,凡事都有万一。你现在可是危机重重,再不能稍有大意。时局这般危险,你一个不留神,难免被小人暗算。说一千道一万,依我之见,西蜀再不能留,咱们必须趁早去蜀陵山,只有那里才算得上隐秘安全。” 阿龙颇不以为然:“不成!鞑人最近又在缘城、边境频繁活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此非常时期,我怎能为了个人安全说走就走?” 青荷初衷不改:“阿龙,蜀君已不是当年的蜀君,卓云已不是当年的卓云,他已权欲熏心,为了巩固君权,未必去考虑一国长远,早晚会给你定个‘莫须有’的罪名,彰显他的旷世之功。事到如今,你若再不走,怕是来不及。” 阿龙微微一笑:“是了,应该必须走,否则来不及。只是该走之人不是我,而是你青荷。” 青荷闻言大惊失色:“阿龙,你说什么?我怎一字听不懂?我区区一个小妾,谁会留心,谁会在意?” 阿龙眼望窗外:“青荷,我已经派人备好宝马,你和三娃今晚就走。否则,过了今日怕是再也出不了缘城。” 青荷大瞪双眼,心惊胆寒:“阿龙,我猜的不错,果然危情迫在眉睫。只是,多少奸人准备害你,最危险、最该走的是你不是我。” 阿龙更加坚定:“青荷,你放心,我依然安全。” 青荷如入五里雾:“阿龙,你是什么逻辑?凭什么说你安全、我危险?” 阿龙微微一笑:“明日一早,卓云会一如既往地需要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拿我开刀。” 青荷大惑而特惑:“阿龙,如此性命攸关,你怎能轻易笃定?什么事能让卓云留你性命?” 阿龙神色凝重:“目前,最让卓云忧心者,当然还是战争。我已悉心安排,鞑人进犯边境,今晚必将全面曝光。卓云必将改变初衷,不会对我下手,而是派我北上。” 青荷闻言一惊,只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是满心忧虑:“前年方才平乱,今日又要抗鞑?你岂不是才出虎穴,又入龙潭?” 阿龙淡然一笑:“生在乱世,自然没有一日安稳。事到如今,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卓云若派我抗鞑,必然对我放心不下,必将以你为质。所以,今晚你必须带着三娃,趁早奔赴蜀陵山。” 不料,青荷闻言,大声抗议:“阿龙,我不去!死都不去!” 阿龙闻言诧异不已:“怎么,夫君的话,你都不肯听?” 青荷终于直抒胸臆:“阿龙,我要和你在一起!世间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我们分离。” 阿龙微微一笑:“青荷,你怎么还不明白,咱们现在的分离,就是为了将来的团聚!” 青荷连连摇头:“阿龙,我不信。你总是善变,咱们下一回相见,不知你又将对我如何疏远。” 阿龙闻言,一脸黑线:“大敌当前,兵临城下,哪里来么的废话?你非要我奔赴战场,还要平添牵挂?你便是不想自己,难道不念三娃?” 阿龙提及三娃,青荷一颗心如同刀扎:“我当然顾念他们,但是我对你更加放心不下。三娃已经长大,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如派人送去蜀山,彼此少些牵挂。” 阿龙不容置疑:“你作为亲娘,居然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娃?除了你我,他们难道肯听别人的话?倘若三娃有个闪失,你我更加得不偿失。” 青荷坚持己见:“阿龙,我必须陪着你。我发过誓,做你龙奴,一生一世。” 阿龙面沉似水:“你不了解战争,你若真想一生做龙奴,首先必须远离战争,保住性命。夫命不可违,赶紧收拾东西,马上带着三娃奔赴蜀陵。” 第五百二十一章 蜀山难行 |||->->青荷左思右想,终是狠下心肠:“倘若我和三娃守在阿龙身边,只会让他分心,给他增添无谓的麻烦。阿龙誓死卫国,我不能拖他后腿。他说得对,我只有保全三娃,才是最大程度支持他。” 主意已定,雷厉风行。 就这样,青荷含泪收拾好行囊,连夜率领三娃火速奔出缘城。一路舟马并行,及至天明,行至綦山,算是彻底摆脱被强行征做人质的危险。青荷不敢怠慢,按照阿龙的原定计划,寻了一户农家下榻。 安顿好两儿一女,青荷又困又累,倒头便睡,这一睡便睡到天黑。 青荷醒来,急忙看向身畔,登时大惊失色:床上空空如也,三娃少了一对半。只觉心惊胆寒,强行自我安慰:“三娃淘气,定是睡足了觉别闷得慌所以出屋玩耍。” 不料,从前屋寻到后院,从墙角寻到梯田,从西河寻到东山,哪里有三娃的一丝影子?一时间,青荷只觉脚底板发凉,脑瓜顶滚烫,毫无疑问,灾难正在向她迫近。 青荷寻到山脚,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忽见两道人影快如飞,急如闪,转瞬奔入深山。 青荷夜视能力极强,细观二人轻功,认出是“金塞”门人,不由心下大惊:“可是‘蝉蛛二子’?他们因何出现在此地?” 越想越是恐惧:“他们素来心狠手辣,难道是他们暗害的三娃?”心生此念,更觉毛骨悚然。 青荷强压不安,当机立断:“为今之计,必须生擒‘蝉蛛二子’,才能得知事情,营救三娃。” 斟酌损益,更生忧虑:“以我的武功,对付其中一个倒是不难。但是,倘若‘蝉蛛’联手,我几乎毫无胜算。何况二人的‘金塞弧针’神出鬼没,我若稍有不测,谁来营救三娃?不行,必须智取,不能硬碰硬。” 想到这里,青荷气运丹田,腾身而起,接连三次纵跃,悄悄落在一棵大树树冠。仗着綦山丛林茂密,青荷便如灵猿,窜蹦跳跃在树顶之间。 再说“蝉蛛二子”,正在黑暗中疾行,忽见前方小路上横躺着一道黑影,挡住二人去路。 “金蝉子”眼尖,急忙一把拦住“金蛛子”:“师妹,小心!” 二人借着月光,细细观看,眼见是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登时都是大吃一惊:“此地人迹罕至,怎会离奇出现一个死人?” “金蛛子”阴阳怪气:“西蜀这个鬼地方,怪事果然层出不穷。” “金蝉子”谨小慎微:“师妹小心,或许这是敌人布下的**阵。” “金蛛子”一声冷笑:“是啊,万万不要中了敌人奸计。”说话之间,数枚“金塞弧针”射向尸体。 弧针射入,先是“叮当”作响,后又是半晌无声无息。 “金蝉子”饶是心狠手辣,见到如此诡异,依然不寒而栗:“这死人一头长发,自然是个女人,咱们是不是女鬼上身?” “金蛛子”却是天不怕地不怕:“我不信什么鬼神,更不怕鬼上身。”说话之间,金刀一翻,拨开死尸蒙面长发。 “金蝉子”撞着胆子上前观看,不看则可,看过之后,居然喜不自胜:“原来是龙家小妖精!深更半夜,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怎会死在这里?” “金蛛子”登时大喜,跃步上前,更想看个仔细:“果真是她?妙极啊妙极,可惜啊可惜,博赢居然不在此地!否则的话,还不泣血百斗,一命归西?” 二人言未毕,忽觉劲风凛凛,银光崩线,数枚“追风菱针”直射前心。 “金蝉子”根本避之不及,口中惊呼“不好”,危急关头急中生智,奔着身侧“金蛛子”狠命一撞,力气大的惊人,两人瞬间各奔东西。虽是如此,“追风菱针”依然未能完全避开去,都觉肩膀重重一痛,显是被“追风菱针”射中。 “金蝉子”重摔在地,剧痛无比,忍痛一跃而起,眼前前方死尸满血复活,更是又惊又气:“小妖精!胆敢装神弄鬼,暗设机关,暗算爷爷?” “金蛛子”更是恨不可抑:“小妖精!奶奶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却敢找奶奶晦气,今日奶奶定送你一命归西!” 青荷横剑在手,心里跌足:“可惜啊可惜,没能一招制敌!好在二贼均已中招,我又能多出几分胜算。” 方才她为引两贼上钩,可是煞费苦心。先是争分夺秒,奋起急飞,奔到两贼之前。占领必经之路,一掌打破自己的鼻子,又将鼻血抹遍周身,这才装成尸体躺倒在地。 青荷算准两贼疑心重,发现死尸必将发射“金塞弧针”,索性防患未然小手拿着小鱼儿惯玩的吸铁石护在胸前。 待到“金蛛子”突发暗算,青荷施展“劈风神指”,利用吸铁石,消灾避祸。 此时此刻,青荷想到失踪的两儿一女,不由双眼珠起红线、血灌瞳仁:“蛇蝎!妖孽!速速还我三娃!如若不然,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金 蛛子”先是大吃一惊,继而离奇愤怒,闻听青荷之言瞬间幸灾乐祸:“师兄,原来小妖精丢了自家孽种,犯起疑心病,咱两成了替罪羊!”说话之间,“金蛛刀”破竹而出,勇不可当。 “金蝉子”一声奸笑:“小妖精,你可听好!爷爷手上可没有你娃!不过你也别急,只要你愿意,咱们现生一个也来得及!”言未毕,“金蝉刀”出鞘,快如飓风横扫。 两贼虽是肩膀受伤,仗着人多势众,更是有恃无恐。 当此时,“金蝉刀”、“金蛛刀”已在背后闪电般劈到,青荷未曾回头,先行斜跃,“荷香剑”剑锋一转,将“金蝉刀”引向“金蛛刀”,刹那间,双刀相格,铮铮作响。 青荷心下暗叹:“惭愧,我功力不足,倘若是阿龙,必能令恶贼双刃齐飞。” 事到如今,被两贼围困,当真是险象环生,可是到如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哪有第二种选择? 念及于此,青荷舞动“荷香剑”,忽而以攻为守,忽而以守为攻,只盼以精妙之剑法,莫测之变化,杀得恶贼不留片甲。 打了七八招,青荷剑法陡变,又施展一轮抢攻,时进时退、时快时慢,随风随意、有影无形,“龙跃荷香”,更是变幻莫测、神出鬼没。斗到急处,剑花错落,剑光霍霍,宛似千万条银蛇,千万只飞鹤。 “蝉蛛二子”肩膀受伤,运气颇不得力,只觉被青荷迫得眼花纷乱,看不清剑起剑落,不禁惊慌失措。 突然,“金蛛子”手腕一震,“金蛛刀”又碰“荷香剑”,只觉手臂痛不可挡,气的口中直骂娘。 不待“金蛛子”爆出粗口,青荷乘势而起,剑走轻灵,一招“十里荷香”,飘到“金蛛子”身侧,剑招倏变,又一个“龙飞九天”向上一撩,反挑“金蛛子”上颚。 “金蛛子”大骇,翻身避让已是不及。 “金蝉子”与她相好多年,自然要拼命相护,身子蓦然向前一扑,一个“金淘沙拣”,掌劈刀砍,快如奔雷,急如骇电。 危急存亡之秋,青荷反而出奇沉稳,一招“夜雨观荷”,猛然一振左腕,“荷香剑”突然斗转,竟从反侧刺向“金蝉子”胸前。 “金蝉子”心惊胆寒,急忙晃身飘出,即便如此,手臂中招,刹那间鲜血飞溅。 青荷紧抓战机,乘胜追击,一招“映日荷花”,全力出击,横扫“蝉蛛二子”。 她得阿龙真传,“龙悦荷香”剑法忽快忽慢,破风弹风,乘风御风,忽长忽短,忽疾忽徐,忽实忽虚,更是以彼之功,攻其彼身。 一时间,娇荷挥洒如风,剑招飘逸灵动,攻如万钧雷霆,守如钢铁骑兵,闪如流水行云,避如飞鸟凌空。 两贼根本不料数年不见,青荷功力大增,眼见败局已定,又恨又急,全力反扑。 青荷却声东击西,灵巧对敌,两贼愈发气急败坏,战局每况愈下,甚至节节败退,眼看无力回天。 “蝉蛛二子”唯有强忍剧痛,咬牙坚挺,只盼着凭着己方功力深厚,耗到青荷筋疲力尽。 青荷更知深浅,“荷香剑”一旋,倏地倒卷,剑风吐电,快如急闪。 “蝉蛛二子”身上有伤,陡见利剑来袭,更是犹如惊弓之鸟。唯有纵身急躲,窜起一丈多高,才终“蝉蛛脱壳”。 二人擅长两两配合,可是青荷的剑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充满迷惑,让二人实在不得要领,更加惊慌失措。 青荷如影随形,离弦的箭般飞射而至,左右开弓,“荷香剑”分击“蝉蛛”。 “蝉蛛二子”负隅顽抗,奋起平生之力,金刀愤然出击。 青荷却是越战越勇,剑气如聚,将二人团团笼罩。 “蝉蛛二子”纵然神勇,却是摸不清青荷底细,只剩一片惊恐。 青荷更是翩若惊鸿,运剑如风。当真是,劈风神功,惊破长空,谁与争锋? “蝉蛛二子”欲待返身退避,哪里来得及? 青荷更是快的不可思议,“荷香剑”如飞如旋,二人再也不堪抵挡,不由自主分砍向对方,同时中刀,双双扑倒。 青荷见“蝉蛛二子”一败涂地,立即上前封住两人前胸大穴,长剑直抵“金蝉子”咽喉:“你将三娃藏在何处?若能实话实说,我定饶你不死。” “金蝉子”不料阴沟翻船,怒急之下险些背过气。 “金蛛子”心惊胆寒,却装出大义凛然:“小妖精,奶奶就是不说,就是急死你!” 青荷怒急攻心,忽觉劲风来袭,只觉前后左右无不填满排山倒海的巨力,只觉四面八方无不充斥惊涛骇浪的冰气,更觉天上地下无不蓄满令人窒息的寒意。 大惊之下,青荷一跃而起:“此乃何人?不仅与‘蝉蛛’沆瀣一气,如此精通暗器?而且他的功力,甚至不逊阿龙。” 幸而她轻功绝顶,反应如神,才堪堪逃过致命一击。 敌人一击未中,接踵又是第二击。 青荷大惊失色,越是警觉,越觉可怕,突击来自身后,烈风阵阵,阴寒恻恻,邪如鬼魅,歹如恶魔,细若游丝,快似电掣,迅疾凌厉,骇然而至,诡异至极。 刹那之间,前后夹击,左右受制,四面八方,险象环生。 半空之中,青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拼上平生功力抵御,施展“荷花三弄”,“荷香剑”一招三式,迅如飘风,突变如虹,将数枚毒针格挡开去。 不料方才避了开去,又是狂风大起,阴风习习,数枚毒针,又是破空来袭。 青荷只觉背后的毒针快如疾风,无影无形,令人捉摸不定。心下惊悚一惊,心跳骤然一停:“怎么,听风辨声,观其武功,袭击我的人就是加害天枢的罪魁祸首——‘金蝎子’!” 黑暗中,青荷只知寒气逼人,毒针何去何从,根本分不清。惊急之下,不敢恋战,接踵一招“步步生莲”,只盼绝顶轻功助自己脱险。 不料,那快如闪电的毒针,追着青荷,依依不舍,追着她急转,绕着她飞旋,青荷自己都无法分清,是否已经脱险,还是已经被射中。 时间好似短暂,时间好似无限,青荷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如今的她,只知道争分夺秒,快逃、快逃、快快逃! 她身在空中,奋起平生之力,向前飞去,心下激励自己:“我只有留下性命,才能营救我的儿女!” 青荷完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向前疾冲。暗夜中的树木,没了颜色。暗夜中的前路,没了曲折。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得以看清:头顶是夜空,高不可测,脚下也是夜空,深不见底。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得以看清:她已经双脚凌空。 便在无限惊疑之中,便在无限惊悚之中,她没完没了的下落。好似过了一生,她终于确定,自己已经置身万丈深渊,注定万劫不复。 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我不要离开我的孩子!接踵心中剧痛:不,我不要离开阿龙! 心痛到极致,血液更是沸腾,便听“噗通”一声,身体重重摔落。 落水的一刹那,青荷当即灭顶,只当必死无疑,岂料柳暗花明,劫后逢生。 瞬间的惊疑,无限的惊喜,青荷奋踢双足,奋拨双臂,转眼浮出水面。甩掉水珠,极目四望,只觉否极泰来——此地居然是波涛滚滚的綦江。 被凉水一激,青荷瞬间清醒,“蝉蛛二子”阴险的脸,又在眼前浮现,这让她忽然灵光一闪:“听‘蝉蛛’说话,不似劫持了三娃。或许三娃只是户外玩耍,或许现在还在农家。” 念及于此,青荷瞬间恢复了无限勇气,奋力击水,飞身上岸,一路向西,向农家奔去。 方才奔进农家柴门,便见一人迎上前来,月光下,她黝黑的脸满满都是焦急。 原来是好心的农家女主人,她急急忙忙递上来一张纸条:“妹妹,我可找你找了这半天。只当你一去不返,却又见你没拿包袱。你家娃有事懂事,又是淘气。你看,这是你娃留给你的信,让我亲手交给你,我却一直没能来得及。” 青荷心下一惊,急忙接过纸条,借着月光展目一看,只觉心头一酸,又是一暖。 信上端端正正写着:“大哥哥勿忧,我们已经奔向前敌,驱除鞑虏,助战龙叔叔。” 青荷看毕,又惊又喜,涕泣如雨。忽觉后肩剧痛,用手一摸,居然满满都是黑血。一惊之下,恍然大悟:“‘金蝎子’果然了得,原来我已身中毒针。” 想到“金塞寒毒”天下无敌,奇山、天枢盖世英雄都是一针而亡,青荷只觉彻骨寒意:“看来,我已是必死无疑。但是,不见三娃完好,终究死不瞑目。” 青荷当即告别农妇,飞身上马,一路向北,马不停蹄,昼夜不息,只盼快快寻到两儿一女。 她本就“枫叶寒毒”、“神农热毒”未清,如今又染“金塞寒毒”,只觉忽而周身滚烫,忽而上下奇冷,忽而心跳加剧,忽而血液沸腾。全凭救子之心,硬撑着一口气,向着北方全力追去。 不知多少次马背上沉睡昏迷,不知多少次重摔于地,不知多少次被爱马舔醒。 天空飘起冷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很长一段时间,她迷失双眼,看不见前路,甚至不知身在何处。虽是如此,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应该奔向何方。那里,有她的爱人,那里,有她的儿女。 她的心已经一路向北飞去,飞过广元,飞过剑门,飞过灵州,飞过武威,飞过张掖,飞过银川,直飞向蜀(晋)鞑交界——嘉峪关。 她的身,时而绞痛,时而奇冷,忽而神志不清,忽而清醒至极。终于精疲力竭,重摔下去,人事不省。 深夜人静,万籁无声。一个庞大之躯俯卧下来,温暖她的身体;一个温软的舌头探将出来,温暖她的体肌。 第五百二十二章 北路难停 |||->->天是这样冷,身是这样冰,可是有了这样无私的呵护,垂死的青荷终于体会到阵阵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奇迹终于发生,她居然幽幽苏醒。 虽然,她无力睁眼,心里却是明白,是爱马救了她。 青荷奋起平生之力,挣扎而起,拼命抱住马颈,正欲翻身上马,忽觉手臂湿漉漉。仰头一看,大滴大滴的泪珠,自爱马的眼中奔涌而出。 她大惑不解,仔细再看,爱马居然满怀哀伤,心疼地望着自己。那一刻,她只觉无限心酸,无限温暖。她拼尽全力,挣扎上马,去寻心爱的子女。 抬眼望夜雨,飞天又卷地。挥洒千万线,茫然无穷极。 马蹄响耳畔,风声又鹤唳。万物皆消逝,唯剩我情迷。 一刹那,她临近崩溃,几欲以头抢地,嚎哭转铣:“还我孩子,还我阿龙!” 悲到极处,苦到极处,孩子闪亮的眼睛,阿龙明媚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她终于找回勇气:“不!区区寒毒,能奈我何?前一世,我的父母,抗击**战在第一线,虽然双双长眠不醒,却让我的基因得天独厚,不曾胎死腹中。不仅如此,每一次瘟疫,都绕开我而去。父母给我的强大基因,定能助我活下去,救回我的儿女。” 青荷终从污泥中爬起,抬眼望去,阴风沉沉,乌云重重,冬日的冷雨,又冰又寒,如同冻线,淅淅沥沥,无边无际。 她拖着冰冷的躯体,做着冰冷的呼吸,终于站起身形,爬上爱马,雨水顺着她的额头、鬓角、双颊、两肩、衣袖纷纷挥洒,飘落到脚下,流入泥地。 没人知道,她何等恐惧,唯恐不能与亲人相聚。 奔的太久,万事万物,都成迷雾,都成谜团,在脑海飘转,在眼前飞旋。 她再也坚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身心陡然失重,意志再不受控,人便重重跌落,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洞。 好似梦过一瞬间,好似梦过无数年。梦中天道流转,人影变幻,唯一不变的就是亲人的脸。 不知走了多少天,不知走了多少年。长路漫漫,道阻且险,溯游而上,唯一不变的是亲人的眼。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哥哥!”“母亲!”“大哥哥!”“母亲!”这声音久久不散,在耳边声声回响,想要唤醒她的勇气,唤回她的生命。 好似数只小手将她抬起来,颠颠簸簸,笨笨磕磕,不知持续多久,终于恢复寂静,万籁无声。 好似时光如电,好似度日如年。好似痛彻骨髓,好似欢乐无边。好似无极悲怨,好似无限期盼。 面对死亡的冰冷,渴望生命的温暖。不知沉睡多少天,不知沉睡多少年。 青荷挣扎在梦中,分明听到绿芙的童声:“笛龙,都怪你,倘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去打仗,大哥哥怎会临危受难,身中剧毒?” 笛龙一脸追悔:“确是怪我,都怪我虑事不周。不过绿芙放心,大哥哥煎熬两月,病情已然开始好转,早晚定能脱离生命危险。” 一切好似很真实,一切好似很虚幻,两个孩子都是手掌与她的手掌相抵,暖暖的真气运入她的心底。 绿芙眼含热泪:“不光大哥哥,小鱼儿更是让人忧心,也不知他生了什么病,足足半月有余,反反复复发烧。” 笛龙摸向鱼娃,满满都是疼爱:“绿芙,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出蜀入夏,一路之上,荒野越来越多,人丁越来越少,所有人都在传言瘟疫,尤其咱们来到这个自然村,已经是空无一人。很显然,小鱼儿是被瘟疫感染。” 绿芙只觉无限恐惧,涕泣如雨:“我不管什么瘟疫,为什么偏偏感染咱们三个最弱的小鱼儿?” 笛龙轻轻替绿芙擦泪:“芙妹忘了,龙叔叔说过,这世间最凶残的杀手便是瘟疫。一场瘟疫,如果控制不力,会让大部分人感染,丧生者数以千万。” 绿芙忧心忡忡:“笛龙,咱两因何没有感染?” 笛龙手指青荷:“非独你我,还有大哥哥。或许是因为咱们都中了‘金塞寒毒’,这种毒虽然致命,却是瘟疫的克星。而且,小鱼儿虽然感染瘟疫,症状也比普通人轻得多。” 绿芙脑中灵光一闪,忽道:“笛龙,我总在想,或许咱们和小鱼儿一样,与大哥哥有血缘关系,所以才十分相像。” 笛龙却所问非所答:“芙妹放心,小鱼儿确是病的不中,他刚刚吃下汤药,已经降温,总会痊愈。” 床上传来小鱼儿虚弱的声音:“龙哥、芙姐,我没事,你们只管照顾好母亲。” 青荷梦中只觉心疼:“怎么,小鱼儿身体一向很好,极少感冒发烧,难道真的染上瘟疫?笛龙、绿芙会不会也被感染?阿龙呢?” 想要挣扎而起,奈何周身无力,呼吸不息,再次昏迷。 这一睡,又是一个月。 青荷再次醒转,终于能 够睁开双眼。 睁眼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三双晶晶亮的大眼,青荷只觉世间从未如此温暖:“老天待我不薄,三娃都在,一个不少,而且都是活蹦乱跳!” 绿芙眼含热泪,激动不已,第一个开口说话:“大哥哥,你终于醒啦!” 坚强的笛龙,声音已经哽咽,更是充满自责:“大哥哥,你终于挺过来啦!” 小鱼儿满脸是泪,无限欢喜,看来他已经痊愈:“母亲,你中了‘金塞寒毒’,这三个月来,是龙哥芙姐每日运用‘蜀陵仙功’为你疗伤,终于把你救出鬼门关。” 此时此刻,一股暖流,直击青荷心底:“我的孩子长大,已经能够保护他们的妈妈!” 数日之后,青荷终能下床,这才知道此地早已除了剑门关,是西蜀的附庸过——北夏的一处小小的村落。 在这个极其寒冷的冬季,爆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瘟疫,让这个世界鸡鸣绝千里。 在三娃的全力救治下,青荷渐渐痊愈,本欲带着三娃再次投奔蜀陵山,不料三娃一致反对:“龙叔叔在前敌作战,不知有多凶险,咱们既然大难不死,应该前去助战。” 青荷一票否决:“不成。瘟疫横行,刀枪更不长眼,我决不允许你们靠近前线。” 笛龙人小鬼大,更会说话:“大哥哥,瘟疫并不可怕,咱们也未被传染。至于上了前敌,咱们只要跟定龙叔叔,未必不能躲开刀剑。” 青荷只觉进退两难:“三娃主意太大,我真是没有办法。倘若坚持己见,他们说不定再来个先斩后奏,演出一回私自北上。” 实际上,她自己更是记挂千里之外的阿龙,思来想去,终是打定主意,带着三娃一路北上,奔着嘉峪关,踏上寻龙的征程。 饥餐渴饮,晓行露宿,一大三小终于来到梦想的地方——嘉峪关。 上一世阿龙带着青荷游过此地,这一世故地重游,更是心生感动: 这座巍巍雄关,已经屹立六七百年,北连黑山,南接天下第一墩,横穿戈壁沙漠,扼守最窄峡谷,龙盘河西走廊咽喉,虎踞长城最西端关口。极目四望,地势险要,建筑桀骜,城台、墩台、堡城星罗棋布,内城、外城、罗城交相呼应,瓮城、城壕、南北两翼长城屹立不倒,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古代“丝绸之路”任我逍遥,“天下第一雄关”、“长城第一奇景”独领风骚。 但是,嘉峪关虽然雄伟,却没有寻到阿龙。 青荷一番打听才知,蜀鞑战况居然比想象中的乐观,北鞑早已被蜀军打出嘉峪关,一路向东逃窜。 念着阿龙,青荷满怀憧憬:“阿龙知己知彼,用兵如神,攻击北鞑,自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她率领三娃昼伏夜出,专挑戈壁险滩,青荷绕过嘉峪关,继续向东北疾行。 长话短说,这日终于如期赶到鹿城(今包头)的蜀军大营。 三月未见,一家人劫后重逢,自是别样的喜悦、高兴和感动。 阿龙见了妻子又惊又喜,纵然是铁打的英雄汉,依然热泪不期而弹:“青荷,你怎不听我话?还带来三娃?你难道不知?这里可是杀人的战场,不是儿童游乐园?” 欢喜到了极致,青荷又感觉出异样,急忙顾左右而言他:“阿龙,我穿行大营,怎觉格外冷清?” 阿龙忧心忡忡:“此次疫情实在严重,不仅害我百姓,如今已经传到军中,我虽是竭尽全力,依然不可控。” 青荷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死神的魔爪,到处都是死亡的阴影,心知形势危急,口中急问:“阿龙,此次疫情,你如何防控?” 阿龙面色凝重:“幸而奇燕北行,正在营中。如今正在集中精力开展营救,病号单吃单住,并以清开灵、鱼腥草、新雪、金莲、苦参、香丹熬制成中药,给病号服用。” 青荷闻言急道:“阿龙,此次瘟疫,并非肠道感染,而是呼吸系统。所以扫除疫情,关键在隔离,根本在防控。” 阿龙不尽焦虑:“青荷,你说一呼一吸之间,士兵就会被感染?” 青荷经历过传染性极强的**型肺炎、冠状病毒肺炎,急忙现学现用,用现代医学武装阿龙:“病者只要呼吸或者打喷嚏,便能经呼吸道飞沫或接触传播病毒。如果不隔离,定会一传十十传百,感染者十中有三,死者定将上万。” 阿龙心知倘若不加防控,后果严重,更是忧心如焚:“形势如此严峻,如何隔离、如何防控?” 青荷献计献策:“一是所有未染病者,必须加强个人防护。二是所有高烧发热者,必须隔离,单独救护,除了医者,禁止接触。” 自此,青荷穿起男装,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奔上抗战疫情第一线,全心全意为伤病护理。 众多军医无不被她感动,满腔热情,全力以赴,救死扶伤。 出除此之外,为了避免疫情扩散,青荷亲自设计,督促制作军用口罩、防护衣。 那些伤病号,根本不知晓,为他们准备一日三餐、为他们提供精心护理中的一个,居然是尊贵的龙小夫人。 眼见青荷在重病号之间穿梭,阿龙虽是爱兵如子,不觉心惊胆寒:“青荷,万万不可,你这样不知死活,倘若染病,我可怎么活?” 青荷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爱人:“阿龙,你只管保护好自己,我有足够的免疫力。” 阿龙剑眉深蹙:“免疫力,什么东西?” 青荷充满自信:“就是老祖宗给我们的战胜病毒的能力。” 虽是不懈努力,奈何条件有限,疫情虽然勉强得控,病号数依然不减,接连两月,累计死者已上千,阿龙忧心不已:“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却要看着他们死去。” 阿龙有心撤兵,奈何不能:“北鞑虎视眈眈,我若此时撤退,北鞑定将乘虚而入,不仅损失三月战果,便是我西蜀,也要保不住。” 青荷深以为是,只能宽慰:“阿龙,病毒怕热,我方疫情重,北鞑纬度高,疫情更重。” 阿龙连连点头:“不错,事到如今,必须咬牙坚挺,谁能熬过去,谁便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青荷急忙宽慰:“阿龙放心,我们只要坚忍病情不再扩散,待到春暖花开,病毒定会全线溃败。” 阿龙闻言心生期盼:“但愿如此。” 果然,过了惊蛰,下过几次春雨,花红柳绿,大自然焕发生机,再一次创造奇迹:病者再不新增,重患变轻,轻患痊愈。 阿龙万分欣喜,雄心再起——乘胜追击,彻底消灭北鞑。 这是阿龙多年的夙愿,这是阿龙的最终的目标,因为阿龙知道:“必裂不仅是北鞑领袖,更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拥兵二十万,占据长城以北,严重威胁着南华。只有除掉必裂,北鞑才能土崩瓦解,南华才能除掉这个致命的威胁。” 阿龙深入考察敌情,当即做出战略部署:“诸位兄弟,我部首先进驻归绥(呼和浩特),倾力打探消息,做到知己知彼,如果在归绥发现敌人行踪,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展开进攻,但不可大军全动,而是先派骑兵对其突然袭击。只有在前锋部队攻克归绥,大军才能倾巢而动,战则必胜。” 沉吟片刻,阿龙又说:“诸位兄弟切记,占据归绥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必败。” 青荷如听神话,实在费解:“阿龙的思维实在出神入化,战争尚未开展,好似已将必裂的心思全部摸清,一切尽在掌控。” 深刻剖析,更是顶礼膜拜:“我说这几年来,阿龙不遗余力地训练骑兵,原来北疆开阔,适合骑兵作战。阿龙这样兢兢业业,只是为了对付必裂。” 事后证明,阿龙不愧战神,成功瓦解了必裂的二十万大军。 时值清明,阿龙率军十万,向归绥进发。果然不出他所料,归绥果然有重兵把守。阿龙毫不犹疑,派遣骑兵先锋展开突袭。 先锋便是金梭,他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他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部下,虽然人数并不多,却和他一样不畏凶险,勇往直前。 天降大雪,银装素裹,一片辽阔,将士壮烈激怀、同仇敌忾。 金梭更是义无反顾:“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时值清明,今降大雪,岂非天意?此次突袭,务必奋力杀敌!各位兄弟,为了祖宗先人,为了后世子孙,至死不弃!”言罢,翻身上马,向着归绥出发。 就这样,勇士们冒着白茫茫的风雪,开始了行军,向着仇敌持续挺进。 大雪飘飘,硕如鹅毛,似乎想要毁灭万物,似乎想要封杀一切生机。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这是什么样的军队,如此威风,如此英雄? 马蹄声过,无数马蹄印便被大雪覆盖,仿佛大军从未到来,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蜀军都对自己的将领充满信心:金梭与阿龙名虽上下属,实为亲如师徒。他得过阿龙真传,自然受益匪浅,与阿龙一般,不仅擅长山地步兵实战,亦精通骑兵突击,彼此蜀鞑战役,无数次冲击强敌,令人闻风丧胆。 蜀鞑之战,阿龙就是要充分发挥金梭擅长突袭的特长,命其连夜奔袭,攻敌不备,出敌不意。 果然,面对大雪纷飞,敌人完全放松了警惕,正在埋锅造饭,准备好好歇上一天。 可想而知,当北鞑兵士看见这些疾如风、快如闪的雪人,如同白无常,骑着战马,手持刀剑,向他们全速冲锋,那将是如何惊悚? 就这样,金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全歼敌军,占据了归绥。 阿龙并未被一时胜利冲昏头脑,因为他深深知道:“作为当世杰出的军事家,必裂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我若想征服北鞑,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要远远胜过他。” 第五百二十三章 贝加尔湖 |||->->阿龙十分注重谨慎用兵,每一次进攻,绝不轻举妄动,而是双管齐下:一是巩固后援,二是探明敌情。 立夏将近,阿龙亲率大军,兵贵神速,长驱直入,攻克乌兰察布。 这只是闪电战的开端,阿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领前军直捣额仁达布散淖尔。及至立秋,已经全面打开漠北通道。 自此,墓鸩、必裂的老巢——斡难河上游的漠北草原,已经近在眼前。 闻名不如见面,尽管青荷早知神奇的漠北草原,依然被她的美彻底震撼。 登高俯瞰,面对沙漠草原,青荷感慨万千: 这里不仅有漫漫黄沙,绝唱千年;这里不仅有离离莽原,广袤无限; 这里不仅有碧野尘封,塞外奇观;这里不仅有流云高天,如洗蔚蓝; 这里不仅有冬日奇寒,春日缠绵;这里不仅有风飞雪舞,大漠孤烟; 这里不仅有飞鸟斑斓,鲜花灿烂;这里不仅有野马成群,野驴惊现; 这里不仅有交流溪涧,纵横河川;这里不仅有牧民放歌,粗狂婉转; 这里的历史更是辉煌灿烂:墓鸩(成吉思汗)、丝绸之路、文景之治、大唐贞观,无处不在彰显。 沙漠一望无际,草原一碧千里,星星点点的“旗”(小村庄)零零散散,就连羊群也是如此悠闲。倘若没有墓鸩的凶残,倘若没有杀人千万,谁不爱这篇土地?谁不爱这沙漠和草原? 是啊,黄沙碧草怎能分?蒙汉本是一家人。 这里美到极致,草原是绿色的海,沙漠是黄色的洋,无处不起伏着波浪。毡包是绿草的彩帆,羊群是黄沙的传唱。远处连绵的山峰,列成队,排出行,雄奇高峻、傲视四方,以奇异的地理构造和地貌景观,以独特的文化积淀和历史皱褶,在悬崖上傲然挺立,为这片热土保驾护航。 此时的阿龙,并不像青荷一样忘形,更不会盲动,而是敦敦告诫属下:“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阿龙很清楚,打败北鞑很容易,彻底赶走北鞑、消灭北鞑、征服北鞑则是难过登天,因为他们中墓鸩的子孙,残忍的赛过狼群,狡猾的赛过狐狸,而且他们的后方有的是抢夺而来的土地,可供休养生息。 最好的办法,就是同化;个别顽固分子实在不能同化,一定要将其远远地赶回老家。 阿龙认为,无论是同化,还是赶回老家,单纯依靠武力,难以达到目的,必须双管齐下。 所以阿龙对付北鞑,借助了一种特殊的武器。这种武器,比任何刀枪剑戟都锋利,比任何火枪大炮都有杀伤力,它的名字叫做“利益”。 北鞑是游牧民族,经济实力永远无法与南华比拟,他们曾一度征服南华,不过是凭借非凡的勇气、卓越的武力还有卑劣的阴谋诡计。 他们发动战争,他们抢夺财富,归根结底,为的就是利益。 既然如此,阿龙未雨绸缪,实行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他们为钱而战,就让他们为钱而停战。 早在数十年前,阿龙就已经开始劝服卓云,放下仇恨,放宽政策,鼓励鞑人内迁。 这一招以德报怨,果然十分奏效,半数以上的鞑人,成功迁入蜀夏,做起了自力更生的中原百姓。 与此同时,在阿龙低调的主导下,西蜀还采取了宽松民族政策、开明的经济制度,尊重民族差异,平等对待鞑人,释放民族仇恨,令其安居乐业。 尽管阿龙为此受到西蜀君臣的抨击和排挤,但是长远看来,阿龙此行有百利而无一害。 实际上,百年以来,来自漠北草原的威胁从来没有尽头,北鞑南华之战从来没有干休。狡猾的必裂,眼见己方勇士越来越少,敌方实力越来越强,更是顽抗到底,不遗余力。 所以,消灭祸国殃民的北鞑顽固势力,成为阿龙毕生的夙愿。只有彻底实现,他才能满怀欣慰,安心隐退。 此时此刻,阿龙凭着敏锐的军事直觉已经断言,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 胜负成败,在此一举。 他已经等的太久。试问,多少亲朋好友,死于鞑人之手?多少黎民百姓,变成土丘馒头? 时机千载难逢,不为报仇雪恨,只为万众苍生。 阿龙便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激励他的将士:“驱除鞑虏,兵贵神速,肃清财狼,安我西蜀!” 必裂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恰恰相反,他是当代最杰出、最狡猾的政治家、军事家,不仅用兵如神、能征惯战,而且遂辟雄图、恢弘有度,更能崇贤察奸、英明克断。 阿龙深知强敌的绝世之才不可小觑,是尔一路前行,一路探听。 这一日终于得到可靠消息:必裂已经退守贝加尔湖,欲决一死战。 阿龙深知,随着秋日迫近,战场设在贝加尔湖,可是对蜀军大大不利,原因无他,只因此地奇寒无比。 一番深思熟虑,阿龙更不迟疑,率领大军,向目标挺进,旨在立冬之前,决一死战。 这条道路,不但遥远,而且遍布千难万险:需要跋涉荒芜的沙漠,穿行茫茫的草原,不仅粮草难以供给,而且一旦迷路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倘若再遭敌人伏击,定将全军覆没。 但阿龙凭着必胜的信心、无畏的勇气,一往直前。 事实证明,阿龙不仅擅长用兵,更善于恢弘士气,正是这支上下齐心、同仇敌忾的军队,保证了最终的胜利。 青荷常常想:“这支大军,不仅装备精良,不仅士气高涨,更是无所畏惧,最根本的根本,就是他们拥有最坚强的领导核心。” 不信你看,十万大军,漫山遍野,占领沙漠、草原,他们相貌不一、出身各异、习惯千差外别、喜好不同,却站在同一片地方,看着同一个方向,满怀崇敬,鸦雀无声。 因为那个地方,那个方向,站着英雄的阿龙。 阿龙率领的正是这样一支军队,他们翻越高山,横渡大川,穿过沙漠,跨过草原,在这片不毛之地,背着辎重,冒着风雪,顶着黄沙,义无反顾向前进。 这是一支顽强的队伍,疲惫、饥渴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疾病、死亡抗不住他们的执着,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前行,支持他们的就是心中的信念——彻底消灭敌人。 为了不让敌人发觉,阿龙注重所有细节,就连做饭也要先在地上挖个洞,在洞里生活,以免烟火冒出,目标暴露。 青荷看着这样一群可敬的人,她的内心饱含深深的敬意,深深的自豪,但她也明白,这场战争,最终的最终,关键的关键,已经不是排兵布阵,而是再敌人发现他们之前先找到敌人。 必裂已经被阿龙打回老家,再也无法与阿龙抗衡,他唯一的、仅剩的王牌:便是他熟悉这片土地,他适应这种天气。 他已经依靠这片土地躲起来,依靠这种多雾多沙的天气做起藏猫猫的游戏。阵阵冷笑发自他的心底:“作为外来人,面对茫茫大漠,一望无际,不知根不知底,想找强敌,岂非有心无力?” 实际上阿龙率军挺近,根本没有带着他的妻子,只让他们在后方等候消息。 可是笛龙、小鱼儿人小鬼大、贼精贼精,大军出征,如何瞒得住他们? 青荷一早醒来,不见了三娃,不由跌足,飞身上马、纵风驰电掣终于找到三娃,虽是一顿痛骂,却再也管不住三娃。 青荷心无力,终究无可奈何,只好瞒着阿龙,带着他们追随大军而去。 不仅道路难行,天气更是奇冷。青荷上一世与阿龙来过这里,完全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不住给三娃打气,更是乘机给他们进行科普教育:“这里叫做捕鱼儿海,后人称之贝加尔湖,有的也称北海,湖泊长千里,水深七百米,不仅如此,还有三百余条河川汇集于此地。” 绿芙听得震惊,眼似铜铃:“大哥哥,是不是十个贝加尔湖加在一起,甚至能大过一个北夏?” 青荷连连点头:“不错,这贝加尔湖是世界第一深湖,欧亚大陆最大的淡水湖。只是,这里景色虽美,天气却实在不作美,因为位于东西伯利亚,年均气温只有三度。” 部队行军半月,粮草水源渐渐不足,阿龙虽是不露声色,内心十分忐忑。 又行数日,粮食匮乏、水源更无找落。 他召来了金梭:“此地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金梭如实回答:“大约还有五十里。” 阿龙心下忧虑:“既然如此,因何看不见敌人,甚至找不到水源?”难道判断失误,敌人转移?他们又在哪里? 此时此刻,阿龙比谁都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分差池,代价就是十万亡灵。” 就此退却吗?让必裂有机会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为害西蜀?不,绝不! 继续前进吗?必裂在哪里?敌人在哪里?粮食在哪里?水源在哪里?如何维持供给?如何保证前进?难道让十万人饿死、渴死此地? 所有将士,都看着阿龙。 阿龙抬眼看长空:“只有一次机会,是进还是退?” 到这个地步,不能去问兵书,因为那只是一堆故纸;不能去问经验,因为那是只一口空谈。无论兵书,无论经验,都不能告诉他敌人在哪里,都不让让他做出准确的判断。 可是,此时此刻,必须作出的抉择。 可是,做这最终的抉择,应该依靠什么? 直觉,难道是只是直觉? 这里黄沙漫天,这里没有人烟,阿龙的直觉却在说:“敌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是,直觉果真准确?此地我没有来过,敌人没有留下线索,只凭直觉,能有多大把握? 正在决定何去何从,阿龙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不要停下脚步,正前方十里,就是贝加尔湖。” 阿龙闻言一 惊,转头一看,却是心心相印的爱人:“青荷,你怎么不听我话?跟随大军出征?你从未来过这里,如何熟悉此地?” 青荷坚定不移:“不,这里,我来过。”上一世,我和你。 阿龙无极震惊:“青荷,你真的来过?”你难道果真是鞑人子孙? 青荷不怕阿龙怀疑,只盼能为他排忧解难:“是的,我来过。我还知道,再走十里,我们就能到达湖畔,这是淡水湖,我们再不会缺乏水源。” 青荷一句话,点燃十万双眼:“水!生命之源!” 青荷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贝加尔湖东岸有个果子沟,如今正是深秋,野果挂满枝头。” 此言一出,十万大军开始分泌唾液,甚至忘记了当前的即刻。 青荷虽然和所有兵士一样蓬头垢面,一双明眸却晶晶闪闪:“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在贝加尔湖东岸,有一块水土丰美的草原,不仅易守难攻,而且易于补给,可能就是必裂安营扎寨的首选。” 阿龙目光灼灼,凝视青荷,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前所未有的沉稳,命令他的士兵:“继续前进,先寻水源,再杀敌人。” 没有人再提问,因为他们已经从阿龙那里看到自信,这种自信也感染了他们,感染全部的蜀军。 于是,十万大军向着未知的命运,继续挺近。这支生长在西南、首次奔赴被摸的军队,再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们相信,无论如何艰难困苦,阿龙都有能力带领他们走下去,带领他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世间本无神,只有心连心。精诚若一致,其利可断金。 阿龙带着他的军队继续深入北漠,他们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一个纰漏,因为稍有差池,被敌人发现,必将万劫不复。 这实在是一支可怕的军队,就像一条潜龙,消声隐形,深藏不露,只有看到敌人,才会发出致命一击。 大军终于如期到达贝加尔湖,如期寻到生命之源,生命之果。 青荷终于吃上野果大餐,登高远眺,只觉景色美到极限:沙漠、雪山、草原、森林、岛屿、礁石、大湖、裂谷,水天一线,浩渺无际,幽蓝神秘,绵延千里,极地风光,罕至人迹。万年成神,亿年成迷。 根据青荷的回忆,阿龙派出的探马蓝骑,也终于在东部湖岸发现了北鞑的踪迹,只是必裂是否就在此地,到底有多少北鞑将领、多少北鞑士兵,依然无从知晓。 但无论如何,这是最好的决胜时机,既能歼敌,又能得到补给。 阿龙当即一声令下:金梭为先锋,银盾为副手,向贝加尔湖东岸挺近,胜负在此一举。 运气出奇的好,此时此刻,在贝加尔湖东岸,必裂——北鞑最高统治者,正在和他的大臣们举行宴会。 自然,他是了不起的军事家,阿龙大军一出发,他就已经得到消息,嗜血的本性,让他周身血管得到充盈。 不料最近半年,他虽是使劲浑身解数,依然被阿龙打得节节败退。他万万料不到是这样一个结果,他的军队再禁不起这样消耗,既然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就要适时藏锋隐形,并利用好天时地利,给强敌毁灭性打击。 此地大漠沙如雪,大湖冷如冰,平素无人居住,蜀军劳师兴远,在不可能得到补给,即便孤军深入,最终也难免因冻饿打道回府。 倘若蜀军不要性命,冒死前行,必裂也绝不畏惧,甚至正中下怀,他早已打好如意算盘:“这里广袤无垠,蜀军来到这里便如没头的苍蝇,只等蜀兵弹尽粮绝,我便实施战略反攻。” 于是,必裂就像坚韧的苍狼,开始了战略储备和漫长的等待。但许多天过去,蜀军都是了无踪迹,慢慢的狡猾如必裂也开始放松警惕:“毋庸置疑,蜀军又冷又饿,不是成了冻死骨,便是已经退缩。” 深秋一到,奸诈的必裂便拾起鞑人的劣根性,开始了寻欢作乐。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必裂还是个投机的野心家? 就这样,阿龙向北鞑大营持续挺进,必裂却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饮酒寻开心。 这日正好是大风起兮沙飞扬,遮天蔽日不见光,不要说阳光,人都难以看清五官貌相。 正是因为这样的天气,才让必裂放松警惕:“龙帆再是通天彻地,也绝无不可能来到此地,更无可能今天发动攻击。” 虽是如此,必裂作为北鞑最高统治者,时刻保持着最高的政治觉悟,敏锐的感觉到黄沙漫天,实在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让他安全,也可能让他充满风险。 念及于此,必裂当即下令:加强守备,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干活的是士兵,享福的是将领。于是,必裂终于安心,继续他的祖先千百年来钟爱的游戏——喝酒。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必裂,严以待人、宽以律己,感染了他的将士,于是纷纷开始松懈,开怀痛饮,甚至酩酊大醉。 第五百二十四章 兵败如山 |||->->这样的鬼天气神仙都不会出门,何况是蜀兵?北鞑人都是抱着如此侥幸,憋了数月的酒量,终于得到痛快地释放。直喝到傍晚时分,这才三三两两,走出宴会大帐。 漫天飞沙之中,他们已经晕晕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认不得回路。 有个鞑将满脸麻子,喝的半醉半醒,舌头都伸不利索,看看周边居然还满口怨言:“大汉有令,全体官兵,加强守备,怎么全都缩回帐篷?” 另一个鞑将满面虬髯,眼睛闭胡子还尖,当即出语反驳:“谁说账外没人?咱们的士兵,谁不对大汉言听计从,不信你看,那是什么?” 于是,两双醉眼朦胧的眼,奋力观看。果然,前方人影晃动,可是由于黄沙漫天、遮挡视线,影影绰绰,实在看不清,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兵。 那个“麻子”将军,虽然没了警惕之心,还是走形式地问一问:“弟兄们,今夜口令?” 万万不料,半晌无声。 两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些兵娃,怎敢不停老子话?”踉踉跄跄一路前行,仔细再看,终于发现,来人灰头土脸,个个如同土行孙刚刚结束土遁,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其中一个土行孙,说的居然是蜀国话:“今晚口令便是:‘剿灭北鞑,送必裂回老家’!” 闻听这陌生之言,鞑将只觉无极震撼,嘻嘻再看,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同族,全无北方人的彪悍。 此时此刻,鞑将终于恍然大悟:“大事不好!他们是蜀军!蜀军从天而降!” 但是,醒悟的实在太晚,任你是大罗神仙,已经无力回天。 饥渴中挣扎数月的蜀军,盯着酒足饭饱的鞑军,如同猎户盯着猎物,脸上洋溢无法掩饰的热情和兴奋:“北鞑禽兽!抓住他们,有酒有肉!” 瞬息之间,无数蜀军蜂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消灭了倒霉的第一批。 危急存亡之秋,必裂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依然一无所知,带着他的北鞑贵族继续大口喝酒。 但是,必裂何许人也?多少年南征北战,多少年风吹雨打,都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与阿龙一样,堪称打不死的小强,岂能轻易被绞杀? 他本是防患未然,增派了人马,加强了守卫,可惜不能以身作则,加之天气太差,刮起了漫天遍野的黄沙,士兵们吃不上酒肉,反而吃沙吃了个够,是尔放松了值守。 蜀军步步挺近,呼呼的风声,再也无法掩盖马蹄声,终于惊动了第二重北鞑哨兵。他们无不惊恐:仅仅一箭之外,铺天盖地的骑兵根本数不清。 那些骑兵好似乘着飞沙,从天而降,凌空出场。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北鞑大营,刀砍剑剁,羽箭飞射,根本不容鞑人反应。 狂沙之中,北鞑士兵不可置信,无限惊悚,半数以上的人根本没有来得及拿起武器,便成了网中之鱼。其余的士兵,也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除了亡命奔逃,就是亡命奔逃。 直到此时,必裂才反应过来,他不愧是出色的军事家,危急时刻依然保持足够的冷静,但是挽救这种时局,不要说他是一个人,他便是一个神,已经无能为力。 必裂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组织士兵与蜀军作战,此时的蜀军却是士气高涨、锐不可当。 蜀军为报国恨家仇,已经在北漠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为了找到必裂,经年累月的仇恨终于得以发泄,个个以一当十,勇不可当。 鞑军阵脚大乱,都成了一盘散沙,如何能够抵挡? 阿龙更是紧抓战机,令旗一挥,蜀军各就各位,阵型忽聚忽散,把好容易聚集起来的鞑军又冲成数段。 必裂再是能干,奈何顾东不顾西,根本无力回天。 垂死挣扎半天,鞑军彻底泄气,全盘崩溃,谁还有心听命大汗?自然一哄而散,兵败如山。 面对失败,必裂没时间悲哀,更是比谁反应都快。 他在决定放弃的第一时间,便已当机立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三十六计,唯有快逃。 对于逃跑,必裂可算是个行家,他再也无暇理会自己那十几万部下,只顾得上带上妻子儿女,跨上宝马良驹,看准时机,在一批死士的簇拥之下,奔着东北方向玩命逃窜,只盼发挥老天开眼,助他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鞑军彻底失去主心骨,面对蜀军的刀枪,完全陷入恐慌,根本无力抵抗。 他们虽然曾经是纵横天下的苍狼,现在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奋勇拼杀了百年的最终结果,就是和被屠杀者一样面对死亡。 这样的鞑军,毫无士气,只剩下恐惧,只能放下武器。 蜀军数月忍饥挨饿,终于取得辉煌的战果,兴奋地分不清喜怒哀乐。 亡命奔逃的必裂,却是形势危急。突然,他胯下的宝马“ 急溜溜”一声暴叫,跟着就来了个马失前蹄,将主人掀翻在地。 必裂大惊,抬头一看,拦住他去路的居然是三个顽童。 一个皮肤黝黑,星眸如漆;一个眼波流转,甘之如饴;一个面庞白皙,颜如冠玉。 正是笛龙、绿芙和小鱼儿。 再说青荷,心知三娃人小鬼大,是尔时刻守在身边,不许他们向战场靠近一步。唯恐战事一起,三娃不知天高地厚,以身试险。 可是三娃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早已打定主意:“驱除鞑虏,活捉必裂。” 风沙遮天蔽日,青荷本欲带着三娃找个地方躲避,不料笛龙三兄弟趁她一个不注意,溜到大军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青荷转眼不见了儿女,急的呼天抢地:“笛龙、绿芙、小鱼儿!” 三娃久寻必裂不见,小鱼儿献计献言:“此地是贝加尔湖,号称欧亚第一大湖,依我之见,必裂或许水上逃生。” 笛龙连连摇头:“大哥哥说过,北鞑都是旱鸭子,惧水怕水,根本没有水军,自然不会选择水路。” 绿芙略一沉吟,口中便道:“大哥哥不是说过,此去数里便是捕鱼儿谷,直通东北,正是必裂逃窜的方向。此谷两侧悬岩峭壁,不仅极是隐蔽,而且地势奇险,形如一线天,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行。必裂说不定便从此处逃命,咱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龙、鱼闻言深以为是,三娃立刻达成一致,向着东北捕鱼儿谷全力奔去。 深处绝地的必裂,眼见三个小娃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胆敢拦住自己的前路,不禁又气又急,更是全然不放在眼里:“虎落平阳遭犬欺!娃娃!当爷爷会怕你?” 必裂二话不说,命令手下,火速开杀。 三娃无知者无畏,更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守住隘口,躲在石后,揽弓如月,箭如雨发。 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时半刻必裂还真冲过不去。 必裂君臣无不怒急,更是开弓放箭,全力反击。 对方利箭如雨,三娃虽是躲在岩石之后,依然抵挡不住,再不敢攻击,只能暂时一避。 形势本就危急,忽觉寒风骤起,劲风来袭,更觉四面八方无不蓄满令人窒息的寒意。 三娃正觉惊悚,身后阴风呼啸,狂沙怒号,鬼魅般的暗器接踵而至。那暗器细若游丝,快似电掣,凌厉至极。 前有箭雨,后有暗器,如此被前后夹击,如何逃得出去? 笛龙陡然想起被害致死的天枢,一跃而起:“快跑,好阴毒的暗器!” 危急时刻,笛龙不假思索,引领弟妹火速逃生,可是已经来不及。 眼见三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引颈受戮,忽觉暖风骤起,荷香四溢,一把“荷香剑”迅如飘风,疾如飞虹,一招三式,便将数枚诡异的毒针格挡开去。 笛龙绝境逢生,口中惊呼:“大哥哥,是你!” 不料话未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狂风大起,阴风习习,数枚毒针,破空来袭,快如疾风,无影无形,令人捉摸不定。 黑暗中,青荷只知寒气充盈,至于毒针何去何从,根本分不清。惊急之下,奋起平生之力,右手一扬,数枚“追风菱针”奔着来针方向破空而出,口中不忘威慑:“金蝎子!你要救驾,我由着你!休伤我儿女!” “金蝎子”不料敌人将自己身份猜中,闻言好似一愣。 但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毒针再次被击落在石壁之上。 青荷心知肚明:“敌人何方神圣,姓甚名谁,是否‘金蝎子’,我根本一无所知,只是诈上一诈。他不仅神龙见首不见尾,功力更是远远比我深厚,我能侥幸得手,只因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青荷不敢半分迟疑,趁“金蝎子”愣神之功,抢过小鱼儿向背上一丢,一手抓住笛龙,一手抓住绿芙,奋起平生之力,向上奔去。在她心里,杀死一万个必裂,也抵不上救出一个儿女。 好在“金蝎子”志不在屠龙杀鱼,而在救护必裂,危急关头,口中大声疾呼:“大汗,龙妖攻上来了,快走!” 果然言未毕,众人再次俯瞰谷底,追赶必裂的蜀军已是铺天盖地。 贝加尔湖战役终于结束,虽未俘虏必裂本人及其长子、长孙,却彻底歼灭了鞑军主力,俘获北鞑皇室百余人、王公贵族千余人、士兵十余万人、牛羊数十万头,并缴获了大汗印玺。 卓云第一时间得到完胜的消息,他与堇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激动不已:“三十年的努力,终于取得这样的胜利,也算对得起我死去的父君和兄弟。” 阿龙大获全胜,卓云亲自迎出缘城,当着满朝文武,热泪如注:“天不负我,赐我战神,保我西蜀。” 那日晚宴,阿龙回来的很晚,青荷深感不安:“阿龙,你不能答应我,功成身退?” 阿龙热切 看着爱人:“青荷,我突破艰难险阻,带领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不仅仅是为了击溃必裂,而是为了争取和平,让西蜀得以发展前行。如今趁着卓云对我还算信任,只盼能为西蜀尽我绵薄之力。” 青荷无尽感动:“阿龙如此功绩,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这居然不是阿龙的理想。只有看到西蜀繁荣富强,才是他之所望。只盼卓云心胸宽广,再给他数年时光,让他能为西蜀发热发光。” 想到这里,青荷泪如雨下:“阿龙,你的功劳纵然比天大,卓云对你的信任绝不会超过三年五载。让我们做个约定,五年之后必须离开缘城。” 阿龙闻言久久默然,青荷只当他已默许。 必裂败的彻头彻尾,他失去百官,他失去千军,甚至失去亲人,环顾四周,只剩下了长子、长孙,只剩下亲兵百余人。 但是,他是墓鸩的子孙,永远不会失去野心和雄心:“龙帆!总有一天,我会重整旗鼓,我会东山再起,我会重振北鞑,我会一统华夏!” 武力往往比仁政更禁得住考验,无数统治者都是这样的世界观。 正是这个观点,让墓鸩和他的子孙践踏整个世界,足足上百年,他们的帝国横跨亚欧,他们的名字响彻全球。 但是,也正是这个观点,将让墓鸩和他的子孙堕入尘埃,这个凶残的帝国和凶残的统治者注定失败。 必裂的必败,却便宜了青荷。她又得以重归缘城,继续保持低位,上善若水。 时光荏苒,飞逝如电,如今的青荷,更是全心全意呵护她的儿女,尤其是她的掌上明珠——绿芙。 绿芙本就生得眉目如画,及至长大,更加亭亭玉立,顾盼神飞,娇如梨花待雨,怯如杨柳扶风,美如明月悬空,艳如朝霞映雪。 虽然只有十七岁,绿芙的绝世才情,倾国美貌,已令众生颠倒,无数儿郎为之迷失心窍。 别人还好,储君元臻的痴情的眼神处处闪耀,最让青荷心惊肉跳。 作为大哥哥,青荷除了踢球不可一世,别的一向虚怀若谷,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元臻的痴情,太过露骨,让她一览无遗,不由身心战栗:“作为卓云嫡长子,元臻一出生便被立为储君,日后注定要登上君王宝座。历朝历代,哪个君王,不是三宫六院?身为女子,已是悲惨。倘若不幸入宫,岂不是惨到极点?绿芙若遭此劫难,被元臻骗到蜀玉宫,岂不是进了婚姻坟墓,一世孤独?” 念及于此,一根筋的青荷,一门心思“防火防盗防元臻,保山保水保绿芙”。 直到绿芙长到十七岁,成为一个闭月羞花的大姑娘;直到比绿芙小一岁的元竹开始谈婚论嫁,青荷才懂得焦虑:“绿芙再是心肝宝贝,早晚也要嫁人。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要嫁,早嫁胜过晚嫁。” 可是,嫁到哪?那还用问?绝不能远嫁他乡,决不能隔山隔水。 可是,嫁给谁?那还用问?最好是个球星,踢球也算后继有人。 可是,除了阿龙,除了笛龙,除了小鱼儿,还有谁算得上球星? 青荷睁开慧眼,左顾右盼,前考后量,将缘城适龄青年,个个品头论足,个个指手相面,终于大彻又大悟,思想大逆转:“无论球品、球技、球缘,还是元臻最顺眼,是个上上之选。” 青荷就是因为踢球,每日要遭遇多少白眼?如今储君亲自上阵助威,谁敢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这些还在其次,他多爱绿芙?上阵踢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且问,女娃辛苦奋斗一生,究竟图个什么?还不是一个字:玩! 为了踢球,青荷不惜大改初衷:“何况这几年,卓云宠堇茶,绝对是专宠,指定是盛宠,根本是隆宠。元臻多随他爹?今日之堇茶,或许就是明日之绿芙。如此看来,绿芙若嫁给元臻,绝对不会孤独,更不会进坟墓,而是不亦乐乎。” 念及于此,青荷悔不当初:“何必不分敌友,隔心隔肺,拒元臻于门外?不行,事到如今我为了踢球,必须亡羊补牢,化敌为友。” 转念又想,自我否定:“还不行!堇茶即便是盛宠,那不过是表面,她心里的苦,如何说得出?我绝对不能为了蜀球,出卖我的绿芙,让她走堇茶的老路。” 虽是抱着如此坚定的信念,青荷对元臻的态度,依然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于是,再没有横眉冷对,再没有拒之门外。 如今的青荷,每每见了元臻,都是:“暖若三伏盛夏,笑若十里荷花。”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能踢球,何必分敌友?” 元臻受宠若惊,大喜过望,更是活力四射,爱意横生,浑身上下充满无穷的力量。为讨绿芙欢心,但有一分闲暇也要挥足上阵。 就因为绿茵场上有了储君,日益盛况空前,人满为患。无数热血青年,热血沸腾,踢得热火朝天。 第五百二十五章 树静风动 |||->->面对如此痴情的元臻,青荷自动打开保护绿芙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试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居然肯为了绿芙,壮大我的球场,这是何等屈尊降价?这是何等重情重义?为了能日日踢球,我怎能拒之于千里?” 自此之后,青荷对元臻持之以恒的追求,完全一忍再忍,甚至于不闻不问。 然而,青荷这样低调隐忍,还是被人挑战底线。 挑战她的不是别人,便是卓卓之妹——楚楚。 话说卓幕基因强大,连生三子,管教极严,家教又好,都是保家卫国的栋梁。其中,青荷最喜欢他的三子卓乔,别看卓乔年方二十,却文武全才,义薄云天,甚有其父之风。倘若不是反感其母,青荷本有意许以绿芙。 可惜至极,卓幕儿子随父,女儿却全部随母。 嘉王获罪,卓星逃亡,余者虽是改嫁的改嫁、出门的出门,还有留下遗孀、孤女无数,诸多遗毒。 嘉王府日益败落,吃穿用度,全靠卓幕。卓幕终日勤于政务,曼陀更喜欢权谋之术,常常将两个女儿——卓卓和楚楚,养在嘉王府,与嘉王妃、余下的小妾、堂姐同吃同住。 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众女自然对尊贵的卓卓、楚楚溺爱无度。两姐妹地位极高,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比她亲娘还要飞扬跋扈。 卓卓大家已是非常熟悉,在此不必多提,需要一提的是,楚楚比其姐更是过犹不及。 那日,青荷驰骋绿茵场,热火朝天踢蜀球。母亲做的不入流,大哥做的称心如意,风范尽显。 如今,她全力助推,热血浇灌,汗水淋洒,加之三娃拥戴,元臻力挺,蜀球已经风靡缘城,流行西蜀,大有走向神州之势。 作为绿芙的铁杆粉丝,储君元臻,但凡有空,每赛必到。 元竹公主比她哥哥更甚,不仅亲近绿芙,更对蜀球情有独钟,抑或不是对蜀球,而是另有他求。 卓幕三子,卓尧、卓豪、卓乔蜂拥而至;不仅如此,弄玉家的“三灵”、“十八勇”家小辈也是场场必到;加之无数茶民、锦民、陶民踊跃上阵,蜀球场一片欢腾,其乐融融。 大伙儿正踢得热火朝天,就见曼陀领着楚楚球场惊现。 两母女矜持款款,大腕风范,与平民化的球场形成鲜明的对比,简直间不该同在一个天地。 青荷善于踢自己的球,不爱管别人的事。不料,曼陀居然对她频频招手。她想视若不见,又觉放不下脸面,虽是满头雾水,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扔下蜀球,走下球场,还给曼陀一个明媚的笑脸。 说实话,青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来理解不了曼陀的风云突变:“她已经习惯对我构陷和暗算,今日因何主动相见?而且还满面赔笑,频频示好?” 曼陀毕竟已经奔五,再无当年的美貌,加之堆上一脸的假笑,更加凸显一脸皱纹,给人的感觉更是给青荷做母亲都要嫌老:“龙小夫人不仅花容月貌,更是球技高超,实在让本宫意想不到。” 曼陀之唱高调、戴高帽让青荷心里发怵,头皮发麻,更是满面赔笑:“殿下过奖,殿下大驾光临球场,可是与民同欢?与民同畅?” 曼陀小嘴一开一合,暴露出口红抹的太多,更是掩饰不住假笑:“你家绿芙,实在抢我的眼。” 青荷不尽惊诧:“今日曼陀,为何风向转舵?居然欣赏绿芙?从前她可是费尽心机,倾尽所能,散布谣言,诋毁芙娃。” 曼陀说话之间,转头看向最爱的幼女:“楚楚,你常常说要给你三个兄长加油,今日既然来了球场,怎不去上阵助威?” 楚楚闻言正中下怀,更是一脸得意,不是为了英雄的哥哥,而是为了即将露脸的自己:“母妃所言极是,楚楚这就前去。” 震惊的青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因为踢球,被曼陀母女多少次非议?如今曼陀居然己所不欲,施于其女,实在不可思议。” 曼陀却是意犹未尽,赞叹不已:“你家绿芙,虽是小家碧玉,却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而且在我缘城,再找不出这般才貌双全的旷世奇女。” 耳听曼陀有褒有贬,青荷不由自主将小手摸向后肩,只觉毛骨悚然:“一次遭鞭抽,十年防曼陀。切记,豺狼近在眼前,她越是笑得甜蜜,我越是不可疏忽大意。” 想到这里,青荷愈发提高警惕,即刻不卑不亢地表达谢意:“多谢殿下美言,殿下才是缘城典范。” 曼陀一反常态,笑声不断:“龙小夫人就爱谦虚,实际上我寻来寻去,正如我三儿卓乔所言,除了你家绿芙,在咱们缘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淑女。” 青荷闻言更是一惊,实在猜不透曼陀言下之意,更不明白为什么她将卓乔搬了出来:“摄于卓幕之威,曼陀虽然表面对我彬彬有礼,不再仇人见面,挥舞银鞭, 但是今天这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实在百年不遇。” 青荷摸不透曼陀的满腹心机,只好继续谈笑风生,以不变对万变。 哪成想,绿茵场上,因为楚楚的不期而入,却是风云突变。 众所周知,笛龙三兄妹身为“将门儿女,身手不凡”,一直是场上焦点。 眼见小鱼儿飞传蜀球,绿芙精准计算,飞身强攻,凌空一脚,一记飞射,应声而入。 一时间,全场暴彩。 绿芙之先声夺人,旁人喜闻乐见,可对于楚楚来说,如同一记狠狠的“杀威棒”。 多年以来,她宫中府中,倍受宠爱,风头甚健。不料今日上阵,不仅没能露脸,反而成了陪衬,登时愤愤不平,怒火冲天。 不料正在气恼,笛龙便出其不意,以超常之技,带球过人,快似旋风,巧妙绝伦。但见他将球向右一拨,迅速越过,犹如一把尖刀,插入敌方阵营。接踵临空一脚,蜀球高飞,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传至绿芙近前。 楚楚本是信誓旦旦扳回一局,岂料不及反应,绿芙已将蜀球牢牢控住。楚楚登时怒极,急切转身,全力抢扑。 哪知,说时迟,那时快,绿芙轻飘飘带球越过。 楚楚如何服气?自然是以攻为守,全力反击。 绿芙却轻描淡写,做了个穿花假动作,引诱楚楚向右出击,待楚楚奔近,绿芙陡然向左一纵,一跃而过,随即便是一记飞射,蜀球凌空飞向小鱼儿。完全彻底地杀得楚楚措手不及。 小鱼儿不负众望,带球急进,旋即转身,杀了个“回马枪”,将蜀球一脚踢向绿芙。 绿芙如飞而至,瞬间接球,飞燕一般掠过敌方后卫,临空一脚,蜀球一跃入门。 于是,绿芙凭着身怀绝技,貌美无匹,惊艳无双,再次震慑全场。 向来王府独大、恃宠而骄的楚楚,瞬间气冲斗牛。她气急败坏,再也熬忍不住,趁绿芙不备,飞起一脚,对准劲敌的脚踝,偷袭下绊。 绿芙何等身手?自然是不动声色,轻轻一跃,跳开羁绊。她随爹娘,生性大度,全不把小人的阴谋算计放在眼里。 楚楚不曾料到,她这般下三滥行径,没能整到绿芙,却气坏了一人,不是别个,正是元臻。 可惜元臻身为储君,不能喜怒形于色,更不能与一个小姑娘针锋相对。义愤填膺之下,元臻极力熬忍,暗示楚楚的三哥:“乔兄,好好管管你妹!” 卓乔闻听,脸上一红,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楚楚本是闪亮登场,期望惊鸿一现,令元臻刮目相看。哪知,元臻岂止刮目?更是侧目! 事到如今,事与愿违,适得其反。 楚楚自视极高,一厢情愿地以为元臻爱己极深。今日一战,终于发现:“不仅亲哥哥卓乔爱绿芙肆无忌惮,温文尔雅的元臻爱绿芙更是恐后争先。” 她瞬间醍醐灌顶:“绿芙才是绿茵场上焦点,绿芙才是绿茵场上宠儿,绿芙才是储君元臻挚爱。” 被惯坏的楚楚生生被天打雷劈一般,绝望、幽怨、愤怒,一股脑袭上心头。 眼见绿芙抢走所有风头,关键是元臻的宠爱瞬间化为乌有,楚楚双目喷火、血脉喷张,本来已是心中气苦,又听元臻含沙射影,更是气得肝脑涂地、血液倒流。 绿芙冰雪聪明,虽不知楚楚因何动怒,却不愿招惹是非,是尔兵贵神速,火速撤退到球场另一面。 楚楚抓不住绿芙,又看开始迁怒,一眼看到与绿芙素来交好的元竹,又见元竹一双美目,正不由自主,盯着一位美少年。 顺着元竹眼神,不断向前延伸,便是英勇无畏的笛龙。 楚楚气急败坏,却又实在无处发泄,满满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太子殿下,是你该管管你妹!她是想踢蜀球,还是想抛绣球?” 元竹从小尊贵,温柔如水,何曾被这人诋毁?而且被人毁掉埋在内心深处最珍贵的情愫?她却不能替自己分辨,只能又羞又气,听而不见。 元臻素来疼爱妹妹,闻听此言,目眦尽裂,奈与脸面,拼命熬忍。 楚楚没能成功挑起元臻、笛龙之间的战火,更加怒意未消,怨声载道,蓄足满腔怨气,只盼有机会全部发向绿芙。 绿芙带球过人,楚楚穷追不舍,再次下绊,又未得逞,不由心中气苦,追再绿芙身后,低低的声音骂的十分恶毒:“和你娘一模一样!妖精气十足!” 之前,楚楚一而再、再而三暗中挑衅,绿芙都是一忍再忍。谁知忍耐的结果,便是楚楚的得寸进尺,辱骂娘亲! 绿芙先是一怔,又是一楞,继而大怒,即刻想到:“楚楚根本不识我的娘亲,自然不会骂她。那么楚楚口中的娘,指的定是大哥哥。” 刹那之间,绿芙面沉似水:“楚楚!你在骂谁?” 楚楚成功激怒绿芙, 心下窃喜,脸上堆出甜蜜笑意,嘴巴却比蛇蝎还毒,极低的声音切齿骂道:“还一口一个大哥哥!她那里是哥?分明是娘啊!我告诉你,你娘最喜欢生野种!而且生了一个又一个!可笑的是,只敢养,不敢认!” 绿芙从小到大,都是与人为善,她也格外讨人喜欢,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今日闻听这般言语,只觉不可思议。更觉这个楚楚,实在猪狗不如。 她气的脸色惨白,血流澎湃,只想一拳将楚楚打翻在地。她的直觉却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先动手,那样更是中了楚楚的奸计。” 笛龙虽距绿芙一箭之地,却耳力极好,将楚楚灭绝人性之言听了个一字不漏,听过之后,不由脸色陡变,两只拳头攥得“咯吱咯吱”直响。多亏楚楚是一介女流,否则的话一张桃花脸,瞬间就要被笛龙打个万朵桃花开。 楚楚挑选的位置,距离元臻、卓乔相距较远,二人虽未听得真切,但见绿芙、笛龙变颜变色,也都猜出七八分,无不对楚楚横眉怒目。 此时此刻,大家全部僵在原地,唯有一个小人,满脸笑嘻嘻地走上前来,一副和事老的模样,打起圆场:“小郡主,息怒!息怒!” 楚楚大出意外,定睛一看,来娃居然是年纪最轻的小鱼儿。 小鱼儿继续嬉皮笑脸:“小郡主。我知你今日因何发怒,你给臻哥哥写的情书,不得眷顾,被他弃置于地,偏偏让我捡了便宜。” 说话之间,小鱼儿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片,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大声朗读,登时,嘹亮的童声震撼全场:“情到浓时自醉,爱到深处无悔。念你忘你不对,不怨苍天怨谁?惯看风月楚楚,只盼缘真缘驻。” 楚楚心中一惊:“我倒给元臻抄过几首情诗,有没有这样一首?我怎么记不清?啊呀,不好,这小贼手中拿的根本就是白纸一张!他分明是信口雌黄!”惊急之下,楚楚劈手来抢,不料非但没能抢到,反而欲盖弥彰。 楚楚又羞又气,满面通红,正在心惊胆颤,小鱼儿接踵又说:“小郡主,你别哭。模样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你难道不知?花美在外表,人美在心灵?加强内在修养,便能弥补外在硬伤。” 其实,楚楚随她爹娘,不但不丑,也算婀娜俊俏,小鱼儿这般说,实属无稽之谈,却大大戳到她的痛处。因楚楚最爱容貌,甚至以美傲娇,可是如今与绿芙一比,变成了无盐丑女,哪敢自傲? 楚楚闻言大怒,自以为武功不弱,又年长小鱼儿几岁,熬忍不住冲上前去,劈脸一掌拍将过来。 小鱼儿身手不凡,岂是白给?整个缘城,除了他的父兄,谁能奈之何? 虽是如此,小鱼儿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滴溜溜一转,泥鳅一般溜走。 楚楚打不到,骂不着,一口气如何都出不去,她平常哪里受过这个?急追之下,徒劳无功,所有理智,丧失殆尽,一声暴喝:“博赢家的杂种!今日我必送你归西!” 哪料到,楚楚话未说完,就觉疾风暴冲,分外嚣张,更觉自己的脸一肿又是一胀,一热又是一痛!劈头盖脸,就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楚楚顿时头晕脑胀、晕头转向、金星摇荡,过了半晌,才清醒过来,抬头一望,打她的人,却是元臻,正对着她眈眈相向。 不仅元臻对她恨铁不成钢,场上所有球娃,无论是出身平民,抑或出身贵族,都对她横眉立目。 楚楚不可思议,悲愤至极,更是怒不可遏:“元臻哥哥!为了个娼妓生的吴国杂种,你居然打我?” 楚楚话未说完,劈头盖脸又被扇了一个耳光。这一掌打得更准更狠,出手之人却不是元臻。 她被打的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草地之上,待她看清打她之人,更是怒不可遏,更是哭都找不着声,那人居然是亲哥卓乔! 楚楚两脸肿胀,对涨成双,哆哆嗦嗦,浑身战栗,惊怒无极!彻底无语,以头抢地! 青荷正与曼陀谈天说地、说儿诉女,突见绿茵场上风波大起,不由心下大惊,急忙飞也一般奔了过去。 满心嫉妒的楚楚,眼见青荷一张俏脸与绿芙一般无二,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丧失。 她丧心病狂,指着青荷,破口大骂:“你这个东吴娼妓,生了一群东吴贱种,在我西蜀四处横行!” 曼陀眼见女儿如同失心疯,丢尽了公主府颜面,只气的银牙紧咬,杏眼圆睁:“身为郡主,贵为千金,如此被人欺负,不知讲理,却还出口无礼?”说话之间,对着楚楚便是一掌,只盼将她打醒,再不要只顾撒气、胡言乱语。 青荷只盼息事宁人,实在不愿事情恶化影响到她踢球,急忙火速出手,挡住曼陀一击。 曼陀佯装打女,本来只出三分力,忽见青荷上前阻拦,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惮以怨报德,索性加到十分力。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南辕北辙 |||->->这一掌果然非同凡响,饶是青荷反应如神、功力极深,还是被曼陀打得不轻。她虽已运功抵抗,依然栽了两栽,晃了两晃,只觉前心后心剧痛、双眼直冒金星。 青荷好心好意,却遭曼陀算计,心里登时气极:“小人就是小人,时刻不安好心,我更不能掉以轻心。” 虽是吃了不小的亏,只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青荷忍下怒气,口中劝道:“公主殿下息怒,楚楚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下此毒手?多亏殿下打到的是我,倘若打伤爱女,岂非悔之不及?” 楚楚闻言不仅毫不领情,恩将仇报,手指青荷;“你个贱人!谁用你装好心?快给我滚!” 青荷只是一笑置之,丝毫不为所动。 楚楚之言却惹得群情激愤,便是她的三个亲哥,也是无不满面愤然,恨不得上前将亲妹打一顿。 楚楚乘兴而来,争来争去,一败涂地,掩面而泣,飞逃而去。 曼陀素来要强,眼见女儿如此不成器,不由气得浑身战栗,眼望三子,恨意更浓,半晌才说出一句:“都怪我平日疏于管教!让你们无法无天!还不给我滚回去!” 事到如今,卓尧、卓豪、卓乔都被无辜牵连,青荷根本无力回天,大家只好各自分散。 蜀球再也踢不成,青荷领着孩子们打道回府,只觉满心不快:“当真是一锅臭肉搅得满锅腥,曼陀母女一到,前一刻喜乐融融,后一刻刀剑峥嵘,好端端的蜀球踢不成。” 思来想去,忧心不已:“我踢蜀球,曾遭曼陀之流多少非议?如今她们母女,又搞了这场闹剧,今后不知蜀球还能不能继续踢?” 忧心一过,雄心又起:“管他那么多!场上只要有我家三娃,蜀球照样踢。” 念及于此,看向自家三娃。偷眼观瞧,笛龙脸色铁青,绿芙泪眼盈盈,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小鱼儿,都破天荒地面色凝重。 看罢之后,青荷更觉心惊肉跳。可是连连询问数句,三娃都是默默无语。 青荷预感不妙,只怕近忧未了,远灾又到,唯有对阿龙寄以厚望:“他在北夏,可是一切安好?怎么还不回来?只盼他早日归家,安抚三娃。” 方才归家,便闻有人惊扣竹门,青荷只盼阿龙归来。不料,笛龙跃至院中开门一看,却是元竹公主的贴身宫人。 见了青荷,宫人心急火燎:“龙小夫人,大事不好。元公主要我前来禀报,曼陀长公主为了楚楚小郡主被打,找到蜀玉宫。君后动怒,太子殿下无故遭罚。” 青荷闻言大急,拿着元竹所授令牌急奔蜀玉宫。重重通报,层层请命,终于来到东宫,放眼一看,元臻果然跪在青砖地上受罚。 他刚刚踢完球,衣袍本已湿透,冬日的风,冷冰冰,凉飕飕,吹得他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青荷远远望去,见元臻身子打晃,知他早已冻僵,不由满心怜惜:“他在此受罚,为的是我的儿女。”万般无奈,唯有硬着头皮打道红茶宫,向堇茶求情。 临近红茶宫,青荷毕恭毕敬站在侧殿檐下静候通禀。半晌未得消息,运起“听风神功”,侧耳倾听,便听私语之声,间杂轻轻调笑由内室传来,竟是卓云和堇茶。 青荷耳力极好,堇茶说话声音虽低,却尽收耳底:“君上,此次进献,可是臣妾精挑细选,择出了四位绝世佳丽。臣妾只盼君上龙心喜乐,龙体康寿,多子多福。” 青荷闻言一惊:“我素爱堇茶如天人,她冰清玉洁、纯净如雪,谁料她沦落宫中,做了君后,实际上是当起老鸨,亲自给夫君拉起皮和条?” 卓云闻言似大不悦,默了一刻,才说:“堇茶,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节外生枝!你我夫妻十八年相守,何其不易?怎能让三十年的情分付诸东流?” 青荷闻言略有放心:“看来,卓云算不上负心薄幸之人,从前卓云宠爱卓卓,只是环境所需,一时兴起。事到如今,还不是依旧宠爱发妻?” 堇茶却不敢丝毫大意,声音充满歉意:“臣妾感念君上宠爱,可是臣妾不仅是君上得妻子,更是君上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能失了后宫之礼。若凭蜀玉宫规,妃嫔年满三十八岁,生育能力减退,便再不能侍寝。臣妾今已年近半百,年老色衰,再不能为君上繁衍子嗣,倘若一味缠着君上,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卓云惊道:“堇茶,何出此言?我早说过,我的子女,必须嫡出。你为我生下四子四女,我已心满意足。咱们人到中年,本该共享天伦,何其圆满?你怎会愧对先祖?” 堇茶满面羞惭:“先帝生儿育女二十余人,君上却子嗣凋零,臣妾是尔深感愧疚。” 卓云连连摇头:“先帝生子二十不 假,长大成人者又有几人?唯有我和曼陀而已。我虽仅有八子,却能全部保全,这一点已经超越父君。” 堇茶闻言急道:“君上且听我说,此番臣妾挑选的佳丽,都是北夏、北藏之公主郡主,个个都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堪比柳絮之才。君上雄才大略,大展宏图,缺不得贤内助……” 卓云急忙打断堇茶的话,坚定自己的决心:“堇茶!你难道不知?对你来说,她们不是内助,而是外患。你难道不了解你夫君?我是凡人!不是圣人!我也喜欢年轻的肢体,弹性的肌肤,青春的朝气,娇美的容颜!面对她们,我会迷恋,我会沉湎,我会昏聩,我甚至会将挚爱抛诸脑后。到那时,你会寂寞,你会伤心,你会愤怨。我更会因此冷落你,甚至折磨你。不光是我,那些年轻的妃嫔,都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造谣生事,恶意中伤,肆意践踏,阴谋陷害,无所不能。你若崇拜惯例,将毫无例外,如历朝历代的妃嫔,每天都活在无休止的仇恨之中,或被陷害至死,或抑郁而终。而我,也在劫难逃,越老越昏庸,越老越荒淫。最终内无妻子,外无将相,无人可爱,无人爱我,形单影只,孤家寡人。死前那一刻,追忆往昔,再次想起你,唯剩羞惭,唯剩凄惶!” 青荷闻言深以为是:“果然,不失一回身,不知千古恨。卓云**卓卓,方知堇茶的好,才悟出夫妻之道。” 堇茶低头一笑:“君上,便是虞君,何等专情?他宠爱君后晨曦,到何等地步?可事到如今,东吴、滇黔,争献公主、郡主,虞君都照收不误。” 卓云忽然笑道:“堇茶,你怎如此固执?非要逼着我犯错?” 青荷闻言心中一惊:“怎么,听卓云的声音,分明是极度欢喜,难道那些绝世美女,他真的想要笑纳?” 青荷生出疑问,急于知道下文,却听宫人来报:“启禀君上,启禀君后,龙小夫人求见。” 卓云闻言,喜笑换为嗤笑:“龙小夫人!她倒来的勤啊!球场上教坏我一双儿女,犹不知足,还要搅闹我的后宫!” 堇茶急忙出言解释:“青荷历来顾忌宫规,行事谨小慎微,除了数年一次奉旨觐见,我们姐妹极少相见,臣妾本与她惺惺相惜,心下对她极是想念。” 卓云不以为然:“她一个闲云野鹤,自然不该出现在蜀玉宫。何况,按照常理,她本是妾媵,哪有资格入宫?我只是看在阿龙薄面之上,才偶尔破格恩宠。” 堇茶据理力争:“君上难道不信臣妾之言?她虽名分上是将军妾,实则是南虞公主。” 卓云满面不屑:“你说的若是实言,我也无需不否认。可是,便是南虞公主,便是南虞帝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上不了台面。她的名号,早已随着南虞大司马夫人葬于地下,根本算不得数。” 堇茶浅浅一笑:“我总想不懂,她又从来没有得罪君上,恰恰相反,她对蜀国忠心耿耿,多次献计献策,君上因何对她多有微词?” 卓云满面愤懑:“只为她红颜祸水,魅惑阿龙。堇茶难道不晓?色字头上一把刀。阿龙绝世英雄,居然也被倾倒。!阿龙本该挑个名门闺秀,正正经经娶位正派夫人,光大门楣,繁衍子嗣。却因沉湎女色,晚节不保,家国两误。” 堇茶惊诧不已:“这些年来,阿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妾看不出,他如何沉湎女色?如何晚节不保?如何家国两误?” 卓云怒色不减:“自她来蜀,阿龙的雄心壮志,每况愈下。他清除北鞑,本是不世之功,我也发誓,定要善待阿龙。可是,前些时日,他居然和我请辞。说什么年至半百,恳求颐养天年,欲退而致仕。你也知道,阿龙哪里老?他分明正当壮年,却满心颓废,欲求隐退。我思来想去,归根到底,都是他崇信小夫人,以致玩物丧志。” 堇茶口中急道:“君上何出此言?青荷治水保水,关爱妇孺,功在今世,利在千秋,从来不是红颜祸水。” 卓云怒不可及:“她这般关爱妇孺,又有何用?是利于治国安邦?还是利于催蜀前行?抑或利于华夏一统?非但无用,适得其反!依我看,她哪里是关爱妇孺,简直是残害妇孺!令其有才无德,见利忘义,寡廉鲜耻,不孝无悌,失贞忘洁,再不能安分守己!” 堇茶闻言,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君上自己心里知道,这般言说,有失偏颇!” 卓云忽然不耐烦:“我现在根本顾不上不计较这个!堇茶!你难道看不出?观我华夏,海内为一,功越千世!如今,西蜀飞速前行,更是非常时期,不进则退,一分差池,前功尽弃!非独如此,北鞑虎视眈眈,东吴虎踞龙盘,南虞伺机相望。看似风平浪静,早已激流暗涌。不 是他死,便是我亡!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为今之计,必须战略扩张!” 堇茶闻言满腹忧虑:“若如君上所言,四国大乱,岂非在所难免?” 卓云满面忧色:“不治不乱,不乱不治。以我评判,四国大战,确是在所难免!唯有抢占先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是阿龙说什么?先说:‘西蜀比上不足,却比下有余,而且山高水远,据有天险,不如韬光养晦,厚积薄发,静观其变。’又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处世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还说:‘自古以来,先乱者失民心,更成众矢之的;后动者得民心,稳操胜券。’又劝谏于我:‘虞吴之争,势在必行。只等东吴兵败,我谋而后动,后发先至,占其北晋之地,中原便尽归我矣。’你且想想,这等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他一味强调天之道,无异于得过且过,岂非故意舍我?” 堇茶战战兢兢,轻声劝谏:“依臣妾之见,龙尚书有圣贤仁者之心,英雄豪杰之才,忠臣义士之节。龙尚书言之有理,君上应细思之。” 卓云余怒未消:“堇茶,你哪知道?他说的虽头头是道,显见是已被荷蛊惑。” 堇茶满面忧思:“君上何必错怪龙尚书!依我之见,从前西蜀是弱国,他为保全子民,浴血奋战;如今西蜀跻身列强,他再不愿恃强凌弱。何况,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 卓云满面怒色:“如今之势,我不犯人,人必犯我。他那套无为之治,对我又有何用?我不怪阿龙,只怪那青荷。她唯恐西蜀赶超南虞,是尔倾尽全力,以乱阿龙之心。不仅如此,她放荡不羁,祸乱西蜀。她率领平民百姓踢球我还能容忍,可是她居然鼓动了贵族少年,踢得满城风雨。不仅如此,还带坏元臻、哄骗元竹。事到如今,整个缘城都被她踢得乌七八糟。我已下令,从明日起,蜀球再不许踢。” 青荷闻言大恨不已,两拳紧握,杀机四起:“卓云,你既然无情,我更无义。今晚定要送堇茶‘潇湘情爱日记’。也好让你尽快沉湎女色,休要勤政误国。” 堇茶急忙劝解:“君上何必如斯迁怒?君上难道不喜绿芙?忠义孝悌,温顺贤良;诗书礼仪,无所不长;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卓云闻言大不悦:“我选的是太子妃!又不是选美!储君之妇,相貌才情都在其次,贤德端淑才是首要!” 堇茶闻言,心中一惊:“大事不妙,绿芙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出,而且又多番抛头露面,公然踢球,早已失了贤德端淑四字。”忽然想到儿子殷切的眼神,母爱萌动,据理力争:“可是君上,元臻爱她。” 卓云微微一哂:“不用你说,我也是过来人。今日元臻为了绿芙,不惜顶撞亲姑姑,他的心思,我如何看不出?你若真疼儿子,定要未雨绸缪,防患未然。至于绿芙,可有可无。你若坚持,就寻个机会,接她入宫。她那身世人品,太子妃自然当不成,侧妃却是极好,更要好生调教。万万不能由着她那个糊涂娘,将她引上歪门邪道。好好一个元臻,生生被迷得七颠八倒。” 堇茶不以为然,心中暗道:“咱们挑三拣四,还不知人家绿芙是情是愿?”如此一想,忧思更难排遣:“君上息怒!定要多假时日,容臣妾慢慢筹划,此事不可急于求成。” 卓云笑道:“元臻倒是不急,元竹年方二八,却不能再等。我也听说东吴、滇黔的公主、郡主均被虞君笑纳。想那虞君,青春年少,正当而立,风流倜傥,英雄无匹,我有心与之结秦晋之好,联手共取东吴,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待堇茶表态,卓云自顾说道:“你若有此意,不妨私下问问你那闺蜜,青荷倘若肯帮个小忙,咱们说不定更能交好南虞。” 堇茶闻言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眼圈发红:“君上,臣妾听闻虞君虽是嫔妃不少,却独宠虞后,其他美人如同虚设。便是博赢之女,也备受冷落。元竹小小年纪,如何受的屈,倘若嫁过去,又与守寡何异? 卓云沉吟片刻,连连摇头:“据我所知,虞君再不是从前的专情少年,早已经习惯三宫六院,更是雨露均沾。非独如此,他治国理政越发游刃有余。谦虚纳谏,知人善任,恭俭爱民,是尔,嫔妃无不爱他如至宝。侍奉这样的英哲非常之君,异材凸起,俊彦云屯,元竹有何委屈?” 青荷不以为然:“卓云对哥哥,怎会了解的比我透彻?哥哥作为大国之君,不过做做样子,说来说去,他的心爱还是嫂嫂晨曦。” 堇茶闻言,面色不善,耐于情面,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第五百二十七章 黑白颠倒 |||->->卓云面沉似水,又道:“堇茶,你若不情不愿,我也不勉为其难。我倒想问一问,对于元竹未来的归宿,你可是心有所属?” 堇茶虽是心下不喜,却是一笑展颐:“君上,臣妾觉得,女子生而一世,最终目的无非是得一知己。臣妾细观,笛龙倒是百里挑一,不仅与元竹年纪相匹,性情投缘,才华又高,相貌又好,最难得的便是为人诚恳,行事稳重,待人一心一意。何况,倘若龙尚书日后告老还乡,君上可以令其子承父业,以其文治武功,说不定还可光大西蜀。” 卓云闻言不悦,一番深思,一声长叹:“可惜啊可惜,世事从来不随人意。龙娃不随爹,却偏偏随娘。他不喜政治,不喜军事,而是醉心建筑工事,实在难成大器。倒不如鱼娃,文韬武略,决断杀伐,更能为我所用。可惜鱼娃苗虽红,根又不正。” 堇茶轻轻笑道:“君上与龙娃接触太少,不知他秀外慧中。实际上龙娃的文韬武略,又在鱼娃之上。只是他生性随他娘,霸气内敛,深藏不露。” 卓云一笑淡然,当即打断:“堇茶,元臻、元竹婚事,咱们必须从长计议。四国会盟却迫在眉睫,事到如今,阿龙还在北夏,你需和元臻多多费心。对了,既然你说龙娃、鱼娃都是旷世奇才,定要好生用起来。” 堇茶闻言啼笑皆非:“君上说话前后矛盾,刚刚还说青荷把娃带坏,如今又夸其子有才,臣妾听得糊涂,做起来更是为难。” 卓云登时不悦:“这有何难?你只管看着办。你可要知道,龙娃鱼娃孺子可教,分明都是阿龙心血,他那小夫人哪有半点功劳?” 堇茶乐不可支:“君上说的是,臣妾谨记在心。现下臣妾要去见见龙小夫人,她已经久等,我不能过分。臣妾便是不念姐妹情谊,也不能不顾及龙尚书脸面。” 卓云大不悦:“堇茶,你又急什么?日后我给阿龙娶了正室,你再与正牌龙夫人呼姐唤妹也不为迟!” 堇茶大惊失色:“君上,你说什么?你又想要阿龙休妻?” 卓云微微一笑:“青荷不过是小妾,阿龙何须休妻?我思来想去,还是从前那个主意。若想拴住阿龙的心,唯有再行赐婚。你想想看,阿龙对女人,就是太过孤陋寡闻,但见一荷,便沉迷其中。只因未经沧海,不知水之美。他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却拘泥在一潭小荷塘,实在可怜可叹。事到如今,我定要向龙府引水,让阿龙见识波澜壮阔,唯有如此,他才再不会沉迷一荷。” 堇茶惊骇错愕:“君上引入的第一道波,不知是哪一阔?” 卓云微微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只管看向幕王府!” 堇茶震惊不已:“幕王只剩十六岁幼女待嫁闺中,君上所指,难道是楚楚?” 卓云连连点头:“正是。楚楚青春年少,野心勃勃,与阿龙如同一对**,必能令其重振雄风。何况,楚楚再不纠缠元臻,你我都能松下一口气。如此作为,岂不是一石两鸟,一箭双雕?” 堇茶愤慨无极:“天下美女如云、好女无数,你的心里却只装的下她们姐妹,除了卓卓,便是楚楚。”心底暗骂,脸上苦笑:“君上难道忘了?长公主才智容貌,均不在楚楚之下,阿龙当年都不曾上心。如今他有娇妻爱子,怎会多看楚楚一眼?” 卓云闻言不悦:“此一时彼一时。人到中年,青春不在,最大的心愿,反而是回到从前。试问,这世间,还有何事,比娶一房年轻貌美的小妾,得一个生龙活虎的乖娃,更能彰显青春之美?” 堇茶极力劝谏:“君上,不妥,君上难倒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卓云面露愠色:“堇茶,你今日吃了枪药不成?怎么我说一句,你否一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难道只有那个闺蜜?” 堇茶急挽卓云之手:“君上,你我多年夫妻,我自然心里眼里只有你。” 卓云闻言一笑莞尔:“我知道。我更要把话撂下,阿龙若不迎娶楚楚,也别指望我的元臻接纳他家的绿芙。”言毕,再不多言,拂袖而去。 青荷早已站的腰酸腿痛,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终是收起诸多不快,入内拜见闺蜜。 堇茶端坐案头,正在撰写圣贤字。眼见青荷,面露喜色。虽是如此,依然不慌不忙迈步向前,国母风范,一览无遗:“小夫人,多年不见,一向可还安好?” 青荷眼见两旁都是宫人,再是心急如焚,也不敢失了礼数,先是盈盈下拜,款款问安:“启禀君后,一切都好。”待得起身,这才轻问:“君后殿下,何必无缘无故处罚储君?” 堇茶微微一笑:“青荷,你我多年不见,你急脾气一丝不减。你好歹也年过而立,怎么还跟小娃似的性急?没个 安稳劲。这么冷的天,居然跑出满头大汗?” 青荷不以为然:“我出汗有什么打紧?君后何必难为储君?他无罪受罚,又适逢雨雪相加,身上都是厚厚的冰坨,岂非要被冻杀?”心中更道:“难得元臻肯为三娃出头,我可不能辜负人家好心,今日定要告知堇茶实情,以免曼陀恶人先告状,毁了元臻大好前程。” 堇茶一笑莞尔:“男娃火力壮,冻一冻,浇浇火,受益无穷。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身为蜀君,必须饱受磨砺,才能胸襟宽广,坚忍不拔。所以,我之处罚,是为让他成器。曼陀虽是飞扬跋扈,却是长公主;我看重的更是她夫君卓幕,他的颜面,必须顾及。所以,我之处罚,是为顾全大局。不仅如此,现下当务之急,是彻底断绝曼陀母女非分之想,免得她日后纠缠不休。所以,我之处罚,更是以退为进。” 青荷柔声说道:“君后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只是无罪而罚储君,岂非变形的扬恶惩善?何况天又这么冷,滴水成冰,他是一国储君,怎能遭受如此委屈?君后便是训诫储君,也该因势利导,循序善诱,方能事半功倍,而不是便宜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堇茶一声娇笑:“储君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依我看,倒是委屈了你家绿芙,要怪都怪你这当娘的心里不知数。” 青荷听得满腹狐疑:“听堇茶说话的口气,好像比我还疼绿芙。只是,为什么?凭什么?近些时日,不独堇茶,便是曼陀,也是绿芙不离口,这究竟又是何故?” 好在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青荷一番沉吟,恍然大悟:“原来,元臻与卓乔都爱绿芙。他们的娘,都是爱子心切,一心想帮他们将绿芙娶回家。只是曼陀私心甚重,更盼一箭双雕。倘若绿芙嫁给卓乔,曼陀争取元臻,便少了首号劲敌,说不定就能便宜楚楚。” 方才开了一窍,又听堇茶点拨:“青荷,你素来聪明绝顶,因何不能令绿芙认祖归宗?如此一来,绿芙名正言顺,蜀玉宫也增光添彩。” 青荷闻言大惑不解:“绿芙名正言顺,蜀玉宫因何增光添彩?”陡然想起适才卓云欲给元臻收纳侧妃、偏妃之言,不由大彻大悟,更是心下大惊:“照卓云的心思,绿芙倘若进了蜀玉宫,不光难逃小妾身份,还要孤独一生,终老后宫,而且再也不能踢球。” 念及于此,心下愤然:“笛龙、绿芙认祖,我倒是梦寐以求,只因不敢违拗二娃,是尔一直未能如愿。如今看来,福兮之祸所倚,不认祖倒是因祸得福,可以堂而皇之不入宫,继续踢球。” 堇茶不知荷之所念,坚持诲人不倦:“青荷,蜀球场固然千般热闹,绿芙却是千金小姐,如此抛头露面,甚是不合时宜。” 青荷闻言几欲着恼,心中暗道:“人生在世,不踢蜀球,夫复何求?你虽贵为君后,也没道理管她踢蜀球。哦,是了,你中意我的绿芙,便一厢情愿,期望身教言传,自认恩深望厚。只是太子侧妃之位,你看成泰山,我却视若鸿毛,绿芙更会付之一笑。倘若她真成太子侧妃,每日带着没有笑意的笑脸,身处没有深情的深宫,享受没有恩爱的恩宠。尔所给,非她所欲,奈何?奈何?” 正自愤愤不平,堇茶若有所思,微微一笑:“青荷,我知你凡事不爱较真,但求心之所向,这本是难得。你看咱们这代人,不是徐娘半老,就是风韵全无,只有你风姿绰约,不减当年。阿龙对你的宠爱,更是比磐石还坚。原来,我曾因你永远长不大而大惑不解,甚至生出拔苗助长之意。现下,我终于感悟,倒是你的境界,高过我等许多重。你万事随心,无欲无求,因为心意年轻,相貌自然也就不老。青荷,实际上,我是说不出的羡慕你。” 青荷不知如何作答,好在晴天一个霹雳,替她发了话。只在一刹那,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她正好借机,顾左右而言他:“绿芙认亲之事,委实有些作难,不过,我定会想方设法调量周全。只是今日元臻之罚,却是受我牵连。当务之急,不是绿芙认亲,倒是别让太子受寒。” 言毕,即刻请示堇茶,起身告退,奔至东宫真武园,将接受狂风暴雨洗礼的元臻拉进殿中。 堇茶由着宫人撑伞,缓步行在雨里,只是跟在青荷之后,默默相望,不置可否。 早有机灵的宫人汇报了元竹公主,她再不迟疑,急奔上去,亲自持伞护住母后,口中有急忙吩咐宫人:“快去快去,护好储君,护好龙小夫人。” 乌云翻墨,大雨瓢泼。 青荷事毕,到底记挂三娃,当下告别堇茶,冒雨奔出蜀玉宫,急奔回家。 正在雨中狂奔,忽见前方闪过一道身影,旋如灵蛇,飘风不见。观其行,看其势,施展的好似“魁星逐影”,又似“峨眉轻功”。 青荷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嘉王府骇然便在眼前。登时,脑海中闪过一双阴鸷的眼——难道卓星就在此间。 她正自惊骇,忽听身后恶风不善。急忙气运丹田,提气上纵,倏地窜出一丈开外。刹那之间,数支“岷山雪芒”,贴着耳畔飞过。 眼角余光一扫,一道白影,迅如骇电,飞至眼前。 青荷一个急转身,终于看到适才暗算自己的另一个敌人。 “岷山雪钺”,寒光凛凛,冷气森森,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怎么,雪歌?她在此地做什么? 青荷正自惊疑,又见五彩霓裳闪动,雨雾中又走出一人,却是身披彩衣、凤冠霞帔的曼陀。 曼陀虽年纪不轻,气势却依旧恢弘,更显得她身侧的雪歌,娇小玲珑。 青荷只觉不可置信:“雪歌素来厌恶曼陀,如今怎么兵合一处,将打一家?” 顶着凄风冷雨,任凭雨打风吹,青荷奋力挺直脊梁:“原来是公主殿下、郡主殿下。敢问两位殿下,何故背后偷袭?欲置在下于死地?” 曼陀一双眼睛,比尖刀还要锋利,比寒霜还要冰冷:“小妖精!何必放着明白装糊涂!十八年前,你就已经该死!” 青荷莞尔一笑,算是回报:“在下愚钝,请公主明言,在下如何该死?” 曼陀阴冷一笑:“明知故问!你陷害忠良!鱼肉百姓!祸乱蜀缘!作恶多端!事到如今,还想逃之夭夭,鸿飞冥冥!” 青荷直觉可笑:“蜀山不畏高,蜀水不畏迢。蜀风吹不老,蜀雨落不消。蜀天在上看,蜀地在下瞧。红口露白牙,黑白怎颠倒?” 曼陀一声冷笑:“小妖精,你的存在,便是黑白颠倒。你无耻淫奔,恶贯满盈,倒能活得滋润,乐的逍遥。” 青荷怒极反笑:“殿下明鉴,我可没本事害人。我不被人害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曼陀仰天大笑,笑声蓦地戛然而止:“蛇蝎毒妇,害人无数。你生的小杂种,又来兴风作浪。我一忍再忍,已是忍无可忍。” 言未毕,忽觉白影一闪,恶风烈烈,“岷山雪钺”出其不意,骇电般出击:“小妖精,我已恭候多时。你鸠占鹊巢,不知廉耻,还振振有词。” 危急时刻,青荷看的精准,辨的清晰,左手勾拳,右脚炫踢。 雪歌满面狠厉,一声冷笑,侧身闪避,急如骇闪,快如飘风。 青荷趁此时机,提足上纵,飞身而起,半空中一声断喝:“歌姐姐!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下此毒手?” 雪歌一声娇笑,柔到骨子里:“谁是你姐姐?你害得外公有国难回,有家难奔!你害得小舅身败名裂,无处容身!你害的舞妹形单影只,孤身一人!这些便罢了,你害的蜃哥对月长叹,空怀悲愤!你害得人人烦恼,却独自乐逍遥!我今日将挖你一双眼,看你还能不能害人?” 青荷闻言又急又气:“雪歌父母,何等超凡脱俗,怎会生出如此糊涂女儿?善恶不辨,是非不分?” 猛然间,她回想起十八年前,雪歌看向卓星的眼神,提到卓星的语调,心道:“难道她又受卓星蛊惑?卓星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擅长魅惑人心。只是,十八年前的雪歌,执迷不悟,情有可原;十八年后的雪歌,依然不能迷途知返?何况她早已心属凌飘。九年前在蜀陵仙山,她就已经与凌飘伉俪情深,如今怎会移情别恋?” 念及于此,极力分辨:“歌姐姐,何必是非不明,善恶不断?你何不细问丘山?他是你亲兄,为人诚恳,心胸坦荡。我的为人,你可以置若罔闻。他的为人,难道毫不可信?” 雪歌满面仇恨,不由分说,义无反顾,雪钺狂劈不止:“你这妖精!最擅迷惑人心!最可恨的就是你这双眼睛!你知道蜃哥如何说:‘阿蜃!我爱上你,便在初见那日,你凝神观望蜃楼。你不知道,你虽肿着一张脸,穿着破衣衫,一双眼睛却如天上星,亮晶晶,勾魂摄魄,让我魂不守舍。’小妖精!都是因为你!蜃哥才叫我阿蜃!都是因为你!我要做一辈子阿蜃!你就是我生生世世的仇人!” 青荷听得云里雾里,只觉满心疑惑:“蜃哥?阿蜃?海市蜃楼?你与凌飘既然成就夫妻,十八年前的往昔,无论爱与恨,难道不是美好的回忆?”为了自保,急忙出语相慰:“歌姐姐,何必计较那么多,无论蜃哥叫你什么,他还不是只爱你一个?” 雪歌满脸傲气:“那是当然!这还用你说?虽是如此,我心不平!既然如此,必须毁掉你一双眼睛,以泄我愤!” 青荷急忙转移话题:“歌姐姐,难道忘了蜀陵比剑,蜀山论琴?令尊性情高洁,细论起来,还是我嫡亲舅父,你我本同根,相煎何太急?” 第五百二十八章 阴差阳错 |||--不知何故,今日的雪歌恨意无穷:“呸!你个妖精!谁和你同根?我父母生性淡薄,不问红尘,我却做不到!你既然夺我所爱,我定要除掉你这荷妖!” 说话之间,雪歌腾空而起,左手一扬,数支“岷山雪芒”闪电般飞至,青荷大骇,疾步飞跃。半空中,“岷山雪钺”又已劈到。 青荷大惑而特惑:“我对凌飘素来以礼相待,凌飘更是对我从不正眼相瞧,何曾夺她所爱?” 雪歌身兼峨眉、蜀陵、神农数法之长,武功极强,看着柔情似水,动起手来恶如狮虎。 青荷眼见形势危急,瞬间腾空而起,身体凌空,势如飘风,步法迅疾,“旋风无影腿”狂卷而至。 雪歌更是无所畏惧,轻飘飘躲过,绕到青荷身后,一把“岷山雪钺”奔她后脑骇电奇袭。 险象环生,青荷被逼上绝境,唯有以攻为守,奋起反击。但见她欺身直进,侧体腾身,一招“风卷残云”,飞腿横踢,登时,疾风烈烈,冷雾森森。 雪歌不料敌人今非昔比,饶是她手中持有拿手利器,只斗了个势均力敌,不禁气急:“小荷妖!胆敢与我施展妖术?”牙一咬,心一横,手中“岷山雪钺”风起云涌,势如破竹。 青荷手无寸铁,不敢硬接,闪身避过,飞身跃至巷角暂歇。 雪歌不容对方喘息,一声长啸,如飞雁般腾空掠来,纵至青荷身侧。 青荷退后数步,雪歌却是得寸进尺,“岷山雪钺”步步紧逼,青荷已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唯有游鱼一般,钻了个空隙,从雪歌肋下逃了出去。 雪歌一声冷笑:“小荷妖,武功倒是精进不小,只可惜,徒增笑料,只会逃跑。”说话之间,“岷山雪钺”陡然翻转,“唰”的一炫,疾刺而下。 青荷身形急闪,左掌下搭,右掌上击,接踵施展“听风炫腿”,反踢雪歌手腕。 雪歌身手不凡,利刃调转,避招进招,手中雪钺疾风暴雨般突飞猛进。 两女武功各有优势,青荷田田九变,雪歌飘忽婉转。总体说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只是雪歌利刃在手,战的越久,优势越发凸显。 雪歌更是抓住战机,步步紧逼,点咽喉、扫肩胸、刺左肋、挂两臂,一招紧似一招,雪钺猛不可挡。 青荷赤手空拳,被罩在雪光钺影之下,只觉实在难以招架。唯有连连后退,形势凶险至极。好在她灵巧多变的轻功,尤胜雪歌一重。 突然,青荷猛一旋身,双腿便欲“抽撒连环”,奋勇急踢,不料雪歌似有预料,雪钺闪电般袭到。 青荷背水一战,索性孤注一掷,身形拔地而起,使出险招“空穴来风”,身在半空陡然出手,双掌进取直逼,这倒大大出乎雪歌意料。 雪歌身经百战,临危不乱,仗着利器威猛,将手中雪钺反手一圈,朝着青荷前心猛砸。 青荷自然不敢硬碰硬,正欲飞身躲避,不料便在此时,忽觉背后阴风习习,数枚鬼魅般的暗器破空来袭。青荷心呼:“大事不好,又一个强敌飓风来到!” 前有雪钺,后有暗器,冷风呼啸,威猛无敌,眼见青荷丧命于斯。 就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忽觉涌来一股无形的巨力,将她推向侧翼。 青荷本就心思聪颖,趁机借力,顺势在空中一个斗转,急跃而走,堪堪避开一劫。 她死里逃生,一颗心狂跳不止,又觉左臂一阵剧痛,却被“岷山雪钺”划破一道数寸长的口子。登时,鲜血飞溅,顺着雨水,伴流成河。 青荷顾不上查看伤势,急速回头。 果然,笛龙那机警的双眸,呈现在眼前。正是他迅如飘风,出手如电,解救她于危难。 大喜之间,又见灵光一闪,白影一飘,又一人冲上前来,如同鱼戏水间,截住雪歌猛烈攻势。 青荷定睛一看,却是机灵的小鱼儿,骇电而至,施展“旋风无影腿”,飞踢雪歌。 惊喜无极限,又见一道绿影,如飞天旋舞,身形忽隐忽现,手中剑如同碧荷娇莲,飘炫何田田。却是轻巧的绿芙,手持一柄“天权剑”,彻底封住雪歌猛攻之路。 却说这绿芙,素来随父不随母,行事小心谨慎。 今日青荷入宫久久不归,三娃忧心不已,是尔出门寻找。龙鱼艺高人胆大,来去什么兵器都不拿。绿芙却长剑不离手,处处把心留。 曼陀武功低微插不上手,只能冷眼旁观,见此情景,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口中一声冷笑:“博赢的杂种,来的正好,找上门来挨刀!” 雪歌杀心更起:“小荷妖,你我之间,尚未了断。事到如今,又添上家仇国恨。你那姘头博赢,与我外祖可是世代仇敌,我更要杀光他的儿女!”言毕,势如疯虎,“岷山雪钺”霹雳闪电般横扫狂劈。 青荷闻言气急:“胡说八道!我的儿女,与博赢有何干系?” 笛龙临危不惧,身形 一晃,侧身飞步,急若飘风,骇电般迎上前去,“劈风神掌”,勃然而出;小鱼儿更是身形灵巧,“旋风无影腿”招数巧妙,两兄弟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与雪歌展开鏖战,虽是赤手空拳,却丝毫不落下风。 青荷近年不曾认真考察过二子武功,如今看来,刚柔相济,攻守相助,珠联璧合,将“劈风神功”施展的天衣无缝,妙到毫巅。 雪歌是闻名江湖的凤毛麟角,功力深厚,虽是利刃在手,招数精妙,反而落到下风。 两兄弟虽手无寸铁,却占足了优势。 青荷暗暗惊奇,不由对儿子刮目相看,心下稍安。虽是如此,陡然想起适才那鬼魅一般的暗器,又吓出一身冷汗:“偷袭之人是谁?‘金蝎子’?还是卓星?如何勾搭上曼陀、雪歌?”偷眼打量曼陀,疑心虽重,却参不透其中奥秘。 心知形势危急,青荷低声嘱咐三娃:“王府背后还藏有强敌,速战速决,小心偷袭。” 恰在此时,笛龙气运丹田,身形萦绕,四面游走,到处都是他的炫影,与此同时“劈风神掌”辟出,掌风飒然。 小鱼儿身形飘忽,异常溜滑,“旋风无影腿”施展开来,左踢右勾,见招拆招,防不胜防。 雪歌不敌,便想退避。 忽见她身后白影一飘,半空中一声冷笑:“怎么,以二敌一,欺负我姐,算什么英雄好汉?”话音未落,一白衣丽人,手持“岷山雪钺”,加入战团。 青荷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怎么,雪舞也来趁火打劫?” 绿芙唯恐兄弟有失,长剑一挽,上前助战。 青荷放心不下三娃,口中疾呼:“舞姐姐!手下留情!绿芙小心,雪钺有磁,吸附长剑。” 绿芙乖巧应答:“大哥哥放心,绿芙晓得。” 好在雪舞不同雪歌,挥钺劈掌,都是点到为止,出手知轻知重:“小荷妖,啰嗦什么?咱们都是习武之人,重在切磋,又不玩命!” 绿芙更是有礼有节,攻少守多,空中炫舞,闪影飘忽。 如此一来,二人便似习武练剑,倒是舞得好看。 青荷心知:“雪歌、雪舞倒在其次,王府深处才是激流暗涌、云谲波诡。” 既然己在明、敌在暗,四处险象环生,更不敢轻举妄动。青荷守住门户,戒备森严,心中暗道:“适才背后偷袭之人,究竟是谁?那股阴阳相合、刚柔相济的飞打暗器之术,似兼具峨眉、金塞、魁星武功。定然不是雪舞,她绝对不会如此阴毒。” 青荷如临大敌,只觉多呆一刻,危险便多上数重,索性大声疾呼:“两位姐姐,他们都是孩子,还要叫你们一声姨娘,何必舞刀弄枪?” 雪歌战事吃紧,不敢搭话。雪舞微微一笑:“小荷妖,急什么?你这当娘的不称职,我这当姨娘的,难道不该指教?你怎好心当成驴肝肺?” 青荷心急如焚:“舞姐教诲,青荷感激不尽。只是,贼人藏在暗处,定会趁火打劫,当真危机重重。” 雪舞一声冷笑:“感激?大可不必!我又不是看你徐娘半老,只是看绿芙孺子可教。否则的话,怎会在这瞎费功夫?对了,你说的贼人在哪?我怎没看见?趁早滚出来,让我见一见。” 言毕,雪舞左手向后一扬,射出数枚“岷山雪芒”。 雪风骇过,寂静无声。 曼陀只盼弹指一挥间斗个鱼死网破,不惜火上浇油:“歌儿,舞儿,何必对妖精手下留情?不过是些吴国杂种,死一个少一个。” 雪舞闻言面上一冷,手中雪钺一滞,跳出战圈,看向曼陀:“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曼陀,你话不会说话?你难道不知,细算下来,雪舞也是吴人,难道也该死么?” 曼陀虽是武功微末,气势雄浑:“我又没说你,你何必多心?” 青荷眼见二人剑拔弩张,心下窃喜,对着三娃低呼:“速退!” 可惜,雪歌天生好斗,即使落到下风也不肯放手。 笛龙兄弟与雪歌正斗得如火如荼,忽觉背后阴风习习,行如风,快如闪,便如鬼魅偷袭。 前有雪钺,后有暗器,实在避之不及。 眼见两娃命悬一线,青荷、绿芙纷纷抢上,一个“劈风神掌”急拍,一个“天权剑”急舞,登时,银光四射,跟着雨花伴舞。 危情刚刚解脱,便听耳轮中一声断喝:“雪歌,住手!”一道身影,迅如飘风,飞上前来,出手如电,急拍一掌,击向雪歌“岷山雪钺”。 雪歌本被逼得节节败退,陡然受了这一掌,更是猝不及防,急忙收身撤步,跃出战圈。她再是胆大包天,想到适才鏖战龙鱼之惊险,依然吓得花容失色。 青荷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卓幕。 卓幕看向曼陀,不怒而威:“堂堂长公主,怎能在小辈面前失了礼数?” 曼陀面色不善,回看卓幕:“礼数?这些奸人 ,何曾与本宫讲过礼数?” 卓幕面沉似水,怒意凸显:“小辈面前,越发没个分寸,为老不尊!马上回家,我不和你在这丢人现眼。” 曼陀一声冷笑,不以为然:“扬恶除善,才是丢脸!” 卓幕闻听此言,气白了一张脸:“你那些恩恩怨怨,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早已烟消云散,何必苦苦纠缠?” 曼陀咬牙切齿:“陈年旧事可以不提,我女儿却不能再由着奸人所欺!” 卓幕悲愤难忍:“曼陀!谁曾欺负你?分明是你,自己不讲理,又生不出半个好女?” 曼陀闻言登时怒不可遏,手指青荷:“阿幕,分明是她机关算计,陷我于不义!我便是听你之言,才好心好意善待于她!哪知道,她指使子女,对咱家楚楚无辜!事到如今,宫中府中,楚楚都是毫无颜面!这口气让我如何下咽!” 卓幕举目一看,青荷伤的不轻,衣衫浸染,脚下血水流成河,一张脸登时燃起怒火,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曼陀:“曼陀!要我如何说,你才能醒转?人要生明眼,更要讲真言!” 曼陀怒火中烧:“事到如今,谁善谁恶,孰是孰非,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我只知道,我的女儿被当众羞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卓幕失望溢于言表:“你分明是无理取闹!不可救药!” 曼陀不料卓幕向着外人,更是一声冷笑:“我早知道!在你眼里,我这一生,都在无理取闹!我这个人,早已不可救药!” 卓幕怔怔看了曼陀半晌,一声长叹,发自内心:“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默了良久,终是缓言说道:“曼陀,是我宠你太过,咱们先回家。” 曼陀看向卓幕,先是大惑不解,继而愤愤不已:“我知你心中所想,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可惜,我含辛茹苦数十载,到头来,还不是忍气吞声百事衰?早知此生不如泥,当初何必羡尘埃?” 卓幕闻言万念俱灰,脸上流着的根本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知都在肆意澎湃。良久,他才低声吟道:“天地似熔炉,人生如尘露。来者看不足,去者留不住。悲欢让沉浮,涕泗奔无路。年少不知苦,霜鬓始迟误。千盼共朝暮,百年更孤独。” 曼陀闻言更是涕泪纵横:“你待我之情,我牢记于心;我待你之意,你何曾上心?” 言毕,神色黯然,形容枯槁,再不多言,转身而走。 有那么一刻,连青荷也觉得,她离了卓幕,孤孤单单,气场再不强大,甚至何其渺小。 卓幕眼见青荷伤重,心下过意不去,急忙深施一礼:“曼陀纵女无度,难免做事糊涂。龙小夫人定要多多包涵。” 