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后汉长歌》 风起青萍 第1章 一夕惊雷越千年 “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城中日夕歌钟起,山上惟闻松柏声。” 北邙山,道教名山,位于洛阳市北,黄河南岸。山势绵延百十里,高耸嵯峨,磅礴壮观。秋风拂过,远山近岭重重叠叠,仿佛大海波涛起伏。 “生于苏杭,葬于北邙”。自古以来,北邙山就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也是风水大师眼中的寻龙点穴之地。茫茫大山深处,不但聚集了诸如汉光武帝刘秀、魏文帝曹丕、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等六朝二十四帝和吕不韦、狄仁杰、班超等名臣将相的陵墓,秀峰翠峦之下更是道观林立、宫阁浩繁,上清宫、下清宫、吕祖庵等寺观蜚声中外,整日烟霞绕绕,紫气氤氲。当年老子炼丹、吕洞宾报恩、王重阳题诗尽皆于此。 夜,一弯明月斜挂翠云峰。 上清宫前,一老道和一青年相视而立。老道手握古朴松文长剑,一身道袍,瘦削如剑,童颜鹤发,一派神仙高人气息。青年则一袭长衫,面如皎月,鼻梁高耸,双眼丰彩神俊,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此剑名承影,乃我派镇教之宝。重三斤六两,长八十公分,千年寒铁所铸,吹毛断发。”长剑出鞘,青光流转,一条青龙蜿蜒盘旋剑柄之上,跃跃欲出。老道轻轻抚摸着剑身,叹息道:“承影与含光、宵练齐名,乃商天子三剑,坊间传说春秋之后商天子三剑已经消失。其实,承影被我道家创始人老子仙师、庄子及张角等人先后收藏,我道家代代相传至今。黎儿,今天我就将此剑传于你,你再给为师舞一回白云十三式。” “是,多谢师父相赐!”青年接过承影,微微一躬,侧耳听着山下松涛阵阵,脚下四方游动,随风起舞。 初见时,仿若游鱼,剑随身走,听不到剑吟,也见不到剑气,只有微风徐徐,衣裾飘飘,恰似少女手执红牙板轻吟“杨柳岸晓风残月”。倏忽,剑势顿变,寒光凛冽,剑气袭人,如羚羊挂角,翩若惊鸿,似后羿射日,气贯长虹。一剑更比一剑迅疾,月光下之剑如霜雪,周身银灰,又如关东大汉铁板铜琶高唱“大江东去。” 一剑舞毕,青年徐徐收剑,如清风明月,身上不沾惹半点风尘。 “三年前年带你上山,即是一番因缘,也是你的际会。本来打算传授你一些道教功法、经书等以便集成我的衣钵,”老道长袖一摆,唏嘘道,“可惜的是,你入山三年,道家心经、功法等一知半解,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等更是只学到一些皮毛,而观中的经史子集倒是看了一大半,一套白云剑法更是将至大成,或许皆与你那天马行空却又沉谋重虑的性子相关吧。” “师父……” 不待青年说话,老道脸色渐渐沉重起来,直接挥手打断了青年的话头,负手凝望夜空。不知何时,明月竟也悄然消失,夜空中群星闪烁。正北方向,北斗七星围绕着忽明忽暗的北极星,北极星不远处呈现出一轮红色的星球,荧荧似火。北极星周边又围绕着三颗星星,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散发出明亮的星光,映衬的北极星越发暗淡。 “荧惑守心,周宣王‘檿弧箕服,实亡周国’,秦始皇‘始皇帝死,而地分’,汉成帝‘三月丙戌,宫车晏驾’。七杀搅局,破军纵横,贪狼肆意,三星聚,天下易。”老道士身形一动,手指不停翻动,脚下八卦游走,口中念念有词,“当今共和,国泰民安,人寿年丰,天降异象,竟出过往!” 檿弧箕服,那黎儿倒是知晓,檿弧,桑树制作的木弓也,箕服,则是箕木做的箭袋。檿弧箕服的意思就是说卖桑木做的弓箭的人,实际上就是灭亡周朝的人。 这是周朝时候的一句谶纬,出自《史记?周本纪》。周宣王之时,有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奔于褒。褒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弃女子出于褒,是为褒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 至于“始皇帝死而地分”,“三月丙戌,宫车晏驾”,同样不过也是历史上的一句谶纬,又岂能足信?更何况,还有那所谓荧惑星。黎儿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轻笑道:“师傅,荧惑星就是火星,哪来的什么荧惑守心啊?杀破狼更是无稽之谈,你这是宣扬迷信哦。” “放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道教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谶纬、符咒、功法、星象、玄学等道家文化无一不包含历代祖师的心血和大智慧,又岂是常人所能理解?”老道横了黎儿一眼,突地一惊,黎儿的脸上仿佛被烟云笼罩,竟渐渐看不清楚,莫非此象竟出自黎儿?罢了、罢了,既然是黎儿的际遇,道法讲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且随他去吧。 老道招了黎儿上前来,拍了拍黎儿的肩头,说道:“白云十三式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变化莫测,重意而轻形,圆满之时如白云苍狗、天涯咫尺。以后你一人在外,还需仔细体会、打磨,争取将本门剑法发扬光大。” 黎儿一愣,不以为意道:“师父,怎么感觉你这是在交代往后啊?你这是轰我下山吗?你就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的道观吗?嘿嘿,师父,我走了,以后谁给你送终啊?” 老道并不理会黎儿调侃之意,正色说道:“佛教重因果,道家讲因缘,当年孔圣人也曾问道我道教先祖师爷,道法因缘而已。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黎儿,既然为师和你缘分已尽,明日你就下山吧。” 黎儿大急:“哎,无量那个天尊,师父你不会当真吧,我只是一句玩笑,可不曾亵渎道教仙师啊。” “缘聚缘散缘如水,花开花落花如梦,缘分如何强求得来,黎儿昂藏七尺男儿,又何必小儿作态?”老道长叹一声,双眼一番,竟是两袖一摆,身形一纵,如大鹏鸟般窜上树梢,再一纵已不见踪影。徒留下一句回荡在空中的话语伴随着目瞪口呆的黎儿。 “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上善若水,至柔则刚。” …… 翌日,北邙山周围突然涌现出大批军警,个个手握枪支,神色凛然,一个灌丛一个山洞的搜寻着什么。 “大哥,这帮警察已经快搜到这里来了,怎么办?”汉光武帝陵侧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壮汉,颧额高耸,一道疤痕斜挂脸上,手中握着一把五四手枪。 “怕个鸟!”蛮横的声音从另一侧的灌木中传来,一个四十多岁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子站了起来,他吐了吐口中的狗尾草,恶狠狠的说道,“二弟,这些年我们兄弟俩打家劫舍,手上的命案没有七八条,也有四五条,早他妈赚够本了,警察来了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怕个鸟!” 说罢,大哥手中步枪上膛,对外就是一个点射,一声惊叫,一个警察应声而倒,顿时林间枪声大作。 二弟正待俯身寻找隐蔽之处,突觉眼前一暗,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手中一把古剑从面前大树颠迎面扑来。来者正是黎儿,未待二弟作何反应,就见黎儿手中长剑一挑,摧枯拉朽搬,手臂、手枪已经飞到半空,一抔鲜血箭一般的射出,林子一声惨叫怦然栽进灌木中。 “二弟!”大哥疾步飞奔,端起步枪就是一枪。 “当!”黎儿双手一拨,长剑恰巧挡在子弹来路,火花四射,铁屑飞溅。双手如遭重击,子弹竟已经嵌在长剑中间。 好剑!果然坚硬! 黎儿暗自叹了一声,动作却更加敏捷迅速,一个侧身长剑一磕一带,卸去子弹之力,就地一滚,接着一脚踩在石碑上,借力一跃,顺势一脚侧踢,听得“砰”一声,脚已经踢中大哥手腕,腕折枪落,大哥应声倒地,竟翻不起身。 “呸,小杂毛!”大哥抱着手腕,蜷在地上,一口鲜血向黎儿吐去,“爷爷整日里打鹰,今儿却被雀啄了眼。小子,你他妈的最好弄死俺,否则爷爷迟早要你生死不得!” “装逼?谁不会啊?”黎儿一脚将大哥踢昏,从灌木中拖出二弟,叠罗汉般将二人丢在碑前,摆了一个自认很帅的Pose,右手一举,剑指长空,一副睥睨天下的感觉。 “轰!轰!轰!”北邙山上空突然乌云遮天,惊雷阵阵,道道闪电如同利刃把天空撕得四分五裂。蓦地,一道闪电仿佛一把利剑划破九霄,带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直击剑锋,四周一片刺眼的光芒。 靠,莫装逼,装逼被雷劈!黎儿潜意识里冒出一句,周身一阵麻木,然后渐渐失去知觉。 当晚,《洛阳晚报》报道:石氏灭门惨案告破,犯罪嫌疑人大王小王也被擒获,据知情人报道,大王小王貌似被一古武青年所伤而失去反抗的。 晚些时候《洛阳晚间新闻》也证实了这一点,同时指出,该青年疑是被今天突如其来的雷电击中,我方军警人员搜查了两个时辰均已不见踪影,该男子亦或为齑粉。 …… 北邙山上清宫,黎儿卧室中。 “半道北邙身俱灭,一夕惊雷越千年!” 老道长叹一声,轻轻的擦拭着桌子,桌子上方摆着一本老黄历,黄历上赫然写到:八月初一,宜:嫁娶、祭祀,忌:出行! 注释: 檿 yǎn :〔檿桑〕,一种桑树。弧 hú:木弓。箕服 jī fú:亦作“箕箙”。箕木做成的箭袋。 风起青萍 第2章 魏郡命案 “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诗仙李白一首《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道尽魏郡风物。 冀州魏郡,自汉高祖置郡,辖十八县。至光武帝,更为十五县,郡治邺城,至今沿用。邺城,南北宽而东西狭,方圆七八平方公里。分东南西北四门,城墙采用墙砖堆砌,古朴雄壮。街道均由青石铺就,宽约五六米不等。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酒肆、茶馆、店铺、作坊、青楼等建筑顺着街道向远处延伸,青瓦红砖,错落有致。卖米的、药材的、脂粉的、字画的、古董的、以及屠狗宰羊、沽酒煮茶的,不一而足。街上行人如织,车马辚辚,身着短襦短裤的商贩、深衣高冠的士子、各种服饰的行人顾客,接踵摩肩。更有那醉月楼、落红阁左顾右盼轻倚雕栏的青楼女子:春桃、夏荷、观琴、听画眉眼频顾、弄姿搔首。 一城繁华半城烟,袅袅炊烟挟裹着池畔的柳色,伴随各种吆喝声、争吵声、讨价声、马鸣嘶叫声交织萦绕在魏郡古城。 时近东汉光和六年十月中旬,日头渐渐西斜,暖色的阳光透过远处山林照在斑驳的城墙上,魏郡古城沐浴着一股肃穆气息。邺城东门此时仍未关闭,进出城门的门阀士子、往来商贾、农户猎人依然络绎不绝。 门小校斜躺在城门边的一方小石墩上,一边挠着痒痒,一边则望着城门外的官道。官道由北向东,蜿蜒数十上百里,乃维系冀州与魏郡交通的枢纽要道。官道依然安静幽宁,再过一个吧时辰,就可以关门交班,再约上张三、李四等三五兄弟醉月楼上烫一壶酒,顺便去尝尝春桃、夏荷的胭脂。 守门的士兵自然上行下效,除了两三个新兵精神尚且抖擞,一干老兵围在一起或说上一段荤段子,或调戏一下进出城的农家女子,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得、得、得!” 身后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打破了小校的臆想,小校恼怒的转头望去,只见城门内数匹高头大马正风驰电掣般向城外官道疾驰而来,直把飞溅的灰尘远远抛诸马后。 来人虽只有七八骑,看气势却比百十骑更胜。除了领头之人外,众人头戴铁盔,尽着淡暗红色襦服,胸前和背后系连着黑色盔甲,腿上一双深黑色长靴,背后飘舞着暗红色披风。 领头之人却是个年轻的公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并未着官服,而是一袭白色曲裾,腰间一条黑丝带,面容姣好,鼻梁高耸,目如朗星,长发如墨般散落在白衣上,仅稍稍用一条白带在后面束了一下,白衣黑发,裙裾飘飘。 “城门重地,怎容你等横冲直撞,速速停下接受检查!……嗷呜!”一个新兵神色紧张,挥舞着手中大刀叫嚷着,话音未落,便被小校一脚踢倒在地。 旁边老兵一把拉起新兵,低声呵斥道:“闭嘴!白衣无常!那是本郡贼曹掾王参军!” “王参军?就算是参军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就你这样的才算了不起?”老兵蔑视的看了新兵一眼,“王参军乃是辽东人氏,年幼丧父,随寡母迁至邺城,平素急公好义、事母至孝,满城称赞。去年春,贼寇当街强抢民女,王参军挺身而出,剑指群匪,手刃数人,因此被太守大人征辟为贼曹掾。王参军上任不到一年,周边宵小竟为之一清。” 看着不远处威风凛凛、姿态雄壮的骑兵,老兵眼中闪过一丝羡艳,接着说道:“据说王参军练兵极有一套,说是那什么令行禁止。你瞧瞧你们几个坐无坐姿、站无站像,再瞧瞧人家,他娘的这差距几匹马也追不上!” 几个年轻士兵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整了整衣甲,手执刀柄,将过往行人拦的拦,推的推,火速整理出城门通道,任由十数骑士飞奔而出。 …… 顺着官道往东十余里,道路左侧坐落着一座庄园。庄园占地百十亩,园内林木森森,假山耸峙,小桥流水,亭阁蜿蜒,大门前竖立着两尊石狮,门楣正中横挂一匾额,匾额古朴厚重,上书两个大字“贾园”。 贾园主人乃本郡金曹掾参军贾安,贾府乃本地大姓,平素宾客繁多,可谓往来无寒士,门下皆缙绅。只是今日晌午后,庄园大门已全然紧闭,府邸周围散落着十数衙役。 八骑径自飞马来到贾园大门前,王参军微微点了点头,便有一名骑士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朝众衙役一亮,铜牌上赫然写着:‘汉冀州-魏郡贼曹’。 守门的衙役乃是邺城贼曹捕役,见来人竟是郡中赫赫有名的贼曹掾,急忙恭恭敬敬的让出门来:“王参军,里边请!” 王参军就是贼曹掾,名黎字德玉,辽东人士,出身不久父亲便失踪,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因难堪辽东异族年年入侵,几年前随母投靠亲戚,迁至魏郡。 “带我们去命案现场!”王黎点了点头,朝众人挥了挥手,率先跳下马来,朝门内走去。 园中道路蜿蜒曲折,穿过重重长廊小桥,很快就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内,捕役低声说道:“王参军,这里是贾参军的书房,贾参军的遗体就在里面,我们接到报案后,就封锁了现场,房中一物一件仍保持原样。” 书房并不大,反而显得很小巧。王黎推门进去,一眼便瞧见贾安危坐小枰,斜靠于书桌之上,一手压着几页‘蔡侯纸’,一手紧握一杆白狼豪毛笔,面色发紫,双目紧闭,嘴唇微肿,唇上挂着一缕淡淡的涎液,脚下一滩水渍。 纸上短短几行字迹,遗憾的是,字迹上一团团乌墨,斑斑点点看不清晰,看样子是贾安应是在书写着什么,可惜还没来得及完成便已中毒而亡。书桌上摆放着一口瓷盅,瓷盅里清汤如玉,汤中漂浮着几片当归和鸡块。 身后是一排书架,架上摆放了一些木简和书籍,摆放杂乱却并无半点灰尘,看来主人倒是极其爱惜,定是常常打扫。两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既有当朝名士的手书,也有贾安自己的笔墨。 书桌右侧摆放着一盏铜灯,只是铜灯早已熄灭。书房也就十多个平方,并无其他杂物,如果不是贾安死在这里的话,一切倒显得井然有序。 贾安与王黎平素虽交往不多,却也一起吃过几次酒,毕竟一人执掌贼曹事,一人执掌金曹事,同为魏郡郡守臂膀,又怎可能没有交往呢。王黎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麾下众人顿时四散开来,在书房和院落中寻找相关线索及人事。 “大人,之前我们取了一些鸡汤查验了一下,发现鸡汤里被下了剧毒七张机。”那捕役躬身禀告。 七张机?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伊。无端剪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 七张机,当然不是宋朝无名氏所著的《九张机》中的七张机,此时离宋朝都还早了八百余年呢。 七张机是一种毒药,乃是用曼珠沙华、文殊兰、麦仙翁、相思豆及飞燕草等七种植物提炼而成。效果却与《九张机》所著仿佛,春蚕吐丝而命殒,布裁两般而衣毁。 “身中七张机,命不保朝夕。” 王黎点了点头轻笑一声,却不置可否,双目紧紧的盯着铜灯道:“脸青唇中,全身麻痹而死,贾参军死相倒是相符。” 铜灯虽已熄灭,房中却依然飘逸着油脂的清香。 “报!大人,贾参军喉咙处有剧毒。依卑职推测,贾参军确实饮用了剧毒汤水无疑。但是否乃汤水剧毒致死,却还不得而知,卑职还需要细查贾参军肠胃才能确定。”蹲在贾安身边的侍卫直起身来,手中捏着一只银针,乌黑发亮。 “报!大人,卑职将贾参军的所有书籍都整理了一遍,根据书架的摆放和厚度以及书架上书籍序号标记,卑职推断,书架上或遗失书籍一本。”书架旁边的侍卫将书架重新摆放后,回禀道。 “报!大人,卑职已将贾府一干人等全部集中到大堂,待大人问话!另外,赵五等人在书房外的花园草丛中发现一方包药纸,纸上残留的药物正是七张机!”一侍卫匆匆应门进来道。 王黎颔了颔首,向仍在贾安一旁忙碌的侍卫问道:“钱乙,你可有补充?” “卑职还真有发现,大人,请看!”钱乙掀开贾安的衣襟,贾安的颈部及后背已渐渐发青,灵台穴附近赫然有一个紫色圆点,针眼大小,“大人,灵台穴乃人体重穴,主督脉气血阳热之气,毒针破灵台,或许这才是贾参军的真正死因。” “内于灵台外于药,何须多此一举也?欲盖弥彰!”伸手在油灯上挑了一下,油灯却兀自不动,原来这油灯竟是直接连接在书桌之上的,王黎沉吟半晌,摆了摆手摇头道:“贾安执掌魏郡金曹与世无争,为人多有聪慧,但迂阔而不知变通,今忽意外而死并非无因。其人之死不在灵台不在毒药,而在此也!” 言毕,王黎握住油灯往外一拨,油灯微微颤动一下,接着又将油灯左右各转了半圈,只听得“铮铮”的机括声传来,书桌一侧的墙边竟然弹出一个半尺见方的盒子。 打开盒子,众人急忙看过去,里面仅余一张纸条,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九章算术! 注释: 黎,《战国策?秦策三》:臣闻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 器。又《礼记》:君子比德如玉。是故,王黎字德玉。 风起青萍 第3章 子午断魂香 贾园正厅。 贾府乃本地大姓,正厅自然阔绰奢华,贾园从上到下三二十号人站在厅内并不显得拥挤,一概男女均是面有戚色,贾府的老人和女眷更是面露哀容,泪水长流。显然众人并未从贾安的意外死亡中醒过来,对于整个贾府而言,贾安之死无异于柱椽倒塌,大厦将倾。 王黎坐在站在堂前,双手背着,扫视着堂下众人,目光如鹰隼般犀利。麾下侍卫仿佛七把标枪,笔直的站立在其后,众人皆是手握钢刀,面无表情,眼神中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人的名树的影,堂下众人自是听说过关于王黎当街手刃伏虎岗悍匪、辟贼曹掾后一平伏虎岗诸事,除贾府老太爷和贾安遗孀外外,众人鸦雀无声,低头不敢直视。贾老爷子脸色黯然的斜靠在胡椅上,双目紧闭,贾安遗孀贾何氏则抱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木然的坐在一侧。 扫视半晌,王黎看了看跪在眼前低声啜泣的一个身着翠绿襦裙的丫鬟,冷然道:“你叫小荷?” “是的,婢子正是小荷!”小荷啜泣着回答道。 “昨晚可是你一人在照顾贾金曹的饮食?”王黎看了看那小荷,问道:“小荷姑娘,贾金曹最近可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 小荷想了想,匍匐身前哭泣着说道:“大人,婢子从八年前来到贾府,一直以来都是婢子服侍少主的饮食。少主一直以来并没有什么与日常不同,只是最近这十许日以来,少主每晚都会在书房待到三更后才会离开。” 王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寻常都是什么时候给你们家少主送饮食?” “因为少主最近都忙碌到三更左右,所以婢子都是两更左右给少主熬点汤喝,然后三更十分再去收拾汤碗。” “那你昨夜为何没有去收拾呢?” 小荷突然双腿匍匐着走过来,嚎啕大哭,跪在王黎身前,泣道:“大人,婢子自幼失去双亲,六岁的时候由人牙子卖给到贾府,少主知婢子命运多舛,待如同亲人般,婢子向来都是用心服侍的。可昨夜婢子也不到怎么回事,昨夜特别的犯困,在案桌旁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后少主已经遇害了!” 王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朝钱乙点头示意,钱乙悄然离开片刻,迅疾返回又在王黎耳边低言了几句。 小荷房间有迷烟?看了凶手觉得仅仅凭借七张机栽赃嫁祸还不够啊,还要造成小荷不在场的证据?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小荷,你在府中曾可与人结怨?” 虽是只是单问小荷,一双利眼却也扫向众人,只见众人虽是噤若寒蝉,却齐齐举目向前方一男子望去。王黎心中微微一动,却见那男子身高不足七尺,蜡黄的面孔棱角粗犷,额头上一片乌青,并非汉人模样。 明知众人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人却异常淡定,神色间并无半分慌张,反而带着几丝凄苦之色。 这是故作镇定还是清白坦荡? 王黎饶有兴趣的走到那人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下人贾忠!”那人稽了一礼,言语间却依旧不卑不亢。 王黎靠近贾忠身边,直愣愣的盯着贾忠问道:“本曹适才询问小荷姑娘可曾与人结仇,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下人不知!” “那你可又知道众人皆望向你,又意味着什么吗?” “下人不知!” “哦!不知道?你确信你真不知道?”王黎轻蔑的扫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那是因为本曹发现贾金曹并非是小荷姑娘所送汤羹药死,而是另有玄机,是被人栽赃陷害,你还不知吗?” “小人确实不知!” “不知?本曹已经说过小荷姑娘乃是被人栽赃陷害,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说不知?你既与小荷有仇,是否正是你杀害了你家少主,然后栽赃小荷?”王黎眉角一挑,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无凭无据,小人不服!” 朝钱乙努了努嘴,钱乙点了点头,掏出一支还未使用的迷香,王黎冷然笑道:“好一个不服!本曹专治各种不服!这是钱乙在你房中搜寻出来的迷香,大胆贼子,小荷姑娘房中的迷烟可是你布置的?还不从实招来?你可知本朝律令:杀人者当命偿之!” 贾忠终于抬起头看了贾老爷子一眼,叹息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愁苦之色却更加浓郁:“小人但凭大人处置!” 堂下众人一时喧哗,众口纷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亏得家主那么信任他,还为他娶亲生子。草原上的人果然都是白眼狼养不熟!” “闭嘴!”人群中一声怒喝,却见贾老爷子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面露不忍得看了一下贾忠,又扫视了一下众人,众人鸦雀无声,这才转向王黎,稽了一礼说道,“一切但有大人公断,你等叫嚣着什么?” “大人,我家少主正是小人杀的,我愧对了家主和少主的信任,小人对不起您哪!”那贾忠听完贾老爷子的话,突然一改常态,那凄苦之色也全然不见,闭上双眼,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嘶哑着说道。 “果然是这狗贼!” “那狗贼都已经承认了!” 贾忠的话语在堂中重新惊起波澜,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却见贾老爷子走到贾忠身前,一拐棍就砸在贾忠背上,痛斥道:“你这狗贼,若非我,你十多年前就已经在雪地喂了狼,你说,你为何恩将仇报,断我贾家香火?你这狗贼还我安儿的命来!”说罢贾老爷子已扑在贾忠身上,一拳一拳的尽往贾忠背上招呼。 一旁的贾何氏早已将脸转了过去。 这贾忠先是不言不语,不吭不亢,待王黎点破后却又一口承认下来,贾老爷子和贾何氏却又面含不忍,贾老爷子的棍棒拳脚看似凶狠,却尽皆落在脊背一侧。 真是日了狗了,这那里是杀子杀夫之仇,倒像是在做戏! “结案?还命?你等当本曹是那种草菅人命的腌臜泼才?贾忠,既然贾金曹为你所杀,那么作案动机、作案凶器以及作案过程又是什么?”王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冷然的看着二人,见那贾忠神色不定,又转向贾老爷讥笑一声,说道,“贾老既然你已认定这贾忠是你的杀儿凶手,为何不见你往那贾忠要害之处招呼?” 贾老爷子及贾忠二人面面相觑,却听冷笑一声,喝道:“既然如此,按本朝律令,弑主之人杀无赦!钱乙、孙才,速将这背主弑主之人拿下,当场仗毙!” “大人!”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贾老爷子,莫非那贾安只是你的螟蛉,这贾忠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大人!”贾老爷子老泪纵横,一跤跌坐在胡椅上。 “贾老爷子,本曹敬你为贾金曹阿翁,不愿对你用刑,你还不从实道来,休怪本曹将你等下狱,大刑伺候!” 贾老爷子双目紧闭,泪如泉涌,半晌才一声长叹,黯然说道:“大人,安儿乃老夫独子,老夫与老伴三十乃出,一路含辛茹苦才养育成人。安儿自幼好学上进,颇为知书,长成后又蒙郡守大人抬爱出任金曹掾,老夫只能说是我曹家祖上佑护,上辈子烧了高香,又怎会不心疼我儿?”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可以隐瞒真相?不想替贾金曹报仇雪恨吗?” 王黎的话如剑一般直刺贾老爷子心扉,贾老爷子仿佛陡然间老了几十岁一般,泪如泉涌,沮丧的说道:“大人,这都是我贾家的命也!大人,你走吧,老夫就当没有生过安儿!”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这贾忠虽然并非贾安一案真凶,可贾安毕竟是贾老爷子独子,而贾忠显然也是知情者,为何贾老爷子却无动于衷,反而还竭力维护对贾安之死的真相更是要全力掩盖? 这凶手是贾府中重要之人吗?可是贾安并无兄弟,府中还有谁的命能大得过贾安去?还是贾老爷子在担心什么?可贾老爷子已年过花甲,有什么可担心呢?还有什么比杀子之仇更加重要呢? 王黎转向贾忠,目光如炬:“贾忠,你说!” “大人,少主正是仆所杀的,仆一时贪图小荷姑娘姿色,为少主所知,少主便痛责于仆,仆不忿怒而杀人嫁祸小荷!”贾忠朝贾老爷子和贾安遗孀以及那怀中的小孩磕了磕几个头,猛然直起身来奔向堂下的立柱。 “砰!” 血流满面的场景并未看见,王黎一脚将贾忠踢到在地,心中只觉得怪异无比,这贾老爷子不愿为子报仇闭口不言,贾忠宁死也要维护的人究竟是谁? 贾老爷子?虎毒尚不食子,肯定不会! 贾安遗孀?对于贾老爷子而言,一个儿媳妇哪里及得上自己的亲生儿子?肯定也不会! 王黎摇了摇头,走下堂来扫视着全场,却见贾安遗孀怀中抱着的那小孩双目茫然,只是呆滞的盯着众人,按说这孩子已四五岁了,也应该懂些事情了,可这孩子既无失去大人的伤心,也无别的小孩一般灵动。 孩子?孩子! 王黎心头蓦地一震:若非与这孩子相关?! 可这孩子不过四五岁,而且呆滞无状,又怎么可能是弑父凶手?凶手是在以这孩子的性命相威胁吗? 王黎看着那孩子,觉得自己已渐渐拨开迷雾,真相或许就在眼前。 暗自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摸了摸孩子额头,只觉得孩子额头似烙铁烫的发紧。孩子却一脸惊恐的看着王黎,紧紧的抱着贾何氏的腰腹,尖叫着将头埋在贾何氏胸口处,恍若王黎乃是阴间厉鬼般,兀自浑身颤抖着,不敢再将头伸出来。 “钱乙!” 钱乙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孩子把了把脉,双眉微微一蹙,问道:“夫人,可容在下替小郎君瞧瞧?” 听到钱乙的呼唤,贾何氏麻木的眼神似乎转动了一下,将孩子抱了过来,孩子依旧惊恐的嘶叫着,四肢挣扎不已。 钱乙掏出一支银针在孩子人中、涌泉、曲池及少商穴各刺了一下,挤了几滴血出来,血如墨漆,咸鱼般腥臭。钱乙凑近闻了一下,接着又在孩子背上几处穴道来回推拿几下,孩子竟渐渐平息下来,缓缓睡了过去。 看着孩子气息逐渐平复,贾老爷子和贾何氏眼中包含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惊愕和激动,贾何氏更是仿佛活过来一般,双颊泛红,眼神中充满渴望和炙热,恍若钱乙便是她苦苦寻找多年的初恋般,急促的问道:“钱先生,您能救治我家宁儿,是吗?” “夫人,你先别激动,且容我问几个问题!”钱乙再次把了把脉,想了想问道,“夫人,你家宁儿可是几日前才犯病?” 见那贾何氏点了点头,钱乙接着问道:“宁儿可是每次犯病的时候是否都是子时?每次犯病的时候总是手脚抽搐,全身滚烫?而且还会伴着一阵阵的惊恐不安?” 只听“哐”的一声,贾老爷子已经从座椅上翻了起来,一把打翻了座椅,动作之利索,令众人瞠目结舌,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抖抖索索、行之将木的老人,分明就是一个年轻健壮的小伙儿! 贾何氏泪水如喷泉般从眼中涌了出来,贾一把将孩子交给乳娘,“啪”的一声跪了下来抱在钱乙腿上,声泪俱下:“钱先生,您说的一点也不差,您既然知道我家宁儿的病,您也一定有法子救我宁儿是不是,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宁儿!未亡人贾何氏给您磕头了!”说罢,贾何氏嚎啕大哭,在地上“砰砰”直磕。 “夫人,你请先起来!”王黎虚扶了一把,示意堂下的丫鬟将贾何氏扶了起来,问道,“钱乙,你可知这是何病,你可曾有什么办法?” 钱乙双眉紧锁,看了看宁儿,目露不忍说道:“大人,宁儿这并非是患了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 王黎一惊,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下河捉鱼虾,上树掏鸟蛋无忧无虑的时候,竟然被人下毒,何方贼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看来贾宁中毒必与这贾安之死相关了,这贼子果然心胸险恶! 看着欣喜若狂的贾老爷子,重新活过来的贾何氏,王黎长叹一口气,贾安已死,偌大的贾府便只剩下一个孙子辈的后人,难怪贾何氏与贾老爷子不敢追查真凶,难怪那贾忠宁愿背上这杀人重罪! 向堂下一众奴仆挥了挥手,待众人走出堂中,王黎示意其余护卫孙才、周康、朱彤、唐庆等人把手住各处,这才转向钱乙问道:“你可确定?” “大人,卑职可以确定宁儿身中剧毒!” “什么毒?” 钱乙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一字一句咬牙道: “子午断魂香!” 风起青萍 第4章 魅影现踪 子午断魂香,天下奇毒? 给一个小孩投天下奇毒?这是活久见,还是那人一把岁月活在狗肚子上去了! “正是!”见王黎疑惑的眼神,钱乙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说道,“卑职昔年行走江湖的时候,曾在徐州遇见一异人,与之聊起天下奇毒,竟夜不能寐。那异人曾提及天下十大齐毒,子午断魂香便是第十位,乃是用狼蛛、蜈蚣、曼陀罗和断肠草炼制而成。其药自带芬芳,而中毒者无不是在子时发作,发作之时又全身抽搐,惊惶不安,旁人唤之不醒若失去魂魄一般,因此被称作子午断魂香。” “钱小兄,宁儿可还有治?”贾老爷子希冀的看着钱乙,焦急的问道。 钱乙点了点头说道:“当年与那异人交谈甚欢,因此蒙其所赐,给了我几例解药,而这子午断魂香的解药正在其中。” 贾老爷子与贾何氏、贾忠三人先是大喜,接着又露出悲愤和痛苦之色,贾老爷子更是捶胸顿足,泣道:“若是早知钱先生能治我宁儿,又怎能让安儿死不瞑目?” 王黎扶起贾老爷子,说道:“贾老,本曹知道贾忠并非真凶,贾忠与你应该都是知情者,你们说说吧!” 贾老爷子难掩脸上悲愤之色,接过贾忠递过来的茶汤喝了一口,徐徐说道:“大约十余日前,安儿从郡衙回来。吃饭的时候,老夫见他脸上犹有愤愤之色,老夫与之开解,安儿却告诉老夫他发现本郡的盐铁及货币诸事,这几个月以来数目缺口甚大,因此他打算禀告郡守大人,以便彻查。谁知那兵曹副指挥使万剑却要求他暂勿上报,且待既然再行处理。” “那兵曹副指挥使万剑乃安儿进学之时的好友,又兼现在同在郡治处事。因此老夫也劝安儿息事宁人,那些盐铁或许被万剑贪污挥霍了,既然万剑也提出请缓解几日,又何须因几日的时间而得罪自己的同窗同僚?且待宽限他几日,让他补齐就是。” “老夫一生行善,却不想也正是这一念之差却是害了我的安儿,也差点害了我的宁儿。”贾老爷子脸上现出悔恨之色,接着说道,“又过了三五日,那万剑和安儿一起回到我贾府,结果当夜他二人在书房一起喝了很多酒,二人也聊了很多,直到天亮时分,万剑才扬长而去。后来安儿告诉老夫,那万剑无意间说漏嘴,其已早加入太平教,而万剑所盗盐铁货币均已交给了太平教,万剑已无法填补空缺。” 太平教? 王黎心中一震:太平教?可是张角所创的太平道?历史上那高喊“天下大吉”大名鼎鼎的太平道? 却听贾老爷子继续说道:“太平教乃本州巨鹿郡张角所创,供奉黄老之术,前些年在冀州、徐州、兖州等地禳灾布道活人无数,乃世人眼中的活菩萨,又怎会唆使他人偷盗官铁官银?” 果然就是太平道! 王黎一愣,如果太平教真是太平道的话,老爷子的话却是大有可能,如今已是光和六年下了,明年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甲子年,张角届时将在冀州振臂一呼,大汉八州二十八郡响应者云集,如没有兵器、盐铁以及货币军饷如何成事?如何打造自己的军队? “虽然老夫并不信此事乃太平教所为,可是想想那张角创教十数年,旗下教众遍布各州,怕不有好几十万?因此老夫也不敢让安儿张扬。可是安儿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不顾我等劝阻,私下写了几页纸,说是待几日之后将亲手递交给郡守大人。” 是了,前几日明公前往冀州公干并不在郡中,看来贾安应是察觉出郡中涉及官员众多,怕事情泄露,并不敢交于郡长史。王黎点了点头,问道:“纸呢?如今可还安在?” “贾忠,还是你来告诉大人吧。”贾老爷子向贾忠示意了一下,待那贾忠朝贾老爷子行了行礼,却又解释道,“大人,这贾忠乃是老夫十多年前往来辽东经商的时候,从雪地中救起,虽是胡人,却识得诗书,懂得账目,向来又忠心耿耿,是以老夫一直颇为放心的将贾府交于贾忠管理,就是安儿有时拿不定的事情也会找贾忠商量。” 王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却听那贾忠开口说道,“那日万剑走后,少主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忙了一天,傍晚时分才将两张纸交给仆,让仆好生看管,就算丢掉性命也要保证此物不落入他人手中。” 说罢,贾忠将靴子脱了下来,又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将鞋底撬开,双手一掰,鞋底与鞋身脱离开来,鞋底上赫然藏着一张绢。 “仆已那纸上的内容誊抄在这绢上,并将其付之一炬。”贾忠将绢递给王黎,接着说道,“少主后来又重新整理一份,然后藏在一本《九章算术》中,并将这《九章算术》从书架移到暗格中,并严令仆与小荷严守书房,除家主和少主外不得任何人出入书房中。” 原来那书架上和暗格中遗失的《九章算术》却是一本贾安誊写的盐铁账目! 王黎接过那张绢,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张绢上记录的尽是这一年以来金曹的盐铁货币账目,其中盐铁两项分别亏空一百二十石和四百石。而所发生的亏空的日期正是万剑押运和看守其间。 《汉书?律历志上》曾记载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也就是说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约为现在的六十斤,三十千克。 一百二十石盐,也就是七千二百千克,按汉朝的提纯,人均一天消耗盐10克,一百二十石盐至少可供七十二万人食用一天,或者说两万人可以食用一月有余。而四百石的铁,则可以打造五斤重的兵器约五千多把。 果然是触目惊心! 王黎心头一沉,示意贾忠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日,那万剑又来到我贾府,结果这一日,少主与他在书房中大吵大闹,直到傍晚时分,万剑才走了出来,临走的时候曾放话到让少主不要后悔!” 贾忠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因这万剑与少主乃至交好友,因此小主人与万剑也非常的熟识,那日清晨万剑刚来之时还曾报过小主人。现在想来,小主人可能就是那时就已经被这万剑贼子下了毒。那日子时,小主人毒性就开始发作,我们都以为这只是小主人生了病,并无大碍。于是第二日就去魏郡,请了那名医张三剂来替小主人救治,可是这张三剂也无计可施。” 张三剂就是魏郡名医张晨,据说不管病患病症如何,只要病患还清醒,三剂之内必然痊愈,更难得的是张晨还经常为付不起医药费用的黎庶、车夫、小贩免费诊治,活人无数,因此全城人均尊称为张三剂。 张三剂确是名医不假,可这是身居十大奇毒的毒药,医不对症,张三剂自然也无可奈何。 王黎暗忖了一下,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我等又找了几处名医,结果发现都没有好的办法,小主人的症状已日趋严重,除了少夫人和乳娘外已不认识他人,人也越发的呆滞。”贾忠黯然说道,“昨夜子时时分,小主人再度发病,仆陪着少夫人去找少主,结果就发现少主已经惨死在书房中,暗格中的《九章算术》也不翼而飞,而暗格中却多了一个纸条。” 贾何氏起身,从袖笼中掏出一张纸来递到王黎眼前,只见上面赫然写到: 宁儿之命尽在汝一念之间! “少夫人见到少主的惨状已瘫倒在地,仆没有奈何只得迅速禀告家主,由家主定夺。家主猜测少主之死应该和万剑甚至太平教有关,而少主乃魏郡金曹掾朝廷官员,必然会惊动朝廷派人查看。家主既想护住小主人,又不希望少主死的不明不白,因此一边命小人去小荷姑娘布下迷烟。另一边却又让小人将那纸绢书藏在鞋垫中并伪装少主中毒假象,同时借机在众人面前散布仆与小荷姑娘有仇恨。” “那这张纸又怎说?”王黎将贾何氏所递的纸条收起,又从怀中掏出写着‘九章算术’的纸条掷了过去,问道。 贾忠捡起那张纸条,歉意的看着小荷,说道:“本来想着若是遇上一个昏庸无能之辈,小荷姑娘将替真凶戴罪,而可以借此保全小主人;若遇上一个中人之姿之辈,以仆乃一介胡人,不过恩将仇报‘栽赃陷害’,则仆将带着证词上堂,根据小主人安危再确定仆是否要在衙们大堂上呈上此证。至于大人手中的纸条,则是仆自作主张存放于此,想着若是老天开眼,我贾家能遇上大人之类的官员,少主之冤屈或许能够得以伸张!” 王黎点了点头,看了贾老爷子和贾忠二人一眼,问道:“若是那万剑借助太平教之力,灭了贾府又当如何?” 贾忠苦笑一声,说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仆蒙家主活命之恩,又以远方侄女妻之,仆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再说,纵使我贾府满门俱灭,届时因仆乃胡人且与小荷及家主仇怨,或许反而能觅得一丝生机,终不至让我贾府冤沉大海。却不想得遇大人一眼看破仆与家主所谋之事。”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王黎点了点头,这贾忠虽是胡人,倒是如春秋战国时朱亥、侯赢一般的义士。这法子也并不可取,特别是小荷冤屈可能无辜害命,却也是无奈之中的自保了。 看了看门外,落日残照,余晖掩映,天色渐渐阴暗。王黎一把拔出配剑,肃然喝道:“众位兄弟听令!” “诺!”众侍卫双手背负,腰跨钢刀,齐整整的站在身前。 “钱乙、唐庆、朱彤!” “卑职在!” “你等三人暂住贾府,护佑贾府中人,并着手救治贾宁,不得有误!” “诺!”钱乙三人出列齐齐抱拳喝道。 “孙才、周康、赵五、刘七!” “卑职在!” “你等四人随我返城,火速前往兵曹军备器械司捉拿凶手万剑,不得有误!” “诺!”四人齐齐抱拳,随王黎疾步走出门外,齐齐翻身上马朝邺城飞奔而去。 …… 十数里的路程说近也不近,可是在众人的疾驰之下,还是在将将落门之前已赶到城门前。 天边残阳如血,暮色渐盛。鱼纹般的云彩浸染着朵朵绯红挂在天边,仿佛针织的羽绒,又恍若镶嵌在天空的棉花糖。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大汉朝当年强盛一时,霍骠骑封狼居胥,窦冠军勒石燕然,打得匈奴痛呼“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可曾想到这大汉朝亦如这天边的夕阳,早已江河日下,日薄西山? 驻马城门下,王黎回头望去,远处的山峰、树林、村庄影影憧憧,渐渐的淹没在黑暗之中。 注释: 按汉朝习惯,自称时应为“某”,但为方便读者日常习惯,本书中自称统一为“我”。 风起青萍 第5章 明月弯弯照长街 魏郡军备器械司隶属魏郡兵曹,主要负责魏郡地方军的军备、将士服装、兵器、战时工程器具、城墙防御物事、兵力防御分布图等物件的管理、维护和更换,乃魏郡重要军事要地。 军备器械司坐落于邺城北安平大街,两棵胡杨高大挺拔的矗立在大门两侧。司衙门前数名侍卫站立两侧,一手叉着腰部,一手紧握钢刀,面无表情,一片肃穆。 “贼曹奉命查案,胆敢阻挠者杀无赦!”王黎一行飞奔而至,火速跳下马来,将马缰随手一扔,便往司衙中疾奔而去。 众人进入司衙,只见司衙中人来人往,烛火高照,王黎手按配剑,一声厉喝:“兵曹副指挥使万剑何在?”声若惊雷,震得堂上檩梁灰尘簌簌直落。众人一愣,鸦雀无声。 片刻,一名身着官服的吏员走上前来,拱手道:“敢问大人可是贼曹掾王参军?我兵曹与贼曹向来互不干涉,却不知王参军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王黎哼了一声,孙才已举着令牌高喝道:“兵曹副指挥使万剑涉嫌谋杀金曹掾贾安,我等奉命捉拿此贼!” “啊?参军大人,那万剑今日告假不曾前来。” “搜!” 王黎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大手一挥,众卫士散入衙中。 见孙才等人里里外外搜了一刻钟,也不见万剑踪影,王黎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一行人鱼涌而出。堂中众人只觉得脖子飕飕发凉,待回过神来,门前马蹄声已渐渐远去。 王黎等人离开不久,军备器械司隔着一条街的地方,“砰!”的一声,一道烟花直冲霄汉,在夜空中绽放,转瞬间化为点点光芒四散而开,恍若朵朵盛世莲花。 王黎冷笑一声回过头来,看着半空那朵朵烟花,眉毛一扬,双腿一夹,胯下红马如同流星般没入黑暗中。 …… 邺城南永丰大街平安坊,一三十许的男子一袭黑衣,站在院落中望着夜空中渐渐消失的烟花,一手勾住墙头,腰部一拧已翻身骑在墙头上,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看着越来越亮的火光,冷冷一笑,仿佛山野间的夜枭。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明月弯弯照长街,嫦娥姑娘透过婆娑的枝叶,给邺城的街道披上一层斑驳的银纱。可惜只有明月,没有美人,陪伴自己的也只是胯下的战马和孙才等人。 王黎看了一眼渐渐升起的明月,一颗心却提了起来。从贾府到兵曹军备器械司,再从城北安平大街至城南永丰大街,时间已悄然流逝一个半时辰。 他还有一个约会,所以他心急如焚,如渴骥奔泉般急促,只怕再稍微晚点,那人已杳然远去。 当然,与他相约的并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人,也绝非“莲动下渔舟”的佳人,而是一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兵曹副指挥使万剑! 五骑人马手执火把,从远处飞奔而来,尚未至大门,便听一声大喝“都闪开!”,王黎已纵马越众而出,手中长剑一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道明月已击在大门之上。 明月虽还晦暗,剑光却如明月。 大门轰然打开,王黎一众已疾步跃了进来。前门、中门、后门,耳房、厢房、中堂,前院、中院、后院,众人如蝴蝶般穿梭其中,但见庭院幽幽,火把煌煌,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又被走脱了? 想起那半个时辰前燃起的烟花,王黎皱了皱眉,摸了摸堂中案桌上的铅釉陶茶盏,却觉茶水未凉尚有余温。一个箭步已窜出大堂,左脚在院中一蹬,一个纵身,只见墙面迎面而来,暗提一口气,右脚在墙面上顺势一踮,飞身站在墙头。 站在墙头之上四下打量,四周昏暗,只有小巷不远处一道黑色身影正向巷口疾奔。 “哪里去?” 王黎气运丹田一声大喝,脚尖一踮,如猿猴般在高墙和坊市间来回奔纵。顷刻间,已渐渐赶上,却见那人影抬头冷笑一声,脚下一蹬,仿佛一条游鱼悄然转入巷口隐匿不见。 巷口正好在永丰大街与平安巷交界处,而前方十数米却正好是清河巷。王黎眉眼一扫,已发现黑影竟绕到清河巷,难怪刚才竟失去他的踪影。 王黎双脚奋力一蹬,宛若大鹏展翅,从屋顶直扑街心。刚刚落地便听得身后一声大吼“何方宵小,竟敢夜间破禁?”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和兵戈声从后传来,只见一队骑士转瞬即至。 定睛一看,却是魏郡兵曹指挥使和琳。和琳率众迅速来到王黎身前,借着火光一看,迅速滚下马来,稽首说道:“王参军?卑职和琳见过王参军,今夜乃卑职巡城守禁,适才见参军一人独行还以为有人犯了宵禁,冒犯了参军,还请参军见谅!” “和指挥,闲话少叙,本曹正追踪贼子,还请麾下兄弟火速让开,切勿误了本曹大事!”王黎瞪了和琳一眼,正待离开。 却见和琳嬉皮笑脸、一脸谄媚上前拉着王黎说道:“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有什么事您让小的效劳即是!” “是吗?”王黎似笑非笑的看了和琳一眼,却听得身后一声战马嘶叫,正是自己的枣红马。王黎嘴角一扬,一声激越的口哨声乍然响起,那枣红马听见主人的呼唤,一声长啸,如一团火焰一般从远处飘了过来。 王黎一脚双腿轻轻一曲一纵,跃上战马,回头看了看已渐近的孙才、周康、赵五和刘七四人,朝孙才和周康二人使了个眼色,见二人拔马沿着永丰大街尽头走去,渐渐没了踪迹。这才转头向和琳笑道:“既然和指挥愿意效劳,就请和指挥和本曹一起前去看看。” “得嘞!”和琳迅速跨上战马,得意洋洋的朝着麾下士兵喝道,“兄弟们,王参军命我等协助捕贼!若是能够拿住此贼者,本指挥今夜请他去落红阁喝花酒!” 众骑士“嚯嚯嚯”的嗷叫着,纷纷上马,随王黎往清河巷疾奔而去。 远远的只见一条黑影正向前飞奔。 眼见这黑影即将跑出巷口,却听得巷口外两声马鸣,巷口处转出两骑人马。黑影止步往后扫了一眼,身后巷口已被一队骑士封的严严实实。黑影大吃一惊一声长啸,一把弯刀带着破空声脱鞘而出,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漆黑的刀身,借着月夜淡淡的银辉,如一团墨一般泼向两骑。 孙才和周康相视一眼,双脚一蹬,二人已跳跃马下,手中长刀齐齐向黑影挥去。 看见三人交织在一起,王黎大手一挥,众骑士已飞奔过去,将三人围在中央。 王黎心中大定倒也不在着急,慢吞吞的跨着战马,瞥了一眼和琳问道:“和指挥,你可知本曹此次所擒何人?” 和琳拍了拍马脖子哈哈一笑,长鞭直指黑影,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在下知道只要王参军出手,那人定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大人要不要在下助两位兄弟一臂之力?” “好啊,那就有劳和贤弟拿下这万副指挥使了!” “没问题,包在小弟身上,和某正愁没事干,这就让兄弟们一起捉拿此贼,保教还大人一个活生生的万副指挥室使!”和琳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口,脸上突然一愣缓过神来,诧异的看着王黎,“万副指挥使?大人,你说这贼子是我兵曹副指挥使万剑?” 王黎点了点头,笑着看着和琳说道:“怎么,和贤弟是在质疑本曹吗?本曹听说和贤弟与万副指挥使私交甚厚,好的同穿一条裤子可有此事?” 和琳抬起头来,讪讪一笑说道:“大人说笑了,这万副指挥使虽然乃在下下属,但在下与此人并无深交,什么私交甚厚,同穿一条裤子都是外界乱说而已,不足为信,不足为信!” “哦?那不知和贤弟打算协助愚兄大义灭亲呢,还是徇私纵匪?” “哈哈,当然是大义灭亲了!”和琳哈哈一笑,笑声戛然而止,一张脸如苦瓜般看向王黎,“大人,这万剑与在下真无任何干系!只是这万剑究竟所犯何事?能否告知在下?” 王黎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和琳一眼,“和大人这么关注案情,莫非想给万剑脱罪不成?” “不敢不敢,大人稍息,且待在下前去捉拿此贼!”见王黎的神色,和琳顿觉身子一矮,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纵马飞至圈中,长刀一指趾高气扬的喝道,“万剑贼子,你身为我兵曹副指挥使,竟敢勾结贼子?我大军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黑影一刀挡住孙才、周康二人的联手攻击,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正是魏郡兵曹副指挥使万剑。 万剑喘了一口气,蔑视了和琳一眼,笑道:“切!就凭你这狗官?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配与老子比试?” “你!你这恶贼,胆敢对本官不敬!” 和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哆哆嗦嗦的指了指万剑,不顾众人的神色,脚下一夹拍马上前,长矛一挥,一道寒光向万剑飞去。 月亦寒,光亦寒。 寒光还未及万剑身前,就听得万剑一声厉喝:“看我九天十地暴雨梨花针!” 那万剑一剑打断矛影,从怀中掏出一物怦然砸在地上,地上腾地升起一团白色尘雾,以万剑为中心四面八方飞散开来,众人纷纷四散躲开,掩嘴直咳,待抬起头来,那万剑竟已全然看不见,方圆十来米白茫茫一片。 和琳一阵惊愕,却觉长矛骤然一沉,一人已在长矛上一踮,跃向半空。 万剑踏上高墙,举目四下,只见众人尚在白雾中纷走躲避,啧啧一笑:此次老子离去恰如游龙入大海,鲲鹏在天涯,看你等如何找我? 陡然心头一震,头顶传来一声大喝,如雷贯耳: “万剑,哪里去!” 风起青萍 第6章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未篡谦卑时 万剑跃上高墙之时,脑海中还想着游龙入大海,鲲鹏在天涯。可惜,大海尚远天涯更遥,明月却近在咫尺。 王黎一声厉喝,一道明月从天而降。 那明月在眼中越来越近,丝丝光华清晰可见,凄凄寒意让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万剑来不及持刀格挡只得横臂身前。蓦地一阵刺痛,如相思般一阵刺痛,相思入骨,明月亦入骨,身子和胳臂已然两分。断臂处血花四溅,一声惨叫,万剑已仰天跌倒,渐渐没入巷底尘雾之中。 却见尘雾中兀的冒出一段矛尖,那长矛已从万剑背心而入,将万剑刺了个对穿,胸前血流汩汩,矛尖殷红一片。 尘雾渐渐散去,王黎跳下高墙冷冷的扫了和琳一眼,和琳不禁打了一个寒蝉,支支吾吾道:“大人,适才在下被…被那尘雾迷了眼,只是下意识的…挺矛而已。” 下意识的吗?特么的,这线索就这样给断了! 王黎心里骂了句脏话,看着横挂在长矛的万剑,冷然说道:“是否王某还要庆幸掉下来的不是自己,否则现在躺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了是吧?” “啊,不会…怎么会?大人金刚护体,断不会如此!”和琳急急的摆了摆手,赔笑道。 王黎摇了摇头,虽说贾府一案真凶已经伏诛,贾府阖家上下的安危警报业已解除,可这万剑显然并非幕后之人,一百二十石的盐和四百石的铁,区区一人如何能运走?哪怕此人是魏郡兵曹副指挥使,哪怕此人手握重兵,执掌城门防守及盐铁押运诸事。从计划的制定到盐铁转运,守城士兵、兵曹甚至魏郡官员又有多少人参与此事?王黎一无所获,但可以肯定的是,万剑身后必然有一张更大的网! 按贾老爷子的说法,这万剑乃太平道中人,那么这网中又有多少太平道人?整个魏郡又有多少太平道人? 遗憾的是,万剑已死的不能再死了,死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明月也爬到半空,夜雾渐渐升起,在月光的照射下,氤氲蔓延,仿佛给邺城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帷幕。 王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万剑,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和琳、孙才、周康及众骑士,也不知晓其中是否还有太平道人,只觉得这一切都恍若此时的邺城一般,眇眇忽忽,隐隐绰绰。 在万剑身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并未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那本《九章算术》也不在其中。想必已经被万剑毁掉了吧,王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孙才四人说道:“你们将这尸首收回贼曹司衙,就回去休息吧!” “诺!”四人应声抱拳。 却见和琳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王黎在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和琳,抱了抱拳说道:“今夜虽说没有捉住活的万剑,却终究没有让他逃脱,有劳和指挥和众位兄弟了。就烦恼和指挥代王某请兄弟们喝个酒,王某就此别过!” 和琳讨好的走上前去,一把接过银子小心翼翼的揣到怀中,仿佛那并不是银子,而是一方开国玉玺般,生怕磕了一下,脸上挤出一朵朵花儿,谄媚的问道:“大人可要一起去喝一杯?” “不去了,还得回家陪阿母呢!”王黎摆了摆手,一跃跨上战马,双腿轻轻一夹,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 明月高悬,银辉泻地。 王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 王黎的家在邺城南永丰大街甜井坊,占地约半亩的三进院落,还是王黎任职魏郡贼曹掾后托人典买的,因是典买,两万钱上下,按王黎目前的工资秩三百石,算下来一年有九万到十万钱,所费倒也不多。此时已近深夜,院中却还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和说话声。 虽然今夜的任务并不算成功,虽然将来仍然是一团迷雾,但他听着院中那熟悉的声音,看到门口灯笼散发出的淡淡红光温暖而又光明,负面情绪早已悄然散去,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也一片温馨。 王黎当然并不是王黎,而是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黎儿。他不过是当了一回英雄,就被雷电带到了这里,带到了东汉辽东王家。当然来的也只是魂魄,这是个玄幻却又难以解释的现象,或许在那闪电末端就连接着时空黑洞,谁又知道呢? 他借着雷电之力,打算携带九天气势君临天下,却一样迷茫和惶恐,命运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反抗,就将他附身在孝顺却又懦弱的王黎身上。度过了几日的病床生活,如果不想继续看着名义上的母亲整日里一筹莫展、以泪洗面,他就只能承认自己就是王黎,辽东王黎! 只可惜,他来的这个时代,是大汉最黑暗的时代,甚至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如果他不想被人吃掉,那么就只能吃人。于是他摈弃了原来王黎身上的懦弱,当街拔刀,见义勇为。于是他成了邺城的英雄,也成了魏郡贼曹掾。 一阵唏嘘,王黎来到门前,轻轻拍了拍,一张清秀的小脸蛋从门缝中探头出来,旋即打开中门,惊喜叫道:“是少主回来了!” 王黎怜爱的抚摸着小姑娘的头:“至儿,你怎么还不休息,阿母睡下了吗?” 至儿名唤夏至,当初王黎当街仗义杀人,以一己之力救下的正是至儿一家。而夏家也因此变故,家当器物尽皆损坏,身无恒产,一家老小四口贫无立锥之地,嗷嗷待哺,适逢王黎典买新居添置仆役,遂举家托身府上。 至儿恰至总角尚未及笄,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头顶扎着两个小结形似羊角,小脸蛋上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仰头答道:“夫人还未就寝,正在堂屋缝补少主的靴子。至儿也不困,至儿还要和阿母陪着夫人等少主呢。” 东汉末年男女大防倒不为甚,更何况至儿年纪尚幼,心中一暖,王黎轻轻刮了刮至儿的鼻弹,牵着至儿轻快的向堂屋奔去。 堂屋正中摆放着一张楠木桌几,四周围放着几张小枰。桌几上两支铜灯摇曳着火光,虽不昏暗却也不甚光明,一个中年妇人危坐正堂之上,身着一件枣红曲裾,直系淡黄腰带斜披白色襦衣,一手握着靴子,一手捏着针线。妇人面容苍白,樱唇琼鼻,姿态端庄,年轻的时候定然是名闻乡里的大家闺秀,只是额头上浅浅的皱纹让她看上去也不再年轻。 旁侧则陪坐着一个老妪和年过及笄的少女,王贾氏与那老妪两人不时低语,少女脸蛋一阵通红。 “阿母!” 王黎疾步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直起身来将妇人手中的针线靴子放在桌几上,拉起妇人的手,坐在一旁小枰道:“孩儿不孝,又劳阿母久候了。只是孩儿如今是官身,督查郡县贼曹,郡中捕盗、查案诸多事务繁杂,还请阿母务必爱惜身体,以后早些休息,切勿再等孩儿了。” 王贾氏拍了拍王黎的手背,慈祥的看着王黎,说道:“黎儿,娘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哪有那么孱弱,为娘也只是一时睡不着而已。” “夫人,您也忙活了一天了,既然少主回来了,您也早点息着吧!”夏妪见是王黎回来,微微屈身道了一个万福,拉着至儿自去左厢房休息。 “阿母,可是还不习惯?要不明日孩儿去牙行看看,寻两个乖巧的丫头回来服侍您?”王黎轻轻的扶着王贾氏越过堂屋后门,来到后面的耳房前。 “何至于此?为娘又不是七老八十,刚才只顾着和夏妪聊着她大姊的事来呢,不觉就已经夜深了。”王贾氏点了点王黎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沉凝,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和不安,“自你阿翁离开后,这么多年为娘还不是一个人将你带大?也不知你阿翁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如今虽不如当初汉高祖时官府允许甚至鼓励人口买卖,但这几年大汉党锢之祸,风雨飘摇,天灾人祸更是不断,逃难灾民卖儿鬻女,私相授受非常普遍。不过王黎心理终究还是迈不过那道坎,既然王贾氏不愿意,他倒也不再坚持。 至于阿翁,原来王黎的记忆中也不曾见过几回,更何况来自千年以后的黎儿,更是一头雾水。 王家在辽东即非大姓,更非士族门第,甚至在王黎四五岁的前还一度隐居山林。可阿母日常行事一副名门大家的模样,阿翁又是怎生婚娶的呢?而且这么多年来,王家的大门也不曾见阿母的亲戚登门往来。 当然,更离奇的是阿翁临走前居然给王黎留下了一本内功功法及剑谱,功法乃是《庄子心经》,而剑谱却正是王黎一直修炼的《白云十三式》! 想到这个便宜老爹,王黎突然觉得原来这个老爹竟也是一团迷。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万千,王黎索性起身,翻开《庄子心经》按图索骥,打坐练功。 慢慢的心神渐定,体内真气宛如窗外的银辉一样滋润和温养着经络。一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前,案桌上的铅釉陶茶盏在月光下反射着如玉的光辉,雪白如银,暗红似血,恰似和琳刺穿万剑那一瞬间,刺目而森寒。 “适才在下被…被那尘雾迷了眼,只是下意识的…” 脑海中猝然想起和琳的解释,王黎心头蓦地一震,堂堂一郡兵曹指挥使,行走行伍之间,竟会因为一团白雾失去方寸,下意识的将万剑刺个对穿,还恰巧就在那心脏之处? 和琳那张时而阿谀奉承谦卑惶恐、时而趾高气扬气急败坏的面孔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未篡谦卑时! 王黎心中一惊,推开窗户脚下一个倒钩,已翻身跃上房顶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注释: 西汉人口买卖:《汉书?货食志》记载: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 风起青萍 第7章 九章算术 夜雾如纱,明月似水。 和琳与众人在落红阁大醉一场,谢绝了众人的护送,独自一人摇摇晃晃的回到家。 关上院门,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双眼微微一闭,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掉在尘埃之中。再次睁开眼,眸子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态? 朝一旁的老仆摆了摆手,和琳只身走进书房,掩上大门插上门栓,推开窗户朝院落四周打量了一下,又紧紧的合上窗户,用燧石点燃蜡烛,这才靠着胡椅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 那书竟然是一本《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是中国古代的数学专著,《周髀算经》、《海岛算经》、《张丘建算经》等九部著名数学巨著并称为“算经十书”,乃我国古代数学的高峰。魏晋时刘徽为《九章算术》作注时说:周公制礼而有九数,九数之流则《九章》是矣。 《九章算术》包括: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及勾股等九章,其中勾股定理直到后世在高等数学及其他学科中都有广泛的应用,乃“几何学之基石”。 只是这和琳乃一郡兵曹指挥使,不研究兵法战阵,不琢磨军需兵备,却抱着一本《九章算术》爱不释手,莫非他还打算改行研究数学做一名数学家? 和琳将书放在案桌上,小心翼翼的一页一页的翻开,从书中抽出几张“蔡侯纸”,却将书轻轻阖上,靠在椅背上拿着那几张纸在烛火下仔细的端详。 “……” “五月初九,盐拾叁石,铁矿廿玖石。” “六月初一,盐拾伍石,铁矿廿柒石。” “七月初七,盐拾玖石,铁矿卅壹石。” “……” 纸上并未写着勾股定理之类的东西,反而记录的是光和六年魏郡盐铁亏空事项,正是贾安秘密记录下来的盐铁亏空疏,原来此书赫然便是贾安所藏之《九章算术》。那万剑自知不得逃脱,趁白雾弥漫之际,竟已将书籍悄悄的交给了和琳。 和琳长舒一口气,将纸置于火烛之上点燃,纸尖渐渐腾起一圈烟雾,恍似一张狰狞的脸孔,在半空缭绕盘旋,良久方散去。 眼见那纸慢慢烧成一撮白灰,和琳这才拍了拍手,和衣躺在床上:“幸好那贾安已死,账目未曾泄露出去。万兄弟,你英灵未远,你一定要看着愚兄,愚兄不久就让王黎那厮下来陪你!” 见和琳已安然入睡,房顶上一道身影起身打了个哈欠,嘴角轻轻一扬,几个纵步,如幽灵般融入夜色里。 …… 翌日清晨。 洗完手净了净脸,王黎来到堂中,早餐却早已摆放在桌几上,两碗粟米粥,一盘肉脯,一碟水煮菘菜,还有一碟酱腌芦菔。 菘菜,也就是大白菜,古称“菘菜”,又名结球白菜、黄芽菜或包心白。而芦菔,则是一种白萝卜,北宋文豪苏轼当年还为此专门写了一首诗《撷菜》,诗曰中: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 “阿母!你昨日和夏妪在聊什么呢?”危坐小枰,端起一碗粥,夹了几片肉脯,拌着菘菜和芦菔几口就已下肚,不得不说,这天然的食物就是爽,虽无多少调料,却是清新爽口,王黎不顾形象的拍了拍肚子,问道。 “慢点吃,慢点吃,你总是这么着急干甚,又没人和你抢?”王贾氏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看了看身旁服侍的少女,笑道,“和你夏妪说的自然是这丫头的事情了。” 少女自然是至儿的阿姊,唤做夏蝉的姑娘,也就是当初被王黎救下的女子。夏蝉听见王贾氏的话语,眉眼半敛,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她阿母昨夜正和我聊起她的婚事呢。说是昨日晌午,隔壁马家老妪上门替人向她提亲。”王贾氏突然正色说道,“黎儿,夏翁一家虽已托身我王家,但家中的情形你已尽悉,除我母子二人及夏翁一家外,家中悉数也无他人,蝉儿去年就已及笄,你可不能误了人家。” “阿母说的是,既然夏伯和夏妪已经谈妥婚娶,那纸卖身文书自当归还。不过,阿母,既然是我王家的喜事,我们是否应该置办些嫁妆呢?”王黎瞟了一眼一旁手无足措的丫头,点了点头笑道,“当然,相比此事,孩儿更好奇的是究竟哪一家男儿竟能抱的蝉儿归呢?” “你莫取笑蝉儿了。”王贾氏笑了笑,解释道,“是如意坊裴家铺子的裴家二郎。蝉儿阿翁说,裴家二郎模样甚是周正,老实本分,委实可托终身。” 裴家二郎?好像是叫裴续吧?这个人王黎倒是有些印象,就住在城南永丰大街如意坊,与王家仅隔一道坊。父母早亡,与兄长裴继相依为命,兄弟二人在如意坊操持了一家山货铺子。裴继主外,常年奔走于山间草林,负责山货、野豕等货物采买。裴续主内,打理铺子买卖一切勾当。裴家能有今天这般模样多赖兄弟二人相互护持。 不过说到老实本分,王黎暗自一笑,老实未必是真,侠气倒是有几分,当初王黎营救夏家的时候,这个裴续就站在身后摇旗助威。莫不是那个时候就看上了人家夏大姑娘吧? 王黎用完早饭与阿母闲聊了几句,就见钱乙、朱彤、唐庆及孙才、周康五人联袂来到府中。 “一大早就赶回来,还没用过早饭吧?贾宁的毒解了吗?”王黎将众人迎到书房,示意众人在案桌旁坐下,呈上一盘肉脯和两例果脯,问道。 钱乙等人嘿嘿一笑,抓起肉脯和果脯就往嘴里塞,一边说道:“大人,那异人果然是杏林国手,在下给宁儿用完药,一夜间宁儿已经痊愈。” “恩,那你可知那异人可有什么徒弟或者亲朋也懂那子午断魂香吗?” “当年与那异人交谈之间,并未听那异人提及过徒弟,所以卑职并不确定。”钱乙回忆了片刻,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惊疑,“大人,你的意思是?” 王黎点了点头,说道:“据你所说,这子午断魂香居天下十大奇毒,其药方必然非常珍贵,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既然那异人知晓其药方,而万剑已死,那么从那异人身边的亲朋或徒弟着手,或许能找到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线索!” “大人,你不说,卑职也打算向你主动请缨,去调查一下这子午断魂香的来源。”钱乙嘿嘿一笑,又抓过一片肉脯塞在嘴里,接过王黎递来的凉白开,灌了几口,打了一个饱嗝,接着说道,“卑职听说那异人现今正在我冀州,卑职用过饭就去找寻!” 王黎将昨夜的事情与众人说了一遍,听得座中一声怒吼:“此等狗贼不思为朝廷尽忠,安抚黎民,竟敢与贼人勾结狼狈为奸,实在该杀!” 周康在案桌上狠狠一拍,已豁然站起,正待请命,却觉衣襟一紧,原来却是孙才拉扯着自己,目视自己,不觉勃然大怒,一把挣脱孙才的手掌,拱拳说道:“孙兄弟,如果你不愿意去,俺绝不勉强,大人,就让周某一人前去,定能拿的那和琳归案!” “周兄,非是孙才惜命,而是大人另有安排。”孙才看着周康那横眉冷对的神情,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问道,“周兄,你的武功可比得过大人?” “俺是莾直的汉子,只有一身牛力,怎及得大人武艺高强?” “既然你知道大人武艺卓绝远非那和琳可敌,那我再问你,大人昨夜为何并不直接将那和琳拿下以正律法?” 周康拍了拍脑袋,瞪着孙才,说道:“你也知道俺只有一身蛮力,并不会那些花花肠子,你问俺,俺怎么知道?” 孙才轻咳了一声,朝周康努了努嘴,周康摸了摸额头蓦地开窍似得,抬头看去,只见王黎正是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周康迅速低下头来,讪讪的说道:“大人,卑职并没有说你,卑职是在说孙兄弟…大人,卑职…卑职嘴拙,请大人恕罪!” 说罢又一把将孙才的手打开,愤愤道:“还说是好兄弟,你知道俺头脑不够机灵,俺说错了,也不知道告诉俺。” 孙才愕然,众人一阵大笑,王黎也不禁莞尔,这周康性格粗犷,头脑大条,在贼曹掾也算是另类了。 王黎拍了拍周康,赞许的看了孙才一眼,环顾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面色肃然,比肩站立,点头说道:“孙才猜测的不错,本曹之所以昨夜没有捉拿和琳,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从贾府归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万剑就差点从我们手中溜走,而且从年初到现在整整十个月的盐铁频频被盗而无人知晓举证,这一切都说明了什么?” “说明太平道在我邺城已经织就了一张大网,这其中我们所知道的仅仅万剑和和琳二人。但是,各位请记住,这二人均乃我郡兵曹大员,那么我贼曹、金曹、户曹、仓曹、法曹等各部衙就敢保证水清冰洁,一尘不染?和琳身居高位不甘人下,本曹敢肯定其在太平道中就算不是邺城之教魁,也必然是其重要爪牙。” 王黎一拳击在案桌上,肃然喝道:“我命令!” 众人齐声应和,背手直立案桌之前。 “钱乙!” “卑职在!” “持本曹令,探访老先生,务必查清子午断魂香源头!” “朱彤、唐庆!” “卑职在!” “你二人带领手下兄弟,暗中探访这一个月来与和琳所接触的所有人物,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所有人都要给我查清楚,任何线索都不得遗漏!” “孙才、周康!” “卑职在!” “我命你二人率麾下弟兄,从即刻起严密监视和琳府邸,不得打草惊蛇。但,和府中往来进出人等,都务必给我查明去向,任何风吹草动必须了如指掌!” “诺!” 风起青萍 第8章 李代桃僵 夕阳,又见夕阳。 时已至酉时,一道橘红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树叶斜铺在贼曹司衙门口。 望着案桌上那堆书简痛苦的摇了摇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王黎虽然不是秀才,关于和府诸人的报告还是如流水般的送到案头。 不得不说经过王黎整治过得贼曹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不到一天的时间,随着朱彤、唐庆二人分散出去十多位兄弟各自均呈上了自己的调查记录,从两三份到七八份不等。不过大部分都是些鸡皮倒灶的事情,有用的消息着实不多,王黎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孙才和周康那边已很久没有传来新的消息了。王黎起身走了两步,伸了伸懒腰,静静的看着门口的那道余晖。 上一次传递的消息还是两个时辰前,整个和府除了买菜的仆人外,只有一个老仆出了一次门,甚至连和琳也没有跨出和府半步,据说和琳今日还向兵曹告了病假。 没有消息来,说明那老仆尚未归家,是孙才、周康二人一时疏忽忘记禀报,还是那老仆迷了路?王黎心中一动,从架上取下外套便往外走去。 “大人,徐家酒肆有情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唐庆刚进司衙就急喳喳的喊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早就告诉你们每逢大事有静气,天又塌不下来,你慌乱什么?”王黎白了唐庆一眼,接过递过来的纸条,匆匆看了一眼,那纸上赫然写着:和钟离,未时入馆,未出。 和钟离,即和府老仆也。在徐家酒肆整整坐了两个时辰?王黎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和府主人告了病假卧病在床,和家仆人居然出去喝了两个时辰的酒? “走,我们瞧瞧去!”王黎将外套披在肩上说道。 “是,卑职这就陪大人去徐家酒肆!” 王黎站直身子,转过头来,晃了晃手指笑道:“不,是你带着兄弟们去徐家酒肆继续盯着,包括徐掌柜、店小二和和钟离等,不得放走徐家酒肆任何一人!” 唐庆身形一顿:“大人,那你去哪?” “和指挥既然卧病在床,本曹作为同僚难道不应该去探望一番吗?”王黎走出司衙牵过马匹一跃而上,长鞭微微一扬,马蹄声顿时在街道响起。 从贼曹司衙到和府不过两三里路,王黎骑在马上,远远的望见和府门前街道上坐着几个下棋的、猜耍子的、卖酒的。 王黎下马来,将马缰递给一旁卖酒的,一鞭子轻轻抽在一个喝茶的人帽子上,那毡帽顿时飞了出去,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孔,正是孙才,那卖酒却是周康。 “大人,你怎么来了?”孙才张大嘴,仿佛刚吞了一个鸡蛋,惊愕的问道。 “你们两个家伙,也不打扮打扮,直接戴顶毡帽就出来了,就不怕人家不认识你们?”王黎指着二人笑骂了一声,接着说道,“和指挥卧病一日,本曹于公于私总得去看望一下吧,而且本曹说不定还有治愈和指挥的灵药呢。” “大人,你还会医术?”