青荷以礼还礼:“幕王数次救命之恩,民女时刻不敢相忘。不过些许小伤,不足挂齿,幕王不必担忧。”言毕,拜别卓幕,更是不敢稍有迟疑,带着两子一女,急忙退避。 奔行之间,忽觉身后有道身影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青荷心下大惊,低声吩咐三娃:“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三娃互相对看,连连摇头:“大哥哥不走,我们也不走。” 青荷无奈,领着三娃飞身躲进巷口,那个影子在雨雾中忽隐忽现。定睛一看,居然是雪舞。 雪舞站在明处,冷冷一笑:“小荷妖,我要找你,你却与我捉上迷藏?” 青荷心知雪舞并无恶意,一跃而出,口中搭话:“舞姐姐找我,不知有何要事?” 雪舞冷面冷颜:“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本是同根’,可是实言?” 青荷眼中含泪,低声说道:“舞姐姐,此事性命攸关,我怎敢妄言。我亲口听母亲教诲,令尊便是我的舅父。我母亲对舅父朝思暮想,曾经数次亲上岷山蜀王顶,却无缘相见。恳请舞姐姐垂怜,定要替我传言。” 雪舞定定看着青荷,半晌默默无语,既不相问,也不答言。 青荷看得清楚,数滴晶莹的泪水,滑落她眼睑。 忽觉疾风一炫,白影一闪,雪舞便如风中细雪,飘逝不见。 晚膳之时,青荷不由自主又向笛龙望去,他左手持著,右手拿碗,低头静静用餐。他面部的英朗,双目的果毅,鼻翼的坚挺,唇角的弧度,手指的修长,肤色的黝黑,乃至用筷的动作,眼中的神情,无一不酷似阿龙。 青荷怔怔看着!瞬间,十七年前的往事浮现眼前!那飞流直下的悬瀑!那奔腾汹涌的粤江!那遗失在粤江的鱼娃!那些噩梦,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心肺!五脏六腑,砰然爆裂!无限饮恨,油然而生!无限凄凉,泰山压顶!涕泪滂沱,决堤翻涌! 她虽是无声无息,却再也熬忍不下去,站起身来,悄悄走回房去,半晌,都抑制住不可忘却的悲伤。 青荷再度出房,手中已经拿着那把“龙悦荷香”,脸上布满和煦阳光。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不可强求 青荷含笑将手中‘龙悦荷香剑’递将过来:“笛龙的剑法,越发精湛,母亲看了,极是喜欢。笛龙,此剑是你父亲手铸造,你是咱家长子,自然非你莫属。” 笛龙耳听青荷如此说话,不由一惊,心生感动,却之不恭,却受之有愧,急忙推脱:“大哥哥,鱼弟剑法精妙,如此传家宝,本应留给他。” 小鱼儿虽年纪轻爱调皮,关键时刻却颇善解人意,更是满脸笑意:“龙哥,荷妈说了,你是长子,自是当仁不让,‘龙悦荷香剑’本该归你。” 青荷含笑又说...... 《龙悦荷香》第五百二十九章 不可强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三十一章 战争和平 阿龙又心疼,又着急,更是不依不饶:“青荷,究竟发生何事?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青荷实在挨不过去,就将王府遇险之事,轻描淡写讲给阿龙听,只说比武切磋,更将污言秽语全部隐去,免得阿龙白白忧愤。 说完前因后果,青荷一声娇笑,迅速转移话题:“阿龙,如今抗鞑大业已成,你可要言而有信,与我蜀陵山归隐。” 不料阿龙面色凝重,一番沉吟,又是一声长叹:“青荷,此战虽胜,我西蜀却依然处于风口浪尖,不能丝毫大意。” 青荷不以为然:“你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何时是个头?” 阿龙忧心忡忡:“青荷,你也知道,北夏、北晋,都是南华抗衡北鞑的重要屏障,可形势仍不安稳。偏偏必裂贼心不死,两地若有一分闪失,整个南华唇亡齿。因此,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青荷更是大不悦:“阿龙,必裂虽是贼心不死,毕竟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被你打回老家,你又有什么放不下?” 阿龙连连摇头:“青荷,你也知道,说一千道一万,综合起来只有一句话:必裂不死,国难未除。” 青荷满腹烦忧:“阿龙,我现在已经不担心什么必裂,而是忌惮卓云。你且想想,蜀国虽是蒸蒸日上,可是帝王本性,都是贪大求多。卓云也是积重难返,积满成患,早晚天怒人怨。此乃天道循环,无可避免,更要给你带来无穷后患。” 阿龙微微一笑:“青荷,凡事因人而异,你又何必因噎废食?” 青荷不以为然:“我从小便听父君说:‘作为帝王,要懂得‘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要明白‘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可是,纵观天下,哪个帝王真正得道?他们不仅未得道,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祸事在所难免。” 阿龙一脸淡然:“依你之见,祸事如何不可避免?” 青荷忧色不减:“现下时局大变,再不是抵抗侵略、保家卫国,而是群雄逐鹿、问鼎天下。阿龙本来不喜侵略征战,不如急流勇退,避祸蜀陵山,颐养天年。” 阿龙默了片刻,才说:“青荷,你放心,我早晚会如你所愿,只是现在不成。必裂虎视眈眈,东吴蠢蠢欲动,现下还不能彻底放手。更何况,西蜀新政,正在全力推行。事到如今,唯有全力发展,才能保我西蜀立于不败之地。我不能在关键时刻,先行退缩。” 青荷忧心忡忡:“现下不放手,只怕永远放不下。” 阿龙抱她入怀:“你放心,我听你劝,待西蜀渡过这一关,步入稳定,定然给你一个安稳晚年。” 青荷忧心不已:“阿龙,我实在担心你,实在不放心卓云。你也知道,卓云作为了帝王,野心日益膨胀,妄图天下尽归己有。” 阿龙不置可否,默了许久,轻轻说道:“依我之见,华夏是该一统,唯有如此,才能惠及亿万苍生,继承和倡导璀璨的华夏文明。” 青荷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完成统一大业者,绝不是凶残成性、疯狂掠夺、血腥屠戮的禽兽之君;也不该是贪婪成性、投机钻营、欺世盗名的豺狼之君。可是,如今这种局面,若非禽兽,若非豺狼,谁又有这等挑起天下战乱的野心?当然,形势复杂,其中道理,很多我都想不懂,只想退而求其次,劝你远避灾祸。” 阿龙虽深以为是,仍然坚持:“大道莫如斯,不为你我知。渺小如你我,只盼能给百姓做些实事。” 青荷终于明白,不仅认子失败,而且劝夫失败,落下泪来:“我连你的亲生子女都不能相认,哪里管得了别人?” 阿龙怀抱青荷,努力宽她的心:“人们都讲‘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认子一事,不必急于一时,顺其自然就好。” 青荷倒是乐观,劝夫归隐不成,转瞬擦掉眼泪,灵猫一般,来了个侧滚翻,转移话题:“我怎会不急?天下大事我不管,绿芙却已长大,需要嫁人!我要她名正言顺成为将军之女,风风光光嫁作人妻!” 阿龙动了真情,双臂紧抱,将她亲得迷迷瞪瞪:“青荷,多日不见,实在想念。你不妨想想自己,如何做好人妻。” 青荷喜乐至极,游鱼一般在他怀中无数次翻转。想起认子大事,依然急不可耐:“绿芙倒是善解人意,早晚会认下你我。我最头疼的就是笛龙,他是阿龙亲骨肉,却长了一身硬骨头。我一心想做个好母亲,他却偏偏和我对着干,把我当成小弟弟。” 阿龙把她紧紧扣在怀中,无限宠溺,轻言细语:“你大哥做得极好,不妨再接再厉。至于做母亲,不要说笛龙,连我都觉得,你力不能及。” 青荷本来喜乐到了极处,闻听此言,猎豹一般逆转,悲愤难忍,义愤填膺:“阿龙,事到如今,我连大哥都当不下去。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居然还被笛龙挑战。你不知道,他教导我不要一厢情愿,乱点绿芙的鸳鸯。” 阿龙闻言大笑,一把将她抢过来扳倒,武力镇压在身下,无限柔情难以抑制,幸灾乐祸难以隐藏:“是么?我的笛龙,见识这般高明?” 青荷盯着他的大眼睛,荷泉翻涌:“笛龙说,绿芙不欢喜做太子妃,不欢喜被约束。” 阿龙唯恐她逃跑,几番驰骋,几番痴迷,更是欢快至极:“笛龙言之有理。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自由自在,怎能让孩子备受约束?你想想看,做太子妃,书不敢读,话不敢说,路不敢走,门不敢出,连蜀球都踢不欢快。何况,正妃未必当得上,只能做太子偏房。不仅如此,无论正副,那都是高危职业,还要和人争抢夫君,一不小心还要被打入冷宫,孤独一生。绿芙生性随你,不喜权术,不好争抢,难免吃亏。总之,傍太子这条路遍布荆棘,当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青荷停下动作,陡生怒意:“太子正妃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个侧妃?我不管是蜀君卓云,还是太子元臻,还是堇茶闺蜜,胆敢羞辱绿芙,我就让他们滚出门去。” 阿龙连连点头:“不错,这才是你的性格,你遗传给绿芙的性格。” 青荷忽然话锋斗转:“只是可惜,元臻却是难得痴心,他对绿芙极好。我只是担心,这般痴心郎君,何处再找?倘若他不是储君,该有多好?” 阿龙乐此不疲,朗声大笑:“元臻确是不错,绿芙若是喜欢,我未必会棒打鸳鸯散。但是,帝王权力无限,情爱难以长久。你想想看,如你父君一般从一而终的帝王,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而已。元臻日后做了蜀君,即便不肯朝三暮四,却难逃朝秦暮楚。纵然他想专情,宫规祖制也是不容。便是执着如卓云,便是真心如阿逢,还不是被满朝文武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迫不得已,只好纳妃,左右逢源,苦不堪言。世事不遂人意,不如顺其自然。既然无可奈何,不如免操闲心。如今倒有一事,需要你我操心。” 青荷登时奇道:“何事轮到我?不过一个闲云野鹤。” 阿龙微微一笑:“即将召开。届时,华夏四国,股肱要员,齐聚蜀缘,共商大计。” 青荷淡淡一笑:“这我倒晓得。你不是一直力劝卓云,不要举行什么‘四国会盟’,以免出头的椽子先烂?可惜,卓云依旧固执己见。更可怜三娃,溜溜准备数月。” 说着说着,青荷甚是愤恨:“只是,我就搞不懂,凭什么邀请北鞑?卓云难道忘了,当初北鞑怎么屠城灭族?那时候的西蜀,城乡被毁,万人空巷。蜀民一千四百万,全部变成白骨。如此血海深仇,怎能忘到脑后?” 阿龙深深蹙眉:“青荷,你不知道,必裂虽凶狠狡猾,他生了个好儿子,倒是个和平主义者。更何况,你接受也好,反对也罢,华夏一统,大势所趋,万民受益。便是祖辈仇恨再深,也不能阻挡儿孙万众归心。” 青荷连连摇头:“说的倒是轻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告诫我时刻提防北鞑,咱们怎能有主动和解?” 阿龙微微一笑:“华夏古训:以和为贵,顺乎天意民心;以和为贵,化解杀戮纷争;以和为贵,成就国富民生。便是北鞑必裂,杀伐征战,也比从前收敛许多。前辈不肖,埋下仇恨;后辈就该补过,促进融合。华夏文明古国,作为子孙,难道不该多些包容,少些仇恨,成就千古大业,促进华夏一统?事到如今,杀一个必裂,民族仇恨不能缓解。所以,我寄希望于后世子孙,尤其对于反对战争的必裂之子,应该给予起码的支持和尊重。” 青荷连连摇头:“可惜现在的鞑人,绝大部分还没这觉悟。你没见么?他们至今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积恨有增不减。” 阿龙直直看着她:“青荷,你又错了,鞑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对家人、亲人、本族人,也像我们一般亲厚、友好、热爱。” 青荷不以为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对待外族,如此凶残,恶性更是凸显,简直禽兽不如。” 阿龙长叹一声:“我曾深刻思索,追溯历史长河。不光是北鞑,哪一州、哪一国,哪一朝、哪一代,开疆破土,天下一统,不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罢了。吾当所做,不是痛骂历史,对某一个人,某一种人,某一族人求全责备,而是改变疯狂的秩序,凶残的伪善,不公的认可,野蛮的文明。北鞑之祸,究其根源,便是制定规则、 操纵兴衰、传唱荣辱的统治者,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不能怪到北鞑百姓头上。” 青荷无可奈何:“阿龙,你懂得多,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也辩你不过。我只知道,肉食者疯魔,草食者沉默。统治者狂热,受压者瘆疴。这世界不敬畏生命,不憧憬尊严。我却改变不了,白白伤心烦恼。我绝不参战,更不会疯魔,也不会狂热。我只关心咱家小事,只惦记咱们孩子。笛龙倒受你感染,善于和为贵,止杀戮、化纷争。我只是担心鱼儿,一提战争,便雄姿英发,鬼迷心窍。” 阿龙不以为然:“青荷,你大可不必杞人忧天。笛龙和小鱼儿一母同胞,兄弟不同,却各有所长。你想想看,前朝南颂,便是军事疲软,一味苟且,害人害己,最终亡国。前车之鉴,后世之师。” 青荷连连摇头:“阿龙之言,前后矛盾。我倒明你之意,战争是三尖两刃刀,应加以利用,而不是摈弃。可是,无论是战争根源,还是战争本身,无论战争发起者,抑或战争牺牲品。只要是战争,只要想上一想,我便深恶痛绝。说句实话,阿龙,当初我排斥你,就因我做梦也不愿嫁给一个参与战争,擅长战争之人。” 阿龙微微一笑:“青荷,你素喜特立独行,更未参与战争,自然不解战争,却能与我殊路同归。 战争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因为人们总是夸大它的功绩,抹掉它的罪行。 切问,历史何其复杂?有美好,有丑陋。有传奇,有恶俗。但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往往是其中的美好、其中的传奇。 人们心目中的历史,不是真正的历史,在虚假相像的掩盖下,表面威力远远大于实际,非真实永远压倒真实。战争能给人的,是最最意想不到的震撼力,因此常常被美化、被神话,成为典范,成为传奇,甚至成为人们认识历史,认知文明的支柱。” 青荷闻言困惑不已:“我的内心,从来不肯真正卷入战争,所以总是不解战争的实质。阿龙能否为我解惑?” 阿龙闻言微微一笑:“首先,实际的战争,是一种扭曲的变态。战争中的人,异于他的常态,常常会服从原始冲动,冷酷、残忍、嗜血,而且表现极为强烈。 其次,战争是一种疯狂的恶魔。会在眨眼之间,把一个正常人沦丧成为最野蛮、最凶残、最血腥、最狂热的杀人狂,做出刽子手都不忍做的灭绝人性之事。 再次,战争是一种邪恶的掩饰。集体作战的实质,便是集体犯罪。虽是罪行昭昭,却毫无罪恶感;虽是道德沦丧,却英雄无悔,这是何等匪夷所思? 战争中,不要说个人利益,即使是生死安危,也无法与原始冲动相提并论,战士从不吝惜一己之命,更不吝惜他人之命,甚至不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发动战争之人,便是利用人性弱点,达到目的。我啰嗦半晌,就是想和你讲,他们才是凶残的屠杀者,邪恶的阴谋家,血腥的刽子手,是最该被战争绞杀的牲畜。可是他们,多在指挥,很少参战。 若想消灭战争,必须比他们更能理解战争,利用战争,擅长战争,一句话,必须比他们更强大。” 青荷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世界真黑暗,人心太混乱。” 阿龙轻轻拥抱,轻轻热吻:“青荷,你不能因为人心混乱,人性复杂,便不去揣摩。墓鸩、必裂之流,便是利用人性懦弱,利用战争凶残,要将华夏灭族。我们必须利用人性顽强,利用战争利器,实施反击,保护家园。” 青荷深思片刻,急忙追问:“阿龙,如何利用人性,利用战争,实施反击,保护苍生?” 阿龙一动不动,良久看着她,光是这样,他已经十分享受:“青荷的眼睛比常人黑,眼光比常人亮,心思比常人纯,青荷与常人不一样。我若想让你理解常人,需多费点儿心。” 青荷登时不满:“我不知本心,不解人心,你又何必揭我短?” 阿龙看着她的大眼睛,微笑着又说:“是的,你不同于常人,让你理解他们,我确实需要多费心。普通人在遭受侵略灭族之时,通常经历四个阶段:恐慌、愤怒、逃避、绝望,绝不会不像你,在第一时间奋起反击。” 青荷大吃一惊,大瞪着一双眼:“这个,我确实没有想过。阿龙不愧战神,如若不然,也不可能领导白万大军。” 阿龙神色黯然:“我先说普通百姓,面临战争,如何反应:一旦风闻敌军入境,唯恐战火蔓延殃及自身,百姓大都闻风而逃,局势一片混乱,这便是第一阶段。直至战火纷飞,才发现世界之大,为人之小,不仅自身不保,家国都不能幸免,眼见亲人、族人、国人受戮,愤怒到极点,这便是第二阶段。” 第五百三十二章 喜怒哀乐 阿龙徐徐而谈:“可是,愤怒归愤怒,仇恨归仇恨,面对耀眼的刀枪、燃烧的战火、凶残的敌人、血腥的屠杀,百姓大多被吓破了胆,迷失了心,会强迫自己相信侵略者的谎言,抱起侥幸心理,选择委曲求全。这便是第三阶段,忍辱偷生。” 青荷闻言义愤填膺:“这就是因何不过一万北鞑骑兵,便能斩杀数千万华夏百姓。实际上,倘若百姓群起而击,鞑兵早被踏成血河,踩成肉饼。” 阿龙一声悲叹:“是啊。及至百姓眼睁睁看着家园烧成焦土,家人变成白骨,敌人却持续敲响狂热的战鼓,除了杀戮还是杀戮。此时此刻,生者寥寥无几,再无力挣扎,更无力反抗,唯有绝望、绝望、再绝望。这便是第四阶段,濒临灭亡。” 青荷闻言,一声惨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真无论生死,都是窝窝囊囊!” 阿龙一声长叹:“正是。所以,面对侵略者,必须全力抵抗。不仅如此,更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此乃大智。” 青荷却是忧戚满面:“可是,人非圣贤,大智之君,大圣之贤,能有几个?” 阿龙微微一笑:“倘若统治者无大智,导致敌人铁骑入侵,边关燃起战火,便需要在全民恐慌之第一阶段,展开积极防御,率众反击,或许也能扳回一局。” 青荷连连点头:“不错,如此亡羊补牢,也算为时未晚。” 阿龙面露沧桑:“胜负成败,兵家无常;兴衰荣辱,天意难测。倘若敌人异常强大,国家到了生死存亡之秋,必须在全民愤怒的第二阶段,明智告诫他们,不是敌死,便是我亡,决无第二条出路。唯有利用如此洪荒之怒,才能全民皆兵,打到无坚不摧。如此破釜沉舟,或许还能力挽狂澜。” 青荷闻言振奋:“阿龙,当初你死守缘城,令北鞑‘三折鞭’,便是利用全民愤怒,置于死地而后生。” 阿龙微微一笑:“不错,想要保家卫国,只有破釜沉舟。当年你父亲以弱胜强,战胜‘凤焰’,也是靠的这一点。” 青荷深以为然:“既然征战不可避免,必须自卫反击,不遗余力。虽是如此,说句实话,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不喜欢战争。我欢喜笛龙的平和,担忧小鱼儿的好斗。我倒觉得,若想天下大同,更需笛龙这样的建设者,而不是小鱼儿这样的好战者。” 阿龙连连摇头:“没有保卫者冲锋陷阵,哪里有建设者和平建设?” 青荷连连点头:“笛龙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建筑奇才,他领衔设计的西缘大礼堂,天下一绝。前两日,我还特地观摩,当真是气势磅礴,金碧辉煌;比例匀称,华丽端庄;构思精巧,实用精良。中心礼堂是圆形大厅,大跨度结构,可纳千人。南北柱廊双翼,塔楼收尾,五层挑楼,包罗住客房、宴会厅、休息室、娱乐场。我敢断言,这座建筑,蜚声华夏,千古绝唱。” 阿龙一声轻笑,满满的自豪:“有子如斯,幸甚至哉。可是,定要多多叮嘱笛龙,且不可得意忘形,逞一人之能。” 青荷一笑莞尔:“阿龙说笑了,得意忘形的只有我一个。那小哥三,倒是兢兢业业,谨言慎行。” 阿龙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们得你教导,素来和你一样低调。” 青荷却顿生忧色:“太过低调,像我这样可也不好。欺软怕硬,也是人之天性。别人犹可,依我之见,最需要提防的,便是蜀君卓云,他全然忘了‘弱之胜强,柔之胜刚’。” 阿龙闻言默了半晌,终是说道:“我已经极力劝谏,效果却适得其反。很多时候,他人劝谏未必管用,只能靠自己在经历磨难后觉醒。” 青荷深以为是:“依我之见,卓云倡导的‘四国会盟’,虽是万众瞩目,却太过张扬。当今之世,征战说了算,和平靠边站。他不顾实情,想立大国之威,难免出头的椽子更是先烂。倘若引狼入室,必是无穷后患。” 阿龙脸上异常坚定:“这也难怪,凡人都会变,何况帝王?卓云怎会一如既往,还如十八年前,没有野心?不爱江山?那怎么可能?人总会变,既然世事易变,既然君王易变,为了万众苍生,我也必须变。” 青荷忧心不减:“我就知道,卓云醉翁之意,不在会盟,而在论战。倒也是,未雨绸缪好过得过且过,华夏一统好过群雄争霸。” 阿龙忧心忡忡:“只是当下,四国君主,皆是热切期盼争得霸主。北鞑期盼东山再起,用血与火点燃华夏大地,用他族覆灭,换取倾世之欲。东吴期盼用兵和将,征服华夏子孙,用本族文明,同化他族历史,求得一世英名。你哥哥阿行雄才大略,更是脚踏实地,壮大南虞。虽是如此,征战不可避免。卓云确是好高骛远,急功近利,却也是形势所迫。” 青荷更是忧心不已:“古往今来,国君再是圣 明,倘若不受约束,权欲与日俱增,初心不会再有,圣贤浪得虚名。” 阿龙低声说道:“青荷,所以这种时候,我不能走。” 青荷低声回道:“阿龙,我知道。”突然换掉忧色,满面欣欣然:“天塌下来有我的阿龙,我不过是个小龙奴,何必杞人忧天?我只管三娃,只盼他们脚踏实地,求真务实。” 阿龙连连点头:“倒是我的小妾,深知我心。” 青荷小不可抑:“龙鱼兄弟据你指示,苦思大会交通组织。绿芙受堇茶所托,筹划接待事宜。倒是你,出使北夏,可有名闻趣事?不妨说来听听?” 阿龙微微一笑:“确有喜事要告诉你。夏君骆丹新立,他早就对元竹公主倾慕有加,如今王妃缺位,欲结秦晋之好。” 青荷大吃惊吓,摆脱重压,转过小脸面对他:“这哪里是什么喜事?依我之见,简直是噩耗。阿龙,你难道不知道,元竹分明喜欢笛龙?远嫁北夏,岂不伤心?” 阿龙大笑不已,又将爱妾扳倒,亲亲她后脑,口中连连开导:“青荷,你又乱点鸳鸯谱。你想想看,小娃情窦初开,生些朦胧之爱,岂可当真?再说,元竹公主嫁给骆丹,自会被爱如至宝。倘若嫁给笛龙,未必两情相悦。你难道不知?笛龙随你,喜欢的是乖巧如狐、灵动如猫、滑溜如鱼的女娃,元竹温柔娴淑、静如潭水,未必和他心意。” 青荷奋力挣扎,掉过身来,把头紧紧埋上他胸膛,看着他眼睛,无比痛心:“阿龙,你全错啦。笛龙又非我亲生,怎会随我?他心思古怪,实在不可捉摸!光是想一想,我都脑仁发胀。” 阿龙看着她流水一般的大眼睛,一声轻笑:“小糊涂仙,你怎会不是他的亲娘?算了,每次我说,你都不信。你从来不揣摩人家心思,如今临阵磨枪,倒是不亮不光。笛龙确实难以揣摩,沉稳又灵动,通达又倔强,聪颖又顽皮,正直又叛逆。” 青荷长叹一声:“龙性复杂,太多变化,不想也罢。” 阿龙理顺爱妾的青丝:“青荷,猜不透就先不猜,更不要相逼。这件事,不如放心交给我。如今笛龙正处叛逆期,与你当初一样。你初嫁之时,还不是事事与我为仇,处处与我作对?长大之后,自然而然也能夫唱妇随。” 青荷闻言又羞又愧:“阿龙,偏偏你能一套一套说歪理,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争不过你。” 球场风波过后,三娃便听青荷之言,在家中幽居。尤其是绿芙,更是主动避开元臻和卓乔,唯恐招惹是非。 元臻被罚一回,痴心反而不该,甚至更进一步。储君之身虽不得自由,太子情书却如雪片,偷送龙府。 绿芙一封不曾打开,全部上交青荷。 青荷手拿情书,无比震撼,无比惊诧:“阿龙常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元臻怎么比我还欠打?” 恐怕就是因为情书越积越多,越堆越厚,越垒越高,让绿芙感觉压力山大,才会与最亲最近之人辞行。 那一晌午,青荷正和无影无形、无孔不入的面粉做坚决的斗争,便闻龙芙兄妹压低声音说话,她那面粉只差飞到耳朵去了,哪里顾得上偷听?再说,她从不过问三娃私事,做大哥要追求高风亮节,要讲究气度恢弘。 当日晚间,绿芙神色黯然,眼中含泪,来到青荷房中,轻声说道:“大哥哥,绿芙有个不情之请。” 青荷惊诧不已,强装镇定:“绿芙有话尽管说。” 绿芙终于下定决心,道出实情:“先父本是吴人,因躲避仇家,偏居桂地。先父在世,曾心心念念期望归还故乡,更希望笛龙长大成人,建功立业。绿芙左思右想,虽是万分不舍,还需忍痛与大哥哥辞行。” 想到离别在即,绿芙泫然泪下。 青荷闻言心急如焚,胜似油烹,心中暗道:“想当年,我曾沦落蒹城,遭遇寒开,身中枫叶寒掌,小命差点断送。不行,上刀山,下火海,炸油锅,都要留住两娃。” 再看绿芙的脸,带着坚定,想来此事已经过深思熟虑,青荷更是深觉棘手:“阿龙忙于国事,夙兴夜寐,没有时间与两娃交心。我倒是清闲,却未能及时猜透两娃心事,防患于未然,实在罪不可恕。不行,事到如今,必须亡羊补牢。” 念及于此,一把将绿芙抢在怀中:“绿芙,你可知道东吴,那里多得是恶霸、多得是歹徒,当真是贼盗辈出。哪里像西蜀?人心向善、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南华天府,真心适合居住。依我之见,东吴哪里赶得上西蜀?” 绿芙垂泪说道:“绿芙自然舍不得西蜀,更不愿离开大哥哥,只是先父毕生夙愿,绿芙不敢违背昔日誓言。” 绿芙虽搬出先父,青荷却不肯稍有屈服,更要欲擒故纵:“绿芙,是不是我和阿龙哪里不好?或者小鱼儿又任性 胡闹?” 绿芙泪如雨下:“大哥哥如同慈母,龙叔叔如同慈父,小鱼儿更胜亲弟。绿芙感激不尽,不忍分离。但是,父命难为,绿芙别无选择,” 眼见事态每况愈下,青荷瞬间想起“变色龙”的光辉形象,急忙效仿,一改嬉皮笑脸的猫哥本色,佯装一脸怒容:“既然舍不得,就不要轻言离开!你当我猜不出实情?分明是笛龙按捺不住!他才不想建功立业!只想奔赴虎狼之窝,报仇雪恨!” 绿芙被青荷点破实情,不由脸上一红。 青荷再接再厉:“你难道不知?‘金蝉子’何等文治武功?何等心机重重?他有金塞、寒枫、伏波、峨眉无数高手护驾,你们去寻仇,根本就是自投罗网。你一向明事理、查利弊,还不好生规劝,怎能由着笛龙任性?” 绿芙越听越是心惊胆寒,越听越是毛骨悚然。 青荷更是又急又气:“你们兄妹,是我心肝宝贝。你难道不知?一千个、一万个‘金蝉子’,都抵不上你们一根青丝。退一万步讲,你们舍生忘死,肝脑涂地,粉身碎骨,终报血海深仇,难道死得其所?难道舍生取义?难道杀身成仁?非也!非也!分明让我家破人亡,寸断肝肠。” 她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果然奏效,绿芙涕泪交加,深有悔意。 眼见绿芙动摇,青荷急忙趁热打铁:“绿芙,并非我不让你们报仇,但是,不能急于一时,必须等待最佳时机。你想想看,咱们比恶人年轻,武功也会愈练愈强。‘金蝉子’却年老体衰,日渐迟暮。既然如此,咱们何必铤而走险,急功近利?” 绿芙闻听此言,果然深深动容。 青荷更是紧抓战机:“绿芙,我今日立誓,三年之后,咱们齐心协力,一起去复仇,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绿芙双目含泪,连连点头,再不犹疑,当即承诺:“大哥哥说得好,绿芙受教。大哥哥只管放心,绿芙定当规劝笛龙,让他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决计不提报仇之事。” 虽是如此说自此之后,青荷每天都提心吊胆。 这日,三娃坐在案前,聚精会神,策划会盟。 笛龙手持画笔,勾画使团接送路线。青荷心下暗暗称叹:“感谢伯艺,笛龙得了他的真传。他设计的热气球,以天然气为动力,运转灵便,快捷安全。届时,‘四国会盟’,热气球飘飞于长空,俯瞰蜀缘,山水林田,尽收眼底,岂不是一道天下奇观?” 正思考间,笛龙抬头冲青荷微微一笑:“大哥哥,待会盟圆满结束,热气球可用于客货民用。我已设计了缘城多节点、放射状的空中立体交通,大哥哥你看,这是热气球枢纽,五里一站,十里一港。北通南达,西畅东联,沟通城乡,无论民商,用着都是方便。” 青荷不尽感慨:“便是回到现代,我的设计,也未必强过笛龙。” 回看小鱼儿,正在研习西缘大礼堂接待、保障事宜,细看他的方案,也是内外兼顾,防范周全,有条不紊,全无漏洞。 绿芙文笔极好,受堇茶所托,负责文秘,正在奋笔疾书,安排各类会务。 青荷看得心下赞许:“会务计划周全,时序安排妥当,要员介绍精炼,主旨议题突出,宴会美食精妙,游览活动丰富。” 三娃忙得不亦乐乎,唯有青荷无所事事,原地转了三圈,心中一声长叹:“身居吊脚楼,无事来回走。满心念蜀球,奈何十缺九。” 转到第五圈,陡然想起一件要事:“四国会盟”,各国交流经验,堇茶期望她宣讲西蜀水规划。 念及于此,青荷沉下心来,洋洋洒洒,撰写水问题解析、水规划设计,并将闻名天下的都江堰、郑国渠,进行案例图解,剖析鱼嘴分水、飞堰分沙、宝瓶引水,泾水西引、洛水东注等奇思异想。 水规划方才结题,忽闻院外一声熟悉的呼唤:“阿龙!” 青荷闻声,疑似幻觉,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猛然觉醒,一阵狂喜,小鸟一般迎了出来。 他玉色临风,站在阳光之中,身上洒满一片金黄。 他的头是金色的,他的脸是金色的,他的唇是金色的,便是一双眼睛,也是遍洒金辉。 看到他的一刹那,儿时的跳房,幼时的弓弹,少女的冲浪,奔涌而出,五彩绚烂。 青荷整个身心,从毛发体肤,到五脏六腑,如沐春晖,如浴夏雨,如临秋水,如暖冬阳。 不及青荷反应,三娃已经呼之欲出:“泰叔叔!” 嫦雯温婉如初,亲切如故,湿润了青荷的双目。 青荷热切地看着闺蜜,她身旁还站着一双少年少女,更是青春靓丽,阳光朝气。 刹那之间,青荷喜极而泣,犹自恍惚梦里,三娃已经喜笑颜开,奔向朝思暮想的亲人。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有朋远来 笛龙已经拉着见贤,绿芙已经挽着思齐,四娃如同照镜,只觉恍如做梦,均是大惑不解:“天下还有这等奇事?居然有人与我相貌如此相同?” 五娃之中,只有小鱼儿旁观者清,一手拽着笛龙,一手拽着见贤,一双明眸,闪闪如星:“我早说过,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还不信。” 青荷久别重逢,呆立相看,千言万语,同时涌现。只是,伊人面前,不知所言。 阿龙闻知泰格阖家来蜀,欣喜若狂,当即告退政事堂,急见好兄弟。 不仅阿龙,卓幕也是闻讯大喜,急为盟友接风。丘山更是消息灵通,率领妻子儿女一家五口前来助兴。 话说青荷,虽说踢球欢畅,却是治家无方。她之胡闹荒唐,可谓举世无双。这般主妇,如何接待贵客,主持家宴?若不是嫦雯运筹帷幄,弄玉指挥若定,八娃从善如流,龙府酒宴如何办的堂皇? 阿龙素来滴酒不沾,乐极之下居然开始推杯换盏,蜀酒一碗接着一碗。泰格、卓幕、丘山无不深受感染,更是来酒不拒。 这可苦了八娃,上酒一坛接着一坛,走马灯一般,楼上楼下飞旋。 八娃虽累,无不兴高采烈,唯有一人心生怨言,却是青荷这个东道主:“阿龙醉生梦死也好,泰格酩酊大醉也罢,居然深更半夜不肯就寝,简直全无酒品,真真害苦了我、弄玉、嫦雯。” 青荷不堪熬忍,捏着鼻子,当场宣布“戒酒令”:“夜已至深,还请大家楼上就寝,咱们明日再续。” 阿龙左手抱住泰格,右手抱住卓幕,含笑望着丘山,居然不惜犯上忤逆,对;青荷之言充耳不闻。 不仅如此,阿龙还红着一双眼,涎着脸大笑,便似与青荷素不相识:“你是谁?做出这等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做出这等风情万种,千娇百媚?还装出这等杨柳依依,华容婀娜?实话告诉你,我可不好色!你笑的再风情,对我可无用。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你甚至不是妻,休想离间我兄弟!” 卓幕望着青荷,带着痴痴傻笑,一脸的幸灾乐祸:“小夫人不必担心,喝完今日酒,还你好夫君。” 泰格更是离奇,酒不醉人人自醉,语不惊人死不休:“香悦别怕,阿龙不乖,你还有我。” 青荷闻言怒极:“都给我滚上床去!” 阿龙却得寸进尺,指着青荷大笑:“我平日惯着你,你便忘了自己是谁。区区一个小妾,胆敢发号施令,难道还要反天?” 嫦雯闻言脸色陡变,怒意擢升:“阿龙,你称殿下做什么?” 青荷闻言“殿下”二字,吓得头皮发麻。幸而嫦雯的南虞话,蜀人皆醉,都未听懂。 阿龙却有恃无恐,人已酩酊大醉,口中滔滔不绝:“司马夫人,你没听说?在我西蜀,人人都称她龙小夫人。怎么,不懂什么是‘小夫人’?我来解释,小夫人就是小妾。我再宠她爱她,她从来都是我的爱妾,而且无怨无悔、乐此不疲!” 他的“疲”字还不曾结束,便觉眼前人影一晃,暗影一闪,就觉疾风烈烈,又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便被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阿龙面上被掴,头昏脑涨,五雷轰顶。坐在当地,看向嫦雯,一脸懵懂。此时此刻,愤怒倒在其次,更多的便是吃惊。憋了十六年的话,几欲脱口而出:“嫦雯!你打我?凭什么?” 这一巴掌,如同神来之笔:一扇之前,其乐融融,言笑晏晏;一扇之后,风雨欲来,鹤唳蜀缘。 泰格坐在当地,看向嫦雯,难以置信。看向阿龙,满面羞愧,想要挽回,不知如何力挽狂澜。 卓幕坐在当地,看向嫦雯,难以置信。看向阿龙,心生恻隐,想要劝慰,不知如何扭转乾坤。 丘山坐在当地,看向嫦雯,难以置信。看向阿龙,哀其不幸,想要劝慰,不知如何化解羞惭。 弄玉站在一旁,看向嫦雯,难以置信。看向阿龙,提心吊胆,想要劝慰,不知如何化解干戈。 八娃坐在当地,看向嫦雯,难以置信。看向阿龙,满心怜悯,想要纾解,不知如何持危扶颠。 幸而青荷反应神速,火速站起身来,走到阿龙背后,抬起小手,在他脸上轻揉,娇笑不住口:“阿龙,雯姐想给你醒醒酒,却又无计可施,所以我才出此下策。阿龙,不知药效如何?” 阿龙攥住爱妾的小手,不禁泪眼朦胧:“药效极佳,就是太过威猛。好在我自小随风随性,倒还受得住你捉弄。” 青荷极尽安抚:“阿龙,这就是你说的天道循环,这就是一物降一物,我虽是小虫,安居下土,偶尔也会翻个身,打个滚。” 说尽好语好言,终于将一场内战扼杀在摇篮。 眼见一切平息,青荷携手嫦雯、弄玉两位闺蜜,暗示五娃,率众 含笑隐退,留下四个酒鬼。 终于甩脱包袱,青荷如释重负,一片窃喜,一片欣慰。 安置弄玉、五娃睡下,雯、荷两姐妹终能说起悄悄话。 一别十八年,思念阔无边。少女成少妇,怀旧岂万千?激动不已,兴奋不已,伤心不已,感慨不已,知心话无数,体己话不断,两女均是彻夜未眠。 谈到阿龙,嫦雯依然余怒未消:“小公主何等尊贵?怎容他如此凌辱?” 青荷不以为然,俏皮一笑:“雯姐,我们夫妻多年,开玩笑便如家常便饭,而且真心喜欢。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然谈不上凌辱,雯姐也不必上心。” 嫦雯依然熬忍不住,眼泪转眼圈:“殿下,你可是堂堂一国公主!就因为我们一家四口来西蜀,居然要你亲自下厨!沦落到如此地步,真真是一个下人不如! 青荷根本不以为意:“人下人有何不好?人上人有何自傲?俗话说‘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我身在西蜀,微不足道,又无一技之长,而且全无父母兄姊庇护,做起人上人,定不如意,更不能自保。不如低头做好人下人,反而自在逍遥。” 嫦雯眼泪簌簌而落:“小公主若留南虞,怎会生受这等委屈?” 青荷却是笑容满面:“雯姐,活在人世间,无论苦和乐,你当是委屈,就是委屈;你当是乐趣,就是乐趣。” 嫦雯犹自涕泪不止:“幸而三娃聪明懂事,常伴小公主身侧,小公主也算天伦有乐,心有所寄。” 青荷连连摇头:“雯姐,生娃又有何用?养娃夫复何求?不过血脉传承。说句实话,这世间最贴心的之人,不是儿女,而是夫君。” 嫦雯面露忧色:“可是,小公主的夫君,心里只想着家国。” 青荷莞尔一笑:“雯姐不必担心,心念家国,才是男儿本色,更懂得与亲人相濡以沫。” 嫦雯忧心不已:“话是如此说,世事总是弄人,尤其是对我们女人。” 青荷一声长叹:“不错,生为女子,何其不幸?做人嫁衣,仰人鼻息。总算阿龙待我极好,如若不然,何其烦恼?我如今最大的烦恼,便是笛龙与绿芙,至今不肯认父。我倒是不懂阿龙,疼娃疼得贴心贴肺,认子认女却全不上心。” 嫦雯沉吟半晌:“小公主休要烦恼,依我之见,阿龙不急认子,固然是因笛龙叛逆,或许也是别有用心。” 青荷一声惊问:“何以见得?” 嫦雯缓声说道:“阿龙心机颇重,城府极深。俗话说‘福兮祸之所倚’,小公主虽为此饱受委屈,也能因此躲灾避祸。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何况阿龙功高震主,自然处处如履薄冰。” 青荷连连点头:“事实上,无论阿龙如何高风亮节,无论阿龙如何天衣无缝,君王猜忌,永远不可消除。” 嫦雯深以为是:“阿龙大权在握三十五年,古往今来,实属罕见。他没有子嗣,反而利于逃灾避难。” 青荷心下疑惑,口中辩驳:“不,阿龙并无如此心机,雯姐不必多虑。我成婚十八年,他忧国忧民,辛苦又辗转,很少陪在我身边。他已经应过我,待到年过半百,自然会放下国事,解甲归田。如此一来,我和儿女玩耍有望,他父子相认有期。” 两女一夜絮絮不止,直说到天明。 次日便是“四国会盟”,果然盛况空前,轰动天下。岗哨林立,戒备森严;铜车驷马,金顶车盖;红色纛旗,迎风舒卷;金甲华胄,庄重肃穆;大国风范,淋漓尽显。 会场之上,其乐融融,一派祥和。西蜀国君,东吴、北鞑储君,南虞大司马,夏王、晋王、桂王、藏王、滇王、黔王,一个不少。各国储君、王公聚集西缘大礼堂顶层,根据阿龙建议,环形排位,不分尊卑。 当真是:四国话今朝,激扬蜀缘豪。长江推前浪,惊涛涌天潮。茶锦路带好,共上几重霄。阳光耸大道,建瓴选屋高。举杯向苍穹,风流万里遥。 最吸人眼球的,便是各国服装,各样冠帽,各色衣饰,花团锦簇,五彩斑斓。青荷与嫦雯身着朝服,远远地躲在阶下观瞻,左顾右盼,别有一番乐趣。 卓云玉树临风,意气风发,激情演讲,震撼人心: “诸位殿下、王公、嘉朋,仲春时节,临我缘城,山青水碧,日暖风轻,汇聚一堂,何其欣兴。 本次会盟,立足华夏,放眼神州,凝聚共识,互举大谋,推进合作,促进交融。 纵观历史,汲取智慧,奋进前行。华夏可谓‘因人而生,因和而兴,以人为本,以和为贵。’ 一滴水,可以映日;一粒尘,可以御风。西蜀今日之貌,便是我南华发展之缩影。 三十五年前,西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 一,念之断人肠。’天道酬勤,地感沧桑,砥砺奋进,东风化雨,春华秋实,众志成城。西蜀上下求索,锐意进取,持之以恒,锲而不舍,革弊除端,驰而不息,从战乱走向安泰,从贫穷走向富足。蜀民敞开胸襟,拥抱天下,用血泪写下奋进史诗。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态之不稳,形之不确。纵观天下,变数极多,历史转折。华夏何去何从?和平?屠戮?前进?倒退?必须做出抉择。 不畏浮云遮望眼,善于拨云见晴天。天下一统,万民心声。变革创新,万民心声。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俗。唯有和平发展,携手共进,才能真正共赢。 为今之计,同舟共济,和而不同,互利共赢,开放融通,共创繁荣。为今之计,珍爱生命,道法自然,名垂青史,造福后人。为今之计,自强不息,陆海联动,内外兼修,东西互动,南北互通。 华夏一统,不可逆转。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积土为山,积水为海。统一不会自现,融合不会自演,胜利属于笃行,成功属于弥坚。” 青荷听得真切,感慨至深:“此次会盟,北鞑储君虽在,卓云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是剑指天下,旨在壮大西蜀,扩军备战,一统华夏。何况昔日北鞑攻城略地,烧杀抢掠,罪行滔天,为为保家卫园,必须奋起抗击。北鞑虽是宜守不宜攻,阿龙却不畏艰险,兴师征远,誓师北伐,深入不毛,完成三代人的毕生夙愿,将必裂赶回老家。事到如今,东吴肆意扩张、野心勃勃,南虞虎踞龙盘、静观其变。如此时局,西蜀一分差池,举国危矣。” 待到中场休息,阿龙悄悄扫视会场,卓幕三子负责安保,笛龙兄弟负责接待,五人忙里忙外,不可开交。 阿龙一番观察,与泰格携手登上楼顶。二人居高临下,极目四望。 泰格双挑大指,满是赞许:“阿龙,西蜀举办如此‘会盟’当真是有魄力,缘城依山傍水,如此山水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阿龙微微一笑,甚是谦逊:“西蜀偏远,不敢与大国同日而语,期盼天下安宁,下界会盟咱们能够南虞相见。” 泰格心向往之,笑容可掬:“阿龙放心,待我回虞定向我家君上进言。对了,贵国国君曾私下与我商议,为保华夏长治久安,蜀虞联手共抗外敌。依我之见,此愿虽佳,只是南虞远征,难度太大,便是走水路,亦是行不通。不过泰格能够承诺,西蜀倘若征伐贼盗,南虞可提供粮草支撑,做好后勤保证。” 阿龙闻言大喜:“有如此友邦,西蜀之幸,天下之幸。” 青荷本意是寻到阿龙,不成想寻到楼顶,一寻成双,眼望夫君和儿时挚友,不由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你们说下次会盟,会设在南虞?不如趁早定下会期,回娘家也算有望。” 泰格笑道:“我说了不算,还要请示君上。” 青荷却又满面忧色,心中暗想:“我就不懂,事到如今,国土四分,四国为了生存,必须发奋图强,扩大势力,加强军备,雄霸一方,合纵连横之术,虽是层出不穷,根本形势却要认清:博赢野心勃勃,征伐天下第一步,必是挥师西蜀。哥哥虽不喜穷兵黩武,雄霸天下之心却不啻博赢,自然是坐山观虎斗,待到两败俱伤,他再渔翁得利。卓云也是不可小觑,当今之际,他联合东吴、南虞,只是暂时之需。如此各怀心腹事,联手一统天下,当真是天方夜谭。明知不可而为之?卓云还举行‘四国会盟’,究竟是为何意?” 泰格那边早已喜笑颜开:“香悦,你倒是心急,只关心自己,看不到夫君的大手笔?” 青荷小嘴一撅:“阿龙的治国思想,不过是将‘蜀陵’、‘劈风’的道法天然,学以致用。他太过理想,他太多向往,留给儿孙自然好,对付老顽固,未必实用。” 阿龙闻言,面色黯然,不置可否:“此次会盟,虽有些急功近利,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尝试。” 泰格闻听,急忙出言安慰:“有希望好过无梦想,有期盼好过无向往。” 青荷念及泰格身世,口中急问:“泰哥哥途径蜀陵,可去拜见‘二仙’?” 泰格连连点头:“‘二仙’都好,不必挂怀。最难得的,是碧苍婆婆尽释前嫌,已与‘剑仙’相濡以沫,重修旧好。” 青荷拽实长舒一口气:“福兮祸之所倚,红袖姑姑这罪,总算没白受一回。” 泰格微微颔首:“是了,还多亏奇秀姑姑聪慧。当初她痊愈之时,碧苍婆婆确是一心想要离开蜀陵。奇秀姑姑含泪哭求:‘母亲,孩儿年少坎坷,为得父母怜爱,是尔孩儿有个不情之请,恳请父母同伴十载,重温孩儿童年旧梦,共享逝去之天伦。’碧苍婆婆爱女心切,面对亲女,如何忍心拒绝?便留在了蜀山。” 第五百三十四章 四国会盟 阿龙真心欢喜,笑不可抑:“‘剑仙’他老人家何等睿智?自然能够令爱妻回心转意。不用说,两位老人家四十年生离死别,一旦前嫌冰释,更加情深弥笃,真心永驻。” 青荷更是面上一喜,冲着泰格直眨眼睛:“泰哥哥,你可曾想过认祖归宗?” 泰格闻言一顿,心底黯然:“前尘往事,烟消云散,亦真亦幻。我母亲既然已经亡故,我又何必徒增老人伤感?” 青荷心中一痛:“泰哥哥,你与丘山哥哥倒有些许相像。” 正说着话,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但见他布衣布衫,朴实无华,却掩抑不住聪明睿智,恢弘之气不彰自显。 来人果然便是丘山,青荷面上含笑站起身来:“丘山哥哥,我正说呢,你二人虽不是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所出。细论起来,你们外祖母,说不定还是亲姐妹。无论如何,你都要称呼泰哥哥一声大哥。” 泰格笑容满面:“方才闻听山弟关于茶锦蜀道的演讲,我是茅塞顿开。山弟既能高瞻远瞩,打通茶锦之路,又能兴办实业,惠及苍生,我是当真佩服!” 丘山急忙躬身回礼:“大司马通天彻地,丘山更是相见恨晚。” 阿龙夫妻、泰格、丘山,相谈甚欢。四人从楼顶回转会场,恰逢参观游览的博砚。 青荷不尽欢喜,紧抓时机,相互引荐:“这位是吴国储君,聪慧睿智,最是与人为善。”说话之间,又笑看泰格、丘山:“无独有偶,他是两位哥哥的另一位表弟。他的母妃,就是‘剑仙’之女——奇水。” 此言声音极低,却是犹如炸雷。 阿龙、泰格对此本是早已知晓,丘山却毫不知道,登时瞠目结舌,惊在当地,心中怔怔说道:“真没想到,这位储君居然是我的表弟,非独如此,好与小鱼儿相像如斯!” 青荷话一出口,当即后悔,念及往事,心下难过,不由偷眼看向阿龙。 好在阿龙含笑看着她,眼里只有宠爱,并无责怪。他大大方方,为蜀、虞、吴三方相互引荐,一时间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非独如此,阿龙更能一视同仁,毫不冷落北鞑储君砧金,过不多时,两人又谈的热火朝天。砧金时喜时忧,几欲泫然而泣,简直就要与阿龙称兄道弟。 青荷甚是好奇,又不敢将阿龙拖过来细问,唯有心下暗忖:“北鞑人一出生,便被训练着杀人,很多方面,甚至与禽兽无异,阿龙因为与之亲如兄弟?”思来想去,自己解惑答疑:“阿龙说过,他们北鞑,环境恶劣,衣食有限,若想生存,必须遵守弱肉食强的自然法则。他们屠杀异族,是因环境所迫,完全符合他们自己规范的道德。” 正自深思,忽见阿龙偷眼瞥了一眼博砚,面色陡变。青荷心下一痛:“实际上,无论阿龙如何大肚能容,始终放不下博赢。” 恰在此时,小鱼儿走上前来,博砚素喜其聪明顽皮,急忙笑脸迎上前去。两兄弟谈天论地,倒是说的酣畅淋漓。 堇茶作为一国之后,忙得不亦乐乎。陡一抬头,便看见贤携手笛龙、思齐携手绿芙,她瞬间呆若木鸡。本是惊诧之际,又见博砚、小鱼儿高谈阔论,两张脸更是相像的惊人。这情形,彻底挑战她之想象力。 青荷却做贼心虚,寻了个小角落悄悄躲避,继续与嫦雯窃窃私语。 两姐妹说话之间,不料元竹款款而来。 青荷起身答礼:“公主万安。” 礼毕,抬头一看,元竹面色惨白,峨眉微蹙,眼含热泪:“荷娘娘好,我四处找你,终于得见。” 青荷顿悟,更觉忧心:“元公主远嫁异地,即将骨肉分离,感伤自是在所难免。” 果然,可怜的元竹,再也隐忍不住,两行清泪从深潭一般的大眼睛倾泻而出。半晌,她止住泪水,轻声问道:“龙小夫人,怎不见笛龙哥哥?” 青荷心中一酸,脸上陪笑:“公主殿下,笛龙负责接待事务,如今正在四处逡巡。” 元竹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青荷,幽幽叹了一口气:“荷娘娘,我知道,北夏地处蜀国北门,抵御北方游牧民族,自然是举足轻重。我作为蜀君之女,凡事更应以国事为重。” 青荷心底暗叹:“帝君之女,有何好处?玩耍不自由,情爱不自主,还要被当做棋子,去抵御千军万马。”嘴上却说:“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北夏除了地位举足轻重,更有一宝,值得殿下珍爱。” 元竹闻言大惊:“何宝之有?” 青荷一笑莞尔:“启禀元公主,夏王骆丹,相貌堂堂,性情淑均;文采出众,武艺超群。最难得的,便是他对殿下一片真心。” 元竹却盈盈欲泪,声音都在发颤:“他再好,与我无关,我更不稀罕。” 青荷心生恻隐,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贬低自己,安慰她人:“元公主,我初嫁之时,也是满 心不甘。嫁人之后,倒是越看夫婿越顺眼,算是时来运转。殿下只管放心,世事虽是无常,若能顺其自然,或许也会圆满。” 话未说完,做贼心虚,偷窥一眼背后,阿龙果然长身玉立。好在他心无旁骛,正与泰格侃侃而谈。 青荷刚要把心放进肚子里,哪料到,两人居然同时转过头来,一个恨恨瞪她一眼,一个冲她顽皮一笑。 如此情景,吓得青荷不由狠狠打了个激灵:“完了!今夜又是屁股不保!” 更不曾想到,隔墙有鱼,耳力极好。小鱼儿掩口而笑,眼见骆丹心念元竹,跃跃欲试却不敢上前,索性奔上前去支招:“殿下可想投我家公主所好?” 骆丹年方二十,一表人才,虽出生王室,却因战乱几经漂泊,几度辗转,至今尚未婚配。他倾慕元竹已久,闻听此言欢欣不已,贴到小鱼儿身侧轻声问道:“敢问龙将军,我该如何讨元公主欢心?” 小鱼儿一脸狡黠,眼睛眨了又眨:“殿下仔细想想,与我家公主相识何处?” 骆丹不假思索:“当然是在蜀球场。” 小鱼儿双挑大拇指:“殿下好记性!当真是:识也蜀球,恋也蜀球,成也蜀球,爱也蜀球。只要你们回了北夏,日日踢球,元公主定会乐不思蜀。” 青荷闻听,心底暗叹:“倒是小鱼儿,胜过笨猫!元竹远嫁,若能在异国他乡踢上蜀球,一来聊以为乐,志在沟通诸国;二来蜀球光大,踢遍神州华夏;三来发展蜀球外交,加强四方友好。” 真真是授人以婿,不如授人以需啊。 当日晚间,在小鱼儿倡导之下,召开了“南北蜀球联谊赛”。骆丹色迷心窍,欣然前往,不负所望,表现极佳。 果然,球场之上,元竹望着骆丹的飒爽英姿,花儿一般的笑脸,瞬间绽开。 元竹公主乐极,香悦公主生悲。 会盟圆满结束,各国来使虽说各怀心腹事,沉浸利益中,但是表面文章做到登峰造极。何况发展合作,互惠多赢,何乐不为?于是,《四国友好协定》,得以成功颁布;茶锦路带战略,得以胜利开通。 闭幕那日,缘城上空,飘荡起无数热气球,五颜六色,花团锦舞,煞是好看。一为欢送各国使者,二为彰显美丽山水第一城。 卓云劳累数日,终于如释重负,与堇茶乘着龙凤撵,回转蜀玉宫。 清风微吹,春阳明媚,龙凤撵摇来荡去,两夫妻更觉困倦,不由昏昏欲睡。 如此岁月静好,谁能料到祸事从天而降? 便在此时,忽闻“嗤”的一声轻响,寒气骤起,恶风呼啸,扑面狂袭,原来头顶车幔开裂,更加不及反应。 卓云正沉浸在梦中,就觉前胸一阵剧痛。陡然睁眼,低头一看,一只飞爪如同鬼魅,将前襟抓了个正着。转瞬之间,身体犹如腾云驾雾,已经飞上半空。 他惊急无限,急看身边爱妻,情形与自己一无二致。 卓云陡然失重,空中惊梦,只觉一颗心已经被掏空。猛抬头,顶上却是一只彩色气球,将自己吊在半空。向下再看,距地面已有十丈之遥。 气球之上,吊篮之中,更有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手持飞爪之索,俯下身来,将两夫妻向上疾拽。 这种惊天险情,出乎人的想象。无数侍卫,仰天惊叹,跌足疾呼:“大事不好!圣驾被劫!” 无数精兵,欲行相救,却根本无从下手。 此时此刻,卓云惊骇至极,却手足不能动,口更不能发声。更觉前心一痛,身体急速上行,一个失重,又行跌落,更觉骨碎筋折,便摔至热气球的吊篮之中。 卓云心惊胆裂,猛抬头,便与一双阴鸷的眼,不期而遇。 再说青荷,眼含热泪,万分不舍,目送泰格,这才携手绿芙回走。 四国储君王公,分别有重臣相送,阿龙便是拜别北鞑储君。 抬泪眼,望天空,淫雨霏霏,烟雨迷蒙,山岳潜形,满目萧然,青荷感极而悲:“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年?” 念及南虞的海燕海鸥,想起故国的潮起潮落,思及海天一色,记起飞浪逐波,似乎听到海的声音,嗅到海的味道,闻到家的气息,激起家的回忆。 正在忧思难忘,忽闻满耳一片嘈杂,更见满目一团混乱,便听无数侍卫大声呼喊:“大事不好!圣驾被劫!” 青荷大惊,顺着呼声,举头望去,一架热气球,蒸蒸日上,火速向东行进,众侍卫惊慌无措,拔腿飞追,前仆后继。 无数精兵追至江边,火速调船派舰,可是鞑将阻隔,想追来去自如的空中气球,如何能够? 青荷心念阿龙,携手绿芙追至江边,惊急之下四顾,爱人不在眼前。心知阿龙、卓幕正在护送各国要员,不可能出现在旁侧,这才心有稍安。可是陡然想到:“阿龙爱国爱民,恪守君臣之礼,为 了营救卓云,定将不顾性命。既然如此,我必须替他争分夺秒,营救蜀君。” 她眼力极佳,陡然看见朝天港口,尚有一架备用气球,不假思索,提足便走,急奔而去。飞至气球近旁,一跃而上。绿芙更不怠慢,紧跟其后,飞身抢入。 气球本是笛龙设计,母女二人自是轻车熟路,即刻点火起锚,气球瞬间腾空。 母女二人驾驶气球正欲飞行,忽听地面两声疾呼:“大哥哥!绿芙!”“母亲!芙姐!” 二人俯身低头急看,地面之上,两道白影,奔如骇电,却是笛龙兄弟奋起急追。 此时,气球已升空数丈,笛龙轻功再好,也是无力跃上。危急时刻,他却能急中生智,飞身奔向港口一根旗杆,骇电疾挥手中“天权剑”,绳索立断。 小鱼儿何等聪明?当即会意,跟着龙哥纵步疾追,顺势一跃而起,一手接住“天权剑”,一手扯下旗杆长绳,拴在“天权剑”剑柄。 笛龙动作更如行云流水,他将栓有长绳的“天权剑”持在手中,气运丹田,向上奋力一掷,口中大呼:“绿芙,接剑!” 绿芙何等身手?即刻探身出去,转瞬之间,已是长剑在手。 笛龙兄弟不敢怠慢,跃身而起,纷纷抓住拴剑的绳索。 青荷母女更不犹疑,奋力上拽。 于是,无数兵士,就见两个无畏少年,如凌空大鸟,一边随着气球迎风飘荡,一边奋力攀爬,犹如青云直上。 于是,两个热气球,一前一后,飘飘荡荡,越飞越高,越行越远,飘过江畔,荡过江岸。 再说吊篮之中,卓云如梦方醒,凝神惊看,一双阴鸷的脸,映入眼帘! 卓星!不错,正是他! 卓云虽是心惊,却面无惧色,一声轻笑:“卓星,枉我留你一条性命,你依然不加珍惜,死性不改?” 此时的卓星三分得意,七分张狂:“卓云!恨乎?痛乎?悔但请放心,你若先死,我定后改。” 卓云环顾四周,又见一张烧焦的脸,狰狞可厌,面目可憎。看了半晌,恍然大悟:“王叔,纵子行凶,其乐无穷乎?” 嘉王面如焦炭,神色僵硬,看不出究竟是喜怒哀乐:“卓云,今日抓你,老夫自然乐极。老夫看你长大,知你荒诞狡猾,今日舍命陪你一玩。当然,我也不是白玩。我捉你做人质,再玩你蜀君之位。” 卓云心知难以幸免,索性处乱不惊,莞尔一笑:“卓嘉,你凭什么玩?凭你这张焦炭脸?岂不贻笑大方?” 嘉王波澜不惊,无喜无悲:“我这把年纪,又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纵横天下的心思,早就风轻云淡。你难道不知?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虽穷途末路,一事无成,也要舍得一身剐,为儿孙挣天下。” 卓云向嘉王、卓星身后望去,又见四人,均是身穿黑衣,面披黑纱,只露一双眼,更显老不堪言,不由一脸鄙夷:“卓嘉,你身后的,便是你的孙子?” 嘉王面不改色,妄想一笑释放坦然,却是比哭还难看:“卓云,这些都是当世英豪,我不方便介绍,你也无缘知道,无需白吓一跳。事到如今,我只是好言相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别耍花招。篮中任何一位,都武功高超,跺一跺脚,西蜀风雨飘摇。” 卓云不以为然,连连摇头:“王爷还是爱做白日梦?依我之见,风未飘,雨未摇,王叔白跺一双脚!” 说话之间,嘉王身后,又闪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黄脸大汉,露出丑恶嘴脸,不识别人,正是“金蝉子”:“卓云!昨日我两位师兄托梦,地下太过孤单,对你十分想念,我送你奔赴黄泉,与他二人相见!” 青荷操控气球,驾轻熟路,自是飞行神速。片刻之工,追了上来。 万众瞩目之中,两只气球,加足火力,飘过长江。俯身下望,上下天光;碧波万顷,烟波渺茫;浮云行空,长风浩荡;流芳容容,叠香畅畅。景色一片大好,奈何去蜀别缘,至悲至伤。 龙兄鱼弟何等身手?早已灵猿一般攀爬而上。眼见两架气球渐行渐近,两兄弟怀中一探,顺势一扬,追风菱针骇电般破空射出。 卓星耳闻风声大作,一声冷笑:“几个杂毛野种,还想兴风作浪?”“阴阳锤”一挥,菱针飞花泻玉般击散开去。 嘉王看罢之后,满面鄙夷:“小妖精,当年我一时疏忽,让你多活十八年。我倒想看看,老天长不长眼?会不会总给你好运,让你再次逃出生天?”说话之间,右手奋力回扬,“峨眉阴阳刺”席卷疾风,破空反击。 笛龙眼见银光闪闪,耳听疾风烈烈,心知不好,手中“天权剑”凌空炫舞,但听“叮叮当当”作响,冰刺已被纷纷击落。 青荷顾念子女,忧心忡忡:“嘉王、卓星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如今人多势众,咱们决不能硬碰硬。” 第五百三十五章 惊天巨变 笛龙静观敌情,面色凝重:“为今之计,咱们必须争分夺秒,破坏敌方气球,逼迫敌人紧急迫降。” 小鱼儿闻言眼珠一转:“笛龙哥哥,不如这样,咱们莫射那铁打的吊篮,只射那一弹既破的气囊,保管能够‘针到球降’。” 笛龙深觉言之有理,凝神定息,气运丹田,奋力一扬,一把“追风菱针”破空而出。 但听“嗤嗤嗤嗤”数声响,便听“呲呲呲呲”的气球泄气之声,敌方气囊登时受损,徐徐变形,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事发突然,卓星根本始料不及,待到反应过来,也是为时已晚,他怒急攻心,破口大骂:“杂毛野种,胆敢暗算本王!”怒急之下,右手一扬,数枚“峨眉阴阳刺”奔笛龙迎面狂射,骇如电光。 青荷见势不好,急忙操纵气球转向升空,及至飞到敌球之顶,才终是躲过一劫。 卓星视线被挡,干着急无计可施,更是暴怒:“小杂种!胆敢再耍花招,本王定将这昏君碎尸万段!” 他兀自骂得狠毒,依然阻挡不住气球下坠之势。眼见气球飘飘荡荡,荡荡飘飘,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下方却是高耸崔嵬的云岱山,如此硬碰硬,如何保住性命? 卓云躺在吊篮之中,手脚俱不能动,眼见形势不好,不由咧嘴一笑:“卓星,云岱山顶观云海,风光景致惹人爱,你既然死性不改,此处倒是你埋骨留香的绝好所在!” 果然,低头俯瞰,云烟缭绕,雾气弥漫,群山相叠,怪石兀立;林木清秀,苍翠欲滴;植草丰美,灌木丛生;藤蔓缠绕,郁郁葱葱;飞泉流瀑,遍布其间;山、水、林、泉,峡、峰、藤、瀑,美不胜收。 更加美到神奇的是,气球之下便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桥,犹如连通天界神宫之御道,虽不似云剑山三天桥的连纵精巧,却体量宏伟,高大巍峨,气势磅礴。桥下另有地坑,坑内又生溶洞,洞洞相连,恍如迷宫,暗含清泉,藤绕古树,曲径通幽。 美景再好,卓云也知性命难保,临死念及如诗如画,不由诗兴大发:“日落西山,彩云漫天;薄暮冥冥,气象万千;余晖尽洒,飞龙在天;恶贼尽除,我心蔚然。” 卓星心急如焚,满面忧愤:“卓云,死到临头,惺惺作态!” 卓云死到临头,反而没了恐惧和忧愁,一笑莞尔:“卓星,有你做垫背,贴心又贴肺。” 他一脸风轻云淡,向卓星的身后看。但见三人黑纱蒙面,虽未露脸,眼角的皱纹却是凸显,显是年纪都已不轻。 堇茶细细观瞧,只觉其中一人,淡淡的眉,细细的眼,分外熟悉,不由一声惊呼:“塞克?” 她被点上重穴,行动不能自如,依然奋力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爱人,弥留之际,满心都是爱意:“阿云,咱们当年剑舞神农顶,也是这般意境:文鸟映春晖,鸳鸯戏秋水,夫妻十八载,同死又同归。” 言未毕,身下“咣咣当当”响个不停,猛然震了数震,一颗心简直被抛出胸腔,却是吊篮撞在峰顶怪石之上。 又听头顶“奇奇咔咔”,气囊本被“追风菱针”穿透,又被茂密丛生的树杈撕扯,终于不堪重负,支离破碎。 吊篮失重,更是每况愈下,剧烈震荡。歪歪斜斜,跌跌撞撞,落向天桥。卓嘉众人纵是武功高强,却难以抵挡,无不东倒西歪,左摇右晃。 吊篮撞击天桥,受惯性所迫,终是收势不住,滑至天桥边缘,幸好气囊挂住古树,减缓滑落事态。 可惜尚未停稳,又闻裂帛之声,气球再不受控,便又晃晃悠悠,急坠向谷中。 卓嘉众人大声惊呼,根本顾不上卓云夫妻,更不敢片刻停留,纷纷跃出吊篮,攀上天桥。 不及稳住身形,忽闻头顶疾风烈烈,抬眼观瞧,四人犹如天兵天将,飘然而下。 卓星定睛一看,不由双眼直冒火线,来者不是别人,这是青荷母子。 话说方才,眼见卓云所在气球失控,摇摇而坠,落向天桥,青荷心知无力回天,急令子女:“事已至此,咱们需先保住自身,万万不可意气用事玉石俱焚。” 不料,笛龙手握气球操控杆,双目炯炯:“大哥哥,主君临难,岂能袖手旁观?事到如今,必须迫降,紧急施救。” 青荷急红了眼:“我方才一番细观,敌方五人,除了卓嘉父子,更有塞克、寒浪,个个武功高强。另有一个蒙面人,武功定是不可小觑。咱们紧急迫降,便是大难不死,如何应对强敌?” 笛龙临危不乱,一双星眸,不容置疑:“形势危急,自然先顾大义。” 青荷闻言又惊又急,更是大彻大悟:“笛龙是阿龙的种,自然以国事为重。更何况,他是古人,自小聆听古训,与我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 片刻之间,气球落上天桥。 危急时刻,笛龙兄弟更是机警,一 跃而出,身在半空,一个急甩长绳,紧缠吊篮勾索;一个飞身抢至悬崖一颗古松,拉过甩来的绳索绑于树干,气球终于安全着陆,幸而有惊无险。 卓嘉众人何许人也?怎容他们兄弟来去自如?刹那之间,“峨眉阴阳镐”风卷残云,“峨眉阴阳锤”劈头盖脸,“金塞弧刀”如雷贯耳,“伏波剑”狂袭而至。 青荷母女眼见两兄弟危难,一个“飞燕焯水”,一个“采风穿山”,直飞而来,火速反击。 卓嘉众人不敢在桥缘以身犯险,一个“峨眉飘顶”,一个“流星飞逝”,一个“金光万丈”,一个“乘风破浪”,飞身跃至天桥之上。 笛龙眼见敌人退去,紧抓战机,便欲跃向吊篮施救。 青荷向下观看,不由心惊胆寒:“笛龙!不成!那气球的绳索早已不堪重负,这般下去救人,势必同坠深谷,篮毁人亡。事到如今,咱们必须伺机而动,不能贸然而行!” 说话之间,卓嘉众人早已恨急,更要置敌于死地,“峨眉阴阳腿”横空出世,“峨眉阴阳锤”破空而出,“金塞弧刀”风声鹤唳,“伏波剑”势不可挡。 青荷母子毫不迟疑,绝地反击,刹那之间,四剑破空而出,疾如烈风,快如骇电。 卓嘉仗着人多势众,一边打斗,一边冷笑:“小妖精,黄泉路上休要怪我!” 卓星势在必得,更是一脸狠辣:“小妖精,今日本王给你和儿女送葬!” 青荷心知敌众我寡,低低的声音用南虞方言嘱咐三子女:“不必舍命抢攻,只要拖延时间,等待大军救援。” 打斗之间,忽闻一声冷哼,却是塞克舞动“金塞弧刀”劈头便砸,狠厉至极:“小妖精!龙妖多行不义,害人无数!多年恶气,正好恶出!” 当年,塞克论剑惨败,深以为耻,尤以为恨,偏偏事后又不容于洁身自好的碧辰,更加成了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每每念及于此,塞克更是愧怒不已。 危难关头,青荷一边招架,一边暗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卓嘉父子、寒浪、塞克都是臭味相投。话说寒浪与卓嘉年龄相仿,自是老相识,及至老年,干戈寥落,境遇潦倒,又不心甘,倒能同病相怜。可是不就不懂,塞克与卓嘉,两个大男人,因何卿卿我我,心有灵犀?难道老来转性,结下断袖之癖?” 塞克又比九年前功力大增,将“金刀刀法”、“枫叶寒功”、“魁星心法”融会贯通。 不知何故,青荷看塞克飘飞的身法,嘉王妃的身影,浮现眼前,更是满腹狐疑:“他与嘉王妃何其相似?两双眼睛都是小如鼠目,细如牛毛。可是,一个是男,一个是女,因何相像如斯?” 却说金塞弧刀,何等刚猛?饶是青荷剑法精湛,时间一长也是难以招架。惊急之下,唯有施展轻功,在天桥之上,藤蔓之中,峭壁之间,飞身游走。 卓嘉更是出手狠辣,“峨眉阴阳镐”招招夺命,式式凶猛,直取笛龙:“小杂种!今日定将要你性命,绝了龙妖之后!” 笛龙更不怠慢,飞身而起,“天权剑”猛如狮虎,“劈风掌”疾如骇电。一时间,一个寒冰暴虐,一个劲风旋舞,一个腿脚凌厉,一个飞步炫腿,虽是好看,更是惊险。 却说笛龙,青荷本是送他“龙悦荷香剑”,奈何他生性倔强,又对父亲天权念念不忘,是尔坚持厌新喜旧,不肯接受。 笛龙本就危急,卓星更是恨恨不已,舞动“阴阳锤”如闪,直砸笛龙,狠厉至极:“今日送你归西!龙妖断子绝孙,解我心头之恨!” 绿芙一见兄长危难,登时双目喷火,更是临危不惧,飞身而起,长剑拦击。 卓星陡见绿芙,淫笑不已:“本王倒是艳福不浅!小荷妖何止**?随便生个小妞,便也美若天仙!” 卓星功力深厚,数十招过后,绿芙便已不敌,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寒浪更能雪上加霜,“伏波叠浪钉”先行,“伏波剑”风起云涌,极尽狠辣,杀向青荷:“小妖精,龙妖当你宝贝,博赢当你美玉!爷爷先剖你心肝,气死龙妖!再挖你双眼,痛杀博赢!也算夫债妻还!” 小鱼儿眼见母亲危急,“劈风神掌”如雷如电,“追风炫腿”如影如幻,舍命截杀寒浪。 岂料伏波剑光缭绕,剑影惊涛,剑风骇浪,难以抵御。危急之中,小鱼儿身形急转,施展“破风弹风”之法,如影随行,随波逐流,游转其间。 寒浪满面鄙夷:“龙妖倒不见外!劈风妖术,悉数传给博赢的杂种!”说话之间,伏波剑如波如潮,寒气萦绕,狂卷如涛 青荷一边招架塞克,一边百忙之中观察战况,眼见两子一女被逼的狼狈不堪,不由吓得心惊胆寒,急切中更用南虞话大声疾呼:“我寡敌众,施展轻功,藏匿于林中!” 三娃如梦方醒,好在古树参天,枯藤 野蔓,更能遮遮挡挡,三娃急忙施展绝顶轻功,飘忽躲避,藏行隐纵。 一时间,“阴阳镐”、“阴阳锤”、“金塞弧刀”、“伏波剑”紧追不舍,虽是不断敲树打木,却是接连受阻。 虽是如此,依然险象环生。 形势危急,青荷陡然想起一事,更是毛骨悚然:“对了,敌方本有五人,因何少了一个?或许最厉害的角色,一直尚未露面?” 念及于此,更觉芒刺在背。树丛之中,似乎藏着一双眼睛,阴鸷、冷酷、凶残,让人不寒而栗,似冰凌袭尽全身。 青荷忧心忡忡,悔恨不已:“怪我虑事不周。我一人性命,微不足道;倘若拖累儿女,实在得不偿失,愚不可及!”念及于此,急忙呼儿唤女:“速速撤出天桥,藏入树林,见机行事。” 不料话未毕,卓星已是一声呼哨,不过片刻之后,便听“嘶嘶嘶嘶”之声,又闻恶臭扑鼻。 青荷眼角余光一扫,数十道银光闪爆。却是卓星豢养的剧毒冰蛇,从吊篮奔涌而出,穿藤跃树,爬山攀崖,游上天桥。 冰蛇的三角脑袋,阴险挺立;银色鳞片,晶晶闪亮;绿豆眼睛,凶残成性;鲜红蛇信,诡异至极。最为恐怖的,便是冰蛇喷发的毒雾,此毒不仅毒性极强,而且极富感召力,又吸引山中无数毒蛇,趋之若鹜,涌向天桥。 无独有偶,塞克更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伴随一声冷笑,口中便道:“小妖精,你大限已到。巨蝶加冰蛇,西天奔极乐。” 说话之间,左手向后背一探,瞬间扯开一个布囊,接踵右手向空中一扬。 刹那间,异香扑鼻,蝴翻蝶随,缤纷绚烂。远远望去,百只“霸王金翅蝶”,在花丛树影中煽动金翅,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惊波震澜,迎风起舞。 此蝶极具诱惑力,林中无数蝴蝶感染“霸王金翅蝶”散发的异香,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飞舞着,攀附着,重叠着,密密匝匝,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昏眩中,但觉天空中弥漫着花粉,与古树山花相混,不断助长刺鼻浓香。 上有毒蝶,下游冰蛇,形势危急,雪上加霜。 母子四人,都是头晕目眩,招法错乱,命在顷刻。 青荷心知不好,大喝一声:“掩住口鼻,快走!” 只是,走?哪里走?如何走? 便在危急时刻,耳轮中便听一声断喝:“卓星,谋逆弑君,灭绝人性!好大的胆子!” 说话之间,一位黑衣将军便似离弦的箭,几个起落,扑至近前。 卓星眼见神兵天降,心下大惊,猛回头看清来人,露出一脸淫笑:“原来是王兄!王兄说得不错,只不过,我是灭绝人性,王兄却是灭绝天性!” 两兄弟半句不合,更不废话,各亮剑锤,战在一起。一个“阴阳剑”似游龙,一个“阴阳锤”似流星,剑光炫目,锤影迷离,不辨东西。 话说卓幕本是驾着气球,护送东吴储君博砚东归。 一路之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大国风范尽显。 紫逍、紫遥护在博砚身侧,虽见储君俯瞰美景,载笑载言,却戒备森严,不敢有丝毫怠慢。 尤其是紫遥,心细如丝,异常警惕。她偷眼观瞧,只觉卓幕虽谈笑风生,却满面通红,不觉诧异。再看卓幕身侧的乐都,神情紧张,浑身轻颤。 紫遥正自惊疑,便觉微风轻吹,却是乐都右手一扬,“嗤”的一声轻响,一丝银光,电射而出,直奔博砚而去。 紫遥大惊,大喝一声:“蜀人有诈!殿下小心!”猛然伸手在博砚肩上蓦地一推,内力所到之处,博砚飘向一侧,乐都的“峨眉阴阳刺”登时走空。 紫逍见状,怒意陡生:“幕王,何故伤我殿下?”更是应变神速,当即暗提内力,“神农燎原掌”瞬间拍出,炙如炭火,势如破竹,非同小可。 紫逍如何了得?乐都如何接得住?当即萎靡,矮身倒了下去。 乐田便在乐都身侧,见势不好,“峨眉灵梭掌”向着博砚奋力强拍。 哪料到,紫逍爱主心切,出手奇快,疾若电火,吊篮空间虽是狭小,紫逍却不惮以身犯险,突然间身子往斜里窜出,出其不意,寻了个缝隙,右手一探,便抓向乐田。 乐田一惊,只得撤身收掌,欲行抵挡,哪知不及出手,双胁一麻,已被紫逍点中穴道。 乐山、乐水大急,“峨眉阴阳刺”急射而出,“峨眉灵梭掌”猛击博砚。 岂料博砚飘身一旋,瞬间跃出二人掌控。 紫遥念主爱夫,是尔出手极是狠厉,根本无所顾忌。但见她反手一挥,掌风飒然,只一瞬间,“双乐”已是翻身倒地。 紫逍心下暗忖:“如今我身在敌国,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主君、爱人便会命丧顷刻。”念及于此,急中生智:“必须不遗余力,‘擒贼擒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旻天疾威 紫逍迅猛如风,一出手便直奔卓幕前胸,使得正是“神农燎原掌”中的绝招“鸿飞冥冥”。 卓幕只觉疾风烈烈,热火飞扬,劲敌威猛的双掌,转瞬便要击到胸口之上,大骇之下,急忙闪身避让,右手顺势翻转,骇电拍出“峨眉灵梭掌”。 紫逍急于“擒贼擒王”,更是不顾性命迎刃而上,火速辟出“神农燎原掌”,那火爆的掌风穿来插去,快如电光。 卓幕实在理亏,心下惭愧,眼见敌人掌势变幻凶猛,再不敢硬碰硬,唯有腾挪闪跃,期盼避过掌风的笼罩。 两人武功本是势均力敌,不料出其不意又杀来紫遥。她闪电般击败“四乐”,根本不待卓幕喘息,再行飘身而上,直取劲敌。 事到如今,紫逍夫妻二人合力,卓幕如何抵挡?好在两夫妻曾是岳箫心腹爱将,对故主的小舅子还算手下留情。 博砚终是有惊无险,瞠视卓幕,一脸惊怒:“幕王号称蜀之信陵,今日如何背信弃义?” 卓幕打斗之间,满面羞惭,不知所言:“殿下高洁,本王好生敬仰。本王扪心自问,不曾如此违心,只是今日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博砚大惑不解:“幕王此言差矣,何谓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卓幕满面愧色:“此事怪不得我家君上,只能怪储君自己。储君千不该,万不该,离间蜀虞两国。” 博砚奇道:“离间蜀虞?何出此言?” 卓幕恨道:“本王刚刚得到通报,殿下派‘魁星’、‘金刀’、‘寒枫’数大高手,劫持了南虞泰司马,自是欲嫁祸我西蜀。我们得罪不起南虞,需以殿下之金身,换回泰司马之万安。” 博砚一声冷笑:“一派胡言!纯属诬陷!幕王可敢与泰司马当面对质?容本王拆穿谎言!” 不及卓幕搭话,紫逍护主心切,口中急道:“殿下不可听信蜀人一派之言。幕王虽是宽厚多仁,蜀君却狼子野心,龙帆更是诡计多端。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当务之急,便是即刻远离蜀国。” 言未毕,只觉身处的气球失控,跌跌宕宕,向下急坠,却是先前“四乐”所射“峨眉阴阳刺”误中气囊,气球破损,再不能安稳前行,飘飘摇摇,坠向云岱山。 卓幕惊急无限,再向下观瞧,但见云雾飘渺,怪石嶙峋,峭壁不知几许,云烟忽隐忽现,不由得心惊胆寒。 危急之中,双方哪里还敢继续打斗? 吊篮冲击怪石古树,连颠带撞,连摇带晃,索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头朝下、脚朝上逆天翻转。眼见乐山、乐水受伤,乐田、乐都穴道被点,卓幕无可奈何,舍生忘死,先行救人。 气球又是一阵剧烈的动荡,终于摇摇晃晃,自挂东南枝。 博砚君臣三人顾不上多加计较,气运丹田,一跃而出。 幸而气球挂住山巅的枯藤老树,算是便宜了卓幕。卓幕不顾个人安危,将“四乐”从吊篮中一一掷出。不曾安置妥当,便听打斗之声。卓幕向下急望,正好看到卓云危情,只看得心胆俱裂。 他将“四乐”搁置山石之上,便疾步如飞,几个纵跃,飞至天桥,一声断喝:“卓星!原来是你,挑拨曼陀,以讹传讹!事到如今,陷害吴储,离间蜀虞,引发战乱!”言未毕,“峨眉灵梭掌”骇电辟出。 卓星腾空而起,飓风出击,满心鄙夷:“王兄!大错已经铸成,终是悔之晚矣!” 卓幕心下恨极:“怪我有眼无珠,除恶不尽!定要亡羊补牢,永绝后患!” 卓星满面得意:“王兄!可惜你一无力回天,东吴恨你入骨,卓云深陷囫囵!既然无力回天,何必逆天行事?” 因为卓星鏖战卓幕,绿芙得以暂时脱身,眼见笛龙力战功力深厚的卓嘉,已是力不能支,绿芙救兄心切,当即飞身而上,兄妹双剑合璧,骇电直击。 再说卓幕、卓星一场恶斗,可谓惊天骇地。 十五年来,卓星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卧薪尝胆,发愤图强。他那阴阳锤,迎空炫舞,急似流星,兼有峨眉之阴柔,金塞之刚猛,魁星之精准,快如灵猿,疾如飘风,猛如恶虎,实难招架。 实话实说,十八年前卓幕武功确在卓星之上,可惜他近些年来勤于政务,疏于习武,两人实力已是今非昔比,强弱相易。何况今日一战,卓星又是有备而来,加之他心狠手辣,势必置兄长于死地,不仅“阴阳锤”快似闪电,而且驱动冰蛇毒雾不断蔓延,直逼卓幕。如此危局,卓幕如何招架得住? 但听卓星一声呼哨,又有三条冰蛇奔着卓幕骇电飞扑。危情雪上加霜,眼见卓幕性命不保,忽见一道黑影骇电而至,“阴阳镐”快似霹雳,击飞冰蛇。 卓幕死里逃生,一声惊呼:“父王!” 卓嘉看向幼子,怒不可遏,一声暴喝:“卓星!天可诛地可灭,手足怎可相残?你难道忘了 ?他可疼你惜你数十年?” 卓星闻听父亲之言,全无悔恨之意,反增暴戾之气:“何来疼惜?他长我幼,他强我弱,数十年以大欺小,数十年恃强凌弱,数十年占尽便宜!当年,他能杀我;今日,我因何不能杀他?” 嘉王死盯着卓星:“逆子!禽兽!孽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父根本不该舍命救你!当年为父分明看的清清楚楚,你兄长手下留情,再三容让;你却心狠手辣,弑兄杀长!时到今日,依然颠倒是非!” 卓星怒不可遏:“父王眼中,只有长子!只有他配继承王位!只有他配称霸西蜀!只有他配一统中华!我倒要问问!我算什么?一条走狗?一支暗箭?一杆阴枪?”言未毕,阴阳锤奔着卓幕,电光火石般接踵而至。 卓嘉再不答话,他救子心切,全不顾个人安危,飞扑而至,“阴阳镐”迅猛相格。 哪料到,卓星灭绝人性,毫不容情。 此时此刻,金蝶、冰蛇吞吐的毒雾已是漫山遍野,卓嘉虽服用过冰蛇解药,但毕竟年老体衰,周身弥漫着剧毒,依觉耳鸣心跳,手脚迟缓,一个躲闪不及,前胸陡然被“阴阳锤”奇袭,一跤跌倒在地。 卓嘉一声惨笑,鲜血狂喷,一张烧焦的脸,更加分不出喜怒哀乐:“卓星,你居然谋害亲爹?” 毒雾之中,卓幕悲愤难抑,声音冰冷,如同地狱幽灵:“卓星,不仅杀兄,还要弑父!实在天理难容!” 卓星恨恨看着兄长,一脸阴鸷,一声冷笑:“弑父?你还是我?你倒有脸说?”说话之间,数声唿哨,数条冰蛇闻声如飞而至。卓星更不容情,手起锤落,又向卓幕头顶砸去。 卓幕顾上不顾下,眨眼左腿被冰蛇所噬。他身中蛇毒,神情恍惚,依然心念老父,咬牙坚忍,长剑挥出。 事到如今,天大的英雄,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功。卓幕边打边退,眼见便被逼向崖边。 卓星一声冷笑:“王兄!今日怪不得我!我十年磨剑,只为这一天,王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未必与王兄为难。偏偏王兄不念兄弟之情、手足之义,逼我于死地。我无可奈何,只能送王兄天桥归西!”说话之间,“阴阳锤”便似流星赶月,生猛急砸。 实际上不仅是卓幕,青荷母子更是万分危急。 塞克“金塞弧刀”急舞,寒浪“伏波剑”爆出,势如疯虎,刀刀欲置青荷、小鱼儿死地。 青荷母子早已汗如雨出,急急如惊弓之鸟,惶惶如漏网之鱼。 眼见青荷葬身刀下,幸而卓嘉父子相残,笛龙、绿芙才有喘息的余地,长剑急转,舍命相救。 毒雾之中,母子合力,才与服过解药的塞克、寒浪打个平手。 青荷心知形势危急,口中低呼:“不可久留,速走。” 可是,想走,怎能如愿?无数冰蛇、金蝶,弥漫的毒物,加之塞克“金塞弧刀”舞的风雨不透、寒浪“伏波剑”舞的水泄不通,早已阻隔了退路。 再说塞克,忽见卓嘉遇险,忧心烈烈,一声疾呼:“卓星!骨肉情深,速速住手!” 青荷闻言满腹惊疑:“塞克素来凶残,怎会心生恻隐?”转念又想,略有所悟:“他虽是生性残忍,却对卓嘉极其忠心,不愿卓嘉上心。” 念及于此,青荷趁机疾呼:“塞克,毒雾深重,不如咱们两厢罢手,两不为难。” 哪料到塞克一声冷笑:“小妖精,不用你教,我分得出孰轻孰重!”说话之间,“金塞弧刀”如风而至,亏得青荷飘身旋舞,快如急雨,才未被刴下右臂。 笛龙心知势急,急于救母救弟,“天权剑”如风如暴,劈面斩剁,攻得凌厉,勇不可当。 寒浪只想速战速决,一时半刻却无可奈何,怒急之下,骂不绝口:“小畜生!只攻不守,找死么?” 蛇雾弥漫,头晕目眩,卓幕尚未喘息,卓星一扑而上,“阴阳锤”龙走蛇动。 卓幕强打精神,扬眉挺剑,奋起鏖战,却力不能支。眼见“阴阳锤”疾走,一个不留神,只觉后心剧痛,人已被扫到空中。 一时间,眼前是千峰竞秀,脚下是万壑峥嵘。展目再望,云霞如海,周野屏开,蜀水曲来。卓幕心知必死无疑,果然一转眼,风云又变,阴风起,浓雾续,千回百转只为归去。 忽觉狂风暴起,白雪卷地,更见白影一现,一人飘然而至。只觉来者如飞雪凌空,婀娜多姿,曼妙至极,左手迅疾拍出“岷山雪音掌”,右手如电抢抓卓幕,救回崖边。 卓星早已杀红了眼,更是毫不怠慢,“阴阳锤”奋力抢砸,与此同时,一声呼哨,数条冰蛇,冲着白影呼啸盘旋。 便在此时,忽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极扑白影之前,便听塞克一声冷笑:“碧雪!哪里走!你知道我寻了你多少年?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话之间,劲风狂扫,迷雾之中,一白一黑,飞身炫舞,斗在一处。毒雾之中,若往若还,似有似无,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终于摆脱塞克纠缠,此时此刻,青荷并不知道堇茶与卓云一同遇险,急忙对儿女低声断喝:“还不快走?” 不料,话未出口,笛龙已是一个箭步抢向崖边,小鱼儿唯兄马首是瞻,更是毫不怠慢。 青荷心下一惊:“事到如今,笛龙已是自身难保,怎么不惜性命,还去营救卓云?是了,他是阿龙之子,此乃英雄之本色。” 奈何笛龙再是勇猛,寒浪穷追不舍,卓星诡异至极,“伏波剑”凛如炽风,“阴阳锤”猛如腾蛟,双双呼啸而至。 青荷母女奋不顾身,长剑辟出,舍命相护。恶斗之中,更觉背后阴风习习,数枚寒针如同鬼魅,悄然而至。 母女惊急无限,旋如飘风,腾飞急闪,纷纷躲避。 战况愈演愈烈,但见头上白影飞在空中,但听碧雪一声娇笑:“妖孽!我该称你塞克?抑或北鞑?抑或禽兽?” 十步开外黑影一闪,黑衣塞克一声冷笑:“碧雪!这么多年,还不懂尊卑?你虽早嫁到王府,毕竟我是主你是仆,我是嫡你是庶!” 青荷闻言大惊:“塞克又非卓嘉之妻,更非卓嘉之子,何来主仆?何来嫡庶?” 碧雪浅浅一笑:“塞克,是么?到现在你还争什么主仆,抢什么嫡庶?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塞克仰天长笑:“好啊,碧雪!今日让你一次笑个够!” 迷雾之中,二人如飞飘炫,根本辨不清二人身形。 碧雪内力虽强,怎奈金翅蝶、冰蛇毒性巨大,熏陶之下,渐感不支,更记挂倒地不起的卓幕,再不愿恋战。虚晃几招,射出数支“岷山雪芒”,乘机跃向卓幕,便欲带子脱逃。 塞克哪能容她飞逃?口中冷笑:“碧雪?急什么?这么快就笑够了?我却还没笑够!”说话间,“金塞弧刀”霹雳骇电般砸了过来。 危情千钧一发,不料便在此时,数支极细微、极隐蔽之毒针,裹着习习阴风,骇电般射来。 一时间,两股巨力,一阴一阳,前后夹击,碧雪惊骇至极,飞身直纵,一声惊呼:“吾命休矣!” 危急关头,青荷只觉不可置信:但觉眼前黑影一闪,与自己鏖战的卓嘉虚晃一招,已是旋身而走,离弦的箭一般奔着塞克飞扑而去,“峨眉阴阳镐”奔着“金塞弧刀”舍命狂击。 塞克抽刀纵跃,望着舍身救护碧雪的卓嘉,蒙纱的脸蒸腾着寒气,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已记录蓄满泪水:“我王!这不公平!难道她才是我王的命根?枉我多年死心塌地待你,你拼了性命也要护她!她又比我强在哪里?只为年轻美貌?只为不屈桀骜?既然如此,我定让我王见识见识!青丝变鹤发,雪肌变鸡皮,不过顷刻之间!” 塞克言未毕,已是飞身而起,右手“金塞弧刀”急挽,左手直击碧雪后心。 碧雪惊急无限,“岷山风雪轮”纷飞极舞,奋力格挡。 蝶蛇毒雾之中,塞克有恃无恐,“金塞弧刀”劈石断玉,力敌千钧。 碧雪身处剧毒,正自招架不住,便觉身后又有数支极细微,极隐蔽之毒针,鬼魅一般射来。 正在无可奈何间,更觉塞克冰爪一般的巨手已经抵在后心,登时,碧雪只觉痛彻心扉,息关大开,蓄积多年的内力,瞬间一泻千里,源源不绝的注入塞克掌心。 碧雪大惊失色,当即运劲抗拒,哪里来得及?她本与塞克势均力敌,如今一半内力顷刻丧失,何况此消彼长,更加强弱悬殊,虽极力挣扎,始终无法凝聚真气。 正自惊急,忽见一道黑影如飞而至,卓嘉急探塞克手腕,口中疾呼:“阿布,你答应过我,不伤她性命!” 哪料到卓嘉的手刚刚触及塞克,登觉内力不住外泄,原来塞克运起功来,吸敌真气,根本无法收放自如。 便在此时,又有数枚诡异的毒针,骇电而至,急射碧雪。 卓嘉大急,不顾生死,腾飞而起,以身体蔽护碧雪。顷刻之间,但见他浑身抽搐,手足酸软,气息奄奄,颓然倒地。 碧雪功力尽失,无力相救,挣命回头,但见嘉王面色惨白,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流出,已是命在顷刻。 碧雪心知卓嘉身中毒针,无可挽回,不由心下大恸,五内俱焚,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过去,将卓嘉抱在怀里:“卓嘉!不要这样舍我而去!” 塞克眼见卓嘉倒地,急怒攻心,悲愤交加,一掌推开弥留之际的情敌,抢过卓嘉,双泪滚落,面无人色:“我王!她哪里好过我?枉我痴心多年!你却至死都念着她!” 卓幕中毒极深,几度昏迷,挣扎着醒来,恍惚中亲见惨状横生,只觉五雷轰顶,奋力前爬,一声哀嚎:“父亲!母亲!”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三十七章 敷于下土 便在此时,数枚“金塞弧针”,如同鬼魅,直射卓幕后心。卓幕哼也没哼,顷刻气绝。 一丝不忍,划过卓星的狠绝的心,不过这缕恻隐也是转瞬即泯。 他顾不得对自己亲手杀死的长兄多看一眼,而是戒备森严,看向欲行施救的青荷母女,口中一声冷笑,手上“阴阳锤”随即狠砸:“小妖精,该死的都死了,怎能独独留下你?” 塞克放下卓嘉,双目喷火,飞身而起,金刀闪着寒光,劈风而至:“小妖精!红颜祸水!杀了你也算给我王报仇!” 大敌当前,毒雾急剧扩散,青荷母女唯有屏着呼吸,奋起反击。 此时此刻,便是青荷自己,也是满心疑虑:“因何对于毒雾,我们母女比碧雪、卓幕耐久?”一个转念,略有所悟:“难道是因我和绿芙,都曾经中过寒毒?” 便在此时,更闻天桥下气囊断裂之声,绳索松脱之声,吊篮下坠之声,青荷偷眼看去,惊急不已:“不好,笛龙、小鱼儿舍命救人,奈何天桥地势险要、枯藤古树不堪重负,两兄弟眼看就被拖下深渊。” 只是塞克凶猛,青荷自顾不暇,无法脱身,如何救人? 便在千钧一发,忽见白影一晃,欺向崖边。一白衣人飘长腿、探身形,涌身一纵,飞下天桥。半空之中,他双脚勾住藤蔓,双手一探,快如骇电,抓住命在顷刻的龙鱼,奋起平生之力,向上一抛。 龙鱼兄弟何等机警?如同乘风破浪,顺势而起,一跃飞回天桥。 笛龙定睛观瞧,飞天之神,正是阿龙。此时的阿龙,运用“披风神功”,双脚依然勾住藤蔓,双手探向吊篮,已经一手抓起卓云,一手抓住堇茶。 阿龙如何如同及时雨,现身此地?话说阿龙,本是护送泰格一家南归,方欲同入气球,忽见四道紫影如飞而至,来的却是“神农四贤”。 紫艾率众上前,恭恭敬敬施礼:“君上急召,请龙太傅火速回宫。” 阿龙在征讨北鞑之时,官位兵部尚书。及至北伐归蜀,卓云一番深思熟虑,册封阿龙为太傅,官位擢升,兵权反而由实变虚。阿龙对此毫无怨言,他无意争权夺利,只想利用这千载难逢的和平时机,努力提高西蜀政治经济实力。 此时此刻,阿龙不尽惊诧,口中急问:“艾少保,我方才便在君侧,君上若有急情,因何适才不说?却又事后急召?” 紫艾连连摇头:“在下不知,想来君上又有急事。君上令在下接替代龙太傅护送大司马。” 阿龙心中暗想:“‘神农四贤’是卓云贴身亲信,传召怎会有假?”念及于此,虽满腹狐疑,还是与泰格依依告别,领命而去。 行至半路,又有两名御前侍卫匆匆赶来,传唤卓云口谕:“龙太傅,君上在巴蜀礼堂等候,请龙太傅即刻觐见。” 阿龙疑心更起,面上不动声色:“怎么?君上不是回宫了么?” 宫人神色自若,不容置疑:“君上回宫之前传召,请龙太傅即刻巴蜀礼堂觐见。” 阿龙无暇多问,只好随侍卫步入礼堂。拐弯抹角,行至进深一处宫室。侍卫轻推房门,拱手相让:“龙太傅,请!” 阿龙戒备森严,提足而入。展目一看,但见一人,临窗而立。锦绣长裙,凤冠高髻,长带垂地,金钗花钿,脂粉荣艳。 看过之后,阿龙暗暗心惊,脱口而出:“微臣拜见长公主。微臣奉君命在此觐见。敢问长公主,君上却在何地?” 曼陀缓缓转过身来,闻听此言,看向阿龙,微微一笑:“龙太傅略等,君上转瞬即到。” 阿龙更是惊诧至极,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既然君上在他处,微臣不如前去迎驾。”言毕,转身出门。 哪料到,他方才移动身形,就觉身后微风轻动,却是曼陀跃身而起,探手拧转了墙上机关。 阿龙正欲急行,便听脚下“咔嚓”一声,更觉疾风阵阵,地板瞬间开裂。这一裂不打紧,当真是乱箭齐发,纷纷如雨下。 心知来者不善,阿龙气运丹田,飞身而起,避开箭雨。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避开第二波,便听不远处曼陀一声轻笑:“龙尚书意外么?不如向下一观,更有意外之景!” 半空知中,阿龙向地裂处望去,但见一女子,绿衣绿裙,面朝下,背朝上,扑倒在地,周身上下鲜血淋漓。细细再看,一柄长剑穿心而过,那绿衣女子早已气绝。 刹那间,阿龙呼吸不息,几欲晕厥:“难道有人暗算青荷?” 阿龙凝神再看,那女子后脑鬓上却少了他今晨亲手别上去的荷花扇。 心中方一喜,便闻异香扑鼻,似身处火雾。阿龙更不犹豫,屛住呼吸,飞身而起。更觉疾风烈烈,火势熊熊,一团团烈焰扑面而来。 阿龙一声惊呼:“凤焰?” 丝毫不敢怠慢, 半空中数个翻转,似乎看到火焰中深藏着一副鬼眼,不敢怠慢,不及落地,向前飞扑,凌空踹开房门,飞身而出。 虽是逃出生天,依然觉那双鬼眼在背后冷笑,却心念主君,根本无暇细想细看。 奔出礼堂,阿龙果闻卓云有失,惊骇之下,火速追击,及至长江江畔,眼见两架气球飘过长江,直奔云岱山,更不犹疑,飞身而上,跃上长江索道之巅。 江畔军民齐声惊呼,阿龙却充耳不闻,便如凌空飞鸟,林间捷豹,骇电一般,飞过索道。 卓星正与青荷母女打斗,眼角余光扫见有人施救,登时怒不可遏,一声断喝:“龙妖,今日让你夫妻同殉,断子绝孙!”言毕,将青荷母女留给塞克,接连又打出数声响亮呼哨。 再看桥下吊篮,百条寸许冰蛇,受到感召,钻出蛇囊,张开獠牙,喷毒吐雾,飞速游移,奔着阿龙直窜而上。 浓烟迷雾之中,阿龙见势不好,左手一挥,先将卓云奋力抛至桥上。再想抛上堇茶,哪里还有时间?眼见冰蛇邪恶歹毒,肆无忌惮,阿龙气运丹田,“劈风神掌”顺势一拍,如电如火,力扫千钧。 顷刻之间,十数条冰蛇受掌风震荡,翻飞半空,坠入深谷。 阿龙被蛇阵所困,险象环生,手抓堇茶,倒挂藤蔓。藤蔓早已不堪重负,根根尽断。手中堇茶,更被冰蛇咬噬,昏睡不醒。 阿龙曾中冰蛇之毒,又服过花仙神药,自带冰蛇抗体,所以还能撑得一时。奈何金翅蝶不计其数,冰蛇数不胜数,手上臂上,已被冰蛇噬咬数处。如此剧毒,便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 阿龙只觉神情恍惚,再看周边,千番金翅蝶,迎风起舞;百条冰蛇,喷云吐雾,加之桥上卓星不断呼哨催逼,毒气弥漫,熏人心脾,更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真气流失,无力回天。 “金翅蝶”狂舞,“蛇雾”来袭,此时的笛龙兄弟,更是受不住毒气,双双扑倒在地。 眼见寒浪趁火打劫,两兄弟都是硬撑着一口气,挣扎而起,只觉头晕目眩,难以呼吸。可是念及父险,还是奋起平生之力,一个“天权剑”狂扫,一个“追星赶月”狂踢,寒浪大大出乎意料,伴随一声惨叫,身体凌空而起,重重摔落,似被凛凛的剑气、腿风震的不轻。 小鱼儿一踢之后,再也无力强撑,颓然倒地。 此时此刻,阿龙已身中剧毒,只觉浑身冰冷,血液冻凝,再也难以和毒雾抗衡。 形势极其险恶,眼见阿龙在数丈开外的崖下,心力交瘁,摇摇欲坠,奋不顾身,跃至崖边,笛龙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父亲!” 这一声呼唤,将他身边的小鱼儿震醒。寒浪一声狞笑,卷土重来,“伏波剑”紧追不舍,力敌千钧。 小鱼儿不顾一切,跃身而起,围魏救赵,飞腿狂踢。 笛龙乘机跃下天桥,脚勾藤蔓,手中长剑吞云吐雾,斩下一根粗壮的藤蔓,口中大声疾呼:“父亲!抓住!”便将藤蔓掷向阿龙。 阿龙头顶金翅蝶扑飞,如浴烈火;身中寒毒,冰寒至极;眼前扑朔,脑中迷离;周身一片漆黑,身体不断下坠。 恍惚中听到上方“父亲”的呼声,挣命抬头望去。却见云雾之中,笛龙衣袂飘飘,随风起舞,年轻的笑脸,比阳光还灿烂;灵动的双眸,比流水还清澈。 这一看,仿佛回到十八年前,青荷她那张灵动的星眸,顽皮的笑脸,回到眼前。 阿龙极力稳定心神,极力屏蔽金翅蝶冰蛇侵扰,瞬间抓住藤蔓,气运丹田,手脚并用,飞身而起,便飞至笛龙身侧。 此时此刻,数只冰蛇正在笛龙周身嗜咬。笛龙却视若不见,他紧抓藤蔓,向上拖拽,嘴唇青紫,浑身战栗,眼神涣散,显然已身中剧毒。 阿龙大恸,拼出最后的力气,将堇茶抛上天桥,随即抱起笛龙,双足急蹬,飞身上桥。 便在此时,无数鬼魅毒针,诡异再现。 青荷辗转在刀光锤影之中,不顾一切,长剑急挥,耳听“铮铮铮铮”数声,毒针被拨打开来。急望树丛,一个黑衣面具人,若隐若现。 “面具人”本以为阴谋得逞,刚要退却,哪料毒雾之中,阿龙神勇如斯,身负二人,冲天逆折而上。 “面具人”既恨又怒,金蝎刀迅如飘风,阴如鬼魅,绕着弧线,飞劈而至。 阿龙父子尚不能崖边立足,已是危在旦夕,青荷舍生忘死,丢下塞克、卓星,跃然而起,一招“凤凰涅槃”,身体极扑,夺命直击。 她豁出鱼死网破,也要救下阿龙父子,“面具人”勃然大怒,骂不绝口:“失心疯的妖精!你的命贱,我的命却值钱!”终是不愿以命抵命,急忙撤势收招,狂退纵跃。 阿龙双脚不曾着地,双眼已不辩东西。但觉头昏目眩,浑身上下冰火两重天,手足不听使唤,意识更是渐行渐远。 耳闻身后阴风习习,想要飘身躲避,却已根本来不及。尚在迷茫,已然中招,四肢百骸切割摧剥,无处不痛,踉跄数步,再不能支,颓然倒地。 眼见塞克、卓星刀锤直取阿龙,青荷、绿芙舍死忘生,挥剑相救。 不仅卓星凶残,塞克得了碧雪功力,锋芒更健,一声狞笑,急舞金刀,势如怒海狂涛,只想将仇敌一招毙命。 再说笛龙兄弟,都是倒地不起。大好时机,寒浪岂能断送?他虽功力深厚,却也抵不过“冰蛇、金蝶”的冰火两重之毒。想到卓星杀父弑兄,手段凶残,更觉齿冷。他满心痛恨卓星,鄙夷塞克,只想手刃仇敌,再与二人一刀两断。 念及于此,寒浪奔着笛龙兄弟一跃而上,口中一声暴喝:“小杂种!龙妖与我仇深似海,博赢与我不共戴天!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爷爷这就送你们上西天!” 寒浪话虽说的狠,手脚却越来越软,眼前更觉火星乱闪,一颗心突突直跳,直要飞出嗓子眼。更是不敢丝毫怠慢,对着笛龙兄弟挥出“伏波剑”。 却说博砚,摆脱卓幕,终是脱险,心知此地不能久留,欲速速撤离。不料,未及跑路,便听刀剑争鸣,久久不断。他心知不好,只想一探究竟,是尔躲在岩后,偷偷观望。 博砚关切战事,紫逍、紫遥唯恐储君有失,一左一右将博砚护的严严实实。 岂料居高临下一观,三人都是看得心惊胆寒。正自心悸,忽觉黑暗树影之中,好似藏着一双阴鸷的鬼眼。散人心中一惊,极目观望,却一无所获。 紫逍、紫遥本欲寻个机会,越过天桥,护着博砚飞身离去。岂料博砚陡见小鱼儿危在旦夕,不由心下忧急,欲拼死上前相助。 紫逍一心护主,拼死将其抱住:“大殿下金体要紧,切莫惹祸上身,须听微臣之言,速速离开此地。” 博砚念及亲骨肉,死都不肯走:“鱼儿是我亲弟,我怎能舍他而去?” 紫逍深知博砚仁义,何况当年青荷还舍身救过博砚长子。可是面对如此危局,必须分清轻重缓急,念及于此,唯有力劝:“龙太傅何等身手?定能力挽狂澜。小殿下吉人天相,定能转危为安。” 博砚哪里肯依:“你没看见?龙太傅中毒至深,根本无力回天。” 危急关头,紫遥挺身而出:“大殿尽管与紫逍先去,紫遥便是性命不顾不要,定要保护小殿下周全。” 便在此时,寒浪怒骂博赢,博砚不可隐忍,急怒之下,推开紫逍夫妻,撕开袍袖,捂住口鼻,长剑炫舞,杀将过去。 两夫妻更不怠慢,亮出弯刀,杀入敌团。 寒浪一眼认出博砚,不由一声冷笑:“倒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兄弟,上来一个,我杀一个;上来一对,我杀一双!”说话之间,“伏波剑”犹如蛟龙出海,腾云驾雾。 奈何鏖战片刻,寒浪抵抗不住毒雾,更觉头昏目眩。眼见博砚不顾性命,紫逍、紫遥猛如狮虎,寒浪再不敢恋战,接连射出数枚“伏波叠狼钉”,飞身而走。 打斗之间,博砚只觉眼前一片混乱,忽而金晃晃数闪,忽而黑漆漆一片,更觉心神恍惚,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幸而紫逍、紫遥夫妻功力深厚,“神农炎阳功”擅长抗拒蛇毒,虽是如此,依然不敢怠慢,屏着呼吸,将兄弟二人背至安全之地。 塞克久处毒雾之中,也是神迷目眩,再不愿恋战,心念故人,抱起卓嘉。他气息奄奄,触手冰凉,料定再无可能活转,塞克悲痛至极,恨恨擦一把泪眼。 抬眼观瞧,毒雾愈来愈浓,饶她服过解药,依然头重脚轻,着实难以苦撑,唯有飞身潜逃。口中不忘大呼:“卓星速走,此地不宜久留。龙妖一家均已中毒,不可能活过七天。” 卓星服过解药,虽觉头昏目眩,呼吸紊乱,却无性命之忧。他数十年磨剑,终于等到这一天,怎肯抛下这般酣畅淋漓、大快人心的场面? 卓星再看天桥之上,除了青荷母女,诸人皆倒地,不禁大大生疑。 他哪里知道?母女二人曾受“寒枫”、“金塞寒毒”,又服用过花仙神药,体内生有抗体,金翅蝶、冰蛇对她们倒有几分畏惧。加之二人轻功实佳,飞身于藤蔓之间,不曾被冰蛇噬咬。即便如此,已是头昏目眩,不过咬牙坚挺。 三人倾尽全力,鏖战不休。 青荷心知毒雾厉害,眼见阿龙父子躺倒在地,形势危急,哪有心思鏖战卓星?咬牙挣命用南虞话一声低吼:“绿芙,速救父兄,我来断后!” 绿芙不肯就走,青荷双眸喷火,目眦尽裂:“绿芙!快走!” 卓星虽听不大懂,却能猜出青荷实情,更欲置阿龙于死命,“阴阳锤”快过电光火石,猛过霹雳雷霆,直砸阿龙。 青荷奋不顾身,一招“龙腾虎啸”,挥剑相格。 第五百三十八章 谁主沉浮 绿芙狠心挣命,正欲跃身而上去救阿龙,哪料到卓星一锤砸来,猛如电火,势不可挡,根本不容她靠近,无奈之下,唯有就近先行背上身中剧毒的笛龙,飞身跃向深处树丛。 青荷眼见阿龙危在旦夕,根本不顾生死,拼尽浑身力气,长剑骇电出击。她一招“凤凰涅槃”,迎敌而上,招式极其狠厉,欲和卓星玉石俱焚。 卓星登时暴怒:“小妖精!你一条贱命,也敢和本王硬碰硬?”怒归怒,命不能不要,闪身躲避,口中连声呼哨,数十条冰蛇应召而至,直逼青荷。 青荷心念阿龙,对冰蛇全然不理,“荷香剑”风起云涌,势如疯虎,又一招“荷叶田田”,挥剑狂扫,势与卓星同归于尽。 卓星一声怒骂:“小妖精!本王定要把你切成碎片,剁成肉泥,喂给冰蛇,让你生生世世,与蛇为伍,与毒为伴!” 青荷充耳不闻,心中只有一念:“杀掉禽兽!救我阿龙!”面对冰蛇嗜咬,全部在意,奋起平生之力,“荷香剑”再次骇电出击。 卓星登时怒极,“阴阳锤”飞天急舞,无数冰蛇受到感召,向着青荷飞速极扑。 四面八方寒风呼啸,四肢百骸均被冰蛇撕咬,青荷眼前一片漆黑,心中一片空白,恍惚之中,好似前胸被猛烈一击,只觉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坠魔鬼炼狱,人便直飞出去。 卓星疾步跟进,急于致她与死地:“小妖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哪料到,刚刚舞出“阴阳锤”,一把“金塞弧刀”骇电般砸了过来。 卓星闪身躲过,回头一看,登时满面惊骇,目瞪口呆:“塞克!你什么眼神?关键时刻,怎么不分敌我?” 塞克“金塞弧刀”怒指卓星,双眼通红,目眦尽裂:“是!卓星!我是眼瞎!一瞎就是四十年!你个禽兽!你个畜生!你个豺狼!我只当是自己失手错杀我王!不料我王后背,有一记致命的锤伤!原来,杀死我王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儿子!就是你!卓星!”言未毕,“金塞弧刀”搂头便砸,势如泰山压顶,欲取卓星的性命。 卓星心下一惊,不料后院起火,略思片刻,恍然大悟:“父王身死,塞克哀痛到了极致你,如今又身处毒雾,是尔神志大失。不行,必须速战速决,多待片刻,塞克定将坏我好事。” 正自心急,忽听山头人声嘈杂,似有千军万马,向此地集聚掩杀。 卓星见状,更是丧心病狂:“塞克!你迷失了魂魄,我和你纠缠不清!咱们当务之急,还是斩妖屠龙!”言未毕,躲过塞克攻击,“阴阳锤”对着阿龙骇电奇袭。 塞克饱受丧亲之痛,又受蛇雾、蝶毒冲击,神志大乱。看着地上的卓嘉,老泪纵横,口底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王!是我不好!没能保护你!我王放心,待我为你报仇雪恨,定和你地下相随。” 此时的青荷,重摔于地,只觉身心不再属于自己,万事万物都辨不清晰。虽是如此,面对强敌,她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平生之力,一跃而起。 卓星惊叹于青荷的勇气,不禁大大惊诧:“小妖精!你难道是钢筋铁打?你不怕我的金蝶冰蛇也罢?居然也不怕锤砸?” 眼见无数人飞奔而来,卓星毫无惧色,反而一脸得色,如同胜利者:“小妖精,本王绝不会因为你,断送了自己。现下既然打你不死,就让你再多活片刻。你记着,可要好生替我背锅。” 卓星看一眼身中剧毒的阿龙,笃定再不可能活转,便不再铤而走险,而是拽着失魂落魄的塞克,飞身离去。 青荷剧毒缠身,终于盼到援军,再也坚持不住,一头跌倒在阿龙身畔。 再说碧雪,弥留之际,奋起平生之力,爬向爱子卓幕的尸体。 卓嘉悠悠醒转,心神游离,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了过来,他费力抬起一只手,轻轻触摸爱妻。 多年以前,这张脸美若天仙,曾令百花黯淡。可是到如今,已是面如死灰、伤痕皱纹。 卓嘉一阵心酸,一阵悔恨,低低的声音说道:“阿雪!我悔过了!倘若还有来生,我只要你一个妻。只要卓幕飞筝,一儿一女。”言毕,一歪头,一口黑血涌出,封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碧雪呼吸一滞,恍惚之中,眼前的景物瞬息万变,一切又回到从前,便在峨眉之巅。一首老歌在耳边清唱: 年少万佛顶寻芳,无限风光云海茫。 青山碧水结连理,玉树琼枝做鸳鸯。 花团锦簇天作被,万紫千红地做裳。 晨昏不定干戈起,阴阳两隔离歌吭。 碧雪心底剧痛,一口黑血喷出,一声凄婉悲呼,魂断天岱神桥。 青荷再也无力睁开双眼,只听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有千军万马峥嵘,忽闻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阿幕!” 那声音简直不能称之为人声,青荷本已昏迷沉睡,愣是 被她惊出一丝清醒。 怎么?分明是曼陀之声,如此哀哀欲绝,从未有过:“阿幕!你怎能舍我而去?抛下我孤儿寡母!” 什么,卓幕真的死了? 阿龙?阿龙怎样了? 惊呼声中,夹杂着一个阴鸷的声音:“启禀长公主,君上、君后,也是昏迷不醒,双双中毒!” 曼陀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卓云,一手抱着卓幕,哀哀痛哭:“君上!卓幕!是谁害了你们!是谁害了你们!本宫定将他碎尸万段!为你们报仇!” 又有人抢扑而上,抱着卓嘉夫妻尸首,发出悲悲切切、阴冷彻骨的哭声,闻者为之侧目,听者为之动容:“长公主!还能有谁?当然是龙帆!他弑君杀后!父王、母妃、王兄便是出手阻止,才被他杀人灭口!” 虽在昏迷之中,青荷依然难以置信,说话之人,居然是卓星! 贼喊捉贼,贼王至尊!倒打一耙,颠倒乾坤! 略一沉吟,青荷并不忧心:“卓星十恶不赦,早已名誉扫地。他再有三寸不烂之舌,他的话谁会相信?岂能混淆是非,祸乱缘城?” 不料,一个声音,冷过冰霜,寒过飞雪,对青荷的侥幸,进行彻底否定:“长公主!微臣早就说过!这个吴国妖精断断不可留!她蛊惑龙帆,勾结东吴反叛,给我西蜀带来无穷后患!” 青荷不可置信:“难道是梦境虚幻?怎会是鸣夏之声?还如此义正辞严,大义凛然?冠冕堂皇,招摇撞骗?混淆黑白,无耻构陷?” 曼陀悲愤至极,泣不成声:“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有一个声音,同样的悲愤至极:“长公主,还能为什么?只为西蜀君位,华夏至尊!” 青荷确信不疑:“我一定是在做梦,说话之人怎可能是卓星?他犯下的大罪,九死不为过,怎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曼陀仰天长啸:“他们是人,不是禽兽!既然生而为人,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卓星极度悲愤,面目扭曲:“龙妖,何止不如禽兽?何止天良丧尽?公主殿下,你可还记得?当年他豢养冰蛇,迷惑君上,害死殷帅,嫁祸父王。事到如今又,故技重施,刺王杀驾。” 鸣夏欲置其罪,何患无辞:“长公主请看,幕王父子罹难,中的都是‘追风菱针’!这世间,除了龙帆,还有谁能施展如此阴毒的手段?” 曼陀痛心疾首:“阿幕!你我都瞎了眼!这些年来,怎容这等蛇蝎,这等豺狼,留在你身边!” 青荷只觉梦境荒诞:“我听到的,究竟是人言,还是兽语?即便是曼陀,毕竟痛失亲夫,怎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怎会如此不辩真假善恶?怎会如此不明是非曲直?难道瞎了双眼?还是聋了双耳?” 青荷又惊又怒,神志更是恍惚。 迷迷糊糊之中,被人拖下山去,荆棘丛生,切割的四肢百骸生疼。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人扔到船上。 夜幕降临,长江之水,飘飘荡荡,荡荡飘飘。忽闻一声轻响,青荷不及反应,已被人抱在怀中,正在疑惑,便又听“噗通”一声,随即沉入水中。 青荷只觉通体透凉,呼吸窒息,片刻之后,再无知觉。 醒来之时,只觉四周阴暗幽深,不知身处何地,不知痛在何方。挣扎观望,又觉熟悉。哦,对了,这是龙府地窖,遍布机关,极其隐秘。十八年前,她就曾被阿龙藏身此地。 青荷费力地扭过头去,便看到一双伤心欲绝的眼睛。 青荷又惊又喜:“怎么,是我的宝贝儿子小鱼儿!”只是,她又感到诧异已极,“从小到大,儿子何曾这般悲伤?” 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抬眼想要观瞧,却感受不到光线。 小鱼儿悲悲戚戚,不能自已:“母亲被‘阴阳锤’击胸,又中冰蛇之毒,伤势极重,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青荷胸口剧痛,只觉冰冷至极,浑身战栗,不禁满腹狐疑:“这里奇冷无比,我怎会发烧?” 恍惚之中,便看到一位紫衣仙女,眼睛大大的,声音柔柔的,热泪盈眶,甚是心痛,甚是动容:“小公主,殿下让紫遥留下来保护。” 仔细聆听声音,才知她正是外祖的心腹——紫遥。 青荷张了张嘴,想要发问,却无论如何不能出声,只能以手示意:“阿龙、笛龙、绿芙在哪里?” 小鱼儿虽明白青荷心意,却是默默无语,端过汤药:“车到山前必有路,母亲不如先喝药解毒。” 一旁紫遥一边帮着喂药,一边轻声说道:“是啊,小公主,解药乃小殿下亲自配置,定能起死回生。” 青荷费力喝下汤药,只觉苦不堪言。虽然已经醒转,依然觉得一切毫不真实,如同梦幻。 是了,阿龙从前中过“冰蛇之毒”,“花仙”曾用碧瑶莲、川斛葫、郁金芦、百里蓝、 慈母莲、腊娇萍,配制解药。只是,这些奇花异草,疗效虽好,一时半刻如何寻到?对了,后来奇燕受阿龙之命,又寻得香茶菜、望江南、八角莲、木芙蓉、半边莲、蛇舌草,熬成汤药,备不时之需。难得小鱼儿心细如丝,找到解药之策,不像糊涂的娘。 青荷看向紫遥,无限悲情。这个守护过母亲,如今又来守护自己的女人。细细想想,她与阿龙同岁,也是刚好半百。她走过了沧海桑田,遭遇了千难万险,经历了兴衰荣辱,看惯了生死离别。她就这样眼含热泪,看着自己。 青荷看着看着,心头一震,鼻子一酸,眼泪抑制不住,奔涌而出,淹湿了被褥。 她强忍下悲情,打着手势又问:“大殿下归国。也是万分凶险,身边只留紫逍一个,如何周全?” 紫遥急忙宽慰青荷:“小公主尽管放心,紫逍机警过人,自然不辱使命。” 青荷想到阿龙,想到爱子爱女,只觉千头万绪,袭上心田,更觉一阵昏眩,再也把持不住,一歪头,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青荷又被头顶嘈嘈杂杂的脚步声、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震醒。 不及睁眼,就听一声断喝,传自头上吊脚楼:“尔等听着!定要仔仔细细地查!彻彻底底地查!稍有半分遗漏,定然保不住向上人头!” 青荷心下暗忖:“怎么,又是鸣夏的声音?他当年私通卓星,害死阿黑,这笔账我还没有清算,今日又来为虎作伥?” 不及理清头绪,又听鸣夏训导楼上兵士:“多年以来,龙妖与北鞑、东吴互通款曲,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尔等好生彻查,咱们也好凭着如山铁证,替君上排忧,给幕王报仇,做到除恶务尽。” 青荷闻言心底剧痛,越想越是义愤填膺:“恨只恨卓云,一味亲小人远贤臣,看不出贼盗狼子野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军士践踏书房之声,便听桌翻凳倒之声,掷书抛籍之声,毁琴砸瑟之声。青荷心痛到了极点,恍惚中又回到十八年前,便在那个书房,阿龙抱着她,看着好友卓幕,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那般情形,何等亲切?便如昨日。那般意境,何等幸福?只是恍如隔世。 青荷万箭穿心,两行清泪,再也熬忍不住,夺眶而出,茫然四顾:“事到如今,阿龙身中蛇毒,不知身在何处?” 小鱼儿最是善解人意:“母亲放心,曼陀做贼心虚,还想伪造父亲叛国的铁证。既然如此,他们马上害死父亲,咱们或许营救有望。” 青荷心如刀绞,肝肠寸断:“咱们困在这里,自身难保,如何营救阿龙?” 小鱼儿低低地声音回答:“母亲,我认真想过,龙府虽是凶险,地窖却也安全。父亲设下的机关格外隐蔽,外人根本进不来。只要咱们留得青山在,必能救得父亲回来。” 青荷闻言心生希望,急忙问道:“十八勇都在何处?” 小鱼儿据实相告:“母亲尽管放心,‘十八勇’忠心耿耿,绝不会屈服于卓星。他们个个机警,更不会束手就擒。鱼儿第一时间命他们兵分三路,分头去寻川纵、蜀东南的金梭、银盾,蜀东北大营的秦峰。” 青荷希冀又生,可是念及阿龙,心下一沉,悲愤难忍,含泪急问:“曼陀将你父亲关押何处?” 小鱼儿心如刀绞,低声说道:“被曼陀打入天牢。” 这本在意料之中,青荷闻听此言,依然难忍悲情。她抱着一线希望,急忙又问:“卓云又在何处?”心底默念:“卓云千万活着,事到如今,只有他能救我的阿龙。” 小鱼儿眉头紧蹙:“鱼儿也想尽快寻到君上,与他说明实情,请他拨乱反正。可是昨日鱼儿偷偷入宫,发现蜀玉宫已经易主,宫中府中,全部改弦易辙。” 青荷闻言震惊:“曼陀并无通天彻地之能,虽有卓星、鸣夏辅佐,哪里来的如此神通?” 小鱼儿满面忧戚:“正是,鱼儿若非亲见,根本不可置信。如今的蜀玉宫,戒备森严,不仅如此,侍卫三千,大量更换。想见卓云,根本无处可寻。不仅是宫卫,从前掌统卫军、番上宿卫、护卫宫禁、守御城门、拱卫京师之二十四京卫,指挥使全部更换。” 青荷听得暗自咬牙:“曼陀不过是个长公主,居然能入主君宫?连往昔京卫都换个一干二净?看来,她因觊觎西蜀女君,联合贼盗,已是蓄谋已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人!” 小鱼儿深以为是:“鱼儿平日只当曼陀养尊处优,骄奢淫逸,头脑昏聩,不辩是非,却不知她狼子野心,城府极深,而且极擅伪装,骗过所有人。细细想来,这出惨剧,便是她与卓星、鸣夏三十年磨剑,卧薪尝胆,一手导演。” 青荷痛心疾首:“不错,阿龙早就说过,‘曼陀与卓星,已是处心积虑很多年。’只是,天道无常,不以善扬,不以恶伤。” 第五百三十九章 水深火热 青荷神色黯然,思来想去,忧心不已:“可惜多年以来阿龙投鼠忌器,又不断被小人算计,一直没有除恶务尽的良机。事到如今,曼陀倘若做上女君,更要置阿龙于死地。” 小鱼儿更是心急如焚:“父亲身中冰蛇剧毒,即便曼陀不去加害,也是危在旦夕。”眼见青荷面色如雪,急忙又行宽慰:“母亲放心,鱼儿便是赴汤蹈火,也要救回父亲。” 紫遥唯恐小鱼儿以身犯险,急忙良言相劝:“小殿下不可急于求成,须得躲过这几日,才能等来最佳的营救时机。唯有待敌松懈,咱们再行出手才能便宜。” 小鱼儿却连连摇头:“形势危急,时不我待,敌人根本不会容咱们喘息。” 青荷闻言更是忧心烈烈。四下环顾,地窖之中,没有霹雳惊雷,没有夺目电光,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腥风血雨,只有暗无天日,只有混沌昏惨。 她伤痛不已,苦闷至极:“笛龙和绿芙,可有他们消息?” 闻言的瞬间,小鱼儿低下头去,只剩下默默无语。 紫遥神色黯然,唯有低声轻言:“小公主,贼人太过凶残,我等能力实在有限,至今没有两娃音讯。” 青荷悲苦万分,自悔自伤:“笛龙身中剧毒,绿芙生死未卜。事到如今,飞来如此横祸,怪不得别人,都怪卓云!他实在糊涂,是非不分,忠奸不明,养虎为患!我比他还糊涂,因何自不量力?非要冒死救驾?如今倒好,咱们一家五口,无不身陷绝境。” 小鱼儿急忙良言相劝:“母亲勿急,世事多变,老天顾念,咱们再是艰难,总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青荷含泪摇头:“阿龙早该听我奉劝,尽快弃官,隐居蜀陵山,游玩沙晨海,便是去天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 小鱼儿连连宽慰:“母亲放心,小鱼儿定能寻到君上,救出父亲。” 紫遥唯恐小鱼儿贸然行事,几次欲言又止,终又隐忍不住:“龙太傅身负绝技,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小殿下万不可铤而走险。大殿下临行交代,‘西蜀今非昔比,不可久留,小公主伤势略有起色,必须带着小殿下打道东吴。’” 小鱼儿闻听此言,不尽诧异:“紫遥奶奶,再是艰难险阻,我和母亲怎能去东吴?” 青荷本在发烧,双眼干涸,闻听此言,眼泪夺眶而出:“紫遥姑姑护到现在,我们母子已是感激不尽。此地凶险,姑姑不如先行回吴。” 紫遥别过脸去,两串晶莹的泪珠滴落而下:“小公主说的哪里话?我夫妻深受先君隆恩,当初没能保护好两位笛公主,已是抱憾终身。今日便是肝脑涂地,紫遥也要护在小公主、小殿下身边。” 时至深夜,青荷伤后虚弱,再也支撑不住,昏昏睡去。 小鱼儿施展“劈风神功”,仔细聆听,确定头顶无人,这才悄悄打开机关,揭开卧室地板,与紫遥跃入房中。 两人伏地侧耳,听出数十兵士,守在院中,大多呼吸均匀,入睡至深。唯有两个还未睡着,正在窃窃私语。 小鱼儿小心翼翼,跃至窗边,隔着窗棂,悄悄向外观瞧。 月光淡淡,静夜沉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躲在桃树下。 高个子眉目俊朗,英气十足,看起来倒是似曾相识,他轻言低语说道:“阿笙,长公主断定龙太傅通敌叛国,刺王杀驾,当真有凭有据?” 小鱼儿定睛一看,当即认出:“怎么,这个侍卫分明就是阿斌,小时候母亲领着我游玩茶山,阿斌还哄着我补过鸟、捉过鱼。据说阿斌他娘当年救过君后,是尔阿斌一直在宫中做侍卫,只是不知何故,他被派遣到龙府。” 另一个唤作阿笙的矮个子,小鱼儿不认识,一脸凝重,轻声说道:“阿斌,是否有凭有据,我怎知道?我只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说到底,咱们不过是小兵,大人物如何当朝理政,咱们不懂,也无需过问。你也知道,那里水太深,不知道淹死过多少人。” 阿斌一脸悲愤:“阿笙,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蜀国人?有人陷害咱们战神,凭什么不过问?” 阿笙连连摇头:“我和你从小玩到大,爹亲娘亲,妻亲子亲,不如我和你亲。所以我才掏心掏肺奉劝你。咱们不过是小小侍卫,只管小口吃饭,小声说话,小心办事,休要想什么通敌叛国的动机,更不要探讨什么刺王杀驾的凭据。” 阿斌闻言甚是惊怒,嗓音提高八度:“阿笙,你摸摸胸口,良心有没有?你摸摸脑袋,血性在不在?若无龙太傅,蜀国能有现在?不要说蜀国,便是你我,能不能活在世上,还要另说。” 阿笙急忙低声劝止:“阿斌,咱们说着体己话,你急头白脸做啥?把那边十几个吵醒了,报到上头去,咱两个小命还要不要?如今蜀国上下,草木皆兵,他们里面,谁知哪个就是哪个的心腹?” 阿斌压低八度,愤愤说道:“我就是恼怒,我就是憋屈!龙太傅爱民如子,爱国如家,居然被披枷带锁,关进大狱!” 阿笙心生恻隐,口中劝慰:“阿斌,又没关你,何必憋屈?便是憋屈,哪里轮得到咱们?我倒要问问,你想过没有?君上君后、太子皇子、‘神农四贤’,还有无数的铁骨铮臣,都身在何处?” 阿斌愤愤然:“废话!我一直蹲守龙府,门都不许出,怎观君上?怎见太子?若是见了,早就告下御状,把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人关进班房,还会在这苦逼?受这恶气?” 阿笙嗤之以鼻:“告御状?下班房?笑话!你别当我胆小怕事,就满脑袋浆糊!依我看,你倒艺高胆大,实际比我还犯傻!我前两日便在宫里,因我办事小心,嘴巴牢靠,才保住性命。虽是如此,还不是被遣送到宫外?我虽不乱说话,可心里有数。” 阿斌心下一惊,口中急问:“阿笙,你都知道些什么?快些说给我听听。” 阿笙嘻嘻一笑:“你刚刚还让我摸摸胸口,良心有没有?摸摸脑袋,血性在不在,怎们这么快就不骂了?” 阿斌忙道:“方才一时情急,你我本是兄弟,生死与共二十年,咱们矫情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笙翻了个白眼:“你看你看!也就是我,能忍你这臭脾气!罢了,你也是我知心人,没有你,我再找谁说话去?据我猜测,此事大有蹊跷,便是君上、君后,太子、皇子,‘神农四贤’,也不是被监禁,便是被禁足。” 阿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敢这般行事?谁给她的胆子?她凭什么?她不想活了?” 阿笙气急败坏:“得得得!你又来了!我看不想活的是你!你掰着脚趾头好好算算!蜀玉宫中,君上、君后中毒昏迷,太子、皇子禁闭禁足;朝堂之上,内阁首辅不幸罹难,已经身死;龙太傅已被定罪,即将凌迟;铁骨铮臣无不被纷纷绞杀;文官统统不敢喘大气;侥幸剩下几位掌权的将军,都在边关大营,消息封锁,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想想看,一时半刻,谁能大过她?谁能制得了她?当真是天是王大,地是王二,她是王三。阿斌,我再告诫你一句,你可以反天,可以逆地,但你绝不能反权逆势,跟她对着干。” 阿斌满心愤恨:“我就不信,她不过一个女人,也能逆天?” 阿逢不以为然:“谁说她不过一个女人,她背后的支持者何止千千万?依我看,除了老世族反攻倒算,她还与外族势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阿斌义愤填膺:“事到如今,我只关心龙太傅,他义薄云天,为国为民,怎能说杀就杀?” 阿笙也是恨恨不已:“你不知道那些奸人?最擅长斩尽杀绝、斩草除根。杀头还算便宜,我刚刚说了,凌迟!你知道什么叫做凌迟么?这种刑罚,蜀国早就废止,他们居然掘地三尺,放诸台面。那可是三百六十刀,切割摧剥,剜舌剜眼,割乳去股,斩肩剁手,砍脚剁足,剥皮抽筋……,鱼鳞细割……,直至末一刀刺心,枭首示众。豺狼,禽兽,恶魔,厉鬼,都不会凶残到如此地步。” 阿斌闻言几欲发狂:“大缘府呢?不是说素来明镜高悬吗?鸣夏府尹呢?不是说素来秉公执法?现在做什么去了?也开始胡作非为?” 阿笙连连摇摇:“鸣夏?明镜高悬?秉公执法?因早年护驾有功,深受君上隆宠。可是,谁能知道,那个鸣夏结结实实是个小人?从前我也是被他蒙在鼓里,只当他随爹娘,似亲兄,铁面无私,公正廉明。实际上‘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分明就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如今鸣夏助纣有功,步步高升。我私下里听说,朝里不断有仗义执言的,都被鸣夏拉出去砍头,有几个连九族都被灭了。” 阿斌惊骇不已:“真真想不到!卓星恶毒也便罢了,鸣夏也是这样的人?”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就说呢,她哪来的这等本事?一手遮天?翻云覆雨?原来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阿笙一声轻叹:“阿斌,你是不知道,不仅是老世族,不仅是新贵族,她背后还有外族贼盗撑腰。事到如今,蜀玉宫山雨欲来风满楼,从前服侍君上左右的,不是斩杀,便被换到外城听命。不要说蜀玉宫,便是缘城十七座城门,已按战备状态,受敕启闭城门。更有甚者,三日之内,不要说缘城监门将军、城门郎,就连二十四京卫指挥,已经全部被她替换干净。” 阿斌怒不可遏:“卓乔兄弟呢?那可都是幕王的种!眼看父王惨死,还姑息养奸,从恶如流?” 阿笙连连摇头:“谁是奸,谁是恶?你说了算?我说了算?何况,她掌了大权,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还不是她的子女?” 阿斌低头沉思片刻,忽道:“无论如何,龙太傅救过咱们性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冤屈受死!” 阿笙一把拽住阿斌:“你可千万别冲动!你想想看,连龙太傅、幕王、嘉王,都是这般下场,何况你我?你再想想,她、卓星、鸣夏便有天大的本事,真敢这般胡作非为?实际上,他们背后不知还有多少帮手?岂止是呼风唤雨,洒到成兵?” 阿斌几欲按捺不住:“一个蛇蝎毒妇!两个豺狼屠夫!” 阿笙闻声心中一惊:“禁声!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罢了,现在真情实况谁都说不清,更加不能深究。阿斌,我劝你还是安生些!要不然脑袋掉了,都不知怎么丢的。” 小鱼儿闻听父亲将被凌迟,如同五雷轰顶,只觉气血翻涌,半晌终于找到呼吸,低声说道:“遥奶奶,咱们先探大缘府牢狱。” 紫遥面色凝重,犹豫半晌,终是点点头:“事到如今,唯有如此方是上策。” 二人小心翼翼,从后窗跃出,悄无声息飞身上墙,纵出府邸。 夜已入深,街巷之中,依然刀枪林立,盔甲鲜明。 两人飞檐走壁,避开甲兵,一路奔行。 行至阴暗角落,小鱼儿低声说:“紫遥奶奶,缘城共有牢狱四座,即为司空狱、若卢狱、掖庭狱、上林狱,分别关押着王室成员、高级官员、女性囚犯、署吏卒和普通百姓。” 紫遥口中轻问:“如此说来,龙太傅可是被关押在若卢狱?” 小鱼儿轻轻点头:“据我昨日打听,确实如此。”不敢怠慢,引领着紫遥直奔大缘府西侧若卢狱而去。 一队队铁甲骑兵来回巡逻,个个高举火把,剽悍勇武,军威极盛。 二人悄然无声,飞身急纵,避开重兵,奔至大缘府堂口,寻了个僻静所在,跃入其中。绕过监门照壁,悄悄穿入通道。 一入监门,更见数十个侍卫,分列两厢,刀枪在手,戒备森严,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二人隐了身形,飞身上房,接连拐过四条甬道,前方便是三尺见宽的胡同,数排监房,排列两边。 房顶悄然奔行,小鱼儿对紫遥轻声说道:“奶奶,这几排监房低矮,父亲定然不在此地。北处尽头监房高大,布有重兵,是内监所在,专门用来关押朝廷重犯,说不定父亲便在这里。” 二人行至内监,却是四合院形,东西南三面戒备森严,北面则是两幢无窗窑洞式监房,石屋石墙,固若金汤。 再看此院,不要说牢狱之内,便是室外,都是亮子油松,灯火通明;刀光剑影,枪林箭树,分外耀眼。 二人趴在房顶,侧耳倾听,不敢少动。 紫遥灵机一动,悄声说道:“小殿下原地别动,等我。”言未毕,巧身形,飘然跃下屋檐。不多时,又飞身而上,手中便多了两个侍卫,都是蔫头耷拉脑,手足不能动,更不会出声,显是被点了穴道。 紫遥一边除去狱卒外衣递给小鱼儿,一边低声说道:“咱们混进去,方才探明,内监今日口令——‘杀无赦’。” 二人速速更衣,穿关过卡,飞身跃上左栋监房,揭开屋瓦,捅开天花,悄悄向内观望。 牢内二人,一个阶下囚,披枷带锁,面带怒容;一个人上人,华服锦袍,春风得意。 小鱼儿大吃一惊:“里面之人,并非父亲,居然一个是鸣夏,一个是川纵。” 鸣夏三分小心,七分得意:“川哥哥想好没有?只要哥哥答应了舍弟,不仅即刻官复原职,日后更是连升三级,再不用被关在此地,受尽委屈。” 川纵看向鸣夏,痛心疾首:“夏弟,你的言行举止,实在令我匪夷所思。我只问你,这般背信弃义,究竟出于本心,还是事出有因?” 鸣夏一声冷笑,油盐不进:“川哥哥,你看着我长大,我从来都是明人不说暗话,何曾违背本心、装模作假?” 川纵一脸费解,一声长叹:“夏弟,我不仅与你父母形同莫逆,更与你哥哥聆春是生死之交,他生前也亲自把你托付给我,我时刻不敢相忘。这些年来,我对你从不见外,都是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可是我就不明白,君上对你恩宠有加,幕王对你委以重任,你何故叛主背君,谋害忠臣?不仅如此,还助纣为虐,诛杀良将?这难道不是大违初心?这难道不是灭绝天性?” 鸣夏向前缓缓踱了两步,对着川纵深深看了又看:“可惜啊可惜!亏得你对我亲如兄弟,共事二十年,居然不了解我之十一!川哥哥,说句心里话,我文韬武略,样样不逊于人,却不过是个四品府尹!何其不公?何其可笑?只因十八年前,我因一时激愤,痛斥龙妖,自此之后,他便睚眦必报,以至于天生我才,无处报效!” 第五百四十章 暗无天日 川纵连连摇头:“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鸣夏,看来我是真不了解你。我早知你心胸狭隘,这山望着那山高,居然还是想不到,你会贪心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叛国背主。” 鸣夏看了聆春半晌,仰天大笑:“川哥哥,五十步何必笑百步?我之所以敬你重你,破例留你一命,只因顾念你与我长兄聆春生死之交、兄弟之情。我早知道,这些年来,你明里效忠君上,背地里效忠龙妖。当然,效忠龙妖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无数封疆大吏。如若不然,那么多权臣在君上那里给龙妖上眼药,他因何至今还没死翘翘?” 川纵一脸的悲天悯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聆春地下有知,将会何等悲戚?” 鸣夏完全不以为意:“怎么,川哥哥,你以怨报德,不知谢我,反而骂我?我当然知道,这些年来,你和龙妖对我全力提防,以至于我做了十八年府尹毫无上升的希望,虽是如此,我不像你们一样心胸狭小,你把我挤上我独木桥,我还你一条阳关道!” 川纵面露悲色,连连摇头:“鸣夏!何必黑白颠倒?世事不曾见分晓,你不该笑得这么早。我乃将死之人,万事不上心,无论你说些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鸣夏笑不可抑:“川哥哥,你一句话说错两件事:第一,弟弟我就剩你这最后一个体己人,杀谁也不会杀你。第二,还有一人,让你记挂于心。” 川纵闻言,双目喷火:“鸣夏!卓玛不过是妇道人家,你们何至于丧心病狂,妇孺都不放过?” 鸣夏一声冷笑:“好哥哥,我可是好心好意在告诉你实情,你就这样骂我?现下人人深陷危局,何人能置身事外,逃过此劫?我实话告诉哥哥,卓玛一介女流,却不知天高地厚,面对如此危情,她居然不知自保,反而四处求人,只想救你出狱。她求谁不好?偏偏去求你的仇人,她的前夫——大魔头卓星。卓星只为解密龙妖,留她一命。可她对龙妖,居然一无所知。所以卓星又生一计,利用尊夫人,撬开哥哥的嘴。” 川纵闻言,双手握拳,脸色陡变:“蛇蝎!禽兽!” 鸣夏微微颔首:“不错!卓星就是蛇蝎!卓星就是禽兽!事到如今,哥哥还想一心求死么?哥哥若是死了,谁还能和我联手?谁来对付蛇蝎,谁来对付禽兽?” 川纵手指鸣夏,愤怒已极,半晌才说出一句:“和你联手?是谁引狼入室?是谁为虎作伥?我若信你,还不如去相信豺狼!鸣夏,再不要做梦!我现下便能预言,不要说斩妖除魔,你根本就没命活过三天!” 鸣夏闻言,浑身战栗,咬牙切齿:“引狼入室?为虎作伥?你以为我不知卓星狼子野心?他假意扶植曼陀,日后定会取而代之!他假意重用与我,日后更会杀驴卸磨!非独如此,他阴谋暗算,害我双亲!我父母终老茶园,不问世事,他居然连老人家都不放过!他滥杀无辜,害我亲妹!我妹听秋、叮冬不过是想要给父母通风报信,便死于乐田、乐都屠刀之下!两人效忠卓星,杀妻杀妹求荣!事到如今,谁知我恨?可我只能隐忍!试问,我稍有差池,如何报仇雪恨?卓星何德何能,敢做蜀君?哥哥但听我一言,定要忍辱负重,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早晚有一日,我必杀卓星!统领西蜀,斩妖除魔,天下一统!” 囚室长时间静默,川纵半晌方说:“鸣夏,你若真是聆春的兄弟,你若还有一丝血性,我愿与你歃血为盟,弑杀卓星!” 鸣夏大喜:“哥哥,我就知道你是英雄,素来以国事为重。” 川纵面色凝重:“但是,若想杀卓星,只有咱们两个不行。事到如今,必须另外一人。” 鸣夏何等聪明?当即反问:“川哥哥,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营救龙妖?别的我都能答应你,唯有此事不行。” 川纵一声冷笑:“鸣夏,我现下只求一死,你不如另请高明。” 鸣夏双目炯炯,看向川纵:“川哥哥,曼陀、卓星虽然将宫中府中的侍卫全部替换,但是外城,还掌握在你手下那几个兄弟手中。为今之计,他们只肯受命与你。你若不肯与我联手,只能便宜卓星。你想营救龙妖,更是全无可能。” 听到此刻,紫遥、小鱼儿二人再也不敢耽搁,转弯抹角,奔出数箭之地,又来到右栋监房。绕过院中守备,飞身跃至暗角,眼光向内一扫,侍卫无数,刀枪如林。 小鱼儿与紫遥互看一眼:“此地戒备森严,父亲定然被关押此处。” 二人各掏暗器,欲闯入牢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营救阿龙。 便在此时,忽听院中人声嘈杂,又见众兵卒齐齐倒身下拜:“叩见长公主,叩见三郡王。” 二人大吃一惊,隐在阴影之处,不敢少动。 定睛看向来者,一个服饰华丽,浓妆艳抹,正是曼陀;一个峨冠锦袍,风 度翩翩,玉树临风,正是其子卓乔。 曼陀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不怒自威:“尔等不必多礼,本宫深夜造访,只为亲自提审龙贼。” 为首的侍卫恭恭敬敬回道:“启禀长公主,龙帆身中剧毒,又被上了重刑,如今已经不省人事。” 卓乔满面寒霜,目光一凛:“打开牢门!长公主有话要问!” 侍卫不敢多言,摸出一串钥匙,插向门孔。于是,黑沉沉、冷森森的牢门,应声而开。 卓乔镇定自若,沉声说道:“此乃天牢重地,尔等先都出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自然不敢多问,诺诺而退。 卓乔更不理会,护着曼陀进入牢房。 小鱼儿与紫遥轻功如何了得?各自隐了身形,悄然跟进,只盼伺机营救。 及至向内望去,小鱼儿不由心下剧痛。但见牢狱阴暗角落,一张血迹斑斑的硬板床上,一人僵卧,遍体鳞伤。 令小鱼儿惊诧至极的是,走在前方的曼陀,居然飞身而起,扑上前去,满面关切,口中低呼:“阿龙!” 小鱼儿闻言大怒:“老乞婆年近半百,胆敢觊觎父亲?还像情郎一般称他‘阿龙’?” 他与紫遥对看一眼,当机立断:“如今之势,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唯有拿住曼陀,父亲才有望生还。” 刹那间,“劈风神掌”、“旋风无影腿”骇电辟出,眨眼之间,便递出三招。 紫遥唯恐小鱼儿吃亏,“神农燎原掌”更输出层出不穷。哪料到他们快,曼陀更快,便如雪豹一般,左飞右跃,前闪后扑,反手便使出“岷山擒拿手”。 曼陀边打边是冷笑:“卓星狗贼!倒是没少请帮手!不仅北鞑、东吴、中桂,寒枫、魁星、伏波,便是连我神农也照盘全收!” 卓乔心思聪颖,当即认出来人,不由大急,飞身抢到散人中间,低声喝道:“舞姐姐,小鱼儿,速速住手!咱们都是自家人!” 小鱼儿闻听“舞姐姐”三字,惊诧莫名,略一沉吟,终有所悟:“九年前父母与当穹六圣一决高下,我也曾经在场,那时见过雪舞。不错,她是雪舞,不是曼陀。她婀娜多姿,花容月貌;并非曼陀的徐娘半老、强装风骚。” 不料,门外两个侍卫耳力极好,闻声飞身抢入。 小鱼儿正欲出手,但见彩衣飘飘,便觉微风习习,似是雪舞在囚室绕行飞了一圈。再看上前探视的两个侍卫,跌的跌,倒的倒,面上变了颜色,口中没了声音。 小鱼儿惊诧至极,喜忧参半:“卓乔虽是我生死至交,更是曼陀亲子。雪舞冷若冰霜,深不可测。如今风云突变,险象环生,是敌是友,不敢轻断。” 卓乔看着小鱼儿,面上似笑非笑,让人看了只觉说不出的悲伤,道不尽的凄凉。 小鱼儿想起卓幕,念着亲父,想着笛龙,顾念绿芙,心下剧痛,眼泪簌簌滴落,低声说道:“卓乔哥哥。” 此时此刻,自是不及他想,急奔向囚床。 一人披枷带锁,挣扎而起,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血迹斑斑,看不清容颜。看他身形轮廓,不是别个,正是阿龙。 小鱼儿再也隐忍不住,冲上前去,隔着枷锁,将他抱在怀中:“父亲!”话未出口,已是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阿龙曾被严刑拷打,身受重伤,仍然咬牙坚挺,伸开双臂,将写错鱼儿抱在怀里,热切地望着他。 那是父亲慈爱的目光,那是父亲温暖的微笑,那是父亲可敬的声音:“小鱼儿!” 小鱼儿闻言却是浑身一震,蓦地抬起头来,呆呆看着他,心里默然说道:“怎么!他根本不是父亲!就像雪舞不是曼陀!我绝不会错!父亲的脸,我看过千万遍,大到一双眼睛,小到一根睫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会认错?父亲的声音,我听过千万遍,笑到一个朗声,笑到一处转折,我都认得明明白白,怎会听错?” 细细再看:“他和父亲极其相似,身材魁梧,体格强健,肌肤黝黑,英气逼人。可是,他分明易了容!但是,无论如何易容,他都没有和父亲一模一样大而黑亮的眸,没有和父亲一模一样大而有型的口!” 这一刻,小鱼儿泪不敢流:“丘山舅舅?你是丘山舅舅!” 丘山微微一笑,长叹一声:“我人之将死,别无所求,只想睡个安稳觉。实际上,我本来睡的挺好,偏偏你们这么吵,害得我没办法谁叫。” 小鱼儿紧紧相拥,喜极而泣,不知所言:“丘山舅舅!丘山舅舅!” 丘山连连摇头,无可奈何:“整个大缘府,都被我骗得晕头转向。偏偏你的鱼目雪亮,揭我老底,让我行骗不成。” 小鱼儿急道:“丘山舅舅,因何来此大狱?” 雪舞眼中含泪,飘身走上前来,脸色极冷,沉声说道:“ 亏人说你是神童,这还猜不到?你来做什么,山哥哥就在做什么!” 丘山看向雪舞,面露慈爱之色,继而又生冷漠:“舞妹,你又何必以身犯险?” 雪舞心知肚明,强忍泪水:“你是我哥,你都能来,我怎不能来?” 丘山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便成了你哥?” 雪舞怒道:“你虽不肯承认,又何必明知故问?你相貌、神色、动作、表情,越来越像父亲。你虽拒不相认,又有何用?血脉相连,情浓于血,你能一刀斩断么?” 丘山深受酷刑,浑身是伤,强忍剧痛,盘膝坐好,居然摆出一副怡然之态:“好了,鱼儿舅舅也叫了,舞儿哥哥也认了,你们也该走了。” 卓乔站在一旁,神色黯然,忽然毕恭毕敬叫了一声:“丘山哥哥,还有我,我是卓乔。”他看到丘山,想起死去的父亲,更加涕泪不能语。 丘山呆呆看着卓乔,神色陡变凄凉,又陡转刚毅,终于露出满面笑容:“好弟弟,不要哭!哥哥早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大好儿男!”待转过头去,脸上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流淌。 卓乔悲戚不能自已:“父亲没有死,永远在我心里。” 丘山半晌才找回呼吸,哽咽着问:“卓尧、卓豪,可都安好?” 卓乔低下头去,涕泪沾襟:“两位兄长性情刚烈,不肯屈服,如今已被她禁足。山哥哥放心,虎毒不食子,她不曾灭绝人性,卓尧、卓豪应该性命无忧。” 丘山连连摇头:“她不是虎。她身后之人,个个如狼似虎!她不食子,却有人帮她吃人!豺狼永远是豺狼,禽兽永远是禽兽,吃人是本性,嗜血是强项,与人不一样,不可不严防。” 紫遥看着丘山,只觉似曾相似,恍然便如梦中。 小鱼儿忙道:“紫遥奶奶,丘山舅舅就是当年的雪扬。” 此话一出,便如惊雷一般,落入紫遥耳中。她不敢置信,脸色陡变,手足冰凉,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都在狂抖:“原来是殿下!紫遥夫妻一直记挂殿下,已经整整三十四年!” 丘山微微一笑:“姑姑认错人了,丘山一介平民,不是什么殿下。” 紫遥泪流满面,哽咽难语。 小鱼儿忧心不已:“丘山舅舅,你买通狱卒,扮成我父模样,替他蹲牢房。但是,到了明日,我无论如何绝不让你替他上刑场。” 丘山悄悄瞥了一眼众人,悄声说道:“小鱼儿,莫要胡言乱语,泄露天机!” 小鱼儿心下大恸:“丘山舅舅,天机不可泄,天牢却可出,我们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劫狱。” 丘山闻言连连摇头:“劫狱?不,我哪都不去!牢狱舒舒服服,我还没睡够!难得他们终于定罪判刑,再不提审,省去我许多苦痛。我从前奔波劳碌,东跑西走,累个臭死,何曾睡到自然醒?进了监牢,我便装傻充晕,多年亏欠的觉,终于一顿恶补。” 小鱼儿心急如焚:“丘山舅舅,咱们出了天牢,再好好补觉。” 丘山微微一笑,鲜血又从他干涸的嘴唇流出,他却置之不理,贴着小鱼儿轻声耳语:“小鱼儿,你听舅舅一言,速速出狱,护着你母亲寻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再不要四处涉险。你只需等你父亲东山再起,你再和他一起,力挽狂澜,营救西蜀于水火危局。” 小鱼儿坚定不移:“丘山舅舅,要走一起走,要留一块留。” 丘山不以为然:“一起走?往哪去?四处都是妖魔!八方都是鬼怪!我这一走,岂不是大鬼小鬼群魔出山?岂不是大妖小妖沸反盈天?倘若如此,阿龙怎么办?不,我绝不走!我可是好容易进来的!为了混进来,我和‘十八勇’可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能使的钱我们都使了,能用的人我们都用了,好多的银子!好大的交情!如今我已是倾家荡产,众叛亲离!再说,即便逃出去,阿龙却不曾逃远。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急需救治,倘若再让恶人抓回来,我岂不前功尽弃?” 小鱼儿急道:“丘山舅舅,咱们一起去找父亲、救父亲,咱们万众一心,除尽恶人!” 丘山连连摇头:“‘十八勇’受你父亲调教,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他们可是难上加难。再说,咱们万一露出蛛丝马迹,让豺狼生疑,岂不是无穷后患?” 小鱼儿急中生智:“丘山舅舅,母亲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只要出去,定能找到良策。” 丘山闻言面色一凛,口中急问:“你母亲呢?笛龙和绿芙呢?” 小鱼儿念起亲人,涕泪纵横,悲痛难忍:“母亲中毒极深,一时半刻难以痊愈。哥哥姐姐都是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丘山面沉似水,伴随彻骨心痛,神色更是阴冷。他从来不是个狠心之人,此时此刻却必须狠下心肠,抛出狠话。 第五百四十一章 英雄有泪 丘山将小鱼儿向外愤然一推:“小鱼儿!你赶紧走!倘若再不走,坏了我大事,我可要六亲不认!” 小鱼儿牙一咬,心一横:“丘山舅舅,舍命舅父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丘山闻言面色奇冷:“你既然是阿龙之子,就要懂得大仁大义,就要分清轻重缓急!”言毕,忍痛推开小鱼儿,奋力转过身去,挣扎着躺回床上,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小鱼儿从身后抱住丘山:“替父身死,小鱼儿义不容辞!” 丘山面色一沉,不容置疑:“我费尽心机,扮成龙泰富;千方百计,混进牢中,你可不能一念之差,让我功亏一篑。你自己想想,你白白净净,年少轻狂,装成龙太傅能有我像?” 小鱼儿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想到自己这一去,丘山必死无疑,禁不住涕泣如雨。 丘山贴着小鱼儿耳畔极低的声音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你还有重任在身。你要保护好你的母亲,速速投奔蜀东南大营,去找金梭、银盾。我的妻子儿女便是奔向那里,我把他们都交给你。” 小鱼儿悲上心头,哽咽的几乎不能言语:“丘山舅舅,那可是凌迟!世间谁人挨得过去?” 正自难过,忽听雪舞一声轻斥:“他愿意关着,何妨如他所愿,让他躲躲清闲?咱们能来劫狱,就不能劫法场么?” 小鱼儿闻言心中一亮,茅塞顿开,再不坚持,告别丘山,低着头、含着泪,跟着卓乔、雪舞、紫遥出了大缘府。 城中侍卫、暗哨星罗棋布、无孔不入,四人不敢稍作停留。 卓乔神色悲戚,拉着小鱼儿飞身疾行,奔至一处角落,低声说道:“我已偷偷派人联系狱中的川纵,城外之兵只肯对他死心塌地。卓星虽狠,毕竟人少,现在不敢轻易将川纵杀掉,只因担心杀人太多,激起公愤,引起兵变,难以控制时局。我让川纵假意答应鸣夏,届时见机行事。倘若一切顺利,说不定便能扳回一局。” 小鱼儿深受感动:“他虽是曼陀亲子,却知大义、识大体,舍命营救我父亲。”口中急道:“大恩不言谢,你如此运筹帷幄,这真是再好不过。” 卓乔低声说道:“咱们是兄弟,你何必与我客气?” 说到兄弟,小鱼儿瞬间想起笛龙,不由心下黯然:“龙哥、芙姐至今没有消息。” 卓乔看着小鱼儿,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晕:“我要带你去趟公主府,给你个意外惊喜。” 这些时日,曼陀驻扎蜀玉宫,府内倒显得格外冷清。 四人不敢走正门,从后院跃墙而入,飞身形来到卓乔的院落。 跃入卓乔的居室,小鱼儿注意到墙上一幅题字,此乃施枢所做《唤渡旋幕》一诗:“半载蓬莱地,相携只是诗。心怀丹凤去,梦与白鸥随。俯仰俱无愧,勤劳必有知。归舟平似掌,天亦念孤危。” 房室灯昏光暗,卓乔念着父亲,心事沉沉,眼中雾气氤氲,引着众人层层深进。 及至最深一处卧室,卓乔低垂着头,颤抖着手,扭动墙上机括,墙壁开裂,斗现一门,石门吱吱呀呀开启,露出一间窄小暗室。 四人悄然而入,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一对少男少女正面对面盘膝坐在卧榻之上,四掌相对,正在运气练功,正是笛龙、绿芙。 小鱼儿泪流满面,走上前去,口中轻呼:“龙哥,芙姐!”话未说完,已是哽咽不能语。 他抬头细看,笛龙中毒极深,面色如纸,奄奄一息。 绿芙为救笛龙,昼夜不歇,憔悴不堪,勉力强撑。她转过头来,见到亲人,面上大喜,又是大悲,急问:“小鱼儿,大哥哥可还安好?” 小鱼儿哽咽着说道:“芙姐放心,她还算安好。” 众人眼见笛龙面色不善,心知他伤势极重,朝不保夕,更不能叨扰,便悄悄退出暗室。 卓乔坐在窗边,收起泪眼,抬起头来,看向《唤渡旋幕》:“父亲罹难当日,笛龙、绿芙本为元臻所救,偷偷藏在蜀玉宫中。元臻聪明过人,自然不信她的一面之词,与她当场对质,扬言要见父君、母后。” 小鱼儿看着这样的卓乔,心中暗想:“想来,他恨极了曼陀,连母亲都不肯称呼。” 卓乔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说:“元臻天性纯良,自幼顺风顺水,毕露锋芒,是尔注定一败涂地。不要说虚与委蛇,避灾免祸,便是三个兄弟都保不住。当日晚间,四位殿下便全部被囚。” 雪舞声音极冷,好似不是发自人的喉咙:“这怪元臻不得,他从小到大前呼后拥,极尽恩宠,从未见识人心险恶。” 小鱼儿虽在意料之中,却义愤填膺:“‘神农四贤’呢?他们身经百战,怎会马失前蹄?” 卓乔连连摇头:“‘神农四贤’便是投鼠忌器,遭了算计,如今也被一网打尽,深陷牢狱!” 小鱼儿怒不可遏:“理由呢?她总要有理由!平白无故,怎能囚禁一国储君?” 卓乔抬起头来,看着小鱼儿,面色惨淡:“我当你聪明绝顶,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你难道不知?欲置其罪,何患无辞?囚禁元臻的理由,很简单,很可笑,三岁娃娃都能揭穿。她居然说元臻根本不是君上子嗣!而是吴国杂种!吴国权臣寒开的杂种!” 小鱼儿气愤至极,满面通红:“指鹿为马!颠倒乾坤!” 卓乔连连摇头:“你不知道,剩下的比这更离谱,她居然剑指君后!不仅质疑元臻,还质疑君上所有子嗣!她说此次君上遇刺,你父亲是主谋,君后更是帮凶!” 小鱼儿气愤已极:“证据呢?” 卓乔悲哀地看着小鱼儿:“莫须有!前朝南颂的照构,不就是这般处置武穆王的么?” 小鱼儿急问:“君上呢?君上身在何处?他虽身中剧毒,却能相救!奇燕曾亲手配置冰蛇解药,药方记录在册。只要君上站出来说话,一切迎刃而解。” 卓乔一声苦笑:“神医药方倒是货真价实,没料到他们狼子野心,偷梁换柱,君上、君后服用之后,更是病势沉重。她借口奇燕办事不利,又是暗算偷袭,将奇燕关了禁闭。幸而她是名医,又是“花仙”之女,她不敢轻易灭口。” 小鱼儿满面悲戚:“你的两位哥哥,可还安好?” 卓乔一声长叹:“两位兄长伤痛父王之死,扬言彻查到底。她一怒之下,将之禁足。大哥终于醒悟,悄悄派人传言给我,定要隐忍,隐忍,再隐忍!” 小鱼儿双目喷火:“为今之计,隐忍再不是良策!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适时反击!” 卓乔心头一震:“我已经暗中联系了川纵,届时动用城外之兵。依你之见,可有其他良策?” 小鱼儿双目炯炯:“咱们必须双管齐下,既要城外之兵,又要入宫救驾!事到如今,必须君上出面,才能力挽狂澜!” 卓乔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倘若里应外合,定能逆转乾坤。只是,敌人异常凶残。卓星、塞克、寒浪,武功都是深不可测。三人背后,还有强有力的支持者。不仅如此,无数激流暗涌,明枪暗箭,不可预见。” 小鱼儿喉头作梗:“我听说这几日朝堂之上,诸多忠臣良将喋血殿堂,京都、蜀玉宫更是大换血,此话当真?” 卓乔垂下眼帘,大为伤痛:“确是如此。我从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欲壑难填,人面兽心,天良丧尽!难以理解,难以想象,难以容忍!” 四人一番商讨,结束而出,奔向刀枪林立的蜀玉宫。 跃入其中,自是不敢地面逡巡,而是飞檐走壁在殿宇上空。 寻了数圈无果,卓乔低声说道:“从前我也寻过数次,现下只有一处不曾寻过。” 小鱼儿忙问:“何处?” 卓乔面色奇冷:“曼陀宫——她未嫁之时的寝宫,现在她便居于此地,只是守卫戒备森严。我只敢白日拜见,不敢深夜暗闯。事已至此,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上一闯。” 小鱼儿连连点头:“不错,说不定君上便藏在何地。” 卓乔低声又说:“我幼时入宫,常与哥哥在此捉迷藏。我知她寝居地下,有一处密室,最是方便藏人。” 四人都是轻功绝顶,卓乔又轻车熟路,片刻之间,便带着众人溜入曼陀宫。 侧耳倾听,寝殿深处,红绡帐中,一男一女,正在说着情话。 只是女子的声音,冷冷清清,郁郁寡欢,还带着一丝威严:“阿星,你多少也该体恤我,我和你兄长,毕竟夫妻一场,他走了,我痛不欲生,你不该强我所难。” 男子的声音,荒淫无耻,贱不可言:“曼陀,我就是怕你伤心太过,才朝夕与你相伴。我这般要着你,你还难过么?你放心,今生今世我会一直爱着你,宠着你,只要你欢喜,只要你开心,我永远不会放手。” 曼陀幽幽说道:“你说的都是甜言蜜语,我听着却又刺耳又伤心。卓幕走了!我怎会欢喜?我怎会开心?不,再也不会!你御女无数,这些鬼话,说给她们听吧。我没心情,也没耐性。” 卓星的声音深情无限:“曼陀,世间女子千千万,打成一捆,垛成一垛,抱成一团,也不及看你一眼!” 曼陀一声冷笑:“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我的卓幕,从来不和我甜言蜜语,虚情假意。可是这世间唯有他待我最好,可惜,他却舍我而去。” 卓星闻言,声调陡变,极其慵懒,充满挑逗:“曼陀,你便会自欺欺人!你自己也说过,只有我能给你带来极致的快乐。” 曼陀一声惨笑:“我说过么?你怎黑白颠倒?是啊,你最擅长此道!分明是你杀了卓幕!你却推脱的一干二净!你才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第一个该死!我应该第一个杀了你!” 卓星的声音极尽疼爱:“曼陀,何必这般折磨我?他是我亲哥,我怎可能对他痛下杀手?他死了,我不难过?实际上,我的你伤心,不比你少,只比你多!我因何总来找你?我一个人呆在房里,眼前浮现的总是哥哥的音容笑貌,那悲伤之情,如何形容?既然如此,曼陀,你怎能把哥哥之死推到我身上?你分明知道,那根本是个意外!谁能预料到哥哥会现身,在当时,在当地?此次宫变,你我千万次商议,本当万无一失,兄长根本不在其中!你就是用脚指头想一想,我可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嫡亲兄长痛下杀手么?毋庸置疑,龙妖才是咱们的弑父杀兄仇敌。” 曼陀并不听卓星言语,自顾悲伤回忆:“从前卓幕管着我,我总是不耐烦。今日才知,有人管着,本是一种幸福。事到如今,卓幕走了,我的所有幸福,都已万劫不复!” 卓星一声轻笑:“曼陀,失到极处就是得,悲到极处就是乐!你怎看不到,你离女君,只有一步之遥?曼陀,当年我兄弟同时爱上你。哥哥爱的坦诚,我却爱的隐讳。但是,我的爱从来不比他少! 这么多年,我每每和你说些真心话,你都耻笑我,说我朝三暮四,御女无数,多情无义。可你因何不细想,我因何朝三暮四?因为我心爱的女人,始终没能得到!那些女人,哪里及得上你之万一?我这一生一世,都在追你寻你!我的曼陀!你还记得,我亲手种下的曼陀花么? 曼陀,你从小只肯和我一人说真心话。那年咱两个都十岁,你亲口对我说,想做蜀国女君。从那一日起,我就把这话牢牢放在心上。 曼陀,你知道吗?只为这句话,我硬着头皮,狠着心肠,付出多少?我每说一句话,每行一步路,都精打细算,我拔掉前进路上一个又一个荆棘,只为让我的曼陀做上女君。 可惜当年卓云命大,又有龙妖护驾,我没能让你早些称心如意。好在天遂人愿,我这样为你付出,你难道不喜欢? 曼陀,别哭,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哭红眼睛,便不好看。你细想想,哥哥若是活着,会像我这般,宠着你,惯着你,纵着你,容你一步登天?” 曼陀沉声说道:“阿星,你从来不和我说实话,这些年你都在哪?结交何人?你带来的狐朋狗友,个个心狠手辣,个个让我害怕。我怎知不是引狼入室,惹祸上身?” 卓星一声轻笑:“曼陀,你要对我有信心,这些人都是我手下,十数年来,最听我话。你再不放心,也好过从前那些人。不如先用几日,等你女君坐稳,咱们再换一批。到时候,驱逐、关押、流放、砍头,都随你。你放心,天下之大,缺啥不缺人。” 曼陀忽道:“你本事倒是不小,口气更大!如今倒是用人之际,你能神兵天降千人,个个骁勇。只是他们究竟是何人?来自何方?如何入关?” 卓星闻言甚是得意:“曼陀只管放心,他们都是我生死患难的好兄弟。我手下有一批工匠,最擅长做各国路证,更能以假乱真。我吩咐他们兵分十路,装成北晋、南虞、东吴黎民百姓,从东西南北十个关隘,陆续分批入城。如此一来,卓云、龙妖纵是火眼金睛,也真假难辨。” 曼陀又道:“如今龙妖虽被绳之以法,可他家的小妖精、小杂种依然逍遥法外,我对此深觉不安。” 卓星微微一笑:“曼陀,我问你真话,你真想把他们找出来么?” 曼陀口中急道:“何必废话?当然想!只是,如何找?” 卓星一声奸笑:“这有何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只需问问你小儿子,一大三小定能全部捉拿归案。” 曼陀惊诧莫名:“卓乔?他如何知晓?难道他会鬼迷心窍?私藏小妖?不!怎么可能!我这小儿子,与他兄长截然不同。卓尧、卓豪,素来不服我管教,卓乔却和我极贴心。” 卓星笑的很是暖心:“曼陀,你若不信,就问问你那楚楚动人的小棉袄,若论贴心,卓楚可远胜卓乔。不仅如此,她有天分,又有魄力,这些时日,大事小情,你不都依仗她么?” 卓乔咬牙切齿,双手握拳,恨不得瞬间砸出,将卓星打成烂酱肉泥。 一张脸早已气成惨白,一双眼睛更是怒目而视,恨不得喷射火焰,将曼陀宫化为灰烬。 他终是强忍下来,领着众人悄然而行,终于绕过曼陀寝殿,来到进深一间隐蔽内室。他小心翼翼,搬开橱柜,打开机括,伴随地板开裂,露出一道仄仄楼梯。 幸而卓星、曼陀你爱我侬,我骗你蒙,如胶似漆,不曾察觉隐情。 四人敛声屏气,摸黑下行,便来到一处地下室。此地极是隐秘,空间狭小,光线昏暗,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异样父子 众人屏息良久,终于恢复视觉,角落之中,恍恍惚惚好似又有两人。 跃上前去细看,那情形不堪回首,闻者侧目,见者落泪:一对夫妻,奄奄一息,横卧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行将就木的妻子,正在低声呓语:“阿云,倘若我不在了,你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你放心,我便是到了另一个地方,也会永远记挂着你。你我虽是一个地上,一个地下,只要相互想念,都不会寂寞!” 形容枯槁的夫君,轻言轻语回答:“堇茶,你不该把功力都渡给我。你知道,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会寂寞。你记着,无论你去哪里,阿云都会陪着。” 堇茶低声喘息,几欲不能语:“阿云,听我的话,但有一线之机,好好活下去。不为别的,只为我九泉下的牵挂,只为蜀国千千万万苍生不被屠杀。” 卓云低声抽泣:“你若走了,太阳没了,月亮走了,星星飞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再珍贵的东西,也不会再重现。” 卓乔奔在最前方,跪倒在地,呜咽不能语:“君上!” 众人不敢片刻耽搁,卓乔引路,小鱼儿背起卓云,紫遥背起堇茶,雪舞断后,溜出密室,飞身出殿。 幸而曼陀、卓星正在交心,热火朝天,交相缠绵,鱼水行欢,不曾发现。 众人奔回公主府,倒是逃得顺利。 回到卓乔房中,卓云早已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堇茶更是灯枯油尽、药石罔及。 卓乔、小鱼儿一刻不敢耽搁,一个寻药,一个煎药。药汤终于端至二人嘴边,卓云尚能张嘴,堇茶已是难以下咽。 念及潜在的危险,小鱼儿警惕性极高:“卓乔哥哥,卓星阴毒狡猾,此地极不安全,咱们须尽快转移。” 卓乔深以为是,连连点头,哪料到小鱼儿刚刚背起卓云,便听殿外嘈杂脚步之声。 紫遥、雪舞一直在门外戒备,二人耳力最好,急忙向众人示警。 卓乔面色一沉,将数支“峨眉阴阳刺”藏在袖中,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小鱼儿,低声说道:“你先带着大家,速速藏入暗室。”言毕,卓乔镇定自若,走了出去。 暗室数米见方,狭小局促,小鱼儿七人藏在其中,甚是拥挤。侧耳倾听,隔了几层的大殿之中,卓乔恭恭敬敬施礼问候:“母亲如何不早些安息?深夜造访,不知可有要事“”” 曼陀面容憔悴、双目红肿,身侧一左一右分别是道貌岸然的卓星、盛气凌人的楚楚,身后还跟着受伤痊愈的“峨眉四乐”。 她左顾右盼,看了半天,及至看到卓幕亲笔字画,更觉昏昏然、黑惨惨,良久才沉沉开口:“母亲深夜不安息,还不是因为你?” 卓乔大大诧异:“因为儿子?” 曼陀定定看着卓乔,满心失望溢于言表:“阿乔,母亲生养你们一回不容易。你难道和你两个哥哥一样,处处与母亲为仇?” 卓乔大惊,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孩儿冤枉!孩儿心向母亲,更哀伤父亲之死,床前尽孝还来不及,怎会和母亲为仇?” 曼陀一声冷笑:“你说什么,母亲冤枉你?你私藏小妖精,母亲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想着,你老大不小,早该娶亲,她又生的美不可言,是个男人都会迷恋,给你做个妾室,也不枉你一片情思。在母亲心里,区区一个女子算什么?便是整个天下都给你,也是在所不惜!” 曼陀说到此地,楚楚早已变颜变色,她却假做浑然不觉:“哪料到你不知好歹,不识轻重缓急!母亲且问你!你把君上藏在何处?君上有半分闪失,你可担当得起?” 卓乔跪倒在地,依然声色不动:“母亲究竟在说什么?卓乔根本听不懂!” 曼陀瞬间声色俱厉:“好你个卓乔!对亲生母亲,你也敢阳奉阴违!母亲且问你,你立起耳朵听清楚:你究竟把君上藏在何处?” 卓乔做出一脸惊诧:“母亲!孩儿怎知君上人在何处?自从遭遇大难,孩儿就不曾见过君上!母亲究竟受了谁的挑唆,非要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 曼陀怒极,再不问话,陡然抬起手来,疾风烈烈,便听“啪”一声脆响,一掌掴在卓乔脸上。 她劲力十足,卓乔又根本不去躲避,便一头摔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卓乔缓缓爬起来,依然直直地跪下去,咬牙坚挺:“母亲真的错怪孩儿了!孩儿确实不曾见过君上!” 曼陀只觉众叛亲离,愤怒至极:“不光你两个哥哥背叛,如今你也和母亲对着干!”说话之间,手提银鞭,狠狠抽落。 只是曼陀在狂怒之下,失了准头,鞭头抽到了不远处的屏风。便听“啪”的一声响,屏风刹那间碎裂,满藤满树的曼陀花,翩翩落地,洋洋洒洒。 乐山、乐水颜色如雪,当即跪倒在地,纷纷求情:“长公主息怒! 小郡王不曾出入蜀玉宫,怎可能私藏君上?” 曼陀看了看乐山,念及他是卓幕多年的心腹,面色略有缓和。再看看卓乔,更像极了卓幕,不由心上一痛,眼中泪水不由自主,怔怔地流出。 卓星见事不好,一脸赔笑,走上前来,拉起卓乔的手:“乖侄儿,王叔从小最疼你,更知你素有兄长之风,最有骨气,最有魄力。既然如此,何必因小利失大义?” 卓乔闻言一声冷笑,对卓星置之不理。 一旁的楚楚接口说道:“不错,三哥,此事非同小可,干系母亲生死荣辱!三哥万万不可隐瞒,定要说话实说。” 卓乔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看着楚楚,嘴角鲜血横流,面上微微一笑:“好妹妹,我不过打你一巴掌,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便这般记仇?非要联合豺狼,置三哥于死地?” 楚楚陡生怒意,可是向卓乔对望过去,只觉他的眸子泛着凛然之气,不由心下生怯。可是待看滚一眼卓星,陡然生出无限勇气,瞬间横眉立目,瞠视卓乔:“三哥何出此言?分明是三哥唯恐天下不乱,背叛亲生母亲!” 卓乔满面鄙夷:“楚楚,扪心自问,这是妹妹该说的话?这是妹妹该做的事?我倒怀疑,你重利轻义,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女?” 卓星闻言一声奸笑:“本王毫不怀疑,乖侄儿是我长兄亲子。乖侄儿素来酷似我的兄长,敢作敢当,可是,今日因何不敢据实相告?楚楚可是说得清楚,她亲眼见你把一众奸贼藏在房中。” 卓乔定定看着卓星。此时此刻,仇洗涤他的心,恨侵蚀他的肺,憎洗涤他的血,怨激荡他的情。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依然波澜不惊。这种隐忍,这种心胸,居然生自一个少年,当真世间罕见:“多谢二叔谬赞,卓乔不会忘记生身之父。便是父亲站在面前,卓乔也会说,不曾见过君上。” 卓云笑意不减:“是么,既然乖侄儿不肯说实话实说,王叔只好亲自出马,查明实情。”说到此地,脸色陡变:“来人!” 瞬间,数十个身形魁梧、凶猛彪悍的侍卫,冲入殿中。 卓星一声断喝:“速速入殿,捉拿反贼!” 言未毕,忽听一声断喝:“慢着!” 出乎卓星意料之外的是,说话之人却是曼陀:“小郡王!你又何必这般心急?便是搜查,也该听本宫号令。” 言毕,曼陀回头看向贴身侍卫:“乐山、乐水,你二人守着小郡王,把住殿门;乐田、乐都,你二人带着人马,仔细查访。” 卓星一声奸笑:“公主殿下,乐山、乐水看着乖侄儿长大,难免对他纵容娇惯。还是我这个当王叔的来,倒能明察秋毫。”言毕急使颜色,身侧走狗更不怠慢,往上便闯。 乐山、乐水心知不好,他二人虽是数日忍气吞声,可事到如今,干系自家小主人身家性命,怎能轻易相让? 卓乔站在当地,只觉热血翻涌,烈焰奔腾,直冲脑瓜顶,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愤怒和悲伤。心中只想一事,那就是,决不能让禽兽踏进密室! 他再不迟疑,腾空而起,右手一扬,数支“峨眉阴阳刺”,电光火石般射向卓星。 卓星不仅身经百战,更是夏练三九、冬练三伏,武功自然高出卓乔数重,耳听恶风不善,眼见寒光闪闪,瞬间腾空而起,对准来刺,奋起平生之力,劈空一掌。 二人相距极近,卓星下手极狠,去势极其迅猛。 卓乔哼也未哼,瞬间扑倒在地。三枚“峨眉阴阳刺”,正正当当,插在他的前心。顷刻之间,鲜血染红他的前襟,。 曼陀面色如纸,扑向卓乔:“阿乔,你怎么了?母亲只是管教你一回,并无坏心,你可别吓母亲!你父亲走了!你哥哥再不理我!你妹妹背叛我!如今母亲只剩下你一人!” 此时的乐水,便站在卓星背后暗影,早已目眦尽裂,挺剑便要急斩,替卓幕父子报仇。 乐山眼含热泪,一把将他扯住,强摁倒地上,一同跪在卓乔身边,呜咽着说道:“三郡王!” 卓乔看向曼陀,咧嘴一笑,形容甚是惨烈。他目光迷离,眼神散乱:“这样也好。父亲走的孤单,我正好下去陪他。” 曼陀闻言,几欲癫狂,一手紧抱卓乔,一手掩住他的胸口,妄图将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堵回胸膛:“阿乔!阿乔!不要这样对待母亲!” 卓乔不顾鲜血奔涌,极力推开曼陀:“我和父亲一般!不管天上人间,死生不愿与你相见!” 曼陀再次扑抢上来,抱紧儿子:“阿乔不会不认母亲!阿乔不会抛弃母亲!阿乔更不会离开母亲!” 卓乔微微一笑,鲜血又从嘴角奔流而出,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你不配做我母亲!不配做父亲的妻子!你和你那个姘头,才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登对无匹!” 曼陀仰天一声嘶 鸣,几乎不是人声:“阿乔!你相信我!母亲爱你父王,从未害过你父王,从来没有!” 卓乔连连摇头,淡淡一笑:“事到如今,傻子会信?你和那姘头,好好做夫妻,好好做蜀君,祝愿你们,在天同作比翼鸟,在地同为连理枝!” 言毕,再也没了力气,甚至没了气息。 曼陀放下卓乔,抬起头来,看向卓星:“畜生!你害死我的儿子!”抢过“峨眉阴阳鞭”,失心疯一般扑向卓星,疯狂砸落:“畜生!你害死我阿乔!” 卓星面色惊骇,纵跃躲闪:“曼陀,你疯了不成?我完全是为你好!他不听你话,与你为仇作对!会坏你的大计!” 曼陀面目扭曲,彻底丧失理智:“畜生!你害死了你的亲生儿子!” 卓星闻听,惊骇已极:“曼陀,你说什么?他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你怎不早说?” 曼陀势如疯虎,银鞭呼啸着风声,更加猛烈:“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卓星惊急万分,飞速躲闪:“我没有杀他!分明是他想要杀我!” 曼陀不顾死活,全力抢扑:“你还狡辩!你好狡辩!你杀了我至亲至今的两个人!你杀我的卓幕,就是这般狡辩!你杀了我的阿乔,还是这般狡辩!” “峨眉四乐”无不大惊失色,飞身上前,极力解劝。 楚楚完全出乎意料,她从小不被亲哥待见,如今卓乔身死,终于没了后患。可是毕竟失了亲人,怎能不伤心?索性闷不做声,不发一言。 笛龙兄弟身在密室,侧耳倾听,心知不好,毕竟担心卓乔,再也躲不下去,飞身跃出暗室,抢扑而上。 小鱼儿奔在最前方,陡见险情,痛不欲生,一把将卓乔抢在怀中,声泪俱下:“卓乔哥哥!” 笛龙中毒极深,远远不曾恢复,跌跌撞撞奔出来,将卓乔和小鱼儿抢在怀中,泣不成声。 卓乔微微睁开双目,看向四周,却是最好的朋友,刹那之间,儿时的所有欢乐,成长的所有痛苦,在眼前浮现。 不仅如此,恍恍惚惚中,还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奔跑在绿茵场上,轻风动裾,飘飘若仙。忽闻天籁之音,琴音邈邈,仙乐瑶瑶,耳边萦绕。他翕动着双唇,分明在说:“绿芙……!”。 绿芙近在眼前,她蹲下身来,和卓乔、小鱼儿、笛龙,抱在一起,哽咽难语:“卓乔哥哥,绿芙在这里!” 卓乔双目忽然一亮,笑容跟着一荡:“我听到……你在弹琴!像甘泉……,像清溪……,像悬瀑……!我看到你在踢球……!像飞莺……,像脱兔……,像灵狐……!” 泪水模糊绿芙的双眼,气息哽咽她的咽喉:“卓乔哥哥,咱们马上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弹琴和你听,踢球和你玩。” 卓乔抬起手来,触到心上人的一缕青丝:“绿芙……不哭。再过二十年……,我又会……陪你在……绿茵场,还会陪你在……瑶琴旁。那时候……,你一定……记得我!” 绿芙几乎不相信,那呜咽之声发自她的哽嗓:“卓乔哥哥,绿芙不会忘了你!就是海枯石烂,冬雷夏雪,山崩地摧,绿芙也不会忘记!还有笛龙,还有小鱼儿,我们都不会忘记!” 卓乔眸子越来越暗,硬撑一口气,看向笛龙兄弟:“西蜀危在旦夕,我却无能为力!九泉之下,无颜再见父王!笛龙,小鱼儿,答应我,拯救西蜀,拯救苍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笛龙、小鱼儿拼命点头:“卓乔放心,但剩一口气在,定与西蜀共存亡!” 卓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说道:“好极……,好极……,说话……算数……,咱们的……情义……,来生……再续……。”言毕,卓乔带着一脸幸福,一脸圆满,一歪头,永远闭上了双眼。 便在此时,无数冷针暗箭,如同飞天下雨,射向三人。 笛龙三兄妹强忍悲声,放下卓乔,只一瞬间,如同飞龙游鱼,跃身而起,跃身而避。与此同时,更是飞身急扬,“追风菱针”破空而出。 卓星一边发射“峨眉阴阳刺,一边飘身旋舞般避了开去,口中不忘怒骂:“小杂种!如此苟延残喘!还敢肆意嚣张?”他嘴上虽是骂的狠毒,心里却深知“追风菱针”的凌厉,深恐躲之不及,急忙抓起一个贴身侍卫,挡在身前。 便听一声惨叫,那倒霉的侍卫一命呜呼。 卓星大惊失色:“小杂种,倒是没白跟着龙妖!人不大,本事倒还不小!” 说话之间,三道身影骇电飞入,一个“金塞弧刀”风起云涌,一个“伏波剑”波浪翻空,一个“金蝎刀”翻云鼓浪,转瞬之间将笛龙兄弟围困在中央。 紫遥、雪舞何许人也?两人不仅武功绝顶,更是智慧过人,见事不好,不敢怠慢,双双飞出。那缤纷的身影,令人目眩,恰似飞天玄女,突现人间。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四十三章 生死不渝 雪舞一声冷笑:“卓星!鞭挞!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卓乔可是雪舞嫡亲的表弟,目睹他的惨死,雪舞早已愤怒已极,说话之间飞身而起,雪钺极舞,直取卓星。 虽是亲见禽兽暴行,大敌当前,紫遥必须头脑清醒,口中低呼:“诸位当心!此地凶险!不可久留!还不快走?” 雪舞强压悲愤,依然余怒不消:“先让你们多活几日!总有一天,前账后账,新账旧账,祖账父账,好好清算!”言未毕,“岷山雪钺”飞花急舞,如同天女瑶琴,飘散着惊天地、泣鬼神的魔音。 紫遥紧抓时机,射出一把“神农苍蒺”,逼开劲敌。 雪舞趁贼躲避,收起“岷山雪钺”,一手拎着卓云,一手提着堇茶,奔着殿外,飞身便闯。 她那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泻千里,王宫侍卫如何拦得住她?但见她侧踢、弹踢、蹬踹,风卷残云一般,刹那间,殿中无不东倒西歪,院中更是一片狼藉。她趁机跃上殿顶,转瞬不见踪迹。 紫遥心系青荷子女,更不怠慢,抢过重伤的笛龙,冲小鱼儿、绿芙一声断喝:“小殿下,不可恋战,快走!”言未毕,右手向怀中一掏,向殿中狠命一掷。 一颗烟雾弹陡然炸开,白磷发烟剂抛散空中,瞬间自燃,当真是“无边雾气冉冉升,不尽浓烟滚滚来”。 趁此时机,紫遥飞身跃出殿门,绿芙、小鱼儿紧跟其后。 卓星身处浓烟,视线不清,呼吸不畅,大声咳嗽,暴怒之下,更是不要性命,想要飞身追赶。 不料曼陀势如疯虎,先他一步,飞身抢扑:“卓星!还我阿乔!还我阿幕!”两人挤在殿门,又是一场惊天内战。 “峨眉四乐”惊急无限,飞至殿门,大声劝阻:“小郡王,手下留情!公主可是丧子之痛!定要顾念骨肉亲情!” 这场混乱,可急坏了塞克、寒浪、黑衣蒙面人。他们各自屏着呼吸,越过浓雾,飞身急追,可是不知何故,殿门之路却被数个呆头呆脑的侍卫挡的严严实实,当真气得暴跳如雷。 塞克、寒浪更不多言,四掌齐出,侍卫便如秋风中的落叶,飘荡而起,急坠而下,落地之时,骨断筋折。 黑衣蒙面人更不答话,一脚踹开窗棂,破窗而出。 虽是如此,三人终是晚了一步,不要说雪舞、卓云、堇茶,便是紫遥、笛龙、小鱼儿兄妹也是早已不知去向。 缘城东、南、北,三面临江,水路早已封锁。出了蜀玉宫,奔逃之路,唯剩西向。 紫遥四人到底跟丢了雪舞。小鱼儿念及龙府已被封查,百名侍卫日夜坚守,此时此刻,更不敢贸然回家,唯恐引狼入室,殃及伤重的母亲。 就这般,四人一路西奔,转眼又逃出十数里,便来到茶山脚下。 天光微亮,再往前行,便是蜀茶坊。 笛龙重伤,几度昏迷,再次苏醒,终是惦记阿龙,断断续续问道:“小鱼儿……,龙叔叔……怎样了……?” 小鱼儿奋力忍住即将流出的眼泪:“父亲被卓星打入天牢,幸而被丘山叔叔所救。” 笛龙心下绞痛,半晌方能呼吸:“难得丘山叔叔……,情深义重……” 小鱼儿含泪又说:“再过三四个时辰,卓星便欲法场行刑。” 笛龙心下一痛,低声又说:“既然如此,咱们需想个万全之策,火速营救。” 小鱼儿连连点头:“不错,我等法场营救,不宜再行奔远。咱们熟悉蜀茶坊,不如暗藏此地,顺便找些食物,暂且充饥。” 于是,众人飞身奔入茶园,寻了出僻静角落,安下身来。 蜀茶坊位于茶山山腰,主体建筑是座不小的双层吊脚楼,功能健全、配套完善、层次分明,一楼从东向西依次用于储藏、翻炒、装运;二楼主要承担起居。蜀茶坊别具一格:吊脚楼极富缘城特色,因势就形,布局自由,简单实用。屋顶穿斗木,上覆小青瓦;出檐出挑都很深远,屋前屋后都有回廊;墙体墙侧避免雨淋,楼上楼下宜产宜居。 小鱼儿沉吟片刻,口中便说:“大家略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言毕,他飞身奔向蜀茶坊,可是及至近前,发现茶坊格外安静。 他施展轻功,跃身而入,四周一番逡巡,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小鱼儿心知不好:“卓星生性凶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雪晴、雨阴夫妻,曾是卓星劲敌,看来均不曾幸免。” 思来想去,回到原地,与笛龙商量:“蜀茶坊已不安全,咱们不如先在后山山洞暂时歇息。” 众人隐着身形越过竹林,及近山洞,居然闻到米粥的清香。 小鱼儿一惊,施展内功侧耳倾听,洞里面传来窃窃私语之声。他跃上数步,躲在洞口向内偷眼观瞧,却是数名女子,围着一 处火堆,正在熬煮。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虽是年近六旬,鬓发苍苍,体格依然硬朗,只是眼睛红肿,面色清瘦,但听她低声说道:“咱们先饱餐战饭,养足了力气,一会儿杀他个片甲不留!” 小鱼儿看过之后,又惊又喜:“雪晴姑姑!” 另一个女子四十出头,虽是徐娘半老,却是体格风骚:“姑姑德高望重,坐镇指挥就好,些许小事不如让甘、孜两位嬷嬷来做。姑姑收留我们,又不怕我等此叨扰,已经是大恩大德,哪需姑姑亲自操劳?” 耳听川纵夫人自报家门,小鱼儿眼前陡然一亮。他可熟悉川纵,小时候没少被他背着玩。川纵来自横断部落,战功赫赫,被赐号川国公,一直掌管城外之兵。这位川夫人,想来便是卓星从前的小妾,更是川纵的一生挚爱。 思来想去,小鱼儿只觉诧异:“这位川夫人素来小肚鸡肠,何时‘从了良’?满口都是大仁大义?是了,她跟了川纵,近朱者赤。何况如今川纵被捉,川夫人投奔雪晴,自然要感恩戴德、同仇敌忾。” 雪晴面色悲戚,满目沧桑,依然掩不住热情豪爽:“夫人来我茶坊就是客,怎能劳驾客下厨?何况川纵将军不顾生死,救国于危难之际。他对我委以重任,将夫人托付于我,我怎敢有一丝一毫怠慢?” 她一边大包大揽,从容镇定;一边手脚麻利,指挥几个年轻茶民淘米洗菜。一时间,厨房奏响锅碗瓢盆进行曲。 川纵夫人甚是恭敬:“姑姑当真是折煞我了!姑姑万万不要叫我什么“夫人”,我父亲虽是部落头领,我却欢喜姑姑唤我小名。我自幼被唤做‘卓玛’,哦,对了,姑姑,怎不见听秋、叮冬?往日她不离你左右,今日如何不见踪影?” 雪晴闻言,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良久,终于哽咽出声,却满满都是鼻音:“都没了!” 川纵夫人大惊失色,洗菜笸箩瞬间坠落,菜蔬洒满一地:“她们如此年轻,这怎么可能?我以为被株连的只有川纵,却不料满城都是血雨腥风。” 雪晴沉痛不已,泪流满面:“两个孩子出嫁多年,一直都受夫君宠爱,我曾误以为她们会一生幸福,一世安康。哪料到,遇人不淑,红颜薄命!” 川纵夫人义愤填膺:“行凶作恶的,难道又是卓星?” 雪晴含泪说道:“不错!数日前卓星卷土重来,囚禁君上,朝野动荡,便是川将军这般文武重臣也遭池鱼之殃。我家老头雨阴也是锒铛入狱,未能幸免。他入狱之前,拼了一死,助我逃出。听秋、丁咚心念老父,更知卓星狠毒,悄悄天牢施救。不料,救父不成,事情败露。乐田、乐都权欲熏心,为了讨好卓星,杀妻求荣……。” 说到此处,雪晴早已伤痛难以自已。 川纵夫人呆呆看着雪晴,闻听她的遭遇,比自己过犹不及,不禁怔怔落下泪来:“苍天无泪,世事无情。姑姑不如保重自己,万万节哀。” 雪晴泪如泉涌:“是了,咱们都要保重,咱们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救龙太傅,才能救川将军。” 闻听夫君,川夫人悲从中来:“我自己也是命运悲惨,曾自认是天下最不幸之人。先是迫不得已委身丧尽天良的卓星,数年沦陷嘉王府,当真是受尽凌辱,遭尽磨难,熬尽凄苦。及至卓星获罪,我才苦尽甘来,终于跳出火坑,见到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爱人。不料,好日子还没过够,川纵又成了阶下囚。事到如今,敌人既然凶残如斯,不给咱们活路,我又何畏一死?” 雪晴虽是满面悲痛,更是无比坚定:“不错,事到如今,我一子殉职,两女惨死,夫君更是罹难,我区区一个老太婆,何吝以身殉国?” 川纵夫人双目喷火:“可恨卓星,滔天罪行,人神共愤!咱们定不能让其得善终!” 雪晴满眼都是熊熊的怒火:“正是!卓星为祸西蜀,四处杀戮,宫中、府中、朝中,皇城脚下,市井街边,腥风血雨,风声鹤唳,全是烧杀抢夺的酷吏。行人一见,如避鬼魅。一品大员,凡夫俗子,万金富商,乞丐走卒,都是处境险殆,岌岌可危。可怜西蜀苍生,已不知何时死神光顾,更不知何处人头落地。” 川纵夫人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从前不理解川纵,总以为他心里没我,只有黎民百姓。可是,今日想来,他的执念,何等可贵?回首往事,能与川纵相识相知,哪怕今日一死,又是何等幸事?” 雪晴面色忧郁:“卓星丧心病狂!当年君上顾念幕王,因一念之仁,留他父子性命,只是驱逐出境。他却有恃无恐,以怨报德,勾结北鞑,刺王杀驾,纵恶行凶,卖国求荣!” 川纵夫人恨恨说道:“别人尤可,我第一个要杀卓星!便是我不杀他,他也容我不下!不要说我,多少忠肝义胆的铁骨铮臣,卓星都是问也不问,审也不审,便处极刑!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满朝之上,谁又是糊涂人?哪个不想惩恶除奸?不过是惧他淫威,暂时隐忍罢了!咱们都是他昔日对头,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事已至此,豁出性命不要,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倒是活个干净磊落!” 雪晴低声说道:“夫人好魄力!更要沉住气!为今之计,必须韬光养晦,厚积薄发!万万不做无谓牺牲!咱们今日举事,先救出龙太傅、川将军,再救驾君上。便是豁出一条性命,也要令我西蜀重见光明!” 小鱼儿闻言,热血沸腾,奔入房中,直奔雪晴。 雪晴陡见一人飞身入洞,先是一脸惊诧,继而满面狂喜,飞身抢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小鱼儿?” 祖孙相拥,各自念起亲人,都是泪如泉涌。 却说雪舞,一手一个拎着卓云、堇茶,奔出蜀玉宫。她心思聪颖,略一沉思,便转身奔向嘉王府。 王府自嘉王出走,日益败落。嘉王父子妻妾成群,但是一夫多妻之情,哪里禁得住变故?当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飞到后来,唯剩下二十余位孙女。事到如今,更是大多都已出嫁,唯剩满门凋零。 雪舞一番沉吟:“王府后山林木幽深,人迹罕至,适于藏身。卓星便是想破天,也不会想到我藏身此地。”念及于此,更不迟疑,飞身而走,终是寻至密林,将卓云与堇茶置于草地,这才敢稍作喘息。 此时的堇茶,已是灯枯油尽,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卓云本已虚弱至极,抱着爱妻,心如刀绞,悲痛不已。 过了半晌,堇茶终于睁开眼睛,怔怔看着卓云,口中轻吟:“君是西山有情云……,妾是东海一片雾……。君住长江云头起……,妾居长江送潮处……。神农碧草雪归路……,年少轻狂心一处……。无缘相见三千里……,泪洗栏杆十年哭……。长江有君相思泪…………,海角有妾离别苦……。妾愿为云永回首……,直往蜀山归晨雾……。”半晌,才又轻轻说道:“阿云……,堇茶……撑不住了……,堇茶……也该走了……,阿云……不要……伤心……。” 卓云抱着她,泪不能流:“要走一起走!你难道忘了?你亲口和我说过:‘甘苦在一起,生死不相离’。” 堇茶微微一笑:“堇茶……与阿云……相守……十八年……,早已……心满……意足……。阿云……放心……,堇茶……不会……骗阿云,堇茶……便是……人在……地下,也会……永远……和阿云……在一起,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说着说着,眼睛移开卓云,看向雪舞。 雪舞从来不是心软之人,此景此景,看在眼中,禁不住也是泪如泉涌,又不愿被人瞧见,急忙转过身背过脸去。 可是,堇茶分明在轻轻地叫:“雪舞……姑娘……!” 雪舞强忍泪水,转过头来,俯下身去问道:“君后,何事?” 堇茶费力抬起一手,从另一只手上摘下一枚玉指环。此环体呈圆筒,内外壁温润光洁,素面精致,上刻一枚堇茶,栩栩如生,颜色如虹。 卓云愕然:“堇茶,你想做什么?这可是我送你的定情之物!” 堇茶喘着气,微微一笑:“是的,阿云。雪舞……!有件……要事……,我还要……求你……!” 雪舞更是一怔:“君后,究竟何事?” 堇茶费力地拉过雪舞的手,将玉指环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之上。 雪舞更是错愕:“君后,你这是做什么?” 堇茶轻轻地说:“记得……青荷么……?” 雪舞无比震惊:“小荷妖?当然记得!”只是,死到临头,堇茶提她做什么? 堇茶费力地喘上一口气:“她常常……提起你……,夸你是……从古至今……天上人间……第一奇女子……!今日得见……,堇茶……三分有幸……!” 雪舞一脸愕然:“君后说什么?她夸奖我?这个傻子?我可是经常打她!打的她两只脸肿成胖娃娃,她居然不记恨?还青眼相加?她是不是天生欠打?” 堇茶连连摇头,奋尽平生之力又说:“我素来……对青荷……深信不疑,如今……便将……阿云……托付给你!愿你们……举案齐眉……,相敬相爱……,我走的……才放心……!” 雪舞惊诧至极,看了卓云一眼,不由愤愤不平:“怎么,她也这么傻?甚至比小荷妖有过之而无不及?试问,天下男人谁曾入过我眼?我一个闲云野鹤,何其自在?我会为了她的嘱托,作茧自缚,遗恨终生?” 堇茶先是看了看沉默的雪舞,又满怀温柔地看了看伤痛至极的卓云,口中轻吟:“寒风起落日……,茶香飘雨丝……。飞雪路漫漫……,腾云道迟迟……。同飞比翼鸟……,共结连理枝……。” 第五百四十四章 暗中有明 堇茶只说了三句便喘不过气来,却看着卓云,依然坚持:“此情可追忆,此情可追思。相携到白首……,相伴到永世……。”言毕,满面含笑,深深看了卓云一眼,终是垂下一颗头,闭上一双眸。 卓云痛失爱妻,只觉身心俱死,魂魄皆逝,早已不知喜怒,不识哀乐,抱起堇茶尸身,迷迷茫茫,跌跌撞撞,自古向前走,全然不管身在何处,前方有无道路,日暮是否穷途。 雪舞念着堇茶死得悲惨,又记挂即将押赴刑场的哥哥、至今生死未卜的阿龙,不能任...... 《龙悦荷香》第五百四十四章 暗中有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四十五章 否极泰来 青荷微微一笑:“即便你不担心母亲,也要顾及妻儿。她们等着你呢,莫让她们心焦。” 阿斌连连摇头:“我再不会有妻子。她前年已经过世,我放她不下,终生不会再娶。” 青荷闻言心下一痛:“怎么?这么年纪,怎么说走就走?” 阿龙满面悲戚:“她及近临盆,胎位不正,死于难产,大人孩子都没能保住。” 青荷闻言,一颗心痛得抽成一个死结:“这就是古代!就因为生个娃,便永远失去爱妻!”思前想后,痛心不已:“小鱼儿尚未出生时,在我肚里也是非常淘气,产期不足一月,他还在里面乱翻筋斗,来了个头上脚下。后来我跟着奇燕学做孕妇操,他便转了回去。生他之时,便是顺产。这些经验心得,我都写在书里,曾经发放育龄女子传阅。你怎不让她好生看看?” 阿斌泪流满面:“我妻子不喜读书,都是为家里忙前忙后,从来不想着自己。” 青荷心中难过,长叹一声:“这是什么世道?好夫妻命短,恶夫妇寿延!”想了一回,又说:“我知道一种剖腹产手术,只需要将宫体外膜剖开,取出婴娃,缝合伤口,便可母子平安。这些奇燕都会,若是奇燕在你妻子旁侧,定能救她于水火。” 阿斌满面哀色:“像神医一样精通此道者,实在寥寥无几。我妻子命薄,哪里能够得遇神医?” 青荷陡生愤怨:“唉,也不知世人糊里糊涂,都在想些什么?倘若能把心思用在正经地方,不想战争,不想杀戮,只想救人,只想救世,这个世界,又将如何?” 侧耳倾听,街道两旁分明是有士兵齐刷刷走路的声音,青荷时刻警惕,准备放手一搏,不知何故,他们居然不来上前抓人。 略一沉吟,青荷似有所悟:“看来卓星已经在法场布下天罗地网,他恨不得阿龙所有的亲人,都亲眼看到阿龙被一刀一刀凌迟。更何况,他完全可以在那里动手,将我等一网打尽。” 从前的天朝广场,素来人流如织。可是到了今日,满场鸦雀无声。 随着青荷走近,围观的百姓,居然自觉自愿便如野马分鬃一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虽然她看不清,但她知道,这里有蜀地难得一见的灿烂春日,衬托的天空如此湛蓝。 太阳越升越高,眼前越来越亮。青荷走上一个小丘,居高临下,极目四望。朦朦胧胧之中,似乎看到一束光线,从榕树枝杈间射出,照亮高高的行刑台。数只树叶飘零,幻化成蝶,迎着阳光,飞天炫舞,忽起忽落。 不知为何,芜窿谷那绝杀的场景,忽然展现在她的脑海,她似乎看到纷飞的战火,震耳的轰鸣,血腥的气味。那转瞬即逝的幻觉,陡然拆穿了她的隐忍,揭露她的粉饰,犹如毁天灭地的海啸,翻搅驻扎在海底的千年冤魂。刹那间,平和灰飞烟灭,仇恨欲盖弥彰。 她使出泼天法术,压下刻骨仇怨,才敢直视那高高的行刑台。那只是模糊的影子,更多的全靠她的想象。 一根高大挺直的竹竿,捆绑着即将凌迟的罪犯。她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剑眉星目,鼻直口方,无一处不挺拔俊美,无一处不桀骜张扬,无一处不激发她灵魂深处的幻想。 在他身后,便是刽子手,手拿鬼头刀,寒光闪闪,寒气逼人。不知为何,尚未行刑,人已怯场。春风不热,头上淌汗;春日不冷,体似筛糠。似乎他登台不是为了行刑,而是等待凌迟。 四周卫兵林立,数以千计,排成方阵,严阵以待。又见一乘八人抬的青呢大轿,穿过天朝广场,来到监斩台前,平稳下落。 一个兵士飞一般奔上前去,将凳子摆好,随手掀开轿帘,一位盛气凌人、冠冕堂皇的高官钻了出来,缓步登上高高的监斩台,正襟危坐。 那人是谁,她看不清,也不关心。 青荷低声说道:“阿斌,我看到阿龙了!” 阿斌泪流满面:“龙小夫人,咱们回去吧。我突然想明白啦,咱们来这里,便是中了敌人奸计。”他不畏生死前来护送,可是一想到她将正视亲人的淋漓鲜血,直面亲人被切体拆骨,不禁战栗不已。 此时此刻,在青荷的心里,阴谋诡计已经不重要,生死荣辱已经不重要,她只有一念,永远和阿龙在一起,再不相离。 青荷连连摇头:“你回去吧。我要守着他。”说完,双掌挥出,轻轻推开阿斌,身体向前飞去。 她一如当年,在晨曦中,迎着阳光,含着微笑,向阿龙飞去。记忆深处的阿龙,再次浮现,与台上的阿龙,慢慢重合,亮黑的眸子,黝黑的脸庞,漆黑的长发,无处不散发着温暖、朝气、生机。 青荷念着阿龙,人已飞到空中,脚下更是无数兵士的头顶。她的身心,饱含着无畏的勇气,虽见寒光急闪,纷纷攒射,她却丝毫不上心。只知与阿龙越来越近,阿龙的影子越来越真。 她双目模糊,偏偏双耳更能明察秋毫。隔着无数士兵,冒着无数刀枪,忽闻监斩 台传来一声断喝:“行刑!” 听这声音,分明是鸣夏。是了,豺狼再披人皮,终究还会杀人行凶。 只是?行刑时间未到,因何骤然提前?屠杀者害怕了?刽子手恐慌了? 青荷人未到,便听监斩台上裂帛之声:“他们胆敢如此对待我的阿龙!”青荷只觉怒火万丈,几欲烧尽朝天广场。 她似乎看着阿龙裸露出的肌肤,黝黑发亮;鎏金般的躯体,迎着骄阳。不错,那是阿龙,她的阿龙! 青荷加快速度,却听刽子手一声惊呼:“假的!府尹大人!犯人是假的!”是了,昔日的战神,胸口怎可能无刀痕箭痕? 不及众人反应,便听烈烈疾风,更见如飞人影,刹那间一声惨呼,刽子手已被人踢下刑台。 青荷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虽看不真切,但那确实是刽子手的声音,如此难听,绝不会是阿龙。 那一刻,只觉风声鹤唳,暗器奔涌,脚下兵士如遇洪水猛兽,潮水一般向后退却。 青荷没了力气,再也无法驾驭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虽是后知后觉,被数人踩踏,疼痛难以附加,却压抑不住满心狂喜。 耳听“追风菱针”破空之声,她猛然想起笛龙、绿芙、小鱼儿。是了,是他们!都来了! 好孩子!法场救父! 青荷禁不住热血沸腾,豪气奔涌,泪眼朦胧。 倘若能救阿龙!天可诛,地可灭!日可毁,月可绝! 青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陡然飞身而起,空中一番炫舞,人已经奔着监斩台,双掌辟出。便如当年在吴蜀边关,不惜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替他杀尽吃人的豺狼,屠尽嗜血的狂兽。 鸣夏虽是早有防备,依然始料不及。他瞬间亮出“阴阳棍”,一声令下:“开弓放箭,一个不留!有后退者,杀无赦!” 他不愧是西蜀猛将,一声令下,无数兵士风卷残云一般杀回,无数羽箭疾风暴雨一般攒射。 青荷如一叶娇荷,遭遇寒冬,再也禁不住疯狂洗礼,再一次枯萎在地。 身虽不能动,头脑却异常清醒。耳畔传来无数呐喊之声,头顶晃动无数杀戮的身影。她再一次被踩,切割摧剥般的痛,传遍四肢百骸。 青荷依然不愿埋下头去,依然瞪大一双眼睛,影影绰绰看见好似笛龙兄弟护着“阿龙”向重围之外冲锋。 可是,那打不完、杀不尽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那躲不完、避不开的羽箭迅一波、疾一波,密密层层。 危情雪上加霜,突见一道黑影,如飞般跃上监斩台,一声断喝:“龙妖!哪里跑!” 来者却是凶残的鸣夏,手舞“阴阳棍”,奔着阿龙头顶搂头便砸。 棍未落下,两道白影飘忽而至,是否笛龙兄弟?你看,长剑翻飞,便似两道游龙。 刀枪剑影之中,更有一道纷飞的绿影,那可是绿芙?剑花便如吞云吐雾,拦住潮水一般涌上前来的官兵。 可是,面对虎狼之师,他们三兄妹根本寡不敌众。 便在危机之时,突听敌军背后如同开锅,阵脚登时大乱。冲击的士兵,军容之盛,兵力之强,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象。 伴随异军突起,一道身影电射而至,凌空飞上擂台。 一个声音,犹如凭空之中一个炸雷:“鸣夏!你的血腥屠杀,今日定将付出代价!” 青荷无限惊喜:“怎么,川纵,分明是川纵之声!” 鸣夏回头一看,震惊不已,嘴角更是多了一重狠厉:“川纵,亏我信任你,留你一条性命!你居然利用我,利用我的弑父杀兄之仇,为你劫法场提供便利!” 川纵双目充血,目眦尽裂:“利用?鸣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利用!对付你,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会违背苍天!” 鸣夏一脸狞笑,“阴阳棍”鹤唳风声,凌厉至极:“川纵!我早就预料你会背叛,更是布下天罗地网,专门将你们一网打尽!凭你和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贼,也敢逆天?来人!速速拿下!” 鸣夏奋起反击,刽子手受命,个个凶悍。刹那之间,强弩手、盾牌手,一层又一层;长矛手、折冲手,一重又一重,将川纵之军,围得犹似铁桶。 两军拼杀,一片血红。 敌众我寡,川纵的兵勇虽被刽子手血腥屠杀,可是为了心底的执念,幸存者更是舍死忘生,一批接一批,勇往直前,舍命冲锋。当真是前仆后继,无所畏惧。 太阳射向广场,照出万道金光。青荷在濒死之际,忽觉一切更清晰。 奈何,刽子手越觉越多,青荷的心情每况愈下。 便在这黎明的黑暗,突然,一个声音犹如夺命阴魂:“鸣夏!” 这是天籁之声、悦耳之声,更是地狱之声、死亡之声! 青荷闻言无比惊诧:“怎么,雪晴姑姑!分明是她的声音!她难道当真会大义灭亲?” 长剑劈 面而来,鸣夏面色惨白,不可置信,气急败坏:“母亲?怎么是你?” 雪晴想起夫君,想起爱子,双目充满血色:“不要叫我母亲!从你拿起屠刀那一日,我再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要为民除害,拿命来!” 鸣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虎毒不食子,你要杀你唯一剩下的儿子?” “儿子”二字尚未说出,雪晴长剑已然辟出,直取亲子前心。 泼天之血,先于肉身,直上青云。 鸣夏一死,场上登时一片大乱,士兵无不错愕,无不恐慌,有的扔掉刀枪,有的奔逃无方。 陡觉一阵狂风漫天卷地,一人神兵天降,跃上刑场,飞到“阿龙”近旁,左手一挥,便将他抱起。双足点地,腾空而起,众兵士尚未反应,那人便脚踩无数头顶,疾飞如箭,与“阿龙”消失在晨光之中。 青荷虽然倒地,却奋力挣扎着前爬,只求不要离阿龙太远。 迎着阳光,她又清晰几分视线,她分明看见,营救阿龙之人人只有一只手臂! 青荷万分惊喜:“岳箫,原来是岳箫!他武功之高,无人能及!阿龙有救了!” 数日以来,青荷从来不曾这般释然。 她趴在地上,还想为阿龙做点什么,便冲“阿龙”的背影努力一笑,顾不上擦一擦布满鲜血的嘴角。 忽觉一阵清风来袭,青荷以为是敌人的铁蹄,虽将结束这一世的欢声笑语,却觉温暖流进最深的心底。 便在此时,梦幻之中,刑场之上,一人从天而降,带着满满的松香,他威风凛凛,犹如天神,高举“飞龙剑”,一声清嘶如裂风:“三军听命!冲锋!” 便在此时,梦幻之中,刑场之上,她看到凛冽的刀枪,林立成行,辉映霞光。刹那之间,似乎有数百面皮鼓,“蓬蓬蓬蓬”大震;数百只号角,“呜呜呜呜”作响;数百张大旗,迎风飘荡。 青荷无极震惊,更觉背后一暖,便被一人拥入怀中。 阿龙,分明是阿龙!盼望已久的阿龙!如斯温暖的阿龙! 这不真实,定然是梦境!死后的梦境! 原来,死是这般美好,灵魂可以活转,亲人可以重见,浮想可以连篇! 不,不是做梦。阿龙真的活着,而且不是刑场上的那一个! 不仅如此,她的孩子,笛龙、绿芙、小鱼儿,一个不少,活蹦乱桥! 更有兵士,露出颈系红绫,刀剑转向;又有无数兵士颈系红绫,潮水一般涌上前来,心中眼中只有一个主帅。 敌兵潮水一般溃败,心中眼中只有一种无奈。 青荷睁着美丽的双目,抬起手来,摸向阿龙。他的脸,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生机。 只是,怎么这般瘦弱?这般惨白?这般憔悴?这般疲惫? 正在猜疑,便觉怀抱已经易主。微风徐来,飘过一阵少女清香,温温柔柔,清清凉凉。 她抱着自己,娇躯温软,通体荷香。 青荷惊诧不已:“分明是绿芙,我的宝贝女儿!” 果然,耳畔传来她痛心的声音:“母亲,你的眼睛怎么了?” 笛龙、小鱼儿纷纷跃上前来:“母亲!” 不见数日,恍如隔世。 刹那之间,无边的幸福,无限的温情,油然而生。不是做梦,家人都活着。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家人安康,更幸福,更美满? 青荷哽咽不能语:“母亲一切安好,你们不用惦记。你父亲伤重在身,尚未痊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们一定小心保护他。” 阿斌惊喜万分,奔上前来,护在她的身侧:“龙小夫人,简直难以想象,就和做梦一样!” 青荷欣喜若狂:“是啊,乌云遮日,总会有阳光;穷途末路,总会有希望!” 是的,太多意外,否极泰来。 好似幸福还不够多,好像惊喜还不够多,又有一个凌空飞旋的身影驱妖斩魔,又有一个高大英挺之人护在身侧,又有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呈现面前,又有一个温和可亲的声音响在耳畔,便如儿时同破风浪,便如幼时舢板护航。 一声“香悦”!又见泰格! 青荷大睁着双眼,分不清东西,强压满心狂喜,更觉依稀仿佛是在梦里:“泰哥哥!真真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与你相见!” 泰格暖暖一笑:“香悦,我早说过,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给你伤害。” 青荷一双泪眼,再没了视线:“谢谢你,泰哥哥!”你不光保护我,还保护我的阿龙! 一阵狂风刮过,场中又多出两人,一个入纷扬雪舞,一个入迎空飞云。 不仅如此,四道紫影接踵一闪,“神农四贤”再现。 无数人顶礼膜拜,耳畔传来百千山呼:“快看!君上!咱们的君上!” 刹那间,欢呼雀跃声,掩抑抽泣声,倒拜叩见声,摩拳擦掌声,惊天雷动。 第五百四十六章 登峰造极 不仅如此,前来助阵的还有弄玉,还有黛岩。她们的孩子灵含、灵隐、灵约、灵芳、崖生,一个不少。 不为别的,只为生生不息的血脉,只为世代流传的家园。 一时间,卓云、阿龙、川纵君臣相见,恍然如同隔世。 卓云痛心疾首,看向泰格,真心悔过:“寡人受奸人蒙蔽,让泰司马受了委屈。泰司马却是心胸宽广,以怨报德,还不顾身家性命,铤而走险,救我君臣于危难。如此大恩,寡人没齿不敢难忘!” 青荷闻言大惑:“卓云做了什么亏心事,如此愧对泰格?” 泰格的声音如金玉掷地:“君上言重。贼盗用心险恶,实乃华夏之共敌。西蜀是我西南军事屏障,倘若有失,整个南华危矣。事到如今,咱们必须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君臣说话之间,忽见尘头涌动,更听万马奔腾之声。 众人放眼向东南望去,百千铁骑之中,为首的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策马飞入场中。 更听甲胄之声,但见身形一飘,那位将军已飞身下马,倒地在地,便行叩拜:“微臣金盾,奉龙太傅之命,前来救驾。微臣来迟,君上赎罪。” 卓云望着风尘仆仆的金盾,心知他必是星夜兼程,不远千里,前来救驾,不禁又惊又喜:“蜀东南路途遥远,而且兵力有限,金盾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带来这么多太多人马?” 他仔细辨认兵士的着装,略有所悟:“原来金盾带来的主要是缘城周边禁军,而非蜀东南守护边关的将士。是了,形势如此危急,远水根本难解近渴。” 卓云看着如此威武之师,心下蔚然:“看来,拱卫京师之二十四京卫,已记悉数回到我们手中。想来,这都是阿龙的功劳,他是我西蜀战神,虽然被人构陷,仍然能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念及于此,心下大悔:“从前我总忌惮阿龙,怕他功高震主,如今想来,倘若不是他威望极高,如何力挽狂澜,替我拨乱反正?” 卓云一颗心虽是满怀沉痛、满怀创伤,但是,伤痛中充满决心,创伤中充满力量:“诸位将军,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商议讨贼事宜。” 青荷不觉诧异:“卓云的声音,因何如此悲情?对了,堇茶呢?多少年以来,但凡卓云遇险,堇茶必在身边。如今这般险情,她因何未能出现?”唯恐堇茶有失,又不能多问,只好独自忧心。 阿龙面色凝重,汇报军情:“禀明君上,阿龙已与川将军里应外合,秘密联系掌统卫军、番上宿卫、护卫宫禁、守御城门、拱卫京师之二十四京卫,加上蜀东南后备军,共万余人,现下已全部回归咱们的掌控。事到如今,十七座城门,已分派千人把守。卓星曾在每一卫、每座城门设置的指挥使,昨夜已经被我等全部清除干净。目前的缘城,除了蜀玉宫,已无后顾之忧。” 卓云微微颔首:“不错,当务之急,便是锄奸蜀玉宫。只是不知,卓星如何部署蜀玉宫禁军兵力?” 阿龙镇定从容:“启禀君上,据咱们的内线乐山、乐水回报,蜀玉宫中,侍卫三千,北鞑人占到十之有三;其余两千是我宫中旧部。这些人中,十之**,与我同心。我已派人悄悄传令宫中,心属西蜀者,皆颈系红绫。” 卓云点头,又问:“靖难之兵力,应该如何部署?” 阿龙指挥若定:“除了留下必须八千护卫京都、城周,咱们手中尚余兵力两千,加之蜀茶、蜀酒、蜀锦、蜀陶各方英雄好汉,参战者超过三千。” 卓云满怀信任,看向自己的忠臣和诤友:“阿龙,时不我待,咱们即刻按你部署,挥师讨贼。” 阿龙更不迟疑,目光炯炯,一声号令:“诸位将军,咱们回师蜀玉宫!” 他不顾身受重创,统帅三千人马,直奔蜀玉宫东门。 笛龙、小鱼儿三兄妹唯恐阿龙有失,不顾伤痛,紧紧护在他的身边。 青荷放心不下阿龙,拖着病体,挣扎着跟在最后。 绿芙泪眼朦胧,护在青荷身侧:“大哥哥,你伤得太重,不如让芙儿送你回家?” 紫遥忧心忡忡,更是力劝:“是啊,小公主伤势沉重,咱们不如回府修养,安等捷报。” 青荷紧蹙峨眉:“不!我哪都不去!我虽眼睛不济,心里却是雪亮。阿龙虽然说得轻松,却有一场硬仗要打。可是,阿龙伤势沉重,远甚于我,他虽功力深厚,又得泰格救护,也不过勉力强撑。非独如此,笛龙中毒极深,更加好不到哪去。小鱼儿虽是无恙,终究年纪太小,更让我心焦。事到如今,我如何放得下,怎能独自回家?” 紫遥闻言心下忧急:“小公主放心,你只管和绿芙回去,我自会照看笛龙和小鱼儿。” 青荷连连摇头:“多谢紫遥姑姑,有你护着他们自然是极好。只是刀枪不长 眼,武功再好,也干不过老天。” 紫遥无奈,看向绿芙:“我去看看笛龙、小鱼儿,你护着小公主。切记,蜀玉宫凶险,只能远观,万万不要近探。” 绿芙护着青荷,连连点头。 青荷大睁着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前方遍布危难,亲人却要置身其间。忽觉太阳照在当头,这冰冻的躯体已被晒得越来越暖,那刺骨冰寒已是渐行渐远。 青荷、绿芙行至蜀玉宫,东城门早已洞开,只看到烟尘弥漫,黄沙漫天,向宫中四下蔓延。 原来,红绫侍卫早得号令,严阵以待。眼见阿龙领兵杀来,更是闻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驻守城门的百名鞑虏,打开城门。 阿龙一马当先,长驱直入,敌军见者骇然。 鞑兵虽是凶悍骁勇,奈何四面受敌,猝不及防。 阿龙部署有方,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唯恐宫内蜀兵受蒙蔽而自相残杀,造成无谓伤亡,阿龙一边指挥开弓放箭,一边令人巧舌如簧:“本次宫变,只拿反贼!降者无罪,缴械不杀!” 号令一出,盲目追星者,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只剩卓星自带的北鞑残部,继续负隅顽抗。 阿龙志在速战速决,长剑如虹,神掌如风,气吞万里如虎,率众抢攻。 登时士气高涨,同仇敌忾:“驱除鞑虏,救我蜀缘!” 转瞬之间,狂风骤起,乌云漫天,晴日隐现。 青荷远远望去,只有翻墨的乌云,只有宫殿的黑影,再无丽日,再无青天。斜风卷着细雨,细雨夹杂血泪,血泪和着血腥,飞溅利刃,沾满衣襟。风助雨势,雨助风威,风雨夹杂,凌空炫舞,漫天飘零。 侵略与反击,屠杀与自卫,敌人与亲人,她分辨不清。这里只有金戈铁马,只有浴血奋战,只有血肉之躯,震撼了言语,摧残了思想,颠倒了是伦理。 无论屠戮绞杀,无论保家卫园;无论疯狂攫取,无论捍卫尊严;无论王图霸业,无论草民求生,全部融入血泪,全部争鸣刀剑,全部归于尘土。死亡面前,没有成功,只有失败;没有喜悦,只有悲哀;没有胜利,只有湮灭。 飞雨一片血腥,落雨一片殷红,浸淫了脚下方砖。宫室方砖本是血肉筑成,自然需要血风呵护,血雨浇灌,血肉滋润,血足践踏。 血雨腥风,饥渴杀戮;浮尸千里,难填欲壑;流血漂橹,激励王图。 ********************************************************************************************************************* 渴血杀戮背后,奉云殿登封台上,声势浩大的女君登封大典,正在积极上演。血云渐散,血雨凝滞,射过一缕血阳,照的汉白玉台,洋溢血色。血台下方上圆,阶铺红毡,遍饰彩缎,高高在上,辉煌耀眼不敢逼视。 冲杀之中,阿龙一番沉吟,当机立断:“大典之上,有我百名朝堂命官,我等杀入,卓星必将以之为质。事到如今,我等需兵分三路,火速援救。” 众将闻听此言,深以为是,无不满怀敬佩,等着阿龙发号施令。 阿龙指挥若定:“我率兵正面冲杀,吸引卓星注意力;泰司马、雪舞、紫逍、小鱼儿,侧面偷袭,以防卓星滥杀无辜;川将军、金将军率兵火速营救。雪姑姑与诸位英雄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四下助威。” 曼陀矗立登封台上,居高临下,不怕风吹雨打,不畏血腥屠杀。 她头戴君冠,以金为架,八角攒尖,满缀明珠,亮如骄阳。她身着君袍,飞龙飞凤,华丽无匹,艳如春花,金线花边,缀绣双袖,夺人双目。她脚蹬君靴,袍角拂在其上,雍容华贵,富丽堂皇,不可一世。 可是,无论是谁,但凡细看一眼,都要感叹一声,红颜易老,芳华难保!岂止易老!数日之间,足足老了十岁!岂止难保!不过半百,却是早生华发! 虽是浓妆艳抹,极力粉饰,却抵挡不住岁月这个无情杀手。任是武装多少脂粉,任是驾驭多少铅华,皱纹满面,只能图穷匕见。 这样的君冠,这样的君服,这样的君靴,越发让她这个人,相形见绌,黯淡无光。尽管她盛气凌人,傲然不可方物,但是,她内心深处,满目疮痍,空虚无助。 她的身侧,便是卓星。他已位居群臣之首,一副玉树临风之态,虽极力掩饰,飞扬跋扈欲盖弥彰,唯我独尊暴露无遗。 再看其他,不仅乐田、乐都,便是黛石之流,也均在一夜之间,摇身大变,大红大紫,手握重权。 如今的乐田、乐都,分任礼部、内务府要职,今日更是雄姿英发,手 捧女君登封节文、册文和宝文,缓阶而上,陈于案前。 登封台上,曼陀面上脂粉太厚,看不出是喜是忧。她面南背北,接受册文,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登封台下,更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盔明甲亮,五百名北鞑侍卫林立周边,维护册封秩序。 通往登封台的红毡两侧,数十名朝官,衣冠楚楚,毕恭毕敬,分列两厢,更被众多侍卫围困当中。 登封台的边缘,元臻、元岑、元参、元稳一个不少,都是跪倒在地,均是脸色蜡黄,形容枯槁,似是受尽非人的折磨。 乐田已经成了“峨眉四乐”之首,但见他倨傲而立,领兵护立曼陀左右。 乐都冠冕堂皇中,带着三分小人得志,七分赫赫威仪,正在奉命高声宣读女君登封诏书:“蒂蔓女君,受天明命,肇造弘基,神功圣武,显谟遗略,深恩厚泽,用干戈而讨逆,本仁义而纳降,所以遐迩向化,丕业日隆,臣子方作万年之颂,宫车乃有一朝之虞,肆予冲人,正在壮年,讵意宗盟及诸大臣,咸谓神器,不可以久虚,宗祧不可以乏主,于众棒之中,合辞推朕,勉循舆情。莅兹重任,所赖伯叔宗亲大小臣工,同心协力,辅朕不逮。兹决定,登基称帝,国号“蒂蔓”。宜发大赦,共图惟新。” 身为一国公主,楚楚衣饰华丽,怒而有威,极尽蔑视群雄之势,尤其要蔑视跪在脚下的元臻。她假装无意中走过,对着那双伏在地上的手,狠狠踩了一脚。 元臻为保兄弟,忍痛一声不吭,拜伏于地。痛彻心扉的,不是鲜血横流的手,而是切割摧剥的心。 若在平常早朝,丞相、侍中、常侍、给事中、尚书,左、右、前、后将军,散骑、诸吏、诸郎、博士等官员几达百人。今日到者,唯有十之四五,除了被斩杀的,自是称病的称病,装疯的装疯,卧床的卧床,逃亡的逃亡。 文武官员眼见昔日储君被踩入尘埃,均感悲愤不已,容颜扫地,但是想起之前的疯狂屠杀,皆是低下头去,有的默然无语,有的暗暗自责。无语之后,自责之中,再不敢仗义执言,只剩下兔死狐悲。 便在此时,黄罗伞盖下的曼陀,正欲接过女君的登封宝文,忽听人喊马嘶之声,好似无数金戈铁马,滚滚而来。奇怪的是,她居然对此毫不惊骇,而是迟钝地转过头来。 她已是一代女君!天之骄子!不该木讷迟钝!不该后知后觉! 只是在这一刻,她终于醒悟:“她的站位,从来不曾如此居高临下,高瞻远瞩;她的内心,从来不曾如此渺小卑微,寸光鼠目!” 是了,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争先舍其后,争高舍其低。争宠舍其辱,争暴舍其慈。爬上巅峰日,坠入深谷时。 那喊杀之声,如春雷滚滚,如夏雨咆哮,如秋风怒号,如冬雪飘摇。转瞬之间,无数人马,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曼陀想要震惊,却不会表达诧讶;她想要愤怒,却不知如何咆哮;她想要发号,却不知如何施令。她唯有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坦然接受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甚至如释重负,简直无动于衷。 她的表现,出人意表,却在情理之中。丧夫丧子,哀莫大于心死! 相较于曼陀的哀莫大于心死,卓星则是激情到亢奋。他满怀暴君的凶残,饕餮的贪婪,嗜血者的狰狞,杀人魔的狂热,率领五百北鞑,闻声而动,各亮刀枪,将整个登封台围的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阿龙奔蹄如雷,飞马如风,长剑如虹,卷翻腾空。冲过来的一刹那,便飞身而起,飞龙长剑,霹雳狂扫,慨然迎敌,横扫千军。 数百名北鞑,蜂拥而上,舍命冲杀。倒下一片,抢上一重,当真是前仆后继,舍死忘生,此起彼伏。 阿龙一马当先,无所畏惧,距敌十丈之外便已出剑,接连施展“荷花三弄”,一式三招:“荷叶田田”、“遮天蔽日”、“映日荷花”。 敌军从未见过如此英勇的搏杀者,当真猝不及防,不可想象。 阿龙一剑“荷叶田田”既出,身子便抢出五丈开外,又是一招“遮天蔽日”,后剑推前剑,剑气相连。人在近前,第三剑便是“映日荷花”,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而来。 剑气便如千军万马,俯冲而下;又如千年冰雪,骇然崩塌;竟如怒海狂涛,决堤奔涌;便如火山爆发,岩浆翻涌;更如地裂石陷,势不可当。 只一瞬之间,挡在前侧的北鞑兵扑倒一地。后排的北鞑兵根本料不到敌人的神力居然如此通天彻地,无不惊骇已极,抱头鼠窜,纷纷退避。 哪料到,阿龙更能乘胜追击,接踵便是一招“十里荷香”,前招剑气未消,次招剑气又到。 北鞑兵但闻疾风烈烈,眼见风卷残云,早被刮得东倒西歪,更是心胆俱裂,兵败如山,退如奔潮。 第五百四十七章 轩辕神农 乐都野心正浓,一心人前显圣,指挥兵马,疯狂冲锋。忽觉寒风骤起,恶风来袭,更觉前心一凉、后心一痛。低头一看,已被一剑穿心。 他根本难以置信,低头再看,鲜血汩汩而出,性命无可挽回。 抬头再看,乐山冰冷的眸子,闪在头顶,彻骨的寒意,从头到脚浇下。本已他凉的透心,犹自不肯死心:“师兄!为何这般对我?” 乐山眸子雪亮,折射出寒冷的精芒:“乐都!你叛国背主,杀妻灭子,屠胞戮族,死有余辜!我们替幕王,替三郡王,斩恶锄...... 《龙悦荷香》第五百四十七章 轩辕神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五只青梅 阿龙身中冰蛇剧毒,若是常人的体质,怎能幸免于难?丘山本意,是令弄玉护他至蜀东南大营,再求救蜀陵“二仙”。幸而巧遇泰格,他功力深厚,及时出手,阿龙才能起死回生。 可是,阿龙虽已侥幸得救,却远远未能痊愈,只因时不我待,不顾泰格劝阻,才硬撑着回了蜀缘。形势紧迫,阿龙一心救国,根本顾不上搜救妻子,而是第一时间打探消息,联系旧部,做到知己知彼。 他现下实际功力只有平常三四成,幸而他善使巧力,依然神勇如斯,众敌望...... 《龙悦荷香》第五百四十八章 五只青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四十九章 分崩离析 凌飘大惊,正欲闪躲,怎奈毒气攻心,只觉头晕目眩,手足酸软,更觉后心一痛,便被塞克抢在手中。 绿芙正在场上混战,忽闻蛇毒恶臭冲天,又掺杂着蝶毒香气扑鼻,更觉毒雾弥漫,冰雾缭绕,眼见父亲不支,笛龙冒死相救,却因身中毒针倒地不起。绿芙惊急之下,屏着呼吸,长剑极舞,直面刀光剑影,舍死忘生。 再说泰格,陡见险象环生,急忙屏着呼吸,穿入毒雾。他动作身手快过绿芙,探手救起昏迷不醒的阿龙,飞身向外奔去。 绿芙眼见阿龙脱...... 《龙悦荷香》第五百四十九章 分崩离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章 飘雪奇缘 雪舞又看卓星,连连点头:“我倒小看了你!你坑骗娇妻美妾也罢,你勾引曼陀楚楚也罢,虽说她们被你蛊惑得五迷三道,我都不曾惊诧。可是你当真天下无双,堪称脂粉魔王!连我那冰雪聪明的姐姐,都被迷惑到这般模样!” 卓星一脸正气,眼中含泪,肆意翻涌:“雪舞,你不能因维护你的男神龙妖,就对我肆意诋毁。我卓星何许人也?父王、母妃、王兄之仇,我岂敢相忘?事到如今,我别无所求,只盼我手刃仇人之时,你不要横加阻挠!” 雪舞闻...... 《龙悦荷香》第五百五十章 飘雪奇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一章 痴人说梦 雪歌闻言更是恨意陡生:“舞妹,你不是我,不解我真心。现在想来,我就是恨他的痴心,我就是恨他的专情。他总是不忘初恋,总是和我追忆当年,根本不解我恨积压多少年?” 雪舞却是嗤之以鼻:“歌姐,你可是在吃醋?吃醋他的过去?吃醋你的自己?怎么吃到过去?依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非要纠结什么初恋情人,如此纠结来纠结去,还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雪歌充耳不闻,自顾回忆:“那日清晨,我站在湖边,看着凌飘放养的牛羊,看...... 《龙悦荷香》第五百五十一章 痴人说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绿芙身在异乡,眼见笛龙身受重伤,痛断肝肠,思亲心切,忧思难忘: 畅想童年,好似便在昨天。谁会料到,父亲天权身怀绝技,母亲璎珞谨小慎微,依然躲不过飞来横祸,双双英年早逝。 笛龙从小对天权父亲顶礼膜拜,自是对已故的他难以忘怀。奈何早年龙叔叔无意中与天权父亲结下仇怨。笛龙不解其中隐情,是尔对龙叔叔爱恨相生,几次三番,欲离蜀赴吴。 绿芙岂能让他单枪匹马,独闯天下?万不得己,欲与大哥哥辞行。多亏大哥哥动之以情,晓...... 《龙悦荷香》第五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三章 青青子衿 绿芙救兄心切,腾空跃起,绕过“金蝉子”,闪电暴冲,向上急纵。一把“天权剑”,快如骇电,疾劈巨网。 哪料想那网又软又韧,劈不开,割不断,结实至极。 “蝉蛛二子”不尽得意,双双狞笑着飞扑而上。 绿芙把心一横,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一柄长剑更是如猛虎出山,鹰击长空,迅捷之极。她心念笛龙,一招紧似一招,一剑快似一剑,将“劈风剑法”精妙的招式,“龙潭虎穴”、“画龙点睛”纷纷使将出来。 可是,绿芙虽是心思聪颖,防备严密,这般强攻猛打,不须多久气力定将耗完。眼见“猪头”人多势众,前呼后应,四面夹击,如同铁壁铜墙,根本难以突破,想救笛龙,谈何容易? 绿芙急怒之中,更见寒光闪闪,“九弧三射”闪电般来袭,万般无奈,一个“云起龙骧”跃出一丈开外。 “猪头”色眯眯看向绿芙,用长剑指着笛龙背心,狞笑着说道:“小美人,你若不识时务,我就让他等不到明天的日出。” 笛龙受制,大急,口中疾呼:“绿芙!不要管我!快走!” 兄长危在旦夕,绿芙心急如焚:“你敢动他,我让你死不复生!” “猪头”得意忘形:“美人,只要你听我话,他便富贵发达。你若不肯听话,他便脑袋搬家!” 绿芙目眦尽裂,血液倒流。无可奈何,唯有把心一横,“天权剑”扬空一闪,突如银龙入海,疾如霹雳闪电,“波”的一声,急刺过去。 “金蛛子”一头黄发如锦如霞,肩领处绣着的一只金蜘蛛,张牙舞爪,嗜血凶残,仍不忘满口喷粪:“妖精,难得公子看中你,本是你十世修来的福气。何必执迷不悟?你兄弟死到临头,你还妄想逆天不成?” 眼见“蝉蛛二子”越攻越急,绿芙难以招架,心知难逃此难:“今日必死无疑!可惜不能手刃至仇!心有不甘!” 正在惊急之间,忽听身后疾风烈烈,数枚“岷山雪芒”骇电出击,闯在最前方的歹徒应声倒地。 “蝉蛛二子”猝不及防,几被射中,连连躲闪,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恶贼?居然暗中偷袭?” 绿芙何等聪慧,虽不曾看清江湖救急的是谁,却能紧抓时机,挥舞“天权剑”,闯出一个缺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上墙。 “猪头”急欲劫下绿芙,飞身起跳,奔着墙头,口中乱叫:“美人,哪里跑?哥哥我可是爱你如宝。” 哪料到绿芙轻功极佳,快似骇电,身形一飘,疾似旋风,刹那间跃出丞相府,踪迹不见。 “猪头”怅然若失:“美人,我还没能抱你一抱,你便说跑就跑?” “金蛛子”恨恨不已:“可惜!可惜!让小妖精跑了!” “金蝉子”早已点中笛龙前心“灵墟穴”、后背“天宗穴”,掷于地上。一脸奸坏,回头问道:“公子,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如何处置?” 时隔九年,笛龙从顽童长成少年,变化当真不小,自然不曾认出,他是当年天权的“后人”。 “猪头”幻想以笛龙为质,以便要挟绿芙,冷笑着说道:“暂且留他狗命,关在后院地牢。有他在我手中,不怕美人不来光顾。” “金蝉子”却是面露难色:“丞相大人治家极严,昨日还曾吩咐,地牢不能轻易使用,以免留人话柄。何况今日君上防咱们便如防贼,咱们不好顶风作案。” “猪头”闻听,一阵狞笑,更显得五官扭曲,进化不全:“那就堂而皇之送他到大康府,那里也是咱们说了算。他火烧民宅,私闯相府,作乱行凶,还想逃出生天?先让他饱受酷刑,生不如死,再逼美人就范。也顺便让那些不服不忿的猴崽子们,好好看看,算是杀鸡儆猴。再若犯上作乱,二话不说,直接做了他,也能永绝后患。” 那是晴颜第二次见绿芙。 身为大康府提刑,晴颜吩咐衙役提审囚犯。却不曾想,区区小事,居然久等不能落实。 晴颜心知事有蹊跷,唯有亲自过问,便向牢狱走去。方至牢狱门口,便闻衙役、狱卒争执不休。 衙役据理力争:“提刑大人亲口吩咐,让我等提审嫌犯,你等因何抗令?” 狱卒寸步不让:“囚犯昨日收监,已经过堂,何须再行提审?” 晴颜迈步向前,面沉似水,不理狱卒,只看牢头:“你手下说嫌犯曾经过堂,我因何不见卷宗,不见言供?” 牢头匆匆而上,望向声源,大吃一惊。纵然牢狱阴暗,依然不能埋没晴颜:遒劲的身姿,挺直的颈项,闪亮的肌肤,满是男人的霸气和强悍。 牢头万万不曾料到,提刑会亲自出马,面对如此猛男,不尽目光躲闪,言辞敷衍,唯有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提刑难道不知?嫌犯无视国法,相府行凶,抢掠烧杀,证据确凿,已经提审定罪,想来只等复审一过,年免 处以极刑。” 牢头轻描淡写间,便是杀人不眨眼。 晴颜闻听如此弥天大谎,当即震惊当场。 他虽年少,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提刑,官微人轻,却有胆有识,见多识广:“这等砍头大罪,需府尹亲自上阵,三堂会审,大康府定罪不算,还要上报君上最终拍板,方可行刑。” 一向沉稳的晴颜,心底下怒火滔天:“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谁人胆敢一手遮天?谁赋予他们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特权?谁恩予他们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专利?谁赐予他们目无王法、知法犯法的法门?” 略一沉吟,晴颜心如明镜:“自不必问,罪魁祸首定在丞相府。只是,丞相为人,行事谨慎。这等作奸犯科之事,他做起来绝不会明目张胆。既然如此,幕后指使,定是丞相不肖之子。嫌犯只因得罪丞相之子,便就被判定死无全尸。想来也是可笑,那‘猪头’峥嵘到有些本事,最能借老爹之名,串通大康府人渣,两下沆瀣一气,达成共识。” 晴颜想到这里,心下一痛:“我吴国东方大国昭昭,法令极严,虽是如此,却不能严格执行,只剩下草菅人命。” 无论有多愤怒,无论有多无奈,晴颜都是面不改色,镇定自若:“请问,何人过堂?何时定罪?签字画押,认罪口供,又在何处?” 牢头理屈词穷:“这个么,小的知道的也不仔细。提刑倘若不信,只管去问问衙门,小人只负责看管刑犯,别的也不曾上心。” 便在此时,忽觉微风轻吹,一个绿衣女子悄然而入。 莲步徐徐踩,芙蓉飘飘来。落魄红尘中,迤逦绿荷开。忧愁暗暗生,饮恨幽幽埋。乱世不堪採,牢狱起徘徊。 她在不远处站定,衣衫不摆,绣带不扬,轻尘不沾,无声无息,更显弱柳扶风,袅袅娜娜。 正是:仙荷下凡尘,瑶莲静不闻。菡萏初出水,芙蓉开绽蕊。不蔓不枝横,冷韵冰媚生;娇荷漫轻云,菡萏扶摇风。 晴颜只看一眼,就觉喉咙发紧,哽嗓堵得厉害。 牢头如同白日见鬼,一脸惊骇,强装镇定:“大胆妖孽!光天化日,闯我天牢!” 她并不看向晴颜,只对牢头冷冷说道:“想要活命,让我见见笛龙!”朱唇虽是轻启,却令满室凝重;声音虽是冷清,却如鸣奏仙音。 牢头闻听此言,眯着一双阴暗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她看。心跳如鼓,双目如鼠,一张脸却比监牢还黑暗,比冤狱还昏惨,冷冷说道:“我明告诉你,想见囚犯,去找上边。大康府不是你家后院,随进随出。下次胆敢犯上,定斩不饶。” 绿衣女子一脸冷剑寒霜,跟本来相貌极为不匹,双眸射出杀气,声音透出冰寒:“你也知道牢狱不是百姓后院,既然如此,怎能草菅人命,滥杀苍生?” 牢头厚颜无耻,白眼一翻,一声奸笑,挑衅说道:“这话说得稀奇!囚犯岂能无辜?分明是作奸犯科,死有余辜。你这唇枪舌剑,别用在我眼前,不如去与富贵公子施展,说不定你兄弟就能囚犯变高官,” 她抬起一双明眸,目光像流水一般,清澈而明艳。虽是清澈,却令滴水成冰;虽是明艳,更令人看着心寒。 晴颜又是喉咙作梗,呼吸不息。 下一刻,便见绿影一飘,更听“苍凉”一响,寒光一闪,“天权剑”已经横架在牢头脖颈之上。 她的眼神,坚不可摧;她的声音,凛然不可侵犯:“现在可以让我见笛龙了么?” 话未说完,便闻恶臭来袭,却是牢头吓得大小便失禁。 他屁滚尿流,声音失控:“可以,当然可以!姑奶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牢头滴溜溜转着贼眼,更是不敢怠慢,当即看向狱卒,大声疾呼:“快开牢门!快开牢门!” 早有机灵的狱卒,假意开门,实则亮出刀剑,便欲偷袭。 不料绿衣女子武功奇高,这些狱卒,不过是在班门弄斧。 但见她左手抓住牢头后心大穴,右手持剑横扫,刹那间狱卒跌倒一片。她出手果断,动作不过在眨眼之间,而且由始至终都不看晴颜一眼。 她摆平一切,看向抖作一团的牢头,当即喝令:“你去开门!” 牢头哆哆嗦嗦,战战兢兢,摸出钥匙,几欲拿不稳:“女侠,门我可以开,只是牢外可是重兵把守,你根本出不去。何况你家那个小爷,可是昏迷不醒。你便是过了我这关,又有何用?早晚赔了夫人又折兵。” 绿衣女子一把抢过:“少废话,要你多嘴?”即刻将他点倒,一脚踹到一边。 绿衣女子飘如清风,快如闪电,挨个牢房,逐一查找。 于是,一片狼藉、恶臭扑鼻的牢狱,更是乱成一锅粥,犯人的嘈杂吵闹声不绝于耳: “哪里来的美人?赛过公主娘娘!” “公主如何匹 及?分明是天仙下凡!” “天仙美人,走慢些,让哥多看两眼!” “冰雪美人,快快回头,哥哥在这儿!” 面对污言秽语,绿衣女子充耳不闻,飞身疾走。 晴颜视若不见,紧跟其后。 绿衣女子虽已察觉,却只当晴颜是空气。她一边奔行,一边细看,终于寻到最里层一处羁押死刑犯的监牢。 但见她忽然眼睛一亮,便在一处牢门前驻足,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晴颜随之向牢中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十六七岁少年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躺在柴草之上。 绿衣女子俯下身去,抱起伤痕累累的少年,背在身上。那一刻,她银牙紧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心疼、愤恨、仇怨,淹瞎她的美目! 眼泪,如决堤的海,奔流汹涌!她擦也不擦,理也不理。眼中的杀气,能将眼泪变成刀剑!她狠下一颗心,右手持剑,飞身而起,便欲夺门而出。 晴颜大骇,身子一旋,闪电般飞至门口,挡住去路,口中惊呼:“蛮干如何使得?不如想个万全之策!” 她只有无限的愤恨,只有无边的杀气。对晴颜一片好心,根本置之不理,怀抱笛龙,绕过晴颜,向外就闯。 晴颜颈上青筋根根暴跳:“你且想想,牢房都出不去!如何逃出蒹城?” 绿衣女子手持利刃,冷面寒霜,杀气盈门,眼中喷火:“不试怎么知道?除了拼命,难道还有选择?”言毕推开晴颜,继续夺门而出。 晴颜陡然变色,一把拉住她长袖:“芙妹!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应付千军万马?怎么对付虎豹豺狼?” 绿芙看着晴颜,眼中瞳孔一圈一圈放大,突然愤怒得浑身战栗:“你究竟是谁?因何叫我芙妹?” 晴颜再不隐藏身份,索性直言不讳:“芙妹!你难道忘了?你年幼之时,曾唤我一声哥哥!唤家父一声师伯!” 绿芙心中一颤,细细一看,眼泪翻转,势如决堤:“你难道是颜哥哥?” 此言一出,旁边一处监牢有个死刑犯,发出一声惊叹,有板有眼:“你是个来我是妹,说来说去两眼泪。” 晴颜十分配合,连连点头:“芙妹,是我!听我之言!万万不可冒险!” 绿芙的泪水疯狂翻涌:“颜哥哥,我怎能听你之言?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笛龙殒命?” 晴颜凛然说道:“芙妹!相信我!我曾丧父丧母,痛不欲生!我更能知你之痛!我虽人微言轻,才疏智浅,但我会倾尽全力,再不让你受丧亲之痛!我今日便对天发誓,救不出笛龙,陪你一条性命!” 绿芙当然知道:“虎父无犬子,晴颜自然言出必行。要知道,他的父亲,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康府尹——天璇。” 只是她不知晓:天璇虽曾亲破无数冤狱,最后却死于冤狱。那时候,晴颜只有十三岁。 尽管天璇从不希望子承父业,可作为天璇之子,晴颜每每念及父亲含冤而死,母亲郁郁而终,更是痛下决心,以父为标尺,为正义执言,为百姓鸣冤。 于是,发送完父母,年仅十三岁晴颜,便义无反顾,考入大康府。只为像父亲一般,立足于天地,无愧于苍生。 九年来,他克勤克俭、尽职尽责、秉公执法,加之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在蒹城接连破获数起重大凶杀案,颇得府尹峡珂的赏识,从一个小小的杂役,做到四品提刑。 此时的晴颜,出手如电,牢头已被点醒,迷迷糊糊,翻身爬起,一眼望到晴颜利剑般的冷眸,不由惊吓过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晴颜毫不避嫌,正色警告:“我都知道,你小子不傻,后台也不软。既然你主子能干,你不如向他好生打探。这位笛龙公子,便是我魁星派师弟。他的后台,比你更硬。实话告诉你,咱们君上,便是他亲师伯。他若死了,如何了得?你想活还是不想活?” 牢头何等势利?闻听此言,更是唯唯诺诺,话不敢说。 晴颜意犹未尽,继续连恐带吓:“刚刚那些都是虚的,你也未必上心,如今我只说实的。这位笛龙公子,先屈居在你这里。倘若你对笛龙公子有半分怠慢,我就将你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之事,公之于众。到那时,无论身败名裂,抑或身首异处,可是怪我不得。” 牢头闻听,登时汗流浃背,脸色惨白如灰,只会拼命扣头,话都说不利索:“小人……即刻……打扫……一处……干净的……牢房……,请一位……聪明……能干……的狱医……,给……这位……公子……疗伤……。” 晴颜深知如此走狗,利欲熏心,只看得见权势,只装得下利益,全无廉耻,全无信义,说不定自己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去丞相府告发。念及于此,晴颜猛抬右足,向地上一跺。刹那之间,数块方砖,跺成齑粉,化作青烟。 第五百五十四章 悠悠我心 伴随一脚狼烟,晴颜口中发出警告:“笛龙公子但有不测,我就将你的狗头,放在这方砖之上,跺上一脚。到那时,你不必做牢头,直接化做牢砖!” 牢头闻听此言,又看了看满地冒青烟的青砖,吓得体似筛糠,面无人色,头顶冒烟。 晴颜又补了一句:“你不要以为,你做了牢砖,有人会为你出面。恰恰相反,我会把一切向君上直言,我深信,到那时,你的九族定会全部玩完。” 牢头闻言,白眼一翻,更是气息奄奄,惊吓无极限。 晴颜安抚好绿芙,即...... 《龙悦荷香》第五百五十四章 悠悠我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五章 我见犹怜 府尹峡珂虽是大康府资深老大,京都二品大员,断过无数大案要案,可是他从不曾断到丞相头上。 峡珂想到可能的后果,不由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心哆嗦。他那颗喜欢四平八稳、追求明哲保身的心脏,被猛烈抨击,被剧烈捶打,胸腔难以承受,腹腔差点爆炸。 峡珂大汗淋漓,沉吟半晌,方说:“提刑秉公办事,从容有序,本官不胜欢喜。不过,特殊案子特殊办,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此大案要案,提刑必须仔细办理,本官也要仔细核实,才对得住朝...... 《龙悦荷香》第五百五十五章 我见犹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六章 美若天仙 博砚垂下头去:“三立三废又算什么?只要对东吴有利,博砚不在乎在朝中参政,还是在长江筑堤。” 奇贵妃眼望爱子,默然良久,方才开口:“你父君绝非昏庸腐朽之辈,更不是懦弱无能之人。事实上,纵观东吴,没人比他做的更好。东吴时局虽是每况愈下者,却怪不得他。这不过是天数而已,非人之能力所及。 至于你的储君之位,你或许毫不在乎,但是,你父君在乎!你母亲在乎!还有千千万万的吴国人,他们都在乎! 再说,天璇岂能白白冤狱惨死?奇秀岂能白白受辱含屈? 你不为了自己,难道不为他们的牺牲?难道不为万千百姓?” 博砚垂泪道:“母亲教诲的是,儿臣谨记。” 悲戚良久,奇水长叹一声:“天有阴晴,人有祸福。成事多磨,败事多难。你父君此次废储,或许万不得已,或是保帅弃车,或许麻痹政敌,或是以退为进,或许韫匵藏珠,或许韬光养晦。母亲猜之不透,也不敢妄猜;母亲求之不得,也不敢妄求。只望砚儿不负皇天后土,不负列宗列祖,早晚承继大统,泽惠苍生。” 博砚闻言泣下:“儿臣谨记。只是,毒蝎毒性与日俱增,儿臣实力每况愈下。母妃一片苦心,儿臣怕是难当重任。” 奇贵妃连连摇头:“砚儿不必妄自菲薄,一切并非不可挽回。你不仅有好父君,还有好良臣。说到良臣,除了紫逍、紫遥,除了天玑、玉衡、开阳,晴颜也是不可多得,不如趁他危难,将他帮扶一把。