周康愕然问道,却见王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还不上去敲门?” 周康神色一窘,摸了摸头,疾步跨到和府门前,敲得大门“哐哐哐”直响。 大门吱嘎一声打开,门内探出一个头来,问道:“谁呀?” “去告诉你家和大人,就说本曹前来探病!”王黎也不待那人阻拦,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那仆人居然绕到王黎身前,砰的一下跪倒在地,解释道:“大人,我家家主昨夜外出归来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实在不能起身,还望大人见谅!” “和大人既然不能起身,本曹自行前往便是!”王黎瞥了那仆人一眼,淡淡的说道,“看来王某来的还正是时候,王某家学渊源,手中还正巧有着风寒的良方。” 那仆人也不起身,仍只是在地上砰砰直磕,匍匐在路上:“大人,您不能前去啊。今早家主也请疾医看过,那疾医说家主这是风寒之症,最是传染,因此不让任何人前去” “风寒客於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区区风寒,不过风邪和寒邪入体而已。”王黎仰头一笑,眼神转而渐渐发冷,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那仆人,“本曹前来探看同僚,你这刁仆屡次三番拦住本曹救治你家家主,是何居心?” “大人!” “滚!”王黎一脚将那仆人踢开,大步往前走去,“莫非你还想去大狱中试试本曹的手段!” 那仆人怨恨的看着王黎的背影,却听房中一声轻咳,一个声音传来“大人,屋外雾寒深重,您乃千金之躯,又岂能久立檐下?禾苗,快带大人进来。” 正是和琳的声音,却少了昨夜的圆滑和雄浑,低沉嘶哑,中气不足。 禾苗将王黎等人带到和琳卧室,却见床上挂着一帘帷幕。透过帷幕,隐隐绰绰的可以看见一人靠墙而坐,身上紧紧的裹着两床被子,身子兀自发抖。 “大人…让您看笑话了,在下昨夜和兄弟们胡闹,回来时…不慎偶感风寒…咳咳!” 王黎上前一步,掀开帷幕,只见那人面色发黄,双目无神,说话间有气无力,虽说面容憔悴,却正是和琳。 在和琳额头上摸了一下,并不见发烧:“无妨,只是风寒初期而已,你吩咐下人用葱白、生姜若干,三碗水熬成一碗,和着红糖趁热服下,本曹保你明日即可痊愈。” 看上去并不像是装模作样,莫非这和琳还真的感染了风寒?还是自己想多了?王黎放下帷幕暗自摇了摇头,向孙才二人招了招手,说道:“好生调养,待病愈后本曹再请你喝酒!” “多谢大人看望,在下…咳…痊愈后,定要请大人去落红阁喝上一天。” “唔!”王黎颔了颔首,大踏步往门外走去,将将至门口,蓦地心中一动,本郡官员均知自己从来不去烟花之地,为何这和琳竟然邀请自己去那落红阁? 是病得糊涂了吗?王黎突然转过头来,看了看病床上的身影,说道:“对了,和指挥,昨夜本曹曾说过要找你借调二十名士兵,你看本曹什么时候前去啊?” “大人敬请放心,在下明日…病愈后,亲自挑选二十人…以供大人驱遣!咳…咳!” 和琳又是重重的咳了两声,却见帷幕再度掀开,王黎重新回到床边,目光似剑,语寒如冰:“阁下是谁?” 和琳惊愕的看着王黎,脸部不停的抖动,突然哑然失笑说道:“大人,你...是在和在下开玩笑吗?在下…乃是和琳啊!” “是吗?” 王黎淡淡的看着和琳,说道:“真正的和指挥又怎会不知道本曹从来不去烟花之所?真正的和指挥又岂能不知道本曹昨夜根本就没有说过借兵一事?真正的和指挥又怎会放任下人酗酒不归?阁下究竟是何人?” “大人…在下今日只是烧的糊涂了,脑中一团浆糊,所有事情都记不…太清楚,还请…大人恕罪。”和琳有气无力的解释了几句,又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大人,您看这张脸…可是…如假包换啊!” “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深相待,兄弟还相忘。”王黎哈哈一笑,转瞬阴冷的看着和琳,“好一招李代桃僵之计!” 说罢,已如一股风一般窜至床头,一手按住和琳的头,一手在脖子和耳朵后摸了片刻,感觉到一处凸起处,一把扯住用力一撕,将那皮肤一把撕裂开来,但那和琳的脸上并非血肉模糊,反而露出一张清瘦矍铄的脸孔,颧骨高耸,鼻梁笔挺,颔下一缕山羊须,赫然正是和家老仆和钟离! “大人…”和钟离尚未来得及发声,便觉得身子如腾云驾雾般已从床上飞起,重重的摔在地上,声音戛然而止。 和琳,你现在才想跑么?王黎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朝孙才二人冷哼一声:“拿下!”亦如苍鹰展翅窜了出去,跨过假山,越过府墙,轻盈的落在马上,一声长喝,战马恍若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 徐家酒肆前。 看着夕阳溅落,徐家酒肆的酒客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朱彤、唐庆二人来回的踱着步子,双手不断的搓着,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朱兄,大人什么时候过来,你可知道?”唐庆双眉紧皱,焦虑的问道,“这眼见的天就要黑下来了,那些酒客都快散去了,难不成咱们还要在这里守夜吗?” “闭嘴,大人行事怎容我等置喙?大人既然吩咐我等好好守在此处,我们就要像木楔一般钉在这里!”朱彤横了唐庆一眼,接着问道,“那些散去的酒客你都记下了?” 唐庆嘿嘿一笑:“朱兄这你就放心吧,这徐家酒肆的酒客多为我邺城中人,我唐庆不是吹,我的眼睛可是过目不忘,这里面的酒客我一扫就知道那些是生客熟客。” “咦!” 说话间,只见徐家酒肆中走出一人来,那人身高七尺,腰圆体阔,头戴一顶毡帽斜斜的遮住脸面,只看到颔下一大蓬的胡须,背上背着一支长长的东西,却是用布匹掩住,腰间跨着一把大刀。 “这人没有去过徐家酒肆,怎会出那里走出来?”唐庆一愣,却听朱彤轻轻一喝,“看住此地,愚兄跟上去瞧瞧。”朱彤将小贩的衣服往身上一批,几个健步,竟亦悄悄的坠在那人身后。 “唐庆!”一声厉喝将唐庆从疑惑中拉了回来,唐庆回神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匹马飞奔而来,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王黎。 “大人!”唐庆急忙拱了拱拳。 “唔!”王黎在马背上轻轻一按,跳下马来,手中长鞭一指,喝道,“命令众兄弟捉拿和琳!” “诺!”唐庆将手放在嘴中,打了个忽儿,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周遭的街头小贩、乞丐、下棋的十数人纷纷丢掉手中的家伙什,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挂在腰间直往徐家酒肆扑去。 王黎和唐庆二人进入店中的时候,贼曹众兄弟已经占据了徐家酒肆前门后门等要害之处,一肥头大耳掌柜模样的男子正在和几位兄弟争执着。 见到王黎和唐庆二人进来,那掌柜的一把甩开那几位兄弟,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满脸谄媚的笑容:“两位大人大驾光临,本店有失远迎。楼上还有两间雅座,还请大人移步玉趾。” 唐庆在王黎耳边低声附耳几句,王黎点了点头,并不理会那掌柜的,而是直接向楼上一人走去。 那人见王黎唐庆二人上来,直接指着竹帘后面,躬身禀道: “禀告大人,那人便是和钟离!” 风起青萍 第9章 猎狐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竹帘后面一人身着灰色淄衣,头戴一顶毡帽席地而坐,趴在案桌上,案桌上东倒西歪的放着几瓶酒和几碟下酒菜。 “大人,这就是和钟离!” 和钟离?不见得吧!王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众人飞奔之前,将那和钟离团团围住。 “大人,使不得啊!”那掌柜亦如肥猪一般滚上楼梯,速度之快令王黎一干人等瞠目结舌。 这是刚才那掌柜?一团几百斤的肉球,竟然能够在不助跑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楼梯下滚了上来?这特么的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 王黎看着那掌柜一身膘子肉,揉了揉眼,一阵阵的牙疼:“何以使不得?” “大人,这位客官乃兵曹和指挥使家人,是我徐家酒肆的常客。大人您可不要大水冲走了龙王庙啊。”说着,那掌柜一把拉住王黎苦苦哀求着,脸上竟硬生生的挤出几滴眼泪来,“大人,你这要是将和指挥使的家人从本店带走,小的肩膀这么柔弱,又怎么挡得住和指挥使得暴风雨啊!” 王黎瞥了那一身的肥肉,拈着一只兰花指自谦柔弱,只觉得恶心不已,恨不得一脚将此人踢开。 不露痕迹的将那人挤开,王黎直接来到和钟离桌前,一把将和钟离拉了起来,喝道:“你说这是和钟离?” 众人极目视之,那人却哪里便是那年过半百的和府大总管?分明只是一张年轻的脸! “这不是张三吗?”那掌柜的一脸惊愕的看着那呼呼大睡的年轻人,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人,这…”适才那监视和钟离的兄弟一把拉过那张三,啪啪扇了几个耳光,只抽得张三眼冒金星,双眼迷离的睁开,这才愤恨的说道,“大人,卑职该死,没有发现这二人已经掉包。” “和钟离什么时候离开过?” “回大人,大约半个时辰前,和钟离貌似去了一趟茅厕,过了一会才回来。然后就一直背对着我,坐在这里喝酒。”那人诚惶诚恐的回答了几句,一双眼珠却死死的盯着张三,恨不得将张三活活看杀。 “唔!先将这张三和掌柜的带回司衙。”王黎朝那人点了点头,又转向唐庆,问道,“可有其他人出去?” “大人,小的冤枉啊,您可不能带小的走啊,小的一无所知啊!”那掌柜的如杀猪般的嚎叫着,引得酒客纷纷注目。 “徐掌柜,你涉嫌私藏邪教逃犯,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王黎微微皱了皱眉头,唐庆在案桌上拿起一张抹布塞进掌柜口中,又示意了身旁的兄弟,待众人将二人架了出去,接着喝道,“大人,还真有一个从这里出去的生面孔,朱兄已经追下去了。”接着又将适才的情况向王黎叙述了一遍。 看来和琳走的还不算远! “持本曹令,令城门校尉严加检查出城行人…”二人并肩疾步走出酒肆,王黎尚未吩咐完毕,就见城东西北角一丛紫烟升起,急忙喝道,“走,朱彤有难!” 仰天两声长啸,战马一声嘶叫飞奔而至,不待战马停住,王黎已飞身而上,双腿一夹向城东疾驰。 …… 邺城东上阳大街,甜水坊甜水巷。 一声铿锵的刀戈之音,两道人影交织相错,朱彤按着左肩退了七八步,左肩殷红一片,按着的右手间点点是血,眼神兀自紧紧的瞪着对面那人。 对面那人一身淄衣,手执长刀,一顶毡帽斜斜的戴在头上,颔下胡须如钢针般坚硬,赫然正是从徐家酒肆出来的汉子。 “姓朱的,就凭你也留得住我吗?”那汉子将手中长刀扔在地上,取下背上的长条物件,嘶哑的说道。 这人竟然知道我? 朱彤摇了摇头,吐了口气,嘴含长刀,右手将衣摆撕下一截,胡乱的缠在左肩上,活动活动了左手,再将刀紧紧握住,抬头瞥了一眼渐渐散去的紫烟,坚定的说道:“以阁下的身手,朱某自问不敌,但足可以拖住阁下!” “找死!” 汉子一声暴喝,将那布匹一把扯下,露出那物件,银光闪闪,锋利无比,竟是一把长矛。汉子长矛高高举起,仰天一声长啸,须发俱张,倏地落下,往朱彤脑门一劈而下。 “铮!”的一声,朱彤双手紧紧握住钢刀恰恰抵在长矛上,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人已“蹬蹬”连退几步,左肩伤口崩开,血流如注,嘴角同样一片殷红。 “再来!”朱彤擦了擦口角的鲜血,主动向汉子攻去。 那汉子眼角闪过一丝狠厉,脚下一动身形一侧,让过朱彤的大刀,手中长矛如张口的银蛇般,划过一道弧线,直取朱彤面门。 蛇影在朱彤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阵阵寒意,眼看就到眼前,看来今日难以善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朱彤心中念头一起,张口就向那蛇影咬去,手中大刀去势同时一变改劈为刺,刀尖已刺破冷空,直接向那汉子刺去。 这是以命搏命! 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够抵得铁甲之利? 眼见得朱彤就要命丧当场,只听得一声怒斥,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把长剑宛如一条长龙般缠在那长矛之上。紧接着一股卸力逼得朱彤退了两步在唐庆的帮助下才站稳脚跟,抬头望去,白衣飞舞,黑发飘飘。 “幸亏你们来的及时,否则朱某就要丢下你嫂子和小石头了。特么的,我邺城啥时候冒出这么多的高手来?”朱彤心有余悸,侧身向扶着自己的唐庆问道。 “没事就好!”王黎渊渟岳峙的站在巷中,见朱彤只是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转向那汉子淡淡说道,“指挥大人,昨夜本曹还承蒙兄弟相帮,怎么今日见面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不愧是魏郡赫赫有名的白衣无常,果然凶若猛虎狡似银狐。本指挥的瞒天过海之计竟然瞒不过你!”那汉子手臂青筋直冒,一双手捏的格格只响,片刻渐渐发送下来,哈哈一笑,将头上毡帽甩在一旁,在脸上揉了几下,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孔,正是魏郡兵曹指挥使和琳。 “和琳?!” “和指挥?!” 朱彤和唐庆嘴巴瞪得大大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和琳亲手取下脸上的面具,谁敢相信这就是太平道邺城的内奸魏郡兵曹指挥使和琳?更何况孙才和周康不是说这厮卧病在床吗? “狡似银狐?不,你说错了!”王黎看着和琳,轻笑道,“我只是猎人,你才是那只狐狸。以卧病的幌子瞒天过海,再行李代桃僵,顺势溜之大吉,不过为了逃出邺城,三十六计你就用了三个计策,环环相扣,还不算狐狸吗?可惜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手心,莫非你以为本曹是吃干饭长大的!” “哦?那却不知王参军为何直到现在才发现我呢?” 王黎点了点头,说道:“你用心之深,本曹一度也被你蒙在鼓里,所以本曹说你才是狡若银狐。初时,本曹也差点就相信你饮酒受寒,只可惜…” 王黎摇了摇头,怜悯的看着和琳,接着说道:“只可惜,狐狸就是狐狸,做事总是疑神疑鬼。你怕本曹在城门处也有伏兵,所以专程前往徐家酒肆,等候麾下打探城门状况,发现一切平静如常这才敢重新易容出城。 和琳哪和琳,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你这一耽搁反而让本曹开始怀疑你的去向,也恰好给了本曹有充足的时间去追查你的机会。如果你午时直接易容成你那老仆大摇大摆的走出城,本曹也只能望洋兴叹追悔莫及了。” 和琳眉毛一挑,说道:“言寡尤,行寡悔,圣人尚且如此,你觉得本指挥使错了?” “你可见过家主生病,素称忠心耿耿的老仆却一人在酒肆独酌一两个时辰的人吗?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 那日你矛刺万剑,本以为你做事决绝,虽心狠却果断,且身居高位执掌一郡指挥,必乃太平道邺城教魁,今日观之,无非也是多谋却寡断之辈,想来你也并非邺城教魁,不过一爪牙之士耳。” 本曹欲射一马,却误中一獐也! 王黎叹了一口气,突的一剑如龙已向和琳刺去,和琳见来剑势急,急忙挺矛架住,复与王黎争斗在一起。 但见:一个三尺剑势如霹雳,剑起处点点寒芒,一个丈二矛勇若奔雷,矛落时声声虎啸。三尺剑天马行空,如九曲黄河变幻莫测,怎生遮挡?丈二矛气吞斗牛,似五岳诸山渊渟岳峙,堪堪抵住。 朱彤、唐庆二人看得如痴如醉,斗不过十余合,只听得和琳怒吼一声倒飞出去,白衣黑发手执银剑指在和琳喉咙处。 “和琳,你还有何话可说?” “呸!” 和琳吐了一口痰,笑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日既然败于你手,不过有死而已。” 这哪里还像昨夜那个阿谀谄媚、唯唯诺诺的小人,原来却上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王黎点了点头,虽说不合偷盗盐铁犯下造反一般的重罪,但和琳终究身为朝廷命官,一郡指挥使,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若非当今天下民不聊生,灵帝无能,阉宦当道,又有谁愿意背负这造反的大罪呢? 再次转向和琳,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恻隐,向朱彤、唐庆二人摆了摆手说道: “带回去吧!” 风起青萍 第10章 引蛇出洞 魏郡治所,郡衙大堂。 郡衙内两侧案桌旁围坐着六七名官员,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堂中来回踱步,男子身着赤色深衣,头戴切云冠,国字脸,双目虽是焦虑却炯炯有神,颔下一缕胡须,显得颇为精神。 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男子方才抬起头来,却已见到王黎早已上前拜道:“贼曹掾王黎拜见明公!” 原来此人正是魏郡郡守张则,字元修,汉中人士,为人正直清廉,以文名于世间。 “德玉,你来的正好。”张则一把扶起王黎,指着堂上众人说道,“近日来,你屡破奇案,本郡甚是欣慰,但因和琳一事事关重大,本郡和众位同僚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王黎与众人行礼毕,还未入座,就听见那兵曹掾何正站起来气势汹汹的问道:“敢问王参军,那万剑、和琳均乃本曹麾下,不知阁下为何私下捕捉二人?导致一人身死,一人下狱?阁下既未禀告明公,也未曾知会本曹,擅自越权行事,又是何用意?” 王黎向张则欠了欠身,回道:“禀明公,这万剑涉嫌谋杀我郡金曹掾贾安,证据确凿。而万剑乃和琳之卑职,贾金曹一案这和琳必然牵涉其中,甚或这和琳就是此案的幕后主谋也未可知,因此下官才会使人逮捕二人。” “笑话!” 何正见王黎只是向郡守禀告,对自己却不加理会,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王黎喝道:“仅仅因为万副指挥使乃和琳麾下,就敢擅拿一郡兵曹指挥使,王参军,这二人俱为本曹麾下,你是否也要将本曹拿下?” 淡然的扫了一下众人,见张则默然不语,郡丞、长史、功曹三人冷眼旁观,门下督贼曹及门下议曹跃跃欲试,那都尉大人却似有维护之意,王黎心里自然明白,自己先斩后奏的作风无意间触动了官场的规则,是以引起众人心中的不爽。 见何正依然一脸怒意,王黎不屑的瞥了一眼,淡淡的道:“何参军确定这二人乃你麾下?” “废话!不是本曹麾下,难道还是你王参军麾下不曾?”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二人当然并非本曹麾下,若是本曹麾下有这样的人,本曹早就将其拿下了,何至于引出这么多的风波来!” “你!” “你什么你?何参军身为万剑和和琳的直属上司,王某请问,何参军可知道万剑与和琳的真正关系?” “什么关系?” 王黎目无表情的看了何正一眼摇了摇头,转向张则深鞠一躬,说道:“明公,魏郡贼曹主一郡之求盗、捕贼及查案诸事。捕盗之事事涉被害人之安危,案件之真相,往往变化不定,时机稍纵即逝。因此下官事先并未先知会明公,还请明公降罪!” 那都尉点了点头,说道:“明公,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道虽不同,理却一样。末将行伍冲阵之间,战机往往转瞬即逝,因此主政之人必须果敢决绝,当机立断,否则或可致遗祸也。” “恩,元都尉所言不差!”张则点点头,轻拈胡须道,“德玉,此事不提,你适才说述万剑与和琳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王黎起身向元都尉投去感激的目光,接着说道:“明公,这二人虽非贼曹属员,下官未告而越权处置,并非下官刻意隐瞒,而是此事实在关系重大,甚至危及我郡之安危!” “什么!究竟何事?”张则遽然色变,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王黎。 “经卑职察知,这二人不但涉及盗取我郡盐铁诸事,还牵涉到另一极为庞大的组织。” “极为庞大?有多大?” “风云动色,改换天地!” 张则豁然站起身来:“什么组织?” 王黎朝众人扫了一眼,一字一句顿道: “太、平、道!” …… 太平道?! 众人素知王黎辟就贼曹掾以来,执法如山言出法随,王黎既然已经出口,纵使无十足的把握,七八成总是不离的,大堂一时无声。 太平道!这三个字如魔力一般震得众人外焦内嫩,俱皆豁然站起,神色各异的看着王黎。 众人未及开口,一声呵斥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见那何正已勃然色变,指着王黎喝斥道:“且不说和琳二人是否涉及盐铁诸事,单说那太平道尊崇黄帝与老子,信奉黄老之术,我魏郡就不知有多少人尊其为圣教,就是我朝中权贵也多有信奉此者。难道王参军仅凭和琳二人崇奉太平教,就敢乱下妄语,污蔑二人,栽赃太平教吗?” 王黎怜悯的看着何正,真想揪住他的耳朵问问他,熊他妈是怎么死的!是的,王黎的确是有所越权,可那又怎样?若非为了魏郡之安危,王黎又何须僭越行事,惹人讨嫌? 这太平道一事若是不假,必将牵涉到堂上诸人的乌纱帽及阖家性命,一点点的越权,扯淡去吧,郡守都已不再追究,这蠢材还纠缠不清,喋喋不休,甚至替那太平道背书!真不知当初郡守究竟是看中了他哪里的好,竟将此人提到一郡兵曹掾! 果然,只听得堂上“砰”的一声,张则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案桌上怒吼:“何正,你特么的给老子闭嘴!” 能让张则这个一介文士魏郡的太守直接爆粗,可想而知张则有多么的愤怒!何正立时吓得目瞪口呆,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坐了下去,张则这才愤愤的转头说道:“德玉,你且将案情细细说来!” 王黎点了点头,也不掺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将所有事情平铺直叙向在座各位讲了一遍,只听得张则等人心惊肉跳。 盐铁亏空,爪牙遍地。这太平道已经将触手伸进了魏郡兵曹,若是一旦有什么事端发生,众人的位置甚至居家性命将置于何处?更为胆寒的是,在座诸位的同僚金曹掾贾安已经因太平道而死于非命,贾安之子身中毒药也差点步了贾安之后尘,而贾府阖家更是惶恐不可终日。 这太平道不是标榜的黄老之术吗?这太平道不是处处宣导“致太平”吗?为何一旦露出爪牙就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如此的不择手段? “何正,你可知罪?”何正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呆若木鸡,听到大堂一声暴喝,两腿战战,差点晕厥了过去。 张则遽然在案桌上一拍,直身喝道:“何正,你玩忽职守,身居本郡兵曹掾,麾下将领犯了如此重罪,你竟全然蒙于鼓中,毫不知情,本郡要你何用?来人啊!除去何正官服,将其打入大牢!” 见两名侍卫将何正架了出去,张则背起身在堂上走了几圈,忽然转向元都尉说道:“子故,你乃本郡都尉,主管兵事,这兵曹一事我看就由你先兼着,何如?” “明公不弃,维本当领命,但这兵曹一职,维倒觉得德玉比维更为适合。”原来这人姓元,名维字子故。元维看了王黎一眼,继续说道,“德玉文武兼备,武艺超群,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颇有大将之风,明公意下如何?” 张则思索了半晌,捋了捋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依子故所言,本郡征辟德玉再兼我郡兵曹掾一职!德玉,可敢一试?” 貌似就这样被升官了?虽然职位高低、秩禄多少与之前并无差别,可从今日起就已经迈入了掌控兵权的一方大员了。 王黎暗自苦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头,拱手说道:“明公吩咐,黎敢不遵命!” 那元维见王黎应了下来,脸上甚是高兴,转头向张则道:“明公,既然德玉已经答应,兵曹那边应无大碍,眼下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如何处置那太平道了。” “唔!单从兵曹一案看来,太平道在我魏郡显然已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若非德玉通过贾安一案发现端倪,诸位又有谁会知晓这太平道已经在我魏郡根深蒂固尾大不掉?其组织之严密可见一斑。”张则点了点头,“仅仅贾安一案就已经涉及到兵曹正副指挥使,本郡想知道的是我户曹、仓曹、金曹、尉曹、法曹、水曹、田曹、门下诸事以及都尉府等诸部又有所少人涉及其中?” 说着,张则神色一正,扫了一下众人,严厉的说道:“虽说目前朝廷中并未指定这太平道乃不赦邪教,但本郡现下的状况已经刻不容缓。当务之急便是各位务必尽快厘清本部太平中人,查处各部亏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诺!” 众人齐齐抱拳应声。 张则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接着说道:“太平道人多势众,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据本郡所知,甚至我冀州州牧李文卿家中夫人也是太平道信众,所以如何处理这和琳,还请各位群策群力,既要除掉太平道在本郡的根基,又不能大动干戈,引朝堂州府注目。各位可有何计策助我?” 不大动干戈?太平道明年就要在这片燕赵大地上燃起熊熊烈火,届时张角旌旗一展,天下黄巾马首是瞻,太平道将席卷大汉八州数十郡,大汉江山摇摇欲坠。还不想引起朝堂侧目啊! 王黎一怔,便听得堂上长史呵呵一笑,说道:“明公无忧,我有一小计,定不会引起朝堂注目,同时也能将太平道魏郡根基一网打尽!” “何计?” “引蛇出洞!” “计将安出?” “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和琳此人自是当斩无疑,若明公连同狱中罪大恶极之人犯以杀人罪之,一并上报朝廷及州牧,如九曲黄河泥沙俱下,朝中重臣与州牧又何知之矣?同时将榜文张贴至我魏郡各衙,布置精兵良将于菜市口四周严阵以待,太平道贼子必然自投罗网!” 张则点了点头,鹰视狼顾,环顾了一下众人,拍案而起:“本郡立即请旨,十五日后午时,菜市口行刑!” 风起青萍 第11章 饮不尽的奸人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王黎就任魏郡兵曹掾后,觉得时间越发的紧张了,恨不得能将自己劈成两半,当两个人使用,除了频繁往来兵曹与贼曹之间,整肃队伍,厘清账目,盘点各类器械军备,竟整整七八日没有在家陪阿母用过一顿晚餐。 而在整顿中,王黎惊骇的发现兵曹与贼曹中兵卒及吏员中竟有三二十人入教太平道,兵曹军备器械司的盘点更是令其触目惊心。从三月到十月七个月时间内,和琳、万剑及一批兵曹吏员以报废和更换军备器械的名义,淘汰了一批兵器布甲暗中盗卖、转运,约合千余件。其中刀剑六百余件,短梢弓七十五把,长梢弓五十二把,布甲三百余,箭矢若干。 大汉军制多承秦制,分为京师军、地方军和边军,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百人一屯、二百人一曲、千人一部,千余件的军备兵器足可武装一部兵卒了! 王黎勃然大怒,将所涉及的兵曹官员包括兵曹吏员、仓曹吏员及兵卒二十余人一并上报郡守,全部投入大牢。 半个月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间就从指缝间悄悄的溜走,今日便是那和琳诸人行刑之日。 几日前,朝中旨意已定,告示遍贴于邺城四处,诰曰: 案犯和琳,原魏郡兵曹指挥使,与同犯汪粤、文津、张渝、赵疆、马三、朱四、樊五、余快、庄慢等十数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癸亥年初至十月间,于本郡屡犯命案,罪大恶极,今查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将于本月X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和琳当然未曾和汪粤等人一起犯过命案,甚至到现在都还不认识这些人,但,朝廷既然不愿意给太平道冠以谋反的罪名,也就只能委屈和琳一下了,反正都是死,换个罪名又何妨呢! 告示墙外贴着和琳、汪粤、文津等人的画像,郡府衙内张则、元维等人却是紧锣密鼓的部署着,都尉元维甚至暗中调动了一部士兵埋伏在菜市口四周坊市内。 显然,张则和元维虽然忌讳朝中侧目,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魏郡的太平道教徒,匿藏的这一千的士兵明显大有深意,可不单单只是摆设。 还未到午时,北城菜市口的行刑台已经搭建起来,行刑台四周站满了荷甲士兵,黑盔黑甲,黑靴黑袍,跨刀仗剑,眸子中散发着黑色的寒意,甚至连手中的长戈也是点点的冷寂。 行刑台面朝菜市口,背对城北安平大街,左右各接城东上阳大街,城西忠义大街。此刻四侧街巷中已围满了前来观刑的人群,密密麻麻,接踵摩肩。甚至街坊两边的茶楼酒肆窗户口也伸出不少面孔,俱皆瞪着行刑台方向。 邺城并非没有杀过人,每年秋月间朝廷都会勾决一批犯人,不过当街处决朝廷官员,还是一名兵曹指挥使,这在魏郡尚属首次。 元维陪张则坐在主台,身后及两旁分列着两队人马,红靴红袍,红枪红缨,斜背箭袋,手执腰刀,面如重枣,眼似利剑,目光交织处仿佛能射出一团团烈火。 显而易见,此乃魏郡地方军之精锐,比外围的士兵又强了不少。 眼见离午时不足一刻,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 王黎带着两队士兵,押着十数辆槛车从上阳大街转了过来。槛车上众囚形容消瘦,嘴中塞了一块破布,身着白色囚衣,脚镣手铐,背上插着一条长长的明梏,明梏上写明众囚正身。和琳自然也在其中,不过和琳神情倒是淡然无比,仿佛此行并非踏足断头台,而不过只是菜市口一日游。 王黎骑着战马,目视前方,指挥众士兵从人群中清理出一条道,将众囚押至行刑台。 一干士兵已将众囚列成一排面对主台跪下,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物,膝弯处或遭脚踢或遭刀把重击,挣扎不起,虽已跪下,却依旧骄横的昂着头,睥睨众人。 “咚!”的一声催命鼓响起,这就是午时一刻了。一刻一通鼓,三刻三通鼓,刻刻惊人魂,鼓鼓催人命! 纵是骄纵恣睢的江洋大盗,脸色亦微微一变,或黯然片刻随即谈笑面对,或哈哈一笑更加肆无忌惮。 张则向刽子手和囚犯身后的士兵示意了一下,众人纷纷拿掉囚犯嘴里的破布,那些囚犯本是汪洋大盗,本就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破布一旦拿开,顿觉一时间呼吸畅快,口中再无任何阻隔,纷纷破口大骂。 和琳扫了一下众囚说道:“看各位兄弟也是五岳高人,三山义士,和某能与诸位兄弟黄泉路上相伴而行,也算不负此生了!” “说得好,是条汉子!”一人喝道,“我等在这人世间睥睨纵横,啸聚山河,今日命归此处,又有何惧哉?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就算见到阎王老子,老子也要捅上他两刀。” “余快,你放你娘的臭屁!”众囚中一人听了那人的话,突然朝和琳吐了口痰,笑骂道,“此人乃邺城兵曹指挥,因私盗盐铁作奸犯科,才与某等一起受死,算他娘的什么好汉?汪某最恨的就是这种贪官污吏,若是汪某尚在外面,也要打杀了此辈。” “汪粤说的极是!” “这天下就是败在这些狗官手上的,我等羞于此人为伍!” 众囚鄙视的看了和琳一眼,纷纷与和琳撇清界线,破口大骂,言语中更加无所顾忌,从当今陛下到朝中衮衮诸公,袁氏三公、弘农杨家,冀州州牧李邵及在座的魏郡郡守张则,全无遗漏,逐一被问候了个遍。 这些人尽皆亡命之徒,在狱中严刑拷打更是家常变法,倒是早已看破生死,围观众人却是暗自钦佩。 “咚!咚!”两声鼓响,恍若断魂钟敲动,张则命士兵取来断魂酒挨个的喂到众人嘴边。 “哈哈!”和琳将唇边的酒一饮而尽,突然仰天长笑,“耻与和某为伍?一群江洋大盗,越货小贼,区区萤萤之火以敢放光华?和某生就天地间,若非这浑浊的世道,和某上好男儿怎愿将这身傲骨热血投了官府?” 和琳朝众人“呸”了一声,喝道:“当今朝廷,贪官横行,污吏遍地,衮衮诸公尽若魑魅魍魉,在位高官全似豺狼虎豹。逼得天下百姓离乡背井、卖儿鬻女,仅我冀州一州便已处处哀鸿,灾民遍野。和某一郡指挥使,不过不忿朝局糜烂,周济盐铁于黎庶,虽犯王法有何惧之?” 众人大哗,围观百姓更是一片喧闹,众百姓也是深受朝廷蠹虫之害,感同身受,又岂能不动恻隐之心。人群中几个人头戴毡帽的人相识了一眼,手悄悄的摸在腰间隐藏着刀把之上。 周济盐铁于黎庶? 张则见和琳大放厥词,明明不过一介太平道徒,私盗盐铁供其教中驱使,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蛊惑人心,恼怒的向一士兵使了一个眼色,只见那士兵走到和琳面前,“啪、啪、啪”就是几耳光,打得和琳齿落血飞,嘴角红肿,半截子话咽进肚中。 和琳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士兵一头撞去,竟直接将那士兵撞下台去,咧着嘴狂笑道:“怎么…这就怕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们堵得住和某的嘴…还能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吗?”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可惜这浑浊的世道! 和琳眯眼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太阳高高悬挂正空,万道光芒覆盖着大地,蔑视的看了一下主台诸公,一口血痰飞出,恨道: “饮不尽的…奸人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风起青萍 第12章 劫法场 饮不尽的奸人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张则心神不定暗自心惊,这和琳以前在自己帐下的时候,看上去明明就是一个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十足官僚。倒不想竟然还是一个狠人,也不知这太平道中人是否都是如此凶狠?如今公然斩杀太平道徒,也不知这魏郡是否还会有更大的变局? 王黎却并不心惊,只是扫了和琳一眼便静静的站在一旁,心中默默的咀嚼着和琳的话语。 大汉朝从西汉高祖刘邦开国至今,西汉东汉两朝四百余年,先后经历汉武盛世、文景之治、昭宣中兴、光武中兴,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鼎盛一时。军事、经济、工业和农业尽立世界之巅,中华民族更是因此被冠以大汉民族的称谓。 可惜,之后的历任皇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等,要么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呼呼大睡肆意妄为,要么寿命不永半途夭折,要么崇信阉宦卖官鬻爵,一味任由奸宦蠹虫执掌朝宇,大汉朝早已沉疴宿疾积重难返。 而到如今灵帝执政,更是不思变革锐意进取,反而重开党锢阻塞言道,已至朝中贪污弥漫,门阀土地兼并,农民生活越加贫困,既无御寒之服也无立锥之地,拖儿携女四处逃难随时可见。 光和,和光同尘吗?可惜,这汉灵帝不见得愿和光同尘,却愿和钱同尘。这样的天子,又怎能怪别人要造他的反呢! 正沉思间,陡然听得“咚!咚!咚!”三声催命鼓炸响,王黎抬起头来,只见张则咬了咬牙抽出签令筒中的签令牌扔到地上,大喝一声:“行刑!” 台上的刽子手纷纷取出众囚背上的明梏(gù),牛也似的饮了一口酒喷在大刀上,用手擦拭了一下,又在众人脖颈上比了比,正欲扬刀。突然听得人群中一阵骚乱,几个毡帽大汉,从怀中掏出一匹黑巾系在脸上,其中一个大汉更是从怀中掏出一支烟花点燃,一朵金黄色的莲花“嗡!”的一声直飞天际。 一人手执一条马槊从附近茶馆一跃而下,威风凛凛,一声暴喝震惊全场: “太平道山门金旗全伙在此!” 那人周边数人纷纷掏出火燧石就近点起火来,茶馆酒楼火光四冒,浓烟乍起。 前来围观的人群顿时如炸了一般,士子、商贩、农夫、猎人数百酱油党、吃瓜群众如蚂蚁般慌不择路四散逃窜,菜市口刹那间乱作一团。 摔倒的、跌伤的、踩踏的、挤倒的,翻滚在地四仰八叉;案桌、小枰、酒旗、茶具,纷纷扬扬洒落一地;人群中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尖叫。 那伙人已手执大刀冲上行刑台直指台上众囚身后,台上士兵迅速结阵将行刑台团团围住。 太平道山门金旗全伙在此?怎么听着仿佛梁山石秀大名府救卢俊义一幕?你还真以为你是拼命三郎啊!王黎嗤笑一声,却见众多老百姓纷纷倒地,顿时怒发冲冠,手中长剑一挥,喝道:“此辈穷凶极恶,格杀勿论!”一剑已向那手持马槊之人冲去。 一时间,行刑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见: 士兵奋戈,群匪拔刀。士兵奋戈,如海底夜叉,手执利器奋勇向前;群匪拔刀,似山巅猛虎,张牙利爪饿虎吞羊。鸳鸯阵、十字阵,黑盔黑甲,戈尖点点光寒;两人组,三人组,毡帽黑巾,刀锋处处杀机。 群匪虽是勇猛却是各顾各,打斗全无章法。毕竟不敌兵卒精锐人多战阵森然,不消半个时辰,已被分割成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圈子,渐渐落败。 王黎一剑逼退马槊大汉,扫视了台上一眼,除了几个士兵和两个刽子手战死当场外,已渐渐控制了局面,一双冰冷的双眼看着马槊大汉,一脚踏上马槊,剑如灵蛇,人似飞鹰,条条银蛇扑向马槊大汉面门。 那马槊大汉空负一身蛮力,却不及王黎迅疾,马槊刚刚挥出,还来不及撤回抵挡,一声惊叫,手指已被削断,马槊掉在地上,胸口早中了一脚,仰天向后跌了数步,栽倒在地。 “哼!” 王黎看着满地的百姓,暗哼一声正待上前,却见城北安平大街尽头又是一朵烟花升起,长街尽头马蹄声响起,数十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飞马滔滔,蹄声滚滚,似火焰,若雷鸣! 数十匹战马如浪潮席卷而至,每匹马上均端坐着一名黑衣骑士,为首一人却是一袭紫袍,虽是看不清楚脸面,却见得那人生就一双倒八眉,一副蓝色双眼中充满狡黠和凶悍。 眼见得那马匹越来越近,领头人突的右手往下一按,众人皆从怀中掏出尺许长的匕首来,一把插在马背上,纷纷跃下马背。 马群骤然吃痛,拼命往前疾驰,不顾行刑台下一众士兵阻挠,马蹄飞扬势若惊雷。更何况马匹皮糙肉厚,士兵举刀相砍不能瞬间致命,反而使得马儿更加惊慌,越加疯狂,马蹄高高扬起尽往士兵身上落下,顿时人仰马翻,哀声遍野。 片刻间,群马已冲破士兵的阻拦飞上行刑台,各处阵脚为之大乱。众人却紧跟马匹身后,顺势挥刀舞剑,行刑台上的士兵被马儿和众人的夹攻,转眼间一半的士兵就已丧失了战斗之力。 那领头人冲到行刑台,直奔和琳而去,身后那刽子手见其来势汹汹,迅速向那人砍去,可惜刽子手虽擅杀人,却从未直接与人以命搏命过,哪是那人对手?那人一剑削去,刽子手已身首两离,头颅掉在地上,双眼缓缓闭上意识渐消,当了一辈子的刽子手,不曾想自己的脑袋也有被砍的一天,而且比自己更快更利索。 “门主,你怎么来了?” 和琳从地上跳将起来,那人已一剑挥断和琳身上的脚镣手铐,喝道:“走!”说罢一把扯起和琳,一个纵跃跨上就近一匹马,缰绳一勒纵马而奔。 “哪里走!” 元维见势不对,一声怒喝,一支鸣镝已飞向半空。 “杀!” 两股杀喊声从安平大街与上阳大街及忠义大街交界处传来,数百上千名铁甲士兵从剑头掩杀而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箭!” 元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手一挥,数百道箭矢蜂拥而出,如一团团乌云铺天盖地飞向圈中,刹那间,尖叫声和呐喊声时起彼伏,众士兵手执盾牌抵挡在身前,来不及躲闪的老百姓、囚犯和群匪则纷纷中箭,血流如汩,血色刺猬般倒在场中,场中霎时为之一清。 “啊!贼子敢尔!” 门主见到麾下众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气得睚眦欲裂,大刀一把将身前的一名士兵拦腰砍作两截,一声长喝,大刀脱手而去,如箭矢般射向元维。 元维远远望见大刀破空而来,势如疾电,竟不敢挥刀格挡,只得拿出一块盾牌挡在身前,“当!”的一声轰响,大刀正中盾牌,元维只觉得恍若电击般,手臂酸麻,手中盾牌几乎拿捏不住,盾牌“咔!”的一声,一道道裂缝从受力点四散蜿蜒。 一击不中,门主见身后及身前士兵又进了几分,前无去路,后又追兵。冷笑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支飞爪,右手一扬飞爪直飞右侧酒肆房顶,眼见那飞爪力有所不逮就要落下,房顶上猛然又飞出两支飞爪刚好勾住,时机配合的恰到好处,仿佛已练过数十上百遍似得。 随即,房顶上冒出两人,赫然正是适才那余快和另一素未谋面之人。看样子那人应是余快的同伴,也是来劫法场救人的。也不知此二人是什么时候脱得身,竟然比他们还先逃出来。 门主诧异的看了余快二人一眼,也顾不上多想,径直从马背上飞起,一手拉住和琳,在马头上一踮,一手拉住绳子使劲顺势一拉,如鹰隼般跃上房顶,旋即几个纵跃和余快二人一起消失在房顶。 张则和元维对忘了一眼,皱了皱眉,脸色甚是难看。 二人数日前便开始布置,直欲一举掀翻这太平道在邺城的部署,将太平道一网打尽。抽调了一营精锐,分别藏在上阳大街和忠义大街两侧的坊市内,更调动了都尉麾下的一百红枪军,可谓精锐之中的精锐,可惜还是让太平道魏郡的党魁那门主与和琳二人脱逃。 虽说此役过后,太平道在邺城或者再无隐患,余党也几乎一网打尽,可那所谓门主与和琳以及那汪洋大盗余快二人终究如刺一般扎在二人喉咙。 菜市口一役虽然早有布置,但双方损折人马均是不少。魏郡都尉营战死五六十人,太平道所谓山门金旗十数人以及那些汪洋大盗处余快外全部毙命,那门主所带领的四十余人也尽丧于此。另外还有数十名无辜老百姓遭受鱼池之殃,躺在血地上呼天抢地,嗷嗷直叫。 王黎收回长剑,黯然的踱步在菜市口,看着菜市口周遭及行刑台上下,鲜血淋漓,残肢遍地,依然心里凄凄,一声长叹:太平道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如何咽的下?这魏郡的天怕是再难平静了。 挥了挥手,示意麾下众兄弟前去帮忙救助手上的袍泽与百姓。王黎暗叹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不知道何时,天空的那轮红日已经被乌云遮住,四下里一片阴暗,冷风习习,直吹得窗棂、旌旗、树叶哗哗直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夜已深,一轮下弦月挂在天边。 邺城西忠义大街,一个小院落,后门轻轻推开,四道人影从院中悄悄的走了出来,隐在黑暗中。 “门主,你怎么亲自来了?若是你有什么差池,卑职万死莫辞!”身后那人紧紧的跟着前面那人的步伐,恭敬的说道。 那门主转过头来,瞪了说话那人一眼,说道:“你和琳乃我山门金旗使,本门主之臂膀,更兼从军多年,深谙士兵训练、排兵布阵,实乃我教不可或缺的人才。既然你亦蒙难,身陷囹圄,本门主又怎可放任不管?” “可是我旗下众兄弟俱皆阵亡,邺城根基尽被摧毁,琳实乃本门之罪人!今日幸好还有余快二位兄弟暗中相助,否则连累门主也同遭缧绁,和某这颗头颅如何当得起!”和琳悲愤的叫道。 “此番确实全赖余快二位兄弟,大恩不言谢,既然你二人也愿意投效本教,以后就是一教兄弟,本门主以后再做报答!”门主朝身后余快二人稽了一礼。 “我当年也是恨透了这些污浊的贪官污吏,才愤而杀人流落江湖,最终被张则那狗官捉下大牢,如今我居无定所身无外物,能蒙门主不弃收于麾下,我已是感激不尽,门主又何须客气!” 余快二人连称不敢,又转向和琳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次劫法场,致使众兄弟死难,异日我等再百倍报还便是!” 余快这话就已经开始融入太平道了,看来果然是恨透了这帮贪官污吏。 门主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余快二人一眼,接着说道:“此番虽然损兵折将,可毕竟也是为了营救众位兄弟,我等浪迹江湖自然以义气为重,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一来,只怕是误了教主的大事啊。” 教主的大事? 和琳朝二人抱了抱拳,直起身问道:“门主说述教中大事可是指首义之地吗?邺城乃四战之地,为何教主会选择此地作为首义之地?” 这首义之地乃是教主钦定,只有太平道高层才知道的,不想被和琳一语道破。 果然不愧是深谙行军布阵的魏郡和指挥,竟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门主瞧着和琳,神色间尽是欣赏之意,颔首说道:“邺城虽乃四战之地,但魏郡地处冀州之南,西接并州,东壤兖州,南通司州,卫河淇河护卫。一旦立足魏郡,即可放眼并冀,俯视兖司。教主勃姿英发,雄才大略,战略目光深远,岂是我辈能望其项背的?” 和琳脸上现出一丝不安:“可如今邺城根基已失,岂不影响教主大业?” 话语刚落,门主突然拉过和琳,又往身后余快二人一招,躲进路旁的石板下,阴恻恻笑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未来之事谁人说得准?待他们高兴几日又有何妨,日后只要我太平道能够卷土重来,再拿张则的狗头祭旗便是!” “唔!”和琳点了点头,待巡逻士兵走过后,与门主三人继续向前行进,一路跃沟堑,跨坊市,穿小巷,躲过众多巡逻士兵,很快便来到城墙上。 门主朝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再次从怀中掏出一把飞爪固定在城墙上,向和琳问道:“盐铁每次都另有教中人接收,兵器则是你一人专门负责。如今邺城根基已破,盐铁诸事更为重要。你可曾都安置好了?” 和琳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门主,卑职每次都将所盗兵器放置在黎阳附近。黎阳地势险峻,山高林密,即可避开官府耳目,又靠近卫河一带,不但隐藏无忧,转运也即是方便。” 门主看了和琳一眼,又朝余快二人点了点头,一把拉住绳索,轻声喝道:“走!” 四人如同夜枭般从城墙直扑大地,转眼间消失在城外。 风起青萍 第13章 纵马蛾眉觅良医,捣熟蓝桥隔云深 翌日,一缕阳光驱散邺城的阴霾,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王家大院中。 王黎双手环在脑后,头枕双手,舒舒服服的靠在胡椅上,懒洋洋的看着阿母,听着阿母的教诲。 太平道一事暂告一个段落,十来天没有在家陪陪阿母了,又正值休沐,王黎索性一大早起来就陪着阿母在大堂上闲坐,阿母的絮絮叨叨也如仙乐般悦耳。 虽然几天没有回家,但阿母向来就是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人,并未因此责怪王黎,反而笑盈盈的看着王黎,点点都是慈爱。 百十个人眼中有百十个王黎,在敌人眼中王黎狡诈如狐凶悍似虎;在下属眼中王黎和善易处果敢而又稳重;在王黎自己眼中,无非就是有始有终,从不放弃而已; 但在阿母眼中,王黎至顺至孝,文韬武略,七尺男儿,有时却又如孩童般淘气。一句话,不管王黎在外如何威风凛凛,如何谋算制敌,王黎在阿母眼中依然是那个挂着羊角流着鼻涕的孩儿。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阿母的絮叨中度过,没人来打扰,甚至夏妪和夏翁也没有上前说一句话。 夏妪和夏翁当然也在院中,只是他们都很忙,忙得不可开交,忙得兴高采烈。经过几番考察,二人对裴续印象极好,夏蝉与裴续的婚礼已经火速提上了日程。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金钱的驱使下,媒婆来回奔波,几日的工夫,纳彩、问名、纳吉、纳币和请期就也完成,六礼中也就只剩下亲迎一礼,喜事就定在本月底二十八,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夏蝉或许因为婚事临近,反而害羞起来,整日藏在自己小屋里,就剩下至儿一人在院子里侍弄着笼子里的两只大雁。大雁当然也是纳彩的时候,裴续的兄长裴继从山中猎人处买来的。 至儿蹲在笼子旁,一手抚摸着大雁的头,一手拿上一两片菜叶、嫩苗丢到笼中,任那大雁啄食,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至儿活泼大方,心地良善,仿佛邻家小妹,王黎倒是一贯宠溺。 “黎儿,我们王家只有阿母和你。虽说黎儿你如今也做官了,处事也沉稳决断,阿母也不再整日里提心吊胆,阿母现在身体也越来越好,又有夏妪和至儿在旁照顾,你年前请个假去一趟京城吧。”王贾氏看着王黎那张越来越像他大人的脸,突然长喟一声,说道。 “京城?”王黎一惊,“阿母,咱家京城可没有什么亲戚,我们再这里生活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好端端的要我去京城?” “魏郡虽好,终非长久之地。京城纵远,总是一国之都。身为王家男儿自当仗剑舒意,游历四方,又岂可坐井观天,偏安一隅?” 王贾氏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 十八岁的大郡贼曹掾兼兵曹掾,在阿母眼中竟成井底之蛙? 王黎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头,讪讪笑道:“阿母,孩儿也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吧?” 王贾氏瞪了王黎一眼,并不理会王黎,继续说道:“更何况蝉儿如今都快出嫁了,你可比蝉儿还年长几岁,也老大不小了,为娘还想着早日抱上孙子呢。 别拿霍骠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那一套来搪塞为娘,你二伯来信说,在京城与你觅得一良伴,乃是大家闺秀,名门子女,与王家倒正是门当户对,为娘想让你自己去看看。” 二伯? 果然!阿母并非一般小门户女子,说话行事端方坚定,话语间更是珠玉连连,又怎是一般小户人家的见识? 可这十多年来从未听说我王家的过往,甚至至今自己都不太清楚阿翁的真实名讳和去向,这冷不丁的在京城冒出一个二伯来,阿母和我王家到底又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呢? 王黎整理了一下思路,试探道,“阿母,我王家不过是辽东独姓,哪里来的什么门户?又何拘大姓小姓,名门闺秀?” 王贾氏白了王黎一眼:“无需试探阿母,事涉你阿翁,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这次你上京后,你二伯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那孩儿总该知道二伯何方神圣吧?”王黎拉着王贾氏的衣襟,腆着脸说道,“烧香拜佛,总得让孩儿知道进的是哪家庙?烧的是哪柱香吧?” “作怪!子不语怪力乱神。”王贾氏敲了敲王黎的脑袋,正色道,“黎儿听清了,你二伯乃当朝侍御史……”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王贾氏的话。 当朝侍御史?王黎尚未回过神来,已见至儿四仰八叉摔倒在地,胸口处压着一方青石,那装着大雁的竹笼倒在一侧,只是上面压着的青石却也不见。 一个飞步,王黎已高高跃起,冲到至儿身前,掀开青石,一般抱起。 “至儿!” “至儿!” 王贾氏、夏翁、夏妪一家已经围了过来,面色紧张,焦虑的喊道。只是至儿胸膛急促的起伏,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并不见回应。 …… 城西忠义大街,回春堂。 “大夫,大夫!” 王黎抱着至儿火速冲开人群,大步迈进医馆,眼睛紧紧的锁住大堂中的一位老人。 老人正端坐大堂中央,一身葛袍,精神矍铄,右手轻轻捋着颔下的山羊胡,双眼微闭,时而抬起头来看看堂中忙碌的小儿和坐堂医生,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样子这就是魏郡名医张三剂了! “久闻神医回春妙手,舍妹半个时辰前被砖石砸中,至今昏迷不醒,还请神医相救,在下感激不尽!”王黎抱着至儿大步走到张三剂面前,恳求道。 “令妹寸脉濡而关脉涩,血气逆冷而阳气弱,宜用干地黄汤,内补散,附之以针太冲。”张三剂双目微睁,扫视了一下至儿,一只手轻轻搭在至儿脉搏处,沉吟半晌,说道,“受重击昏厥,乃是气血堵塞之故,待老朽推拿一下即可,倒无大碍。不过……” “不过什么?” “令妹先天气血虚弱,疑是从娘胎得来,老朽虽能暂保令妹无碍,但以后仍需好生调养,否则令妹恐怕性命不永。” 张三剂叹了口气道,伸手扶过至儿,双手在至儿背上推拿了片刻,又在虎口掐了掐,掏出金针在几处穴道刺了几下。至儿咳了两声,口中溢出几缕紫黑色的血液,呼吸渐渐均匀,眼睫毛微微眨动着,眼见得竟是要苏醒了。 “那…先生,可有什么根治的办法?”王黎大喜,急忙问道。 “老朽倒是有根治的法子,只是用时太长,至少需要三年五载方见成效。”张三剂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老朽这里还有另一个法子,十天半个月或可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先生,还请直说无妨!可是缺了几味草药,还是耗费巨大?烦请先生明言,但有用的着王某的地方,王某水里去火里来,定不叫先生失望!” “那倒不是!医者父母心,若老朽能够药到病除,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何须烦劳郎君。” 张三剂摆了摆手,脸上渐渐透出神往的神情:“老朽说的是另一宗事:斥丘县有一谷名蝴蝶谷,谷中有一老先生,善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据说老先生乃沛国人氏游历四方途径蝴蝶谷,因甚爱谷中景色,暂时隐居此处。 那老先生擅方药、针灸,甚至还会仙技,能将人肚子剖开后重现缝合,十天半月后病人竟能痊愈。当年老朽曾闻此神技,专门前往拜访,可惜,当日老朽并没有见到真人,据那老先生的门人介绍,老先生游历四方,倒是很少在该处落脚。” 剖腹手术?此人莫非是华佗?王黎心中一惊:“不敢动问那老先生名讳?” “这个老朽也不太清楚。”张三剂唤人给至儿喂了些汤药,这才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老朽当日只见到一名唤樊阿的男子,年约弱冠,一身医术也不在老朽之下。老先生正是这樊阿的师尊,郎君尽可放心前去,老朽已给令妹金针度穴,并服食了些汤药,令妹暂时并无大碍,不用担心路途颠簸远近。至于能否遇见老先生,就看郎君的运气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神医了!” 至儿喝了一剂药,渐渐清醒过来,王黎接过药包,扶上至儿,一拱手,转身策马而去。 …… 蝴蝶谷坐落在魏郡斥丘县。 蝴蝶谷三山环抱,千峰万岭,古木参天。弯弯清泉沿着山脉缓缓流淌着,滴着翠,带着绿,渐渐的汇合在一起,融合成汩汩清泓,悄悄的藏入谷中月牙湖。夕阳的照射下,湖面静静的闪耀着宝蓝色的光芒,像一面大的镜子映衬着周边的青峰翠崖。每逢夏季,此地更是蝴蝶翻飞,花儿朵朵,交相辉映,仿佛置身于蝴蝶的天堂。 谷外一条大道,从北向南,两侧数间低矮的茅草房,残阳余晖,袅袅炊烟。 “得、得、得!”激扬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一匹俊逸的白马从北飞奔而至。马上骑士身着白衣,腰跨长剑,怀中抱着一个总角少女,少女上顶着两只羊角辫。 长途的奔袭和颠簸,至儿脸上竟渐渐红润起来,只是脸色依然萎靡不振。至儿打量着四周,强撑着坐了起来,问道:“少主,这里就是蝴蝶谷吗?” “应该差不离吧!”王黎看了看至儿的脸色,担忧道,“至儿你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不碍事,少主,我们还是先赶路吧,日头都快下山了,一会天色就暗下来了。” 单传扁鹊卢医术,不用杨高廓玉针。三斛火,一壶冰,蓝桥捣熟隔云深。 打量着四周的山势,看着渐渐被山头、树巅遮掩的斜阳散发出昏黄的光芒,丛丛古树掩映其间。王黎暗自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杏林名医隐居之所在! 正待徐步入谷,却见谷中深处一道浓烟冲天而起,在残阳的照射下,如丹似血。 注释: 大夫:宋朝是称呼医生为大夫,汉朝时则为“疾医”、“食医”等,本书统一称呼“大夫”,就当医生也穿越了吧! 风起青萍 第14章 蝴蝶密谷 不好! 此行最终目的地正是蝴蝶谷中,可别是那老先生出了什么变故! 唏律律,一声轻喝,王黎缰绳一勒,双腿用力,马匹如箭般窜进谷中。 谷中烟雾弥漫已然看不清晰,只见得远处几间茅屋火势冲天,噼里啪啦只响,一阵大风拂过,烟雾席卷而来,王黎急忙从衣裾上撕下两条带子,在腰间的牛角中蘸湿,刚刚蒙住至儿和自己的口鼻,便听见远处“轰”的一声,那几间茅屋已轰然倒地。 “至儿小心!” 王黎一跃下马,反手揽起至儿,冲进浓雾中循声而去,还未接近茅屋,便瞧见几个人影正围在茅屋周围指指点点,不时更有‘噼噼’火焰声伴随着几句笑骂稀疏传入耳中。 王黎勃然大怒,天底下竟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这年月一代名医,便能活人无数,这狗贼究竟有何冤仇,竟敢在光天化日下纵火行凶,其后还要肆意围观嬉笑怒骂? “恶贼!那里去?” 王黎腰带一翻将至儿缚在背上,欺身而上顺手一撩,剑若游龙离鞘而出,已向就近之人掠去。 就近那人正得意洋洋,突见一道剑光袭来,来不及闪躲,只得顺手拾起一截枯木挡了过去。只听一声咔嚓,枯木应声而断,断枝打在脸上,拉过一条血槽。 那人惊慌失措,就见眼前浓雾中走出一人,眼似寒星,白衣黑发,背上背缚这一弱小少女。 “阁下何人?竟敢阻我等兄弟行事?” “我认识他,他是魏郡贼曹掾王黎那狗官,和旗使就是栽在他手中的!” 众人大惊,纷纷拔出刀剑奔了过来,将王黎围在中间。 王黎看了看四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惊恐中夹杂些许愤怒与仇恨。可惜来人尽皆不识,却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行藏,言语间还提到和旗使,金旗使和琳吗?看来又是太平道党羽了! 瞄了瞄前方轰然倒塌的茅屋以及那犹在烈焰中嘶叫的残枝败木,也不知华佗或是那樊阿是否还在其中。 王黎冷哼一声,不是说太平道“致太平”人人平等吗?一代名医救死扶伤又何尝挡着你的道了?竟然也要杀人放火。太平道,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太平! “至儿,别怕,待会把眼睛蒙上!”王黎轻轻的拍了拍背上的至儿,目光如炬寒意四射,豪气纵生厉声喝道,“太平道持恶行凶,残害他人,屡触国法,几位既然来了,今日就留下吧!” 未待言尽,一声轻叱长剑飞出,剑光森寒,带起朵朵剑花,游离在众人头上身侧。 “狗官,就凭你一人,身上还背着一个累赘,也敢说留下我们?兄弟们上!” 带头那人一声喝骂,带头拔剑向王黎扑来。 “几只软脚虾耳,本曹一只手足矣!” 王黎斜视了众人一眼,口不停歇,脚下却是一闪,闪过迎面而来的剑光,反手从肋下斜刺出去,只听的背后“呀!”的一声,一人已怦然扑地,胸口处溅出一朵血色的花。 一个! 王黎冷然一笑,右手剑鞘再次出手,如大山般横在眼前,银光闪闪,金戈争鸣,眼前剑影戛然而止。来人只觉得手中剑势一顿,未及变招,又见左手钵大的拳头迎面而来,咔嚓一声,喉咙处传来一声清脆之音,脖子一软向后栽倒。 两个! 仅仅一个照面,几方就已损失了两人。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你妹啊,王黎这厮也太不讲究了,不是说只用一只手的吗?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就是钉,能不能要点高手的面皮啊?武艺高强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这么不要脸! 众人眼中已流露出惊恐之色,相互扫了几眼,竟是分头转入浓雾之中。 “哪里去!” 王黎一声长啸右脚一点腾空而起,力灌右臂长剑一掷,剑如离弦之箭脱手而出,飞入浓浓的烟雾中,竟已深深的扎透一人背心。那人凄叫一声,缓缓转过头来,牙齿咯咯直响,一双眼珠惊恐的凸起,犹自不信。 王黎一跃上前,环伺四周,发现余下二人已不知去向。这才转头蔑视的看了那人一眼,一把拔出长剑再轻轻一推,那人脚下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只是那火已渐近熄灭,黑烟滚滚,尘雾更浓了,抬头竟也看不清丈许之处。王黎小心翼翼的换了个位置,原地静候片刻,便听得前方一声咯吱传来,似人踩断枯木残叶。 恶贼,看你们往哪里跑? 王黎精神一振揉身而上,长剑方待出手,却听得头顶陡然传来一声喝斥: “狗贼,纳命来!” 一刀如风,雷霆而下! “钱乙?”王黎单手举剑过顶,问道。 “当!”大刀与长剑磕出清脆的鸣音,来人一个踉跄,退了几步方自站稳,喘息着,言语中微微有些激动:“可是大人?” 王黎飞步来到来人跟前,那人方面大耳虎背熊腰,却不正是钱乙?只是此时的钱乙早已没有往日的风采,额头上青一块黑一块,嘴唇惨白,汗流浃背,一身衣服亦是斑斑点点,前胸漏出几处破洞,手扶着身侧的大树气喘吁吁,狼狈至极。 “出了何事?怎么搞得如此狼狈?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啊,卑职差点只能与大人在梦中相见了!”钱乙终于站直身子,目光转向王黎身后,惊道,“大人,至儿怎么啦?可是府上出了变故?” 王黎摇了摇头,说道:“至儿只是生了点病,张三剂推荐某来这里找一位老先生。那位老先生可就是你说的那位奇人?那子午断魂香是否和老先生有关?” 钱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还是让卑职先带您去一个地方吧!” …… 沿着路弯弯曲曲的走了约八九百米听到汩汩水声,二人才停下脚步。 抬起头赫然便看见前面一棵硕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冠如华盖,高十五六米,树围五六米,树干和枝蔓覆盖之地方圆竟达六七十平方米,足有几个房间那么大。榕树上爬满了黄绿的藤条,枝枝蔓蔓,盘根错节,与榕树融为一体。树下溪流潺潺,蜿蜒曲折,这水竟是从榕树中流出。 蝴蝶密谷! 王黎眼神一亮,却见钱乙已径直走到榕树下一藤蔓繁密之处,双手扒开藤蔓,露出一个大的洞穴,里面隐隐光芒。 “大人,跟我来!”钱乙当先跳进洞中,王黎背着至儿轻轻一跃,亦跟在钱乙身后。脚下水流淙淙,洞中空气湿润,洞穴两畔的岩壁上斜挂这几只火把。 原来这榕树乃背靠洞穴长成,如非深入洞中而仅凭外观,又有谁能知道这里竟是一处绝妙之地?大自然果然是鬼斧神工! 撑着火把,又沿着洞穴走了大约一二里路,蓦地视野一变,眼前豁然开朗。在这洞穴尽头,竟又有一个小山谷!离洞口百十步伫立着两间小茅屋,屋外一方石桌围着三五小石凳,屋内尚燃烧着几只蜡烛,烛光昏昏,背影摇摇。 进得屋中,却见屋中简陋,除了一堆竹简,几床被子,竟还有两方蒲团。一方蒲团上正跪坐着一年已弱冠的青年,淡灰葛袍,眉目俊逸,神色间颇有神韵,看上去倒不像是医生,更像一个道士,除此之外,屋中并无他人。 “樊兄!” 樊阿挥了挥打断了钱乙的话头,瞄了一下至儿,至儿已放了下来正斜靠在王黎身上,说道:“小娘子先天气血虚弱,阳气不足,并无大碍,只是处置之时需要几味并不常见的草药而已。” 望闻问切,既未切脉,也未问病,单凭望一望气色,就能判断出至儿的病因,倒确实比张三剂更胜一筹。 王黎心中一喜,却又一惊:樊阿所述的草药可是有些麻烦? “草药之事并不麻烦。”樊阿瞧了王黎一眼,仿佛读懂了王黎的心思,摇了摇头促狭道,“不过,阁下今日倒是有些麻烦!” “黎有何麻烦?” “破财之灾!” “哦,先生不但会治病,还会算命?”王黎眉头一皱。 樊阿已站了起来,笑了笑拱手道,“参军何出此言?樊某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山野疾医,哪里会什么相面算命,占卜打卦?只是这几日来听钱兄说起参军诸多好事,今日一见,参军却未免让樊某有些失望,莫非参军打算赖掉在下的诊金不成?” “哈哈,樊兄说笑了!”王黎眉展眼舒,哈哈一笑道,“赖掉倒不会,却不知樊兄诊金几何?在下虽非腰缠万贯,一二十金还是有的,却不知樊兄要多少诊费?” “非也!纵然田地百亩,广厦千间,不过一日三餐,几尺土床。山野之人素来粗野,又何须金银财帛,绫罗绸缎?樊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樊阿摆了摆手说道,“樊某只想跟参军讨要一个人!” “一个人?” “正是!” “谁?” “唐客!” “唐客?”王黎诧异的看着樊阿,说道,“樊兄与此人可是有仇有怨?在下乃本郡贼曹掾,若此人作奸犯科自当有律法惩戒,何劳樊兄费心。更何况医者父母心,却不知此人如何惹得天怒人怨?竟劳樊兄亲问?” 樊阿冷笑一声,说道:“在下并非要干涉参军行事,只是想瞧瞧这祸害我冀州百姓的贼子的下场,当面问问他可有脸面苟延这世间?” 祸害冀州百姓?这么严重?如此说来此人倒是穷凶恶极,倒可以卖樊阿一个人情,只是可惜自己从未听闻此人。 王黎正待摇头,却见钱乙站出来说道:“大人,那子午断魂香正是这唐客所有!” 唐客所有! 那就是说万剑也是从唐客处得来?这唐客也是太平道中人?看樊阿待人及物云淡风轻,唯独对这唐客咬牙切齿,莫非唐客事涉樊阿?钱乙说的奇人可是此处主人,樊阿的师尊?樊阿的师尊可是那首创麻沸散、刮骨疗伤的千古名医华佗? 这唐客如果真是那万剑及和琳背后之人,倒是无妨,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虱子多了不怕咬。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王黎点了点头,应道:“既然如此,在下自当答应,不过舍妹的身子还要劳樊兄费心了!” “参军尽管放心,师尊一直教导樊某医者仁心,就算参军适才不愿意,在下也绝不会勉强,更不会拿小娘子身体要挟的。”樊阿正色说道,“小娘子之疾并无太大干系,几幅药的事,倒是参军你们一路车马劳顿,如不嫌弃,就请参军和小娘子在隔壁休息片刻。” 瞧着至儿面容憔悴,王黎倒也不再客气,抱着至儿自去隔壁休息。一盏茶时间,樊阿和钱乙已将饭菜和草药煎好,服侍着至儿吃完饭喝完药。 吃完晚餐出得门来,屋外寒风习习,繁星点点,两颗星星一闪一闪,隔着辽阔的星河遥遥相望。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王黎躺在草地上,嘴里衔着一根青草,双手抱头枕在石头上轻声吟哦,却见一颗流星拖着一条璀璨的尾巴划过星海,刹那间消失在茫茫星际。 可惜,人世间的美丽大抵皆是如此,就仿佛今夜的安宁也终会被那丑陋的事情打破一般,绚烂却又短暂! 注释: 小娘子:乃唐朝时少女的通称。汉朝则时一般称呼为女郎,因习惯的原因,本书统一称呼为“姑娘”或“小娘子”。 风起青萍 第15章 师门秘辛 王黎吐掉口中的青草,看着身旁的钱乙,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说吧,让某欣赏欣赏你这几日既有追兵又有堵截多姿多彩的生活!” 钱乙拱了拱手面含疑色,迟疑片刻接着说道:“大人,卑职从冀州到青州,又从青州到冀州,寻摸了十数日才找到这里。那日卑职在贾府所提及的奇人,正是此处主人,也是樊兄的师尊。 而万剑当日所持有的子午断魂香,这唐客大有嫌疑,但因事涉樊兄师门秘辛。大人,卑职不便直言,能否由樊兄向大人说明卑职在一旁补充,可好?” 秘辛? 樊阿师门的秘辛? 王黎看着樊阿心中顿时燃起熊熊的八卦烈火:“樊兄,这唐客究竟何许人也,能否请樊兄详细告知?” 樊阿呆呆的看着夜空,静立半刻:“我师尊乃沛国谯人,姓华名佗,字元化。师尊一心钻研医术,儿、妇、针灸、外科无一不精,行医足迹更是遍及大汉数州,活人无数。” 果然是华佗,这是自己来三国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名人,可惜缘铿一面。 王黎心中一振,却见樊阿依旧望着天上的星星,仿佛陷入回忆一般:“众所周知,师尊门下有弟子三人,分别是师兄吴普、师弟李当之和我。却鲜有人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大师兄。 我们四人跟随师尊学习,却各有所长,吴师兄擅长五禽戏、草药,李师弟精通医经药学,而我则粗略针灸。” “那唐客呢?可是解毒?” “正是!大师兄据说乃是济阴人氏,最早开始跟随师尊,在我们师兄弟中最是聪敏灵巧,沉稳端重。本来我们都想着大师兄应该可以继承师尊衣钵,把我门医学发扬光大。 可惜这贼子心地不正,不思钻研救人之术扶持众生,唯独喜欢旁门左道,整日里不是研究毒物、瘟疫就是摆弄缥缈的道玄、符药之术。这本来也无大碍,只要心存善念,解毒治病也是造福苍生。 但可恨的是这贼子在六七年前突然消失,而师尊所著的《毒经》也自然不见踪影。” 樊阿突然直起身来吐了口痰,仍觉意犹未尽,一巴掌拍在一旁的石桌上,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钱乙轻轻拍了拍樊阿双肩,插嘴道:“大人!据樊兄说,那子午断魂香正是记录在这《毒经》之中。” 樊阿朝钱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时隔不久,我们便听到冀州巨鹿、渤海、清河等郡爆发大规模瘟疫。参军当知,每逢灾害之年,往往会有瘟疫应运而生。 恰巧那一年正逢大旱,我冀州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所以一开始我们并未多想,秉着治病救人的衷心,我们师兄弟随师尊前往冀州救治百姓。” 果然是名医风骨,仁者仁心! 王黎暗赞了一声,却见那樊阿叹了口气:“我们在渤海大约待了八九日天,师尊渐渐的察觉到一些异常,原来此次瘟疫竟与往昔所接触的病例并不太一样,以往的病患多以老弱幼小居多,且只要能够及时服药,五七日之内总能有所好转。 但本次所遇到的病患,竟大半是青壮年,而且服药后并不见得有所好转,往往三五日后会再次复发。” 王黎虽不甚懂医学,却也明白青壮年抵抗力比老弱幼小强上许多,因而相对来说更易抵抗病毒。而五七日,差不多也是一般病毒的潜伏周期,如果草药对症及时服药,虽不能立即药到病除,但终归也算种下抗体,大致也不再复发。 当然,事无绝对,如果出现病毒变异,那么按照以前病案的处理方式,不说肯定不行,至少药不对症,要想康复自然并非易事。既然樊阿如此说法,那么此事定是另有玄机。 “可是另有蹊跷?” 樊阿无奈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戚色,厉声道:“正是如此。我等师兄弟继续开药治病,而师尊则潜心研究时疫及其解药。两日后,终于让师尊发现一丝端倪,原来此次瘟疫中还夹杂着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虽不致人命,却能使人快速虚弱,降低人们的抵抗力。 这种疾病乃是当年师尊在岭南游历的时候偶然之下才发现的,长江以北从来是见所未见为所未闻。而这种病例正是记录在那《毒经》之中!所以此次瘟疫绝非仅仅只是天灾,而是天灾和人祸!” 天灾,人祸?! 樊阿的意思竟是人为种植和散播瘟疫?! “师尊惊骇不已,本打算亲自去找那贼子,却又听闻冀州清河和巨鹿的瘟疫竟已渐渐平息,原来那冀州巨鹿出了一个大贤良师,师持九节杖擅以符水、咒语治病。大贤良师身后更有数名大医,众多教徒协助,巨鹿和清河两郡虽疫情更重,却比渤海更早扑灭下来。” 大贤良师?太平道张角?张角还真的会治病! 王黎心中一惊,又听樊阿继续说道:“师尊一面佩服此人的医术和胸怀,难免起了心心相惜的念头。一面却找人收集这大贤良师所用的药方,打算以此药方作为借鉴,以便早日平息渤海的疫情。 但是收集到此人的药方后,师尊却发现那符水中所含的草药成分,除了多了一剂甘草之外,其余成分与师尊之前记录在《毒经》中的药方竟完全一样。” 樊阿说完徐徐的吐了口气,眼神中尽是落寞。 “可这也并不能就证明唐客是否与此有牵连。”王黎拍了拍樊阿安慰道,“并非在下诋毁元化先生和樊兄诸师兄弟,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单单以此论证唐客深陷其中,更是以此手段害人是否有些牵强呢?” 樊阿感激的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继续说道:“师尊也是如此安慰我们,所以师尊一面游历行医,一面继续寻找那贼子。就这样,我们从沛国到徐州,从徐州到渤海,再从渤海到此处,我们足足寻找了两年,却并未再见到他的任何踪迹。直到两年后,兖州和青州再度爆发瘟疫。师尊终于在兖州陈留郡发现那贼子,不过很快又失去了行迹。” 还真是日了狗了,王黎刚刚劝慰了樊阿,就觉得脸被打的乌央乌央的红,冀州、青州、徐州等数州两度发生瘟疫,却两度出现唐客的身影。 他是去救人吗?从华佗及樊阿等人的发现来看,显然不是!目前虽无任何直接证据,但是这些线索足以证明一切,那唐客与这两次瘟疫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纵或他不是投毒者,也绝对是知情者,甚至就是那幕后之手! 可是这唐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一个人就能搅动那么大的风云?帮手是太平道?还是说太平道借助唐客收买人心?甚或至唐客本身就是太平道中一员? 倒不是王黎对太平道有什么偏见,反而因为前世师父的教诲耳濡目染,便宜老爹给自己留下的《庄子心经》,以及在这个时代就能、就敢提出划时代意义的人人平等思想,相对于其他门派教义王黎心里依然更觉道教亲近些。 虽然与太平道‘相处’的并不愉快,甚至对贾府案、和琳案等几起案件的直接参与者和幕后之人更欲擒之而后快,但这却是王黎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贾府案,和琳案以及邺城法场的种种苗头,却让王黎越来越质疑历史的客观性。 在历史的记载中,黄巾起义乃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正义的化身,但是这里面是否就夹杂着其他因素而不为历史记载呢? 张角是否就真的抱着一颗纯粹的心,只为建立一个平等的世界呢? 不错,历史上的一代代雄主,无一不双手沾满血腥,敌人的,对手的,甚至亲人的,无不如此。 汉武帝刘彻屡溃匈奴,远征西域,雄才大略一代明主,中华民族更是因此冠以“汉”族,仍逃不过晚年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及皇后卫子夫因此而亡; 天可汗李世民踏着亲兄弟的残骸,逼退唐高祖,才坐上皇帝宝座,开创举世瞩目的贞观之治; 明太祖朱元璋勤政爱民,轻徭薄赋,登基之后大兴冤狱,蓝玉案、李善长案,胡惟庸案,开国功丞几乎全部罹难。 难道这张角也逃不开吗?巨鹿和清河疫情的爆发和平复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吗? 想那张角不过一介秀才,因得于吉授以《太平清领书》,辅之以黄老之学,便能布道八州数十郡,开创席卷大汉十三州的太平道。 不但为天下百姓所爱戴,在朝野之中也同样拥有大量的拥趸。在当前社会环境下更是以超越千年的意识提出“人人平等”思想,通过建立三十六方控制和组织起几十万教众。 这样的一个人,又岂止颖悟过人、惊才绝艳能形容的了! 这样的人敢做、会做这样的事情?且不说所作所为是否与自己主张的“致太平”思想违背,只说数州瘟疫的真相一旦被人识破,那就无异于作茧自缚自掘坟墓。 是张角被眼前的大好情形冲昏了头脑吗?还是张角已然失去了耐心,已经迫不及待欲取汉朝而代之? 王黎默然片刻,口里竟有一丝丝的苦涩:“那青州和兖州的瘟疫可也是那大贤良师……” “唔!师尊到达青州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开始安排布药了,正是那大贤良师麾下的两名大医及其重要党羽,而大贤良师更是直接坐镇兖州。”樊阿点了点头,叹息道,“师尊为此已快三年未归此处了,至今仍在四处寻访着那贼子的踪迹。” 猜测被一点点的证实,王黎只觉口干舌燥:谁说历史就一定真实准确的呢?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这操蛋的历史! 风起青萍 第16章 红枫奇案 樊阿的一席话,让王黎心绪一时难以平静,甚至暂时都不想再去穷究蝴蝶谷纵火一案,经历了这么多,又何尝不知道放火杀人无非只是灭口而已。 可惜张角并不在眼前,甚至太平道也不在眼前,具体详情、真相自然无从得知。 历史上太平道虽然席卷天下如庞然大物般,组织和保密性却颇为严密,如果不是唐周临时变节,恐怕也只有到黄巾正式起义,东汉朝廷才能后知后觉,而和琳一案也只是太平道的冰山一角,就算魏郡如今已将邺城太平道根基一网打尽,可张则、元维等人依然并未将这帮所谓泥腿子放在心上。 抬头看了看樊阿和钱乙,只见二人如同雕塑一般靠在石桌上,眉头紧锁,脸色木然。 王黎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眼前眉如月,天边月似钩,却怎么也带不走一丝烦愁。 …… 数日后,王黎策马伫立在菜市口,街道上人群依然熙熙攘攘,酒肆中众人仍旧高声喧哗,一片祥和。 菜市口早在几日前就已清水净街,若不是青石板上尚留有点点血腥,又有谁还记得那日午时这里竟然有一场惨烈的厮杀呢? 顺着安平大街,经上阳大道再转城南永丰大街信马由缰一路而下,远远的便瞧见门口高高挂起的灯笼,虽无灯火,王黎心中仍一片温馨。 朝门对面扮着商贩的唐庆、朱彤等人点了点头,知道这是麾下卫士担心自家安危,特意在此处盯梢护卫。王黎从马上取了两袋猎物丢了过去,这才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拉着至儿进得大门来,就见阿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夏妪一家则围在一旁,关切的看着至儿,眼睛中含着点点期盼,泪珠欲滴。 “阿母!姐姐!大人!”至儿早已挣脱王黎的手,扑上前去,抱着夏妪的脖子喜极而泣。 王黎将马缰系在一侧柳树上,疾步来到王贾氏身前,推金山倒玉柱,双腿直立立的跪在阿母身前:“孩儿不孝,多日未曾承欢阿母膝下,让阿母忧心了!” “快起来!”王贾氏一把拉起王黎,上下打量,责怪道;“黎儿,你可是把苦都吃完了,在外面一阵一阵的忙碌,阿母也帮不上忙,看你可又清减了不少!” 王黎这几日过的神仙似的生活,即无案牍之劳形,又无烦恼缠于身,不是湖畔钓鱼,就是山间野餐,蝴蝶谷的鲤鱼、山鸡、水鸭可遭了不少秧,怎么可能清减呢?却也并不说破,反而觉得阿母的唠叨才是世间最美的声音。 王黎拉过阿母挨着坐下,却见夏妪一家已经围了过来正欲下跪,夏妪一家自然已从至儿口中获知至儿的疾病已愈,感激涕零。 王黎扬了扬手,朝系在一旁的枣红马努了努嘴,说道:“夏妪,夏翁不必如此,若是真心感谢,不妨到厨房去拾掇两条鱼和山鸡,黎可是早就饿了。” 夏妪自然知道这是少主贴己自己一家人,揉了揉红红的眼眶,跑到柳树旁从马上卸下山鸡、水鸭、獐子和鲤鱼,拉着一家人飞也似的跑进厨房去了。 没人打扰,王黎倒是好好陪了阿母一下午,用完夏妪进行烹制的野味,自去休憩。 一觉醒来,已然天亮,自觉神清气爽,还未洗漱,便听得阿母在堂屋唤道:“黎儿,可曾醒来?钱乙钱郎君来了!” 王黎急急完成洗漱,穿戴了出来,却见钱乙一身风尘仆仆,纳头便拜: “大人,郡守大人有请!” …… 魏郡治所。 张则身着赤色深衣,头戴切云冠,正在堂中来回踱步,双目虽炯炯却颇显焦虑。 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张则方才抬起头来,却已见到王黎早已上前拜道:“贼曹掾王黎拜见明公!” “德玉可曾休息好?”张则见王黎赶了过来,迫切的一把扶起王黎,显然看到王黎让得张则很是欣喜。 “不敢劳明公动问,黎一贯安好,却不知明公有何事差遣?” “本来德玉近日也颇为劳累,本不打算惊动于你,然而此事关系重大,本郡手上一时也无合适人选,只得劳烦德玉了。”张则朝王黎点点头,焦虑的说道,“昨日黎阳县令令人急报本州,黎阳下辖红枫渡数十青壮村民日前同时身染怪疾,全身僵直不能言语。更可怪的是,如此三五日,这些村民半夜的时候竟然陆续失踪。” “瘟疫?”王黎一怔,可是自己并非疾医,又如何能治?“属下并非疾医,这…” “不!本郡怀疑并非疾役那么简单,此案背后必有隐情。”张则摆了摆手,抬起头来,凝重的看着王黎说道,“黎阳县令已严令游缴、亭长协助门下贼曹四处走访搜寻,众人两日里寻遍周遭几十里竟无一发现。因此本郡想让你再去查查!” ……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初冬的枫叶最是看不足,整个冀州最有名的枫叶当属黎阳红枫渡。 黎阳古称浚地,左右伾(pī)浮②,襟带淇卫③,东控黄河,西据黑山,地势险要,与白马仅一河之隔,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三国中赫赫有名的曹袁白马之战,就发生在卫河对面,而红枫渡正是位于冀州黎阳侧畔,乃卫河的一条支流。 渡口两侧,枫树成林,枫叶似火。远远望去,被霜风染得火红的枫叶宛如一团团熊熊烈焰,浸红了半边天。晚风掠过,片片枫叶随风飘荡,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渡口北岸,坐落着一处村落,村落中楼房层层叠叠,貌似昌盛,却又仿佛早已破败,人烟稀稀,断枝落叶随处可见。正值晚饭时辰,村中却并无多少炊烟,偶见几个老人,也是来去匆匆,以手掩面。 枫叶最相思,相思更入骨,莫非村中人经春历秋,见不得这入骨的相思? 村中的酒肆早已关门,窗口上斜挑出一杆酒幡,在夕阳残照中显得陈旧不堪。酒肆旁边一条大道由北向南,确是黎阳至红枫渡必经之路。 沿着大道往北三五里,茂密的红枫林畔坐落着一座城隍庙,庙中供奉一尊神祗,那神祗头戴法冠身披红袍,相貌堂堂威严方正,神祗两侧分别雕刻着一行字:功盖三杰,安汉一人。 神祗赫然竟是汉初大将纪信,当年荥阳城困,纪信冒顶刘邦助其脱困,因而被项羽火烹而死。感其忠义惨烈,高祖改其桑梓西充为安汉郡,更是敕令天下分封城隍,尚飨百姓祭祀。那纪信身前放置一方香炉,香炉中焚烧着数十柱香,庙中烟雾缭绕。 堂前虽无信徒,庙后却有黎庶。黎庶打扮的四名男子皆身着灰衣黑袄,唯有一名青年的男子却一身素白深衣,腰间轻系一条黑丝带,白衣黑发。 只见那白衣青年双腿盘地而坐,腰背直立,向着其中一人问道:“谭破,情况你们都摸清楚了吗?你且把具体详情与大家说说。” 那谭破正是黎阳县门下贼曹,这几日正为这红枫渡的事情急的焦头烂额。谭破擦了擦身上的汗说道:“回禀参军,具体情况卑职基本上已经尽悉,且容卑职一一道来。” “大约五日前,红枫渡亭长忽然上报何县令,说红枫渡口有十数名青壮突然身染恶疾,四肢僵硬勿法动弹,面目无神不得言语,似活死人般躺在床上,即不能饮也不进食。 何县令初以为乃是红枫渡发生了什么瘟疫,因此特命钱主簿和百草堂的两名坐堂大夫一起随同亭长返回红枫渡救治病患,一并探查病因。” 这何县令虽未亲至,但这番处理倒也得当。 王黎暗自揣摩,点了点头,却听谭破继续说道:“结果当晚那钱主簿和两位大夫就已经回城,并上报何县令,红枫渡病患所得疾病并非瘟疫而是一种怪病,两位疾医命令众人将病患全部抬至祠堂安置并开了些吊命的草药,但对于此病却束手无策。 因此二人随同钱主簿回城请示那百草堂名医张萱,参军有所不知,这张萱乃邺城名医张三剂之子,医术虽还未出神入化,却已深得张神医七八分真传。” 座中一人朝王黎颔了颔首,正是樊阿。原来王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又涉及病患,不但将钱乙和孙才带上,还将蝴蝶谷的樊阿也请了出山。 王黎见樊阿点头,心下却暗自称奇,能得张三剂七八分水准,又能获樊阿认可的大夫,想必自然是有几分水准,医术应该也很是不错,怎么竟然会束手无策呢? 不过思忖归思忖,王黎却也不打断谭破的言语,听他继续说道,“第二日,何县令命卑职护送三位疾医再返红枫渡。谁知,我们一到红枫渡,就立即被当地的百姓为了个水泄不通。群情汹汹,要我等偿还家中子女性命。 我等一番查证才得知,昨夜安置在祠堂的病患全部失踪,甚至还有钱主簿留在门口看守众人的那两名士兵竟然全都不知去向。” 王黎问道:“你可知祠堂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谭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卑职发现事情不对劲,立即急报何县令向县里求援,并延请乡里三老出面安抚百姓。另一方面,则安排门下贼曹吏查找线索。 可惜我们搜遍整个祠堂,并未发现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未发现有什么明显的线索。祠堂里一切如常,两名士兵和那些青壮那夜仿佛就那样自然的消失了一般。” “后来呢?” 谭破脸上浮现出一丝出忌惮的神色:“后来,卑职派人护送三位疾医回城,留下了六个兄弟和我一起查找众人的下落。那夜我们总共七个人,分成三组在村中和附近深林走访,而我独自坐镇祠堂。 天亮的时候,那亭长又跑过来说村中又有十来个青壮身染恶疾,症状与之前也一模一样。而我们的兄弟同样也仅仅…只回来一组,另外两组四个兄弟至今杳无音信。 听村中宿老说,红枫渡原是一…古战场,而整个村落就建立在这…这战场之上。参军,你说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山魈野鬼?还是战死的将士?青壮男子阳气最盛,哪里来的山魈野鬼和将士英魂如此不长眼?”王黎扬了扬眉,讥诮道,“谭破,无根之谈无需再提。这几日何县令又给你增添了许多士兵,可有什么新的发现?谭破!” 王黎自小就生长在五星红旗之下,怎么可能迷信这山魈野鬼?山魈不过是一种大猴子罢了,动物园里都见了好几回! 一声棒喝,谭破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第三日的时候,何县令拍了两个十人队来协助卑职。我们打算继续监视新的患者,可是大部分村民拼死拼活拦住我们不再让我们将患者放置到祠堂,只有两户村民经我们好说歹说才让我们抬到祠堂里。” 怕是那两家只剩下孤儿寡母,抢不过你们吧? 王黎白了谭破一眼。 谭破讪讪的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当晚,我们二十多个人便不再出去,也不敢合眼,全部守在祠堂外侧,那夜倒也相安无事。直到第四日早晨,我们再次进村的时候,却发现全村的鸡犬全部离奇死亡,而我们所有人竟然无一知晓。” 鸡犬全亡? 这是鸡犬不留的意思吗! 王黎冷哼一声,嘴角一扬讥笑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全他娘的都是胆小鬼,被几个贼人一吓就窝在祠堂不敢动弹,放任众多百姓不顾,算什么事?有他人出没,你们竟不知晓!” “参军,并非卑职推诿,卑职也想为乡民们做些事,可是…力所未逮啊。这些并非人力所为,而是…有…有厉鬼!”谭破垂下头来,偌大的汉子说话声音竟隐隐发抖,“且不说那些青壮和我的两组兄弟无故凭空消失,那些死掉的鸡犬卑职和兄弟们也都去看过,所有的鸡犬尸体一夜间便已干枯,脏体内没有半滴血。” “干枯无血?所有的鸡犬干枯无血?” 钱乙和樊阿想了想,齐齐朝王黎摇了摇头,一个乃一代名医华佗亲传弟子,一个常年与毒物死尸打交道,两人合璧可谓见多识广,竟然都不知其因果,这是什么古怪? “正是如此!不过,我们继续打探下去竟发现,居然还有五六家共计八九名青壮即无病患也无人失踪,倒是非常安泰,就连家中的鸡犬也并未伤及分毫。” “哦?竟有这事?你可知道为何?” 谭破舔了舔舌头,似有余悸的看了王黎一眼,说道:“据村里人说,月前曾有一名道人路过村子,告诫众人说此处有厉鬼隐没,三清祖师可保平安。 这几家因当初听了那道人的劝诫,都在家中供奉着三清祖师,日日祭奉,夜夜拂尘。那道人有感诸人的向道之心,因此每家送了一张驱鬼的符箓,就贴在众人家后门。” 驱鬼? 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蝉,顿觉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一阵寒风吹过,城隍庙中的烟雾随风起舞,恍若一只无形的手,肆意飘掠。 注释: 县令:汉朝在郡以下设县,大县(万户以上)设县令,小县(万户以下)设县长,具为一县的最高长官。 ②伾浮:大伾山和浮丘山 ③淇卫:淇河和卫河 风起青萍 第17章 内鬼 未知的东西最是可怖,在这个一千六百年前的这个时代,人们未知的东西极多,比如什么鬼打墙、墓地磷火自燃等,人们无法解释则只能冠以鬼神。 只是谁也没有想过,这世间如果真有鬼怪,又怎可能只是那些青壮患病失踪呢?要知青壮男子阳气最重,那鬼怪可是瞎了眼? 王黎倒是并不见怪他们,却依然觉得诡谲离奇。 青壮失踪,鸡犬不留,干枯无血,道人,三清祖师,符箓,端端种种好似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这一切。 又是太平道吗?红枫渡乃黎阳重镇,此地离黎阳不过数十里,离黎阳津、白马河也只有二三十里,太平道就敢在如此显眼之地作下大案,就不怕提前曝光? 太平道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想玩一手灯下黑! 王黎虽然早已心有所疑,却仍旧感到迷雾重重,这太平道究竟意欲何为?低头思索片刻,却依然抓不住那根若隐若现的线头:“那几个病患可还在祠堂?你们的人撤走了吗?” “卑职下午接到参军的指使怕打草惊蛇,就已经让他们离开了。走之前卑职还去祠堂看了下,发现只有那个几个病患还在那里。”谭破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问道,“大人可想是今夜亲自走上一遭?” 看来这谭破能够担任黎阳县门下贼曹倒也不算太差!王黎朝谭破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霍然起身斩钉截铁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曹今夜要亲探红枫渡!” ...... 寒夜如水,明月似钩。 淡淡的月光透过稀疏的缝隙洒在林间,林中点点斑驳,几道人影悄悄闪出城隍庙。 一行人在林中匿影潜形,不过小半个时辰,众人已来到村子外围一处小院落。院落也就百十个平方,四间矮草房,一道大篱笆。 “可是这里?” 谭破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里就是王大狗的家,也就是那未被厉鬼缠身的五六家之一。前面两间是王大狗父母和他们一家人的卧房,后面左边那间是养的羊、豕,右边那间则供着三清祖师。” “那就好!” 王黎轻挽长袖,脚下一点,如灵狐般窜入篱笆内,摸到后排右边房间,正是那供着三清祖师的房间后门处。 却见房门上贴着一张符箓,黄纸红字,确是符箓无疑,那符箓上的字却有哪里半点驱鬼的样子?那字若游龙斗折蛇行,弯弯曲曲,不过是隶书、小篆、金文之类的东西,基本上是字认识王黎,王黎却不认识他们。 直到一列下来最后两字,王黎才脸色骤变,差点被轰了个外焦内嫩。 甲子?! 这是甲子?王黎咬了咬嘴唇。或许旁人并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可他又怎会不知道呢?前世的时候,师傅还曾与他谈及起太平道张角的‘致太平’思想,时时耳提面命。而张角率领黄巾起义,打出的正是这句流传千古的旗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 岁在甲子! 这就是所谓的驱鬼符箓! 果然又是太平道,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王黎冷笑一声,贴在门上侧耳倾听了片刻,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门缝中上下左右格了几下,手一推房门已经轻轻打开,没有半丝声音。 借着从门口透过来的月光,王黎打量了一些屋内。屋中极是简陋,方圆十七八平米,东南角放置着两支背篓和一口木柜,木柜上方放了两床被褥,西南角放着几只小枰,小枰是用几只大树桩砍倒打磨出来的,小枰旁边放置着一张木桌背靠墙角。 桌上立着一方神龛,龛前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神龛上挂着一扇帘幕,倒看不清楚神龛里面究竟放置了何物。 王黎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匕首轻轻挑开帘幕,神龛内更是空无一物,谭破所说三清祖师神像并不在此处。轻轻将帘幕放下, “咔擦、咔擦”一道清脆的机括声蓦地从帘幕中传来,在夜里格外的清晰。 有鬼! 谭破在说谎! 王黎心中一动,眼角向上一瞟,一张丈余大小的铁网从屋顶陡然而落,网中寒光闪闪,数十道利刃扑面而来。就地一滚,王黎闪到门前,接着一个疾步窜出门外,便听见一声轻响,屋外一束白色的莲花腾地而起,在半空炸开,如无数的流星散向四方。 “钱乙,小心谭破!保护樊先生!” 王黎一声大喝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却见前面的两间茅屋中门打开,“蹬蹬蹬”窜出七八个人影来。 王黎眉毛一扬,不待众人围困过来,长剑一挥,门外斜靠着数捆手臂粗细的木材,已四散开来,接着脚如弯弓一脚接着一脚踢出,“呜呜呜”尖叫声乍起,木材仿似支支利箭破空而去。 众人一时大乱,左挡右支疲于躲避,王黎暗哼一声,脚下就地一蹬,长剑一磕借助长剑反弹之力已跃出墙头,顺势一踮,如鹰隼般跃出篱笆落在钱乙等人身前。 钱乙和孙才二人已将樊阿护在身后,谭破身旁却早聚集了五六个人影,茅屋众人亦纷纷飞奔而至渐渐合围上来。 “快走!” 一脚踢起一株倒在地上树干,那树干仿佛一把撕裂空气的巨大标枪转眼就砸向谭破等人,王黎借势往后一跃,一把抓起樊阿迅速奔入林中。 “你二人速速带樊先生离开,本曹断后!” 钱乙和孙才狼狈的跑进林中,就见王黎将樊阿扔了过来,林外已经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十数盏火把噼里啪啦,照得林外一片火红。 “谭破狗贼!那太平道可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堂堂门下贼曹竟敢勾结太平贼子,暗算上司,罪在不赦!”孙才一声怒喝,挥刀出鞘站到王黎身侧,“大人,让钱乙护樊先生离开吧,卑职愿意与您共同退敌!” 王黎看了看孙才,点了点头,目视着钱乙、樊阿二人渐渐进入林中,说道:“那好,就让我俩一起断后,为钱乙和樊先生多争取些时间。” 谭破手一挥,十数人纷纷而出,将王黎和孙才围在中央,指着王黎喝骂道:“王黎!你这狗贼也有今天?毁我金旗、伤我旗使,破我山门魏郡根基之时,你也想不到有今天吧?” “金旗?” 王黎嗤笑了一声,蔑视的看了眼谭破,吐了一口唾沫,喝道:“尊贵锐利谓之为金,千军战魂称之曰旗。谭破,就凭你们一群老鼠般的东西,整日里东躲西藏装神弄鬼,也配染指金旗二字?” “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还敢犟嘴?我谭破今日非要将你的牙齿一颗一颗的敲下,看看是你的牙尖还是我的刀利!兄弟们,上!” 谭破勃然大怒,长刀一指,瞬间七八把刀剑已向王黎扑来,王黎豪情纵声,一声长啸独自一身冲入刀阵。 脚下八卦游走,如鱼翔海底,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手中长剑飞舞,或劈或刺,或格或挑,只听见一阵刀鸣剑啸,阵中腾起朵朵血舞,钢刀纷纷落地,几个大汉牙关咯咯只响,双手紧紧捏住喉咙,丝丝鲜血从手指缝隙中汩汩涌出,片刻间逐一倒地。 “一群废物!” 谭破气得青筋直冒,目视身旁四人,正待再次上前,却听得破空声至,一道白光倏地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急忙退开,却见那孙才已手持钢刀冲了过来。 “以众欺寡,这就是太平道的作风?哼,果然见不得人!”孙才一刀逼退谭破,一声厉喝,“来吧,今日就让某瞧瞧太平道有何手段!” 对面四人尽着黑衣,头蒙黑巾,仅露出一双双眼睛,目光犀利,颧额高耸,显见得比之前的大汉武功只高不低,又怎容得孙才挑衅?四人对望一眼,一声讥笑,两人分道直取孙才,其余两人则与谭破再度将王黎围在中央。 翻手为云覆手雨,唇作枪时舌亦剑。 遗憾的是,孙才的刀法却并不如他的口才那般犀利。约莫半刻钟的功夫,便听得一声惊呼,那二人中一人已架住孙才长刀,另一人手中长鞭则卷向孙才头部。 孙才的武功竟敌不上这两人五七个回合,就已开始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王黎嘴角挂起一丝笑意,蓦地一声断喝,手中长剑飞出直刺拦路黑衣人的喉咙,不待那人格挡身形却向下一扭,剑鞘在地上一点,竟如灵蛇般从几人缝隙中穿了过去,手中长剑一撩,已割破了那人手腕,手中长刀落地。 越过人群,王黎已经来到孙才前方,手中长剑撩向长鞭,一脚踢向另一人太阳穴。 眼见孙才就要救下,蓦地形式一变,谭破已如老鹰般手中大刀半空袭来,泛起阵阵寒光,围攻孙才那两人手中武器也纷纷变向袭来。 王黎来不及抵挡,脚下连蹬,背部一顶,已将孙才顶了出去。顺手长剑一挥卷住长鞭,拉过长鞭挡住谭破的大刀,左手却已抽出剑鞘格挡在另一人的长剑上。已将刚才三人的招式化解,相持不下。 突见谭破眼中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神色,王黎但觉背心一寒刀锋已刺破后背肌肤,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浓了,恍如天边的弯越。 对方除谭破外仅余四人,一人已被自己刺伤,一人还留在原地,其余二人正和谭破缠住自己。 哪里还多出来一个人?背后这个人却又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一丝讥笑刚刚闪过,王黎双腿已用力一跃夹住谭破的长刀,顺势往下一坠,双脚夹住长刀猛地一勾,谭破手中的长刀早已把持不住,猛地脱离开谭破双手向王黎后背那人刺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长刀已然划过那人肩膀嗡的一声钉在不远处的树上。谭破等人一惊,却见王黎就地一趟,剑鞘在地上一撑竟然从谭破胯下滑了出去背靠大树站了起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必杀局,真的必杀吗?” 王黎斜眼看着那已被谭破长刀刺伤的人,嘴角飘过一丝嘲讽,声如黄钟大吕震得众人心脏砰砰直跳。 “孙才!” 风起青萍 第18章 莲花一朵别样开 那被长刀划伤肩膀的人,国字大脸,一双倒八眉,目含苦楚,右手紧紧按着肩膀。 不是那孙才却又是哪个? “哼,就算被你识破了哪有怎样,还不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你不过区区一人,我等却还有五六个兄弟,我就不信一次杀不死你,两次三次你还能脱身,你这狗贼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今天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谭破已经分身出去拔出长刀,怒喝道。 孙才摆了摆手,诧异的看向王黎:“在下自问就职贼曹以来做事也算是兢兢业业,虽不说滴水不漏却也是小心谨慎,你怎么知道是我?你又从何处看出端倪?” 看得出来这孙才才是这伙人的头,王黎依靠在树上,扯了一只树叶放在口里嚼了嚼,淡淡的说道:“青叶数枝同绽放,莲花一朵别样开。既然是别样的莲花,又怎可能与青叶一般呢?只要自己有心,只要下功夫琢磨琢磨,不管多么狡猾的狐狸总是会漏出马脚的。” “马脚?却不知你说的马脚又在何处?”孙才自觉平时处事并无任何遗漏,略微思忖了一下,眼神一闪,“你是从和旗使一案中发现的破绽?” 王黎点了点头,讥诮的看了一眼谭破,转向孙才说道:“终究是本曹看中的人,还不算太傻,亡羊补牢未必就晚,现在知道也比不知道的好,终究比那些蠢材强了数倍! 和琳一事本曹仅仅告知了你、钱乙、周康、朱彤和唐庆五人。然而,第二日那和琳就察觉风声意欲逃跑,那么是谁走漏了消息呢? 钱乙已出走查找老异人的行踪,唐庆和朱彤二人则负责监视徐家酒肆和搜集和琳相关人员的情报,三人皆没有作案时机,有作案时机的唯有二人,那就是周康和你!”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没有怀疑过周康呢?” “众所皆知,周康兄弟鲁直耿介,心中装不住一点事。当然本曹知道,他也并非一昧的鲁莽,否则也不可能入职贼曹。但本曹可以断定,至少他与此事并无关联!” “为何如此肯定?” “可叹你与周康结交数年,竟然忘记了周康的出生之地,实在不应该啊!” “你是说沛郡丰县!”孙才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王黎嘴角挂起一丝嘲笑,叹息道:“周康祖籍正是沛郡丰县!丰县乃高祖龙兴之地,整个丰县的读书人自幼便开始接受忠君爱国、安汉护刘思想的洗礼,耳濡目染年复一年,安邦护刘的思想根深蒂固,又怎会与你太平道勾结,接受一群他们眼中的泥腿子的统治?更何况,丰县还有一门阀你似乎也忘记了吧?” 见孙才若有所思,王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大汉朝赫赫有名绛侯周勃和太尉周亚夫,你该不会忘记吧?周康就是周氏一脉后人,虽然绛侯和太尉老来蒙屈,周氏一脉就算心有不甘,可大这样的百年门阀,又如何容得下叛逆的子弟呢,你说这二位的后人要是跟着太平道打天下,绛侯和太尉岂不是要气得从坟头里爬出来?” 本以为自己掩藏的天衣无缝,却不料自己才是那个蒙在鼓中的人,孙才阴沉着脸说道:“你既然早就发现在下的行迹却为何不挑破呢?在郡中只要你一道命令,在下就只能束手就擒。但是眼下你想要走脱,恐怕就不为你所控了吧?” 王黎从树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木屑,大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就想留下某,你孙才不是还在痴人说梦吧!本曹不点破你,自然是想知道你最后的打算。 当然,本曹更想挖掘出你太平道在本郡的所有隐线。看看除了和琳的山门金旗使外,还有哪些旗使如老鼠一般掩藏在本郡,是木旗使呢?还是火旗使或者水土旗使?” “你知道本门五行旗?本旗使乃山门火旗使!” 王黎将口中的树叶一口吐掉:“既然已经知道和琳乃金旗使,其余旗使无非就是木水火土或者银铜铁锡。这又有何难的?” “哈哈,精彩!王参军果然无愧于白衣无常,狡若银狐的称号,所述之言形同亲见,竟没有丝毫差异。”孙才抚了抚掌,惋惜道,“可惜依在下看来,王参军虽则才气非凡却不见得是一个聪明人!” “是吗?” “且不说王参军今日是否能够从容脱身,单就事主一事,就让孙某为参军所不值。” 王黎并不答话,只是嘲讽的看着孙才。 孙才刀往地上一插,神情激昂的直起身来,慷慨陈词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天下将乱,必生妖孽。如今大汉朝廷牝鸡司鸣奸宦当道,贪官污吏横行四方,狗皇帝更是鬻(yù)官卖爵变着花样的收钱,大汉子民时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处处饿殍,村村荒废。 只要有人义旗一举,天下万民无不影从。这大汉的江山必然四处狼烟,大厦将倾,王参军你可觉得这可是一个贤君所为?你英勇兼备更具大才,何不投效我教?反而要抱着一块即将沉没的破船挣扎,岂非不智?” 平心而论,王黎非常同情当下的农民,埋头忙碌一辈子,却只能一日两餐还不足温饱,遇上大灾大荒之年更是饿殍千里卖儿鬻女。只是同情归同情,农民归农民,王黎对这太平道领导的黄巾起义却嗤之以鼻! 且不说阴谋、刺杀、栽赃、瘟疫无所不用其极,单说起义也不过短短一载就被扑杀,虽然最终如愿的动摇了东汉朝的统治,但更大的影响则是导致了三国纷争,中华民族内部长达几十年的厮杀,全国人口从近六千万锐减至一千万,也间接的引导了西晋后期的八王叛乱和五胡乱华,大汉民族差点灭种! 虽然他们也只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过是在大汉皇室的统治下吃不饱饭被逼上梁山。 可这样的教派终究难让王黎倾心,拥有小农意识的起义军,破坏力是极大的,比如唐朝的黄巢,比如明末的李闯王张献忠,比如现在的张角黄巾军。 要想火速平定天下内乱,依然只能依靠那些该死的门阀! 王黎眼中尽是嘲讽,笑道:“贵教?太平道吗?不可否认,大汉朝如今举目虎狼,满眼鹰犬,可是你太平道又岂不是一丘之貉?贾安之死,兵曹兵器被盗,菜市口殃及众多黎庶,尔等难道就不该负责?” “贾安及菜市口殃及的百姓确乃本教所赐,可胜者王败者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怎可能不牺牲个把人?”孙才迟疑了片刻,点头道,“王参军既然知晓本教,当知我大贤良师乃当世英杰,不二奇才,布道施斋,攘除瘟疫,大汉十三州好汉归心。王参军何不早日弃暗投明?博取一世功名呢?” 王黎蔑视的看了众人扬身而起,朗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本曹并不否认,甚至布道施斋,攘除瘟疫,本曹也认可。可你孙才就真觉得那张角当得起这当世英杰、不二奇才之称? 别的不说,单说这红枫渡数十青壮患病失踪,贵教如此大的手笔,也算是当世英杰吗? 笑话!我朝汉初三杰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萧何镇守国家安抚百姓,韩信率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一个又不是忠君爱民的英雄? 孙才,本曹问你,你可曾见过涂炭百姓装神弄鬼的英杰奇才?你又可曾见过先投毒黎庶、散播瘟疫再布道施斋、攘除瘟疫收买人心的英杰奇才?你要本曹弃暗投明,那么本曹又弃的是哪家暗?投的是哪家明?” 孙才虽与王黎已分处两方阵营,却也敬重王黎的人品,红枫渡掳掠青壮一事便也罢了,自己尚且能够明白成大事不拘小节。骤然听到这投毒黎庶、散播瘟疫倒是一愣,素知王黎若没有真凭实据向来不会轻易出口,可是此事影响巨大,自己更是闻所未闻, 正待反驳,却见身旁一声怒吼:“狗贼,你竟敢污蔑本教大贤良师,纳命来!”谭破等人已挥刀向王黎扑去。 罢了罢了,看来今日之事终究不能善了,无论是金旗的覆灭还是今日众兄弟的性命,也不管王黎到底又知道了我教多少秘密,既然此人不能为我教所用,自当奋而杀之,又怎可因区区一王黎而坏了我教大事? 一声长叹,步伐疾驰,孙才手中的长刀已经劈出,在林中耀起道道寒光。 林中群鸟惊飞,树下刀光剑影。夜风吹过,卷起漫天枫叶。剑气森寒,如这寒夜中的枫林,凄凉肃杀。 王黎朝孙才嘲讽的撇了撇嘴,不退反进,几个箭步已冲入人群中,手中长剑迎风刺出,一道水银般的寒光直取当头那人胸口。 剑起,剑落。 锋刃还未至,剑光已刺破西风。 一声惊呼,场中一人钢刀怦然落地,面目扭曲,满头大汗,牙关紧咬咯咯直响,除了野兽般的喘息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处先是沁出一点鲜红,接着渐渐如注般飞了出来。 王黎看了看剑尖的猩红,脸色一丝潮红,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白衣血色,一刀换一剑。 再来! 王黎咯咯一笑,抖了抖背部,长剑反手一撩,挡住背后迎来的两刀一鞭,剑鞘全力一掷,如流星般击在一人咽喉处,却正是先前伤及手腕那人,只见那人咽喉突起处已然炸开,顿时凹了下去。 只是转瞬间王黎左臂再中一刀,长袖血花点点,如同绣上一树缤纷的红梅。 “狗贼,我看你还能挨几刀!”谭破一声大喝,穷尽全身之力,力贯双臂,大刀破风而下。 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是哈喽凯蒂,想那钱乙和樊阿已走远了,那就不陪你们玩了! 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讥笑,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当”的一声寒光四射,正中刀锋,谭破手中的长刀竟被荡开,顺势落下正中脚下,激起好大一团尘土,泥雾飞扬,尘沙弥漫。 林外一声怒喝陡然传来,落叶萧萧,声震林樾: “何方狂徒,胆敢持恶行凶?” 风起青萍 第19章 初见 长啸声落,马蹄声起,两骑从大道径直飞奔而来,俱是头顶却非冠,绣衣白马。 当先那人身形苗条,脸型瘦削,却长着一盘络腮胡,腰跨长剑,马背上斜挂着一只长梢弓,显然刚才那一箭正是此人射出,只是不知这么消瘦的身体如何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随后一人身形魁梧,面目阴沉,手执一柄环首刀,如影随形跟在那人身后。 马还未至,络腮胡却已手拍马背,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飞入人群中,手中长剑一挥,道道银光闪过,长鞭从中而断。魁梧大汉则刀指谭破,与谭破胶着在一起。 王黎暗自苦笑,手中却并不停息,长剑急刺,点点寒芒,须臾间又刺中一人,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狗贼,算你命大!却不知你下次可还有这样的机会?”谭破一刀隔开王黎,跳出圈外冷哼一声,与孙才及余下那人相视了一眼,转头奔入林中,稍刻便不见踪影。 切,狠话谁不会说啊! 王黎摇了摇头,目视着孙才等人远去,这才拾起剑鞘转过头来拱手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何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络腮胡摇了摇手,直接抱剑走到那树下看着树上的道道剑痕一动不动,扫也不扫王黎一眼,竟是高冷至极。 王黎见状一阵错愕,在江湖上遇见类似情况不应该是打着机锋相互试探,又或者一见如故纳头便拜吗?怎么这人竟是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热脸贴上冷屁股呢!王黎摇了摇头,向二人行了一礼道:“王黎再次多谢二位救命之恩,黎尚有要事在身,就此拜别,救命之恩容我以后再报!” “王黎?”那络腮胡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王黎问道,“魏郡贼曹掾王黎?” 我有那么出名吗?王黎心中警觉暗升,警惕的看着络腮胡,轻轻挪动了一下位置,抱拳道:“正是王某!”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未落,一泓清泉已照亮林间,络腮胡手中的长剑一声轻鸣,宛如银蛇出鞘飞也似的来到眼前。 “阁下何人,是否与某有何误会?” 咦,难道这是以前那个王黎的仇家?王黎眨了眨眼,脚下却已闪开步伐,在那络腮胡的剑影中左右腾挪,仿佛深海遨游的游鱼。 “误会?不管是否误会,先打了再说!” 那络腮胡一声长啸,手中银剑一震,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长剑在空中虚虚实实的挽了三朵剑花,毒蛇吐信一般,三道剑花直逼王黎眉心、胸前和喉咙。 接着,身后又是一声怒喝,那魁梧大汉手中的环首刀如长虹贯日径取王黎背心。 哼!欺人太甚,适才与孙才等人打斗之时,自己尚未全力以赴,不过是怕惊走了众人而已,还真当你有救命之恩不成! 王黎冷哼一声,心中已渐渐有了些怒意,手中长剑出鞘舞得泼风似的,将自己护在大海明月之中,匝地寒光,漫天剑影。 那长剑舞起之时好似春江潮水漫上大堤与大海连成一片,海天之间只余一条银线。嗖的,剑锋又是一转,一轮孤月从海上升腾起来,银辉洒在海面之上,层层涟漪,万道波涛,尽皆反射着皎皎月光,整个海天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端的是:静如江海凝光,动如雷霆疾发。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刹那间,三人交手已过七八个回合,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刀剑碰击激起的光芒宛如浪花四溅,明月普照。 林间更加明亮了。 忽然,王黎身形一侧,长剑一搭一卸一拖,背后的那环首刀已顺着剑势划过眼前,正点在络腮胡的长剑之上。长虹落地,剑花飞散。 二人同时一震,垂手而立,看着王黎眼中满是惊骇。 “你适才与贼子交手并未使用全力?”络腮胡终于从震惊中舒缓过来,声音微微颤抖。 王黎不置可否,长剑归鞘,看着二人冷漠的说道:“不知王某何处得罪了二位兄弟,竟让二位出手如此狠辣,欲置王某与死地!” “说笑了。”那络腮胡摸了摸脸,呐呐的说了一声,突然与那魁梧大汉相视一眼,弃剑(刀)在地朝王黎施了一礼,道,“黄陵、陈破虏见过王家兄长!” 黄陵、陈破虏? 王黎一怔,却听黄陵接着说道:“黄某与陈兄行走江湖之时,便曾听闻冀州银狐白无常,当街除匪义救弱女,以雷霆之势连破数案,压制得伏虎岗群匪不敢动弹。 因其酷爱白衣,宵小贼寇背后惊呼:阴曹地府有阎罗,魏郡邺城出白衣。而旬月前的贾府金曹案,兄长又凭借一双利眼抽丝剥茧顺藤摸瓜,一举揪出窝藏在兵曹的凶手,随后更在菜市口一役大放异彩。 我兄弟二人耳朵日夜都听得聒噪了,便欲前往魏郡寻找王兄见识一番。谁知适才见王兄与那些贼人打斗,好似武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卓绝,因此我二人斗胆出手与王兄一试,才发现原来王兄果然武艺非凡,刚才也不过是掩人耳目,意欲活捉贼子而已。我等惊扰和冒犯之处还请王兄见谅!” 见谅? 若是王某武艺差了分毫,岂不是已经命丧你等刀剑之下?王黎没好气的白了二人一眼,还未说话,却见那络腮胡已凑上前来:“王兄切勿怪罪,我兄弟二人皆是王兄故人!” 故人?有并未曾见面甚至也从未听说,一上来就是刀剑齐飞的故人吗? 这哪里是故人,这是仇人吧! 王黎一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却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络腮胡前倨后恭而且语出至诚,莫不成真与自己有什么渊源?只是自己为何对此人却从无印象? 更为奇特的是,这络腮胡说是大汉,可身段简直跟个娘们似的,身高不及王黎眉眼,腰若杨柳,瓜子脸蛋,鼻子微翘,双目也颇含神韵,唯独可惜的是一串络腮胡爬满双颊和颔下,肤色也如退壳的核桃般暗黄无光泽。 而且适才那络腮胡靠近来那一刹那,本还以为其张嘴必定满口黄牙,没想到一咧嘴,口中竟是两排整整齐齐的贝齿,洁白如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王黎只觉得头都快晕了,算了,现在还是先寻找钱乙和樊阿最为重要,其他的什么故人、新人还是先放在一边的好。 王黎急忙拉开距离拱手说道:“黄兄、陈兄,今日之事王某日后定有后报,不过如今王某尚有要事缠身,就先行一步了!” “等等,”黄陵见王黎要走急忙伸手拦住道,“王兄可是因为那红枫渡一事?” “呃?你们也知道了?”王黎诧异的看着二人。 黄陵点了点头,说道:“王兄,那些太平贼子装神弄鬼,荼毒黎庶祸害百姓,实在罪不容诛。我们二人虽不及王兄武艺高强,却也可助兄长一臂之力!” “这?” 王黎看了看二人,此二人身份存疑并无深交,按理说如此机密之事确实不能带二人前往,但这黄陵却又给自己一种感觉,仿佛此人与自己有莫大的干洗,总觉得此人不会有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虽然之前还与其打斗了一番,但是王黎也知道自己纵然不敌,黄陵二人也不会痛下杀手。 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的明月已经高挂中天,时辰已近子时。也不知钱乙和樊阿是否已经逃出太平道的魔爪了,罢了罢了,时间不等人,那就这样吧,就算此二人行为或有所疑,纵使发生什么变故,相信以自己的手段也必然能够安稳的带走樊阿和钱乙两人! “既然黄兄……” “王兄还是叫某黄贤弟吧!”黄陵突然打断王黎的话,神色间竟有些扭扭捏捏。 王黎一时呆了,黄贤弟?虽然看不出来具体有多少岁,但满脸的络腮胡,蜡黄无泽的皮肤,就是叫一个黄兄我都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竟让我叫黄贤弟? “王兄!”黄陵伸手在王黎眼前晃了晃,双手洁白如玉,隐隐清香。 王黎一个激灵,从善如流:“既然黄贤弟愿助一臂之力,愚兄自然求之不得。不过此行危机重重,前路未知,还请黄贤弟与陈贤弟务必小心谨慎。” 枫林晚,夜风寒。一眨眼,三人已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斑斑血迹。 …… 已近子时,红枫渡万籁俱寂。透过稀疏的月光,隐隐绰绰的可以看到村后不远处一小山丘上蹲着两道人影。 “樊兄,我们在此稍事休息,等等大人他们,顺便观察一下村中的情形。”钱乙趴在岩石上,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村子,说道。 樊阿吸了口气,疑惑道:“钱兄,我记得如果不差,你和参军应该都是初来此地,如果我们躲在此处,参军可曾找得到我们?” 钱乙指了指前方和自己藏身之所,点头说道:“此处我等确实并未来过。但大人曾经和我们说过,在执行任务中如果遇事不谐,自当保命为主,并在就近之所找一视野良好,但是又善于隐蔽之处远远观察即可。 樊兄,我们所在之处地势颇高,离村子也不过百六七十步,村中风吹草动一览无余。更兼得此地林深草茂,我们藏身于此,对方也不能轻易察觉。大人若是看到此地,想必也会来的。” “钱兄果然不愧是参军麾下得力干将!”樊阿点了点头,称赞了一句,突然指着山下问道,“钱兄,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樊阿指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村中祠堂巷子中冒出两道人影,头顶俱是高高的发髻,一人身形佝偻,另一人则身形瘦削,那两人交头接耳嘀咕一阵,又鬼鬼祟祟的看了看祠堂四周,就见那身形瘦削之人轻轻的推开祠堂,蹑手蹑脚的窜了进去,而身形佝偻之人则留在祠堂门口,四下打望。 约莫半盏茶功夫,祠堂大门再度缓缓洞开,那身形佝偻之人竟似被吓了一跳,就见先前那人已经走了出来,背上仿佛背了一个大人,行走之间踉踉跄跄,步履维艰。 钱乙仔细打量了一阵,皱了皱眉说道:“按那谭破所言,祠堂中还有两家青壮年,这两人应该是某一青壮年家中的阿母和妻子了。想必二人是想趁着这个时候祠堂无人,将自家男子偷藏回家中。” “恩,按那谭破之言确实应该如此。”樊阿点了点头,问道,“不过,那谭破既然已经牵涉此案,为何钱兄会对谭破所言深信不疑呢?” 钱乙看了看祠堂,见二人行走缓慢,解释道:“虽然已知谭破涉案,但是此案目击者众,只要我们随便找一个目击者就可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谭破无需在此事上作假,否则只会让我们更早一步起疑心。 其次,他既然要骗我们到此处,自然只有真实相告,虚虚假假,假中带真,这样我们才更不易提防。所以,我相信谭破之前所言并无什么虚假。” “原来如此…” 樊阿正待说话,陡然听得“布谷、布谷”清脆的布谷鸟鸣蓦地在林中响起,身子已被钱乙一把扯住拖下大石,半蹲着紧紧的贴在石头上,随即耳旁响起一串“咕咕”的夜枭声,打断了布谷鸟叫声。 瞬间,几道衣襟破空声从身侧传来,就见三道人影直奔而至,为首那人已蹲在石上,轻声唤道:“钱乙,出来吧,是我!” “大人!” 钱乙已拉着樊阿站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王黎身后赫然站立两名绣衣男儿,却不见自己同泽孙才的踪影。 “这两位是黄陵和陈破虏,孙才乃太平道山门火旗使,具体情况一会与你细说。”王黎点了点头,向樊阿歉意道,“今日之事拖累樊兄了,还请樊兄恕罪!” “孙才是太平道贼子?”钱乙仔细打量了一下,见王黎背上和左臂缠着一块衣襟,衣襟上隐隐浸着丝丝血迹,惊道,“大人,你没事吧?” 王黎点了点头,甩了甩胳膊,说道:“没事,你这边可有什么发现?你具体说一下。” “这…”钱乙瞥了瞥黄陵和陈破虏一眼,凑近王黎低声问道,“大人,这两人可信吗?” 话犹未落,却听得一声轻哼,一道物件破风袭来,王黎一把拉过钱乙,顺手一探,已将那物件抓在手中。 摊开一看,竟是一道铜牌,牌上刻着两条物,相互交织,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体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口旁两条长长的须髯,竟是两条黄龙。双龙怒目圆瞪,相向张开着狰狞的大嘴,一颗明珠拱于其中。 明珠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直指绣衣’,苍劲有力! 风起青萍 第20章 嗜魂寒幽溧黄泉,阴阳无常隔两界 绣衣使者? 王黎和钱乙二人大嘴尽张,根本就合不下来。 在我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特务机构包括:武则天的内卫、宋朝的皇城司、明朝的锦衣卫、东厂、西厂、内行厂、雍正年间的粘杆处(血滴子)、国名党的中统和军统。 其中内卫、锦衣卫、东厂、西厂、内行厂、粘杆处及中统和军统等特务结构,随着这几年电影、电视中频频出现的明宫剧、清宫剧及抗战剧比如《神探狄仁杰》、《锦衣卫》、《血滴子》、《潜伏》等影视剧的热播在普通人群中已经普及。 但,特务机构的始祖却又有几个人知道?绣衣使者便是我国历史中最早的特务机构,乃锦衣卫、东厂、西厂、皇城司、粘杆处、中统和军统等特务机构之鼻祖。 绣衣使者,又称直指绣衣使者,或者绣衣御史。西汉武帝年间初设,一直延续至今。因其身着绣衣、手执节杖,又被汉武帝直呼“绣衣御史”,主要负责讨奸、治狱、捕盗、督察官员、亲贵逾制不法之事,直接听命于历代皇帝,一度间声名赫赫,威震州郡。 《汉书》卷六十六就曾记载:绣衣御史暴胜之持斧逐寇荐王欣一事,因此后世又将绣衣使者称之为持斧客。 这家伙竟然还是特务,这一不小心就和历史中最早的特务打了交道了! “王兄勿怪,此牌乃陈兄所有,并非陵之物。陈兄祖上乃破胡壮侯陈子公,因其祖上功绩,陈兄世袭绣衣御史。”黄陵看着王黎询问的眼神,捋了捋耳旁发际,解释了一句。 陈子公就是陈汤,汉元帝时期重要将领,曾远征西域,斩杀郅支单于,为大汉朝立下过赫赫之功。遗憾的是陈汤为人贪鄙,为众大臣所不容,遂脱其爵免职下狱。直到王莽时期才因其功,重新被追封为破胡壮侯。 这陈破虏竟是功臣之后,也不知道因何落魄至此,陈家虽说陈公后便再未出现什么杰出的人物,可是也不至于沦落为一介小小的特务吧? 要知道如今的直指绣衣早也不复汉武帝当年的辉煌,如今的直指绣衣不过是替当今陛下捉蛐斗蝈,走马游街,又哪里还有往昔的半点风采? 王黎诧异的看着陈破虏,陈破虏却并不解释,而是直勾勾的看着钱乙:“我二人可有知情权?” 王黎朝钱乙点了点头,钱乙呐呐的看着陈破虏,支支吾吾的将刚才的发现仔细讲了一遍,见黄陵二人没有反应,索性把贾安案与和琳案也娓娓道来。 众人一时沉默,黄陵和陈破虏更是觉得犹如一团疑雾,也不知王黎如何抽丝剥茧,竟然寻觅到此处。 “呀!” 突然两道声音从坡下传来,坡下那两人如看到世界末日一般,声音惊恐至极。 王黎扫了扫祠堂蓦地一震,朝祠堂指了指,又压了压手掌,众人皆匍匐大石上向祠堂望去。 原来不知何时,祠堂上空出现两具人形物体,一白一黑,在半空飘飘荡荡,似无所依,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白者身着白袍,头戴白色高冠,手举白幡,黑者身着黑袍,头戴黑色高冠,手举黑幡,两条殷红色的舌头尽皆下坠至胸,像极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咕咕!”一道夜枭声在林间响起,夹杂在“呜呜”的风声中从山林传来如同鬼哭一般。 嗜(shì)魂寒幽溧(lì)黄泉,阴阳无常隔两界。这就是黑白无常?隔断阴阳两界的黑白无常? 众人不觉一阵胆寒,只觉得仿佛有一条毒蛇趴在脊背上似的,冰冷入骨。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脸色渐白,双手紧紧的攥着,手心里全是冷汗,莫非那谭破所说的古战场恶鬼都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来到这里是否和鬼神有关,但是王黎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不信神不信鬼的好青年,王黎趴在石头上看着那黑白无常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忽然咧嘴一笑,这玩意可比那年头舞台上的杂技还厉害,真正的奇技淫巧啊! 王黎心中暗自朝张角竖了竖中指,静静的欣赏着黑白无常的表演。忽然觉得耳际处一阵轻痒和哆嗦,侧头看去,只见那黄陵已经紧紧靠在自己身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牙冠格格直响,蜡黄的脸上一片雪白,尽是惊骇之色。 这黄贤弟怕鬼怕成这样?堂堂男子汉大豆腐,哦不,男子汉大丈夫,竟被几个装神弄鬼之徒吓成这样,不至于吧! 王黎暗笑一声,顺手在黄陵手上轻轻一拍,但觉入手出恍若凝脂细腻,顿时一愣,急忙向黄陵望去,只见黄陵脖颈如天鹅般细长,洁白如玉,却坦荡如砥并无喉结,一双小手纤细似削,洁白如玉。 心中疙瘩一下,一股不明之意突然涌上心头,身子上逐渐一阵阵的发热,喉咙处一阵阵的发痒。 原来…原来如此! 黄陵紧紧的伏在王黎身边,初时倒也觉得心安,一颗心渐渐平定。徐徐抬起头来,忽见王黎关切的眼神,心中立刻犹如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颗石头,又仿佛冰天雪地里那株红梅怦然绽放一般,满湖的涟漪,漫天的花朵。 心下又是一阵慌乱,继而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手心越来越湿都快滴出水来了,紧紧的低下头趴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点点红晕爬上暗黄的脸上,心中忽儿焦灼不安忽儿异常宁静。 黄陵咬了咬牙,心一横正欲向王黎的衣角抓去,猛地听见身旁陈破虏一声轻呼,抬头一看,王黎竟知何时已然离去。只见前方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如猿猴般在林中穿梭,直向祠堂外潜行,而祠堂前的那两人和所背之人已经并排倒在地上。 祠堂外涌现出五人站在三者身前,黑衣黑袍,竟与之前枫林中谭破身旁之人无异,五人身后套着一驾马车,遮的严严实实。那黑白无常依然在半空飘来飘去,可那些黑袍怎么就不怕那两个黑白无常,莫非他们也是来自阴间的鬼魂! 黄陵心中又是一颤,王黎却早已摸索到一处坎下荆棘丛后,慢慢蹲了下来,回过头来右手上下摆动轻呼众人。 众人这才提着心吊着胆,相互鼓励了一眼,踩着王黎的脚印,轻轻的跟了上去。 祠堂离此地已不远,竟然隐隐约约听见有交谈之声,且声音更是从那黑衣人口中传来。 众人哪里还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不过是些太平教众亡命之徒,而所谓的黑白无常更是为人所假扮,他们居然就这样让人给耍了,一个个气得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即追上前去揍他们个七荤八素。 王黎在将手指按在唇边示意了一下,又压了压手,众人迅速在王黎身边蹲下来。 便听见为首那人说道:“兄弟们,动作稍微快点,土旗使刚才令人传信,那王黎狗贼业已脱身。为免节外生枝,土旗使要求我们,务必尽快将此处所有的牯牛都连夜送到暗窟去。” 牯牛? 王黎一怔,突然想起祠堂中的那两青壮年以及红枫渡消失的所有青壮和朝廷捕役,心中顿时如火中烧:那些好端端的大汉,家中的顶梁柱,不但受人掳掠,还要被冠之以“牛”的称呼吗,这就是太平道宣扬和追求的“致太平”吗? 却听一人继续说道:“你们都说王黎厉害,但那王黎真有那么厉害吗?不都是一个头颅一双手吗?” 另一人鄙视了那人一番,说道:“切!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和睁不开的雀眼,你知道什么是阴曹地府有阎罗,魏郡邺城出白衣?什么是一身武学冠魏郡,一把长剑压邺城? 那万副使厉害吧?金旗使也厉害吧?他们俩的武功兄弟我都难望其项背。可是万副使就折在他的手中,金旗使也险些死在菜市口。若非门主亲自出马,整个金旗就消亡殆尽了!” “啊!那,不是还说双拳难敌四手吗?今番火旗使还有谭队正他们,怕不有十数人,难道还不能困住此人?” “岂止没有困住?据我一个在暗窟的兄弟悄悄透露的消息说,这次火旗使和谭队正他们非但没有困住那王黎,反而屡屡损兵折将,十多个人仅回去了三人,而且谭破与那人均带剑伤,就连火旗使胸口也中了一刀。” “那么厉害!” 那人吐了吐舌头,一脸惊骇。 “唔!”为首那人看了看夜色,打了个寒噤说道,“兄弟们,大家动作稍微快点!抓紧点时间,门主现在正在本旗视察,可别触了门主的苗头。而且那王杀头也脱身了一个时辰,如果被他杀了个回马枪,我等兄弟就不知道有没有火旗使他们的好运了!” 王杀头? 这王家兄长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借了你家大米只还你家粗糠?这帮人都起的个什么狗屁不通的绰号啊。黄陵看着身边那剑眉星眸清新俊逸的男子,撇了撇嘴,有这么好看的杀头和屠夫吗? 众黑衣人当然并不知晓他们口中的王杀头就在他们身边,但是他们手底的速度却飞快的提升了起来,也不知是在惧怕王黎杀了回来,还是畏惧门主的威严,一时间整个场中鸦雀无声,只有忙忙碌碌的影子。 为首那人将其余四人分成两组,分别将祠堂外那青壮和还在祠堂中的另一名青壮抬了起来,放在马车中,依然放下帘幕,又匆匆忙忙的将附近的脚印、车辙印以及惊起的落叶等等一扫而尽,仿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一人走到那已经倒在地上的佝偻之人身旁,指着佝偻之人和那瘦削之人比了比脖子,说道:“头,这两人怎么办?要不要…?” 为首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键时刻,不要因小失大。更何况这老妪和少妇,已被我们吓的昏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发现我们。等天亮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到处散播今晚遇见黑白无常一事,以后我们往来宣传我教除魔卫道,岂不更妙?” 说着,那人阴森森的大笑起来,笑声刺穿枫林,嘶哑而尖利,仿佛墓地的乌鸦。 黄陵等人听得气愤填膺,直眉怒目。 王黎向众人摇了摇头,轻轻的拍了拍黄陵的肩头,双眼仍紧紧的盯着祠堂外众人,低声说道:“稍安勿躁,切莫打草惊蛇,他们一个也跑不掉的!” 黄陵众人这才安下心来,依旧趴在草丛中。 那人见众人已收拾完毕,朝另一人努了努嘴,两人几个健步爬上了附近一处树梢,在树梢上捣鼓了几下,那飘荡了半空的黑白无常终于累了,稳稳的落在地上,衣服中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支架,脚碗和手腕处在月光下反射着几丝银光。 那黑白无常居然是用木架做成,关节处用几颗木楔固定好,再套上几套服饰通过金属丝控制。便成就了那令人惊魂不定,胆魄横飞的黑白无常! 两人跳下地,将黑白无常、两只长幡一并卷起放到车上,与为首那人对视了一下,就见为首那人挥了挥手,众人齐齐跳上马车,缓缓向村外驶去。 王黎看着车影已经消失在祠堂外,翻身跳了出来,说道:“钱乙你与樊兄在此处救治昏迷的老妪和大嫂。天亮时分再看看村中是否还有其他受伤昏迷的百姓,一并诊治。” “小弟乃绣衣使者,主事捕盗、讨奸,职责所在,如今红枫渡一案初见端倪,怎可能中途退出?小弟欲随王兄前往一探究竟!”见王黎的目光扫了过来,陈破虏急忙抢下说动。 讨奸? 如今最大的奸贼尽在朝中,怎不见你去讨奸? 王黎暗自苦笑了一声,转向黄陵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要破获红枫渡一案,捉拿群贼,愚兄自当与破虏深入众贼巢穴。 只不过太平道组织严密,手段诡异,且那所谓暗窟地理位置、兵将多寡以及机关暗道俱未知晓,此行犹如虎尾春冰燕处危巢,还烦请黄…贤弟留在此处。” 虽然黄陵武功不弱,但既然已经知晓黄陵乃女儿之身,王黎又怎可能再让黄陵涉险? 黄陵瞪着双眼,正欲摇头反驳,却又听王黎说道:“樊兄乃魏郡名医,并无武艺傍身,而此间情形复杂人口繁乱,钱乙以一人之力恐不能兼顾樊兄,愚兄还需借仗黄贤弟,务必请黄贤弟助愚兄一臂之力,照顾好樊兄。” “那你…小心!”黄陵无奈的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就见王黎已将那白色外套脱下递给钱乙,露出一件黑色长袍,与陈破虏点了点头,仿佛两只猎豹纵了出去,几个起伏,消失在视野中。 更深夜重,车马辚辚。 几辆黑色的马车从红枫渡村口缓缓驶出,草丛中忽然窜出两道黑影,脚下一蹬,已如蝙蝠般牢牢的挂在最后一辆马车下,随着马车渐渐的不见踪影。 风起青萍 第21章 暗窟 道路弯弯曲曲,时起时伏,也不知行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马车上的人上车后也没有再说过话。 王黎渐渐觉得双臂和腰部开始乏力,豆大的汗滴落尘土,就快坚持不去下了,突的听到“吁”的一声从头顶传来,马车两侧也随之一亮,马车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王黎转头看过去,发现陈破虏同样汗珠滚滚,牙关紧闭。正待示意,却听见头顶再度传来几句嘀咕的声音,马车接着启程,缓缓的驶入昏暗之中,一股泥土的芬芳和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山洞还是地窟? 或者这就是众人口中的暗窟! 王黎眨了眨眼,见四下里一团幽暗,似有微弱的火光投来,除了车马辚辚之音再无旁人的呼吸和说话声,又约莫坚持了半刻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陈破虏,二人如同两只蝙蝠轻轻的从马车上飘下。 待马车走远,二人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黎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头顶、两侧以及脚下俱是整块的巨石,巨石上浸着水,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寂静,两侧石缝中偶尔插上一两把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一条宽约三米的甬道在黑暗中蜿蜒曲折,两道辙印顺势蛇行。 “看来这就是那暗窟了,走!” 王黎微微一示意,二人顺着车辙曲折前行了约三五百步,陡然见到前方拐角处火光熠熠,呵斥声、铁器声、喘息声还有些许微弱的呻吟声伴着稀稀疏疏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王黎急忙打了个手势,二人停下脚步附耳贴在石上,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二人扫视一眼,已瞧见两侧巨石上方竟有一处突起刚好可以容身,王黎起身一跃抓住那突起处,顺势一个鹞子翻身,腰一扭已翻了上去,一把匕首插在石缝中,腾出一只手来拉住陈破虏一甩,陈破虏借势脚下一蹬窜了上去。 二人刚刚藏好,便见拐角处走出两个黑衣人,双手押着一个步履蹒跚的青壮大汉缓步出来,一把刀抵在那大汉脖子上,拐向另一条甬道,刀光森寒。 “你这该死的鹰犬,朝廷的走狗,若非谭副使之前要留你一条狗命,还能容你活到现在?” 那二人边走边骂着那大汉,突然听得一阵风声,抬头一看两道人影如苍鹰般扑向二人,二人尚未来得及开口,嘴唇便已被捂得死死的,勃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意识渐渐散去,脑袋渐渐耷拉了下来。 中间那大汉蓦地失去支撑就欲倒地,王黎和陈破虏急忙勾起那大汉人,一人一手扶住那两黑衣人,低声问道:“兄弟,别声张,你还可能走的动?我等是来救你们的。” 大汉嘿嘿一笑,虽已满嘴血污脸上乌青处处,却仍倔强的借着王黎二人的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嘿嘿,还死不了。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陈破虏朝大汉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一条好汉!” “我算什么好汉,您有见过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好汉吗?还是您二位勇闯太平道密窟,这才是大智大勇的好汉!”大汉苦笑一声,抬起头来,看了看陈破虏一眼,又转向王黎,只觉此人竟是非常的熟悉,嘴巴渐渐呈一圆形状,半天合不下来,“您,您是王参军?!” “余快?你不是……”王黎同样诧异的看着那大汉,那人赫然正是当日菜市口逃脱一命的汪洋大盗余快。 余快苦笑一声,挣脱王黎与陈破虏的扶持,朝王黎拜了一拜,起身说道:“卑职魏郡门下督贼曹侍卫余快拜见王参军!” 门下督贼曹? 这是碟中谍,无间道啊!看来张则能做到一郡太守果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通过一出劫法场的大戏,张则不但将魏郡的太平道势力一网打尽,还趁机悄悄的将自己人埋进了太平道,反间之计用的简直就是炉火纯青,若是在后世社会至少也能做一个优秀的缉毒督察了! 只是可惜,看样子这反间计已经变成瓮中捉鳖了! 王黎点了点头,扶起余快问道:“你二人既然奉使君之令深入贼巢,如今你那兄弟不在此处,你又身负重伤,可是你们被人发觉了?” 余快倒不差异王黎这么快就推断出此中事端,只是一脸惭色的看着王黎:“正是如此!我与韩徐乃门下督贼曹侍卫,平素仅在使君身边护卫使君一家老小安危,不曾于人打过照面。 因此,卑职二人奉使君命令打入贼巢,深得那门主和和指挥的信任,很快就已经进入此处,即太平道匪徒的兵器库。 卑职一时大喜,想着很快就能够将消息传回邺城,等待使君的大军来临。谁想,就在此时却遇见了一个人,致使韩兄弟丧身,属下也差点因此命归地府!” “谁?” “谭破!”余快咬牙切齿,愤恨不绝。 又是此人?王黎脸色渐渐转冷:“谭破?可是那黎阳县门下贼曹?” “正是此人!” 余快吐了一口血痰,脸色异常愤恨,额角处青筋直冒:“谭破此贼与韩兄弟俱是清河人氏,乃同乡之人。昔年在清河的时候,谭破与人赌斗以一敌三,若非韩兄弟及时出手营救,只怕此贼那时便已身死,因而依着这层关系,此贼正好认识韩兄弟,并知道韩兄弟同样在魏郡门下贼曹。 我与韩兄弟那日正好奉这太平道山门门主之命,与那门主巡查暗窟,却不想正好撞见谭破狗贼,那狗贼全然不顾韩兄弟当初救命之情,忘恩负义,一语道破韩兄弟来历。 我二人一时不察,再者武艺低微双拳难敌四手,被谭破及一众太平道贼匪擒获。那门主方知我等不过是奉命潜入太平道中,极是恼怒,对我二人便是一阵鞭打乱殴,又给我俩喝了一碗浑浊泛黄的水,我俩就此昏睡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我俩才慢慢醒转过来,结果发现我俩兵器兵甲已尽被搜走,身上也绑着几道绳索。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有几个人匆匆将我们带到一处石窟中,也就是太平道山门的兵器库。 那窟中约莫有七八十条大汉,俱是神色呆滞,行动却如平常,正卖力的搬动着石窟中的木箱。那木箱估摸有两三百个,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不过木箱倒是极为沉重,要三五个大汉才搬得动。 另有十来个侍卫手执兵器,来回巡逻,不时呵斥鞭打那些大汉。我俩此时已经迷迷糊糊,脑海中除了他们的声音其他的仿佛已经完全想不起,他们说什么我们都按着做。” “后来呢?” 王黎见余快的神色虽是有些萎靡,言语间却一片清明,急忙问道。 余快脸上闪过一丝惊悸,接着说道:“我俩被他们赶进石窟,和那些大汉一样,负责木箱的装运。就这样搬了两三日,不知是因为我俩练过武艺的原因还是其他缘故,我俩渐渐感到那碗水的药效越来越淡,脑海也越来越清明,这才猛然发现石窟中的人群越来越少。 原来是这些人都是从附近县乡或村落中掳掠来此的百姓,十数日前就已经被聚集在这里。每天不分昼夜的劳作,早上半碗粗糠菰(gū)米粥,晚上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甚至水都喝不饱,那些已然不见的人尽是生病或者累死、饿死的人,早已被他们抛在了死人坑中。” “还有附近县乡和村落?那死人坑又是怎么回事?”王黎和陈破虏相视了一眼,心里涌出阵阵寒意。 余快徐徐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心中的块垒稍稍舒展,脸上却越发郁结:“卑职还是听到几个侍卫交谈的时候才知道的,附近还有两村落和红枫渡一般遭了毒手,最远的还有十多个从濮阳掳来此处的百姓,只是因为地势偏僻,以至无人知晓。” 濮阳?兖州东郡濮阳?离此地足有几十里路。 这帮该死的贼子! 王黎紧了紧拳头,却听余快继续说道:“昨日早些时候,石窟中又有人倒下,于是有两个侍卫命令我和韩兄弟将那人抬到死人坑中。死人坑就是他们专门抛弃病重或者死尸的大坑,那死人坑中横七竖八的堆着三五十具尸体,恶臭四散,惨不忍睹。” 说着,余快方才舒缓下来的脸色突变,眼角狰狞青筋直冒,一口血痰吐到一黑衣人脸上,才继续说道:“也正是这股恶臭,让我俩彻底清醒了过来。我俩悄悄商量了一下,打算继续伪装下去然后暗中营救其他的汉子。可惜,昨夜我们行动之时不慎被人发现,韩兄弟为了掩护卑职,被他们活活打死,而卑职则再次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暗窟里。” “韩兄弟死了?” 可惜了,这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余快点了点头,满脸愤恨的指着前方说道:“大人,这条路就是通往那死人坑的!一个时辰前,谭破那贼子突然闯进暗窟,叫卑职反水和他一起反抗朝廷,并推荐卑职做他的队副,否则就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那谭破一个时辰前已经回来了。 王黎暗道,却听余快接着说道:“大人,说实在的,如今这朝廷早已失去民心,卑职就职于使君大人门下督贼曹区区一侍卫,倒谈不上对朝廷有多少忠心,无非是因为忠于职守,使君又对我等兄弟还不错罢了。 可是要卑职投靠一个恩将仇报,刚刚又杀了我的救命兄弟,对百姓如寇仇的组织,我又怎能愿意?于是便和那谭贼破口大骂,抵死不从。结果,被他一顿拳脚打翻在地,然后命那两人将卑职直接丢进那死人坑中。” 忠君?扯淡! 咱们的皇帝陛下都替咱们的老百姓都做了些什么事,可以让他们分身不顾,杀身成仁? 别提忠君护国,这才是咱最真实的下层人民! 王黎暗自点头,却听见后方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急忙拉过余快,与陈破虏三人扶着那两黑衣人,眼神中闪过一缕狠厉,边走边道:“我们先去那死人坑将这二人处理掉,再做打算!” 一行人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一处大厅,大厅约莫三四十平方,长八九米,宽四五米。空空荡荡,两根巨大的石柱耸立在两侧,石柱前方三五步,矗立着两扇厚重的石门。 余快指着那扇石门,说道:“大人,死人坑就在那门后,我之前与韩兄弟来过这里!” 王黎点了点头,将手中黑衣人扔到地上,快步走到石门处双手向里推去,却听得身后两人齐齐惊呼:“小心!” 顿觉一道寒风扑面,石柱后,一人一枪凌空而来。 枪如龙,衣似雪! 风起青萍 第22章 白衣银枪 长枪一横花飘零,松风追月伴我行。一白衣少年手中一杆亮银枪掠起猎猎寒风。 没有落花飘零,也没有松风追月,那杆枪更像暂收雷电下九峰的游龙,腾云行水迎风割面。 王黎大吃一惊,来不及拔剑,往前让了一步正好抵在石门上,顺势身形一侧,一脚瞪在那石门之上,借力一倒一个铁板桥往后闪去,堪堪避过凌空一枪,那枪从鼻尖上一寸处破空而过。 王黎被逼退了三五才站起身来向陈、余二人摆了摆手,却见那少年手中银枪再度袭来,枪身抖动划过一道道弧影,王黎一声长喝欺身而上,长剑反手出鞘,斗在一起。 但见: 枪影、剑影忽东忽西,白衣、黑发时隐时现;亮银枪长蛇飞舞,舞起时宛如数条银蛇,银蛇吐信牙獠四周;无名剑梨花飘飞,飞行出恰似万多梨花,落叶缤纷漫卷八方。 只看得陈破虏二人眼花缭乱。 约斗了十来个回合,只听得“当”的一声,枪尖正中剑锋,白蛇断,梨花落,寒星四溅。 好大的力气!王黎手臂一阵酸麻,手中长剑几乎落地。王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臂,厉声喝道:“阁下何人?如此武艺,一表人才,为何助纣为孽?” 那白衣少年约十六七岁,身长八尺,目如朗星,阔面重颐,一袭白衣,端的是一表人才。那少年眼含讥笑,剑眉一扬,喝道:“助纣为孽?还不知谁为孽呢?废话少说!今日不将尔等项上人头取下,如何对得起那些无辜死去的冤魂?” “无辜?太平道颠倒乾坤,心狠手辣,屡屡侵犯毒害我魏郡黎庶良民,这也叫无辜?”王黎手中长剑一挥,怒斥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既然如此,今日就让你瞧瞧本曹手中长剑利乎?” “好贼子!还敢狡辩?你手中那二人莫非不是本地良善?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赵某就让你去见棺材!” 白衣少年气聚丹田一声长啸,手腕急抖气势更盛,亮银枪恍如一条银蛇飘忽不定,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银枪起处点点寒星,白衣落时周遭银光。 这人谁啊?居然敢说这二人是本地良善?他们若算是本地良善了,自己岂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王黎看着那两货,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有这长成这样的良善吗,关键是还穿着黑衣跨着刀! 王黎长剑一挥一隔,退了几步。 不对,此人既然不认识二人,定然不是太平道门徒,莫非又是一个余快? “王兄让开!” 还在沉吟间,便听得陈破虏一声大喝,王黎一愣身子一闪,陈破虏手中的两人亦如两枚黑乎乎的巨石从眼前闪过飞向场中,“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你自己看看那二人可是本地良善?” 那白衣少年长枪一拨,挑开两人,却见两人尽着黑衣,身形彪悍满脸横肉,凶煞之气溢于言表,显然并非自己眼中所谓的良善之家。正待说话,又瞥见两物笔直飞了过来,果然奸诈! 少年暗哼一声,枪尖顺势一点一卸,“铮铮”两声,两物尽皆着地,赫然却是两支令牌。 一支上写着:‘汉冀州-魏郡贼曹’,另一支则写着‘直指绣衣’! 白衣少年脸上一红,一双银目审视着众人,看到王黎等人满腔浩然正气,沉凝了半晌,拱手道:“魏郡贼曹?可是魏郡贼曹掾王参军当面?” 我有那么出名吗,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先是黄陵、陈破虏,接着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白衣少年也听过我。 王黎哭笑不得,拱手道:“在下正是王黎,却不知兄弟仙乡何处高姓大名?” “兄长果然是王参军!”听完王黎的介绍,那白衣少年面带愧色道:“早曾听闻兄长义救弱女,威慑群宵,不想今日赵某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错识好人,当面与兄长失之交臂。某乃本州常山真定赵云赵子龙!” 常山赵子龙? 那个长坂坡单骑救主、七进七出视曹操百万雄兵如草芥的赵子龙!那个老而弥坚汉水匹马救黄忠的赵子龙!那个两扶幼主,身居蜀汉五虎上将,被刘备视之为‘一身是胆’的赵子龙! 看着眼前尚有些稚嫩的面孔,王黎差点跳了起来:这就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忠贞名将?自己刚才还和这位名将交手十多个回合? 王黎一阵恍惚才收过心神,上前一步扶起赵云说道:“不知者不怪,子龙兄弟何须客气,却不知子龙从何而来?又怎会停留此地?” 赵云收起长枪,说道:“云十岁随师上山学艺,今日才得家师恩准下山归乡。因路经茶肆中多听得兄长大名,心实向往,本待路过邺城之时前往拜访,谁想昨夜错过日头借宿附近民家。 竟让云遇见这伙贼子装神弄鬼,云一时不忿暗中跟踪自此,结果在这暗窟中险些迷失道路,还差点伤了兄长。” 王黎素知自己并无那劳什子王八之气,也没有那所谓穿越神器金手指。 自己不可能像曹操那样义旗一举四方影从,也不会和刘备一般假仁假义哭出一片江山;而武呢,抵不过关羽、马超、张飞,谋同样也干不赢诸葛亮、贾诩、郭嘉。自己只是想在这大汉朝好好当一个公务员,伺奉阿母颐养天年安然度过乱世,顺便为苦难的黎民百姓多做点实事,尽可能的多保留一些中华民族的元气。 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走一趟常山,结识一下这位义胆忠肝的名将,顺便抱一抱大腿,唯独未曾想到自己的名声却早已传入赵云耳中,竟还出奇的好。 