他日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为国驱毒除蝎。” 再说晴颜、绿芙,心事重重,归家回转。 二人候至深夜,果然闻听小扣院门之声。 晴颜最先警觉,一跃而起,开门果见一人。 晴颜察言观色,却是一个微服的少年,他沉默寡言,只递过来一张纸条。上无抬头,下无落款,只有寥寥十字,珠圆玉润,俊秀飘逸:“观山夹王可,候角门香樟。” 晴颜大喜,携绿芙悄悄出门,三绕两拐,来到峡珂府邸角门。 夜色之中香,樟树之下,有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见了晴颜、绿芙,也不请之入内,更不多话,只是飞身便走。 晴颜、绿芙紧随其后,兜了小半个蒹城,那人方寻了个僻静角落躲向墙根,停了脚步。 待晴颜走进,那人低声耳语:“大人已吩咐司狱做好安排。恰好有个死囚,无人认领尸首,可替了那位公子。提刑切记,认领尸首,悄悄进去,悄悄出来,万事仔细。” 晴颜闻言大喜,不敢怠慢,携手绿芙,飞身前往牢狱。 二人更不敢正门出入,只在牢狱监房之间飞檐走壁。哪料到,临近笛龙牢房之时,忽闻金戈轰鸣,打斗剧烈,铮铮有声。更听一声火炮巨响,惊天动地。刹那之间,战火纷炫,硝烟弥漫,奔腾烈焰。 遮天蔽日的硝烟之中,风雷滚滚,墙倒屋催,笛龙连同所在牢狱,已被炸的面目全非。 晴颜、绿芙惊急无限,再顾不得隐蔽身份,与后知后觉的十数个狱卒纷纷奔上前来。 众人奋力扒开断壁残垣,砖石之下,一具尸首被砸被烧,早已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分明是气绝多时。 绿芙恸哭失声,泪满花容,天地为之变色。 便是晴颜也是不知,那时候,笛龙昏昏沉沉,不知自己是身在阴曹地府,还是弥留梦境,只知周边都是剧烈爆炸,只觉烟尘翻滚,耳畔轰鸣。 迷蒙之中,侧耳倾听,好似金戈铁马,好似荒芜虚幻,根本不似在人间。 惊悸万分,睁开双眼,炫炫华光夺人二目,什么都看不见。此时的他,眼不能见,身不能动,听觉却异常灵敏。 便听窃窃私语之声,响在极深的地下,轻如细雨,娇若幽兰,传入耳畔:“雁萳妹妹,你可记得清楚?地道出口,当真直通牢狱?” 一个声音如同小鸟,轻柔婉转:“慕兰姐姐,你尽管放心。当年我父为救师伯,挖此地道,可是煞费苦心。可惜金蝎太毒,此道虽是挖通,天璇师伯却已含恨九泉。” 慕兰声音虽低,却是满腔悲愤:“都是这毒蝎,害死我父,又陷害天璇师叔。我但若有一口气在,早晚必定杀蝎除恶。” 雁萳满心忧思:“慕兰姐姐,杀蝎除恶,那是以后的事。咱们果真出了密道,如何找寻你家笛龙?” 慕兰大言不惭:“雁萳,我怀揣两个手雷,大不了炸他个牢狱纷飞。咱们乘乱起事,浑水摸鱼,定能救出龙哥哥。” 雁萳又惊又喜:“姐姐真是了不起,手雷何等宝贝,你从何得来?” 慕兰得意一笑:“三表哥掌管英武、神武、雄武、振武京师四卫,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笛龙人在梦境,只觉恍恍惚惚之中,仿佛看到仄仄的地道,两个女子汗流浃背,一身泥水,手蹬脚刨,跪爬前 行。 是了,这是深一重梦境,虽是梦境,依然想要挣扎而起,奋斗不息。 笛龙正自奋力,忽听锁钥叮当之声,似是两个黑影,抬着一人,闪进门来,向地上一抛,飞身而出。 自此,落锁关门,寂静无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忽觉烈风来袭,一把金刀骇电辟出。 笛龙虽是身受重伤,却再也顾不上做梦,咬牙忍痛,就地翻滚。 金刀乘胜追击,飞身一个抢扑,一张“刀疤脸”,分外狰狞,接踵阴冷一声笑:“倒是蠢材!勾结晴颜,抓我入牢,有何好处?我早已买通了狱卒,今日让你死得其所,牢狱做鬼。” 笛龙已滚至墙角,无处可逃。奋起平生之力,提足蹬腿,强力一击。 “刀疤脸”一声骇笑:“小贼,你身负重伤,即便负隅顽抗,又能多活几时?” 话未毕,忽闻惊天动地一声炸雷,登时山崩地陷、墙倒屋摧,更觉头昏目眩,身心俱毁,笛龙瞬间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笛龙幽幽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身下是个温软的背。 背的主人宛如一只灵巧的鼹鼠,翻开四只小爪,飞速爬行。耳畔忽而轰轰鸣鸣,忽而悉悉索索,忽而手足翻转,忽而娇吁喘喘。 笛龙继续做梦,只觉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忽而变身鼹鼠,匍匐前行;忽而变成佳人,挣扎在云泥之中。 惊疑惶恐之中,忽听身后亦有“悉悉索索”之声,似乎一人紧随其后,已经伸出罪恶的黑手。 果然,便听前方的雁萳一声惊呼:“姐姐,你身后有一恶人,居然阴魂不散,一直跟着咱们。” 慕兰急中生智:“既然如此,射他‘七星针’。” 便闻一个男子之声,虽是毫无底气,虚弱至极,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却显真诚果敢:“两位姑娘莫惊,在下凌飘,不幸罹难,被恶贼捉入天牢,只是趁机逃跑,绝非恶意相扰。” 慕兰回头再望,看不清那人,闻言却生感动:“他说话行动,倒与我三表哥有几分相像。既然如此,咱们不必难为他。” 不知又爬了多久,忽觉眼前一亮,似乎望见狱外星光;又觉绿海翻波,分明是枝飞叶舞,已经身处街巷。 笛龙只觉耳目一新,一阵阵的泥土香气扑鼻而入。春雨方歇,放了个大晴,虽是暗夜,却见明亮。 身下的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姿美艳逸,芳泽无加。 这样的没人,发出一声长叹:“终于出来啦!累死我啦!” 便听雁萳说道:“慕兰姐姐,我替你背会吧。”梦境中的雁萳,面如美玉,颜若朝华;柔情娇态,妩媚绝丽。 慕兰气喘如牛,却是坚持不低头:“算了,你那点道行,还不如我,就我来吧。” 可惜,娇喘之声,绝世之颜,立时便被倾覆。更听人喊马嘶,杀声四起:“有人劫狱,劫走国贼凌飘!速速纠集人马,四处查找,一个不可放掉!” 朦朦胧胧之中,放眼四周,似乎看到牡丹砖刻浮雕,柱头云雕,又有华表、照壁、泮池、牌坊、聚星亭、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笛龙梦中疑问:“难道这里是是夫子庙?” 正自惊疑,便听雁萳一声惊呼,掩饰不住焦急:“慕兰姐姐,四周兵马云集,这便如何是好?” 慕兰顾不上喘息,飞身便走:“雁萳,咱们直奔西门,那里人多热闹,官兵不好找到。” 笛龙只觉疾风阵阵,被人负在背上便如腾云驾雾一般。更听身后嘈杂,无数追兵紧追不舍。 奔行之间,又来到一处闹市,宽宽的巷子,车水马龙,青楼云集,悬灯结彩,繁华奢靡。雨花巷、雨花阁、雨花楼、雨花堂等名字飞掠而过,又见一处红墙碧瓦、红窗香粉的院落,一副烫金的沉香木招牌,上书斗大的“蒹葭舞坊”三字,富丽堂皇,万千气象。 十八年前,此坊曾被一度查封,直到博赢登基君位,提拔“蓝丰子”做了掌柜,才梅开二度,再显辉煌。 与之相对而立的“蒹葭渡”,倒显得门前冷落。笛龙却不知,他的存在,源于那里。 慕兰背负笛龙,一路飞跑,穿梭在香车宝马、衣翩鬓影之中,耳听身后兵马飞追甚急,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噗通”一声,身后凌飘重伤在身,再也支撑不住,扑地而倒。雁萳心生恻隐,更是心焦,一把抢过凌飘,看向慕兰,低声问道:“前有虎狼,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慕兰把脚一跺:“先进舞坊!”言毕,飞身形跃上墙头。 雁萳作为死党,二话不说,紧跟其后。 两女跃入坊中,穿亭过树,奔进蒹葭楼。 楼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恰如十八年前,一片其乐融融。只是人有不同,别样的劫难,别样的苦痛。 两女不管三七二十一,身形如闪, 昙花一现,飞上楼梯,眨眼来到三楼。 雁萳很少出门,口中急问:“慕兰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四处都是浓香?” 慕兰见多识广,一脸无奈:“青楼!” 雁萳想不明白,继续追问:“青楼?什么叫做青楼?” 慕兰信口胡诌,不知所云:“青梅煮酒,论剑青州,英雄之楼!”言毕,如释重负,急推一道虚掩的门,纵身跃入。 映入眼帘的是铺金的彩绣楼,炫目的拔步床,楠木的雕花柜,金丝的五屏风。秾绿的华裳,飘曳的纱裙,缠臂的披帛;乌黑的宝髻,环扣的珠冠,赤金的玉簪;璀璨的珠络,翡翠的耳坠,绯红的嘴唇;动人的眉眼,勾魂的媚态,摄魄的容颜。大煞风景的是,怀抱“青梅”的“英雄”,居然无一例外的俗不可耐、横脂流油、大腹便便。 好在慕兰出手如电,不过转瞬之间,“英雄”被点,扑倒于地,连同“青梅”,统统被塞到床下。 笛龙被慕兰放在床上,虽是昏昏沉沉,耳力依然极好,忽听隔壁有人轻声说话:“蓝儿,近日蒹城可有什么动静?” 蓝儿娇娇滴滴,轻轻回禀:“九哥不知,金蝎为了提拔心腹,可谓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他表面不闻不问,私下却派他师弟‘金蝉’网罗百名金塞弟子,悉数指导。” “九哥”嗤之以鼻:“这只‘金蝎’,野心倒是不小,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 蓝儿娇娇媚媚,婉转又说:“九哥只管放心,他不过是秋后蚂蚱,还能得意几日?” “九哥”连连点头:“这个‘金蝉’武功不错,只是两面三刀,人品太差,自律尚且不能,如何育人?不用说,‘金塞门’年轻一辈,果然个个不成气候,难免后继无人。” 蓝儿娇羞一笑:就是呢,‘金蝎’心急之下,当真是饥不择食,倒会剑走偏锋,重拳推出‘金蛛’,虽是女流,却阴险歹毒。” “九哥”啼笑皆非:“‘金蛛子’?他们当真无人可用,推出一个女人?” 蓝儿一声窃笑:“依蓝儿之见,按照惯例,女子不在应招之列。‘九哥’不如将之剔除,让他们趁早死了这份心。” “九哥”淡淡一笑:“蓝儿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倒觉得可以顺水推船,这样玩着也更爽心。” 蓝儿闻言不悦:“什么分寸?什么爽心?九哥分明是迷上‘金蛛’这个妖精,少了六魄,失了七魂。” “九哥”闻言大笑:“蓝儿,我知你爱拈酸吃醋,为区区一个蜘蛛,岂非执迷不悟?你难道不知?我是借此时机,替你拔掉眼中钉。这些年来,她狗仗人势,你没少受辱。亏你卧薪尝胆,十年磨剑。如若不然,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么多冤屈?” 蓝儿噗嗤一笑,喜乐至极:“能见九哥,蓝儿已是心满意足,何须计较什么妖精‘金蛛’?以蓝儿之见,‘金蝎’才是最大的麻烦。他又爱权,又爱财,除了暗箱操纵,还秘设赌科。” “九哥”一声冷笑:“哦,秘设赌科?我倒听说过,只是传闻甚少,只当他们小打小闹,却不防越来越嚣张。” 蓝儿连连点头:“最近那“金蝎”似乎又缺钱花,更加丧心病狂,悄悄商量以武科进行赌博,牟取暴利。” “九哥”大惑不解:“他已经在横征暴敛,怎会缺钱?难道已经开始招兵买马,觊觎国器?” 蓝儿娇媚一笑:“九哥别忘了,他那独子“猪头”何等败家?有这样的败家儿子,他挣得再多,也是不够花。” “九哥”不尽惊愕:“还有这样的一对父子?一进一出,珠联璧合?” 蓝儿痴痴窃笑:“说到他的好儿子,还要感谢九哥未雨绸缪,欲擒故纵。‘金蝎’也算妻妾成群,人数简直赛过你的后宫。还是我当年我奉九哥之命,把射狼的神药偷偷掺在他的酒中。于是乎,他那些娃,不是流产,就是夭折。好容易长大一个,还是歪瓜劣枣,生过天花,得过霍乱,相貌奇丑,一无是处。当真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九哥”面色一凛:“‘猪头’再能败,还能倾家荡产?会不会又是‘金蝎’陈仓暗度,转移财富?” “蓝儿”似有所悟:“倒有可能,容蓝儿好生查一查,九哥且等蓝儿后话。” “九哥”沉吟片刻,又说:“对了,蓝儿,我让你看他后背,你可曾得手?” 蓝儿闻言,哭得可真是个兰花待雨:“九哥,可别提了,那色鬼一脸道貌岸然,却是个色狂,而且一身狐臭熏死九天。他见了蓝儿,更如发情的野兽,总以为蓝儿是最好的消遣。九哥日后捉了他,定要碎尸万段。” “九哥”闻言面色不善:“恶贼好大的胆!我岂止要将他碎尸万段?” 蓝儿更有手段:“九哥放心,蓝儿从未失身。每每将他灌醉,蓝儿都捏着鼻子仔细观看,只是,他的后背,哪有苍狼白鹿?”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五十七章 用心良苦 “九哥”无限诧异:“蓝儿,果然没有?” 蓝儿一口咬定:“九哥,我骗你作甚?当真没有。依蓝儿之见,他倒未必是什么鞑人。” “九哥”闻言甚是疑惑:“既然如此,他因何将我师弟天权杀人灭口?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蓝儿痴痴一笑:“九哥莫急,蓝儿早晚自会查明实情,为君分忧。而且,蓝儿对寒开父子、金蝉、金蛛都留过心,他们后背都要苍狼白鹿,这倒毋庸置疑。不知何故,‘金蝎’作为老大,反而与他们不是一家。” “九哥”颔首一笑:“寒开父子已死,再无后顾之忧。我要用‘金蝉’、‘金蛛’放长线、钓大鱼,是尔暂时留下他们。我早知道,他们最会演戏,假意归顺与我,实际却是效忠于‘金蝎’。只是,‘金蝎’居然不是北鞑,这倒让我大大惊诧。当然,是与不是,不都不怕,只是嘱咐我的蓝儿,定要多加小心。” 蓝儿面露喜色:“九哥最疼我。二十年前初见,蓝儿就认定九哥真龙在天。若不是为了九哥,我也不会盘下这间舞坊,混入虎狼之窝。” “九哥”一笑莞尔:“你这‘蒹葭舞坊’,遍布黑道白道,消息最是灵通,是我最好的耳目。事到如今,他们恶贯满盈,咱们也该收网。待到成功之日,蓝儿便是我的蓝妃娘娘。” 蓝儿展颐一笑:“蓝妃娘娘?我可不敢奢望。常乐深宫,也不是我呆的地方。只要九哥偶尔看我一回,蓝儿死也心甘!” “九哥”笑声淫邪:“你心甘我却不心甘,咱们要死一起死!生生死死我都不离开蓝儿一步!” 蓝儿一声娇叱:“九哥最会哄人,怀里抱着蓝儿,嘴里亲着蓝儿,心里想的却是荷儿。” “九哥”闻言盈盈欲泪:“蓝儿说的什么话?荷儿哪里值得一提?蓝儿才是我知己!” 蓝儿一声娇笑:“九哥最爱说笑!说起来当真谎话连篇、无法无天。不过,九哥梦中自会敢吐真言!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九哥做梦,口中便说:‘蓝儿像荷儿,心无二念,天真灿漫’。” “九哥”忽然涕泪纵横:“是了,蓝儿。荷儿与你一样,婉转如灵猫,辗转如灵兔,翻转如灵狐,抱不够,放不下,亲不足。” 蓝儿好言宽慰:“九哥别伤心,你那荷儿虽是身中剧毒,总算大难不死;你那鱼儿少年英雄,足智多谋,也是安然无恙。倒是那龙妖,身受重创,九哥尽管放心,待到灭蜀那一日,你们终会夫妻团圆,父子相聚。” “九哥”闻言却郁郁不乐:“世事无常,生死难料。我有雄心壮志威服整个天下,却不能征服一颗倔强的心。” 二人没说不多久,“九哥”便行告退。 慕兰、雁萳方将笛龙、凌飘安置在床,便听楼板被一阵杂沓的乱步震响。 怕什么来什么,两女正在惊慌失措,更听砸门之声。 慕兰手疾眼快,拉着雁萳飞身上床,藏在被下。 一个阴鸷的声音,先声夺人,响自门外:“我眼看着几个小贼进了花楼,只管挨门挨户的搜。私藏人犯者,杀无赦。” 房门被一脚踹开,数个官兵一拥而来,刀剑争鸣之声不绝于耳。 为首之人,正是杀父仇人“金蝉子”。床幔被一扯而裂,“金蝉子”黄橙橙的脸,骇然眼前。 “金蝉子”瞪大一双贼眼,但见:雕花床上,打出一个伸腰拉跨的懒腰;但听:吴绫被中,打出一个源远流长的哈欠,伴随着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哪个丧门星?搅得姑娘不得安宁?” “金蝉子”站在床头,满面淫邪,一声淫笑:“小妮子!你饥渴到青楼,还想寻安宁?我倒是惊诧,你身下那两个愣头青,浑然上下,一身血污,满身晦气,哪里还有什么精神体力?岂能喂得饱你?依我之见,你不如换换胃口,让大爷我代劳。”言未毕,探手急扯被角,便欲大施淫威。 话说“金蝉子”正欲收网捕鱼,不料忽闻疾风如电,却是慕兰小手一扬,“七星针”弹飞如簧。 “金蝉子”仗着艺高人胆大,一声冷笑,纵身急闪:“小妮子!四处血迹斑斑,我早看见,我就知道是你故弄玄幻。”。 不料言未毕,数枚“空明神钉”电光火石一般劈空而至。却是凌飘心知情急,再不顾伤痛,奋起平生之力,射出暗器。 “金蝉子”大吃一惊:“想不到此地藏龙卧虎,不止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脚猫。”他大惊之下,飞身跃起,绕在屏风之后,便是飞起一脚。 刹那之间,晶光耀动刺人眼,疾风烈烈奔如闪,万千碎片飞如箭,霹雳风雷到眼前。 凌飘不畏伤痛,更是飞身而起,迅疾辟出一掌。刹那之间,风声飒然,凌厉至极,万千屏风碎片瞬间转向,向“金蝉子”扑面飞去。 “金蝉子”处乱不惊,暴喝一声,奋力回掌。刹那间,碎片宛如万花千影,凝固在空 中。 便在二人角力之时,耳轮中又听一声暴喝:“师兄,杀鸡何用宰牛刀?” 声音未毕,人已跃出。但见一黄发美人,“金蝉刀”疾风烈烈,“金塞寒掌”风声鹊起。 凌飘虽是武功卓绝,却是重伤在身,一个“金蝉子”都难以招架,再加一个“金蛛子”,如何应付? 可是,眼见千万碎片生生逆转,向面门逼来,形势当真危险至极。 便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忽见白影一闪,一道惊鸿飘飞而至,美过九天玄女,冷过冰山雪域。 那道白影在凌飘身侧轻轻助推一掌,刹那之间,屏风碎片陡然逆转,奔着“蝉蛛二子”如飞而去。 “蝉蛛二子”同时发出两声惊呼,再也招架不住,急忙退身形,闪向一旁。饶是然此,两人的双臂还是被划破数道血口。 登时,衣袖破碎,血迹斑斑。 “金蝉子”暴跳如雷:“娼妓!祸乱西蜀,淫贱东吴!” “金蛛子”双眸冰寒,疯狂妒忌写上脸,更是骂声不断:“娼妓!伙同嫖客,淫贱青楼!” 那天仙般的美人,却是雪舞,对“蝉蛛二子”疯狂怒骂,毫不理会,望向凌飘,轻启朱唇,轻声问道:“姐夫!姐姐到处寻你,当真苦不堪言!你怎朝三暮四,流连此间?” 凌飘见了雪舞,一反常态,面色瞬间变得极是冷清:“我夫妻之事,何需你个晚辈置喙?我只问你,歌儿现在何处?” 雪舞闻言大怒:“你既然气走姐姐,哪里还有脸来问我!亏了姐姐寻你救你,生死不顾。你却睡花眠柳,寻欢作乐。你这男人,特也无情,太过无礼。姐姐天人一般,相夫教子,温顺贤淑,你不知图报,反而恶语相加,又抽又打。事到如今,你为夫不尊,又逛妓院,又嫖舞姬,无可救药。我这就去劝姐姐,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找他,当真是不要也罢!” 凌飘闻言神色大变,一脸悲色,几近哀求:“舞妹,今日之事,万万不要告诉歌儿!” 雪舞佯怒,实则窃喜:“你知道改悔啦?完啦?我定要告诉姐姐!让她看清你本来面目!趁早大彻大悟,知返迷途!” 雪舞话说的无情,凌飘却听得心生暖意:“舞妹,我没时间和你纷争,待我打发完恶贼,便去搜救我的歌儿。” 雪舞得理不饶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妄谈搜救!事到如今,还不得劳我亲自出手!” 床上慕兰心思机警,眼见时机难得,在雁萳耳畔轻语一句,抱起笛龙,一脚踹开窗棂,飞身跃出。 “蝉蛛二子”两声咆哮:“娼妓!闪开!贻误军机,诛你九族!”率领一众官兵,骇电抢扑。 雪舞一声冷笑,雪钺一扬,冰天雪地之中,夹杂一片火光。吓得群贼纷纷后退,奔逃无方。 慕兰、雁萳一路飞逃,总算仗着轻功了得,甩开万千追杀。 断后的雁萳嘘嘘带喘,边奔边说:“慕兰姐姐,我家就在近前。父亲出征在外,家中无人,万事都可由着我,咱们正好可以藏身。” 慕兰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当真是求之不得!倘若回我们公主府,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想要营救笛龙,那可是麻烦多多。” 说话之间,慕兰便随着雁萳飞身越过她家院墙,两女消失在茫茫夜色。 再说绿芙,伏尸大哭,悲到极处,小手触摸着尸体的肌肤,忽觉不尽诧异,拨开尸体的衣袖仔细查看,绿芙大惊失色,悲鸣即止。 绿芙当即二话不说,拉起晴颜,奔出牢狱。 眼见四下无人,绿芙才敢低声说道:“颜哥哥,那人不是笛龙。” 晴颜又惊又喜,只是有些质疑:“他被烧的血肉模糊,你如何分辩?” 绿芙低声回答:“龙弟皮肤光滑,如同温玉。此人虽是血肉模糊,却皮肤粗糙,骨瘦毛长。既然如此,绝非龙弟。” 两人喜忧参半,正徘徊寻找之间,便闻杀声四起。 二人心怀希冀,飞追而去,四处查找,便闻蒹葭舞坊一片喧嚣,待追近打探,忽见两少女一前一后跃出院墙。 为首的一个,怀抱一副锦被,内似包裹一人,身后更有一队兵士追杀。 晴颜看她二人身形步法,均是魁星弟子,不由满腹狐疑,又不敢明打细看,只敢悄悄尾随。 这一追,便追至天玑府邸。只是,尚未近身,两女已是不见踪影。 晴颜、绿芙跃身入府,奈何府内重重机关,险些遭了暗箭。 好在两人本是“魁星派”门人,绿芙更得过伯艺真传,精通各种暗器机关,引领着晴颜,小心翼翼,院中楼内,寻了数圈。只是,哪有二女踪迹? 足足转了一个时辰,正自后园焦虑,忽闻后院假山洞穴内有异动。 二人不敢轻易暴露行踪,纵身跃至山洞深处,隐了身形。 忽闻假山石壁传来“吱吱呀呀”数声,一处隐蔽石门应声而开。便见二女探头探脑,居然从洞穴钻了出来。 雁萳看着文文静静,却是人小鬼大、无师自通,摸到假山岩壁上一处机关,施展魁星派的“三峘四象”之术,拧转数圈,将那石门严丝合缝。 慕兰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声娇笑,口中连连称叹:“雁萳当真了得,偌大一个地宫,修的滴水不漏。” 雁萳连连摇头:“这可非我一人所为,家父可是居功至伟。当年我年仅六岁,母亲突然亡故,我不知母亲去了何地,便问我的父亲。父亲只含泪说她去了九泉。我遍览群书,终于明白九泉便在地下。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掘地三尺,找寻母亲。” 慕兰闻听,深受感动:“当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有你的数年如一日的努力,哪里有现在的地宫?” 雁萳面露悲色:“不仅仅是我,父亲更是思念母亲到了极致,他也是没日没夜地与我一起掘地,便如你所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母女终于筑成这座地宫。” 慕兰低声说:“我知道,你纵然不会在地宫找到母亲,可是你的思母之情,定能得到慰藉。” 雁萳轻轻说道:“慕兰姐姐,你知道吗?因为有了地宫,我常常能见到母亲。我经常梦到母亲现身此地,与父亲彻夜倾诉。” 慕兰闻言深受感动,更是于心不忍:“笛龙一身血污,置于地宫,会不会亵渎亡灵,对婶母大不敬?” 雁萳出言宽慰:“不碍事。母亲自幼向善,地宫救人她自是欢喜不尽,怎会亵渎她的亡灵?” 慕兰闻言甚喜:“如此甚好,我先回家睡个安稳觉,也省的三表哥他们四处寻找。你不知晓,我那三表哥,君上给个鸡毛,他就当令箭,每日里看管的我如同囚犯。待我今晚蒙混过关,明日一早再行回转。” 于是,二女相互道别,各自飞身而走。 为了保持安全距离,晴颜二人与两女一直较远,看不清晰,听不仔细。可是晴颜冰雪聪明,一番思量,心下已猜出二人是谁。 绿芙初到东吴,不懂人情世故,自然大惑不解:“这两位妹妹,当真是好人,只是我们不认不识,他们因何不顾生死,甘冒奇险,救护笛龙?”念及她们行侠仗义,心下由衷感激,便要上前相见拜谢。 晴颜却是心有顾虑,要知道,慕兰的舅父就是博赢,这位吴君,实在老谋深算,太过精明。雁萳的父亲,便是天玑,他更是耳聪目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一双雪亮的眼睛。慕兰、雁萳身边,定然安插着博赢、天玑的无数耳目,倘若贸然相认,导致笛龙身份不慎暴露,那可实在是危险至极。 面对危情,晴颜不敢冒险,只好背着慕兰、雁萳,施展“三峘四象”之术,打开地宫,拾级而下,辗转打开数重宫门,终于在最里间一处宫室的竹榻之上寻到了笛龙。 但见笛龙浑身上下,已被包扎,而且收拾的极是妥帖,二女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晴颜不敢怠慢,抱着笛龙,引着绿芙,悄然飞身回家。 晴颜记忆中的笛龙,只是个八岁小娃,事到如今,已长成英姿飒爽的少年。 笛龙更觉晴颜英雄伟岸、义薄云天,当真是做兄弟的不二人选。 这对患难中的兄弟,一个胆大心细,一个洒脱不羁,自然而然,惺惺相惜。 有件怪事,令晴颜无限诧异:“笛龙、绿芙,一个争着当哥,一个争着当姐,当真没大没小,都以老大自居。尤其是笛龙,为了夺取兄妹领导权,当真是殚精竭虑,不遗余力。” 晴颜虽然断案无数,法眼通天,可是费尽心力也辨不出笛龙究竟是哥是弟。 再说笛龙兄妹,虽然感激晴颜,却对生死未卜的龙荷甚是挂念,二人一番私下商量,当机立断:“待笛龙伤势大好,定将尽早归蜀。” 自此,两兄妹以“蜀陵仙宫”运功疗伤,只盼早日康复。 好在笛龙天生体魄健壮,加之绿芙运功有方,晴颜关照入微,身体正在快速痊愈。 天璇为官清廉,一生清贫,晴颜官职卑微,又常常接济贫困,因此所剩无几,不过将将养活自己。 两兄妹明察秋毫,唯恐拖累晴颜,养伤期间,趁晴颜白日上衙之际,笛龙重操父业上山打柴,绿芙上任晴颜母亲的织布机,偷偷积攒一些音量,只为补贴家用,并做上路盘缠。 晴颜当真受益无穷,每每放衙归家,绿芙都会做好饭菜等他。四个小菜,一盆鲜汤,色香味全,扑鼻飘香。每每端碗,晴颜只觉喉头发哽又发甜。 只觉自己当真艳福不浅,不仅饭菜让人垂涎欲滴,绿芙更是充满无极诱惑力。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依所依。事实上,晴颜也有说不出的苦,面对那奔腾汹涌的诱惑,每日都在全力抗敌,强行压抑,仍然是无能为力。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五十八章 蕙质兰心 晴颜思来想去,原来自己抗来抗去,那最大的敌人居然就是自己,是自己不由自主的身心,是自己不受控制的灵魂,是自己不收约束的情感,是自己洪水猛兽般的爱意。 抗来抗去,晴颜越发不可思议:“我怎似变了一个人?因何极力控制,依然爱意横流?因她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因她咏絮之才、停机之德?因她悦耳之琴、霓裳之舞?不,都不是。最吸引我的,倒是她的致命弱点。你看她,烟视媚行,娇羞无限。你看她,无论言谈,抑或举止,总是避开我的双眼。每每与我相对,她那星光水眸,飞天绚烂,极力躲闪。越发让我浮想联翩,想去探索,想去查寻,想去追逐。只要与她相对,我便觉血液沸腾,心跳加速,手脚发颤,喉咙作梗,双目凝滞,甚至无法呼吸视听。却要故作不痛不痒,不慌不忙,实在是不知自量。” 抛下深陷情网的晴颜不提,只说素来我行我素的笛龙。 这日一早,笛龙打了两担柴挑到集市去卖。为掩人耳目,他带着一个硕大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便是“蝉蛛二子”相见,也难以分辨。 忽见一个短衣襟小打扮的年轻人,来到近前,拿着一双眼睛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又悄悄向人群内望了一眼,似乎终于得到证实,这才恭恭敬敬走上前来:“公子爷,我们府上亟需柴薪,肯请公子爷移步。” 笛龙甚是疑惑:“看他装扮,像是王公大臣家仆,只是他怎不问柴薪价钱?又何必对我如此客气?” 他一心盼着早卖早收工,哪有推辞之理?自是大步流星,跟着那人走街串巷,三拐两拐,来到一处巍峨宏丽的府邸之前。 细细观看,府中上有匾额,金笔题名四个大字:“瑶林玉树”。 笛龙跟着那人绕过影壁,跨进富丽堂皇的仪门,顺着御道,行过静宜堂,便来到后花园。 只觉布局典雅精致,楼榭亭台,清幽素雅;假山怪岩,嶙峋峻拔;太湖奇石,闻名遐迩。真真是叠石理水,花木繁多,建筑精美。最妙的就是满院种植各式各样的兰花,质朴活泼、淡雅高洁。不知为何,那含苞怒放的兰花,让笛龙瞬间拾起儿时的记忆。 他跟着家仆三绕两绕,步入后院,便来到一座三面临水的赏兰亭。花亭置于南北两湖之中,将后花园分成两大空间,有聚有分,格调鲜明,其意融融。一泓清溪,源远流长,沟通南北。湖水美而明,东临边廊,北濒石矶,西连石壁,南接草坪,景致宜人。 此情此景,不由让笛龙暗暗称奇:“这是谁家府邸,如此雅致清幽?想来定是哪个得势的王公贵戚。” 更令笛龙惊疑的便是那个家仆。依照常理,他本该将柴薪挑至柴房,怎会一路挑到风景如画的花园? 正在诧异,忽闻悠扬的琴声,自亭中传唱出来。 琴声悦耳动听、婉转连绵,时而高山流水,跌宕起伏;时而如泉水叮冬,如鸣佩环;时而珠落玉盘,清脆铿锵;时而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笛龙精通音律,深受感染。他展目向花亭望去,只见珠帘垂曳,晶莹璀璨,纱幔飘摇,此起彼伏。 更离奇的便是,一个蓝衣少女坐在帘后,低头弄琴,嘴角还带着盈盈浅笑。 她一边拨弦弹琴,一边转首回眸。风拂过,亭旁那梧桐树,和着她的琴声欢唱。 绝美之风景,绝美之意境,她望向笛龙,微微一笑。 如漆的青丝,如画的眉眼,如雪的肌肤,如画的笑颜。 这时候,数朵梧桐花,飘飘扬扬,落入水中,惊起数层涟漪。 笛龙的心,跟着摇摇曳曳,几点眼泪滴落,泛起几重微波。 琴声戛然而止,蓝衣少女一反常态,盈盈站起身来,隔着珠帘对那仆人说道:“好了!你既然大功告成,赶紧下去吧。” 仆人深施一礼,毕恭毕敬:“郡主金安,小人告退。” 笛龙眼见仆人转身离去,忙补问了一句:“这位兄台,不知我该如何处置这两捆柴?” 仆人闻听此言,诚惶诚恐,望着蓝衣少女,不知如何作答。 少女静立亭中半晌,终是嫣然一笑,走将出来。登时,亭外生光,异彩大放。她抬头凝望,静默半晌。 笛龙抬眼一看,少了惴惴然,多了飘飘然,有了戚戚然,却假装不以为意,依然纠缠柴薪。 终于,蓝衣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笛龙哥哥!咱们久别重逢,你居然只记挂柴薪,却忘了我这个故人!” 笛龙看向蓝衣少女,故作满面狐疑,实则满腹欣喜:“郡主何出此言?我只见美人,并不见什么故人。” 蓝衣少女收起怒容,幽幽一声长叹:“不过九年而已,笛龙哥哥就把我忘到天边?” 笛龙哪里直到,默默是相望,默默是暗想:“九年光阴, 千变万化。昔日顽皮,变英俊刚毅;昔日玩耍,变英姿勃发。那明而亮的眸,闪耀如星;那大而阔的唇,倔强英挺;那高而直的鼻,彰显魅力。昔日只能相见梦境,今日却梦想成真。谁能似他一般,帅得强势,帅得霸气。” 笛龙站在当地,忆起九年前,一家人还在桂地,无忧无虑,其乐融融。念及往昔,面上一喜。陡然一悲,眼睛又是一亮,一张明艳的小脸浮现眼前,一个银铃般的悦耳之声,响在耳畔:“笛龙哥哥,我长大了,给你做妻子!” 笛龙只觉好笑,不禁莞尔:“我又将所有故人,挨个儿数了一遍,有的温情似水、纯净透亮;有的端庄优雅、聪慧贤淑;有的盛气凌人、飞扬跋扈,却独独不识你这位蓝衣郡主。” 蓝衣少女再也熬忍不住,小手一扬,寒光一闪,一把“天枢剑”,直刺笛龙面门,一招“魁星点斗”,勃然而出:“笛龙哥哥,现在识得我了么?这一招,可是你教我的。” 笛龙极速侧让,纵身避过,人在半空,朗声大笑:“人说女大十八变,九年不见,你果然变得让我震撼。” 慕兰闻言怒极,接踵一招“魁星踢斗”,嘴里更不饶人:“你的从前,我牢记心间。可是因何我却不入你的眼?既然你对我不上心,我只好结结实实打你一顿,让你重新入眼,重新上心。” 笛龙满心欢喜,飞身闪躲,纵声长笑:“这可怪我不得,在我记忆里,你永远鼻涕横流。如今姣花软玉,香象绝流,我又非火眼金睛,如何如你一般,慧眼识英?” 慕兰怒火中烧,一招“才高八斗”,“天枢剑”电光火石般,直劈过来:“我何曾流过鼻涕?亏我好模好样记得你,你却恶语相加,糟蹋我的往昔!” 笛龙眼望可人儿,心花怒放:“你难道不知?当年我疼你纵你,教你那招“精卫填海”,还不是因为你爱流鼻涕?” 慕兰连砍带剁,一脸怒气:“这九年来,我一刻不曾忘记你,你却将我忘成鼻涕!” 笛龙左躲右闪,前辗后转,纵跃如飞:“忘兮忆之所倚,忆兮忘之所依,没有相忘,哪来回忆?” 慕兰闻听,不由得心中一酸,手中“天枢剑”,更加得理不饶人。只是,徒劳舞了半晌,连笛龙衣角都未沾。怒极之下,扔掉长剑,“魁星七绝掌”狂劈而出。 笛龙飞在空中,喜不自胜,心中暗想:“倒是三岁看老,她还是那般爱恼。事到如今,总要让她锤上几拳,如若不然,她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忙护住头脸,将后背交给她:“慕兰,九年不见,你脾气见长,武功却倒退。打起人来,更如弱柳扶风,娇花照水。既然如此,我可要一饱“花拳绣腿”之福。” 慕兰心知笛龙重伤未愈,哪里舍得真打,不过比划两下,出了气便行作罢。 笛龙不痛不痒,受虐成瘾:“你这两下,也叫作打杀?哎,少不得我再教你几招,省得你让咱们‘魁星派’颜面扫地。” 再说绿芙,正在家中准备菜蔬,就见一位蓝衣少女,蝴蝶一般,翩翩起舞,飘飞进了家门。 她见到了绿芙,一张笑脸,即刻变色,悲喜交加,涕泪纵横,一扑而上,抱着绿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绿芙姐姐,我白想你念你。你来了蒹城,对我全然不理!” 绿芙随她爹娘,具有惊人的记忆力,慕兰那顽皮淘气的眉眼,从来不曾忘记。何况,那日晚间,慕兰舍命救护笛龙,曾惊鸿一现。当时,绿芙就有几分猜疑,只是夜色沉沉,实在看不清晰,不敢不敢贸然下此定论,更不敢拿着蛰龙性命冒险。 绿芙终于确认,不禁惊喜交加,激动不已,将慕兰抱在怀中,替她擦干眼泪,轻拍后背。 一旁的晴颜,痴痴呆呆看着绿芙,对慕兰那是满心的羡慕嫉妒:“这样的怀抱,我可是做梦都想要,你却轻易得到。” 慕兰终于破涕为笑,绿芙方能问道:“慕兰,伯母一向可好?” 慕兰瞬间转喜为悲,含泪说道:“父亲过世,舅父便带我们母女回了东吴。如今一切还好,就是母亲彻底心灰意冷,久居深宫,足不出户。” 说着说着,黯然泣下,涕泣如雨:“昔我往矣,兰草伊伊。父剑原上,迎风玉立。我笑原下,喃喃学语。今我来思,父爱如饴。问我何羡?有父相依。飞鸟空鸣,声尽不啼。落花流水,伊人别离。” 吟完,慕兰偷眼看向心上人。 笛龙正在洗菜做饭,想起已故的天权,伤痛涌向心田,急忙掩住泪光闪闪。 不仅是慕兰,不仅是笛龙,屋中四人,无不思念逝去的父母皆是,皆是心痛如锥。 绿芙半晌方止住奔腾的眼泪,一声慨叹:“我们慕兰长大了,真是个十足的美人。” 慕兰收起悲声,偷瞟笛龙,不由自主转成一张笑脸:“自桂地一别,龙 娘娘那般的美人,我便再不曾见过,至今记忆犹新。” 说到这里,便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龙娘娘亲手送我的弹弓,即结实又耐用,我玩了这么多年,依然完好无损。” 嘴上这样想,心中却说:“龙娘娘当年发过话,一心想要抢我回西蜀,做她儿媳,只是至今还未信守承诺。”念及于此,又是偷眼看笛龙。 绿芙陡见大哥哥的弹弓,不由心下一颤:“慕兰果然有情有义,便是这个小东西,她也爱如至宝,戴在身上,不离不弃。” 哭过之后,慕兰一脸欢欣:“绿芙姐姐,你那眉眼,与龙娘娘越来越像,简直一般无二。从前,我只当她是绝世美人,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今日才知,绿芙姐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绿芙羞涩一笑:“休要信口开河,惑乱人心。你才是一故倾人城,二顾倾人国。” 笛龙接口便说:“慕兰不妨改改名,以后便唤做慕青。” 慕兰恨恨瞪了笛龙一眼:“改就改!我能慕“龙娘娘”这样的美人,便是三生有幸。说起龙娘娘,我倒想起一事。昨日我在常乐宫游走,凑巧溜到爱莲宫,眼见大殿空无一人,我好奇心盛,偷偷跃入,居然看到一副丹青,却是舅父亲笔所做,画的是他的爱姬虞美人。” 笛龙闻言心下一惊:“虞美人?”九年前,师叔“魁星双锏”好像这样叫过大哥哥。 慕兰接口又说,“不错,我听外祖母说,虞美人曾救过我父亲的性命。出于感恩,我就多看她几眼。却不成想,虞美人像极了龙娘娘,你说怪不怪?” 一月不见,绿芙已是极度思念青荷,忍不住诧异相问:“慕兰,此话当真?世间居然还有这等奇事?” 慕兰连连点头:“绿芙姐姐,我可不骗你。我听宫人私下讲,十五年来,舅父对虞美人念念不忘。每日静坐爱莲宫,默然不语;抑或徘徊青荷园,落寂沉思。有时候,宫中上下找不到他身影,原来他独自一人睡在地牢。” 众人闻言,诧异不已:“博赢一代君王,居然也会行事如此离奇?” 慕兰越发受不住:“传说当年舅父一怒之下,将心爱的虞美人打入囚牢,关了整整三月之久。如今虞美人红颜早逝,舅父悔恨不已,伤情到了极致。他对虞美人千思百想,白发千丈,莹莹如霜。” 说着说着,抬起眼帘,看向笛龙,却见笛龙满面不悦,不觉疑虑重重。 话说笛龙,天资聪颖,记忆力惊人。早在九年前,他曾亲耳听到“魁星双锏”称青荷为虞美人;不仅如此,缘城那些小人的污言秽语,记忆犹新。 思来想去,此等小人固然可恨,却绝非空穴来风。如若不然,当年母亲因何愤而离家?如今,慕兰旧事重提,笛龙一颗心沉了又沉,痛了又痛,瞬间掉进无底洞。 慕兰何等聪慧?瞬间发现笛龙的不快,急忙转移话题:“咱们且不提虞美人,不知龙娘娘近况可好?” 绿芙莞尔一笑:“大哥哥很好,依然迷恋拨琴炫舞、练剑踢球。你还记得小鱼儿?他也长大了,虽是调皮,却酷爱读书,武功极好,十分乖巧。” 慕兰满脸堆笑:“当然记得!他剑术极好,‘追风菱针’更是百发百中。我定要拜他为师,虚心求教。” 言毕,慕兰又是不由自主,眼睛飘向笛龙。不知为何,笛龙依然满面忧色。 绿芙一目了然,更是来了兴致,积极响应慕兰:“其实,慕兰想要拜师,何必舍近求远?若论剑术,除了龙叔叔,谁都比不上龙弟。”说话间,一眼瞥到望着她痴笑的晴颜,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缘城。” 午膳之时,素来无忧无虑的慕兰,心事重重,忧思难忘,真真是“捧碗不能餐,投箸心茫然。张口冰塞川,欲言雪满山”。 绿芙眼见慕兰提前停箸出席,不由心下关切:“慕兰,何事纷扰?如此不开心?” 万万料不到,慕兰素来爱说爱笑,竟然瞬间泫然泪下:“数月以来,外祖母只要见了我,都和我聒噪不停。” 绿芙歪头一想,莞尔一笑:“对了,你外祖母,定是蒙柔太后,她老人家自是一贯疼你,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兰连连摇头:“此中情由,绿芙姐姐自然不知。外祖母哪里疼我?一天到晚只知道夸赞那骠骑将军。这也罢了,她还把我三表哥拉入她的阵营,当真是让我不厌其烦。” 绿芙闻言顿时提高警惕:“谁要是打慕兰主意,坏了笛龙好事,我可第一个不许。” 慕兰想起险情,心事重重:“昨日晚间,我三表哥奉外祖母之命,领着那个镖旗将军,登门拜见母亲。他俩想是得了母亲首肯,自从出了母亲居室,就像获得圣旨一般,满口信誓旦旦,一派亲密无间。我偷听二人交谈,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成了他们的焦点。”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五十九章 祸兮福兮 绿芙闻言大惊,口中急问:“他们遮遮掩掩,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慕兰几欲掩面而泣:“原来外祖母、母亲、三表哥他们串通一气,想要把我嫁出去!”说到这里,含泪瞟向笛龙,满眼都是委屈。 绿芙心中一惊,更是一急:“这便如何是好?” 慕兰坚定不移:“何去何从,我现下想不清明。可是这个镖旗将军,我根本不喜欢他,绝对不嫁。” 绿芙峨眉深蹙,灵机一动:“慕兰,笛龙一旦康复,我们便回西蜀,家人的安排,你若不愿接受,何不与我们同游?大哥哥聪明绝顶,说不定就能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晴颜大惊失色:“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绿芙一向稳重,今日因何行事大包大揽?” 晴颜不知,事实上绿芙可不是率性而为。她可是经过深思熟虑,替笛龙好一番盘算。 且问,数遍缘城,哪个待嫁女,如同慕兰这般出类拔萃?更何况,笛龙和她,身份尴尬,便有合适的,人家是否肯嫁,笛龙是否心甘情愿?难得有这么好的慕兰,真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再看慕兰,果然大喜过望,笑容便像花儿一般绽放:“绿芙姐姐,我就知道,龙娘娘最有办法,当年我母亲要给我裹脚,龙娘娘一句话,母亲便放过我的小脚丫。” 绿芙也是喜出望外:“正是,大哥哥通天彻地,这世上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不知道,此时的青荷,本是奄奄一息,突然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慕兰更是欢天喜地:“是啊,是啊!我真心想念龙娘娘,更何况,蜀国山高水美,我向往已久。父亲在世之时就曾许过愿,有朝一日定赴西蜀,好好见识蜀道之难。” 眼见慕兰方才还愁云惨淡,瞬间就笑意弥漫。变幻一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英雄情怀,绿芙心中一喜,忙向笛龙望去,可恼的是,他却波澜不惊,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绿芙看过这样的笛龙,陡生不满:“美人当前,笛龙怎么变了个人一般?明明心有所属,却又假装不以为意。从前是元竹,今日是慕兰。他难道不知?倘若再高高挂起,难免又是失之交臂。” 如是一想,绿芙心里有气,奔着笛龙,在桌下就是轻踢一脚。 笛龙忽觉小腿一痛,不由一愣,当即明了,依然面不改色,沉声问道:“芙妹,你踢我做什么?” 绿芙面上一红:“你没见慕兰伤心?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不会说上两句安慰话?” 笛龙不以为然:“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用得着伤心?我倒对你有意见,有人真的伤心,你却装作不见,更不曾说过半句宽慰之言。”言毕,对着晴颜挤眉弄眼。 晴颜闻听此言,向笛龙抛射一个感激的媚眼,瞬间建立统一战线。 慕兰眼见笛龙、晴颜卿卿我我、情投意合,想到对自己的冷落,不由潸然泪下:“绿芙姐姐,笛龙欺人太甚!” 绿芙极其护短:“慕兰不哭,容我好好教训于他。”话毕,绿芙果不食言,怒向笛龙:“笛龙,再让我听你混账话,休怪翻脸无情!” 笛龙不以为然:“我早知道!芙性薄凉,更随荷娘!晴颜哥哥,你说是不是?” 晴颜因笛龙甘做月老,感念不已,滴水之恩更要以涌泉相报。绿芙虽对同根笛龙相煎甚急,晴颜却看得着迷,哪怕是她动怒,都令他喉咙发梗,呼吸不息:“龙弟吐真言,芙妹莫翻脸。开口一声叹,未语先忘餐。” 饭毕,笛龙筷子还未放稳,慕兰已经放下仇怨,吵着学射“追风菱针”。 笛龙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诚心劝谏:“慕兰,依我之见,你该好好练练真仙女红才是正经,将来有望讨那骠骑将军欢心。你若追什么风,射什么菱针,怕是连将军夫人,都当不稳。” 眼见慕兰横眉立目,笛龙依然熟视无睹。可是转眼的功夫,但见白影一炫,他手里就多了一个针靶子。 慕兰还未反应过来,笛龙已连针带靶,立在院中。 晴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脸惊诧硬憋回去。当即下定决心:“笛龙这般厚脸皮,我真心应该学习。” 再看笛龙,师尊上阵,当真敬职敬业,追风菱针,呼风唤雨,百发百中。 慕兰爱屋及乌,求仁得仁,“针艺”突飞猛进。 笛龙连连点头,双挑大拇指:“当真不错,我都替慕兰高兴,何况绿芙?过两日我们回了西蜀,她再不用担心你武功不济,被骠骑将军欺负。” 慕兰勃然一怒,整整一日不再登门。 笛龙并不去找,慕兰果然熬忍不住,次日一早,再次登门回访。 她见了绿芙,开口便提要求:“绿芙姐姐,我想跟你练拳习腿。你也知道,我们府上都是虾兵蟹将,技不如人,说出来都觉丢人。我去寻几位师叔,他们又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教我 ?” 绿芙会心一笑,又做起月老:“笛龙,若论拳脚,你何等英明神武?依我之见,教授慕兰,非你莫属。” 笛龙却不出手,即刻吟诗一首:“幽谷生幽兰,花拳绣腿烂。嫁与将军欺,拳打又脚踢。打又打不赢,吵骂更无能。不如习轻功,奔逃若凌空。身轻如飞燕,眨眼万重山。将军心含怨,仰天一声叹。” 笛龙话音未落,发顶正正当当,就被慕兰掇上三根“追风菱针”。 惊险如斯,笛龙面不改色心不跳,从从容容取下“追风菱针”,淡淡说道:“慕兰,为师说不多少次?‘追风菱针’,讲究追魄夺魂。也罢,你毕竟资质有限,虽是勤学苦练,却有失水准。哎,徒弟如此不肖,丢尽为师的脸!” 晴颜站在一边观瞧,心中暗觉好笑:“看来,情人百种,各有不同。多少有情郎口蜜腹剑?这个有情龙倒腹蜜口剑。多亏慕兰爱他心无旁骛,换成别人,早就翻脸。” 自此,慕兰飞针上瘾,只要有机会,便偷偷溜出公主府。 绿芙不仅欢迎之至,而且极尽热情款待之能事。 慕兰更不见外,每日来拜,玩的当真是逍遥自在。 晴颜却不自在,因大康府事务冗杂,每日都忙成陀螺。 这日走出衙门,已是夜幕降临,星斗满天。 回家途中,晴颜忽觉背后传来异动,似有人流暗涌。 耳听风声鹤唳,心知暗藏杀机,晴颜惊呼不妙,全神戒备,提速奔行。 不过顷刻,脑后便传来恶风。晴颜迅疾回身,更见寒光闪闪,却是几把利器,迎面扑来。 急切之间,晴颜向后极速纵跃,堪堪躲开致命偷袭。 凝神平息,定睛观瞧。但见六名蒙面刺客,各持金刀,冲着他扇子面包抄。 为首的黄脸汉,手持“金蝉刀”,黑纱隐去半张脸,眼中满满剽悍乖戾之气。 “金蝉刀”身侧是个黄发女子,虽是黑纱遮面,“金蛛刀”舞的如电如闪,依然掩饰不住娇俏的容颜。 另外四人,“高、矮、胖、瘦”、“凶、残、恶、丑”占了个齐全,都是目露凶光,杀气盈门。 晴颜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道:“对方人多势众,尤其是‘蝉蛛二子’武功绝顶,为今之计,必须速战速决,逃出困境。” 念及于此,晴颜不敢丝毫怠慢,“刷”的一声“天璇剑”出鞘,寒光一闪,当胸一立,严守门户。 “金刀四霸”率先抢攻,凶狠凌厉,招招致命。 “秃脑壳”顶着光头,首当其冲,闪亮登场,为这场生死决斗照明:“小贼,负隅顽抗,又有何益?依我之见,你终究不免一死,不如早死早托生。”说话之间,横刀在手,奔晴颜面门袭来。 晴颜气运丹田,轻轻巧巧纵身避开。 “秃脑壳”扑了个空。晴颜却紧抓战机,出其不意,“天璇剑”电光石火般迅疾出手,一招“天道循环”,奔着秃头疾刺。 “秃脑壳”大惊失色,极速缩梗藏头,抱头鼠窜,登时失去照明功能。 “细竹竿”节节跟上:“小贼,我知道你老子是天璇!可惜啊,可惜!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早亡儿命短!天意如此,怪我不得!” 晴颜充耳不闻,收撤右手剑,左掌“乾坤运转”辟出,瞬间震得妄想步步登高的“细竹竿”,节节倒退。 “刀疤脸”接踵而上,一把金刀劈面而至,脸上的疤痕贼亮贼亮,比手中的金刀还要嚣张,蒙块黑纱遮挡不上:“天作孽尚可活,人作孽不可活!你若逆天,天不容你!” 晴颜顾不上研究刀疤尺度,天璇剑灵蛇飞舞,攻敌之所不得不救,“刀疤脸”惊骇异常,一张脸比恶鬼还要恐怖。 “矮冬瓜”深知自己高度不占优势,索性多占地皮。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神出鬼没,赛过地鼠,专攻笛龙下盘:“本想留你一命,偏偏你不惜命,我等能奈之何?” 晴颜不胜其烦,当即一招“玄武悲戚”,紧接着又是一招“青龙嫉主”,“刷刷刷刷”连刺四剑,矮人面前偏使矮招,招招紧逼“矮冬瓜”要害。 “矮冬瓜”猝不及防,腿短步小,后退不迭。 晴颜闪电般踢出右足,“矮冬瓜”人小力弱,避之不及,唯有就地打滚。晴颜手起剑落,刺中他右腹的“天枢穴”。 “矮冬瓜”瞬间失去战斗力,滚到一边,变身呆瓜。 “刀疤脸”凶悍无极,眼见同伙瞬间击倒,大惊之下,右手金刀凌厉出击,背后偷袭。 “细竹竿”极力发挥身高体长之优势,横空跃起,一把金刀从半空中罩将下来。“秃头顶”再次发挥照明功能,纵身上前,金刀急刺晴颜前心。 晴颜“魁星神功”施展开来,“天璇剑”舞得上下翻飞,左右盘桓,一个“乾坤无量”侧身躲过“刀疤脸”;回手一剑“乾坤百里”,刚好荡开“细竹竿”的金刀;眼见 “秃头顶”刀锋刺来,点足跃起,身在空中,即已悬剑在手,左掌推出,一掌“神火燎原”,拍在“秃头顶”的秃头之上。 贼秃又多一处凸包,再也爬不出来,场上顿时黯淡。 “蝉蛛二子”横行蒹城数载,向来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二人未参战,一是自视极高,杀鸡焉用牛刀?“金刀四霸”解决一个晴颜,还不绰绰有余?二是都在留心观察,甄别晴颜武功招式和技巧,以便出手之时,出奇制胜,也好彰显名家风范。 眼见晴颜神勇无敌,顷刻之间,击倒“金刀二霸”,再不动手,岂非“金刀无霸”?“蝉蛛二子”怒极之下,发出两声震人耳膜的长啸:“小贼!自寻死路!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好送你去阴曹地府!” 两贼欺身跃起,挥刃而上。 大敌当前,晴颜心知不好,凝神定气,处乱不惊,天璇剑舞动,势挟劲风,向来势凶猛的“金蛛子”强压过来。 此时此刻,晴颜心知难胜强敌,只想杀个缺口,夺路外闯。 怎奈“蝉蛛二子”霹雳游龙般奇袭而来,凛凛刀气,完全封住去路。 不仅如此,“刀疤脸”阴险,“细竹竿”诡诈,一个金刀迳刺后心,另一个金刀直砍后肩,彻底切断后路。 四个歹徒两前两后,两左两右,围攻极是严谨,配合极是默契。 “蝉蛛二子”金刀裹着呼呼风声,在正前方金光耀眼,风起云涌。“金刀二霸”双刀疾刺,在后方绝命偷袭,风声鹤唳。 眼见歹徒攻势凶猛,招式凌厉,晴颜闪躲腾挪,应接不暇。 虽是如此,晴颜仍是抱着一线生机,奋起平生之力,在四人之间穿插游走,身形飘忽来去,趋退如电,金刀倒是一时难以比及。 斗到酣处,猛听得“细竹竿”大叫一声,金刀落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枯竹一般,轰然倒地。原来他身形太高,被晴颜看出下盘不稳,出其不意,直击他腿上的“梁丘穴”。“细竹竿”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怎奈,双拳难敌四手,大喜之后定生大悲,晴颜为击倒“细竹竿”,飞身迎前。便在此时,“金蝉子”寒掌飞至,晴颜身形未退,根本躲闪不及,顿觉左肩剧痛,“云门穴”被点。 “蝉蛛二子”眼见晴颜受伤,心中狂喜,攻势凌厉,寒气逼人。两把金刀,刀刀砍向要害。 如此被前后夹击,晴颜左右受制,实难相顾。 鏖战多时,晴颜更觉手足酸软,力尽气衰。额头之上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渗将出来。 虽是如此,依然强打精神,避开“金蛛子”和“细竹竿”的腹背夹击。但是,奈何侧翼“金蝉刀”接连重击,寒气凛凛,迅疾无比,不及闪避。 顷刻之间,晴颜左腿又中刀,踉跄后退。只觉伤口又痛又痒,心知不好:“‘金蝉子’是毒中之王,他的‘金蝉刀’剧毒无比,被他砍中,还有明在?” 他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心知在劫难逃:“可惜可惜,父仇未报,我先殒命,实在心有不甘。”念及大仇,更将生死置之度外,忍下剧痛,稳定心神,愤然跃起。 三个恶霸,联合攻击,占足便宜。眼见对方不断受创,更是士气大涨,窃喜之下,绕着晴颜身前身后,缠绕游斗。 黑暗之中,只见刀光闪闪,寒气森森,招招逼向要害,凶狠无极。 晴颜固然坚韧,奈何受伤极重,神智渐失,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脑中烟雾腾腾,双脚站立不稳,身体摇摇欲坠,手中乾坤剑法早已凌乱,自保尚且不成,攻击力更是丧失殆尽。 恶斗如此惊天动地,岂会不为人知? 黎民百姓隔着门缝观看这场恶战,无不被吓破了胆,均是关门闭户,不敢声张。 晴颜世代忠义,他本人更是一向爱护邻里,人们念及他必死无疑,都是替他无限惋惜。但是,哪个胆敢不要性命,去伸张正义?与武功绝顶的恶匪为仇树敌? 再说笛龙兄妹,久等晴颜不归,都是满心惦记。 两人忧心不已,双双走到院门口张望,却望不见晴颜一丝踪迹,都是越等越心急。 笛龙预感不妙,带着绿芙走出家门,奔出小巷,向着大康府方向迎了过去。 绿芙心细如丝,为了以防万一,临行之时,随身携带了“天权剑”。 哪料到,刚刚绕出两条街巷,就闻深巷传来激烈的厮杀之声。 两兄妹唯恐晴颜有失,忧心如焚,发足狂奔,急飞而上。 笛龙一马当先,跃出数丈,及至近前,一眼看见摇摇欲坠的晴颜,被三贼围攻。他夜视能力极强,当即认出,为首的两个恶贼,分明是杀父仇人。 九年来,他已将恶贯满盈的“蝉蛛二子”,深深印在脑海,二人就是烧成灰,碾做土,化为尘,也能闻出蝉声,辨得蛛音。 此时的晴颜,再也招架不住,眼看扑倒在地,已是命在顷刻。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六十章 祸兮福兮 眼见晴颜即将倒地,笛龙快如电闪,一个“龙起云镶”,飞身跃上,左手瞬间抄起即将落地的“天璇剑”,一招“龙门飞甲”,出其不意,刺向攻击晴颜的“刀疤脸”。 亡命徒根本避之不及,面门狠中一剑,一声哀鸣,应声倒地,脸上又多一道刀疤,丑脸更加名副其实。 “蝉蛛二子”惊见此情,同时惊骇,同时惊呼,同时后退:“怎么?龙妖?劈风神功?” 笛龙先声夺人,一剑命中“刀疤脸”,却全无侥幸得意。 大敌当前,父母双双罹难的场景,昔日重现。 九年磨剑,就等这一天。 笛龙为报父仇,曾无数次思索破解金刀之策,阿龙更是悉心教导、不遗余力:“‘金塞功法’,传自北鞑,刀法刚猛浑厚,攻势迅捷凌厉,封守恰到好处。‘蝉蛛二子’为人狡猾,招式狠辣,擅长上突下封、左攻右守,刀法云山雾绕,刀锋变化多端,刀气阴寒至极,他们又有寒功护体,如虎添翼,加之‘九弧三射’诡异,二人合力,当真楠笛。但是,狡猾如,狠辣如‘金蛛子’,破绽依然不少。‘金蝉子’下盘不稳,‘金蛛子’中路空虚,下盘和中路是两贼最大破绽。” 念及于此,笛龙飞身抖腕,左手一招“龙驰虎骤”,一剑逆转,猛攻“金蝉子”下盘。 “金蝉子”毫不含糊,纵身跃起,迅疾避让,“金蝉刀”一挑,奔着笛龙小腹急刺:“小贼,你究竟是龙妖亲生,还是私生?他真舍得把绝招传授给你?” 笛龙充耳不闻,只想救人,只想雪恨。 金蛛刀自笛龙身后,形同鬼魅,抢攻而上:“师兄,何必多问?小妖精生性风流,到处留情。龙妖争戴绿帽成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依我看,无论是亲生,还是私生,龙妖定然全盘笑纳。” 笛龙纵然是定力再好,闻听此言依然大怒,连攻数剑,险些失手。 急忙稳定心神,暗暗自责:“恶贼便是要口出污言秽语,乱我心神,我岂能上当?” 念及于此,再不急于进攻,而是平心静气,解读阿龙平日教诲:“遇到强敌,细心观察套路,潜心寻找破绽,再行乘虚而入,最后主动出击。” 想到亲人,笛龙心神越来越稳,身形越转越快,一团白影,似斗转星移;一把长剑,似波翻怒海。 “蝉蛛二子”看的大吃一惊:“他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神功?”越是惊骇,越是不敢怠慢,撤步纵身,各出金刀,分向笛龙前胸、后背插落,不料笛龙快如旋风,金刀连连不中。 如此一来,“蝉蛛二子”反倒沉不住气。本以为势在必得,哪成想损兵折将,不禁恨从心生。 斗过片刻,“蝉蛛二子”毫无进展,不由怒火中烧,连声暴喝,声音中透着愤怒,布满惶急,金刀贯注十足内力,寒气凛凛,风声大作。 笛龙对二人功法逐渐明了,心如明镜,当机立断,压上调下,突然进招,左手一招“画龙点睛”,极点“金蝉子”双目。 “金蝉子”大骇,猛一低头。 笛龙招式又变,左腕急转,一招“龟龙卸爪”扫向“金蝉子”双腿。 “金蝉子”不料被个后生小辈逼得手足无措,惊怒之中,一个“金门虎跳”急速闪身避开,堪堪便被扫中。 再说绿芙,她更是随爹又随娘,越是大敌当前,越是心思沉稳,越能凝神定气,回忆阿龙教导:“你兄妹若遇强敌,可运用‘龙悦荷香’剑法,双剑合璧,左右相顾,前后呼应,攻守相和,自会威力无穷。” 念及于此,绿芙一招“鱼跃龙门”,“天权剑”急刺,从右向左直刺“金蝉子”后心。 “金蝉子”根本猝不及防,欲向左躲闪。哪料到笛龙的左手剑却闪电般袭到。 “金蝉子”对左手剑极为忌惮,想当年就曾被阿龙吓破了胆。如今又遭遇这初生牛犊般的威猛少年,不由自主又畏了三分。 他正妄想以多胜少,双战笛龙,却不料绿芙斗现,一龙一芙,一左一右,双剑合璧,配合恰到好处,妙到巅峰,让“金蝉子”左右不能相顾,前后奔逃无路。 刹那之间,“金蝉子”惶恐至极,斗大的汗粒,奔涌狂出。心中暗道:“小姑娘功力尚浅,不妨从她处率先突破。”急迫之间,索性避开笛龙,“刷刷刷”连攻三刀,急刺绿芙。 哪料到,绿芙心思缜密,眼见敌人急速进攻,依然无所畏惧,施展绝顶轻功,飘身躲过,“天权剑”前招续着后招,接踵而至,迅疾凌厉。 “金蝉子”突然进攻,却被笛龙抓住战机,更被笛龙步步紧逼。他正在极速躲闪,更觉猝不及防,便被绿芙的天权剑锋划了个正着,右肩瞬间被刺破三寸长的血口,刹那间,鲜血奔流。 “金蝉子”登时又惊又怒,大乱阵脚。 “蝉蛛二子”眼见笛龙兄妹配合得天衣 无缝,不过数十招,便将二人被逼的节节败退,登时惊的六神无主,吓得面色如土。 笛龙兄妹士气大增,头脑却异常清醒,念着父母大仇未报,出手极为巧妙,身形飘逸轻灵。 两人各占一侧,疾如飘风,忽而一转,倏然一合,“天璇剑”、“天权剑”闪电般并驾齐攻。 “金蝉子”知耻而后勇,强忍剧痛,迅疾滑开半步。 哪料到,笛龙左手剑更是剑法精妙,能发能收,去势迅疾。眼见“金蝉子”避让,左手剑中途戛然而止。绿芙见势极快,天权剑顺势斜掠。 “金蝉子”大惊,挥刀格挡,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金蛛子”大急,喝骂抢救:“小杂种!你忽而‘劈风功法’,忽而‘魁星功法’,你究竟是管龙妖叫爹,还是管博赢叫爸?” 笛龙充耳不闻,应变极快,迅疾避开电光火石的‘金蛛刀’,左手‘天璇剑’急刺“金蛛子”面门。 绿芙轻功绝伦,剑法凌厉,配合默契,引剑斜穿。 兄妹两个忽左忽右,后退前趋,变幻莫测。 “金蛛子”万不得己,“金蛛刀”再次格挡,只听呛啷一声,“金蛛刀”被笛龙天璇剑所击,横飞出手。 绿芙把握战机,“天权剑”斗转星移,配合攻上,就听“嗤”的一声,刺向“金蛛子”前心,惊得她一声惊呼。 正值此时,就听人喊马嘶。 原来晴颜被刺之事,已被四方街邻悄悄禀明大康府。值守衙役与晴颜素来交好,情急之下,来不及上报,已经聚集数十名捕快,呐喊着前来助威。 “蝉蛛二子”毕竟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手武功高强,料定无法取胜,闫建来了这么多人,虽是蒙面行凶,也不敢逗留,唯恐被人识破,急忙欲射出“金塞弧刀”,随即撤身奔逃。 笛龙心恨二人穷凶极恶,哪里容二人偷袭出手?他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跃上,一个“旋风扫叶腿”扫向“金蝉子”。 绿芙唯恐笛龙报仇心切,被恶贼“金塞弧刀”暗算,更知恶贼穷凶极恶,越发不能给他们“金塞弧刀”偷袭的机会。念及于此,斜身向左前急扑,一个“游龙横江”,倾力强攻,“天权剑”对着“金蛛子”右肩横劈而下。 “蝉蛛二子”仓皇失措,没能使出阴招,已经败绩凸显,眼见在劫难逃。 陡然间,一道黑影凌空而至,一把“金蝎刀”闪着精光,带着寒气,迎刃而上,骇电连闪,转瞬间将“蝉蛛二子”从龙芙的双之剑下救出。 笛龙飞身急转,避开偷袭,侧目一看,那道黑影身体瘦长,骨节粗大,带着面具,更显诡异,但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说道:“快走!” 笛龙虽看不清来者相貌,却熟悉他的声音,刹那之间,笛龙双眼珠起红线血灌瞳仁:“金蝎子!” “蝎”字尚未出口,刹那之间,来人左手一扬,兄妹只觉寒风凛凛,阴风习习,数股极细微、极凌厉、极诡异的尖利毒针,迎面来袭。 匆忙之中,两兄妹唯有脚尖点地,急速后跃,堪堪避过,险些中招。 “蝉蛛二子”再不敢恋战,趁机跟着“金蝎子”飞身纵跃而逃。眨眼之间,三贼纵身飞出,踪迹不见。再看躺倒地上的“金刀四霸”,也是一个全无。 兄妹顾不上追赶,急忙跪下身来探看血泊之中的晴颜。 晴颜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早已不省人事。 ****************************************************************************************************************************************** 危在旦夕的晴颜,命悬一线。 死神渐进,神志渐迷,魂魄渐散,思绪游离。痛苦挣扎,恍恍惚惚,便闻天籁之音,悠扬悦耳,美妙绝伦,似起死回生,似妙手回春。原来是天籁一般的琴音。 初时,那琴声,似聚散不定的游云,如捉摸不定的浪涛,托着梦想,渐行渐远。继而,那琴声,似柔袭耳畔的春风,是轻抚脸庞的细雨,呵护心田,渐行渐近。渐渐地,那琴声,转向细腻繁华,那轻挑慢拨、源远流长的音符,悠远亲近,相错相见,相伴相生。 琴声变化无穷,时而纤细如雨丝落地,时而豪放如大江东去,时而清澈如小溪流水,时而磊落如大海汹涌,时而不羁如万马奔腾,时而飘逸如云淡风轻。 晴颜半生半死、半梦半醒,完全沉浸其中,听觉和知觉,忽而懵懵懂懂,忽而清晰重现,忽而心身惧忘,忽而如醉如梦,忽而荡然无形。只觉得身体飘飘摇摇,和着长风,浮沉在高山之巅、云霞之边。 他虽然睁不开眼,却似 悠悠醒转,仿佛看到琴音从她手中流出。乌发如漆,肌肤胜雪,美目流盼,樱唇含情,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荷,清秀绝俗,绝非尘世中人。 沉迷中,他听出那是绿芙独创的《山青水远》。琴声悠扬,弦乐飘飘,如高山,如流水,潺潺铮铮;或挺拔如峰,或清脆如溪,或浩瀚如海,或凝滑如脂,使人心旷神怡。他倘佯其中,忘掉一切烦恼,抛却一切忧虑,只觉佳人一顾,仙乐在畔,死而无憾。 晴颜自是不知道,笛龙兄妹衣不解带,正在轮班为他运功驱毒。 可惜,二人不遗余力,晴颜伤势依然不见好转,反而血脉凝塞,通体冰寒。事到如今,二人眉头紧蹙,心急如焚。 笛龙思来想去,低声说道:“当年你身中金塞寒毒,“花仙”以碧瑶莲相解。为今之计,只有奔赴蜀陵山。” 绿芙一番沉吟,低声回答:“蜀陵山千里之遥,碧瑶莲绝世难寻。今日不同往日,只怕远水难解近渴。何况当年龙叔叔护我心脉,以你我的功力,如何能及?万一不成,岂不断送晴颜性命?” 笛龙一番沉吟,当机立断:“你先保护晴颜,我去求救师伯师叔。” 当日晚间,笛龙去寻“魁星双锏”,虽未得见开阳、玉衡,却被“魁星三笔”得知实情,“三笔”急忙指点笛龙,带其火速飞奔城东,去请射狼师兄。 射狼出自医学世家,医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已年近半百,更显沉稳,医术更加精湛。 眼见外甥伤成这般,老人家眉头紧锁:“‘金塞寒毒’,阴毒异常!若中此毒,皮肤红肿、身心冰冷,抽搐痉挛,麻醉中枢,若无解药,必将毒发身死。” 时不我待,射狼当即配了一剂活血通脉良药,喂晴颜服下。虽是如此,摄郎依然愁眉不展,满面忧虑:“此药只能抑制寒毒扩散,可谓治标不治本。三日之内,晴颜必须服用‘金塞寒毒’解药,否则性命不保。” 笛龙心急如焚:“师伯,夕者我妹曾中此毒,幸得“花仙”救治,倘若我马不停蹄,拜谒蜀陵山,是否能让晴颜哥哥起死回生?” 射狼连连摇头:“令妹天赋异禀,又有龙将军神功护体,侥幸争取四日之机。晴颜阳气极盛,与寒毒相克,又无高人相护,绝对撑不到蜀陵山。” 三人正在愁苦之中,门帘一挑,步入两人,都是披坚持锐,甲袍惯带,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笛龙记性极好,当即认出“魁星双锏”,正欲上前拜见,射狼已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两位师弟,你们也来了?” 二人见到射狼,甚是恭敬,不曾开口,先向床上探望,眼见晴颜中毒极深,都是心急如焚:“师侄遭此大难,实在是我‘魁星’之大不幸。” 射狼一声苦笑:“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活在世,谁能太平一生。” 二人又是插手施礼,面露难色:“今日此行,一是看望晴颜外甥,二是奉君上致命,召请师兄。君上口谕,请师兄宫中走一趟。” 射狼闻言一惊:“所为何事?” 开阳脸色凝重,贴着射狼耳语:“说来真是心下过不去,现下当真是多事之秋。不仅外甥遭了众创,申炼侍卫长,也是久生贵恙,时坏时好,极是蹊跷。君上忧心不已,请师兄全力救治。” 玉衡也是满心歉意:“师兄,师侄这里我们帮不上忙,反而让你分心,实在不落忍。” 说话间,忽闻门外急匆匆脚步之声,笛龙脸上一喜,尚未出迎,慕兰小麻雀一般跳了进来,一张俏脸红扑扑,显是奔速极快。 笛龙尚未开言,“魁星双锏”已疾步上前:“拜见小郡主。” 慕兰小嘴一撇:“拜我又何必?你们若有心,就去拜一拜“蝉蛛二子”?趁早杀了他们,再把解药讨回来!” “魁星双锏”闻言面露怒色:“果然又是‘蝉蛛二子’?郡主放心,二人恶贯满盈,君上早晚会必将除之,只望郡主万万不要打草惊蛇。” 笛龙终得机会迎上前来,深深施礼:“笛龙拜见两位师叔。” 二人惊疑至极,上下打量,终于恍然大悟,上前拉住笛龙的双手,都是喜极而泣:“笛龙!好孩子!长这么大了!” 三人足足九年未见,久别重逢,自是一番欣喜、一番悲痛、一番唏嘘。 笛龙也不隐瞒,将自己和绿芙误入蒹城,失陷牢狱,晴颜出手施救,又遭遇偷袭之事,都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开阳听得义愤填膺,想到天枢、天璇、天权之死,都是痛心疾首:“我们定将此事禀明君上,待到抓住这些恶人把柄,个个严惩!” 玉衡也是连声宽慰:“依我看,贼人恶行,君上都是心中有数。只是眼下正是与金峰博弈的紧要关头,倘若轻举妄动,难免打草惊蛇。不过师侄要相信,早晚有一天,君上会一一清算。”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三合神草 射狼剑眉深蹙:“现下不敢想什么报仇,当务之急是速速施救。晴颜身中“寒蝉”剧毒,挺不过三日。宫中收藏甚丰,多得是绝世好药,其中一味‘三合神草’,说不定便能药到病除。” 开阳口中急道:“不错,师兄与我们速速回宫,恳请君上赐药。” 射狼闻言更不怠慢,当即跟着“双锏”入宫觐见。 临行之时,他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笛龙,想到他年轻气盛,颇不放心,口中反复叮嘱:“金峰心机颇重,狡猾至极,金塞恶贼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手段...... 《龙悦荷香》第五百六十一章 三合神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六十二章 我心如故 笛龙不敢怠慢,当即俯身跪地,向药柜之下探望。 果然,在墙角最低进深之处,摸到一个隐蔽机关,方位、布局、开启方式,却与先前的八卦机关迥异。 笛龙聚精会神,先后尝试“正八卦”、“反八卦”、“逆八卦”、“倒八卦”之术,又是徒劳无功。 耳听隔壁脚步声越来越近,笛龙满头大汗,层出不穷。 危急之中,笛龙陡然想起外公教授的“九玄之术”。一试之下,便听得“吱呀”两声,一侧墙壁开裂,中间现出一个冰雪覆盖的暗门。再行一拧,暗门似有开启之声,却因冰雪相连,不曾开裂。 笛龙惊急无限,气运丹田,双掌齐出,一股巨力,碎石劈山,但听“嘭”的一声巨响,暗门应声而开。 笛龙大喜过望,不敢怠慢,拉着慕兰,一闪而入,暗门极其合作,转瞬闭合。只在眨眼之间,便将隔壁密室侍卫的嘈杂声、脚步声、叫喊声,全部屏蔽。 只是,二人未及惊喜,就觉寒风劲扑,冰霜袭体。 环顾四周,笛龙禁不得倒吸一口冷气:“才出虎穴,又入冰潭!此地却是个滴水成冰的雪国!” 笛龙大急,四下查找冰室出口,却再也无从下手。 二人在冰雪中辗转飘忽,摸遍冰壁角落,未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此地奇冷,不过片刻,慕兰冻得嘴唇青紫、涕泪横流,连眉毛都结成两道寒冰。不用讲话,光是呼吸,都是白气奔涌。 笛龙心痛至极,急忙将慕兰抱在怀中,替她发功取暖。 慕兰哆嗦成一团,居然喜上眉梢,忍不住咯咯直笑:“笛龙哥哥,今日的好运,我简直做梦都想不到。” 笛龙也是上牙磕着下牙:“冻成这步田地,有何可笑?” 慕兰虽是冻得如同猫咬,却是好“色”成瘾,一脸欢笑:“不告诉你。” 笛龙大急,心中暗道:“待上一时半刻,我二人定将万劫不复!不行,必须速思良策,冰室逃生!” 他抱着慕兰急查出口,仍然一无所获。 寻来寻去,忽见密室角落,安置着一具三长两短之冰盒,笛龙仔细观瞧,不由得涅呆呆发愣。 此物赫然就是一具冰棺。晶莹剔透,冰寒至极。最离奇的便是,内中横卧一位绝世美人,冰肌雪肤,眉目如画。 慕兰本已冻得浑身战栗,还是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谁会拥有这般罕见美貌?怎么,好像是龙娘娘?不好,不会就是龙娘娘吧?” 笛龙看得血液凝固!听得涕泪冰封! 痛过之后,凝神细辨,才发现冰美人身材比大哥哥矮一分;五官也不尽相同:下巴不够尖,鼻梁不够挺,眼睛不够大。看来看去,终于长舒一口气:“她不是大哥哥,只是有些像。” 慕兰已被冻得神情恍惚,开始自问自答:“难道她是虞美人?不过,听宫人们说,她并不曾殁去,更不会冰葬常乐宫。” 笛龙再顾不上关心冰美人——反正不是大哥哥就好。 再看慕兰,面色惨白,不光眉毛,连眼睫毛都冻上一层冰。笛龙痛心不已,倾尽全力,再次为她发功取暖。 时间一久,慕兰神志渐失。“美色”当前,更是意乱情迷。最最关心,自然是心上人:“笛龙,你不用管我,你留着力气,快快逃出去!” 笛龙心中剧痛:“慕兰,别灰心,别丧气!只要你能挺住,咱们一定能够活着出去!” 慕兰已气若游丝,呼吸维艰:“笛龙,我再也撑不下去,只想和你说最后一句。” 笛龙闻言,心中一酸,泣血无言:“慕兰!我的好慕兰!不如先省省力气。” 慕兰贴着他的耳畔,细语轻言:“笛龙,我八岁……之时……,最疼最爱……我的……父亲……便不幸离世……。就在……那一天……,你和绿芙……,也离开了我……。自此之……后,我唯一的……亲人……,我的母亲……,每日都是对青灯……、面古佛……、敲木鱼……、念真经……,心如止水……,万事皆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常常想……,在她眼里……,我不及青灯……,不如木鱼……。” 笛龙想起自己已故的父母,更是心酸不已。 慕兰徐徐又说:“九年来……,我虽……锦衣玉食……,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未有……一日开心……。” 这一刻,笛龙的心,如遭重击。她哀恸而欢愉的眼神,冰与火的交织,热的烫眼,凉得蜇人。 这一刻,笛龙只觉心碎,只觉冰冷。向来,他眼里见到的,心里想到的慕兰,都是少女不知愁滋味。 万万料不到,她会说出这般自感自伤的言语。原来,她隐藏至深的,放在心底的,是难以抑制的苦楚,比他还要沉重十倍。挂在嘴边的,放到脸上的,居然是沁人心脾的微笑,熨贴人心,却不近人情。 沉了又沉,慕兰又说:“我一直……忘不了……从前的美好……。父亲的疼爱……,母亲的呵护……,还有你和绿芙……。每次……我去你家……,你都……当我亲妹妹……一般,把最爱吃的……、最爱玩的……,拿给我……。后来……,你还舍命救我……。还有大哥哥……,为了咱们……,舍生忘死……,不顾性命……。” 笛龙听到此地,泪水夺眶而出:“是了,父母他们是那般爱自己,连慕兰都记着他们的好处。我这个亲骨肉,却生生熟视无睹。” 慕兰轻声又说道:“笛龙,我喜欢……绿芙……,她对我……最好……。便是……在冰室……想起她来……,心里都是……格外温暖……。” 笛龙听到此地,哽咽无语:“今生今世,难见绿芙!” 突然,慕兰提高嗓音,一字一句:“笛龙,顶数你最讨厌!天天惹我生气!事事跟我为仇!处处和我作对!” 笛龙咽泪装欢:“慕兰,你这么恨我,定要活着出去。一辈子打我骂我,你可愿意?” 慕兰心中喜不自禁,声音细若游丝:“我不打……笛龙……,更不骂……笛龙……,我要和……笛龙……回蜀……。那会是……我的家……。笛龙……,你看……,咱们西蜀……,山高水美……,云霞明灭……,好玩的地方……真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也听不清晰,忽然又渐渐转高,好似她在吟道: 白衣入梦相顾欢,奈何生死两茫然。 愿侬如星君如月,夜夜相伴更相嵌。 吟到此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根本发自她最深的心底。将他的心,一直沉入十八层地狱! 笛龙恍然大悟:“原来,慕兰一心想跟我回蜀国去。” 笛龙涕泪纵横:“慕兰,你再撑一会!我们定能活着出去!咱们和绿芙,还有晴颜,一起回西蜀!” 可惜,慕兰再也听不见! 她那桃花粉嫩的娇腮,惨无人色;她那秋波流转的眼睛,紧紧闭起;她那动听婉转的歌喉,没了声息。 笛龙含冤忍悲,坐在冰上,紧紧抱着她,心如刀绞。无限的伤心,无穷的愁苦,咬啮他的心。时间已经凝滞,因慕兰那万千欢声笑语,永远消声匿迹。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空气,又一次冻醒笛龙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回忆。她那飞花般的笑颜、银铃般的笑声,再一次迂回他脑海,恍如隔世。那展笑颜,能否无忧无虑的绽放?那般笑声,能否一如既往的回旋? 在这极寒的冰室中,在那惨白的化石灯下,笛龙伤心到了极致,更加坠入无比悔恨的深渊:“都怪我自己!只因骄傲自大,狂妄无知,那么好的晴颜,才会身中剧毒,饱受牵连!这么好的慕兰,才会冷冻成冰,含恨九泉!事到如今,晴颜必死,绿芙怎么办?” *************************************************************** 再说绿芙,眼见笛龙、慕兰一先一后跨出门去,虽不明就里,却知干系重大。她实在心下挂念,急忙悄悄尾随。 她追在二人身后,耳听两人言语,才知欲赴王宫偷药,有心阻止,可转念一想:“事到如今,除了以身犯险,难道还有其他良策?” 绿芙无可奈何,只好暗中相护。眼见二人密室寻药,她灵机一动,并未随之而入,而是守在门口为他们站岗放哨。 哪料到,只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侍卫就来换岗。 绿芙反应入神,出手如电,瞬间点倒一双,偷偷拖进药房。 刚刚收拾利索,就见一黑一篮两道身影,电光火石般窜了出去。 绿芙尚未看清,亦不敢深究,便在忐忑不安之中,又等了半晌。忽闻华炫宫方向一片大乱。不过片刻,更有千百侍卫在混乱中齐声呐喊:“捉拿刺客!” 刹那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绿芙正自心惊肉跳,又见太医院大批侍卫闻风而至,为首的高声喝令:“今夜风声紧,定要严加防范。尔等切记,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定要随时上报。” 药监房侍卫纷纷回应:“启禀掌侍卫,前两个换完岗,还不见出来。” 掌侍卫闻言一惊,眼珠子一瞪:“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看!” 数十人奉命而行,手持盗抢,飞奔至药监房,一探究竟。 绿芙心知再也瞒不住,不由心急如焚:“事到如今,我再不能藏头露尾,唯有调虎离山。” 念及于此,她索性装作窃药小贼得逞,假意怀揣药物,蒙上面目,从药监房急跃而出,腾空而起,飞身上房。 她灵机一动,故意在琉璃瓦顶停留片刻,引来无数侍卫围追堵截。又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蹿房越脊,飞檐走壁。 如此高调引领,绕着常乐宫奔驰兜转一大圈,骗得众侍卫晕头转向。最后,绿芙才翻转回身,一路向北,奔至后园,跳入树丛,越过宫墙,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众侍卫被绿芙蒙骗,如同一群瞎猫,来回兜了数圈,依然徒劳无功,无可奈何之间,急忙上报带病上岗的侍卫长申炼。 申炼带病上岗,坐镇指挥。 于是,过不多时,百名侍卫将药监房团团围困,更有大批精明强悍、武功高强之人,查到密室,鱼贯而入。 再说绿芙,在宫中绕了好大一圈,只当笛龙聪慧,已然脱身。她抱着如此侥幸,纵身飞奔回转,可是及至家中,只有射狼看护着病势沉重的晴颜,却不见笛龙二人踪影。 绿芙心中大急,唯有二次夜潜常乐宫。不看则已,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只见太医院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绿芙只当笛龙和慕兰在劫难逃,急的直要跳脚。可是细细分辨,嘈杂吵闹之声,不可开交,说的都是:“密室明明有人来过,可是因何不见恶贼?” 绿芙心下一喜:“笛龙和慕兰,倒似不曾落网。” 可是侧耳又听,领头的侍卫好似又说:“恶贼不曾出来,应该还在密室,速速搜查。” 绿芙心急如焚,一番沉吟:“事到如今,只有去搬救兵。”不敢迟疑,一路找寻到奇贵妃的寝宫——毗邻太医院的“迎水宫”。 宫中禁地,她不敢擅自进入,一番踌躇,飞身跃上正中“迎水殿”屋顶,头下脚上,勾住屋檐,偷眼向内观瞧。 内中一片漆黑,无从分辨。 绿芙正自焦灼,突觉烈风炙烤,身后“神农燎原掌”拍出,“肩井”大穴被人偷袭暗算。 她大惊之下,一个“月落西山”,急速翻转,瞬间从殿顶坠入院中。不料,双脚尚未落地,身后之人又施展“达摩擒拿手”,猛扑而至。 危急关头,绿芙左足一点,跃起丈余,半空连翻数个筋斗,继而凌空挥掌,向那人当头击去。 那人陡然一惊,旋即转身,硬生生向后飞纵跃开数步,终是口中一声惊呼:“绿芙!” 绿芙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废太子博砚。 博砚二话不说,拉起绿芙,跃入寝殿,三绕两绕,步入一个隐蔽居室。 更让绿芙无比惊诧和惊喜的是,一个女子整装束带,赫然眼前。 奇贵妃正襟危坐,比绿芙之震惊,只多不少;满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绿芙,果然是你来了。” 绿芙整整一晚都是担惊受怕、恐慌过度,陡然接触如此怜惜的目光,登时,伤心愁苦,涌上心头,不由声泪俱下:“贵妃!救救笛龙!救救慕兰!” 于是,绿芙强忍悲声,将晴颜遇难、笛龙盗药、侍卫围追之事,简明扼要地诉说清楚。 奇贵妃听得动容。在这个不眠之夜,耳听常乐宫天翻地覆,联想侍卫长申炼之怪病,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些年来,她遭受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不知盖过几重天,早已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奇贵妃一番沉吟,口中问道:“笛龙依旧被困太医院?” 绿芙连连点头:“正是,密室的出口,有无数侍卫时刻坚守,笛龙、慕兰定难逃脱。事到如今,只能密室藏身。” 奇贵妃沉思片刻,便道:“绿芙稍安勿躁,先在房中静候,我去去就回。”言毕,看向博砚:“殿下随我来。” 绿芙感念不已:“多谢贵妃出手。” 哪料到,奇贵妃刚刚站起身形,一道青影急似闪电,穿窗而入。 博砚反应如神,心思聪颖,更是救母心切,率先出击。 可是,那道青影奔速极快,斜身一飘,掠了过去,骇电般欺近奇水。 奇水视线被挡,根本猝不及防,危急之下,只好迎刃而上,但见她身形一撤一转,左掌迎击上去。她师承“神农”,武功不弱,岂料来人武功深更是不可测,而且与她如出一辙,就觉他身形似云豹矫健,脚步似脱兔快捷,瞬间就避开神农掌风。 便见青衣人陡然跃起,鬼魅一般闪到奇贵妃身后,“神农擒拿法”快如骇电,瞬间就点中她后背“风门”大穴! 绿芙与博砚齐声惊呼,飞身抢救,却已根本不及。 青衣人夹着奇水,飘然一旋,避了开去。 绿芙吃惊非小:“青衣人不仅武功绝顶,居然还是个独臂之人!” 就听他低沉着声音,满是沧桑和沉痛:“奇水,你无力保护吾妹,我不怪你!可你不该背信弃义,叛国卖主,献身博氏王朝!” 烛光下,绿芙细细看他,更令人惊诧绝伦:“他与博砚,相貌何其神似,神情何其相像!” 博砚记挂母亲,长剑急刺。 奇水大穴被点,不得自由,一声惊呼:“博砚,不可!他是你舅舅,快速速住手!” 独臂人略一侧身,避开长剑来袭,脚尖一点,挟持奇水跃出丈许,这才安心,口中急问:“奇水,你究竟在说什么?” 第五百六十三章 冰棺美人 奇贵妃不料情急之下一时失言,急忙指着绿芙说道:“殿下,我是说,她是先君的后人,也是你的亲人。” 独臂人正是东吴前太子岳箫,他闻听奇贵妃之言,不尽惊诧,看看绿芙,又看看愽砚,只觉似曾相识:“奇水,你说清楚,他们的父母,究竟是何人?” 奇贵妃心头一凛,哽咽着说:“殿下!他们两位笛公主的后人!” 博砚与绿芙闻听此言,都觉不着边际,离题万里。惊诧莫名,错愕至极。 岳箫闻言却是浑身一震,当下极速转身,一双眸子凄冷无比,先将博砚上下一番打量,又将眼睛停留在绿芙脸上。看罢之后,又是悲怆,又是感伤,十分动容。他紧抓着奇水的手,已经放松。 奇贵妃心急如焚,急声恳求:“殿下,笛小公主还有个外孙,现在被困密室,命在顷刻。事不宜迟,必须即刻施救。” 岳箫看过奇贵妃,又凝神看着绿芙,当下深信不疑,眼中滴出泪来,半晌才压低声音说道:“好。咱们现在就去。” 话一出口,更闻门外纷繁嘈杂,百名侍卫,摇旗呐喊:“捉拿刺客!莫要跑了一个!” 喊声越来越近,杀声愈演愈烈,比之前的太医院之乱尤甚。 奇贵妃闻听喊杀之声,更是万分捉急,带头快步走进卧室,揭下墙上一幅“春山瑞松图”,抬起素手,转动暗藏图后的机关。 但听“吱呀呀”的轻响,卧室东墙,露出一个壁龛。 奇贵妃伸至壁龛角落之中,又是旋转机关,墙角中一组精致的梳妆台应声移动,露出一条通入地下的甬道。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博砚:“砚儿和绿芙留在寝殿,母妃去救笛龙。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天机。日后,母妃自会与砚儿好生解释。” 言毕,她便引着岳箫,飞身跃入密室。 博砚虽觉此时蹊跷,却知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不才方将密室之门关牢,就听急切敲门之声。侧耳倾听,却是紫逍、紫遥在门外关切问候:“贵妃安否?” 博砚亲自打开殿门:“两位将军,可有急事?” 紫逍、紫遥躬身施礼:“微臣给大殿下请安。适才有人宫中行刺,君上唯恐贵妃有失,特派微臣前来相告,组织戒备。” 博砚关心父亲,口中急问:“可曾惊了圣驾?” 紫逍面色略缓:“君上安好,只是有些气恼。” 博砚深感不安:“何人如此大胆?” 紫逍低声答道:“前朝太子岳箫。” 说话之间,紫逍夫妇一眼望见角落暗影之处的绿芙,均觉不可思议,同时睁大眼睛。 紫逍一声惊呼:“怎么?虞美人!” 紫遥低低的声音纠正:“是绿芙!” 博砚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两位将军过虑!她只是母妃贴身的侍女。母妃刚刚睡下,万万不要惊扰于她。” 紫逍深感疑惑,更不说破,疑问藏在心底:“宫女因何不着宫装?” 紫逍夫妻二人对望一回,急忙拱手施礼:“殿下万安,微臣告退,也好指挥兵士多加戒备。” 博砚心思缜密,送走紫逍之后,当即和奇贵妃贴身宫女一番耳语。那宫女极其乖巧,极速出门,不消片刻,回到房中,手上又多了一套宫女服饰。 绿芙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愽砚用心,急忙拿过来穿在身上。 愽砚心念父君,虽不放心母妃,还是叮嘱过宫女和绿芙,这才追随紫逍而去。 再说奇贵妃,启用“九玄之术”,接连转开数间密室之门,终于引领岳箫,来到冰室。 一对冰雪璧人,展现在他们面前:这对冰雕,相拥而坐,纹丝不动,知觉全失。 奇贵妃极跃而上,一把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痛极之下,含泪说道:“殿下,这个男孩与绿芙是兄妹,也是楠笛公主的后人。” 岳箫念及前情,涕泪翻涌:“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往昔不见,世事多难。不敢期盼,何须相见?” 奇贵妃突然只想墙角的冰棺,涕泪成冰:“不!殿下!山可转,水可转,人可转!红颜可叹,王子难恋,世事皆叛!我的忠诚,便如那口冰棺,从来不变!” 岳箫猛一抬头,一眼望见墙角冰棺,冰美人的遗体赫然眼前。 他呆呆站在冰室,脸色却是骤变,脸上更如斧劈刀刻一般,无知无寒。 奇贵妃盯着冰棺美人,悲痛至极,凄凄凉凉说道:“殿下!奇水还是那句话!天可崩,地可裂,奇水至死不会背叛!” 岳箫心痛如锥,只觉地裂山催,良久一声悲鸣:“邶笛!”飞身跃到冰棺之前,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奇水又惊又痛,急跃近前,一声疾呼:“殿下!节哀!” 岳箫只觉悲伤逆流成河,化作无边幻影,催动肝肠寸断。登时泪如雨下,刹那间又幻做数道冰凌。 奇贵妃强忍悲声,顾不得擦拭满面冰泪,口中急劝:“殿下,冰室奇寒至极,必须尽快救护两个孩子出去。” 二人刚刚跃出密室,回到殿中,便听急促敲门之声。 奇贵妃大急,浑身上下又冷又冰,直淌冷汗,团团冷气,化作一团白雾,氤氲升起:“殿下,情况危急,请殿下速速上床回避。” 绿芙最是机警,急忙接过笛龙、慕兰,配合岳箫将二人安置在床,又帮他们放下床幔。 奇贵妃不敢怠慢,打开殿门。 来人满面寒霜,正是博赢,身后紧还跟着博砚、“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 博赢大踏步而入,眼见奇贵妃面色如雪,急忙上前一把抱在怀里:“阿水,你脸色这般不好,可是受了惊吓?” 奇贵妃念着凤床的秘密,不由心底大骇,舌头僵硬,半晌一句话说不出来。 博赢拿起她的手:“阿水,你浑身上下,怎么这么冰冷?可是生了病?” 奇贵妃闻言更是惊骇无极,一颗心狂跳不已,用尽平生之力,才将笑容硬生生挤到脸上,却依然僵硬惨白:“君上不必挂念,适才臣妾不该吃那碗冰镇米粉,以致手脚冰凉。” 博赢满面疑惑,一声长叹,口中埋怨:“阿水,你我都是年过半百,天气还不曾回暖,你怎不注重保养?” 他将奇贵妃抱在怀中,无限温情地给她暖身,一双眼睛,却不忘四下留意。终于,眼角的余光,陡然瞥见缩在角落暗影中的绿芙,瞬间脸色大变。 话说博赢的突然驾临,让奇贵妃方寸大乱,只想到火速藏匿岳箫,完全疏忽了绿芙。床上再无空地,绿芙更不知其中隐情,也不曾想过躲避。 博赢盯着绿芙,面上失态,口中惊呼:“青荷!” 瞬间,奇贵妃冒出一身冷汗,硬着头皮,连声辩解:“君上,这个孩子是新来的侍女。臣妾便是觉得她与虞美人神似,心里极是喜欢,才留在身边。” 博赢站在当地,似乎充耳不闻,一动不动,痴痴呆呆,如此怔了半晌。良久,这才收回眼神,却是一片寂寥之色,显是十分失落。 他再吩咐紫逍、紫遥,声音满满的悲凉和苦楚:“传令下去,调派御林军,警戒迎水宫,今晚寡人在此留宿。” 奇贵妃闻听此言,想到床上的岳箫,不禁冷汗狂出。 博赢抱着奇贵妃,无限疼惜,更是大惑不解:“阿水,你怎么抖得这般厉害?”便是不放心边拥着奇贵妃向床边走近。 来到床侧,博赢探手伸向床幔,更觉怀中奇贵妃浑身战栗,不可遏制。 博赢只觉惶惶不可终日,他的手在空中凝滞,亦不敢向前。 时间凝滞,空间凝滞,万物凝滞。 厄运将至,无可奈何,无可解脱。 陡然间,忽听一声开山劈石办的破空之声,一柄风起云涌、厚背薄刃、锋锐异常的“伏波剑”,毫无征兆地直刺向博赢后心。 博赢心中猛然一惊,护着奇贵妃急速向旁纵跃。眼角瞥见一道黑影,手持“伏波剑”,闪电般追袭而上。 急切间,博赢左手将奇贵妃抛向墙角,身形略侧,右手一掠,达摩神掌骇电辟出,口中惊呼:“寒浪!你怎出现在此地?” 那道黑影正是寒浪,他毫不示弱,左手“伏波神掌”,电光火石般当胸猛击而来。杀妻之仇,让他恨极了博赢,出招极狠,只欲杀之而后快。 博赢适才曾与岳箫对掌,表面虽无大碍,内里都是气血翻涌,真气大亏。眼见敌人强悍无极,再不敢运功硬接,急速撤掌纵跃。 不料,寒浪心念大仇,全然不顾性命,更似早有先见之明,看似全力出击,实则中途变招,居然比博赢还快上三分。 他适才那一掌,只是引开博赢上当。但听一声冷笑,他已身形飘卷,如波浪翻转,瞬间腾空,横剑当胸,右手“伏波剑”即刻圈转,骇浪般翻腾而来,直击博赢小腹,这一招迅疾之至,却是虚中有实。 “神农双刀”护主心切,各持利刃,挺身而上,口中疾呼:“寒浪逆贼,休伤我主!” 危急关头,“魁星双锏”更是合身纵扑,一声惊呼:“君上小心!逆贼受死!”。 哪料到,寒浪足尖起处,势如飘风,一招“随波逐流”,诡异钻过“双刀”、“双锏”之间的空挡,左手伏波掌惊涛骇浪般,奔着博赢再次拍出。 寝殿毕竟空间狭小,博赢已被逼至墙角,实在退无可退,只是仗着身手沉稳老辣,以攻为守,陡然出招,拍掌径袭寒浪。行至中途,博赢心念一动,突然改拍为掠,手掌顺着剑锋一抹而下,径削抓着寒浪手握剑柄手指。 寒浪身法极是诡异,身形飞涛般直飞而起,陡然间使出绝招“一波三折”。先后极速飞出左右脚,将“魁星双锏”分踢两侧。继而奋起毕生之力,左掌右剑,直击博赢:“还我爱妻命来!” 眼见寒浪以命相搏,双目尽裂,似嗜血狂狮,武功身法邪门险恶异常,博赢心下无极惊骇。好在他久经沙场,经验老道。危急中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翻掌相迎,达摩神掌,自上而下,奋力出击。 恰在此时,博砚如飞而至,眼见父君险象环生,危机中大喝一声:“休伤我父!”更是奋不顾身,闯在博赢侧翼,拼尽全力,硬生生接过寒浪一掌。 博砚虽然了得,功力却无法与寒浪匹敌。好在博赢身手不凡,泻去了寒浪的一半剑势和掌力。尽管如此,博砚仍然歪了两歪,晃了两晃,一股鲜血直喷出来。 寒浪陡觉两股巨力,奔泻而来,惊骇之下,狠命相抵,直逼得他身子一晃,向后跃开丈余。瞬间气血翻涌,虚汗狂出。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一声惊呼,同时抢上,将寒浪团团围住。 博赢身在半空,眼见儿子在对掌中失利,不禁又痛又急:“砚儿,小心!”悲愤至极,杀机四起:“寒浪!今日定让尔有来无回!”。 他身体尚未落地,但觉背后冰凉,显是在无意之中被人抓住后心。震惊之下,博赢急速回头,但见一双冷眸,如寒箭严霜。 定睛再看,一位身穿白衣,头戴白纱的女子,似曾相识,已是赫然眼前。 她来的毫无先兆,不仅如此,刹那之间,那冰霜寒雪化为一汪春泉,继而,那双妙目,横波流转,温情似水,笑盈盈向着他笑看。 博赢只觉心神一阵摇曳,眼前一片恍惚。心醉神迷之中,那双妙目变成了青荷的美眸,对他甜甜一笑:“阿赢,这些年来,我虽身在蜀国,却甚是寂寞。你美人在侧,可还记着我?” 博赢闻言喉头作梗,眼泪夺眶而出:“青荷,当然。” 她将他紧紧抱在怀中:“阿赢,我记得,你曾对我说:“浮世三千,我爱其三,日、月、荷,日为朝,月为暮,荷为朝朝暮暮!”我日日夜夜想你念你,你却不肯相顾!” 博赢闻听此言,心中一痛,只觉万箭穿心。 她温热的小嘴,贴上他冰冷的双唇:“阿赢,九年来我一直心存疑问,蜀陵山那晚默默无言抱着我的,是不是你?可是,你因何不出声?你难道不知,我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我傻难道你也傻?一直看不懂我的真心?” 说话之间,她轻解罗衣,委身而上,荷臂一如既往,水嫩冰滑;荷躯千娇百媚,不尽妖娆;荷心玉质冰凉,泉涌如流;荷廊曲径通幽,婉转含香:“我还记得你当年做的诗:“月暗风寒玉藕凉,云遮帐暖碧莲畅。绿芙红蕖青嶂远,菡萏含苞影成双。锁烟裹雾娇荷露,巴山夜雨梦荷香”。阿赢,我也给你做了《荷开盈盈》,我弹与你听,可好?” 不过片刻,琴音缠绵悱恻,清幽哀怨,如泣如诉;凄婉流转,绕耳不绝。 博赢闻听如此靡靡之声,如同被勾魂摄魄,身心成魔:“我怎会看到青荷?”恍恍惚惚,又有所悟:“我难道中了‘神农摄魂术’?神农门人怎会与寒浪同流合污?”明知对方是敌非友,却深陷其中,根本难以自控。 再说笛龙,激烈的打斗声,将他惊醒。他急切坐起身来,一眼看到慕兰睡在厚厚的棉被里,小脸儿已是红润如初,略略放心。又见身侧多出一个独臂人,正在盘膝打坐。但见他头顶雾气昭昭,满头冷汗淋淋,似乎内伤不轻。 更闻刀剑争鸣之声,到处都是杀气四射。笛龙带着满心疑惑,轻掀幔帐,向外观瞧,但见众人酣斗,激烈异常。 绿芙独自瑟缩在角落,满心关切,一脸忧色。 笛龙跃出幔帐,绿芙见他安然无恙,面露喜色,三言两语,说明实情。 二人缩在墙角,惦记伤重的晴颜,有心便走,又替奇水母子担忧。本就忧心,陡见博砚替父接招,身受掌伤,与此同时,博赢又被白衣蒙纱女子施展“神农摄魄神功”迷了心智,出其不意被其俘获。 众人都在一片魔音之中懵懂,忽见人影一闪,那女子挟持博赢,已是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狠绝之言,传在耳边,吓得众人三魂出窍:“想博赢活命,拿岳箫来换!” 直到此时,众人方有所悟:“此女舍命救护岳箫,难道她便是飞筝?” 奇水忧急如焚,不顾性命,率众狂追而出。 追在最前方的,却是寒浪,十八年来,血海深仇,一时一刻不曾忘记,今日便是报仇的最佳时机。 笛龙眼见奇水母子有难,急速从怀中掏出“三合神草”,交给绿芙:“绿芙,速速出宫,救护晴颜;我去救护愽砚母子。” 绿芙将救命神草小心翼翼揣在怀里,一把拉住笛龙:“不,笛龙,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咱一起留!” 笛龙眼见妹妹一脸忧色,不由心下爱怜:“晴颜危急,你且速去。大殿下数次救护你我,他母子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救人、报恩,你我分而担之。” 第五百六十四章 如是我闻 绿芙左右为难,忧急无限,口中急劝:“笛龙……!宫中多得是大内高手,自然能救博赢。晴颜却是危在旦夕,你我不如……。” 可惜,言未毕,笛龙已消失在无尽暗夜之中。 他在常乐宫兜了一圈,并不曾寻见博砚母子。笛龙正自无计可施,陡然想起阿龙教授的“伏地听音”之术,急忙匍匐于地。 笛龙俯首帖耳,细听之下,但闻东北侧地下有刀剑争鸣之声。不由心下一喜,略有所悟:“常乐多得是地下迷宫,纵横陈列,四通八达,原来博赢被劫持其中。” 当下不敢怠慢,笛龙纵身飞奔地宫最近的入口华玄宫南书房,趁侍卫不备,跃入殿中,运用八卦太极之术,打开地宫之门,纵身而入。 一入地宫,笛龙即刻紧贴地宫墙壁,侧耳倾听,之后便觅声追寻,先后绕过数间密室,穿过数重暗道,打斗之声果然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只觉刀剑之声如同鼓乐瑶琴,铮铮有声,甚是悦耳,如同给人中了蛊一般,吸引人前行。 笛龙凝神定气,抛开杂念,仔细找寻,终是寻到一处暗门。他找打开关,开启侧壁暗门,登时,刀光剑影,骇然眼前。 抬眼望去,一白衣蒙纱女子,正与一黑衣人缠斗在一处。白衣女子手中兵器甚是怪异,似剑似筝。看它似剑,有剑锋、剑尖、剑柄;看它似筝,有宫、商、角、徽羽五弦。 但见她身形婉转,捷似云豹,身法飘逸出尘。最是怪异之处,便是她的“峨眉剑筝”,上挑下斩,左突右冲,动作参差有致,声音更是瑶瑶想和。 乐音高低错落,时而清幽婉转,时而激烈上扬,时而云淡风轻,时而兵戈铁马,时而忧思难忘,时而欢快奔放,令人犹如置身仙境,沉迷其中。 听着听着,笛龙只觉心神恍惚,心迷神荡,斗志全无。 寒浪以布塞耳,加之功力深厚,倒能不为所迷,但见他身姿上腾下翻,如滔天骇浪,“伏波剑”风起云涌,气势如排山倒海。 再看地上,笛龙大惊,一人横躺,正是博赢。 原来,博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与岳箫斗法,已受内伤;又陡见绿芙,念起故人,心智不稳,杂念丛生,猝不及防中,一时失察,中了飞筝的“神农摄魄神功”,后背两处大穴被她所点,一时动弹不得。 飞筝、寒浪则是各怀心事,志在劫持博赢,都是互不相让,不惜拔剑相向。笛龙心中暗想:“趁此良机,不救博赢,更待何时?” 念及于此,笛龙悄然跃上,将博赢抢到一隅,并伸手替他推拿。 事实上,因天权之故,笛龙对“魁星一派”感情极深,常常身在蜀营心在吴。要知道,天权忠心爱主,笛龙自幼便被他言传身教:“你大师伯乃一代明君,泽被苍生,功在千秋,利在万世。日后你若长大成人,定要辅佐这样的明君。” 笛龙渐渐长大,虽是极爱阿龙,心思有所转变,却挡不住先入为主。 及至笛龙遭受牢狱之灾,才开始对天权的话进行深刻反思。奈何奇水母子对他有恩,是尔虽知博赢是敌非友,依然舍命相救。 朦胧之中,博赢猛然睁开双眼,陡见面前之人,不禁惊得目瞪口呆,一声惊呼:“龙帆!是你?” 此时的笛龙,正在全神贯注推拿,只盼速速给博赢解穴冲关,陡觉身后恶风不善,数枚“伏波叠浪钉”凌厉无极,更有数枚“神农苍茫”电光火石般射到。 他心下骇然,不下思索,抱起博赢极速翻滚,堪堪躲过。 笛龙惊出一身冷汗,眼见攻击自己的一男一女,一黑一白,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留在此地,当真是险恶至极。 念及于此,笛龙就地翻转,身下脚上,翻踢墙壁上开关机括。眨眼之间,一道暗门陡然开启。 笛龙不敢丝毫犹疑,抱起博赢,一个鲤鱼打挺,奔着暗门,飞跃而出。 哪料到,一男一女,甚是警觉,都是对博赢“情有独钟”,眼见笛龙夺门而出,瞬间停止对攻,纷纷腾空而起,“岷山剑筝”、“伏波剑”同时出击。 笛龙怀抱博赢,心知难以逃脱,急切间只好将他顺势抛了出去,与此同时,当空接连数翻,右脚一蹬暗室侧壁,向左侧急飞出去。总算仗着艺高胆大,逃过一劫。 博赢穴道未解,周身不得动弹,重重摔倒于地,骨碎欲裂,心中暗骂:“也不知是哪个蠢材!救人不成,倒先把我摔死了!” 话未出口,一男一女紧追不舍,乘势追击而进。密室之门,应声闭合。紧接着,一柄“伏波剑”电光火石般直刺心窝。 所幸的是,“岷山剑筝”闪电袭至。却是飞筝,唯恐博赢身死,她再难救护夫君。 寒浪耳闻身后疾风苍劲,顾不上刺杀博赢,翻云涌浪一般腾跃而起,躲过飞筝的突然袭击。 就这样,一黑一白,一琴一剑,又战在了一起。 笛龙抓住这个空隙,扑将上来,继续推拿。不料,刚刚解开博赢一处“天宗穴”,但闻身侧一声惨叫,显是白衣女人中招。 笛龙心中一惊:“怎么,那女人明明武功深不可测,怎可能打不过寒浪?” 陡然回头,但见白衣女子踉踉跄跄退出数步,一股鲜血狂吐而出:“寒浪,你敢与人狼狈为奸,偷施暗算?” 寒浪凛然一笑,满脸戾气:“怎么?不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岳箫,因何护着博赢?还几次三番和我作对?实话告诉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打架更是不怕人多。” 说话之间,手中“伏波剑”翻江倒海一般击了出去。 情急之下,笛龙不暇思索,飞身而起,“劈风神掌”奋力拍出。 寒浪正欲痛下毒手,忽觉背后恶风不善,急切间撤剑收身,纵身避让。 陡见这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自是认得,虽是英勇无畏,却是稚气未脱。寒浪一声冷笑:“小杂种,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顺我者活,挡我者死!上次留下你性命,今日可没那么便宜!” 笛龙对九年前蜀陵山论剑的“当穹六圣”记忆犹新,心知白衣女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雪舞之母,口中低呼:“伯母!岳箫安好,勿念!还请速速脱身!” 飞筝闻听夫君安好,虽是身受重伤,却是如闻仙乐。 寒浪却是恼怒不已,再不废话,“伏波剑”翻云涌浪,奔泻而出。 笛龙心知对手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何况敌方还有人暗中相助,为今之计,只有灵活应变,巧妙抵挡。 眼见寒浪长剑,奔涛海浪般翻涌而来,笛龙陡然想起一招“荷香暗涌”,既是在惊涛骇浪中铤而走险。念及于此,顺着伏波剑势后纵,待到剑势成了强弩之末,陡然翻转,身子便从寒浪右侧钻出。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寒浪身后,左手回旋一掌。 笛龙他掌缘上蓄满劈风真气,锋锐处实不亚于长剑,有切身断剑之力。 寒浪哪里料得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思聪颖至极,掌法精妙如斯?比那机灵古怪的小鱼儿,还要难以对付:“小杂种,一个比一个难缠,爷爷趁早送你上西天。” 笛龙充耳不闻,心下却是深知,适才略胜一招半式,不过是侥幸,自己与寒浪功力差距甚远。第一招占了上风,只是攻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当真动手相斗,自是无法取胜。 再说博赢,双腿穴道尚未解开,只好坐在当地观战。饶他见多识广,更是始料不及,笛龙居然有如此这等身手,不由一声惊呼:“怎么?劈风神功!” 他本对笛龙的魁星步伐惊疑不定,只当他是“魁星”门人,如今笛龙使出“劈风神功”,岂不是又一个小阿龙? 寒浪之震惊,胜过博赢,他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想到在小辈面前受挫,不由大怒:“兔崽子!你娘和博赢偷情,生下了一个杂种!你不替你那绿帽龙爹报仇,反倒护着仇人!难道是吃了迷魂药不成?” 笛龙闻言怒火中烧,“劈风神掌”虎虎生风。 寒浪继续毒舌攻心:“必是你那绿帽龙爹,被你那偷情的娘气死了,你无处投奔,索性找到博赢,认贼作父。” 寒浪话说的恶毒,手上不敢放松,心里更是明镜:“三招两式赢这少年,殊非易事。”更是凝神定气,再不敢大意,全力应敌。 二人斗上三五十个回合,笛龙终是功力不足,呼呼带喘,招架不住,多亏他轻功了得,心思灵巧,否则早已命丧“伏波剑”之下。 陡然间,寒浪腾空而起,左足奔涛骇浪般踢出。 笛龙方才飞旋躲避,寒浪右足已经以翻江扫海之势,又是狂踢笛龙小腹。笛龙腾空而起,劈风神掌自上而下,奋力劈出,以攻为守。 哪料到,笛龙快,寒浪更快!“伏波剑”排山倒海一般,奔着笛龙前心,迅猛劈出。 他使出的正是苦练多年的绝招“一波三折”,专门用来对付心思聪颖,功力深厚,后招不断的博赢。 且问,年纪轻轻、经验不足的笛龙如何躲的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笛龙命在顷刻,两柄长剑直刺寒浪后心。 寒浪大骇,极速收掌撤身,硬生生纵身跃避。回身一看,一男一女,飘身形落地。 来者正是岳箫与绿芙。 笛龙堪堪脱险,惊呼一声:“伯父来的正好!伯母身受重伤,快去相救。” 岳箫闻言更是面色苍白,心痛至极,急奔过去,俯下身形,抱起飞筝:“阿筝,你怎来啦?有无大碍?” 飞筝悠悠醒转过来,费力地摸到岳箫脸颊,微笑说道:“只要能见阿箫,就什么都好。” 岳箫眼中含泪:“阿筝,吴地凶险,我不要你来,你却不听我话!” 飞筝对己不以为然,对夫关切至极:“我没什么,阿箫伤得重不重?” 岳箫眼泪夺眶而出:“你伤成这样,还有力气问我?” 飞筝浅浅一笑:“只要在你身边,便是现在死了,心里也是快活。”言毕,再也坚持不住,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忽闻隔壁密室,声音嘈杂,似是奇水:“君上,君上可是安好?” 岳箫心中一凛,急向场上望去,笛龙与绿芙,正在双双对抗寒浪,斗得虽然激烈,却能势均力敌。他索性再不犹疑,跃至博赢近前:“博赢,我本应杀你,报国仇家恨!只念吾妹爱你至深,你我恩怨,就此了断!事到如今,我留你一命,你再不许为难我的家人!” 他指了指恶斗中的笛龙兄妹:“那两个孩子,是我妹后人,他们大仁大义,冒死前来救你。倘若有半分差池,定让你死无全尸!” 博赢听得一头雾水,满腹狐疑,不及点头,但觉后背一麻,“魂门穴”被解。确是岳箫不愿事态恶化,以德报怨。 博赢大喜,急忙寻到一隅,盘膝而坐,运转真气,疏经通络,转瞬间穴道得解。 不料,刚欲起身,忽闻不远处烈风阵阵,抬头观看,却是一对“阴阳锤”直砸岳箫后背。 正自错愕,又觉习习冷风,刮过一阵冰寒戾气,一对“岷山雪钺”,拦住“阴阳锤”,钺锤铮铮,利刃铿锵,地宫之中,风声鹤唳。 但听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父亲快走!我拦住恶贼!” 岳箫一声低呼:“雪舞多加小心!”话已出口,墙壁上暗门应声而启,但见身影一闪,岳箫与飞筝瞬间不见踪影。 阴暗地宫之中,“阴阳锤”越舞越急,恰似流星赶月。卓星一声冷笑:“雪舞,你怎六亲不认,反砍自家小舅?” 雪舞的声音,冷过寒冰:“卓星!休要迷惑人心!你算哪门子小舅!你杀父弑兄,罪不可恕!” 卓星一声奸笑:“雪舞!你姐跟了我,何等风流快活?不如你也从了我!咱们三个,一世享不完的喜乐!” 雪钺舞将起来,连砍带刺,势不可挡,更听一声暴喝:“卓星,死到临头,痴心妄想!” 卓星大笑不止:“雪舞,我知你心里所想!你心里那个,可是水中月,镜中花,哪有我这样的实实在在?” 阴暗中寒风一闪,又一对“雪钺”疾劈而至,更闻一声娇斥:“卓星,你挟持我夫君,又欺负我亲妹,今日必让你变身死鬼!” 卓星一声冷笑:“雪歌,你怎是非不分?难道你看不见,她欺我在先!你怎能胳膊肘向外拧?不分亲疏!” 雪歌冷冷一笑:“不分亲疏?卓星,我且问你,你是亲,还是疏?”说话间,“岷山雪钺”风驰电掣,击向卓星,凶猛狠厉,势如破竹。 卓星眼见在两女之前节节败退,讨不到便宜,索性趁着黑暗,卖了个破绽,几欲先走。 雪舞身负血仇,哪里容他出逃?一把“岷山雪芒”,骇电飞出。 卓星身轻如燕,跃身而走,“阴阳锤”疾风劲舞。虽是如此,依然落到下风。 眼见卓星不敌,雪歌一声大喝:“卓星,我且问你!凌飘被你藏在何处?半句虚言,将你抽筋扒皮,千刀万剐!”恨到极处,势如疯虎。 雪舞终于有机会开口,急道:“姐姐勿忧,姐夫已然得救,正在四处寻你。” 不料,说话间,几股诡异的阴风,数枚诡异的暗器,射向雪歌的后心。与此同时,“阴阳锤”疾走偏锋,陡然逆转。 雪舞眼见不好,心知又有恶贼偷袭,口中一声断喝:“姐姐!速速闪开!”“岷山雪钺”上挑,急切相救,将毒针悉数击落。 雪歌半空中急躲毒针,猝不及防,却被“阴阳锤”狂风席卷,收势不住,撞上密室墙壁,猝然倒地。 卓星喜忧参半:“歌儿,我说你要听劝,干嘛非要和我对着干?”说话之间,飞身抢上,便欲以雪歌为质,要挟雪舞。 两姐妹便在生死存亡之秋,奇水母子率领“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众人,穿过暗门,鱼贯而入。 寒浪、卓星眼见敌手人多势众,虽有同伙暗中相助,却是双拳难敌四手,更是无力回天。急切间,十数枚“伏波叠浪钉”、“峨眉阴阳刺”,破空而出,趁众人纷纷躲避之际,两贼飞身而出。 笛龙眼见博赢危难已解,再不恋战,对妹妹低声说道:“绿芙,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不快走?” 绿芙更是见好就收,毫不迟疑,与笛龙飞身而起,飘身而行,两人转瞬踪迹不见。 博赢望着绿芙转瞬即逝的身影,想着朝思暮想的爱人,无数爱恨一齐涌现。他怔怔立在当地,便如做梦一般。 奇贵妃又惊又喜,握着博赢的手,感念至深,双泪齐流:“君上!君上!你可安好?” 博赢看着发妻,一半惊喜,一半心酸,当真是:“不过片刻间,生死两茫然,伊人已不见,恍然如隔山。” 第五百六十五章 是非善恶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随后便到,欲追赶捉拿寒浪众人,奇水却想到那些诡异的针型暗器,急忙将之喝止:“穷寇莫追,护驾要紧。” 博赢有惊无险,逃出生天,虽是如此,仍是心有余悸,口中连连惊叹:“寒浪、卓星武功越发精进,这倒也罢了,那对少年男女的武艺当真不凡,他二人究竟又是何人?因何如此出神入化?” 奇水默然无语,不敢作答。 “魁星双锏”中的玉衡毕恭毕敬走上前来:“启禀君上,他们是天权师兄的一双好儿女。” 博赢闻言,一脸惊异之色:“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开阳急忙替同门开释:“启禀君上,自天权罹难,他的子女便离奇失踪,这些年来,他们的境遇我等也是一无所知。而且那两个孩子虽心底良善,却不愿抛头露面。” 事实上,“魁星双锏”唯恐博赢怪罪,是尔一直对博赢隐瞒阿龙、青荷收留笛龙兄妹的实情。 再说笛龙兄妹,沿着地宫密道快速而走,不敢稍作停留,虽是如此,依然总觉身后有人紧追不舍,无论如何都是甩不掉。 二人飞身出了常乐宫,回头再看,却是雪舞抱着雪歌,紧随其后。但见雪歌昏迷不醒,血染长衣。 绿芙念及雪舞对自己一家的救命之恩,自是二话不说帮着雪舞将雪歌救回家中。 晨曦润露光,鸟语传花香。阳春布德泽,万物浸芬芳。 “三合神草”,果然高效。虽不曾药到病除,可是晴颜服过神草,次日便幽幽醒转。他一睁眼,便见笛龙和绿芙的两双漆黑的眸子,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瞧着他。那一刻,无限的温暖,无极的幸福,直浸心扉。 府尹峡珂亲自前来探视。此人胆子虽小,虽在选择明哲保身,心地却也算不错。他深深敬佩晴颜的仁义、宽厚和勇敢,听闻晴颜遇刺,心知是峥嵘所为,虽表面上不敢公开声讨,骨子里却也深恶痛绝,内心更是支持晴颜。 “魁星双锏”趁热打铁,悄悄将晴颜被刺之事,原原本本上奏给吴君,博赢震怒不已,更是扬言彻查,只因战事迫在眉睫,未能付诸行动。 金峰得知实情,将峥嵘禁足丞相府。 虽是如此,想到恶贼之阴险残暴,笛龙兄妹更觉危机四伏,更是严加戒备,一刻不敢放松。 射狼忙的不亦乐乎,除了治疗重病的晴颜,还要兼顾伤重的雪歌。 笛龙兄妹除了警备,更是煎药熬汤,忙里忙外,昼夜守护,不辞劳苦。雪舞看在眼里,不胜感激。 雪歌终究年轻力壮,伤势眼见好转,算是挺过这一关。 雪舞念及前情,满心愤然:“卓星险恶,害人无数。今后但凡相见,二话不说,送他上西天。” 雪歌幽幽说道:“剁下去容易,蜃哥怎么办?” 雪舞一声冷笑:“姐姐怎么就是不肯听我劝?我真的亲见姐夫已经脱险。依我之见,歌姐好生糊涂,分明不是惦记姐夫,倒是对卓星抱着幻想,舍不得一刀两断。” 雪歌闻言盛怒:“你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才是狠不下心肠,斩不断情缘。” 雪舞被揭了短,怒火擢升:“歌姐,你自己不好生反省,反而倒来说我?我可不像你,说话做事糊涂。” 雪歌本是自视极高,自以为控制了卓星控制,岂料却被卓星玩弄在股掌之中,念及于此,愤愤不已:“我不过中他奸计,本来一切尽在我的掌控,眼看便能救出蜃哥。” 雪舞闻言简直气急:“姐姐!卓星何等阴险?你想想看,外祖父母罹难,你自己深受其害,还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当初我要杀掉卓星,你偏偏百般阻拦,事到如今,他依然逍遥法外,怪来怪去,还不是怪你。” 雪歌声音冷如冰:“雪舞,我看你忘了谁是姐,谁是妹?” 雪舞据理力争:“事到如今,你争论谁大谁小,谁姐谁妹,有何意义?你该明辨是非,当机立断,斩恶锄奸!” 雪歌眉头紧蹙:“雪舞,你倒是说得轻巧。你不知道?关心则乱!如何了断?救出蜃哥之前,我哪里顾得上善恶黑白,是非曲直?便是你自己,不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依我之见,你那心上人,更是镜花水月,虚无缥缈,你还不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舍不得丢?” 雪舞忽然默默说道:“歌姐,你不知道。心里装着良善,便拥有美好。心里装着罪恶,便深陷泥沼。” 说到此地,两姐妹都是半晌无言。 俄顷,雪舞扶着雪歌出来,便与绿芙辞行。 绿芙心知二人素来特立独行,也不多留,只是包好草药,递给雪舞,将之送出门去。 雪歌重伤未愈,想到夫君和儿女,心里除了苦就是痛,当真后悔的不行:“当初凌飘不过说我两句,我好生解释一回,他未必和我过不去。偏偏我一丝一毫不肯容忍,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有哭就有笑,雪歌痛心疾首,晴颜却是喜乐无极。 从前,每每听到“唧唧复唧唧,绿芙当户织”,晴颜都是幸福油然而生。如今耳闻“高山和流水,绿芙当庭奏”,更觉浮想联翩,不似在人间。 那琴声如潺潺淙泉,滴落山涧;如小溪流水,叮叮冬咚;如万里江河,奔流不息;如奔腾大海,万顷碧波。那悦耳动听的琴声,时而空旷,时而悠远,时而恬静,时而空明,令人迷失魂魄。 晴颜躺在床上,如同人在天堂,渴饮佳酿,乐在其中,宠辱偕忘。 晴颜美梦翩跹,流连忘返。相较而言,绿芙头脑清醒,绝不会沉浸在梦境虚幻,而是在残酷的现实中咬牙坚挺,浮现在脑海中的唯有四字:“担、惊、受、怕”。 她担心天道变化无常,她担心横祸不期而至,她担心晴颜重伤身死,她担心龙荷来日大难。 ***************************************************************** 绿芙的担心不错,青荷每一天都是水深火热。 漫天彻地的昏迷,不知日月,不知晨昏。 忽闻脚步轻轻,又听有人说话:“阿龙伤势如何?嫂夫人可有起色?”声音极似卓云,却虚弱沉闷,沙哑低回,悲悲戚戚,往日活力,丧失殆尽。 