王黎一时间啼笑皆非,脚下却迎了上前,拉着赵云双手,正色道:“白虹千里气,血颈一剑义。燕赵大地自古多有慷慨悲歌之士,子龙初次下山,便单枪匹马深入虎穴,果然无愧我燕赵豪侠男儿,一身是胆!” 接着二人一阵寒暄,王黎又将陈、余二人以及此番来历简单解释了一遍,众人这才推开那座死人坑的大石门。 大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腐烂味扑鼻而来,众人稍稍透了透气,这才放眼一看,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方巨大的石窟。 面积约二十来个平方,石窟底下横七竖八的堆放着约莫三五十具尸体。有的瘦骨嶙峋,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早已破烂不堪。整个石窟中散发着阵阵恶臭,无数白色的蝇蛆在尸身上爬进爬出,数万只蚊蝇挥动着翅膀盘旋其间,阴森弥漫,惨不忍睹。 “恶贼,竟敢如此欺凌我大汉百姓!” 赵云气冲斗牛,一双眼睛仿佛已经喷出火一般。一条银龙飞过,亮银枪猛然出手,“砰”的一声砸在石门上,石屑横飞,入石三分。 众人或亦经历过浴血厮杀,或本身就天生豪气,可何曾见过如此惨象?顿时怒火中烧,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即扒了那些贼子的皮,挖出他们的心看看是否还有红色。 可是,除恶虽不易,众人倒也无所畏惧,纵使对方人多势众,拼命终究还是会的,无非一腔热血而已。 难得是还有那些被绑架的青壮又该怎么办,如何解救和保护他们?谁又敢保证那些太平道的门徒狗急跳墙之下不做出杀人灭口、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子龙,莫急!”走出死人坑石窟,王黎阴沉的脸色稍微舒缓下来,冷静的说道,“现在的情形于我们极为不利,我们既要断其羽翼擒拿魁首,还要及时营救出这些受苦的手足黎民,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万全之策,否则打草惊蛇只会害了我们的兄弟!” “是子龙焦躁了,依兄长之见该当如何?”赵云点了点头怒气减退,冷厉之色却渐渐浮上眼帘,手中的亮银枪也越发的森寒。 王黎拍了拍赵云,分析道:“据余快兄弟所讲,里面至少有十多个侍卫。但我和陈兄弟所侦测的情况,与余快兄弟了解的却又不大一样。那夜在红枫渡,他们一共出动了五辆马车,每车之上至少有三到五人。也就是说,我们所知道的这石窟中至少有三四十人,而且这还不包括孙才和谭破等人!” “孙才、谭破?”赵云问道。 王黎点了点头,又将孙才和谭破的事情简单的与赵云说了一遍,接着解释道:“孙才为山门火旗使,谭破则是其麾下副使兼队正,按大汉编制一个队正下属应有五十余人,因此孙才手中应该有两个队正近百余人。 当然,他们目前的编制或许还不足这个数,但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暗窟主事的也并非只有孙才一个旗使,还有他们的门主和土旗使。所以我想此处教众一定不会低于百十人,甚至更多! 所以,如果要营救已经深陷绝境的老百姓,单靠我们四人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此处负责保护百姓摸清对方兵力部署。另一路则火速回城请援,这黎阳的捕吏、兵卒只怕也不能用了。” 王黎扫视了一下众人,四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一阵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窟中: “干!” ……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虽然自己并非什么上将,也拥不了大旄,吹不来行军之笛,但王黎夤夜赶回邺城火速向郡守禀明情况后,还是很快就聚集了一个曲两百余名魏郡郡国骑兵。 这两百骑兵尽皆:身着红袍黑甲高头大马,如恶魔降世;手执钢刀铁戟长鞭短刃,似天兵临凡。一队队孔武有力,面带峥嵘;一排排人强马壮,嘴含冷笑。哪来州郡铁骑士,分明三山五岳人。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大军已经行了一个时辰,离红枫渡尚有十数里,天边的夕阳还在挣扎着散发出最后的温度和余光,士兵和战马行走在大道上,沐浴在余晖中。枣红色的余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道道红光笼罩着大旗,巍峨、庄严、肃穆。 可惜,萧萧的不止风,还有王黎的心情。 从昨夜分开至今,王黎便马不停蹄地从暗窟赶至邺城,又顺利的集结了两百余骑兵,召唤了麾下赵五、刘七、周康等一干捕吏迅速飞赴暗窟。 虽说赵云乃当时名将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昨夜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八个时辰,他们面对的也是一群被太平道宗教思想彻底洗脑的狂热门徒,赵云、陈破虏及余快他们三人他们能撑得住吗?他们是否能够坚持住等到他的到来?他们是否已被发现,正在浴血厮杀? 王黎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军候说道:“董军候,天色已快暗下去了,是否让兄弟们再辛苦一下,争取天黑前赶到暗窟?” 董军候朝王黎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手中长鞭一挥,朝众人骂道:“小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抓紧时间,别他奶的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似得,天黑前都给老子赶到石窟,否则老子阉了他!” “诺!” 两百铁骑齐声呼应,纵马狂奔,像一股铁流席卷大地。 风起青萍 第23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暗窟,存放木箱的石窟中。 石窟中的木箱几乎已经搬空,只剩下七八只皆已被撞散,箱中之物更是遍洒一地。长矛、木枪、大刀、短剑各式兵器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几把长梢弓和箭簇在火光下散发着幽暗的光。 一群衣衫褴褛的青壮百姓蜷缩在一起,眼中或茫然,或仇恨的看着眼前的几十号人。 一个国字脸倒八眉的大汉领着五六个彪形大汉,手握钢刀背对着站在他们身前正和前方百十人对峙着,那倒八眉大汉竟然是前魏郡贼曹,如今的太平道山门火旗使孙才。 而与他对峙的百十人也是太平道门徒,却不知倒底又发生了什么,竟惹得太平道内讧? 暗窟虽然四通八达,但却并没有风。 然而,看着面前的百十人,孙才等人依旧感到一阵阵的寒意,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壮汉,手执一把大斧,颔下一缕长髯无风自动:“孙兄,放下武器跟我回去吧,你们走不掉的!” “回去?回哪去?”孙才凄楚一笑,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壮汉,“林兄,我孙才今日只不过想救几个百姓,你就真的就打算与孙某为敌,拼一死战吗?” “孙兄,上命所使不得不从,那几个百姓无论如何是不能放走的。”一丝痛惜从林放眼中一闪而过,林放惋惜的看着孙才劝解道,“孙兄,你我朋友一场相识多年,又共效我太平大教,如今正是你我兄弟齐心协力发扬我教之时,难道你今日就因为这几个百姓打算与众位兄弟分道扬镳吗?” 孙才缓缓抬起头来,朝那壮汉苦涩一笑,横刀于前:“不错,林兄,你我自幼相识,想必你也定知我心意。当年教主冀州布道,那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励志!我等从那时起便立志追随教主要开创一个天下人人平等的人间仙境,艰险无惧,风雨无阻。 可是如今呢?这才过去多少年,难道我太平大教的兄弟就已经忘记教主当年的教诲了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当年我们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最恨的便是鱼肉百姓。不过匆匆数年而已,你们莫不是就已经忘记了你我本来的身份? 你们自己看看眼前的百姓,他们难道不是我们的苦难兄弟吗?他们面黄肌瘦身无全衣,哪一个又不是被贪官污吏苛捐杂税压迫的没有出路的穷苦人?你我当年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难道我们今日就因为区区暗窟之事就要将屠刀举在他们的头顶吗!” “孙兄,你迂腐啊!”林放摇了摇头,扼腕叹息道,“成大事不拘小节,我等要追随教主开创天下自然少不得牺牲,也少不等我等鲜血的浇筑,今日因为几个百姓你就放弃当年的理想,背叛教主,翌日战场上你还如何杀敌报效教主? 孙兄,林某知道你一向已大局为重,难道今日就要因为你一时的妇人之仁便置教主的大业于不顾吗?还是说你已经被那王黎迷了心智,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孙兄,退下吧,切莫让兄弟难做!” 孙才摇了摇头,凄然一笑:“我没有被王黎迷了心智,我只怕林兄已经被那花花世界和权力迷了双眼。林兄,孙某当年家破人亡,全奈教主扶持才得以残喘于世。孙某当日便起誓生是太平人,死为太平鬼,又岂敢背叛教主!” “那你阻拦教中指令,这又算什么?” 见林兄摇了摇头,孙才双眼闪过一丝迷离,凄苦之色更深了,如鸿雁哀鸣声泪俱下:“算什么?或许是赎罪吧!林兄,不知你可曾去过死人坑?你扪心自问,你还睡得着吗?兄弟我睡不着啊!那死人坑中的冤魂夜夜都入兄弟的梦中来啊。 孙兄,死人坑中的那些冤魂,他们哪一个不是家中的顶梁柱,哪一个又不是我们的父兄骨肉?林兄,你说我们的父兄骨肉一个一个的死在我们的手中,这还是那个我们当初向往的‘致太平’国度吗?你说这还是我们欲付诸一腔热血的那个国度吗! 孙某不才,时刻不敢忘记教主教诲,可也不敢苟同其中某些做法。你适才说孙某阻挠教中命令,坏了教主大事?岂不知你们才是在坏教主的根基,你们这是在将我们的兄弟往大汉朝廷逼啊!” “放肆!” 一声怒喝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的分作两排,躬身迎道:“恭迎门主!” 一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越众而出,锥形脸,倒八眉,雷公嘴,肤色惨白如纸,宝蓝色深邃的眼神透着几分冷厉,看上去竟不似中原之人,身旁一人却正是前魏郡兵曹指挥使、太平道山门金旗使和琳。 门主冰冷的看着孙才,斥道:“孙才,你一个小小的旗使竟敢质疑教主大略?” 孙才惨然一笑,抬起头看着那门主,双眼逐渐坚定起来,一字一句顿道:“教主雄才大略,胸有沟壑,孙某一介草莽怎敢质疑教主?孙某只怕的是某些人迷惑教主、欺上瞒下,欲陷教主与不义,致本教于生死之地!” 门主阴森森一笑,说道,“是吗?孙才你可是在怀疑本座,本座早就怀疑你已经被那王黎策反,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所料。既然你已经选择叛离本教,那就休怪本座不顾袍泽之情了。” 和琳、林放二人向孙才使了个眼色,双双半跪于地:“门主!孙才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门主开恩!” “哈哈!叛教?好大的赃!和兄、林兄,快起来吧,何须向他求情!”孙才酸涩一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一双利眼欲喷出明火一般,“可惜,孙某还是当年的孙某,门主却并非往昔的门主了!” “孙兄!” “两位兄长不用说了!今日之事,孙某早也置生死于度外了,就权当这条命报于教主了!”孙才抚摸着手中的大刀,朝和琳二人摆了摆手,又朝身后数人看了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兄弟们,能与你们并肩作战,同归一穴,实乃孙某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今日他们想伤害我们身后的家人,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除非他们踏过我们的尸体!” 那余下的五六人紧了紧手中的刀放声高喝,豪气干云,战意直冲暗窟。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哈哈,和琳、林放,你们要我放了这厮!你可听清楚了?这厮可还有一丝悔改之意?莫非你们也要跟着这厮叛教!”看着眼前蝼蚁一般的数人竟敢与反抗自己,门主怒极反笑,厉声喝道,“众兄弟听令,孙才背叛教主,勾结朝廷狗官,意欲坏我教主大事,格杀勿论!” “诺!” 二三十人已拔刀持枪奋勇上前,刀剑枪钺闪烁着阵阵锋芒向孙才众人头顶招呼而去,那谭破也赫然在列。 “杀!” 众人咬紧牙关挥刀激进,与诸人战成一团。 刚击退身边一名“同门”,就见身侧一人双手已被数人砍下,鲜血横飞,孙才睚眦欲裂,一声怒喝“孙林小心!谭破狗贼,你们找死!”大刀出鞘如鹰隼展翼,落在孙林身前。 刀起刀落,刹那间,孙才纵身一脚逼退谭破,闪电般挥出三刀,空中飞起三个偌大的头颅。 “兄长,让开!” 孙林猛地睁开双眼一声吼叫,如泣如嘶,脚下使劲一蹬,和身向孙才右侧扑来。 孙才一惊,只听“噗嗤”一声,一柄刀尖从孙林后背冒了出来,孙林已和身扑在一敌人身上,一口紧紧的咬着那人的喉咙之上,气绝而亡。 “啊!” 孙才紧握手中的大刀,仰天长啸,手背和脖子上青筋直冒,仿佛原野中受伤的孤狼一般。 “我要你等纳命来!” 一时间,刀剑横飞,枪钺乱窜,惨叫连连,断臂、残血四处飘散,石窟中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可惜,两军交战气势固然重要,人数、武略、时机等才最为至关紧要。转瞬之间,六人已去其三,除孙才外,其余两人也身中数创,鲜血淋漓,或臂折,或胸前、腰部几道入骨的伤口,兀自咬牙拼力抵在百姓身前。 眼前身前那二三十人却已悉数倒下大半,战场顿时一静。 孙才回头看了看那倒下的三名兄弟,一人怒目圆睁,脖子上插着一把大刀,鲜血汩汩;一人双臂已折,嘴中仍然咬着一截耳朵;还有一人胸口处好大一道伤口,肠子显露在外,手中大刀依然紧紧的握住。 “兄弟们,等一等愚兄,愚兄待会再来陪你们往阎王殿走上一遭!”孙才虎目含泪轻轻合上众人双眼,理了理他们的衣襟,又向身后两位兄弟和一干百姓鞠了一躬,才直起身来一刀划断一截衣裾,将刀牢牢的绑在手中,喝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来吧!和兄!林兄!今日就让孙某再为大义战一场!” 林放心有戚戚,看着孙才满腔的不忿和决绝,默然片刻,咬了咬牙:“孙兄,既然你执意不改,那就莫怪兄弟放肆了!” 说罢,右脚向后一蹬脚步一窜,已跃过众人,一把大刀向孙才勃颈处劈去。 …… “当!” 刀未到,枪已至! 暗窟中一声脆响!寒风凛冽,火星四溅,一把亮银枪游龙般从石窟门口直飞进来,正中刀身。 枪至刀折! 枪势如风,快如闪电,白衣如山! 林放浑身泛起一阵阵寒意,仿佛置身于冬日寒风中,须发随风飘飞,手中的大刀已只剩下半截,另一截赫然钉在那石墙上,兀自嗡嗡作响。 林放急停脚步,驻足看着眼前翩然落下的白衣少年,渊渟岳峙的站在身前,又恍如一座大山般厚重,一个眼神就已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赵云施施然上前一步一把拔出亮银枪,却并不理会林放,而是转头看了看孙才,冷冷的说道:“若要赎罪,就好生守护众人,这里勿需阁下费心,自有我等守护!” 陈破虏和余快已走了过来,与赵云站在一起。赵云扫了二人一眼,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余兄弟,你也去后面护着百姓,这里有某和破虏就可以了。” 余快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对方阵营中的谭破眼神闪过一丝仇恨,却并未说话,自与孙才去照顾受伤二人于众百姓不提。 “哼!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你凭的是什么,凭你手中的枪吗!既然你赶着趟的来送死,那本座今日就满足尔等,让尔等尽葬于此!”门主轻蔑一笑,看着赵云诸人,仿佛看着几具尸体一般,神色渐渐转冷,大手一挥,和琳及林放站在两侧,谭破众人却怒喝一声直逼赵、陈二人。 瞬间,暗窟中的战争如同木桶中点燃的火药,骤然炸开! 风起青萍 第24章 破贼 夕阳已经落下山去,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远处的大山、小河、枫林和道路已经渐渐淹没在黑暗之中。 暗窟外,几个黑衣大汉正在洞口来回巡视。 “队正,听说里面打起来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靠近一黑衣大汉恭敬的问道。 “支援个屁!老子当年就是杀人放火的主,孙才那厮竟然开口闭口仁义道德,真他娘的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都是造反的主,管那鸟多事干啥?不服,杀了就是,还不服,那就接着再杀呗!这不门主正在里面处置呢,有门主他老人家出面,一个孙才算什么?给门主提鞋都不配!”队正不屑一顾,笑道,“倒是便宜了谭破那厮,说不得一个火旗使就到手了!” 那人冷笑一声,凑近队正谄媚的说道:“谭破?那厮屁大的本事平时走路眼睛都望着天上,让他当火旗使估计连手下都管不住吧。要是队正在火旗,以队正的武艺、胆略,哪里还有谭破那厮的事!” “滚蛋!你他娘的想找死不成,一会让门主听见了,老子还不得挨一顿打!”队正笑骂了一句,轻轻踢了那人一脚,突然感觉嘴中尽是灰尘,眼前尘烟弥漫。 “呸呸呸!”队正连连吐了几口痰,忽然脸色一变望向洞口,只见洞口上方的灰尘砂砾簌簌下掉,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恍似地龙翻身一般。 远方大道蓦地尽头出现一束、两束、十束、数十束…上百束红通通、烈艳艳的火把,道路、枫林、山野乃至整个夜空若置身于烈焰火海之中,火红一片。 数百铁骑手执火把,腰胯长刀、长弓蜂拥而来,如一团团火红的熔岩一往无前,气势之盛,触之即焚。 “敌袭,报警!!” 队正脸色大变,刚刚一声尖叫,旋即戛然而止,仰天倒下砸起偌大一片灰尘,一支利箭在黑夜中破空而至,直端端的插在队正的喉咙上,箭尾兀自抖动不已。 报警?开什么玩笑,就不怕步子太大扯着了蛋吗! 鸟无翅不飞,蛇无头不行。余下众人见那队正已死,顿时彷徨失措,哪里还记得起山门之上那只需要敲响警报的铜锣,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刀剑就往洞口、石后以及路旁的大树后奔去。 可惜,人快,马更快。众人还未来得及躲进掩体,几骑已经飞至眼前,寒光一闪,众人但觉喉咙、胸口一凉,渐渐陷入昏暗中。 “看来应该还不晚!” 王黎回头朝董军候和赵五、刘七、周康等人及众骑兵点了点头,众人飞身下马,直奔暗窟之中。 …… 赵云已满身是血,既有他人的,也有自己的。 白衣上斑斑血迹,仿佛冰雪世界漫天飘飞的红梅,和手中的亮银枪一般妖冶而又冰寒。 身前一方方寸之地上已经堆满了三五十具尸骸,或断手断臂、或断脚断腿,或胸前一个窟窿,或喉头一个小孔,血如涓涓细流,渐渐汇流成溪,地面一片殷红,而对面除那门主、林放及谭破外,竟只剩下七八人,俱是面色如土,胆战心惊。 “陈兄,可还能坚持?” 赵云扫了一眼陈破虏前方的十数具尸体,手中亮银枪一抖,一具尸体腾空而起,接着一脚飞出,尸体宛如石弹一样砸向前方两人,又将那两人砸倒在地,方出言问道。 陈破虏扫视了一下前方的谭破鱼和琳,二者身上已有七八处伤口,顺手在脸上一抹,满脸血污却依然是一副臭屁的样子,咧嘴一笑阴森恐怖,又仿佛地狱出来的恶鬼:“嘿嘿,柿子都捡软的捏,让陈某先超度他们去阴间再说!” “哼!就凭你们!”和琳冷哼一声,一把长矛向陈破虏刺去。门主与林放却手持兵刃夹攻赵云。 “哈哈,来的好!” 见门主与林放夹击而来,赵云豪气纵生,长啸一声,飞起一脚正中林放,手中却并不停下,亮银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直线,银电般直取门主。 “呛!”的一声,亮银枪正中门主剑尖,门主长剑顿时为之一曲,剑势已尽,咬了咬牙,正待再度而上。却见一名黑衣人连滚带爬从门口冲了进来,满脸惊骇,嘶吼着。 “官军来了…!” 话语未落,已戛然而止。 身后数道寒光闪起,剑如奔流,迅疾,汹涌,点点寒芒一闪而没,那人胸口、肋下、喉头俱已中剑,顿时飞起漫天花雨。 身后一人卓然而立,手中银剑血迹犹在,正是王黎。 “走!” 忽见形势大变,门主一惊大喝一声,当机立断一剑刺出,正中枪尖,一股大力从剑头传来,剑身一侧,顺势一剑划向陈破虏,将陈破虏一剑逼退,脚下一蹬,踢开和琳,一把抓住林放,已如大鹏展翅,跃入身后的洞穴之中。和琳借势在地上一点,跟着窜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主在洞穴中急点几下,那扇巨石大门哐然落下,砸起一地灰尘。 待赵云和王黎打开大门,追出洞外,只见满天繁星点点,脚下地势陡峭山岭绵延,山下滔滔卫河滚滚东流,原来这洞穴竟然直接开辟与山中,出口却在卫河之上。二人四下打量,却哪里见得到那门主及和琳、林放的踪迹,只留下满山的枫叶,在寒风中哗哗直响。 “可惜,让这狗贼跑了!” 赵云惋惜的叹了口气,一脚踢向一旁的石子,石子如炮弹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入卫河。 …… 二人携手返回洞中,见局面已被控制,窟中原有的数十百姓已被解救出来,董军候自是派了部分骑兵将其逐一分辨并送归家中,剩余的除早已被众骑兵缴械团团捆住的太平教徒外也就剩下孙才、谭破等人了。 孙才脸色木然的和那两名卑职呆坐在一旁,周康、赵五、刘七等人俱立于一旁,愤恨的看着他。 那谭破却是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脏处插着一柄钢刀,胸口急剧起伏,显见得进的气比出的气少了。陈破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刀柄却在余快的手上。 “大人!对不起,卑职没能控制住情绪…”见着王黎、赵云二人过来,余快跪在地上,哽咽道。 王黎摆了摆手,扶起余快道:“此贼为虎作伥,助纣为孽,残害我红枫渡众多乡亲父老,死不足惜。韩兄弟又命丧此贼手中,你复仇心切此乃人之常情,何须道歉?至于线索,谭破不过一介副使,所真甚少,我们还是等孙才想好了再告诉我们吧。” “大人!” 孙才带领剩下的两名兄弟走了过来,脸上一片木然,双膝长跪于地,叩首于地:“卑职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恳请大人谅解,但请大人放过我这两位兄弟,卑职…卑职百死莫赎!” 王黎扫视了周康、赵五及刘七一眼,众人皆是目露不忍,心有戚戚,王黎点了点头,喟然长叹:“起来吧!” 平心而论,这孙才倒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既能潜伏隐忍,又能出谋划策,更难得是良知未泯胸怀大义,为了数十百姓敢于挺身而出视死如归。 只是很可惜的是,他的性格,他的良心,他的选择却注定了他只是一个悲情人物。 十数年来他栉风沐雨,对太平道忠心耿耿,不顾自身安危,奔跑于第一线,匿伏在狼群中。举目环顾,除己之外余者皆敌,时时战战兢兢,连睡觉都要躲着他人,唯恐一个梦话便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这些都无所谓,累点,苦点,皮肉之伤,那又何妨?哪怕是要自己的一腔热血,一颗大好头颅,也在所不惜。因为他坚信自己所追求的信仰,坚信张角的“致太平”思想。 可是,当他发现太平道的行事与教主的“人人平等”的思想越离越远,甚至背道而驰的时候,他只不过想捍卫一下教主的教义,守护一线太平道的宗旨,便被太平道像扔草纸一般无情的抛弃了,甚至还为此搭上了几个生死兄弟的性命。 而救他和其他兄弟一命,并积极营救受难黎庶的却正是他一直鄙视和仇恨的大汉朝官吏。 是谁错了?自己错了?教主错了?还是太平道出现了问题?他不知道,他失落,他茫然,他无助,甚至万念俱灰。 孙才的眼神落寞而又孤独,颓然坐在地上,默然无语。 哎!破山贼易,破心贼难啊,信仰的崩塌又岂是轻易就能平复的! 王黎扶起孙才,喟然长叹:“念在你良心未泯,尚能够及时悬崖勒马为民尽忠,此事本曹自会向明公求情。等此间事了,你与他们几个一同到本曹家中坐坐,本曹与你聊聊。” 拍了拍孙才的肩膀,见暗窟兵器、黎庶首尾的事自有董军候及其麾下众骑兵处理,王黎也不再打扰孙才,径直走向赵云、陈破虏和余快三人,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道:“辛苦了两个日夜,诸位兄弟可愿与愚兄同归邺城,一醉方休?” 赵云、余快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一片温暖,两只大手顿时覆盖在王黎的手上。 “怎么?怕了吗?”王黎三人直视着陈破虏,眼神中充满挑衅。 陈破虏嘴角一挑,一手盖在上边,朝王黎长笑一声,一字一句顿道:“切,我陈破虏一介男子汉,堂堂大丈夫,大汉朝中仅有的绣衣使者会怕喝酒?我只怕你家酒不够喝!” 王黎拍了拍陈破虏,四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一趟出来并不是破获奇案捉拿悍匪,而只不过是旅了个游。 风起青萍 第25章 灭门之恨意难平 宋之问在《渡汉江》中曾说道: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王黎离家不过两日,却也觉得越近家门情思越怯,越近家门心脏就跳的愈发厉害,仿佛战鼓一般砰砰只响。邺城南永丰大街甜井坊的王家大院,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就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瞪着王黎。 小姑娘当然就是至儿,大姑娘却并非蝉儿,而是一个二八年华的陌生女子。 那女子瓜子脸蛋,琼脂玉鼻,微微挺翘,肤色如玉,弹指欲破,弯弯柳叶眉下明眸闪闪,灵动而又俏皮,更难得的是她的身量也出奇的高,堪堪与王黎眉眼相齐,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婀娜娉婷。 王黎看着那女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半晌也开不了口,但觉的那女子眉眼间似曾相识,与脑海中那道身影渐渐的重合在一起,禁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却听见那女子一声轻呼,“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兄长莫非也要学大禹去治水吗?” 声如黄鹂初鸣,音似雏鸟轻啼,好似一股清泉在新田淌过。 王黎心里陡然一颤,一阵莫名的惊慌。这还是那个一脸高冷、前倨后恭、满脸络腮胡的黄陵吗?一个顶好的大老爷们,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绝世而独立的北国佳人? “黄,黄…贤弟,啊,不,黄…贤妹!”王黎看着眼前的佳人顿时手足无措,一张口舌头打着卷,结结巴巴的,差点囫囵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黄陵背着腰,高高的站在台阶上,一双明眸微微闭着上下打量着王黎,似笑非笑,仿佛能够直透人心,嘴唇微微一扬轻轻一撅:“兄长,看你满头的汗水,怎么的,我长得像老虎吗?” “是…啊…不是!”王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地里白了黄陵一眼,你怎么就不是老虎了,乍一看见你便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加快,还敢说你不是老虎?你们全家都是老虎。 看着王黎的窘态,黄陵抿嘴一笑,露出点点风情。那一笑,却恰似春天里的那一缕清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也带走了王黎心中的焦躁不安。 “兄长,做客的都进去了,你这当主人的还不去招待,是要在门口喝西北风吗?” 瞧着黄陵那张晶莹剔透的脸蛋上翻起的白眼仁,又见赵云、陈破虏及孙才等人已消失在院中,王黎讪讪一笑,头也不回一溜烟的窜进大门,只留下身后两个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在门口回荡。 “至儿,姐姐带你去玩,你再给姐姐讲一讲你家少主的故事!” …… 书房中,王黎、赵云、陈破虏、余快、孙才和周康等六人席地而坐,各自身前放着一坛酒。 孙才脸色已如常昔,只是偌大的汉子仿佛山一般沉静,眼神中尚留着一丝黯然和挣扎。 “寒冬腊月夜半三更的,喝点酒暖暖身子,也请孙才兄弟给我们讲一讲太平道的内幕可好?”王黎举起酒壶朝众人致了致意,又看了孙才一眼,叹了一口气。 这道伤疤终究还是要揭开的,虽然可能会鲜血淋漓,虽然可能会疼痛入骨。 孙才危坐在地上,也不拿碗,直接端起酒坛一饮而尽,木然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逐渐浮现出痛苦的味道:“多谢大人的关爱能让卑职重返贼曹,卑职今日前来,一是叩谢大人的信任。另一个原因,则是想给大人讲一个故事。” 王黎等人放下手中的酒坛,静静的看着孙才。 孙才却仿佛并不知道已成为群众焦点,又自去开了一坛酒,长饮一口,好像陷入回忆般,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在十多年前,冀州邺城有一个家姓孙的普通家庭。家中二老俱在,膝下一双儿女,二老和次子务田为生,老大则仗着一身的蛮劲不时上山打猎砍柴,再到市集买掉换些零钱贴补家用。一家人勤勤恳恳,再加上那几年风调雨顺,就算交完朝廷的赋税,一年到头也还可以落一点余钱。 那一年,孙家老大新娶了一门媳妇,乃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二人情投意合,恩爱无比。那表妹刚过孙家不到半年,就已怀上一胎,肚子滚圆滚圆的,眼见得老孙家将后继有人,孙家老大乐不可支,恨不得将那表妹捧在手心,老孙家见媳妇害喜,更是兴高采烈,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那年九月,孙家老大如往常一般上山打猎,不合猎到一只山猪。那山猪足有两三百斤,孙家老大好一顿高兴,如果拉倒集市上去货卖,哪里还得不到一两千钱,也可给家中一人做一套衣服了。 可是常言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孙家老大只因一时的高兴昏了头,并未注意到那畜生竟还没有死透,走到半路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让那畜生挣脱了绳索的束缚,逃进了当地一家大户的庄园中。 也许是前几年过得太顺遂了,没想到孙家会因一只山猪就此开始败落。那大户人家凭空得到一只山猪,自是喜从天降,怎容得孙家老大前去那户人家索要。因而那大户人家勾结里长和游缴等人,以私闯民宅盗取钱财的罪名,将那孙家老大反污为盗,打算解送官府。 孙家乃独门独户,只有兄弟二人,怎抵得过那户人家人多势众,如狼似虎。眼见得孙家老大要被投入大牢,孙家二老忙着陪上不是,将那家中的财物典卖一番,邀请乡中三老作陪,又赔上了上好的十亩良田,才将那孙家老大救了回来。原来那大户早年间便看上了孙家这十亩良田,这一朝得手,自是喜出望外,才发了发善心,对孙家老大擅闯宅邸既往不咎。” 此时一亩良田约值四五千钱,十亩良田足足值五万钱。仅因那大户想贪图一头一两千钱的山猪,便讹上孙家五万钱,孙家何其不幸,那大户又何其恶毒? “这大户实在可恶,活该千刀万剐!” 赵云怒喝一声,“砰!”地一声将酒坛砸在桌案上,酒坛应声而碎,酒水四溅。 众人哪里不知道孙才这是借着故事在说自家事,心有戚戚,俱皆同情的看向孙才。 这狗日的世道,王黎摇头叹了口气,这特么的分明就是《水浒传》解珍、解宝兄弟俩的翻版,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大户门第,怎能不让人寒心,怎能不逼人造反?简直就是屎可忍尿不可忍,不,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才感激的看了王黎和赵云一眼,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孙家原本有五六十亩土地,经此一事五口之家仅剩三四十亩贫瘠之地,一年所获不过三十来石,除去田租,户税,更赋,算赋②等,大概所剩也只有十五六石,人均每天不足一斤口粮。 至第二年之时,孙家长孙的出世则更是让孙家雪上加霜,本来就已捉襟见肘的家底,在交完田租赋税后已然所剩无几。第二年五月,恰逢冀州大旱,粮食歉收,饿殍遍野,阿翁阿母为了能够给长孙节约点口食,离家出讨,结果染病死在途中。 孙家那媳妇刚生下一个胖大的小子,惊闻噩耗刚出月子就动了气患上了风寒,在床上缠绵了月余,连带着孩子一起病死在床上,可怜孙氏一家六口人就因为一只不合时宜的山猪,便只剩下了孙家老大和老二兄弟二人蹉跎于世。 兄弟二人正走投无路间,恰逢一道人路过,劝慰兄弟二人‘天以至道为行,地以至德为家,共以生万物,无所匿,无所私’,‘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又道大汉朝中如今妖孽横行,那大户人家不过是疥癣之疾跳梁小丑不久将自取灭亡,‘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天帝使赤精(子)下凡教我此道’。 那夜,道人指点了兄弟二人很久,才飘然而去。 翌日,便听得那大户人家家主及长子暴毙而亡,兄弟二人知道这是那道人替自己报了私仇,那兄弟二人就这样成了道人麾下最早的一批教徒。因孙家兄弟入教最早,因此得以授以火旗旗使一职,而孙家老二则为旗下队正。那孙家老大得以火旗使以后,更加心悦诚服,日练武功,夜习教义。不久,正逢郡中招募捕吏,那孙家老大便入了贼曹成为一名除贼捕盗的捕吏。” “那你那兄弟呢,现在何处?”王黎看着孙才叹了一口气。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孙才虽然不是什么捧心的西施,抬起头来脸上却已是满脸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入酒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那兄弟名唤孙林,昨夜已死在红枫渡暗窟中!” 哎,曾经三世同堂的孙氏一门六口之家,仅仅因为猎下了一头山猪,便直教江湖中多了一名好汉从此气冲斗牛,愤世嫉俗,人世间再添一位儿郎余生顾影自怜,孑然一身。 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垂着头默默的看着坛中的酒一时无言,只余下重重的呼吸。 注释: 亩:汉朝240步为一大亩,约今0.69亩;100步为一小亩,约今0.29亩,此处为小亩。一小亩良田年产量约为1.8-2石,贫瘠之地年产量约为0.8-1.2石。1石=4钧=120市斤,汉1市斤=0.5斤,1石约为现在60斤。 ②田租:三十税一,加上良田的赋税,孙家一年约缴纳田租两石;户税(人头税):每户每年200钱;更赋:成年男子每年300钱;算赋:每人每年120钱。此处换算均按大麦折算,1石大麦约合220-230钱。 风起青萍 第26章 太平五门 王黎怜悯的看着孙才,重新倒了一杯酒递给孙才,叹息道:“你先歇一口气,后面的事情不用着急!” 孙才擦了擦了泪水,接过酒一饮而尽,感激的看了王黎一眼,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卑职蒙子龙营救,又受大人教诲宽宥,怎能再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大人的大事? 太平道,又名太平教,乃教主张角独创而成。明面上,道中教徒按天罡星排布,分三十六方,大方一到两万,小方五到八千。暗地里太平道又分山医命卜相五门,五门中又按五行分金木水火土五旗,每旗人数不等,或数百人,或上千人。” 山医命卜相?这不是道家玄学五门吗? 前世的时候师傅就曾讲过:山者,修身养性,锻之体魄,道家武功秘术;医者,方剂、针灸、灵治等维持生命之秘术;命者,命运推理,自然法则,逆天改命等;卜者,占卜、选吉、测局,预测前途凶险也;而相,则是印相、命相、人相、阳宅和阴宅的吉凶堪舆。 这玄学五门不是在东晋时期才开独辟蹊径,另成一门的吗?难道张角如今已经开创了玄学,还是只是便于安排和控制? 王黎沉思间,就听孙才说道:“医门专一负责布道施斋、病患救治等;命门则负责粮食采买、运输、囤积等;而卜门,则是打着卜相的旗帜往来州郡,发展和组织教徒。 至于地形地势、山貌河流、暗道街巷乃至地图绘制等事务,则均由相门负责,相门在看阳宅和阴宅的时候,悄悄铭记于心,再通过专人绘制成地图。 因为教中不允许各门之间暗通消息,因此卑职并不清楚其他门内部五旗如何进行分工。 不过卑职倒是记得,前几年冀州、青州、兖州等地发生瘟疫,却均是由教主和医门负责布道和禳灾的。 另外卑职有次曾在门主处发现几张青州、徐州和荆州的地图,记录甚是详细,一山一水,一沟一壑,历历在目。所以卑职猜测那相门至少已经遍布青、徐、荆等地,甚至更多。” “那命门和卜门呢?” 孙才摇了摇头,说道:“卑职只是一个山门旗使,权限不足,仅知道命门和卜门分别负责粮食的收集和招揽教众,其余的卑职委实一无所知。” 王黎点了点头,脑海中的念头却不断的转换:命门掌管粮食乃生死大事,要的是绝对的忠心和信任;卜门则要求的是抛头露面,招摇过市;相门同样也需要四方走动,频频出面;山门虽然还没有介绍,但那医门负责布道禳灾,唐客师承华佗,一身毒术和医学,正是大有用武之地。 这唐客可就是那医门门主? 却听孙才继续说道:“山门,取其义,动则势若泰山压顶,静则稳如泰山峙立,且有搬山之力。因此山门主要负责士兵训练、暗杀、行刺、投毒以及兵器布甲的制作、采买、运输等。 而山门五旗,金旗负责兵器布甲采买,士兵训练,木旗负责投毒行刺,水旗负责运输兵器布甲,火旗负责情报的探取和筹划,而土旗负责防御等等。” 王黎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问道:“据本曹所知贾金曹案、和琳案和红枫渡案都是山门负责,而其他四门并未出现在邺城,五门是否按照区域划分?另外山门金旗使乃和琳,你乃火旗使,林放应是那土旗使了,那门主和另外两旗使又是何人?”。 孙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贾金曹案、和琳案和红枫渡案确实乃山门负责。不过五门并未按照区域划分,只不过魏郡乃冀州大郡,又临白马,四通八达,左右司青,上下幽兖,又与并州相接,乃我河东重地。因此在本门成立之初,门主便在此埋下了几枚钉子。” 钉子?说的便是孙才、和琳与万剑等人吗? 这些人确实是很早就已经进入了魏郡官员的行列,太平道可谓用心之深啊! 王黎点了点头,孙才继续解释道:“又因其他四门发展迅速,门主想与其他四门一较高下,因此才早早定计,决定发动邺城之变,正好恰逢贾金曹当初发现了盐铁账务有很大的问题,门主便令我等立时响应。” 王黎点了点头,却又不解的问道:“既然贾金曹发现盐铁账务问题,至少说明贾安是一个有作为的官员。而你孙家当初便是因大户与官员狼狈为奸而最终家破人亡的,那么你为何要对一个有作为的官员下手呢?岂不有违你的初衷?” 孙才沉凝半晌,紧紧捏了捏手指,手背上青筋直冒,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大人说的固然不错!可是大人,卑职想问一问你,当初卑职一家命运危在旦夕的时候,这贾金曹又在哪里呢?” “你现在也熟知朝廷体系、章程,贾安只是一介金曹,执掌魏郡盐铁货币事务,若非盐铁货币诸事并无权过问地方刑律、案由。” 孙才含泪凄笑,眼角剧烈抖动,手指渐渐的松弛下来:“大人可知道当初迫害孙家的那大户人家是谁?大人,那大户人家正是贾安母舅一家啊,若非由他暗中支持,他那母舅一家又怎敢祸害乡里,鱼肉百姓?我孙家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孙才,你怎么知道此事一定有贾安暗中支持?”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孙才摇了摇头,转而面目狰狞,凄厉的吼道,“但是我知道的是,贾安纵非暗中支持,默许总是有的吧,不然他母舅一家在乡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他岂有不知之理?更何况地方官员为了巴结他,勾结他母舅一家总是有的。”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贾安自身虽奉公守法,却不修家,古人云:修家治国平天下,又怎会没有道理呢? 或许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王黎喟然长叹,起身倒了一杯谁递给孙才,拍了拍肩膀,轻声道:“孙才,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想报仇雪恨此乃人之常情。但是你要记住,偏执会使人盲目、自大、疯狂,最后毁灭掉的只是你自己。孙才,你着相了!” 你着相了! 四个字如雷贯耳直击孙才脑海,瞧着王黎关切平和的眼神,孙才脸色渐渐舒缓下来,默然良久,接着说道:“为免惊动郡守和朝廷,因此本门才决定除去那贾安,并利用贾安的独子胁迫其其父其妻不敢张扬。” “那万剑与和琳又是如何得知我司正在查他们的?” “大人还记得那夜的烟花吗?那烟花就是太平道内部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那夜大人离开兵曹后,兵曹中人就是通过这烟花向万剑传递的消息。”孙才说着,向周康歉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和琳哪却是卑职瞒过周康兄弟通知的。” 王黎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万剑手中的子午断魂香从何而来?可是从那门主处得来?” 孙才点了点头,说道:“门主比我更早加入太平道,其人也算是雄才大略了,心思缜密,武艺卓绝,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毒术,深得教主重用。那子午断魂香就是门主给万剑的。” 不对! 按樊阿的说法这子午断魂香乃是唐客的,难道这唐客并不是医门门主,而是山门门主,可太平道还有比唐客医术更高的人吗? 王黎试探道:“山门门主可是唐客?” “正是此人。”孙才点了点头,眉宇间说不出的讥诮。 “济阴唐客?” 孙才点了点头,却又道:“正是济阴人氏,不过大人,这唐客虽然出身济阴,但祖籍却非中原,而是龟兹。” 龟兹?胡人! 千古名医华佗先生旗下大弟子竟然是一胡人! 唐客乃一胡人,却又是华佗的大弟子,还是太平道张角麾下山门门主,这胡人怎么又牵扯进来了呢? 王黎如遭雷击,跌坐下来,眉毛都快皱成川字了。 按孙才和樊阿的描述,这唐客惊才绝艳,心思缜密狠毒,可为何这唐客偏偏会留下如此多的线索呢?而且,每一次线索都会指向太平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贾安一案,如果直接放上一把火,岂不比用这“子午断魂香”更不易引人注目?只要一把火,还能去哪里寻找这些线索?然后,“子午断魂香”一出,直接就让王黎锁定了太平道和唐客此人。 这是昏了头吗? 菜市口劫法场,作为手握数千人的一门之主,岂能不知官府会有准备和埋伏,为什么如此毅然决然的率领大部分山门教徒飞蛾扑火?是过于相信自己的手下,还是觉得这和琳的确无可取代? 更何况,还因此事暴露了一个田曹掾,那些马可是田曹垦殖蓄养的。为了一个兵曹指挥使搭上众兄弟以及田曹掾的性命,是否值得?这是《拯救大兵瑞恩》的翻版吗?还是要让官府将太平道邺城的根基一举摧毁? 还有红枫渡一案,他又为何要如此急迫的用非常规的手段运送兵器?如果只是暗中悄悄输送,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起事吗?不是还要等到明年吗?现在也不过十月底,从黎阳到巨鹿,都可以走上几个来回了,这又是为何? 是在宣示太平道为此事负责吗?就像后世的恐怖主义一般,总要宣示是自己干的,可后世的恐怖主义是为了震慑和拉知名度,太平道现在和朝廷抢民心低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下这一步臭棋? 还是只是想牛刀小试,想探一探州郡的底线?但,那貌似也不会用一个邺城的组织来探底线的吧? 朝廷内应?更不可能! 王黎摇了摇头,宁可相信母猪上树,也不敢相信唐客会是朝廷内应!一个朝廷内应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下散播病疾瘟疫?但如果不是朝廷内应,这唐客究竟意欲何为呢? 猛地,王黎心中一跳:莫非已有胡人已经开始意图布局中原,染指大汉江山了?! 风起青萍 第27章 天涯咫尺 看来只有以后问问这唐客了! 王黎转向周康问道:“樊阿先生和钱乙来了吗?” “卑职来的时候就已经去司衙请了樊先生和钱兄了!”周康刚站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急忙打开房门,果然正是樊阿和钱乙二人。 “樊兄、钱乙,红枫渡百姓现在怎样?” 樊阿、钱乙二人刚刚入座,樊阿欠了欠身,说道:“回禀参军,红枫渡诸人已全部安排妥当。经樊某和钱兄诊断确定,红枫渡诸人确系中毒,樊某与钱兄已为众人解完毒,并在红枫渡观察了一日,并未复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樊某与钱兄发现这些人虽然已经痊愈,但是其行为却与常人有些细小差异。” 既然已经解完毒,为何还有差异,莫非余毒未清,影响了大脑?王黎一愣,急忙问道:“什么差异?” 樊阿和钱乙对视了一眼,又摇了摇头,说道:“诸人行动也与常人无异,但是总给人一种感觉,就是眼睛里好像少了一些灵动,做人也较人慢了一拍。或许是余毒未清,又或许是之前中毒后被控制了心神。” 被控制了心神? 王黎大吃一惊,竟然还有如此神技?王黎当然知道在前世的那个年代里,只要提到心理暗示和引导,人们讨论最多的便是催眠术。这汉朝也有催眠术吗? 可惜王黎并不了解,催眠术在中国历来就有,不过这个时候并不叫做催眠术,而叫“祝由术”! 祝由术几可上溯黄帝轩辕时期,《古今医统大全》就曾记载过:“上古神医,以菅为席,以刍为狗。人有疾求医,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 。而炎黄先祖黄帝也说过“余闻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 王黎顿了顿,问道:“那唐客可会催眠术?” “催眠术?参军说的可是祝由术?”樊阿迟疑了一下,答道:“唐客在我师门下习医,并未曾展露此技艺,因此樊某并不知情。不过参军说的祝由术,樊某最初也颇为怀疑,但后来樊某和钱兄翻了翻前贤医书,发现此证和书中记载的祝由术不尽一样。所以,樊某和钱兄并不敢肯定诸人是否中了祝由术!” 不是祝由术,那又是什么? 不过如果暂时不影响诸人的生活,那倒也无妨,不管是祝由术还是其他,精神类控制终究会随着时间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王黎想了良久,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放开心中的想法,向樊阿点了点头:“樊兄,你可知你那大师兄的近况?” 樊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一丝愤恨的神情:“参军,你可是有他的线索?你可还记得我们的承诺!” “樊兄啊,有句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王黎拍了一坛酒递给樊阿,说道,“放心吧,今日让他溜掉了,下次本曹定然亲手交给你!” “你的意思是说此次红枫渡一案幕后之人正是那唐客?” “是啊,灯下黑啊,我们大家都忽略了啊”王黎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些鸡犬死因查清楚了吗?” 听见又让唐客溜掉,樊阿心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自己也不知道是希望唐客被抓呢还是逃之夭夭。樊阿徐徐吐了一口气,和钱乙对望一眼哈哈大笑,从怀中摸出一物来递给王黎,却是一个红褐色的细竹竿,顶端约绿豆粗细,开口端犬牙交错锋利无比。 “原来,他们先用迷烟将那些鸡犬迷昏后,逐一掌毙,再使用此竹竿插入那些鸡犬的咽喉处,将血放干后再就近掩埋。那些村民又不懂武艺,早上发现的时候自然以为鸡犬血枯而亡。而这样的齿痕,村民更是不曾见过,还不都以为就是那山魈野鬼?” 王黎摇了摇头,假的就是假的,装神弄鬼又岂能长久?此间大事已了,邺城也暂保安宁,唐客的居心虽不清楚,但既然此人已划下诸多道来,留下一条条线索直指太平道,又何须急于求成?相信不久终会再见的,唐客啊,希望下次见面可不要让王某失望! 一夜间再无他话,众人自是觥筹交错,酩酊大醉。 …… 翌日清晨,王黎还未起床,便听得堂外传来“嘶、嘶”的破空声和黄陵清脆的吆喝声。 索性翻身起床净了净脸,走出堂外,却见一枪破空而至,枪尖冷寒,在瞳孔处逐渐放大,枪尖周身点点寒影如附骨之疽如影相随,似雏凤清啼,百鸟群飞。 自修炼《庄子心经》以来,王黎的听力和感官比以前不知强了多少,只见那枪尖倏忽便至,点点寒芒一闪而过,枪尖上的银辉、纹路及丝丝红缨竟一清二楚。 由远及近,虽然枪尖刚才尚在丈许外,转眼间就已近在咫尺。 速度! 绝对的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王黎心头蓦地一震:天涯咫尺!当初师傅曾提到过得天涯咫尺!恍惚间这一年多以来一直追求的白云十三式剑道,竟然隐隐有所突破,那道门槛已触手可及。 王黎身形一退,闪过长枪,一扭身落入黄陵身侧,一把拔出黄陵腰间配剑,寒光一闪,已趋身步入枪林之中。 但见: 赵云枪影已近,王黎战意正酣;枪影已近,条条银蛇绕四周,耀目森寒;战意正酣,朵朵剑花罩身侧,江海凝光。枪刺若后羿射九日,点点星云,剑撩如张癫醉狂书,字字雷霆。 与赵云激斗二三十合,王黎但觉神清气爽,一年多以来的摸索和追求,今日终于打破了那层禁锢再进一步,剑术渐至大成。王黎哈哈一笑,剑罢收光,砥足而立,拱手道:“多谢子龙赐教!” “自赖兄长感悟,与云何干?”赵云手提亮银枪,拱手道,“以云观之,兄长此招应还意犹未尽,却不知兄长此招何名?” 王黎走到黄陵身侧,归还长剑于鞘,见黄陵一双明眸专注的看着自己,笑了笑,转头说道:“此招名唤天涯咫尺,可惜黎今日才有所领悟,不然应该还能和子龙再战上数十回合。” “兄长说笑了!云这身技艺却是得家师亲传,名唤百鸟朝凤枪,只是云驽钝,并未领略其真髓,仅得其十之二三矣。” 百鸟朝凤枪?童渊的绝技! 赵云谦虚的说法,王黎自然不信。童渊可谓汉末第一枪师,三个弟子张绣、张任、赵云无一不是这个时代的绝顶高手。虽说并未听过童渊使剑,但此人既然能够独霸汉末,其眼界必然非同凡响。若自己能得其指点,相信自己的剑法也必会大有精进,可惜此人长年隐居山野,终究缘铿一面。 王黎摇头笑了笑,与赵云、黄陵二人向大堂走去。 “亏你还起得来!”王黎等人刚到堂上,就遭王贾氏一个白眼,“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啊!什么日子?王黎一懵,却听王贾氏继续说道:“今日乃是蝉儿大喜之日,你往日在外奔波,阿母不责怪你,可是阿母已认下至儿为义女,蝉儿乃至儿阿姊,你乃至儿义兄也算得上蝉儿的兄长,今日难道还要阿母亲自主事吗?” 时间这么快,已至月底了?王黎一窘,已见堂下夏妪、夏翁和至儿俱在,就连钱乙、孙才、周康、赵五、刘七、朱彤、唐庆诸人也在,还有七八个帮闲,众人尽皆忙活着手中的活,或清洗案桌、小枰,或结彩张灯,或打扫檐前房后,或杀鸡烹羊。就连至儿也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站在小枰上张贴着喜字。 “阿母!” 王黎摸了摸后脑勺,就见王贾氏眼神一乐抿嘴笑道,“好了,知道你刚回来。桌上给你们留了饭,你和子龙快去吃吧,吃完就去帮忙。”说罢,竟拉着黄陵去看夏蝉去了。 王黎讪讪一笑,和赵云一起风卷残云般用完早餐,拉着赵云一起加入了钱乙他们的阵营。 …… 申时三刻,待裴续亲自前往王家迎娶夏蝉,在王家一顿闹腾,完成亲醮子礼、拜别礼等诸事之后,王贾氏及夏妪和夏翁自是留在家中招待王家及夏家的亲朋好友,王黎及赵云等一众人等跟着迎亲队伍走进了裴家。 裴续的家在如意坊,离王家倒是不远,虽然一路敲敲打打,众人还是在傍晚时分就赶到了裴家。一行人送着夏蝉迈进裴家大门,裴家早也烛火高照,亲朋满座人声鼎沸。 裴家父母双亡,只留下兄弟二人,兄长裴继倒未结婚,身量倒是颇高,仿佛比人高一头,看上去此人足有八尺上下。 裴继坐在上座,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胡子拉渣。案桌上则摆着裴家父母的牌位,俱是焚香上烛,各有用一尺红布遮住。 接下来便是交拜礼了,看着裴续和夏蝉这对新人像一对提线木偶忙完交拜礼,王黎想起来就一阵后怕,汉朝的婚礼太多礼仪了,自己看着都累,更不要说这对新人了。 倒是黄陵一直兴致勃勃,还想去看那什么沃盥礼、同牢礼、结发礼,王黎只觉得头越来越大,急忙扯了黄陵牵着至儿一同去寻赵云、陈破虏等人喝酒去了。 这二人也不耐这繁琐礼节,早就躲在一旁角落喝着酒。王黎苦笑一声,拉着黄陵和至儿向角落走过去,不经意眼角一瞥,一个背影蓦地在眼前一闪而过。 王黎一愣,那道背影竟是似曾相识,却绝对并非平常生活中的泛泛之交,也并非来裴家做客道贺的街坊近邻,否则又怎会看见自己过来,立即悄然溜走,仿佛怕被众人发现似得。 王黎朝大堂上瞄了一眼,裴续已然陪着夏蝉步入洞房,裴继的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 这人却又是谁?为何行事如此鬼鬼祟祟! 风起青萍 第28章 萧萧明月断恩义,从此太平如路人 念头一闪,王黎心中已生起怪异的感觉,将至儿交给黄陵,和赵云使了个眼色,几个闪身已悄悄坠在那人后边。 堂内灯火通明,屋外却已月上柳梢。 那人仿似非常熟悉裴家,在裴家的过道、院落中来回穿梭,疾步躲开往来宾客,便来到一间漆黑黑的屋子外面,扫视了一下四周,轻轻扣了扣门扉,只见木门应声而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彪形大汉,身长八尺,胡子拉渣,赫然正是刚才那主婚坐上之人,裴续的兄长裴继! 一个箭步躲到墙角,却见那墙角正好有一株大树,枝繁叶茂绿树成荫,倒不失为一个隐匿之所。暗哼一声,王黎一个鹞子翻身,已如猿猴般轻窜至树梢。 从树梢看下去,两人相互间并无客套,显然不止打过一两次交道了,可是裴继却好似对那人并无好脸色,语气竟然异常冷冰:“赵兄,裴某昨日已经说过日前红枫渡案以后,与贵教再无任何瓜葛。却不知赵兄来找某作甚?” 赵兄? 王黎心里一动,难怪背影似曾相识,原来此人竟是那日在兵曹偷放烟火传信给万剑之人,原魏郡兵曹掾主事赵虎。 后来王黎兼职兵曹掾后,此人便一直下落不明,本以为已经溜出城外,原来竟还隐藏在城中。 果然是灯下黑啊。 只是,此人乃太平道中人,裴家怎会与他有牵连,莫非裴家也是太平道中人? 正思索间,那赵虎已开口说道:“裴兄,昨日拜请你之事,不知你考虑的怎样了?” “助你暗中绑架我那兄弟的大舅哥,魏郡赫赫有名的白衣银狐王参军?”裴继嘲讽的看着赵虎,冷笑道,“赵兄,你不是在做春秋大梦吧?绑架本郡秩比三百石的朝廷命官,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吃错了药?” 赵虎面色微微一变:“裴兄!那王黎可是我太平教大敌,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还是因为你裴王两家姻亲你便因私废公,你莫非已忘记我太平教教规!” 这赵虎想绑架自己?王黎哭笑不得,这厮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傻大胆啊? 不过,王黎倒也不用急着出去了,听赵虎的口气,裴继和这太平道果然有所关联,却也不知道牵扯是否够深。 如今这裴继和我王家也算是姻亲,还是先看看裴继如何应对,若是这裴继真要和这赵虎、太平道沆瀣一气,自己说不得也只有教训教训这个蝉儿的大哥,揍他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王黎还在臆想,却听裴继在树下哈哈说道:“因私废公?笑话!论公,这王黎乃本郡贼曹掾与兵曹掾,裴某乃王参军治下小民,岂有冒犯之理?论私,王黎乃裴某那弟妹的兄长,裴某之姻亲,更无帮着外人对付自己家人之说! 至于你太平教,是裴某昨日没有说清楚还是赵兄耳朵出了问题,裴某再说一遍,裴某并非你太平教中之人,且裴某与贵教再无任何瓜葛,赵兄请勿动则冠以太平教徒之名,裴某实在高攀不起!” “裴兄,我教英雄辈出,好汉如云,哪里就辱没于你了!”赵虎勃然变色,指着裴继喝道。 裴继看了一眼赵虎,冷笑道:“好一个英雄辈出好汉如云!你说的那是往日吧!裴某昔日携弟流落江湖,曾得贵教搭救之恩,却也觉得贵教诸人意气相投,肝胆相照,都是为民的好汉子。 可是你自己瞧瞧你们做下红枫渡那龌龊之事,如今邺城无人不知,可还有半点英雄气概,好汉担当?又有哪点为民?裴某敬服的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为国为民的真英雄。一群蝇营狗苟,装神弄鬼之辈也配得上裴某的这腔热血? 道不同不相为谋!贵教之恩,裴某上次动用某运送药材的车队帮你等偷运兵器之时已然还报,纵使因此犯下砍头之罪,裴某也认了。大丈夫恩怨分明不外如是!既然恩怨两清,裴某与贵教自然再无瓜葛。 如今我二弟业已成家,家室安宁,裴某也不愿再过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日子。今日乃我二弟大喜之日,赵兄如果要讨两杯酒喝,裴某双手欢迎。若是来讨往日旧债,嘿嘿,那就休怪裴某手下无情。赵兄,言尽于此,告辞!” “你!”赵虎气得钢牙直咬,怒喝道,“裴元绍!你可莫忘记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 裴元绍? 赵虎一声叫喝,惊得王黎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裴继是演义中那个悲催的裴元绍?那个黄巾起义失败后兵投刘备,落草卧牛山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的裴元绍?! 只是如今赵云还在裴家好吃好喝着,说不定还要和裴元绍喝上两杯,又怎可能再次发生卧牛山之事? 裴继看了赵虎一眼,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消失在月光尽头。 萧萧明月断恩义,从此太平如路人!裴元绍终于和太平道脱去了干系! 王黎暗自点了点头,却见赵虎看着裴元绍进入正堂,呆了半晌,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终于重重的点下头来,抖抖索索的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径直往井边奔去。 不好!此獠要下毒! 王黎双脚猛地往后一蹬,双手按着前面的枝丫,借着树枝的反弹力竟已飞了出去。 …… 明月在水,飞龙在天。 赵虎跑到井边的时候,心里竟莫名蹦出这句话来。 虽是已近十月底,还是有小半截月牙升到半空,如弯眉,似镰刀。月牙散发着银色的光辉,藏在井底,随着水波轻轻荡漾。飞龙却在天上,王黎从树梢一跃而下,宛如一条飞龙般直扑赵虎。 “逆贼,尔敢!” 人未到,声先至! 赵虎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钵大的拳头夹杂着风声在眼前越来越大。急忙抬动双臂交叉档在眼前,一股大力正中双臂,不由自主的退了三五步才渐渐站稳,双臂似骨折般阵阵刺痛。 王黎再次挥舞拳头揉身而上,却听得远处赵云一阵疾呼“兄长,手下留情!” 手臂一偏,拳头已擦过赵虎的太阳穴,冷风扑面。 赵云几个闪动,已窜至身前,问道:“虎子,你想干什么?” “子龙,你怎么和这狗官在一起?”赵虎揉了揉双臂,恨恨的瞪着王黎,向赵云问道。 王黎阴森森的看了赵虎一眼:“狗官?好像你赵虎前不久也是我魏郡兵曹的狗官吧?” 赵虎冷哼一声,说道:“那只不过是暂缓之计而已,怎么比得过你这狗官,助纣为孽?” “闭嘴!”赵云横了一眼呵斥一声,才转过头来向王黎欠了欠身说道,“兄长对不住,虎子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说话不经大脑,还请兄长见谅!” “子龙,这赵虎当初在兵曹作内应,我都差点被他所骗,可不像你说的大大咧咧。”王黎冷冷一笑,见赵云脸上有些挂不住,摆了摆手说道,“这赵虎乃太平余孽,今日之事愚兄可以看你面上不再追究,但是你必须让他将手中之物交出,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拿过来!” 赵云一双利眼直愣愣的瞪着赵虎,瞪得赵虎额冒虚汗,头皮发麻,才将包裹从赵虎手中夺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一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摊在四四方方的纸上,赵云瞧了瞧不远处的水井,面寒似水,冷若冰霜。 “这是什么?毒药是吗?!” 赵虎竟是有些害怕赵云,见赵云面含怒色急忙拉住赵云的衣袖辩解道:“子龙,这个只是蒙汗药。” 蒙汗药? 赵云也是江湖中的老人了,又如何不知道蒙汗药的危害,愤怒的抽出袖子,眼如利剑,指着大堂方向,大堂中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喝道:“蒙汗药?你是想害谁?是想谋害这堂中所有的黎民百姓吗?我赵家庄怎么会出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恶贼?” “子龙,并非如你想象那样!我乃魏郡邺城大贤良师麾下,这狗官破坏我太平根基,杀我邺城兄弟,我只是想迷翻这狗官狠狠出上一通气!”赵虎面色讪讪,呐呐的解释道。 听了赵虎的解释,赵云气极反笑,喝道:“太平道滥杀无辜,残害州府官员,兄长不过职责所在道义所在,你就要拿众人出气?我且问你,那死在太平道剑下的菜市口的兵卒,贾安等人,他们的气,他们的仇又该找谁去报?出口恶气,就要拿无辜的百姓垫背吗?你的礼义廉耻又到哪里去了?” “我也知道不得伤及无辜,可是…”赵虎低头数着地上的石块,头也不敢抬。 “可是什么?你可曾还记得我赵家庄的族训!” 见赵虎呐呐不再说话,赵云肃然喝道:“赵氏族训:孝悌以笃亲长,诚敬以崇祖宗,雍睦以聊同宗,耕读自安本业,守分以避官刑,周济以厚阴德。你加入太平道,你可曾想过守分?你欲投毒于井,又哪有半分阴德?你是想气死你阿翁,背弃我赵氏一族吗?” “我阿翁…一年前就已走了!被官府逼死了!太平道答应帮某报仇的!”一句话如同铁锤般击打在赵虎的心头,赵虎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块抱头蹲在地上。 “你说什么?二伯咋啦?”赵云一把搀扶起赵虎,双眼如刀的看着赵虎喝道,“二伯咋啦?” 偌大的汉子如同小孩般蹲在地上痛哭流涕:“阿翁被官府逼死了!太平道答应帮我报仇的!” 原来如此! 赵云一怔,放下颓然的赵虎,却觉手臂一道力量传来,见王黎关切的看着自己,为难的说道:“兄长,虎子事亲至孝,其中变故恐怕与云二伯一事相关,云…” 王黎不待赵云出口,已摆了摆手,点点头说道,“子龙,赵虎一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昨夜与你长谈,你当知黎心。黎对追拿太平余孽并无兴趣,黎心中的愿望你也知道,又何必多说!” 存华夏之元气,开天下之太平! 赵云捏了捏手指,望着前方,只见夜色的帷幕徐徐落下,王黎背影渐渐淹没在黑暗中。 风起青萍 第29章 飞龙在天 时近光和六年十一月中旬,邺城东平大街,郡守张则府邸。 王黎跪坐在案桌前,借着捧起的茶杯打量着魏郡郡守大人,这才过去大半月,张则已仿似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却依然掩盖不了那花白的发须,显然这大半个月来,这位郡守大人应是饱尝煎熬了。 张则端起案桌上的茶饮了一口,说道:“德玉,你的来意,本郡已知晓,本州半月前已书信冀州州牧,向李邵那匹夫禀告了关于太平道盗取兵器、菜市口劫法场、红枫渡囚杀黎庶等诸事,可恨那老匹夫诸事不提,反而回了一句,太平道修习黄老之术怎会作此大逆不道之事?真真气杀本郡了。” “那州牧可还曾有其他言语?那些兵器就算了?” 张则点了点头,脸色一丝苦涩:“据说那李邵的夫人及太夫人均习黄老之术,因此一事好像还挑的其家中甚不安宁。李邵对本郡甚是不满,因而在书信中专程说到朝中诸多大臣也信奉这黄老之术太平真经,要求本州管好魏郡之事即可,切莫寻衅滋事。 而李邵那老匹夫刚愎自用,那兵器之事,根本就不信本郡所言,更别说安排人员探访兵器行踪了。” 修习黄老之术? 无非太平道挂着羊头卖狗肉罢了,可笑此人堂堂冀州之主,仅因家室几句争辩,便不纠不察,置治下百姓于不顾。而兵器案证据确凿却也因此人独断专行,一意孤行,不了了之。 罢了,罢了,衮衮朝廷诸公又有哪一个将一个落第的秀才,满山的泥腿子放在心上呢?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的,历史的惯性又岂会因一个区区的邺城县治下的几起案件而滞足不前呢? 自己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小了,在李邵等人眼中甚至还不如一张草纸有用,也罢,就先听阿母的去一趟京城罢了! 王黎喟然长叹一声,说道:“明公,黎今日前来,是向明公当面辞行的。黎有一伯父尚在京都,并在京都为黎订了一门亲事,阿母希望黎年前能进京一趟。” 张则思量了片刻,抚须颔首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是你阿母思虑的极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个人了。太平道在我魏郡处处碰壁,想必应是暂无大碍。你也辛苦了一年,在京都多住些时日也无妨,本郡同意了。” …… 永丰大街,王家。 王黎看了看在座的诸位兄弟,可谓群英荟萃,贼曹司与兵曹司精干吏员、校员按两排而坐。 左手乃贼曹司吏员:钱乙、唐庆、朱彤、周康、孙才(重回贼曹)、余快(调入贼曹)等人;右手则是兵曹司校员:指挥使文方(顶和琳)、副指挥于海、副指挥黄盛(顶万剑)等人; 见众人正襟危坐,王黎点了点头说道:“近段时间以来,全凭诸位兄弟夜以继日,旰食宵衣,因此才屡破奇案。本来,应当给诸位兄弟放个假休息一下什么的,不过,本曹过几日需进京一趟,或许三五个月方可回转。因而,此间还得仰仗诸位,还请兄弟们务必坚守岗位,再辛苦一段时间。” 见钱乙、文方等人欲起身致意,王黎压了压手,接着说道:“诸位尽为我贼曹兵曹之能吏干员,震慑宵小整顿周边自是不在话下,本曹也勿需忧心。但本曹所虑者确并非我二曹日常诸事,而是太平道也。 当初红枫渡一案,那山门门主唐客不惧暴露也要火速将兵器运走,何因?事急也。而就在红枫渡太平道教众的家中,本曹更是发现门上贴着一张写有‘甲子’的符箓。众所周知,符箓乃道人驱鬼所用的符文。 但是,‘甲子’乃我朝计年、月之规则,而非道家符箓,为何太平道的符箓上不刻符画反而刻上时间规则?据此,本曹大胆推测此乃太平道起事之日,也就是说太平道必于甲子年也就是明年,正式起事!” 孙才吃惊的望着王黎,在这之前自己并未曾向参军提及太平道起事事宜,毕竟自己也只是听到一点点风声。 只言片语,并不足以证明太平道起事及其具体时间,所以并未告知参军,而参军仅凭一点点线索,就敢作此推断,简直匪夷所思,令人佩服。 王黎当然并非根据推测得知,而是来自前世中的记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十六字的起义口号犹刻在脑海深处,只是可惜,记忆中却没有具体的起事时间。 王黎看着众人或吃惊、或疑惑、或诧异的表情,却并不也不理会众人的态度,继续说道:“我魏郡地处冀州南端乃四州冲要之地,西邻并州,东衔兖州,南连司州,紧紧的扼住从冀州通往司州雒阳的要塞喉咙。 而我司在魏郡屡次三番破坏太平道阴谋,不但打乱了其魏郡的战略部署,更是直接重创了太平道魏郡的根基和其首脑。因此,太平道一旦起事,不管是因私还是因公,我郡必定为其首要目标。” “所以,我命令!”王黎咳了一声,豁然站起,严厉的扫了一下众人。 “一、本曹上京后,由钱乙暂代本曹贼曹掾之职,管理贼曹捕盗、刑狱、城局诸事,由文方暂代本曹兵曹掾之职,管理兵曹训练、武器、军备诸事,二人但有差遣,众人不得无故违抗!” “二、明年从年初即始,钱乙、文方,你二人务必相互配合,贼曹和兵曹诸司严查邺城、浚县、黎阳、滑县及魏县等各地往来行人,特别是从兖州、司州过来的流民和商人。” “三、邺城乃本郡郡治所在,主本郡民生、军事、经济、文化诸事,也是防御的重心。众人须知,不管是何方百姓流民,一旦作乱,其危害不可小觑,如若一时心软,遭殃的则是我们身后的魏郡父老。 我们是魏郡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请诸位务必谨慎从事,既勿冤枉好人,又要仔细分辨核实,一经发现与起事有关,立即捉拿归案!” “诺!” …… 刚过卯时,冬日的太阳还未被雄鸡唤醒,整个邺城都笼罩在厚厚的浓雾中。永丰大街王家却已高烛照烧,通红一片。 “黎儿,该嘱咐的阿母昨夜也与你嘱咐了,此去京城,务必一切全听你二伯的话,切勿自专。”王贾氏拉着王黎的手叮咛着。 二伯? 想起阿母昨夜的话,王黎就一阵眩晕,自己虽早已知道在京城凭空添了一位二伯,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位二伯来头居然如此之大,自己的二伯竟是当朝侍御史王允,王子师! 王允,并州太原人氏,东汉末年朝廷股肱之臣。曾先后任郡吏,别驾从事,侍御史,豫州刺史,太仆,尚书令,司徒直至封侯。其人忠贞果敢,王佐之才。 当然,王允能够流芳后世甚至在众人耳中耳熟能详,绝对不是因他身居高位官居一品,也并非仅仅因他爱国忠君,巧施连环计诛杀了国贼董卓,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他的义女名叫貂蝉,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 不过此时的王允,还仅仅只是一名侍御史,算不得位高权重,更算不得声名显赫。然而即便如此,也足以让王黎震撼了,辽东王黎竟然一位并州的伯父,王允! 王黎苦笑一声,摇摇头抛出掉脑海中的杂念,看着王贾氏,担忧的说道:“阿母,您还是和孩儿一起入京吧!” “对啊,伯母,您就陪着我们进京吧。” 黄陵也在一旁拉着王贾氏的手,摇晃着说道:“您可不知道京城的牡丹绽开,整个京城一片绚丽,暗香隐隐。还有彩蝶轩的水粉胭脂,八宝斋的糖蒸酥酪,青竹堂的玛瑙玫瑰糕,鹤云楼的翡翠碧玉羹,您都还未去试过呢?” 黄陵像一只喜鹊般围绕着王贾氏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王贾氏怜爱的看着黄陵,拍了拍黄陵的手背,轻声说道:“伯母知道你孝顺,但此次入京主要是让黎儿去拜访一下他二伯,伯母就不跟去了。以后伯母有的是机会。” 这黄陵什么时候和阿母这么亲了呢?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络腮胡吗? 王黎诧异的看着黄陵,翻了个白眼,依然不放弃最后的劝说,劝解道:“阿母,孩儿昨夜也与你说过,明年本郡极有可能发生暴乱,到时候可能尸骨遍地,大战连连,孩儿实在不放心您一人留在邺城。要么孩儿这次就不进京了,或者还是您陪着孩儿一起走吧?” “瞎说!” 王贾氏拍了拍黄陵,转过头责怪了一声,说道:“阿母当日便和你说过:魏郡虽好,却非长久之地。京城纵远,终是一国之都。王家男儿就当效仿霍骠骑驰骋江山,怎能做一个见识浅薄的井底之蛙?” 将王黎点头应下,王贾氏这才牵着至儿的手,指了指远处正在往枣红马上挂行李的夏妪和新买仆人,接着说道:“至于阿母,内事有你夏妪、至儿,还有你前日给我买的那两个丫头照顾着,外事还可托你夏翁和衙中的兄弟办理,你此去也不过两三月,你还在担心什么?莫非你还不信任他们?” “阿母……” “好了,不用再劝解了,届时你办完事情早日回来就是!”王贾氏直接打断王黎的话头,“你们此行一路上风餐露宿,你可得给我照顾好陵儿,要是陵儿掉了一根头发,看我不收拾你!” 看来只有早日回来了,看着阿母坚定的眼神,王黎知道无论如何也劝服不了阿母,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抱了抱至儿,又和夏妪等众人一一道别,这才和黄陵并肩向柳树下的马匹走去。 一声声“喔、喔、喔”的鸡鸣,朝阳渐渐升起,驱淡了邺城的晨雾,门外的街道也隐隐绰绰可以见到。 王贾氏走到马前,再次替王黎整了整衣襟和行李,轻声说道:“快辰时了,走吧,昨日阿母找人帮你占了一卦,卦象还算不错,乾卦?九五,此行对你必是大有益处!” 乾卦?九五? 黄陵一愣,一双眸子如黑珍珠般闪亮,轻吐玉唇,声若雏雀:“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风起青萍 第30章 入京 《周易?乾卦》第五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上,本乎地者下。则各从其类也。” 九五之卦,一曰:或将得到大人物赏识,有贵人扶持;一曰:龙腾于空,将来必有所作为;一曰:易得到相同志趣的朋友,所谓志趣相投,物以类聚。 什么贵人扶持,龙腾于空,王黎自然是不信的,那么看来此行京城,或许倒是能够觅得三五好友、知交,在这昏暗如豆的暴风雨前夜点起一盏明晃晃的灯塔了。 又会是谁呢?千古枭雄曹孟德,志大才疏袁本初,还是薰香荀令偏怜小的荀文若? 王黎摇了摇头,牵过马缰正准备走出大门,却听得大门外激越的马鸣嘶叫,一人已牵着一匹白马缓步踱了进来,那人面容俊朗,勃勃英姿,白衣银枪,却不正是白衣银枪赵子龙! 赵云牵着白马来到王黎身旁,笑着看向王黎:“兄长,你要进京怎能不告知云呢?还好沿途紧赶慢赶,不曾误了时辰。” 王黎欣慰的迎上前去,朝赵云擂了一拳,笑道:“你这家伙这不是猪八戒翻院墙-倒打一耙吗?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你自个神出鬼没一眨眼就消失十数天,害的黎凭空牵挂,黎还以为你成了山上哪只大虫的口腹之餐呢。” 