阿龙伤重未愈,倾尽了全力,才能开口说话,少了往日雄浑,却令人肃然起敬:“君上,阿龙不碍事,还能坚持。静养数日,或许便能恢复如初。只是贱内伤势沉重,仍然昏迷不醒。” 卓云悲上心头,沉声说道:“当日云岱山遇险,多亏阿龙舍命,嫂夫人全力苦撑,如若不然,我早成冤魂野鬼,西蜀更要亡国灭种。” 阿龙低声说道:“君上言重。” 卓云涕泪沾满衣裳,声音夹杂无限凄凉:“阿龙,事到如今,有些话我只能对你说。我作为一国之君,实在不可原谅。我不该自以为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该急功近利,我不该弄巧成拙,我不该随心所欲,我不该害人害己。这也罢了,我不该除恶不尽,我不该放虎归山。你和堇茶,多次暗示,我却总得过且过,不分善恶。” 陡然想起逝去的卓幕,阿龙登时落泪:“君上,世事无常,旦夕祸福,谁人能测?便是神仙,也是枉然。君上何必过多自责?”虽如此说,心里却道:“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实际上世间哪里有公道?卓星一生作恶,一无是处,自在逍遥。卓云一生良善,不过一次生了歹念,便遭天谴。” 卓云呆呆看着窗外,好似望见灼灼茶花,不由低声说道:“我未按照规矩,给堇茶举办国丧。那样太张扬、太喧嚣、太浮华,她会不喜欢。我只带着四子,我们一起将她埋冢在我的后园,这样我两人可以每日相见。她不寂寞,我不孤单。我还与四子一起提前在祖陵种下茶花。等我闭眼那天,必能开得好看。到那时,我再陪她入陵,算是花好人团圆。” 阿龙闻言更生泪感,还是低声说出宽慰之言:“君上安然无恙,重振雄风,君后已能含笑九泉。君上不必伤心太过。” 良久沉默,卓云才说:“不但卓幕走了,朝中又失去很多仗义执言的股肱之臣,都是寡人之过。” 阿龙落泪,良久才稳住呼吸:“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帝王,便有什么样的臣子。’只要君上推行新政,重用贤能,西蜀不缺后起之秀。君上只需一如既往,精心培养,但凡从善如流,必能英雄辈出。” 卓云垂泪又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贤良,谈何容易?我只盼你早日康复,替我多拿主意。这两日我一人主持大局,甚是力不从心。从前你主张稳中求胜,我不解你意,还故意冷落你。你为顾全大局,上表请辞,欲与嫂夫人田园归隐,我更是逼你太甚。事到如今,我才知你良苦用心。只是你为了我,妻伤子散,我心不安。我本该如你所愿,放你归养清闲。可是卓幕走了,现下无人可用,当真是勉力支撑。你虽未痊愈,我却实在万不得已,只能把内阁首辅压给你。” 阿龙沉吟片刻,方痛下决心:“君上放心,阿龙承蒙不弃,虽智虑驽钝,必当竭力报效,助君上走过这倒难关。以阿龙之见,卓幕长子卓尧,虽是年纪轻轻,却是性情淑均,更能深谋远虑,何况他对君上,忠心耿耿,甚有其父之风,必能继承其父鸿鹄之志,可堪重用。如此非常时期,不如破格擢升,委以重用。” 卓云沉吟一番,连连点头:“阿龙,就依你之言,令其继承幕王之位,破例入阁,替你分忧。只是他太过年轻,你定要多多指点。” 阿龙当即承诺:“此乃阿龙分内之事,卓尧若能报效西蜀,也能以此慰藉卓幕在天之灵。” 卓云闻听,眼泪滚滚流淌,半晌方说:“昨日曼陀薨殁。” 阿龙只觉事情来得突兀,难免大吃一惊:“可是自裁?” 卓云连连点头,泪流不止:“父君共生我们兄妹二十六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个。那日我捉她回宫,她一路哀嚎:‘卓幕,救我。’我听着她的声音,想着卓幕,心如刀割。尽管她作恶多端,可我念及久清,便狠不下心要她性命。 即便如此,我依然死生不愿与她复见。我将她们母女囚禁在一处,期望她们还有良知,余生牢狱忏悔,也算给卓幕超度。哪料到,这对母女,各怀心腹事,日夜争吵不休。” 说到此处,卓云不愿与阿龙提及:“那日宫人来报,曼陀大骂楚楚,极尽恶毒:‘你本是他的孽种!如今你又怀了他的孽种!他是孽种,你也是孽种!你怀的孩子更是孽种!你们都是孽种!你谋杀我的卓幕!你害死我的卓乔!你就是牲畜!倘若我让你这牲畜活在世间,又生下一个牲畜,继续祸害人间,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卓幕?” 卓云只是说了结果:“第二日清晨,侍卫飞跑来报,曼陀母女,互相残杀,双双毙命。”事实上,楚楚是被曼陀活活扼死,曼陀自己则是一根衣带自吊死在梁上。 阿龙虽只听出只言片语,却是有所悟:“这么说,勾结卓星,引狼入室,楚楚才是主谋。曼陀只是权欲熏心,鬼迷心窍。便是卓嘉虽喜争权夺利,却心爱卓幕,不欲为祸西蜀,想来也是不赞成卓星勾结北鞑,引狼入室。” 卓云涕泪满衣裳,沉吟半晌,才轻声说道:“阿龙有所不知,数十年前,鞑夏大战,北夏败绩已显,危急中求助西蜀联姻。卓嘉迎娶北夏公主之时,北夏已濒临颠覆,送亲的车驾,在蜀夏边境曾遭北鞑洗劫,侍卫只说拼死救回公主。现在想来,怎么可能?北夏倾国而亡,从国君到乞丐,几无幸免,何况是个送出去的落难公主?据我猜测,卓嘉迎娶的北夏公主早已死于战乱。既然如此,嘉王妃定是李代桃僵,不过是北鞑安插在西蜀的一颗棋子罢了。” 阿龙虽是惊诧不已,却是觉得言之有理:“当真是‘奸恶难测,深藏不露。’这般想来,嘉王妃虽无所出,却数十年如一日地培养卓星,留为己用。当年丘山失踪,很可能是嘉王妃指使卓星所为。二人狼狈为奸,一为玉箫,二是因唯恐岳箫助蜀,北鞑又多一个强敌。” 卓云连连点头,不置可否:“数十年已过,一切烟消云散,无从考证,便想追究,已不能够。” 阿龙口中急问:“这位嘉王妃,一直下落不明,不知可曾查证?” 卓云满面愁容:“十八年前,传说嘉王妃殉情,我派人开棺验尸,棺内却空无一人。如此看来,这位嘉王妃当真不可小觑,嘉王的自取灭亡,卓星的阴险狠辣,皆是得益于她。” 阿龙念及卓幕,面色悲戚:“不错,说来说去,卓幕虽是死在卓星之手,可是归根结底,也是为嘉王妃所害。不知嘉王妃究竟何许人也?” 卓云连连摇头:“自始至终,见过她真面目之人,只有卓嘉一个。我又派人前前后后在嘉王府一番搜寻,也只找到了这个。阿龙你看,可识得上面字迹?能否顺藤摸瓜,好生查一查?”言毕,递上一物。 阿龙接过来细观,简直难以置信:“怎么,这是北鞑公主的册封宝典,难道嘉王妃竟是北鞑公主?” 又将那宝典翻过来调过去地勘:“这位公主,唤作布亦塞克?” 卓云闻言一声长叹:“卓嘉自以为聪明一世,更是糊涂一世!枕边人心如蛇蝎,他却以为天赐良缘!” 阿龙想起故友,更是面露悲色:“好在卓嘉良心未泯,临终舍命救护卓幕,总算还圆了父子之情。” 卓云悲从心头起,沉声说道:“阿龙说得不错。为救卓幕,他与碧雪王妃双双殒命。如今他人已入土为安,再大的仇怨,也该化做尘烟。” 阿龙连连点头:“不错,只是这个‘布亦塞克’,咱们可不能轻饶。对了,她是否便是那位金塞掌门——‘塞克’?” 卓云闻言颇为吃惊,更是犹如梦中人被点醒:“阿龙言之有理,咱们是该沿着这个思路,好生明察。” 阿龙连连点头:“正是,死者长已矣,生者要清明。” 卓云点头又说:“北鞑之祸终于告一段落,我听你劝导,尽量不曾殃及无辜,只是不能姑息了嘉王府。事到如今,嘉王府更是凋零败落。卓星之女均已出嫁,所余姬妾各奔东西,只留下一座府邸,当真是人去楼空。” 阿龙闻言献计献策:“既然如此,不如留做他用。” 第五百六十六章 潮起潮落 卓云深表赞成:“我也是这么想,便按着规矩,将府邸留给卓尧。卓尧、卓豪两兄弟一番商量,都说国家危难,百姓疾苦,欲捐献此府,为国为民分忧。 我有些踌躇,这般大的府邸,如何处置才好?于是,我又请来丘山。他向来有头脑,当即提出好建议:嘉王府依山就势,坐拥两江,亭台楼阁,无价之宝,既然是取之于民,更要用之于民。 于是,我思来想去,依他之言,将此地化为一处开放之园,嘉王府更名为“家乐缘”,所有园林花草,尽数对民开放,不仅如此,还内设书馆,多给百姓行方便。 今晨我从“家乐缘”路过,果然万众齐聚,欢声笑语,全无往日的沉沉死气。这倒让我心情大好。” 阿龙低声说道:“不错,丘山倒是难得,生于帝家,长在民间,心向百姓,与民同乐。”心中更说:“丘山聪慧睿智,深知一个道理:历代帝王,倘若穷凶极恶,横征暴敛,最终留给子孙后代的,不是万里江山,不是千古荣耀,更不是辉煌宫室,而是灭族灭种。” 卓云眼中含泪:“前车之鉴,后世之师,事到如今,我只求少一分罪恶,多一分功德,给后代子孙留有余地。阿龙,这话都说远了,如今我还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阿龙闻言忙道:“君上请说,阿龙定为君上排忧解难。” 卓云怔怔落下泪来:“诸多事情,我都闷在心里,从前还有堇茶,如今只剩下你。我最为难的,就是不知如何安置曼陀。若将她与卓幕合葬,唯恐卓幕嫌弃;若安置他处,又恐卓幕九泉之下多有抱怨。” 阿龙沉吟半晌,才说:“卓幕生前对她爱极宠极,他们夫妻三十载,也是一对比翼齐飞的爱侣。曼陀虽怀异心,自是受卓星挑拨,对昔日未能夺取蜀君之位耿耿于怀。无论如何,她临终之时真心忏悔,卓幕素来宽宏大度,地下重逢之时,必会见谅。” 卓云闻言泪流不止:“世事当真可笑,庸人总是自扰!多少凡世俗人,为这国君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殊不知,做国君哪有凡人好?要么没有爱人,要么保不住爱人,最后只能做个孤家寡人。阿龙,现下若是没有你,我这个孤家寡人,活着更是了无生趣。” 阿龙急忙劝解:“君上还有八个孩子,个个酷似君后,德才兼备,忠孝两全。君上爱子情深,日子久了,心情自会好转。” 卓云拂去泪水:“是啊,我不该贪得无厌。当年我也曾当堇茶走了,哪料到上天眷顾,又赐还给我,还做了夫妻,整整十八年。事到如今,我应知足才是。倒是你,本有三个孩子,如今只剩一个小鱼儿陪在身边,更是形单影只,孤影相吊。” 阿龙自我宽慰:“笛龙、绿芙都随我,能抗打磨,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卓云仍是满腹忧心:“我派人四下打探,却一直没有两个孩子消息,只知卓星劫持这笛龙,一路逃向东吴。” 阿龙眼圈一红,极力遮掩:“君上不必挂念,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做远忧。阿龙忧心的倒是博赢。他素来野心勃勃,妄图称霸华夏。我西蜀遭此大难,元气大伤,他定会乘人之危,挥师西征。” 正如阿龙所忧,十六年来,博赢一时一刻不曾忘记当年丧姬去子之痛,每时每刻都在殚精竭虑,盼望华夏一统。 便在愽砚被派遣西蜀之时,博赢正与天玑坐在一处,剑眉深蹙,共商国之大计:“西蜀版图辽阔,日益强大,国力蒸蒸日上。对东吴的威胁,可是与日俱增。实乃我的心腹大患,罪魁祸首便是龙帆。他倡导“缘道战略”,提出“内修外联”的宏伟蓝图,不仅富国强民,北夏、北藏更是对他趋之若鹜。” 天玑皱眉说道:“如今,西蜀正在发展“一缘两道”,构建西部“蜀缘”中心、拓展内陆“北夏”、“北疆”通道,旨在开放西华,沟通欧亚。如此一来,对我东吴威胁更大。” 博赢闻听“一缘两道”,心疼无以复加:“寡人知道,所谓“一缘”便是依托缘城,利用横跨两江的战略优势,沟通藏、滇、黔、夏发展腹地。所谓“两道”强调“一纵一横”:东西横向,构建连通北疆、包容东海的水路通道;南北纵向,建设沟通北夏、联系南虞的陆路通道,以此促进政治互信、文化互融、经济沟通。” 天玑连连摇头:“如今,蜀国全速发展,“缘道战略”战绩辉煌,亚非欧三大洲沟通,蜀茶、蜀锦、蜀陶、蜀酒、蜀米,已是畅销海内外。他们四处抢夺销路,咱们东吴越发没法立足。” 博赢忧心不已:“是啊,如此一来,西蜀综合国力,赶超东吴,抗衡南虞,指日可待。我东吴被他遏制,岂不是每况愈下?” 天玑急忙出语相慰:“君上勿忧。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他西蜀发展越好,日后我东吴胜出,越能渔翁得利。无论如何,西蜀兵力不足,咱们可以诉诸武力。但有战机,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西蜀连同他的子民财富,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正说话之间,博砚去蜀归吴,回见博赢。 得知西蜀因北鞑之祸,惨遭重创,卓云、龙帆双双受难,博赢简直欣喜若狂:“天赐良机,我还不出师灭蜀,更待何时。” 博砚闻言,不喜反忧:“父君,西蜀气数未尽,我东吴乘人之危,罚人无罪,并无胜算。何况,万一我方失利,必有三患,后果不堪设想。” 博赢闻言不悦,脱口问道:“依你之见,何来三患?” 博砚面色凝重,答得从容:“父君,北鞑虎狼之心,我若出兵,他必将纠结在边境,乘机长驱而入,此一患;南虞国势最强,却能隐而不发,只为韬光养晦,坐等良机,我若征战西蜀,南虞必将乘机进犯,此二患;西蜀兵力虽弱,却又三江天险,我若久攻不下,必将加大内耗,导致民不聊生,此三患。如此一来,我东吴岂非危在旦夕?倒不如持续自强,以待天时。” 博赢更是不悦:“天予而不取,反受其咎。我必取西蜀,而且是兵贵神速。不待北鞑、南虞乘虚而入,我已坐拥吴蜀之地。如此一来,你之忧患便成了杞人忧天。” 他虽是说的坚定,忽然又觉内心不安,转头看向天玑,只盼寻找同盟:“玑弟,你意下如何?” 天玑沉吟良久,方道:“自古以来,但凡治国,便有忧患;但凡用兵,便需用险;万无一失,永远都是一厢情愿。” 博赢深以为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东吴内忧外患,接连不断。为今之计,只有拼上一回,才能有机会。倘若碌碌无为,只能坐以待毙。” 博砚闻言,满面忧色:“西蜀卓云从善如流,西蜀龙帆大智大勇,儿臣只是担心,此二人不好相与。” 博赢面露怒色:“此言差矣,卓云异想天开,能断少谋,不足为患。龙帆十年不得宠,更是强弩之末,何足道焉?”转身望向天玑:“以玑弟之见,若取西蜀,如何下手?” 天玑踌躇半晌,方才进言:“事到如今,谋求西蜀,不宜直取,迂回才是上策。” 博赢颇感兴趣:“依你之见,如何迂回?” 天玑献计献言:“北夏偏远,地处西蜀之北,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兵微将寡,倘若抢占,西蜀北部腹地尽失,便是唇亡齿寒。如若再攻占其阳平关,咱们便是南可入川,北通秦夏,西至陇南,东达汉中。缘城便在咱们的包围圈,当真唾手可得。” 博赢点头称善,博砚却连连摇头:“我东吴兵力虽是绰绰有余,可是征战不仅仅诉诸武力,更是财力、物力、实力的对比。东吴连年水旱灾害不断,又有豪强作乱,儿臣唯恐粮草不济。” 博赢一番沉吟:“谋大事者,倘若瞻前顾后,举棋不定,永无成功之日。事到如今,必须险中求胜。” 念及如此,终究不顾博砚劝阻,亲手撕毁吴蜀邦交协议,派遣大将军天玑,以北夏为突破口,出师伐蜀。 博赢本想御驾亲征,一番考量,更觉攘外固然重要,安内不可疏忽。尤其是担心金峰野心膨胀,蠢蠢欲动,自己若率军出征,国内空虚,他难免乘机作乱。 天玑身经百战,早已历练成一代名将,当即制定征西战略:跨两江、闯六峡、过八山,北占灵州,南捣蜀都,不胜不归! 目送天玑点将出征,博赢壮怀激烈,踌躇满志,抬眼望天,一朵轻云,笑颜如花,飘飘摇摇,好似青荷再现,越飘越近。 再说,青荷终于摆脱惊悚的梦魇,只见阿龙和小鱼儿父子守在床侧,却不见笛龙与绿芙。 她万分惊惧,顾不上头昏目眩,陡然坐起:“阿龙,笛龙呢?绿芙呢?” 阿龙面容消瘦,形容枯槁,眼中布满血丝:“青荷别急,姑且好生休息。待你养好伤,我再和你慢慢说。” 青荷充耳不闻,硬撑着翻身而起,摇摇晃晃,便要下床。一个重病之人,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阿龙简直拦都拦不住。 整整一日,青荷都与阿龙对着干,不顾伤重,非要离家寻子。 阿龙急得白发三千丈,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说:“青荷,再不要闹,笛龙和绿芙,被他们母亲接走了。” 瞬间,青荷犹如重锤击顶,惊雷劈面,震在当地:“母亲?谁是他们的母亲?果然是珍珠?” 阿龙含着泪抱着青荷,轻轻地说:“青荷,你别着急。珍珠闻听西蜀内乱,冒险来到蜀地。笛龙和绿芙都伤的不轻,被珍珠接回桂地,请叔医亲自救护。珍珠虽是带走孩子,却也体恤你,临走之时交代的清楚,只待孩子康复,就送孩子归蜀。” 眼见青荷呆呆傻傻,难以置信,阿龙又说:“青荷,你饱受冰蛇噬咬,几欲丧命。好在奇燕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你才大难不死。现下西蜀正在遭受灭顶之灾,北鞑、东吴都是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早晚有一天,难免乘人之危,大兵压境,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必须养精蓄锐,防患未然。” 青荷只觉阿龙所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也罢,她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她实在记挂两娃。 她忧心忡忡,呆呆发愣,更是想起:“当年我执迷不悟,离心离德,千方百计逃开阿龙,才导致今日之骨肉分离,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想起往昔,恍如隔世:“不过十日之前,我还有五个孩子。言笑旦旦,踢球言欢。现如今,两娃回了南虞,两娃销声匿迹,只剩一个,也是顾影自怜。”这般一想,更是丢了三魂六魄,却又无可奈何,只剩下以泪洗面。 小鱼儿心知实情,却不敢明说。只有一事,他甚是糊涂:“舅舅说得清楚,我也记得明白。我与龙哥,本是亲兄弟,怎会同父异母?父亲这般爱母亲,不可能朝三暮四,怎可能喜欢上珍珠?” 事到如今,没有笛龙相守,没了绿芙陪伴,没人与他踢球,没人与他练剑,当真是了无生趣。 实际上,最痛苦的,莫过阿龙。他多想走遍天涯,踏遍海角,不顾一切,救回孩子。 但是,如今的蜀国,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形势紧迫,险象环生。何况博赢落井下石,大军压境。 身居内阁首辅,位列兵部尚书,肩负重任,怎能任意妄为? 眼见青荷昼夜悲哭,阿龙一边淌泪,一边自我安慰:“我们巴人,是白虎的后裔,更是英雄的民族。早在远古时期,便将子女送至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去冒险,去历练,与野兽同吃同住,共生求存。我的笛龙,身为巴人儿女,自然不畏艰险,顶天立地。我应该为他骄傲,我应该为他自豪,而不是为他悲哭。” 虽是如此,阿龙依然心怀希冀:“笛龙流亡东吴,万一遭遇博赢,只盼,他能顾念天权主仆之情,对笛龙网开一面,让他化险为夷。” ***************************************************************** 再说博赢,因他的贪心不足,又一次拉开战争序幕,令历经历尽沧桑的北夏,再度陷入炮火危机。 夏王骆丹十万火急,派人快马奔赴缘城求救。 幸而阿龙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当即秣兵厉马,援夏抗吴。 阿龙唯恐重伤的青荷为救笛龙,不顾性命,一意孤行,只好将其带在身边。想到刀剑不长眼,前敌无限凶险,阿龙紧赶慢赶,给青荷、小鱼儿母子各自添置一身宝甲,都是为川西罕见的牦牛皮所制,贴身轻灵,刀枪不入。 青荷心念子女,无心战事,虽卧病在床,虚弱至极,却几度离心离德,欲离家寻子。 阿龙与小鱼儿一番商议,为了以防万一,只好效仿当年,囚之于车驾。 一路之上,青荷失去自由,愤怒已极。 青荷人在车中,极度虚弱,强撑着坐起身来,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看过之后,更是心下黯然:“这是什么样的父子兵?一个憔悴消瘦,形容枯槁;一个乳臭未干,稚气未脱。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去送死。” 小鱼儿却是少年不知愁,人小志气高,弓上弦、剑出鞘,斗志昂扬冲天笑,豪情万丈一身骄。 青荷一番忧龙忧鱼,更是极度悲观。只觉苦大仇深,满腔怨愤:“想想看吧,那小鱼儿调皮得像只泥鳅,还未长大成人,就又奔赴前线。虽说前几年他也在前敌历练,可他哪里有那么多好运?总是福星高照?那战场又不是他调皮捣蛋的蜀球场,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屠宰场、绞肉机。不要说我这等虾兵蟹将,辗转刀光剑影中差点不能死里偷生;就是他那武功盖世的爹爹,曾经遭受过多少重创?一条鱼的道行,怎能跟龙比?” 青荷思念儿女,悲愤已极,从早到晚都是涕泪交加,以泪洗面。 阿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们夫妻十八年,何曾见过她这般悲天悯人的模样?上一次出征,她活似一只小喜鹊,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如今倒好,变身一只猫头鹰,彻头彻尾装聋作哑。” 心下一疼,阿龙有心哄一哄,又觉拉不下脸面:“光天化日之下,我率领那么多人马,哪里好意思和“聋哑夫人”低声下气?” 思来想去,阿龙终是有了主意:“少不得夜深人静之时,我再重振雄风,让她变回喜鹊才是。”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旋风无影 不料,便是如此小小心愿,阿龙居然也是难以实现。 却说阿龙率军驻扎在晋夏交界之含古关。关下凰河汹涌澎湃,蜀吴两大阵营,分驻左右两岸。 含古关历来都是战略要塞,千百年烽烟际会,兵家必争之地,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琴岭,北塞凰河,深险如含,是东拒强吴的边塞雄关。 此地山川密布,江河纵横。关道两侧,绝壁陡起,峰岩林立,空谷幽深,地势险恶,地貌森然;道路蜿蜒相通,崎岖狭窄,人行其中,如入函中;大川大河,河谷深切,两岸纵深,高差极大,尽是峭壁悬崖。 卓幕次子卓豪力争随军出征,卓云终是不舍,借口朝务繁重,命他辅佐卓尧。后卓云一番踌躇,令储君元臻奔赴战场,以便历练。 此举可是害苦了阿龙,他本就身负重任,如今又要保护储君。 阿龙心知元臻性情,因其青春年少历练的少,宽厚仁义有余,杀伐决断不足。卓云此举,便欲培养他英明神武、杀伐决断之气。是尔,阿龙虽是重任在身,提心吊胆,也未能多加阻拦。 此时的阿龙身体远远不曾恢复,诸事不能亲力亲为,自是注重培养元臻与小鱼儿,以便为军分忧。 小鱼儿自是不遗余力,因能深思远虑,又擅活学活用,不仅远远胜过元臻,甚至胜过他那纸上谈兵、高分低能的荷娘。 因此,小鱼儿很快崭露头角,卓越的军事才能脱颖而出。 于是,不待阿龙出手,青荷因有此爱子,已经猫头鹰变身百灵鸟。 却说小鱼儿,潜心研习,不多日便开始给阿龙出谋划策:“父亲,以孩儿之见,含古关南侧之沙鹰谷,两山夹一沟,山势险峻,沟谷深切,是个设伏歼敌的绝好场地。” 阿龙微微颔首:“鱼儿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 小鱼儿莞尔一笑:“不仅如此,此地名字也甚是吉利,“沙鹰谷”——“杀赢谷”。我派细作打探,天玑因缺少供给,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阿龙颇感兴趣,更多鼓励:“如何将计就计?” 小鱼儿眼珠一转:“倘若我们在沙鹰谷四面山上,用柴草搭起诸多窝铺,可伪装粮草大营。在谷中多建木栅,多挖深沟,将干柴、树木置于其中,多埋火药地雷。到那时,提前将兵力设置在沙鹰谷山腰。遣派一哨人马,引诱敌军进入埋伏圈,再将沙鹰谷前路、后路,齐齐切断,施展火攻,定能烧他个片甲不留。更让吴贼听蜀变声,闻蜀丧胆。” 阿龙却又抛出一个难题:“此计甚妙,但是天玑聪明绝顶,想要骗他,难过登天。既然如此,咱们如何引诱敌方主力?” 小鱼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是夜,天玑坐帐军中,看向押粮运草将领容景,愁眉不展。 容景也是愁肠百折,连连叹气:“咱们东吴这几年风不调、雨不顺,不是大旱,就是洪灾,导致连年欠收。加之无官不贪,欺上瞒下,贪者肚饱溜圆,黎民流离失所,国库空虚见底。大人,事到如今,不是属下无能,实在是粮草接济不上,导致我军忍饥挨饿。” 天玑一声长叹:“君上力主出征,就是为了抢占西部的天下粮仓。蜀夏之地,恰恰就是天府之国,鱼米之乡。但若粮草充足,我便可长驱直入,一举夺夏,直捣西蜀。” 容景一番沉吟,连连点头:“末将全力以赴,定为元帅分忧,” 容景果不食言,费尽心机,率三千精兵,历尽千辛万苦,征足了粮草,押运至凰河之畔。 却说吴军栈道便修在凰河左岸半山悬崖峭壁之上。两岸连山,重岩叠嶂,略无阙处。当真是隐天蔽日,不见曦月。不仅如此,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林寒涧肃。 这日,容景帅兵前行,忽听兵士交头接耳,“快看快看!凰河两岸,悬挂何物?” 容景闻声放眼看去,不由大惊失色,悬崖峭壁之上,悬挂着十根粗大结实的铁索,将两岸沟通相连。 他暗自吃惊,心中暗道:“这定是蜀军所为,可是他们如此别出心裁,究竟又是何用意?” 无论如何,都不是好兆头,容景预感不妙,当即大喝一声:“传令下去,打起精神,速速前行!” 哪料到,话未毕,头顶便传来嗖嗖羽箭之声。 抬头再看,栈道上方悬崖峭壁之顶,上百个蜀军,如同天兵天将,已经排开了阵势。 为首的居然是个少年,但见他银盔银甲,年级超不过十四五岁,漂亮的如同银娃娃,却是威风凛凛,精神焕发。 容景又惊又怒:“这可是我吴军地盘,蜀军胆大包天,如何摇身一跃,来到我方阵营?还爬猴子一般,上悬崖峭壁之巅?真是岂有此理!” 正自发怒,头顶已是箭如雨发。 小鱼儿见机行事,一马当先,擒贼先擒王。 只一个回合,容景猝不及防,做了箭下冤鬼。 千百吴兵,成了没头苍蝇,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死的死、逃得逃,活下来的,谁还顾得上粮草?急奔回吴国大营汇报。 小鱼儿更是兵贵神速,号令蜀军纷纷从悬崖顶上攀绳附索,飞跃而下。 他身后的百名精兵悍将,奉命将挂钩勾在连通两岸悬崖的铁链之上,将粮草五袋一组分装进大网,系好长绳,又将大网固定在挂钩之上,顺着铁索,向对岸蜀军阵营滑去。 铁索为小鱼儿亲自设计,他也算得了笛龙真传,架设坡度恰到好处,既可依靠重力,又不会速度过快,滑行过猛。 对岸密林深处,早已埋伏众多蜀兵,将滑下来的粮草送上粮车,火速运往大营。就这般,不过小半个时辰,吴军粮草被洗劫一空,颗粒无剩。 小鱼儿眼见完事大吉,率领训练有素的百名蜀军,通过吊在铁索上,双手紧握挂钩,稳稳滑向对岸。 待天玑率领大军火速赶到凰河之畔,不仅一个蜀军影子没追到,十根铁索连同固定铁架台,都被尽数卸掉,无影无踪。 天玑眼见己方人困马乏,个个饿的不死不活,简直是青丝愁成白发。 当真是“烽火望神州,吴蜀战未休。含古雄关守,凰河滚滚流。兵马未争斗,粮草被人偷。将军搔白头,更填万古愁。” 天玑进退两难,无可奈何。想和蜀军开仗,却无战机;两军对峙,粮草见底。兵马虽比人家多,可是真真耗不起。 他正在发愁,就听探马来报:“将军,这两日蜀军行为怪异。” 天玑急问:“如何怪异?” 探马汇报:“他们每日都有车驾悄悄驶往沙鹰谷,装的满满的东西,只是不知偷偷摸摸做什么。” 天玑闻言暗喜:“定是军营补给,既是补给,便是我所需。他来的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即刻派人暗截马车,居然内装满满的粮草。 不仅如此,接连数次,都是收获不小,真真是打劫打出成效。 只是打来打去,天玑越来越不满意:“虽说小有收获,但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天玑越来越是贪心不足:“眼见敌人沙鹰谷的老窝败露,我何不去截他粮草大营?将他洗劫一空?也让他好好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念及于此,天玑当机立断,当即制定劫粮计划。 一番周密部署,人马兵分三路:一路在后方拦截蜀军主力,以防偷袭;另外两路从侧翼挺进沙鹰谷,左路进谷劫粮,右路谷口接应。 及近谷口,天玑飞马抢上一处山头,登高远眺,就觉沙鹰谷内杀气腾腾,异常凶险。 他左思右想,深恐龙帆神鬼莫测,诡计多端。为稳妥起见,不如勒勒裤腰带,放弃偷粮,总而言之,饿肚子总比丢脑袋强。 天玑正在敲打退堂鼓,突然,沙鹰谷口跳出一员小将。 银盔银甲,银色战袍,手中一杆亮银枪,说不出的风骚,道不尽的桀骜。 他引了一千精兵,舍死忘生,从侧翼冲杀过来。看他那个架势,倒似唯恐吴军攻入沙鹰谷,旨在调虎离山。 有眼尖的吴兵指着小将说道:“启禀大人,就是那杂种,一箭射死景容!” 天玑闻言火往上撞:“小兔崽子,胆敢杀我上将?今日定让你有去无回。” 可是转念一想,又改变主意:“这又是龙帆的阴谋诡计,我偏不上当。” 天玑深知龙帆用兵如神,唯恐是被他诱敌深入,虽是恨恨不已,依然对银袍小将不予理睬。 哪料到,细细再看,阵营里分明打着一杆“臻”字旗。 看到那杆旗,天玑倒吸一口冷气:“我听探马来报,西蜀储君便在蜀军阵营。据说那储君字号里便有个‘臻’字,难道他便是元臻?” 念及于此,天玑急于落实:“小娃娃,本帅刀下不斩无名之鬼,你姓字名谁,速速报上名来。” 那员小将,趾高气扬:“尔等不敢上前,怕了我不成?我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小鱼儿话未说完,一旁的元臻早已没了耐心。他只盼天玑速速上钩,当即命十名军士齐声呐喊:“我家储君便在此地,尔等敢不敢上前受死?” 两军阵前,谁敢冒充储君?何况阿龙为了保护元臻,故意不让他显山露水,是尔天玑认错了人。 天玑当即错以为小鱼儿是元臻,心念一动,正在犹疑是否出战,小鱼儿已经耀武扬威,率领千名蜀军,齐声呐喊,甚是不得人心:“天玑天玑,蠢若木鸡!天玑天玑,盗米失鸡!天玑天玑,思穷智极!” 如此嚣张,如此猖狂,看得天玑怒发冲冠;听得天玑火冒三丈。 他本来胆识过人,脾气极好,居然也未能抵御一个孩子的如此激将。 顿时,天玑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送上门来找死!想是你爹爹重伤,没能管教你!老子帮帮他!” 天玑仗着人多势众。头脑一热,便将素日谨慎抛诸脑后。 但听一声令下,吴军风驰电掣,向小鱼儿、元臻冲锋。 小鱼儿初生牛犊不怕虎,引领蜀军更与吴军浴血奋战。天 玑何等了得?指挥大军,顺势包抄。 小鱼儿毕竟青春年少,眼见敌强我弱,惊慌失措,路出马脚。拼到最后,寡不敌众,丢盔弃甲。心知抵挡不住,只好命令后退。 他节节溃败,退守沙鹰谷,倒是骨气极硬,誓死捍卫国土。 天玑紧抓战机,即刻令人入谷。 不一刻,探马蓝骑回报:“启禀元帅,谷内除了元臻的数百名残兵败将,并无伏兵。不仅如此,山上皆是草房,极似粮仓。” 天玑心中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再次登高远眺,又见西侧二十里开外的蜀国大营,依然旌旗招展、绣带飘扬,对此地战局,毫不知情。 左思右想,大喜过望:“此地果然是粮草大营,蜀军主力毫无戒备,我不如多派人马进谷,既能擒获蜀国储君,又能劫持粮草大营,当真是兵不血刃,一举两得。” 当即再不吃一,聚集兵马,长驱直入。 直到尽数入谷,方知只有谷口附近有粮草,余者尽是干柴火药。 正在惊骇,方欲打起退堂鼓,只听数声炮响,便闻羽箭声、火器声、喊杀声,惊天动地。 刹那间,不计其数的火把齐飞,无计其数的火箭齐发,地雷火炮齐声爆炸,干柴火药瞬间燃烧,火势冲天而起。 不仅如此,再看山头之上,罗伞之下,一位银袍将军,正襟危坐。一杆大旗,迎风飘摆,斗大一个“龙”字,正书其间。 天玑无从预料,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转瞬之间,前后谷口已被截断,数万吴军腹背受敌、前后煎熬、无路奔逃。不过顷刻,吴军阵脚大乱、兵败如山。 只这一战,吴军主力,折损过半。 总算老天开眼,临近傍晚,一场救命及时雨,瓢泼而至。正是这场及时雨,导致火势锐减。 天玑率众冒雨冲锋,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沙鹰谷,率领残兵败将,一路东逃。 不料逃来逃去,逃不出蜀军包围圈,眼见前方山高水远,道路难行,兵士饥饿难忍,筋疲力尽,耳听身后蜀军追杀声越来越近,天玑心急如焚:“蜀军土生土长在高山深谷之间,擅长山地作战,我带着老弱病残,在山间流窜,早晚成为他人口中餐。这可如何是好?” 无可奈何之下,天玑下令:“弃陆路,走水路。” 于是,四五万吴军翻山越岭,奔向凰河含古口岸。 幸而吴军舰队完好无损,天玑窃喜,帅军急行,一跃而上,飞上战船。 当是时,天色已晚,东风大作,波浪汹涌。天玑遥望明月,照耀江水,泛起万道银光,不知是凶是吉。 忽闻身边侍卫大声疾呼:“大将军,西侧隐隐一簇帆幔,顺风而来。” 天玑跃上桅杆,凭高而望,更是犹如惊弓之鸟:“速速开船,莫让敌船追进!” 哪成想,天玑言未绝,来船愈追愈急,愈追愈近。 天玑心中暗叫不好:“蜀国舰队采南虞之长,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奔走如飞,断难与之匹敌。” 便在此时,二十只西蜀火船,奔如飞箭,闯入吴国舰队。 于是,风助火势,火趁风威,烈焰滔天。 天玑正在惊急之间,正前方又有二十只火船拦住去路。却是蜀将巴横率军杀将而来。 刹那间,前后火船逼近,凰河水面,火逐风暴,漫天彻地,一派通红。全盘火起,无处逃遁。 转瞬间,刀枪林立,箭如雨发,吴军火焚水溺,枪挑箭伤,不计其数。 天玑心胆俱裂,眼见势急,无可奈何,率兵极速弃船上岸。 天玑跃身在半空之中,数支“追风菱针”破空而至。 他惊急之下,旋身飞避。回头一望,一银袍小将,施展“旋风无影腿”,急如骇电,劈空踢来。 天玑早已精疲力竭,如今腹背受敌,左右受制,当真是顾上不顾下,顾前不顾后,如何避得开?瞬间猝不及防,跌落水中。 眼见主帅落水,早有数将跃入施救,哪料到白白搜救半晌,都是徒劳无功。 原来天玑沉入水中,正欲奋力前划,忽觉双足受制,被人向下拉扯,不得自由。他大吃一惊,“魁星七绝掌”奋力拍出。奈何水中还击,力道不足。 天玑腿踢掌击,无济于事,偷袭之人,仗着绝顶的武功,绝好的水性,更是有恃无恐。 天玑在水下吃了大亏,时日一久,气力不支,呼吸不息,昏昏沉沉,意识逐渐淡薄,再也无力强撑,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天玑只觉浑身酸痛,勉力睁眼,却是身在一小艇之中。 他奋力抬眼,便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英俊少年,赫然呈现。看过之后,天玑更是惊骇连连:“西蜀储君?” 第五百六十八章 英雄少年 小鱼儿看着天玑,边笑便拱手施礼:“天玑将军,我哪里是什么储君?我素知将军文韬武略,智虑忠纯。怎奈咱们两国交锋,各为其主,以至于多有得罪,实属迫不得已。实不相瞒,我崇拜将军久矣,将军倘若不弃,不如来我西蜀,咱们共抗外敌?” 天玑大穴被点,手足皆不能动,受制于人,恨不得以死殉国,怎会忍辱偷生:“去你蜀国?你把我天玑当成什么?你口蜜腹剑,杀人不眨眼,还想骗人上瘾?” 小鱼儿一脸无辜:“天玑将军,此言差矣!我如何杀人不眨眼?我难道不曾善待俘虏?便是对将军您,不也是以诚相待?” 正说话间,江上飘来一叶扁舟。但见那小舟快如急闪,迅雷而至。 一红衣女子,飞如云,跃如风,自小舟上一跃纵上小艇。但见她快如闪电,探出素手,神农炎阳功”如火如荼。 小鱼儿大惊失色,飞身急躲,心中暗说:“何人如此神出鬼没?” 因小鱼儿全无防备,红衣女子一举得手。 小鱼儿定睛再看,只觉来人似曾相识。 天玑终获自由,喜极而泣:“红袖!” 小鱼儿闻言更是大吃一惊:“果真是红袖姑姑?” 波翻浪涌,天色不明,什么都看不清。何况小鱼儿长大成人,与小时候大相径庭,红袖哪里认得清来人? 红袖右手长剑虚晃,左手骇电而出,趁小鱼儿一时错愕,先后便解开天玑前心两处大穴。 天玑何等英雄?略一运气,腾身而起,“魁星踢斗”狂扫而出。 眼见天玑、红袖夫妻联手,势不可挡,小鱼儿好汉不吃眼前亏,飞身跃入水中,瞬间不见踪影。 天玑劫后重生,匆忙上岸,收拢残兵败将,率领大军,向高山从林的深处逃窜。 蜀军中路得了阿龙号令,对穷寇也不多加追赶,只是按部就班清理战场,白得了无数战船小艇、军械马匹,自是十二分欢喜。 再说天玑,纵步疾行,奔至天明,回望江火渐远,心下方定。眼见树木丛杂,山川险峻,道路难行,忧心忡忡。忽听前方鼓声震响,火光竟天而起,惊得他几乎坠马。 密林深处杀出一彪军马,却是金梭率左路兵马横住吴军去路。眼见对方兵强马壮,势不可挡,天玑无奈,拼死突围而去。 金梭依然并不追赶,又抢夺无数军械马匹、锣鼓帐篷。 天玑心灰意冷,行至天色微明。已是黑云翻滚,大雨倾盆,吴军衣甲无不湿透,饥寒交迫,惨不忍睹。 终于盼到暴雨初歇,天玑吩咐大军埋锅造饭,不料,仅存的救命米粮刚刚煮熟,蜀国追军又到。 却是银盾率右路兵马五千,冲杀过来。 天玑又累又困,饥渴难忍,哪有心思恋战?狠心挣命,率军迤逦奔逃,费尽心力,总算甩开追兵。 回顾残兵败将,只剩下十之有三。天玑心生悲凉,涕泪满衣裳。亮出长剑,便欲自刎谢罪,却被红袖死活劝解下来。 天玑终是稳定心神,痛定思痛:“可恨龙帆!当真是我克星!纵横半生,遭遇无数大风大浪,何曾这般惨烈?”无可奈何,唯有收整二万残兵败将,有序撤退。 就这般,沙鹰谷一战,吴军主力,惨不堪言。当真是:鱼娃锦囊妙计,龙爸用兵如神,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万物无常新。” 正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否极可泰来,乐极会生悲。 小鱼儿毕竟年少轻狂,好胜心极强,适才智取天玑,本已得手,又被他乘机逃走,岂肯善罢甘休? 他已彻底忘了爹爹交代:“归师勿掩,穷寇莫追”。仗着艺高人胆大,马不停蹄,继续穷追猛打,一心想再将天玑生擒活拿。 小鱼儿杀得兴起,继续冲锋陷阵,勇往直前,便与英勇无畏的元臻不期而遇。 元臻的“勇敢”甚至比小鱼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取得空前的胜利,难免有些得意忘形,更是杀得兴起。 于是,“真假元臻”,兵合一处,将打一家,都是热血满腔,热情高涨,肩并肩、膀并膀,投入紧张激烈的歼敌战场,完全忘了自己已经犯了兵家大忌——孤军深入。 不仅如此,小鱼儿还高估了队友的体能,一阵痛杀之后,扭头一看,元臻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竭。 小鱼儿登时醒悟:“元臻再也抵挡不住,倘若元臻有闪失,父亲便是失职之罪,我也是罪责难逃。”念及于此,大声疾呼:“元臻哥哥,穷寇莫追,速速回营。” 可是,元臻实在自不量力,一心舍命杀敌,小鱼儿的话,哪里肯听? 于是,吴军继续撤退,两娃继续追击,两马并驾齐驱。 吴军虽吃败仗,却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天玑更是吴国名将,经过一夜休整,负责断后的五千名士兵,撤退有序,守备有方。 小哥两却是孤军深入,前后不得照应。 小鱼儿自恃勇猛,一杆亮银枪,舞成一团云雾,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可是,向两旁一阵观瞧,哪有元臻踪影? 想那元臻,身为储君,奔着圣贤帝王冲锋,奈何圣贤大道再宽阔,打架斗殴不适合。 元臻不仅打架打不赢,逃跑也逃不利索,在突围关键时刻,还被人生擒活捉。 小鱼儿万般无奈,拼了性命,杀入重围,连挑带刺,将吴军杀得节节倒退。乘着吴军惊慌失措,小鱼儿一个镫里藏身,探出右手,将元臻一把抢回。 他抖擞精神,奋舞亮银枪,自是所向披靡。不要命吴军,但凡扑上前来,挨着就死、沾着就亡。只好纷纷作鸟兽散。 终于,小鱼儿带着元臻杀开一条血路,向西南方向逃窜。 途中,小鱼儿见元臻受伤不轻,唯恐他再遭重创,又将自己的宝甲脱下,强迫他穿在身上。 再说天玑的将士,都识得小鱼儿,更吃过他的大亏,只当他是西蜀储君,两日来一直被他欺骗、羞辱、追打,早已怒不可遏,恨不得断其喉,尽其肉,乃去。事到如今,眼见小鱼儿人单势孤、精疲力竭,岂肯善罢甘休? 于是,吴军调转旗帜,对着小哥两紧追不舍。 奔逃时间一长,小鱼儿胯下坐骑负重累累,根本难以支撑,驰骋速度越来越缓,身后敌人追兵却是越来越近,越聚越多。 小鱼儿心急如焚:“元臻哥哥,我下马抵挡,你现行撤退,定要多多保重。” 元臻眼见形势不好,一把揪住鱼娃:“要走你先走,你若有闪失,我如何对得起绿芙?” 小鱼儿闻言,登时痛得涕泪连连:“你早就对不起她,也不在这一回!若不是你乱献殷勤,她何至走投无路,远走他乡?事到如今,不仅芙姐走了,连龙哥也不在了。整整一个月,我都没能踢上蜀球!” 元臻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泪水瞬间模糊双眼:“小鱼儿放心,笛龙是被卓星劫走,父君已经派人前去营救。等到战争结束,我定亲去东吴,帮你找他们回来。我更保证,从今以后,我只在心里待绿芙好,再不惹她烦恼。” 小鱼儿跳下战马,对着马屁股狠踹一脚:“元臻哥哥,你总算觉悟。不过,你是蜀国太子,可不能去东吴。要去也是我去,当真轮不到你!” 就这样,小鱼儿被数千名吴军团团围困中央,当真是孤立无援。他虽左突右冲,都是难以脱身。 本就危急,忽闻背后疾风烈烈,“魁星无影腿”骇电来袭,回头一看,来者正是天玑。 小鱼儿精疲力竭,再也无力躲避,瞬间受伤倒地,就此昏迷。 天玑本是恨透了小鱼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当小鱼儿醒来,天玑细看他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那双波光粼粼的大眼,那皎洁无暇的目光,像极了他家君上,心中不禁一阵颤抖。 天玑颤声问道:“你当真是蜀国储君?” 小鱼儿无所畏惧,唯恐天玑知道实情,丢下自己,再追元臻。念及于此,面上一笑,索性不置可否。 天玑心中暗道:“我虽不敢断定这个少年是否蜀国太子,却可以断言他是个军事天才。天上人间,百年不遇。何况他曾对我手下留情,也算是有过活命之恩。现下杀他,于心何忍?反正杀不杀他,已经回天乏术,索性带他回吴,交给君上亲自处置。” 天玑兵败,悲痛悔恨之余,长叹一声:“为今之计,也只有速速回国,负荆请罪,期盼着日后能戴罪立功。”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晴颜,伤势渐好,绿芙总算松了一口气。思来想去,权衡一番利弊,更觉大哥哥言之有理:“时机未到,报仇尚早,不可急于一时。” 这般一想,绿芙更是思亲心切,私下悄悄与笛龙商议:“龙叔叔、大哥哥生死未卜,我实在放心不下。杀父害母仇人虽然近在眼前,却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报仇也无胜算。既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依我之见,再不能拖累晴颜。不如先回西蜀,寻到龙叔叔和大哥哥,再行卧薪尝胆,十年磨剑,日后再找仇人清算。” 绿芙本以为笛龙报仇心切,会对她极力反对,所以已经做好和他顽抗到底的打算。 哪料到笛龙比他还忧心龙荷,听了绿芙之言,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如此痛快,绿芙倒是喜出望外。 临别那日,笛龙陪晴颜走在街上,意外发现蒹城大街小巷,都张贴榜文。晴颜满怀憧憬,轻声说道:“笛龙有所不知,明日便是三年一选的武举特科。平心而论,君上也算明君,素来求贤若渴,令众多英豪趋之若鹜。” 笛龙听得绕行兴趣:“不知这东吴特设的武科,于我西蜀有何不同?” 晴颜侃侃而谈:“应该都是大同小异:各路求取功名的英雄,经层层筛选,选出百名,再由国君钦定,得中前三,第一名的状元,可谓是万里挑一。倘若释褐升级,可直封正三品参将,或护卫京畿,或卫国戍边,也算光宗耀祖。” 笛龙听得更是满心好奇,三年前他只有十四岁,所以没能参加西蜀武科,今年年方时期,正是好时机,当下便问:“不知如何应试?” 晴颜指着榜文,耐心详解:“以往东吴都是应试三场。一场测试武经,兵书战册,题文义理;二场测试弓马,驰马三趟,发箭九枝;三场测试技勇,步射九发三中,膂力三项,拉硬弓、舞大刀、拿石蒂。今年武举特科,增设四场,测试武技对决。” 笛龙闻听,笑容满面:“颜哥哥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吴人能超出其右,定是状元之才。” 哪料到晴颜苦笑一声:“非也非也,六年前我也曾报仇心切,应试武科。不料,主考官便是我的杀父仇人。是尔,第一场策论武经我便被淘汰。说来惭愧,我朝与前颂大同小异,也是权臣当道,奸相误国。我当时就已经发誓,终生不再参加武科。” 笛龙闻听,不禁义愤填膺。他毕竟年幼,好奇心盛,虽不打算报考,却十分上心。他满怀壮志未酬,跟着晴颜在皇城南门武科报名处连转数圈。 他的心情,晴颜如何不明白,轻声笑道:“笛龙,今年不同往年,主考就是大殿下。依我之见,你不如应试一回。咱们‘魁星’子弟,继天玑、天权师叔之后,必能再得桂冠。” 晴颜说罢,笑盈盈看向他的好友。 春阳在天,春风送暖,春意盎然,他的脸朝气蓬勃,他的身玉树临风,他的心随风荡漾。 翘首观望,报名之处,排起长长龙蛇阵,笛龙不由连连摇头。他毕竟忧心父母,早已是归心似箭,再精彩的对决,也是无暇观瞻。 念及于此,笛龙微微一笑:“颜哥哥,既然大殿下主考,你不妨放下旧怨,定能独占鳌头。” 晴颜却连连摇头:“笛龙,从前的誓言抛开不说,我现在伤重未愈,功力不曾恢复,怕是抵挡不住‘金刀’、‘寒枫’一众恶徒。” 说话之间,就见一个黄脸汉子,也不排队,大喇喇走到队列之前。 招录文书认出来人,急忙站起身,笑脸相迎:“小将军,可是‘金塞’门人,前来报名?” 那个黄脸人耀武扬威,盛气凌人:“报名?哪里轮得到我等无名小辈?只盼我家金蛛将军,巾帼不让须眉。” 笛龙闻言,双手攥拳,手指节攥得“咯吱咯吱”作响:“如此蛇蝎,也来冒充英雄?” 招录文书是个逢场作戏之人,深知“金蛛子”英明赫赫,深得圣宠,更是斜肩谄媚、卑躬屈膝:“好说!好说!我这就给您把名报上。” 笛龙登时怒火万丈,心中暗骂:“这等心如蛇蝎、恶贯满盈之人,居然活的如此嚣张。” 他正兀自怒的摧心裂胆,忽见一紫衣少年走上前来,冲着晴颜双手抱拳,又对着他恭敬行礼:“提刑大人,笛龙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闻言,都是暗暗吃惊。细看来人,却是面皮白净,颇为儒雅,却是一介书生。 晴颜当即认出:“他是储君愽砚的心腹。”当即毫不迟疑,跟着他便走。 三人拐弯抹角,来到僻静之处。那人微微一笑,切入正题:“君上特设武科,旨在选拔贤才。大殿下看好两位公子,希望两位公子不吝一己之身,为强我东吴出力。” 次日一早,笛龙上下收拾停当,便行迈步出门。 眼望如此翩翩公子,当真是万一挑一,绿芙深感诧异:“笛龙,咱们明日归蜀,你不好生收拾东西,一大早扮成男神,又到哪里去?” 笛龙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说道:“芙妹,我参加武科,难免早出晚归,你不必担心。四日之后,咱们便会如期归蜀。” 他这般说话,便如每日出门打柴卖薪一般。绿芙却大吃一记惊吓,她正在织布,差点一个倒栽葱,从织凳上大头张下。绿芙稳稳心绪,定定呼吸,坐牢织凳,柔声说道:“好,笛龙,你去吧,定要多加小心。” 不料,笛龙前脚一走,绿芙便站起身形。织女做不成,不闻机杼声。一圈圈踱步,一声声叹气。 晴颜看着走马灯一般的绿芙,知道她心里着急,口中急忙劝导:“芙妹,你这般旋转不顶用,便是转成陀螺,也不能令笛龙回心转意。再说,笛龙不是鲁莽之人,向来有分寸,绝不会贸然行事,招灾惹祸。” 第五百六十九章 刻骨铭心 绿芙看着晴颜,眼中含泪,不以为然:“笛龙有分寸,坏人没分寸。杀起人来,专砍咱们七寸。” 晴颜微微一笑,柔声劝道:“芙妹放心,今年博砚殿下是主考,便是他出面请笛龙参考,只为遏制金塞、寒枫之势。愽砚素来清正廉洁、公正仁厚,笛龙自会万无一失。” 绿芙闻听此言,方才略微心安。思来想去,也是无可奈何:“笛龙从小倔强,想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是奇怪,龙叔叔常说,他那性格,像极了大哥哥。” 晴颜深觉好奇:“芙妹因何唤龙小夫人为大哥哥?笛龙因何与她相像?” 绿芙莞尔一笑:“九年前,我和笛龙遇难,大哥哥便是一身男装,我们只当她是少年英雄,所以这样称呼,她也是乐得听。自此之后,我们便再未改口。等你去蜀国打望一回,定当纳罕,大哥哥年过而立,依然美貌如仙,她的青春靓丽,沉鱼落雁般的逆颜,当真世间罕见,非常值得一看。” 说到此处,念及青荷身受重伤,绿芙心痛无极。 晴颜却是听得心中暗喜,暗自说道:“原来,绿芙果然盼着我去西蜀。我去西蜀,可不是为了别的美人。龙小夫人固然倾国倾城,却如何比得上我的绿芙?”如此一想,微微一笑:“你那大哥哥,我已见过,西蜀我却不曾去过。无论如何,总要跟你去上一回。” 绿芙闻言,面上一红,粉颈低垂。 再说笛龙,三日内分别通过策论、弓马、技勇,各门成绩名列前茅。 晴颜得知实情喜不自胜,绿芙却是忧心忡忡。 第四日,便是最后一关:比武对决。 往界武试,未曾要求举子对决,今科是特科,招揽天下异能奇才,需要通过实战,考察真实水准。 博砚令京卫在兵部武科场筑起擂台,又在四边搭好看台。君王、亲王南北正面观瞻;兵部、户部、吏部、礼部等各部大臣,文东武西,侧面分坐;南部则让给有些名望的京城百姓。 博赢日夜操劳国事,前三日并未出席。最后一日对决最为关键,文武百官,都是拭目以待。博赢也不例外,他争分夺秒批完几垛奏折,就率领七大贴身侍卫,直奔武科。 常乐宫与蒹城中轴重合,以外城正阳门为始,至皇城承天门,为一条宽广御道。御道两边设有千步廊,东西两侧,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和工部等中央行政机构星罗棋布。 博赢穿过御道,越过千步廊,便至兵部。一进武场,眼见文武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博赢素来低调,见此情景,即刻摆手,沉声说了四字:“诸位卿家,免礼平身”。言毕,博赢就悄无声息,在正中看台落座。 晴颜、绿芙、慕兰记挂笛龙,远远地挤在南部的百姓看席。 百名成绩优秀的举子,在擂台之下的凉棚中待命。 俄顷,但听“擦、擦、擦”三声锣响,又听“咚,咚,咚”三声鼓响,武科当即开始。 根据约定,举子依次序上台,败者出局,胜者主擂。主擂者连胜三场,可申请休息,然后还可申请复出。这般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到优胜者脱颖而出。 第一局便是神农、金塞对决。 但见一员神农小将,手中一把银戟,飞身跃到台上,他将手中兵器,使得上下翻飞,如怒海云龙,煞是好看。 绿芙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见了银戟,自然心知肚明:戟将戈和矛结合在一起,具有勾啄和刺击双重功能,杀伤力比戈和矛都强,战斗效能极高。 不一刻,神农技高一筹,如期获胜。 战况十分激烈,过了数十场,又是寒枫对魁星。魁星派青衣少年,手中一把短杆子午鸳鸯钺,青铜铍头、长柄在手,铍头尖锋直刃、扁茎,穿透力极强。自不细说,魁星获胜几率更多。 又过数十局,“白枫子”闪亮登场,她手掌“白枫剑”风声鹤唳,快如疾雨,终是打倒一个“魁星”子弟。 不料,她运气不好,笛龙便如神兵天降。 二人也不多话,当即动手。 “白枫子”年逾不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寒枫”功力醇厚,实在是一等一的高手,纵横江湖十数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虽然惊叹于笛龙的惊天之貌,却不知他是何许人也,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下更不迟疑,一个“秋枫三变”,“刷!刷!刷!”连环三剑,呼呼风响,竟如狂风猛扫,冰川崩陷,凌厉无极。 不仅如此,白衣、蓝衣、血衣翩翩,迷人双眼。 寒雾弥漫,寒气笼罩,笛龙不敢怠慢,纵跃如飞,避开长剑,寻机进招,快如火电。 “白枫子”手腕一翻,剑法瞬息万变,长剑舞出几个圆弧,忽然又转了回来,衣魅翩翩,飞影穿空,血影无数,正让人摸不住头脑,“白枫剑”陡然斜肩铲背劈了过来。 笛龙得阿龙教诲,对“寒枫派”武功了如指掌,料定“白枫子”会出其不意,右手“劈风掌”猛然间闪电推出,掌风飒然,直指要害。 “白枫子”大惊,长剑格挡,却是难以招架,被急速荡了开去。 笛龙左手“天权剑”接踵而至,顺势一掠,刺向“白枫子”前胸。 “白枫子”更对左手剑猝不及防,堪堪中招。亏得她经验老到,极速纵身后跃,又已移宫换位,招法突幻,“白枫剑”舞得极致冰寒,快如闪电,又幻化出白、蓝、红三道彩线! 笛龙轻飘飘腾空而起,旋风一般跃至“白枫子”身侧,陡然施展弹风破风之术,将三件迷幻之雾气,直逼回去。 “白枫子”一惊,心知厉害,飞身便躲。 哪料到笛龙飘然一旋,便已绕到她身后,一招“映日荷花”翻天卷地,势不可挡。 “白枫子”一声惊叫,彩衣跌跌宕宕,纷纷扬扬,与她同被剑气荡下擂台。 接连比试数局,笛龙都是不费吹灰之力,接连击败一众“金塞”、“寒枫”弟子,眼见“魁星”弟子上阵,才按照愽砚吩咐,申请休养生息。 转眼斗了数场,站在台上威风凛凛的得胜者,是个手持方天画戟的“魁星”弟子。 忽见紫影一闪,一位少年跳上台来,手使长剑,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身材伟岸、帅气张扬。 绿芙正看得入迷,身边慕兰忽然连声清了清嗓子,极不自在。 绿芙只觉意外,细细一想,终是明白:“此人品貌俱佳,又是神农门下,是不是传说中的骠骑将军?” 尚未出声询问,便听晴颜悄声解释:“这位骠骑将军,深得君上喜爱,别看他看似白面书生,貌如潘安,美如宋玉,两臂一晃可有千斤之力,一把‘神农剑’,可谓横扫千军,万将不敌。” 果然,骠骑将军拱手抱拳,雄风不彰自显:“敝人文真,师承神农,多多承让。” “魁星”、“神农”两派关系素来不错,在东吴的门人,不仅相敬如宾,更是时常联姻。 “魁星”弟子面色谦恭,也是拱手还礼。 文真不再谦让,但听“仓凉”一声响,抽出长剑,蓄势待发。陡然“呼的”一剑,奇袭快如闪电。 使戟的“魁星弟子”更不怠慢,“方天画戟”先是一横,径奔文真前胸“神封穴”,又快又狠又准。 文真长剑快疾如风,火力暴涨,却不敢硬碰来势迅猛的“方天画戟”,只是变化多端,出奇制胜。 数十招过后,“魁星”少年招式突变,左手去抢长剑剑柄,右手“方天画戟”出其不意,猛点文真胸前“不容穴”。 危急中,文真纵步跃身,迅捷躲过,与此同时,长剑飘风一转,恰到好处,端的凌厉。 “魁星弟子”急躲之下,重心不稳,被文真看准机会,飞身而起,一招“笑看云起”,一脚踢下擂台。 文真大胜,却更是谦逊,向台下连连拱手:“兄台恕罪,多多承让。” 言未毕,黑影一闪,一个手持长剑的“魁星”少年跳上擂台。两人互道名姓,不再寒暄,凝神迎战。 “魁星”少年长剑一舞,灵蛇出洞,寒气逼人,霍霍生风。 文真不知对方根底,重在封守,一时不急进攻。 两人斗了三五十招,文真终是理清头绪,故意卖个破绽,长剑一挑,胸前漏洞一览无遗。 魁星“少年”年纪太轻,缺乏实战,果然中计,左手虚晃,右手长剑,立点文真小腹“太乙穴”。 哪料,文真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长剑陡然下转,快如电光火石,但听“铮”的一声响,对手长剑刹那被震飞。 “魁星”少年不意有失,登时满面通红,自知败局已定,含羞跳下擂台。 文真胜而不骄,接连大胜,得了个满堂彩。 忽听一声娇斥,便见黄影急飘,势若火云,一个黄衣黄发美女,手持“金蛛刀”,如飞般跃上擂台,不仅英气外露,更掩不住昔日俏丽。 绿芙看清来人,脸色陡变,险些惊叫出声。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恶贯满盈的杀母仇人——“金蛛子”! 却说“金蛛子”,看向对手,心里阵阵杀机,脸上却是妩媚至极:“小将军!你的‘神农炎阳功’,端的厉害,在下佩服,倒要领教。” 文真少年老成,倒能喜怒不形于色:“前辈,久仰久仰,多多承让。”心知对手笑里藏刀,更是凝神定气,全神备战。 不过眨眼之功,两人已身处刀光剑影之中。斗了数十个回合,场下之人,无不眼花缭乱但见一片光影,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忽听文真一声惊呼,却是“金蛛刀”蓄满寒气,舞出数道光圈,刚猛而凌厉。 文真只觉四肢僵硬,通体冰寒,长剑再也拿捏不稳,瞬间被震飞上天。 眼见大势已去,文真唯有认赌服输,乘势向台下纵身跃去。 哪料到,“金蛛子”心肠歹毒,脸上轻笑,口中轻呼:“小将军,走好。”背后陡然推出一掌,只要他摔下擂台,输得狼狈,彰显自己英雄无敌。 亏得文真早知“金蛛子”心术不正,多有戒备,耳闻身后有异,危急之中,舌尖一提上牙膛,身形轻灵一飘,迅疾跃下,这才免遭一场无端羞辱。虽是如此,依然气得一脸铁青。 战过这一局,便是中场休息。 数十个“金塞”弟子围着“金蛛子”前呼后拥,端茶、递水、擦汗、捶背,无微不至,无所不能。 有的说:“师叔文治武功,巾帼不让须眉,定是东吴第一女状元。” 有的说:“师叔为我东吴立下汗马功劳,连君上都青眼相加,日后更会飞黄腾达,区区一个女状元,自是不在话下。” “金蛛子”本就轻松获胜,置身一片阿谀奉承之中,更是得意忘形。 哪料到刚刚跃回擂台,便见一个白衣举子,分开人群,脚尖点地,一个“龙飞九天”,纵身迅疾飞出,飘飘然跃将上来。 来人正是笛龙,他再次登台,尚未出手,已争得芳心无数,赢得一片喝彩之声。 尤其是慕兰,望向爱人,一张脸娇羞无限,一颗心狂跳不止。 再看笛龙,白衣飘飘,玉树临风;潇洒出尘,不怒自威;霸气内敛,帅气逼人。 慕兰看着看着,不由心中默念:“自从我认得晨曦,便有了你;自从我识得星系,便有了你;自从我有了记忆,便有了你;自从我懂得珍惜,便有了你。你我虽曾各奔东西,你我虽曾痛哭流涕,你却永远是我的唯一,今生不会放手,今世不离不弃。” 此时,博赢正好对笛龙正面直视。虽是数次相见,他惊诧依然:“好俊俏的少年!好俊俏的功夫!我儿博砚确是能干,寻得如此英雄,祝我一臂之力。只是,因何我心下惴惴然,怎么看他怎么像龙帆?” 笛龙看向“金蛛子”,眼神凌厉,满面杀气,有如寒雪冰霜。 博赢更是奇道:“他看着英俊冷傲,更显少年持重,可为何眼中尽是杀气?”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紫逍、紫遥,轻声问道:“虞美人究竟膝下几子?” 紫逍、紫遥毕恭毕敬:“如君上所料,只有九殿下一个。” 博赢和颜悦色点点头,心下却不能释然:“我早知青荷在不可能生育,可是看过此子,因何惴惴不安?” 他再次回看笛龙,更增疑惑之色,不觉隐痛暗生,唯有自我宽慰:“十六年前,龙帆自己曾说,小鱼儿是他头生子。何况,青荷再无可能生育。只是,笛龙从何而来?难道龙帆另有妻妾?这也不可能,青荷素来小肚鸡肠,如何大肚能容?只是,笛龙不仅像龙帆,因何又与青荷如斯想象?”这般一想,更是心绪不宁。 “金蛛子”更加心绪不宁。 笛龙现身之前,她只当势在必得,稳操胜券,却不料事与愿违,半路杀出一匹黑马。 前些日子,她与笛龙交过手,她虽不知笛龙的底细,却深知他“劈风身法”灵异,“劈风剑术”精妙,想到之前以二敌一上不能取胜,一颗心不由的七上八下,“砰砰砰”跳个不停。 “金蛛子”不敢轻敌,“金蛛刀在”手,抢在上首,立好门户,脸上笑得娇媚,心中咬牙切齿,低低的声音无比恶毒的说道:“小兔崽子,不过是个牢狱死刑犯,亏得奶奶放你一马,才得以苟延残喘,也敢送上门来找死。今日姑奶奶定让你站着上来,躺着出去。” “金蛛子”蓄意激怒笛龙,以便乱中求胜,没想到笛龙小小年纪,甚是沉稳,根本不吃这一套。 笛龙非但不怒,反而镇定自若,口中更不示弱,轻蔑一笑,以口还口,以牙还牙:“毒妇!活着已是罪恶,临死还敢逆天。今日必让你命丧‘天权剑’,先父才能含笑九泉!” “金蛛子”闻言,只觉胆寒,激灵灵打了数个冷战,静默思之,细细观看,恍然大悟:“原来是天权留下的野种!我就说呢,小兔崽子哪来的‘魁星’功夫?可怜!可叹!小妖精人尽可夫,勾搭西蜀龙帆,连瞎眼的天权也照收不误!一个生,一个养,礼义廉耻,全然不顾!” 笛龙闻此禽兽之言,怒不可遏,血液在燃烧沸腾,悲愤再翻江倒海,刻骨铭心的仇恨,充满了笛龙的身心,那一刻,笛龙几欲丧失理智。 陡然间,天权那深邃闪亮的双眼,展现眼前;阿龙那敦敦教诲的话语,响在耳畔。瞬间,笛龙便恢复往日镇定。 笛龙再不多言,手持“天权剑”,沉浸在往昔,展现眼前的父母双双罹难的惨剧,响在耳畔的是阿龙回味无穷的话语:“‘金蛛子’一把金刀舞得云山雾绕,刚猛无敌。她最擅长上突下封、左攻右守,中路却是最大破绽。你和她对攻,定要左右互调,令其难以相顾,再出其不意,攻其中路,自能出奇制胜。” 第五百七十章 子宁不航 “金蛛子”只想速战速决,永绝后患,索性先下手为强。一招“烈火真金”,率先出击。 但见她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金刀向右横掠,“金蛛刀”刀气纵横,气象森严,迅疾无伦,向笛龙前胸横扫,迅捷如电。便似千军万马,纵横驰骋;大漠漫漫,黄沙千里。 可是,“金蛛子”快,笛龙更快。只见白影一晃,闪电般旋转开去,“金蛛刀”自是走空。 紧接着,笛龙一招“龙腾深渊”,“天权剑”颤了三颤,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游龙般斜刺而来,轻灵机巧,若有若无,变幻无方。恰如游龙戏水,高低起伏,如意回转。 擂台之上,刀光剑影,天昏地暗,观众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仇深似海、九年磨剑;一个阴险狡诈,毒辣凶残。一个少年英雄、气贯长河;一个老奸巨猾、气力雄浑。 二人施展平生绝学,拼力拼气,斗智斗勇。鏖战数十回合,兀是不分输赢。 眼见一时胜负难定,绿芙不禁忧心忡忡,唯恐笛龙年少气盛,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斗到急处,笛龙念着惨死的双亲,目眦尽裂,连使险招。“天权剑”瞬时急转,寻暇抵隙,务求制胜。 “金蛛子”阴险诡诈,诡计层出不穷。眼见笛龙求胜心切,不由心生一计。但见她忽然一个跄踉,看似重心不稳,向右倾倒。 笛龙紧抓战机,跃步急攻。 不料,“金蛛子”突然变招,右刀左掌,“金刚伏三魔”,连环三刀,向笛龙前心、小腹、下盘,兵分三路,夺命急袭。 当真用得险极,刚猛强劲,寒风喷发。 笛龙却能临危不惧,但见她吞胸吸腹,身躯急拧,气运丹田,凌空飘旋,一招“龙行天下”,“天权剑”向上急速反挑,既避“金蛛子”掌力,又躲“金蛛刀”奇袭,与此同时绝地反击,迅猛之极。 危急时刻,“金蛛子”撤步移形,一个后滚,将将躲过,却是吓得大汗淋漓。 瞬间,场上形势斗转,笛龙士气大振,乘胜追击;“金蛛子”心浮气馁,脚步渐显凌乱,招式更是逐渐迟缓。 笛龙占了上风,依然镇定自若、气定神闲,步伐矫健、剑法精湛;“金蛛子”却是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绿芙看过之后,不禁面露喜色。 眼看笛龙胜券在握,“金蛛子”却是败局已定,看台上早有一人再也坐不住。 那人正是“猪头”嵘峥,眼望笛龙将“金蛛子”杀得落花流水,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当真想不到,半路杀出这个小妖!都怪我一念之差,如今倒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嵘峥身矮体圆,乘人不备,悄悄起身,滚上前去。众人都是望向看台,只觉不尽精彩,倒没注意如此妖魔鬼怪。 峥嵘寻到博砾,贴着耳畔,轻声说道:“二殿下,蛛儿形势不好,咱们可得另谋良策,决不能前功尽弃。” 博砾当然知晓,今日武科事关重要。想到博赢素来倒与“金塞”交好,急迫之下,博砾顾不上避嫌,急忙站起身形,疾步走到父君面前,恭恭敬敬跪下来,拜了数拜:“父君,事到如今,已是决胜之局。难得将遇良才,旗鼓相当。儿臣以为,金蛛将军已力战一局,应暂且休息,再行比试,以示公平。” 博赢看了博砾一眼,心下质疑,念及胜败已定,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也好,你去请示你大王兄。” 博砾如蒙大赦,当即派了两个腿脚利索的,一个去找博砚求暂停,一个去寻旗牌官鸣锣。 笛龙杀得兴起,志在必得,只需片刻之功,“金蛛子”定将片甲不留。哪料到关键时刻,却听鸣锣之声,他虽然心急气盛,也只能平心定气,静候时机。 他跳下擂台,来到举子休息棚。 这次,迎接他的都是赞赏的目光,数个豪爽儿郎,眼神里满是喝彩,尤其那个英姿飒爽的文真,不惮“金塞”、“寒枫”诸弟子咄咄逼人,微笑着给他递过水瓶。 慕兰远远望着笛龙,满面关切,毫不掩饰,满心爱慕,一览无余,更是笑口常开:“绿芙姐姐,你看,笛龙连喝水都那么帅!” 绿芙满心欢喜:“过两日咱们回蜀国,待你看了他踢球,更知他有多帅。” 慕兰闻言,笑得小嘴合不拢:“长江滚滚流,恰似百千愁。如何忘烦忧?西南蜀缘游。踢一脚蜀球,得一片神州。” 晴颜心念绿芙,暗自遐想:“不知今生可有盼?踢起蜀球奔蜀缘,只为博得绿芙观,回眸展颐笑开颜。” 有人欢笑有人愁。“金蛛子”坐在一隅,再也压不住满心愤恨。事到如今,却不得不收起狠戾之气,一言不发,极力隐忍。 十数年来,她深得宠幸,有恃无恐。众举子畏其权势,对她巴结奉承,可实际上心下如何诚服? “金蛛子”比狐狸还狡猾三分,如何看不出?当下打定主意:“待到我大权在握,岂容你们这群小人口是心非,见风使舵?” 倒是那些“金塞”门小弟,走马灯一般围着“金蛛子”跑前跑后。 更有一黄衣少年,毕恭毕敬、小心翼翼递过一个水杯,低低的声音对“金蛛子”说道:“师叔,公子嘱咐,上台之后,瞅准机会,不留活口。” “金蛛子”闻言窃喜,更是不动声色,轻转杯底,于是,一个小小的鹿皮囊,滑落到手中。 博砚眼见笛龙胜券在握,本是满心欢喜,哪成想峥嵘突然奉旨传召,比武暂停,不由深感意外,转念又想:“父君擅长欲擒故纵,笛龙心思机警,武功在“金蛛子”之上,只要不出意外,定是稳赢。” 可是沉吟片刻,又觉满心焦虑:“我恳请笛龙出手相助,扫清‘金塞’、‘寒枫’一群无耻之徒。可笛龙毕竟身份特殊,又与龙帆大有干系,焉能重用?事成之后,我又当如何收场?” 博赢一双眼睛,也是一刻不曾放过笛龙,心中暗道:“博砚说他是天权之子,智谋过人,武功超群,远胜其父。只是,他如何学来的‘劈风神功’、‘蜀山神功’?而且招式变幻莫测,功法层出不穷?毋庸置疑,笛龙必与龙帆渊源极深。如此看来,他的身世比他的武功,更要扑朔迷离。武状元可是举国瞩目,干系重大,我必须多多观察,谨慎定夺。”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令旗官命人再次击鼓,笛龙、“金蛛子”重新登场。 此次登场,气氛可与之前大不相同。 “金蛛子”想着适才败绩,深以为恨,想到怀中鹿皮囊,有恃无恐。 笛龙心知“金蛛子”阴险狡诈,更是沉心定气,多加十二分小心。 “金蛛子”看向笛龙,由不得心头火起,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一个“金鼓齐鸣”,呼的一声,“金蛛刀”居高临下,猛力劈出,招法奇劲,奔腾矫夭,气势雄浑。 眼见敌人一出手就是绝招,笛龙心下一惊,右手一勾,左手“天权剑”一招“魁星望月”,迎面狂袭,长剑自半空中横过,剑身似曲似直,便如神龙灵蛇,台下登时采声大作。 “金蛛子”闻声眼中喷火,“金蛛刀”狂舞,刚猛十足,金光疾闪,寒风凛冽,斜刺来劈。 笛龙身如清风,剑似游龙,轻描淡写,卸劲化开“金蛛子”刚猛之势,与此同时,一个“乾坤倒转”,就在金刀堪堪劈到之际,精妙变招,反手一挑。这一挑恰到好处,直指“金蛛子”前心。 “金蛛子”不料敌人小小年纪心思灵巧,剑法精湛到如斯地步,吓得“金蛛刀”刀锋急转,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笛龙身似青烟,身形一转,长剑一圈,天权剑光疾起,快如冷电精芒。一招“龙卷荷飞”,缤纷炫舞,剑风飒然。 当此时,擂台之上,全是笛龙剑气身影,就如数十个笛龙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疾攻而至。 “金蛛子”心惊胆寒,她守在擂台中央,但见人影闪动,剑招轻灵,快如闪电。她虽刀法狠辣,但是笛龙身法快到极处,有如霹雳闪电,一掠即过,惊人心魄,难以抵挡。 慕兰远远观望,深知“金蛛子”功力雄浑,刀法狠辣;笛龙虽是剑术精妙,内力却差了一成,不禁忧心忡忡。 急迫之下,慕兰右手抢过绿芙左手,紧紧抓住。 绿芙也是关心则乱,情急效仿,右手抢过晴颜左手,紧紧不放。 晴颜也是同样的紧张,可是经过一番审时度势,大感欢畅:“不出片刻,笛龙必定大获全胜。”顿时一片放松。 一转脸,就见绿芙屏着呼吸,满面焦虑。直到此时,他才有所悟,忽觉手上奇痛无比,低头一看,一只手已被绿芙掐出数道青紫。 晴颜第一次与绿芙肌肤相亲,却是这种痛楚,而且这种痛楚,分明是一种幸福,而且铭心刻骨。 “金蛛子”却只有痛苦,没有幸福。她倾尽全力,施展平生绝技,却难以御敌,不由焦躁至极。 笛龙却仍挥洒自如,飘忽不定。但见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疾忽缓,忽紧忽慢,每一招都不愠不火,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金蛛子”按捺不住,不由心头火起,骤然一个腾飞,右手“金蛛刀”,刚猛至极;左手“金蝉掌”,阴风呼啸。 笛龙毫无惧色,扬眉挺剑,左手“天权剑”迅疾来袭,但见剑光一吐,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向“金蛛子”直刺过来。 此时此刻,“金蛛子”正好背对博赢,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所及,不由心中暗喜,心知此乃偷发暗器的绝好时机。场外之人更在十数丈开外,更难明察秋毫。 但见她一个“修罗金身”,右手出刀,左手一扬,登时“九弧三射”,九枚金珀毒针破空飞出,疾走弧线,前后激荡,兵分三路,直奔向笛龙面门、前心、小腹。 “金蛛子”势在必得,心中暗道:“金珀毒针,是我师兄“金蝎子”经年研制的阴毒暗器,极细小,极隐蔽,人被射中,毒针入体,剧毒无比,即刻立死,难查死因。小娃娃,看你如何招架?” 笛龙闻听恶风不善,反应入神,当即轻似灵猿,身形飘逸,几个陡起陡落,几回翻身炫舞,几次剑锋翻转,几番飞花碎玉,便听几声细微的“叮叮叮”声响,金珀毒针被逐个击落。 “金蛛子”偷袭不成,恼羞成怒,但见眼前白光一闪,笛龙一招“鼎成龙去”,天权剑“刷”的一声,倏然而至。“金蛛子”惊骇招架,岂料剑光已将她前后左右所有去路,全盘封死。 周身剑势如虹,“金蛛子”大骇无极,运气于掌,急急横截。接踵金刀狂震,使出独门绝活“金蛇狂舞”,连劈数刀,寒风凛冽。 眼见“金蛛子”阵脚大乱,笛龙欣喜之余,毫不忘形。凝神定气,施展“荷香七返”剑式。 刹那之间,“天权剑”左右各晃三剑,宛若灵蛇游走,前后呼应,变化无穷。“金蛛子”胆战心惊,更觉分身乏术,无可奈何,连连倒退。 陡然间,笛龙第七剑骇电而至,急刺“金蛛子”中路,快如电火,疾如飘风。 “金蛛子”已在擂台边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慌乱中只有拿“金蛛刀”格挡。哪料到,笛龙的最后一击,足足输入七八分真气,剑势气贯长虹。 “金蛛子”哪里抵挡得住?只听当啷一声,“金蛛刀”脱手而出,直飞向半空,许久不见下落。 她陡然变色,眼看便要栽下擂台。 至此,笛龙胜局已定,“金蛛子”败局已出,全场轰然喝彩,称赞笛龙精妙剑法,巅峰之术。 “金蛛子”气血翻涌,恼羞成怒,喝彩声中,再次闪电出手,接连射出九只金珀毒针。 笛龙耳听寒风呼啸而至,早有防备,一个“逆转乾坤”,翻身一个倒纵,身形如箭,向后疾飞,与此同时,“天权剑”花迭起,银光错落。 刹那之间,便似轻烟一般,向后轻飘飘落向擂台一角。 哪里料得到,“金蛛子”却一声长号,那声音充满愤怒、痛楚、不甘、绝望,那声音哪里是个绝色美女?分明便是一只垂死的恶狼。哀鸣之中,“金蛛子”身中毒针,自食其果,翻身摔下擂台,哼也未哼,登时气绝。 意外横生,全场震惊。 嵘峥率先清醒,飞身而起,手指笛龙,大喝一声:“此贼目无王法!擂台之上,毒针杀人!速速拿下!” 武科比赛确实约法三章:不许用毒,不使暗箭,不可杀人! 嵘峥话一出口,就给笛龙定下三条死罪,用心极其险恶! 一瞬间,满场喝彩之声,戛然而止,百名“金塞”、“寒枫”弟子,在嵘峥暗示之下,振臂高呼:“恶贼擂台杀人,速速缉拿归案!” 一时间,数十京卫,闻风而动,蜂拥而上。 笛龙何等机警,怎会坐以待毙?转瞬腾空跃起,接连数个空翻,越过京卫,众人尚自懵懂,笛龙已经倏然跃至博砚近前。 嵘峥不肯善罢甘休,继续蛊惑人心:“刺客方才行凶,又行犯上作乱,来人,速速捉拿!” 一时间,不独京卫,便是在场御林军,已是大骇,纷纷向笛龙围攻过来。 笛龙处乱不惊,恭恭敬敬,对着愽砚拜了数拜,朗声说道:“大殿下,笛龙并未杀人。“金蛛子”毒针暗算,笛龙只是长剑格挡,并无杀心。以“金蛛子”之能,虽是落到下风,定能躲开反击的毒针。是尔,杀她另有其人,更是别有用心。还请大殿下彻查。” 博砚何许人也?怎看不出嵘峥暗施诡计,蛊惑人心?早已命心腹火速验尸,果然在“金蛛子”怀中,搜出鹿皮囊,内藏数十支金珀毒针。 博砚行事缜密,手拿鹿皮囊,将笛龙带至博赢面前,请博赢亲自定案。 博赢心知肚明,声色不动,手托鹿皮囊,对着内中毒针定睛观看。良久,又盯着笛龙看了又看。 笛龙大获全胜,博赢毫不意外;只是深觉疑惑,“金蛛子”死得这么痛快,这倒让他颇为惊骇。此外,这“金珀毒针”,更让博赢联系起来天枢之死,还有十八年前的那场刺王杀驾。一时间,博赢不由浮想联翩。 此时,博赢对着笛龙近距离直视,再次停止了心跳,再一次呼吸停滞:“不错,他必是青荷之子!你看他那双眼睛,如墨如漆,又黑又大又亮,清澈的似一潭湖水,明亮的似天上的繁星,当真像足了青荷。要说他与青荷毫不相干,如何说得过去?” 念及于此,心上一喜:“难道他便是我的小鱼儿?”转念又想:“不对,他与我哪有相似之处?何况,紫逍、紫遥、玉衡、开阳都是诚实君子,都是一口咬定,他是天权之子,这些怎会有假?” 第五百七十一章 杀伐决断 博赢凝视着笛龙,半晌方问:“我且问你,你父可是‘魁星’弟子——天权?” 笛龙一脸坦然,从从容容答道:“启禀君上,天权正是家父。” 博赢先是满腹狐疑,突现满脸都是戾气,略一沉吟,冷然追问:“你父既是天权,可你的‘劈风剑法’,又是何人所授?” 博砚闻言,一颗心犹如倒悬,自是忧心不已:“笛龙虽是自幼跟着天权,可是笛龙的相貌,哪里和他有一丝相像之处?笛龙这样的出身,连我都疑心,如何能说服父君?” 笛龙一脸平静,更是直言不讳:“启禀君上,草民所有武功,都是得自家父真传。” 博赢闻言,握紧双拳,一双凤眼,如刀切割,直盯笛龙:“这么说,令尊并非天权,而是龙帆。” 笛龙自知吴蜀势不两立,博赢与阿龙宿仇极深。倘若说出实情,不要说自己性命难保,就连绿芙、晴颜、“魁星双锏”,也要备受牵连。 如此一想,笛龙心中一凛:“我纵然不顾惜自己,却不能不顾亲人。”念及于此,面不改色,坦诚说道:“君上此言差矣!君上明明知道,龙帆本是家父仇人!” 博赢闻言变色,更是目不转睛,直视笛龙,诧异于他小小年纪,如何处乱不惊?诧异于他胸襟坦荡,如何宽似海洋?沉吟片刻,博赢神色渐缓,明知故问:“你父天权可还健在?” 博砚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方才略有平静,闻听此言,又是暴跳如鼓。 笛龙直视博赢,波澜不惊:“家父受奸人所害,九年前罹难。” 博赢闻听此言,一颗心切割摧剥般苦痛。天权是他的心腹爱将,为他失去一只眼睛。天权素来心高气傲,铁骨铮铮,残疾之后,不愿寄人篱下,直到后来罹难,都不曾向他求助。不仅如此,天权更是忠心护主,还曾在暗中对博赢进行提醒和保护。 博赢早已对残害天权的“蝉蛛二子”恨之入骨,却为对付金峰,按捺隐忍。 博赢虽然心机颇深,疑心极重,却是个念旧之人。多年以来,他深觉愧对天权的耿耿忠心。 “魁星双锏”守在博赢身后,唯恐笛龙有失,早已心急如焚。 玉衡悄悄移步上前,低声恳切说道:“君上,笛龙确是师兄之子。他年幼之时,微臣还曾抱他。笛龙自幼得师兄教诲,忠孝仁义,明礼诚信,甚有其父之风。” 博赢闻言,内疚之余,心生伤感。伤感之余,心生怜爱。一双眼睛瞬间湿润,神色登时缓和下来。 但是,帝王之心,何等坚韧?这股怜爱之情自然是转瞬即泯,一个念头闪电般袭上博赢心头,统领他的思想:“天权年轻之时,曾受重伤。射狼亲口说过,他再不可能生育。何况,笛龙相貌与龙帆如此相象。既然如此,笛龙怎可能是天权之子?” 念及于此,博赢再不犹豫,大喝一声:“来人,笛龙毒针伤人,罪在不赦。推出去,斩了!” 早有御林军闻听圣上口谕,冲将上来,麻肩头拢二背,捆了笛龙,便要推下去。 博砚大惊失色,第一个跪地扣头,低声恳求:“父君,天权一生忠勇,只留下这点二骨血,恳请父君垂怜。更何况,笛龙只是个孩子,他虽毒针伤人,却非出本心,而是事出有因。更可恨“金蛛子”,毒针害人,反噬其身,可谓是‘自食其果,自作自受,自取灭亡’,本来就是报应。” 可是,无论愽砚如何求情,博赢偏开头去,只当不见。 博砚又急又悔,地上好几块方砖都被他磕碎:“当初若不是我让笛龙出头,他本不会遭此厄运。他若当真丢了性命,我又于心何忍?” 他生就一颗仁者之心,眼见父君不为所动,急忙跪爬数步,抱着博赢大腿,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父君,金塞禽兽为非作歹,鱼肉百姓,早已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笛龙无意参加武科,是儿臣肯请他出山,只为对付这些奸人。既然如此,笛龙无过,反而有功。他若因此送命,儿臣如何自处?” 博赢眼见最爱的嫡长子,不顾性命救护笛龙,不喜反忧:“我儿早晚继承大统,身为帝王必须心肠硬,如若不然,如何镇得住奸佞?” 念及于此,博赢一脸狠厉,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博赢一边沉思,眼角余光还扫向东看台文官一席。看过之后,心中暗道:“金峰倒是老狐狸,一向老奸巨猾。他从前是我心腹智囊,如今更是我心头大患。数十年来,我与老狐狸暗中博弈,当时有输有赢。天枢之死,更令我心生芥蒂,却苦于毫无证据。尤其是近几年,老狐狸野心梗似日益狂妄,急剧膨胀。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我虽深以为患,却因谋略悉敌,不敢轻举妄动。今日之事,老狐狸的态度,一如从前,即不出头,也不露面,站在当地,盯着我一举一动,跟着我无动于衷。他不仅在暗中观察,更为下一步险棋,小心谋划。事到如今,他越是沉默寡言,我越要小心防范。” 博赢又看看博砚,眼见爱子满面焦虑,更是打定主意:“即使笛龙是龙帆之子,我也不会轻易要他性命。杀一个笛龙,于我何用?若用笛龙威逼龙帆,置换青荷,那才是妙棋一招。” 博赢又看看“魁星双锏”,眼见二人满面忧色,不由心下怜惜:“即便笛龙该杀,我也要暗中下手。我不能因为一个笛龙,伤了追随我数十年的忠臣良将之心。” 博赢又看看百姓席,眼见台下一片哗然,不由心下愕然:“正如青荷所言,平民不可小觑。我下令杀龙,平民场上那么多双眼睛,都射出不满和鄙夷。看来,“金蛛子”的确恶贯满盈,以至于天怒人怨。可笑啊可笑,她临死都不知,这恰恰是我一手炮制,而且是民心所指。” 博赢何等精明?瞬间沉思,已经换来当机立断:“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笛龙,毁我父子之义,伤我君臣之情。恰恰相反,我要利用笛龙,成就我圣君之名。” 念及于此,博赢对忧心忡忡的博砚完全置之不理:“他是我至亲至近之人,我若太过宠爱,反而对他不利。他虽足智多谋,却太过仁厚。当真是‘治国安邦有余,勾心斗角不足。’倘若这般下去,争权夺利,绝非敌人对手,如何当得了一国之君。更何况,老狐狸却擅长用权势和利益,拉帮结派,宫内宫外,朝上堂下,遍布多少耳目。表面对我们父子毕恭毕敬,敬爱有加,骨子里恨不得杀其身,夺其权,抢其位。既然如此,我父子怎能不多加防范?” 博赢不动声色,对周边已是一览无遗:“你看,老狐狸眼角的余光,正关注着我。“金蛛子”咎由自取,老狐狸决不会出面。但是,博砚倘若将笛龙的安危记挂于心,老狐狸定能看出,笛龙是博砚亲信。从前,笛龙身陷囫囵,便是博砚出面,免除牢狱之灾。笛龙既与龙帆渊源极深,老狐狸定会乘机弹劾,更是对博砚大大不利。” 博赢依然声色不动,望向文武群臣,心中暗道:“今日正好借此良机,察言观色,认定一回哪些是护君党,哪些是拥相党。” 不看则已,看过之后,博赢大吃一惊:“足足将近半数之朝臣,见到我不支持博砚,都是面露喜色。”心下醒悟,忧愁暗生:“多少面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这样在乎一时名利,如何为我东吴守得长远?” 一番沉吟,恨恨不已:“怪我平日太过仁义,培养一群见利忘义、贪赃枉法、狼心狗肺之徒。日日自夸是股肱之臣、栋梁之才。日日炫耀其满口仁义、满口道德。心中哪里有什么公平正义?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小人?为了区区蝇头小利,出卖君主,投靠权贵,抛弃社稷,连眼睛都不会眨上一眨!” 念及于此,博赢气得热血翻涌,忽然想到青荷说过的一句话:“有什么样的君王,便有什么样的臣子”,这般一想,心下更觉茫然:“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高官看台云谲波诡,平民看场却是一致统一,都是怒海翻涌,拥护笛龙。 极目望去,怒海的焦点,却是一个英姿挺拔的黑衣少年。果然,下一刻,他便引起滔天大波,但见他如同一只翱翔的雄鹰,纵身跃至半空之中,横空越过数百个攒动的京卫人头,向看台这边数起数落,飞跃到博赢近前。 黑衣少年如此举动,吓坏了百千御林军,早有百名兵士舞刀动剑,纷纷围攻。 博赢身边的七大侍卫,眼见来人身法迅捷,轻功绝顶,更是刀、剑、笔同时出鞘,舍身护驾。 再看来人,手无寸铁,只是上下腾挪,左躲右闪,飞跃游走,避开无数刀枪剑戟,口中大声疾呼:“君上,大康府提刑晴颜,要事容禀。” 博赢眼见晴颜手无利器,想来并无恶意,当即大大方方,摆出英雄豪迈之气:“左右给我退下,晴颜上前搭话。” 晴颜面无惧色,跪倒叩拜:“大康府提刑晴颜,参见君上。”他因父亲含冤而死,已是忧愤多年。博赢作为一国之君,不能秉公断案,确是难辞其咎。 只是,晴颜舍死忘生,冲上前来,自然不为追究陈年旧事。死者长已矣,生者枉恻恻。当年他尚在年少,救不了爹爹,遗憾至极;如今定要舍命救兄弟,以免抱憾终生。 博赢微微一笑,摆出圣君之态:“晴颜,抬起头来,有话尽管说来。” 晴颜抬头看向博赢,镇定自若:“君上,容微臣倾诉实情。‘金蛛子’实乃北鞑余孽,昔日曾经与臭名昭著的‘金蛇子’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为祸桂地。在我东吴,也是朝野上下,积怨极深。近些年来,更是草菅人命,天怒人怨。适才,‘金蛛子’毒针伤人,又自食其果。微臣看得清楚,这位举子,为民除害,更不曾违反武科,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博赢望向晴颜,他的话都在博赢意料之中,而且也十分耐听。 是尔,博赢越发和颜悦色:“晴颜,你年纪不大,倒颇有见识。我来问你,前任大康府尹天璇,是你何人?” 晴颜从容不迫:“启禀君上,是微臣之父。” 博赢心中一凛,面上一暗。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天璇,天璇太过刚正不阿。但是,博赢虽然不喜,却敬佩天璇的忠义,奈何当初想救天璇,无能为力。只是,博赢的无可奈何,博赢的无能为力,不愿让旁人知晓。天可怜见的,碰上那般一个滑头的老狐狸,他这个君王活得也十分憋屈。这样的憋屈,君王不能有,更不能被人看透。 博赢时而心怀叵测,时而良心未泯,此时此刻,很想夸两句天璇的威武不屈,可话到嘴边,急忙收口。天璇冤死狱中,虽未定罪,亦未平反。博赢只为弃车保帅,不惮粉饰太平,实在愧对苍生。但是众目睽睽中力挺晴颜,无疑是与政敌公开宣战,更是公然打自己的脸。 这样的博赢经过片刻沉思,赞赏有加:“我大康府一个小小提刑,都有这般文韬武略,拥有这样的远见卓识,此乃我东吴之幸。” 此言一出,看台之上,一人跪拜扣头,高呼赞歌:“君上圣明!千秋功德!千古一帝!万岁万岁!” 说话之人,正是当朝丞相——金峰。 刹那之间,文武群臣,深受启发,醍醐灌顶,跪倒一片,扣头山响,上下齐声,山呼雷动:“君上圣明!千秋功德!千古一帝!万岁万岁!” 登时,阿谀奉承,惊天动地;摧眉折腰,丑态百出。 博赢在一片歌功颂德之中,更觉孤家寡人苦,高处不胜寒,一阵苦笑,愁绪实难纾解。 正在苦闷之时,场上红影一闪,一个蓝衣女娃拨开人群,飞身闯入禁地。 守卫禁军怎容她近身?刹那之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将那蓝衣女娃团团围住。 女娃登时大怒,拳打脚踢,瞬间打翻数人。 眼见禁军越围越多,蓝衣女娃大声疾呼:“君上,有人欺负慕兰,君上到底管不管?” 禁军哪容慕兰靠近,无不刀剑齐出。 眼见慕兰危急,凌空飞来一人,挡住万千刀剑,更听一声断喝:“她是小郡主,身份尊贵,尔等手下留情。” 来者正是文真,他一眼看出,来人是他未婚妻,当即关心则乱,再不能坐视不管。 慕兰虽是武功微末,平常禁军却也奈何她不得。更何况她的郡主身份,也是实在吓人。 不仅如此,慕兰仗着郡主身份,越发有得理不让人,但见她劈手夺过一把长剑,刹那间,剑花缭绕,剑光错落,禁军不由纷纷后退。 博砚眼见事态恶化,满心忧急,低声提醒:“父君,慕兰虽是不守规矩,却是为人仗义,太后爱如掌上明珠,长公主也只有她一个爱女。” 博赢怎会不晓?眼望场上,眉头紧皱:“她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和她爹一样一样,不怕死不要命。可是,她那稳重劲,如何比得上天枢?”毕竟无可奈何,急忙低声下令:“别伤着她,速速带她来见寡人。” “魁星双锏”得令,飞身上前,喝退禁军。 慕兰趁机疾步而上,她倒是身形快疾,“出溜”一下小兔子一般跪在博赢面前。 博赢一脸怒色:“大胆慕兰!越发放肆!寡人若不是看在太后情面,早就把你军法处置。” 慕兰一张小脸像朝霞一样妩媚,莞尔一笑,全场生辉:“君上,慕兰可是为你好,君上可是明君,怎可能为了奸人,惩罚好人?” 博赢闻言面沉似水,满口责难:“慕兰,你瞧瞧你!哪有我东吴郡主的威仪?寡人倒要问问你,你这般搅局,究竟是想踢寡人场子,还是夺寡人状元?” 慕兰笑的春光明媚,花好月圆:“慕兰可没那野心,既不想踢君上场子,更不想争武科状元!” 博赢更是阴云密布,一声断喝:“那你在我武科场,拳打脚踢,剑光霍霍,究竟想做甚么?” 慕兰一双美目看向一旁的笛龙:“君上无缘无故要杀无罪的师兄,我作为‘魁星’子弟,不能坐视不理。师兄是天权师叔之子,素来英雄神武、侠义无双,君上不让师兄做状元,倒也无可厚非,因为师兄本来也不稀罕。但是,君上若取笛龙性命,那可是太没天理。想当年,‘金蛛子’杀害天权,又劫持了慕兰,坏事做尽,君上不加处罚,反而奖励,已是大大不该。事到如今,笛龙杀她,不光是替父报仇,更是替天行道。如此有功之人,才是该奖不该杀。” 第五百七十二章 醍醐灌顶 博赢耐性已经彻底耗尽,沉着脸说:“看来,寡人是管教你管教的太少了!倒让你生出胆子,管教起寡人来!算了,寡人知道你是小孩心性,也不难为你。你赶紧下去吧,好生将《女则》抄上一遍,三日后寡人检查。” 慕兰瞬间被抓住七寸,眼泪夺眶而出:“《女则》!那足以垂范百世的《女则》!足足三十卷!让我抄一遍!还不如杀了我!长孙皇后,您杀伐决断,您胆识过人,您运筹帷幄,您自信从容,您咏柳赞絮,您出众风流,您借古喻今,您聪慧睿智!但是,您怎么就吃饱了撑的没事可干?写什么《女则》?” 博赢一招制敌,大获全胜,再不理会慕兰,只是对禁军高声喝道:“来人,将那笛龙推回来!” 笛龙大难不死,重回人间,一眼望见博砚、“魁星双锏”站在博赢身畔,满面焦灼;又见晴颜、慕兰跪在地上,满面关切,便对适才之事,猜出七八分。 他看向博砚,无限感激,又看向晴颜和慕兰,微笑满面。 他那灿烂的明眸,明朗的微笑,闪得博赢瞬间一个哆嗦。他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满满都是善意,满满都是朝气,与当年的她,简直一般无二。 博赢瞬间醍醐灌顶:“我适才当真是被糊涂蒙了心!笛龙和她一样良善,还曾好心救过我。不用说,笛龙若死了,我定然会永远失去她。退一万步说,这酷似她的美好,我怎能亲手毁掉?这样的眼睛,与她的一般明澈。这样的笑容,与她的一般顽皮。这样的善意,与她的一般纯净。难道,这一切,不是我不苦苦追寻多年?求而不得?” 不知不觉中,数行清泪从博赢脸上滴落。本打算利用笛龙胁龙迫荷,不知为何,博赢却被内心仅有的一丝柔情击破。 但是,不过转瞬间,博赢泪痕已消逝,他平心定气地说:“大殿下认为如何处置笛龙,比较稳妥?” 博砚一直察言观色,但见父君忽而怀旧,忽而伤心,忽而欢喜,忽而眷恋。心知他睹龙思荷。博砚沉吟片刻,朗声说道:“笛龙心思单纯,品质高洁,其父又是父君心腹爱将,念其有功于东吴,不如饶恕于他。一来彰显君主仁爱,二来展示法度公正,三来争取民意民心。但是,笛龙毕竟误伤人命。儿臣以为,不如取消其武科成绩,以示警戒,即可凸显法纪严明,堵塞悠悠之口;又能慎选状元之位,维护国之重器。” 博赢闻言颔首:“博砚果然心思缜密。如此一来,三甲之位,便被魁星、神农子弟悉数包揽,这个结果,最是我喜闻乐见!有儿如此,我心慰藉。” 他尚未答言,孙太傅等几位股肱之臣,已经明察圣意,当即出言赞许:“君上,大殿下虑事周全,臣等深以为是。” 博赢当即表明姿态,缓缓站起身来:“本次武科,请大殿下斟酌损益,公正裁定,呈报寡人。寡人还有朝务在身,今日便先到这里。”言毕,摆驾常乐宫。 再说绿芙,眼见笛龙脱险,终于松下一口气,眼望皇天后土,感念至深。 感谢博砚,感谢晴颜,感谢慕兰,感谢博赢,感谢青蝇。 她本已视死如归,预备随时冲锋陷阵,抢救笛龙。如今不用拼杀,不用奋战,还可兄妹团圆。 只是,让她无限惊奇的是,笛龙一回家,瞬间就把刚刚经历的生死浩劫,抛诸脑后,将前几日打好的柴背在身上,一脸淡定,一脸从容:“趁着太阳还未落山,我去把柴卖了,明日回蜀,咱们也能多些盘缠。” 绿芙望着晴颜,晴颜望向绿芙,都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世间,还有这般爱岗敬业的樵夫?” 笛龙走后,绿芙想着他遭受的诸般委屈,又心疼又着急:“他倒能‘磨剑砍柴两不误’,在他眼里,果然是‘状元不如一樵夫’。可叹啊可谈,人家中举卖鸡,笛龙武举卖柴。只恨这小肚鸡肠的年代。事到如今,我只好买只鸡,熬点心灵鸡汤,也算以毒攻毒。” 想到笛龙和自己一般,父母双亡,无处申冤,无处诉苦,晴颜同样感慨世道的黑暗。尽管如此,还是一声朗笑,极力安慰:“这些都是挫折教育,无人能够幸免,咱们只能苦中作乐。” 绿芙沉痛哀悼:“挫折教育受多了,人就矬了,锐气也折了!” 眼见笛龙、绿芙一前一后走出院门,晴颜想到明天的别离,心里越发没着没落。他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之上,平定心绪,凝神定气,练功复体。 夕阳晒在他年轻的脸颊上,满是宁静,满是生机。 便在此时,忽闻“吱呀”一声响,院门被陡然推开,钻进来一个小脑袋。 晴颜以为是绿芙买菜归来,不由心上一喜,急忙起身相迎,却不想居然是慕兰那个小东西。 但见慕兰满面犹疑,推门侧步,闪身躲进,人已经进了门,犹自惊魂不定:“原来是晴颜哥哥,绿芙姐姐不在么?” 紧随慕兰身后,还有一人,是个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少年将军,他不似慕兰小心翼翼,而是大踏步追了进来。 那人紧追不舍,慕兰本想将他拒之门外,却是来不及,无可奈何,急急忙忙躲到晴颜背后,还不忘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似是寻求笛龙、绿芙保护。 晴颜爱屋及乌,一向把慕兰视为小妹妹。眼见她有事相求,更加护之犹恐不及。所以尽管来人气势汹汹,怒目而视,晴颜依然丝毫不加退避。 来人正是文真,笛龙每日拿来取笑的骠骑将军。 文真二十出头,身材俊伟,鼻直口方,目光炯炯,相貌堂堂。袍服华丽,衣冠楚楚,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他情场失意,武场却是得意。今日武科,笛龙除名,“金蛛子”归西,他便是侥幸擢升,成了名副其实的武状元。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免有些傲慢:“在下文真,请问兄台,尊姓大名,何处高就?” 文真是镖旗将军,官居正二品,比提刑官足足高出两品,难怪这般傲里独尊。晴颜略一沉思,更是心知肚明:“文真是文正太师之子。文太师为人虽是正直,我却也得罪不起。” 晴颜回礼,不卑不亢:“在下晴颜,大康府提刑,将军屈尊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文真一双眼睛上下左右将晴颜打量半晌,确认此人位卑言轻,更是不放在眼里,眼中露出骄娇二气。直到认出晴颜是今日替笛龙仗义执言、舍命解围之人,念及他的侠肝义胆,面上这才略有缓和。 哪料到,才刚缓和,文真又是瞬息万变,恼恨无限:“难怪慕兰胆敢搅闹武科场,原来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文真又环顾四周,只觉晴颜家境平常,全无贵气,有心奚落两句,又觉不妥。念及晴颜的狭义,不堪之言,生生咽了回去。 强忍怒气,文真再不理晴颜,只是看向慕兰,做出温和之色:“小郡主,三殿下到处找寻你,还请小郡主速速回府,以免再惹君上生气。” 慕兰躲在晴颜身后,心中暗想:“我现在终于找到主心骨,武功又高,脾气又好,最适合做保镖。这样的我,何须怕你?” 念及于此,嘴上便说:“我可不回去!他不把我当表妹,我也不当他是表哥!你们情投意合,不如你认他做表哥,跟他去吧。” 话刚说完,便听“吱呀”一声响,院门应声而开,一个绿衣美人轻飘飘走进院来。 她的婀娜身姿,便如亭亭玉立的碧莲,光彩照人;她那晶亮眸子,宛如山巅碧透的潭水,莹莹生辉。再看她挎着的一篮菜蔬,里面果然有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绿芙陡见文真,先是错愕,继而警觉。公鸡望向文真,终于得见比自己还要雄赳赳、气昂昂的将军,登时士气锐减。 看到绿芙,慕兰底气更足,飞身跳到绿芙身边,芙姐姐长、芙姐姐短,无数甜言蜜语,更把文真晒到一边。 晴颜向来内敛,外人看不出他爱绿芙。也怪不得别人,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文真更加会错了意,只当晴颜、绿芙是兄妹。这般一来,更错把晴颜当成情敌。 文真面色一沉,直瞪着晴颜望了半晌,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怒意。他终于忍下怒气,转过头来低声说道:“小郡主,这里不是家里,再不要耍小孩脾气。再说,无论如何,三殿下都是你我的兄长。小郡主要明事理,别让三殿下着急,快与文真回去。” 言未毕,文真大步流星,走上前来,隔着绿芙,便拉慕兰的手。 毕竟男女有别,绿芙生性害羞,不愿与文真发生正面冲突。可无论如何,又不能舍弃慕兰。如此思量,绿芙就拉着慕兰,飞身逃向墙角。 眼见文真逼近,晴颜当仁不让,挡在两女前方,凛然不可侵犯。 文真心知晴颜胆识过人,不愿轻易得罪,可事到如今,着实忍无可忍,不由大怒道:“久闻提刑武功了得,今日还要领教一二!” 晴颜无意恶化事态,急忙闪身多开:“在下不是将军对手,不敢和将军为敌。” 文真闻听此言,更觉得晴颜不将他放在眼中,禁不住血往上涌,脱口便说:“在下多有冒犯,还请提刑赎罪!”言毕,飞身跃步,闯将上来,搂头盖顶便是迅疾一拳。 晴颜不愿与之结下不解之仇怨,急忙躲闪。 文真出手甚急,步步追逼,为了速战速决,更是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 晴颜无奈,只好在院中奔腾跳跃,闪转腾挪。 两人正在你追我躲之际,就见白影一闪,院中多出一个白衣少年。 那少年闪电般飞跃而至,横掌向文真肩上拍来。 文真大出意外,侧身闪过,哪料此掌却是虚招,那少年迅疾追上前来,抬出右腿,只在文真脚下轻轻一绊,他已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奔上前去,堪堪就要摔倒,却被白影抢上前来,硬生生拽起。 不用说,来人正是卖柴归来的樵夫——笛龙。他看着文真,一脸憨态,笑容可掬:“文将军,咱们同科武举,自然都是好兄弟。既然如此,有话定要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文真大惊,急忙收敛心神,退后数步,方才站定:“怎么,原来是你?” 此时的笛龙,已经除去武举考试的翩翩公子外衣,和她娘一般,穿着极是随意——布衣布裤,布袜布鞋,肩上还挂着捆柴用的绳索,赤裸裸的樵夫形象,全无半分贵族装扮。 文真看过笛龙这身打扮,十分不以为然。仔细再看,却是双眸如水,星眼如漆,五官俊美;他那身姿,杨树般挺秀傲人,蕴含着特有的坚韧,张扬着青春的朝气;他那高贵气度,优雅风姿,实难匹及。 看过之后,文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就是今日比武夺冠之人,更是慕兰舍生忘死救护之人!” 再看慕兰,一双眼睛,早已痴痴迷迷,定在笛龙身上。文真无需再吸冷气,早已掉进冰天雪地。 这才是真正的情敌! 看过之后,文真不由得深感挫败,再也强硬不起来。 既然不能硬挺,文真唯有以柔克刚。他强压悲愤,转过身去,对着慕兰柔声说道:“小郡主,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咱们先行回家。” 慕兰拼命摇头,继续退向绿芙身后。夕阳照在她的头上、脸上,那般娇人的容颜,宛如盛开的兰花,沁人心脾,迷人心智。她更是笑得春风流水:“将军此言差矣,此地胜过天宫,我哪都不去。” 文真闻言满面冷冽,不看慕兰,只看笛龙:“你不肯走,难道是为了他?” 慕兰不置可否:“这你可管不着,只要不是为了你就好!” 文真闻言怒意不可熬忍:“是他教的你‘追风菱针’?” 慕兰继续冷笑:“我刚刚说过,这你可管不着,只要不是你就好!” 文真勃然大怒:“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我管你可是天经地义!” 慕兰怒无可怒,一双眼睛,火力四射:“未婚妻子?天经地义?你可是好大的口气!谁答应的你,你就管谁去!” 文真再不废话,抢上前来,劈手就拉慕兰。谁成想,尚未碰到慕兰衣角,白影一闪,慕兰就被笛龙劈手夺过,抢在怀里,闪电一般跳开了去。 文真大惊,抬头一看,笛龙已经抱定慕兰,跃出一丈开外。 如今的笛龙,已经在葡萄架下,盎然玉立。他看向慕兰,满面不悦,溢于言表:“慕兰,我一直当那骠骑将军,纯属虚构,却也没有料到,还真有其人。这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让他大摇大摆,跑到我的眼前,招摇撞骗?” 慕兰看着笛龙突然认真的脸,不由心下大喜,更是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反倒有些玩世不恭,轻飘飘说道:“笛龙,我哪里像你,说话都是云里雾里。我可从不骗人。他过来行骗,与我也毫不相干。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却不知防患未然。” 笛龙闻听,一脸怒色不减,半晌之后,才呵呵一笑:“你放心,我既然不曾防患未然,现在亡羊补牢,也算为时未晚。” 笛龙这般抱着慕兰,肆无忌惮,文真怒发冲冠。 眼见一场夺妻大战,即将上演,绿芙焦虑无限。 文真更是面无人色,抽出长剑,跃步上身,向笛龙欺身而近,拉开架势,便欲拼命。 笛龙心如明镜,头脑清醒:“文真虽是有些公子哥脾气,但是总的来说,待人真诚,为人友善,也算品行兼优,这甚是难得。如此诚实君子,我不能与之结下仇怨。” 文真却是恼恨至极,全力出击,恨不得将笛龙一招致命。 危急当前,笛龙抱着慕兰,轻描淡写,全不在意,左躲右闪,分外轻敌。 文真拼尽全力,却不能得手,不由得怒不可遏,怎奈几次三番穷追猛打,都是徒劳无功,根本伤不到笛龙。 想到夺妻之恨,文真怎肯善罢甘休?他怒极之下,飞身进步,跃身而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哪料到,十数招过后,手中长剑,就被笛龙随手一卷,劈手夺下。 笛龙镇定自若,处乱不惊,游刃有余。他斗文真,有礼有节,分寸把握,恰到好处,招招手下留情,式式足下留意。 绿芙终于看出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稍稍松下一口气。 文真虽是性情倨傲,自视极高,却也不是心胸狭隘之辈,笛龙如此刻意忍让,他如何看不出来。但是这口气,如何咽的下?此仇难报、此气难出,当真是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晴颜抓住时机,上前良言相劝:“文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小郡主只是喜欢绿芙,还请将军息怒。” 第五百七十三章 陈年往事 文真纵然气急攻心,却是无可奈何,心知晴颜也是好意,只好借坡下驴,停止攻击。虽是如此,依然气冲斗牛,一甩英雄袖,勃然慨然而去。 如此一来,还是与文真结下仇怨,绿芙不禁忧心不已。想到短短一个月,先后遭遇天桥奇难、冰蛇寒毒、大康牢狱、金刀施暴、王宫围堵、武科蒙冤,当真是“处处鬼门关,步步有凶险”。 绿芙思来想去,愁肠百结,忧虑难已:“不行,我和笛龙,再不能殃及晴颜。”事到如今,思乡之情,愈演愈烈;思亲之火,愈燃愈旺,只有速速归蜀,方能排忧解难。 那日晚间,绿芙生平第一次主动接近晴颜。半晌未曾开言,只是相对而站。她自然不敢看他的眼,只盯着那有楞有型、坚毅明朗的脸。 晴颜心知绿芙有要事相商,就耐心待她开口。这般相对,只觉喉痛哽咽,愈发难受难忍。 良久,绿芙才缓缓说道:“颜哥哥,我姐弟今日还能活在人世间,全靠颜哥哥舍命相救。绿芙不才,心怀感激,一生铭记。” 微风袭来,忽闻荷香,幽幽怨怨,缠缠绵绵,令晴颜怜爱无限,只想抱着她给以温暖,根本未听清她所说何言。 只是,怜也不敢,爱也不敢,抱更不敢,晴颜半晌才缓上一口气,硬撑着说一句:“芙妹不必客气。” 未毕,已经后悔:“怎这般词不达意,愚不可及?”他本该说:“为了绿芙,晴颜舍死忘生,心甘情愿。”却一开口,事与愿违,背道而驰。 绿芙低垂着粉面,又在轻言:“前些时日,颜哥哥遭此大难,都因受我姐弟牵连。” 晴颜急做深呼吸,费尽心力,终于控制住欲伸展开来的双臂,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不可救药:“芙妹言重,你我同门,本该同心。”言毕,悔之晚矣,几欲扼腕跌足。他本该说:“能与绿芙有缘,晴颜死而无憾。” 绿芙不知晴颜伤情,更不知他之痛悔,只是定定看着他的下巴,终于下定决心,直言不讳:“明日,我和笛龙归蜀。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亲人如织,颜哥哥不如,不如……” 她顿了顿,念及晴颜身处险地,本是想说:“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西蜀毕竟比东吴安全。”但是,她比晴颜还不争气,唯恐他会错了意,脱口说出的却是:“日后,颜哥哥若有闲暇,不如来蜀都做客。” 晴颜怔了半晌,绿芙的离开,本是在意料之中,可却在他情感容忍度范围之外,而且来的这么快。晴颜又是伤心,又是悲痛,又是焦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留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可成,他绞尽脑汁,却是苦无良策,只觉无可奈何。 晴颜头痛欲裂,心急如焚,伤痛难忍,简直不知所云:“绿芙,此去西蜀,山高水远,道路艰险,定要一路小心。” 言毕,不可置信,恨不得自抽:“这话难道出自我的口?” 晴颜又悔又恨,又急又气,几欲以头抢地,嚎哭转铣,却说不出一句:“今日一别,相隔千里,万水千山,何日重见!” 他眼睁睁看着绿芙深施一礼,飘然而去。 顿时,失落、伤痛、悔恨,难以自已。 整整一夜,晴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几欲哭瞎双眼。 次日清早,晴颜还在痛苦中煎熬,慕兰却快活得像只小燕子,背了个小包袱,逃出公主府,蹦蹦跳跳,飘飞着来到。 慕兰兴致极高,嘴里更是有说有笑:“芙姐姐,这可是九年来我第一次出远门,昨晚一夜未睡,简直等都等不及。” 笛龙内心狂喜,脸上却故作波澜不惊:“慕兰,你不怕你母亲和那个三殿下到处寻你?” 慕兰大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屑:“有什么好怕的?怎么都好过闷在家里!让我抄《女则》,还不如杀了我。” 笛龙心中窃喜,脸上却是不尽忧虑:“你母亲怪罪下来,咱们如何担当?” 慕兰毫不在意,小嘴一撇:“我是去是留,又不关你事。天塌下来,有芙姐姐担当。到了蜀国,更有龙娘娘。”言毕,顾自笑得合不拢嘴,一脸的憧憬和希望。 笛龙心中乐不可支,面上却故作凝重:“慕兰,你没听过?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可是‘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到时候,你若‘畏途巉岩不可攀’,莫要‘侧身西望哭残年’!” 慕兰毫不领情,一脸不以为然:“芙姐姐告诉我,真正的蜀道,‘上有六龙回日,下有冲波逆折’。我还要看那‘飞湍瀑流、砯崖转石、枯松倒挂’,你那区区巉岩,何足惧焉?” 这厢,绿芙已经在与晴颜告别。 晴颜怔怔站在那里,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笛龙眼见晴颜神魂颠倒、失魂落魄,嘴里取笑道:“颜哥哥也见了,女人们都婆婆妈妈,想来我这一路都是不得消停,就盼着你顾忌兄弟之情,替我一路分担。” 晴颜怔怔看这笛龙,依然伤心的不知身在何地,更不知如何言语。 笛龙心知他伤痛,更是下了一记猛药,向他伤口狠狠地撒盐:“不过说来说去,这些都是小事。颜哥哥,你可不要忘了,蜀国那边,你还有个又温柔、又体贴,颜值又高、情商又高的情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从前我还帮你打过他一顿,可惜,你那情敌虽然记性虽然不好,耐性却是没的说。总之,你这竞争,你这压力,当真是比山还大。必须你亲自去打上一架,让他长出记性,丢了耐性,才有望摆平。” 晴颜闻听,心中更是一惊。 笛龙继续煽情:“颜哥哥,废话我也不多说,我只问你,是现在一起走,还是过后个人追?要不然,我在路上等你?实在不行,我送完她们,再回来接你也成。反正我父母之仇未报,只是,我再来之时,你莫要孤影相吊,形容枯槁。” 笛龙打趣之言,晴颜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绿芙走了,什么都完了! 天是这般昏暗,云是这般弥漫,风是这般凄惨,就连那蓝天,也是如此黯淡! 他眼睁睁望着绿芙踏上归程,却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笛龙心中暗笑:“这呆子在蒹城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自然是故国难舍,故土难离。何况,他世世代代,祖祖辈辈,在此繁衍生息,如何抛得开?得让他好好痛上一回,他才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求。” 慕兰眼见晴颜掩饰不住的伤心失落,笛龙却是满脸幸灾乐祸,不由得十分气恼:“笛龙,你怎么没心没肺?对待兄弟,不去好生安慰,反而落井下石?” 笛龙涎着脸说道:“倒是我徒弟,说话都随我。” 慕兰大怒:“我没你这样的师尊,根本没有好心。”再不理笛龙,自顾追随绿芙。 笛龙故意拖在最后,走路慢慢腾腾:“跑那么快做什么?不知晴颜大病初愈,追起来十分吃力?” 绿芙自顾想着心事,对周边充耳不闻。 慕兰却听得清清楚楚,扭头急问:“笛龙,你说什么?” 笛龙两眼望天,自命不凡:“有情人终成眷属,用不着凡人眷顾。” 再说晴颜,远眺杨柳婀娜的背影,彻底消失出了视线,只觉得自己真真连慕兰都不如, 回到家中,随便一看,便看到绿芙留在墙上的那幅丹青《静月荷》,宛然看见清水芙蓉般的绝世倩影。低头回顾,又见堂前绿芙留下的那把旧瑶琴,宛然听到悠远流长的天籁之声。 那一刻,晴颜再也熬忍不住,只想大声悲鸣,只想长歌当哭。 突然,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抨击他的脑海:“我固然留不住绿芙,她固然不喜欢东吴,但是,我可以奔赴西蜀,去她喜闻乐见的西蜀。只要身边有绿芙,我的一生再不会虚度。” 顷刻之间,只觉得心胸从未如此宽广,从未如此敞亮。 晴颜当机立断,马上付诸行动,收拾行囊,手持“天璇剑”,飞奔而出。 他想着西门,发足狂奔,一口气追出蒹城的凉清门,再向前看,禁不住心头一热,登时泪眼模糊。 绿芙三人,赫然便在不远处。 晴颜喜极乐极,又是心下生疑:“他们比我预料的要慢许多,难道果真如笛龙所说,是在等我?” 细细再看,三人却不前行,而是站在路边低声争论不停。远远还听绿芙提及他的大名。 晴颜本想上前答礼,却见三人转回身来,朝蒹城方向打道回府。 晴颜当真惊诧至极,心下诧异,极速藏到一棵梧桐树后:“三人又不曾看到我,为何去而复返?难道是回去接我?” 侧耳倾听,远远闻听绿芙低声说道:“颜哥哥受咱们牵连,差点丢了性命。这次营救,我们必须自行打算,再不能累晴颜。” 笛龙却是在低声责怨:“绿芙,当时你不该拦我。刚刚我若劈开囚车,救出小鱼儿,本是易如反掌。如今倒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以后救他,难上加难,势比登天。” 慕兰一开口就与情郎唱反调:“芙姐姐才是虑事周全,你想想看,吴军漫山遍野,人数过万,小鱼儿精疲力竭、遍体伤痛,如何逃命?你若背他回蜀,躲避追兵,翻越万水千山,那才叫难过登天。” 笛龙忧心不已,剑眉深蹙:“可是小鱼儿一入蒹城,更难相救。” 绿芙思虑良久,也是眉头紧皱:“咱们必须从长计议,谋个万全之策。” 晴颜耐性再好,却是再也装不下去,再不隐藏,而是微笑着径直走上前来,装作偶遇:“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笛龙、绿芙、慕兰陡见晴颜,都是又惊又喜。尤其是笛龙,一眼看到晴颜背上的包袱,不由满面喜色,打趣言说:“颜哥哥,我就说呢,杨柳青了,小草绿了,百花开了,春天来了,你这筋骨,也该活动活动了。尤其需要奔赴蜀国,打几下拳,踢几脚球,也好让你那情敌,知难而退。” 晴颜看这笛龙,微微一笑:“打元臻并不急于一时,救小鱼儿才是刻不容缓。要么,咱们回家商量商量,如何营救?” 笛龙、绿芙、慕兰闻言,都是面面相觑:“颜哥哥,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不出片刻,笛龙果然尝到了提刑官的厉害,晴颜铁面无私,严酷逼供,滴水不漏,一向恃才放旷、桀骜不驯的笛龙,被审的体无完肤,再也招架不住,唯有老实招供。 原来,适才三人赶到城外,正与天玑不期而遇。小鱼儿被囚车装载,运进蒹城,他身边不仅有天玑等大英雄,身边的吴兵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三人虽是心急如焚,却是营救无方。 晴颜得知实情,当机立断:“咱们即刻回转蒹城,商议营救之策。” 可是,营救小鱼儿,谈何容易?四人使出浑身解数,制定无数营救计划,都是说一个,否一个;否一回,愁一回。再到后来,都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此种焦灼,一直持续到次日傍晚。 晴颜四处打探,终于得到确切消息,小鱼儿被押解朝堂,面见博赢,因其拒不降吴,又出言不逊,惹得龙颜大怒。博赢已经传下圣旨,明日开刀问斩。 四人得到消息,更是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绿芙望向窗外,阴风习习,吹过花木,绕过栏杆,卷过回廊,避过深墙,反复折荡。晚归的乌鸦,在树顶声声鸣叫,满是不祥。沉思片刻,毅然断然:“颜哥哥!我姐弟至今活命,皆因你鼎力相助。感激至深,无以为报。我姐弟与小鱼儿情深,明日必劫法场,还请颜哥哥听之任之,不要插手。事到如今,只有生死由命,祸福听天。” 笛龙闻言,转身看向慕兰,更是面沉似水:“慕兰,你赶紧回家,明日我也能放心拼杀。事到如今,不求别的,只求你一世平安。” 慕兰咬着牙,跺着脚,不肯就走:“我不去!要去你去!我和绿芙,生死在一起!” 晴颜目光炯炯,格外坚定:“笛龙,你兄妹若遭不测,我后半生难道快活?便有一世平安,又能如何?再说,咱们尚未山穷水尽,还没到玉石俱焚那一刻。” 想到可爱的小鱼儿,灵动的眸,英挺的脸,浮现眼前,绿芙痛到极点。 不料,小鱼儿的一张脸,突然又幻化成另外一张酷似的脸。那人就是,博砚!他也有这样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念及于此,绿芙不由灵机一动:“怎么,小鱼儿和博砚因何如斯相像?连恶贼寒浪、“金蛛子”,都信口雌黄,满口诬陷,咬定二人是亲兄弟。难道他们两个,果然有极深的渊源?” 绿芙思前想后,猛然想到那晚,博赢见到自己,格外伤情失态,“青荷”二字呼之欲出。更是满腹狐疑:“显而易见,博赢对大哥哥挂念到了极致。难道博赢与大哥哥,也有极深的渊源?” 她细细回忆,陡然又想起楚楚那张暴怒的脸,咬牙切齿地怒骂小鱼儿:“博赢家的杂种!” 想到这里,绿芙心有余悸,再不敢深想,急忙转头询问慕兰:“我记得你曾说过,大哥哥和虞美人十分相像,不知虞美人何许人也?” 慕兰自知事到如今,绿芙所问之事干系重大,更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位虞美人,是我舅父最宠爱的妃嫔。只是,十六年前,虞美人被龙战神劫持。当时,她还怀着舅父子嗣。多年以来,舅父对此耿耿于怀,时刻都是挂念她们母子。” 三人闻听,只觉不可思议,瞬间目瞪口呆。 晴颜更是惊得非同小可,念及事关重大,急问慕兰:“你说的那位虞美人,当真怀着君上子嗣?当真又被龙将军劫持?” 慕兰毫不迟疑,连连点头:“是啊,宫里都是这般传闻,连舅父都掩不住悠悠之口。君上虽是爱虞美人如至宝,虞美人虽然身怀六甲,可是龙战神神兵天降,独闯常乐宫,所向披靡,将虞美人劫持而去。” 别人犹可,笛龙闻言,双手握拳,想是恨不可及。 慕兰看这笛龙,忽然想起一事:“笛龙哥哥,你可还记得,九年前咱们的两位师叔,就称大哥哥为“虞美人”,当时你也在场。师叔他们还盯着小鱼儿看个不停,关切至极,口中还称呼他为‘小殿下’。” 笛龙脸色难看至极,转过身去,背对三人,极力稳住嗓音,沉声说道:“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无可追溯,何必再提?” 晴颜心知事关重要,据理力争:“笛龙,事到如今,何事比营救小鱼儿要紧?也许这些陈年旧事,恰恰能救小鱼儿性命。” 笛龙的声音极是沉闷,他分明是在极力控制气息和声音:“小鱼儿倘若知道这些,会比死了还难受。” 第五百七十四章 难见君颜 慕兰心直口快,脱口便说:“笛龙,小鱼儿得知实情,固然难受,却不会难受一辈子。他若死了,你却要一辈子难受。” 绿芙鼻腔堵塞,喉咙哽咽,声音全然不似往日,满满的都是鼻音:“不错。现在细想,小鱼儿确实与大殿下十分相像,更与博赢如出一辙。” 笛龙闻言,对绿芙十二分不满,他终是没有回头,只是肩膀重重一震。 慕兰低声又说:“九年前,母亲见了小鱼儿就疼爱有加,抱着他还让叫姑姑。舅父家那么多表哥,都是身份尊贵,母亲却都不曾那般上心。” 晴颜更加急切:“绿芙,小鱼儿究竟多大年纪?” 绿芙不敢怠慢:“年满十五,小雪生人。” 晴颜沉思一回,终于下定决心:“绿芙,我再问你一事,还请据实相告。” 绿芙屛住呼吸:“颜哥哥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晴颜缓缓问道:“小鱼儿相貌,可与龙叔叔相似?” 绿芙沉吟片刻,眼泪串串滴落:“确实不像!不过,小鱼儿像极了大哥哥。” 晴颜急忙宽慰:“绿芙不要难过。你要说清楚,我才有把握。” 绿芙强忍泪水:“小鱼儿皮肤白皙,龙叔叔皮肤黝黑;小鱼儿凤眼细长,龙叔叔星眸闪亮;小鱼儿嘴巴小、嘴唇薄,龙叔叔……” 便在此时,笛龙突然转过身来,双眼直勾勾瞪着绿芙:“不要再说了……” 绿芙再也说不下去,心底泣血:“多年以来,我因何不曾想过,二人相貌迥异,怎可能是父子?” 她擦掉眼泪,悲悲戚戚又道:“就是这样,小鱼儿像博砚,龙叔叔像笛龙。颜哥哥,你无需细想,他们相貌截然不同。” 绿芙言未毕,笛龙已经彻底泪奔。他那的悲痛,如同地崩山摧,震惊全场。 晴颜怔怔看了兄妹半晌,顾不上悲伤,顾不上宽慰:“我这就去寻舅父,或许他早知实情。绿芙,你看好笛龙、慕兰,我未归家之前,谁也不许走出家门半步!” 眼见晴颜说得极其郑重,绿芙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急忙连连点头。 晴颜飞奔至射狼家中,偏偏常乐宫侍卫长病重,他舅父彻夜未归,一直在宫中看病。 他虽心急如焚,却只能静候,这一等就直等到次日天明。 射狼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听说外甥坐等一夜,不由大吃一惊:“晴颜,你彻夜未眠,所为何事?” 晴颜恭恭敬敬先给舅父请安,这才缓缓闻到:“舅父,你可记得十六年前,君上封过一位虞美人,她是否怀着君上子嗣,去了西蜀?” 射狼闻言大惊失色:“此乃王族重大机密,生死攸关,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你何须知晓?我无可奉告!” 晴颜望着沉沉的乌云,昭昭的雾气,如黑墨,如重烟,遮住红墙流光异彩,挡住梧桐含翠耀金,便是长江之水,也没了往日碧绿之色。环望四周,太平盛世,普天祥和。爱人性命,便在顷刻,眼前一切,都成幻影。 锥心之痛,刻骨铭心,不由心急如焚:“舅父,这件事或许与你无干,却于我相干。实不相瞒,事到如今,当年虞美人之子——小鱼儿,已被被推到法场,即将开刀问斩!” 射狼闻言,目瞪口呆,略一沉思,比晴颜还要着急:“这个小鱼儿多大年纪?果真是君上子嗣?” 晴颜心生希冀,口中急道:“正是,他年方十五,小雪生人。相貌与大殿下一般无二!” 射狼闻听此言,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世间会有如此巧合?” 晴颜更是趁热打铁,口中急道:“正是。舅父再不实言,任是大罗神仙,想要救他,也是无力回天!” 射狼何其衷心?念及君王,左思右想,终是吐露实情:“当年,虞美人确怀着君上之子。九殿下年纪确是十五,确是应该小雪前后生人。” 晴颜更是大急:“舅父,小鱼儿命在顷刻,一刻也不能耽搁!” 射狼略一沉吟,当机立断:“不错,事到如今,必须火速告知君上。只是,君上正在早朝,你我自是见不到。咱们不如兵分两路,我去找大殿下求助,你去法场拦住刽子手!” 射狼是愽砚心腹,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博砚自废储君,主动请缨在长江江畔监督筑坝。 晴颜更不怠慢,一路飞奔着回家。 不料,及至家中,只剩下绿芙一人,正在低声饮泣。 晴颜从未见过绿芙流泪,不由心中大恸,更是大惊:“怎么不见笛龙?” 绿芙抬起泪眼:“先是慕兰坐不住,回家求助其母瑶光公主。我和笛龙都觉此乃上策,便没拦着。后来天色渐亮,笛龙久等你不归,欲亲见博赢,说明实情,我却实在拦不住。” 晴颜闻言急忙宽慰:“慕兰求助瑶光公主,倒是极好。笛龙聪慧无双,武功高强,或许营救有望。事到如今,你我光着急,没有用。不然争分夺秒,奔赴法场,见机行事。” 话说慕兰,乘着月色,一口气狂奔回家,三绕两绕,奔进母亲寝殿。 瑶光公主的前殿,布置的完全就是一座佛堂,她本人更是形容枯槁、面若死灰,一边敲着木鱼,一边默念《金刚经》,一边神思恍惚,回忆天枢音容笑貌。 慕兰急急地推开房门,飞奔而入,扑倒在地,口中大呼:“母亲!” 瑶光却如木雕石刻,除了手上敲动木鱼,身体都是纹丝不动,对女儿毫不理睬,看也不看,口中依然念念有词:“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慕兰大急,大声疾呼:“母亲,救救小鱼儿!” 半晌,瑶光方缓缓抬起头来,依然神情恍惚,双目空洞,好在终于开口:“慕兰,哪个小鱼儿?” 眼见母亲沦落到这般田地,慕兰泪如泉涌:“母亲,是龙娘娘和舅父的亲骨肉!九年前,咱们在桂地和小鱼儿相遇,他还称呼母亲姑姑!” 瑶光闻言,流泪不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是龙小夫人和你舅父的孩子!哦,他居然和你一样,也长大了!” 眼见母亲说起往昔,慕兰喜极而泣:“是啊母亲!我还要叫他一声表弟!母亲!快去救他!舅父不知他是亲骨肉,居然要将他送上断头台!” 瑶光闻言大惊,不可置信:“怎么?博赢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对此毫不知情?” 慕兰心如油烹:“是啊!母亲!舅父正在早朝,我根本见不到!恳请母亲出面!救救小鱼儿!” 瑶光沉思片刻,连连摇头:“不成,不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我能奈之何?更何况,我连你父亲都救不了,小鱼儿性命,岂是我能左右?” 慕兰急的一塌糊涂:“母亲!你是长公主,宫人不敢相拦。倘若即刻入宫,告诉舅父,小鱼儿是他亲生儿子,舅父决计不会杀戮亲骨肉!” 瑶光闻听此言,脸色惨白,怒意不止:“那我更加不能去!博赢与我,不共戴天!我怎会忘了当年,他亲手杀死你爹爹?事到如今,老天看他恶贯满盈,让他亲手杀子!本是天意!更是报应!他害我生不如死,我也要让他尝尝丧子之痛!” 慕兰看着母亲,瞬间石化! 震惊!震颤!震撼! 母亲变了!母亲真的变了! 她再也不是九年前那个聪慧贤明、机智果敢、善解人意的母亲!更加不是热爱父亲、宠爱自己、博爱他人的母亲! 慕兰瞬间醍醐灌顶:“我何必多费唇舌?再和她耗下去,纯属浪费时间,甚至错失营救小鱼儿的大好良机。” 念及于此,慕兰二话不说,飞身便走,直奔常乐宫而去。 她一路狂走,一路狂想:“此时此刻,舅父正在早朝。前两日我刚刚触犯龙颜,本该在府中闭门思过,抄书受罚。今日想要见他一面,自是难过登天。再说,倘若贸然相见,他定会直接打我五十大板,更不会多听我一言。” 念及于此,直奔慈溪宫,求助外祖母。 她本就带着常乐宫令牌,宫人都晓得她极受太后宠爱,所以她去后殿,也没有哪个不开眼,前去阻拦。 再说蒙柔太后,正在园中浇花,就见一道蓝影,飘飞而入。 慕兰根本顾不得宫规礼数,也无暇顾及众多耳目,扑上前去,跪倒在地,倒身叩拜,即刻开门见山,口中求救:“太后,九殿下即刻人头落地!还请速速相救!” 蒙柔太后年轻之时,是个温柔贤淑、娇美靓丽的可人,到了晚年,更是吃斋念佛,修身养性。她素喜养花护草,对兰花情有独钟。慈溪宫花园中,一年四季都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 慕兰固然淘气顽皮,却有独到之处。因父之故,爱屋及乌,极爱花草。每每呵护,就像守护着英雄神武的天枢。慕兰极爱钻研,颇有心得,种植的各式花草,极其娇美艳丽。 蒙柔太后本就喜她活泼伶俐,又在种花养草上志同道合,自然对她另眼相看。有她倾力相助,蒙柔太后的花园,说不尽千般妩媚,数不了万种芬芳。当真是: 水仙清凉,冰肌玉骨。牡丹妖娆,国色天香。 玉树亭亭,轻抚阶砌,金莲冉冉,灿烂池塘。 芍药艳炼,芳姿少比。石榴玲珑,丽质无双。 丹桂娟美,飘香月下。芙蓉绝色,冷艳寒江。 梨花待雨,溶溶夜月。桃花粉面,灼灼朝阳。 山茶争艳,宝珠称贵。蜡梅含苞,磬口方香。 海棠晨宇,慈溪为上。瑞香掩映,金边最良。 蒙柔太后闻听亲孙即将开刀问斩,大惊失色,浇花水壶,坠落在地,砸了小脚,浑然不觉:“九殿下?哪一个?慕兰!你说清楚!” 慕兰跪爬过去,抢抓救命稻草一般,抱住太后双腿:“九殿下就是小鱼儿!小鱼儿就是九殿下!您的第九个君孙!对了,十六年前的虞美人,您还记得?是君上和虞美人的孩子!” 她虽说的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蒙柔太后却知此言不虚,简直深信不疑。登时大急,不光手脚发抖,连嘴唇都跟着哆嗦,心中更是默念:“虞美人!那个倾国倾城、艳冠群芳的女人!那个无法无天、杀夫弑君的女人!那个弃赢儿不顾,无情无义的女人!那个让赢儿一世魂牵梦绕、一生失魂落魄的女人!倘若赢儿毫不知情,亲手把他和虞美人的儿子杀了,岂不更要遗恨终生?”这般想着,更加抖得厉害。 蒙柔太后挣扎半晌,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忙喝令左右:“来人!即刻将君上给哀家请来!” 宫人们答应着飞奔而去。 可是,过了一盏茶之功,便有宫人箭一般飞奔回来,扑倒在地,上前回禀:“禀太后,君上正在早朝,正在商议要事。方才君上传召,待下了早朝,就来慈溪宫给太后请安。” 蒙柔太后闻听,手脚更加大抖特抖:“平常这个时候,不都退朝了么?今日怎么忽又多生事端?” 宫人跪倒在地:“启禀太后,奴才不知。” 蒙柔心急如焚:“等他退了早朝,再来我这里,我的九孙子岂不是人头落地?” 大急之下,不假思索,一声断喝:“速速去请奇贵妃,请她前来商议!” 不料,奇贵妃未到,就听得宫人禀报:“启禀太后,君后驾到!” 蒙柔太后一听,头都大了:“我请的是奇水,来的是金蝶。金蝶的怡宁宫,距我慈溪宫虽近,不过她来的也忒快了些!” 但见金蝶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来,恭恭敬敬对着蒙柔太后行完叩拜大礼:“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急召君上,臣妾唯恐母后急需,急赶而至。臣妾听候母后差遣。” 蒙柔太后与她婆媳不和,本不愿以实相告,想了又想,心中冷笑:“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金蝶来的这般快,自是在我慈溪宫布下众多耳目。想来适才慕兰之言,她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蒙柔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微微一笑:“哀家这里没什么急需,倒是君后乃六宫之主,兢兢业业,日夜操劳,哀家可不能因为小事劳你费神,不如这样,你切跪安吧。” 金蝶却忠心可嘉,死都不走:“母后,就让臣妾留下来,为母后分忧。” 蒙柔闻听此言,登时提高警惕:“她死活不走,是不是为了那只小鱼儿?我倒从天玑那里听说过小鱼儿,难得他小小年纪,擅长兵法,出神入化。赢儿本就思贤若渴,鱼儿若是他亲子,定将爱如至宝,委以重任。既然如此,便是没有祖孙这层关系,只为东吴大计,我也不容这些奸人的阴谋诡计,定要保住这条小鱼儿。” 念及于此,蒙柔太后急召宫人,再传博赢相见。 危机当前,金蝶更是忠心可鉴:“不知何事让母后如此着急?” 蒙柔望着金蝶,当机立断:“事到如今,索性试探一回金蝶的态度,尤其要让她明了,我对鱼儿的态度。省得她阴谋陷害,动手动脚。” 于是,蒙柔沉声说道:“慕兰,你将今日之事,禀奏给君后。” 哪料到,金蝶看向慕兰,满脸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慕兰,君上让你在家闭门思过,抄写《女则》,你怎抗旨不尊?” 以慕兰的个性,平日里自然不会受这个屈,奈何今日顾念小鱼儿,只好委曲求全,低头不敢答言。 蒙柔闻听此言,更是心生不满:“金蝶虽说满腹心机,却是太沉不住气。也是了,她因素来无宠,自然妒心难抑。依我看,天下妒妇,她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从前她嫉妒邶笛,后来又嫉妒奇水,如今又嫉妒一个舞姬。她做人可真是失败,除了被人利用,便是被妒忌心所控。可笑,可笑,一国君后,只计恩宠得失,不顾千秋大局。也是了,她与赢儿从来不曾同心,她的大局,与我的南辕北辙。她如此作为,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蒙柔猜得不错,青荷就是扎在金蝶心头的一根毒刺,唯有拔之而后快。 金蝶虽然强忍怒火,依然怒不可遏:“十八年来,博赢终日对我这个正牌君后,不理不睬,不疼不爱。这也罢了,他唯独对那舞姬念念不忘,朝思暮想。想念也就罢了,偏偏那舞姬又生出个犯上作乱的杂种。据说那个杂种,用兵如神,通天彻地,将天玑打的一败涂地。博赢若是认了这个杂种,定将宠爱无极,以后还不知这母子两个,如何作浪兴风?一个奇贵妃和她的七个杂种,已经折磨我心力憔。再多个宠姬,又多个杂种,实在不可容忍,活不下去。” 第五百七十五章 稀世之宝 念及于此,仇恨瞬间如同洪水猛兽,吞噬着金蝶的身心:“数十年来,我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内心惨淡,当真是一忍再忍,忍来忍去,居然忍出一个结局!” 刹那之间,她那愤怒更如决堤的洪水,突然崩开闸口,怒吼着,咆哮着,根本无法阻挡。 金蝶愤怒到了极点,顷刻之间,将所有的怒火全部浇向慕兰:“本宫在问你话,你因何不答?” 慕兰也是再也熬忍不下,索性针尖对麦娃:“抄不抄《女则》,慕兰自会听从君上示下。君后掌管三宫六院,已是日理万机,何必跟一个慕兰过不去?” 金蝶手指慕兰,怒火滔天:“大胆!你这丫头,太也不知深浅!前日冒犯君上,我还不曾罚你!今日不思悔改,以下犯上,我岂能轻易饶你?” 君后大施淫威,太后不由得一旁冷笑,心中暗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倒要看看,她如此搅闹我的慈溪宫,如何收场?现下就让她作,到时候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打的她头破血流。” 蒙柔正在坐山观虎斗,就听宫人来报:“启禀太后,贵妃一早便赴栖霞寺烧香还愿,现下还未回宫。” 蒙柔闻言一惊:“现下我少了奇贵妃这个得力干将,如今只能单打独斗。” 慕兰闻言大急,顾不上身家性命,更无暇反击金蝶,只是望向蒙柔悲哭:“太后,小鱼儿危在旦夕!再晚一步,人头落地!” 蒙柔颇觉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救小鱼儿,索性对碍事的金蝶理都不理:“来人!速去法场,传哀家旨意!君上未见鱼儿之前,不可行刑!” 宫人领命欲去,金蝶见状,一双眼睛几欲喷出三味真火:“母后!切不可偏听偏信!君室子嗣,事关国运!倘若有一分差池,君颜何存?” 太后把金蝶上下打量一番一番,不愠不恼,不动声色:“君后的记性,怎么越发差了!这里是哀家的慈溪宫,不是君后的怡宁宫!他们听哀家吩咐,不受你的奴役。” 金蝶闻言心中一怒,腿上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假意向上谢罪叩头,口中深吸一口气,言辞更增阴险,语气更显锋利:“臣妾还请母后明断!君室血统,乃国之命脉!君室子嗣,更是国之根本!母后明鉴!哪一位殿下,没有名正言顺的宫史记载?哪一个君嗣,没得过正式册封!怎能不顾宫规,胡言乱语?漠视我东吴法度!妄论我王室子嗣!混淆我王室血统!扰乱您母后视听!实在罪不可赦!” 太后闻言只觉震撼,深深看了金蝶一眼:“哀家说君后记性差,君后就越发不济。哀家晓得君后是六宫之主,给足了君后颜面。平常君后在怡宁宫做的那些好事,哀家假装不知道,也不愿和君后计较。可是,君后可别忘了,常乐宫不是君后一人独大。君后眼里没有哀家,却不能没有君上。慕兰有没有漠视我吴国法度,有没有扰乱哀家视听,自有君上拍板,轮不到君后妄下定论。” 金蝶闻言,战战兢兢,跪倒在地:“母后明鉴!臣妾毫无私心!向来以捍卫吴国大义为己任。母后不信,尽可以一问。当日含古一战,多少将士亲眼目睹,法场上那个元臻,确是蜀君之子,绝非君上之子。太后细思,那个舞姬生性放荡,行为不检。她既能与龙帆私通,定会仗着姿色,再与蜀君苟合。如此一来,生出蜀君之子,本是不足为奇。” 蒙柔曾以最恶毒之心揣测金蝶,仍然断断不敢相信:“无耻之人赫然眼前,无耻之言响在耳畔。”一瞬间,蒙柔的一颗心凉到脚底板。 青荷那双流水一样清澈的眼,又在蒙柔记忆深处回旋。那般纯良,那般温暖,值得赢儿一生挚爱,一生留恋。 蒙柔冷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国母:“君后这般说话,不是诽谤虞美人,不是诋毁小鱼儿,而是在侮辱君上。鱼儿身世,哀家说了不算,君后说了也不算,只有君上一锤定音。今日,哀家把话说到这里,那些没能出世的君孙,哀家护不了,只好装聋作哑,听之任之。这已经长大的,谁敢动上一动,哀家容不得她待在常乐宫。” 金蝶长跪不起,低伏着头,低垂着眼,恨意绵绵,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冲锋陷阵,将那白发苍苍、外柔内刚的老太婆暴打一顿。 她暗自冷笑,心里暗道:“老巫婆,何必预言太早?撑到最后,笑到最后,才是王道!” 蒙柔瞠视金蝶,心中更是又悔又恨:“当初赢儿一心想娶邶笛,我当真傻透气。又畏人言,又怕纷争,又想联合权贵金峰,对他横加阻拦。及至演变无数惨剧,我却无能为力。当时我劝说赢儿,治国安邦,讲究的是“贤妻美妾”。如今倒好,这贤妻真真又嫌又欺,已经骑到我的头上。这美妾,真真是又霉又怯,不是倒霉得丢了性命,就是怯逃他乡。事到如今,赢儿嫔妃无数、儿女绕膝,可是他那个寂寞的样子,跟孤家寡人有何分别?幸而还有奇水和七位君孙。可是,就连他们几个,也处处遭金峰、金蝶算计。” 念及于此,蒙柔恨彻骨髓,比金蝶恨她,只多不少! 转瞬之间,婆媳翻脸如同翻书,表面和谐再也无从粉饰。登时,慈溪宫上下奇寒,恶意成雪,仇对成冰,杀机一片。 狡诈多端的金蝶心知不好,索性率先服软,抛出缓兵之计:“母后息怒!臣妾绝不会以下犯上,拂逆母后。臣妾本是一片忠心,自然惟母后之命是从。母后只管放心,臣妾已经派人通禀。想来君上已经下了早朝,过不了多久,就回来慈宁宫请安,母后只需耐心静候。” 慕兰甚是机警,当即觉醒:“金蝶用心险恶,实在欲擒故纵,旨在拖延时间。她素来心黑手辣,手眼通天。太后毕竟年过古稀,很少过问宫中事务。遣派传召之人,难免不会被金蝶算计。” 这般一想,慕兰心头冒火,额头冒汗:“为今之计,唯有亲见君上!”念及于此,悄悄贴着蒙柔耳畔:“太后,我要想方设法,先见君上。” 言毕,也不及等蒙柔示下,迅疾起身,旋风一般奔出慈宁宫,转瞬无影无踪。 再说金蝶,眼看慕兰奔出宫去,却不能阻拦,虽是恨得牙根痒痒,依然无计可施。 慕兰气运丹田,施展魁星步法,双足极纵,转瞬越过怡宁宫、迎水宫、华玄宫。 她急似飘风,快如迅雷,飞一般奔至前朝。 守卫无不看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慕兰更不停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第一重“谨身殿”,又轻烟一般越过第二重双重飞檐的“月轩殿”,接踵直奔第三重“奉云殿”——吴国君臣上朝之地——常乐宫前朝核心——三大殿之首的金銮宝殿。 极目四望,琉璃金瓦,双檐重脊,四面出檐,渗金圆顶,雕梁画栋,雕花门窗,朱漆描金。更是刀枪林立,侍卫成行,戒备森严。 此刻的慕兰,心中没有了畏惧,脚底没有了恐慌:“事到如今,闯不进金銮宝殿,就见不到舅父。见不到舅父,就救不出鱼儿。到时候,笛龙和绿芙,必将劫持法场。笛龙死了,绿芙死了,我便是活着,也是行尸走肉,这一生还有何乐趣可言?” 念及于此,慕兰把心一横,右手一扬,一把“追风菱针”飞花泻玉一般飞射而出。 刹那之间,金銮宝殿阶下,五六个侍卫立扑。 慕兰更没有片刻犹疑,瞬间就从身侧的侍卫手中,抢过一把长剑,左边一挽,右边一绕,剑气如虹,见者触目心惊。 侍卫陡见这样的慕兰,都是不可置信:“究竟是她发了疯,还是我们发了疯?” 把手殿门的侍卫,毕竟是一流高手,瞬间回过神来,手持利器,绝地反击。 眼见无数刀剑、长矛寒光闪闪,慕兰更是义无反顾,勇闯大殿。但见她的身形忽前忽后,行左忽右,迅如灵猿,滑如锦鲤,穿花绕林般奔行。 危急时刻,慕兰反而心思缜密,仔细观察侍卫的阵型变幻,从他们的缝隙里灵巧地突围而出。 就这样,顷刻之间,慕兰又绕过数丈。 实际上,慕兰武功微末,单枪匹马攻入金銮宝殿,势比登天。幸而常乐宫侍卫都识得她,均知此乃君上最宠爱的小郡主,哪个不要命的胆敢痛下杀手,伤她性命? 便是这种姑息纵容,让慕兰有恃无恐。 眼见慕兰即将闯上御阶,御林军无不大骇,奔着慕兰扇子面包抄而来:“我们念你身份尊贵,对你手下留情,不料你还得了便宜卖乖?” 慕兰心思机敏,远施暗器,近用剑攻,菱针散花,长剑飞舞。 侍卫投鼠忌器,猝不及防,又是倒得倒,爬的爬。 就这样,慕兰拼着性命,冲上了第一层金銮宝殿殿阶。 慕兰心下一喜,方欲乘胜而上,就听当头一声断喝:“金銮宝殿,朝堂禁地,何人胆敢在此行凶?左右,与我拿下。” 慕兰抬头一看,为首之人,正是骠骑将军——文真。 顷刻之间,十数名侍卫,闻听号令,飓风而至,刀剑齐下。 慕兰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眼见殿阶人满为患,但见她纵身跃起,飞过数人头顶,接踵向上极扑。 又有十数个侍卫居高临下,潮水一般包抄而来,慕兰更不迟疑,瞬间飞出一把“追风菱针”。 阶上的御林军,本来个个是高手,奈何此地人口密集,当真无可闪避,当即又是扑倒四五个,余者纷纷后退。 可是御林军人数太多,打倒一批又一批,当真是前仆后继。 就这般,慕兰方才打到御阶第一级,虽是舍命前冲,却再也徒劳无功。 此时此刻,又有十数个侍卫拦住去路。往上再看,殿门侍卫比阶下侍卫,武功又高上数重。 慕兰想要闯入,谈何容易? 文真挡住慕兰去路,面色如土,又惊又怒:“小郡主,你不想活了?还想逼宫不成?要想过去,除非杀了我!” 慕兰急如油烹:“我要面见君上!刻不容缓!你休要拦我!” 文真死的心都有了:“慕兰,这是金銮宝殿!君上岂是你想见就见?” 说话之间,慕兰更是急了眼,右臂斜况,一口长剑,疾如闪电,袭面而至。 文真当真无可奈何,虎躯一伏,慕兰的长剑呼的一声,从他头上砍过。他爱极了慕兰,手中的剑,哪里舍得去砍心爱的慕兰? 文真不舍得,慕兰却是舍得。就在文真一恍惚的功夫,慕兰猛的一长身躯,右手一翻,长剑倏然向上翻,又向文真前心刺去。 可怜文真,爱的执着,只能侧身避闪,可是毕竟重任在肩,更是出手如电,施展“神农擒拿手”,将慕兰拦在一边。 慕兰如何敌得过文真?久攻不入,急的大汗淋漓。正无可奈何间,忽见白影一闪,便见一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恰似清风,眨眼之间绕过文真,炫过武卫,晃身过门,飘入殿中。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是时,博赢正与文武百官,朝堂议事。旨在推新政、促实业、兴教育、废门第。 博赢正为精兵简政、兴商助农、改学革制、举荐贤人,与满朝文武做坚决的斗争,斗争的结果居然是,白影一闪,一个少年,如飘风一般,闯入金銮宝殿! 此情此景,百年不遇。此时此刻,殿内殿外,一片震撼。 转瞬之间,“七大侍卫”闻风而起,不及少年近身博赢,已是刀、锏、笔如飞纵横,将那少年团团围困当中。 来人正是笛龙,他手无寸铁,玉立当中,对刀、锏、笔视若不见,只是看向博赢,微微一笑:“君上赎罪!笛龙来的冒昧,只因怀揣绝世之宝,欲呈献君上!” 博赢眼望笛龙,惊诧无极:“我登基十八载,从未被人闯过宫!”想到百名御林军拦不住一个娃娃,登时大怒无疆:“大胆!私闯金銮,罪无可恕!紫逍,速速与我拿下!” 笛龙处乱不惊,泰然自若:“君上何必意气用事?难道不想一统天下,纵横中华?” 博赢面沉似水,一声冷笑:“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此乃金銮宝殿,容不得你鬼话连篇!来人,速速与我拿下!” 笛龙依然从容不迫,避开刀、锏、笔,人在空中,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抛给玉衡:“恳请师叔,递交君上过目。君上看过之后,再下断言。到那时,若想让笛龙死,也不为迟!” 玉衡接过锦囊,不知里面装的究竟是何等神物,值得笛龙生死相许。他用眼睛询问博赢,只觉博赢也是不置可否,急忙毕恭毕敬转交。 博赢满面狐疑,打开锦囊,登时颜色大变:“笛龙,此物你是从何得来?” 笛龙微微一笑:“笛龙如何得来,已是无关紧要,君上也无需知晓,只要君上需要就好。笛龙既然不顾身家性命,奉上家传至宝,更有一事相求。君上倘若手下宝物,就要做诚实君子,不要食言而肥。” 博赢看向笛龙,只觉匪夷所思:“你究竟所为何事?先说来听听?” 笛龙心中汹涌澎湃,脸上却是风轻云淡:“启禀君上,今日法场处斩之人,并非什么西蜀太子元臻。笛龙所求,便是恳请君上饶他性命。君上但若刀下留人,那个锦囊,便永远属于君上。君上大可以用它天下一统,兴国安邦。” 言未毕,忽闻箫筝起伏,如天上虹,悦耳动听。那箫筝之声,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咫尺,时而恬静温馨,时而空明幽怨。时而如鹰击长空,奋飞万里;时而如戎马倥惚,驰骋四方;时而如炎炎红日,明耀当空;时而如静夜明月,皎皎无华。 博赢耳听箫筝,眼望笛龙,神为之迷,如入云里雾里。陡然念起爱人,想起那飘香的青荷,更是神魂颠倒,不知所终。 正在幻境遨游,忽见黑影一闪,众人包括笛龙在内,尚未看的仔细,便听博赢一声惊呼,锦囊已经落在一个黑衣人手中。 箫筝之声已去,博赢醍醐灌顶,勃然大怒:“笛龙,你联合前朝奸佞,欺骗寡人不成?你可知罪!意欲何为!” 黑衣人不是别个,正是岳箫,他的“神农摄魂术”登峰造极,令人沉迷,“神农炎阳功”出神入化,身形手法更是快的不可思议。但见他陡然扬手,向殿上抛出一物,登时,满殿烟雾弥漫,昏暗无极限。 烟雾之中,岳箫又是飞身而起,奔行如骇电,逼近博赢面前,施展“神农擒拿法”,拿住博赢脉门,贴着耳畔,轻声耳语:“博赢,实话告诉你,我之来去,不干笛龙。玉笛乃我家传至宝,你想独占,可有资格?” 第五百七十六章 击鼓其镗 博赢身心受制,怒无可怒:“岳箫,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凭你也敢和我谈资格?” 岳箫一声冷笑:“我此番前来,除了拿回自己的东西,更是无他,只为告你一句话。法场上那个鱼娃,是你的亲生儿子!”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击在博赢头顶,令他不知所终。 博赢本就被“神农摄魂术”迷得失魂落魄,魂不守舍,事到如今,一颗心更是一阵狂跳,不知跳向何方。 昨日召见小鱼儿的情形,赫然呈现眼前:“他衣衫破碎,蓬头垢面,一张脸被血水、汗水、泥水,冲的一条一绺,看不清容颜。他桀骜不逊,古怪刁钻,嬉皮笑脸,口出狂言。他还痛骂我恃强凌弱、背信弃义,唯恐我不杀他泄愤。我怒不可遏,下令将他处斩,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妥,却不知为何。偏偏紫逍、紫遥昨日不在宫中。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他那一张脸,与我何其相似?他那一双明眸,分明与青荷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博赢四体冰凉,手脚酸软,周身血液,逆流成河。 岳箫微微一笑,放开博赢,抢拉笛龙,飘转身形,疾飞而走。 烟雾不曾散去,岳箫、笛龙早已销声匿迹。 此时此刻的大殿,早已是一片混乱。 再说殿外文真,耳听萧声、筝声齐鸣,心知殿内不好,哪里还顾得上慕兰? 此情此景,当真便宜慕兰。趁文真慌神之际,慕兰身形一闪,就晃出他的视线。转瞬之间,慕兰乘乱闯入金銮宝殿,大声疾呼:“君上,别杀小鱼儿!” 殿内殿外,本是乱成一片,慕兰的闯入,更是乱中添乱。 十八年前,博赢发动政变,绞杀寒波,虽是惊天地、泣鬼神,都没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博赢颜面何存?可是当务之急,却是那只小鱼儿。念及于此,更对慕兰和所有乱象视若不见,急忙一声吩咐:“退朝!” 文武百官,懵懵懂懂,战战兢兢,鱼贯而出,退出朝堂。 博赢根本顾不上理会呼天抢地的慕兰,急忙喝令左右:“紫逍、紫遥!速去法场,传寡人口谕!即刻召鱼儿来华玄宫!” 紫逍夫妇不敢怠慢,闻声飞身而去。 慕兰闻言大喜,她已精疲力竭,顿时委身在地。 博赢这才想起慕兰,转过身来,火冒三丈:“慕兰!你胆大妄为!敢闯金銮殿,造反不成?” 慕兰闯殿成功,实在侥幸,简直始料不及:“君上,我都不曾料到,自己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过五门闯六关,冲进金銮宝殿。” 正自说的得意,忽闻狂风骤起。原来,作为君王贴身侍卫,“魁星双锏”何等了得?不容博赢吩咐,早就飞扑过来。慕兰那点道行,如何抵挡?“魁星双锏”老鹰抓小鸡一般,瞬间将她制服,拎至博赢面前。 博赢没抓住笛龙,正好拿慕兰出气:“你果然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岂止是上房揭瓦!简直是上殿掀瓦!如此目无国法,定将严惩不贷!” 慕兰大声疾呼:“君上先放小鱼儿,再杀慕兰也不为迟!” 博赢龙颜大怒:“前两日你刚刚踢了寡人武科场!今日你又来砸寡人金銮殿!当真活得不耐烦?以为寡人不会杀你?” 慕兰继续疾呼:“杀我不要紧,小鱼儿是君上亲骨肉,千万别杀错杀好人!” 闻听此言,博赢就将严惩慕兰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一番沉吟,依然恼恨,心中暗道:“青荷实在可恶,此事早已尽人皆知,连慕兰都瞒不过,她却生生瞒着我一个。” 念及于此,博赢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慕兰:“慕兰,你几次三番,公然搅闹。将我朝威仪,置于何地?现在的你,实在罪无可赦。谅你救弟心切,死罪饶过,活罪难免,必须重打五十大板。” 慕兰闻言如释重负,瘫倒于地:“谢天谢地!小鱼儿有救了!笛龙有救了!绿芙有救了!晴颜有救了!” 听到五十大板,惊恐不限:“啊呀,不好!他们都已得救,因何我还水深火热?” 博赢转过头来,看向“魁星双锏”:“将她给寡人拉下去,重重地打!” “魁星双锏”先是一惊,瞬间又是大悟:“君上不想责打慕兰,倘若当真责打,自会吩咐行刑官,绝不会轮到我二人亲自出面。” “魁星双锏”二话不说,极奔而上,拖起慕兰向殿外就走。两人避开宫中耳目,蹿房越脊,一路飞奔,挟持慕兰回了公主府。 临去之时,“魁星双锏”对慕兰千叮咛万嘱咐:“小郡主,君上真真大怒,却也舍不得打你。小郡主这几日好生在府中抄写《女则》,万万不要四下闯祸!” 慕兰哪里有心思闭门思过?一回家更是坐立不安,虽然博赢亲口答应召见小鱼儿,她还是一百个不放心:“金蝶心狠手辣,难免耍花招。何况夜长梦多,世事多磨。不行,我得去看看。” 心念笛龙,更是急入油烹:“笛龙寻到小鱼儿,必将归蜀,我更要跟着去,不行,我得尽快与他兵们合一处,省得以后追寻无路。” 念及于此,慕兰再不犹豫,奋笔疾书,留下一封短信:“母亲,女儿不孝,要是在身,先行一别,来日再见……” 留下书信,慕兰狸猫一般跃出房门,狡兔一般溜出府去。 幸而她母亲只知吃斋念经,只喜欢青灯古佛,其他豪不理会,她才逃得顺风顺水。 慕兰出了府门,便发足狂奔,直杀法场,去寻笛龙和绿芙。 ****************************************************************************************************************************** 再说晴颜、绿芙,一路急行,直奔法场,来到蒹城午门前的金乐街口。此乃繁华之地,闻听斩杀蜀国太子,看热闹的吴国军民,围堵了好几条街区。 晴颜、绿芙奔至巷口,远远看到法场周边,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两人满心惶急,更是足上加力,奔如飘风,来到近前。 法场正中便是高高的行刑台,台上绑着一个落魄的少年,看不清容颜,只知道他的眼睛黑亮如闪。 在他身后,便是刽子手,手拿鬼头刀,寒光闪闪,寒气缭绕。四周卫兵林立,刀枪剑戟,戒备森严。 监斩台上两名高官正襟危坐,一个披金穿紫的中年人,一个威风凛凛的年轻人。 虽不到午时三刻,三声追魂炮却已经响过,中年人对着年轻人连连拱手,毕恭毕敬:“二殿下,根据您的吩咐,提前一个时辰行刑,现下时辰已到,可以开刀问斩了么?” 二殿下博砾,身贯紫袍,腰缠玉带,颇有英武之气,神情冷峻,却也略显谦恭:“不错,但请府尹大人行刑。” 原来,吴越乃礼仪之邦,博赢素来看重礼仪,今日斩杀西蜀太子,委派的监斩官阶品不低,是个二品的府尹。不仅如此,还特派二殿下博砾亲自督斩,以此彰显大国威仪。 博砾接到金蝶懿旨,更是不敢怠慢,提前行刑。 监斩官峡珂再不迟疑,拿起令牌,向地上掷去,口中高声断喝:“时辰已到,开刀问斩。” 刽子手早已备好鬼头大刀,眼盯着小鱼儿修长的颈项,便要高高举起,一刀砍落。 晴颜正奔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登时额头青筋暴起,便如肋生双翅,从场外数层人墙之外,纵跃而入。 眼看监斩令牌掷在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去,探手接住,口中大喝一声:“君上有令,刀下留人!” 晴颜的惊天之举,如同晴天霹雳,震惊全场。 峡珂吓得猛一哆嗦,便是博砾也惊得瞠目结舌。 峡珂急忙平心定气,一番打量,认出晴颜,顿时放下一颗心,更是怨气横生:“晴颜,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也不该恃宠而骄。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提刑官,居然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这真是岂有此理!” 念及于此,峡珂火冒三丈,故意六亲不认:“来者何人?法场重地,怎能目无法纪!” 晴颜迈步上前,深施一礼,低声禀告:“下官大康府提刑晴颜,”说话之间,已经来到峡珂身边,又指着小鱼儿,贴着他的耳畔,低声说道:“此乃当今君上之九子,大人该称呼他一声九殿下。君上有令,恳请大人暂缓行刑。” 峡珂闻听此言,不由目瞪口呆:“君上共有八子,何时又冒出一个九殿下?”他满腹狐疑,转眼望向博砾。 博砾一张脸先是惊骇,瞬间又恢复常态,更是满面不屑:“胡说!我东吴哪里有什么九殿下?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指鹿为马?来人,与我速速拿下!” 峡珂闻言,怒气陡增:“这个晴颜,太不给我做脸,扫尽我的颜面!这个二殿下更可恨,随随便便就要捉拿我的人。”索性当机立断,抢过惊堂木,向案上一拍,刚要发号施令:“来人,将胡言乱语的晴颜,给我轰出去!” 可是一抬头,却见晴颜脸色凝重,根本不似开玩笑。登时,晴颜数次不畏强权,以身犯险的壮举,骇然于他的眼前。 峡珂登时觉悟,转念便想:“晴颜聪明绝顶,此等大事,性命攸关,怎会信口雌黄?他是天璇之子,与君上还算本门叔侄,君上虽不曾宠信他,也不曾心生厌弃,我对他更不能小觑。何况,君室子嗣,那可不是儿戏!不行,必须问问清楚,才能行刑。” 一惊之下,仔细看向小鱼儿,心中大呼不妙:“怎么!他确和君上极为相像,身形、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刹那之间,峡珂吓得面如土色!心理暗说:“这般倒霉的差事,怎么让我摊上?事到如今,我可马虎不得!一着不慎,那可是满门抄斩!”沉思片刻,又感疑惑:“君上何等英明神武?怎会蠢到砍杀自己的儿子?”如是一想,又是极为不悦,看着晴颜,提出质疑:“君上亲下圣旨,午门行刑,圣旨还在此地,他怎可能是九殿下?” 晴颜深施一礼,低声说道:“大人稍安勿躁,大殿下即刻便来,且听大殿下细细分解,到那时大人再做定夺。” 峡珂闻听博砚将至,这才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回监斩椅。 他一坐下来,博砾可就坐不住了。他那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已经勃然变色:“晴颜!你妖言惑众!罪在不赦!左右!速速与我拿下!” 晴颜面带微笑,看向博砾:“二殿下对兄弟之情,难道毫不在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博砾一张脸涨的通红:“晴颜!休要信口开河!孤从无这般兄弟!你再多说一句,孤定将重重治罪!来人!时辰已到,速速行刑!” 刽子手闻听,急忙看向监斩官峡珂。 峡珂是游刃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本来满腹狐疑,忽见博砾声色俱厉,只觉越发欲盖弥彰,心中不由陡然一亮:“博砾看似志虑忠纯,实则心胸狭隘。方才他一听说此乃君上之子,看也不看,问也不问,急欲斩杀,哪有半分兄弟情义?” 念及于此,峡珂站起身来,走下监斩台:“行刑暂缓,待本官查个清楚。”他顶着凄风,冒着冷雨,来到小鱼儿身边,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番打量。看过之后,更是惊魂不定:“他不光像君上,更与博砚一般无二。”此时此刻,峡珂对晴颜之言,又信了三分。 细细再想,峡珂激灵灵打了数个寒噤,冷汗直淌:“博砾不过是个督监,我却是监斩,倘若错杀九殿下,博砾未必受牵连,我却要株连九族!” 抬头望望天,顿觉这鬼天气实在讨厌,阴雨缠绵,四处昏暗,就如今日这苦差事一般。细细体味,更觉得灰蒙蒙的天空,模糊他灰蒙蒙的双眼,侵袭他灰蒙蒙的老脸。万物昏昏欲睡,古老的街道,古老的楼宇,古老的监斩台,古老的鬼头刀……,所有这一切,都禁锢在一片阴暗,阴阴沉沉地掩映,朦朦胧胧在天地之间。 峡珂忧虑无限,不自觉再望小鱼儿,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他头上,脸上,身上,顺着他的额头、小脸、颈项,向下流淌。 小鱼儿先遭重创,被俘受辱,囚禁羁押,没少遭罪。如今风吹雨打,憔悴不堪,当真是苦不堪言! 他不过是个是个十五岁的娃娃,峡珂当他是西蜀储君,倒不曾心生恻隐,如今既然疑他是君上之子,心境更是大有不同:“传说他打的天玑,望风披靡,如此少年英雄,当真天降奇才。君上思贤若渴,必将爱如至宝。日后他若得势,我多少因对他也有不杀之恩,或许因祸得福。” 再说绿芙,早已心疼得手抓把挠,她飞上前来,对小鱼儿以身相护。 饶是小鱼儿机灵古怪、聪明调皮,如今终于见到亲人,依然泪流不止:“芙姐!想死我了!此地危险,你怎么在这儿?对了,龙哥哥可还安好?” 绿芙抱着小鱼儿,泪流满面:“芙姐来迟了!鱼儿受苦了!龙弟很好,一会就到。龙叔叔、大哥哥如何?你可知晓?” 小鱼儿小七父母,狡黠一笑:“他们都好,就是日夜记挂你们,辗转反侧,寝食不安,尤其是母亲,如今想你想的形容枯槁,你见了她怕是认不出来。” 绿芙想起正事,更是涕泪纵横:“小鱼儿,你定要记住芙姐之言!一会儿无论听说什么,看见什么,经历什么,都不要伤心。你知道,龙叔叔和大哥哥,等着你回蜀。龙哥芙姐,会护着你回蜀。” 小鱼儿闻听此言,看向晴颜,思前想后,心上一凛,面上却眉开眼笑:“好容易见面,芙姐哭什么?你何时见我伤过心?再说,我的心硬,谁能伤我心?” 说话之间,但听场外波涛翻涌,人声鼎沸。 博砾侧目一看,不由心头一喜。原来是怡宁宫的贵大总管,率领数十个爪牙,火速救场。 不仅如此,贵大总管身后还紧跟四人,一个面色铁青,手持“青枫剑”;一个徐娘半老,手持“白枫剑”;一个头小身长,手持“枫叶铲”;一个风韵犹存,手持“枫叶扇”。都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贵大总管手中拿着君后的令牌,狐假虎威,厉声断喝:“处斩西蜀储君,一丝一毫马虎不得。既然巳时已到,尔等何不即刻行刑?” 晴颜心知来者不善,手持“天璇剑”,护在小鱼儿身前,毫不示弱:“原来是宫里的贵人。只是,您老人家不在宫里服侍主子娘娘,怎么亲临法场?” 第五百七十七章 怦然心碎 贵大总管晃晃手中令牌,有恃无恐:“正是尔等奸佞,图谋不轨,欲对二殿下行凶,我才奉命加以保护。”言毕一声喝令:“来人!贼人里通外国,欲乘机劫法场,要挟二殿下!还不速速行刑,以正视听!” 晴颜挡在小鱼儿身前,亮出长剑:“此乃君上亲子,大殿下未到之前,我看谁敢行刑?” 小鱼儿记心极好,细细端详,当即认出:“晴颜哥哥,别来无恙?我记得九年前,你还在桂地教我射过‘七星针’。” 二殿下博砾目光凌厉,扫射一回小鱼儿,又一把将案上监斩令牌抢到手中,向地上狠命一掷。 晴颜怎容他得手?飞身抢上,一个“燕子抄水”,将监斩牌再次抢在手中! 博砾冲冲大怒。 贵大总管瞠视着晴颜,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提刑,也敢危言耸听?胆敢发号施令?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我在宫中数十年,从未听说君上有这等子嗣!亏了君后娘娘圣明,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造谣生事,法场劫持,令我保护二殿下!处斩西蜀储君,可是君上亲口下的令!哪个胆大妄为,胆敢抗令不尊!” 晴颜寸步不让:“依我看,分明是贵大总管活的不耐烦!望向欺君犯上,谋杀君室!” 博砾闻言,怒不可遏,望向峡珂,一脸杀气:“府尹大人,君上圣旨、君后令牌在此,谁敢抗旨,杀无赦!” 贵大总管高调配合,高声断喝:“府尹大人,既不行刑,又不锄奸,难道想要谋反么?” 峡珂一听,汗流双腋。惨白着一张脸,万分为难:“一边是君上圣旨,一边是君后令牌,一边又是九殿下,不仅如此,大殿下还在路上,二殿下的刀又就在脖子上,这五个人,一个不能得罪,当真如何是好?” 贵大总管狠狠瞪了峡珂一眼:“我看你这乌纱帽也不想要了!不如先下去歇息片刻!” 这般针锋相对、生死难卜的险恶危局,峡珂真是恨不得立时下课。闻听此言,转忧为喜:“不错,我这项上人头,可比乌纱帽要紧得多,事到如今,一定要抓大放小。” 念及于此,索性将监斩之位拱手相让:“多谢二殿下、贵大总管体恤!下官才疏学浅,无能为力,还请二殿下、贵大总管亲自主持大局!” 博砾闻言,以目示意。 贵大总管毫不客气,受命一屁股坐在监斩之位。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这话一点不假,贵大总管一屁股坐下来,果然后来脑袋搬家。 不说后话,只说当前。贵大总管望向晴颜,心中暗道:“等我了却大事,再好生发落你!”念及于此,更是威风凛凛,大喝一声:“来人,时辰已到,开刀问斩!” 刽子手听闻此言,再次举起大刀! 但听“苍凉”数声响,晴颜的“天璇剑”、绿芙的“天权剑”破空而出,一招“七月流火”,一招“八月风高”,一个震飞刽子手中大刀,一个切断小鱼儿身上镣铐! 瞬时,全场震撼! 不要说法场上的官兵,就连围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都惊得魂飞魄散。 更有记心好的,看到此处,无比激动,大声疾呼:“那是晴颜!最是侠肝义胆,最是仗义执言!前日武科场,还舍身救过武状元!” 贵大总管出乎意料,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数十年来,还从未见过这般不拍死的!真真是太岁头上动土!阎王口上拔须!博砾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极之下,喝令御林军,将晴颜、绿芙、小鱼儿团团包围在中间。 一场血战,即将开演! 小鱼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眼见晴颜、绿芙舍命救护,口中急道:“芙姐,颜哥哥,你们快走,不必管我!” 绿芙抱定必死之心,抢过一把长剑,递到小鱼儿手中:“要生生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处!” 话音未落,忽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如飞而至,两把枫叶寒剑,寒气森森,瞬间刺向晴颜面门。 晴颜深知,“青白二子”枫叶寒功,深不可测,念及于此,“天璇剑”更是狂蛇般挥舞,奔腾而出。 “青白二子”辈分本是极高,如今形势危急,再也不顾脸面,以二敌一。但见青影一闪,“青枫子”右手后缩,跟着剑柄疾收,手腕急抖,刺向晴颜腋下;“白枫子”身形妖娆,长剑向下疾刺,陡然向上极挑。 晴颜侧身避让,“天璇剑”尖一挑,如飞龙腾蛟,斜刺“青枫子”小腹;左掌顺势横劈,直击“白枫子”前胸。 “青白二子”大惊,急速回剑反挡。 三人拆得数招,晴颜心思沉稳,武功招式巧妙。“青白二子”诡计多端,经验老道,青、白、赤三色身影迷离,只盼以假乱真。 晴颜一边鏖战一边心道:“寒枫派功夫最是阴毒,最是诡异,击败他的要招,便是以阳制阴,以刚克柔。”念及于此,剑花一挽,施展“魁星神功”,一招“乾坤逆转”,剑势冲天,刚猛之气油然而生。 “青白二子”陡被激荡,寒气受阻,血衣飘散,被迫避让。 晴颜紧抓良机,极速劈出四剑,电光火石般刺削而至。 “青白二子”眼明手快,“青枫剑”下砍、急刺,“白枫剑”斜挑、横劈,一一挡过。 晴颜忽然心念一动,扬眉挺剑,左手顺势推出“魁星七绝掌”,刹那之间,掌风激荡,阳刚之气勃然喷发。 “青白二子”不敢硬接,纵身避让,双剑反手斜挑,以攻为守。 晴颜“天璇剑”疾刺,急点二人前心,指穴打穴,剑式缭绕,剑气如虹。 “青枫子”自视甚高,以宗师身份,以二敌一,久战不下一个晚辈,岂非贻笑大方?颜面何存?又惊又急之下,陡然运气于剑,登时,长剑之上覆盖起道道冰霜。 “白枫子”终得间隙,乘机飘身而起,长剑疾舞,剑花舞动之中,寒气逼人,留下数件扑朔的彩衣。 晴颜临危不惧,凝神定气,封住门户,以守为攻,伺机而动。 博砾旨在速战速决,联合贵大总管,喝令手下军士全面包抄。他不愧是博赢的种,群殴战术,实施的炉火纯青。 “赤枫子”更不犹疑,率领数十个寒枫子弟,步步紧逼,一心想置鱼死地。口中还愤愤不平:“我就不信,你当真是博赢的种?” 他旁边的“碧枫子”手上虽是与他珠联璧合,嘴上却和他差出十万八千里:“赤哥你看,他果然像极了小荷妖。小荷妖机灵古怪,生出来的儿子果然是人见人爱。” 小鱼儿何等机警?眼见“赤枫子”来势凶猛,“碧枫子”出手诡异,当即飞身而起,斜身一纵,长剑炫舞,便和两人杀到一处! “赤枫子”固然功力深厚,威猛无敌,小鱼儿却婉转飘忽,游刃有余,让人捉摸不透。“赤枫子”集聚戾气严霜,连拍数十铲,根本伤不到小鱼儿半根毫毛,直气得咬牙切齿,“哇呀呀”暴叫:“小荷妖不值一提,龙妖才是咱们的大敌。这兔崽子的武功,居然出自龙妖,果然不好对付。” 绿芙眼见小鱼儿双战“赤碧二子”,十分吃紧,急忙上前相助。 “碧枫子”分身而出,决战绿芙,“枫叶扇”神出鬼没,诡异无常,“枫叶寒针”神鬼莫测,无孔不入。脸上却极尽微笑,口中更是搭讪不住:“小姑娘,你娘没来么?那个小没良心的,博赢可是白想她那么多年!” 绿芙气得面色如雪:“你也是一把年纪,怎么就没脸没皮!”说话之间,奋起平生之力,左掌右剑,闪转腾挪,飘忽不定。 “碧枫子”飘身一旋,扇针相加,忽攻忽守,如鬼如魅:“小姑娘,依我看,你的武功,可比你娘强上十倍!虽是如此,姨娘也是过来人,不妨告诉你一句,女孩家家,练剑又有何用?不如效仿你娘,早些找个好情郎!”说话之间,又看看晴颜:“依我之见,那个晴颜就不错,你若是喜欢,姨娘我给你牵线。” 绿芙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一招“云中游龙”,急如骇电,动向无定,诡奇难测,不可捉摸:“为老不尊,为女不仁!” “赤枫子”一直在偷听,闻言更是满面不悦:“碧妹!这些年来,我一心一意,待你还不够好?你怎么总是惦记小白脸?”怒极之下,舞得“枫叶铲”“呼呼”风响,却奈何不得小鱼儿。 又有数十个寒枫派弟子,闯将上来围追堵截,都被小鱼儿“旋风无影腿”踢得滚得滚,爬的爬:“这点本事,也配趁火打劫你鱼爷爷?” 眼见居然还有不要命的,向上飞扑,小鱼儿更是打的有趣:“鱼爷爷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打的正激烈,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冷笑:“据说这是博赢的第九个杂种,既然如此,不然帮他料理了,咱们也好耳根子清净!”刹那之间,“伏波剑”风起云涌,巨浪滔天,霹雳骇电般,刺向小鱼儿! 登时,场上形势风云突变。 鏖战之际,又听声声淫笑,摇荡在耳边:“龙妖子女!于此齐聚!当真是千年不遇!聚而歼之!人生大快!”说话间,“阴阳锤”快似流行,极似闪电,直击绿芙后脑。 登时,场上形势,更是险上加险。 便在这紧急关头,五道身影,五把金刀,接踵而来,“九弧三射”,破空上场,寒风激扬! 晴颜转头一看,不由得双目渗血,为首的却是凶残成性的“金蝉子”,助纣为虐的却是“金刀四霸”! “金蝉子”飞扑向晴颜,满脸戾气,不言而喻:“兔崽子,今日老子送你归西!也让我师妹‘金蛛’早些安息!”他本与“青枫子”、“白枫子”是多年故交,如今更能三人合力,左攻右击,前夹后袭。 于是,三大高手,配合的如此默契,再加“金刀四霸”为虎作伥,“金塞弧针”四下里盘旋,晴颜如何抵御? 不要说晴颜,小鱼儿、绿芙更是岌岌可危。小鱼儿前有“赤枫子”猛烈攻击,后有寒浪偷袭,当真凶险至极!再看绿芙,早已招架不住,“碧枫子”扇针相加,“阴阳锤”如同鬼魅,当真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事到如今,三人力敌十一大高手,百名御林军、官兵同时抢攻,便是天神,也难以力挽狂澜! 一场恶斗,天昏地惨,日月失色! 此时此刻,晴颜已是精疲力竭,生死悬于一线!恍惚间望向绿芙,她身似轻烟,绿影飘忽,似凌波仙子,美妙不可方物!晴颜心中,感慨无限:“终不能与我的绿芙,去蜀国“渺万里层云,看千山暮雪”!即便如此,我的魂魄也要与她天南地北,双宿双飞。千秋万古,对影相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忽有十数道身影,骇电般狂奔而至!为首的正是博砚和笛龙!二人身在马背之上,就已提气上纵,骇电般飞越数道人墙,极扑至法场之上。 眼见“疯缠九子”以多胜少,寒浪、卓星为虎作伥,三兄妹命在旦夕,博砚怒火万丈,目眦尽裂,血脉喷张。率众飞扑而上,呼呼两脚,瞬间就踢飞数个恶徒! 博砾、贵大总管万万料不到博砚来的这般快,都是又惊又骇。 博砾仗着人多势众,向着贵大总管使起颜色:“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撒不了油!事到如今,只能速战速决。咱们既然有尚方宝剑,就要来神杀神,来鬼杀鬼!便是见了父君,我也有理有据!” 愽砚看着博砾,义愤填膺;又扫了一眼贵大总管,更是气急:“你一个宫人,不在宫中做事,如何到刑场为祸作乱?” 贵大总管看过博砾凌冽的眼神,如同打了鸡血,冲着愽砚一声冷笑:“微臣尊称一声大殿下,不过是敬重当今君上。殿下还当自己是昔日太子么?难道忘了已被贬为庶民?事到如今,您可是连我这个宫人都不如,还想抗旨不成?” 博砚双目喷火,脸色铁青。那厮万万料不到,自己话未说完,究竟寒光一闪,愽砚的长剑已经架在他的颈项之上! 博砚何许人也?素日忍辱负重,旨在卧薪尝胆,以备十年磨剑。岂能平白无故,受一个奴才凌辱? 他眼望博砾,双目充血,血灌瞳仁:“谁再敢动我的君弟!我灭他满门!” 长剑悬颈,贵大总管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再向博砚身后望去,更是禁不住体似筛糠:原来,从三殿下直到八殿下,六个兄弟一个不少!个个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这等气势,岂是二殿下博砾一人所能顶得住? 便在此时,忽闻恶臭扑鼻,连贵大总管自己都不知道,他已是屁滚尿流,跪倒在地,瞬间变身跪大总管。 “疯缠九子”心知不好,瞬间解了疯缠之势,收身撤步,退向一边。 寒浪、卓星眼见形势逆转,大队人马跟进,也是停止进攻,正在为全身而退做起打算。要知道,他二人可是被博赢下了一级通缉令,倘若失手,第一个玩完。“疯缠九子”必会对他们弃之如敝履,恨不得与他们撇清干系。 博砚奔至小鱼儿近前,紧握他双手:“小鱼儿,父君已经传召,令你我兄弟即刻入宫!”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静寂。 小鱼儿凝神呆立,默然良久,半晌才脆生生说道:“多谢大殿下舍命相救!只是,我并非大殿下得胞弟,大殿下并非我得长兄。若是母亲在此,称呼大殿下为兄长,或许还算才合情理。” 绿芙闻言大急,眼见愽砚、博砾的人将此地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当真是水泄不通,唯恐小鱼儿有失,贴着他耳畔,含泪低声说道:“小鱼儿,事到如今,行事紧迫,我必须和你实话实说,大殿下确是你亲哥哥!但是,他像我和笛龙一样,疼你爱你!一会儿你到常乐宫,定要听他话,让他保护你!” 绿芙的声音极低,却如晴空一个霹雳!瞬间劈碎了小鱼儿所有梦幻,炸碎了小鱼儿最后一道防线! 他何等聪明?他有何等惊人的记忆力,怎会想不到从前?哪怕是小时候?哪怕是很久以前?且问,紫逍涕泪纵横说过什么?博赢痴痴呆呆说过什么!楚楚满怀恶毒说过什么?就在方才,“赤枫子”、“碧枫子”又说过什么? 不仅如此,事到如今,连亲姐姐绿芙也说出同样言语! 刹那之间,小鱼儿只觉得一颗心,疯狂炸裂开来,碎出千万痕,裂成无数片,再也聚不拢! 眼看小鱼儿先是难以置信,继而眼泪夺眶而出,笛龙急忙将小鱼儿拥在怀中:“小鱼儿不哭!无论何时何地,你要永远记住,我是你亲哥哥,绿芙是你亲姐姐!我们兄弟,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第五百七十八章 父子相见 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彻骨的冷笑。 “金蝉子”不敢和博砚硬碰硬,唯有看向笛龙,嘴角抽动,恨意无穷。他怀着满面不屑、满心轻蔑,那隐藏至深的歹毒,甚至赛过他的“金蝉剧毒”:“你搅闹武科场,害死‘金蛛’,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清算这笔帐,居然还有胆跑到这里劫法场?” 笛龙看着杀父仇人,满面都是杀气。左手按住剑柄,长剑注满剑气,随时一招制敌。 只是身处危机,笛龙深知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自然还是救鱼儿。 “金蝉子”却不知大限已到,眼见主子博砾面露凶光,更是配合他可着劲作死:“大殿下认定罪犯是九殿下,可有凭证?” 博砚长剑在手,凛然不可侵犯:“你不过是北鞑一只走狗!也敢觊觎帝王家事?我倒要问问,你是‘金蝉’,又有何凭证?依我看,你是鞑人,需不需要我帮你验证?一句话,你敢不敢袒露后背示众?” 博砚一针见血,出人意表,出招诡异。 “金蝉子”做贼心虚,闻听“北鞑”二字,气焰登时矮了三分。虽是又怒又骇,却不敢露背加以反驳,更被问得晕头转向:“是了,我如何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博砚此言,根本不容任何人妄加非议。” 博砚再不废话,拉起小鱼儿,欲越出人群,便欲回常乐宫面君。 二殿下博砾怎肯就此罢手?这等一石两鸟的良机,已经等得太久。一来己方人多势众,二来博砚被废再非储君,正好乘机杀了他和小鱼儿。 念及于此,博砾迈步上前,假仁假义,深施一礼:“君兄且慢!臣弟奉父君之命在此督斩,时刻不敢怠慢。事到如今,实情俱已查明,不如如实禀告君兄。臣弟适才唯恐伤及自家兄弟,曾向常乐宫请命,并将行刑时刻足足推迟了一个时辰,却不见君上传来释放人犯的旨意。依臣弟之见,九殿下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处斩之事,再不能耽搁。否则,万一父君怪罪,定要连累你我。” 博砚一声冷笑,抬眼望天:“二弟,你一向思维缜密,今日因何漏洞百出?君上有令,午时三刻开刀问斩,你看看,午时三刻未到,你推迟的一个时辰却在哪里?” 博砾杀人心切,仇令智昏,登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金蝉子”素来与主子心有灵犀,心知博砾杀心已定,更要全力支持他。何况本门势力每况愈下,与博砚干系最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配合博砾,仗着人多势众,趁机给博砚盖上一个认敌为亲、叛国通敌的罪名,将博砚、小鱼儿双双就地正法,永诀后患。届时小鱼儿身首异处,博赢便是想要认子,也绝无可能。 念及于此,“金蝉子”一声冷笑:“二殿下所言极是!非但如此,大殿下您已是今非昔比。一句话,您再不是东吴储君,而是一介平民。您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不满君上废你储君之位,便勾结敌国,联合贱民,妖言惑众。您一无诏书,二无口谕,三无凭证,劫持法场,私放重犯,置律法于不顾,置君威于度外,毋庸置疑,这可是弥天大罪!” 博砚朗声一笑,浩气凛然:“一只走狗,也配在我面前叫嚣?实话告诉你,他是我君弟,我是不是储君,保护他都是天经地义。一句话,害我亲弟,任他是谁,我必诛之!” “金蝉子”素来狡诈,眼见博砾长剑在手,以目示意,心知决战的时刻已经到了,不由黄脸一笑,咄咄逼人:“好!大殿下!这就是你!二殿下就在这里,你毫无兄弟之义,却认蜀君逆子为亲弟?何况,绞杀蜀君逆子,可是君上亲自颁布的圣旨。我等肉眼凡胎,不识金镶玉,难道君上也会出错?由此可见,大殿下不仅颠倒黑白,更能混淆乾坤!既然大殿下叛国投敌,法场行凶,我等为了维护国威,只好不客气!” 言毕,金刀一晃,便向上闯。刹那之间,便将博砚一众团团围困。 博砚心知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战,瞬间扬眉挺剑,杀气充斥着一张俊颜,冷笑着说道:“好!你们既然活得不耐烦,我也只好如你所愿!” 博砾一直站在“疯缠九子”背后,努力推波助澜,眼见博砚拔刀相向,只觉正中下怀,更是深恐夜长梦多,只想速战速决。 贵大总管更是嚣张到极点:“来人,将这些乱臣逆贼拿下!” 言未毕,两匹快马风驰电掣而至。两人还在马背,便气运丹田,飞身而起。人在空中,大声疾呼:“刀下留人!” 众人一惊,回头观瞧,来人正是紫逍、紫遥。 两夫妻人在半空,异口同声,毋庸任何人置疑:“君上口谕!速传九殿下,觐见华玄宫!” ***************************************************************** 这是博赢生平第二次,将这最小的儿子打量的如此仔细。 看过之后,博赢更觉得和他如此熟悉:“是了,我经常和小鱼儿在梦中相遇。” 南书房中,博赢触动了最柔软的神经。他伤痛无限,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想想昨日,我可真是愚不可及,只当他是什么蜀国太子!还想以他为筹码,换回几座城池!只是他如此任性,如此调皮,全无半点规矩。文武百官面前,大庭广众之下,他浑然不怕,还肆无忌惮,触犯君颜。 博赢素来仇恨西蜀,如今连吃败仗,更是恨之入骨。倘若杀了他们储君,也能好好出上一口恶气,顺便压一压蜀国锐气,扬一扬吴国国威。 万万没有料到,小鱼儿居然是亲生儿子,而且她的亲生儿子。 博赢左看右看,如今的小鱼儿被雨水浇头,一番淋洗,终于冲刷掉血汗和泥水,果然与青荷相像如斯,更与自己年轻之时,相差无几! 思来想去,只觉懊悔不已:“当时怎么就怒急攻心,差点儿成就千古遗恨?” 遣开御前侍卫,博赢只留下“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这七个心腹。七人十分知趣,都躲到大殿暗角,给他父子留出亲密的空间。 一番追悔,博赢更觉头也痛,脚也痛,心更痛。他围着小鱼儿连绕三圈,方小心翼翼问道:“你叫小鱼儿?” 小鱼儿面无惧色,忽闪着大眼睛,对着博赢也是左看右看,最后脆生生答道:“不错!” 博赢朗声大笑,当真是雨过天晴白云飘,蓝天架起彩虹桥:“也是了,青荷酷爱戏水,深涧悬瀑,照跳不误。自然希望我的孩子,如同鱼儿一般,一天到晚喜乐无忧,四处畅游。” 小鱼儿闻听此言,心中懊恼,脸上欢笑:“好不知羞!我母亲赛过天人,她的名讳,岂容你大呼小叫?” 博赢不怒不恼,笑指殿壁挂画,得意忘形:“小鱼儿,你好生看看,这幅丹青,是我亲手所绘,她难道不是我的美人?要知道,她可是你的母亲!我这般爱她,因何不能叫她名讳?” 小鱼儿抬起明亮的大眼睛,把那张画看了又看,眼神瞬间一暗。不过片刻,又是一亮,露出一丝狡黠:“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母亲最爱骗人,你觊觎我母亲,可没这福分。而且万一被我父知晓,不光项上人头不保,连两只脚丫也要一并剁掉。” 博赢闻言怒极,登时想起:“当年龙妖确实要将我剁头剁脚,难道被儿子在肚里听到?” 他呆立半晌,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到底极爱这个孩子,知他随娘,顽劣成性,也不计较。索性拿出对付他娘的耐性来,陪笑说道:“小鱼儿,你娘一向调皮,你果然随她。你说的不错,你娘总是喜欢骗人,不但骗我这个可怜的夫君,连你这儿子,也照骗不误!既然如此,鱼儿定要引以为鉴,莫要学她!” 小鱼儿闻听此言,不怒反笑,更显嬉皮笑脸:“博赢,你不如送我回法场,好歹那边更清静。我这人缺点挺多,生平最烦绿豆蝇,飞来飞去嗡嗡嗡!” 博赢闻言大惊:“不愧母子结同心,居然感同身受,都当我是青蝇。” 虽是心下有些不快,博赢却因爱屋及乌,对儿子的刁钻古怪见怪不怪,忍下不满,顾左右而言他:“小鱼儿可还有弟弟妹妹?” 这个话题小鱼儿倒是十分喜欢,简直忍俊不禁:“本来我很想要,母亲却不肯给我生。” 博赢惊讶万分,口中急问:“这世间还有不愿生娃的女人?我宫中女人无数,为了给我生个娃,费尽多少心机?何等勾心斗角?”想着想着,眼睛一亮,满面喜色:“她因何不肯生?难道讨厌龙妖?” 小鱼儿神色黯然:“她嫌弃小娃麻烦。” 博赢不尽惊诧,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也是啊,她自己还没长大。” 小鱼儿心生不满,怒不可遏:“和你有甚干系?何必如此幸灾乐祸?” 博赢心下过意不去,急忙示好:“小鱼儿,咱俩可是一条战线,我可不敢乘你之危,我只是为你英雄扼腕。”试试探探,忍不住又问:“小鱼儿,你家可有个高高大大的秋千?” 小鱼儿喜欢这个话题,压抑不住满脸欢笑:“怎么?你一把年纪,也喜欢秋千?我家倒有个极品大秋千,只是你若想荡,却是不成。一来你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而来你人高马大太压秤,正是又超龄、又超高、还超重!” 小鱼儿倒是没骗人,因他家极品大秋千过于好耍,吸引蜀都孩童无数,龙府简直赛过儿童乐园。 后来,青荷这个大儿童深受其害,一番深思熟虑,制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大纪律:定时玩耍;先来后到;限制年龄、身高和体重。八项注意:不得打架斗殴;不得吵闹喧哗;不得荡霸专权;不得后至先上;不得重男轻女;不得以大欺小;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以贵压贱。 小鱼儿正在回忆往昔,博赢已经开诚布公:“我之所以喜欢秋千,只因爱屋及乌。你娘是我最爱的虞美人,你不信,不如仔细看看这幅丹青,你的眼睛与她何其相像?你更是我的亲子,你的脸型、额头、眉毛、鼻子、嘴巴,更与我的如出一辙。” 小鱼儿闻言恼恨至极,却竭力面带微笑:“博赢,我奉劝你,再不要白日做梦。我娘自然是南虞美人,却不是你的虞美人。” 想到爱人,博赢极力陪笑,极力示好:“小鱼儿,你别生气,再过上一刻,你娘定来找我。到那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便能骨肉相认,你便能渐渐喜欢上我这个父亲。你可能无法想象,等这一刻,我是何等欢欣?” 小鱼儿尽管胸怀宽广,气度不凡,依然愤慨到了极点。强忍怒气,故作气淡神闲:“我怀疑自己进了疯人院,当真是‘疯癫话越说越离谱,白日梦越做越玄幻’。博赢,我劝你莫要痴心妄想,你斗不过我娘,难免被她气得血脉喷张,吐血而亡。” 博赢充耳不闻,一边醉心梦游,一边连篇梦话:“你娘亲从不气我,她最爱我。你就是她爱的见证。她日夜盼着和我游玩映莲湖,荡秋千。” 小鱼儿朗声大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娘只喜欢一样,那就是我父亲!你就是建个千岛湖,摆个千秋阵,她连看都不看!” 博赢耳听他颠倒黑白,指桑骂槐,气得几欲满口喷血,忙将到嘴的一口鲜血,强咽回去,继续痴心不改:“你的眼睛,像极了你娘,又大又黑又亮,就像两湾深潭一样。你娘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当年对我笑望。” 小鱼儿心中怒极,面上云淡风轻:“我娘那双眼睛只望一人,一边望还一边欢唱,号称《龙室吟》。博赢,你可想听?” 博赢心中不悦,却又好奇:“不知青荷这只呆猫,究竟做出何诗?”强压愤怒,假意笑道:“小鱼儿,不妨说来听听。” 小鱼儿故作满腹经纶之态,摇头晃脑,信口开河,失口吟道:“房不在高,有龙则名。院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阿龙。松竹桃橙绿,秋千云里行。谈笑有龙吟,往来有龙行。可以调龙情,悦龙睛。有小鱼之乱耳,有大龙之绕行。蓝田陈家窝,北京山顶洞。青荷云,何陋之有!” 博赢闻听,气的不由浑身战栗,半晌才强压怒火,装出毫不在意,岔开话题:“小鱼儿,咱们吴国,才是地大物博,物产众多。好玩的地方、好玩的东西,可比他们蜀国,多出几重天。过上两日,让你几位王兄,领你出去转转,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的大好河山。话说回来,你那大君兄,可真是疼你,为了救你,他甚至舍死忘生!” 小鱼儿深以为是,连连点头,面带诚恳:“是啊,多亏了大殿下,我又能苟延残喘。可惜又让他白费心,我倒宁肯回法场,被刽子手一刀毙命,也不愿和你在这里装模作样。” 博赢只觉油盐不进的小鱼儿,不由一筹莫展。他踌躇半晌,只能半哄半骗:“小鱼儿,咱们不如一边下棋一边等你娘。她性子急,绝不会让咱久等。” 小鱼儿正觉得无聊,毫不客气,当即与博赢对弈。 两人整整下了三个时辰,不分胜负。 博赢当真怕输,唯恐在儿子面前颜面扫地,更是半子必争。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博赢虽是全力以赴,最终还是被小鱼儿杀的落花流水。 眼见博赢汗流浃背,满面羞愧,小鱼儿又摇头又叹气:“你不该叫博赢,不如改名博输。博弈半晌,却输得一塌糊涂。亏你一把年纪,难道不懂“长四曲四是活棋”、“花四五六可点杀”的道理?当真是‘学艺不精一,以至于招错棋,满盘皆输!” 博赢看着亲子,惊诧莫名:“真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棋艺如此了得!你到底跟谁学的?难道是和你娘?她的棋艺,可是稀松平常,当初我赢她可是易如反掌。” 小鱼儿得意洋洋:“当然不是我娘,我父盖世英雄,棋艺举世无双!你自然高攀不上!你连他徒弟我也兴叹望洋!” 博赢闻听此言,想到数次败于阿龙之手,不由得火往上撞,他怒急攻心,差点儿一口鲜血喷到棋盘之上。 眼见博赢脸色不好,小鱼儿假作宽宏大量,急忙出语宽慰:“博赢,你也不要伤心太过,实际上,你虽然不如我爹娘,已经比一般人强出太多。总体来说,还算孺子可教。不如这样,你好好求求我,我稍加指点,略加提携,必能助你更上一层楼。省得你以后再遇高手,一败涂地,以至面上无光!” 第五百七十九章 战地荷香 博赢闻听,感觉一颗心一跳一跳地疼,一颗头一圈一圈地痛! 真没想到,这个小鱼儿如此难对付,比他娘可是过犹不及! 半日下来,博赢当真是“伤心伤肺伤脑筋,伤肝伤胆又伤肾!” 痛定思痛,博赢自我安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先不忙对付鱼娃,我姑且先等等荷妈,到时候对他们母子双管齐下。” 可是转瞬过后,博赢又为如何安置小鱼儿,着实愁白了头。也难怪,他需要顾虑那么多意外:担心金蝶阴谋陷害,担心小鱼儿私自潜逃,担心龙帆手眼通天,不过半日之功,真真愁杀了博赢! 博赢一番深思熟虑,心中将最最信任的、能够托付之人,挨个过了一遍:奇水、博砚、天玑、孙太傅、文太师。更对五人能否对小鱼儿实施有效保护,进行品头论足:奇水母子身在宫中,牵制太多;孙太傅和文太师太刚正,不懂变通;天玑生生被小鱼儿气得差点抹了脖子,怎好意思再去叨扰? 思来想去,还是得叨扰。天玑啊,天玑,除了你,没人能更好地保护我的小鱼儿,你姑且再受点委屈。 念及于此,博赢当即唤来“魁星三笔”,悄悄吩咐:“即刻宣天玑觐见。” “三笔”即刻领命而去。 博赢嘴角衔着微笑,低头摆弄棋子,幻想着哄骗小鱼儿再下一盘,也好扳回一局,挽回为人之父的颜面。 不料尚未得逞,忽闻身后传来风声,眼角余光瞥见了飘飘几闪的数道身影,只道是“魁星三笔”归来,故作气定神闲,淡然相问:“怎么这么快便去而复返?” 哪里料到,言未毕,小鱼儿猎豹一般扑跃而去,口中大叫:“龙哥哥!芙姐姐!颜哥哥!……” 博赢一惊,抬头观看,殿角站着四人。 自不必说,来者正是笛龙、绿芙、晴颜、慕兰。 原来,眼见小鱼儿被博砚救走,笛龙、晴颜终是大松一口气,率众避开博砾,迅速撤离。 回至家中,笛龙虽知小鱼儿性命无忧,但想到博赢反复无常,念及吴国权臣尔虞我诈,实在挂念小鱼儿,更是放心不下,当即决定夜探常乐宫,尽快救弟脱险。 四人对常乐宫异常熟悉,趁夜偷入大内,蹿房越脊,一路奔至华玄宫,匍匐在殿顶琉璃瓦上。 雨越下越大,四人趴在殿顶,虽是如同遭受水洗,却不敢少动。先是观看两父子下棋,见小鱼儿沉着应付,笛龙心中暗喜。 可是又耳听博赢厚颜无耻、居心叵测,想要暗算青荷,笛龙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再这样等下去,难免夜长梦多。不如趁着博赢一时得意,尽快救出小鱼儿。” 念及于此,笛龙再补迟疑,涌入跃入殿中,拉起小鱼儿,就要夺门而出。 晴颜唯恐兄弟俩吃亏,急忙在后紧紧跟随。 博赢大吃一惊:“笛龙?”定睛细看,黑黑的眸子、黑黑的脸,不仅形似龙帆,更是神似龙帆。博赢当即怒意陡增,一声喝令:“来人,将这笛龙,给我拿下!”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闻声而动,飞身拦住笛龙。 博赢恨上心头,一声冷笑:“笛龙,你几次三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多便宜?今日我可再不会由着你!”说话之间,猛踢龙书案。原来案下有一下机括。登时,触动机关,地板极速开裂。 博赢可不是省油灯,恰恰相反,他狡猾而阴险。从知道小鱼儿那一刻,他便开始防患于未然。这道机关,只为算计龙帆。 他自有一番打算:“青荷必将营救鱼儿,龙帆也是个痴情种,定会舍命相护。到时候我单打独斗,哪里是他对手?非常时期,须得用些非常手段。” 事到如今,眼见笛龙初生牛犊不怕虎,博赢灵机一动:“不如先拿龙帆儿子试用。” 再说小哥三,晴颜前方开道还好,笛龙护着小鱼儿奔在最后,眼见大殿地板极速开裂,实在无处落脚,身不由己,兄弟二人双双极速下坠。 人在半空,两人均是心中大骇,气运丹田,腾空而起,倒纵回退,跃上地板边缘。 博赢怎容两兄弟自由来去?当即“达摩神掌”骇电拍出。 刹那间,一股巨力,向笛龙后背激荡而来。 笛龙气运丹田,脚蹬板缘,腾空而起。他淋雨时久,浑身湿透,这一飞不要紧,留下数道水线,犹如飞花泄玉,躲开致命一击。 不了,笛龙双足方欲着地,博赢后招又至。但见他左足飞出,虎虎生风,势不可挡。 笛龙情急,唯有半空之中劈出双掌,硬生生与博赢对接。 小鱼儿眼见博赢功力深厚,唯恐龙哥吃亏,根本不念什么父子之情,奋起全身之力将“劈风神掌”拍向博赢。 博赢一声惊呼:“小鱼儿!怎与为父为敌?” 话虽如此说,博赢为人却是极其狡诈,他早有防备,第一式本来就是虚招。陡然间,博赢撤回左腿,右手“达摩剑”,霹雳骇电般接踵而至,直奔笛龙而去。 笛龙辗转在地缝边缘,但觉博赢剑气凛凛,剑势如魔,他再难避开,情急之下,唯有翻身向殿门纵跃。只是此时,地缝张到极致,宽下两丈有余,笛龙身在空中,难以发力,根本不能如愿。 眼见笛龙坠入地宫,小鱼儿心中一凛,刹那之间,心思百转:“博赢心狠手辣,不知还会使出何等歹毒手段,对付龙哥?为今之计,我必须不离龙哥左右,或许还有回旋余地。”念及于此,小鱼儿毫不犹豫,放弃了逃生的良机,直飞向笛龙,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小鱼儿此举,着实出乎博赢意料:“算计来算计去,生生算计我自己!” 再看晴颜和绿芙,也已被“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逼至地宫边缘,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有门,唯有飞身跃入地宫,算是暂时逃过性命之忧。 慕兰更不例外,眼见笛龙遇险,一声惊呼,奋不顾身,飞身跃入。 博赢眼看此情此景,当真急怒交加,极速探身,想要救小鱼儿,却是哪里来得及?转瞬之间,地板合拢,五个孩子沦入地下,了无踪迹。 眼见小鱼儿身陷囫囵,博赢禁不住顿足捶胸。无可奈何,再次踢中龙书案旁机关,以此封闭地下密室的两边出口,只盼牢牢困住笛龙,以此要挟青荷。 博赢到底心念小鱼儿,有心放他出来,却不敢贸然行事,唯恐他聪明诡诈,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深受其害。 倒霉的博赢,忧心忡忡,坐回龙书案,一颗心杂乱纷繁:“青荷,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心绪尚未理清,一道绿影如飞而至,刹那激起一团水雾,登时满殿一片荷香。 ***************************************************************** 来人可是青荷? 吴国兵败如山,阿龙指挥人马,随后掩杀,不仅收复失地,更是抢得无数粮草弹药、锣鼓帐篷、军械马匹。 青荷中毒至深,每日在帐中休养,虽是牵龙挂鱼,唯有极力隐忍,当真挂肚牵肠。 这日闻得蜀军大胜,青荷不由万分欣喜,身体也好了大半。闻知阿龙回了帅帐,悄悄披衣下床,飞跑前去相迎。 不料刚到帐门,便见巴横变颜变色,疾步上前,贴着阿龙耳畔:“启禀龙帅,大事不好,属下不慎,走失了小将军!” 阿龙闻言面色一沉:“怎么,他是不是急功近利,穷追不舍,去追杀吴军?” 四下回首,不见了元臻,更是心下大急:“储君又在何地?” 蜀军无不大急,四下搜寻,岂止是小鱼儿,便是元臻,也不知去向。 阿龙心急如焚:“两娃年轻,难免急功近利,如今孤军深入,恐遭不测!传令下去,仔细查找,莫让小夫人知道。” 青荷躲在账外一角,看过此情此景,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恢复一线光明。她深吸一口气,奋力挣扎,才能抬起双足。她绕道军营马棚,悄悄牵出战马,飞奔着出了辕门。 众将士急切出兵找寻元臻、鱼娃,见她穿的是蜀军军衣,骑得是蜀军马匹,倒也没人过问。 青荷不知疲惫,不知饥渴,不分日夜,寻找爱子:“我已经不见了笛龙和绿芙,我再也不能失去小鱼儿。” 她找过烈日当空,找过夕阳西下,她找过夜幕降临,找到清晨破晓。虽然寻不到小鱼儿踪迹,她却永不言弃。 忽闻马蹄声声,青荷有些惊喜,有些恐慌,更多的是期盼,回头一望,却是巴横。 青荷急忙相问,得到的只是巴横无奈的摇头否定。 众人继续分头寻找,天光放亮,青荷忽闻数声马儿哀嘶,悲情凄切。 她登高远眺,极目四望,却见远方山谷一匹乌骓马仰天悲鸣。 刹那之间,青荷的一颗心抽搐成一团:“那分明是小鱼儿的坐骑!” 她不顾一切,策马飞驰而下。奔得近前,不由得呆立当地:地上之人,并非小鱼儿,而是流落荒郊、命悬一线的元臻。 元臻伤痕遍体,腿骨折断,浑身血污,惨不堪言。 青荷终于将他救醒,元臻痛哭流涕:“元臻对不住龙帅,对不住伯母!小鱼儿为救元臻,被天杀的吴兵俘虏!” 刹那之间,青荷犹如五雷轰顶,双目近乎失明。奋力挣扎,依然找不到呼吸,奋力睁眼,依然看不见光明。 五个孩子!一个不剩! 恍恍惚惚,又听到马蹄之声,却是巴横领兵来到近前。 青荷极力拨开眼前黑暗,急命巴横:“速将殿下救回大营,亲手交给阿龙。”此时的她,已经无暇思考,更是无暇犹疑,便翻身上马。 巴横大惊,急欲拦下青荷:“夫人哪里去?” 话音未必,她已策马狂奔,只留下回声空空落落:“我去蒹城救鱼儿,此去凶多吉少,万万不要告知阿龙。” 就这样,昼夜不息,马不停蹄。 青荷本就重伤未愈,全凭救子之心,硬撑着一口气。不知多少次马背上沉睡昏迷,重摔于地,不知多少次在爱马温软的舌尖下舔醒。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冷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辨不清方向,看不清前路。青荷迷了眼睛,失了心智,不知奔了多久,不知到了何处,有一点确信无疑,此去东吴,再没了回头路。 想到小鱼儿,青荷心如刀绞,满心愧疚:“他何其不幸?他何其无辜?当年若不是阿龙,他根本无缘出生。我不配做他娘亲。我对他,没有爱。我只当他是逃不脱的羁绊,避不开的责难,赎不完的罪罚,挥不去的牵挂! 时至今日才知,我本深爱着他!只是识之晚矣,苍白无力!只盼奇迹再现,他能侥幸生还。 可是,我怎能忘记,博赢何等心机?九年前区区几句话,令我与阿龙几至恩断义绝! 如今无需博赢多言,我们都已遍体鳞伤。倘若我为了救小鱼儿,再见博赢,回看阿龙,更觉无颜!” 一阵心酸,一阵绞痛,精疲力竭,气若游丝,重重摔在泥地,不省人事。 不知又过多久,温软的马舌再次舔上她的额头。 深夜人静,万籁俱寂,青荷终于醒转,等待她的,只剩下苦难。 青荷奋起平生之力,挣扎而起,方能抱过马头,忽觉手臂湿漉漉。怎么!大滴大滴的泪珠,自爱马的眼中奔涌而出。 仔细再看,爱马哀伤地望着自己,分明是在做临终诀别。是了,它和自己一般,早已精疲力竭,正在拼尽最后一口气,奔向生命尽头。 青荷抱着马头,双泪齐流。眼见它在怀中停止呼吸,悲痛无以复加,凄凉无止无息,几欲呼天抢地。 抬眼望苍天,雨雾纷飞卷。悲愁如雨线,茫然天地间。马蹄响耳畔,风声鹤唳现。万物皆流逝,迷雾飘雨寒。一刹那,她欲彻底崩溃,以头抢地,嚎哭转铣:“还我小鱼儿,还我的孩子!” 悲到极处,恨到极处。泪光中,小鱼儿闪亮的眼睛,明媚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她终从污泥中爬起,抬头望去,一座灯火阑珊的城池,遥遥矗立在远方。 蒹城!那便是囚禁小鱼儿的蒹城!那边是当初与耳聋相遇相知的蒹城! 博赢望向窗外,阴风沉沉,乌云重重。初春的冷雨,又冰又寒,如同冻线,滑下南书房的屋檐,淅淅沥沥,冷冷清清,泻落在地。 他曾极尽想象,却不曾料到,多年重逢,会是这般情形。 青荷强抑恐惧、悲凉、无奈,像只风雨中的暗夜幽灵,悄无声息飘进博赢的视线。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鬓角、双颊、两肩、衣袖纷纷滴落。不过片刻之间,脚下已汇聚成一道小溪。雨滴持续垂落,泛起一圈圈血色涟漪,映出一片片荷姿倒影,隐隐约约能映出她的罗衣。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罗衣!满满都是污泥! 博赢带着满心愧疚,满腹忧伤,故作波澜不惊,凝神凝视着那绝色的荷颜,第一时间体会到什么是苍白无力。 他心下绞痛,他心中默念: 今世不堪冰寒雨,残夜凋零飘满地。 来生有情莫再痴,天地无情著相思。 蜀山吴水相对泣,盼荷恋荷更无益。 金戈铁马情不改,生死茫然恨无期。 青荷拖着冰冷的躯体,做着冰冷的呼吸,距离博赢六尺开外站定,在不惹他反感的前提下,努力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她奔的太久,龙书案、五屏风、雕花床、青花瓷,一切影像,都在脑海飞奔,都在眼前飞旋。她努力凝神定气,眼睛终于能够定焦,终于能够端详那张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谲云诡的脸。 没人知道,青荷何等忧虑,何等恐惧,忧虑如斯相见,惧怕如斯面对,最惧怕就是这样一张贪得无厌的嘴脸。 熟悉至极,陌生至极,变幻莫测,惊悚诡异。是了,它在变,无时不变,无处不变。忽而变成亲密无间的小鱼儿,相像而不同;忽而变成恨之入骨的青蝇,爱恨更无穷。 没人知道,博赢也在同样的努力,强装泰然自若,强装无涟无漪,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 青荷察言观色,心中暗说:"看博赢的表情,已知晓我此行的目的。谢天谢地,他脸上藏着得意,看来小鱼儿在他手里,暂时性命无虞。” 大敌当前,她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强忍着战栗,遵照吴国礼仪,对着造鱼抓鱼的始作俑者,放鱼救鱼的关键人物,诚心诚意,深施一礼:“青荷拜见君上!君上龙体万安!” 为了小鱼儿,不管如何恐惧,无论多少委屈,青荷都必须尽己所能,博得他的同情。因为青荷深知,唯有如此,才能最终保住小鱼儿的性命。 第五百八十章 悲情君王 博赢痴痴看着青荷,看得越久,越是心旌摇荡,神为之迷。想到她心中所想,更是心痛至极。 此时的博赢,再也装不下去,不光装不下去,连笑容都难以隐匿。他的笑以嘴唇为圆心,一直扩散到眉梢、额头,下巴、两颊:“青荷,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青荷浅浅一笑,那笑容瞬间让她苍白的脸如花儿一般绽放,明媚过阳光,皎洁过月亮,繁星都要被羞得闪到一旁。 是的,天晴了,雨住了,太阳可以出来了,越来可以出来了,星星也可以出来了。 不必知晓雨过天晴是何等不易,不必探讨阳光普照是何等奇迹,她的声音在告诉你:“青荷失礼,君上多多见谅。只因救子心切,奔跑匆忙,落淤泥而必染,不洗脸而垢面。” 博赢痴痴看着爱人,故意做出冷淡:“青荷,你一点没变!就如九年前!这样很好,正是我想要,只是你因何与我如此疏远?” 青荷闻言又笑了,她想到了小鱼儿,活蹦乱跳的小鱼儿。这一笑,春风拂面,春雨欢畅,春花盛开,春意盎然。 好似她从不曾昼夜不停息,从不曾奔行几千里,从不曾挣扎在泥地:“君上说笑了,君上是至贤至圣,青荷从前年少懵懂,对君上多有不恭,还请君上多多包容。” 博赢闻言不禁莞尔,实际上他早已打定主意,此次和她相见,态度一定要极尽冷淡,甚至要摆出凶残一面,让她望而生畏,他也容易掌控局面。 可是,他一看到风吹雨打后的娇荷,还是美得那般勾魂,还是笑的那般摄魄,还是纯得那般炫目,还是净的那般流光。 这一刻,博赢无法呼吸,无法思虑,忘了初衷,忘了后续。他再也把持不住,将之前筹划好的种种阴谋算计,全部抛到九霄云外。 博赢实在不明白,九年已过,无情的岁月,给所有人留下灼痕,为什么独独偏袒她? 她饱受苦难,饱受捶打,饱受欺凌,饱受煎熬,因何依然艳若桃李,靓如星辰?风流婉转,楚楚动人? 多亏小鱼儿提前被关到地宫,如若不然,青荷稍微对他亲热一点、温存一分,随意落下几滴荷泪、皱上几道荷眉,博赢说不定就熬忍不住,将儿子无私献出,只为博她一笑。 有生以来,博赢从未意志薄弱到这般,高调姿态做完,低调话语说毕,就再也熬忍不住,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青荷,让我抱一抱你,或者,最不济,牵牵小手也是好的。” 满怀这样的柔情,博赢一边往前贴,一面言不由衷:“青荷,你一心想杀我,一直没能实现,我深感抱歉,今日不如让你如愿?” 青荷早已识破他不怀好意,如飞一般跃到龙书案另一边。 博赢并不心急:“既然必胜的筹码被我牢牢地攥在手里,可以慢慢和她游戏。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怎能急于一时欢愉?关键时刻沉不住气?” 青荷急忙避开那双如火如炬的眼,却不经意看到疲惫瘦削的脸,想到他年过半百,鬓发花白,已现老态,不由心生恻隐:“他欲壑难填,想要的太多,真正得到的却太少。他日夜操劳,做得太多,真正受益的却太少。我就不懂,他人很聪明,因何自己难为自己?” 博赢抓住她瞬间的怜惜,更加错会了她的意,一声幽怨发自心底:“青荷,你因何不深想?你从来都爱我,你一直都爱我!” 青荷莞尔一笑,口中说道:“君上记性太好,总是把爱和恨混淆。青荷与君上千差万别,常常让君上误解。这是我的错,请君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博赢朗声大笑:“青荷,你说什么?我不懂爱?我不懂恨?我当然懂!今生今世,我爱一荷!来生来世,我都恨你我时日无多!以至于你打我、骂我、杀我,对于我来说,都是最大的快乐!” 青荷闻言一阵昏眩:“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解释不通,无可奈何。更觉难耐寒毒,周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愁苦,当真是时日无多。 博赢看向她,含情脉脉轻言细语:“青荷,我日日夜夜想着你,想到骨子里去!你想我吗?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亲你吻你,如同荔枝在口,甘之如饴!我还记得,你曾说过,我爱你要你,如同秋千荡漾,云里雾里!” 博赢说着说着,不由心中一痛:“对了,青荷,你还不晓得。九年前蜀陵山那晚,抱着你给你暖身的人是我。我甚至不敢相信,今生今世,我还能那般抱着你!那一刻,我只觉得这一辈子都不曾那般圆满!你在睡梦中,那般乖巧!虽然冷得像块冰凌,到底被我捂成一汪春水。那时我就想,若能天长地久抱着你,神仙我都不做!何况帝王?后来我又想,我还得接着做帝王!若想地久天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做好帝王,强吴灭蜀!” 青荷闻听此言,如足踏刀锋,背负重锤,愤怒如长江决堤,仇恨如雪山崩催:“他已带给我无限苦痛!还嫌不够!还要继续煎熬,还要一生一世!” 可是,此时此刻,青荷不敢怒,更不敢有恨,甚至不敢含怨,因她时刻不敢忘记:“小鱼儿危在旦夕,我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关乎着他的性命。” 青荷强压心底焦虑,浅浅一笑,切入主题,缓缓问道:“小鱼儿,他可还好?” 博赢看着她,想到她调皮的儿子被自己关到地宫不得自由,深感抱歉,急忙满脸堆笑:“当然,小鱼儿他自然很好。不过青荷,咱们虽是夫妻一场,却是时日苦短。我万万没有料到,你居然给我生下这么好的儿子。你知我靠什么度过一年又一年?靠什么挨过三千六百五十天?就靠着你给我的三月温存!你知这世间,我最喜欢何地?就是咱们的南书房,就是咱们密室的那张床。我躺在上面,整夜整夜,想你念你!就是方才,我坐在龙书案旁,还在一直想着,我的青荷要来了,这是真的么?青荷!我们是夫妻!最最相爱的夫妻!答应我,在此之后,年年岁岁,暮暮朝朝,时时刻刻,我们都在一起,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青荷寒毒发作,闻听此言,一阵昏眩,一阵冰寒,更绝愤怒滔天。想到小鱼儿命悬一刻,硬生生把怒气吞了下去,急忙转移话题:“我的小鱼儿,他甚是顽皮,有没有惹君上生气?” 博赢闻言,不尽失望:“她对我的痴心话充耳不闻,她对我的情意分明无动于衷。”尽管如此,还是极力隐忍:“青荷,你也太小看我,我怎会生气?我对小鱼儿喜欢还来不及。再说,他再顽劣胡闹,哪里赶得上你?他再惹我生气,哪会像你无情无义?” 青荷身上一冷,只怕时日无多,低声恳请着说:“君上,青荷实在想他,能不能让我们母子相见?” 博赢说话慢条斯理,腿脚却极其迅捷,突然身形如电,纵身向她跃扑过来:“青荷,你这无情无义的小东西!你想见小鱼儿?好说!先让我亲亲你。” 青荷大惊,不暇思索,飞身一纵。 博赢碶而不舍:“青荷,别跑,先让我亲一亲,抱一抱。只要让我确信你还爱我,我这就带你去见小鱼儿。苍天有眼,你这么没良心,居然也有软肋。只是,你心疼儿子,不如心疼我这个夫君。” 青荷脚未落地,就见博赢猎豹一般迅疾扑来,更是不敢怠慢,飞鸟一般飘身一旋,转到屏风之侧,方才避开博赢围堵,嘴里急忙辩解:“多谢君上评价中肯,青荷从前、现在、以后,都是没良心,都是无情无义之人,君上既然早已知晓,就不要怪青荷无心。” 博赢闻听此言,心里一凉又一痛,不禁咬牙切齿:“青荷,我不在乎你无情无义,我自己有情有义就好。既然你不讲情义,我只好先留下你的人,再慢慢收复你的心。”他一边说话,一边飞扑到屏风之后,幻想一蹴而就。 哪料到,青荷滑的像只泥鳅,眼见已经被他一把抓住,却瞬间溜出他的怀抱。她如同游鱼,绕过殿中大柱,满脸歉意回过头:“真是对君上不住,我已经把心留在西蜀。是否肯请君上示下,要不然我先替小鱼儿留在东吴,让小鱼儿回趟家,帮我一取一下?” 博赢闻言朗声大笑:“青荷,小鱼儿可真是随你,又机灵又顽皮!你们两个,我都喜欢得紧,哪个都别妄想逃离。”话未说完,又奔着她飞扑过去。 青荷带着周身寒毒,没日没夜奔行五千里,早已精疲力竭,拼出最后的气力,飞身跃起,侧身旋转,接连躲闪。终是衣袂飘飘,飞逃而出。 博赢不知青荷已是强弩之末,失望之余,心中暗说:“真没想到,这些年她的武功精进如斯,抓到她当真不易。” 她躲到柱后,对博赢深施一礼:“君上既然喜欢小鱼儿,可知小鱼儿最喜欢什么?” 博赢围追堵截,徒劳无功,只觉垂头丧气:“我这般窜来跳去,飞追美人,被守在阴暗角落的紫逍众人当猴看,实在有损帝王风度。何况数次飞扑不到美人,颜面何存?” 可又舍不得霸王硬上弓,当真是亏吃的大! 博赢心念一转,立即改变战略战术,索性坐回龙书案,欲擒故纵,假装淡定:“我只知道我的青荷喜欢唱歌、炫舞、弹琴,喜欢奔跑、玩耍、游戏,喜欢被我亲着吃荔枝,喜欢被我抱着荡秋千,喜欢被我疼着翻云朵。但我实在不知,我的小鱼儿,都喜欢什么?” 他说来说去,却说到自己的痛处,只觉心头一酸,朦胧了泪眼。是了,泪光中,他分明看到从前,有那么几日,她很爱做梦,总是乖乖让他抱着,让他亲着,让他疼着,让他要着。 他曾经让她在自己怀中翻云覆雨,一遍又一遍,一番又一番,她是那般欢愉!她是那般喜乐!每次都绽放成雨后的一朵娇荷! 那是何等好时光?那是何等欢畅? 博赢深情地看着青荷,心下毫不怀疑:“她对我从来都是有情有义。岂止有情有义,她分明深爱着我。只是,她太傻太倔,不愿深思。” 果然,青荷充满爱,向他款款走来。 博赢只觉怦然心动:“怎么?她终于肯让我亲,让我抱了么?”博赢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哪料到,青荷又对博赢深施一礼,拒之于千里:“启禀君上,小鱼儿有件心爱之物,不知君上肯不肯给?只盼君上大人大量,成人之美,青荷定然永生铭记在心,永世不敢相忘!” 博赢看着这样疏远的爱人,心中一凛,口中忙问:“小鱼儿最爱什么?” 青荷深吸一口气,直望着博赢,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自由!” 博赢闻听此言,一脸勃然:“青荷,我煞费苦心,表白多年心愿,你却置若罔闻!你不妨扪心自问,在我有生之年,可曾和哪个女人吐露心声?我可是真心待你,甚至超过奇水,甚至超过邶笛!你却毫不珍惜!甚至任意践踏!这就是你,何其无情?何其无义?我倒要问一问,我纵横半生,掌管无数生命,因何就不能将你打动?” 细细再想,更是伤情:“青荷统共求我两次,一次为她夫君,一次为她儿子!她心里挂念之人,从来不是我!” 博赢越想越是悲愤,终是再也难忍,抬腿一脚,踹飞了龙椅。 那龙椅登时破碎,化作千片万片,纷飞旋舞,摔落在地。 刹那之间,满殿风声鹤唳,伴随着博赢的狠厉:“好一个自由!我就是给得太多!让你自由得厚颜无耻!让你自由得翻脸无情!让你自由得忘恩负义!让你自由得龌龊卑鄙!你扪心自问!是谁剥夺小鱼儿的自由?是谁剥夺了小鱼儿的身份!是谁剥夺了小鱼儿的父君!是谁剥夺了小鱼儿的父爱!不错,是谁让他学会仇恨?而且是对自己的父君!” 青荷闻言心中一凉,面露哀色:“君上,青荷便是罪在不赦,可你何必迁怒小鱼儿?君上难道看不出来?小鱼儿生性不羁,不喜欢君上强加他的身份。话说回来,依仗君上的宠爱,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若不是君上发动侵略战争,本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他崇拜都来不及,怎会与东吴为敌?怎会与君上为敌?” 青荷之言,无懈可击。 一时之间,博赢辨无可辨、驳无可驳,满心都是愤怒,满腔都是绝望:“她虽近在岐尺,可那颗坚硬的糊涂心,却与我隔了万水千山!” 博赢怒不可遏,不容分说:“多年以来,我从来都将你放在心尖上,你却避我唯恐不及!我好容易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与你成亲,你依然弃我如弊履!事到如今,我苦等苦盼十六年,苦心孤诣熬白了头,你却有恃无恐,全不念半点夫妻之情!” 博赢恼羞成怒,积压十把年的怒火,再也无处宣泄。痛苦之中、悲愤之间、绝望之下,将全部心火,聚集于手掌之上。好似重点回到起点,仿佛回到十八年前,一切如此熟悉,他一如既往,对着最心爱的女人,奋力一击。 谁能想得到,青荷面带微笑,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她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期盼已久。 博赢始料不及,急忙收势撤掌,却是覆水难收。刹那之间,只觉掌风激荡之下,她就像一片瑟瑟冬风中无依无靠的落叶,被震飞一丈开外,猛然撞到殿中圆柱,重重摔落在地。 博赢悔之晚矣,不由肝肠寸断:“我思她念这么多年,盼她望这么多载,疼她爱她都不嫌够,怎会做出此举?当真习惯成自然?当年我曾这般挥掌,也是这般不留情面?” 悔恨至极的博赢,看着重伤的青荷,如同身受,如遭重击。心痛欲裂,跃身而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眼看鲜血从青荷的嘴角汩汩溢出,博赢又惊又急,又疼又痛,恨不得一头撞死:“青荷,我究竟欠下你什么?以至于你这样待我?你真还不如杀了我!” 青荷奋起平生之力,一想要寸一寸推开博赢,可是推到半道,却再无半分气力,只剩一声惨笑:“君上,我早知道,你恨了我十六年,也该好好解解恨。只要这样的恨,不强加给我的小鱼儿,我都心甘情愿。” 博赢闻言痛无可痛,他那萧瑟的目光之中,满是伤心、悔恨、悲痛。一时间,身心俱悔,爱恨交加,涕泪纵横:“是的,青荷,我上辈子欠你,这辈子爱你,下辈子都会还你!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有恃无恐,以以伤我的心为乐!” 第五百八十一章 吃人地宫 青荷奄奄一息,已经感觉不到博赢的喜怒哀乐,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强撑着又说一句:“君上,我的小鱼儿多被囚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要你放了他,你我便能两清,互不相欠,我更是死而无憾。” 博赢含悲忍痛,点燃最后一线希望,空费心机:“不,青荷,我永远欠着你,你永远欠着我!前世今生,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你要记住,无论如何,小鱼儿是我的爱子,你是我的爱姬!只要有我在,世上没人敢和你们过不去!” 青荷气若游丝,又急又怒,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疲惫到了极点,心力全部耗尽,再也支撑不下去,一颗头颓然低垂,奋力发出最后一句轻语,带走最后一丝生气:“博赢……,我累了……,该睡了……,只要……别害……小鱼儿……,你随意……。” 头一歪,她再不肯醒来。 博赢紧抱她在怀,痛不欲生,哽咽着说:“世间荷情最真,天下荷心最狠!千里迢迢单骑,昼夜疾驰狂奔!不惧雨雪风云,不争生死离分!只为毁我之情,只为伤我之心!” 正哭得悲切,忽闻门外侍卫传言:“启禀君上,君后驾到。” 博赢闻听此言,紧紧抱着青荷,一缕杀气瞬间在眼中闪过。可是下一刻,他就缓和了颜色,急速转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好幔帐,这才转过身来,静静看向前方。 金蝶一步一步,款款而入。她端正姿容,自认处处得体、仪态万方,这对着博赢毕恭毕敬,盈盈下拜,而且满面喜色:“恭喜君上,贺喜君上!为了不委屈了九殿下,臣妾已派贵大总管指挥宫人,打扫出爱莲宫。切让九殿下在其母寝宫下榻,不知君上意下如何?” 博赢看着金蝶,强压下的怒火,又在往上撞:“不错,我利用,她算计。我利用她到无儿无女,她算计我到兄弟相残。只是我是在怀疑,我们这般相互利用,这般相互算计,怎能成为夫妻?而且还始终如一?” 有那么一刻,博赢熬忍不住,气运丹田,蓄力掌上,几乎要奋力辟出,转瞬之后又恢复清醒:“不行,我要想当好吴君,这名义夫妻,这虚情假意,必须维持下去。” 博赢倾尽全力,掩饰强烈的厌恶之情,别开脸去,仍然不动声色:“君后有劳,时日不早,不必操心,不如跪安吧。” 金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上转了一遭,更不知因博赢一念之差,她便捡回一条性命。犹自毫不知足,强压着内心失落和愤愤不平,假装敛声屏气,低眉顺眼:“君上龙体金安,臣妾先行告退。” 眼见她一步一步退出大殿,博赢终是稳定了心神,急切地转回身来,飞步抢到床前,拉开幔帐,张开双臂,便要相拥。 怎么?捉到的只是一把空气,青荷早已销声匿迹! 博赢只觉眼前一黑,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膛! 急转身,但见一道白影,如白驹过隙,如游龙飘风,已奔至大殿前方,正欲夺门而出! 博赢怒急攻心,大喝一声:“龙妖!鼠辈!休走!”上步极纵,跃至龙书案右侧,飞踢案旁机关。 转瞬之间,大殿地板赫然裂开丈许。那白影背着青荷,负重太过,眼看坠入裂隙。 奈何他武功却惊世骇俗,人在半空,身形极纵,一手抱荷,一手便抓住了缝隙边缘。但见他盈盈一按,腾空而起! 博赢反应奇快,“达摩神掌”对着来人后背一记猛拍。 那人耳听背后恶风不善,身形奇快变换,半空中又是一个翻转,瞬间避开火爆的“达摩掌力”,不过瞬间,对着博赢奋力拍出“劈风神掌”,急如骇电。 博赢只觉疾风烈烈,不容呼吸。 青荷被掌风激荡,醒转过来,微弱地一声轻呼:“阿龙……!小心……!” 博赢闻声心中一惊,更是一痛,急速侧身躲避,与此同时,袍袖一卷,案上数支金笔,向阿龙胸腹、下盘电光火石一般刺出。 阿龙身在半空,又是一个翻转,避开金笔偷袭,与此同时,数支“追风菱针”闪电出击。 博赢正在惊骇之中,阿龙身形已然逼近,却不出击,只为自救,但见他随势踩到缝隙边缘,只要稍一借力,就可顺利飞出殿门。 此时此刻,殿内殿外早已激流暗涌、闻风而动,尤其是四大高手埋伏于斯,博赢一声令下,都是各亮兵器,从隐身之处纷纷跃出。 刹那间,殿中刀光剑影,风声鹤唳,各施绝技,欲将阿龙挤向地缝,逼至地宫。 阿龙身如旋风,“追风菱针”骇电般出击,逼开偷袭的四人。 博赢深恐他武功高强,急切间又踢中向龙案后一个机括,那丈许的裂隙,陡然增大,两端地板更是快速极度开裂。 眼见阿龙怀抱青荷难以落足,博赢心中窃喜:“龙妖,今日你便是插翅难逃!”说话之间,十数支“七星针”暴风骤雨般辟出。 阿龙飞身而起,翩若惊鸿,动若游龙,居然于七星针隙之 中游刃有余。眼见五道身影拦住去路,更是灵机一动,飞身形绕回博赢身侧,一只左手骇电般直点博赢胸前大穴。 此时此刻,地下裂隙已延伸至博赢脚下。博赢眼看着阿龙出招快得不可思议,不禁心胆俱裂,刚要向后躲。不料,正在危急时刻,又觉身后寒气凛凛,阴风习习,数道利刺,劲逼而来,快如冰雷,异如鬼魅! 青荷昏迷中睁开双眼,正好对着博赢,恍惚中看到博赢身后的梁上有一黑衣人,狰狞可怖,森然不可逼视,原来那人骇然带着一张人皮的面具,当真比凶残的恶鬼还要过犹不及! 博赢身在空中,虽是看不见,却知身后险,当真惊惧无限。 如此一来,博赢被前后夹击,当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奔着阿龙,奋力前冲。 前方就是开裂的地宫陷阱!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关了儿子再关爹! 便在这危急时刻,忽见六道身影,如飞奔入殿中,为首的两人,一个高呼:“君上!”又一个惊呼:“父君!” 原来是奇贵妃、天玑、博砚与“魁星三笔”前来救驾,却远水难解近渴,终究已无可奈何。 再说阿龙,身处裂缝边缘,右手抱住青荷,左手已经抓住博赢前胸,本想向前纵跃,以博赢为质,迫他释放小鱼儿。 哪料到,博赢腹背受敌,形势所迫,不顾性命,向前极冲。 阿龙本就几乎无处立足,又身受三人急速下落之力,为势所迫,实在无可奈何,唯有与博赢连带青荷,坠入地宫。 再看头顶,裂隙急速合拢,见者无不触目心惊。 眼见博赢自掘坟墓,落入地宫,更想到阿龙武功绝顶,天玑众人心急火燎;奇水母子更是关心则乱。唯恐博赢有失,自然是护驾要紧,于是十人同步,疾跃地宫。 瞬间,裂隙合拢,黑暗地宫之内,只有几盏惨淡的化石灯,伴随纷纷下落的身影,缤纷摇曳。 博赢与龙帆同时下坠,两人贴得极近,他眼见青荷被龙帆抢在怀中,不由得双目充血。 人在半空中,博赢双脚尚未着地,便以及;奋起平生之力,舞动手中“达摩剑”,向龙帆双腿猛砍。 阿龙唯恐青荷有失,不愿争斗,极速侧转,终是避开了锋芒。 他无意打斗,只想快走,脚尖刚刚落地,已将地宫环顾一遭。 密室三四丈见方,前方、后方各有一条密道。 阿龙不及细想,撇开博赢,奔着前方密道极速奔进。行出数十步,又进一室,里面依然幽深晦暗,再不见出口,却听到人声。 身处险境,阿龙极力稳定心绪,仔细观瞧,却有意外的惊喜。 五道身影,骇然眼前,其中三个,正是朝思暮想的子女! 小鱼儿欣乐至极:“父亲!” 绿芙又惊又喜:“龙叔叔!” 笛龙一声疾呼:“龙叔叔!” 一边晴颜、慕兰虽与阿龙不熟,却也惊喜无限。 谁能想到,父子重逢,是在这样一个场景? 再说博赢,也是率众随阿龙之后飞身抢入。 笛龙五人何等机警?自是各举刀剑,戒备森严,护在阿龙身边。 博赢奸计未逞,反噬其身,暗暗叫苦:“当真是害人反害己!”原来,只有他一人清楚,适才为了防止笛龙、小鱼儿地下逃亡,他已将地宫之中通向迎水宫、前殿、后园的三道暗门,完全封死。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要被闷死此地。 这般一想,博赢怒火中烧,满腔嫉恨,全部喷发给敌人。博赢手指阿龙,口中暴喝:“先杀龙妖,再谋出路!”话未毕,飞身而起,挺剑出击。 阿龙怀抱青荷,顾念子女,眼见“达摩剑”来势凌厉,危急中只有向后闪避。他毕竟挂念无数,哪有心思和博赢纠缠? 哪知,博赢得寸进尺,“达摩剑”分刺阿龙上、中、下三个方位,恨不得一招制敌。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魁星三笔”更是护主心切,各亮利器,极速抢攻。 阿龙纵身高跃,纷纷避开。可是,就在他身在半空急速下落之时,博赢一柄“达摩剑”又是自下而上夺命奇袭。 阿龙反应神速,飘身一旋。阿龙深知:“这一旋,实在是铤而走险。地宫空间狭小,任何一个疏忽,妻子儿女,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博赢却是恨极,出手阴毒,招数狠辣。乘“魁星三笔”劲逼之时,闪身跃到阿龙身后,一招“达摩参坛”,左掌斜扫,极奔阿龙后脑。长剑未及,眼见阿龙已经闪避,博赢招式陡然变换,又是转向阿龙后心。 阿龙急向右闪,左脚一旋,左掌翻转,破空击出。 毋庸置疑,敌人有恃无恐,阿龙却是寡不敌众。 博赢正杀得兴起,忽听身后掌声飒然。他心下不由一惊,极速纵跃, 双脚尚未着地,两道身影,一似游龙,一似飞鱼,已经击向博赢背心。 原来是笛龙和小鱼儿,两兄弟快似闪电,猛似霹雳。 眼见博赢被袭,七大侍卫飞身抢扑,舍命救护,不料却遭遇晴颜、绿芙,两人施展绝技,断了众人后路。七人被迫在角落,一时半刻与博赢只能相望不能相顾。 此时此刻,博赢前有笛龙和小鱼儿的“劈风神掌”,后有阿龙的“劈风擒拿手”,当真是避之不及,立时便要归西。 阿龙却无意取了博赢性命,当即一声号令:“笛龙,鱼儿,不可!” 两兄弟瞬间一怔,硬生生收住掌力。 便在此时,一道玄影趁机骇然出击,“魁星踢斗”裹挟着烈风,将小鱼儿逼退至地宫一隅。 博赢看向玄衣人,心下狂喜:“玑弟,来得正好!” 天玑口中急道:“微臣救驾来迟,君上赎罪!” 阿龙怀抱青荷,也是趁机极速纵身后跃,避开锋芒,口中爆喝:“博赢,难道想要地宫之人,全部为你陪葬?” 博赢仗着人多势众,黑暗中一声冷笑:“龙妖,何必危言耸听?今日,我只啥你一人!何须连累无辜?”言毕,又是合身羟脯。 陡见白影一闪,一少年长剑急如骇电,直取博赢前胸。 博赢定睛一看,认出是笛龙,不由一阵冷笑:“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天权?而且还要认贼作父?” 笛龙闻言冷面如霜,右手紧握成拳,左手长剑闪着凛凛寒光:“博赢,你便是贼中之贼!害人之贼!窃国之贼!” 博赢痛心疾首,连连摇头:“笛龙,当年你父天权,便被龙妖射瞎双眼!你以德报怨,他更要含恨九泉!” 笛龙一声冷笑:“博赢,你放心,我父亲地下有知,绝不容你离间我们父子。” 博赢连连点头:“如此甚好!你既然与我为敌,我杀你再也无需顾忌!”言毕,蓄力于掌,实施强攻。 双方正欲拼死决斗,一道黑影,舍死忘生,跃到密室正中间,一把“天璇剑”横在当空,猛然一声断喝:“君上!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又有何益?” 一人更是手持长剑,护在博赢的身前,也是大声疾呼:“父君!晴颜说的不错,密室黑暗,到处是机关,实在凶险,再不住手,定将两败俱伤。” 此言一出,场上之人都是有所悟。 于是,地宫之中,瞬间分出两大阵营,博赢十一人占据东侧;阿龙六人跃至西侧。 这当真是难为了慕兰,她先对着奇贵妃母子做个鬼脸,便不再不迟疑,奔西而去。 博赢只盼形成最大的统一战线,不看阿龙,只是对着晴颜横眉立目,好似不屑一顾:“宁提刑?难道忘了姓甚名谁,家国祖宗?难道想要投靠西蜀?入赘龙府?” 晴颜站在笛龙身侧,不卑不亢,躬身一礼:“启禀君上,晴颜不敢。晴颜以为,君上不该不顾万金之体,不合以身涉险。” 奇水快步抢上前来,良言相劝:“君上,地宫凶险!不可久留!” 博砚更是护在博赢身前,仗义执言:“父君,不如先出地宫,咱们再做打算!” 阿龙虽然身处险地,却眼见孩子们个个生龙活虎,不由心下喜极,他将长剑插入后背剑鞘,右手抱紧了青荷,左手便一把将孩子们揽在身边。 笛龙兄妹护在阿龙身侧,眼望昏迷的青荷,只觉她伤势极重,欣赏一同,都是泪眼模糊,低声呼唤“父亲”、“龙叔叔”、“大哥哥”。 博赢侧目斜睨,心里恨极,又如坠云里雾里:“这一家人,究竟是何等关系?” 笛龙聪慧果敢,立时想到当务之急不是与博赢斗气,而是速速找寻地宫通道,尽快逃离。念及于此,急忙以目视意:“绿芙,地宫机关被博赢锁定,咱们得速速想办法出去。” 绿芙当即会意,跟着笛龙悄然后撤。 常乐地宫他两最是熟悉,幼时就研究过千遍万遍,两兄妹一起悄悄寻到机括,各自施展太极八卦之术旋转开合。 不料两人奋斗半晌,却徒劳无功。 二人不尽心急,思来想去,悄悄商议:“看来,机括已被反锁,唯有以反八卦、倒八卦、对八卦、逆八卦之术依次试探。” 抛下两兄妹不提,再说博赢,仗着人多势众,有恃无恐,只盼合众之力,将阿龙一网打尽。念及于此,面色一凛,陡然大喝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拿下龙妖?替先君报仇!” 博赢一声令下,又是风声鹤唳,剑拔弩张。 阿龙微微一笑,淡定从容,王者之气不漳自显:“博赢,真人面前,少说大话。事到如今,你也遭了奸人算计,可谓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这样的你,还有本事害人不成?” 博赢把阿龙看了又看,看了半天,一声冷笑:“龙妖,何谓奸人?依我之见,天下之人,若论奸诈,谁能比得过你?”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八十二章 地宫解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正主阿龙尚未开言,晴颜已是抢步上前,对这博赢深施一礼,当即展开话题:“君上明察!先君之死,与龙大将军无干。君上欲报父仇,需要另寻他路。” 博赢大惊,继而大怒。 他自认权倾天下,英雄盖世,神武无双,怎容一个小小提刑将他彻底否定?晴颜虽是天璇之子,也算胆识过人,却怎能不顾他的龙颜,以下犯上? 怎奈,晴颜那双冷冷的眸子,闪着无畏的寒光,暴怒的博赢分明已经看到,那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天璇的又一个翻版。 这着实令博赢震惊,震惊之后,想起死去的天璇,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 博赢犹豫片刻,改变了神色,缓缓地说:“怎么,小小提刑也要说三道四不成?抑或当年你父曾经对你有过暗示?” 晴颜淡淡一笑:“回禀君上,家父口风最紧,何况那时我年幼无知,先父决不会和我一个黄口小儿妄议朝纲。” 博赢面上陡然一冷:“既然如此,你又如何知晓?” 晴颜依然气定神闲,娓娓道来:“君上,说来话长。这要从九年前说起,那时候先父去了一趟桂地,回来便被投入大狱。可怜我的母亲,毫不知情,也是一夜成囚。我那时年幼,对其中缘由,一无所知。自此,一家三口几近灭顶。直到先父过世前一天,我终于得见他最后一面。” 博赢闻言,心下一颤:“哦,天璇对你说些什么?” 晴颜依然一脸淡然:“家父临终,态度安详,含笑对我说道:‘晴颜,咱家城西尚有十亩薄地,你日后好生耕耘,只要自力更生,勤俭持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为父便是死而瞑目。’” 别人犹可,阿龙听到此处,仿佛看见天璇闪着一双沉稳睿智的大眼睛,凝视着爱子。阿龙只觉得喉头作梗,心头作痛,刹那间泪眼朦胧。 不仅是阿龙,连博赢都有些动容,只是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晴颜更是鼻息受阻,声音喑哑:“先父的身体,异于常人。他生来身形魁梧,体魄强健。