猪八戒翻院墙的典故赵云是不懂的,不过赵云却也不细究,只是感受着王黎心中的那缕情谊,心中一暖,轻笑一声,双手拍了拍掌,笑道:“嘿嘿!恐怕哪只大虫尚未出世呢!虎子,你等进来吧,七尺昂藏男儿,休作那小儿之态。” 话音刚落,门口齐刷刷的涌进来七八个大汉,那赵虎赫然站在最前面。只是看到王黎的时候,赵虎脸色浮现出一丝酡红,显得极不自然。 赵云趋步上前,向王贾氏拜了拜,才对王黎接着说道:“兄长,虎子乃我二伯独子,我二伯在常山真定因官府奸人所害,虎子这才一时偏激投入那太平道。 别看虎子看上去胡子拉碴,实际比我还小一个月,为人不善思量,全凭一番赤子之心。那夜还承蒙兄长看顾,手下留情,这才使我大伯尚有一丝血脉存世。” 王黎朝赵云摆了摆手,说道:“你我兄弟,贵乎一心,那夜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子龙又何须计较?” “那是兄长高义,云又怎能不知好歹。”赵云看了一下王黎,正色道,“只是那夜我与虎子需连夜赶往真定,是以并未及时告知兄长。” “那这帮兄弟?”王黎疑惑的看着门口那帮大汉,问道。 赵云接着说道:“自那夜回到真定,云去看望了一下阿兄,又去坟头给二伯烧了几炷香,这才和虎子去县里将那帮祸害一一除去,顺便又把赵家庄的兄弟们都唤回了庄子,将兄长和太平道诸事说了一遍,他们俱愿随云赴邺城追随兄长。 云寻思,他们几个自小也曾自幼习得武艺,寻常七八个大汉近不得身,而兄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因此擅做主张就将他们带了过来,与兄长做个帮随,还请兄长勿责!” 责怪,开什么玩笑?子龙这可是一片丹心,真正的将自己当做兄长呢! 王黎虽然不知道赵家庄众兄弟的姓名,但却知道凡是能让赵云看得起眼的,除了一腔热血,不是心智坚韧便绝对有一技傍身。 更何况,据王黎所知在历史中曾随赵云征战乌桓,威震幽州燕代的白马义从,除了精选的三千精锐外,赵家庄的男儿也不在少数。 王黎感激的朝赵云点了点头,复抬头看着一众男儿,一股暖流流过心头,与赵云并肩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的拍了拍肩膀,伸出右手擂了擂雄覆于身前,喝道:“多的话愚兄便不再多说,黎深感众位兄弟义气深厚,今日就请诸位兄弟随我等入京大干一场。往后但有所驱使,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义之所至,生死追随!” “义之所至,生死追随!”一张张大手紧紧的覆盖其上。 …… 洛阳,又称雒阳,东汉京都,因高祖刘邦乃“赤帝之子”,汉属火德。“洛”,水也,水克火,避汉五行之讳,故更名雒阳。东汉光武帝刘秀建国后立都于此,史称东都。 “然后增周旧,修洛邑,扇巍巍,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逾,俭不能侈。外则因原野以作苑,填流泉而为沼,发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邹,谊合乎灵囿。” 班固《东都赋》寥寥数语便道尽雒阳繁华,可又怎及王黎此时的心境?一梦千年,横跨历史时空,站在洛水一侧,凝望着这个曾多次来过的城市,却与前世大有不同。 雒阳城北依邙山,南望伊阙,东据虎牢关,西制汉关,四周群山林立,五水环绕,洛水更是横贯京都。南北十余里,东西六七里,分十二座城门:开阳门、平城门、小苑门、津门、谷门、夏门、上东门、中东门、耗门、上西门、雍门和广阳门。街陌纵横,里坊百十。东去洛水川流不息,南来行人络绎不绝。 此次入京,除赵虎与其余两位兄弟留守外,赵家庄其余四位兄弟与王黎、赵云、黄陵等一行当日从邺城出发,走安阳、穿荡阴、越淇县、过新乡、至河内,再乘船沿河而上,经孟津换马上雒阳,一路游山玩水,悠闲自得,也不过花去七八天功夫。 望着雒阳城头绵延四周巍峨耸立的城墙,众人皆是鼓舞,王黎却驻足不前停留在后,思绪如洛水般滚滚而下,流息不停。 他已改变了太多,从初临汉末到当街杀人,从独自天涯飘蓬到每日有老母倚家翘首相盼,从出任魏郡贼曹掾初出茅庐到如今声名鹊起,虽不至于邺城贼人闻名止啼,但也算得上魏郡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他还是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大汉即将落幕,乱世终将来临,想在乱世中安身立命,出人头地,甚至保留更多的华夏元气,他还什么都不是,甚至都不能左右魏郡即将到来的变局。 面对如此局面,纵使王黎一贯自号以冷静著称,却依然感到棘手,是做一个屠杀农名起义的刽子手,还是加入农民军推翻这腐败昏暗的大汉朝廷,或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可惜,历史的滚滚潮流又岂是一个小小贼曹掾所能阻挡或是改变的?他还未来得及想好怎么去抱张角的大腿,就已经站在了太平道对立面,留给他的好像也只有大汉朝廷的大腿了。 “王兄!” 一声疾呼打断了王黎的思绪,抬头望去,却发现月前独自返回京城的陈破虏早已驻马平顺门下,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一行人。 王黎暗叹一声,和众人点了点头,牵着马缰趋步上前。 “走吧,进城!” 陈破虏脸上虽是笑意,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脸上摆着一副酷酷的模样,见王黎等人围过来,径直去牵了黄陵的马,带头向城内走去。 从城南平顺门进来,一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面陡然出现一道数里长的朱红色城墙,宫墙下一列列士兵,身着铁甲,手执钢刀,神态威严。宫墙上倒扣着一排排淡金琉璃瓦,园中的古树、楼阁、飞檐、角楼纷纷从宫墙上隐约露出丝丝巍峨壮观。 黄陵瞥了陈破虏一眼,指着面前的宫墙,介绍道:“京都分南宫和北宫,南宫乃陛下召集众臣议事之所,北宫则主要为陛下、皇后及嫔妃寝居之地。 这座宫殿就是南宫了,乃是先秦嬴政敕封给丞相吕不韦的府邸,后来光武帝重新建国后,经过休憩和扩建,便将皇宫定于此处。而南宫与北宫之间唯有四座阙门同向,分别是南朱雀,东苍龙,北玄武和西白虎四座阙门。” 黄陵在前方带路,眼见得要到南宫了,却顺着道路右折而行,道路尽头却是一排排府邸,朱红色的大门透着点点古韵,白玉阶、琉璃瓦、古树、石狮、精美标致,肃穆庄严。 转过弯,黄陵看着王黎,又指着前方一条大道:“此去便是朝中重臣的府邸,太尉府、司空府、司徒府均坐落于此,兄长二伯王子师大人的侍御史府邸也在其间。 如果你们暂时不惯居于此处,则可顺着开阳南街一直往北走,过中东门,径直抵达步广里和永和里,里面有许多酒楼和客栈。” “唔,我们直接去客栈先行安置。”王黎点了点头,黄陵依然前方带路。 一行人又步行了三五里,在开阳北街永和里和顺坊找了一家客栈,客栈名唤高升客栈,名字倒是吉祥,却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怎么高升,又能高升到哪里去,莫不是还要执掌魏郡司马、长史,甚至直接取替张元修郡守的位置? 王黎直接要了四间上房,他和赵云各一间,其余四人两人一间。 见众人已安排妥当,黄陵抱了抱拳,说道:“兄长,既然你已安排妥当,陵便不打扰你们休息,待两三日,陵再邀兄长去城外逛逛上林苑、白马寺。” 说罢,竟直接拉了拉陈破虏的衣角,径直离去。 “呃…” 王黎尚未来的及说话,就见两道身影已经出了客栈,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见赵云等投来嬉笑的神情,横了众人一眼,才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与黄陵打了这么久交道,竟还不知其家庭身世,与自家又有何渊源,可惜每次询问阿母的时候,阿母总是神秘的一笑了之,而黄陵则是脸上微红却并不开口。 王黎摇头暗叹了一口气,望着那道丽影和陈破虏飘然远去。 注释: 汉关:指汉灵帝时设置的函谷关,函谷关一为秦建,在今河南省灵宝市;一位汉设,在今三门市新安县境内。本书为区分,分别称之为秦关和汉关。 风起青萍 第31章 漫天坠,扑地飞,难道是国家祥瑞 赵铁已持自己的名帖前往侍御史府投帖,一时半会不见得回来,赵野则和赵海、赵江兄弟俩相邀去了南市。 此刻,王黎和赵云二人正坐在永和里翠云坊鹤云楼聊天喝酒,凭栏而望,楼下坊市纵横,重楼飞阁,行人如织,酒旗辉映。 正饮酒之间,突然听得楼下一片喧哗,车马长嘶,王黎和赵云探头望去,只见到几匹马护送着一辆马车奔入坊市中,坊市本来比较宽大,但是在马上骑士和车夫看来,仿似依旧显得很窄,或许广阔的平原才够他们驰骋。 数马一车一路横冲直撞,几个摊位已被撞得七零八落,案桌、货摊、背篓四分五裂倒在地上,货物也洒满一路。丝绸、布匹、古玩、菜蔬、果物在马蹄下或溅上一层厚厚的灰,或应声而碎,只留下那些小商贩在原地呼天抢地。 货物虽然已散乱一团,可小商贩们终究还是躲过了与马匹亲密的接触! 路上行人却躲避不及,一个年轻的读书人被一马跘了一脚,冠带跌落尘土中,头发散作一团,坐卧在道上,抱着双腿嗷嗷直叫,口中不断的呼着“斯文扫地!”。 一个老妪手里拎着一个竹篮被马一撞,人已四仰八叉摔在街面,竹篮里的鸡蛋四散而落,或者沿着街道滚动,或者摔碎一地,露出黄橙橙黏稠稠的蛋液。 几个正在街道中央玩耍的小孩,手里舞着竹蜻蜓,面对突然而来的灾祸早已惊得呆了,手脚动惮不得,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蹄,泪水如雨般飞出,一声声惊哭也终于从口中响起,时起彼伏。 “够了!” 马车的帘子轻轻拉开,一道公鸭嗓子般的声音从帘背后传出。众骑士才勒马伫立,看着那几个被吓哭的孩子和敢怒不敢言的路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径直走到酒楼对面,纷纷跳下马来,马车中人却并不下车,只是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 众人便拔刀闯入对面店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和尖叫声,片刻间众人竟挟持了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出来,扔在马车中扬长而去。 显然,王黎二人并未料到一行人就此直接掳人而去,一时反应不及。 赵云气得钢牙紧咬,双手青筋直冒,突然“砰!”的一声,手中的酒杯竟被生生捏碎。 “子龙,稍安勿躁!你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先摸清情况再说。”王黎轻轻拍了拍赵云手背,朝另一侧桌子上瞥了一眼,赵云立时会意过来。 只见那桌上一年近弱冠的书生突然拍案而起:“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竟敢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还有王法吗?” 书生身旁一白脸微须,相貌不俗的汉子却起身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又将书生按在座位上,四下打量了一下,才低声道:“志才兄,你不要命了?那人我们惹不起。” “《史记?商君列传》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唤作志才的书生愤慨而起,怒道,“有什么不敢惹的?见到不平事敢怒不敢言,任由小人肆虐欺压良善。难道诸君就是这样读的圣贤之书,就是这样报效国家的吗?” 在座之人面色尽是尴尬,白脸微须却又低声说道:“那人背后乃是封谞,封谞官居十常侍,天子视之若父,天子尚且姑息,志才兄你又拿我等奈何?” 封谞? 十常侍之一的封谞? “兄长,那封谞不过是一介太监,为何强抢民间女子?”赵云疑惑的问道。 “黎也不清楚。” 王黎摇了摇头,却听那志才继续轻斥道:“当今天子亲小人,远贤臣,一味大肆任用阉宦,禁锢有志之士,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只落得天下妖孽横生。天子脚下也敢纵马伤人,当街强掳,而天子却视之为亲,忠奸不辩,又岂是明君所为?” 白脸微须瞪了书生一眼,才继续说道:“志才兄你不要命了!你刚刚进京或有不知,那店家并非我中土人氏,父母俱亡,乃与兄长一并生活。其兄长常常外出进货,长期不在店中,每次一走得旬月间才会回转,整个瓜果肆就只有那姑娘一人主事。” 桌上另一灰衣人点了点头:“陈兄说的不错,这家店面自五年前开张至今,就那姑娘雇了几个帮工独自经营。众所周知,我雒阳虽然繁花似锦,往来商贾不胜枚举,街面上的青皮无赖却也是全国之冠。 可那姑娘独自主事这店面几年以来,从一及笄之年长成桃李年华,各位可曾见过这唐记受过什么无赖的勒索和要挟?各位,又可曾知道其中原因?” 众人想了想,齐齐摇了摇头。 志才一怔,问道:“那是为何?” 灰衣人瞟了众人一眼,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具体缘由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倒记得另一件事。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和城南杨家少主也在此地喝酒,就曾亲眼见过几个外地来的泼皮在这唐记瓜果肆门口调戏那姑娘。 谁知这几个不长眼的泼皮刚走进去唐记就被几条壮汉打得奄奄一息,丢了出来。后来,我和杨兄在这街面上便再也没有听说过这几个泼皮的消息!” 众人一惊,那志才却已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那姑娘背后有人,可是那封谞?” 灰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觉得那姑娘或许和封谞真的有那么一丝的关系。各位可知,当日那为首的大汉,正是今日那辆马车旁站立之人!” 众人一片愕然。 王黎、赵云二人同样面面相觑,灰衣人虽已尽量压低声音,可二人俱是一身武艺,一位一流水准一位日趋臻至一流水准,耳力和眼里岂是常人可比拟,那桌人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到二人耳中。 保护那姑娘的竟然是封谞身边的人,可一个已经阉割掉的宦官监视甚至保护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作甚?看上她?扯淡,反正别人相信,他俩也是不信的。 果然,又听得那志才问道:“莫非那封谞一直在打那姑娘的注意?可那封谞乃无用之身,这里面又有什么蹊跷?” 灰衣人和白脸无须摇了摇头。 志才见状不由一叹:“可惜那北部尉不在京中,否则又如何容得这些阉竖任意欺凌弱小,践踏无辜?” 北部尉指的是雒阳北部尉,执掌京都雒阳及雒阳北郊治安。 “北部尉?”白脸无须冷笑一声,说道,“且不说和顺坊乃京都城南,就算是此处归属北部,恐怕那北部尉也为恐躲之不及呢,又如何敢管?” 志才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是曹北部。” 曹北部就是曹操。熹平三年,曹操举孝廉入京为郎官,不久调任雒阳北部尉。就任后,曹操就三申五令、严肃法纪,设五色大棒十余根,悬立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适逢中常侍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灰衣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黯然,说道:“谁说不是呢?可惜那曹孟德也因此事得罪了众多权贵,被陛下明升暗降,早调至顿丘作顿丘令去了。哎!当今陛下一味任用阉宦,禁锢贤士,只怕这天下…” 众皆默然。 良久,见邻桌再无动静只是一味喝酒,王黎和赵云这才起身会了钞,下得楼来。 “兄长,这就回客栈?”赵云走出大门口,从店小二手中接过缰绳,顺手递给王黎,问道。 漫天坠,扑地飞,由占许多田地。冻杀吴民都是你!难道这便是国家祥瑞? 王黎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那唐记瓜果肆一眼,说道:“听那人说封谞对那姑娘应较为熟识,而且还不时派人维持。不管那封谞因何事抓了那女郎,但急切间那姑娘倒应无甚生命危险,而且封谞此人乃阉宦之辈,也不至于坏了姑娘名节。”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见赵云飞身上马,王黎也火速跨上马背,与赵云并驾齐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笑:“既然那姑娘之事并不急迫,那就现在先回客栈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咱俩再去会一会这名震朝野的阉贼!” ……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时分,赵铁等人尚未回来。王黎和赵云自是早早用完餐,各自回到房间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王黎按《庄子心经》打坐良久,只觉得体能越来越微妙,血气越来越旺盛。 蓦地心神一动,好像心中一道潜藏的枷锁猛然被冲开,神识竟比以前更加的清晰,隔壁房间的呼噜声,墙角老鼠的爬行声,院中落叶轻轻飘落声都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可辨,甚至自己的心脏跳动及血液流淌也能明明确确的感觉到。 《庄子心经》自然是王黎的便宜老爹和那《白云十三式》一起留给王黎的那本功法。 在前世的时候,师傅只是教了一套《白云十三式》,道家功法和内功也只是接触了一点皮毛。而便宜老爹留下的这套《庄子心经》自然是正投王黎所好,每日里都看得如痴如醉,简直就像是一坛醇厚的老酒,练习越久,王黎就越发感到《庄子心经》的强大和庄子的惊才绝艳。 庄子名周,字子休,战国时期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和文学家,楚庄王后裔,因战乱迁至宋国,道家学说的主要创始人,与道家始祖老子并称“老庄”。 其著作《庄子》内篇、外篇及杂篇中的《逍遥游》、《齐物论》、《大宗师》、《说剑》等扬名后世,而庄子的“混沌坐忘”、“天人合一”等思想更是蜚声海外,日本、英美等诸多国家甚至专门成立其研究机构。 却不想原来庄子不但其思想、文学绝领风骚,其人更是一代武学宗师,世外高人。 不过想想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也! 如果不是一代宗师世外高人,又怎能作出如此大气磅礴气势恢宏的佳句? 风起青萍 第32章 胡娘的秘密 王黎暗叹间,听见赵云房间窗子轻轻一动,急忙打开窗户跳将出去,却见赵云亦云淡清风的站在院中。 二人相视一笑,脚尖轻点,手在墙上轻轻一按,二人已如落叶般轻飘飘的落在墙外,几个疾步已来到坊市口。 坊市口却有三五个士兵把手,坊市外不时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铁甲兵刃摩擦声。 原来雒阳却是以里和坊市为单位,永和里、步广里被切割为数十个坊市:和顺坊、永和坊、平安坊、进学坊、及第坊等不一而足。每坊之间用高墙割断,尽留其出口,由坊丁把守或者直接锁上。如果没有官府和里长的凭条,晚间根本不允许进出坊市。 王黎和赵云看着坊市口的那些坊丁,笑了笑,身形一闪没入黑暗之中。双手在墙上轻轻一攀,兔起鹘落,已如飞鸟般越墙而过。出了和顺坊,二人穿坊市、越高墙、跨沟栏、一路向南,眼见得巡逻和守卫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一堵高墙横在面前。 “就是这里!” 王黎朝赵云点了点头,二人抬头,发现这墙竟然比和顺坊的外墙高了一倍不止。墙内一颗古树高约三五丈,枝繁叶茂,一支树干正好伸出墙来。 二人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块两尺许长的黑布将嘴鼻捂住,仅露出双眼,轻轻一跳,一把抓住树干,在墙面上轻轻一踮,二人已隐入枝叶之中。 虽说已经十一月中旬,月亮却早早没入黑云之中,四下一片昏暗,唯有西南角上一处烛火照烧,人影憧憧。二人在枝头微微一压,双腿一曲借树枝荡回之力,如鹏鸟展翼般蹿上那屋顶。 屋外约有两队士兵分别站立玠前,把守在堂屋两侧。揭开一片瓦片往屋中瞧去,只见屋中红烛高燃,一片通亮。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案桌,一白面无须、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危坐桌前,背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正是今日那辆马车身旁侍立之人,案桌下首则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体态婉约,肤白如玉,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唇,一双眸子却是深蓝色,脸上并无半点恐惧之色,眉宇间点点异族风情,赫然正是今日被掳掠的那位年轻的姑娘。 王黎、赵云二人对视一眼,不仅瞠目结舌,尽管二人已经尽量把情况往好处想了,却不想眼前这一幕只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女郎却哪里有半点委屈的样子?反倒更像是封谞的座上之宾! …… 堂中一派和气,两个房顶上的墙上君子却面面相觑,二人想了片刻也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继续俯首往下瞧去。 果然,听得那女郎檀舌轻吐,徐徐说道:“封常侍,小女子不过一介布衣,当炉的女郎,却不知您老派那么多侍卫将小女子抓到此处,有何贵干?” 封谞身后那侍卫一听勃然大怒,朝那女郎喝道:“唐芊芊,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家主公量大不与你这女子一般见识,可不代表我也会怜香惜玉!” “掌嘴!” 封谞斜眼看了一下那侍卫,见那侍卫神情一滞,反手就是几个嘴巴,“啪啪”直响。 这才转头向唐芊芊拱了拱手,心平气和的说道,“唐姑娘,下人不懂事,咱家向你赔个罪,你又何苦与下人一般见识?” 唐芊芊看着那汉子嘴唇高肿,嘴上血迹斑斑,扫了扫玉手,讥笑道:“封常侍,你既然要赔罪,又何必让这帮莽汉直接把本姑娘掳到此地?莫不是封常侍嫌寂寞,需要本姑娘陪你一同看一下你亲自安排的这出戏?” 唐芊芊的讥笑封谞并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唐姑娘既然已经饶恕了你等,还不滚下去?” 待那人下去后,封谞正了正衣冠,接着说道:“唐姑娘,咱家与尊兄相交数载,交情颇厚。因此每逢尊兄外出之时,咱家总会派人守护姑娘安危,全念及与尊兄之情耳。唐姑娘天资聪颖,自然知道咱家对唐姑娘并无恶意,唐姑娘又何必总是咄咄逼人呢!” “这么说起来,这些年本姑娘的身家性命还全仰仗封常侍的关照啰。”唐芊芊笑了笑,贝齿微张诘问道,“封常侍既然说与家兄交情深厚,并无恶意,为何不直接去找家兄,反而用这等手段囚困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呢?” 封谞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转瞬即逝,脸上竟然堆出一脸笑容,“唐姑娘,咱家明人不说暗话,尊兄每次外出总是旬月即回。然而本次外出,这时日似乎有点偏长啊? 咱家可是足足有两个月未见尊兄面容了,咱家既然与尊兄相交,自然颇为担心尊兄是否遇到什么危险,却不知唐姑娘处可有尊兄的消息?” 唐芊芊抬眼看了一眼封谞双手一摊,不以为然道:“封常侍倒是对家兄痴心一片,只是可惜,你老这是打扮了给瞎子看,白费了那个功夫。 我大汉朝讲究男尊女卑,本姑娘虽当炉沽酒,却也不过一介钗裙,家兄乃昂藏男儿,每逢外出最多也就是与本姑娘言语一声而已,又怎会将其行踪透露与我呢?” 封谞眼睛激烈的抖动了几下,品了品茶,按捺住心中的不快,说道:“唐姑娘倒是会说笑话。唐姑娘与尊兄乃龟兹国人,什么时候又变成我大汉的子民了?不过说到我大汉朝,咱家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却不知唐姑娘是否有些印象? 我前汉医家淳于意有一女,名唤淳于缇萦。这小缇萦在其十四五岁便能赎罪救父,唐姑娘幼失双亲,唐兄弟亦兄亦父才将姑娘拉扯成人,却不知唐姑娘是否也会如这小缇萦一般呢?唐姑娘乃唐兄弟至亲之人,唐兄弟外出又如何不知会其去处?唐姑娘你又如何不牵挂唐兄弟呢?” 唐芊芊轻笑一声,说道:“‘百男何愤愤,不如一缇萦’。缇萦救父乃前汉典故,芊芊自然清楚。但常侍乃陛下身边贴己之人,宦海纵横多年,可曾亲眼见过类似缇萦之人之事? 想必见的最多的反而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夫妻失和兄弟反目之类的事情吧?芊芊虽挂记家兄,可家兄如今不以芊芊为念,芊芊又徒之奈何?更何况家兄既不曾犯事,芊芊又何须仿效那缇萦?” “哈哈!唐姑娘果然不愧是当炉沽酒之人,天生的好一副铁齿铜牙。”封谞闻言阴恻恻一笑,脖子上青筋直冒,握着茶杯的手抖动了半晌才压了下去,“唐姑娘话已至此,既然你不愿意说,咱家也不愿勉强。但咱家还是奉劝希望唐姑娘一句:凡是有度,切莫自误!” “送客!” 封谞怒喝一声,袖子一甩,轻手一招,一名侍卫悄悄跟了上来,恭敬的问道:“大人,还要监视那唐芊芊吗?” “废话!这女子竟然敢如此折辱与咱家,若非咱家还有求于那唐客,咱家早就将她送进大牢去了。”封谞呵斥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面上仍然愤愤不平,“小七,多派些人手守住那唐记瓜果肆,将那唐芊芊的行踪给我盯紧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飞出也要给咱家弄清楚来源与去处!” 唐客? 那唐芊芊竟然是唐客的妹妹? 那唐客难道就是那太平道山门之主,华佗先生的大弟子? 但这封谞也算得上朝中权贵,天子近臣,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还有什么需要求助唐客的?难道封谞与太平道也有勾结? 趴在房顶的王黎、赵云二人不由一怔,不过是一出路见不平的英雄救美,却不想变成一折探案悬疑剧,歪打正着也能撞出唐客和太平道的线索来。 只是想着唐客兄妹二人,一个貌若雷公,一个体似嫦娥,也不知这二人的父母是否也和他们一般人哭笑不得。 “走吧,暂时应不会有更多的消息了!”见封谞房间渐渐灭了灯,两道人影相视一笑,一个疾闪,如鬼魅般消失在房顶。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啪、啪”的敲门声就响个不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王黎披了一件衣服打开房门,来人竟是昨日前往侍御史府中投帖的赵铁,赵铁头发湿漉漉的,显见得是一早才从侍御史府中赶回来。 赵铁身后却跟着一人,那人四五十岁模样,头顶高高盘着一个“锥髻”,斜插着一根碧玉簪,身着白色长袍,外套一件黑色大氅。那人穿着看似极为简单,布料却乃丝绸织就。 “大人,昨日适逢御史大人出城去了,傍晚方归。卑职到夜里才见到御史大人,因京都宵禁,所以卑职就在御史府待了一夜,现在才得以回转。” 赵铁做了个揖,随后让出身后之人介绍道:“大人,这位便是侍御史府王管家。” 只是让你投帖,你倒是直接就去拜见去了,还真不拿自个当外人。王黎白了赵铁一眼,方向那王管家拱手道:“有劳王管家了。” “侄少主…” 那人刚说了一句,就被王黎打断道:“王管家,你叫我王黎即可。” “直呼侄少主名讳有失尊卑,若您没意见,老仆还是叫您参军吧。”王管家躬了躬身,连说不敢,这才直接身子将拜帖交回王黎手中,恭敬的说道,“参军,老仆乃侍御史府管事,姓王名方。昨夜我家大人收到您的拜帖,大喜过望,令老仆今日务必请参军过府一见。” “还请王管家稍等,待黎安排便来。” 王黎刚说完话,就见隔壁房门打开,赵云抱拳倚靠在门上,笑道:“兄长自去便是,这里自有云打理。” 王黎点了点头,回房稍稍收拾了一番,便随那王方朝侍御史府纵马而去。 风起青萍 第33章 阿翁其何人 侍御史府靠近耗门,二人从开阳大道一直往南,纵马行走了小半个时辰。下得马来,就见一道朱红色大门,白石台阶两旁两颗大树挺拔耸立,落英缤纷。 王方将二人的缰绳递给门房,一道风的跑了进去:“大人,侄少主来了!” 王黎一顿错愕,就见一大群人从门内涌了出来。 为首者四十五六岁,头戴高冠身着青衣,双目有神鼻梁高挺,容貌甚伟,颔下一缕长须,行走间顾盼生辉。其后跟着十数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还有着两个与王黎一般年岁的青年人,二人身后俱跟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 看来王家对于自己的到来还是很重视的! 思量间,高冠中年人已走到王黎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来者可是德玉?老夫便是你二伯王允。” 王黎深鞠一躬,起身作揖道:“侄儿王黎拜见二伯!” 王允双手抬起王黎,扶髯呵呵一笑,说道:“当年你阿翁和阿母出走辽东,那时候都还没有你。却不想,第一次见到你,吾家麟儿竟已成为参天大树了。” 还不等王黎谦逊,王允已拉着王黎,指着众人逐一介绍道:“这是你二伯母,大姨娘,二姨娘。这是你大伯父长子,你的大兄王晨王省之,小的那个是你大伯父次子王凌。这三个是老夫的犬子,你二兄王盖和王景,你二姨娘怀中抱着的便是你最小的弟弟王定。” 就这几人? 不是还有一义女貂蝉吗,怎么不见其人? 王黎一边朝众人拱了拱手,又向后瞥了一眼,却并未见到有任何姿色明亮,倾国倾城的少年女子,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要么就是貂蝉还没有被二伯收为义女,要么便又是罗贯中那老儿在忽悠了。 侍御史府三进三出,占地颇广,足足有上千平方。王黎牵着王景一路打量着府中,但见:一路曲径通幽处,几处冬枝落红叶;亭阁楼台,假山清泉;亭阁楼台,上刻草书铁画银钩,假山清泉,下隐白雾氤氲弥散;院落中古木参天,房角尖檐牙高啄。 王允并未将王黎带到正厅,而是绕过前院和二院直接来到后院正房。 正房门此时大开着,屋内光线明亮,堂中摆着一张案桌,案桌正前方平方着一本书册和几件祭祀器皿,器皿中插满香支,烟雾缭绕。堂下则放了几排蒲团,屋内几明地净,并无其他杂物。 案桌之上树立着三方灵牌,均是玄色丝绸轻轻的覆盖在上面。过堂风轻轻一吹,中间那灵牌上的那张丝绸微微掀起,赫然露出几个大字: 先考并州太原王公讳渊之灵位! 太原王渊?这便是王允的阿翁,王黎的祖父②? 王允双目微微有些湿润,点燃一炷香,深鞠了三躬,将香插入器皿中,又点燃一炷香,递给王黎道:“德玉,你也来给你曾祖、曾祖母、祖父和祖母上柱香吧。” 王黎依言鞠了鞠躬,恭恭敬敬的将香支插入器皿。 却听王允正色说道:“本来认祖归宗应行大礼大祭,然而老夫刚入朝中为御史,根基不稳。且目前朝中局势更是错综复杂,权阉高居要职,志士犹处险地,老夫怕一旦大举大办,有心人又另做文章,徒招记恨。因此,只好先委屈德玉一段时间,待这天下太平、河清海晏之时,我们再行打算。” “二伯但请放心,黎并无怨怼之心。” 王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忖道,幸好二伯开明,只是简简单单上柱香便认祖归宗了,那些繁缛礼节自己也确实头疼,不过,自己最在意的却还是那辽东王家又是如何与并州王家扯上这骨肉关系的。 王允自是不知道王黎心中的念头,从案桌上拿起书册,翻开其中一页,手握毛笔蘸了蘸墨,悬腕而书,口中念念有词:“并州太原祁县王氏虞,生三子,长男庸,次男允,幼男越。越子黎,建宁元年出生,光和六年归宗。” 俗话说: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允的话平平淡淡,落到王黎耳中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幼男越?不会吧,自己那便宜老爹竟然叫做王越! 王黎一懵,王允已放下书册,怜爱的扫了王黎一眼,接着说道:“我王家乃并州大姓,你大父膝下三子二女,分别是你大伯庸,大姑瑾,小姑璎,老夫和你阿翁越。因你祖母去世的早,因此大兄,大姊和老夫自幼就疼爱越弟和小姑。” 王黎扶着王允慢慢坐下来,听王允娓娓道来;“可惜越弟自幼便不爱诗书,独好道家玄学,击剑之术,屡屡违背你祖父意愿。我王家诗书传家,一方名门,怎容得他任侠使气?你祖父自然大为不满,大怒之下将越弟囚禁府中。 那时越弟已年满十六,为收你大人之心,你大父便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也就是你的阿母。当年你外祖父家虽已家道中落,却同为并州大姓,兼得你阿母诗书礼仪,秀外慧中,本是一门好的亲事。谁知越弟成亲之后,趁人不备竟携你阿母一同出走辽东,一去不回。” 啊?! 王黎恍若被自己那便宜老爹一剑此中脑门一般,自己老爹和阿母竟然是‘私奔’至辽东,难怪这么多年来没有亲戚登门,难怪每次阿母提及阿翁的时候总是三缄其口,甚至自己也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与身份。 原来如此! 王允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自越弟出走以后,你祖父气得大病一场,身体也每况愈下,老夫与大兄四处打探,可惜均未得到有关越弟的任何消息。” 直到后来,老夫出任并州别驾从事,才从来往商人中得知有个叫做王越的剑客在辽东声名鹊起。然而你祖父因久不见越弟,已一病不起,驾鹤西去。老夫与你大伯固然疼爱越弟,却也因此事不免心生怨怼,因而多年来也未再与越弟联系。 直到前几年,老夫出任侍御史,才得知越弟竟然入了宫廷,在天子身前做了一名剑师。然而,击剑固然为陛下一时之爱好,却并非天子狩天之道,因此朝臣纷纷弹劾,而陛下也并不以他为意,越弟一怒之下挂冠而去。 老夫虽不满越弟任侠使气,可终究血浓于水。老夫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们母子困苦,已迁至冀州魏郡,所以才派家人与你阿母取得了联系。” 等等,王越?辽东?剑术大家? 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辽东王越,那个三国一代剑术宗师? 想起便宜老爹给自己留下的《庄子心经》和《白云十三式》,再听着王允的百般解说,王黎不由瞠目结舌: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个历史长河中赫赫有名剑术名家,魏文帝曹丕的师祖。 辽东王越! …… 王越的一生可以说是一场悲剧,年少时,任侠使气修道弄剑,为王家所不容,只得携妻‘私奔’辽东;而待其中年后,其剑术虽已至臻化名震京都成就一代大家,却又为朝臣鄙夷,不得不再次消失在大众眼中。 但是,更可悲的是,据王黎对历史浅显的了解,王越虽是剑道大家,却是一个俗人,不折不扣的俗人。与闲云野鹤仗剑天涯的诗意生活相比,王越更为热衷的却是仕途,大汉朝的那巍巍高耸的冠带才是王越更在意的物件。 遗憾的是,王越虽成为帝师,却也成为了朝中众臣的靶子。“肉食者鄙”,可“肉食者”更鄙那些只知舞枪弄棒粗俗不堪的武夫,是以“肉食者”的鄙视和攻击,从此绝了王越仕途的上进之路。 而后数十上百年的三国纷争时期,王佐之才、算无遗策的谋士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久经沙场、所向披靡的武将更是灿若繁星。诸葛亮、郭嘉、关羽、赵云、张辽等威震华夏流芳后世。 而王越或者已因此一蹶不振,或许亦如其剑术一般孤傲不桀。反正,其人其剑在这英雄辈出群星璀璨的乱世中,在董卓、袁绍、曹操、袁术、孙坚等十八诸侯,甚至其后的魏国、蜀汉及吴国等逐鹿中原的群雄里,竟找不到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一代剑术名家竟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 哎! 王黎叹了一口,想那王越一身剑术却夹杂在这门阀世家、儒家治国的夹缝中越活越憋屈,其人以悲,其剑以悲。 王越虽然过得不够理想甚至闹心,但终究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出世”过,奋斗过! 可是阿母呢?如果说王越就是阿母的天,那么自己便是阿母的地。阿母放弃了锦罗绸缎朱门绣户,得到的又是什么?半生中的粗茶淡和饭节衣缩食! 想一想,阿母当年独自带着以前的自己在山中讨活,既要防备大虫毒蛇,又要教自己读书练剑;想一想,阿母不过以弱女子,却推着独轮车带着自己,越大山,趟长河,千里迢迢从辽东来到魏郡;想一下,阿母本来并州一大家闺秀,却用那双本该写诗绘画的手浆洗衣服做女红,独立撑起这个家。 可是王越呢?十数年不见踪影,任由阿母独自面对艰辛苦楚,一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自己带大;任由阿母不远千里,风雨兼程,从辽东到冀州;任由阿母十数载牵肠挂肚,独守空闺。他这些年可曾想起过阿母,可曾想起过自己? 就算魏郡与雒阳尽在咫尺,也不曾回家看顾一眼,更不曾只言片语寄回家中,就这样放任自己母子二人于不顾? 想到这,王黎不免觉得口干舌燥,色怒于形,问道:“那他呢?” 王允看着王黎愤懑的表情,却并不答话,反而拍了拍王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大汉以孝治天下,‘兴廉举孝,绍休圣绪’,文帝、武帝等一代明君尽谥‘孝文帝’、‘孝武帝’。前汉旧事‘缇萦救父’为人称赞,而当代孔文举‘孔融让梨’则更是四方传颂。 你阿翁十数载不归家,置你母子二人于不顾,自是他的不是,你纵使有心为你阿母抱不平,但你终究身为子女,仍须记住‘孝’字当头。” 王允的语气虽很轻,却如一股春风般拂吹散心头的雾霾,王黎知道这是二伯的老成之言,一片慈爱之心。神色肃然的想了半刻,王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二伯教训的是,黎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王允满意的看着王黎,说道,“你陪老夫去院中走走。” 二人并肩走在府中小道上,寒风轻拂,枫叶飘落,将小道染上一片金黄色。 “人世间很多事情就如这风、这落叶一般。风,来无影去无踪,却又时刻引导着这枫叶,或飞舞,或飘零。”王允弯腰拾起一片枫叶,抖落枫叶上的尘土,轻声说道,“你问老夫你阿翁的消息,可老夫也并不比你多知道多少,你阿翁也如同这风一般渺无踪迹,却又仿佛生活在我们四周。” 王允长叹一口气,张开双手,任由枫叶跌落,感慨的说道:“自从之前在朝中得到越弟的消息,老夫便遣人四处打探,可惜越弟仿佛十多年前一般,又凭空消失杳无音讯,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收了一名弟子,唤作史阿。” 王黎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目前虽已确定辽东王越便是自己的老爹,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老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甚至都不知道可以怎样去形容他。 任侠使气?剑术大师?官迷心窍?好像都沾边,又好像都不是。历史中也仅仅记载了一句: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於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 任侠使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他真的只是任侠使气,抛弃下陪他一起‘私奔’十数载孤苦艰辛的阿母,只会违背他的侠道。 剑术大师?他的剑术或也登峰造极,辽东王越这四个字也算威震京都,可是他追求的好像又不是剑道。剑道讲究通达,阿母的等候,官场的沉浮,他练剑的时候心里就不会想一想? 官迷心窍?“修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这样做本来就无可厚非,从辽东来到京都,从草莽到朝廷,从一介布衣到陛下眼前的大剑师,他用了近十年。可是当陛下不再器重的时候,他便挂冠出走,又仿佛徐志摩那般飘逸洒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便是自己的阿翁,那个野史中赫赫有名的辽东王越?! 王黎徐徐吐了一口气,朝着虚空中飞落的树叶,轻轻的骂了一句:直娘贼! 注释: 王渊:历史中并未查到王允父亲的名字,杜撰而已,切勿代入。 ②汉朝的称呼:祖父,汉朝实则应称之为“大父”,外祖父,则称之为“外大父”,而岳父亦同样称之为“外舅”。本书为方便,统一按照现代人的习惯。 风起青萍 第34章 引援?姻缘! 无数的树叶飘落,像一只只精灵翩翩起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允看着那树叶,仿佛那树叶就是一条生命,脸上渐渐的露出点点笑意:“所幸的是,你阿母虽然含辛茹苦,却也培养出来一匹千里驹来。你在邺城的事老夫都已知晓,干得实在不错。” “二伯,你简在帝心,既然邺城之事你也知晓,为何不向天子及朝中众臣说明太平道一事呢?”见说到正事,王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如今朝堂污浊,士兵颓废,若是太平道振臂一呼,我大汉必为其困啊。” 王允欣慰的看着王黎,摇了摇头说道:“朝中奸党横行,污浊丛生,更有朝中重臣,奸宦权贵为太平道张目。老夫虽为陛下简拔,但因素来犯言直谏,并不为陛下所喜,如无实证仅凭一章奏折实难上动天听,甚至根本就到不了御前,徒惹一些风波,还打草惊了蛇。 且当年党锢一事,朝中远见之士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如今朝中所余志士诸如:司空袁逢、太傅袁隗、太尉杨赐、中郎将杨彪、射声校尉马日磾、议郎卢植、执金吾袁滂等,要么垂垂老矣,要么对一群泥腿子嗤之以鼻,要么如老夫般人微言轻难得陛下圣心。” “那就任其壮大?任他楼塌吗?” “壮大或许吧,楼塌却未必。”王允沉思片刻,凝望着北宫的方向扼腕叹息,一字一顿说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今之计除了破而后立,你我还有什么办法挽回圣心,铲奸除恶?” 破而后立! 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王黎一阵黯然,二伯乃朝中重臣日慕天颜,尚且不能说动这汉灵帝,自己不过一介芝麻大小的官员,又有何能阻挡这滚滚的历史潮流?这汉家的天下终究如日暮的残阳岂能靠人力挽回? 王黎叹了口气却又思及道,就算这汉室江山得以保存,接下来的汉献帝也并非什么守成之主,更何况塞外匈奴、乌桓、鲜卑等虎狼之骑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窥伺着这中原的花花世界。纵使汉室江山得以延续,也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 想到这里,王黎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浑身鲜血滚烫,既然要破而后立,何不干脆推倒重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己凭什么就不能打下一片疆土,以供我炎黄子民安养生息? 至于忠君,见鬼去呗,新世纪的好青年可没有这么好的觉悟。 虽说一旦踏出这一步,必然如临深渊,明枪暗箭,可那又何惧呢?曹操如今也不过一顿丘令,刘备估计还在涿县卖席子,孙权?呵呵,估计还在吃奶吧?这三位的起点就比我高吗? 老天既然选择了让我再重活了一次,那么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午饭后,侍御史府,书房。 王允听完王黎这些年的经历,抚着胡须连连点头道:“省之,公覆,这些年来,朝中取士无非四科而已。你二人这四科已是不俗于常人,可你等如果处于德玉的情形,可能比他做的更好?” 汉朝选拔官吏,实行察举制,按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复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才任三辅令。皆有孝弟廉公之行。 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王晨、王盖二人自幼便由王允聘请名师大儒教导,二人对帖经和墨义自是不在话下。 明法,即通晓律令,同样不过死记硬背,稍加融会变通即可。而至于德行、决断,又有谁会和当朝侍御史过不去呢?更何况二人的人品同样经得起在阳光下爆嗮的。 至于察举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举孝廉”和“举秀才”,“举孝廉”乃汉朝察举制最为重要的岁科,汉朝名士、公卿多出于此,甚至曹操也是“孝廉”出身。而“秀才”在汉之时尚未有科考,仍以举荐为主,故曰“举秀才”,后为避光武帝讳,更名为“举茂才”。太平道教主张角就是不第的秀才。 听闻王允的话语,王晨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三弟虽为魏郡掾属征辟,未走四科取士,但是以三弟的能力、应变和布局来看,并不下于当朝任何四科士子。晨虽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能与三弟比拟。”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点德玉确实值得你二人学习。你二人再勿整日里抱着经史子集、圣贤之书死读,也要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见一旁王盖也深以为然,王允点了点,又转头向王黎道,“不过德玉,按你的见识、韧劲、胸襟以及应变能力老夫并不应该担心,但你同样也有些许缺陷,你知道什么吗?” “还请二伯指教!” 王允并未直接回话,反而指着案桌上的茶具,问道:“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茶起源于神农氏,不过当时只是作为解毒药物,因此那个时候叫做“荼”。经夏商周及春秋战国和先秦的演变,茶已经作为一种食物出现在餐桌上。人们往往会在茶中掺杂一些调料,比如油盐酱醋等混合着茶叶一起烹煮,这会的茶叫做粥茶。 说实在的,王黎到现在都还不适应这种类似于菜汤的玩意,哪有后世那样直接炒干的茶叶泡开的味道清香甘冽? 不过,王黎打开杯盖,一股浓烈的清香扑鼻而来,还是忍不住的赞道:“好茶!” 王允点了点头,说道,“此茶原产于云雾山中,后经数十名匠十几道步骤精心制作,因此此茶一旦产出,便立即受到权贵高第的追捧,而先帝更是直接将此物定为御茶。所以此茶在我们看来,是先闻其名,再嗅其香,后品其味。” 王允看着王黎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说道:“此茶虽为御茶,可是我们如果不给你揭盖的机会,你能尝到它的清香吗?如果此茶盛在一个破旧的茶具中,虽然你已知其甘冽,你还愿意放下身段细品吗?” “多谢二伯指教!” 王黎沉思半晌,站起身来向王允深鞠了一躬才说道:“云雾山乃其根基,名匠仿若名师,制造是为磨练,相遇名曰机遇,茶具则是家世,孩儿明白了。” 王允看着王黎老怀大慰,抚髯笑道:“不错,我们立于世,要扬名,要实现平生抱负,根基、名师、磨练、机遇和家世等等一样不可或缺。你能悟道这些,实非寻常,老夫着实高兴。 如今你在魏郡也算小有名气、根基和磨练自是不缺。名师,老夫这里倒是有一位人选,不过目前可以暂且不说。而机遇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索性你还年轻,慢慢等吧。至于家世,我王家在并州乃数一数二人家,不过要想立足中原,我们倒是需要引援。” “引援?” “正是!你来之前,你阿母应该已和你提及了一些吧?”见王黎点了点头,王允正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知道你自己心中或许已有心上人,但是这一步关系着你的未来,因此,我希望你要懂得取舍,明白吗?” 引援?这是姻缘吧?该死的政治婚姻! 王黎正欲点头,脑海中忽的闪过黄陵那张似笑似嗔的脸孔以及那道冷若冰霜的络腮胡,不由打了个寒蝉,徐徐吐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说道:“二伯,此事可否再议?” 不是刚说了‘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吗! 王允叹了口气,缓缓走了出去瞪了王黎一眼:“此事自有老夫决断,走,跟老夫去趟侍郎府!” 风起青萍 第35章 皇甫世家小烈马 侍郎府位于开阳大道南,靠近耗门一带。 侍郎者,宫廷近侍也,尚书属官。初为中令,一年者为郎中,满三年则迁侍郎。 就如侍御史府住的是侍御史一般,侍郎府当然也住的是侍郎,只不过此侍郎却非一般的侍郎,此侍郎不但身为尚书属官,而且还身兼着北地太守。 此时,皇甫侍郎就坐在大堂中,看着朝廷邸报,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蹑手蹑脚的从皇甫侍郎身侧走过。 “灵儿,又打算溜到哪里去?”皇甫侍郎放下手中的邸报,抬头看了一眼少女。 灵儿一个激灵,急忙刹住身子,脸上堆满笑意,走到皇甫侍郎身后,轻轻的帮皇甫侍郎捶了捶背,揉了揉肩,柔声道:“阿翁,灵儿只是过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皇甫侍郎转过头来看着那双狡黠的眼镜,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灵儿的额头,宠溺的说道:“你个臭丫头,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都是老夫和你阿母将你给惯坏了,快十六岁的老姑娘了一点女红也不会,整日里舞枪弄棒,四处乱窜,哪里像个姑娘啊,也不知将来谁敢娶你?” “阿翁,灵儿哪有您说的那么不堪?”灵儿小嘴一撅,嗔道。 皇甫侍郎看着灵儿,叹了口气说道:“老夫知道你素来心气高,不愿委屈了自己,你阿母一向也惯着你,老夫老来得女,更是将你当男儿来养,所以也就养成了你现在这目空一切的性格。 给你看了那么多好的人家,你不是嫌弃人家男儿脂粉气太重,就是嫌弃人家花拳绣腿没有担当。灵儿,你毕竟马上就十六岁了,人家的女孩如你这般年龄的早就嫁作他人妇了,难道你还真想一辈子当个老姑娘吗?” “阿翁!”灵儿扯了扯皇甫侍郎的衣袖,撒娇道,“灵儿谁也不嫁,就在家里陪着您和阿母好吗?” 皇甫侍郎头疼的皱了皱眉,双手轻轻的捏了捏眉头说道:“八月底,老夫回京述职,碰巧遇见侍御史王子师,闲聊了几句。恰好他的一个侄子,与你年龄倒是比较合适。 据说凭自身本事独当一面,已官居魏郡贼曹掾,恰是少年英才一名,更兼得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人家也不嫌弃你使枪弄棍,全无女子之气,这次你可不能再挑啦!” “哼,他敢!” 皇甫侍郎不经意的一句话仿佛像是踩着了灵儿的尾巴一般,灵儿柳眉倒竖,杏目圆睁,揪住皇甫侍郎的几根胡子一把拽下。 直疼的皇甫侍郎咧嘴皱眉,颔下抖动不已,正待呵斥,却见管家手持着两张名帖走了进来:“家主,侍御史王子师携其侄魏郡贼曹掾王德玉前来拜访。” 王子师来了?这王子师怎么比自己还着急? 接过赤金帖,皇甫侍郎嘿嘿一笑,整了整衣冠,却见灵儿已一溜烟的跑进屏风,只剩下衣裾尚在外飘动。 皇甫侍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随管家亲自出门迎接二人。 “义真!” “子师!” 远远的便望见王允和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站在府前,那青年身量颇高,八尺有余,眉清目朗,英气逼人,皇甫侍郎飞步走到府门外,紧紧握住王允,开口问道:“这就是令贤侄德玉吧?” 王允点了点头,向王黎介绍道:“这是皇甫侍郎,与老夫私交深厚,你叫伯父便是!” 义真?皇甫侍郎?皇甫义真! 大汉朝最后的名将皇甫嵩皇甫义真!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郡朝那县人氏。东汉末期名将,雁门太守皇甫节之子,度辽将军皇甫规之侄。 少时,文武志介好诗书,熟习弓马。察举为孝廉、茂才。为郎中,迁任霸陵、临汾县令。汉灵帝初,征为侍郎,迁北地太守。黄巾起义爆发后,改迁中郎将。因平黄巾有功,拜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唐德宗时,列武成王庙六十四将;宋徽宗时,再列武庙七十二将,被后世誉为汉末第一名将! 王黎心神一震,抬头打量着皇甫嵩,皇甫嵩虽是一身便装,须发花白,却是精神矍铄面容菱角分明,眉宇间点点刚烈。急忙上前作了一揖,恭恭敬敬的叫道:“伯父!” “寿儿这几日不在府中,郦儿也不知晓溜到哪里去了,就只能有我这个孤寡老人陪你们了。德玉可莫嫌弃老夫年老嘴碎哦!”皇甫嵩哈哈一笑,拉着二人向大堂走去。 寿儿和郦儿,自然就是皇甫世家下一代领军人物皇甫嵩儿子皇甫坚寿和从子皇甫郦。皇甫嵩自谦之意王黎哪里听不懂?摇了摇头,随皇甫嵩走进大堂。 待三人分席而坐,皇甫嵩瞧着王黎不卑不亢,却很有礼节的神色,越瞧越欢喜,颇有一点丈母娘瞧女婿的味道,直接开口便道:“德玉,可能饮酒?” 王黎被瞧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道:“只怕伯父的酒不烈!” “哈哈,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自当有男儿气概,要骑便骑最烈的马,要喝便喝最烈的酒。”皇甫嵩看也不看王允投给王黎的颜色,抚掌喝道,“来人,上最烈的酒!” 那管家迅速抬上酒具,给王黎换上了一觚烈酒,屋中顿时清香四溢,芬芳扑鼻。 王黎举觥长饮一口,眉头一皱,差点没将酒吐了出去,这汉朝的酒还是太淡了,简直能淡出鸟来! 想当初自己还未遇见师傅时候,遍游祖国河山,那茅台、五粮液、剑兰春、西凤等中国名酒俱皆尝了一遍,清香甘冽,味道醇厚,让人久久不能回味。 可惜,这汉朝的酒除了清淡,还是清淡! “怎么,喝不下?” “太淡了!” “太淡了?好小子!这天下,你还是第一个敢嫌老夫的酒淡的人!”皇甫嵩须发俱扬,斥道,“听说你在魏郡任贼曹掾还兼着兵曹掾?你一个小小的三百石官员,就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这是考量我的胆量吗?拜托,大家现在都是熟人了,呃,好吧现在也算是熟人了。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的,怎么还来这一套? 切,还真把我当哈喽凯蒂啊!王黎翻了翻白眼,镇定自若,从酒樽中再度盛了一觚酒一饮而尽,淡然说道:“黎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这样的酒再来几壶,黎怕也醉不了。莫非伯父怕黎将你府中酒喝完了吗?” 皇甫嵩嘿嘿一笑,说道:“我皇甫嵩家中藏酒上百瓮,就凭你一个人便想喝完?不过老夫虽属侍郎,生平却敬豪气干云、骁勇善战之士。老夫刚才让你饮了一觚府上的好酒,也是瞧在子师兄的脸面,你又有何资格要饮尽老夫的酒?” 王黎淡然一笑,却并不答话,自饮自酒。 王允责怪的看了王黎一眼,将王黎在魏郡的事细述了一遍,听得皇甫嵩连连点头,神采奕奕。 当听到王黎智破红枫渡奇案的时候,皇甫嵩哈哈一笑虎目圆睁,一把就酒觚扔在地上喝道:“子师兄,你不必说了,此子有勇有谋,胆略俱佳,正是我儿佳婿!” 啊?怎么又扯到皇甫嵩的女婿了?二伯今天说的是皇甫嵩的女儿?没听说过皇甫嵩有一个女儿啊! 王黎听得瞠目结舌,霍然直起身来:“伯父,这不可……” “有何不可的?可是怕我皇甫家儿郎配不上你?”皇甫嵩大踏步走到王黎身前,一双鹰眼紧紧的盯着王黎问道,不怒自威。 与皇甫家联姻?要说没有诱惑,那是在开国际玩笑。 皇甫嵩乃大汉一代名将,与之结亲不管是其军中地位,还是行军打仗,好处不可估量。可惜,自己毕竟乃后世好青年,这种盲婚盲嫁从心里就抵制,谁知道这皇甫嵩家的女儿是不是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呢。 想到络腮胡,王黎眼中又闪过黄陵的身影,心头莫名的一阵温暖,这世上哪里还能找一个比黄陵更好看的络腮胡呢!只是,这丫头一回到京都就仿佛消失了一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还是被家中大人给禁足了! “并非伯父家女郎不好,而是黎已经有了意中人!” 王黎被皇甫嵩盯的头皮发麻,拱了拱手,嘴里嗫嚅着,心里却在想着那张绝世容颜上的满脸络腮胡,也不知道这偶尔入到自己梦中的络腮胡黄陵算不算上是自己的意中人。 皇甫嵩大手一挥,眉目俱张,喝道:“小子,刚才老夫说过,人生在世当学霍骠骑一般,拉最硬的弓,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还要睡最烈的美人。 那等庸脂俗粉,有什么好处?整日里哭哭啼啼,吵也吵够了,烦也烦死了。我皇甫家正有一匹小烈马,你可敢驯服?” 啊?小烈马? 王黎一愣,并未注意到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声音极低。 皇甫嵩却蓦地神色一变,摸了摸刚才被扯过的胡须:“我皇甫家儿郎虽不说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那也是英气勃勃蕙心兰质,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就比不得那些娇娇滴滴的莺莺燕燕,你小子何德何能,还敢推脱?” “伯父,并非小子推诿,”王黎苦笑一声,没办法了,看来还得借用一下黄陵的名头了,不顾王允连连视目,急忙鞠躬致歉道,“实是小子也有意中人了。” “意中人?可曾做媒?”皇甫嵩咄咄逼人问道。 “未曾!” “那姑娘是否已然知晓?愿与你生死与共?” “未知!” “哈哈!既未做媒,又不曾定终身,那又有何干碍?”皇甫嵩哈哈大笑,拉着王允的手说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与你二伯在此,你小子少得阻碍,今日就定下日子。” 这就直接定下日子?不带这样的吧! 难道是自己今天出门未看黄历还是踩了狗屎,看来黄陵的名头只能一用到底了,也不知晓以后黄陵知晓此事是要自己赔那名誉费,还是要自己以身相报! 想起自己要对络腮胡以身相报,想到黄陵讥诮的看着自己,王黎就忍不禁的打了一个寒蝉,心中哀嚎一声,不过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死道友不死贫道,大不了以后就罚自己给黄陵当马骑一辈子吧! 王黎霍然起身说道:“红枫初夜识泥鸿,一宿姻缘逆旅中。那姑娘与黎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黎此生既已认定伊人,黎就不会轻易放弃! 伯父,黎虽然对您敬重有加,但黎的婚姻大事恐怕您还不能做主!良言一句三冬暖,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黎与伯父言不投机,黎这就请辞!” 王黎鞠了鞠躬,转身往门外走去。 “站住!”三道声音同时传来。 一道声如洪钟,雷霆霹雳;一道冷如罡风,冰寒刺骨;而另一道则如黄鹂轻啼,雏鸟试音。 风起青萍 第36章 求亲 王黎如遭雷击缓缓转过头来,只见门口处闪过一条人影,缓缓踱步到王黎身前。 那人与自己年龄河身高都仿佛,眼似刀,眉如剑,脸若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头黑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仿佛上好的丝缎。而屏风后同样转出一女子,脸若玉脂琼鼻微翘,蛾眉倒蹙舌绽莲花,却正是与王黎相识红枫渡,随后一起入京的黄陵。 黄陵? 这是什么情况?世界怎么就这么小?莫非这黄陵才是皇甫嵩口中的小烈马? 王黎只觉得背心一阵一阵的发凉,额头上冷汗直冒。 黄陵已慢慢踱了过来,与那人并肩站在身前,一双弯眉直勾勾的看着王黎:“怎么,兄长来到我皇甫家,瞧也不瞧上一眼就打算悄悄溜走,这是瞧不起我皇甫家,还是瞧不起陵儿啊?” “啊?你不是黄陵吗,皇甫伯父适才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王黎脸上红的直发烫,恨不得立马钻到桌子底下去,想想自己还借用黄陵的名头挡了一下,谁想皇甫嵩说的就是黄陵,这感觉就像是做贼的时候恰好碰见主人被抓了现行一般。 “哼!” 黄陵尚未答话,她身旁那人却已冷哼了一声,剑眉怒扬,“久闻阁下文韬武略,待人接物真诚得体,我妹子也时常在我耳边聒噪,本以为阁下定然乃一方英雄人物,但今日一见阁下却让我大失所望。 我皇甫世家虽不能与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相比,但也并非人人可捏的软柿子,我伯父当朝侍郎北地太守,皇甫世家当代家主,我妹子同样身份金贵,乃我家中之瑰宝,岂容你轻辱?姓王的,你今日若没有适当的理由,就请试一试我的剑锋!” 此人年龄与自己相当,又叫皇甫嵩为伯父,想必就是那皇甫世家的另一头宝驹皇甫郦了。 “郦兄,此中缘由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实在是…” 王黎尴尬的摇了摇手,却见黄陵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痛,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刚才是借用了黄陵的名头吧,那样的话,让自己情何以堪? 难道真的要被黄陵当马骑上一辈子吗! 王黎还未说完,皇甫郦腰中的长剑已然出手,手指轻轻一弹,一声清响回荡在屋中,皇甫郦冷笑的看着王黎,气势咄咄逼人:“实在是什么?” 这特么的二舅子有完没完啊?我王某虽非名门大家,却又怎能输人输阵?王黎心下一横,正欲实话实说,陡然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声音从门外再度传来。 “司空袁逢携子袁公路过府一叙!” 门口蓦地转出三人,皇甫家管家一马当先,身后紧跟二人,一人年过半百,精神矍铄,容貌伟岸气度雍容。另一人年若三旬,剑眉高鼻,双眼如鹰隼般锐利,行走间顾盼神飞,仿佛打鸣的公鸡一般得意洋洋。 赫然正是当朝司空袁逢和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 皇甫嵩和王允急忙起身见礼,王黎和皇甫郦、黄陵二人紧随其后。袁逢朝皇甫嵩二人行了行礼,已顺势坐下拱手说道:“今日老夫当了一回不速之客,特为我家小儿之事有求于义真,还请义真无须多礼,否则老夫这脸实在不知道挂那里了!” 权倾于野的当朝司空求助于区区一介北地太守,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日了狗了?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袁逢,却听袁逢接着说道:“义真长年坐镇北地,保我大汉江山安宁,老夫一向疏忽于看顾。但皇甫世家的威名和忠贞却一直令老夫敬仰,皇甫世家自先辈(皇甫)棱以降,令祖(皇甫)旗、令尊(皇甫)节以及叔父(皇甫)规均为封疆之大吏,朝廷之重臣。 老夫家居汝南,袁氏一门自曾祖父邵公先生(袁安)及先父仲和公(袁汤)至老夫眼下,四世三公,微有薄名,却也正好和义真家族相匹。老夫久闻皇甫家有一女子仪态端庄,秀外惠中,更兼得知书达理一手好的女红。 老夫此次不请自来做了一回恶客,实是为犬子公路求娶皇甫家闺女之事。正好,子师也在此处,还烦请子师做个见证,老夫愿与皇甫家结为姻亲,永世通好!” 大厅一时寂静无声,皇甫嵩与皇甫郦二人目瞪口呆,王允的嘴却大张着,都快能直接吞下一颗鸡蛋了:见证?见证你妹!特么的你都想抢我的侄儿媳妇,还想让我做个见证? 王黎直勾勾的看着黄陵,这姑娘仪态端庄秀外慧中甚至知书达理我也认了,可特么的袁逢你是从哪里看到这姑娘一手好的女红的? 让黄陵那一双拿剑的手去握针,你是想笑死我吗?好吧,就算是黄陵的女红出神入化,哪又怎样?到嘴的鸭子,不,到手的佳人你还能给我折腾跑了不成!老子大不了养成吧! 看着黄陵脸上渐渐腾起一丝红晕,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黄陵的神态一跳一跳的。完蛋了,自己刚才好像还拒绝皇甫嵩来着,这么快就要打脸了吗? 王黎心中一颤,急忙开口道:“我反对!” 一声高喝仿佛在大厅中掉下一颗炸药一般,寂静的场面顿时化作一锅沸水,又如平静的湖面上同时放入了数万尾鱼苗,整个湖面波光粼粼,涟漪层层。 袁术和袁逢相视一眼,诧异的看着王黎,老子要与皇甫世家联姻关你这毛头小子屁事?你凭什么替皇甫嵩做主? 皇甫嵩和皇甫郦同样愣了愣,眼神中闪过道道的疑惑,这小子方才好像还拒绝来着?这是吃错了药吗? 只有黄陵的一双眸子中闪烁着晶莹的珍珠,脸上的晕却更加的红了,宛如两朵爬上脸颊的芍药花。 特么的,这下糗大发了! 王黎叹了一口气,索性扯了脸皮不要破罐子破摔,从座位上抢了出来,朝皇甫嵩鞠了一躬,又朝袁逢二人稽了稽首,抱拳道:“司空大人,皇甫伯父,所谓‘何作嗟迟疾,从来有后先,所期皆一到,我到尔应还’。 自古以来,凡是依个先来后到,我家二伯先前已与皇甫伯父达成协议,而我与陵儿同样相互爱慕,早已情根深种,岂能因大人你一句话便舍弃了晚辈的幸福不成? 晚辈自知与大人以及公路兄相差甚远,但小子不自量力,恳请大人勿作那霍显可好?大人的恩德,小子必将感铭肺腑!” 霍显,便是一代权臣霍光之妻。 当年汉宣帝刘洵登基后,对民间结发的糟糠之妻许平君情深义重念念不忘,曾顶住众位大臣特别是霍氏一族的压力,下诏求取南园故剑,力挺许平君为后。 而霍显则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霍成君为后,故命御用女医淳于衍在滋补汤药中加入附子,将尚在坐月子的许平君毒杀。 袁逢当然不会为此杀人,王黎也只是希望袁逢不要成为他与黄陵之间的挡路人而已,毕竟来自于四世三公袁氏一门的怒火还是有一点大的,何必逞一时口快为皇甫家和王家添一敌人? 袁逢朝黄陵瞄了一眼,哈哈一笑问道:“你可是相中了我雒阳城中的金凤凰,赫赫有名的女公子皇甫灵(陵)儿?” “正是如此!” 原来黄陵叫做皇甫陵(灵)儿,王黎看着黄陵脸上的红晕,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喝道。 却听见旁边袁逢和袁术捧腹大笑,一道雄浑声音从袁逢的口中传来,如同雷声在厅中炸响,似是美妙,却又让自己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从众人眼前消失。 “可是,老夫代犬子向义真求娶却的是皇甫世家二小姐皇甫珠儿,贤侄又为何要反对呢,好玩吗!” 王黎只觉得脑子一懵:原来,原来这袁术求取的是皇甫陵(灵)儿的堂妹,皇甫嵩的侄女,皇甫规的亲孙女皇甫珠儿! 谢特,居然还问我好玩吗?好玩你妹!老子竟被袁逢这老小子当了猴耍! 风起青萍 第37章 红枫初夜识泥鸿,一宿姻缘逆旅中 皇甫珠儿,年方二八,乃是皇甫嵩堂弟之女,皇甫规的孙女。因父母早亡,寄样在皇甫嵩家中,皇甫嵩夫妻二人怜其身世,一直视珠儿为己出。 这倒确实算是门当户对,可是想着历史上,袁术僭位称帝导致众叛亲离命亡寿春,王黎就有些不得意,难道让珠儿二十多岁就开始当寡妇吗? 可是自己又凭什么反对呢,谁能够预料得到十几年后的情况?更何况自己现在都还是一身的债务满头的虱子呢,难道你没有看见皇甫嵩和皇甫郦二人那吃人的眼珠子吗? 果然,自己还未回到座位上,那皇甫嵩便已经眉须倒竖,拍案而起:“王贤侄,你适才说与我家灵(陵)儿相互爱慕,情根深种,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皇甫世家出生北地,虽不能与你并州太原王家相比,但是也曾傲立朝堂,坐镇边疆,却绝非等闲人可以随意侮辱的,你小子出言轻慢,老夫看在子师兄面上不与你计较,但是,你是否还应该给老夫和灵(陵)儿一个交代呢!” 王黎闻言一滞,却也知道皇甫嵩的意思,今日如果只有皇甫嵩和王允也就罢了,偏偏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虽然以袁逢和袁术如今的地位还不至于嚼舌头,可是终究关系到陵(灵)儿的名声。 这年月,名声固然可以助你青云直上,却也同样杀人于无形,岂能因自己一时口快之故给灵儿泼上一身的脏水呢!看来给陵儿当马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了。 王黎叹了口气,躬了躬身,正欲回话,却见黄陵已踏步上前并立一旁,说道:“阿翁,您常说灵儿乃巾帼须眉,女中丈夫,灵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还是由灵儿向您回禀吧!” “你!” 皇甫嵩气得发须直抖,指着黄陵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才是真真的女生外向,胳膊肘向外拐啊。 “兄长,首先还请谅解陵儿隐瞒之罪。陵儿并非黄陵,实乃皇甫家女儿,本名皇甫灵儿,非山陵之陵,而是灵巧之灵。” 黄陵也不待皇甫嵩言语,起身白了皇甫郦一眼,又朝王黎欠了欠身,歉意的说道:“前些时日阿翁从北地回京,与子师伯父论起灵儿婚嫁之事。灵儿虽非男身,却也自幼深受父兄耳濡目染,希望自己倾心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非那种脂粉气重的凡夫俗子。 那日阿翁与子师伯父的谈话恰巧为灵儿听到,灵儿不合时宜,一时质疑兄长,因此才与破虏二人出京寻访世兄。” 皇甫灵儿抬起头来看着王黎,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女子便为男儿之依附,鲜有反抗者。前汉文君当垆相如作赋名流千古,卓文君的奔放炽烈忠贞不二,灵儿时常向往。又幸得阿翁阿母开明,是以才能仍旧待字闺中。 灵儿原本想世兄乃一介山野之士,必然粗鄙不堪,难入灵儿之眼,打算到魏郡后随便寻个世兄的不是,便结束了这场闹剧。谁知到了冀州,灵儿才知道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穷野之上有遗贤,恶水之中藏真龙’并不是一句空话。 灵儿本是女儿身,按理不应该有何非分之想,更不该任由自己的心性肆意妄为。但是,兄长,你是才说述的‘红枫初夜识泥鸿,一宿姻缘逆旅中’简直就是说到了灵儿的心坎上。 灵儿自幼不会女红不懂曲意,也好弄枪使棒任性妄为,难免有些惊世骇俗,自己的性子确实不讨人喜。但灵儿却有一样,做了便是做了,因而也就直言不讳,还请兄长勿怪。 那日,灵儿与破虏奔赴冀州,在那冀州的魏郡市井中陋巷里,灵儿与破虏听的最多便是兄长义救弱女,除奸兵曹,威慑群宵,在魏郡重树朝廷纲目,灵儿心下便有些欢喜。 后来在红枫渡的时候,又恰好遇见兄长正与太平道贼子搏斗,因此和破虏二人找兄长试剑,也是想称一称兄长的斤两。才发现兄长文兼武备,实乃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正是灵儿心中的不二人选。 兄长既有一颗济世之心,岂能因灵儿而作茧自缚。既然今日阿翁欲知晓你我的前因后果,灵儿便借着酒意与兄长说出来,一来是不愿再隐瞒兄长,二则愿向兄长求个心安,兄长但凭本心即可,又何须在意世俗的眼光呢。” 呃?自己刚才还说相互爱慕情根深种,原来这一切对于灵儿来说竟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王黎摸了摸额头扼腕喟叹,心中却是感动异常。 虽然自己在前世的时候还是一个初哥,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看着灵儿那张容颜心里就莫名的疼痛。也不知道这算是恋爱吗?如果不算,那又算做什么! 罢了,罢了,纠缠那些细枝末叶作甚?这丫头视封建礼教的樊笼而不顾,敢爱敢恨又十足的顾全自己,直追前汉的卓文君,晚唐的霍小玉。 若是这样的女子也敢辜负,岂不要天打五雷轰?无所谓了,养成就养成吧,大不了就先订婚后恋爱吧! 想到这里,王黎霍然抬起头来,向众人稽了一礼,也不顾是否惊世骇俗一把抓过灵儿的手说道:“司空大人,皇甫伯父,二伯父,灵儿身为女子敢爱敢恨,敢作敢当,黎素来欢喜。旁的女子正如皇甫伯父所说的那般莺莺燕燕,听着便觉得头大,黎还怎敢往其身边靠? 黎虽不才,不敢和前朝武帝金屋藏娇相比,也不敢和宣帝故剑情深并肩,但黎今日却愿当着诸位长者起誓:黎想学一学那司马相如炉边做赋,特向皇甫伯父恳请将灵儿下嫁于我,黎必不敢辜负灵儿的一片维护之心!” “兄长!” 皇甫嵩还未答话,灵儿脸色已红,一朵红云爬上玉颊,一滴眼泪在眼眶中划过,掉进案桌上的酒觚中,荡起一圈涟漪。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席间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袁逢抬头,看着王黎和灵儿,眸子里带着一丝谐谑:“原本袁某只是为皇甫珠儿而来,不想今日竟差点错过了一出佳话好戏,雒阳城中胳臂上能走马的女公子在这个平淡的日子,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话说是可喜可贺,可是看着袁逢、王允及皇甫嵩三人为老不尊的模样,以及皇甫郦和袁术二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王黎二人哪里不知在座诸位心中的好意和取笑?灵儿饶是大胆,却也抵不过长辈和兄长的取笑,狠狠瞪了王黎一眼,撇下众人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一阵嘤嘤叮叮的珮珏声飘过,佳人已悄然隐没在帘幕中,只留下一段清香萦绕在王黎鼻前。 风起青萍 第38章 议策 墨菲定律告诉人们: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就一定会发生。 王黎不认识什么墨菲,也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有一场在二伯看来的政治联姻,但是这场联姻就是发生了。 而且更为搞笑的是,自己不过只是随二伯走了一趟侍郎府,结果机缘巧合下,不但拐走了汉末第一名将家的千金闺女,甚至还特么的和后世人眼中的草包袁术成了连襟。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结局却是皆大欢喜。袁氏一族、太原王家以及皇甫世家在朝中成了三足鼎立相互支撑的奥援。 皇甫嵩大喜,急忙命管家重新换了酒席。皇甫嵩等三个老不修的为一桌,王黎、皇甫郦则和袁术身居另一桌。 王黎坐在案桌旁,想起适才皇甫郦的表情和言语就气不打一处,这皇甫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威胁自己?哪怕他只是为了灵儿打不平,哪怕他是自己的二舅子,心中依旧一百个不爽。 还有那个连襟袁术今日竟然敢看自己笑话,今日若不把他俩干翻在地,如何对得起自己那来自前世的酒量,又如何解得了自己的心头之恨? 王黎冷笑一声,频频出手,不断的举起大杯向自己二舅子以及新交的连襟二人的阵地轮番轰炸,只炸的皇甫郦和袁术醉眼惺忪,双目迷离,差点坐到案桌下去了。 “二兄,今日幸亏有你的长剑所指,否则黎只怕都要辜负灵儿的心思了。只因你几句话和一把剑,才挽回了黎和灵儿的幸福,感激之情自是不表,黎自幼飘落身上也别无他物相赠,唯有这杯中酒与二兄一饮,愿我兄弟二人情谊长长久久!” 王黎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酒觚,径直取了一个大碗,满满的倒上九觚酒,递至皇甫郦身前,正待再度出手。 陡然头皮一麻,急忙将头一缩,一道冷风从阿房飞过,只见一双筷子正插在皇甫郦案前,斜眼看去,皇甫嵩一旁冷眼旁观,皇甫灵儿也不知什么是时候出来的站在皇甫嵩身侧,俏脸绯红。 “德玉,你那样子可是对你二兄不服?要不要老夫赔你走上一遭?”皇甫嵩将手中的酒觚重重的放在案桌上,引得王允与袁逢二人侧目。 王黎顿时大囧,讪讪的摸了摸额头,干笑道:“伯父说笑了,黎只是想与二位兄长增进一下感情罢了!” “臭小子,还不给老夫过来,给老夫等参谋参谋?” “伯父,您几位都是计谋无双智深如海的朝中重臣,您可千万别高抬我,我给您几位提鞋都不配,哪里敢和您几位站在一起啊?”王黎朝众人殷切的一笑,就是不挪脚步。 这小子简直就是滑不留手,这是属泥鳅的吧。不过你既然敢拐了我皇甫世家的一朵花,不刮你一层皮,老夫就不姓皇甫! 皇甫嵩在案桌上一拍,冷笑一声:“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吧?少给老夫戴高帽,扯那些没用的东西。一人智穷,两人路宽的道理老夫还是懂的。还不快给老夫滚过来,难道要老夫使用家法吗!” “得勒!” 见皇甫嵩已近暴走边缘,王黎受气的小媳妇般跑到三人身边抢过灵儿手中的酒勺给三人续满酒。 皇甫嵩安然自得的举起酒觚,这才向王允正色说道:“子师兄,你适才所言可当真?” “当真,老夫从黎儿处知晓魏郡一事后,便立即上书将此事承报陛下。”王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忧心忡忡的说道,“遗憾的是,陛下如今只信张让、段珪等人之言,老夫所奏之事陛下留中不发,至今也未见到陛下有任何的裁措与决断。” “长此以往,朝局必然不稳啊。”袁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扼腕叹道。 皇甫嵩深以为然,颔首说道:“是啊,嵩当初奉陛下诏令前往北地,就曾见过北地百姓生活之惨状,嵩也频频上策希望能改善北地政局,为黎庶谋些福祉。 可惜,陛下为奸宦蒙蔽,非但不信嵩之言,甚至还下旨斥责嵩虚言其事,意在解国家之财赋中饱私囊。这不,嵩回京述职已旬月,也未曾见诏得以慕觐天颜啊。” 袁逢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君子不党,但如今朝中尽是张让等辈掌权,糊弄陛下。我等势单力孤,若再不联手反击,只怕到时候我等必如蔡伯喈等人一般为奸党各个击破。 我等可否联手次阳及杨文先等人上疏,奏请陛下接触‘党锢’与奸党抗衡?届时,陛下一旦接触‘党锢’,我正义之士必然携大胜的气势上书陛下,正义之言不绝于陛下之耳,陛下必然幡然醒悟,重振朝纲。” 次阳便是袁逢的兄弟太傅袁隗,而杨文先则是太尉杨彪,一般的四世三公之家,二人的名声在朝中同样如日中天。 皇甫嵩想了想正欲答话,却见一旁王黎面露嘲讽若有所思,抚须问道:“德玉,你的看法呢?” 见皇甫嵩说到正事,王黎收起嬉笑的神情,放下酒觚,正了正衣冠,向三人拜了一拜,轻笑一声问道:“黎不懂朝中大势,但黎有一事不明,烦请伯父赐教!” “何事?但说无妨!” “敢问伯父,二伯以及周阳先生,当今陛下起于何处?” 袁逢诧异的看着王黎,皇甫嵩却已知晓王黎性子素来稳重,瞪了王黎一眼说道:“这还用问?当今陛下自然是龙潜河间国,乃孝仁皇之子,曾祖父则是河间王讳开。” 河间国乃西汉初年分封,下辖乐成国、涿郡、渤海郡,领十二县。后因中央集权,其下辖郡县日趋减少。 而孝仁皇刘苌,乃汉章帝重孙,河间王刘开之子,袭解渎亭侯。孝仁皇不过是刘宏即位给自己父亲追封的谥号,其人按现在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地级市的二世祖而已。 王黎点了点头,脸上的嘲讽之色一扫而去,正色说道:“伯父说的正是,当今陛下起于河间,拥立于大将军窦武及太后之手。说句大不敬的话,其人未见功勋于世,也未闻德被苍生。当年大将军和太后拥立陛下不过便于临朝称制,掌权弄国罢了。 而陛下入宫以来便崇信奸宦,疏远大将军及朝中重臣,未尝就不想夺回朝廷之权柄。是故,陈蕃、窦武一旦事泄,并未曾听闻陛下有念旧恩,以至窦、陈二家满门俱灭。” 见袁逢三人若有所思,王黎盛了一勺酒,徐徐注入觚中,继续说道:“陛下虽为河间王子孙,却不过一世袭亭侯,朝中既无士林之根基,必纳阉竖为翼膀,用奸党为爪牙,即可免重臣之独断,又无忧奸宦之揽权也。 再者,陛下以一亭侯入主德阳殿,无异于鸦雀枝头变凤凰,其识也浅,其德更薄。二伯、伯父、周阳先生,您三人寄希望于陛下改过自新,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罢了。 伯父,您等可知道,朝中张让、段珪、曹节等人,不止陛下之耳目,亦为天子之财神而。陛下即位以来,卖官鬻爵之风日盛,陛下可曾有半分悔改之心?而您等欲剪除其耳目使陛下吐财,无异于在貔貅口中夺食,又怎么可能达成?” 皇甫嵩、王允以及袁逢三人宦海沉浮多年,谋算无数,王黎所述之事未尝没有想过,只不过多年以来的忠君思想和惯性使然,仍寄希望于陛下圣聪以江山为重罢了。 今日却被王黎一言点破,三人难免有些失落,仿佛理想中的泡泡被一针刺破,举起酒觚一饮而尽默然无语。 半晌,王允抬起头来,看着王黎问道:“那依你所言,又当如何?” “无他,唯时势而。二伯之前说过天下之势破而后立,黎也非常赞同,但朝中局势未尝不也是如此呢。” 王黎叹了口气,朝皇甫郦及袁术望去,见二人依旧醉眼迷离,静静的趴在案桌上,这才向三人拱了拱手郑重的说道:“太平道如今如火如荼,方兴未艾,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天欲其亡,必使其狂。不出明年,太平道党羽日趋增多,尾大不掉,张角必然率众起事。 而朝中阉宦又有何人知兵?惊恐之下,陛下势必求助于众臣,届时,周阳先生与伯父和二伯三人若能再上疏,重提解除‘党锢’,另提一旅精兵荡贼寇,平天下,携大胜之声势,卷雷霆之气魄,朝中阉宦又有何惧哉?” 王允、皇甫嵩及袁逢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为今之计,恐怕唯有如此了! …… 出了侍郎府也是傍晚时分,待王允上轿后,王黎飞身上马,向王允辞行道:“二伯,既然此间事已了,孩儿打算在京城在待上三五日便回邺城。” 王允摇了摇头,拉起卷帘,靠在座椅上,疲惫的说道:“德玉,你今天说了那么多,难道你还想置身事外,让老夫和你岳父以及周阳先生几把老骨头冲在前面?” “二伯,并非孩儿推脱,孩儿只是想,来年大战若起,魏郡必定首当其冲,孩儿实在是放心不下阿母的安全。”王黎勒住马匹,拱了拱手,说道。 王允揉了揉眉,接着说道:“放心吧,老夫今晨已派数人前往邺城接你阿母去了。我太原王家,你大兄、二兄固然性子沉稳见识不差,其守成有余开拓却不足矣。 但你却不然,你有勇有谋有决断,更有一往无前的魄力。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我大汉正是多事之秋,天下波诡云谲,老夫和你岳父已经老了,正好你在京城帮衬着我们一些。另外,明日且将随行一起叫到府上,府中还有好多空房呢。” 说罢,王允将轿帘放下,脚下一蹬,轿夫心领神会,手中的长鞭一甩,马车缓缓而去。 罢了,看来是要在京城过年了,也不知邺城那边怎么样了。 王黎思忖片刻,却见远处的残阳渐渐落了下去,双腿轻轻一夹马匹迈着优雅的步伐“踢踏、踢踏”的没入残阳中。 风起青萍 第39章 岁在甲子 冀州,巨鹿郡,南?(luán)县高家庄。 高家庄靠近衡水,庄主高义乃南?县有名的游侠儿。 早年间,高义曾往胡地经商,经南?境外的太行山东麓时,恰遇悍匪“一阵风”打劫,本钱赔了个一干二净。回到城中的时候一时不忿,竟纠合了七八个街头游侠儿,夤夜闯入山中火并群匪。 待得其他同行赶到时,匪穴已成为一片废墟,三二十个匪人及其他的游侠儿均血洒山野,命丧当场。 匪首“一阵风”更是身首两离,一颗光秃秃的头颅上血肉模糊双眼圆睁,惊恐之色深藏眼底。 唯独这高义身中七八刀,脸上一道伤痕由上而下深可及骨,尚余一丝气息。 由是,高义之名一时间威震南?县,南?县人更是直呼其“高疤脸”。 高义现在就站在庄园中,园中当然不止他一人,他的身前就直立着三名男子。 一人高约九尺,肌肤黝黑,虽已是冬季,那人却似感觉不到寒冷,敞着衣襟,袖子扎得老高,一身腱子肉如黑熊般健壮。另一人年过二十,面白如纸,雷公嘴倒八眉,一双宝蓝色的眼珠透着点点狡黠和阴狠。 二人均拥簇在一个四十七八岁的道士身后,那道士一身土黄道袍,脸色发黄,颔下一缕胡须,双眼利如锋刃。 高义虽为南?县有名的疤脸,但此时却并不如外人所述的那般凶悍,脸上反而带着谦卑和恭敬的笑容,举止更是拘谨,仿佛这高家庄并非自己的庄园,自己只是来这里做客。 道士四下扫视了一下庄子,庄子内寂静无声,庄子外却人影憧憧,几十条大汉分布在庄子四周。庄子外一条道路直通衡水,道路两侧杂草丛生,芦苇并茂。 道士满意的点点头,问道:“疤脸,兵器设备都放置好了?” “回大贤良师,前后十次运送过来的兵器和装甲都已放置妥当。其中广平郡和清河郡各运送过来三批,魏郡运送过来两批,阳平郡和平原郡则各运送过来一批。 庄中设有地道和暗窟,兵甲均放置其中。单从庄园外,看不出任何异常。”虽然那道人叫的是高义的外号,但高义非但没有生气,态度反而格外的毕恭毕敬。 因为那道人便是太平道教主,大贤良师张角。 张角,巨鹿人士,原系一不第秀才,因拜于吉为师,得其所传《太平清领书》(即《太平经》),遂以宗教救世为己任,于汉灵帝建宁年间开始传道,走遍大汉河山,十余年间其门下教众已发展至数十万人。 张角点了点头,说道:“今山门在邺城屡遭重创,唐门主麾下金木水火土五旗,金、火二旗俱毁,门中士气低迷。疤脸,我欲使你协助唐门主,独掌山门火旗,重整山门雄风,你可愿意?” “多谢教主抬爱,卑职自当恪尽职守,协助唐门主重整山门。”高义拱手答道。 “恩。”张角扫了高义一眼,转向那雷公嘴倒八眉的白脸汉子说道,“唐兄弟,你觉得疤脸如何?” 唐客跪在地上,上视天下俯地,拜了拜四方大帝又复拜了拜五行,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转瞬即逝,说道:“固所愿不敢请耳,高壮士之大名客早已听闻。 其武艺出众心思缜密,兼得胆识过人,正是火旗使不二人选!麾下在邺城损兵折将,实在愧对教主所托,还请教主惩治!” “既然你已叩头思过,你之过错自然会解于天地。”张角摇了摇头,示意那那黑熊大汉搀起唐客,接着说道,“前事诸往尽已过去就不必再说,不过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此去京都关系重大,还请唐兄弟务必小心。” “诺!” 张角颔了颔首,拔出腰中长剑,持剑在地上划了几画,指着中间一块,说道:“日前京都马元义来信说,京都教众业已通报,俱皆在京都附近潜伏下来,静候我教吉音。 打蛇打七寸,大汉江山绵延万里,京都雒阳富庶之地,乃大汉中央枢要,经济和军事核心,正是长蛇七寸。 雒阳虽倚邙山,据虎牢,控汉关,望伊阙,但我等只要能够直接拿下雒阳,一举制服大汉中央机枢,则天下可望,太平指日可待。” 黑熊大汉、唐客和高义尽皆匍匐在地,狂热的看着张角,异口同声的吼道:“我等愿为教主前驱,一统江山,太平天下!” “再等十数日就是甲子年了。你等此去,便是联络封谞、徐奉及朝中官员,协助马元义甲子年三月五日同时起义。” 张角点了点头,神色渐渐飞扬,一丝讥讽和狠厉挂在嘴角:“我要看到这大汉的江山分崩离析,我要看到我太平之花四方绽放!” “诺!”众人齐声吼道。 徐徐吐了一口气,长剑归鞘,张角捏了捏拳头,望着雒阳的方向,仿佛正看到雒阳城头旌旗猎猎,德阳殿中歌舞蹁跹,双眸中闪过亢奋的神情,一拳挥出挥出,那地上的雒阳顿时四分五裂。喝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十六个字如济世箴言普度四方,又似杨柳春风吹遍天下,越过重重关隘,漫过座座村庄,飘进雒阳的街巷。 ……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汉灵帝光和六年底,一场大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这大雪从天而降,恍若要掩盖这天下的所有罪恶,又似要改尽这江山的故旧颜色。一夜之间,中原三千里河山俱披上一层厚厚的冬装。山川,原野,城廓,村落,白茫茫一片。千家无烟火,万庄尽冰原,山野为之素颜,鸟兽因而绝灭。一方冰雕玉琢的世界! 一行十余人行走在漫天冰雪之中,雪地上不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马儿打着响鼻,呼出的空气转瞬变得冰冷。马上一员大汉勒马来到队伍中间一辆马车跟前。马车四周俱覆盖着厚厚的毡子,马车上冰雪皑皑。 “老夫人,至儿姑娘,还有大半日便至雒阳了。可否需要休息一下?”那大汉半低着头,恭敬的问道。 马车的毡子轻轻掀开一只角,王贾氏向外望了望,见众人俱是气喘吁吁,点头说道:“老身与至儿却是无妨,只是这冰天雪地,众人行走确属不易,就依王管事之言休息片刻。” 王管事替王贾氏放下毡子,胳膊一举,喝道:“老夫人有令,各位兄弟下马休息半个时辰,再一鼓作气赶至雒阳。” “诺!”马上骑士齐齐搓了搓手哈了口气跳下马来,或席地而坐围聚一起,或放哨巡视四面散开。 “驾!” 数声吆喝和马匹的长嘶破空而来,五六匹健马从茫茫雪域直奔而来,来人虽只五六骑,却自有一股桀骜的气势。 但见: 马如名骅骝,赤毛黑尾。人唤幽灵,白裘灰袍。马名骅骝,肤如血尾如针,四蹄疾驰,越沟堑如度平川;人唤幽灵,衣似雪面似钢,双目冷凛,腾挪间恰似灵狐。 路短马快,人高影疾。马蹄飞过,溅起朵朵雪花,在身后腾起一片白雾。呼吸之间,来人已近眼前。 众人如临大敌,护在马车周围,“唰!”的一声,长剑大刀齐齐出鞘,直指来人。 王管事越众而出,喝道:“来者何人,京郊之处岂能肆意纵马?冲撞了贵人该当何如?” “什么贵人贱人?老子就是专灭贵人的高人!”来人中,一人桀桀一笑纵马而出,一把掀掉头上的毛毡,脸上一道长疤直贯颔下。 “闭嘴!” 一声高喝,领头那人信马由缰,瞪了刀疤一眼,缓缓来到众人身前。 那人一袭灰袍罩着一身白裘,头顶戴一顶白毡,一团白巾胡乱的缠在嘴角之间,只留下一双眼睛显露在外,朝王贾氏等人深鞠一躬,说道:“在下乃偃师人氏,因家父病重前往雒阳延医。在下管教不严家仆粗野,冲撞了贵人,还请各位见谅!” 说着,那人转头朝身后扫了一眼,就有一个大汉拎了一包碎银出来,丢在地上,说道:“各位,这是我家少主给众位的赔礼,烦请各位务必让开一条道路,方便我等入城。” “啧啧,”王管事提起地上的碎银,在手中掂了掂,嗤笑道,“这怕不是有十两银子吧,阁下真是好大方,是欺负我等兄弟没有见识过银两吗?” 那人双目如剑,双眉倒竖,直勾勾的看着王管事,脸上肌肉暗自抖动了几下,徐徐吐了口气,说道:“在下并无冒犯贵主人的意思,在下也确实前往京城延医,还请贵主人务必行个方便,某家感激涕零。” “你说让就让…” 王管事还待说话,却听得王贾氏一声轻斥:“住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郎君百里疾驰延医救父乃是一片孝心,岂能耽搁? 我等不过需赶在傍晚时分入城即可,早晚半个时辰又何妨?众人听我命令,火速与这位郎君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看了王管事一眼,朝马车方向半鞠了一躬,火速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多谢贵人想让,在下定当后报!”领头那人纵马经过马车稍稍勒马看了一眼,长鞭一挥,众人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怎么是他? 赵虎看了领头那人一眼,暗自心惊,急忙将头低了下来。待众人擦身而过,再度抬起头来,揉了揉眼,那大汉早已远去,只是自己与那背影已越来越远。 风起青萍 第40章 再探封府 雒阳,侍御史府后院。 “来得好!” 只听王黎一声怒喝,一道寒光如银蛇般,带起漫天风雪,席卷而至。手中长剑出鞘,疾如风,寒似冰,一剑点在亮银枪尖。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破空传来,剑身微曲,王黎借势翻身一跃,一剑再点在亮银枪上,如大鹏展翅般,双脚急踢赵云胸口。 赵云一声长啸,单手握住亮银枪往地上一插,枪尖深入地中三五寸。脚下一蹬一个鹧鸪旋,已飞身对上五六脚。 一阵“砰、砰、砰”,二人飘然落地,仰头哈哈一笑,惊起树上白雪如絮飞下。 “精彩,精彩!” 王允等人鼓掌喝道:“看了这一场对决,老夫始信骐骥不与罢驴为驷,鸾凤不与燕雀同群。子龙年少而志高,勇猛却儒雅,更兼胆略武功异于常人,连老夫都开始嫉妒了。” 赵云急忙收起亮银枪,双手抱拳道:“御史大人谬赞了,云不过一介布衣,怎及得兄长侠肝义胆,文武兼备?” 王黎摇了摇头,笑道,“子龙,人们常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黎与子龙相识虽不过旬月,却已如多年知交兄弟,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二伯既然夸赞于你,自然有你出彩之处,你又何必非要拉着愚兄替你垫背?” 王黎长剑入鞘,正待与王允、王晨、王盖诸人打招呼,却见王管家从二道院门滚了进来,口中却不停的叫着:“夫人已至平城门!” 阿母终于到了! 王黎一喜,匆匆向王允等人鞠了一躬,拉着赵云就跑了出去,一溜烟,就见两匹骏马向平城门直奔而去。 …… 大雪纷纷下了三五日,在除夕傍晚前终于停了下来。 雒阳城中早已开始净街,不管是穷人富人,还是官员士子,要么叉着腰站在街上指使着家中仆人打扫门前霜雪,要么亲自上阵。 雪一堆一堆的被推到大门两侧,人们又开始在门上悬挂桃符,桃符又叫“桃梗”,乃是用两块一寸宽,七八寸长的桃木板制成,上面刻着两尊神像分置两侧,左神荼,右郁垒。 还有七八拨小孩在街面上玩着雪球,或举起手中的竹节扔进火堆中,听着竹节在火中“噼里啪啦”的声响,手舞足蹈。 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家制作的爆竹,似乎已呈现出烟花的雏形,一声巨响,爆竹带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飞向半空,在空中打了个旋,“砰!”的一声四散炸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爆竹终于响起了,吹得却不是春风,而是无边的寒风,夹着飘洒的落叶扑面而来。 侍御史府大门外贴了一副对联,红纸黑字,铁画银钩。王允和赵云等人俱站府外仔细的欣赏着这称之为“对联”的事物,不时啧啧赞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对联当然是王黎写的,王黎只不过按着前世的风俗操持了一下而已,却未曾注意到这个年代对联竟还未出现,不经意间就让对联提前出现了几百年。 王允、赵云等人甚至王贾氏都对此事颇觉新奇,一个个点头晃脑,大为赞同。在众人几经撺掇之下,王黎迫不得已和众人草草的吃过年夜饭,写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副对联: 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王黎与赵云站在一起,看着自己亲手书写的第一副对联,却并不觉得骄傲,反而直觉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那门楣上的红纸黑字直刺双眼,纸红似血,字锋如剑,甚至能闻到点点的血腥。 新的一年就是甲子年了,汉灵帝光和七年中平元年,这一年将战火绵延、狼烟四起,这一年将血流漂橹、尸骨成山,大汉的江山摇摇欲坠。 新年可是真的纳余庆?嘉节可会真的号长春? 听着耳边的欢呼,看着半空的爆竹,王黎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赵云靠近王黎,碰了碰他,低声说道:“兄长,虎子有话对你讲。” “虎子,何事?”王黎回了回神,见赵虎站在一旁,神情矛盾中带着凝重。 “大人!”赵虎拱了拱手,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在下几日前跟随老夫人进京的时候,在雒阳近郊发现我教…太平道山门门主唐客带了四五个人也进京来了。” “你确定?” 赵虎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当时在下和众位兄弟护在老夫人车轿旁,一行人尽是白衣白毡,只露出额头和双眼,但在下在教中的时候曾在邺城见过他,因此敢断定那领头之人就是唐客。” 唐客果然进京了! 王黎心中一震,和赵云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往北看了一眼,北方院落重重,坊市交错,什么也看不见。 但二人心里却十分清楚,唐客此番趁雪入京必定有所举动,而与其联系之人也必然逃不过唐芊芊和封谞等人。 王黎方才还在感叹甲子年血流成河,转眼就得到唐客进京的消息,不由一阵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要成为端掉太平道的急先锋啊。 叹息了一口气,却见赵虎还在身前支支吾吾,急忙问道:“虎子,还有何事?” 赵虎搓了搓手,脸色渐渐通红一片,支吾道:“大人,在下回报来迟,恐贻误了大人的大事,还请大人责罚。 另外,钱乙和卢勤两位大人让属下转告大人,浚县、黎阳、滑县及魏县果然不出大人所料,出现了很多难民和行脚商,他们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他们堵在了魏郡境外,相持了十余天之后,那些难民和行脚商已经从阳平郡直奔巨鹿去了。” 越来越有些意思了,邺城,这个历史上扯起黄巾起义第一面反旗的地方,终于在王黎这只蝴蝶的煽动下,与太平道之间的那根连线啪叽断掉,不再那么显山露水。 亚马逊河边的蝴蝶抖动起来的风暴已经开始向大汉蔓延! 王黎看着赵虎一副紧张的表情,拍了拍赵虎的肩膀,笑道: “虎子,这事我能理解,不能怪你。不过,我一向治军御下极为严整,功必赏,过必罚。你提供唐客讯息应赏,贻误军情应罚。这样吧,此次就当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诺,多谢大人,属下告退!” 王黎摆了摆手,瞧了瞧天空,天色已渐渐昏暗了下来。虽然是除夕,但是毕竟大雪刚停,路上行人倒是不多,就连街头放爆竹的小孩都归家守夜去了,这才朝赵云点了点头,赵云自然心领神会,二人趁着夜色,悄悄淹没在黑暗里。 封谞府邸,二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静静的摸到正堂房顶,轻轻的揭开瓦片,一束火光透过房孔照在二人脸上。 二人朝房孔瞧去,果然正堂上坐着五人,封谞与那唐客正在其列。正堂大门却是紧闭,门外分别列着两队士兵,肃穆威严。 封谞高居正位,唐客等四人分作两列。唐客坐在左边上首,下首是一个脸上一道长长刀疤的汉子。唐客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那大汉下首则是一个白脸无须,微微发胖的男子,而那络腮胡身后挂着一顶斗笠,斗笠上尚有点点水珠落下。 显然,络腮胡刚到不久,唐客等人可能还未正式开始约谈。王黎二人对视了一眼,不觉心中振奋,静下心来仔细听着众人的对话。 果然,就见唐客朝封谞和白脸无须拱了拱手,说道:“封大人,徐大人,客虽愚钝,却也知二位大人为难之处。客只不过本教一门主而已,你们不相信本门主的保证,本门主也无话可说。 但,今日我等有幸请得我教神上使大驾于此,神上使乃教主特使,一言一行均代表教主,二位有何顾虑,尽管向神上使提便是。” 络腮胡点了点头,说道:“唐门主说的不错,二位大人如有什么要求,可尽管向本使提出。” 原来那人却是太平道的神上使,张角的特使。 王黎看着那人,只见那神上使双目炯炯有神,胡须硬如钢针,脑海中却蓦地一惊,神上使?这个称呼恍似前世的时候曾听师傅提起过,这人好像姓马还是姓牛? 只是,当时并未想到会有今日的情况,是以并不曾刻意去记忆这个名字,脑海中无论如何已经记不起来了,王黎摇了摇脑袋,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却见那封谞已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唐门主,咱家与徐兄身居宫中,当年陈蕃、窦武之事岂敢忘记?非是咱家信不过你,而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 咱家和徐兄既然已经决定全力协助你等,若不将后路安排好,没有贵教教主的承诺,一旦事泄,咱家岂不是在给家人招灾?” 神上使颔了颔首,说道:“不错,欲图大事先谋其身。既然二位已经决定齐投效太平,共抗暴汉,维护天地正气,本使自当代教主向你们承诺,二位的要求本教定当全力以赴。 二位有什么想法,还请毋庸讳言,直说便是。本使能答应的则答应,若本使办不到的,本使自会上禀教主,由教主亲自定夺!” 封谞顿了顿,和那徐姓男子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咱家也就直说了。 自先秦时候嫪毐(lào ǎi)假借宦官之名入宫与先秦太后赵姬私通以来,先秦和我前汉历代帝王为免再度发生宦官惑乱宫闱之事,逐渐加强了对我等宦官的控制。 而我朝光武帝,重新光复大汉定都雒阳,宦官更是必须阉割后方能入宫。咱家与徐兄当年家贫,家中养不起,因此我二人皆被送入宫中成了一介废人。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二人当初也曾打算在各家兄弟处过继一个儿子继承我等衣钵,养老送终,祭祀上香。 直到后来,我二人巧遇唐门主,听闻唐门主有一秘法可以使得我等重振男儿雄风,且此乃我二人亲眼所见,确信不假。因此,我二人的第一条便是希望唐门主可以不遗余力,妙手回春!” 那唐客瞥了神上使一眼,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二位大人乃国之栋梁,本教脊檩,为本教事业不惜此身,唐某怎可使英雄无后? 二位大人尽管放心,此事交给唐某便是。最早三五个月,最迟两三年内,唐某定让两位大人得偿所愿!” 太监乃阉割之人,这也可以重振男儿雄风?而且还是那封谞和那徐姓男子亲眼所见?这唐客的医术岂非更胜华佗一筹,已达到通天之境? 这特么的不是开玩笑吗! 风起青萍 第41章 甲子三月聚京师 王黎、赵云二人在房顶上听得莫名惊诧,脸上尽是惊骇之色,却又觉得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封谞二人为何要放下身段,甘冒奇险也要和太平道相互勾结。 宋真宗赵恒曾在《劝学诗》中说过: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马多如簇,书中有女颜如玉。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些确实如致命毒药般让人上瘾。可是封谞二人乃一代权阉,汉灵帝宠臣,千钟粟、黄金屋以及马如簇还不是唾手可得。 也只有这得不到的颜如玉,才会让封谞二人如此牵肠挂肚,才会让其二人甘冒杀头大罪也要和太平道一道反叛朝廷。不是有句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只是那唐客可真有如此神技吗? 王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以后世那么先进的医学技术尚且不能实现更何况现在呢?而唐客如此信誓旦旦,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蹊跷,才引得封谞二人深信不疑。 虽然王黎想不明白,但却并不影响封谞二人的好心情。得到唐客的亲口承诺,封谞二人喜形于色,快步走到堂中,向唐客鞠了半个躬,拱手致谢道:“谞(奉)多谢唐门主成全,日后唐门主但有驱使,谞(奉)定当全力以赴!” 奉?徐奉?原来那徐姓男子单名一个奉字。 王黎喃喃了一句,脑海中似乎抓到一些什么,静下心来却又发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 却听那神上使继续说道:“封大人,徐大人,既然唐门主已经答应了二位,却不知二位大人还有什么条件,敬请逐一说明。” 封谞和徐奉二人呵呵笑了一声,脸色一正,接着说道:“我二人既受贵教大恩,岂能再腆着脸皮要钱要财?咱家只有最后一点要求,还请上使务必答应。 咱家身处宫中,陛下眼皮底下,百官瞩目。因此咱家需要上使务必保证往来隐秘,在张教主成就大业之前,任何场所均不得透露咱家兄弟姓名,可行?” 神上使仰头一笑,右手高高举过头顶,说道,“二位但请放心,此事除了在座之人外,也只有本教教主寥寥数人才知我等关系。本使今日向天起誓,如有泄露、告密、出卖二位大人者,本教纵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定当斩杀此人,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封谞和徐奉二人看了一眼,齐齐颔首站立堂中,伸出右手摊开放置胸前半空,说道:“神上使、唐门主、高旗使,我等既然已经达成协议,从今之后自当遵从教主吩咐!” “哈哈,说得好!” 神上使与唐客及高旗使快步走到堂中,各自将手叠在其上,齐声低喝道: “三月初五,齐聚京都。废除刘汉,改天换地!” 三月初五? 甲子年三月五日!王黎心中一震,这就是太平道的起义之日了!不对,自己记得师傅当初说过,太平道起义因叛徒唐周的出卖,导致起义提前,可是眼下这唐周一直都没出现,唐客倒是发现一枚。 究竟是自己记差了,还是历史记载不准确,再次操蛋? 明日就是甲子年第一天了,距离三月初五不过两个多月时间。这两个月之间具体又发生了什么? 王黎一时神情激荡,不小心脚下一用力,只听一声瓦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谁?” 只听一声呵斥,神上使已仰头看见房顶一道窟窿,一把抓过一旁的长枪,疾刺而出。 赵云一拉王黎,在房顶轻点几下,待那封谞、神上使和唐客等人带着士兵出来,屋顶早无人影,只有两道飘鸿在远处交错的坊市房顶和高墙上高低纵跃,转瞬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封兄,”徐奉跟着跑了出来,向封谞询问道,“此贼或许已听到我等谈话,若是泄漏,恐遭大祸,是否需要奉去调取些士兵过来,搜寻一下?” “搜,当然要搜!”封谞不假思索唤过家中一个管事,说道,“你待会持我名帖前去请雒阳令,就说本官家中被盗,陛下所赐的梨花玉如意也被盗贼所取。” 天子亲赐玉如意被盗,那可是通天大案啊! 徐奉一惊,问道:“封兄,这是不是动静太大了?若是那二贼孤注一掷,反咬我们一口可如何是好?” 封谞像一只老狐狸般,眼睛迷城一条缝,阴笑着说道:“嘿嘿!不管是大张旗鼓也好,明察暗访也罢,总逃不离雒阳令手中。他还敢绕开咱家直接上奏陛下吗? 等那雒阳令来到之时,唐门主和上使已不在咱家府中,查无对证,就是借两个胆子给他,也不敢因风闻奏事得罪咱家。而且如此一来也可以通过雒阳令传诸于陛下之耳,咱家可是家中失盗。” 封谞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在脖子下用手比了比接着说道:“更何况此贼子身手敏捷,武艺卓绝,必然非一般的江湖人物,此类人物多半孤傲不群,又怎会受人驱使? 既然如此,这些贼人虽武艺高绝,于咱家而言也不过草芥而已,又有何惧哉?我等只要找到他们,到时候如此如此,岂不更加省心?” …… 半晌后,侍御史府,书房。 “此二贼身受陛下洪恩,怎敢勾结太平道,背叛朝廷?他二人的心肝被狗吃了吗?”王允听了王黎和赵云的讲述,气得怒发冲冠,一拳头砸在案桌上,喝道,“老夫要立即入宫,请陛下立即捉拿叛贼!” 说罢,王允起身欲离去,却见王黎站了起来,挡在身前。王允轻斥道:“德玉,你这是要干什么?” 王黎直视着王允的双眼,说道:“二伯,稍安勿躁!今日乃一年的除夕,陛下或许此时正在北宫和皇后及各宫娘娘游园庆祝呢。 且不说二伯此去打搅了陛下雅兴,惹得陛下不快,更为关键的是二伯你可有证据证明封谞、徐奉二人与太平道有染?说不定封谞、徐奉二人此刻已经入宫正在陪着陛下玩的兴高采烈,您说陛下是信您还是信那二人?” “我并州王家世代为国,忠君为民,陛下岂有不知之理?”王允眼中显出决绝的神情,说道,“只要老夫说动陛下搜查封府,定能找出那二贼勾结太平道的证据!” 王黎摇了摇头,根本就不看好当今汉灵帝的明辨是非和治理朝局的能力,汉灵帝这厮根本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历史中,汉灵帝也是直到黄巾军在东汉八州二十八郡杀官夺府,危及自身的位置和性命的时候,才慌了手脚如梦初醒,急忙命令何进为大将军,率皇甫嵩、卢植、朱儁、董卓等人镇压起义。 指望这样的一个人明断是非,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王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道:“二伯!太平道一直以来打着黄老之术的旗号,与朝中官员多有往来,甚至宫中娘娘也多有信老黄之术之人,陛下又岂能不知? 二伯,难道仅仅只凭借您的只言片语,就能让陛下相信太平道谋反一事?就能让陛下相信朝中官员、阉竖嫔妃与太平道狼狈为奸?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以封谞和徐奉二人的精明,他们与那神上使、唐客等人勾结,以我之口传汝之耳,又怎会将往来密信、要件宣诸于世?” 王允黯然的坐在小枰上,思索了片刻,才抬头问道:“德玉,那依你之见,该当何如?” 王黎自然明白王允不过是气急昏头罢了,王允日后可是一手剪除手掌十万西凉铁骑,威慑朝局内外的董卓之人,又岂会仅仅是一耿介之士? 王黎倒了一杯茶递给王允,轻轻帮其拍了拍肩,说道:“二伯,还记得您曾和黎说过的话吗?‘壮大有可能,楼塌却未必’!既然二伯你也清楚这些人不过秋后的蚂蚱,又何须为此动气?只需要遣一忠臣良将控制住京都、皇城守卫,力保雒阳不失即可。 雒阳不失则天下安,至于其他的,又何须担心?无非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届时一旦天下大乱,借陛下之势,兵卒之威,重开‘党锢’,重兵围剿,且看他如何蹦跶?” “不错,确实是老夫心急了。” 王允休息片刻,神色渐渐正常又恢复到往日的精明,点了点头说道:“德玉,子龙,你二人可愿军中效力,执掌一部军马?” 不待赵云发声,王黎已抢先道:“二伯,若我等军前效力,魏郡又当如何?” 王允将茶杯轻轻放下,看着二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浅潭怎能卧深龙,你二人乃天纵奇才少年英杰,文韬武略皆是不凡。一郡之格局对于你们而言终究太小,如今机会已现,你等可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关键时刻还要有壮士断腕之决心啊!” 壮士断腕? 王黎当然知道历史中的王允确实不乏此类的决心,豫州刺史期间与张让斗争失败立即去官隐居,出任司徒时又以貂蝉一弱女子的性命离间董卓、吕布,使得显赫一时的董卓灰飞烟灭。 “可,邺城毕竟……” 王黎叹了口气刚欲开口,王允大手一挥便打断了话头:“老夫知道你还牵挂着魏郡、邺城,但好男儿当以大局为重,邺城一县之地在整个大汉版图中不过沧海一粟。 老夫与你皇甫伯父对你予以重望,你又岂能坐井观天,眼界视野局限于一隅,因一郡县而放弃重振天下的重任?至于魏郡、邺城,老夫立刻修书张元修,相信以张元修之能力还不至于控制不了魏郡吧?” 自己都还未开口,就被二伯以大义的名义压了下来,这还能说什么呢?说自己仍旧希望待在邺城,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扯淡,那不是正直,那是虚伪! 王黎不由一阵苦笑,和赵云对视了一眼,齐齐直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黎(云)愿往!” 风起青萍 第42章 金戈铁甲将军梦,愿学骠骑从军行 翌日,汉灵帝光和七年正月初一,侍郎府前。 看着气势恢宏的侍郎府和站在府前的皇甫灵儿等人,赵云一阵感慨,前一阵子的相处,又有谁能猜得到这陵儿居然就是北地太守、侍郎皇甫嵩的大小姐皇甫灵儿,而且眼前这位好像还是这座府邸的半个主人? 王黎白了赵云一眼,不顾赵云戏谑的眼色,一手揽着至儿,从马上轻轻跳将下来,陪着灵儿走到最后一辆轿子旁,打开帘子,亲手搀扶着王贾氏出来。 “灵儿姐姐,这就是你家的府邸吗?好漂亮!比少主在邺城的府邸都大!”至儿打量着眼前的府邸,只见侍郎府精美华贵,富丽堂皇,围绕着皇甫灵儿兴奋的说个不停。 刚出轿子的王贾氏不由莞尔,一手牵过至儿,一手拉过灵儿,打趣道:“灵儿,伯母已经回京城些时日了,怎么不见你过来看看,莫非已忘记伯母了吗?” “伯母!” 灵儿一改往日洒脱,脸上现出淡淡的绯红色,嘴唇欲启却闭,一双眼珠子剜了王黎一眼:“灵儿早就想来看您了,只是灵儿阿母最近不允许我出门,还请伯母见谅!” 王贾氏哈哈一笑,拍了拍灵儿的手,慈爱的说道:“我大汉的习俗伯母可还记得。走吧,陪伯母去见见你阿母和大人。” 皇甫嵩和灵儿阿母早就等候在门前,王允、王贾氏等人一一上前见礼。 待众人进入府中,王贾氏、至儿等女眷自然由灵儿及灵儿阿母陪同去后院聊天去了。王黎倒是想陪着阿母进去,顺便和灵儿那妮子聊聊天。 话说那小妮子自那日之后,就再未来找过王黎,王黎当然也明白婚前二人不再适宜私下见面,只是觉得心中痒痒,可是被王允眼神一蹬,也只得讪讪的和皇甫嵩、王允、赵云等人一同来到大堂上。 众人分席而坐,王允自是将昨日之事与皇甫嵩一一说明,皇甫嵩沉思了片刻说道:“德玉的处置应无问题,不过,你们也不可放松对那唐客、什么鬼使和封徐二者的监视,既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这些人脱离咱们的视线。” 王黎拱了拱手,说道:“伯父尽管放心!封徐二府以及和顺坊唐记瓜果肆,我们早已安排了几个兄弟轮流监视。” “不过…” “不过什么?” “自那日之后,太平道的唐客和那神上使自那日之后便从我等眼中消失,不见了踪影。” “还有这事?”皇甫嵩脸色渐渐沉重,想了想接着说道:“雒阳依邙山,望伊阙,据虎牢,控汉关,秦岭作障,黄河为屏,乃我大汉京畿,四战之地,雒阳不失则天下安并非一句虚话。 嵩原本以为那太平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本不足虑。但是现在看来,这太平道出手果然不凡啊。如果太平道出奇兵抢雒阳,则可北联并冀,西接凉州,南通荆豫,东制兖州,我大汉必定危也,看来,这张角已经想到我们前面去了。” 取雒阳而剑指天下? 王黎心中一惊,原来张角勾结封谞、徐奉等朝中官员,并非只是简单的占领雒阳直捣中枢,而是打算直接通过雒阳来操纵天下变局! 试想一下,如果雒阳一旦被太平道所控制,等于直接在大汉腹地插上了一把钢刀,灵帝号令不出宫门。而天下州牧从来就不乏狼子野心、雄心勃勃之人。只要张角能够抵挡住前期的救驾大军,时间一长,既无天子之号令,还有何人为汉灵帝效死力? 而那些州牧呢?一旦有利可图或者利益冲突,必然挥兵相向,大汉朝将瞬息间土崩瓦解,陷入军阀割据,州郡混战之中。 届时,待雒阳平定后,张角再以雒阳为根基,再挥师江南,剑指西北、饮马辽东,说不定依靠这太平道多如牛毛的教徒还真能成其大事! 这张角胸怀山川,心藏沟壑,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教之主,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可惜啊,你张角遇上了我,纵算没有唐周,难道我王黎就是吃干饭长大的吗? 王黎摇了摇头说道:“伯父,黎明白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黎和子龙会尽快探查到这唐客和那神上使,然后将其绳之以法,破除太平道在京中的部署!” 皇甫嵩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必须确保雒阳的安危,而要保雒阳安危,则必须打断太平道在京中的部署。唐客和神上使,便交给你和子龙,封谞与徐奉二人就容老夫与子师兄应对可?” 众人正谈论间,却见管家从大门外疾步进来,在皇甫嵩耳边嘀咕了几句,皇甫嵩冷笑一声,说道:“嘿嘿,想不到此小儿竟还有这等本事,看来老夫还要重新估量估量他的轻重了。” “义真?”王允端起酒觚,遥遥敬了一下,眼神中露出质询的意味。 “那封谞小儿昨夜待德玉和子龙离去后,竟直接找雒阳令报案,说其府中遭贼,陛下亲赐的梨花玉如意被盗。”皇甫嵩脸上掩饰不住的冷意,说道,“更离谱的是,封谞以为德玉和子龙不过两游侠儿,雒阳令如今正率麾下捕吏和士兵,挨个客栈和坊市的搜查呢!” 王黎和赵云一阵后怕,幸好早日搬到了二伯府邸,否则那高升客栈被封谞等人一阵搜索,岂不打草惊蛇? 王允却捋了捋胡须,笑道:“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原是此辈的能力。不过,我想封谞如此大张旗鼓的搜索德玉和子龙,除了想打草惊蛇外,恐怕更是想让陛下及众官先入为主吧。” “无非贼喊捉贼的招式罢了!”皇甫嵩讥笑一声点了点头,突然神情一动,恍若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德玉、子龙,你二人可曾愿去军中发展?” 王黎、赵云二人相视一笑,朗声道:“金戈铁甲将军梦,愿学骠骑从军行。黎(云)但凭伯父(大人)安排!” 王允老怀大慰,抚掌笑道:“义真,老夫正是为此事而来。老夫已于昨夜咨询过德玉和子龙了,你可是有什么办法?” “嘿嘿,子师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皇甫嵩捋须笑道,“前阵子北军五校射声校尉马日磾与老夫饮酒之时,曾提到军中司马因染病身亡,正愁没有人协助其执掌射声,子师兄,你说这岂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虽然那些官宦显贵,想争此位置的倒是大有人在,但是以德玉和子龙的聪慧和身手,还不甩那些庸人几条街?” 王允点了点头,抚掌笑道,“不错,只要德玉和子龙能够入选北军五校,一则遂了德玉和子龙的心愿,其次一旦德玉和子龙掌控射声,则在京畿重地埋下一颗楔子。 将来那封谞、徐奉不管怎么蹦跶,只要军队在我等手中,岂不是举手之间就能灭了他?” 北军五校?听着倒是不明觉厉非常靠谱,可王黎对大汉军制却是一无所知,不免一头雾水。 皇甫嵩看了一下王黎迷茫的眼神,轻笑一声解释道:“北军五校原是北军八校,既中垒、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胡骑和虎贲八营。各营均由一名校尉统领,秩两千石,校尉下另设军司马一人秩一千石、军候四人秩六百石。” 北军八校乃是前汉武孝帝为扩充中央军队实力,改中垒令为中垒校尉,后又新增屯骑、越骑、步兵等七校,合称北军八校。我朝光武帝改制为北军五校,其中中垒营被取缔,原胡骑并入长水,而虎贲则纳入射声,仅留下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和射声五营。” “那他们的分布和布置又是如何的呢?” “这才不愧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看中的人,这句话算是问道点子上了。”皇甫嵩笑盈盈的看着王黎和赵云,给二人满上一觚酒,接着说道。 “屯骑主要是我汉人组成的重骑部队,步兵则执掌驻扎于上林苑之汉人步卒及少量轻骑,越骑却是由附属越人组成的轻骑兵,而长水则主要负责长水和宣曲的防卫,其构成主要为匈奴投靠我朝的胡人骑兵,至于射声,自然是执掌我朝羽林军中弓箭手。 这五校均为我大汉中央直属精兵,帐下尽是桀骜之士。德玉,子龙,一旦你二人入主北军切记军中不讲道理,只讲论头。切勿麻痹大意,堕了自己的名头!” “伯父请管放心,黎和子龙祖传老中医,专治各种不服!” ……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从皇甫嵩府邸回来不过三五日,赵云的北军五校射声第二曲军候的任命已放在侍御史府案桌之上。 王黎的射声军司马倒是出现一些波折,毕竟那是秩比一千石的职位,朝中及皇室宗亲争夺此位的人大有人在。 比如皇室宗亲当今陛下堂兄弟辈、灵思皇后何家、四世三公袁家、并州王家和安定皇甫家等。 一时间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也不知是汉灵帝明白何家及刘家尽是些酒囊饭袋之故,还是出于笼络世家的原因,最后还是由竟直接拍板,在袁家和 王家及皇甫家两名候选人之中选择,一切皆等殿前比试后再行定夺。 当然,王家及皇甫家的候选人就是王黎。 而参加殿试的另一人,则是四世三公袁氏一阀推荐的候选人,也是王黎的便宜连襟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麾下的第一大将,纪灵! 风起青萍 第43章 殿试 光和七年正月初八,正是王黎殿试的日子。 王黎一早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随着王允和皇甫嵩早早的来到皇宫德阳大殿。 德阳殿,乃东汉皇宫最大的殿宇,据说在离雒阳几十里的偃师城也能遥遥望见德阳殿。 李尤曾在《德阳殿赋》中提及:开三阶而参会,错金银于两楹。入青阳而窥总章,历户牖之所经。连璧组之润漫,杂虬文之蜿蜒。尔乃周阁币,峻楼临门,朱阙岩岩,嵯峨概云。青琐禁门,廊庑翼翼,华虫诡异,密采珍缛。达蔺林以西通,中方池而特立。果竹郁茂以蓁蓁,鸿雁沛裔而来集。 此赋道尽德阳殿之繁华宏伟,纵是王黎在后世早已见过什么上海世界金融中心、广州小蛮腰之类,但仍禁不住的暗自惊叹这德阳殿的华贵与雄伟。 “臣北地太守、侍郎皇甫嵩,侍御史王允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黎有样学样的跟着皇甫嵩和王允跪拜下去。 还未跪下,就听见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轻轻说道,王黎已顺势站了起来,趁抬头之际,暗暗扫视了一下上方。 只见德阳殿中已经高高的坐着一人,头戴通天冠,黑色通天冠按十二旒排列,身着冕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王黎眼力极好,见那人虽只三旬上下,却是面色苍白眼袋极深,二目无光唇色无华,显然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便是当今天子汉灵帝刘宏了! 一番参拜后,王黎自知朝堂上并无自己的位置,稍稍扫视了一下汉灵帝,便悄悄的退到最后一排。 四周早已占满了朝臣,有的胡须皆白,老态龙钟,有的正值壮年,神采奕奕,有的黑面虬髯,有的白面无须,俱皆穿着黑色淄衣,跪坐在朝堂两侧,板着一张面孔,并不说话。 躲在众人身后,倒也落得自在,可惜的是,满朝文武除了王允和皇甫嵩外,也仅‘认识’一个封谞,余皆不识。 一个年轻的宦官扯起公鸭嗓子站在殿前喝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便见一名老者手执笏板疾步来到殿中,跪直身子道:“老臣袁隗有事启奏:自去岁至今,我荆州、扬州等地先后暴雨成灾,而益州又遭泥石流,数州治下黎庶流离失所,百姓背井离乡。又陛下禁锢士人及行三互法以来,幽、冀州多职去官,久缺不补,若一旦幽、冀二州有变恐力所未逮。老臣恳请陛下除党锢,启贤士,遣干员赴荆、扬、益、幽、冀五州,已解万民之困!” 三互法,乃东汉皇室为防止士族门阀结党营私,祸起萧墙,特制定的法例,其中规定凡婚姻之家及幽、冀两州不得交换为官。大汉十三州竟有十一州不能担任幽、冀两州的官职,以至两州缺员最重。 “陛下不可!” 一白面无须,大腹便便的中年急忙跪在地上,呼天抢地道:“陛下!前番陈蕃、窦武、李膺、杜密、陈寔、范滂等人结党营私,发动九月辛亥政变,实乃叛国背君。 其心腹、学生和同党不知凡几,而陛下仅仅加以禁锢,这已是陛下莫大的恩德,又岂能因太傅一言而赦之? 三互法更是未雨绸缪,为我大汉之新律,以防门第朋党比周,私下权相授受之良法,更不能轻易更替。” “又是张让这狗贼!” 听得旁边一官员低声骂了一句,王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白面无须正是十常侍之首张让。张让深受汉灵帝恩宠,与赵忠二人并称“让父忠母”。 既然张让站了出来,看来士子与宦官之间的争斗又要开始了。 果然,就见袁隗已经匍匐于地,老泪纵横:“陛下!先圣曾言:‘性相近,习相远’。嗜恶之本同,迁染之涂异。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 陛下,陈蕃、窦武、李膺、杜密、陈寔、范滂等人素无私下往来,其情品亦万区,质文更异数,不过是忠君爱国,陶物振俗相投而已,岂能以党言之? 而众人或已亡故,或归山林,自是不提。但今天下数州少员缺吏,若不及时解禁以补各地缺员,州郡运转不灵,黎庶更待何处?” 二人在朝堂中吵得异常火热,朝中一众官员:袁逢、王允、杨彪、赵忠、段珪等人也纷纷加入其中,德阳殿中一时间鼻涕与眼泪齐飞,俚语共典故一色。 俚语倒还能明白一些,可是那典故简直就是诘屈聱牙,王黎只听得头昏脑胀,干脆躲在角落闭目养神,神游天外。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旁边一名官员轻轻扯了他一下,王黎睁开双眼,才发现朝堂一片清净,众人皆是齐刷刷的看着他。 “陛下唤你!” 那官员在耳旁轻轻低语了一句,王黎感谢的看了那官员一眼,缓步走到朝堂下:“陛下可是在叫微臣?” 除了皇甫嵩和王允倒是一脸惴惴不安,余下众人皆是想笑又不敢笑,汉灵帝本来也甚是恼怒,却见王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显见得也是不耐朝堂的争斗,倒和自己一般,不免萌生出些许知己的感觉。 摆了摆手,说道:“难道这里还有另一个贼曹掾吗?” 皇甫嵩和王允暗暗松了一口气,众人却是很诧异,汉灵帝一向荒淫无度,随心所欲,在党锢之后更是视颜面如生命,士子言语间但有不合随即流放或扔下大牢,本以为王黎失了礼数,必然会龙颜大怒,谁知却轻轻放过。 王黎倒也没有忘记适才的礼节,自是跪拜道:“微臣起自微末,不懂朝中礼节,还请陛下恕罪!” “朕听闻你乃王越之后?”汉灵帝眼角挑了挑,王黎却自觉跟不上汉灵帝的节奏,听他接着说道,“当年王越身为朕之剑师,一身武艺胆识俱是不凡,你即为王越之后,想必剑法甚是了得。 朕准你戴罪立功,如果你今天能够战胜纪灵得到北军五校射声军司马一职,朕赦你无罪,否则两罪俱罚,你可敢应下!” 众人一片哗然,这王黎与那纪灵还没有开始比试,陛下就已经开始偏袒了?是因为陛下还心眷王越,还是刚才那事陛下又开始恼上了袁家? 王允不动声色的向王黎微微点了点头,王黎心下了然,心中已是一片敞亮:“微臣剑法确是来自阿翁所遗剑法,但微臣一切皆源于自行摸索,与阿翁相去甚远,恐污陛下龙目。微臣既蒙陛下厚恩,自愿倾力一试,不负陛下所望!” “说的好,朕就等着你大放异彩!”汉灵帝点了点头,脸上仿佛有了一丝笑意,转向站立一旁的小宦官喝道。 “摆驾校场!” …… 众人随汉灵帝来到校场,校场上黑甲森寒,赤旗翻飞,一众士兵分立四周,扶着刀,握着钺,脸色肃穆,似刀钺一般冰寒。 待众人按各自位置站立后,汉灵帝点了点头,问道:“让父,司空、王卿,殿试一事,你们商量的如何?” 张让出列,看了看四周的士兵,说道:“回陛下,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北军五校乃我大汉之精锐,其中射声又是重中之重,要想协助马校尉执掌射声军司马,让士兵信服,必须武艺卓绝,御射出众。 老臣等经过商议,决议连赛三场,最终胜者当为军司马。而第一场则考御射之术,在百步之外立一箭靶,二者在马上张弓,射中红心者获胜。第二场考较二人武艺,由二人对打,不拘武器,以三十招为限,仍在红圈中者为胜。” “哦,那第三场呢?”汉灵帝斜视了袁隗一眼,问道。 听到汉灵帝的话,张让自然心神领会,心中暗自高兴,看了一眼袁逢,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第三场考题,届时还请陛下出题。” 袁逢与袁隗二人面面相觑,第三场原定的是由太尉杨赐出题。杨赐虽不说一定会偏向二人,但至少不会刻意为难这纪灵。 可惜张让这贼子公报私仇,转瞬间就将第三场的决定权丢给了陛下。 袁逢和袁隗二人倒不至于有多关心纪灵,只是那纪灵乃嫡子袁术的手下大将,一则实在赖不过袁术的请求;二则虽然和王允关系不错而且还是姻亲,也算得上志同道合,但毕竟这关系着袁家的颜面,既然已经将擂台打倒陛下眼前,又怎会不期望自家获胜呢? 当然,最重要的却是一旦纪灵得到屯骑军司马之职,袁氏一族在京都的触角将更加的广泛了。 只不过,二人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果。 张让那厮公报私仇,转眼就把第三场的决策和决断直接丢给了陛下。而更没有想到的是因王越之故和刚才劝谏一事,陛下已经将胜利的天平轻轻拨向了王黎。 二人吃了一个暗亏,尚在暗悔,就听见场上一声吆喝,“比赛开始!”就见王黎和纪灵二人已向场中走去。 纪灵牵过一匹枣红马翻身而上,却见王黎走到一匹白马旁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马驹,并不停的在那马耳边喃喃私语,那马白洁无暇身无半点杂色,不由咧嘴大笑:“王家小子,又不是娶媳妇,你摸那么久干甚?” 虽有陛下在侧,周围官员和士兵饶是一阵哄笑。 纪灵这话说的极是无理,王黎却并不气恼,抬头看了看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纪灵,面不改色:“王某从小陋居深山,没见过骏马,只是一时喜欢便和马儿聊聊。却不知原来纪大人娶媳妇前都要先摸上一阵,王某实在孤陋寡闻。” “哈哈!”这下连汉灵帝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你!” 纪灵鸱目虎吻,气恼的看了王黎一眼,朝身旁一士兵喝了一声,脸上转而一副藐视和挑衅之色:“给我取一张三石的弓来!” 能张得三石弓,这纪灵也算是身负勇力之人了。 只是很可惜,他遇到的是一个剑法和力量俱皆出众的王黎,还是一个早已今非昔比的王黎。 三石弓?不过是三百六十斤,按后世的算法也就一百八十斤罢了。 王黎暗自摇了摇头,这才慢腾腾的骑上马,纵马漫步到那士兵身前,也取了一把三石的长梢弓,甚至顺手拿了一壶斜背在背上,喃喃自语道:“王某力气甚小,也不知是否拉得开这三石的强弓。” 听到王黎的私语,又见王黎背了一壶箭,显然是底气不足了。 纪灵随便从士兵手中取过一支箭,摇了摇头:“见面不如闻名,闻名不如见面,纪某也曾多次听得阁下的大名,本以为阁下定是一方英雄好汉,原来却是一个绣花枕头。” 王黎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赧色,惭愧的向纪灵解释道,“是的,是的,纪大人说的是!王某小时候家里落魄,以前在山中打猎用的也不过是些竹箭和自制桑木弓,这铁箭长梢弓却还是第一次使用,还请你勿怪!” 言毕,看着纪灵手中的那一支箭更加惭愧了,王黎脸上迅速升起一堆红云:“纪大人,你就用一支箭?” 纪灵轻蔑的一笑,扬了扬手中那支箭,笑道:“要中红心,一支足以!”说罢,双腿一夹,枣红马如箭一般绕着校场盘旋腾挪,向那举旗士兵飞奔而去。 纪灵虽说长相有些凶恶,但也有武人风范,浑身上下桀骜不驯,说白了就是霸气外泄、锋芒毕露,怎么看怎么让人热血。 反观王黎,王允和皇甫嵩赞得像朵花儿般,却御不了快马,张不得硬弓,使不得准箭,怎么看都不像白马王子,反倒如被妖精绑着丢在洞里准备下锅的唐僧一样,哦,不,那个时候还没有唐僧,所以也只能如病鸡瘟狗一般。 也不知皇甫嵩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哭着闹着要把女儿嫁给他。 杨赐、袁逢、张让等人看得连连摇头,汉灵帝也是一脸的苦瓜样,这王黎是要打朕的脸吗! 王黎自是猜测不到众人的想法,依然慢腾腾的夹着马匹,朝着反方向行去,眼见得纪灵已到达举旗士兵前方,正勒缰驻马,弯弓搭箭,这才双腿一用力,白马长嘶一声,声若龙吟,踢踏、踢踏飞纵几步,如云一般向那举旗士兵飘了过去。 速度之快,令众人瞠目结舌。 切!又不是单纯的比马速?还是让你看看纪某的百步穿杨神箭! 纪灵心神一紧,撇了撇嘴,双脚紧紧夹住马背,眼似铜铃,弓如满月,手指轻轻一放,“嗤”,只听一声绢帛裂响,长箭带着风声向箭靶红心呼啸而去。 风起青萍 第44章 长剑争短长 一箭出手,纪灵便知道自己赢定了,多年射箭培养出的第六感自己又怎会不知? 眼看长箭就要射中红心,纪灵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张狰狞的脸孔竟似绽开朵朵春花。 陡然,听得身旁一声大喝,仿佛舌绽春雷,一支箭亦如疾风般飞出,直接吹散了纪灵脸上的花儿朵朵。 纪灵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却发现原来这些真的只是以为而已。 王黎那一箭竟后发先至,一箭正中自己长箭的箭簇,“叮”的一声,两支箭仿佛一对鸳鸯紧贴着飞出数十步,双双掉在地上。 果真是鸳鸯傍地走啊! 笑容尚未消散,又听得耳旁“夺、夺、夺”几声,只见那箭靶上一瞬间已插上了九支利箭,上下左右各有两支,红心处却仅只一支,九支利箭在箭靶上整整齐齐的码出一个大大的“十”字! 四下一片安静,须臾间声若鼎沸,校场中的士兵何曾见过如此神技,已然手举斧钺“嚯嚯嚯”的高声呐喊,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纪大人,看来你说的一支箭并不保险啊!”王黎悠悠的说了一句,已经策马回转,这一回却是健马如飞,一眨眼白马便似白虹贯日掠至众人身前。 王黎轻勒缰绳,白马一声长啸,前脚踏在半空,一人一马威风凛凛。轻轻拍了拍白马,将箭袋和弓箭挂在马鞍上,王黎翻身下马,深施一礼:“回陛下,微臣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听着仿佛侥幸一般,却没有人认为那是侥幸,就连纪灵也不会那么认为。 以箭御箭,此法简直就是旷古未闻,就算陛下当众下令众人将宫中和民间的书籍都翻上一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以箭御箭的记载。古之养由基,前汉李广将军,箭法卓越超群,也不过百步穿杨力穿七札而已,又何曾听过二人有此绝技。 众人皆是惊讶,都以为王黎的箭法亦能比肩古人,却不知这是王黎日积月累的结果。 他本人极是聪慧勤奋,在武学天赋上又甚是不凡,就算师傅见惯了道教中高人,也曾对他的武学天赋赞不绝口。 而自从练习《庄子心经》以来,内力、视觉、听力、灵魂以及武学的领悟更是一泻千里,哦,不,是一日千里,甚至有的时候都已经觉得自己就是庄子《逍遥游》中的那条鲲,水击三千,扶摇九万。 再加上日常和赵云这位当世高手的对决,他的武艺早已并非昔日吴下阿蒙。 别人都以为他一箭射中飞行中的箭簇是多么的神乎其乎,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切不过熟能生巧尔。 他现在的触觉、精神甚至第六感都已快达到自身的巅峰,别说纪灵的箭,就是树上嫩蕊轻微的抖动,天空中落叶飘动的轨迹,他也能清晰的感知,他离一流的武将境界仅差毫厘,一步之遥。 纪灵的箭,虽然凶猛迅疾,可毕竟还有迹可循。 人们常说一力降十会,但真正可怕并不是极限的速度和力量,而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 比如赵云的枪和女人的心! 汉灵帝仿佛从震惊中苏醒过来,抚掌笑着问道:“司空、太傅,这局获胜者却是谁?” 还能是谁?纪灵的箭还在地上呢!这你妹赤裸裸的打脸呢! 袁隗在心中咽了咽口水,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苦涩的说道:“当然是德玉胜出!” 看着袁隗一副苦相,汉灵帝竟似异常的满足,眯着双眼,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第二场吧!” 纪灵早已站在圈中,侯立一旁。刚才已经输了一局,那是自己箭术不如人,可刀术才是自己的看家本领,自己练刀二十余年,打遍中郎将帐下无敌手。 如果再输了,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看着王黎踏入圈中,纪灵手中一抖,一把三尖刀插在地上,明晃晃的刺眼,说道:“此刀名唤二月伴银峰,重约五十斤,乃我昔日毫末之时,用百斤精铁锻造而成!” 那三尖刀左右二刃如月,中间一尖却凸起五六寸长,看上去银光闪闪锋利无比。 “二月伴银峰”,果然好名字! 王黎点了点头,手中剑鞘飞出弃之于地,手中一把银灰色的长剑血迹斑斑:“此剑三尺二,重约两斤五。既无显赫之名,也无精铁之实。剑虽无名,其锋却利。开封至今已饮十数人之血!” 二人渊渟岳峙,眼神中一丝丝凝重。 众人却是阒无人声,目光全都聚焦在场中。一个是袁术手下第一勇士,凭一己之力在京都创下偌大的名头;一个是灵帝剑师之子,生于名门却起于草末,刚才一手飞马纵横以箭射箭,已是征服了大家。 天地仿佛已经肃杀,西风乍起,一片落叶随风轻轻飘入场中,却仿似点燃了炸药库。 纪灵大喝一声,纵身飞起,三尖刀已割破空气,宛如一条银色蟒蛇从天而降,势如破竹直取王黎。 一寸长,一寸强。 王黎还记得《三国演义》中曾记载着纪灵曾于关羽在盱眙激战三十回合不胜而退。是的,只是不胜而退,并没说就是败了。 看来这纪灵的武艺或许不如关羽、张飞等人,但却不见得会弱上多少。 心下自然谨慎,脚下游龙疾步连续两个闪避,避开纪灵的千钧之势。手中长剑在地上一拖,划过一道道火星,脚底一蹬,如鹰隼展翼扑向纪灵。 手中长剑急变,直刺,反撩,顺劈,格挡,种种应变何止一端?如梨花飞舞,又似飞雪普降。只听得“铮铮”之音络绎不绝。 片刻间,王黎已打断纪灵的刀势,欺身而上,如海底游鱼般黏在纪灵四周。 王黎已拉近与纪灵的距离,三尖刀反而不易施展开来,而王黎的剑却剑剑直指纪灵要害。 一寸短,一寸险。 众人看得心惊胆寒,只听闻过纪灵一把三尖刀打遍东都,王黎掌中无名剑技压魏郡。 却没想到二人一出手便是白刃相接,生死搏杀。 但见: 三尖刀如月,朵朵银辉照天地;无名剑似雪,点点寒芒贯日月。场中烟尘滚滚,鹰啼猿鸣;圈内刀剑茫茫,虎啸龙吟。纪灵手执三尖刀英姿飒爽,王黎掌握无名剑八面威风。 二人激战了二十来个回合,场中烟尘弥漫,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摇,早分不清场中两道人影,只是感受着场中的刀光剑芒,金戈之声,就已让人胆寒。 看看即将三十个回合,只听得场中一声大喝,“砰!”的一声,一人已倒飞而出,落于圈外。场中独立一人,斜靠长刀,脸上阴晴不定。 虽然二人激斗仅仅三十余合,可是尘土弥漫,二人身影如蝴蝶般场中穿梭,时起时伏,到后来更是二人胶着在一起,众人尽皆提了一口气在嗓子眼,是以适才场外竟无人看清楚二人胜负之分。 直到尘雾分散,众人才发现原来成败已论胜负早分,王黎胸口一个大的脚印,持剑立于圈外,而圈中之人赫然正是纪灵。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袁逢、袁隗二人更是喜形于色,不住点头赞叹。 只有纪灵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场比试是自己输了,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纪灵手杵二月伴银峰,斜斜的将重心往刀上移,努力的压制着胸口的气血,只怕一不小心一口老血就将喷射而出。 他凶悍如虎,在三尖刀上更是浸染了数十年,一刀接一刀的劈出,本以为王黎不过是浪得虚名被人高高的抬起,一个才十七八岁的青年又能有多少武力。 可是王黎一上场,他就知道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王黎狡若狐狸,身似游鱼,王黎仿佛知道三尖刀的优劣之势,三尖刀适合大开大合,战场冲阵,却不耐于近身搏斗。他一上场便利用地势和身法迅速接近自己,迫使自己回防。自己也算力道无穷,可是王黎的力道更若碧海潮生,连绵不断滔滔不绝。 整整三十回合,除了前面几招之外,自己一直都在尽力或者说勉力防守,王黎的剑法如汪洋般一浪卷过一浪,一浪更胜一浪,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休要说取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海浪吞没。 所以纪灵知道自己错了,两军对阵,岂能犯错? 错了就是输,错了就是死! 纪灵颤抖着摸了摸颔下的胡须,不由一阵苦笑,幸好王黎手下留情,不然等待自己的恐怕便是一命呜呼,身首分离。至于王黎胸前的脚印,貌似被自己踢了一脚,可是谁信呢?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自己是不信! 纪灵喘了喘气,终于将气血压了回去,方待站直身子,却见王黎已向汉灵帝走去:“陛下,纪兄武功高强刀法出众,王黎虽是竭力争斗仍是不敌,这一局乃是微臣输了。” “德玉!” 纪灵感激的朝王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弃刀匍匐在地说道:“陛下!这一局乃是微臣输了,而且输的心悦诚服。” “恩?” 汉灵帝和众臣看得目目相觑,这不是一场争夺军司马胜负的争斗吗,怎么还打出惺惺相惜了? 袁隗更是瞪了纪灵一眼,喝道:“伏义,陛下面前不得妄语!按陛下之规则,德玉已然落于圈外,自当论输!” “大人,确实是在下输了!”纪灵面含愧色的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来将胡须视之于众。 那胡须已紧贴颔下,像被割过的韭菜一般整整齐齐。 众人看了一眼王黎手中的剑一阵心寒,若是王黎的剑再往上一点,或是再进去一点,后果将不堪设想。 汉灵帝扫了一眼袁隗和袁逢,只见二人脸上难掩尴尬之色,罢了,还是给这两位老臣一点面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第二局就判你二人平局吧,你二人可服?” 王黎和纪灵相视一眼,齐齐抱拳道:“陛下圣明!” 得到二人的认可,汉灵帝竟是大为振奋,高兴的说道:“适才让父说过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御射均已考较,这第三场比赛就考乐吧!” 王黎和纪灵同时瞪着一对牛眼睛看着汉灵帝,你妹,面试一个射声军司马居然要考乐? 风起青萍 第45章 剑若游电大局定 堂堂北军五校射声军司马,司职雒阳安危、负责行军打仗,居然要考察声乐和长歌? 王黎一阵错愕,刚才自己还说过“陛下圣明”,这就是汉灵帝的圣明吗?我还是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吧,哪怕真的食言后会越来越肥! 当然,“圣明”只是对汉灵帝的恭敬之词,但汉灵帝虽不见的圣明,却也不见得笨拙,反而很是聪慧,只是基本上就不曾“明”过而已。 汉末名将盖勋就曾这样说过: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 汉灵帝自入宫以来,左右皆是张让、赵忠等一干阿谀奉承、弄权坏国之辈,又如何明得起来,难道你还能指望在墨水中找出一块洁白的玉来? 灵帝乃落魄亭侯出生,行事间更是私念深重,不重天下而重私利,行事全凭一己喜怒。因而在位期间,既有卖官鬻爵、狗穿朝服、裸游之馆、二次党锢等祸国殃民的昏庸恶事,也有熹平石经开创历代石经先河,建立中了国最早的文学和艺术类专科大学-鸿都门学的壮举,由此可见一斑。 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北军五校一营的执政长官,怎么就偏偏扯上乐了? 袁隗、袁逢、杨彪以及王允人等皆是闭上双眼并不说话,显见得众人早已习惯了汉灵帝的随心所欲,圣心独裁。 王黎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行礼道:“请陛下出题!” 汉灵帝点了点头:“也不局于固定题目和样式,你二人但有新奇或拿手的节目,尽管拿出来便是,朕自有明断!” “陛下!微臣只是一介武夫,却不会什么音乐。”纪灵愁眉苦脸走了出来,看到汉灵帝脸色微变,脑海中竟似灵光闪过,说道,“不过微臣一直在军营中,倒也习得高祖皇帝的《大风歌》,要不微臣清唱一手于陛下?” 见汉灵帝点了点头,纪灵稍稍退后,扯着脖子嘶吼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虽说纪灵也算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但高祖刘邦的大风歌气势非凡,雄浑大气,配上纪灵高亢的声音和一手凶猛的刀法以及一脸的胡子,倒还是有那么几分应景。 汉灵帝满意的摸了摸胡须,说道:“此曲虽为高祖所创,气势磅礴,非一般儿郎可歌,此时你等二人正 比试武艺,倒也算说得过去。王爱卿,你又有什么拿手好戏,尽快使将出来吧!” 纪灵喜滋滋的退到一旁,却见王黎上前在一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宦官转向汉灵帝,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在汉灵帝耳边低语了一下,见汉灵帝点头,那宦官竟起身而去。 少顷,那宦官已带了几个士兵和几名宫廷乐师走了过来,身后牵着一匹白马,并抬着一张大鼓,那些宫廷乐师却各自背着不同的乐器:胡笳、箜篌以及号角等。 白马正是王黎适才所骑,那大鼓却有一米高,半径也足有一米,显然乃是宫廷内所用。 士兵将大鼓放置地上,王黎上前轻轻敲了几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拉过一个士兵和几名乐师说了一通,牵上白马竟退到场外去了。 时已近午时,雪后初晴,几日未见的太阳终于在天空露出真容,万道光芒洒向大地。 众臣沐浴着日光,瞧着场中,议论纷纷。 猛然听得身旁“咚咚咚!”三声鼓响,急促的鼓声雷点般直击众人心脏,四周士兵“嚯!嚯!嚯!”高声呼叫,手中斧钺猛砸地面,三名乐师齐齐望了一眼,手中胡笳、箜篌和号角同时响起。 鼓声雄浑,胡笳凄凄,箜篌高亢,号角悠远,呐喊激越。 在场诸人包括朝中重臣及汉灵帝在内,要么就是权贵显要,要么就是一国之主,府中宫中豢养的歌姬、乐师繁多,平常宴请也时时高歌弄乐,却以小桥流水、远山轻舟居多,竟从未曾听过类似合音。 众人心神一敛,一时间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仿佛看见无边无际的军营中,大将军矗立点将台,麾下将士挥舞着兵戈齐声呐喊,战意如剑直冲云霄。 众人渐渐迷失,却又听得鼓声蓦地一断,号角忽停,只留下胡笳和箜篌交错辉映。一声高亢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竟压过了胡笳和箜篌之声。 “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 众人急视之,只见一匹白马从场外飞奔而来,王黎一袭白袍居于马上,腰胯长剑,裙裾飘飘,威风凛凛飞奔而来。 “战马若龙虎,腾凌何壮哉!” “咚”的一声,鼓声再起,号角飘扬,胡笳与箜篌俱皆无声。 王黎疾奔至场中,马缰使劲一勒,白马长嘶一声,马头高扬,马蹄停于虚空,白马半立而起。接着双腿一曲,轻轻一纵跳至马头,在马头轻轻一踮,飞入半空,手中长剑一挥,向东南西北各飞出一剑,恍似刺破了那万道日光,在空中仿佛拉下四道白练。 “将军临八荒,烜赫耀英材!” 王黎一声长喝,已腾空至顶点,右脚在左脚上借力一点,腰身一扭,竟已翻转身子,头朝下,脚在上的直扑地面。 众人一声惊呼,却见将临地面之际,王黎手中长剑已直刺地面,剑身一曲,王黎借势再次一跃,亦飞身白马之上。 “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咚!”又是声声鼓起,击鼓士兵如暴雨般的挥舞着鼓槌,号角、胡笳与箜篌同时争鸣,雄浑之音在场中交错盘旋直贯众人脑海。 王黎双腿轻轻一夹,白马健步疾奔,长剑上下翻飞。 在日光的反射下,众人已晃得睁不开眼,更休说分辨出那寒光剑影中矫若游龙的身姿。见到的只是无穷的闪电围裹着一团白影翻江倒海般在场中四方搅动。恰似碧海潮生,又如浮云变幻。 “登高望天山,白云正崔巍!入阵破骄虏,威名震雄雷!” 白练如电,寒气割面。 众人仿佛觉得那一刹那,时间都禁止了下来,还未回过神来,陡然只见王黎一声长啸,马停人息,大鼓、箜篌、胡笳和号角所有声音同时骤停,场中万籁俱寂,如江海敛波声无迹,银瓶乍破剑无踪。 王黎已站在马下,腰间长剑归鞘,笑盈盈的看着众人。 “哈哈!” 汉灵帝一声大喊,带头鼓掌喝道:“好一个将军剑舞!朕看这一手,已胜你父甚多,这军司马倒也当得。纪灵,你可服气?” 王黎哭笑不得,哪里是自己胜王越太多,想那便宜老爹乃东汉末第一剑师,又岂是自己轻易就能追赶甚至超越的? 适才这一趟不过是占了自己制造的“特效”的便宜而已。以鼓角、箜篌和胡笳之音引众人如身临战阵,再辅之日光的反射,以光芒夺众人之目,当然效果杠杠的。 要说自己和那便宜老爹相比,王黎现在可没有那个想法。 罗大忽悠在《三国演义》中记载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手中亮银枪、青釭剑,阵宰曹营几十员大将,也未听说赵云枪法和剑术制霸三国。 而自己的实力,现在离赵云尚有鸿沟的差距,也仅仅只能仿若赵云而已,又怎敢与阿翁并称? 王黎尚未答话,却已见纪灵上前答道:“陛下英明,微臣心服口服!” “王爱卿!”汉灵帝扫了王黎一眼,见王黎还兀自懵立一侧,磕了一声,说道,“你既乃王越之子,今日比试又大获全胜,朕甚是高兴,便应允了你,从即日起,由你担负北军五校射声军司马!” 这,从此我就是秩比一千石的军司马了? 王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行礼道:“多谢陛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护卫雒阳之安危!” 汉灵帝点了点头,转向身侧一中年男子,说道:“马卿,朕给你的这军司马可还入眼?” 