可是临终之时,却因身中剧毒,骨瘦如柴,不盈一握。那一年我只有十三岁,现在想来,依然心碎。母亲与他同一日离世,幸而狱卒不许父母临终相见,如若不然,不知更要何等伤感。先父走时,晴颜痛定思痛,更是深深不解。他才高八斗,胆识过人,却心甘情愿,受屈含冤。尤其是在他弥留之际,何等淡定,何等从容?究竟是何种力量,让他心胸如此宽广?” 此言一出,密室一片静谧。 晴颜伤痛至极,极力稳住气息:“先父含冤九泉,母亲郁郁而终。那时的我,曾终日泣血,怨天恨地。痛到极处,我便苦思,我固然无法拥有他的大智慧,大胸襟,但是身为他的不肖子孙,定要了解他的智慧与胸襟。于是,我找出先父墨宝,潜心研读。开始毫无头绪,后来渐渐沉浸之中,终于体会一二,心绪逐渐平和。” 博赢急于知晓下文,不由自主侧耳倾听。 晴颜缓缓说道:“多年以来,先父留下大量游记、随笔、杂文,尤其是每逢惊天巨变,都会留下诸多随笔。晴颜全部拿来研习,这才发现,先父年少之时,文笔遒劲,意气风发;青年之时,文笔压抑,隐而不发;中年之时,文笔淡薄,颇有深意。但是,他为人慎微,很少直言不讳,更不妄下定论。是尔晴颜苦读之下,依然疑问颇多。” 博赢微微颔首:“晴颜说的不错,这正是天璇的品格。” 晴颜缓缓又说:“经过反复斟酌、再三思量,晴颜考入大康府,开始虽是个看管卷宗的衙役,却有机会拜读我蒹城数十年的要案卷宗,了解先父思想历程。经过反复推敲,晴颜发现,先父对于先君博桑之死、师叔天枢之隐退、君上南虞之劫难、师伯师叔桂地之遇刺,时时挂心,念念不忘,并有诸多疑点推测。” 博赢听到此处,更是心念一动:“我这师弟天璇。乃天下断案奇才,其子晴颜说到的这四件奇案,都与我东吴国运息息相关。”他实在想要揭开谜底,是尔大敌当前,他索性不发一言,侧耳倾听。 阿龙也是很想一探究竟,只是心下疑惑:“晴颜素不喜哗众取宠,今日却为何将自己最隐讳、最心碎、最伤情的一面公之于众?”左思右想,恍然大悟:“晴颜聪明过人,如此出语惊人,不为别的,只为给笛龙兄妹打开密室争取时间。是了,毕竟博赢人多势众,倘若他聚众围攻,轻者两败俱伤,重者我们科室在劫难逃。”想到晴颜对自己一双儿女关爱备至,心下更是充满深深的感激。 晴颜淡然一笑,接着又说:“实际上,先君之死,先父多有所思,但并未妄下定论。先父只 是推断:‘杀害先君之人,便是最终受益最大之人。’君上三思,这些年来,先君之死,获益最大者,究竟有谁?” 博赢一声冷笑:“除了龙妖,还能有谁?” 晴颜微微一笑:“非也!君上细细思来,先君驾崩,是在三十四年前。当年的龙帅,确实曾与君上并肩抗鞑,但是,他还尚未投身西蜀,根本无意插手吴蜀政事,怎会不利于东吴?何况,他光明磊落,从不背后偷袭,更不会毒针伤人。既然如此,君上何不换一种思路?在我东吴,却有一人,因此事受益无穷!此人不仅作案在场,而且先君逝后既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不仅如此,东吴每换一主,他便连升三级。事到如今,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博赢脸色倏地一变,又是一惊:“原来,晴颜是剑指金峰!” 往事再一次浮现,晴颜的声音如同过眼云烟:“晴颜忆起九年前,先父受君上所托,远赴桂地,力劝天枢师伯重返故国。事实上,师伯闻听北鞑入侵,大殿下蒙冤,百姓遭难,已是颇为心动,有意归吴。凶手便是看穿这一点,才要刺王杀驾,陷害君上和师伯。” 博赢不以为然:“寡人当然知道,凶手暗害寡人和天枢,是为了不利于东吴。但是,关键的关键,不是猜测动机,而是拿出真凭实据。” 晴颜微微一笑:“师伯罹难之时,晴颜和先父就在不远处,虽是火速出手,却未能及时相救。但当时晴颜看得真切,凶手就是一个头戴面具之黑衣人。他手持金塞灵弩,身形如同鬼魅,自大树阴暗之处,向君上射出‘金塞弧针’,当时,另有嘉王、寒浪,三个凶手均是武功绝顶。君上正与龙小夫人打斗,才被前后夹击,左右受袭。亏得龙小夫人反应神速、顾全大局,及时撤剑收身;师伯才有机会合身飞扑,舍身救护,君上龙体才得以保全。” 博赢闻听此言,往事浮现眼前,善恶忠奸,是该明断。 晴颜缓缓又开言:“君上要证据,不要动机。以晴颜之见,动机也是一种证据。据晴颜推断,凶手当时杀机有三:一是刺王杀驾,二是阻止天枢师伯归国,三是避免天权师叔揭示他的身份。” 博赢面色不悦:“晴颜,你这般啰里啰嗦,可啰嗦来咯索去并不比寡人知道的多。” 晴颜微微一笑:“当时,先父舍命捉拿凶手未果,他痛惜师伯,伤心之下,失望之余,说了这样一句:‘我真没用,他又一次刺王杀驾,我却又没能将他绳之以法!’ 君上,父亲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父亲不仅认识凶手,而且曾数次亲眼目睹凶手刺王杀驾。 那么,凶手究竟是谁?谁有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刺王杀驾? 于是,我又私底下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彻查,终于查到十六年前,君上在吴虞边境劫难。 当时,君上在车驾之中,曾受一黑衣人突袭,险些葬身虎口。他射出的便是‘金塞灵弩’,也曾被先父与师伯、师叔截获。可惜刺客武功高强,又是逃之夭夭。 虽是如此,毋庸置疑,三十四年前、十六年前、九年前的三次刺王杀驾,皆是一人所为!所要图谋的,必是东吴君位! 不仅刺君之案,便是先父之屈死冤狱,也是此人蓄谋已久。晴颜为了加以证实,曾经不惜给先父开棺验尸。虽是年深日久,终于查到蛛丝马迹。晴颜几日几夜不眠不歇,果然在先父耳中找到了一只致命的‘金塞毒针’,与射入天枢师伯后背的,一般无二。。 晴颜由此又想到天枢师伯之母之死,前些时日征得慕兰郡主的许可,晴颜去又老夫人墓中开棺验尸,无独有偶,也在老夫人左耳之中找到了一只同样的致命毒针。” 听到此处,慕兰第一个熬忍不住:“不错!君上!晴颜哥哥所言,可是慕兰亲眼所见!无一例外,父亲和祖母都被金峰狗贼所害!慕兰多次和君上明言,君上却总是不信!宁可亲小人远贤臣!” 博赢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晴颜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轻言细语,说话虽轻,却令全场震惊:“晴颜由此深受启发,既然先君之死也是此人之为,于是晴颜偷偷潜入先君陵墓。” 博赢闻言脸色大变,先是大惊,继而大怒:“大胆晴颜,你说什么?你敢私探先君陵墓?你不怕株连九族!” 晴颜对着博赢恭恭敬敬,深施一礼,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摧:“启禀君上,晴颜已经无族可灭!唯一的一位娘舅,便是君上的师弟——射狼。他忠心耿耿,与世无争,无数次救过君上性命!君上一代明君,怎会无辜迁怒?倒是先君之死,干系吴国命脉,绝不能有半分糊涂!” 博赢双手握拳,愠色不减:“晴颜,不必狡辩!你的死罪,已是在所难免! ” 晴颜微微一笑,缓言又道:“君上,不如让晴颜临死之前,把话说完。之前,先父只是猜想,从不敢验证;晴颜替他做了,虽是犯下弥天大罪,也算了他一份心愿,拨开乌云见青天。 君上自处,难道不想知道真相? 晴颜开棺验证,果然发现先君左耳中针!晴颜仔细验过,那就是金塞独家暗器——金塞弧针。 这让晴颜联想起当年君上遇刺,师伯、师叔遇难,先父沉痛自责,疑是金塞门所为,一直追至金刀峰,及至无功而返,说过这样一句话:‘原来,他就是‘金蝎子’,真真是比毒蝎还狠毒。’ 是了听到此处,君上再也毋庸置疑,凶手就是‘金蝎子’。 那么,究竟谁是“金蝎子”? 君上大概听说过,三十五年前金塞掌门大师兄便号称‘金蝎子’。 求是论其根,必查‘金塞门’。金塞武功来自北鞑,其门人素来阴险毒辣,为祸南华。 那个‘金蝎子’获罪之后,便流亡东吴,销声匿迹于江湖。事到如今,他已隐姓瞒名三十五年,不知他摇身一变,成了何方神圣? 无论他是不是金峰,晴颜都可以断定,天权师叔定是探听到真实原委,欲告知君上,才引来灭顶之灾,以至于被杀人灭口。” 说到此处,晴颜想到笛龙、绿芙之难,感同身受,不由气息梗阻:“哪料到君上不但不追真凶,反替恶人掩盖真相,实在令人齿寒。” 博赢却是面不改色,一声冷笑:“晴颜,你说来说去,均是剑指金峰。可惜,你的立论,从跟上站不住脚。金峰根本不懂武功,更不曾出过蒹城,怎有可能行凶作案?” 晴颜微微一笑:“君上会错了晴颜之意,晴颜从未一口咬定金峰便是‘金蝎子’,‘金蝎子’便是金峰。晴颜想说的是,二人的关系,千丝万缕,密不可分。君上难道不想辩清真假虚实,明断是非曲直?” 博赢浪费了大好时光,并未打探出更多消息,王室丑闻反而欲盖弥彰,只觉颜面尽扫,恼恨至极:“晴颜,世间没有绝对的真假虚实,是非曲直。你推理论证,苦口婆心,说了半晌,无非是因你父冤屈,你心怀恨,以此祸乱人心。” 再说阿龙,想着一身正气天枢、两袖清风的天璇,又闻听博赢得无耻之言,不由火往上撞,心中说道:“博赢!金峰是你重生父母,还是你再造爹娘?他杀你先君,害你贤臣,夺你江山,取你性命!你怎是非不辩,良莠不分?还昧着良心护着他?” 念及两位挚友,阿龙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博赢!我知你国事堪危,内外交困;也知你推行新政,历尽险阻;还知金峰文武全才,深得你心。只是,治国理政,需要的是深入民心,万众齐心!而不是权欲熏心,斗角勾心!你的治国之道,才是站不住脚!” 博赢闻言怒极:“龙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寡人指手画脚?” 阿龙一脸正气,直抒胸臆:“博赢,我好歹不像你,为了权力,当真费尽心机!你让权臣压迫苍生,你来掌控权臣,以望实现强权之治。你不妨扪心自问,你一生只关心治人,从不关心治国!你致力于权欲角逐,专注于势力倾轧,不让东风压倒西风,避免西风压倒东风,只为以权势平衡,收获权利制衡!至于东风善,西风恶,无关你心!至于苍生活,黎民死,无关你心!至于弱者是被欺压,或被奴役,是否水深,抑或火热,无关你心!可是,你可知?天地之间有杆秤,这杆秤叫做“公正”!你唯有敬重“公正”,“公正”才会回报你,让你政通道和,天地人和,八方共和!” 博赢双目喷火:“龙妖,你一个西蜀奸佞,不配站在东吴和寡人说教!” 阿龙义愤填膺,直击博赢七寸:“错!天下之人,便能畅论天下之事!博赢,你作为一国之君,却从不看重“公正”,甚至将之看成拦路虎,当成绊脚石!你只把争权逐利,当做唯一的目的,唯一的目标!你手中的权力,仅仅是你实现统治的工具,维护秩序的手段!你将它的公正价值、正义价值,完全忽略不计!你难道不知,你放弃了公正,公正便放弃了你!殊不知,日久天长之后,你自以为是的“趋利避害”,却要和你背道而驰,反而让你“趋害避利”!不仅如此,你的倒行逆施,更要让你失掉最可贵的真情,最无价的真心!” 博赢闻言心底暴怒:“龙妖,你太过不自量!区区一个臣子,还是蜀国的,胆敢指摘我东吴帝王?”怒到极处,气急败坏,一声冷笑,恶毒到了极点:“龙妖,你究竟要不要脸?你至今能苟延残喘,还不是当年寡人眷顾青荷之面,留下你狗命一条?你大言不惭,胆敢置喙寡人国事,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 (本章完) 龙悦荷香 第五百八十三章 冰雪美人 阿龙笑的坦然:“博赢,何为脸面?你所看重的脸面,甚至重过真心,贵过真言?”言未毕,便觉头顶冷风飒然,一剑快如电闪,已经劈到自己的面前。 原来,博赢怒到极处,再也按捺不住,更欺阿龙怀抱青荷,武功难以施展,是尔出其不意,欲一招制敌。 但见他极纵左足,右足跟着一点,已跃进阿龙身前。眨眼之间,“达摩剑”卷出一圈圆光,从阿龙身下挑刺而来,疾过雷闪。 阿龙眼见“达摩剑”与自己相距不过数寸,急忙飘身躲避,可是伴随身形...... 《龙悦荷香》第五百八十三章 冰雪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各似其种 博赢缓缓走到青荷重伤倒地之处,失神落魄地坐了下来,心底痛悔:“我当真是糊涂蒙了心,才会下手那么狠。”他伸出手指,蘸着她的鲜血,就着口中吮吸,只觉如醉如痴,只觉痛彻心脾。 正在心痛至极,忽闻身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博赢失神地抬起头来。 奇贵妃就地跪在他的身侧,凝神望着他,满面关切。 博赢挨着发妻,难过至极,心底长叹:“她跟了我整整三十五年。她本是邶笛贴身侍卫,一向对邶笛忠心。只为报主心切,才对委身于我,素...... 《龙悦荷香》第五百八十四章 各似其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辨朝夕 泪水瞬间模糊阿龙的双眼:“也怪不得她,青荷身怀六甲,跌下那么高的悬崖,倘若不曾粉身碎骨,那岂不是钢铁之娃?” 泪水瞬间侵袭阿龙的视线:“青荷在天坑之中,终日水下辗转。临产之时,穿行激流,跌下悬崖。那种苦痛,何等惨烈?难怪当年在南虞之时,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要给我生娃。我就说呢,她怎会突然转性?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定是痛失龙娃,伤心太过。” 可是阿龙转念一想,又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更是盛怒不已:“但是...... 《龙悦荷香》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辨朝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五十六章 父子相认 绿芙再也熬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不是梦,不是幻想,而是真相。我家就在幽兰谷中,粤江江畔,距离天坑溶洞只有数里之遥。我在院中,就能看到银龙摆尾般的悬瀑,听到银河激流下落般的喧嚣。母亲每日都到粤江江畔,和着流水浣纱。那五光十色的纱,在母亲手中摇来荡去,舒缓曼妙,就如天边五色云霞。那日定是璎珞母亲去浣纱,巧遇到了大哥哥。” 晴颜闻言进一步推断:“九年前,我曾与父亲拜见师叔,那时的师叔早已远离刀光剑影,虽然平淡无奇,却也恬静安逸。必是婶婶在江边浣纱,发现昏迷不醒的龙伯母。” 青荷陷入沉思:“我在天坑受困半年,溶洞出逃之时,衣衫破烂,褴褛不堪。可是三月后醒来,姐姐告诉我,我被救之时,居然身披数丈白纱。” 那一刻,青荷再次深陷梦境,幽怨而离奇。 或许,她的梦与现实一丝不错,在粤江之畔救她之人果真是璎珞。两人情同姐妹,眼见青荷奄奄一息,璎珞涕泣如雨。 璎珞看着垂死的可人儿,不仅对她无尽怜惜,更是充满自责:“当真做梦也想不到,原来,那个被困迷宫、武功高强的红衣女子,根本不是青荷。青荷居然被困天坑,而且整整半年。都怪我,不该恩将仇报!当初为何横加阻拦?为何累她受伤?为何点她穴道?” 璎珞刻不容缓,将重伤昏迷的青荷抱回家中悉心照料。恰好此时夫君天权不在家,璎珞便将青荷安置在西厢房。 就这样,青荷在昏迷不醒之中分娩,自始至终未能睁开双眼。 可喜的是,两个婴儿虽是尚不足月,个头极小,却活泼健壮。尤其那男婴,哭声嘹亮,泣鬼骇神,甚有虎啸龙吟之声。 西厢房里,璎珞怀抱两个可爱的宝贝,眼望垂死的青荷,又是欢喜、又是悲痛,涕泪交加,不知所措。 她对孩子渴望已久,可惜天权因为受过重伤,一直没能让她怀上子嗣,以后更是希望渺茫。 再说她夫君天权,素来刚强,双目失明之后,打掉牙咽到肚子里,坚持自强不息。他每日武功练得勤勉,不曾丝毫荒废。练功之余,还摸索着上山打柴,填补家用。 天权卖柴归来,刚至院门,忽闻房中传来婴儿啼哭之声,不由大吃一惊。 他哪里知道,此时此刻,青荷生命之火正在熄灭,璎珞怀抱她的一双儿女哀哀欲绝。 天权以耳代目,三步并作两步,人在院中,口中急问:“璎珞,谁家的娃?怎会在咱家?” 璎珞哪敢说明实情?天权对龙帆恨之入骨,恨不得切断其喉,生啖其肉。 急迫之下,璎珞迅速逃出产室,拉着天权回了卧房,信口胡诌:“刚刚在江边浣纱,忽见一个大竹篮顺水飘下,捞起一看居然是一对孪生娃娃,不仅可爱至极,而且没爸没妈!天权,我实在想要他!” 那一刻,双目失明、身处黑暗中的天权,心里反而迸射出光明,闻言急道:“璎珞,抱过来我看看。” 璎珞颤抖着双手将笛龙递了过去,望着天权那双几乎不能视物的眼睛,一颗心七上八下。 天权轻轻抚摸着笛龙的小胳膊小腿,脸上又是喜爱,又是忧郁:“孩子哭声嘹亮,怎么个头这么小?” 璎珞唯恐夫君嫌弃,急忙回答:“依我看,只是因为早产。孩子个子小一些倒也无妨,只要结实健壮。” 天权摸着笛龙一副小身骨,面色愈喜,不住点头:“这个小娃手长腿强,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岳父酷爱远游,不喜着家。有你相伴,我心常乐。可是安乐之余,又常感寂寞。只盼他快快长大,我也多分寄托。” 璎珞闻言大喜,急忙将两个宝贝,安顿在卧室。 天权坐在两个婴儿身边,满心欢喜,脸上泛起一阵阵的激动。 璎珞借口烧水做饭,偷偷跑到西厢房探看,此时的青荷,早已气息全无。想着她千娇百媚,兰质蕙心,多次救过自己性命,如今却香消玉殒,璎珞不由涕泪纵横,伤心不已。 暮色沉沉,天光远去。璎珞怀抱青荷,想着挚友的逝去,万分悲戚。 可是她心里记挂孩子,又惦念夫君,哪里顾得上伤心?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埋葬青荷。可是此事棘手,璎珞十分为难:倘若挖坟掘墓,哪有时间? 不仅初生儿没人管,天权问起她的去向,又不知如何作答。一来二去,耽误时久,难免要节外生枝。 无可奈何之下,璎珞狠咬银牙:“她本是青青之荷,最喜欢水里玩耍,不如水中来,就在水中去。” 念及于此,璎珞狠狠心,将青荷抱起来出了房门。走到院中,眼见青荷衣衫褴褛,瞬间想到她生前何等娇美艳丽?怎能让她如此凄惨而去? 璎珞略一抬头,心念一动,强忍内心剧痛,扯过院中一匹白纱,轻轻将青荷一层一层地裹起。 在给她更衣裹纱之时,青荷怀中一个贴身的锦囊坠地。 璎珞捡了起来,怔怔望了半晌,顾不上打开细看,便揣入自己怀中:“这是她心爱之物,我要替她保存,传给她的孩子。” 终于,璎珞狠心挣命,将青荷抱到粤江江畔,眼含热泪,将她重放水中。 青荷精力耗尽,悲痛至极,醒来又睡去,梦境都是千篇一律。 她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傍晚,阿龙把她抱在怀里,正在给他运功调息。 绿芙眼见青荷醒转,满面泪痕,奔上前去,抱住青荷,哽咽不能语。 母女相拥,喜极悲极而泣。 唯有笛龙,面对母女相认,既不悲痛,也不欢喜,甚至没有起码的怀疑。他一张年轻的脸,映着西下的残阳,一双闪亮的眸子,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一弯有型的嘴唇,衔着不近人情的冷笑。恼恨、愁苦、悲愤,写在脸上;心痛、伤情、凄凉,映在眼中。 夕阳西下,热度渐退,笛龙一双眼睛,愤怒却在擢升,他再也遏制不住,熊熊烈火喷发而出:“绿芙,你既然忘却父母,我只好忘记你!今日,就是你我恩断义绝之期!” 绿芙这两日一直沉浸在极致的喜悦和悲痛之中,甚至忽略了笛龙,虽是如此,她依然不敢置信:“笛龙,既然真相大白,龙叔叔和大哥哥就是咱们的生身父母,如此骨肉亲情,你怎舍得拒之于千里?” 笛龙闻听此言,再也压不住满腔恨意:“绿芙,谁是你的父母?你怎能轻易忘记?你好生听着!我们的父亲叫天权,我们的母亲叫璎珞!父亲双目失明,母亲含辛茹苦!若非他们八年如一日养育,若非他们舍生忘死救护,哪有咱们的今天?” 绿芙双泪齐流:“笛龙,从前的父亲母亲,我一刻不曾忘记。但是对我来说,龙叔叔和大哥哥,也是我的父母,也是同样重要!” 笛龙一张脸如同寒霜:“不!并非如此!你已经忘记从前!父亲为人所害,虽无一句怨言,可他心底该有多恨?他一生一世最最仇恨之人,我们怎能当做父亲?你念着他们的救命之恩,忘记了血海深仇,我不怪你。但是,倘若认敌作父,我誓死不能相容。” 绿芙闻言无比震惊,跃身上来,急切抓住笛龙的手,哽咽着说道:“笛龙,天权父亲胸怀宽广,报仇之事,从未提及!何况,母亲临终之言,犹在耳畔,他让咱们去找龙叔叔,你我怎能轻易忘记?” 此言一出,更激起笛龙满腔悲愤。他虽乐观豁达,却极是长情。幼时的一幕幕,历历展现眼前,直击他的内心深处。那消逝的父爱,那永恒的温暖,那珍贵的情义,何其真诚,何其宝贵,何处再寻? 要知道,天权双目不能视物,笛龙自小就是他的眼睛。他本想终其一生,为父亲照明! 笛龙怒不可遏:“便是父亲心怀大度隐忍着没说,忘却才不是我的选择!” 晴颜一把拉住盛怒的笛龙:“笛龙,咱们是最好的兄弟,我才敢如此推心置腹。一直以来,我都盼着你骨肉相认,而不是满心怀恨。我不希望你像我一般,无父无母,寂寞孤独。你若不肯面对亲情,甚至比我凄惨,难免一生一世都摆脱不掉仇恨。” 笛龙狠命睁开晴颜的手,冷然说道:“你今日费尽心机,又是何必?你处心积虑证明的一切,我在父母亡故当日,就已经心知肚明!” 此言一出,就如晴天一个霹雳,将在场每一个人,震得魂飞魄散! 笛龙却丝毫不以为然,他冷冷地看着晴颜:“真言又有何益?你我兄弟情谊,今日就断送在这里。” 他转过身来,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绿芙:“我们兄妹一起长大,从未分开。本以为一生一世护着你,现在想来,俱是枉然。事到如今,你有晴颜守在身畔,我也无需挂念。咱们兄妹情分,就此了断!”言毕,便欲夺门而出。 不料,他左脚刚刚跃出门外,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将他极速提了回来。 笛龙惊诧至极,抬头定睛观看,拦截者不是别人,却是他又敬又爱、又怒又恨的生身之父。 阿龙感念至深、泪流满面:“笛龙!你知道么?不敢相认的,不仅仅是你!我和你本是一样!初见你的当日,我便知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便是担心这样的一幕,整整九年,我都是宁可心痛,宁可隐忍,不敢相认!” 笛龙闻听此言,震惊在当地。 阿龙涕泪纵横:“笛龙,我怎会不知?今日之事,触及你心底最柔软、最细腻、最深刻的情感,伤到你的极痛之处!你生性随父,至情至性!你生性随母,至纯至净!让你认仇为亲,实在强你所难!” 笛龙痛彻心扉,无限伤悲。 阿龙推心置腹:“笛龙,你的父亲,确是被我无意射伤。想来都是无可奈何,当年你父护主心切,激射‘七星针’,我‘飞龙剑’急舞,反弹射伤他的眼睛。我唯恐伤你心,从不敢直说。回首往事,追悔莫及。你父母养大我一双好儿女,我着实感激不尽。我年近半百,时日无多,曾经两次失子,再也禁不住第三次折磨。只求一家人朝夕相伴,喜乐平安。笛龙!定要给我机会,容我补过!” 笛龙闻听此言,虽是一言不发,却是泪如雨下。 青荷闻听此言,更是瞬间泪奔:“阿龙这话,又让我回到十八年前!当年我也和笛龙一般,离心离德。笛龙生性倔强,确是随我。阿龙当年能晓之以情留得住我,今日必能动之以理留住笛龙!只是苦了我的阿龙!当年低身下气,日夜守护;如今还要忍辱负重,不辞劳苦!” 陡然醒悟,心下懊悔:“都是我不好!我才是折磨阿龙一生一世的始作俑者。好在笛龙虽然骂了绿芙,甩了晴颜,却始终狠不下心来和阿龙翻脸。想来父子相认、相知、相融的日子,不再遥远。” 念及于此,青荷心潮澎湃,泪水翻涌,无限的痛楚,无穷的喜悦,结伴而生,相应相和。 如今父子相认,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那只顽皮的小鱼儿。 ******************************************************************************************************************************** 此时此刻,小鱼儿方才在漫漫长夜中醒来,他睁开双眼,左右环顾,徒有四壁,空无一人。心知此乃地宫牢狱,不由长叹一口气,更觉百无聊赖,无以为继。 博赢和天玑,都为了妥善安置小鱼儿,煞费苦心,却只换来他前所未有的落寂。 幽暗,惨淡,孤寂到了极点。小鱼儿极尽想象,尽量勾勒出西蜀的景致,你看,绵绵的青山、神秘的峡谷、奔腾的江河、奇异的悬潭。哦,那是父亲,正在教他拳脚剑术;那是母亲,正在陪他拨琴诵读;那是兄姊,正在与他戏耍游玩。 只是,身在此地,越想越痛,曾经唾手可得的自由,如今已是无处寻觅。一切只成了美好的向往,只能在心底深藏。 前尘无尽远,往昔皆虚幻。寂寞空相伴,枯坐更无言。 闲尽觉幽暗,无视更无盼。飞雁双翅断,游鱼落深渊。 乌云遮漫天,冰雪压千山。无为在歧路,身却在此间。 还有一事,比他失了自由还要痛心!那就是,他挚爱之人,居然不是亲生父亲!他忽觉长大,得到的却是悲痛欲绝,感受的却是万箭穿心! 就在小鱼儿正在对自己、对母亲、对世界,无比怨愤、无比痛恨、无比绝望之时,忽听隔壁房间传来异响。 开始,小鱼儿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无动于衷,可是时间久了,他压不住自身的天性,不禁好奇心盛,偷偷从狭小的窗口,向外张望。 不看则已,一看之后,呼吸阻滞,血液凝固。 一个白衣小仙女,迎面走来,她走的飞快,衣袂飞扬,飘飘欲仙,绝世出尘。她犹如一只小鸟,在书架之侧停下来,安安静静拿下一本书,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看的入迷。 整整一个上午,只听到她翻书的声音,再无他响。 小鱼儿生性随母,看着安静,内心极不安分。除了读书之时,一颗心哪里肯静上一时半刻? 他禁不住心中暗想:“家里唯一安静的,只有绿芙姐姐,这个白衣小仙女,比芙姐还要安静十倍!” 小鱼儿看不见她的脸,但她那乌黑的长发,纤纤的素手,窈窕的倩影,隔着密室窗孔,略见一斑。 他就这样看着她,强迫自己不安静的心安静下来。他左看右看,刚好能看得到她手中的书。 小鱼儿自幼习武,眼力极好,一眼看出那本书正是《资治通鉴》。 天哪!她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如此与世无争,居然精读《资治通鉴》?这个小仙女,与他的娘一样不可思议,不可理喻!若在平时,他看到女娃此类书籍,早已嗤之以鼻,今日却心境大变,只觉这书如斯美妙,如斯动人,因为看书之人,令他情有独钟。 小鱼儿屏着呼吸,呆呆傻傻望着白衣小仙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伤感,忘记了愤怨,忘记了愁苦,忘记了孤独,甚至忘记了寂寞,忘记了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小仙女好似忆起时间,陡然从书本回到现实,蓦地站起身来,飞步便走。 小鱼儿失魂落魄,万分不舍,脱口便说:“小妹妹,这就急着走么?” 小仙女陡然闻声,始料不及,万分惊悸,猛转回身,一双大大的星眸,一番搜寻,便射向这边小窗口。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两情相悦 小鱼儿万没料到,这个小仙女胆子这么小,他这么小心翼翼,居然还是吓她老大一跳。小鱼儿为了安抚她的心,轻轻地又问:“小妹妹,你在读《资治通鉴》?” 此时此刻,小仙女已经寻到声源,抬眼细看,就见一双黑黑大大、闪闪亮亮、温和又俏皮的眼睛,展现眼前。 于是,她惊恐的脸,忽然变得和颜悦色,面带微笑瞧着小鱼儿,温温柔柔地说:“是啊,我很喜欢。此书纲举目张,时索事叙,文采卓越,朗朗上口。” 于是,小鱼儿就看见一张线条柔美、晶莹如雪的脸,一双碧波深潭、清澈迷人的眼,当真是:“灼灼秀色如虹,脉脉丹青不重;能使月闭当空,更令花羞忘荣;百鸟见之高飞,万马见之腾龙”。 小鱼儿心神一动,说出的话却让自己饱受惊吓:“我也喜欢,和你一样。我娘还把此书编成连环画,专门取悦小娃。”言毕,心道:“我怎言不由衷?幼时母亲逼我熟读此书,我可是推三阻四。” 小仙女温柔一笑,就像羽毛初丰的小鸟,温婉羞怯,妩媚娇丽,神采四溢:“是吗?你母亲当真了不起。你叫什么名字?怎会身在此地?” 小鱼儿难得一本正经:“我叫小鱼儿,因惹怒你们的国君,才被关押于此。” 小仙女深感困惑,对他看了又看,轻轻说道:“怎么会?你若惹恼君上,他会关你在大康府天牢,而不是我家的地窖。” 小鱼儿微微一笑:“原来这里是地下,我就说呢,一天到晚,不见天日。也不知谁闲着没事,挖这个地窖,当真害人不浅。” 小仙女闻言吃吃一笑:“挖地窖的,是我。不是帮凶,而是主谋。” 小鱼儿闻言大吃一惊,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简直难以置信,她那双纤纤素手,能拿得动镐和锹:“你?怎么可能?” 小仙女的声音颤巍巍,飘飘然,让人心绪不宁、听了心疼:“是了,我挖地窖,只为了我母亲。你知道么,家母生来命苦,饱受患难。当年家父为了娶她进门,便与祖父恩断义绝。我父母本是恩爱比翼,两不相疑。可惜,红颜自古多薄命,苍天从来是厚颜。我六岁那年,家母罹难。我日夜悲哭,无法排遣。耳闻祖父拒绝家母安葬祖坟,我又悲又痛又气,暗下决心,为母亲建造一座属于她自己的地宫。” 小鱼儿隔着小窗看着她,惊诧不已:“你可当真是大手笔!地宫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我身临其境,更能想象,地宫之中,必是无数曲曲折折的密道和暗室,当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小仙女自豪一笑:“地宫当真十分灵验,我白日在此读书,便如母亲回到身边。不仅如此,我在深夜,还常常梦到母亲从地宫走出来,坐到我的床畔。” 小鱼儿闻言只觉离奇,忽然想起九年前的蜀陵山,好似昔日重现。想到那时他也刚好六岁,不由得眉飞色舞,大眼睛连忽带闪:“真是有缘,原来你我同年。小仙女,我还有一事相问,说错了你可不要生气。” 小仙女淡淡一笑,看了他半晌:“你若是好心好意,我怎会生气?” 小鱼儿喜上眉梢:“令尊可是天玑大人?” 小仙女连连点头:“正是。是不是家父奉君上之命,将你关到此地?” 小鱼儿却避而不答,接踵又问:“令堂芳名可唤作奇秀?” 小仙女闻言一惊:“她的名字只有父亲和我知道,你又如何知晓?” 小鱼儿微微一笑:“我见过令堂,我母亲与她非常交好,母亲常常唤她秀姑姑。” 小仙女满面诧异:“当真如此?我怎不知?请问,令堂又是谁?” 小鱼儿继续避而不答,脸上满是得意和欢喜:“我先告诉你个好消息,不过你千万不要说给外人听。实际上,你的母亲,尚在人世。” 小仙女大惊失色,面上狂喜:“此话当真?” 小鱼儿狡黠一笑:“实不相瞒,我六岁那年,就在蜀陵山,令堂就在山上疗伤。我母亲还为令堂运功驱毒,便是上个月,令堂还现身吴蜀战场。” 小仙女喜极而泣:“当真如此?只是,父母因何瞒着我?母亲又怎会如此狠心,更不来见我?” 小鱼儿灿然一笑:“她自是想要见你,只是此中隐情极深,她不便回吴。” 小仙女惊喜至极:“你能不能告诉我,母亲现在哪里?我要去见母亲!” 小鱼儿歪了歪头:“依我之见,也许她在蜀陵山,也许在归隐在田园。” 小仙女一阵狂喜:“她不能来蒹城,我却可以去蜀陵!便是她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去相见。” 小鱼儿闻言喜极:“好啊,只要你不嫌弃,不如我带你去。” 小仙女激动不已,伸出自己的小手:“说话算数,咱们拉钩。” 小鱼儿当即许诺:“好,拉钩。”拉过小手,又盼着更上一层楼:“对了,我叫小鱼儿,敢问妹妹芳名?” 小仙女娇羞一笑:“我叫雁萳。” 地上一轮朝阳,洒满金光;地下双目相望,两情欢畅。一个调皮任性诙谐,一个纯情质朴温良;一个动如脱兔极奔,一个娇如弱柳扶风;一个遨游过海阔天空,一个极少跨出深闺之门。两娃性情迥然不同,喜好大相径庭,居然隔着一扇小窗,交换向往。 于是,两娃展开无限遐想,思维更是跳跃奔放,从蒹城宫室到山地建筑,从吴越园林到巴蜀风光,从江南水乡到茶山竹海,从雪山冰川到瀚海长江。截然不同,却能滋生心意相通。 不过一个时辰,俩娃已是一见如故,期盼二见倾心。 突然,雁萳看看宫门,口中急道:“不行,我得走了,父亲下朝归来寻我不见,必要生疑。”她边说话,边将手中《资治通鉴》塞给他:“小鱼儿,你若喜欢,就拿去看,晚上我再来寻你。”言毕,飞也似地不见踪影。 小鱼儿慨叹不已:“当真是福兮祸之所倚,不成想惨淡的地宫,还有如此惊天之遇,从未经历,美妙至极。” 他打开《资治通鉴》,认真,更是忽发奇想:“从前翻阅无数,都是白读,唯有这次才是正正经经读书!” 自此,小鱼儿吃不下,睡不着,无时无刻不期盼,只盼能再见雁萳相顾。 他给还雁萳起了个名字,叫做地宫小飞仙。 果然,到了晚间,小鱼儿便行如愿。那美丽而轻盈的小飞仙,袅袅娜娜,向他走来,轻声细语,陪他说话;安安静静,陪他读书。 小鱼儿隔着小窗,看着心爱的小仙女,感受着祥和静谧,从未有过的欢愉,充溢他的心扉,直到深夜别离。 自此之后,每当东方亮起第一缕晨曦,这对少男少女,便带着纯情,带着甜蜜,带着美丽,走到了一起。 每当月光如水,万籁俱寂,这对不是情侣的情侣,带着憧憬,带着回忆,互道晚安,安然入眠,又重逢在梦里。 小鱼儿平生第一次贪得无厌,不满于朝暮两次相见,只想朝朝暮暮的永远。 这日分手在际,雁萳望着窗内的小鱼儿,忽生伤感,眼泪簌簌而落,晶莹而剔透。 小鱼儿看到她的泪珠,只觉血液瞬间冻成冰凌,逆流心扉,那颗冻结的心扉,跟着“咔嚓”一声破碎:“雁萳,你怎么哭了?” 雁萳强抑制半晌,依然泪如雨下:“小鱼儿,我花了九年时间,亲手挖了地宫,最后却将你沦陷。我知道如何放你自由,却不敢连累父亲。” 小鱼儿笑靥如花:“有你在侧,有吃有喝,有安有乐,当真是天堂一样的生活。就是你赶我,我还不愿撤。” 雁萳闻言一脸微笑。她的笑美极了,就像春风脉脉,更像细雨蒙蒙,好似朝阳暖暖,更如晨曦飘飘。 笑着笑着,忽见小鱼儿泪眼朦胧,雁萳又急又疼,隔着暗窗,柔声问道,“小鱼儿,我刚好,你怎么又哭了?” 小鱼儿嘴角抽搐,伤情至极,一言难尽:“我爱极了父亲!可是天地不仁,害我至深!我的生父居然另有其人!只要念及于此,我便生不如死!” 雁萳伸出小手,穿过小窗,与他紧紧相握:“我知道,我明了。只要你心里认龙将军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小鱼儿涕泪交加:“我无法原谅母亲!父亲待她那么好!她却……” 雁萳轻轻安危:“也许这并不怪她。家父曾经说过,世事无常,天道难测,只要心里有爱,就能战胜一切。”言毕,她轻轻递过来一本书:“小鱼儿,倘若你难过,不如多读书,它会驱逐苦痛,抚平创伤。” 小鱼儿忙不迭地接过,细看之后,此书却是关于“三垣四象”、“太极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只觉甚感诧异:“雁萳,你表面是个弱质女流,实质离经叛道。不过,这也太过离谱。我当真不解,难道你那诗人之梦,又改弦易调?” 雁萳简简单单一笑置之:“小鱼儿,人都会变!随情而变,随世耳边,你何必刨根问底?依我之见,不必多问,只管多看!” 雁萳前脚一走,小鱼儿便借着化石灯光细细研读,书中内容果然庞杂繁复,好在他本有些基础,加之记忆力惊人,只要肯用功,理解起来倒是不在话下:三垣是北天极周围三大天区,即紫微垣、太微垣和天市垣。星象以北天极为中心,将恒星排列组合,形成星官。众多星官,三垣二十八宿,最为关键。四象是将东、南、西、北四方,想象为四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看着看着,小鱼儿突然联想起地宫,登时恍然大悟:“雁萳无非是想让我掌握三垣四象,逃出地宫!不错,当年她年仅六岁,便经年累月地自学奇门异术,整整花费九年功夫,为他母亲建下这错综复杂的地宫。我现下年方十五,倘若好好学习,难道就逃不出这地宫?” 思来想去,醍醐灌顶,却是连连摇头:“不,我可不想走出地宫,即使不怕连累天玑,也舍不得小仙女。事到如今,倘若远离尘嚣,远离伤痛,不如一生一世关在此地,生生世世陪她读书,那将是何等幸福?” 想到高兴之时,更是浮想联翩:“既然如此,我更要好生研习奇门遁甲之术,以便走出这边暗室,走到她的身前。” 小鱼儿决心已定,便满怀畅想,如饥似渴,发奋苦读。 他冥思苦想,反复钻研,豁然开朗:“地宫密室按三垣四象布局,所在房间位于紫微垣的白虎位,雁萳的房间为太微垣的玄武位。若从白虎位绕到紫微垣青龙位,再绕至太微垣朱雀位,与她同处一室,便能轻而易举。” 小鱼儿多番调试,又发现密室机关却按太极八卦布设,于是满怀狂喜,启动房门右侧的螺旋机关,顺时针转至天位,逆时针转至雷位,最后反转至山位。 果然,旋转到位,忽觉眼前一亮,但闻“吱吱呀呀”数声响,房门洞开! 小鱼儿依法炮制,分别转开三门,眼前便是雁萳经常出入的书房。 根据猜想,头顶便是雁萳家的后园。此时此刻,小鱼儿走出地宫,已是易如反掌,他却望而止步,回身走向另一侧。 那个清新明媚的早晨,小鱼儿满怀纯净的快乐,坐在雁萳经常读书的角落,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从未有过的幸福,充斥着他年轻的心灵。小鱼儿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候那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 ******************************************************************************************************************************** 博赢却着实烦恼,逐渐没了耐性,自从见了青荷,一颗心如同着魔。他的思念,他的欲望,让他食不甘味,寝不成眠。他只想做两事,迎荷入宫,铲奸除凶。 但他深知,做这两件事,难过登天:青荷只爱自由,决不愿常乐宫厮守;奸贼势力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留神,朝纲不稳,社稷失衡。 博赢心思缜密,一番深思熟虑,制定了三步走战略:披荆斩棘,先立储君;父子联手,伺机除凶;收服小鱼,逼荷入宫。 主意已定,博赢便与天玑、孙太傅、文太师等人秘密协商,一番精心部署,终于成功地四立储君,昭告天下。 博砚此次顺利立储,一是博赢善于未雨绸缪,基础功课做得好;二是博赢兵贵神速,不容政敌喘息;三是博砚要德有德、要才有才,文韬武略、相得益彰,受尽磨难,苦尽甘来,甚得文武百官拥戴。 所以,博赢的第一步妙棋,非但没有遭遇太多阻力,反而出人意料的顺利。退朝之后,博赢颇感满意,吴国政局又向期望之路,发展持续。 博赢满心欢喜,甚而洋洋得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生得意须尽欢。博赢先是一喜一爽,后又一骄一欢,就想起最让他爽心悦目、开心欢颜的之人。 一想起青荷,博赢就忍不住向和平方向发展,将苦心孤诣、稳扎稳打的三步走战略计划,忘得一干二净。 博赢真的特别想念她!可是,除了睡梦之中偶然相遇;清醒之时却求之不得。想到青荷危机重重,生死难卜,他早已伤痛至极。 思来想去,博赢满心失落,终于明了:“她被我重伤,再也不会主动找我。虽是如此,她定会苦寻鱼儿。”想到儿子,博赢满面微笑:“只要将鱼儿拴到手上,荷儿自然在劫难逃。” 博赢正在思荷念鱼,忽闻殿外回报:“启禀君上,丞相求见。” 博赢闻言心中一惊:“他来做什么?我并未传召宣他觐见。”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宣!” 微风徐来,一个又高又瘦的人,亦步亦趋,在距离博赢一丈开外站定;一道瘦长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之上,挡住了半个大殿;一张金黄的脸,满怀睿智,无限谦恭:“微臣金峰,叩见君上!” 博赢微微一笑:“丞相,你去北晋视察,这么快便回来啦?”这段时日,博赢施展浑身解数,将金峰权势架空。为避免立储之时金峰阳奉阴违,坏他好事,博赢特意寻了个借口,将之遣出蒹城,派到北晋视察。 金峰笑的风轻云淡:“国事繁重,微臣又心念君上,自是昼夜不歇,披星戴月,赶回蒹城。尽管如此,还是错过了立储大典,实乃大憾。” 博赢持续保持微笑:“丞相辛苦,有劳记挂。不过立储之事,你我早已事先商定,我不过是奉天行事,安稳大局。” 第五百八十八章 原形毕露 金峰也是持续保持微笑:“君上说笑,微臣怎能不记挂君上?数十年来,君上对臣知遇之恩,情深义重。便是当牛做马,亦不能报答!” 博赢几欲笑不下去,脸上十分僵硬:“丞相所作所为,寡人心知肚明。丞相车马劳碌,不如回去歇息。” 金峰低下头颅,恭恭敬敬叩拜一回,又说:“君上,微臣还有一事未了,怎敢就此歇息?” 博赢明知故问:“哦?丞相何事未了?” 金峰毕恭毕敬,谦逊有加:“君上明明知道,微臣对立储之事,颇有异议。” 博赢...... 《龙悦荷香》第五百八十八章 原形毕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百八十九章 祸从天降 天玑正自忧心,便见八道身影飘然而入。眼见博赢造访,急忙殷勤见礼。 博赢心急如焚,三言两语,讲明实情。 天玑急忙宽慰:“君上安心。微臣刚刚探访过,九殿下尚在地宫,安然无恙。也是方才,密探禀报,相府不曾有过风吹草动。整个蒹城,也不曾见过虞美人半点踪影。想来,虞美人心思灵巧,又有龙帆庇护,奸贼怎会轻易得手?” 博赢虽略有宽心,依然惊魂不定:“可是,金峰这狗贼,因何出牌全然不合情理?他死到临头,心性大变,鬼魅异常,究竟意欲何为?” 天玑略一沉思:“金峰今日所为,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君上方寸大乱,他好从中取利。” 博赢连连蹙眉:“却是如此。只是,他如此处心积虑地活,却轻而易举地死,也是太过蹊跷!而且,他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顾及家人?这可是弥天大罪,株连九族!不对,此中定是还有惊天阴谋!” 天玑连连点头:“君上所言极是,不知金协是谁?金蝎又是谁?” 博赢心下烦忧:“事到如今,咱们必须引蝎出洞。” 天玑深以为是:“金峰尚有一子,定是同样的贼心不死。他手下金刀、寒枫恶霸毒匪众多,又有塞克、寒浪、卓星之流暗中相助,当真洪水野兽,祸乱东旭。咱们不如从他身上入手,根除余党,永绝后患。” 博赢皱着眉头又说:“出宫之前,我担心事态难以控制,便将金峰之死,秘而不宣。如今看来,必须速速定罪,乘机尽数灭其所有党羽。” 天玑缓声说道:“正是如此。君上让我秘密收集金峰羽翼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证据,微臣已经办妥。只等明日早朝,一一弹劾,一一定罪。如此一来,定能万无一失。” 博赢略略放下一颗心:“玑弟,我知你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只是,百足之虫虽死而不僵。何况金峰阴险至极,诡计险招,层出不穷。此次出击,定要百密无一疏,力争百官臣服,有礼有节,以免朝纲动荡。” 两人轻言低语,又密谈小半个时辰,将今晚如何全城戒严,明日如何当朝弹劾,揭露金峰一党,贪污受贿、残害异己之罪行,都是一一敲定。 明月当空,晚风来迎,博赢站在后园花厅,看向莲池中的娇荷。碧莲卓卓,荷叶尖尖,润玉吐兰,争奇斗艳,亭亭玉立于明镜般的水中,真是名副其实的花中美人。 博赢仿佛看到荷叶伸展开来,吐出荷茎,幻出荷苞,半开半合,半张半闭,像极了她半睡半醒之时,顽皮乖巧的模样。她竭力想要裹住琥珀般的荷蕊,却是欲盖弥彰,挡不住晶莹滋润,遮不住楚楚动人。 满月升空,恰似明灯,高悬在天幕之上。月亮睁大眼睛,和蔼地望着博赢,银盘似的脸流露着柔和的笑容,圆圆的,像极了银纺车,纺织着她无限浪漫,带给他美梦遐思。 博赢遥望那镶着满月、缀着明星的夜空,近观着月光下的婷婷碧莲。它们半闭着朦胧的睡眼,在那张绿色的暖床上,慵懒的伸着懒腰,合着明月清风,翩翩起舞在梦中。 此情虽美,博赢不敢流连,环顾左右,都是戒备森严。 作为御前侍卫之首,紫逍警惕性极高。他在花厅四周,由远及近,共设置三道防线:第一道设在府邸院墙,“魁星三笔”坚守;第二道设在花厅四角,“魁星双锏”巡查;第三道则是紫逍紫遥时刻守护博赢左右。 博赢强忍着不去念荷思鱼,极速起身:“既然鱼儿无恙,我要即刻回宫,周密安排。” 言未毕,忽听微风轻吹,身后异动。 虽是轻响,博赢与天玑全神戒备,瞬间警觉。 君臣正是满心疑窦,便见墙角两道白影飞闪而过,便听一人大声疾呼,声音极似笛龙:“师伯!师叔!快走!金峰谋反!” ********************************************************************************************************************************* 实际上,博赢完全不了解青荷,她迟迟不肯重现常乐宫,并非伤势过重,也不是因为恨他入骨,又一次陷入争风吃醋。 阿龙爱子心切,认子当晚,便欲夜探常乐宫,营救小鱼儿。 不料,阿龙刚刚奔至院中,便被青荷一把扯住:“阿龙,小鱼儿虽是顽劣淘气,却是聪明至极,这样的小鱼儿,定能深得博赢欢心,你又何须替他挂心?” 阿龙忧心不已:“我知博赢定然虎毒不食子,但是他身侧多得是虎狼之师,小鱼儿在东吴多待一天,便多一份危险。” 青荷唯恐阿龙有失,出口相劝:“阿龙,博赢素来呼风唤雨,洒稻成兵,操控天下大势,掌控生杀大权,怎会保护不了一条鱼儿?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打道回府,速归西蜀。” 阿龙闻言大怒:“哪有你这样的娘亲?小鱼儿本就伤心不已,咱们再弃之如敝履,岂不是将他推给博赢?吴蜀势不两立,倘若这样下去,我父子日后还不变成仇敌。到时候我们战场兵戎相见,难道是你喜闻乐见?” 青荷满面悲色,半晌才说:“当年我生下他,又含辛茹苦养这么大,已算是对得起他。我知你比我更疼他,但是即便营救,也不该急于一时。博赢诡计多端,近日必将戒备森严,严加防范,如今早就设下埋伏十面,咱们倘若急于求成,必将遭其暗算。” 阿龙关心则乱,固执己见:“只怕夜长梦多,宜早不宜迟。” 青荷忧心忡忡,苦口婆心:“笛龙才是阿龙亲子,虽说上天眷顾,膝下承欢九年,我却一直糊涂,连起码称呼都有失人伦。眼下最着急的,倒不是营救淘气顽皮、任性胡闹的鱼儿,却是安抚聪明懂事、重情重义的龙儿。阿龙,我本已对你不住,倘若笛龙怒而出走,再也无颜相见!” 阿龙连连摇头:“笛龙救弟比我更急,怎会在这紧要关头,舍我而走?” 青荷闻言更觉头晕目眩,按着心口,蹙着眉头:“阿龙,我尚未痊愈,满心忧急。你只为疼疼我,再熬忍两日,避避风头。” 阿龙闻言又惊又怒:“小鱼儿得母如此,何其不幸?他年幼之时,你就不曾用心,如今更加不济。连他性命安危,你都不放眼里。” 青荷顾全大局,反唇相讥:“阿龙,我再若用心,定会把全家的性命搭进去。” 阿龙闻言默默不语,一脸悲色,挥之不去。 青荷良言相劝:“阿龙,父子不同夫妻,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案例。父母用心越多,子女回报越少。你越苦心孤诣,他越不以为意;你越寸步不离,他越离你而去。” 青荷说话之间望向笛龙,他依然铁青着脸,对谁都是不理不睬,很有当年他娘拒绝他爹的气概。 阿龙不由仰天长叹:“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馀。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无可奈何之下,阿龙不在夜探常乐宫,而是转身安排就寝。 青荷本以为会和从前一般,与阿龙夫妻同寝。她重伤未愈,阿龙怎能放心得下?何况,这些年来,不要说分房、分床,就连锦被都未分盖。 青荷向来痴,做过一首打油诗:“夫妻夫妻,同覆同栖。伉俪伉俪,同偎同依。”口中更是常说:“夫妻合盖一床被,和谐夫妻和谐睡。夫妻合盖一床被,节布节棉又节水!” 她这边不假思索,自作主张,打发孩子分赴他室,一心想与阿龙独处,商量如何既留住笛龙的人,又留住笛龙的心。 哪料到,阿龙那边已经抢着做起一家之主,率先发话:“绿芙,照顾好你娘和慕兰。”言毕,联合晴颜,拉着笛龙去了西屋。 青荷冰雪聪明,即刻明了:“他是担心笛龙悲情之下,心念幼弟,独闯常乐宫!”尽管如此,依然十分不满,假戏真做,真情流露:“有了孩子不要妻,还要跟我闹分居!” 阿龙人已经走了出去,闻听此言回头一望,笑将起来:“青荷,你从前与小鱼儿吃醋,如今又和笛龙吃醋,也不知你这陈年老醋,要吃到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才是尽头?” 青荷小嘴一撇:“我要学那愚公移山,进而龙婆吃醋,吃到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笛龙兄妹知他们相亲相爱,心无芥蒂。晴颜与慕兰却从未见过这等郎情妾意。昨日晚上,见识了阿龙爱妾之壮举,已经惊骇至极。如今,又见他们夫妻随口调情,简直比那骑竹马、弄青梅的小儿,还要天真多情。 可是,他们早错过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年纪。 难道活到老,爱到小,人人都会返老还童不成? 晴颜与慕兰憋不住想笑,又不敢出声,两张脸憋得似练“魁星神功”。偷眼观望笛龙,却是毫无笑意,想是难过到了极点。 次日清晨,青荷因前两日睡多了觉,再加上阿龙不在身畔,只觉奇寒无比,梦不踏实,老早醒转。 她第一个爬起身来,寒毒害得她晕头转向,只觉太阳也要出自西方。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改邪归正,破天荒想做贤妻良母,一雪不贤不惠之前耻。 青荷在灶膛旁边转了三圈,想法又是风云突变:“生火做饭,比穿衣穿鞋还难,而且费力不讨好,不如让任劳任怨的阿龙代劳。”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朝思暮想、善解人意的阿龙,立马出现在眼前。 阿龙见她晃来晃去,生火做饭都成了有心无力,不由心下怜惜,急忙说道:“你不如靠边站,倘若你来生火做饭,定要满屋熏烟。孩子们正在生长发育,这两日又辛苦辗转,一早吵他们清梦,实在是我心含怨!” 青荷讪讪而笑,却因远离那讨厌的灶膛,暗自窃喜。窃喜过后,撸胳膊挽袖子便要给阿龙打下手。 阿龙一边洗米洗菜,一边又说:“青荷,我左思右想,依然不改初衷,你还是应该远离柴米油盐。你那厨艺,不仅仅是一无是处,而且实在是暴殄天物!以前你做饭,时常令我汗颜,有幸成为咱家一大笑点。可如今却多了晴颜、慕兰,实在太丢夫君脸面。” 青荷闻言,咪咪一笑,活像得了便宜的小猫:“既然如此,我便可以君子远庖厨。” 开心之后,又觉无所事事,紧盯着阿龙那张格外英俊的黑脸,心中说道:“阿龙与实际年龄太不匹配,起码年轻十五岁。我小时候怎么就肉眼凡胎,从来看不出阿龙如此可爱?如今可是越看越喜人!越看越上瘾!” 人家饱暖思淫思欲,青荷一大早饿着肚皮,比饱食终日的还要思念三分。当真是:龙飞翩翩兮,四海求凰;一夜不见兮,思之若狂。 青荷当机立断:“如今,正是大抢出手的好时机。” 于是,饥寒交迫的青荷,笑嘻嘻地扑上前来,跷起脚尖,小手一勾,小嘴顺势一拱,便开始袭击阿龙的厚唇。 阿龙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要知道,灾祸战乱持续一月有余,阿龙根本无暇亲近爱人。他早已煎熬难忍,哪里顶得住青荷如此重炮出击? 青荷根本不曾奢望,滴水之恩,得到涌泉相报。却不料,只觉微风一飘,人已斗转星移,飞出门去。 眨眼之间,两人翻上房顶,跃上山坡,便来到一片芦苇地。 片刻之后,阿龙已经铺上长衣,轻轻展开她的荷躯。只一瞬间,拨开荷衣,吧俯身压了上去。 青荷始料不及,又是渴望,又是惊慌,颤声说道:“阿龙,若让孩子们发现,如何是好?” 阿龙一声轻笑,不以为然:“你尽管放心,他们青春年少,睡眠极好,不会醒这么早。” 青荷听到两颗心剧烈奔跑,感觉他的热吻持续下移,荷颜、荷颈、荷心,一直到荷蕊、荷芯,蜿蜒而行。 她更加饥渴难耐,急迫索要,狂野的像只小猫。 阿龙却不慌不忙,不惊不乱,有张有弛,有度有节,时深时浅,时急时缓,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把她顶上浪峰之巅。 青荷狠狠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呻吟,欢愉到圆满,欣乐到痉挛。 晨光璀璨,晨露闪闪,晨风迤逦,摇曳缠绵,恩爱无边。 阿龙捧着她的脸,一片痴迷:“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初见。青荷,你从来未变,一如十八年前。” 青荷微笑摇头,心中爱极:“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又长高足足一寸。初见你时,我踮起脚只能亲到你的颈,如今已经毫不费力亲到你的唇。” 阿龙笑得阳光灿烂:“哪里是你长个?分明是我矮着身、低着头,多有迁就。” 两夫妻虽是意犹未尽,却因肩负重任,不得不狠下心。 阿龙揽住青荷一握纤腰,纵出芦苇荡,跃下山坡,回到陵墓,飞至自制的灶旁。 他移步幻影,抱荷的姿势却一直没变,右手环绕依然,左手烧火做饭。 青荷犹自沉迷,直着眼睛看着他,一眨都不眨。 此时此刻,她依然沉浸在梦幻:“不过两日前,这种幸福根本不敢期盼!” 阿龙望着她饥渴的目光,陡然想到灶膛也在忍饥挨饿,一边亲她亮晶晶的大眼,一边抽空踢了一脚木柴。 干柴烈火,越烧越旺。两夫妻再次向往芦苇荡。 不料,正当此时,晴颜和绿芙从东西两屋,分别走出。 要知道,陵墓正中的这个临时厨房,占据战略要冲,乃所有人必经之地。 于是,晴颜和绿芙二人正好看到阿龙手、脚、嘴,同时实施三大高难攻势。 绿芙还好,她已是司空见惯;晴颜却是大大吃了一记惊吓:“人说一心不可二用,龙帅可是一心三用!而且举止优雅,从容自若。让夫人甘之如饴!让沸水蒸蒸日上!让火势熊熊燃烧!” 龙帅见色起意也就罢了,龙小夫人昨日还声泪俱下,说什么“今生今世再不敢让夫君梳头。”今日一早,就毅然决然,背约食言,投怀送抱。何等涎皮赖脸?何其“能演善变”?难怪能把聪明一世的龙帅,迷惑得色令智昏,儿女不敢相认。 看过之后,晴颜暗暗庆幸:“还好,幸亏绿芙自幼跟着璎珞,不像她她的亲娘。否则的话,日后我晚节不保,也是在所难免。” 晴颜自然不知,绿芙和她娘骨子里一脉相承,只不过比他娘隐晦含蓄,尚未露出端倪。 晴颜尴尬至极,心有余悸,急忙给二人请安:“龙帅、龙夫人早。” 第五百九十章 仇人见面 青荷正在意乱情迷,哪料到被晴颜打断,如此为老不尊,好不羞惭,只好急中求变。 她对慕兰颇为喜爱,对晴颜更是青眼相加:“难得他品行端正、颜值出众,武功高强、气宇轩昂,关键是能为了绿芙,舍生忘死,性命不要。要不是他,三娃早已性命不保。” 念及于此,青荷瞬间脱离阿龙怀抱,一改小鸟依人之姿态,摆出一派长者之风范。因她面嫩,又无阿龙君临天下的天生傲骨,更装不出他不怒而威的冲冲霸气,这长者风范,自然摆得不好,长辈气度,自然演不像,以至连她的夫君,看过之后都要忍俊不禁。 青荷看了一眼憋得五迷三道的阿龙,居然毫无愧色,自顾装模作样,对晴颜嫣然一笑,幻想升级岳母:“晴颜,你叫他龙帅,我看阿龙甚为不快。你看他一脸不自在,我倒觉得你的称呼应该改改。” 晴颜颇觉诧异,不知青荷话中何指,只知她毫无恶意,急忙插手施礼,上前请教:“还请夫人多多赐教!” 阿龙含笑看着晴颜,深知他与笛龙截然不同:“也难怪,吴越少年,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蜀国孩子,活泼顽皮、随遇而安。” 晴颜爱极了绿芙,可从来不敢对她多看一眼,更不敢多说一句,简直比绿芙还拘礼。 他又无父无母,没人帮着牵线搭桥、包办婚姻,想靠单打独斗,实现双赢,真是难上加难。天可怜见的,少不得阿龙亲自出面。 念及于此,阿龙微微一笑,对晴颜说道:“她不想听你称呼她龙夫人,你跟着绿芙称呼,她肯定爱听。” 此言一出,晴颜喜出望外,绿芙却是惊诧莫名。 瞬间,晴颜和绿芙的脸,都是一片绯红,时刻、颜色、深浅,一般无二! 阿龙忽觉玩笑开得太过,急忙更正:“晴颜,你不如称她龙娘娘,她肯定欢畅。你没见慕兰如此称呼,她都笑得心花怒放?” 说话之间,阿龙手脚麻利,做好乐早餐。 晴颜、绿芙、慕兰都是有说有笑,有的搬桌椅,有的拿碗筷,其乐融融。只有笛龙,闷闷不乐。虽是如此,脸色已比昨晚缓和许多。 青荷一边喝粥,一边皱起眉头:“阿龙,你一直不肯教我剑术。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如今连个星星的影儿,都没盼到。” 阿龙奇道:“平常我一指导,你便调皮胡闹。如今可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你还积极主动讨教?” 青荷闻听,眉飞色舞,偷偷向绿芙做了个鬼脸:“吃完饭,咱们接着跟他练习‘龙悦荷香剑’。” 话未说完,青荷的眼睛便落在笛龙与绿芙之间,神色瞬间黯淡。 阿龙心口一阵剧痛:“小鱼儿素来淘气,最喜欢坐在兄姊之间。”念及于此,脱口而出:“今晚咱们夜探常乐宫,去救小鱼儿!” 青荷虽心疼的眼泪转眼圈,却急忙跳出来阻拦:“阿龙,近几日不急,必须等待最佳时机。咱们不如好好练剑,再从长计议。” 阿龙默然无言,偷瞥笛龙一眼。 笛龙长睫毛垂了又垂,眸子黯了又黯,雾气昭昭,蒙蒙一片。他极疼爱鱼弟,恐怕救护小鱼儿,他比谁都着急。 心知青荷的话无懈可击,阿龙只能默许。 用完早膳,阿龙便带着青荷与四个少年,习武练剑。 笛龙一改逆反,化悲愤为力量,发奋苦练。 与笛龙相比,青荷太过虚情假意。只练一刻,就气喘吁吁,嘴巴里兀自说:“此剑太重,当真挥不动。” 阿龙疑道:“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青荷心道:“场上五人,却只有四口宝剑,怎能少了我的笛龙?”口中便道:“笛龙剑术胜我十倍,‘荷香剑’与他最匹配。”言毕,假意拿着“荷香剑”摇摇欲坠。 笛龙担心母亲重伤未愈,赶紧伸手去扶,青荷却再无耐性强装病西施,长剑交给笛龙,当即麻雀一般欢跳着跑开了去。 阿龙一声长叹:“也罢,她杀只鸡都哆嗦,好剑到她手里,纯属浪费!” 果然,中午餐桌之上,摆上三大盘鸡。青荷虽然不擅长杀鸡,却是抓鸡的绝对主力。 阿龙牵挂小鱼儿,不尽悲哀:“他素来像只小泥鳅,活泼自在,如今却遭牢狱之灾,如何忍耐?” 青荷目光黯淡,一声长叹:“人生再世,倘若不吃尽苦头,如何才能长大?” 阿龙心中一痛,泪眼朦胧:“青荷,也不尽然。你吃的苦,比谁不多?难道你真的长大?” 青荷一阵凄凉,只有狠着心肠:“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小鱼儿向来不知天高地厚,也该让他身处低谷,日后才有望保全。” 阿龙却连连连头,无限伤感:“青荷,也不尽然。你当年身处天坑,一困就是半年,岂不是身在低谷中的低谷?及至你出了天坑,更是一落千丈,低得不能再低,可谓百谷之王。时到今日,任是处于何等低谷,你都能一如既往,随遇而安。由此可见,有的人擅长低就,生性便是能够忍让,并非后天所能学习。小鱼儿骨子里倒是随你,乐观豁达,只盼他弱之胜强,柔之胜刚。” 青荷莞尔一笑:“正是,随遇而安,也是优点,整整半年,我都在深潭潜水,毫无怨言。如若不然,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我如何熬得过去?只求小鱼儿,能随我这个娘,挺过这一关。” 阿龙看着一双儿女:“多亏你娘日日夜夜在水下勤奋用功,如若不然,你们还在坐坑观天。” 青荷微微一笑:“还好,我在天坑交了个猴友,唤做桃桃,它可没少跟着我对你们两个进行胎教。” 她说得格外轻巧,两个孩子却听得十分沉重。 笛龙睫毛抖了数抖,眼中雾气越来越重,终于熬忍不住:“博赢会将小鱼儿关押何处?” 青荷峨眉深蹙:“若想救鱼,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博赢就是一只老狐狸,事到如今,咱们与狐狸斗法,倘若自认比不过狐狸狡猾,必须拥有龙的包容广大、千变万化。” 阿龙悲从心来,心中暗道:“十八年来,从未听她提及博赢,今日一改初衷,更显无限包容。有谁知道?她才是一条龙。她内心伤痕,无法修复。我心底伤痛,无可痊愈。她明察秋毫,我洞若观火。她不愿探寻,我讳莫如深。亏得她如此粉饰,省却彼此伤心。幸而她善记善忘,避免无尽忧伤。说来说去,她的一身龙气,源于泰格。她倒经常提及泰格,算是良心未泯。泰格对她,是青梅竹马;她对泰格,却是两小无猜。有时候,连我都替泰格愤愤不平。好在泰格有嫦雯朝朝相陪,暮暮相伴,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如若不然,这般盖世英雄,理亏词穷,任劳任怨,爱她一人,一世英名,岂非彻底断送。” 阿龙只觉自己的思想离题万里,急忙凝神定期,淡然一笑:“你们母亲说的不错,咱们不妨幻化成龙,呵气成云,积云化雨,上天入海,容纳百川。” 笛龙眼望阿龙,肃然起敬。 他聪明绝顶,怎会不察阿龙良苦用心?他重情重义,无论骨肉亲情,抑或养育之恩,都是没齿难忘。 可是,望向阿龙,四目相对,一声“父亲”到了嘴边,却难开口。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此又过了数日。 上午,阿龙指点笛龙、晴颜练剑。 青荷携手绿芙、慕兰捉鸡雨花山。 青荷头前带路,穿过岳睦坊。岳睦坊位于陵园最南端,是陵园门户,汉白玉雕刻而成,晶莹光洁,雄伟壮观。六根大柱排空屹立,上系蓝天,下接白云,犹如天地间浮沉的一朵彩虹。路过陵墓宫殿,单檐歇山,琉璃为顶,庄严雄伟,浑厚肃穆。 青荷领女祭祖,祭拜完毕,便去捉鸡。穿过北侧岳睦门,回看陵墓,丹壁黄瓦,色彩斑斓,交相辉映。 再向门外走,忽见不远处居然雕刻两尊跪像,却是当年陷害武穆的秦诲夫妇,低眉俯首,坦胸露乳,丑不堪言。因长年累月,烈日暴晒,风吹雨打,锈迹斑斑。 慕兰连连摇头,口中便道:“若论当年陷害武穆,秦诲不过是帮凶,赵钩才是主谋。若是罚跪,赵钩首当其中,当仁不让,实在轮不到秦诲。” 青荷点头,一声长叹:“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不料,三女刚刚拐过山坳,忽闻刀剑铮铮、锤钺鸣鸣,不绝于耳。 青荷暗自心惊,急向上观瞧:百丈开外,三男两女,打得不可开交。 仔细观瞧,却是雪歌姐妹正与塞克、寒浪、卓星三个恶贼生死恶斗。 无数冰蛇狂舞,毒牙狰狞,蛇信狂吐,穷逼猛噬。不仅如此,浓烟毒雾中,一对男女似身中剧毒,跌倒在地。 青荷心知不好,火速奔至近前,定睛一看,扑倒在地的却是被暗算偷袭的岳箫夫妇。 雪舞独战塞克,不过是勉力苦撑。 再看雪歌,更是不济,可怜她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冷汗不断,再也支撑不住。 危急存亡之秋,更是雪上加霜,但见“阴阳锤”电光火石般砸来,但听卓星一声冷笑:“歌儿,我就知道,你一路跟着我,只是为了营救凌飘。不如我现在成全你,你只要交出玉笛,定让你跟着爹娘不离不弃。” 雪歌被蛇毒所迷,眼见一锤下来,根本猝不及防,便要血溅当场。 青荷舍命狂奔,却是远水不解近渴。忽见黑影一闪,“空明剑”势如风雷,力敌千钧,横扫“阴阳”锤。 卓星飞身急闪,一声淫笑:“凌飘,我玩剩的妖精,你还这般在意?” 凌飘掩住口鼻,更不答话,长剑一招狠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 卓星只觉剑锋凛凛,呼吸受制,再不敢多言。 青荷屏着呼吸,飞身而上,“追风菱针”快如飞蝗。 寒浪眼尖,一眼瞥见青荷,登时现出一丝狞笑:“小妖精,又想我了么?怎么我走到哪,你便跟到哪?” 绿芙闻言怒极,长剑极舞,助母双战寒浪。 寒浪冷笑不已:“倒是杂种!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妖精,不顾性命!” 慕兰虽是武功微末,却不甘落后,飞身上树,菱针在手,夺命狂袭。 卓星恨极了青荷,咬牙切齿,边打边骂:“三个妖精,来的正好!今日咱们将她们一起做了!” 虽是如此说,眼见凌飘奋不顾身,招式凌厉,卓星眼中的惧怕之色,一览无遗。 迷雾之中,雪舞怒不可遏:“塞克,除了偷袭,除了构陷,还会什么?今日不杀你报父祖之仇,枉自为人!” 塞克势在必得,一声狂笑:“小妖精,就凭你?当年我怎么杀的岳睦,今日便怎么杀你父女!” 雪舞闻言,恨不可抑:“禽兽!豺狼!蛇蝎!” 塞克恨意不已,极尽恶毒:“雪舞,你之将死,骂有何用?想当年,我为岳睦立过汗马功劳!他却为了一个奇剑,与我说翻脸就翻脸!我不过问他要“三墓兵法”,他便疑我串通北鞑!又打又杀!”说话间,“金塞弧刀”猛劈而下,犹如风卷残云,横征暴敛,冰雪交加。 眼见妹妹不支,雪歌不顾伤痛,奋起平生之力,跃身而起,“雪钺”直劈塞克:“我且问你,我兄雪扬,是否为你所害?” 塞克一声冷笑:“雪歌!时至今日,不妨让你死个明白!这可怪我不得!他小小年纪,又是嘉王之孙,我只想利用,未想加害!至于节外生枝,实在事出有因,何必斤斤计较?这些都是天意,你想逆天不成?”说话之间,“金塞弧刀”骇电出击。他以一敌二,独挡两雪,丝毫不吃力。 卓星索性撕破脸,一声长啸:“阿歌,你只知骗我,怎不知问我?是我听母妃说,雪扬项上的玉箫,藏有“三墓兵法”。哪料我刚刚得手,逃至江边,父王便意外赶到。我当时年幼,太过恐慌,心下一急,连娃带萧,丢入陵江。” 青荷闻言怒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塞克、卓星天良丧尽,坏事做尽,不除此奸佞,当真人神共愤!” 眼见塞克突下杀手,青荷心道:“生死关头,只能铤而走险,擒贼擒王!”索性甩开寒浪,出其不意,飞身形直奔塞克。 毒雾之中,青荷迅疾如闪,出手如电,劈风神掌,愤然狂袭。 塞克眼见青荷贸然出击,一声冷笑:“倒是妖精!如此不顾死活!我倒想看看,你有几条性命给我?”右手“金塞弧刀”骇电相格,左手探向后背,心想放出“霸王金翅蝶”。 青荷看出端倪,哪里容她暗中用毒:“塞克,你看这是什么?”说话之间,左手一扬。 便在塞克一晃神之功,青荷招式突变,飘身而起,快的不可思议,眨眼间绕到塞克身后,掌虚腿实,“旋风无影腿”再次炫踢。 此时此刻,塞克金翅蝶未出,已是身前两只雪钺迅猛攻击,身后青荷霹雳狂踢,如此险象环生,如何躲的过去。这也怪不得塞克大意,他实在始料不及,不过数年不见,青荷的武功已是风云突变。 危急之中,塞克方才躲过两雪,再也躲不过一荷,后心便被踹了个正着。塞克只觉钻心一痛,更是眼前一黑,身子便飞出数丈开外,重摔于地。 寒浪、卓星眼见决战的主力挫败,都是暗叫不好:“塞克一倒,我们便是以二敌六,毫无胜算。” 可是如此就走,当真恨恨不已:“可惜我千辛万苦设的局,让这个不要命的妖精,搅得一败涂地。” 眼见雪歌姐妹势如疯虎,心知难以对付,寒浪、卓星再不痴心妄想,各自飞出“伏波叠浪钉”、“峨眉阴阳刺”,抢过塞克,跃出战圈,飞身而走,转瞬踪迹不见。 平心而论,青荷的功力与塞克相比,可是远远不及,只因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才赢得侥幸。 众人更是不敢怠慢,疾纵而上,将昏迷不醒的岳箫夫妻抱出冰蛇毒雾。 此时此刻,雪歌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竭,颓然倒地。 凌飘眼含热泪将她抢在怀里,只觉她浑身冰凉,不觉触手一惊。又见她脑袋旁垂,歪歪斜斜,已是奄奄一息。原来,卓星适才一击,已将她的后脑留下重创。眼见她性命不保,凌飘泪如泉涌。 雪歌徐徐挣开双眼,不理凌飘,只看雪舞,轻声说道:“舞妹,我要走了。千万别告诉爹娘。多替我为他们床前尽孝。” 雪舞拧过脸去,唯恐脸上泪水让姐姐看到:“歌姐说的什么话?你正当壮年,怎能就死?尽孝之事,我可无法代劳!再说,你不顾及父母,也要念及姐夫和孩子,就算怎么难过,也只能继续煎熬。” 第五百九十一章 冤家路窄 雪歌依然不看凌飘,只是放眼看着蓝天,良久才低低的声音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如今想来,终我一生,最可贵的便是你我姐妹。想当初,虽是轻狂年少,却能仗剑岷山,无忧无虑。” 凌飘闻言,泪流满面,紧抱雪歌,伤痛至极:“阿蜃,我自幼离父离母,经历无数苦难,饱受无边孤独,你我夫妻十五载,是我一生最好韶光。” 雪舞眼望凌飘,心生恻隐:“姐姐好生糊涂!人活世间,便是残与被残!身为女人,尤其要被残到极点。姐姐得见姐夫,已是百年难遇。享受真爱,免却伤残,何其幸运?怎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雪歌半昏半迷,只觉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儿时,口中轻吟:“六月海螺雪,飞花泻玉暖。岳箫飞筝伴,雪歌雪舞缘。艳阳凌空秀,积雪浮云端。夏雪漫空远,触手似花旋。” 言毕,头一歪,气息全无。 凌飘泪流满面,含悲隐痛抱起她,运气于掌,为她护体。 回至岳睦陵,岳箫、飞筝均是中毒未醒,雪歌更是几乎没了呼吸。 雪舞泪流不止,半晌才哽咽出一句:“不如瞒着父母,将姐姐葬在雨花山。有祖父母相伴,想来也不会太孤单。” 凌飘闻听此言,往日温和丧失殆尽,护住雪歌,望向雪舞,双目喷火:“你急什么?等我死了,你再埋她!” 雪舞激将得逞,心下如愿,脸上冷笑,一片漠然:“你死你活,可是不归我管!你才知道着急?当年她追你数载,你可是冷着脸爱搭不理!她好容易如愿嫁给你,自认夫妻恩爱,你却为莫须有小事,无端猜忌!我看她生不如死,死了干净!” 凌飘只是不理,双手护住雪歌背心,源源不断输入“空明真气”。 阿龙夫妻偷眼观瞧,猜不透此种情由,更不敢良言相劝。 仔细探视岳箫伤势,阿龙缓言说道:“定是塞克阴险,乘着岳箫祭祖,率众背后施毒。岳箫本就深受重伤,自是猝不及防。只是不知,塞克与岳箫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处心积虑,斩尽杀绝?” 雪舞沉吟一回,终于道出原委:“塞克便如他的‘霸王金翅蝶’,变幻无穷。依我看,他未必是什么北夏人,定是北鞑奸细。据外祖母说,他青年时假扮英雄豪杰,与我祖父岳睦以及剑仙结交,他的最终目的,定是为了“三墓兵法”。” 阿龙闻言,如有所悟:“是了,及至他谋而不成,抢而不得,便与你祖父、剑仙反目为仇。自此他心性大变,勾结博桑,祸乱东吴。” 雪舞连连点头:“哪料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博桑得势,刻薄寡恩,卸磨杀驴,将塞克扫地出门。塞克恨意难消,发愤图强,创下金塞门,蝎、蛇、蝉、蛛四魔头都是他一手造就。” 阿龙心念一转:“如此说来,那“金蝎子”定是奉师之命,隐姓瞒名,卷土回吴,挑拨博桑,害你祖父。” 雪舞微微颔首:“不错,博桑窃国,塞克又助“金蝎子”离间博桑父子,他们师徒坐收渔利。事成之后,塞克担心事败身裂,辗转赴蜀,摇身一变,做了外祖的入幕之宾。事到如今,我父终于查明真相,塞克唯恐行迹败露,想要杀人灭口。何况他又觊觎他的玉萧、玉笛,害起人来,更是不择手段。” 雪舞只要提到嘉王,尤其是提到“入幕之宾”便言辞闪烁,阿龙、青荷都是陡然一惊,心中同时想到:“嘉王妃与塞克身形、动作、眼神十分相像,不知二人有何干系?” 笛龙、绿芙采来香茶菜、望江南、八角莲、木芙蓉、半边莲、蛇舌草等破解蛇毒之草熬制,阿龙不敢怠慢,当即施展“劈风神功”,为岳箫夫妻疗伤驱毒。 众人救人,自是不遗余力。 直到次日晚间,岳箫才悠悠醒转。 青荷急忙率子上前拜见:“不肖甥女,叩见舅父。” 岳箫呆呆看了青荷半晌,眼中流露出舔犊之情:“真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不仅楠笛活着,又多出许多宝贝儿孙。” 青荷眼中含泪:“母亲一向都好,只是记挂舅父。” 岳箫望向窗外,天高云淡,轻烟袅袅,一双眼睛不尽悲哀。眼望青荷,又多了几分慰藉:“三十五年来,我一日不曾忘记萳妹,早晚我必会争取时间,见她一面。只是可怜可叹,今生已毁,物是人非。” 青荷微微一笑,轻轻说道:“舅父,母亲也是日日记挂你。待此难了结,我和阿龙便要归隐,不如咱们同回南虞,去见母亲。那里气候温暖,适合人居,您在此颐养天年,自是大有裨益。” 岳箫却是连连摇头:“这些年来,我自由惯了,再不喜王室深宫。在我看来,那重重宫殿,便如樊笼。” 青荷莞尔一笑:“舅父有所不知,我父亲也是崇尚自由,如今正在独孤求败。他国君也不做了,一心一意编纂《南华论》。舅父去了,定将被引为知己,彼此都能多些慰藉。” 阿龙看向青荷,柔声说道:“你倒能曲解人意。我答应你归隐,却未说同去悦城。我可是故土难离,箫兄不如同回蜀陵,我也正好孤独求败。” 岳箫并未表态,轻轻一句带过:“好吧,再说吧。” 一旁笛龙,听他们言辞伤感,不禁忧心忡忡,更对小鱼儿念念不忘。 用罢晚膳,趁父母关切岳箫伤势,笛龙手持“荷香剑”,蹑手蹑脚,溜出岳睦陵。 不料,刚刚奔出数箭之地,忽听身后低声轻呼:“笛龙,等等我!” 笛龙听出是慕兰,不禁又惊又气,头也不回,加快奔速。 慕兰见状,夺命狂追,直奔而下,哪料到欲速则不达,一怒之下,索性大呼小叫。 笛龙只觉不尽惶恐:“她这般吵嚷,不要说父母家人,就连两旁路人,都要侧目相望。” 无可奈何,笛龙虽然不声不响不回头,却也放慢了脚步。 慕兰心中窃喜,奔上前来套近乎:“笛龙,你可否察觉,雪舞爱极了龙叔叔?她拼命掩饰,却欲盖弥彰!倒是你母亲,面对情敌,居然举重若轻,熟视无睹。” 笛龙只顾头前走,闷闷不说话。 慕兰急追笛龙,分外吃力,追了半天,只是落后,不由气冲斗牛:“笛龙,你怎这般冷血?你自己不开心,便非要和全世界过不去?” 笛龙的声音,清清凉凉,比他的心还要冷:“是啊,我冷血冷心,你古道热肠,既然如此,还犯得着追我么?” 慕兰怒极,脚下却丝毫不敢怠慢:“你那点儿伤心事,何足道焉?你娘的遭遇,你如何能比?她受难之时,比你还小,一个人孤孤单单,苦不堪言,还要不分昼夜,水下探险,就为了让你重见青天。她怀你小产,跌落粤江,整整三月昏迷。这便也罢,龙叔叔更不容易,他等你盼你认亲,一等就是九年。你想想看,九年来,你们父子朝夕相处,他明知你是他的亲子,却要天天听你叫他‘龙叔叔’,那又是何等的伤情?你却为了小小的恩怨,记恨于心,不认生身父母。简直不仁不孝,简直是铁石心肠。” 笛龙无论听到什么,都是无动于衷:“是啊,我巴不得一颗心变成铁石,也省的听你在这里啰嗦!” 慕兰闻言,脸色陡变,声音巨颤:“笛龙,我比你清楚!说来说去都怪舅父!他本来不是好人!抢劫人家妻子!囚禁人家孩子!还有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一句话,跟着他混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值得你为了他们,舍弃自己的亲生父母?” 笛龙陡然停下脚步,一双冷眸,愤愤盯向慕兰,半晌之后,才冷冷说道:“我也不是好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慕兰闻言大怒:“谁说我跟着你?路又不是你修的?我回自家去,你管得着么?” 笛龙一言不发,继续前行,速度加快,再不等她。 慕兰追之不及,愤怒已极,故技重施,手腕一翻,几枚“追风菱针”,向笛龙头顶射去。 笛龙默不做声,略一低头,“追风菱针”便插入他在头上的发髻。他更对此置之不理,自顾向前飞奔而去。 可是奔出数里,又是于心不忍,终究还是放慢脚步。 于是,夜幕降临,两人一前一后,进得蒹城。 二人赌着气走过天玑府邸,又奔过数条街区,忽闻前方马挂銮铃之声,抬头观瞧,迎面驶来一队人马,起码二三百号。 笛龙陡见吴军,担心节外生枝,急忙拉着慕兰,躲至街旁阴暗角落。黑暗之中,又递给她一个包裹。 心里满是怜惜,手上动作疏离,口中惜字如金:“穿上!” 慕兰从未遭受如此冷遇,简直气急败坏,更不肯受嗟来之物,说话也是一字千金:“什么?” 笛龙冷漠依然:“打开,穿上!” 慕兰拿着包裹捏了又捏,猜出里面是软宝甲。瞬间明了,心中暗道:“自不必说,这是龙小夫人的,笛龙拿给小鱼儿用来护身。” 念及于此,不由心中一暖,说话更加强硬:“不穿!就是不穿!” 笛龙也不说话,抢过包裹打开来,直接取出软宝甲。慕兰尚自懵懂无知,就已宝甲加身。 二人正在你逼我拒,脱来穿去,一匹高头大马便来到近前。 慕兰心下一惊,抬头一看,马上端坐一人,金盔金甲金袍,一脸英气,居然是母亲给他许下的“未来夫君”——骠骑将军文真。 笛龙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不是朋友不相守,不是冤家不聚头!” 文真陡见慕兰,眼睛一亮;又见笛龙,登时变脸,阴沉似水,十二分不悦。他不看笛龙,只望慕兰:“数日不见,我可是四处寻你。如今已是夕阳西下,你还不快快回家?” 慕兰绕开文真的马头,自顾向前走,对文真看也不看,理也不理。 文真带住战马,绕行慕兰身前,几乎低声恳求:“慕兰,平日我太忙,无暇关照你。我知你喜欢自由,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我都会由着你。只是今非昔比,蒹城险象环生,你再不能任性。今日须听我话,赶紧回家。” 慕兰更是听都不听,绕过马头,继续前行。 文真忍无可忍:“慕兰,我重任在身,本来无暇分心。可你是我未婚妻子!我必须保你周全。你从前无法无天,到处闯祸,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可是今日晚间,实在凶险,你必须听我之言,马上回家!” 文真言毕,俯下身来,右手便对慕兰一把抓来。 慕兰也不答话,向左侧身一闪,飞身一瓢,避过抓袭。 万万没有料到,文真此招是虚,右手瞬间一晃,左手即刻迅疾探出,瞬间抓住慕兰前襟,当即向怀中一勾,又是一带,便已入怀。 慕兰轻功尚可,人又灵活,若是平时,满可以向后纵身,一步跃开,文真爱她至极,自是奈何不得。不料此时周边被数百御林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一个疏忽,就被他劈手抢到马上。 文真怀抱慕兰,毫不客气,当即号令一名手下,火速送她回家。 慕兰哪里肯依?两人正在马上争执,一道白影快似骇电,凌空飘起,一记勾拳,奔着文真面门袭来。 文真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躲闪。没想到一躲之下,美人瞬间脱身,被笛龙劈手夺回。 文真大怒,长剑在手,立目横眉:“笛龙,我已忍你多时!今日若想活命,速速放下慕兰!慢上半步,有来无回!” 笛龙看向文真,根本不为所动:“文将军,你应该知道,你身负重任,既关照不好她,也杀不了我。不如多多顾虑自身!” 文真怒极,正待挥剑而上,忽听背后人流汹涌,心知不好,警备横生,再不理会笛龙,急速转身向后望去。 极目远眺,月色之中,无数京卫,各拿刀枪弓箭,潮水一般,奔涌而来。他们人数虽多,秩序井然,只闻齐刷刷的脚步声,更无再多喧哗。 文真心中惊疑,面上从容,喝令手下御林军:“警戒!” 笛龙、慕兰同时心道:“大事不妙!” 惊骇之间,前方一队人马,风卷残云一般冲将过来。 笛龙眼力极好,一眼看出领头的正是恶贯满盈的“猪头”嵘峥。他身侧并排三人,一个满面戾气,一个道貌岸然,一个阴鸷冷酷,却是“金蝉子”、寒浪、卓星。四顾再看,百名金塞歹徒,手持弧刀,排在阵前。再往后看,乌乌压压的蒹城京卫,不下千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笛龙看向“金蝉子”,满面杀气,手中“荷香剑”勃然欲出。 “金蝉子”急奔在马上,也是同时望见笛龙,登时“金蝉刀”在手,跃跃欲试。 无一例外,寒浪、卓星,眼望笛龙,无不都是面带刻骨的仇恨,当即便要开杀。 嵘峥的愤怒,甚至秒超“金蝉子”、寒浪和卓星三人,他同样瞠视笛龙,一张猪脸,杀机更重。 出乎意想之外,嵘峥之流本是人多势众、恨意滔天,却只是怒扫了笛龙一眼,就喝令身后京卫,继续低声有序前行,根本不曾放缓脚步。 笛龙心里暗暗称奇:“究竟什么力量,让这些奸人放弃为非作歹?看来,“猪头”必有要事在身!他虽看似猪的近亲,其脑却与猪脑大不相同,关键时刻甚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笛龙救弟心切,顾忌慕兰安危,更能分清孰轻孰重,即便冤家路窄,即便狭路相逢,依然不愿意外横生。 万万没有料到,峥嵘、笛龙都肯咽下这口恶气,文真居然不肯。眼见峥嵘打算一掠而过,文真居然整顿军容,催马上前,一声号令,拦住嵘峥:“公子哪里去?公子如此带兵,可有君上指令?” 嵘峥盛气凌人,不容置疑:“本将军便是奉君上、丞相的旨意,前去护驾。” 文真面上一寒,心中一惊:“他所帅京师,似召集豹韬卫、飞熊卫兵马,这些将士,本该由君上掌管,直接听常乐宫侍卫长申炼的号令?他小小一个峥嵘,如何能够亲子智慧?”转念一想,恍然大悟:“此二卫乃金峰当年旧部,虽被君上夺回,必是又被收买。既然如此,峥嵘必有造反之意。偏偏君上不在宫中,岂不是形势危急?” 念及于此,文真不由满心慌急,凛然说道:“前方禁地,公子速回!君上又令,前行一步,格杀勿论!” 嵘峥早有准备,即刻掏出一物,举过头顶,大声喝令:“此乃君上的亲笔手谕,谁敢抗命,定斩不饶!” 文真当仁不让:“我一直奉命护在君上旁侧,这个手谕,我怎么从未听说?” 峥嵘微微一笑:“文将军,不怪你失职,你多有不知:君上微服在外,天玑图谋不轨,我等受君上亲命,全力护驾。” 第五百九十二章 九死一生 己方只有敌人十分之一的兵力,形势十万火急,文真脸上不动声色,心如明镜:“这厮心怀不轨,还贼喊捉贼。” 毕竟寡不敌众,文真看向嵘峥,心里虽是焦灼,脸上尽量和颜悦色:“将便是奉君命在此护驾。公子既然说另有君上手谕,那就请速速呈上。待我核实过了,再做定夺。公子也知道,扰了圣驾,你我可都是担当不起。” 嵘峥眼睛一瞪:“大胆文真!你明知救兵如救火,还敢阻拦我救驾?你难道意欲联合反叛,刺王杀驾不成?” 文真心底下早已一番斟酌损益:“以我的兵力,根本阻挡不住峥嵘,当务之急是速速给君上通风报信。” 念及于此,文真垂首向身侧两名亲兵低声耳语:“你速回常乐宫,将实情报告申炼侍卫长;你火速赶到天玑将军府,将危情报与君上。” 二人领命,方欲转身离去,嵘峥身后陡然窜出四道人影,都是奔行如飞,风驰电掣。不过几个起落,便奔出数十丈,转眼便追上通风报信之人。但见金刀如电,红光崩现,血色如炼。 文真大惊,定睛一看,却是无恶不作的“金刀四霸”。心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将手中长剑一横:“大胆峥嵘!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明目张胆公然反叛!斩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当即指挥兵马,舍死忘生,展开反攻。 嵘峥面目狰狞,把手一挥,喝令爪牙:“截他前锋,断他后路!所有人等,速速与我拿下!” “金蝉子”众人闻声而动,率领百名金刀、千名京卫,切断御林军前进后退之路。 双方都是刀枪并举,大打出手,金戈争鸣,喊杀震天。血液奔腾宣泄,红如骄阳,艳如桃李,燃如烈焰。 流血的人不暇细想,嗜血的人不愿多想:这瞬间的闪耀,须臾的绽放,片刻的燃烧,究竟为的是什么?难道是变换的权力,静默的山河,无谓的掠杀,短暂的荣华? 明月当空,血雨急风。波谲云诡,暗涌深流。刀光前路,剑影身后。一场混战,惊天动地。 双方毕竟兵力悬殊,文真寡不敌众,很快被人围困当中,他左冲右突,只是难以突围。 面对千军万马,任你是天大的英雄,只能望洋兴叹。笛龙、慕兰亦是被团团围困当中。眼见形势不好,笛龙心道:“为今之计,想要活命,必须擒贼擒王。”念及于此,脚尖点地,气运丹田,凌空而起,奔着嵘峥骇电扑去。 嵘峥相貌虽丑,武功却不含糊,见势不好,急忙缩梗藏头,金刀斜砍,躲过一劫。 笛龙侧身闪避,飞身跃至嵘峥马臀。 峥嵘的两个贴身“金刀”侍卫不料他有此举,同时惊呼,分从左右两侧向笛龙袭击而来。 笛龙一脚一个将之踢飞出去。手中“荷香剑”,半空一道弧线,霹雳闪电般刺向嵘峥! 眼见一剑来袭,嵘峥哪敢应敌?急忙一个镫里藏身。 趁此时机,笛龙电光火石般探了出手来,一把抓住嵘峥,扣住他的后心“魂门”大穴,当即提了出来。 嵘峥浑身酸软无力,心里不由得连连叫苦,急忙上赶着攀亲:“龙哥!大舅子!咱们一家人!万万手下留情!” 笛龙一声断喝:“狗贼!告诉你的人!速速退后!” 哪料到,笛龙虽然兵贵神速,嵘峥身边更是藏龙卧虎。 “金蝉子”、寒浪、卓星眼见不好,闻风而动,急速出击。 “金蝉子”出手更如骇电,一把将慕兰抢在手中:“小杂种,动一动,我便要她命!” 文真眼见慕兰落入敌手,又惊又急,不顾性命,纵马挺剑疾刺,只想突围救援。他纵然英勇,哪里敌得过阴险的寒浪、卓星?何况嵘峥爪牙越集越多,越战越勇? 雪上加霜的是,又一队京卫又从斜刺里杀将出来,领头带队之人,更是腾腾杀气,好不威风。 但见此人,年过半百,精明强悍,沉稳老练,浑身披挂,身形瘦长,脸色萎黄,形如琵琶,阴鸷冷酷,杀气腾腾。 此人一出场,文真手下的御林军更是一片哗然:“丞相!丞相!” 文真更觉惊悚:“金峰!他不是死了么?君上亲命封锁的消息!怎么?他还借尸还魂?何况,他素来温文儒雅,一向以文官自居,今日居然原形毕露,挥刃上阵?” 金峰脸上寒气凛凛、戾气霜凝,令人望而生畏。文真心道:“今日之难,无可避免!”更是指挥御林军舍生忘死,前仆后继,奋勇拼杀。 笛龙眼望金峰,只觉血液翻涌,真气逆行!金峰毒针害父的情形,历历在目。危急关头,他出奇的冷静,“荷香剑”架在嵘峥颈项,大喝一声:“金峰!速速放人,否则的话,要了猪头狗命!” 金峰陡见嵘峥被劫,先是一惊。可毕竟是老狐狸,瞬间恢复往日镇定。不仅如此,脸上杀气更浓,率众冷静向前冲。 笛龙看向金峰,只觉他变幻莫测、捉摸不定,阴险狡诈到了绝顶。更不废话,双手将嵘峥举过头顶,箭一般向劫持慕兰的“金蝉子”掷去。 嵘峥已被点穴,手脚酸麻,笛龙投掷力度极大,“金蝉子”倘不出手相迎,唯恐“猪头”被撞得骨断筋折。 “金蝉子”哪敢半分犹豫?急忙撇开慕兰,纵身上前接手。 趁此时机,笛龙脚尖点地,闪电般飞身跃出,左手直击,右手巧取,将慕兰抢在怀里。 “金刀四霸”眼见不好,都是抢攻而上。笛龙身在半空,右手抱着慕兰,左手“荷香剑”霹雳游龙一般炫舞,剑气如虹,横扫千军。 终是杀开一条血路,笛龙便欲飞奔而出。忽觉身后阴风习习,似有极凌厉、极细微、极阴毒的暗器,暗中偷袭。 笛龙大惊,当即抱着慕兰,腾空跃起,躲避闪电来袭。 哪知,双脚尚未落地,那暗器如影随形,绕着弧线,接踵而至。 笛龙大骇,极速飞扑于地,躲开二次绝命偷袭。 便在此时,他已身处数十把刀枪剑戟之下。利刃寒光闪闪,逼向他和慕兰。危急关头,笛龙急速跃起,堪堪避过锋芒。 他人在半空,那如同鬼魅的暗器,又是飞射而至,笛龙再也避之不及。 此时此刻,他不禁又悔又痛:“尚未救出小鱼儿,我自己先死于金峰之手,还陪上慕兰,实在得不偿失!” 慕兰一直在笛龙怀中辗转,借着明亮的月光,她正好面对金峰。便见金峰满面阴鸷,手持一把极灵巧的弓弩,弯弓搭针,急速射出。登时,弧线如闪,行速极快,骇电一般。 他这毒针,射法又比“金蝉子”高明得多,速度快出数倍。 眼见第三波毒针绝命来袭,慕兰大喝一声,抱着笛龙,陡然翻转,毒针瞬间打在她后心。 刹那间,笛龙痛彻心扉,顾不上痛心,趁机抱起慕兰,火速杀出重围,闪电般奔出数箭之地。这才寻了个阴暗角落,向怀中低头看去。 一双明眸闪闪发亮,慕兰笑盈盈望着他:“笛龙,别怕,我还活着,感谢笛龙,感谢龙娘娘的宝甲!” 笛龙心中一痛,又是一喜,面露柔和之色:“慕兰,以后再不能这般冒险,你若死了,我可怎么办!” 正在庆幸有惊无险,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 笛龙急速回头望去,但见一人便如血葫芦一般趴在战马之上,渐行渐近。那匹战马,深通人性,驮着重伤昏迷不醒的主人,紧跟笛龙,逃出重围,极速奔至巷角。 笛龙正待细看,那个血人便从马背上直摔下来。笛龙大惊,急速纵起,飞身而上,一只手便将他牢牢接住。 定睛观瞧,不是别人,正是文真!他的前心,赫赫插着两枚“金塞弧针”。他早已面无人色,血流如注,生命垂危。 慕兰又惊又痛:“文真,你醒醒!” 弥留之际,文真恍惚中听到有人大叫他的名字,微微睁开双眼,居然看到心上的人,她那双美眸充满关切和爱怜。 文真实难想象,他身受重伤,却得青睐,不由心生羞惭,强装出一个笑脸,断断续续说道:“慕兰……,你别……着急……,我没事……。我不过……受了些……皮外伤……,一点儿……都不要紧……。” 鲜血不断从文真嘴角溢出,眼见他活不成了,笛龙心中一痛,双手探向他后背,徐徐输入真气:“文兄!你确实不要紧,你只要撑一撑,我便送你回家。” 文真居然推开笛龙的手,又笑着看向慕兰:“我还是……第一次……听慕兰……叫我的……名字,第一次……见慕兰……关心我,如今死了……也心甘。只是……如今,再也……没有福气……娶慕兰……。” 慕兰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语。 文真终于转过头来,对笛龙看了半晌,方道:“金峰……谋反……,君上……危矣……。君上……在天玑……府中……,蒹城……即将……血流……成河……。笛龙……,慕兰……拜托……你了……,你带慕兰……尽快出城……!” 笛龙闻言大惊,再看文真,不光胸口向外淌血,嘴巴向外溢血,就连鼻孔也在向外涌血。 他已呼吸不息,即便如此,还是尽了平生力气深吸一口气,定定看向笛龙,断断续续又说:“我就放心……不下……一事,我的……慕兰……,爱笑……,不爱哭……。笛龙……,你定让她……笑着……过好……每一天……!” 言毕,文真头歪了过去,正好能看到天上又大又圆的满月,十分迷人,月光肯定也照在同样迷人的慕兰脸上。他心里这样想着,就想把头歪回去,最后再看一眼慕兰,却未能如愿。 一口鲜血,又从他嘴里涌出,堵住他的呼吸,尘封他的记忆,遮挡了最后一缕月光,他的双目永远闭上。 笛龙只觉眼前一片混沌,一颗心沉了又沉,周身血液已经凝固,再也不会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笛龙才清醒过来,扭头向后远望,金峰更是争分夺秒,率军冲向天玑府上。 笛龙一脸忧伤,将文真的尸体轻轻放在一棵梧桐树下,又看了一眼同样忧伤的慕兰,语气不容置疑:“你即刻出城,去寻我父母!我去天玑府邸找博赢!” 慕兰不肯就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笛龙不容置疑:“我去寻博赢,定是危机重重!博赢不能死!他死了,小鱼儿更要九死一生!” 慕兰涕泪纵横:“我不走!” 笛龙惊怒无极:“这可由不得你!你若不走,文真白白牺牲!他全心全意护你,本是很好的兄弟!” 慕兰捶胸顿足,大声疾呼:“我不管!咱们活在一处,死在一起!” 笛龙闻听此言,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也罢!生,我们在一起!死,我们在一起!”言毕,拉着慕兰,飞身上马,奔着天玑府邸,疾驰而去。 远远望去,整个府邸已被金峰率众包围得水泄不通。 “金蝉子”、寒浪、卓星及百名金塞弟子,首当其冲,各拿利刃,悄无声息,跃上墙头。 笛龙心急如焚:“不行,必须抢在金峰之前,找到博赢。”灵机一动,寻了个兵力薄弱的院角,抱起慕兰悄悄靠近,趁着众贼不备,纵身跃入,双脚一落地,就势翻滚,继而纵跃腾挪,转瞬间便来到僻静的后园。 与此同时,金峰、嵘峥、“金蝉子”、寒浪、卓星接踵飞上墙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峰、笛龙发现彼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在平日,早已大打出手,今日却离奇诡异,只是互瞪数眼,都盼着兵贵神速,各走各路。 话说金峰只求速战速决,他深知笛龙武功高强,极难对付,怎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何况金峰早就知道,笛龙又与博赢是敌非友,犯不着小不忍乱大谋,所以索性对笛龙不加理会,以免打草惊蛇。 笛龙也是如此,在寻到博赢之前,更不愿出头露面,成为众矢之的。 借着月光,笛龙清晰望见金峰手中的灵弩,它十分灵巧便宜,形似弓弩,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机一应具备,杀伤力更强,命中率更高。 笛龙带着慕兰三绕两绕,便来到后院莲池之畔,他眼望博赢,想到灵弩阴毒致命,心中一急,一声惊呼:“师伯!师叔!快走!金峰谋反!”与此同时,抱着慕兰,飞身而起,躲入阴暗树影。 刹那之间,“金塞灵弩”、“伏波叠浪钉”、“峨眉阴阳刺”、“金塞弧针”,雨点般狂袭。外围的“魁星三笔”猝不及防,身中灵弩毒针,扑倒于地。 金峰身形变换奇快,骇电一般跃进,“金塞灵弩”再次举起,已经对准保护花厅的“魁星双锏”。 笛龙一声疾呼,博赢君臣如闻炸雷,瞬间觉醒,闻风而动,各亮刀剑,迅疾奔走。 慕兰灵机一动,低声说道:“笛龙,咱们不如速速到地宫去!” 再说天玑,处乱不惊,护着博赢纵身极跃,飞出花厅,穿树过院,向卧室急奔而去。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紧紧护着博赢,只是,身后再没了“魁星三笔”。 想到三人已遭不测,博赢心中剧痛:“何人如此阴毒?顷刻之间,杀三笔于无声?灭三笔于无形?” 彼时,阖府上下,已被上百金塞弟子和数千京卫围困,神箭手悄然爬上云梯,密密麻麻布满墙头。金峰一声令下,更是万箭齐发。 耳畔“嗖嗖嗖嗖”冷箭,如飞如簧。血雨腥风,如霹雳狂风,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博赢只觉踏着血迹,在疾风血雨中前行。 冷箭电光火石般齐射博赢背心,紫逍夫妻护主心切,奋不顾身,闪电般舞动“神农双刀”;“魁星双锏”更将金锏舞成云雾,拼了性命,拨打狂风暴雨般的羽箭,护住博赢。 距天玑卧室尚有数丈之遥,紫逍已是后背中箭。紫遥眼见夫君舍命,痛心疾首,大叫一声“阿逍”,一边拼命拨打羽箭,一边护着紫逍急速撤退,稍一疏忽,后肩中箭。 再看“魁星双锏”,也是未能幸免。 博赢心知爱将伤亡惨重,又痛又急。幸而天玑心思聪颖,护着博赢,极速跃入房门,就地翻滚,躲在书案之后。 窗外金峰率领百名金塞弟子,齐声呐喊:“捉拿弑君逆贼天玑!”喊杀声震天,众贼士气大振。 博赢却是恨极:“贼喊捉贼,贼中之最!”不料,他尚未起身,周边书案、木椅、屏风,隔着窗户,都已经被射成刺猬。 陡然间,博赢忽觉后背痛的刻骨铭心,原来他结结实实中了一箭。 天玑不愧是当朝武魁,面对如此危机,应变如神,施展“神足魔腿”,电光火石般飞扑而上,抱起博赢,闪电般跃入内室。 第五百九十三章 狠弟奸兄 天玑一跃到了内室床头,正要开启机关,便见房中闪来一道身影,一个白衣人先他一步,凌空而至,双膀一叫力,已经先让床榻移位。 白衣人好似精通此道,闪电般跃至墙角,猛踢一处开关,便听“吱吱呀呀”数声响,地板轰然开裂。 不仅如此,白衣人还一声低呼:“师伯,师叔,快进地宫!” 天玑大喜过望:“笛龙!”不假思索,抱着博赢,箭一般率先跃入。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血染征袍,都是强忍伤痛,紧随其后。最后又是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如飞一般跃入地宫。 幽幽仄仄的通道,骇然又是一道石门。天玑飞足狂踢,再次启动机关,石门应声而开,众人接踵鱼贯而入。 天玑唯恐身后跟进不速之客,心念一动,飞至墙角,急踢开关,急关石门。 眼见地宫石门急速闭合,不料忽觉疾风烈烈,数道身影倏然飞至。 天玑耳听敌人跟进,心中大急,左手一扬,数枚“七星针”破空而出。只在瞬间,化石灯俱灭,顿时,光亮隐遁,地宫陷入一片黑暗。 自家密室,天玑了如指掌,黑暗对他自是有利。不敢怠慢,抱着博赢,摸黑极速前行。 危急关头,“魁星双锏”忍痛担起重任:“天玑师兄、逍兄,你们保护君上先走,我二人断后!” 紫逍、紫遥闻言不敢怠慢,双刀护驾,紧跟天玑之后。 “魁星双锏”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不及二人出手,身后便传来剧烈的打斗之声。自不必说,阻击敌人的,正是笛龙, 天玑奔如飘风,心下深感侥幸:“亏得笛龙如同及时雨,快速打开机关,否则,不待我等逃入地宫,已被射成刺猬。难得他临危不乱,见机行事,我等侥幸暂时脱险。只是,地宫机关,只有我和雁萳知晓,他如何解我地宫之谜?” 念及于此,陡然想起自己的爱女。 话说方才,眼见天玑率众跃入地宫,趁着地宫之门尚未合拢,“金蝉子”大手一挥,发号施令:“博赢身受重伤,趁热打铁,速速跟进,一举歼灭!” “金刀四霸”闻言不顾死活,首当其冲,奔向地宫。 寒浪恨博赢入骨,更不甘人后。卓星野心勃勃,自然也是抢在前头。转瞬之间,七人一跃而入。 下一刻,地宫石门便自上而下急速合拢,卓星狡诈,唯恐天玑留了后招,一个不慎,进得去、出不来,自己被闷死在地宫。念及于此,心生一计:“十八年来,‘金塞’一门耀武扬威,对我何其不敬?今日更是咄咄逼人。事到如今,金峰已死,诛杀博赢,势在必行。如此一来,我何须容他‘金塞’?何不趁此良机,扫除劲敌?” 如此一想,不由得一声冷笑,黑暗中飞身抢扑,出手如电,将身前的“矮冬瓜”、“秃头顶”一手一个,点了穴道,抛向即将合拢的石门夹缝。 “刀疤脸”、“细竹竿”忽闻身后有异,极速回头,借着最后一缕微光,发现实情。他们毕竟兄弟情深,眼见同门遭戮,急得呼天抢地,想要寻开关施救,左摸右探,一窍不通。 卓星心中暗笑:“怎么?兄弟同情!如你所愿!”“阴阳锤”一甩,数条冰蛇,呼啸而至。 可怜两贼惊呼后撤不及,卓星身形如闪,双掌齐出,虚晃一招,掌变拳,拳变爪,转瞬间又将两人抓在手中,点了穴道,也是塞在石门之下。 于是,四人叠在一起,身不能动,眼见千钧石门急速下降,骇的面如死灰,转瞬之间,骨断筋折,血流如注。垂死之际,挣扎数声,异常惨烈,不忍听闻。 “金蝉子”闻声不好,倒退回来,突见险情,急欲施救,可是哪里来得及?登时暴怒不已,金刀出鞘,直指卓星:“禽兽!敢残害我之爱徒!” 卓星无耻之尤:“蝉兄,他们四人笨手笨脚,被石门所困,与我何干?你这师尊做的不好,却来怨我,这又是何道理?” 言未毕,先他一步,抢向地宫深处。 “金蝉子”恨极,口中怒骂:“卓星,哪里走!吃我一刀!”更是又恨又恼:“奸贼,狼子野心!难道想要先杀博赢,抢占头功?” 卓星一声冷笑:“蝉兄此言差矣,你我合力杀敌,才能险中求胜!” “金蝉子”正欲拼命,不料半路杀出了笛龙。 “魁星双锏”眼见“金蝉子”、寒浪、卓星围困笛龙,都是二话不说,上前拼命。黑暗之中,锤、刀、剑、锏,闪电出击,铮铮有声。 笛龙心知师叔身受箭伤,早已无力抵抗,又知三贼阴险狡诈,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敢正面为敌,唯有躲在暗处,菱针偷袭。 幸而卓星、寒浪、“金蝉子”各怀心腹事,勾心斗角,相互猜忌,不能齐心合力。笛龙更是机警,只在暗处偷袭,并不明处缠斗。 他自幼与外祖学习奇门遁甲,穿行地宫,游刃有余。瞅了个机会,菱针狂射,趁三贼躲闪,引领“魁星双锏”,摸黑变换步法方位,飞狐一般,悄然行进,远远甩开三贼。 再说天玑君臣,三绕两绕,疾行数十丈,先后启动数次机括,接连穿过数重暗室,闪身跃入最深层的藏书阁。 此地本金安全隐秘,而且藏有跌打损伤之药。 亡命奔逃之间,生死难测之际,却不成想,一进藏书阁,一副绝美的画面,映入眼帘: 化石灯下,一对少男少女,促膝而坐,执手而握,人手一书,安安静静,潜心研读。 一个镂玉为肌,一个团琼做骨,一个春云为态,一个秋水做神,谐和得让人不敢呼吸。 两张清秀绝伦的侧脸!一对风华绝代的璧人! 天玑如梦方醒,一声长叹。 博赢震惊不已,感慨苍天。 雁萳满脸惊疑:“父亲?” 小鱼儿同样惊异:“天玑大人?” 两娃的吃惊,根本不亚于天玑和博赢。 只是,俩娃都关注天玑,堂堂一国之君,博赢居然被忽视。真是惭愧,面对如此青春香艳,只觉超凡脱俗,更是叹为观止,博赢不敢有丝毫不满,更不敢有丝毫亵渎。何况重伤之下,必须淡定,才能修身养性。 博赢强忍疼痛,正在努力淡定,就听石门“吱呀”洞开,四人跃身而入。 那一瞬间,小鱼儿更是欢心鼓舞,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扑了上去:“笛龙哥哥!想死我了!” 一个白衣少年,也是纵身跃上前来,将小鱼儿一把抱在怀中。 一时间,两兄弟相拥,喜极而泣。 半晌,笛龙才说出话来:“上天有眼,终能兄弟相见,亲人团圆!” 博赢伤虽重,头脑却清醒,陡见爱子,心中狂喜,正要发话,忽觉微风轻起,兰香四溢,密室里又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她那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耳畔:“慕兰拜见君上。” 不待博赢说话,慕兰已经敷衍完毕,带着满面欣喜,看向小鱼儿:“小鱼儿,我有个好消息,可别吓着你!” 小鱼儿泪痕未干,已是笑容满脸:“让我猜猜,是否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父子相认?” 博赢一听,心中一喜,只当说是小鱼儿和他自己:“是啊,咱们父子相认,当真是苍天有眼!” 慕兰愧见博赢,不敢回答,笑看小鱼儿,满面惊诧:“小鱼儿,你怎知道?你难道练就半仙之体?” 小鱼儿立时现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真是太好了,我居然猜对了!我就说呢,我不能白哭,我得换回亲人笑!再说,这事我早就知道!可是,无论我如何苦口婆心,父母兄姊都当我童言无忌!” 博赢一听,心中一惊,又是一痛:“原来此父子,并非彼父子!他们说的是笛龙和龙妖。” 细细一想,对这层关系,深信不疑:“一直以来,我不过有些疑心,只是不愿相信。如今亲眼目睹他们兄弟相认,再不能自欺欺人!”如此一想,一张脸越发惨无人色,只觉得前心比后背还要疼痛十倍! 他吃痛不起,吃力地问向爱子:“小鱼儿,你怎么欺骗为父?你亲口告诉我,你母亲再无所出!” 小鱼儿望着倒霉催的博赢,不禁心生恻隐,更是一脸无辜:“我可没骗你!我确实没有弟妹,你又没问我可有兄姊。” 博赢闻言更是心底抽搐,瞬间想起酷似青荷的绿芙:“啊?小鱼儿!你不光有兄,又多一姊?你还让人活不!青荷那么疼绿芙!连奇水都舍命庇护!” 博赢真真是又疼又气,又悲又痛,差点晕厥过去:“荷心薄凉!我白白爱她十八年,她溜溜骗我十八载!” 不料,他言未毕,笛龙已经怒视博赢,早已横眉立目:“这个人,曾经劫持母亲、囚禁母亲、伤害母亲!这个人,曾经害得她他骨肉离分!这个人,曾经害得小鱼儿刻骨伤心!前尘往事,不提也罢!他明知小鱼儿是自己亲生,居然忍心、居然胆敢囚禁于他!还当着我的面,不知羞耻,诋毁我的母亲!” 此时的笛龙,怒发冲冠,瞠视博赢,两只拳头紧攥,两排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个熬忍不住,便要拳脚相加,打的博赢满地找牙。 此时的博赢,悲愤之余,强装镇定,看着笛龙,不尽惊悚,比见其父犹为惶恐。 天玑惊骇无极:“师侄,何至于此?” 小鱼儿更是全力劝解:“龙哥!你一拳下去,他性命难保,天玑大人如何是好?再说,外面敌人那么坏,你这么做,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笛龙低头再看,慕兰也是花容失色,一脸焦虑望着他,满满都是是担惊受怕:“笛龙,君上若有闪失,太后必不独生,东吴更是内忧外患,危难重重。” 笛龙平心定气,心中暗想:“地宫十人安危,都与博赢息息相关。不错,博赢若是有失,大家都是难免一死。”念及于此,笛龙瞬间缓和脸色。 雁萳善解人意,奔至密室深处暗格,找出金疮药,。笛龙兄弟助天玑火速给众人疗伤。 博赢伤痛难忍,差点儿因箭伤加情伤发作,气绝身亡。 “神农双刀”、“魁星双锏”虽有甲胄在身,亦伤的不轻,好在武功高强,躲避利刃之时,避开大穴要害,倒是性命无忧。 想起“三笔”之死,博赢心中剧痛:“适才可曾看得仔细?究竟是谁出手毒辣,顷刻之间杀了三位师弟?” 笛龙虽不喜博赢,如今这等险情,必须同仇敌忾:“杀死三位师叔之人,正是金峰!他功力深厚,阴险诡异,一把金塞灵弩神出鬼没,毒针杀人无形!九年前,他便施此阴毒之术,杀害我父!” 博赢闻听头晕目眩,手脚冰凉,惊疑至极:“怎么?如此说来,金峰并未真死?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咽了气!” 慕兰一口笃定:“君上!金峰果然未死,我也看得仔细,射击‘灵弩’之人,就是金峰!” 博赢沉思片刻,一声长叹:“亏我南征北战,纵横半生,如今看来,却是糊涂透顶!我自认对金峰防备至深,却被他骗的云里雾里。我只当他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料到,他四十年如一日,藏头埋尾,卧薪尝胆!又四十年如一日,机关算尽,险恶阴毒!亲眼目睹看他身死,他又鬼魅一般,死而复生!” 笛龙一番沉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此金峰,并非彼金峰!金峰可能还有个二弟,两人容貌、身形十分相像,一文一武,一阴一阳,珠联璧合,互为智囊。你所杀的,是足智多谋、应变将略的吴国丞相;如今叛乱的却是深藏不露、弑杀成性的金塞门二师兄——“金蝎子”。” 博赢脸色骤变,惊诧莫名:“此话当真,何以见得?” 笛龙面色忧戚:“当年先父偏安桂地,隐性瞒名,不问世事。“金蝎子”虽灭绝人性,但不惜千里迢迢,千方百计杀我满门,实在匪夷所思。我不得其解,数次与颜哥哥就此探讨。最终断定,定是先父知晓金峰兄弟那不可告人之隐秘,才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一月之前,颜哥哥亲口和我说过,他夜探丞相府,片刻之虞,金峰便分现两地。此事着实蹊跷,晴颜多方打探,做出以下猜测: 金峰本名“金蜂”,是家中长子,文采出众,智慧超群,是个文人。他二弟金协,便是“金蝎”,武功高强,更善施毒。金协生性狠毒,杀人越案,为祸武林,及至后来,恶贯满盈,身陷牢狱。金峰放不下兄弟之情,营救、包庇其弟金协,两人隐瞒身份,辗转逃亡,奔赴吴国,寻求功名。是尔,有了金峰丞相的文治武功,和‘金蝎子’的欺世盗名。” 博赢跌足恨道:“这个金峰,实在可恨!有弟如斯,却来包庇!晴颜也是不肯和我一条心,他既然知情,因何不报? 笛龙一脸怒意:“我所说的,不过是推测。当日晴颜本欲将此中隐情细细讲与你听,你心中只想着杀人,不容他纷争!事到如今,你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还要埋怨哪个?” 博赢被骂得哑口无言,顿了片刻,终于还是熬忍不住又问:“笛龙,当初,金协、金峰究竟何时弃桂奔吴?” 笛龙本不想再理会博赢,沉吟片刻,还是如实作答:“听颜哥哥讲,他们兄弟四十年前,也就是壬申年,在桂国销声匿迹。” 博赢瞬间惊呆,一声惊呼:“难怪!难怪!我便是在那一年与金峰相识!一见之下,深觉他明睿笃诚,忠武英高,达治知变,王佐之才,便引荐给父君。父君也夸他:“密如神鬼,疾如风雷,通达事务,研精大国。”自此,他便在吴越崭露头角,青云而起,扶摇直上。想来,他兄弟二人,合谋设计,步步为营,不仅谋取国器,更欲曲线窃国!” 天玑连连颔首,略一思索,口中便说:“如此看来,今日金峰之死,便是金协蓄谋已久。此贼狼子野心,杀死亲兄,当真毒过禽兽。” 博赢满面尽是悔意,悔到深处,轻声说道:“正是如此。之前我也是疑惑至深,因何金峰机关算尽,却轻易就死?如今总算想明前因后果。金协预知金峰即将入宫,冒充他提前觐见,故意激怒于我。二人相貌十分相像,金协倘若再行化妆,我在盛怒之下,自然未能分辨。及至金峰随后赶到,卓星、寒浪陡然现身,假意行刺,以至于殿中一片大乱。众贼趁乱行凶,正是得心应手,好似是失手杀了金峰,实则制造假象,迷惑众人。” 紫逍略一沉吟,心上生疑,脱口便问:“君上,微臣还是不甚了了:金峰、金协两兄弟一个能文,一个善武,狼狈为奸,同恶相济,本来已是呼风唤雨,却因何关键时刻,自相残杀,互相拆台?” 第五百九十四章 是男是女 博赢长叹一声:“金协人如其名,歹毒比蛇蝎犹甚。为夺君位,将亲兄弟当成眼中钉。可惜金峰,虽对我忠心耿耿,对其兄弟金协更是放任自流。以至于金协不听金峰号令,甚至反其道而行,犯下弥天大罪。” 说到此处,博赢又陷入重重的疑惑:“金峰临死之时,说我和他是同父异母兄弟,可我二人毫无相像之处,此言哪里有半分可信度?可他人之将死,本该其言也善,怎会谎话连篇?” 思来想去,博赢越陷越深:“可惜金峰已死,无人再能解密。从前我也不曾想到这一层,不能防患未然,及时遏制金协,以至于酿成恶果。” 天玑猜透了博赢的心思,沉吟着说:“金协却是狠毒,他杀金峰,只为一石两鸟:一是麻痹君上,二是引诱君上出宫。如此一来,他便能乘机举事。” 博赢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不错,如今金协来势汹汹,定是趁我不在,侍卫长申炼病危,盗取军令,掌控军兵。” 君臣正自忧心不已,便闻恶臭扑鼻,众人都是一片窒息。 天玑提鼻一闻,满面忧愤:“这些狗贼,又在用毒,唯恐咱们能有片刻喘息。” 笛龙略一沉吟,心知肚明:“这些奸贼里,最狡诈的就是金峰和卓星。必是卓星久寻不到,布下蛇阵,诱发了冰蛇毒雾,逼咱们出去。事已至此,此地不宜久留。” 博赢一脸忧色:“不错,此地一刻待不得。” 天玑更不怠慢,急忙抱起博赢,背在背上,与此同时还看了一眼雁萳,登时,雾气充斥了一双凤眼。 小鱼儿何等聪明?瞬间看出端倪:“天玑作为父亲,怎会不担心雁萳?雁萳却只学了一些轻功绝技,武功实在稀松平常,倘若没人救护,根本逃不出十面埋伏。天玑势单力孤,救得了博赢,救不了爱女。” 念及于此,小鱼儿微微一笑:“大人只管放心,但有小鱼儿在,必护得雁妹妹周全。” 天玑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躬身便拜:“天玑谢过九殿下。” 小鱼儿莞尔一笑,璀璨的像明月,顽皮的像繁星:“大人不如叫我小鱼儿,听着更顺耳。” 笛龙看向“神农双刀”、“魁星双锏”,一脸的关切:“各位师伯、师叔伤重,能否奔走?” 四人紧咬牙关,不皱眉头:“事已至此,但走无妨。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救出君上。” 笛龙连连点头,看向天玑:“咱们的来路,肯定已被敌人堵死。请问大人,地道可是另有出口?” 天玑用手一指:“有。除了咱们进来的那条东侧通路,西侧还有一条密道,直通后院角门。” 笛龙心中大喜:“既然如此,还请大人头前开路。” 于是,天玑一马当先,笛龙、小鱼儿断后,众人依序而进。奔的正急,忽听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众人不敢再前行,急忙飞身躲向一隅。 侧耳倾听,一个声音义愤填膺,气冲斗牛:“寒浪先生,卓星穷凶极恶,连杀我四大弟子!此仇不报,日后有何面目统领金刀?” 说话之人,正是“金蝉子”。原来,他在地宫绕了数圈,转到头晕目眩,既寻不到博赢,又找不到出路,还差点误陷机关,不由心头火起。 另一个声音历尽沧桑、百年孤独:“蝉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没闻到蛇毒么?卓星何等险恶?当真不言而喻!咱们虽是离他甚远,毒素尚未扩散到此地,但是倘若在地宫待的久了,你我必然命丧于斯。” “金蝉子”惊骇至极:“你说卓星恶贯满盈,当真有胆欲置你我于死地?他虽与你我面和心不和,可并无深仇大恨,今日何至于此?” 寒浪一声长叹:“蝉兄,世事险恶,人情淡薄,你我都已年过半百,难道还看不明白?你与丞相交情过密,却与金协若即若离,这便是此中奥秘!” “金蝉子”大惊:“果真?他们可是亲兄弟!难道他们之间也有嫌隙?” 寒浪连连点头:“不错,蝉兄终于说到点上。要知道,因为‘塞主’之故,蝉兄与金协只是师兄弟,卓星却与金协赛过亲兄弟。事到如今,你我和卓星对抗,又能讨到什么便宜?” “金蝉子”惊诧莫名:“哦,果然关系到‘塞主’?寒浪先生,此中曲直,当真扑朔迷离,我虽出自‘金塞门’,更是当局者迷,既然寒浪先生旁观者清,还请不吝赐教。” 寒浪一声冷笑:“可惜啊可惜,蝉兄为‘塞主’苦心经营数十年,却被骗得溜溜转。实不相瞒,丞相、金协都是塞主所生。卓星即便不是她之亲生,也是她一手带大,亲如母子。” 笛龙听到此处,惊诧不已:“谁是‘塞主’?手眼通天?而且还是个女人?” “金蝉子”也是闻言大惊:“‘塞主’怎会生子?难道他是女人?” 寒浪又是一声冷笑:“此事说来话长。发现此中秘密的,却是我的发妻陶然。我那陶然,心细如发。当年曾亲眼目睹‘塞主’以女子之身,与一男子肌肤相亲。” “金蝉子”震惊无极:“确有此事?我身为‘金塞’弟子,因何一丝不晓?” 寒浪连连摇头:“此等丑事,‘塞主’自然不说,我也不愿挑破。可事到如今,丞相神龙见首不见尾,金协、卓星飞扬跋扈,‘塞主’却犹抱琵琶半遮面,你我既然危在旦夕,成了一个战壕的难兄难弟,我又何必替‘塞主’隐瞒?” “金蝉子”惊色有增无减:“塞主是女人?是两位师兄之母?这也太过匪夷所思!”沉思片刻,自言自语:“是啊!这么多年,我怎不去深思?‘塞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年轻之时,创下‘金塞门’。我只当‘塞主’得罪无数名门正派,是尔隐姓瞒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却不料,‘塞主’最想掩饰的是女人身份。如今细思,‘塞主’虽然身材高大,体魄健朗,但是动作、声音却似女人。不但如此,她又与金峰、金协两位师兄容貌举止,颇为相似。何况‘塞主’对两位师兄素来体贴爱护,用心良苦。若是其母,确是可能。想是未婚而孕,不敢母子相认。这般一想,我倒好奇,究竟谁是师兄之父?” 寒浪连连摇头:“这个么,我也不晓,恐怕只有‘塞主’知道。” “金蝉子”转念又说:“寒浪先生,我还是多有疑惑,卓星既然是蜀人,又是嘉王之子,怎会是‘塞主’至亲?怎会成了师兄之弟不对!不对!两人相貌截然不同,性情更是迥异!” 寒浪面色迟疑:“‘塞主’或许并非卓星亲母,却与卓嘉交情过命,将卓星养大成人,素来视他如己出。后来卓嘉下野,三人也算相依为命、互相利用。也许除了卓嘉,除了卓星,除了金协、金峰,世人都不知‘塞主’的另外一重身份。” “金蝉子”急问:“究竟是何等身份?” 寒浪阴险一笑:“嘉王妃!” “金蝉子”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从前的卓嘉嫔妃无数,他怎可能宠幸‘塞主’!”这是什么嗜好,如此光怪离奇? 转念一想“金蝉子”又说:“‘塞主’脾气不好,曾为赌一时之气,与人恶斗,身受重伤,销声匿迹十七年。难道果真摇身一变,投卓嘉之所好,做了嘉王妃?” 寒浪微微一笑:“我不知卓嘉什么嗜好,只知卓嘉年轻之时,便与塞主交好,那时我还当‘塞主’是男非女,没看出他二人端倪。及至十八年前卓嘉败北,前来桂国投靠,引荐之人就是‘塞主’。陶然是女人,比我心细,发现二人神神秘秘。偷偷打探,这才发现,两人背地里居然亲如夫妻。从那时起,我便对‘塞主’身份生疑。只是干系重大,我不愿轻易说出去。” “金蝉子”闻言惊诧至极:“此事果然奇异,当真不可思议!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敬畏‘塞主’是师尊,是尔唯命是从。可寒浪先生,你因何对她敬如上宾?” 寒浪连连摇头:“说来惭愧,枉我年过半百,纵横半生,却识人不淑,白白受人所用。早年‘塞主’文才武略,智勇双全,深得陶然敬服,后来陶然能够入宫、得宠、立后,全靠‘塞主’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我甚至曾因此对‘塞主’妒意大生,后又感激不尽。现在想来,确是她居心叵测,利用陶然,旨在控制桂地。说到底,陶然还是为她所害。我虽满心怀恨,却糊涂蒙了心,素来敬她文治武功。这十八年来,一直未能想明白。直到前日,发生一事,我才幡然醒悟。” “金蝉子”急问:“究竟发生何事?震动了寒浪先生?” 寒浪的声音满满都是恨意和悔意:“我一直揣摩不透,卓星险恶,丞相、金协因何毫不生疑,反而待之亲厚?甚至甘冒奇险,十数年隐匿于相府。” “金蝉子”若有所思:“不错,我也对此深深质疑。” 寒浪一脸恨意:“昨日我无意间听了些机密,才破解其中的奥秘。” “金蝉子”大惊:“先生究竟听到什么?” 寒浪长叹一声:“这些时日,博赢越发逼得紧,相府终日激流暗涌。我私下没少寻思,早晚必将与博赢展开一场恶战,我更要趁乱手刃至仇。可是,卓星阴险,善用冰蛇之毒,每次大战,不论敌友,通盘全杀。于是,我一番权衡,昨日趁其不在,潜入他房中。哪料尚未寻到冰蛇解药,便听脚步声起。我惊急之下,藏在柜中。侧耳倾听,却是‘塞主’、金协、卓星三人悄然而入。他们一番窃窃私语,可惜橱柜太过隔音,我实在听不清晰。 多亏‘塞主’言辞激愤,说了一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楚至极:‘我才不管什么北鞑,什么南华!我想要的,便是我的长子金协,成就霸业,坐拥天下!’ 金协便道:‘母亲难道看不清?二弟非但全无助我称霸之心,反而对那博赢赤胆忠心。每每我替他斩妖除魔,他都力劝于我:‘大哥,多杀有害无益。保家卫国,一统华夏,泽被苍生,才是正道’。’ 我便是听了金协叫了‘塞主’一句母亲,才敢断定‘塞主’果然是女人。 塞主沉吟片刻,便说:‘峰儿虽然心向博赢,不肯为我所用,却是我至亲至近,更是至情至性!无论如何,他不负我,我不负他!’ 金协却恨恨说道:‘母亲,有他挡道,咱们大计难成!如今时机大好,千载难逢,再不出手,必将失之交臂!’ 塞主坚持己见:‘你若有本事,就逼烽儿动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倘若峰儿不肯,你就再多用心。’ 金协一声长叹:‘想让二弟回心转意?谈何容易?’ 塞主不以为然:“这些年来,无论你如何自作主张,惹出事端,峰儿都是舍命护你!你们万万不能同根相煎,骨肉相残!” 听到此处,“金蝉子”大惊,略一沉吟,醍醐灌顶:“原来丞相并无反意!今日之事,又是大师兄瞒着丞相一意孤行!” 寒浪长舒一口气:“蝉兄总算有所悟!蝉兄前思后想一回,丞相居官四十载,虽有‘塞主’不断怂恿,虽有亲兄不断拆台,依然何等忠心赤胆?怎会谋反?可叹他一生鞠躬尽瘁,到头来死而后已!” 博赢听到此处,心下不由隐隐作痛:“这等要事,金峰因何不与我说?可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样的禽兽,岂能相留?”左思右想,心有所悟:“金峰袒护金协太过,我若知道实情,必杀金协。” “金蝉子”一声苦笑:“不错,塞主所推,金协所为,哪一项不该株连九族?有母如此,有弟如斯,何其无奈!不过,我还是觉得古怪,乍一看,‘塞主’与两位师兄,肤色、体态不甚相似!哦,细思量,他们眉眼、神态相像如斯,倒像是母子!只是两位师兄,虽是相貌相似,因何做人千差万别?倒是应了那句话,好人没好报,恶人乐逍遥!” 寒浪一声长叹:“所以我说,今日与卓星争执,实乃不智。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依我之见,你我定要结盟,更要多生一双眼。且将深仇记心间,来日方长洗大冤。” “金蝉子”深以为然,恨恨说道:“虽是如此,心底意难平!你们‘伏波剑法’讲究‘波谲云诡’,我们‘金塞刀法’却崇尚‘勇者无敌’,哪里能容忍这等险恶心机?” 寒浪忽然一声冷笑:“蝉兄,你这话可是错上加错!‘塞主’是金塞刀法创始人,若论险恶心机,可是非她莫属!” “金蝉子”以手扶心:“平心而论,‘塞主’恩重如山,待我不薄,无论负谁,绝不能有负师尊。” 寒浪连连摇头:“蝉兄,你难道不曾疑心?溜溜一日,因何不见了丞相?丞相便是反对,这般紧要关头,怎能缺席?他兄弟二人,可是一个有勇,一个有谋,只有兄弟同心,才可能大获全胜!” “金蝉子”细细一想,更是惊诧连连:“不错,适才我问过二师兄,大师兄去了何处,他都敷衍着说,丞相在宫中修理博砚。” 寒浪更是连连摇头:“蝉兄,事到如今,丞相恐怕凶多吉少!” “金蝉子”惊骇至极:“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弟!她们是亲母子!怎能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寒浪不以为意,一笑置之:“妙就妙在亲兄弟,才不会让人生疑!为了权欲,为了霸业,为了江山,金协、卓星已是六亲不认,还管什么母子之情、兄弟之义?” “金蝉子”闻言满心焦虑:“且问,大师兄若连爱他护他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如何能够容得下你我?既然如此,丞相若有三长两短,你我该当如何?” 寒浪也是兔死狐悲:“正是,我正为此事不尽忧虑。” “金蝉子”思来想去,一脸沮丧:“我只当自己是个人上人,却做梦想不到,做了这么多年棋子,任人摆布!当真是‘空怀绝技,为人做嫁衣!’今日之后,又当何去何从?” 寒浪一声感叹:“丞相宽厚,至仁至性;金协狭隘,不能容人。事到如今,你我再不能给金协卖命,更要彼此照应,保住余生。”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腹事,嗟叹不已。 天玑不愿节外生枝,率众躲至幽暗角落,敛声屏气,大气不敢深喘,唯恐惊动了这两个失魂落魄者。怎奈开元、玉衡伤重,久藏之下,呼吸之声渐行渐重。 “金蝉子”、寒浪素来狡猾,听力极佳,立时明察。 黑暗之中,二贼对视,当即会意:“暗角必是藏着敌人。”无声的冷笑,挂上两人阴险的嘴角。 第五百九十五章 龙兄虎弟 刹那之间,便闻阴风猎猎,“金塞弧针”、“伏波叠浪钉”,已经骇电出击。 天玑背着博赢急速纵跃,避让开来。 笛龙兄弟更不怠慢,飞身抢上,连掌带剑,火速辟出。 黑暗之中,更见一黄、一黑、两白四道身影空中炫舞,倏分倏合,急剧飞转,刀光、剑影、掌风,疾如狂风卷地。 笛龙本就擅长奇门遁甲,记性又是极好,走过一遍,就对地宫高低宽窄、通道变换、方位起点了如指掌;小鱼儿久居地宫,更不必说。是尔,黑暗地宫对他兄弟自是极为有利。 笛龙更知黄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杀父仇人“金蝉子”,大仇当前,他出奇的冷静,身形敏捷,出手奇快,出招精准。 “金蝉子”更是杀人不眨眼,下手不容情,金刀呼啸,寒风暴起,威力四射。 笛龙不愿硬碰硬,索性极尽弹风破风之能。 斗得久了,“金蝉子”久处黑暗,只见漆黑一团,但闻耳畔掌风呼啸,越斗越是心惊:“这小贼诡计多端,后招无穷,实难对付。” 转念又想,越想越是后怕:“这迷宫变化多端,小贼却是熟悉至极,我却一窍不通,倘若卓星再行落井下石,我岂不是雪上加霜?”危急之下,再也不愿恋战,却苦于无法脱身。 忽见一个玲珑苗条的身影,正因关切战事,站在一边。“金蝉子”听声辩音、察言观色,心知此人武功微末,不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原来,雁萳正关心小鱼儿与寒浪的战况,忘了“金蝉子”这只豺狼,待到闻听身侧有异动,已是疾风扑面,近至眼前。 雁萳不由“啊”地一声惊叫,旋即纵身。可是她人仍在半空之中,一道黄影快如闪电,已经欺身而进。便如黄沙卷地,裹挟着雁萳,转瞬奔向地宫深处。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白影反应入神,快如骇电,一左一右,奔着转瞬即逝的黄影,飞身抢扑。 笛龙一招“龙腾九天”,一剑劈去。“金蝉子”闪电般飞身侧旋,用雁萳的身体,抵挡凌厉的剑气。笛龙一惊,急速撤掌退身,旋即腾空而起,翻转到“金蝉子”身后,右手“劈风神掌”狂袭他后心。 小鱼儿飘风一般,绕至“金蝉子”左翼,突然出击,一个右勾拳打向他面门。“金蝉子”为了顺利逃命,才劫持人质,不料事到如今如今却前后受制,眼见难以抵挡,心中一惊,不敢犹疑,将雁萳狠命掷过去。小鱼儿机灵至极,一个“绵力接石”,稳稳接在手里。 “金蝉子”不料片刻之功,阴谋便被两兄弟瓦解,甚而被拦住去路。怒极之下,金刀疾探,一招“金蛇狂舞”,向笛龙面门砍来。 杀父仇人,近在咫尺!笛龙双目喷血:“‘金蝉子’!今日便是你死期!”说话之间,寒光一闪,削金段玉的“荷香剑”,愤然出击! 他在滔天激愤之中,非但没有丧失理智,阿龙的敦敦教诲反而响在耳畔:““金蝉子”刀势刚猛,攻势凌厉,凝寒聚气,不得小觑。却也有个致命弱点:防守不足,下盘不稳。与他对敌,可攻上击下,压上制下,上下互调,徐而图之。” 笛龙念及于此,右手成掌,左手“荷香剑”一掠,刺向“金蝉子”前心。 “金蝉子”大惊之下,侧身避让,“金蝉刀”裹着寒气,绝命来袭。 笛龙飞身挺剑,一招“元龙豪气”,奔着“金蝉子”旋风猛挑。 “金蝉子”领教过笛龙的“劈风神功”,尤其对他的左手剑极为忌惮。眼见一剑之势非同小可,当即暗提内力,左掌辟出,右手“金蝉刀”裹挟着寒气,迅疾劈至。 哪料到,笛龙突然变招,身子往斜里窜出,急攻他前心。 “金蝉子”大惊,正要侧身躲避,笛龙剑锋逆转,横扫他小腿。惊骇之下,“金蝉子”纵身飞起,不料“荷香剑”已骇电般刺向面门。 “金蝉子”如何想得到,“荷香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幻人耳目。饶是他上蹿下跳,左挡右支,依然是浑身冒汗。 陡然间,“荷香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金蝉子”右腿。这一招实在快得匪夷所思,完全出乎“金蝉子”意料之外。 惊急之下,“金蝉子”唯有将金蝉刀下沉,拼尽全力抵挡。哪里知道,他更加始料不及,“荷香剑”陡然狂旋,破风弹风之势,风起云涌。 凛凛烈风,牵引着“金蝉刀”,劈向“金蝉子”自己的右腿! “金蝉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瞬之间,一股剧痛,血流如注! 笛龙更不给“金蝉子”半分喘息之机,左手挥剑横扫“金蝉子”颈项,右手探出,连击他前心的两处要穴。三招接踵而至,迅疾无比,虚虚实实,变化精妙。 “金蝉子”大痛更是大惊,不下思索,忍痛向后急纵。 寒浪眼见“金蝉子”危急,心知倘若“金蝉子”有失,自己孤军奋战,必死无疑。念及于此,唯恐自己步他后尘,索性以攻为守,杀出一条血路,速速逃命。念及于此,猛然扑将上来,剑光霍霍,浪卷云涌,飒然风声。 小鱼儿眼见寒浪势不可挡,唯有以巧致胜。他机灵至极,左拳右掌,左击右斩,一招“风虎云龙”,弹风破风,拍在“伏波剑”上,荡起重重剑气。 寒浪无法脱身,更是怒极,“伏波剑”狂袭,好大的威力。 小鱼儿毕竟年轻,功力有限,不敢正面御敌,纵身而起,一招“龙飞凤舞”,左手虚拍一掌,右足急速飞踢,奔着敌人前心两处大穴出脚,穴位拿捏极准,动作又快得出奇。 寒浪虽与小鱼儿交过手,却料不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如此变化多端,想到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斯造诣,越想越是心有余悸,口中更是一声冷笑:“小杂种,这招用的巧妙,是亲爹所授,还是后爹所教?” 小鱼儿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浪儿倘若想学,不如求教我这个爹爹。” 寒浪闻言怒极,更是心生毒计,鬼魅一般转到小鱼儿背后偷袭。 小鱼儿身形一侧,极速一转,一招“虎略龙韬”便是左右各出两拳,一虚一实,分击寒浪前心小腹要穴。 寒浪大惊失色,急速闪躲,一个转念,更是剑随身转,涛涌浪翻。 小鱼儿游鱼一般,避让开来,猛然翻身,接着一个“笔走龙蛇”,左掌虚晃一招,右拳骤然击出,右手犹如龙蛇游走,游移不定,神鬼难测。 寒浪一声冷笑,蓄足鼓浪之势,直劈小鱼儿右腕。 小鱼儿少年无畏,毫不慌张,飘身一躲,一招“山舞云龙”,双掌齐出。 寒浪眼看他来得极快,居然不及回剑,迫于无奈,左手出掌硬生生格挡。 哪料到,就在双掌交接之际,小鱼儿倏地一下漂移,身体便如游鱼一般飞了出去! 再看笛龙。“荷香剑”猛地反刺,就见寒光陡闪,直弹“金蝉子”胸口。他出招快极,虚虚实实,如梦如幻。 “金蝉子”大骇之下,急向后退,嗤的一声,衣衫尽裂,胸膛又被长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巨口。 “金蝉子”惊怒交集,锐气大失,“金蝉刀”即刻反劈,妄想反败为胜,却是阵脚大乱。 笛龙紧抓战机,一柄“荷香剑”上下翻飞,宛若游龙,奔若惊雷,在“金蝉”刀光中穿来插去,只逼得“金蝉子”连连倒退。 “金蝉子”士气大落,眼见笛龙剑招变幻,犹如闪电惊魂,不禁心惊神眩。他闪转腾挪,招架乏力,根本逃不脱劈风剑气。 久战之下,“金蝉子”不由得狗急跳墙,右手提刀,左手一扬,“九弧三射”,如箭一般射向笛龙头部、前心、小腹。 笛龙早有防备,脚尖点地,急速旋转,身形之快,便如飞凰。 众人眼见惊险如斯,无不心有余悸,就连博赢都替笛龙捏了一把汗。 便在此时,阴风骤起,疾风烈烈,数枚“峨眉阴阳刺”,恰如鬼蜮幽灵一般,呼啸而至,直射博赢。 天玑飞身而起,口中暴喝:“卓星!胆敢暗中偷袭?”“魁星神掌”骇电辟出,将“峨眉阴阳刺”反向击回。 便在此时,忽闻“金蝉子”长声惨呼,他人在半空,便如短线的风筝,重摔落地。 无独有偶,卓星偷袭并被反击的“峨眉阴阳刺”,正正当当插在他的前心! 原来,“金蝉子”刚刚躲过笛龙“荷香剑”反弹回来的“金塞弧针”,迎面便射来卓星的“峨眉阴阳刺”,终是猝不及防,再也避之不及,恶人自食恶果。 眼见大势已去,卓星射出数枚“峨眉阴阳刺”,但见他蓝影一闪,趁机便逃。 寒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口中恨骂:“卓星!你究竟是助攻,还是讨命?”心念至仇,更是恨恨不已:“博赢,再留你两日性命!”他没了“金蝉子”这个同盟,更不恋战,急射“伏波叠浪钉”,甩开小鱼儿,飞身便走,转瞬销声匿迹。 一场摸黑混战,触目惊心。兄弟二人顾虑事多,不敢再行追赶。 小鱼儿看着“金蝉子”自食恶果,常常舒了一口气;“龙哥哥,善恶有报,“金蝉”、“金蛛”自食其果,天权师叔终能九泉含笑!” 笛龙想到惨死的父母双亲,面色悲戚:““金蝉子”固然死得其所,金协更是罪行累累,害人无数,更加死有余辜!” 博赢劫后逢生,又惊又喜,心中暗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无知青荷不简单。一双儿子似龙虎,顶天立地皆好汉。难得她上梁不正、下梁不歪,教儿育子颇有才!” 转念又想,心下悲凉:“纵横天下靠实力,未来世界比儿女。可恨小鱼儿对龙妖无限敬爱,对我却无比疏离!事到如今,若论子嗣,他有一龙一鱼;我却只有博砚兄弟,余者虽好,却非帝王之才。” 如此一想,不由得机灵灵打了个冷颤,略一沉吟,心念又是一动:“龙妖虽智勇双全,不过位居人臣,我是一国之君,自然赛他百倍。何况,小鱼儿是我亲骨肉,爹亲娘亲不如骨肉至亲!龙妖,你休要得意!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明白,你穷尽一生,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天玑背着这样满腹心计的的博赢,飞身而行,只觉包袱越来越重,口中急问:“君上,咱们是否急回常乐宫?” 博赢伤势沉重,脑子却格外清醒。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灾大难,早已习惯处乱不惊。陡然间,他想到奇水,想到博砚,不由心中一痛:“金协既然重兵谋反,常乐宫必已沦陷。事到如今,咱们唯有直取凉清门,赶赴武卫军大营,再杀回马枪,力挽狂澜才是有望。” 君臣皆知,武卫军屯兵城西,由京都指挥使,都是博赢的心腹干将亲统,自是万无一失。 话说天玑大军兵败,博赢不曾问罪。只因博赢也算慧眼识英,心知天玑赤胆忠心,不可多得。危急关头,更能分清熟亲熟近。 天玑这次惨败,事发有因,罪魁祸首却是金协。天玑大军粮草缺失,便是金协假扮金峰,指挥党羽,从中作梗,迫天玑铤而走险,险中生变。一为败坏博赢声誉,指控其穷兵黩武,治国无方;二令博赢与天玑心生嫌隙,君臣反目,金协也好坐收渔利。 不料,博赢甚能斟酌损益、审时度势,不仅将此事强压下来,还秘密下旨,增兵武卫军,驻扎城西,随时待命,以便一举铲除奸佞。 可惜,博赢固然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依然没能明察秋毫,分清良莠,做到严控事态。事到如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金协先下手为强,博赢后下手遭殃。 多说无益,逃得命来,赢到最后,才是王道。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奔到天玑府邸的西墙角下——地宫西侧的秘密出口。 天玑手扶机关暗扭,沉吟说道:“此地虽是隐秘,奈何金刀恶贼数以百计,京卫兵士不下数千,我等身受重伤,逃出地宫,绝非易事。两军争锋勇者胜,既然如此,各位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击,方能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笛龙历遭劫难,更显临危不乱,心思沉稳:“金协狗贼,奸诈至极,必在地宫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咱们人单势弱,贸然出宫,定遭暗算。事到如今,必须随机应变。依我之见,师伯、师叔、鱼儿可趁其不备,先出地宫,我和慕兰断后,以‘追风菱针’保驾护航。” 天玑深深看了一眼笛龙,心下钦佩不已:“我也算身经百战,摸爬滚打数十年,却是和龙帆差得太远。龙帆却是了得,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小鱼儿虽顽皮刁钻,却是机智无双。笛龙更是雄才大略,泰山崩前不眨眼,大风大浪掀不乱。也不知当初怎样一个阴差阳错,笛龙认天权为父?难得龙兄鱼弟与我东吴大有渊源,倘若能留在身边,辅佐君上,定能让我吴越宏图大展。” 笛龙却是心无杂念,一心救弟脱险,指着地宫暗门上的铁钉:“天玑大人,我带来的‘追风菱针’数量有限,此钉能否借此一用?” 天玑面带惊诧,连连点头:“你要用,便拿去。只要逃出性命,我怎会吝惜几个铁钉?” 笛龙闻言腾空跃起,在地宫暗门前飞旋一圈,手上就多了数十颗铁钉。 天玑看得咋舌:“他年纪轻轻,功力居然不在我之下!不只是祸兮福兮?” 此时的慕兰,也没闲着,急速脱下身上软宝甲,硬塞给小鱼儿。 小鱼儿心知此乃救命的宝贝,说什么都不肯就穿,又硬推回慕兰:“你和龙哥断后,最是危险。再说,“兄弟靠手足,妻子靠衣服”,我们哥俩打起架来,一顿拳打脚踢,便能把敌人打的抱头鼠窜。慕兰姐姐却不然,你是女子,性命安危,就全靠这宝贝。” 慕兰推不过小鱼儿,便将软宝甲硬塞雁萳。 雁萳坚辞不受。于是,转来转去,宝甲又物归原主,转到了笛龙手里。 博赢眼见软宝甲在两兄弟手中,反复推让,不由心下暗叹:“我身为吴君,儿女无数,除了博砚兄弟互敬互爱。其他诸多子嗣,都是明争暗斗,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只剩哥一个!你看人家青荷,虽是顽劣无形,虽然仅有两个儿子,却是个个有情有义!” 实际上,倘若不是金蝶残害,博赢蛮可以生子数百。不过,那般生养泛滥,无异于制造灭顶之灾。历史告诉我们,过多相似基因,犹似近亲繁殖,隐隐相伴,交恶突变,遏制优良,诱发病险,最终种族集体生患。因此,从某种程度来说,金蝶这种妒妇甚至妒夫都是不可或缺,因之利于优生优选。 第五百九十六章 内忧外患 废话不提,只说天玑,他悄悄打开地宫秘密机括,偷眼向外观瞧,只见后花园处,戍守数十京卫。所幸的是,金协及其“金塞”爪牙不在其列,他们依然在别处率领重兵围追堵截。 天玑心中暗喜,紧抓战机,急速跃出,趁敌愣神之功,涌身一纵,飞上墙头。他这“神足魔腿”,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大大出乎京卫意料,根本不及反应。 转瞬之间,“神农双刀”、“魁星双锏”、小鱼儿和雁萳,都是如法炮制、鱼贯而出。 京卫终是发觉,均先是一惊,后又一乍,惊诧过度,愣在当地,麻手麻爪。 待反应过来,各持刀枪,急速上闯,笛龙已抱着慕兰,跃出地面。 刹那之间,数十颗铁钉,破空而出。众兵士未及自卫还击,就已摔的摔,倒的倒,滚的滚,爬的爬。 笛龙更是当仁不让,一跃上墙。不料,不及笛龙纵身而去,一道蓝影也从地宫之中如飞跃上地面,“峨眉阴阳刺”弹射如簧。 耳听“阴阳刺”射中身后慕兰,笛龙心急如焚。 奈何再是着急,也不敢怠慢,笛龙飞身而走,待双足落地,这才借着月光,惊看身后慕兰。 他心如油烹,却看到一张桃花笑脸:“笛龙,你娘这软宝甲,当真坚过金石,韧过美玉,暗器射不穿,兵器砸不烂。” 侥幸逃过第一道险关,一行十人,秩序井然,奔着城西凉清门发足狂奔。 天玑边跑边说:“诸位,咱们走小街、穿小巷,避开大路人马!” 再说围追堵截的金协,耳听后院翻涌如潮,心知不好,极奔当场,得知实情,如梦方醒。咬牙切齿,率军随后掩杀。 于是,蒹城大街小巷,喊杀声,震耳欲聋;叫骂声,络绎不绝:“捉拿弑君逆贼天玑!” 耳听如此阵仗,万千百姓吓破了胆,各自关门闭户,熄灯吹蜡,唯恐乱箭齐发,射到自家。 更有无数京卫狂追而至,登时,胡同口熙熙攘攘,拥挤不堪,追赶速度登时减慢。 即便如此,断后的笛龙,仍然险象环生。 慕兰心知不好,唯恐连累笛龙,口中不断恳求:“笛龙!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笛龙奔行如电,几个纵跃,便飞出数十丈开外,将层层京卫甩出老远,口中说道:“你那速度?我能放心?还不得被跑在前面的卓星,抓个现形?” 慕兰趴在笛龙背上,不服不忿:“笛龙,我好歹也是你徒弟,哪有你说的那般不济!” 笛龙不以为然:“你没见卓星,比冰蛇还恶!你没见金协?比蛇蝎还毒!你没见寒浪?比洪水还猛!他们的轻功,你可比得起?” 慕兰无可辩驳,只能小声嘀咕:“这般让你背着,拖慢速度,可要得不偿失!” 笛龙闻言大笑:“劝你别来,现在才知后悔?现在想要亡羊补牢,上哪去找后悔药?” 耳听身后恶贼急追而上,笛龙急忙嘱咐,“慕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你心有不甘,口上又常常抱怨,却都是纸上谈兵,缺乏实战。如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妨趁此时机,赶紧超越梦想、挑战极限。事到如今,只盼你大显身手,反正‘追风菱针’都在你手,有不要命的胆敢靠近,你就一顿狂射,让他有去无回。” 慕兰闻听,又紧张,又亢奋,热汗如注:“笛龙,平常我只是装模作样吓唬人,谁都不与我当真。如今人人奋勇,个个当真,我难免临阵怯场。” 笛龙朗声大笑:“你还不当真?哪一天你不射我几针?你看我这发髻,早被你射成蜂窝。你素来百发百中,赛过李广花荣。你只管放心射,只要别再射我!” 慕兰闻听,更是大急:“笛龙,我射你得心应手,射别人力不从心!” 笛龙闻言差点没一个跟头笑趴:“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若提前趴架,再无人当你针靶!” 慕兰闻言杀气盈门,心神大振:“谁敢害我笛龙,我便要谁性命!” 仗着笛龙指导有方,“追风菱针”射将起来,慕兰的百发百中,不辱使命。 诸多金塞子弟,被她射得连滚带爬、狼狈逃窜。便是追在最前方的卓星,也被射成上蹿下跳的流星。 再说雁萳,从未这般靠近心上人,而且还是肌肤相亲,不禁心旌摇荡,不知身在何方。 幸而听到身后追杀,心思这才回到当下:“小鱼儿,你早能逃出地宫,却因不愿牵连家父,不肯就走。良机千载难逢,既然如此,你还不趁此一走了之?” 小鱼儿并不搭话,只是奔行加速。 雁萳越想越是担心小鱼儿:“小鱼儿,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何况你背着我拖慢奔速,不如与笛龙另寻他路,速速逃回西蜀!” 小鱼儿一言不发,足下狂走,如同肋生双翅,奔行如飞。 雁萳越发心急如焚:“小鱼儿,我无关紧要,你却是至贵如宝。你放我下来,自己快走。你放心,我无足轻重,他们没工夫理会我,我自有办法险中逃生。” 小鱼儿奔速不减,嘴里更不饶人:“我才无关紧要,你才是至贵至宝。若回西蜀,我不能一人独回,定要抓你同归。” 慕兰手中飞射“追风菱针”,心思已经加入狗仔队,耳朵更是不忘探秘,口中不禁无限感慨:“笛龙,小鱼儿小你两岁,却比你会哄人!” 笛龙脚下狂奔,嘴里却笑:“你干嘛喜欢不会哄人的?” 慕兰闻听,心下一恼,三枚菱针射出,三个京卫立仆。 她一边得意丰功伟绩,一边恼恨笛龙多嘴:“谁说我喜欢你?” 正自刀尖上打情骂俏,忽觉身后恶风骤起,险象环生。 慕兰只觉背后数股不阴不阳、极冷极强、似鬼似魅的邪风,骤然来袭,不仅诡异,更是快的不可思议。 笛龙心知不好,急速向前纵跃,只盼急速避开。但听“嗤嗤嗤嗤”数声,那极凌厉、极细微的暗器,打在慕兰后心。 笛龙身在半空,心中一凉:“遭了,慕兰危矣!” 刚要发问,慕兰已贴他耳边说道:“笛龙,我没事。软宝甲真是宝贝,毒针都穿不透。” 即便如此,依然惊急无限。 笛龙极速转身,就见一个又高又瘦之人,身形诡异,如同鬼魅,急追而至,当真快的无与伦比。 他左手“金塞灵弩”弹射如同魔兽,右中“金蝎刀”挥舞如同幽灵。 笛龙见之大惊:“来者不是别人,定是奸贼金协——‘金蝎子’!” 金协武功卓绝,心思云谲波诡,遇到他便如鬼魅上身。 笛龙背负慕兰,心知实难抵挡,急忙飘风一炫,纵身跃出数丈,将慕兰抛至巷中一隅,低声说道:“慕兰,你紧跟小鱼儿,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速速出逃!” 言毕急转身,手上已是“苍凉”一声响,抽出削金段玉的“荷香剑”,横在当胸,凝神定气,应对强敌。 笛龙虽不曾与金协交手,但数次见识过他惊世骇俗的手段,不敢心存侥幸:“我听天权父亲说过,金协心狠手辣,武功不凡,智慧超群。他曾经协助塞克将金刀之刚猛,辅以‘枫叶’寒功,糅合‘魁星’精准招式,融入‘伏波’绵绵之势,创下“金塞寒功”。不仅如此,金协擅长用毒,并不断推陈出新,‘金塞灵弩’神出鬼没;‘金枫寒掌’迅如飘风;‘金蝎刀’威力无穷,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笛龙大敌当前,临危不乱,更要先发制人,果断出击,“荷香剑”直指杀父仇敌:“金协,恶贯满盈,九死难免其罪!速速还我父命来!”说话之间,身形如电,运剑如风,眨眼之间,数道寒光,惊涛骇浪般袭向金协。 金协一脸金黄,阴霾凝重,更是杀机四伏。但听他一声冷笑,大喝一声:“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今日征战,轮不到你来丢人现眼,不如让你速速去找天权!” 言未毕,左掌一挥,“金枫寒掌”迅疾劈出;右手“金蝎刀”跟进,一招“金针度人”,竟然就在间不容发之际,骤然辟出。刹那间,劲风疾迫,寒光闪闪,寒气凛然,冰寒彻骨。 笛龙只觉寒气袭体,竟似遭受寒冰雪虐侵袭一般,胸口剧痛,几乎透不过气来。幸而他心思灵敏,身法轻灵,危急之中,迅疾避让,逃出冰芒。 一招过后,笛龙心知肚明:“金协果然绝世高手,功力深湛!” 眼见笛龙不敢针锋相对,金协更是有恃无恐,“金蝎刀”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寒气紧逼,迅猛无敌。 笛龙飞身急纵,尚自身在半空,金协一招“金鼓齐鸣”接踵而至,刚猛之中,渗透着重重寒气,一把“金蝎刀”寒气缭绕,直逼心肺。 就这样,刹那之间,冰寒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至,眼见笛龙“荷香剑”尚未触及“金蝎刀”,便被冷冻成冰。 好个笛龙,面对敌人刀柄上阴险的金蝎毒眼,惊而不乱,生死之际,脑洞大开,气运丹田,便在“金蝎刀”几乎触及的一刹那,身形急转,灵动飘逸,应变如神。“劈风神功”,融会贯通,化冰成水,气至水融! 金协惊诧无极,一声惊叹:“好俊的‘劈风神功’!” 笛龙虽是侥幸脱险,也是惊魂未定,口中一声冷笑:“好毒的蛇蝎!” 当即不敢怠慢,施展“旋风无影腿”,脚跟一旋,人在半空,右掌横拍,左剑劈出。 金协不防笛龙“左手剑”,迅如雷电,端的厉害。强敌当前,金协更是神情亢奋,仰天大笑:“数十年来,我都是深藏不露,未遇敌手。今日一战,终于棋逢对手,夫复何求?” 这一点,他继承了祖宗,素来嗜杀成性,当即身心大悦,更是调整战术,纵身飞跃,侧身分掌劈刀,一招“金石为开”,左掌袭击笛龙面门,右刀猛砸笛龙前心。 笛龙略一低头侧身,“荷香剑”一横,护着前心要紧。虽是如此,仍觉冰寒透骨,心神不由一震。 转瞬之间,嵘峥飞扑而至,率领百名金塞弟子,给金协助阵。 父子合力,拼抢围攻,形势雪上加霜。 再说慕兰,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知从哪里夺过一把长剑,飞身跃起,急刺嵘峥后心。 嵘峥惊怒至极,金刀骇电刺出! 危急之中,慕兰缩梗藏头,转身避让,虽是躲过了头,却忘了背后。幸而宝甲在身,有惊无险。 形势岌岌可危,笛龙又惊又怒:“慕兰,还不快走?” 慕兰把心一横:“你不走,我便不走!” 却说天玑,仗着一双飞腿,施展轻功,首当其冲,全速飞奔。 “神农双刀”、“魁星双剑”不顾伤痛,倾力护在一旁。 忽觉身后风起云涌,恶浪击空,耳听“铮铮铮铮”数声响,似是暗器被刀剑击落之声。 回身观瞧,却见卓星舞动“阴阳锤”,流星赶月,狠绝无极。更有寒浪一把“伏波剑”如瀚海巨波,浪起云涌。 形势急迫,“双刀”、“双锏”虽重伤在身,依然咬牙坚挺,刀剑齐上。 奈何“阴阳锤”势不可挡,“伏波剑”勇如洪荒!四人重伤无力,实在不敌。 卓星扑抢如虎,鬼没神出;寒浪风起云涌,进退自如。 “双刀”、“双锏”知其阴毒,拼死鏖战。 寒浪心念至仇,更不缠斗,越过四人,奋起直追,纵身拦住天玑去路。 眼望博赢,寒浪双目喷火,“伏波剑”狂涛浪涌,前仆后继:“博赢,你也有今日!我的陶然岂能白死,速速拿命来还!” 天玑更不怠慢,施展“魁星踢斗”飞腿,全力应敌,一招“双星翻剪”,右脚前纵,左腿跟进,左右脚连环进击,快如疾风暴雨。 一将舍命,万将难敌。 天玑倾力护主,置生死于度外,背负一人,依然神勇,在寒浪连续抢攻之下,居然能够边退边防。 陡见天玑后跃,似有牵绊,站立不稳,双脚前后大开大合,如张口待物之剪刀。 寒浪正待深入,天玑却风云突变,趁“伏波剑”尚未用招,紧抓战机,双腿骇电而出,顺势翻剪! 直到此时,寒浪才醍醐灌顶:“天玑此招正是诱敌深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乃是“众星捧月”,败中取胜之术!” 寒浪功夫如何了得?他轻生利脚,岂能在一招半式间落败?但见他飘身纵起,从天玑双腿之间的罅隙中逃脱而出。与此同时,一招“怒海逆波”,手中伏波剑,翻腾海浪般逆转,势不可挡。 天玑猝不及防,事到如今,唯有随机应变,侧身倒地。更是倒而不乱,一招“星月登空”,左脚依然电光火石般,勾挂寒浪右前锋脚踝,右脚霹雳闪电般向寒浪右膝关节蹬击。 寒浪眼见对方腿法精妙,陡然腾空而起,一招“惊涛拍岸”,由上至下,狂风暴雨般凌厉出击。 天玑大惊,陡然反转,明里右手施展“魁星擒拿手”锁喉,掌根寸劲向寒浪劈砍,连贯协调,一气呵成;暗里下盘欲锁扣对方右前锋腿,借转体拧腰转胯之力,双脚反扣,配合巧妙。 寒浪毕竟久经沙场,已然看出端倪,心知天玑明手暗脚,上下交征,实难对付。当即还了一招“波光粼粼”,但见“伏波剑”光激荡,惊天破地,剑波凛凛,便似波光,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波谲云诡,威力无穷。 天玑舍命救主,双目如灼,“魁星踢斗”势如烽火,愤然出击。 再说卓星,与“双刀”缠斗之中,不忘施展反间计:“紫逍!多亏你不忘旧主,在常乐宫做了卧底,而且一做就是三十年有余。事到如今,你还和我姐夫暗通款曲,骗博赢出宫,以至于才有我等今日之可乘之机。” 紫逍怒极,奋力反击,脱口怒骂:“淫贼!岳箫虽是昔日储君,却也洁身自好。你一个下三滥,却也敢来构陷!” 卓星闻言,朗声大笑:“当着你现在主子之面,就敢张口储君,闭口储君!叫的好生亲热!也是啊,博赢已是强弩之末,你何须再行避讳?” 紫遥一旁打斗,低声劝解夫君:“阿逍,卓星淫恶奸猾坏,五毒俱全!阿逍莫要理会!更不要接口分神。” 卓星越战越勇,更是指挥精兵,展开车轮战术。 鏖战时久,“神农双刀”、“魁星双锏”血染征袍,精疲力竭,依然拼死坚忍。 卓星坏的流油,金协更是毒过禽兽。不愧号称“金蝎子”内功深湛,毒攻奇寒,几达炉火纯青之境,更是根本不容笛龙一丝喘息。 转眼之间,金协已是猛劈三刀,如此夺命抢攻,饱含刚猛之势,裹挟阴寒之气,那浓重的团团冰雾,更在笛龙周身强力荡开。 笛龙顿觉浑身上下,从血液到肌肤,从毛发到骨骼,从头顶到脚底,完全冻结,甚至连心脏都已经停止跳跃。 第五百九十七章 前君旧主 此时此刻,笛龙的“劈风神功”,无力随意随行;劈风剑法,无法随势随风;劈风身法,不能无影无形。 十数招过后,笛龙更觉浑身上下封冻成冰。连呼出之气,都冻成冰气。深陷此地,神志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淡薄,神凝意固,再难独善其身。 眼见金协一招“点石成冰”,“金蝎刀”劈面横扫,笛龙完全被笼罩于奇寒无比的冰寒雾气之下,根本无法脱身。 笛龙命在顷刻,拼出最后一口气,大叫一声:“慕兰快走!” 无数欢乐,冻在眼前。无数笑语,凝在耳畔。无数记忆,闪过脑海。无数真情,印入心间。挥之不去,理之无序。 生死一瞬间,阿龙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占据笛龙的全部记忆:“原来这世间,最让他抛舍不下的,就是父亲的笑,父亲的脸。可怜可叹,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刹那,笛龙但觉后襟被人一把抓住,向后一带,极速一抛,便奇迹般逃出阴寒冰气的笼罩。 不仅如此,背后之人还沉声说道:“笛龙,你不是狗贼对手!速走!” 笛龙半空中连翻两翻,借势寒中脱险。落地之后,定睛一看,救护自己的正是舅祖岳箫! 金协脸上一惊,面色一沉:“岳箫,你还没死?没死也罢,还老糊涂不成?博赢霸你君位,我帮你报仇,你不谢我也罢,何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岳箫一声冷笑:“博桑篡权谋逆,罪不可恕。不需我出手,已经自食其果。事到如今,我已无意于冤冤相报。反而是你,既然是杀父弑君的罪魁祸首,至今法外逍遥。不仅如此,你还害我至亲,当真是天容我不容!” 岳箫幼时拜师碧苍,得她倾囊传授,加之天赋异禀,武艺超群,及至遭受天灾国难,饱受摧残,父母之仇,亡国之恨,无可排解,每日练功习武,从不怠懈。更将“神农炎阳功”、“峨眉神功”、“蜀陵神功”融会贯通,武功自是炉火纯青。 何况,他常年与高寒地区之云豹、雪兔、蹬羚相伴共舞,武功身法模仿灵兽,奇诡快捷。后又自创“神农点苍笔”法,一是迅捷凌厉,讲求“抢占先机,雷霆出击”;二是流利顺畅,讲求“前后呼应,左右贯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是攻敌要害,讲求“利用轻功提纵之便,招数奇诡莫测,穷其快准狠辣之能事,专刺敌手关节要穴”,当真是更是金协克星。 试问,这样的岳箫,金协如何能敌? 但见岳箫,快似灵猿,捷似狡兔,猛似云豹,轻功妙绝,趋闪得宜。 金协处心积虑,一心杀赢,眼看就要成功,不成想杀出个笛龙。先前与笛龙缠斗,本是占足优势,眼见就要得手,岳箫又是不期而至,眼看功败垂成。 事态如此发展,任谁都要怒羞成怒。 金协毕竟武功卓绝、阅历匪浅,瞬间平心定气,细观岳箫武功招法,见他独臂单笔,缺失左臂,左手位空当极大,不易修补。 念及于此,金协灵机一动,一把“金蝎刀”,自岳箫左侧,长驱直入,一招“金声玉振”,刀法威猛,寒气扑面。 不料,岳箫早有防备,“神农点苍笔”便如火龙重生,画龙点睛,气势雄浑,游刃有余。缠斗数十招,金协占不到丝毫便宜。 金协毕竟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心知不能心急,急忙沉心定气,趁岳箫急速右避之际,左手“金塞灵弩”趁机一扬,口中哈哈大笑:“岳箫!今日让你命丧东吴,魂散烟消!” 刹那之间,数枚“金塞弧针”,形同鬼魅,破空而出。 任是岳箫左飞右避,“毒针”依然受金协寒掌控制,划出金光,聚成金蝎弧线,围着岳箫飞来射去,似冰缠雪绕,如影随形,端的危急。 金塞众贼登时士气大涨,更不怠慢,各亮刀枪,趁火打劫。 笛龙一边将“荷香剑”舞得上下翻飞,一边大声喝令:“慕兰,快走!” 慕兰眼见岳箫武功奇高,心中暗道:“我若留在此地,除了连累笛龙,又有何益?”念及于此,再不固执己见,即刻施展“魁星步法”,奔着清凉门方向,急速奔去。 金协、岳箫一场鏖战,惊天地、泣鬼神。金协久战不胜,心急如焚,更要巧使离间计:“岳箫,可怜可笑,你打来打去,却是在为杀父仇人做嫁衣!” 岳箫一声冷笑:“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当年若不是你,也不会有惊天之祸!金蝎!果然人如其名,毒如蛇蝎!今日只有杀了你,才能定将归正除邪!”说话之间,“神农点苍笔”施展开来,紫光护体,烈焰奔腾,金协杀来的寒气,近身即融。 眼见“神农点苍笔”狠准决捷,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金协心下捉急:“我一刻杀不得博赢,危险便增加一重。事到如今,我哪有时间和他磨洋工?” 可是心中又知:“我越是捉急,越是难以取胜。”念及于此,金寒刀法风云突变,由快转慢,由动至静,功力和寒气反而陡然加重了数分。 岳箫果然面色凝重,一分不敢马虎。 斗到分际,金协左手陡然一挥袍袖,辟出“金枫寒掌”,更见数道金光,闪闪齐射,数只金蝎,骇电飞出:“岳箫,本座的宝贝,赏你吃上一回!” 岳箫心下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口中一声断喝:“既是你之同类,我怎敢夺你所爱!”当即不敢怠慢,撤步回掌。刹那之间,两掌相对,凛冽的寒气,荡得周边金塞弟子,跌跌撞撞,歪歪斜斜,扑倒在地。数只金蝎,闪着金光,在两掌间飞速盘旋。 再说卓星,正与“神农双刀”、“魁星双锏”缠斗,陡见如此机缘,心中窃喜,急似骇电,直逼而进。 月光下,卓星一脸淫笑,无限恶毒:“岳箫,你日日相逼,你也累了,我也乏了,不如今日一战了断,送你奔赴九泉!”言毕,伴随三声响亮的呼哨,三道银光,喷云吐雾,快如闪电,直逼岳箫! 刹那间,战局逆转! 岳箫武功虽高,却是重伤未愈,他与金协的较量,已经让他使出全身的功力。事到如今,前有阴冷奇寒的毒蝎劲逼,后有飘忽毒辣的冰蛇狂袭。便是大罗神仙,也是难以抵御。 岳箫仓促撤掌,飞身闪躲,避开金蝎、冰蛇,却不慎被“金塞掌风”扫中。登时,只觉寒气袭体,不由浑身战栗。 他心上大急,凝神定气,更觉伤处受制,寒气游走,愈演愈烈,冲击五脏六腑。却是前几日寒毒尚未除尽,导致今日雪上加霜。眼见“金蝎刀”挥来,更贱“阴阳锤”砸到,岳箫只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舞动“神农点苍笔”。 金协、卓星都是大喜,更是锤、刀、蛇、蝎并举,乘胜追击。 岳箫寒气攻心,力不能支,眼见便要不敌。 笛龙大惊,施展“追星赶月”,飞身抢上,舍死忘生将岳箫揽在怀中,背到身上,凌空而起,半空中激射一把“追风菱针”。趁两个恶贼躲避,更是夺命奔逃而去。 金协、卓星岂肯善罢甘休?穷追猛打之中,“金塞弧针”、“峨眉阴阳刺”,更是射如急雨。 形势危急,笛龙全仗腿脚快,全凭一口气。他脚下狂奔,耳听“金塞灵弩”,连环而射,擦身而过;再听“峨眉阴阳刺”,夺命奇袭,蹭到了头皮,只觉下一刻,再也没有这等好运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剑筝铮鸣,余音袅袅,动人心弦。 笛龙闻声动容,便是金协、卓星,也是闻之一惊。 便在这一愣神之功,“金塞弧针”、“峨眉阴阳刺”,更被岷山雪芒击打开来。 夜幕之中,但见一位白衣女子飘然而至,她手中的“岷山剑筝”,弦弹飞挑,裹挟着迷人的琴音,迅捷飘逸,拦住金协、卓星的去路。 笛龙心中狂喜,背着岳箫,顾不上多想,气运丹田,足下发力,夺命飞逃。 再说天玑,在前方身负博赢,更不怠慢,狂奔疾走,陡见寒光急闪,寒气逼人,却是老奸巨猾的寒浪,手中“伏波叠浪钉”翻涌,破空而至。 此时的小鱼儿,正背负雁萳,被无数金塞恶贼纠缠,鏖战之中,眼见天玑招架不住,急忙气运丹田,施展“追星赶月”神功,飞扑而至,江湖救急。 但见他背负一人,却能急速转体,右足由右后向左反弹,“旋风无影腿”倒踢紫金,灵活自然,狠快稳准,一气呵成,数支“伏波叠浪钉”,破空而飞。 寒浪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阴沉似水:“小杂种!你到底是帮吴还是向蜀?寻死倒能不甘落后?还带着一个小妞?” 博赢不曾想到,这个小儿子小小年纪,能有这等法力,背负雁萳,还敢和一代宗师匹敌。不由心上一喜,后心重伤几欲不以为意。 小鱼儿却知形势不妙,眼见慕兰飞奔而来,急将雁萳向她身侧一抛:“慕兰姐姐,你和雁萳速奔清凉门,我们随后就到。” 言毕,一个“风起涌云”,飞飘过去,顺手抢过一把长剑,剑指寒浪。 寒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声冷笑,满面不屑:“就凭你?小小年纪,乳臭未干,也敢班门弄斧?” 小鱼儿狡黠一笑:“我年纪虽小,见识虽是浅薄,总算武功比你略高,今日对你的‘伏波武功’加以指导,你定要好生讨教。”话音未落,三枚“追风菱针”,陡然偷袭,电射而出。 寒浪猛见三道光芒,劈面扫来,身子一摇,手中“伏波剑”疾速飞荡,只听得“嗖”的一声,火星飞溅,终是格开第一枚。 虽是如此,寒浪心中一惊:“他还留着后招。”左足点地,瞬间腾空,身体斜飞,闪过第二枚。 不料,小鱼儿聪明狡猾,第一枚、第二枚直线飞射,第三枚却是变幻轨迹,弯中求曲,发射手法更是怪异之极。但见菱针闪电般曲线飞行,似中了魔法一般,盘旋呼啸,急追寒浪旋转。 寒浪半身悬空,纵跃翻转,落地之时,眼见菱针跟进,心中大骇:“这年头,就有了导弹?”身子急速飘转,直到绕了一个大圈,滑出一丈开外,菱针才堪堪飞掠而过。 如此狼狈,寒浪又惊又怒:“我也是成名的英雄,居然被区区一个黄口小儿,逼得找不到北!” 极怒之下,寒浪陡然纵身而起,朝小鱼儿飞身扑去:“小杂种,胆敢戏耍爷爷!今日定要‘先杀你这个儿子,再杀你的老子!’”言未毕,手中“伏波剑”惊涛骇浪般,凌空下击! 小鱼儿无所畏惧,倒提长剑,向后一纵,身子落地,未及回眸,只觉“伏波剑”劈风之声已到背后,他反手一剑,电光石火之间,便与“伏波剑”碰个正着。 瞬间,两人都觉得剑尖嗡嗡作响,剑身颤动不休! 小鱼儿毕竟功力不敌,登时被震得倒退数步,好在他回击之时,避开对方剑气锋芒,饶是如此,依然是变颜变色。 幸而他聪明至极,打到此时,心下已是了然:“‘伏波剑’法擅长从上空狂劈而至,波翻浪涌,靠的是迫压敌人,以势取胜。他那凛凛剑气,浪形冲击,是尔威力无敌。” 既然已能知己知彼,便要想法破敌:“父亲所创建的“龙悦荷香”剑法,本是集各家剑法之长,不拘一格,飘忽不定,擅长逆袭反卷,寻击破绽,旨在乘风破浪,破风弹风,因势利导,趋利避害,自是‘伏波剑术’之克星。既然如此,我只要用好‘荷香剑法’,定能克敌制胜。” 念及于此,小鱼儿每发一剑,都用“龙悦荷香”剑法的精妙之招。但见他身法轻灵,横剑回身,揣摩着寒浪剑招之波峰、波谷变化节奏,迎着伏波剑锋,施展绝技。 小鱼儿“唰、唰、唰”接连三剑,忽左忽右,上下飘风,竟如疾风暴雨,剑势如虹。剑法精妙异常,剑招捉摸不定,直指要害,出其不意间,便将寒浪罩在剑光之下。 寒浪虽功力深厚,武功精强,迫切之间却揣摩不透“荷香剑法”的奥秘:“我明明是占足了上风,却不料小贼借力打力,让我得不到丝毫便宜。” 霎忽之间,二人又拆了二三十招。 寒浪久战不下,禁不住怒急攻心:“小杂种!今日不送你归西,我便白活这五十年!”但见他身躯一摇,伏波剑法陡变,如大江逆流,倒卷而上,攻势强劲。 事已至此,寒浪已是极尽平生所学,接连连攻,小鱼儿登时险象环生。 幸而小鱼儿急中生智,陡然一招“移步生莲”,利用旋转的身法,飘忽的剑势,对付寒浪之迎空上扬。 寒浪眼见这一招攻的恰到好处,变幻无穷,精妙之极,再若继续强攻,怕要同归于尽,他实在惜命,被迫回剑防守。 但见寒浪,单掌护胸,凝身不动,陡然沉掌横剑,旋身扑进,出手如电,陡发辣招,极点小鱼儿“涌泉穴”。 小鱼儿含胸吸腹,虽未给真个点中,衣裳已被“伏波剑”气荡成风筝。 如此一来,小鱼儿更是身处险境,他心中一惊:“既然功力远不及寒浪,更不能硬拼,只能出奇制胜。”念及于此,当即甩出数枚“追风菱针”,施展“奔风炫舞”,急速奔逃。 如此这般,且打且退,终于奔至凉清门下。 吴都蒹城,从内到外,建有宫城、皇城、外城三重城墙,均是坚不可摧。 博赢实在点背,蒹城城墙本为他抵御外辱,每年拨款无数,只为除险加固,如今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鬼门关。 不信你看,蒹城城墙建的“人穷其谋、地尽其险、天造地设”,高两丈有余,上窄下宽,顶宽足有一丈,以白瓷土造砖,坚实细腻,伟岸雄奇。经受千年沧桑变幻,挺过千年风雨洗礼,抗拒千年炮火纷飞。依然屹立不倒、固若金汤。 城墙四周,共设有十二座城门,东有朝阳、朝霞、朝云,西有凉山、凉水、凉清,南有聚灵、聚宝、聚通,北有太平、太宁、太安。金协更是狡猾至极,已经与京卫串通一气,十二道城门,道道紧闭,犹似钢铁怪兽,拦住逃生的去路。 天玑奔在门下,大声疾呼:“我乃大将军天玑,护送君上出城,尔等速开城门。” 再说凉清城门上,早已弓上弦,刀出鞘。 城门守备一声冷笑:“丞相有令!天玑谋逆弑君,犯下滔天大罪!人人得而诛之!来人!开弓放箭!” 博赢又惊又怒:“我就是博赢!我还没死!尔等放肆,胆敢咒我,杀无赦!” 言未毕,但听肉眼凡胎的守备,一声令下:“来人,此人冒充咱们主君,速速开弓放箭!” 一时间,城门之上,箭如雨发。 第五百九十八章 生死之间 于是,千金之躯的吴君博赢,生生成了城门的箭靶。 于是,博赢之金口玉言,便彻底埋没在箭雨纷飞之中。 不怪博赢倒霉,虽是一代君王,却只是显赫在朝堂。如今他可是一身便装,再说,他也不曾未卜先知,像康熙一般微服私访,是尔守城士兵素来只闻其名,不曾见其貌,更不曾闻其声。当真是养在深宫兵未识,空口无凭,无以为证。 天玑倒是经常出入蒹城,经常被很多士兵仰望,可是如今已被冠以弑君之名,当真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唯有率众退避三舍,暂避锋芒。 可是,前有固若金汤的城门拦路,后有穷凶极恶的追兵无数,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博赢看向身侧奋战中的小鱼儿,一声长叹:“天要亡我,鱼兮鱼兮奈若何?荷兮荷兮如之何?” ******************************************************************************************************************************** 再说青荷,用罢晚膳,突然不见笛龙、慕兰,房前屋后找了数圈,都是无功而返,不要说青荷,众人都是焦虑无限。 青荷忧心忡忡:“不只笛龙,‘荷香剑’与‘软宝甲’,都是不知影踪。想来,定是笛龙不听号令,私自去营救小鱼儿。” 阿龙心知形势险恶,心下焦虑,一张脸黑似锅底:“这个笛龙,处处都随你!一意孤行!随心所欲!” 青荷遥想自己当年,小荷出嫁,不听龙话,一出一出惹祸,害的阿龙一年一年背锅,念及于此,禁不住热汗冷汗一起淌,一句话都不敢说。 绿芙良言相劝:“父亲,这也怪不得母亲,笛龙心念鱼弟,又不肯明说。” 晴颜急忙宽慰:“笛龙这两日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他兄弟情深,情难自禁。” 阿龙当机立断:“事已至此,无奈何焉,只有夜探常乐宫。” 他一番斟酌考量,除了青荷,还是带上了晴颜和绿芙。晴颜剑术了得,智慧超群,堪当重任;绿芙轻功绝顶,熟识地宫。 于是,岳睦陵中,只留下岳箫一家四口。 岳箫重伤未愈,眼见阿龙心急如焚,匆匆离去,思虑片刻,便嘱咐一番妻女:“他一家为难,我不能坐视不管,需得暗中相助。”于是,直奔蒹城而去,恰好拯救笛龙于危难之中。 不说岳箫、笛龙,却说阿龙一行四人,越过天玑府邸,就觉激流暗涌,危急四伏。只是,他不知实情,怎会想到两子被困地宫? 阿龙避重就轻,躲开吴军耳目,急速奔进常乐宫。 可惜,华玄宫冷冷清清,不要说笛龙兄弟,就连博赢也是了无踪影。 找了半晌,阿龙仍不死心,又是向东急行。走着走着,就闻东宫方向,喊杀之声,惊天动地。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博砚杀父弑君,谋逆造反,格杀勿论!” 当真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贼喊捉贼,蛊惑人心。 阿龙四人一番探讨,便知必是“金蝎子”之流妖言惑众,叛乱生事。阿龙即担心奇水母子受难,又担心两子卷入其中,急忙飞奔而至。 近前一看,东宫长宇殿已被团团围困,一场震惊朝野的宫廷政变,正在轰轰烈烈开演。 殿中一片混战,御林军尸骸无数,横七竖八,冗乱纷杂。 青荷最怕征战,只看得头晕目眩,冷汗不断。只觉经年骇梦,杂沓纷然,回到眼前,不能醒转。 星光掩抑,明月西沉,帷幄飘飞,烛影摇动。 刀枪并举,火箭如雨,金戈争鸣,重甲奔腾。 遍地遗骸,不可胜数,周身血腥,挥之不去。 古老的宫殿,浸漫血色,红如火,还带着温热;年轻的面孔,失去血色,白如雪,眨眼黑如墨。血红,雪白,如斯可耻,如斯触目,如斯震撼,如斯传颂,因它是夺去生命的颜色,因它是掩盖罪恶的颜色,因它是传导权欲的颜色,因它是歌功颂德的颜色。 不提青荷,只说奇水母子,率众各持刀剑,浴血奋战,奈何敌众我寡,他们早已精疲力竭,血染前襟。 敌军正中,一红衣青年坐镇指挥,但见他端坐马上,掼袍束带,甲衣森森,威风凛凛。 胜利在即,那少年满脸得色,开口便说:“博砚,何必负隅顽抗?你若束手就擒,据实招认,我念及兄弟情义,未必不会放过你。” 再看他手下,“枫叶四子”、数十名寒枫高手、上千名御林军已是磨刀霍霍,如狼似虎,将奇水母子团团包围。 博砚看向红衣少年,一声冷笑:“博砾!你谋划今日,想来也是蓄谋已久,原来算计来算计去,便为血流成河?” 多年以来,博砚主抓政务,又唯恐父君多心,从不敢拥兵自重,是尔东宫兵微将寡,不尚武力。尽管他得了父母真传,武功不弱,奈何寡不敌众,事到如今,茫然四顾,贴身侍卫,早被杀得措手不及,尸骸遍地,满目疮痍。 博砾胜券在握,直抒胸臆:“愽砚,何须我谋划?分明是你谋害父君,自作孽,不可活!” 博砚疲累至极,怎肯轻易就死,索性拖延时间:“博砾,咱们自小一块长大,你叫我一声长兄,我教你文武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博砾一脸鄙弃:“愽砚,亏你说得出口!你教我文武艺?那算个屁!你怎不说夺我父君?抢我君位?我是父君嫡子!你不过是前朝余孽!怎配做我的长兄!” 博砚不怒反笑:“博砾,堂堂七尺男儿,隐忍至今才敢实话实说,你累不累?如此看来,申炼必是已然身死,而且定是你暗中下毒!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如何煞费苦心,又收买梁荃?” 梁荃便是侍卫长申炼的副手。 博砾闻言笑得肆无忌惮:“收买?愽砚!堂堂储君,何必斯文扫地?此举怎是我辈所为?父君治国有方,宫中府中,朝内朝外,谁不对他敬若神明?梁荃可是御林军副侍卫长!辅助申炼统领禁宫!他的为人你不知晓?侠肝义胆,忠心耿耿,软硬不吃!心里眼里只有父君,什么金钱、美女、权势,统统视为粪土!我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二殿下,如何收买的了他?分明是你,恶贯满盈,众叛亲离。” 博砚一声冷笑:“博砾,堂堂七尺男儿,却敢做不敢当!你当我不知道?你挟持梁荃父母,让他目睹双亲服下“寒枫剧毒”,倘无解药,七日之内,五脏六腑,冻成寒冰,必死无疑!梁荃是个孝子,得知实情,五内俱焚,无计可施,只好由着被你算计。事到如今,他愧对父君,已是饮剑自刎。可惜,替他送信的侍卫,终究晚了一步,父君已经出宫。待我得知消息,你已盗取令箭,从从容容,调兵遣将。身为人子,好不知耻!” 博砾一声冷笑:“愽砚,死到临头,还敢信口胡诌?”急顾左右,厉声断喝:“博砚身为储君,杀父弑君,篡夺君权,人神共愤!誓杀博砚,为君报仇!” 看到此处,阿龙只觉深深不解:“愽砚本是储君,而且深得军心,博砾虽是令箭在手,御林军因何对博砾深信不疑。” 阿龙有所不知,这都怪博赢。他不顾夫妻之情,掌劈奇水,虽是事出有因,却被心怀叵测的博砾加以利用,传的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此事本就让人疑神疑鬼,忽然又传来消息:君上及其贴身侍卫,连同申炼、梁荃均是不知所终。博砾更在一旁煽动挑唆,只说博赢已经死于非命,凶手便是奇水、愽砚。 闻听如此噩耗,常乐宫上下群情激奋,御林军满腔悲愤,自是要给主君报仇雪恨。 博砾自然不会孤军奋战,自有“枫叶四子”推波助澜。 话说此四人,数次被阿龙杀得惨败,痛定思痛,知耻后勇,精炼“寒枫神功”,研习“枫叶寒针”,又受“金塞神功”、“金塞灵弩”启发,将寒剑、寒针配合使用,功力与日精湛,威力与日陡增。 事到如今,博砚七兄弟有冤没处诉,双拳难敌四手、恶虎难战群狼,早已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阿龙居高临下,一番观望,眼见“枫叶四子”下手极狠,招招斩尽,刃刃诛绝,不由义愤填膺。 更是想到:“青荷因身中枫叶寒掌,饱受寒毒摧残,从前险些命丧黄泉,至今苦不堪言。我对这四人无数次手下留情,换来的只有死性不改、变本加厉。如此乱臣贼子,太过嚣张,天理不容。” 青荷深以为是:“笛龙兄弟全赖奇水母子庇护,才得以保全。如今他们临危落难,咱们岂能坐视不理?” 妻子重小义,阿龙更要顾全大局,全盘考虑:“博砚身为东吴储君,素以仁爱诚信著称天下,对我西蜀是友非敌。” 念及于此,更不怠慢,飞身加入战团,“飞龙剑”便如电光火石一般,迅猛刺向“青枫子”。 “青枫子”大出意料,更是大惊失色:“龙帆!你我何仇何怨?总是阴魂不散?何况,东吴内乱,于你有利,何必逆天?” 说话之间,剑锋急转,顺势又从“飞龙剑”剑锋掠下,继而直挑阿龙前胸。他这一招转、掠、挑三式,一气呵成、寒气环绕、惊险万分。 要知道,数十年来,“青枫子”每每想起当年以七敌一依然惨败,当真耿耿于怀,终日练功习武,苦心研习,只为一雪前耻。 眼见“青枫子”长剑连环攻击,来势端的凌厉,何况他的“枫叶剑法”精妙,还有层出不穷的后招,阿龙心知“青枫子”已是今非昔比,武功大有精进,更加不能小觑。当即凝神定气,横剑当前,封守门户。 陡然间,阿龙乘隙飞身而起,行迹飘忽,身法轻灵,“飞龙剑”挑了个剑花,出其不意一个绝杀。 如此风云突变,吓得“青枫子”浑身乱颤,急忙躲闪。 阿龙却不急于进攻,虚招以待,悉心观察他招式破绽。 “青枫子”只觉放缓了打斗,危情暂时缓解,不由精神抖擞,飞身而走,以假乱真,当空留下一剑透明血衣。 哪料阿龙根本不为所迷,任他拼尽全力,寒剑猛攻,寒衣重重,依然徒劳无功。 “青枫子”兀自心惊,阿龙飞身跃起,“飞龙剑”带着劈风之声,一招紧似一招劲力逼去。 迫于自救,“青枫子”只觉跟不上节奏,被迫的无法呼吸,无可逃避,惊骇至极,勉力后跃数步,依然难以躲开如虹的剑气。仓皇之中,无可奈何,就地一滚,狼狈不堪。眼见劲敌跟进,唯有右足飞起,飞踢阿龙膝盖要穴。 阿龙腾空跃起,“飞龙剑”从上向下,气贯长虹。 “青枫子”翻身未起,大惊不已,一声狂叫,一个“霜打落叶”,右手“青枫剑”顺势一挑,击向阿龙前心;左手“枫叶寒针”破空飞出,直刺阿龙面门。 阿龙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一转手腕,运剑如风,“飞龙剑”斜刺而出,“当当当当”数声脆响,寒针被纷纷击落。 眼见“青枫子”身处危急存亡之秋,一把寒光凛冽的白枫剑劈面而至。 却是“白枫子”眼见夫君危急,奋不顾身,抢扑而上。 “青枫子”乘机一跃而起,调整步伐,与妻子白双剑合璧。如今的他,倒能知耻后勇,长剑来袭,直指阿龙。 阿龙捷似灵猿,疾如骇电,回身一闪,回剑横扫,瞬息之间,又进了三招。 “青枫子”大吃一惊,危急之下,顾不上进招,飞身便躲。 陡然间,飞龙剑般挺身急进,一招“龙行天下”,颤动剑锋,刺向“青枫子”丹田。 “青枫子”大骇,急运内力,左手聚满凛冽的“枫叶掌”寒气,向阿龙猛推而去。 这一招,“青枫子”可是太过自不量力,欲以枫叶寒气,冻结飞龙剑气。 哪成想,阿龙的“劈风剑气”强劲之至,左掌引招至半,就受剑气冲击,顿感寒气反弹,根本势不可挡。 “青枫子”心中一凛,再变招已来不及,眼见情形危急,手指一按青枫剑上机括,数枚“枫叶寒针”,向阿龙夺命奇袭。 “白枫子”更是救夫心切,刻不容缓,一摁绷簧,“枫叶寒针”伴随白枫剑,破空而出,奔如骇电。 阿龙并不慌张,飞箭般撤步收身,急如飘风,顷刻化险为夷。 再看奇水母子,久战之后,精疲力竭,被“赤碧二子”为首的数十名寒枫弟子围攻,早已节节溃败。 青荷母女抢步攻入,长剑极舞,拦住二子,奇水母子终得片刻喘息。 “赤枫子”凶神恶煞般冲了上来,一眼认出青荷,不由勃然变色:“小妖精,阴魂不散!夜游神都比你安分!” 眼见“赤枫子”威猛至极,青荷不敢怠慢,抢过一把长剑,当即展开激战。 “碧枫子”却觉有趣,眼望青荷,一声娇笑:“虞美人,一向可好?九年不见,你倒是美过了从前。想来,这个龙妖,你倒是嫁对了。这倒罢了,你又生了个美人儿,更美的无法无天、不可救药!不知你有何诀窍,能否让我也跟着受教?” 她口中说的亲切,手上打的狠烈,枫叶扇一展,风声鹤唳,直拍绿芙。 生死关头,绿芙长剑极舞,体若飞凤,与跟“碧枫子”游来斗去。 再说晴颜,一挥“天璇剑”,恰如银蛇炫舞,怒海生波,顷刻之间,刺翻数个寒枫恶徒,杀开一条血路。趁着青荷母女缠住“赤碧二子”,引着奇水母子夺路而出。 再说“青白二子”,好容易“飞龙剑”下死里逃生,眼见奇水母子即将逃脱,都是又惊又气,急忙狠命出击。 刹那间,双剑聚满了凛冽寒霜,周边寒气蔽体。 阿龙怎会容他们肆意妄为?一时间双足连飞,“飞龙剑”横空出世,一招“跨凤乘龙”,人身未到,剑气先行,出神入化,所到之处,“寒枫剑”气逆转,骇电反击。 眼见“飞龙剑”弹风破风,层出不穷,“青白二子”虽然仗着精纯的“枫叶寒功”,拆了数招,却是更觉吃力。 危急之下,“青枫子”灵机一动,手指一按青枫剑上机括,数枚“枫叶寒针”,又是流星闪电般飞出。 阿龙早有意料,微微一笑,乘势腾空跃起,长剑微微一荡,寒针已被尽数打落。 慌急之中,“青枫子”只觉眼花缭乱,只觉眼前人影不断虚晃,“飞龙剑”更是飘逸飞扬,如同闪烁的银光,忽而疾刺前心,忽而直扑面门,忽而奇袭软肋,忽而抢攻下盘。不过片刻,已是连攻自己数处大穴要穴。 第五百九十九章 妖精太后 登时,“青枫子”惊惧万分,无暇思索,无可奈何,又是就地一滚,接踵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尚未站定,忽见阿龙又成“龙腾虎跃”之势,左手长剑飞出,右手神掌飞扬。 “青枫子”顿感大骇,急切间连连射出寒针,勉强逃过一劫。 陡见阿龙突然挺身,作势欲扑,“青白二子”只道他要发动攻势,急忙足尖一点,转身回应腾身跃起,全力挥出“枫叶寒掌”。 哪料阿龙只是作势,并未前扑,陡然右掌一撤,左剑挥出,迅如奔雷。 转瞬间,“青白二子”便被裹挟在劈风剑气之中,惊急无限,奋力挣扎飞跃,平地退出数丈。 “青枫子”毕竟一代宗师,危急关头,更能急中生智。但见他暗运内力,剑中加针,十数枚枫叶寒针,齐向阿龙飞来。 阿龙不慌不乱,一个“龙啸九天”,纵身高跃,身在半空之中,飞龙剑以排山倒海之势,一招“飞龙滕海”直击“青枫子”面门,招数奇快,不可思议。 “青枫子”始料不及,只觉周身上下毛骨悚然,一双眼睛更是瞪成铜铃:“龙帆之剑!技近乎道!穷工极巧!我不能及!” 不及言说,人已完全罩在“劈风剑气”之下,歪歪斜斜中急向后闪,更是完全失去重心。 “白枫子”一声惊呼:“师兄!小心!”扑上来抢攻,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阿龙身若飘风,剑锋斗转,“白枫子”一声惊呼,“劈风剑气”袭体,穴道更是被点,登时通身酸软,手足无力,眼看着“白枫剑”被“劈风剑气”席卷,刺向夫君,却是无力回天。 阿龙毫不犹疑,身似旋风:“两位既然技不如人,不如暂时休息。”接踵一招“藏龙卧虎”,再次闪电击出。 “青枫子”置身如虹的飞龙剑气,本已摇摇欲坠,无限惶恐,眼见“白枫剑”闪电来袭,再也无力抗拒,当即中招倒地! “赤碧二子”心知师兄、师姐危矣,急切间甩掉青荷、绿芙母女,“枫叶铲”携着寒风,“枫叶扇”裹着迷雾,狂拍而至。 刹那之间,“飞龙剑”凛然的剑气,反弹“枫叶铲”卷出的寒雾,回扬枫叶扇裹挟的迷雾,化为飘飘摇摇的彩衣,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刹那之间,二人的奇寒反噬其身:“赤枫子”手中的“枫叶铲”,从铲稍到铲炳;“碧枫子”手中的“枫叶扇”,从扇面到扇柄,都冰寒难耐。 二人再也把持不住,手中利器,破空而出。耳听剑气剧烈冲击,倒退丈余,虎口震裂,面色惨白,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再也憋不住。 阿龙一举击败四大寒枫高手,敌方登时士气大落,纷纷退却。趁此大好时机,阿龙急追奇水母子,率众闯宫突围。 再说常乐宫,位于蒹城核心,宫城城垣开筑午门、左掖门、右掖门、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愽砚的东宫距离东华门最近。 可是,远望东华,宫门紧闭,弓箭手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布满宫城垛口。形势极其危急。 愽砚的处境,正好酷似博赢。常乐宫门防御功能强大,如今却适得其反。若想宫门逃生,当真势比登天。何况博砚的三弟、爱子,已然负伤,更让危情雪上加霜。 危急关头,忽听一人低呼:“速去我的慈溪宫,咱们地下逃生!” 奇水一个转头,先是无比震惊,又是喜极而泣:“母后!”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骇然。来者白发苍苍,皱纹累累,正是东吴太后蒙柔。再看她身侧,居然连个宫女都没有。 青荷见状,只觉匪夷所思,只觉不可置信:“事到如今,忠心与她的常乐宫人,一个活着的都没有,这位了不起的东吴太后,如何逃过愽砚这等禽兽?若说她没有武功,打死我都不信。可是若说她有武功,她又如何坐上太后?” 不要说青荷,就是奇水也是始料不及:“母后!你还活着,这是太好啦!孩儿不孝,自顾不暇,让您受惊。” 蒙柔微微一笑:“还好还好,他们也没把我个老太婆放在眼里,派到我宫中的兵力,还不及你和砚儿的十一。” 奇水一行众人都是眼中含泪,且打且退。 青荷只觉奇怪奇怪真奇怪:“蒙柔虽是个小脚老太太,居然比谁跑的都快,实在人见人爱。” 无论如何,感谢太后,感谢蒙柔,她居然熟悉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在刀光剑影之下,领着众人拐弯抹角,不断迂回,终是顺利逃到慈禧宫。 最了不起的时刻终于来到,蒙柔打开复壁机关,触动机纽,暗门应声而开。 众人一片惊异,鱼贯而入。 于是,蒙柔在前,三拐两绕,又开启数重机括,领着众人在黑暗幽深中摸索前行。 行出千丈,蒙柔便说:“如今咱们已至御河地下,再上行三五十丈,便到了出口,咱们便可以安全出宫。” 青荷闻言,惊得一张嘴巴合不拢:“这是太后,还是妖精?” 哪料到,蒙柔也有失算之时,众人抵达最后一个密道出口,任凭她奋力开门,都是徒劳无功。 蒙柔太后无计可施,不由异常捉急,亏她年纪这么大,亏得地宫这么冷,她老人家依然是挥汗如雨:“遭了,不知谁在暗中搞怪,换了宫室机关。” 奇贵妃一番沉吟,更是忧心:“看来,机关必是被君上更换。数日前岳箫来袭,君上多心,便对地宫进行了改造。” 蒙柔闻言,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你怎不早说。” 奇贵妃满心愧疚:“如此隐情,孩儿当真不知。事到如今,唯有退回密室,或许能从太医院药监房逃生。” 蒙柔连连摇头:“不成,博砾比耗子还惊,咱们一去一回,定会遭他算计。” 博砚闻言大急:“不错,如此一来,王宫更出不去。反让博砾以逸待劳,依然凶多吉少!” 正焦急间,绿芙走上前来:“太后莫急,让绿芙以反八卦之术一试。” 她心思聪颖,又得伯艺真传,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就见她依照少阴、少阳、太阴、太阳方位,找到一处机括。又分别将机括对照乾、坤、巽、兑、艮、震、离、坎方位各试探着旋转三周。试到“离”位之时,地道墙壁突然开裂,露出一扇暗门。再次试探,转到“坤”方位,纵深处一道暗门旋即开启。 刹那之间,月光如流水一般,如此清澈,如此明亮,静静流淌,照亮众人劫后逢生的脸。 蒙柔看着绿芙,口中惊问:“伯艺是你何人?” 绿芙小脸一红:“是我外公。” 蒙柔闻言,登时笑的满脸皱纹都堆到一起:“倒是个心灵手巧的乖乖女。” 一行人更不怠慢,奔出地宫。 晴颜、博砚在前开道,率众向着凉清门狂奔。博砚倒与其父心有灵犀,一心想着投奔城西武卫大营。 再说博砾,终于得知博砚另辟蹊径,出其不意逃出常乐宫,不由心中恨极:“此次宫廷政变,可谓谋划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御林军上千之众,能征惯战,再加上‘寒枫’高手,层出不穷,奇水母子本是插翅难逃。哪成想,半路会杀出来一个龙妖。” 惊急之下,博砾指挥千名御林军冲出常乐宫,更是穷追猛打,背后掩杀。 事到如今,阿龙等人纵有滔天的本领,奈何诸多女眷完全不会武功,王子、王孙更是多有重伤,拖累甚重。 幸而晴颜抢得数骑战马,博砚率诸弟、晴颜冲杀在前,奇水、绿芙护在中间,阿龙夫妻断后。众人边战边走,好不容易逃至凉清门,年与博赢众人不期而遇。 ******************************************************************************************************************************** 再说开路的小鱼儿,正被寒浪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断后的笛龙背着岳箫,更被金协、卓星一路追杀,穷途末路,一筹莫展。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路人马,风卷残云般从吴军背后冲杀而至。其中一人,快过霹雳游龙,迅过猛虎下山,雄姿英发,湛然若神, 小鱼儿远远望去,满心狂喜,大声疾呼:“父亲!” 笛龙呆立当场,不料否极泰来,几欲喜极而泣。 阿龙终见二子,更是大喜过望,欣喜若狂! 青荷惊喜交加,挥舞长剑,飞身上前,首当其冲,拦住寒浪。 晴颜、绿芙更是士气大涨,扬眉挺剑,直取金协。 阿龙更不怠慢,一个“碧渊腾蛟”,腾空而起,飞身飘向凉清城门。 城头守备大惊,万矢齐发,箭如雨下。 阿龙如同迎风而上的雄鹰,手中飞龙剑如神龙炫舞,拨开无数雕翎。他身在半空,右足急速蹬踢城墙凹凸部位,接踵又一个“腾云飞天”,轻飘飘飞上城楼。 早有不要命的飞扑而上,挥刀极砍。阿龙飞起两脚,结束此等自寻烦恼。与此同时,“劈风神掌”一挥,十数个守卫,瞬间就被敲山镇虎之“劈风掌力”,刮得东倒西歪。 众兵士惊骇无极,东逃西窜,惶惶不可终日。 幸而阿龙心生恻隐,只是点穴,将他们震晕,根本无意杀人,算是便宜了这些吴军。 阿龙虽是尊重生命,却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但见他左冲右突,一个箭步便闯入设置开门机关的城楼。“飞龙剑”“刷刷刷”数次轻点,数个兵士立扑。接踵阿龙又是一个腾跃,来到铰链旁侧,更是出手如电,上下绞动铁闸,铁闸倒是听话,“吱呀呀”响了几声,便开始工作。不过片刻,凉清城门巨大的门栓,应声而开。 但听阿龙一声大喝,势如奔雷:“鱼儿,速速推开城门!” 守城军士,闻听如此虎啸龙吟,无不惊慌失措,纷纷亮出刀剑,冲向阿龙。这些士兵,只盼与阿龙决一死战,反而忽视城门下边。 小鱼儿何等聪明?眼见父亲神勇如斯,跃上城墙,早已猜透他的用意。他急忙护着慕兰、雁萳,左突右飞,避开飞箭,纵身跃至城门洞内。耳听父亲大喝,当即气运丹田,奋力挥出双掌。 但听风声呼啸,更听“咣当咣当”数声响,凉清城门洞开! 守城兵士万分惊急,大声惊呼:“速速开弓放箭!拦住贼人!” 可惜,箭未上弦,又被阿龙劈风掌力震得前仆后继,竞相扑倒。 博赢抬头观瞧,眼见阿龙神勇如斯,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当真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大难不死,居然全靠龙帆!” 可这感激之情,也是转瞬即逝:“当初我曾留他一命,如此大恩,他本该涌泉相报!” 博赢这般想这,又是回头一望,不由热泪盈眶:“感谢上苍!母后,阿水,你们都还活着!” 天玑什么都顾不上,当仁不让,背着博赢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奇水母子、“神农双刀”、“魁星双锏”更不怠慢,紧跟其后;小鱼儿更是机智果敢,护着慕兰、雁南,转瞬奔出老远。 金协不料此举,登时怒极。事到如今,他更是不顾一切,斩杀博赢。当即率领大军,火速冲出蒹城,随后疯狂掩杀。 晴颜、绿芙心有灵犀:“敌众我寡,必须擒贼先擒王!”念及于此,两人挥动双剑,劲逼金协。 一时间,“天璇剑”刚猛无敌,“天权剑”精妙无双,两人都是练的“魁星神功”,倒能配合默契,珠联璧合。 再说金协,更是诡异凌厉,不能小觑,晴颜、绿芙心知难敌,索性更不硬拼,而是虚虚实实,灵巧出击,旨在拖延。 金协再是恼羞成怒,气急攻心,一时半刻,却也奈何不了他二人。 不过,金协心思本不在此,眼见博赢越逃越远,更是惊急无限。惊急过后,更是灵机一动,向怀中一探,欲取“金塞灵弩”。 晴颜眼角余光一扫,登时识破金协阴谋诡计,当即大叫一声:“绿芙小心!奸贼使诈!”言未毕,“天璇剑”狂扫,毒针尽数拨落。 虽是如此,念及奇险,仍是吓出一身冷汗。 金协更不恋战,乘机飞身疾走,直追博赢。 此时的笛龙,已将岳箫交给飞筝,仗剑拦住穷凶极恶的卓星。 青荷断后,正在恶斗阴魂不散的寒浪。 寒浪急欲甩脱青荷,恨恨不已,怒不可遏:“小妖精!护着你那淫夫,不怕你那奸夫吃醋?” 青荷重伤未愈,缠斗片刻,便累得气喘吁吁,更不敢硬碰硬,全仗心思灵巧,身法轻灵,剑法精妙,指穴打穴,巅峰对决。 寒浪久战不下,更是暴怒:“小妖精,要不要脸?豢养淫夫!庇护奸夫!一个大奸大恶,一个助纣为虐,你居然能同时与这两个,珠联璧合!”伏说话之间,“伏波剑”惊涛骇浪般出击。 青荷功力有限,哪敢硬接?一个“奔风炫舞”,腾空而起,旋风一般,翻转而出,堪堪保住性命:“寒浪,你我本无冤无仇,何必以命相拼?事到如今,你们已是大势已去,不如彼此放条生路,你回桂地修行,我回西蜀踢球。!” 寒浪苦练一辈子,居然打不过一个女人,不由怒极断喝:“怎会无冤无仇?若不是你那淫夫奸夫杀我陶然,我本能和她相守世外桃源。” 青荷闻听此言,出语奉劝:“寒浪先生,此言差矣。但有陶然,只有天怒人怨,何来世外桃源?难得她主动弃权,你更回头是岸。现在去寻世外桃源,倒是为时不晚!” 说话之间,青荷虚晃一招,玉手一扬,五六枚“追风菱针”,散布空中,绕着弧线,四面旋转。 实际上,青荷早已力竭,更不敢鏖战,不过眨眼之间,便飞一般逃窜。 青荷得过阿龙倾力点拨,旋风飞腿,奔行如电,寒浪武功再高,也是追赶不上,不由得火冒三丈。 在说阿龙,边打边观察战局,并在心里暗中盘算:“吴国王室内斗,与我何干?我只要成功救护奇水出城,便应尽快引领家人脱险。如若不然,我们也是刀俎下的鱼肉,难以逃出生天。” 可是,阿龙再向四周一看,奇水母子远远不曾脱险。非但不曾脱险,反而身陷重围。且问,金协何等奸诈?他率领的三千京卫,与博砾的一千御林军,已经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如今已经形成掎角之势。 两人都是比蛇蝎还精,一番包抄掩杀,杀得奇水一众丢盔卸甲。不仅如此,吴军更是前仆后继,势如风卷残云,越战越勇,实难抵御。 不过片刻,危情更是雪上加霜,叛军如潮水一般,奔腾翻涌,掀波鼓浪,势不可挡。 第六百章 羊落虎口 阿龙再看一众逃亡者,都是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尤其是诸位殿下的家眷,还多有伤残,倘若自己和家人在此时撤退,这些人定是性命不保。 眼看奇水母子又被重重包围,羊落虎口,岌岌可危,阿龙一声长叹:“事已至此,咱们不能前功尽弃。只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晴颜看向阿龙,满心都是敬佩:“龙叔叔本是蜀人,对我吴人却有同样的仁爱之心。” 阿龙眼观战局,当机立断:“既然前路后路,皆被切断,唯有另辟蹊径,暂避雨花山。” 晴颜闻言连连点头:“不错,岳睦陵居高临下,背靠雨花山,是个易守难攻之地。咱们只要能拖上一时半刻,城西武卫大营定能闻讯前来接应,咱们便能死里逃生。” 阿龙再不迟疑,冲着众人大声疾呼:“撤向雨花山!” 笛龙闻言一脚将拦路的恶贼踹翻,冲着前方高声呐喊:“慕兰,速速施展“追星赶月”,引领众人,奔向雨花山,到岳睦陵避难。” 再看慕兰,正护着雁萳且战且走,两个小丫头虽是武功低微,却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不要命的气势,反而把金刀恶贼镇住。如今听说撤退雨花山岳睦陵避难,小姐俩更是首当其冲,做起了急先锋。 天玑靠着一双神足摸腿,背着紧随小姐俩身后,一直奔逃在敌人包围圈的边缘。“神农双刀”、“魁星双锏”舍死忘生,护在左右。 奇水落在最后,身处危急存亡之秋,她们祖孙三代,包括蒙柔那位小脚老太,已是深陷重围,险象环生。 阿龙见状,索性把心一横,率众杀回。 刹那间,六道身影杀入敌阵,都是虎跃龙腾,如入无人之境。六把利剑寒光闪闪,宛若风起云涌。六团剑气飘忽纵横,势如惊天之虹。 转瞬间,敌军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倘若不是金协、卓星、寒浪诸人舍死忘生,又有百名金刀、寒枫弟子,不怕牺牲,打了鸡血一般向前冲锋,敌军早就魂飞魄散,退居二线。 危急关头,阿龙更是当断必断:“敌众我寡,若想扭转战局,必须擒贼擒王。”念及于此,“飞龙剑”霹雳骇电般辟出,直奔金协。 金协眼见来势凶猛,心中一惊,揉身一闪,鬼魅一般躲了开去。接踵飘身一旋,“金蝎刀”急速砸来。 阿龙身如灵猿,快如灵猫扑鼠,一招“龙潭虎穴”,“飞龙剑”剑锋一颤,剑势急进,剑尖闪电般向金协前胸急刺,迅疾得无与伦比。 金协悚然发觉,对方虽与自己功力悉敌,更能妙笔生花、出神入化。那一刻,好战的血液,在权欲的身体里奔腾烧沸,金协被压抑的时日已久,登时意气风发,神情亢奋:“劈风剑法!金塞寒刀!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今日一战,不枉此生!” 说话之间,金协左脚尖一点,右脚跟一旋,无常鬼一般侧身闪躲,“金蝎刀”急速挥出,迅猛抢攻。 可是,鏖战之下,金协深感“劈风剑法”招式奇巧,变化精微,听风随意,变幻无常。他更是热血飞扬,欣喜若狂。 眼见“飞龙剑”刺向前心,剑指之处,却又直戳小腹。金峰本能地以攻为守,却是一刀劈空,不由大吃一惊,左足点地,身形腾地而起,半空中迅疾挥舞“金枫寒掌”,裹挟着一团冰寒戾气,向着阿龙猛拍而至。 却没料到,阿龙不仅不躲不避,反而迎刃而上。 刹那之间,一寒一疾,两股巨力相激,犹如巨浪拍空,激起千堆雪! 金协倒退数步,脸色陡变,两股战战,气血翻涌,失声惊叫:“好俊的劈风掌法!” 阿龙亦是面露惊异之色,心中暗道:“他掌势不尽阴寒,我再不能轻易与之对掌,否则必将元气大伤!” 金协犹如打了鸡血,更不怠慢,运气全身,“金枫寒掌”极尽刚猛,“金蝎刀”急舞旋风,左掌右刀交叉进扑。 他骨子里留着鞑人的血液,素来好战,几欲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鏖战之中,金协陡然想起博赢:“我怎能因小失大,顾此失彼?”念及于此,急着速战速决,尽快甩脱阿龙。 念及于此,“金枫寒掌”挟冰裹霜,阴寒诡异;“金蝎刀”寒风凛凛,威力惊人。 两人辗转攻拒,斗了四五十招。一个飘风,一个飙寒;一个弹破,一个狠厉;一个游离,一个刚猛;一个灵异,一个鬼魅。 金协心急如焚,最先沉不住气,又想故技重施,探手怀中去取金塞灵弩。 阿龙心知金寒之毒,怎会容他偷施暗算?“飞龙剑”电光火石般连环骤出,金协左挡右支,终是难以偷袭得手。 再说笛龙、小鱼儿,已将助阵的卓星、寒浪拦在一旁。两人施展“龙悦荷香”剑法,恰似两条游龙,奔腾在惊涛骇浪之中。 晴颜、绿芙则正与“枫叶四子”斗得不可开交。适才,阿龙并未对四子痛下杀手,四人半晌调息,又是死性不改,舍命飞追。 “青枫子”武功高超,定力又好,边打边道:“今日我‘寒枫派’栽了大跟头,定要斩妖屠龙,才能争回颜面。” “白枫子”气急败坏:“师兄放心,便是活出性命不要,也要保住我‘寒枫派’威名!” “赤枫子”鏖战晴颜,占不到半分便宜,气得“哇呀呀”暴叫:“黄口小儿,胆敢坏爷爷好事?今日爷爷定要送尔等归西!” “碧枫子”伤的不轻,又放不下夫君,脸色惨白,再也笑不出来:“赤哥!你已年近半百,暴躁脾气怎么还是不改?龙妖精明强悍,武功高强,实难抵挡。依我看,保命要紧。咱们不如学学蓝妹妹,退隐江湖,厮守情郎。” “赤枫子”闻言,把脸一沉:“她的情郎是哪个?” “碧枫子”第一次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个我还没查清楚,等我回去对她严刑逼供。” 再说天玑,护主心切,眼见身后追兵无数,唯恐博赢在乱箭中遭了不测,施展“神足磨腿”,奔在最前方。“神农双刀”、“魁星双锏”紧咬牙关,严加提防。 博赢伏在天玑背上,想着母后,念着妻儿,极度愧疚。他心念母后安危,又十分奇水,一颗头狠命后扭,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只颠倒了的青蝇头。 他这般费劲巴力,张望来张望去,终于寻到母后,终于找到奇水,更是一眼看到救护她们的青荷,于是,一双眼珠如炬如火。 蒙柔毕竟年事已高,无论她年轻之时如何了得,无论她是否真的凭借色相,勾引博桑,战胜塞克,鸠占鹊巢,毕竟时间一去五十载,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小脚老太,她奔逃半日,气血两亏,敌箭射来,只好认栽。 危急时刻,奇水背负受伤的蒙柔,骑着抢来的战马,急速奔逃。奈何战马中箭阵亡,无奈之下,只好依靠双腿。 博砚也是一样的悲惨,他的长子虽是勇冠三军,奈何敌箭更是勇往直前,所以突破西凉门那一刻,王孙也是身中数箭,愽砚背负王孙,急速狂奔,却被博砾率领一群寒枫弟子围攻,难以脱身。 再说青荷,眼见四人命在顷刻,手中长剑飞花碎玉一般倾泻而下,奔着恶贼果断斩断;眼见无数雕翎箭来如急雨,更是午间如飞,形同一座剑气之盾。 她身影飘忽,剑法轻盈,飞在千军万马,宛如一只游走的飞荷,煞是好看。 蓦地,一箭电光火石般穿过青荷的剑盾空隙,奇水一个没躲过去,扑地而倒。她已久受围攻,打斗多时,精气耗尽,体力透支,实在支撑不住。 一枫叶恶贼将紧抓战机,纵马横刀,杀将过来。 眼看奇水、蒙柔死于剑下,青荷惊骇之余,腾空而起,如凌空飞燕,斜飞而至。 贼将惊慌失措中,不暇思索,举刀劈砍。 青荷哪容他得逞?敌人大刀未至,她的人早已飞足蹬出。贼将大叫一声,身心剧痛,被踢于马下。 青荷想都没想,顺势飞上马背,左手一拉马缰,马儿四蹄翻开,风驰电掣奔至奇水近前,她跃下马来,欲将奇水婆媳扶上马背。 奇水腿伤剧痛,浑身乱颤,背着蒙柔,几欲不能站立,却不肯上马,口中推拒,只把蒙柔递过去:“小公主不要管我,你和太后先走。” 青荷顺着奇水眼光望去,却是极尽焦虑,目光尽头,便是她的儿孙——博砚父子。博砚背负王孙,被博砾率众围追堵截,实难脱险。 恰在此时,一道绿影奔行而至,青荷一看,正是绿芙。 绿芙看向青荷,忧心如焚:“母亲,你重伤未愈,不能在此拼命,父亲让火速撤退岳睦陵。” 青荷看向爱女,略一沉吟,低声吩咐:“绿芙,背上这位老奶奶,速去岳睦陵。” 绿芙怔怔望着青荷,放不下母亲:“母亲不走,绿芙不走。” 青荷一声大喝:“绿芙!快走!你放心,我和贵妃,随后就到。” 话未说完,青荷已是长剑如电,刺倒数贼,驱马奔至博砚身畔:“殿下速往武卫大营,去搬救兵!” 青荷言未毕,又是飞身而起,长剑直取挡住愽砚去路的博砾,急点劲敌的前心要穴。 博砚看着这匹得来不易的战马,审时度势,紧抓战机:“父君受伤,危在旦夕;母亲落难,命在顷刻。唯有兵营求救,才能脱险。既然责任重大,我更要速去速回。” 念及于此,愽砚丝毫不敢犹疑,背负王孙,纵身上马,杀开一条血路,风驰电掣而去。 博砾素来性子内敛,陡见博砚脱险,登时怒极,拨马而追,穷追不舍:“博砚,缩头乌龟,站住!” 怎奈青荷的长剑疾风暴雨般猛攻,博砾根本不能如愿追击,更是一个不小心马失前蹄,摔倒在地,哪里追的及? 博砾只气得破口大骂:“小妖精!小娼妓!你从前勾引父君!如今又勾搭博砚!无耻贱娃!下贱娼妓!” “赤枫子”正与晴颜一旁血战,眼见主子气急败坏,舍下晴颜,极速抢帮,“赤枫铲”骇电来袭。 青荷无所畏惧,左手一扬,一把“追风菱针”破空飞出。 “赤枫子”飞身纵起,吓出一身冷汗:“小妖精,数年不见,武功精进如斯!”怒极之下,又施抢攻。 青荷情急,舍生忘死,连下杀手。 “赤枫子”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无所畏惧,拼死相斗。 两人上下翻飞,左右纵横,剑铲争鸣,播撒狂风。 青荷如此拼命,登时吓坏了已经被天玑背到山岗上的青蝇。博赢关心则乱,眼见青荷命悬一线,眼巴巴相望,欲救人无方。 急斗中,“枫叶铲”上拍下撩,每每绕着青荷衣袂,不离左右,端的惊人。 青荷心知功力悬殊,不敢硬拼,却岂能轻易受制?但见她剑诀一领,弹风破风,抢夺先机,转守为攻,急速反扑,以巧制胜。 当此时,沙场似黑云避日,风雷待雨,紧弥之极。 缠斗之中,青荷眼角余光瞥向奇水,她腿中一箭,却一手持剑,拖着伤腿咬牙坚挺,奈何被博砾率“寒枫”众贼围攻,奇水已是身陷重围,眼看命在旦夕。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晴颜撇下“青枫子”,腾空而起,“七星针”破空而出,数个寒枫派恶贼惊呼倒地。 博砾见状怒极:“区区一个女人都搞不定?养尔何用?还不出手,速速拿下!” 青荷亲见此景,心如油煎,哪有心思与“赤枫子”缠斗?她灵机一动,迅疾辟出绝活,“龙悦荷香”剑法第九式:“荷花三弄”。 陡然间之,青荷接连挥出三剑:“荷叶田田”、“遮天蔽日”、“映日荷花”,手中长剑先是急颤急挑,犹如荷叶迎风起舞;紧接着劈头盖脸,横扫而至;就在“赤枫子”心惊肉跳,不堪躲避之时,突然剑走轻灵,一剑刺向他前心大穴。当真是快似游龙,急似闪电,巧若灵猿。 “赤枫子”武功虽强,却猝不及防,一时避之不及,穴道被点,一声长叫,倒地不起。 “碧枫子”一旁鏖战,见此惨状,愤怒已极。毕竟性命要紧,急忙跃身而起,抱起夫君,飞身便逃,口中不住埋怨:“咱们何必招惹小妖精?她就是个扫帚星!打起架来不要命!如今倒好,不听我言,吃亏眼前。” “青枫子”眼见最勇猛的师弟“赤枫子”受伤,更是杀红了眼。“青枫剑”一扬,扑杀而至。 他一出场,更是雪上加霜,一连十数式辣招,血衣翻转,寒气昭昭,迫得青荷连连倒退。 青荷但觉剑风凛凛,剑气森森,寒气盈门,只觉冰寒击体,胸口如冰,浑身奇冷,连牙齿都冻得“咯咯”作响。刹那之间,寒毒发作,手僵脚硬,不听使唤,长剑几乎脱手。 晴颜眼见青荷撑不住,欲扑上前来救护,却被狡猾的“白枫子”率领十数个寒枫派恶徒,围追堵截。晴颜顾左顾不上右,顾前顾不上后,想救青荷,根本不得脱身。 陡然间,青荷再也不支,向后直摔于地。晴颜一声惊呼,有心避开“白枫子”冰霜雪雨的袭击,抢扑急救,却哪里来得及? “青枫子”却是大喜过望:“小妖精,你也有今天。”他运气丹田,聚寒气于剑锋,挺剑急刺。 哪料到,青荷倒地,反而缓上来一口气,她有了大地妈妈呵护,虽是浑身冷的打颤,身体却灵活迅疾,便如灵猫一般,一招“碧盘滚珠”,就地翻滚;接踵一招“银莲花雨”,长剑向“青枫子”脚腕、膝盖骇电拂去。 “青枫子”万万料不到:“小妖精连滚带爬,功夫居然不比差,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顾不上寻天理,下盘陡然受制,“青枫子”大惊失色,陡然一招“枫叶飘飘”,只盼以攻为守。 不料,青荷险中求变,伏地一滚,瞬间又是一招“旋风无影腿”,腿脚贴着地皮施展,腿法变化诡异,攻势绵绵不断。 “青枫子”顾自大骇,她手中长剑早已变招,横里一扫,一招“神龙摆尾”,将地上的枯枝败叶、泥土石块,电光火石般拂至“青枫子”面门。 这让“青枫子”始料不及:“这个可恨的小妖精,会不会打架?居然使这下三滥的招法?”仓皇中,迷了眼,乱了心,惊了魂。正欲纵身,图谋逃脱。 哪料心念方动,眼前扑来一片黄沙,“青枫子”骤感胸前一阵酸麻,原来大穴已经被点,不禁“啊呀”一声,全身瘫软,扑地便倒,在不能动。 白枫子闻声大急,急转回头,便见到了“青枫子”的惨状,她急欲上前相救,却因晴颜拦住去路,她不能如愿,更大怒无疆:“小妖精!伤我夫君!你等着,看活剐了你!”她骂的随时狠毒,可是身心受制,当真无可奈何天。 第六百零一章 北鞑公主 “白枫子”再没了机会报仇,就在这一刹那间,青荷已腾空飞起,就见绿影一闪,奇水便被提将起来,负在青荷的背上。 只这一瞬间,青荷已纵出战团,夺命飞逃。 这一腾、一闪、一提、一负、一纵、一飞,如行云流水,一气哈成,极尽迅捷。不过顷刻,跃出丈许。不过眨眼间,闪过纷飞发的利剑。 无数刀枪、雕翎、暗器,从她身畔飞过掠过,无数厮杀声、刀枪声、羽箭声、暗器声,在耳边轰鸣,青荷却全不在意,只是风一般向前极奔。 她那速度如霹雳、如闪电,不要说“金塞”、“寒枫”众匪,就连逃在最前方张头探脑的博赢,都是大吃一惊 博赢看过之后,心中暗想:“青荷的轻功,和她模样一般,天下无双,惊世骇俗。难得她舍命救我,当真是有情有义。前两日我却狠心打她,她却甘愿挨打,不躲不闪。”念及于此,一阵阵心痛。 他心痛到了极处,又开始做梦:“别看金协嚣张一时,待我大军一到,他便望风披靡。等我打赢这场战役,便接青荷速回常乐宫。我会想方设法封她做昭仪,也算对得起她一片情义。” 博赢的美梦,尚未圆满,天玑已背着他飘过岳睦坊,越过岳睦门,冲进岳睦陵,奔入前殿。后面紧跟着“神农双刀”、“魁星双锏”、绿芙、慕兰、雁萳。 大难不死,博赢心下一声慨叹:“当年一念之仁,修建此陵,如今居然救了我一命。如此看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绿芙跃进殿中,放下蒙柔太后,不做稍停,急急关窗下帘。 转瞬之间,又抢过两床厚厚棉被,徒手从墙上拔下数根铁钉,气运丹田,催动掌力,隔着棉被钉入墙中。陵墓前殿之窗,本就窄小,这般一来,更加风雨不透。 慕兰和雁萳齐声追问:“绿芙姐姐,干嘛望窗上订棉被,难道能挡住恶贼?” 绿芙微微一笑:“用不多时,敌人必将开弓放箭。陵墓的石墙自然不怕雕翎箭,所以陵墓最大的破绽,便是小窗。既然如此,咱可不能坐以待毙,甘当刺猬。几床棉被,自然挡不如恶人,更挡不住冷箭,但是起码就比没有强,而且咱们还可以利用其它工具。”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桌椅板凳侧翻,对准门窗,积极防御。 慕兰闻言,灵机一动,拉着雁萳二人飞身出门,片刻之后,又搬进来数块花岗岩牌匾,遮挡小窗。 博赢身受重伤,僵卧在床,眼见蒙柔太后被安置在他的身旁,急忙替她细细探查,只觉她并未受伤,只是身上奇冷,想来是因为年纪太大,受了惊吓,暂时昏迷。 看过之后,博赢略有安心,却不安分,身为国君,每时每刻都幻想着指挥坐镇,不料一抬眼,就见慕兰用先君岳睦的牌匾,并自作主张地抢占了他的床上地盘,一颗心十二分忐忑不安。 博赢正在不安,忽见绿影一闪,一人背着奇水,如狸猫一般跃进前殿。 来着原来就是青荷,她一路负重攀爬上坡,跑得又快,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金星闪烁。 好在太子妃聪明贤惠,火速接过奇水,扶到床上,探看伤势。 奇水正痛得钻心,便觉一双大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她不用看已经知道是谁,忍不住鼻子一酸,登时泪如涌泉。 博赢看着她肿胀的连,轻言细语相问:“阿水,还痛不痛?” 奇贵妃半张脸肿的奇高,想是当时博赢打的极狠,她却不记前仇,柔声说道:“君上,早就不痛了。”顿了一顿,哽咽说道:“君上,博砚是你的至亲骨肉!” 博赢悔恨交加:“我知道!阿水当然不会骗我!砚儿当然是我血脉!他的丹凤眼、吊梢眉、卷耳垂,都和我如出一辙!” 奇水更是泪如雨下:“臣妾确是欺瞒了君上!他不是臣妾的亲骨肉!” 博赢闻言惊诧莫名:“阿水,你说什么?他怎可能不是咱们的头生子?” 奇水眼泪翻涌,几不能语:“君上有所不知,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臣妾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实际上,咱们的头生子,在臣妾怀胎三月之时,就被金蝶害得胎死腹中。” 博赢闻言,震惊不已:“素知金蝶工于心计,却不料她胆大包天,兽心人面!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更加想不到,她自从出嫁伊始,就天长地久,经年累月,甚至欲白头到老地算计我!” 他悲痛至极,悔恨无极,愤恨至极:“如此毒妇!我定要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只是,当年你受了如此委屈,因何不告诉我?你既然小产,博砚又是如何得来?” 时隔多年,奇贵妃想起往事,依然悲痛难忍,她浑身颤抖,半晌才止住悲声,说出实情:“君上可还记得?那时候,博尚如狼似虎,君上身受重伤,笛公主担心君上,殚精竭虑,彻夜难眠。臣妾便是奉笛公主之命,才率紫逍紫遥,守护在君上身边。” 博赢连连点头:“当年我痛失父君、痛失邶笛,伤心不过,幸而阿水来我九王府,更是温柔体贴、秀外慧中,缓解我彻骨相思。只是不知何故,你怀了孩子,反而和我疏远。” 奇贵妃悲戚难忍:“臣妾有段时间刻意疏远君上,就是因为臣妾需要隐瞒实情。” 博赢闻言一惊:“什么实情?” 奇贵妃涕泣如雨:“那时候笛公主也是身怀有孕,只比臣妾的孩子大上一个月。笛公主念着他是君上子嗣,不愿他出生后被博尚认领。恰巧臣妾被金蝶算计,痛失爱子,悲愤到了极处,反而想出一个一个主意。所以,后来将近半年,臣妾都是主动回避君上,只因每日不得不装成孕妇,直到公主生下博砚。臣妾这才偷偷将博砚抱回王府,只说自己不慎早产,以此保全公主和博砚。从某点来说,博尚倒是个情种,他爱邶公主至极,明明被欺,却故意隐瞒公主怀子、生子、失子之事,唯恐对公主不利。虽是如此,他依然没能保住公主,依然不可原谅。” 博赢恍然大悟:“三十五年前,咱们愽砚出生,确是蹊跷。阿水毫无征兆,突然临盆,深夜早产,独自诞下博砚。” 奇贵妃泪如雨下:“是了,臣妾实在万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博赢大恸,紧紧抱着这个为自己、为邶笛,做出过无数牺牲的女人,泪如泉涌:“是你,数十年如一日,一心一意,保护我们父子——邶笛的爱人和孩子。事实上,你才是唯一值得我爱护的女人!” 奇水连连摇头:“不,君上,最爱你之人,从头到尾都是笛公主。臣妾当初保护君上,也是奉命行事。自然,后来也是逐渐爱上君上英明神武。” 想到邶笛,博赢心痛不已:“邶笛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却没有一丝回报。” 奇水热泪如注:“君上只要保住东吴根基,留住东吴血脉,就是对笛公主最好的回报。” 再想起金协、金蝶令人发指的罪行,博赢登时目眦尽裂:“阿水,他们的滔天罪行,你因何不早些告诉我?” 奇贵妃含泪望着博赢,强忍悲痛:“邶公主曾叮嘱臣妾,君上胸怀大志,公主却受奸人所害,差点毁了君上前程。公主请求臣妾,倾己所能,助君上实现帝王之梦。” 博赢闻言,痛不欲生,老泪纵横。 奇贵妃低声说道:“君上且想,博尚虽爱公主,可是毕竟妒心极重,他每日幻想谋杀君上。所以,当时臣妾以为,君上最需要左膀右臂,帮助君上。 通过仔细考量,金蝶虽然阴险,可她兄长金峰,旷世之才,值得倚重。 后来,君上成功上位,大展宏图,推行新政,更需要金峰。可是天地不仁,不是瘟疫肆虐,就是灾荒横行,又遭战乱席卷,难免元气大伤。眼见君上日夜操劳,我怎能雪上加霜? 再说,笛公主是前朝帝姬,又是博尚君妃,倘若公开博砚身份,他势必引火上身。更何况,君上倘若生疑,我又解释不清,再被权臣利用,我母子岂非罪在不赦? 君上细想想,虞美人生了九殿下,还不是宫中府中,都不能相容。所以,我若是实话实说,难免不会同样成为众矢之的。” 再说青荷,疲累至极,如同瞌睡猫,蜷缩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听他夫妻两个床头夜话。 本来殿中光线不好,她又因长距离奔跑,体力透支,极度缺氧,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她懵懵懂懂,正坐在地上努力汲取新鲜空气,就见一双锃明刷亮的青蝇眼,居高临下,望向自己。 青荷大受惊吓,连连憋回两口气,凝神定睛一看,自己对面,居然趴着一只巨大的青蝇, 那青蝇刚刚还在饮泣,不料又突然变脸,开始“嗡嗡”不休:“青荷,说你多少次,不要随随便便坐地,你难道不怕着凉?” 闻听此言,青荷耳畔禁不住“嗡嗡嗡嗡”回响,绕梁三圈,不绝于耳。 本来刚刚结束疲于奔命,难得享受一回轻松,青荷又舒适,又惬意,真是洒脱至极,猛然听到青蝇叫,顿觉浑身上下,爬满青蝇。一股凉气,从脑门一直窜到脚后跟,当真是拔凉拔凉。 青荷心中暗想:“青蝇见我,就像看到腐肉,“嗡嗡嗡嗡”不停不休。他喜欢嗡嗡嗡嗡,我只好随它去,但求充耳不闻,落个清净。” 偏偏青蝇不自觉,“嗡嗡嗡嗡”无止无休:“多亏小鱼儿像我,如若不然……,” 青荷闻言震怒:“多亏小鱼儿不像你!你打起好人,比谁都英雄!让你打个坏人,比谁都草包!” 青蝇闻言满面羞愧,瞬间变身红蝇,缄默不语。 博赢正觉气闷,忽听门外大声疾呼,打破一时的平静:“别拦着本宫,本宫要面见君上!” 又听忍痛坚守在门口的紫逍低声劝阻:“君后且慢!圣驾在此,不堪惊扰,一切人等不等入内!” 奇水闻听门外嘈杂,喧闹之声,络绎不绝,不由峨眉深蹙:“原来是金蝶,她也当真不知羞耻,与其兄金协都是心如蛇蝎!她哪里是想见君上,分明是想害君上。” 金蝶跪在门口,以头抢地,嚎哭转铣:“君上!臣妾罪不可恕!臣妾亲哥哥心如蛇蝎;亲儿子猪狗不如!臣妾便是一头撞死,也是九死难赎!” 奇水闻言怒极:“君上不必理她。她只有害人之心,绝无悔过之意。” 金蝶在门外又道:“君上,臣妾虽然罪在不赦,却是一片赤诚。今日臣妾可是舍生忘死,护着太后她老人家。君上放心,臣妾活在世上一日,太后就能享福一天。” 博赢是孝子,闻言大惊:“我说母后昏迷不醒,原来中了她的寒毒!” 心下恨极,一声断喝:“让她进来!我倒想见识一回,她能如何害我!” 忽觉眼前一花,黄影一闪,一个女人飘然而入,面对博赢盈盈下摆:“臣妾叩见君上,愿君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岁岁绵长。”言毕,十分动情,泪流满面。 青荷坐在暗影之中,眼望金蝶,瞠目结舌。她已年近花甲,身着华服,更显身形高大;虽是浓妆艳抹,却是两鬓苍苍,一脸的皱纹,更是掩饰不住。 青荷心底低呼:“这哪里是国母?活似个老妖精。”便是看上一眼,青荷也觉难为情。 金蝶却不觉难为情,她缓缓站起身来,满面关切,俯身探向博赢。 忽然,奇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一扬。 金蝶惊呼一声,极摔了出去,倒在地上,悲愤至极:“大胆奇水,胆敢以下犯上?” 奇水飞身而起,一把将金蝶拎至床侧,将她的手掌翻将过来:“君上,请看!” 青荷望过之后,只觉浑身阴寒彻骨,金蝶手中便夹着一只金闪闪、阴森森的毒针,分明便是“金塞弧针”。 金蝶极力想要隐藏,哪料到奇水出手如电,又点住她右臂重穴,登时,金蝶麻木酸痛,想要逃跑,哪里来得及? 博赢怒不可遏,坐起身来,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毒妇!我待你也算不薄!封你一国之后!你因何总是千方百计算计我!” 青荷只好自认倒霉:“我这是什么运气?天天看他君室闹剧?” 登时,金蝶面红耳赤,高高肿起,再也装不下去,满面恨意,一览无遗:“博赢!亏你说得出口!待我不薄!我倒要问问你!数十年来,你可曾给过我夫妻恩爱?给过我双宿双飞?给过我瞬间欢好?从新婚第一日起,你给我的,只有孤独的长夜!寂寞的冷月!冷冽的寒意!刻骨的疏离!” 博赢看着她的一张老脸,更是心痛至极:“北鞑禽兽!你只晓得为虐助纣!杀我父兄,害我邶笛!我以德报怨,君后封号供着你,锦衣玉食养着你,吞声饮气容忍你!你还不知足?夫妻恩爱?双宿双飞?你当我也是禽兽?” 金蝶闻听此言,仰天一声狂笑,笑声几欲冲破殿顶:“你说我是什么?北鞑禽兽!博赢,老实告诉你,我母亲是北鞑公主!你听好了,我母亲是堂堂一国公主! 博赢,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要说你博赢,便是博尚,甚至博桑,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摇尾乞怜、供人驱使的狗! 若不是二王兄运筹帷幄,出谋划策,你们能拉岳睦下马?能置寒波死地?能呼风唤雨?能称王称霸? 当年,便是有你父兄当政,你不过还是一条狗!是二王兄虚怀若谷,倾力扶持,你才得以顶天立地!到头来又是如何?居然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你才是真正的禽兽! 博赢!你听好了!东吴君位,根本应该属于二王兄!只有北鞑后人,只有墓鸩子孙,才是优势良种,才配统领天下!” 青荷耳听她道出当年隐情,心下惊骇不已:“果然是金峰怂恿博桑、寒波谋反,出谋划策,勾结北鞑,害死外祖,祸乱东吴。” 博赢正自怒不可遏,忽见身影一飘,一白衣丽人飞身跃入:“是谁在这里疯狂叫嚣,打扰我的好觉!” 那白衣人说着话,便跃至床头,手中还拿着一面铜镜,向金蝶面前一晃,咯咯娇笑一声:“原来是金蝶!你刚刚说些什么?你娘是公主?而且是北鞑的公主?我晓得北鞑公主!更知道都是什么货色!其丑无比,吓死巴人!当年墓鸩拿着刀、举着剑,逼着人家迎娶他的北鞑公主,人家嫌其丑陋,宁死不屈!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布亦赛克!金蝶,你可知道,你祖上根本没有荣耀,不过是手拿屠刀,犯下滔天罪行。我却有好生之德,既不杀你,也不刮你。只要你好好照照镜子!你看看,这般丑恶!不要说我华夏七尺男儿,便是三尺公猪,也要敬而远之!” 第六百零二章 冤家聚头 青荷望着雪舞,倾佩不已:“我这个表姐,可是什么都敢说,而且还针针见血!” 金蝶不由自主,向镜中看去,但见满脸皱纹,涂着油彩,和着血污,夹杂着凶狠、恶毒、残忍、狰狞、嫉妒、怨愤,凶残成性,丑陋不堪,是个人都不愿多看一眼。 她张大嘴巴,一声惊呼,一掌挥出:“快快拿开!” 雪舞飘然而退,甚是优雅。站在当地,连连摇头,冷冷说道:“金蝶,你知道博赢因何留你一命?” 金蝶怒不可遏,胸口上下起伏,几欲杀人:“笑话,素来只有我饶人,何用别人来饶我?” 雪舞冷冷一笑,如同天际留下一条雪线:“金蝶,你生气的样子,就更加丑了!丑成这样,还敢活在世上,我真佩服!博赢留你一命,只因你是他的亲姐!你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 博赢闻言,面无人色:“雪舞,住口!” 金蝶张大嘴巴,不可置信:“你胡说!” 雪舞意犹未尽,一笑莞尔:“怎么?我像骗人么?实话告诉你!我一直想手刃了你们!可惜父亲总是不许!说什么“上善若水,夫唯不争,故无尤。”我既然不能杀人,骂人还不成?试问,你们北鞑禽兽,什么做不出来?还怕人骂不成?可惜你们招摇撞骗数十年,结果也是被欺骗,结果也是被利用,结果也是做猪狗,从来不曾做过人。而那些欺骗你的,利用你的,当你做肮脏猪狗的,不许你清白做人的,便是你的亲娘,便是你的亲兄弟!事到如今,你还想炫耀你的公主身份?还想彰显你的公主使命?” 众人听着、看着,触目惊心,震惊无极。 金蝶气急败坏,飞扑而上,狂怒之下拍出一掌:“我进了此门,便不打算或者出去,不如打死你,我先赚一个。” 雪舞一声轻笑,一个飞旋,轻轻飘飘,落到屋角。 金蝶张牙舞爪半晌,徒劳无功。怒急攻心,更是面无人色。突然她浑身哆嗦,扑倒在地,口吐白沫。 青荷心下一凛,只觉不敢置信:“金蝶好似心知进了此屋,再难出去,所以提前服了寒毒。只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本可以远远避祸,何必卷入其中,一心求死?对了,她自己说过,她是墓鸩的子孙,一定要轰轰烈烈,决不能碌碌无为。” 博赢只觉丢尽了脸面,既不敢看奇水,更不敢望青荷。 尴尬之中,忽闻门外传来一个低沉之声:“舞儿,三十几岁的人了,又是生死关头,怎么还这般顽皮胡闹?” 众人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便见飞筝扶着岳箫缓缓而入,两人都是面沉似水。 雪舞一眼望见父亲伤重在身,不由脸色大变,再不理会别人的家丑,而是飞身过来搀扶自己生父。与此同时,又向博赢狠狠瞪了一眼,一双凤眼好似在说:“这么小的前殿,这么小的木床,你一个人凭什么占这么大地方?” 奇水见状,挣扎下地,腾出一席之地,口中一声轻呼:“殿下,快来这边休息。” 博赢闻言面色不善,刚要开言,却又被青荷横瞪一眼:“前殿狭小,只有一床,大家只能同患难、共担当。” 博赢闻言,似有所悟,总算还有良知,挣扎着起身,虽不愿多加言语,却给岳箫让出一席之地。 青荷见状只觉有趣:“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事到如今,前仇旧仇、今仇世仇、国仇家仇,全部聚在一起。” 岳箫却不觉有趣,不愿与博赢同席,只当不见,缓缓坐上一把木椅。 不料,岳箫刚刚落座,忽闻异香扑鼻,更觉鸟唱虫鸣,众人正觉惊疑,青荷大叫一声:“不好!塞克!正是她的霸王金翅蝶!咱们速速掩住口鼻,快点冲出去!” 雪舞闻言一声冷笑:“我就说呢,金蝶怎会贸然闯入?原来塞克当真心狠手辣,居然以亲女为诱饵,声东击西。” 言未毕,已是蝶飞起舞,金光错落,宛若云间。 青荷正欲率众逃跑,忽闻箫声渺渺,筝剑鸣鸣,仙乐飘飘。却是岳箫夫妻,不顾伤痛,箫筝合奏。 又听岳箫低声说话:“舞儿,金蝶就是塞克的诱饵,速速将之扔出大殿。” 雪舞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青荷恍然大悟:“原来金蝶通体遍布蝶毒,引诱‘霸王金翅蝶’上钩。” 事到如今,“霸王金翅蝶”没了诱饵,盘旋殿外,没了头绪。又听箫筝之声,大大为之迷,忽而向东,忽而向西,忽而飘起,忽而低垂。不过片刻,又排成纵列,奔着房门,飘飘摇摇,纷纷而出。 此情此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众人死里逃生,惊诧莫名,只觉妙极妙极。 一场劫难,终于避免,便被便听窗外一声怒斥:“岳箫,我为你报仇,你却坏我好事!来日方长,定让你血债血偿!” 声音越飘越远,如同鬼魅,不见其首,不知其尾。似乎从不曾有,却知还会再来。 再说阿龙,率领三少年断后,边打边退。即将退守岳睦陵,阿龙陡然想起一事,灵机一动,施绝技轻功,几个起落,跃入敌军阵营,瞬间抢得数把强弓硬弩在手。 金协旨在速战速决,更要兵贵神速,但见他引领四千铁骑,风卷残云般追至。刹那之间,岳睦陵被层层围困,更是万箭齐发。 众人退守大殿,阿龙分发弓弩,号令众人躲向墙角、床沿。更是木桌、木椅、木床、牌坊并用。一番严遮实挡,倒未进一步伤亡。 第一波箭雨过后,金协果然指挥百名金塞、寒枫亡命之徒,妄图闯进岳睦门。 阿龙更不犹疑,率众一跃而出。殿中隔窗观望之人,眼见他们都是迅疾如风,飘忽身形,也好似要跟着他们齐飞齐纵。 但见阿龙,身如飞鸟,捷似灵猿,奔腾跳跃,几个起纵,背上已经多出数十只雕翎箭,人已经飞至岳睦门之巅。但见他弯弓搭箭,宛若神人。 笛龙众人个个效仿,刹那之间,百只羽箭,似狂风席卷,雨点一般攒射而出,纷纷飞至敌前。 奔在前方的叛军,应声倒地;奔在后面的叛军,不料此劫,登时手足无措,瞠目结舌,一个转身:“撤!” 金协指挥的第一次冲锋,便以失败告终。虽是如此,金协如何善罢甘休? 阿龙玉立岳睦门,极目四望。只见山脚之下,博砾坐拥中军,正在发号施令;御阶之下,金协令旗一摆,数千叛军争先恐后,冒死冲锋。 毋庸置疑,眨眼之间,无数羽箭又将铺天盖地,无可抵挡,无可躲避。 形势十万危急! 阿龙心中暗想:“敌众我寡,一味躲藏,绝非上策,两军交锋勇者胜。”念及于此,一声大喝:“若破此局,唯有擒贼擒王!” 言未毕,便如苍鹰一般,飞下岳睦门,顺势俯冲。但见他快如霹雳闪电,跃进敌阵,恰如一条乘风顺势的蛟龙。 博砾阴险,眼见阿龙如同飞将军,跃在己方领空,瞬间猜出阿龙用意。当即一声令下,百名“金塞”、“寒枫”恶贼,手持金刀、长剑,聚拢而来,一时间,刀枪林立,戒备森严。 金协更是狡诈,一声冷笑,令旗一挥,百名弓箭手,密密层层,排在刀剑之前,纷纷瞄准阿龙。 眼见一场箭雨,迫在眉睫,阿龙身如旋风,势若游龙,飘飞不定。刹那之间,一个“龙腾万里”,数起数落,将百名弓箭手闪在身后。 面对刀剑林立,弓林箭雨,阿龙无所畏惧,更要欺身而近,但见他左一穿、右一插,便如惊鸿,游转于刀林箭雨之间的缝隙,悠悠然钻入飞出。 眼见阿龙神兵天降,犹入无人之境,金协大惊,一声断喝,指挥爪牙狂攻:“来人,速将龙帆与我拿下!” 顷刻之间,百名“金塞”、“寒枫”匪徒,列阵成行,急身纵上,刀枪齐举,奔着阿龙闪电狂袭。 战场之上,寒气凝结,扑面而至,几欲冷冻成冰。 阿龙却能处乱不惊,更是拔地而起,刹那之间,突破寒阵。 贼匪惊急之下,齐齐调转攻击方向,一心想在半空中击阿龙落地。 阿龙猜透敌人的险恶用心,更是出其不意,斜身飞跃,避开刀枪,脚尖一点贼人头顶,足下稍一用力,直向博砾扑落。 此时此刻,阿龙出奇的镇静:“擒贼擒王,也要攻敌软肋,博砾便是首选。” 眼见阿龙宛如振翅飞鸟,扑向博砾,金协大惊:“他若是杀向我,我能抵挡一时,可是他杀向博砾,我却远水难解近渴。” 虽是如此,妄想以攻为守,围魏救赵,急抽“金塞灵弩”,连环射出毒针。 再说笛龙、晴颜、小鱼儿三少年,眼见阿龙不顾凶险,跃入万将丛中,都是大惊失色,又是幡然觉醒。散人对看一眼,各亮长剑,纵身飞入敌阵,给阿龙助威。 战场如此风云突变,可是高兴坏了一人。当此之时,眼见岳睦陵殿中空虚,寒浪大喜过望:“眼下,正是刺杀博赢之良机。” 念及于此,寒浪纵身一跃,“伏波剑”一抖,骇电狂出。 笛龙兄弟不敢怠慢,长剑一挥,将他拦在一侧。 卓星看向至仇,恨得牙关紧咬,只想将阿龙生吞活剥,“阴阳锤”一舞,往上急闯。更是指挥无数冰蛇,向上冲锋。 便在此时,忽听一阵悦耳的筝声,如同魔音,勾魂摄魄。 卓星颤抖着牙齿,一声冷笑:“飞筝,你又躲在何地?何必故弄玄虚!有种出来!跟我真刀实枪干上一回!” 言未毕,便闻箫筝之声合奏,若即若离,忽如高山大河,忽如林间溪流,遥遥相合,迷惑人心。 卓星正在怒火滔天,忽闻筝音陡变,先是细腻,继而柔和,突转豪放,大有金戈铁马之声。 卓星闻听此声,已是身不由己。他手下的冰蛇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所终;继而瘫痪在地,堆成烂泥。甚至于极个别的,还忽然挺身直立,翻身转向,直逼卓星。卓星猝不及防,吓得节节倒退。 再说阿龙,人似旋风,辗转腾挪,陡起陡落,避开枪林箭雨,便如鹰击长空,奔着博砾急速扑落。 博砾武功颇不含糊,疾挥长剑,奋力斩剁。但是若论武功高低,需要分和谁比。阿龙可是绝世高手,二人武力,何其悬殊? 阿龙人在半空,陡然飘旋,“劈风神掌”拍出,博砾手中长剑瞬间震落。 博砾急中生智,扭转身躯,来了个镫里藏身。 阿龙早有预见,顺势轻飘飘落在他马背之上。 便在此时,数名眼疾手快的“寒枫弟子”,向阿龙枪剑并举,冲杀而至。 阿龙在马背上略一侧身,顺势抓住一根长枪,向前一带。虽只是微微一用力,恶贼不仅立时脱手,而且还当即前扑。 阿龙紧抓战机,左手探到马腹,硬生生将博砾拎出。紧接着,右手将长枪向地上猛地一撑,长枪立时弯成一张硕大的硬弓,阿龙借着长枪弾势,登时飞出数丈,瞬间变脱离十数名“寒枫弟子”围攻。 金协眼见博砾被捉,心知不好,不由大急,一声惊呼:“竖子,欺我太甚!”飞身抢救,“金塞寒掌”奋起平生之力,破空拍出。登时,冰飞雪舞,激起千重。 阿龙大惊,不敢硬碰硬,当下飘身旋舞,避开锋芒,待得落地,只觉寒气袭体,气血翻涌,呼吸窒息,心中暗道:“好厉害的‘金塞寒功’!金协的功力,绝对不在我之下。” 要知道,一月之前,阿龙曾身中寒毒,如今虽已大好,却是大伤元气,加之戎马倥惚,耗尽心力,功力已是不如从前。 金协却势如疯虎,正待乘胜追击,却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冲杀而上的笛龙兄弟。 又有数十名“金塞”、“寒枫”弟子,奋不顾身,抢上扑救,幸而阿龙见机行事,“追风菱针”神出鬼没,众贼被纷纷射仆。 趁敌军大惊失色,手足无措,阿龙纵身而起,踩着敌兵头顶,越过无数刀枪,急奔而回。 不消片刻,阿龙已将博砾生擒活拿,扔在殿前。 阿龙如此英雄盖世,神勇无双,叛军无不骇然。个个向着岳睦陵,仰头瞠目,虽是手拿刀枪,却不知进退,不知所以。 博砾身穿重甲,双足穴道被点,重重被摔在地上,再难以起身。 博砾被生擒活捉,金协眼看士气大落,索性孤注一掷,负隅顽抗:“退后者,杀无赦!” 只是,任他声嘶力竭,垂死断喝,依然徒劳枉功。冲锋陷阵者寥寥无几,反戈相向者越来越多。 如此天赐良机,笛龙、小鱼儿怎会错过?他们各持长剑,势如猛虎,行如飘风,向金协杀将过去。 晴颜、绿芙,更不怠慢,腾空而起,愤然出击。 瞬间,四把利刃,直指金协。 金协眼角余光,瞥见四道旋风如飞而至,四把长剑凌厉来袭,登时惊惧无极。他怒急攻心,孤注一掷,寒刀席卷,滴水成冰:“好好好!来一个杀一个!来四个杀两双!” 四娃齐心,听风御风,破风弹风,力扫千钧,剑气如虹。 金协纵是有天大的本领,如何御敌?眨眼之间,命在旦夕。 危急之中,一道黑影窜出,黑衣袭地,黑纱披面,“金塞弧刀”,骇电来袭。 晴颜、绿芙看见来人,两声惊呼:“塞克!”当下不敢怠慢,长剑逆转,翻卷出击。 笛龙兄弟见机行事,身法快极,双剑一掠而上,左右分袭,上下夹击。霎时间,两口明晃晃的利剑,一青一白,一前一后,寒光疾射,同时逼到金协前心和后背。 金协正自怒急攻心,瞬间被逼得手足无措,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道:“万万没有料到,他二人虽是年级尚小,功力不足,却能一左一右,一攻一守,一刚一柔。如此弹破有度,相得益彰,令其威力陡增。当真是‘穷尽极巧,技近乎道。’” 笛龙更是无所畏惧,凌空而起,大喝一声:“金协,报仇雪恨,便在今日!”说话之间,“荷香剑”如飞而至,一招“直捣黄龙”,借势而起,骇电出击。 金协面色一凛,眼望两兄弟,一声冷笑:“鼠辈!要上一起上,黄泉路上也好结伴而行!不是爷爷夸口,绝不会让你二人躲过三招!”言毕,撤刀收身,忽然袍袖一抖,数只金蝎破空来袭。 笛龙早有防备,更是面无惧色,一招“荷叶田田”,荷香剑巧如弹簧,拨如龙凤,将金蝎尽数弹射而回。 金协始料不及,登时大骇,危急关头自然是性命要紧,唯有飞身而退,几欲被自己的金蝎反噬。 接连失策,金协双目充血,面色狰狞,左掌右刀,连环出击,一心想用凛冽的阴寒之气,压制两兄弟的巧妙攻势。 哪料到,笛龙越战越勇,剑气劲雄,小鱼儿更是身法轻灵,配合默契。瞬息之间,场上主客易势! 第六百零三章 珠联璧合 小哥两出其不意,占到上风。不料,小鱼儿正欲抢夺先机,实施抢攻,忽听“咔嚓”一声,手中长剑立断。 要知道,金协那把“金蝎刀”,可是由青铜制成,坚韧异常,本是件罕见宝物,更加上金协内功深湛,刚猛有余,阴寒至极,无往而不利。小鱼儿求胜心切,是尔着了道。 战局瞬间逆转,金协心中大喜,“金蝎刀”搂头便砸。 小鱼儿大惊失色,陡然一个“白龙鱼服”,身形一拐,从刀下溜出。 哪料到金协一招“金蛇狂舞”,又一招“剔蝎撩蜂”接...... 《龙悦荷香》第六百零三章 珠联璧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