那马卿身量高大,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腹部微微挺起。马卿打量了一下王黎,行礼说道:“陛下,这王贼曹御射卓越,武艺非凡,更兼并州王家家风严,微臣相信这王贼曹正是射声军司马的不二人选!” 原来此人正是王黎的顶头上司,射声校尉马日磾。 汉灵帝捋了捋胡须,目视着王黎说道:“王爱卿,你适才的剑舞煞是好看,剑光森寒,你腰中所配之剑定是不俗,将你的佩剑呈上来,借朕一观!” “微臣此剑乃一区区凡铁而已,恐怕会污了陛下圣眼!”王黎面露赧色,轻轻卸下腰中配剑,双手呈了上去。 汉灵帝接过配剑,一把抽出,却见剑气虽寒却已微微发灰,剑身上更是几道缺口,汉灵帝长喝一声,双臂用力向身侧座椅砍去,仅入木三分,配剑便已嵌在座椅上动惮不得。 汉灵帝摇了摇头,抽出配剑扔在地上,说道:“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身为屯骑军司马,堂堂剑师之子,如此配剑怎及你的身份?” 王黎惭愧的点了点头,此剑不过一普通配剑,乃“王黎”自幼随身携带,早已败坏,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去重新打造罢了,看来是得重新去打造一把好剑了。 却见汉灵帝唤过一宦官,低语了一番,那宦官出去片刻,手中拿了一把宝剑递给王黎。 剑鞘一入手,王黎便觉手中微微一沉,此剑和剑鞘怕不是有十余斤?掂了掂剑鞘,轻轻拔出宝剑,只听得“嗡”的一声,一道寒光从剑鞘中射出,剑身长约八十公分,宽约三寸,寒光闪现,剑身上人影竟是十分的清晰,甚至都能看到自己脸上的汗毛。 果然是一把好剑! “此剑乃朕之所铸,名曰中兴剑,一共四把,此剑朕就赐给你。虽然不及太古神剑:轩辕、太阿、承影等剑,但是和先祖的赤霄、八服等剑也不相上下。” 汉灵帝又示意刚才那宦官一下,见那宦官将刚才表演时所用的那匹白马已牵至王黎身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此马名唤绝影,乃是当年西域所供神驹,朕便连同此剑一并赐予你,希望你能用此剑替朕斩妖除魔!” “多谢陛下洪恩,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宝马良剑,这哥们其实也挺大方的!谁说汉灵帝貔貅来着?你给我貔貅来着看看?王黎躬身叩谢,再起身时,脸上已经爬上一朵绽开的花。 风起青萍 第46章 元夜遇戏忠 北军五校分别为: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和射声。 其中步兵驻扎于城郊上林苑、长水驻扎于长水和宣曲,而屯骑、越骑和射声都驻扎于城北,分别掌管重骑、轻骑及羽林军中弓箭手。 翌日一早,两骑快马出了侍御史府沿着开阳大道一路北行,过永和里、步广里、永安宫,约莫行了两刻钟,将近北门太仓和武库,只见一排院墙、司衙一字排开,白墙朱门,门口两旁侍卫腰胯钢刀,斜背箭壶,背跨长弓巍巍然站立两侧。 这里就是北军射声所在地了。 下得马来,就见司衙正中一块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大汉北军射声营。 二人未及入营,就听见门内一声吆喝。 “可是军司马王黎王德玉、军候赵云赵子龙?”一书吏已从门内快步抢了出来,拱手问道。 “正是王某及子龙兄弟!” 那书吏急忙抢过二人手中的马缰,脸上堆满笑容,说道:“久仰大人英明!日前大人与纪灵那厮德阳殿一战早已流传开来,我营将士尽皆仰慕不已,特别是那以箭射箭之术,光是听听就已经让将士们热血沸腾。” 我兄弟二人抢人饭碗,不招人记恨就不错了,还仰慕不已? 王黎翻了一个白眼,问道:“校尉大人可在?” “在,在!” 书吏忙不迭的带着二人走进司衙中,却见司衙案桌两侧已经跪坐着五六人,俱皆满脸横肉,桀骜不驯。当中一人高居司衙正中,鼻梁高挺,颇是精神,正是射声校尉马日磾。 马日磾,字翁叔,扶风茂陵人氏,东汉经学大师马融族孙。年轻时继承马融经学,以才学入仕。曾先后担任谏议大夫,光禄大夫,并与蔡邕、卢植等人东观典校官藏的《五经》记传,参与续写《东观汉记》等。光和五年,拜射声校尉至今。 见马日磾笑盈盈的看着二人,王黎、赵云双双抱拳喝道:“末将拜见校尉大人!” 马日磾摇了摇手,指了指两侧的空位,说道:“德玉,你等先行坐下,老夫给你介绍一下。” 待二人坐下,马日磾才将在座众人与王黎介绍了一番,原来却是射声第一曲、第三曲及第四曲军候、各屯屯长以及射声营书吏等。 马日磾敲了敲案桌,继续介绍道:“德玉,我射声主领宿卫兵、羽林军。其中包括士兵、书吏、杂吏在内共九百余人,分为四个曲,每曲两百余人,两个屯长,每个屯长下辖两个队率。 军司马主要负责协助老夫掌管将士的御射、骑驰、战阵、都试及武器、铠甲、粮食及马匹等一应军需。而我射声驻扎于京都,不但执掌镇守南宫北宫诸门事宜,更要协助执金吾、屯骑、越骑等防守及整治京畿重地。” 见王黎点头应是,马日磾豁然站起,一把拔出腰刀,一刀劈在案桌上,案桌应声而落,喝道:“我命令:自即日起,王黎为我射声军司马,执掌军中一应大小军务,但有不从者,军法从事!” “诺!” ……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时间如梭,光阴似电,眨眼间已至光和七年元宵节。一轮明月挂在半空,将京城的照的一片皎洁。 吃过夜宵,王黎携皇甫灵儿、至儿和赵云等人前往夜市。 元宵,即“上元的夜晚”。元宵之夜,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张灯结彩,人们猜灯谜,赏灯,吃元宵,历来为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虽然明月已爬上树梢,散发出明晃晃的光芒,可是又怎能掩盖的住这灯市的光辉?整个开阳大道两侧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花灯,好不热闹。 但见: 鲤鱼灯,蜻蜓灯,饿虎灯,杏花灯,荷花灯,玉树灯,琳琅满目,熠熠生辉。一盏盏灯,如鲤鱼婉转,蜻蜓低飞,猛虎聚谷啸群山;一排排火,若杏花绽放,荷花含苞,玉树探枝耀光华。 “其实,在先秦时期,并没有上元一说。”皇甫灵儿见王黎看着两旁的灯会一个劲发呆,解释道,“这元宵节原本起源于先孝文帝时期,先孝文帝平定‘诸吕之乱’后,有感太平盛世不易,因此特许每年正月十五为全国节日,普天同庆,这才有了这元宵佳节。” 赵云点了点头,接下话题说道:“后来先明帝因推崇佛事,遣人前往天竺,并迎回竺法兰、摄摩腾二位法师,新建白马寺讲经开坛,每逢上元之日,更是沐浴礼佛,燃灯示敬。后来传到民间,便有了这元宵佳节灯会一事。”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自古以来,我炎黄民族都是上行下效,一味跟风,如若朝局风向有一丝不当,前赴后继的跟从,于国于家自然并无益处。” 见赵云若有所思,王黎正待细说,却见灵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责怪和希冀,笑道:“所幸这上元灯节还不错,文帝仁心,造就了个举国欢腾。”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猜猜灯谜!” 王黎指了指路旁的彩灯笑道,灵儿和至儿早已雀跃般飞向路旁。 “世兄,你来看看这个灯谜!” 王黎尚未靠近,灵儿已顺了一盏鲤鱼灯过来,那灯上挂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道谜面:广寒宫上度重阳。 广寒宫上度重阳?王黎略一思索,已胸有成竹,提起一旁的毛笔在那谜面下写下一个大字:胃。 “原来如此!” “广寒宫乃月也,重阳为双日,双日并于月上,谓之胃也!” “可惜,白兄差一步就猜出来了!” 听着身后议论纷纷,却都是一群马后炮,王黎不觉哑然失笑,原来灵儿所那的鲤鱼灯,适才也有很多人想要买去,可惜店家坚持需要猜中字谜方能取下,众人一时纷纷却并无一人猜中,眼见得王黎猜中谜底,倒纷纷帮助其解起谜来。 “阿兄,帮至儿也猜猜!” 至儿早就瞄上了那盏转动的宫车灯,见王黎已经写完,立即将那等扯了下来,递给王黎。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首诗:细雨洒轻舟,一点落舟前,一点落舟中,一点落舟后。 “墨来!” 王黎轻喝一声,执笔在砚中蘸了蘸墨,手转龙蛇:月伴三星如弯镰,浪花点点过船舷! “白兄,这位仁兄却是何意,你能否与众人解说一番?” 那白兄一张脸挣得通红,未及回话,却见一名年约弱冠的书生挤出人群,鼓掌喝道:“一弯镰刀拾麦浪,半钩明月钓清溪。” “咦,是你!” 王黎搁下毛笔,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却见那人正是年前在南市鹤云楼所见的书生志才兄,急忙拱了拱手道:“志才兄,久仰久仰!” “不敢!”志才兄回礼道,“我观兄长背影似曾相识,兼且才思敏捷,下笔如神,心中一时难禁,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哈哈,客气,在下并州王黎王德玉,不知兄长尊姓大名?” “在下颍川戏忠,字志才。”志才拱手答道。 戏志才? 王黎一惊,原来此人便是有‘负俗之讥’,死后让曹操连连哀叹:“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的戏志才! 王黎不由暗自失笑,不过陪灵儿和至儿双姝逛了个街,居然也能撞出一个颍川奇才。 看来这次京都之行,老天待自己还是不薄啊。虽没有碰见薰香荀令偏怜小的荀令君,却也给自己补偿了一个‘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的戏志才! 心中虽是连连感叹,王黎口中却是极度热情:“志才兄,相识即是缘分,今日又正值元宵佳节,举国同庆,可愿与黎一并坐坐?” “固所愿不敢请耳!” 戏忠一时大喜,与王黎谦虚了几句,却见那店家已手持鲤鱼灯和宫车灯走了过来,递给王黎,恭敬的说道:“二位郎君,家主见猎心喜,特意出了一个字谜,希望二位能够再猜一谜,如果二位能够再次猜中,家主愿意与二位郎君交个朋友,店中彩灯会任由二位郎君与二位女郎取之!” 这所谓家主好生托大,王黎与戏忠是何等人,岂会任由那些商人拿乔,脸色逐渐转淡。 赵云却暗自恚怒,一张脸上已经隐隐不快。 那店家原是晶莹剔透九转玲珑的人物,见王黎二人淡淡然以及身旁诸人暗怒的神色,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啪啪”地抽了自己两耳光,陪着小意的说道:“二位郎君,请恕小的嘴拙不会说话,今日乃良辰佳节,月圆人亦圆,二位郎君何妨在本店合作一谜,成就一番佳话?” “店家,你这是狗眼看人低,我等一同俱在此处,这二人不过说了两句乐府诗,怎就见的这二人猜出这字谜了?” “对啊,我也会乐府诗,怎就不见你给我一个彩灯了?” 场外众人见这店家先前对自己一副冷冰冰而对王黎和戏忠却若亲老子一般,一时不忿纷纷鼓噪。 那店家唯恐王黎二人拂袖而去,急忙面对众人,喝道:“你等众人好不晓事?这二位郎君与小的家主所言乐府诗均指一个‘心’字,你等不学无所猜测不出这字谜,还错怪好人?” 得,这就给自己二人各发了一张好人卡了! 王黎与戏忠二人对视一眼,哈哈笑道:“算你会说话,我等又岂能当真与你这店家一般见识?还不将那谜面呈将上来?” 店家大喜,急忙从店中拿出一副字画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半阙诗:悔意须终休半废,讹言莫挂且宽心。 “志才兄,莫若你先来?”王黎哈哈一笑,将毛笔递给戏忠道。 “怎么,德玉兄是要考量忠呢,还是打算让忠出丑?”戏忠取过毛笔,却见那店家又从店中取了一支狼毫和宣纸递给王黎,戏谑笑道,“哈哈,德玉兄,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王黎没好气的瞥了那店家一眼,接过狼毫却见戏忠嘴角挂着浅笑,顿时豪气纵生低声喝道:“志才兄,要不一起落笔,比试比试?” “哈哈,来就来!” 二人同时落笔,一个如笔底龙蛇,行云流水,一个似鸾回凤舞,银钩铁划。片刻间二人相视一笑同时驻笔,那店家急忙唤过一个店小二,将二人的谜底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谜底分别是: 有叶不开花,开花不见叶。花开百花前,飘香傲风雪。 红花万点傲雪绽,半树初盛半树含。玉琢芬芳迷人醉,斜枝溪前独自怜。 风起青萍 第47章 五更钟动笙歌散 永和里翠云坊,鹤云楼。 王黎、戏忠、赵云及皇甫灵儿、至儿等人围桌而坐,凭栏俯瞰,楼下彩灯如织,人来人往。对面一道店铺,装饰古典,落落大方。一杆店旗从窗户斜挑出来,上书几个大字:唐记瓜果肆。 王黎指着那店旗笑着对戏忠说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志才,可还记得那日你为这唐记姑娘打抱不平乎?可曾想过黎与志才今日却又相聚于此?” 戏忠笑道:“忠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一腔热血激愤。那日见那姑娘被封谞劫持而去,一时不忿,才怒上心头,口出狂言,让兄与子龙见笑了!” “唯大丈夫方显本色,是真名士自然风流。”王黎摇了摇头,正色道,“志才一介书生却敢于仗义执言,大丈夫不外如是,志才又何必妄自菲薄,徒惹黎与子龙难堪?” 见灵儿和至儿一副懵懂的表情,王黎低声的将那日的情形与二人复述了一遍,接着又讲那日所探查事宜事无巨细与戏志才也说了一遍。这才叹道:“从黎与子龙那日夜探封谞府以及后续二探封府所了解的情况来看,那唐芊芊对唐客行踪确实应一无所知,而唐客与那封徐二人狼狈为奸倒是确信无疑。 堂堂朝中重臣,天子亲信,竟然与太平教沆瀣一气,实在难以相信;而那唐客一介胡人,却在中原呼风唤雨,搅动风云,同样令人不可思议。” “无非上行下效罢了,若上不失一方明主,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犬马骄纵、鼠辈横行?” 戏忠举起酒樽和王黎诸人碰了一碰,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大汉朝局乱象已生,大厦将倾,德玉可知否?” “志才说的可是太平道?” “张角不过乱世秀才,志大才疏之辈,妄图以百万黎庶之众而取替这泱泱大汉百年世家,无非痴心做梦而已。”戏忠摇了摇头,嗤笑道,“要解决张角,不过一屡精兵而已。他算得了什么?” 恩?这戏志才还知道张角? 王黎思虑片刻敲了敲桌面,朝周边扫了一下,见赵铁、赵野及赵虎三人已牢牢守在众人不远处,倒也不虞隔墙有耳,点头道:“志才兄如若不弃,黎愿闻其详!” “德玉请看,这大碗好似雒阳,据我大汉之中而控四方。” 戏忠一口饮尽杯中酒,将一口大碗摆在案桌中央,又拿了几盏酒具放在周围,说道:“并州之北鲜卑慕容虎视眈眈,幽冀之地乌桓丘力居野心勃勃,凉州羌人成团桀骜不驯,交趾百越抗法此起彼伏。 不过,我大汉四方要塞虽有鲜卑、乌桓、羌人以及百越等强盗窥伺四方,终究不过一时疥癣之疾而已,我大汉拥有精兵百万,只要一员上将,手提十万雄兵便可安我四方安宁。” “志才,你的意思,你所忧心的并非是这些异族?” 戏忠叹了口气,将最外层的酒具逐一拿掉,又摆放了几口土碗紧紧围住中央的大碗,指着那几口土碗说道:“正是如此,忠真正忧心的是这些土碗!” “土碗?” 戏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韩非子?喻老》篇中曾提及扁鹊见蔡桓公,德玉可曾记得?” “当然记得!”王黎点了点头,心中一动,说道,“志才的意思是鲜卑、乌桓等虽纷乱频频,不过疾在腠理?” 戏忠颔了颔首,指着外围的土碗解释道:“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门阀高第、黎庶百姓、苛捐重税等却好似那肠胃之疾,若需全功,必须针石、火齐也;当今陛下出生河间,初时除窦武、陈蕃等不过帝王手段罢了。 然,陛下掌权后,一味任用阉竖禁锢名士,搬弄权术,卖官鬻爵,除了使门第越发壮大,豪强地主日益膨胀,百姓流离失所,国家经济凋敝外,于国全无益处。病亦至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汉中张氏、辽东幽州公孙氏、凉州马韩宋、益州刘氏、关中弘农杨氏以及豫州袁氏等大姓把持地方经济命脉,囤占大量田地庄园自成一体。而我中原数州百姓贫无立锥之地,卖儿鬻女。 太平教四处禳灾除疫,传教布道趁势收买人心。一旦张角振臂高呼,百姓黎庶必然因势暴动,战火四起。而中央定然四面楚歌,地方豪强也必将趁乱崛起。届时我大汉头重脚轻,诸侯云集纷争,国将不国也!” 这戏忠果然不愧是颍川奇才,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戏忠所言一般,黄巾起义,百姓暴动,地方豪强趁乱割据一方,大汉土崩瓦解。 可惜,以王黎目前的能力和地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汉朝在深渊边处一步一步的往下滑。 王黎长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酒樽向戏忠遥遥敬了敬,一口饮尽: “志才说的极是,只是黎目前也不过一朝中微末武夫,于大局于事无补,来日若黎能得以重用,可重整河山,还望志才为这天下百万黎庶鼎力相助!” 是啊,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到底戏某也不过一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这国家之大事也只能看看或者说说罢了,又哪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呢! 戏忠点了点头,又与众人谈论了一些风花雪月,各地轶事,氛围渐渐热烈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听得楼下三声更响,倚栏举目眺望,却见南市灯火也渐渐散去,众人说话间不觉竟已至三更。 赵虎凑近身前,在王黎耳旁低语了几句,王黎眼神一动,冷厉的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对面的唐记果脯果然早也悄然关门,只剩下一面店旗在寒风中抖抖擞擞。 …… “紫府东风放夜时,步莲秾李伴人归。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唐记瓜果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瓜果店,然而里面却有一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 二进乃唐记的大堂及唐芊芊的主卧,如今早已歇了灯,只剩三进的正堂依然亮着一只高烛,堂侧屏风上架着一只海东青,歪着头打量着正堂,正堂端坐二人,正是那太平道山门门主唐客以及山门新任火旗使疤脸高义。 虽然已至五更天,听着门外不时传来“梆梆”的打更声,二人却似并无半分睡意,席地对坐,言语隐隐从正堂传来。 “门主,属下听闻和旗使乃原魏郡兵曹指挥使,深通谋略,熟谙兵法,因此才被教主留在大本营,出任一方小帅。”高义用刀挑了挑火烛中的灯芯,问道。 唐客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和琳此人出身行伍,排兵布阵很有一套,正是本门主推荐给教主的。” “可当初若不是和琳,门主又怎会贸然出击,才致使太平道山门在魏郡的根基被一网打尽的!” 高义面露不豫:“属下觉得教主的处置有些不公,门主数年来为我教大义劳苦奔波,对教主也是忠心耿耿,教主怎么就会让门主来做一小童、门房之事,而却对那和琳重用有加!” “你觉得那是小童、门房之事?” “正是!”高义点了点头道,“迎来送往,传递书信,联络他人岂不正是小童和门房之事?” 见唐客冷然一笑却并未出言打断,高义再次说道:“门主才华横溢,武功卓绝,更兼一手毒技独步武林天下无人可比,竟然被教主委派为联络之职,属下实在替门主感到不值。” “哦?你竟然替本门主感到不值?”唐客嘴角轻轻扯动,看着高义笑道。 “当然!高某已入山门,自当与门主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初我山门才济济,门徒上千,而今却不过区区三二百人。门主又被教主指使入京充当一信使,那和琳却身受教主重用,以后还不得爬到门主头上去了?”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依属下之见,门主,你何不如直接控制封徐二人?”高义眼神一动,闪过一丝狐狸般的光芒,“这样我教三月起事之时,教主若想一举夺取雒阳,又岂能不重新倚重于你?” “你说的倒也不错,但我等乃是奉命协助那神上使的,我等若是控制了封徐,神上使又怎么办?”唐客看着高义,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高义抬起头来,嘿嘿一笑,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直接做掉就是,门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吗?” “做掉?那不如本门主就将此事托付于高旗使!” 高义面色讪讪,摇了摇手道:“属下哪有那本事,神上使的功夫高某可比不了,要不就由门主直接对付那神上使,我等兄弟在一旁为门主摇旗呐喊!” “摇旗呐喊?高旗使,本门主还真小看你了,驱狼吞虎之计用的倒挺娴熟啊!”唐客看着高义怪笑一声,说道,“高旗使莫不是还想看看本门主与神上使鹤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啊!” “高某对门主忠心耿耿,何来此一说啊!” 唐客长啸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讥讽:“高旗使, 你与本门主认识才不过旬月,你自己觉得你满口的忠心耿耿,本门主会相信吗,你自己会相信吗!高义,本门主混迹江湖的时候,你不过还在玩泥巴。 高义,教主之令言出法随。你今日竟敢质疑教主的决定,企图谋刺教主特使,挑拨本门主与神上使的关系,你就不怕本门主用门规惩罚与你吗?” “哈哈,何为教主的决定,山门的门规?”高义朗声一笑,声音如夜枭般刺耳,阴恻恻的看着唐客,“门主若是当真视教主为神明,门规为律法,门主私下悄悄接触封、徐二位大人又是何意?” “放肆!” 唐客似是被抓住了痛脚,猛地在案桌上一拍喝:“高义,莫要以为你乃教主亲信,就以为本门主不敢对你门规处置,若是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门主不客气!” “哈哈,真的是胡言乱语吗?”高义突然仰天大笑,“当日封徐两位大人打算争相与门主联手,你当众人是瞎子吗?而且,高某虽然来京都不久,却也曾听说封大人时常派遣麾下鹰犬为门主守门,门主可敢否认?” “嗤!” 同样是笑声,唐客脸上却一片铁青,眸子中仿佛一团火焰:“原来你高义今夜前来与本门主叙话,不过是想来坐实唐某与封、徐两位大人所谓私下勾结的事宜吧! 只不过,你可知道唐某接触两位大人可是奉了教主钧令?你就算坐实了此事,又能如何?” “哈哈,唐门主,你是奉教主之令不假,可是教主可曾让你夹带私货?” “私货?你又从哪里知道本门主上夹带有私货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日在封谞府中,你口口声称可以让封徐两位大人重振男儿雄风,将封徐二人牢牢的攥在自己手中,这不是私货是什么!” 唐客蔑视的看了高义一眼,讥笑道:“将封徐二人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不过是为了我教大义而已,就算教主知道也不会多说两句,你高义恐怕是将心思放错了地方吧!” “门主果然不愧是我教中前辈,信口雌黄、浑水摸鱼的本事高某果然不及!”高义从怀中掏出一物事丢在案桌上,阴恻恻一笑,“门主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唐客从案桌上拣起那物事一瞥,只见那物事乃是一枚铜牌,那铜牌不过婴儿巴掌大,正面刻着一支利剑,下面写着八个大字:见令如唔,法令如山。 这是太平道执法令! 见令如见教主,有先斩后奏之权! 唐客脸色一冷,却听那高义继续说道:“门主可还觉得高某放错心思了吗?高某蒙教主恩赐执法之令,正为你唐门主京中之事而来。唐门主,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切,证据?你有吗!”唐客怒极反笑,扬身而起,“岂不说你是否有证据,就算你有哪有怎样呢?你是觉得唐某过于仁慈,还是你以为就凭你高疤脸的武艺就能胜过唐某一筹,让唐某束手待毙!” 高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和怜悯:“唐门主乃我教中高人,高某武艺和心计确实不如唐门主。不过门主可曾听过:劳心者制于人,劳力者受制于人。唐门主是否忘记了高某手上还有一张牌呢!” 还有一张牌?还有什么牌? 唐客心中一冷,蓦然变色,却见高义一声尖啸,院落中顿时响起时起彼伏的尖啸声,遥相辉映。 仿佛子时山林中的夜枭,在黑暗中格外的刺耳。 风起青萍 第48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团黑影从暗中走到院中,约莫五六人数,为首二人身前绑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异族女子,肤白如玉,双眸宝蓝。 那女子赫然就是唐客的妹妹唐芊芊! 只是,此时唐芊芊的亦不见了昔日的优雅和风采,口中塞着一团麻布,一双眸子惊恐的看着眼前众人,手背到身后,一条绳索七弯八拐的缠在身上,在胸前勒出一条条轮廓,峰峦如聚。 “整日猎鹰,今朝却被雀儿啄了眼!高义,你找死!”唐客案桌一拍,双手一拂,案桌和火烛直向高义飞去。 高义冷哼一声,双手在案桌上一推,霍然退出数尺站了起来,指着唐客喝道:“唐客,教主提拔你于江湖之间,你这恶贼不思报答,放毒青兖数州子民,断我魏郡根基在前,如今又以所谓续阳秘法控制封徐二人在后。暗中篡改教主意旨,分明就是夹带私活,包藏祸心,你该当何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案桌和火烛“啪啪”两声掉在地上,唐客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冷然一笑。这双手已多久没饮过血了,看来今日要饮一饮这同门的血了! “欲加之罪?你自己相信吗?唐客,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能瞒过教主吗?以你之才,若是兢兢业业,魏郡之事怎可致如今之局面?但你私心太重,只因你的一己之私,你便残害无辜毁我教根基,坏了教主之大事。 如今在京都你更是私下控制封徐二人,暗藏贼心,实在是死不足惜,今日本旗使定要让你这厮死无葬身之地!” 果然如此! 唐客扼腕长叹,悲怆的笑道:“残害无辜?若非教主默认,唐某怎敢放手一为?唐某可不敢占据这贪天之功!原以为教主乃当世伟丈夫,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来吧,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鸟弓藏罢了,看来教主是打算学一学当年的越王勾践了,简直就是毫无一点新意!只不过,唐某倒想看看教主是否又能如勾践一般君临天下,又如何能够掩盖住冀、兖、豫数州难民数十万悠悠众口?” “悠悠众口?真是可笑,那都是你这厮罔顾教令自作主张,干教主何事!如今你唐客再一死,这世上哪里还来得悠悠众口?”高义冷笑着看着唐客,突然一声暴喝,“唐客,纳命来!” 音未毕,人已欺身而上靠在唐客身前,一把利刃出鞘划向唐客下腹,唐芊芊身后那人同时一把将唐芊芊推倒在地,一道光华已向唐芊芊那天鹅般的玉颈卷去。 “贼子敢尔!” 唐客一声冷哼,任其一刃插在腹下,浑身力量猛然喷发,身形快如闪电,一手已紧紧钳住高义那握着匕首的手,顺势在高义胸前一掌拍下。 高义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洒,向后倒飞出去。 唐客果然是不出世的高手,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定下计策,一刀换一掌,迅速挣脱开高义的纠缠,正欲飞奔上来,就见那刀已离唐芊芊仅有咫尺之遥,顿时睚眦欲裂,肝肠寸断。 此刻刀已架在唐芊芊脖子之上,唐客离唐芊芊尚有两丈有余,一身武艺又能如何?远水岂能解近渴? 纵使唐客诡计百出,大风大浪不知经历凡几,此时亦觉得手脚冰凉,万念俱灰,不甘的闭上双眼。 幸好天道循环,终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老天爷似乎也见不得有奸人得逞,只听的“当”的一声,一丝清脆的金戈之音从那刀尖传来落入唐客耳中,恍若绝世的音乐般悦耳。 唐客一个激灵,瞪大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只见一道银色的闪电蓦地从黑暗中划过,击在唐芊芊脖前的大刀之上,大刀如雷击般,“叮叮叮”震动不已。 银电掠过,光华散落,大刀已如点点星光跌落尘土,一地碎片。 一把银色长剑笔直插在唐芊芊身前,一朵剑穗轻轻飘动。 这剑要是扎在身上,岂不是好大一个窟窿?众人惊愕的看着满地的断刃和那柄散发着银辉的长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高义挣扎着爬起身来,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色厉内荏的喝道:“是谁?” “取你等狗命的人!” 一声冰凉的话语飘荡在院中,黑暗之中转出二人,黑衣黑巾,只剩下两双如剑的眸子散发着冷冷的寒意。 挥了挥手,众人手执刀剑对着二人,高义厉声喝道:“阁下何人?竟敢染指我太平教中事务?” “太平教?哼!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为首那黑衣人哈哈一笑,厉声喝道,“太平教真是好大的名头?你也敢来唬我!我乃北军射声司马,督军射声,主京都治安、城防,你说我管你不得!” “阁下是射声司马?” “怎么?阁下有异议!” 高义听闻王黎的话,摇了摇头,脸上肌肉抖动不已:“非也,非也!在下乃太平教张教主麾下,捉拿本教叛徒至此,未能及时禀明大人,还请大人勿怪!” 说罢,高义又咬了咬牙关,从怀中掏出一绽银两和一张腰牌递给王黎,说道:“在下与常侍大人封公谞、徐公奉乃故交,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中常侍封谞、徐奉?”黑衣人将那腰牌捏在手心扫了一眼揣到怀中,讥诮的扬了扬眉,“你这帮贼人胆敢在京中聚众杀人,置本朝律法于不顾,还想贿赂和要挟本官,就凭这们这几个腌臜泼才也敢拿捏本官吗?” 见黑衣人油盐不进,高义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双眉一扬压住心头火气,低声说道:“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封公、徐公二人乃天子近臣,权倾一方,大人又何必为了一不关己之人,驳了两位常侍大人的面子?” “我若是驳了这二位的面子,那又当如何?”黑衣人暗哼一声戏谑的看了高义一眼,淡淡的说道。 “大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黑衣人长啸一声,淡然的扫过众人,冷冷的说道:“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吗?你高疤脸还果然是好算计! 唐客,太平道山门门主,高义,太平道山门火旗使,你二人在冀州犯下好大的案子,我若是放过你等,那红枫渡屈死的黎庶冤情可能洗清?还有那冀、青、徐、兖数州因瘟疫而死灾民的又当如何?” 黑衣人一口道破唐客、高义的来历,众人一惊,而黑衣人提到的瘟疫一事,更是令高义胆寒,唐客正是因此而被教主下了追杀令,眼前这人又从何得知? 高义不及思考,一声怒吼,众人分别向两名黑衣人及唐客兄妹扑去。 可惜,高义等人虽是太平道精英,却怎敌那二人及唐客之手。 所谓其兴亦忽,其亡亦忽,一阵刀光剑影金戈争鸣后,后院徒留下满目疮痍,破剑断刃遍地,污血残肢横飞,高义及众党羽兀自倒在血泊之中喘息不断。 “高义,你本冀州游侠儿,祸不及家人你都不知道?行事手段卑劣恶毒,你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唐芊芊扶着唐客走到高义身前,唐客一口痰吐在高义脸上,喝道,“就凭你一介莽夫,也想取代本座,染指山门?不知天高地厚!” 高义颤抖着举起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与血污,凄笑道:“乌鸦落在猪背上,只看到别人的黑,看不到自己的黑。唐客,冀、青、徐、兖数州数十万灾民你都敢下得去手,本使纵然卑劣,又哪里及得你的狠毒?” 唐客狰狞一笑,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刀一把插在高义胸前,一道鲜血喷洒溅了唐芊芊一身,唐芊芊一声惊呼,花容失色,捂住嘴巴叫道:“阿兄,你……” “唐客,你不久也会来…陪我的…”高义紧紧的按住胸前的伤口,意识渐渐飘散,只剩下那双死鱼般的眼珠死死的瞪着唐客。 为首那黑衣人擦了擦枪剑上的血迹归鞘入套,上前一步喝道:“唐客,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高义虽已伏诛,但是高义临死所言却是不差,他的狠毒难及你百之一二。红枫渡,青、冀、徐、兖四州冤死的黎庶你又是否该给一个交代了?” “阁下怎知…” 言未毕,两黑衣人已一把扯下面上的黑巾露出其清秀的面庞,赫然正是王黎和赵云二人。 唐客顿时目瞪口呆,如遭五雷轰顶,一颗心仿佛灌满了铅沉了下去:“是你!魏郡贼曹掾王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脱吗?你在冀州做的滔天答案如今也该了结了。跟我们走吧,你的恶报也到了!” 唐客看了看唐芊芊,只见唐芊芊宛如一株风雨中的海棠,摇摇欲坠,紧紧的咬着手指,面色苍白,眼中满是脆弱和疑惑。 王黎朝唐客鄙夷的看了一眼,喝道,“唐客,只有你才有家人,别人都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吗?既然你如此牵挂芊芊姑娘,你为何不想想那些被你毁掉的家庭,那些村头翘首以盼的妻子,那些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儿,还有那些杵杖倚门而立的父老? 本朝律令,非谋反叛国之罪,罪不及家人。你等作为虽已形同谋反,但你若是幡然醒悟戴罪立功,朝廷自会宽大处理。芊芊姑娘处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安排人员处理。 因己及人,与其自怨自艾悔不当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向有关司衙如实交代,怎么解救那些受你等蒙蔽和伤害的百姓兄弟?” 王黎朝赵云努了努嘴,架起唐客,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清辉银纱,仿似又回到年前的魏郡,那时的月亮雪白皎洁,又怎及今夜的血腥和清冷? “唳”的一声,堂中那只海东青兀的张开双翼,尖啸一声振翅而起,在屋顶盘旋片刻,嗖的飞翔远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风起青萍 第49章 惊雷 翌日午时,北军射声营。 “圣旨到!”射声营外传来三声鼓响,司衙大门洞开,大堂中央的案桌上香烛袅袅,伴随一声高昂的声音,马日磾陪着一名天使阔步走进司衙。 王黎早已率赵云、第一曲军候苏北、第三曲军候江南及第四曲军候袁俊等人齐刷刷的半跪在大堂中。 天使手捧圣旨大步的走到堂前,看着眼前众人,高声喝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诏曰:临患不忘国,位卑而忠君。褒有德,赏至材。今北军射声军司马王黎,军候赵云,夜擒太平匪首,苟利国家奋不顾身,朕心甚慰。特加封二人黄金百两,并着二人即刻入宫见驾,不得有误,钦此!” 唐客昨夜已被王黎和赵云移交给雒阳令,二人何曾想到尚未及午时,便已惊动天子,还因此宣二人入宫见驾。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当今汉灵帝岂是那等宵衣旰食的明帝,若非威胁到这大汉的根基,自己的身家性命,又怎可能如此亟不可待?这才半日时间,莫非那唐客已经将太平道彻底抄了个底? 二人接过圣旨,与天使快马赶至德阳大殿,德阳殿上早已济济一堂,袁隗、袁逢、杨赐、杨彪、王允、皇甫嵩、张让、赵忠等人俱在,甚至还有好些身着紫色深衣,头戴进贤冠、武冠的朝中重臣,只可惜王黎一个也不认识。 “启禀陛下,王司马与赵军候已到。”那天使上前一步磕头道。 果然不愧是自己亲自点的军司马,上任伊始便给自己送了一个大礼,揪出了潜藏在京都的反贼。 汉灵帝见王黎前来,心情顿时大好,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站在一侧,说道:“王卿,你且将那反贼的情况与朕说说!” “遵命!”王黎上前行了个礼,将唐客所涉及案由从头到尾仔细的讲了一遍。 王黎的叙述如一阵惊雷,震得殿中一众重臣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汉灵帝虽然已经知晓此事,仍然怒不可遏,一掌拍在龙椅上,目视群臣,喝道:“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触目惊心!张角不过一落第秀才竟然做的如此大事,尔等居然毫无所知,是否要等那张角攻下雒阳,占据了朕的宝座,尔等才会后知后觉?” “请陛下息怒,臣等不敢!”惊见皇帝震怒,众臣齐整整的跪于殿中。 “尸位素餐,饱食终日,尔等还有何不敢?” 众臣战战兢兢,匍匐于地,却见王允弯着腰,疾步走出队列跪服于地,奏道:“启禀陛下,微臣年前曾上过数道奏折,申明太平道欲反之事,但却不知奏折为何未至陛下案前,还请陛下明察!” “陛下,此必张让、赵忠等辈专权弄法,阻塞圣目,以至今日才发现太平道谋反之事。臣请陛下斩杀此等鼠辈,以正朝纲!”太尉杨赐、太傅袁隗、司空袁逢及一干众臣一股脑跪在殿中,朝张让、赵忠等人喝道。 张让、赵忠闻言大惊,个个面如土色汗如浆出,急急忙忙跪在地上,磕头如蒜:“陛下,臣等冤枉啊,子师侍郎所奏之事臣等委实不知,各郡国以及朝中诸臣之奏章均由宫中奏事局甄别再上递陛下御览,奏事局乃中常侍封谞管辖范畴。 陛下,都是封谞那狗贼欺上瞒下,蒙蔽圣聪,臣等恳请陛下斩封谞以儆效尤!” “封谞?” 汉灵帝阴恻恻一笑,一掌拍在龙椅上喝道:“你不说朕还差点忘记了,据适才王卿所奏,封谞与徐奉二人实乃太平道之内应,朕视尔等如父如母,这等刁顽鼠辈竟敢欺瞒朕,做下这背祖弃宗叛国谋反的重罪。 执金吾何在?朕命尔等速速前往二人府邸,抄家封府,封徐两家一干人等拿下天牢,择日问斩!” “诺!” “河南尹何卿安在?” 见执金吾袁滂与廷尉已经飞奔出去,汉灵帝稍稍心安,示意众臣起身,这才转向一旁,朝一身形肥硕满脸络腮胡的官员问道:“那贼子还曾招供了什么?” 河南尹何进疾步走到殿中,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递给殿前的小宦官,回奏道:“回禀陛下,王司马昨夜所拿之案犯唐周乃兖州济阴人氏,祖籍龟兹,本系太平贼道魁首张角麾下弟子。 据那唐周所供,太平道教众数十万,分布冀、青、徐、兖、荆、扬、豫、幽等八州数十郡,分大小三十六方,各方人数四五千到一万不等。” 唐周? 不是唐客吗? 王黎只觉得莫名惊骇,恍若一声惊雷从天而降,把自己从头到脚劈了个外焦内嫩。 那唐客居然正是太平道中赫赫有名的叛徒唐周,而自己则亲手撕开了黄巾起义的帷幕,太平道也将因此不得不提前起事! 顾不得纠缠唐客和唐周究竟是否同为一人,王黎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听那何进继续说道,“太平道魁首张角原定于今年三月五日八州同时谋反,京师人马元义负责通知冀州、扬州及兖州等地叛逆齐聚魏郡邺城,并同时联络司州及雒阳信徒和内应里应外合、围攻京都。 不过,如今邺城太平道已为王司马一网打尽,贼寇再次聚集之地已经逐步移向广宗、巨鹿等地!” “哼!鼠雀之辈,竟敢欺朕的兵将不利乎?”汉灵帝从龙椅上霍然站了起来,一手拍在龙案上喝道,“著何进领河南精卫并射声、越骑二营,立即捕杀马元义并京师一干贼众!” “诺!” “中常侍段珪何在?立即拟旨冀州李邵,捕杀太平贼魁张角、张宝及张梁诸人,并下发海捕文书,捉拿太平道三十六方各方渠帅张曼成、波才、彭脱、赵弘、韩忠等人,不得有误!” “诺!” 一口气连下了几道圣旨,汉灵帝稍稍喘了口,心中渐定,却见皇甫嵩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太平贼子虽尚未举旗谋反,但其党羽人多势众,要消灭此等作奸犯科之辈绝非朝夕之事。 而今战乱将起,朝局不安,不管是军中还是地方州府上用人之处不在少数,而朝中有志之士多已禁锢,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解除党锢,重树朝纲!” 中常侍吕强疾步而出,亦对曰:“陛下,皇甫侍郎所言甚是,党锢久积,士林怨声载道,若有一二海内文坛领袖一时不忿,与黄巾合谋,天下必然群情汹汹,悔之无救。陛下何不趁此机会解除党锢,以得人心?”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见汉灵帝犹豫不决,太尉杨赐、太傅袁隗、司空袁逢、侍御史王允及朝中众臣乌泱泱的跪在殿下。 汉灵帝扫视了一下群臣,见众臣神情激昂慷慨陈词,而张让、赵忠等人面如土色战战栗栗,知道大势已定,长叹一声喝道:“就依众卿所言,三月壬子日大赦党人,解除党锢,重开言路,退朝!” …… “身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无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行殿幽兰悲夜火,故都乔木泣秋风。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雒阳城虽没有经历兴亡浩劫,但是雒阳城内外的封谞二府以及众多的百姓之家却迎来一场大难。 刚过午饭时分,雒阳令便亲率众捕吏在雒阳四门张贴满太平道谋反告示及张角、张梁、张宝等人的海捕文书。与此同时,一队队士兵直扑封府、徐府、马家武馆及众多黎庶窝棚。 开阳大道,封府前。 袁滂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院落,嘴角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两百缇绮执金吾手执礼殳分列两队围在府前,五百执金吾持戟破门而入,封府上下顿时鸡飞狗跳、狼奔豕突,一张张案桌和小枰掀翻在地,一扇扇屏风横七竖八,金碗银釜齐飞,珠玉字画同毁。 两名缇绮执金吾直接闯入封谞书房,直接夹着封谞来到府前,一把扔在地上,摔得封谞七零八落。 看着府前一众家人,兄弟、侄儿、侄女,家仆、仆役、门房俱皆掩面而泣,惊慌失措,匍匐于尘土之中。 封谞忍住疼痛咬了咬牙,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声色俱厉的喝道:“大胆,你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闯本官府邸,本官定要陛下砍下你等狗头!” “好大的官威,封谞,莫非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陛下器重、宠信的中常侍吗?” “姓袁的,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陛下要处置与我?”封谞双指颤抖的指着袁滂,脸上闪出一丝狠厉说道,“陛下待我恩深隆厚,此番定然是小人作祟,本官才受此挫折。你一个小小的执金吾胆敢如此对待本官,你就不怕本官异日官复原职,灭你满门?” “哈哈,封谞,您还在做青天白日梦吗?”袁滂仰头一笑,轻蔑的说道,“奉陛下口谕:封谞狗贼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君父,反效那等无父无母之辈,勾结太平逆贼,行谋反之事,按罪当诛。着执金吾即可拿下打入天牢,封府满门尽斩!” 事犯了?! 封谞一懵,顿时若遭雷击身如筛糠,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封府众人一片沉寂,转而嚎啕大哭,呼天抢地。 袁滂再也不看封谞一眼,扬了扬手,众执金吾纷纷上前给众人套上枷锁、铁镣,拖拽而去。 围观的人群中,一身形瘦削、头戴毡帽的青年男子瞧着远去的执金吾及封谞家众一行,皱了皱眉,将毡帽往下紧了紧,遮住自己的脸孔,悄悄消失在人群之中。 同样的场景在雒阳城内外各处上演,开阳大道、津门大道、上东门、中东门、广阳门、步广里、永和里、上林苑、太学等等一片尘烟狼藉。 封府、徐府两座雒阳的重要势力弹指间土崩瓦解,伴随着这两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消亡的还有城内外数以千计的百姓和黎庶。 雒阳城各方通往天牢的要道,一时间车马辚辚囚徒萧萧,哀嚎之声充绝于道。 风起青萍 第50章 当以吾血荐轩辕 河内郡,山阳县马家武馆。 武馆大堂中昂首挺立着二三十员三山五岳的大汉,俱皆身着短袄,腰上扎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两只胳膊露在外面,背在身后。 一名中年大汉手中握着两枚铁胆,向门口那瘦削的青年问道:“小六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青年朝门外张望了一眼,转过头来,肃然说道:“渠帅!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属下当时刚从封府出来,瞧的一清二楚,带队的是执金吾校尉袁滂,封府阖家上下全部被拿。 渠帅,封谞乃狗皇帝亲信,若非封谞暴露了,狗皇帝又怎会对那封谞下此狠手? 而且,属下在出城的时候,在城门口还看见了教主和张曼成、波才以及渠帅等我教各方渠帅的海捕文书。渠帅,事不宜迟,还请您务必早做打算!” 中年大汉扭了扭脖子,骨头格格直响,脸上一蓬胡须恍似钢针,赫然正是那太平道神上使,太平道雒阳一方渠帅马元义。 小六子回答的斩钉截铁,马元义脸色异常的沉重,在大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见到一旁案桌上茶具刷刷的抖动,心神一动,侧耳听了听,只听见长街尽头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脸色登时大变。 “来不及了!小六子,你带领几个兄弟火速离开山阳,将所有情况一一向教主汇报。请教主务必韬光隐晦,暂避锋芒!” 小六子摇了摇头,脸上闪现出一丝决绝,说道:“渠帅!你身负教主重托,乃雒阳一方渠帅,岂可轻易涉险?属下虽是不才,却愿陪着王甲、何丙诸位兄长在此拦上一拦,与朝廷鹰爪决一死战,还请渠帅你火速离开!” 马元义颔了颔首,拍了拍小六子肩膀正色道:“小六子,你是好样的。但本帅乃堂堂教主神上使,一方渠帅,又怎能舍弃麾下众兄弟只身离开?更何况,推翻旧有朝廷无不从流血而始,我太平道百十万男儿,至今尚未闻有流血者,将来如何成就教主大业? 既然流血不可避免,本帅既蒙教主信任,又得众兄弟抬爱,本帅又何惜此身?当以吾血荐轩辕!” “渠帅!” “毋庸再劝!”马元义摆了摆手,朝后门指了指,喝道:“小六子,你身负传信重任,事关教主安危,还不快滚!” “渠帅!” 小六子盯着马元义,双眼泛红,眼泪漱漱下掉,从门口大步抽身上前,在马元义身前砰砰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来,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朝一旁的人群喝道:“小七、小八、阿九,你等随我速速离开!” “诺!” 人群中闪出三个稚嫩的脸孔,跃过大堂,随着小六子打开后门几个飞奔消失在门后。 待小六子等人离开,马元义看了看堂下诸人,拾起一条长凳大马金刀的坐在堂中,扫向众人,喝道:“兄弟们,怕吗?” “不怕!” 堂下众人傲然屹立齐声喝道。 马元义瞧了瞧大街对面,只见街头尘烟漫漫蹄声隆隆,数百骑士手执金戈,脚跨骏马飞奔而来,身上银甲亮晃晃一片,神色一正,喝道:“说的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人死了不过碗大个疤,该来的终究会来,又有球可怕的? 瞧那朝廷官军来势凶悍,区区数百人就想让我等畏之如虎?笑话!我太平道虽非百战精英,却也是提着脑袋刀口舔血的好汉子,难道我等气势就弱于这些屠狗烹羊之辈? 王甲、何丙,打开武馆大门,开门迎客!” “诺!” 当下王甲、何真二人火速取下门栓,大门洞开,就见那马队已至眼前。 何进骑在马上,见马家武馆四门豁然洞开,马元义一干人等悠然自得的或坐在长凳上,或围于两侧,指着自己及众官军谈笑风生,顿时勃然大怒,喝道:“马元义图谋不轨,聚众谋反,罪大恶极!众位兄弟,与我速速拿下!” “锵!” 长剑出鞘,挥手一指,众骑士一声呐喊,纷纷跳下马来,冲入马家武馆中。 “哼,几个跳梁小丑,也敢前来送死!兄弟们,动手!”马元义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手中长凳如一具石弹破空而来,砸在几个士兵身上。 那力道何止一二百斤?那些士兵被砸的筋断骨折,一口鲜血喷出,横七竖八的摔倒在地。 王甲、何丙等人瞧着众人狼狈的模样哈哈一笑,拔出各自兵刃跳入场中与众士兵战在一起。 官军中一人勃然变色,手中旗帜挥了几下,就见一队队的士兵在场中来来回回兜兜转转,片刻间已将王甲、何丙等人一个个分割开来,围在一个个小圈之中。 “啊!” 乱军中,只见一条胳膊从圈中飞起,一名青衣大汉只来得及叫唤一声,众士兵手中刀剑已从天而落,那青衣大汉声音便戛然而止,化作一团肉酱,一蓬蓬鲜血四散飞溅。 “王甲!” 圈子越来越小,人却越来越多,何丙看着已倒下的王甲及教中众兄弟,大喝一声,咬了咬牙飞身扑向对面士兵,一口咬在那士兵脖子上,手中长刀一把插入士兵胸口。还未等何丙抽身退出,背心便是一凉,数道长剑短刀已插在后背上。 何丙口角溢血,昂首一声怒啸,奋力挣脱众士兵的束缚,长刀努力的撑在地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觉天空一片殷红,好像太平道的旗帜覆盖在眼睑,扬眉微微一笑,意识渐渐远去。 “王甲!何丙!” 马元义看着众兄弟在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睚眦欲裂,仰天一声怒吼,一把大刀舞得风雨不透,银芒闪烁,刀光四射,触之不死既伤,一时间哀绝之声盈耳,残肢断臂满目,众士兵无不惊骇,却依旧紧紧的围住马元义。 王黎和赵云跃下马来,一步一步的走到馆中,只见院中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假山上、小沟里、大堂下、石阶前,处处横七竖八的卧着众多尸体,既有太平教众,也有羽林军,胳膊、大腿、断剑、残刀散落一地。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王黎蹲下来,轻轻的阖上一旁士兵的双眼,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色尚显稚嫩,胸前一道伤口深可及骨,可惜如此好男儿未死在抗击胡人的沙场,却死于华夏子孙的内乱之中,也不知惊扰了谁的帝王梦,又入了哪家深闺的梦中? 这些可都是我华夏的元气啊! 王黎一声长叹,大步迈向堂中,喝道:“都退开,让某来会一会在我京都搅动风云的太平魁首!” 众士兵闻言纷纷退出圈中外在场外,显露出马元义那高大的身躯。 “马元义,束手就缚吧!” 马元义杵着长刀,蔑视的看了王黎一眼长笑道:“笑话!你这朝廷的走狗鹰犬,要战便战。今日只有战死的太平将士,没有屈膝的马元义。要想取马某的性命,只管上前便是!” “冥顽不灵!” 王黎淡淡的看了马元义一眼,一声长喝,中兴剑仿佛一条游龙般卷向马元义,犹如银辉铺地长蛇吐信,遍体生寒梨花尽落。 自从勤习《庄子心经》以来,王黎的武艺好像开了挂一般一日千里,一身剑术早已臻至一流。 那马元义不过二三流的武功,只是仗着一身蛮力奋力拼杀,又如何敌得过王黎,更兼适才与众士兵好一场厮杀,早已筋软力竭,不过才三五个回合,马元义便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见王黎那把银剑时时吐蕊,点点寒芒,马元义心下一时黯然,扫了一眼横卧地上的王甲诸人,暗叹一口气,看来今日是难以替众位兄弟报仇雪恨了,罢了罢了,既然不能雪耻,那就与诸位兄弟一起共赴黄泉吧,也不负我等兄弟一场。 马元义徐徐吐了口气,轻轻的闭上双眼,挺着胸膛就向王黎手中的剑锋迎去。刚刚触及剑锋,突然听得一声熟悉的尖叫,身子立时如遭巨石重击,横着飞了出去。 “噗!”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是长剑入骨。 马元义心中一颤,急忙抬头一看,瞬间双眼凝滞,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自己适才的位置上,中兴剑插在那人胸前,无尽的鲜血在胸口喷涌,仿佛朵朵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 “当!” 手中长刀坠地,马元义目光痴呆的看着那人,缓步的走到那人身前轻轻将那人抱在怀中,努力的按着那人胸前的伤口,可是那血如喷泉般涌出,怎么也按不住,胸前点点血斑,转瞬间那人已化为一个血人。 “小六子,你回来干什么?”马元义压抑住自己的悲伤,颤抖的说道,“你这傻孩子,你回来干什么?” “渠帅!” 小六子努力的扭过头来看着马元义,嘴角蠕动,鲜血四溢:“属下已经…将小七、阿九他们…送出城去,属下要留…下来…与….渠帅一起…死战!” 一滴眼泪从眼眶掉落,马元义轻轻阖上小六子的双眼,悲伤的看着那张青涩的脸孔,仿佛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般,温和中带着欣慰。 只是小六子再也睁不开眼了,他所渴望的太平军马踏天下,他所渴望的大同世界天下太平,他再也看不见了。 马元义轻轻的将小六子放在地上,替小六子擦了擦脸整理整理衣角,心中的热血却再度沸腾起来,手执长刀直逼王黎,须发飘飘仿似一头愤怒的狮子:“来吧!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害怕吗?你们害怕了吗?这就是我太平道的信仰,这就是我太平道的魂魄! 本帅愿以一腔怒来血洗净这腐朽的天下,愿驾着我太平道的铁蹄将这腐朽的王朝彻底的湮灭!” 饮刀成一快,不负项上头! 来吧,放马一战,今日只有死去的马元义,没有投降的太平人! 寒风乍起,落叶在院落中打着旋飘然翻飞,士兵们静静的站在院中,双目紧紧的盯着两人,心中有一丝期许,也有一丝悲壮。 他们是勇士,是刀客,却也是剑客,他们的人就像他们手中的兵器一般,勇往直前,至死不渝! 正所谓:疫尸饿殍满关山,九州万里欲烽烟。慷慨一死激壮志,漫洒血花荐轩辕。 落叶飘下,两道人影再度交缠在一起。 风,更急了。 风起青萍 第51章 书成几卷太平书 正月的冀州依然寒冷,几日前的倒春寒如飞蝗一般席卷整个中原,田野间、山林中、湖泊上、巷道里,处处透着寒锁着雾。 巨鹿郡,南?县高家庄衡水河畔。 衡水上的冰已渐渐融化,在晨日下腾起一团团雾气,缭绕在水面。芦苇荡中的芦苇早已没有了那种“浅水之中潮湿地,婀娜芦苇一丛丛”的勃勃生机,也没有了那种“一声横玉西风里,芦花不动鸥飞起”的宁静幽雅,只有一片片、一蓬蓬耷拉着枯黄的叶子,一滴滴露珠随着叶子的摇摆来回滚动。 “铁牛,你看这芦苇像什么?”张角打完一通拳脚又练了一阵剑,只觉浑身舒爽,双手背着站在衡水右岸静静的看着衡水。 “啊?教主你问我啊?”张角身侧那黑熊般的大汉憨厚的咧嘴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嘴里不停的嗫嚅着,“教主,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俺只是一个粗人,大字也不识一个,你这不是为难俺吗!” 张角瞪了铁牛一眼,扯下一根芦苇,在口中轻轻咀嚼几下,一股涩涩的味道回荡在口腔中:“让你说你就说,又不是什么忌讳的事,难道本宗身边的人说上几句话,本宗都听不得了!” “教主,那俺说了你可不能笑话我!”铁牛刚刚抬起头,见一道目光横扫来,急忙又将头低了下去,讪讪的说道:“教主,俺当年家里穷,如果不是俺娘在这芦苇荡扯了些芦苇熬成汤,估计俺和俺家妹子早就没了。 依俺看来这芦苇就像是一袋袋丰收的粟米,虽然味道并不可口,但是这芦苇叶和芦苇杆既可以当饭吃填饱肚子,还能帮我们治一些拉肚子、呕吐的小毛病。 我还记得那年大旱,家里粮食歉收,我们这一代的芦苇都被人们采光了,才少死了很多的人。我表舅他们家在豫州的灵璧那边,听说很多人实在饿的没有办法了,就开始吃观音土,后来很多人都被活活的撑杀了。” 张角点了点头:“铁牛,你说的不错,这芦苇确实乃我中原大地的瑰宝,不但可以入药,天灾之年也可以直接食用。不过以本宗看来,这芦苇更像是如今的大汉朝廷,而我们则是那芦苇上的露珠!” 铁牛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瓮声瓮气的问道:“教主你是说这芦苇像大汉王朝,而这露珠则是我们?我们有那么小吗?” 张角敲了敲铁牛的脑袋哈哈一笑,指着早已枯萎的芦苇叶和那根下的一抹嫩绿说道:“芦苇虽大,却枯萎凋零毫无生机,就仿佛如今的大汉朝廷,只需一具火石,就可以燃起熊熊烈火,烧它个天翻地覆。 露珠虽小,却蓬勃朝气无限生机,好似我们的太平大道,午时化作水汽散播于天地间无形无色,暮时却又化作水雾现行在河塘、田间和江湖之上,孕育着无限的生机。” 说着,张角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早就让你和他们一起识点字,结果你倒好,每次堂上先生在上边讲你就在下边打呼噜。你说以后我们打下天下,你们这帮老兄弟难道还要回到这里继续种田吗!” 打天下不是只要勇气和力量吗?识字?又不能直接把朝廷那帮祸害给说死,要那玩意干嘛! 铁牛摸了摸额头,似懂非懂的看着张角,却见张角已抬起头来向着远处,那远处的大道上飞也似的跑来几个身影。 “大兄!” 张角眉头一皱川字紧锁,严厉的看着来人:“三弟,你如今也是我太平一道副教主,一方渠帅,行事间自应泰然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上一点事情就焦急彷徨惊慌失措,如何成得大事?” 原来,那来人正是张角的三弟张梁和几个年轻的后生。不过,此时的张梁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焦灼万分,哪里还顾得上张角的训斥,说话间更是语无伦次:“大兄,泰山崩了…不是,是马元义崩了…” “什么泰山崩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张梁急的额头冷汗直冒,张了半天的口却支吾不出来,索性拉出身后几人,说道:“小七,还是你们几个与我大兄说吧!” “教主!” 小七、小八和阿九本来就如丧考妣,一见张角顿时仿佛见到主心骨一般,直愣愣的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教主,京都事发,封谞和徐奉举家下狱,渠帅来不及通知京中教众,京中根基俱悉被毁。” 京都事发了?怎么可能,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张角急忙扶起几人,急切的问道:“消息可属实?京都之事怎会走漏消息?我马兄弟如今身在何处?” 小七等人悲痛欲绝,泣声道:“启禀教主,一切消息都是属下六兄在雒阳城中打探所得和亲眼所见。至于如何走漏消息,属下却是无从得知。 不过,属下记得在元宵当夜渠帅曾亲自接见了山门高旗使。后来便听说高旗使奉命捕杀唐门主,整夜未归。直到第二日辰时,六兄从衙们中传回消息,高旗使等人在唐记瓜果肆悉数身亡,而唐门主则被下在了雒阳狱中。” 唐周下狱? “好!好得很!看来果然是这狗贼!”张角眼角一挑,紧紧的捏着拳头,半晌方才松手问道,“我那马兄弟如今何在?” 小七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接着说道:“第二日,六兄从衙中返回告诉渠帅,封徐二人及雒阳众多信徒已为朝廷所获,渠帅便立即命令我等前来报信。我们前脚走出马家武馆,马家武馆就已经被整整两营的羽林军围的水泄不通,自此我等再没有打听到渠帅的消息。” 如此说来,马元义危也?今日已经正月十九了,自马元义接到信息到今日也整整过去了三日,马元义危也! 张角一个踉跄,仿佛胸口被刺了一刀,马元义死了?那个影子一般的马元义死了? 自从张角宣扬太平大道以来,马元义就一直跟随着他。从冀州到荆州,从青州到幽州,再从徐州到兖州,一路风雨坎坷。村中油灯下谈经论道,荒野山丘上指点天下,甚至自甘领命前往大汉腹地雒阳传道授经,主持雒阳起事大局,仿佛自己的影子一般,跟随着自己的脚步亦步亦趋,不曾有半分后退。 张角脑海一片空白,马元义有情有义,忠心耿耿,其组织才能在教中更是无双,有的时候甚至比张宝、张梁两个亲兄弟加起来更让张角放心。 可是如今,那个有情有义影子一般的马元义呢? 衡水河畔一阵沉寂,一阵寒风掠过,枯萎的芦苇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发出凄楚的尖叫,一团薄雾笼罩在山坳,远处仿似什么也看不清,这一刻竟是如此的萧瑟和凄冷。 这该死的倒春寒! 张角不由得捏了捏拳头,抬头看了看那轮鹅黄般的晨日,心中暗骂了一句,捂着嘴唇咳了几声,一滴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掉入河中,荡起一层薄薄的涟漪,转瞬即逝。 …… 张角在衡水河畔的时候,王黎正行走在返回雒阳的途中。地方虽不同,心境却大同小异,张角感慨着马元义的死,王黎却在感叹着大汉王朝的衰败。 马元义当然还没有死,只是离死好像也不太遥远。 看着辘辘行驶的马队,看着槛车中那条悲壮的大汉,王黎觉得莫名的讽刺,自己也仿似一名囚徒,正行走在律法和道德的钢丝之上。 律法自然代表的是大汉朝廷,可是道德又代表的是谁呢?太平道吗?或许吧! 马元义的反抗在自己意料之中,但马家武馆的残肢断臂淋淋鲜血,王甲、何丙、小六子等人的飞蛾扑火,太平教徒的狂热、悲壮以及对大同世界的希望,却又让王黎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的内心。 “彩笔专书皇帝语,书成几卷太平书。” 这天下真的太平吗?如若这天下太平安宁,又怎会在往后数年至十数年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先后冒出张角、张燕、郭太、于毒、郭大贤、张修、张牛角、左校那么多的造反之人? 太平书?这就更他娘的扯淡了!王黎知道,即将打破这天下太平的正是一本薄薄的书籍--《太平清领书》! 哎,如若所料不差,不出几日黄巾起义必然爆发,从而席卷整个大汉,届时自己又当如何,又当何去何从? 一边是已经腐朽摇摇欲坠的大汉王朝,一边是手无寸铁贫无立锥的农民义军。 大汉王朝的覆亡已无可避免,自己是袖手旁观?还是积极投入这滚滚的历史洪流中,做一个农民起义军的刽子手,割据一方,效仿曹操、刘备、孙权之辈复天下之太平? 抬起头来,看着天边越来越重的阴云以及前方麾下将士意气风发的昂昂雄姿,脑海中莫名的冒出曹松的话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罢了罢了,万骨枯就万骨枯吧。从来荆棘少行人,历经百涧始见峰! 王黎定了定神,徐徐吐了口气,伟人爷爷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枪杆子,自己又怎么让自己的亲人安然度过即将到来的乱世?自己又拿什么来保护大汉民族的元气? 既然战争已经来临,那就让我在这纷乱的天下,打出一个未来!战争与落寞、鲜血共孤寂,往后余生相伴。 风起青萍 第52章 龙抬头 《尔雅》有云:数起角亢,列宿之长。故角之见于东方也,物换春回,鸟兽生角,草木甲坼。每逢二月初二日,万物复苏,二十八星宿中东方苍龙区,角宿星一及角宿星二均从东方地平线升起。 故曰:二月二,龙抬头。 龙抬头,又名“春耕节”、“青龙节”、“土地诞”,乃万物复苏春归大地的良辰佳节。 自上古以降,人们都会在这一日进行各种庆祝,比如“奉祀土地”、“吃龙胆”、“挑龙头”等等。 而歌颂龙抬头的诗歌同样不知凡几,白居易、贺铸、张耒(lěi)等诗人皆有名篇传世,其中李商隐的《二月二日》更是一语道尽二月二日江行游春的暖暖春意。 “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万里忆归元亮井,三年从事亚夫营。新滩莫悟游人意,更作风檐夜雨声。” 可惜,李商隐乃是几百年后的唐朝人氏,张角自然还不识得这样的诗人,否则张角一定会拉上李商隐和上两句,顺便对饮几杯,聊一聊西汉的亚夫营。 冀州的春天终于到了。 冰面已经完全解冻,衡水唱着“叮咚叮咚”的歌曲欢腾的奔流,两岸的杨柳、芦苇吐着绿,含着翠,鼓足劲的生长。 绵绵的春雨如细针在嫩枝、绿叶、树巅上轻轻的舞动,时而随风摇曳,时而直线飞落,如烟,如纱,如雾。 望着窗外的盎然生机,张角阴沉了十来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马元义那日虽未当场殒命,却终究被朝廷凌迟处死,雒阳教徒被一网打尽,根基全毁,自己兄弟数人整日里也像角落里的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但是,这一切也是值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推翻这腐朽没落的王朝,都是为了创建梦想中的那方世界,都是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太平大道! 明日就是甲子年二月初二了,龙抬头,一个吉祥又充满寓意的日子。 自己也将如东方青龙一般抬起高傲的头颅,大摇大摆的走出这憋屈狭小的方寸小屋,从此翱翔于天地之间!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虽然邺城已经脱离了某的掌握,但是,自己的等待和隐忍总是会有价值的!邺城,也不过迟早之事也! 张角面朝窗外,背负着双手,淡淡的问道,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明日的事宜都安排好了吗?” “启禀大贤良师,东郡卜己,汝南彭脱、宛城张曼成、长社波才以及下曲阳张宝、广宗张梁各将帅处昆仑真人俱已飞羽传书,约定明日辰时同时起义!” 昆仑亲自飞羽传书! 张角点了点头,兴奋与凝重慢慢爬上眼角,继而渐渐凝结成一丝讥诮,猛地一拳头击在窗棱上,窗棱应声而断,筹划了这么久,也该让全天下知晓本宗的大名了! 明日,本宗要这太平之花在某长剑所指之处猛然绽放,要这大汉王朝在某膝下绝望的颤栗! …… 翌日清晨,辰时,巨鹿郡南?县。 张角手执长剑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来自冀州、幽州、兖州各地的教徒踌躇满志,喝道:“父老乡亲们,本宗十数年前受南华老仙指点,创建我太平大道,以‘致太平’为本教宗旨,往来我大汉各州传道布施。 这十数年间,本宗行遍各地山水,见过嗷嗷待哺的婴儿、见过独守空房的妻子,也见过倚门翘望的老母亲,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悲情,子失父,妻失夫,母失子,甚至易子相食、满门俱灭的惨案比比皆是。 在场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都是本教忠实的信徒。不可否认,你们之中也有类似的情形,有的没了父母兄弟,有的没了了妻儿姐妹,有的田地被占,有的房屋被毁,还有的蒙冤受屈身陷囹圄。可是你们想过这是为什么吗?你们想过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吗?” 场中一片寂静。 张角扬了扬眉,声若雷霆,震耳欲聋:“你们不知道,好,那本宗就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当今狗皇帝造成的,这一切都源于我们的懦弱和善良,源于官府的蛮横和骄纵,源于门阀的横征暴敛和掠夺,也源于狗皇帝的无耻剥削和镇压。 他们已经抢走我们生存的一切,也剥夺了我们生存的权力。今天,他们还要来抢走我们的耕牛,掠夺我们的钱粮,欺凌我们的姐妹,你们告诉本宗,你们愿意吗?” 记得前世有一个笑话,记者问一农民:“如果你有一百亩地,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斩钉截铁的回答:“可以!”又问:“如果你有一百万,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依旧回答:“可以!”三问:“如果你有一头牛,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则摇了摇头:“不可以!”记者疑惑:“为什么?”农民窘困:“因为我真的有一头牛。” 众人原本就是四方落难的百姓,官府多年的欺压和剥削早已在众人心中聚集了一腔的愤懑和仇恨。 是的,我们很软弱,也很怕事。你可以欺负我辱骂我,我们都能忍。但是,你要掠夺我们手中的钱粮,欺凌我们的骨肉姐妹,更要抢走我们拥有的那头耕牛,那怎么可以! 张角的话如同一把熊熊的火炬,将那胸中热血砰的点燃,齐齐举着手高声的嘶吼着:“不愿意!不愿意!” “砰!”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西方。 张角振臂怒喝:“不错,我们不愿意!兄弟们,我们的软弱只能助长他们的骄纵,我们的善良只能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兄弟们,我们被朝廷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那些朝廷的鹰犬吗?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兄弟们,拿起你们的刀枪,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告诉这个腐朽的朝廷,我们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 众人握紧手中的刀剑、锄头、镰刀、烧火棍等武器异口同声齐齐吼道,声若洪钟响彻云霄。 张角双手往下虚按一下,坚毅的看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本宗十数年前就告诉你们,本宗将带领你们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没有杀害、没有压迫、人人皆能吃饱穿暖的大同世界。 这一刻终于来了,让我们建立大同世界的时候到了。兄弟们,你们愿随本宗一起反抗这腐朽的朝廷,一起推开我们头上的大山,一起去创建属于我们的平等世界吗?” 众人单膝跪下,以手加额纷纷起誓:“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大贤良师!” “好,上酒!” 随着一声大喝,一碗碗酒流水般传递到众人手中,张角接过大碗一饮而尽,又将那大碗在地上重重一摔,顿时四分五裂。 众人看着张角,将海碗高高举过头顶其声喝道:“誓死追随大贤良师!”语毕,齐齐饮尽碗中烈酒,将手中海碗摔在地上,“咔擦”之声时起彼伏,纷至沓来。 “击鼓点兵!” “咚!咚!咚!”随着一声声沉闷悠长的鼓声,数名小头目各自举起一方牛角,冒起腮帮子鼓劲直吹。鼓声、牛角声交织一片,划破南?县的宁静,惊起林中的飞鸟四散乱窜。 鼓角如雷,震得众人热血沸腾,心脏仿佛也跳出来似得。 “祭旗!” 一声怒吼,穿云裂石,仿佛天空中飞下一道雷霆,震碎了南?县的宁静,也照亮了众人眼前的道路! 风起青萍 第53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祭旗!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一双巨大的手撕破了众人前方迷茫的雨雾,也拉开了张角高举义旗的序幕。 随着一声声惊涛骇浪般的怒吼,早有数名头目拉扯着几个肥头大耳满面死灰的老翁和中年人走到台中,一脚踢中膝下,跪匐于众人之前。 那是平日里在本乡作威作福的三老、蔷夫、里长及亭长等人。 张角冷眼瞧了那几人一眼,将手中的黄巾系在头上,从鞘中拔出一把长剑,那剑长约八十公分,重约三四斤,寒光凛冽。接着又饮了一口酒喷在剑上,轻轻的擦拭着: “古代庄子有三剑,天子之剑、诸侯之剑以及庶人之剑。天子之剑,匡诸侯,镇天下;诸侯之剑,听从君主,雷霆之震,四封之地无不宾服;庶人之剑,上斩颈脖,下决肺肝,专断人间不平之事! 本宗只有一把剑,承影剑,英雄之剑!专斩仇人头,只饮奸佞血。这世间尽是这等腌臜泼才,吃我民膏民脂,欺我父母兄妹,罪不容赦!今日本宗就用这英雄之剑砍下这等狗头,以祭我天下太平!” “咚!咚!咚!” 数声大鼓响起,台上那些人听得张角的话语,一个个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接连栽倒在台上,顿时大小便失禁臭气熏天,更有一人匍匐着趴过来紧紧的抱着张角的脚,以头抢地,磕头求饶。 张角站在台上,一脚踢开那人临风而立,斜睨着台上诸人,任由晨风吹拂衣裾飘飘,一声怒喝:“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朝廷官吏,他们在颤栗,他们在求饶,他们害怕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本宗受命于天,奉天行事,勅命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任人公将军,本宗自领天公将军。率众起事!兄弟们,祭旗!” “祭旗!” 众头目齐声高喝,纷纷举起鬼头大刀一刀劈下,寒光闪烁,空中交错的飞起数颗碗大的头颅,台上血流成河殷红一片。 张角长啸一声,迎向初日,手中承影宝剑猛地一挥,一杆丈余长的大纛迎风舒展。万丈光芒照耀在张角身上,映衬的张角越发耀眼,宛若寺庙中金光闪闪的如来佛。 苍天已死,哪里还有苍天,天空中和大地上已经一片金黄,金黄色的朝阳已缓缓升起挂在半空,金黄色的义军已经整装待发。 台上那帮鸟人的鲜血非但没有令台下众人惊惧,反而激发起人们心中的怒潮和兽性。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们狂笑着高举手中的各种武器齐声怒吼,声音直窜云霄,仿佛要把这天空撕裂一般,成千上万的长剑、短刀、锄头、镰刀在日光下散发着一片寒光。 …… 南?(luán)县城门口。 城门不到辰时便已打开,往来行人如梭。 今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龙抬头”,是人们祭祀土地庙,祈求今年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天才蒙蒙亮,附近的村民挑着菜,推着车络绎不绝的进入城中,而城中的小姐、士子同样也溜着马,坐着车纷纷外出踏青。 一名士兵倚在城门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好似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大牛,怎么没有精神了?是不是昨夜又跑到红杏楼那个夏荷的闺房去了?”一人捅了捅那士兵笑道。 “放你娘的屁!虎子,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小心哪天在春桃身上爬不起来!”大牛转过头来,脸色一变神情讪讪,“是什长啊,我还以为是虎子那狗碎东西。” 什长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看着城门外的大道淡淡一笑,正欲转身,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远处的大道上尘烟滚滚,一匹火红的骏马从尘土中飞奔而出,身后跟着数十上百匹高头大马,四蹄翻腾,马尾飞扬。马群疯狂而肆意的践踏着地面,如疾风割面。 马群后,一支长长的人行队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虽然没有马,但是他们的速度并不比马儿慢上几分,众人打扮皆和马背上的骑士一般,手执刀叉棍棒,头戴黄色头巾,像一股黄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大地在马蹄和众人的脚下下急剧颤抖,发出“隆隆”的哀鸣。 “敌袭!” 什长一声惊叫,急忙飞身跑向城门口,招呼着四处的城门士兵,刀背、长鞭挥向挡道的众人,伴随着阵阵尖叫,进出的农夫、猎人、商贾及士子小姐早已四散逃开消失在城门口。 见众人已经散去,什长一面命令城头上的士兵放下闸门,一面命令城下士兵火速的清理出大道,急急忙忙的将城门向外推去,城门咯吱咯吱的嘶叫着,头顶上已渐渐传来咱们的机括声。 什长看着马匹尚在一里之外,城门已仅余一条细缝,长长的松了口气,还未缓过神来蓦然觉得一阵心悸,飞速的向身侧挪了一步,一把钢刀已插在城门之上,刀柄兀自嗡嗡的颤抖,而头顶上的机括声同样戛然而止。 转过身来,只见大牛双目冷冷的看着自己仿佛看着死人一般,手中只剩一把刀鞘,什长勃然色变,喝道:“大牛,你在干什么?你是要与贼人勾结吗?你可知此乃谋反大罪?张通、虎子,快将大牛拿下,否则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刚落,身后那张通、虎子二人拔刀飞身扑向大牛,大牛长刀已失,怎是二人敌手。几个兔起鹘落,转眼间大牛就已身中两刀,被二人扭住手臂捉拿到什长身前。 “大牛,你我虽是同袍,然则勾结奸人、企图谋反、祸及九族,本仕上下都要受你牵连,本什长如何饶的过你?” 什长拔出腰中短剑就向大牛刺去,突然听得张通一声尖叫,只见张通已摔倒在地,身体不断的抽搐着,颈脖处一条红色的血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粗大,大牛手中紧握着一方匕首,血污点点。 同时自己胸口一痛,一道鲜血在身前飞起,什长怒目圆睁,往下一瞥,只见自己胸口同样也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虎子手中却已空无一物,虎子身后“蹬、蹬”跑来十数人,正是城头上的士兵,静静的站在其身后,怒目而视,双眼如炬。 呵呵,原来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城内是嗜人的豺狼,城外有下山的饿虎。 什长吐了一口血,惨然一笑一把拔出长刀,奋力一挥逼退大牛和虎子二人,也不管身前的鲜血长流身后众人虎视眈眈,转过身去,长喝一声和身扑在大门上。 “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城门校掌城门之守卫、巡逻、守望,严查来往,稽查过犯,不得有误!” “吱吱吱”数道户枢转动的声音响起,在这纷杂的金戈声之中格外的清晰。大门终于阖上,终究在城门那一道线上将一群野兽分割成两段。 然而,南?县的城头上并无耀日的金戈,也没有森寒的锋矢,甚至都没有一个士兵站在上面。割断黄巾军与南?县城的也只有一座城门,一座颤颤巍巍还未彻底落下石闸的木门。 木门开了,又阖上。 城门中那道扑在木门上的身影,胸前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和点点殷红已尽在眼底。 张角骑在马上,看着身后的滚滚铁流和长长的黄龙,眼角升起一丝讥诮。 你们的苍天都已经死了,难道你们还想凭借那道木门阻挡我太平义军的滚滚铁蹄吗!你们也太小瞧我太平义军了吧,哼,今日且让你看看你家天公将军的手段! 张角嘴角狰狞长啸一声,手中的承影剑重重的朝天一刺,一缕阳光反射在剑身之上,寒芒四射金光闪闪。 “杀!” 言出法随,张角一声断喝,百十匹战马仰头长嘶齐头并进,仿佛巨鹿郡中穿郡而过的滔滔漳水一般咆哮着、奔腾着冲向城门,转瞬就已至那巍巍的木门之前。 “咚咚咚!” 数道惊雷般的霹雳在城头下炸响,刚刚阖上的城门再度轰然洞开,木屑四溅。 百十匹骏马如离弦箭也似的飞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匹红色骏马,黄巾首领天公将军张角头戴黄巾,腰胯长剑手执马鞭,巍然坐立在战马上,双目如炬,睥睨天下。 什长被撞了三五米远,仰天倒在城门口,双目紧紧的盯着城门方向,瞳孔已然失焦,嘴角却挂着一丝安详。 恪尽职守乃城门士兵镌刻在心里的铭印,城门虽未挡住群马的铁蹄,可自己终究已尽力了! “恭迎天公将军!” 大牛、虎子及其余众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巾系在头上,半跪下去。 张角跨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手中马鞭指了指城门头,问道:“城门可都控制住了?” “禀天公将军,今日南?东门是我等当值,除了我兄弟二人外还有十数人俱是我教众兄弟,什长虽已发现我军,但在兄弟们的拼杀之下,城门各处都已被我军控制!” “好!大牛、二虎你二人计开城门,本将军给你们记上一功,待城破后再论功行赏!” “诺!多谢将军!” 张角点了点头,看着身后不断涌进来的黄巾军,意得志满,马鞭一指喝道:“城门已经打下,南?县就像一个脱光衣服的娘们等着我们去征服,兄弟们,拿起你们的刀枪,让南?县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嚯!嚯!嚯!” 身后骑士和步兵目露峥嵘,眼冒绿光,仿佛草原上凶狠的群狼一样嗷嗷直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奔向南?县大街小巷。 南?县的沉寂在城门破开的瞬间就已经打破,仿佛不设防的草原敞开胸怀,面对着一群疯狂、凶悍和噬人的恶狼。 风起青萍 第54章 血色南? 燕子巷。 南?县王大善人家中,王大善人刚刚将即将用于赈灾的粮食安顿好,准备明日一早到城西再次搭建一顶灾棚为灾民们嗷一口粥喝,一群衣衫褴褛的黄巾军在十数名骑士的带领下已经冲了进来,甚至那其中仿佛还有以前曾经救助过的一两张面孔。 面对着面目狰狞的黄巾军,急匆匆组织起来的家丁又如何抵得过,在连续死了好几个人之后,一退再退连番后退,眨眼间已退到大堂中央,十来名护在中间的家眷和丫鬟不时的尖叫哭泣,惊恐万状。 “你们干什么?你们可知我是谁?”王大善人在家丁的护卫下撑起胆子,色厉内荏喝道,“我定要上禀县令,治你等乱民之罪!” 为首的骑士听言仰天一笑,戏谑的看着王大善人:“哈哈!南?县赫赫有名的王大善人我等岂能不知?怎么着,王大善人这是打算向县令告我们一状? 切,县令如今恐怕都自顾不暇吧,要不老子亲自带你去见见你们的县令大人?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南?县中的王大善人家财万贯,一贯修路搭桥,施斋供衣,乃是这冀州城中第一号大善人。我黄巾军今日路过此地,王大善人何不资助一分?” 太平道,王大善人倒是早有耳闻,自己对面的邻居不也是太平道吗? 可是这直接扯旗造反,他岂敢资助?资助反军形同造反,王家还不满门俱灭!王大善人一张脸唰得面如土色,手指哆哆的指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怎么舍不得是吗?”那人脸色蓦地一变,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容,“为富不仁的老家伙,老子奉天公将军将令,来你处征粮,既然你王大善人不识抬举,那就莫怪老子动手了!兄弟们,放开手脚给老子抢!” 一声令下,黄巾军如饿慌了的野狼猛兽一般疯狂的扑了上去。顿时,这个冀州首善之地便遭了大秧。 阁楼、亭台、厨房、账房以及卧室等凡是能够掩藏食物钱粮的地方纷纷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玉器、字画、首饰、铜钱、瓷器、粮食瞬间一抢而空,堂前、阶下处处狼藉。 看着众人的强盗行径,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几十年的家产一散而光,王大善人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跌坐在堂中,王大善人家眷乱作一团,嚎啕大哭。 “南?县王贤资助官府乃本教大敌,杀无赫!” 看着那十来名家眷和丫鬟,一个个赛若桃李珠佩叮当,那人喉咙咕咕响动,咽了一口水,阴恻恻一笑,大喝一声,手在马背上使劲一按,脚下一蹬跃下马来。 一把大刀左右翻飞,家丁纷纷中刀,鲜血断臂横飞,哀叫之声不绝于耳。 转瞬间,那人已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王大善人身前,一刀插在王大善人胸前,不顾众人的嘶叫和挣扎,拖起一个梨花带水、年轻美貌的女子向后堂走去。 …… 林荫道。 两伙人持械相互对峙着,一伙头戴黄巾,一伙穿着短袄灰衣。 “再问你们一遍,你们交不交人?”一名身着短袄的年轻人手持两把菜刀站在队伍前,恶狠狠的看着对面的黄巾军怒道。 一名瘦猴一般的黄巾头目拖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推开众人都到前面,鼻孔朝天不可一世:“老子不放,你又待怎样?老子乃太平道天公将军麾下黄巾军,老子怀疑你们勾结官府,私藏朝廷奸细,莫要惹怒老子,否则老子灭了你们!” 那年轻人菜刀指着那人哈哈长笑,怒目圆瞪断喝一声,“太平道?这就是你太平道的行事作风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不知晓林荫巷乃南?县最穷的地方,我们私通官府,说出去可有人信? 本来念在你们同是穷苦百姓乡里乡亲,打算放你们一马的。既然你等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那就莫怪张某不客气了!” “不客气?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对我黄巾军不客气,让本屯长来试试!” 远处传来一道马蹄声,一名骑士飞马踏来,一支利箭向那年轻人射去。 听得破空声来,年轻人眼中闪过一缕寒芒,右手菜刀一挥正中飞箭,一声怒喝:“找死!” 左手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转起一道银光,正中马头,马匹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接着年轻人身子一躬,单手在地上一按,脚下一窜,已到骑士眼前,右手菜刀高高举起向下一劈,血花四溅,飞起好大一个头颅! “杀!” 那殷红的血色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仿佛是引诱众人的撒旦一般,迅速的勾起双方无穷的怒火和仇恨。两伙人纷纷手执武器、菜刀交织在一起。 年轻人拔出菜刀,一个侧步避开飞来的刀剑,转身来到先前那瘦猴身前,一脚飞起正中那人膝盖,只听“咔擦”一声,瘦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膝盖已经凹陷了下去,汗如雨下。年轻人一把抱住小姑娘,菜刀一转,搁在瘦猴颈脖上轻轻一拉,鲜血如剑雨般喷出。 年轻人将姑娘送到一老人怀中,再度踏入战圈,身影四窜,菜刀横飞,顷刻间,黄巾军如麦秆一般倒下一大片。 突然不远处一片雷鸣似的马蹄声响起,巷口不知何时已聚集六七十骑兵如雷霆般向巷中卷来,气势如虎。 “儁乂!带你表妹去河间!” 猛听得一声厉喝,那儁乂来不及收刀,只觉怀中一沉小姑娘再度入怀。儁乂抱着表妹火速退了几步,见那老人已杵着拐杖,带着众乡亲冲了上去,渐渐的淹没在黄色的铁骑中。 儁乂双眸含泪,一刀将身旁的太平劈为两段,抱起已经哭昏的表妹悄悄消失在林荫下,那泛红的双眼充满仇恨和坚定。 …… 青衣坊。 一道明亮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躲过乱腾腾的黄巾军,悄悄闪进一间院子中,小脚碎步的跑进后院中,只见一老妪仰天倒在堂中,四周碎碗、灯烛、屏风、箱柜、首饰盒散作一地,一片狼藉。 “舅姑、舅姑!”那姑娘顾不得收拾,急忙扶起老妪,只见那老妪胸前一片殷红,血肉模糊,早已奄奄一息。 老妪听着叫声,努力的睁开双眼,无神的看着姑娘,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按在姑娘手中,断断续续道:“红昌我儿…冀州大乱…这里已经,已经…不适合居住…下去了,莫要…再回..忻州,我不能…不能..再陪你了,你…你要独自…进京去找…找奉…先了…” 说着说着,老妪剧咳几声,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双眼渐渐迷离一片灰白,脑袋骤然耷拉下来,落在姑娘怀中。 “舅姑!” 听着门外响起的噼里啪啦的大火声,姑娘压抑着自己的悲痛,抱着老妪掩嘴痛哭一阵,将老妪轻轻放在床上,扯过一床残破的被子盖在老妪身上,又从老妪身上搜出一把短刃别在后背。这才走到灶房中,在灶膛中捣鼓了一阵,又在脸上一抹。 再出来时,那张娇艳欲滴、倾国倾城的容颜已漆黑黑的一团,姑娘顺势拿起一件灰旧破烂的袄子裹在身上,手中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棍,丢在屏风之上,锁上大门走了出去。 姑娘的身影消失不久,一道浓烈的烟柱从堂中腾空而起,带着对这世间的不忿和控诉直冲霄汉。 …… 燕子巷、林荫道、青衣坊的惨剧在南?县的每一个大街小巷同时上演。城东、城南、城北、城西四处狼烟,不过半日之间,整个南?县就遍地白骨,处处焦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尘烟,仿似一片阴惨惨的血色修罗世界。 风起青萍 第55章 一腔热血染公堂,数点丹心照汗青 南?县衙。 县令张羡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中,脸沉似水。他当然不是忧愁眼下深陷绝境,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南?县的虎牢,也对不起还守在堂上的一干同僚。 他是巴西安汉郡人氏,原名张献,自幼仰慕故里先贤纪公信之赫赫风骨,因而更名羡,字慕之。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离乡之时,纪氏家族族长亲自给他写了一封信,勉力他多学学纪公的忠烈。信中关于纪信的一首诗,至今都还印刻在脑中。 “将军百战斥楚酋,桑梓故地遗汉丘。焚身死节历来少,一片忠心万古留。” 可惜,他未经百战,身逢仅仅一战便已深陷数万蛾贼的重重包围之中。留给他的路,好像也只能学学将军怒斥贼酋,留下一片万古忠心了。 “报!”一小吏急匆匆的跑进大堂中,满脸惊慌,打断了张羡的沉思,“大人,太平贼子已打破城池,四城皆被涂炭。县尉方堃率众投敌,县丞、功曹史及门下贼曹等均已战死!” “报!方堃领着太平道渠首张角向县衙来了,离此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大人您快走吧!”县佐手中握着一把钢刀疾步奔上堂来,刀上尚有点点血光。 张羡醒过来神摸了摸案桌上的惊堂木,惨然一笑:“走?太平道在我等眼目下壮大猖獗,涂炭生灵,本县被太平道蒙蔽在先,丢失城池,连累城中父老遭此大难在后,本县又能走到哪里去?” “大人,你的意思?” 张羡摇了摇头,凄然的站起来走到县衙门口,看着对面街道三进四出的小院落,院中浓烟滚滚火光四射,张羡黯然垂泪,那是他与婉茹及小儿的住处。 婉茹当然就是他的夫人,也是他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婉茹自幼深明大义,与张羡更是梁孟相敬。当南?城门攻破那一刻,为了免除他的后顾之忧全其忠心,婉茹就含泪哄睡小儿,然后静静的抱着小儿在院中放上了一把火。 蛾贼刚到南?,伊人便已远去,昔日那温馨的小院如今已变成一片焦土废墟,那飞起的滚滚浓烟和尘土又有多少是婉茹和小儿所化的呢! “大人!” 县佐看着对面的焦土,一丝悲愤从心底涌起。 张羡摆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大步走到大堂,正了正衣冠端坐在案桌前,朝堂下众人说道:“婉茹与本县自幼相识,其胸怀心志不亚于当世男儿,最是仰慕先贤伯夷、叔齐,既然如今已求仁得仁,又何必怨叹呢! 本县原本安汉郡人氏,自幼仰慕桑梓先贤纪公信之忠义气魄无边胆色,如今四城虽破,可本县又有何惧哉?不过一死而已! 衙门中有本县足矣,你等均乃本地人士,贼中也多有父老乡亲,想必不会赶尽杀绝,你等各自逃命吧,又何必为本县陪葬?” “大人!” 那蛾贼渠首张角如若真的念及同乡之情,这南?县又怎会变成人间炼狱? 廷掾和县佐以及堂下诸小吏、捕快苦笑了一声,霍然起身,双手抱拳,神情一片肃穆:“大人平日里待属下视若亲人、恩同再造,如今我南?百姓遭难,大人死志,属下等又岂敢偷生?” “哈哈,你等既不愿偷生,那就陪朝廷一起死去好了!”方堃领着张角大踏步迈入县衙,身后百余名黄巾肃然飞奔至大堂四方将众人团团按住,刀枪如林,寒光闪闪。 “方堃,身为朝廷命官,自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这狗贼当真是方阳方东平的后代吗?你先祖见弭乱而弃更始帝,见大义而扶光武帝,你这厮却身具反骨,叛汉投敌认贼作父,你可曾有脸面去地下见你先祖乎!”廷掾恶狠狠的盯着方堃,一口痰吐在方堃脸上。 方堃脸部一阵抖动,一脚向廷掾踢去。 “慢着!” 张角摆了摆手,方堃立即收回手脚,毕恭毕敬的看着张角,只见张角大摇大摆的走到堂前,死死的盯住张羡:“张羡,听说你宁死也不愿投靠本将军?” 张羡轻蔑的看了张角一眼,淡淡一笑:“张角,你不过一无端蛾贼作死村夫,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官为你效力?” “本将军凭什么?你说本将军凭什么?”张角仰天一笑承影剑出手架在张羡脖子上,目光如炬,“就凭你等的生死均掌握在本将军手中,本将军若是一个不高兴,你等项上之物就得纷纷落地!” 张羡淡淡然的看着脖子上的剑:“那你尽可试试,看本县是否会眨一眨眼!” 张角收回宝剑,朗声一笑道:“早就听闻张县令胆色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县令大人,大汉朝廷如今早已日薄西山,权奸当道鼠辈横行。我太平军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张羡蔑视了张角一眼,已抢过话题讥笑道:“不可否认,如今的汉室朝廷确实早已不复霍骠骑、窦冠军昔日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盛世繁华,当今陛下也屡禁党锢宠信阉竖,可那又怎样。 当今陛下可曾做出过这种烧杀抢掠人神共愤之事,你也好意思大言无耻的说是为民除害!” “大胆!”堂前黄巾军纷纷拔刀喝道。 张角摆了摆手,制止住众人,嗤笑一声:“张县令你是在给我说笑话吗!如今天下谁不知道狗皇帝一味任用奸宦,横征暴敛,朝中可曾还有清静之地? 若非朝廷做出人神共愤之事,那为何本将军登高一呼,应者云集?若非朝廷逼得大家活不下去,本将军又岂能长剑一指,一呼百应? 本将军受命于天为民请命,念你张羡一向清廉正直,尚能真心为民,才网开一面,你又何苦执着于刘姓汉室? 而且你等在当今皇帝眼中亦不过是一粒黄沙,一片浮毛,又何苦为了这腐朽的王朝陪葬?何不投效于本将军共举大业,本将军定会重用于你等,你等将来最不济也是一开国之功臣!” 张羡仰天一笑,指着县衙外面的滚滚浓烟,满街尸体,泪水如溪流般顺着眼眶流下:“受命于天,为民请命,那不过是你姓张的一片花言巧语,信口雌黄。你自己看看,如今的南?一片狼烟,可还有往日的繁华平静?可还有昔年的平安无事?如今的南?是个什么颜色! 张教主,你扪心自问,你亲自带领蛾贼将屠刀指向你的父老乡亲,七大姑八大姨,可曾有半丝乡情仁心,所行之事与那猪狗又有何异?你竟敢与本县谈什么受命于天,为民请命?我呸!” 张角气得一佛出世,捏了捏拳头,拳头格格直响。 “将军!”方堃走上前去,献媚道,“像这等食古不化的贪官污吏,何不杀他两个以破其胆?” “看来你张羡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既然如此,本将军就让你看看张某人的手段!” 张角眼角一挑,点了点头,当下便有数名黄巾力士从人群中拉出两名小吏,一脚踢翻在地,一刀劈下,小吏还来不及惨叫,头颅便已掉下,那黄巾力士一脚踢开,两只头颅四处乱滚。 “恶贼!”张羡见小吏猛然间便身死阶下,尸身更是受辱于贼,怒发冲冠霍然站起,指着张角骂道,“有种你就直接冲本官来!” “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将军的刀快!” 张角嘿嘿一笑,一挥手,又有两名捕快倒在血泊之中。 张羡睚眦欲裂,一把抓起签令筒隔着案桌就向张角砸去:“张角狗贼,你竟敢欺我子民,辱我朝廷官员,本官恨不得亲手打杀了你!” 张角冷冷一笑,一把将那签令筒抓住扔在地上,签令筒四下提溜乱转,那代表朝廷威严的签令牌散作一地:“最是无用读书人!本将军就是站在这里仍你打骂,你又能奈之若何?” 最是无用读书人! 张角的一句话便如针一般扎在张羡心上,自己上不能规劝陛下重振朝纲,下不能救助黎庶脱身火海,堂中匾额上“公明廉威”四个大字亦如刀剑一般直刺双眼。 看来今日只有已死以报家国了! 张羡心中一阵悲恸,缓缓的来到堂中,亲手将四人的头颅小心翼翼的捧回其身边,跪在地上朝四人磕了磕头:“本县有心诛贼,无力回天。以致众位同仁今日惨遭此恨,都怪本县无为也!” “大人!” “多谢诸君一路相持,本县先走一步了!” 张羡摇了摇头,朝堂中余下重县佐、廷掾及捕快、小吏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子再次看了看司衙对面的院落,院落烈火熊熊浓烟弥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痛心,怒喝一声一个疾步,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撞在立柱之上,血水如注,立时气绝。 “大人!” 廷掾、县佐及其余众人看着张羡渐渐冷却的身体泪如雨下,不顾脖颈上的刀剑,挣扎起来朝张羡深深鞠了鞠躬,互视一眼,喝道:“热血染公堂,丹心照汗青!我泱泱大汉,岂能无英勇就义之辈?吾身若死,吾心永存!大人,稍缓脚步,我等来也!” 言讫,众人就近拉过黄巾力士手架在脖子上的长剑,使劲一拉,一条条血槽镌刻在颈脖之上,血色殷红,处处绽放,仿佛冀州大地上盛开的那一朵朵凄美壮烈的蔷薇花。 汉灵帝中平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太平道起事,南?县陷落。南?县县令张羡、廷掾、县佐以及功曹等人怒斥贼酋,以身殉国。 后人有诗赞曰: 贼酋挥师缦黄缨,县令重义轻死生。 一腔热血染公堂,数点丹心照汗青。 注释: 夫人:汉朝正妻别称应为细君,此处按习惯称呼。 风起青萍 第56章 沙场秋点兵 汉灵帝坐在德阳殿上,紧紧的按着眉头,这该死的李邵,张角在冀州做得如此之大,竟然都未将其抓获还任由张角做大做强,实在该死! 自二月初六开始,朝廷连续几日内陆续收到冀州、豫州、荆州、兖州、青州、徐州、幽州、扬州等地急报,搅得自己片刻不得安宁。 二月初二,冀州、豫州、荆州、兖州等地同时民变,太平渠首张角趁机聚众造反。冀州下曲阳、南?、广宗、豫州长社、兖州东郡、荆州宛城等地失陷。 宛城太守诸贡、下曲阳县令黄松、县尉曹汉、南?县令张羡、广宗县尉宋怀、长社县令侯芳、县尉韩林或殉城或战死,南?县尉方堃、广宗县令韩综投敌,郡县下属官员伤亡殆尽。 二月初四,冀州蛾贼渠首张角整顿兵马八万之众,挥兵北进,剑指巨鹿郡治瘿(yǐng)陶,太守郭典率众奋起反抗,激战一天后,最终寡不敌众,次日弃城逃往郡辖杨氏县,张角占据巨鹿郡。 同时,豫州汝南郡、颍川郡两郡在彭脱、波才的猛攻下相继失守。 二月初六至二月十八,青州、徐州、幽州、扬州再度打出“太平道”的旗号,黄巾军一路杀官破府,势如破竹,天下再次震动。 不过短短十数日功夫,那些海捕文书上的人物张角、张曼成、卜己、彭脱等人摇身一变,就从逃犯变成大汉的心腹之患。 汉灵帝狠狠的一掌拍在案桌上,喝道:“蛾贼辖数十万黎庶,四处掠夺,克府据县,横扫各地郡兵,锋不可当。众卿可有想法?” 袁隗上前行了行礼,奏道:“启禀陛下,如今蛾贼大势已成,大汉十三州其中八州数十郡同时沦为战地,按贼渠张角前期的部署,恐其尚有剑指雒阳之意。” “那依太傅所言,该当如何?” “蛾贼蔓延八州数十郡,朝中若再不对其用兵,我大汉势必危矣。如今之计,当遣重兵良将围猎冀、豫,遏其攻势,剿其精锐,捉其贼魁,一战而定千秋!” “唔!那依卿所奏,何人可担此重任?” 袁隗扫视了皇甫嵩一眼,侃侃而谈:“陛下,皇甫义真世代行伍,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实乃不可多得之帅才。 卢子干海内名望,文治武功,熹平四年至七年之间,先平九江之乱,再平庐江蛮族。 朱公伟既文且武,天资聪亮,光和元年交州一战以五千精兵而破梁龙数万之士。 而今与蛾贼一战关乎我汉室江山成败,臣以为能担此重任者非皇甫义真、卢子干和朱公伟莫属!” 汉灵帝点了点头,转向卢植、皇甫嵩及朱儁问道:“义真,子干,公伟,三位爱卿,你等以为如何?” 卢植、皇甫嵩和朱儁三人相视一眼,出班启奏道:“今天下糜烂,局势危殆,蛾贼占据冀、豫、荆数州,兵锋直指京都,植(嵩、隽)世受皇恩,臣等自当肝脑涂地,为陛下除贼,以报陛下圣恩!” “卿等若为帅,有几分把握?” 皇甫嵩朝卢植、朱儁二人看了一眼,弯腰抱拳举过头顶稽了稽首,肃然道:“陛下,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行军打仗,地势、风俗、天气、将领、兵寡等原因皆可或成为战役制胜关键,微臣尚未与蛾贼接触不敢信口雌黄。 然,今局势虽危朝廷却未伤筋动骨,以臣观之,蛾贼有三败而陛下有三胜,陛下何忧也?” 汉灵帝初闻皇甫嵩并不愿打包票甚是不安,转而又听到其五胜五败顿时大喜,急忙问道:“哪三胜,哪三败?” 皇甫嵩目视卢植一眼,卢植自是心领神会,接过话题道:“冀、豫、荆州等地数年大旱,粮食歉收,蛾贼趁乱而起,日渐疲敝。大军未动而粮草先行此用兵之先决,臣听闻蛾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唯独不事耕作,除抢劫大户,并无其他粮草来源,长久以往蛾贼粮草堪忧,士兵无力征战,而我大汉粮草于蛾贼何止数倍?此乃粮胜也! 蛾贼人多势众,每至一处如飞蝗过境势不可挡。蛾贼所依仗者,不过兵卒之多、兵卒之勇也。然,其兵虽众,其卒也勇,众而杂乱无令军心涣散,勇而恃骄作恶横行霸道,更兼军备兵器不足,久之其势日下,而我大汉士兵刀枪精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蛾贼虽众又有何惧哉?此乃兵胜也!” “其三呢?” 朱儁朝卢植、皇甫嵩二人点了点头抚了抚须,傲然道:“张角居于巨鹿,张梁身处广宗,张宝占据下曲阳,卜己、彭脱、张曼成及波才之辈更是身在豫、荆两州。 看上去波及范围巨大,但蛾贼各自为阵,令出多门。更何况张角、彭脱、张曼成之辈也并无从军打仗之经历,之所以如此声势不过附贼者众也,届时若遣诸良将,提几屡精兵分而为之,各个击破,并非难事,此乃将胜也!” 汉灵帝听得频频点头,大喜道:“依卿所奏如今又当如何?” 皇甫嵩三人直立朝堂,抱拳肃然道:“攘外必先安内,臣以为陛下如今正当整肃朝纲,再遣一良将镇守雒阳,遏蛾贼兵锋于京都之外,缓其势,再重兵会猎,围剿蛾贼于州郡,则大事可成也!若陛下不弃,臣等愿亲领一支精兵破贼而还!” “善!” 汉灵帝一掌拍在龙椅上,喝道:“待诏王金马何在?” 待诏,即是汉时随时听候天子诏令的士子,武帝时期东方朔就曾出任过待诏一职,而金马门更是其中特别优异者待诏处。 “微臣在!”当下,一王姓待诏立即出班应声喝道。 汉灵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气势风发喝道:“拟旨:第一、去何进河南尹一职,迁大将军一职,统领左右羽林军共五营,屯兵于都亭,镇守京师。 第二、汉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一职,专事查奸防备一事,但有作奸犯科盗取机密之辈,格杀勿论! 第三、严令各州郡整点武器、召集民间义士、训练士兵,日夜操练,时刻备战,严防贼人为乱!” 第四、迁卢植北中郎将,迁护乌桓中郎将宗元为子干副将,迁皇甫嵩为左中郎将,迁朱儁为右中郎将,各领北军五校及三河精兵五千并新募精壮之士万余人日夜操练,一月后前往冀、豫、荆数州平叛,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 四月初一,忌求嗣,宜出行。一月的时日转瞬即到,天色已近辰时,雒阳仍是细雨蒙蒙,寒风瑟瑟,整个雒阳城笼罩在茫茫的倒春寒之中,给即将出征的队伍平添了一份杀气。 城外的沙场正北面早已筑起一座高约丈许、长宽各七丈的点将台,气势磅礴、巍峨壮观。台上旌旗飞扬、帅旗飘舞,两侧鼓角矗立、牛羊紧缚,一片肃杀。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的卢估计还在张武手中,点兵的自然也不是秋季,但沙场已如秋季一般并冷,晨风萧萧,铁甲森寒。可是再凌冽的冷意也遮挡不住五万余将士冲天的战意,所有的将士皆身着铁甲,手执武器,矗立在沙场,肃穆的看着前方的点将台,鸦雀无声。 “咚!咚!咚!” 一阵鼓角声敲响,密集如雨,点点雷声般轰鸣在众将士心中,顿时一个个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北中郎将卢植一身戎装手捧圣旨缓步登台,向台下望了一眼,但见沙场数万精兵早已蓄势待发,步兵盔甲锃亮,面色肃然,骑兵金戈森寒,傲然马背。 刀如林,剑似雨,枪戟若锯齿,场下一片寒光。 将圣旨放置案桌上,卢植径直走到台前取下头盔托付手中,一束白发在风雨中飘舞,但那瘦小的身子却如山一般巍峨。皇甫嵩、朱儁、宗元等人紧随其后,单膝跪下。 卢植满意的点了点头,扬声喝道:“奉陛下旨意:文官以文而治天下,武将因武而安国邦。今巨鹿张角聚众谋反,杀官破府,坏我子民,罪恶滔滔。 着北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分掌北军五校、三河精兵及新募之精壮,厚集雄狮,兵发冀豫兖,挽我河山于糜局,拯我子民于涂炭。沿途州郡但有反叛及为逆者,天兵所至,悉数歼除!” “天兵所至,悉数歼除!” 众将士手执武器,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五万余大军的声音汇织一起,如声声巨炮轰鸣,已压住天边滚滚的春雷,直逼云霄。 卢植、皇甫嵩、朱儁及宗元四人直起身来,巍然来到点将台两侧一声厉喝长剑出鞘,泛起一阵凛冽的寒光,手起剑落,紧缚两侧的牛羊一声哀叫,首级纷纷落地,鲜血汩汩。 一排排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前来,双手紧紧托着土碗,静静的盯着那殷红的鲜血,直到碗中接满,才再次回到行列中,站定坚毅的看着前方的大帅。 “干!” 卢植接过亲卫递过来的血碗,朝众人敬了一敬,一饮而尽,接着将碗重重的摔在地上,擦了擦了嘴角的鲜血,露出狰狞的笑容。 “出征!” 数万将士有样学样,齐齐将碗在地上一摔,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仿佛地狱战场中厮杀出来的阿修罗。 风起青萍 第57章 饮马渡秋水 说来也怪,冀州的春天已快过去,冀州大地一片艳阳,处处暖春,张角的造反事业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 而司州却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虽与那冀州也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但司州的天仿佛是漏了一个大窟窿,春雨绵绵阴冷森寒,官道也被淋的泥泞不堪。 从雒阳到阳城不过百二十里地,大军已整整行进了二日。一路的凄风苦雨更是令将士们叫苦不迭,甲胄上、刀剑上俱是冰寒的雨水。 还未至阳城,远远便望见一座城池伫立在大山脚下,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终于不用在这讨厌的雨中前行了,众士兵不觉暗暗松了口气。 “报!” 传令兵高举令旗,从远处疾驰而来,四蹄飞奔,污水四溅。那传令兵急速行至王黎身前:“禀司马,奉将军将令,大军暂停前行,就地安营扎寨,并请司马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王黎轻轻一勒缰绳,朝赵云及袁俊等人点了点头,安营扎寨诸事自有众军候处置,一声轻喝,胯下绝影如箭一般刺破雨帘不见。 北中郎将卢植自出了京城之后便于左右二路大军分道扬镳,领军东进直逼冀州,右中郎将朱儁则率右路大军火速驰往阳翟、长社一带,皇甫嵩则提点左路大军沿着朱儁的脚迹一路南下,过登封、穿阳城围剿东路黄巾。 中军大帐自然是左路大军大帅左中郎将皇甫嵩的大帐,离先锋营足有十数里。 “左路军先锋射声营军司马王黎参见大帅!” 王黎飞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一旁的卫兵,快步走进大帐,见皇甫嵩及北军五校越骑、步兵、三河河东骑兵、河南骑兵四营校尉及军司马俱在,急忙行了一个军礼,跪拜道。 皇甫嵩见王黎到来,知道射声校尉马日磾因参与《熹平石经》的编写被汉灵帝留在了京中,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后走了两步,拍了拍悬挂于帐中的颍川郡的地图,又指着阳翟说道: “我左路大军自出京以来,这该死的雨水就延缓了我等行军的速度。” 如今公伟(朱儁字)已领北军五校屯骑、长水以及三河之河内大军共计一万五千人逼近阳翟,直抵颍川。然东路蛾贼波才、黄邵及何曼等所率士兵足有十万之众,而公伟麾下仅北军五校两千余人及三河骑士万余人,其兵力严重不足,本帅甚是担忧。 因此,本帅决定,我左路大军必须加快行程,务必于明日午时赶至阳翟,驰援右路大军。” 皇甫嵩扫视着账下众将,见众将神色肃然,傲然屹立,手中长剑出鞘劈在案桌上,喝道:“步兵校尉可在?” “末将在!” “本帅命你统领步兵营,运送左路大军粮草辎重,两日内务必赶至阳翟,不得有误!” “诺!” “越骑校尉、射声军司马、河东校尉、河南校尉、屯骑校尉、护军司马可在?” “末将在!” “以本帅麾下中军将士及屯骑为中军,河东为后军,越骑为右翼,河南为左翼,射声为前军,所有士兵带足三日所需干粮,于明日寅时用饭,卯时兵发颍川,午时三刻务必齐聚阳翟,不得有误,违令及贻误战机者斩!” “诺!” 皇甫嵩待众人离去,朝王黎挥了挥手,踱步走出中军大帐,和颜道:“兵者,生死之道。你我麾下将士俱是有家有室的兄弟,家中嗷嗷待哺的孩童,白发苍苍的父母,倚门而立的娇妻都指望着他们。 德玉,你初次为将,当以麾下将士为重。每逢出征,务必小心谨慎,切忌傲慢自大,勿因自己的疏忽骄纵而致手下兄弟于险境。” “伯父说的极是,黎受教!” “本帅牧马北地,行伍十数年,兵法、战阵、步兵、骑兵、马兵等各兵种之间的配合、优劣可以说是无所不知,无一不晓。”皇甫嵩扶起王黎,希冀的看着王黎说道,“但本帅逢战依然战战兢兢,小心谨慎。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不止要熟练掌握本帅适才所述内容,兵法更要融会贯通,切莫生搬硬套不知变通。 孙子曾经说过:‘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善为将者,杀机在心,活局在臆。每自运方略,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异势殊耳。 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捷于矢不袭其镞,铦(xiān)于剑不刻其舟。若赵括读父书而不知其变,其覆军擒将,为天下万世笑,非不幸也。” 王黎向皇甫嵩施了一礼,抬首昂然道:“伯父尽管放心,黎虽非军事大家,却也非赵括之辈。伯父之言,黎自当铭记于心!不过,伯父既然深通谋略,当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伯父为何不将那唐周带到军中?” 皇甫嵩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听王黎继续问道,脚下一滞,这臭小子,还敢将我一军?苦涩一笑道:“本帅如何行事还用你教吗?据新任河南尹何苗所述,那唐周三日前已暴亡狱中……” 唐周已死? 王黎一懵,那个诡计多端、文武兼备的太平教一门之主、张角的眼中刺肉中钉、黄巾起义最大的叛徒唐周暴病狱中?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见皇甫嵩摆了摆手,渐行渐远。 ……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从阳城到阳翟没有秋水,只有一条颖水顺着阳城东南而下直达阳翟。 细雨终于停了,太阳已渐渐升起,但是四月上旬的早晨寒冷依旧,颖水河畔除了汩汩东流的颖水和冰晶如玉的露珠,没有一丝暖意。大军破晓便已出发,沿着颖水一路飞奔,手中兵刃寒如冰雪。 “报!” 射声营刚接近阳翟范围,离阳翟县城尚有七八里,便见斥候从阳翟方向飞奔而来,至王黎身前火速滚下马来。 “禀司马,右路大军已于昨夜抵达阳翟,今晨辰时时分与波才大军遭遇于阳翟城下,僵持了两个时辰,终究远来疲乏又寡不敌众,右中郎将及麾下将士已溃败至前方不远处。” 王黎顺着斥候所指方向望去,前方约莫三五里处,果然尘烟弥漫人叫马嘶。 败了?朱儁所率领北军五校及三河精兵足有一万五千余人,两个时辰就败下来了?这儿快? “传令兵!” “到!” “火速沿路返回,将战情报于大帅知道!”王黎见传令兵越过大军向后疾驰,一勒缰绳纵马小丘上,扫视着全军,喝道,“儿郎们,我等当兵为的是什么?” “保家卫国!”数千人齐声喝道。 “如今我袍泽兄弟陷于重重包围,我等救是不救?” “救!救!救!” 数千具刀戈齐齐举过头顶,声若雷霆,震得林中的飞鸟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好!” 王黎一拍马背,目光森寒:“本司马令:第一曲与本司马为前军,第二曲居阵型右翼,第三曲护阵型左翼,第四曲殿后,全军呈锥形阵直插敌阵,随某驰援我右路大军,胆敢偷奸耍滑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诺!” 赵云及苏北、江南、袁俊等军候抱拳喝道。 锥形阵,前锋尖锐迅猛,两翼强而有力,乃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猛的打击、突破和切割敌人的一种阵型,非勇悍之士、精锐之卒不可使用,在《孙膑兵法》中就曾记载过这种古老的阵法。 王黎一声令下,赵云的第二曲及江南的第三曲,袁俊的第四曲纷纷向中间靠拢,形成了一个三角锥形的阵型,王黎及苏北所率的第一曲则宛如三角锥形的锥头,又仿佛刀尖上的尖峰,森寒凌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王黎双腿一夹,中兴剑出鞘,直指前方,长啸一声,“杀!”一骑已如雷电般窜了出去。马鸣萧萧,尘烟滚滚,千余射声精锐如滔滔巨水直插黄巾重围。 …… 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将士在阵中狼奔豕突,朱儁怒目圆瞪,满怀自责,恨不得手起刀落将这些蛾贼尽数劈于马下。只因自己一时不察,竟落入波才的重重围困之中。从辰时至午时,与之整整激战两个时辰,终究不敌蛾贼势大,堂堂的朝廷右中郎将,王朝三河郡国精兵竟然被逼的仓皇逃窜、弃甲倒戈。 战阵中,断肢横飞,血流成河,哀嚎连连。 无数的蛾贼手执钢刀、长矛恶狠狠的扑向大汉将士,将一万余三河精兵分割成若干个包围圈。 一名军候策马来到阵中,一刀挥出,身前的蛾贼头目顿时人首分离,鲜血喷薄而出,接着几把大刀和长矛却已从身后插入那军候背心。 军候怒啸一声,怒目圆瞪,奋力一跃从马背上跳将下来,长刀出手,如彩虹追月,数名蛾贼首级飞于半空,军候仰天倒下,大刀、长矛破胸而出。 “滚开!” 一名刚入伍的士兵惊惧的眼前密密麻麻的蛾贼,手中长戈不停地挥动,口中驱赶、叫骂声不断。眼见是一个雏儿,众蛾贼恶狠狠的一笑,已挡开长戈,飞身一刀劈在士兵左臂,刀至臂落。那士兵惨叫一声,看着地上的断臂,突然放下手中的长戈,和身扑在那人身上,一口咬在那人脖子上,鲜血汩汩入喉,阵阵寒意。 手掌大旗的士兵奋力的推开蛾贼,一把扑在大旗上,大旗虽早已破烂不堪,但那士兵却露出深情的微笑,轻手抚摸着大旗,仿佛对自己的情人一般那么温柔,也不管身后蛾贼的刀枪剑戟,挣扎着将大旗紧紧的插在地上。 寒风猎猎,旌旗飘飘,殷红色的旗帜宛如士兵胸前的鲜血。 朱儁回顾着身后的屯骑、越骑和自己的亲卫队,个个虎背熊腰,神情肃穆,脸上满是坚毅和愤怒。这些都是从家乡带来的好男儿,随自己十数年来一路征战杀伐,枪林箭雨,甚至当年交州破梁龙的时候还曾为自己挡过刀避过剑,可惜自己没有给他们带去荣华富贵,今日反而要亲手将他们送上阳翟城下的修罗战场。 看着场中局势危如累卵,形势越发的急迫,朱儁咬了咬牙,喝道:“儿郎们,蛾贼祸害朝廷,为乱天下。本将奉命除贼,今日愿与诸位,同生共死,有死无生!” “同生共死,有死无生!” “杀!” 朱儁须发倒竖,一刀劈开一支飞来的箭,率领着麾下屯骑、越骑和亲卫队两千余人冲向敌阵。仿佛萧萧易水河畔的荆轲,又似熊熊篝火旁扑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悲壮苍凉。 风起青萍 第58章 突围 时已至傍晚,天边的夕阳散发着一缕缕淡黄的光箭,透过重重铁甲和粼粼的兵戈反射在黄巾阵营中,仿佛一片刺眼的寒芒。 黄巾大阵中,两名黄巾头目鹰视狼顾肆无忌惮看着被屠杀的汉军将士。一人棱角分明,满脸的络腮胡,眉宇间顾盼神飞,分明就是黄巾东路大军大帅波才。 看着朱儁麾下的队伍如待宰的羔羊在原野中四处乱窜,波才眼角闪过一声残忍和傲慢,长笑一声,说道:“都特么的说朱儁乃是大汉名将,但依老子看来,却也稀疏平常的紧。几万北校精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被老子紧紧捏在手中。” 身旁那头目点了点头,一缕谄媚的笑容挂在脸上:“那是,大帅是我太平道三十六方颍川东路大帅,在我教中赫赫威名,手下雄兵十万,估计也只有南阳渠帅张曼成可与大人一比,又岂是朱儁那老匹夫可比拟的?” 黄巾军三十六方,三十六路渠帅,为方便管理和军事行动又按地方并为几大集团军,上设大帅以辖制麾下各路渠帅。 如颍川波才、南阳张曼成等均为集团军大帅,分别管制东路和南阳黄巾。而汝南刘辟、龚都、何仪、何曼、黄邵、彭脱以及卜巳人等则仅为一方渠帅。 黄巾军已故首领马元义虽身为神上使,张角的代言人,负责联络荆、豫、兖及司州太平教众,也不过一渠帅而已。 波才身为东路黄巾大帅,黄巾军有名的东路集团军大帅,手掌十万雄兵,麾下渠帅含刘辟、龚都、彭脱、黄邵等七八人,正是踌躇满志之时。连大汉禁军尚且瞧不上,何曾又将朱儁两万余人放在眼中? 见朱儁麾下铁骑尽出,如一把钢刀插入己方大军,仗着马匹的速度和冲击,在众多小阵间肆意拼杀,来回腾挪,无数的义军兄弟死于马下,一个个包围圈已被破坏,圈中的汉廷将士迅速与主力汇合,片刻间那朱儁身边竟渐渐集齐六七千将士。 而十万的义军兄弟则渐渐退至外围,合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朱儁旗下众军围在中央。 波才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老子本还担心朱儁心如寒铁,会见死不救,如今看来,还是高看了那朱儁一眼。姓朱地的既已入彀(gòu),那老子就只好勉为其难的将这万余鹰犬全部吃掉。否则,到嘴的肥肉飞了,还不惹张曼成和地公将军他们笑话?” 言毕,波才冷笑一声,右手高高举起,猛地向下一挥,听得阵中“咚咚咚”三声鼓响,黄巾大阵如波浪般哗的一下从中分开,露出后路大军狰狞的爪牙,七八个长枪方队在一队一队骑兵的带领下自杀式的冲向汉军。 “骑兵?!” 真特么的该死! 这蛾贼什么时候竟然拥有三五百的骑兵了?整整三五百人,这都可以武装两个曲了!还真是日了狗了,这驴日的波才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军事素养,这一次的反击时间可他娘选的真好! 三河精兵一早就陷入蛾贼的包围之中,而刚刚杀出包围出来还未来得及整理好队形,自己的机动部队也只剩两营骑兵屯骑和越骑。 朱儁瞥了蛾贼骑兵一眼,一颗心却掉入了谷底。 虽然这些蛾贼骑兵毫无马军作战的技战术,在自己眼中是那么的稚嫩,那么的可笑,可他们和自己麾下的骑兵拥有一样的速度,一旦被他们缠上,屯骑和越骑就将失去应有机动力和冲击力。 失去了优势的两千骑兵在十余万蛾贼眼中,用脚趾想都知道那将会是什么结果。可一旦撤走骑兵,三河精兵又将如何处理? 看着那支歪歪斜斜的骑兵,若是在开战之初,朱儁恨不得捧腹大笑:蛾贼这是在给自己送功勋来了。可是现在呢?现在的蛾贼骑兵就像是一块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让朱儁恶心不已。 遗憾的是,不管朱儁如何恶心,黄巾骑兵已经冲了上来,义无反顾的冲了上来。 “矛!” 朱儁咬了咬牙,大喝一声,屯骑和越骑两千余士兵纷纷摘下马上的长矛脱手而去,两千把长矛飞向迎面而来的黄巾骑兵,好似暴风骤雨密密麻麻,又如团团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黄巾骑兵还来不及调整,长矛带着雷霆之势暴雨般倾泻而下,插在黄巾骑兵的胸前、大腿、额头、战马之上,一时间鲜血乱溅,人仰马翻,黄巾骑兵还没有见到对手,就已经失去了近十分之一的兵力。 “冲!” 朱儁再次喝道,屯骑和越骑已冲了上去,挥舞着刀戈剑戟如绞肉机一般疯狂的收割着黄巾骑兵的头颅。 一盏茶的时间,大汉的精锐就已将蛾贼骑兵悉数荡平,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尸首和数百匹悲嘶着的无主的战马。 可惜,战场也正如自己所料的那样,再一次胶着在一起,波才的后军已渐渐赶了上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屯骑和越骑也围在了中央。 “儿郎们,想活命的随我来!”朱儁一刀将对面的黄巾头目劈成两段。 原来闻名大汉的铁血将军朱儁竟是难得一见的用刀高手,当然,更难得的是其麾下的屯骑、越骑和亲卫,虽然深陷重围,却依旧纪律严明,如臂使指。 旗手如磐,步伐未乱,声势更是惊人,加上聚集的三河精兵,六七千人竟如万余人的气势。 其余被困的将士,纷纷靠了过来,再度汇集一起。霎时间,麾下已聚集了一万两千余人,朱儁心中一时黯然,知道那两三千士兵应该已经长眠在这片土地上。 定了定神,朱儁长刀一挥指向西北方向,那是雒阳的方向,那是来时的路,那里有皇甫嵩的左路大军,那里也是蛾贼最薄弱的地方。 “锥形阵!” “箭!” 一声声怒吼在阵营中响起,越骑迅速调整队形如一把尖刀冲在最前面,屯骑四个曲分列两侧,将三河精兵牢牢的围在中间,三河精兵则齐齐一声暴喝,手中的弓如满月,长箭破空。 长箭如雨,惨叫声络绎不绝。 却依旧挡不住黄巾军如潮的攻势,一个倒下去,另一个接着爬了上来。他们咬着牙坚持着,目光中充满仇恨,是那个该死的大汉朝廷让他们失去了幸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而眼前这些人又想夺去他们的性命逃之夭夭。 休想! 纵然我们都是一群泥腿子,可是泥腿子也有泥腿子的尊严,天公将军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纵使失去生命,也要拉着这些汉廷的走狗一起去死! 两军渐渐的越来越近,甚至都能看到对方双眼的怒火。 两个大阵“砰!”的一声撞击在一起。 刀光剑雨,血肉横飞,大汉将士和黄巾军不知疲倦的挥动着手中的武器,肆意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身边的人不停的栽倒在地,殷红的鲜血浸透整个颍川大地,大地上仿佛绽放出一朵朵凄美的百日红。 整整半个时辰疯狂的攻击,双方伤亡人数已达千余人之多,可惜锋利的兵戈可以撕碎血肉,却又怎能撕碎铁血铸就的长城?大汉的将士依然被困在包围圈中,依然为撕裂黄巾的重重防守。 难道今日我朱某就要亡命于此? 朱儁皱了皱眉,手中大刀已经弯曲,仿佛如麾下将士一般不再锋利。 “再来!” 徐徐吐了口气,朱儁用力甩了甩手臂,一声怒啸,举起渐渐迟钝的大刀,准备再度发起攻击,猛然间远处一阵激昂的怒吼传来,越来越近,声若奔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一阵箭雨夹着九天风雷的气势倾泻直下,后排的黄巾兵卒纷纷中箭倒地,哀嚎连连,阵中一阵骚乱,溃不成军。仿佛雒阳城下的黄河大堤决了堤,滔滔的飞洪巨浪铺天盖地直面而来,黄巾兵卒就像那摇摇欲坠的小舟一般在无边的浪花中时隐时没。 金戈绵延,呐喊声声。不过盏茶的功夫,黄巾大阵从外至内已被一把锋利的锥子凿了个对穿。 一支铁甲骑兵旋风一般杀到眼前,铁甲森寒,剑戟凛冽。旌旗随风飘荡,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字:王! 笔走龙蛇,银钩铁画! 为首一人银盔银甲,眉清目秀,点点血污,手中一把宝剑银光闪闪大杀四方,胯下骏马声声长嘶匿影追风。 “德玉?” 王黎点了点头,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口银牙:“将军,速速与黎离开此地!”说罢,王黎一声长喝勒转马头,麾下射声营冲出大阵掉了个头,又彗星袭月般再度向缺口冲去。 朱儁闻言大喜,挥了挥手,麾下屯骑、越骑及三河精兵与王黎的射声营渐渐合在一处,像一把巨大的铁锥一样楔了进去。 钢的刀,铁的剑,钢铁般的意志,碰之不死既伤,黄巾军纵是人潮滚滚,无奈血肉的长城如何敌得过这钢铁的洪流。头颅、断臂、残腿、鲜血、断刃、残甲在人群中纷纷扬扬。 风冷,刀冷,箭更冷,黄巾军同样亦发着冷。 仇恨和热血固然可以弥补一时的不足,但他们没有无坚不摧的武器,没有坚实厚重的盔甲,也没有千万人整齐划一的军容,更没有所向披靡的意志。 当王黎用铁血和利箭火速的击穿黄巾大阵打开一条通道的时候,士兵们对于大汉官兵的恐惧再次浮上心头,当更多的士兵发现这是一群无可匹敌的魔鬼的时候,他们的坚持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失去了军心的队伍怎么可能获得胜利? 更遑论,一群刚刚见了一点血的绵羊如何面对一头杀气腾腾的豺狼? 来时快,去时更快。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王黎和朱儁就已经带着麾下的射声、屯骑、越骑和万余三河精锐杀出重围,将那土壤一样颜色的黄巾军抛诸身后。 看着远去的军旗,波才的眼角闪过一丝狰狞和不甘。 煮熟的鸭子果然还是飞了! 风起青萍 第59章 半卷黄旗临古城 从辰时遇上波才大军至酉时,已整整过去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不知疲倦的厮杀,儿郎们早就饥肠辘辘,人困马乏。 朱儁与王黎安置好众军,悄悄的来到山头。 所谓山头,不过百八十米高,离战场也仅有两三里路,东路黄巾的骑兵一战之下全军覆没,倒也无忧黄巾军尾随而来。从山头往下眺去,一片惨烈。 日头西下,一道凄艳的残阳平铺在原野上。 无尽的原野上已看不到一个站立着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卧着众多的尸骸和哀嚎的伤兵,残肢、遗骸、断刃、废剑,洒满原野,像是遗落在原野上的灰色雕塑。 天空上几只鹰隼来回盘旋,倏而“戾”的一声,展开一米多长的双翼从半空急速落下,张开尖锐的喙叼起一支手臂、大腿挥动着翅膀消失在山边。 几群饿狼和野狗在场中来回腾转,不时为了一条大腿或断臂呲咧的大嘴相互厮杀,直到狼王“嗷嗷”一声长啸,才不得不放弃眼前的“美味”,转而向其他的尸骸露出狰狞的爪牙。 朱儁一掌拍在山壁上,泥石簌簌俱下,目光阴沉的看着原野:“还未感谢德玉的救命之恩!否则朱某今日恐怕也只能和那麾下的士兵一样成为了那野狼野狗的腹中美餐了。 这帮泥腿子实在可恨,经此一战,本将麾下三河将士伤亡竟高达两千余众,翌日朱某必报之!” “同袍同泽战场援手本是应有之义,将军何须介怀?”王黎拱了拱手,长叹道,“只是可惜这战场上倒下去的万余精壮之士,却都是我大汉的元气!” 朱儁诧异的看了王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又瞥了一眼山下的大营,大营绵延数百米,转过话头问道:“德玉,如今我右军新败,将士疲乏,你有何看法?” “当道扎营自当依山傍水,如今我军虽近颖水,然三面通衢,再加我军新败,远途困乏,若于此驻军,一旦蛾贼趁夜悄悄围困此处,我军死无葬身之地也。” “此地四通八达,确实不适合我军扎营安寨。”朱儁点了点头,继续考较道,“依你之见呢?” 长社! 脑海中突然跳出两个字,王黎记得历史中朱儁、皇甫嵩正是初次兵败才投长社的,难道历史还是要重演?王黎顿了顿,迟疑的看着朱儁:“将军心仪之地,莫非是长社?” “哈哈,皇甫义真果然眼光独到,如此少年英雄老夫都有些心动了!”朱儁哈哈一笑,调笑了王黎一句,接着脸色一正肃然道,“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德玉你所言不差,长社东近鄢陵,南望颖阴,西邻新郑,北靠尉氏,交通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实乃我军修整不二之选。” 王黎疑惑道:“可长社不过一县之所,我左右两军足有近四万人众,小小一县之地可能支撑我军粮草一切供应?” 朱儁索性蹲在地上,折断一截枯枝,在地上划了几画,又放置了几块小石头,说道:“德玉你看,这里是长社,长社背靠洧水,附近城郭颖阴、新郑、尉氏和鄢陵离此也不过六七十里地,粮草供给不过一两日功夫就能从四处城池转运至此。更何况,蛾贼一路烧杀抢掠,肆意破坏,士人大户苦其久也,我军若是驻扎长社,若征收或借助士人大户粮草,其不肯乎?” “若是波才再度兵围长社呢?” “且不说波才能否供应十万大军的粮草,单说我大汉铁军守城技艺天下皆知,如今依城而据,波才手中既无攻城之器具,又无攻城之良将,无非以兵卒填之,长此以往势不能久,有何惧之?” 朱儁丢掉手中的枯枝,一脚将石头踢下山坡,阴冷一笑:“朱某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波才不敢来!” …… 五代十国的吴越王钱镠在给妻子的信中曾写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短短九个字便勾勒出田间、野花、美人徐步其中的迷人景色,恬静、优美、思恋之情跃然纸上,让人阅之便沉醉其中。 可惜朱儁和王黎及麾下将士只是埋头赶路,却无心欣赏这原野上美丽的百日红,一朵朵、一片片,殷红如丹,仿佛沾染了万余蛾贼和将士的淋淋鲜血,凄美却悲壮。 无独有偶,幽州涿郡,张家庄后院落中。 几树桃花迎风绽放,娇嫩粉红的花瓣在青翠欲滴的绿叶映衬下,越发的娇艳鲜美。有的蓓蕾初开,偷偷的露出一两片花瓣;有的含苞待放,浸着丹含着朱静静的等待怦然怒放的瞬间;有的全然绽放,像婴儿的小手轻轻的半蜷着,嫩嫩的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院落中三人立于韶韶华光之中,那缤纷的桃花就像一名绝世美人,抛着媚眼扶着腰,款款欲行。只是那三人亦如朱儁、王黎一般,眼中并无半点春色,只有一腔的报国从戎之志,可怜的桃花搔首弄姿老半天却白费了心机,也白费了这大好的韶光。 桃树下摆放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猪、牛、羊三牲祭品,祭品前放置两支高烛和一支香炉,高烛轻燃,香炉中没有半只香烛,香烛还握在三人手中。 中间那人身长七尺有五,两耳垂肩,面如冠玉;左侧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右侧那人却正是此间主人,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上下。 三人并排站立,各拈一炷香,齐齐跪了下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涿郡刘备、解良关羽、涿郡张飞,愿结为异性兄弟,共匡汉室于危难,同济黎庶于倒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违此誓,万箭穿心,天打五雷轰!” “兄长!” “二弟、三弟!” 一声热切的呼唤,血浓于水的情谊绕在心头,三人抱作一团相视一笑,将手中的香支插到香炉中,又各取了一坛酒碰了一下,仰头便喝,酒水顺着喉咙咕咕直下,就如三人的热血一样刚烈、香醇。 可惜没有刀,刘备的两股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以及张飞的丈八点钢矛还在等着苏双和张世平送上门来,否则趁着这三分酒兴,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这缤纷的桃花树下一舞,直抒胸臆,落英缤纷。 岂不如《将夜》中撒酒疯的夫子一般:那年春,我把桃花切一斤! …… 长社有酒也有桃花,可朱儁也没有饮酒切桃花,他饮的是蛾贼之血,他切的是蛾贼人头。 自朝廷左右两路大军合并驻扎长社后,蛾贼就如同发了疯一样,整整十万大军将长社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每日里不是在城下叫骂挑战,就是攻击城池。 通往颖阴、新郑、尉氏和鄢陵的几条大道也被蛾贼堵死,就连洧水码头上也驻扎着数千蛾贼,粮草根本就运不进来。长社不过万多户人口,近四万将士整整十数日的粮草供应,令得县城一度物价飞涨,物资吃紧。 可恨那日没有听王黎的劝解,自己一意孤行将大军带入如此绝地。幸好这几日蛾贼除了几具长梯并没有拿出像样的攻城器具,否则长社是否还能保住,后果不堪设想。 朱儁骑马漫步在街道,一边打量着街道上的商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边思索着,陡然听得城头一声牛角冲天响起,三短一长震耳欲聋,瞬间响遍全城。 “将军,蛾贼攻城了!” 一阵马蹄从身畔疾驰而过,朱儁往后招了招手,也不管众亲卫径直勒马飞奔,到了城门口,跳马疾步拾阶而上,扶墙远眺。 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的蛾贼按雁形阵聚集在城下,寒风一吹,头上黄巾飘飘,恍似一片黄色的海洋,纷纷撒撒的蛾贼就像海洋中翻覆的小船随波起伏,唯有一袭黄色的旗帜巍然屹立于阵中,随风飘扬。 “咚!咚!咚!” 三声鼓响,数万黄巾士兵迈着厚重的步伐,踏在大地上,城墙都仿佛为之一颤,“咔擦、咔擦”整齐的脚步声在长社城下汇聚成令人窒息的鸣唱。 “呜!呜!呜!” 又是一阵牛角响起,远处方阵中推出四辆战车,三丈有余,分置三层,第一层乃是分列数十人,身无片甲,只是奋力的推动着战车;第二层乃是一方箭楼,箭楼上装载数十名弓箭手,弓如满月,利箭在弦,箭簇在日头下散发出森寒幽光;第三层乃是黄巾步兵,手握戈矛、长枪等长兵器,众人将一方台拥簇于中,方台上站着一人,双手各握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下翻飞,显见得是一名旗手。 “井阑?!” 朱儁趴在墙头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有栽下去。却听得身后一声凝重的声音传来,“岂止井阑?这厮连抛石机、冲车和云梯都打造出来了!”回头一看,只见王黎陪着皇甫嵩及左右两军众将校大步来到城头。 皇甫嵩目视着前方,拍了拍朱儁的肩膀:“公伟,看来我们的担子不轻啊!我们在城中整军备战,我们的对手也没有闲着。我们在这城里被围困了半个月,也当了半个月的瞎子。如今这波才将这井阑、抛石机、冲车和云梯等攻城器具一股脑儿都打造出来了,看来是想穷尽手中之力一举拿下长社啊!” 朱儁点了点头,只见井阑上那旗手手中旗帜左右一翻,顺势往下,“咚咚咚”几声鼓响,蛾贼突然如波浪般起伏分开,哗的一下,数个方阵顿时从雁形阵变成锋矢阵,阵中露出几具巍峨的抛石机,一列列蛾贼推着冲车、云梯穿过大阵直逼长社。 “攻!” 随着旗手手中的旗帜一放,数万人齐齐一声怒吼惊天动地,昂然站立于抛石机旁的千余名黄巾士兵奋力拉动手中的缆绳,随即同时一放,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弹高高抛起,带着凄厉的呼啸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狠狠的砸在长社墙头。 巨大的撞击声络绎不绝,城墙上的士兵只觉得地动山摇,仿佛地龙翻身,城墙一阵颤栗呻吟,不少地方已经被砸下深深的凹槽,伴随着城墙陷下去的还有数十上百的士兵,筋断骨裂,血肉模糊,活活埋于巨石砖砾之下。 但是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惧,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和滔滔战意,他们是大汉的精兵,他们是大汉的旗帜。 他们的身后是长社数万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风起青萍 第60章 攻城 皇甫嵩手按宝剑,站在城墙上迎风而立,白发飘飘双目如炬。 一块石头擦着皇甫嵩的耳旁飞过,“哐”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女墙上,碎石横飞,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一声冷哼,当场化为一团肉泥,鲜血如雾般砰的在城头乍开。 巨石开路,云梯登城,井阑履地,冲车攻门。抛石车已出,看来这好戏就要上演啰! 皇甫嵩掸了掸耳边的灰尘,漠然的扫视了城下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受伤的兵士心中一冷,这才朝城头上的守军哈哈一笑,扬身而起长啸道:“儿郎们,你们看到了吗?波才那狗贼打算强攻我长社,告诉本帅你们怕不怕?” “不怕!” “你们身后是长社的父老,你们就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既然不怕,那本帅今日就站在城头看你等杀敌,你们可敢在本帅面前弄枪舞棒,将贼寇逐出长社?” “敢!” “好!那本帅就站在城头,看你们是不是说大话!” “嘿嘿,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大帅尽管放心,不过几只猴子而已,末将保管他们蹦跶不上城头!” 数万将士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站在城墙上齐声高喝,战意滔天,数万长枪直指长空。就连适才被巨石吓破了胆的新兵也为之一震,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将腰板挺的笔直。 攻城战正式开始! 数千名蛾贼推着冲车、云梯迅速的向城墙移动。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冲车和云梯越来越近了,看着已距城门仅百十来步,守城小校手一扬,咧嘴冷笑: “放箭!” 数十具床弩和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弦,数千支利箭如流星般飞向敌阵,遮天蔽日,如飞蝗漫天。 一阵凄厉的尖啸声,朵朵寒芒插入敌阵,一时间中箭者无数,哀啸连连,鲜血横飞,仿佛是在成片的黄色腊梅林中投上了无数的炮弹一样,落花如雨枝叶飘零,蛾贼顿时大乱。 不消片刻,冲车和云梯两边便已堆积起一两百具尸骸,黄巾军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哼! 波才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队伍暗哼了一声,手一招,旗手中一面红旗落下,又有上千的士兵举着盾牌冲向冲车和云梯。 数千名黄巾弓手则护在两侧,张弓对射,同时抛石机再次带着石弹席卷而来。 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双方的将士都卯着劲的向对方疾射,就像似在天空中织布一般,你飞线过去,我飞线过来,很快就将天空织成黑麻麻的一片。 俗话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来来回回半个时辰,在黄巾军付出了两三千人的性命,及守军三五百人的伤亡和报废了守军数十辆床弩与数百把蹶张弩、虎贲弓、角弓和雕弓后,冲车和云梯终于来到城下。 “上!” 听得阵中一声怒喝,黄巾士兵纷纷砍断云梯缆绳,云梯猛然一弹铁钩直接搭在城墙之上,无数的黄巾士兵一跃而上,嘴咬利刃,双手双脚并用,如猿猴一般往城头窜去。 守城小校冷冷一笑,麾下弓箭手纷纷爬出垛口张弓激射,更有无数的步兵举着沸腾的滚油、硕大的圆木倾泻而下。 利箭寒芒,滚油似火,圆木如山。 城下黄巾士兵拿何抵挡? 箭羽挟着尖啸而来,黄巾士兵急忙巨盾迎击。可是利箭如雨,密不透风,两尺盾牌如何遮蔽全身?总有漏网之鱼腾地一声穿过士兵的胸前、头颅、手臂、大腿,一闪而逝,带起一缕缕血雾。 滚油四处飞溅,星星点点,更是难以躲避,碰之皮烂,触之起泡,苦楚实在难忍,士兵们纷纷趴在地上将全身缩成一团趴在地上,或直接藏于战友的尸身之下,可仍有那流下或溅起的滚油将众人烫的嗷嗷直叫,恨不得将受伤之处砍了去。 圆木则顺势而下,从云梯上滚下来,越滚越急声势如雷,排山倒海之势扫向云梯上士兵。士兵避无可避,纷纷跳下云梯,摔在城池之下,惨叫不停。数棵圆木将云梯拦腰砸断,重重的压在城下士兵身上,哀叫戛然而止。 冲车同样也没有逃过砸毁的命运,两辆冲车在圆木和倒塌的云梯撞击下四分五裂,周遭士兵同遭大难,骨折筋断。 远处的抛石机及黄巾弓箭手拼命反击,巨石如砲林,利箭似飞蝗,密密麻麻来往交错,空中下起磅礴的箭石雨,遮天蔽日。中箭者,中石者不计其数,惨叫之声络绎不绝,不时有双方士兵从城头、垛口、云梯摔在城下。 前苏联著名元帅朱可夫就曾说过:战争对于下级军官和士兵而言,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如此半个时辰,城下的尸骸已堆积如山。 王黎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如修罗场一般,心下黯然,可也知道如果自己落入黄巾手中,只怕下场比这更惨。 战场就是战场,容不得半点仁慈。 这才只是攻城的第一波,黄巾军已损失两千余人及七八台云梯和两辆冲车,加上适才攻城前伤及的两三千人,此役黄巾足足伤亡四五千人。 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并非波才所愿。 波才狠狠的看着长社城头兵甲曜日的汉军,甩了甩长鞭,怒不可抑,恨不得将所有云梯、冲车及还未动用的井阑一股脑全抛到城墙之下。 身侧的头目目露不忍,看着波才,嘴中嚅嗫着:“大帅,是否让儿郎们暂时先退下来,先休息一夜?” “休息?你可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现在退下去,明日攻城,老子将花更大的代价?” “可是?儿郎们已经伤亡惨重,军心疲惫……”那头目还未说完,却见波才双目森寒的盯着他,不由打了一个寒蝉,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井阑!” 波才一声怒吼,四台井阑缓缓的向城墙推去,仿佛四只洪荒巨兽张着大嘴冷冷的盯着城头。 “井阑!” “井阑!” 城下黄金士兵看着巍峨雄伟的井阑徐徐前进,蓦地爆发出一阵怒吼,音若奔雷,声入云霄。刚才的血腥和伤亡曾一度让他们失色甚至恐惧,但井阑仿似又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 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手足就倒在城下,那里尸横遍地,那里血流成河,那里惨不忍睹,那里是他们兄弟手足的归宿地,那里也将是他们重新征战的起点。 他们怎么能够懦弱?他们又怎么敢忘记这血海的深仇! 黄巾士兵舔了舔伤口的血,瞧着兵甲林立的城头,瞧着那一张张铁青冷漠的面孔,仇恨却又漠然,仿佛那城上站立的不是大汉的精锐之师,而是收获时田间那沉甸甸的麦黍。 守城士兵一阵沉默鸦雀无声,瞧着四台井阑几乎与城墙齐平,守城士兵不由齐齐的咽下一口痰,奶奶的,要是让这井阑逼到眼前,蛾贼再跨越城池岂不是如履平地,易如反掌? 井阑带给他们的不止是震撼,还有震慑! 城头一时万马齐喑,却听得城头陡然一声嗤笑,皇甫嵩一剑剁在城头,城头石屑纷飞,宝剑森寒。 “儿郎们,你们不是刚在本帅面前夸下海口,要将蛾贼逐出长社吗?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 井阑乃战国墨子所造,为墨家之法宝,即可攻城,也可远射,其运动却异常缓慢,近身防守更是薄弱。我等乃大汉精锐,区区几具井阑就把你们吓住了吗?有谁敢替本帅前去破之?” “愿随大帅前去!” 见皇甫嵩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守城士兵士气再度鼓舞,齐举长枪振臂高呼。 “哈哈,杀鸡焉用宰牛刀?大帅乃我军定海神针,对付此等土鸡瓦狗之辈,若让大帅亲往,岂不是高抬了他们的身份!大帅,末将愿往!”一人越众而出,厉声喝道。 众人视之,正是射声营军司马王黎。 “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皇甫嵩看着王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欲破蛾贼,必破其心,欲破其心,必破井阑。蛾贼三倍于我,井阑防守必为重中之重。你可知蛾贼对我等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一旦作战不利,陷入蛾贼阵营,将死无葬生之地?” 王黎当然知道,但知道更多的则是在历史中,长社、颍川、广宗及下曲阳一战,皇甫嵩和朱隽联手坑杀黄巾二十余万人,自己的目标是保存大汉的元气,要想将来能够给这些人苟延残喘的机会,现在就只能多争取一些话语权。 拍了拍匣中剑,王黎傲然笑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末将愿与射声营第二曲军候赵云各破除一台井阑,还请大帅下令!” “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与你!”皇甫嵩郑重的看了王黎一眼,眼神却瞥向众将校,“还有两台井阑,却不知还有何人愿往?” 护军司马和屯骑校尉二人相视一眼,抱拳道:“德玉尚能置生死于度外,我等岂敢落后于人?大帅如若不弃,末将愿提一旅精兵亲往蛾贼阵中走上一趟!” “好!既然如此,本帅命令:王黎、赵云、吉宏、傅燮,你等四人各领精兵一千出城迎敌。”皇甫嵩看着远处星罗密布的黄巾大营,阴恻恻一笑,接着在众人耳旁低声说道:“兵有奇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你等破除井阑后勿需返城,领兵驻扎野外,待明日入夜时分,如此如此,你等可知?” “诺!”众人抱拳回身,决然踏步城下。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协助守城的征夫早已远遁,将军却还站在城头。 皇甫嵩将头盔一扔,露出一头白发,向远去的四道身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过士兵手中的鼓槌,肃然喝道:“本帅亲自击鼓,为你等壮行!” 战鼓遽响,将军白发。鼓槌重重的击在战鼓上,如阵阵雷鸣惊天动地。 “大汉!” “大汉!” 大汉将士听着雷动的鼓声,热血沸腾,战意昂然,兵戈高举,齐声怒喝。 “砰!” 井阑离城头尚有一箭之地,城门豁然洞开,四千大汉马军精锐巍然立于其间,刀枪如霜,衣甲曜日。 “兄弟们,父老就在身后,将军就在城头,我等今日一战不求大胜只为破贼。” 王黎轻勒马缰回头望着麾下将士,与吉宏、傅燮及赵云对视了一眼:“此行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但我等乃大汉精锐之师,百千浴血铸就的魂魄铁骨,哪怕前方枪林箭雨,修罗地狱,我等俱愿与众位兄弟一闯,兄弟们可敢与王某等人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城门口猛地爆发出海潮般的怒啸。 “杀!”王黎拔剑在手,一声令喝,四千人列队勒马分头疾驰,如四股激流奔向城外。 长社城门的吊桥再次轰然落地,砸起漫天尘烟。 注释: 床弩:《后汉书?陈球传》: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多所杀伤。此应该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可考的床弩。 风起青萍 第61章 奇袭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没有银鞍,只有白马,绝影就是白马,却绝对不似流星,流星美丽却短暂,转瞬即逝。绝影更像一道月光,来回腾挪,遍地清辉。 王黎骑着绝影已冲入黄巾阵中,中兴剑在手,犹如银蛇吐信梨花翻飞,手起时落英缤纷,剑落处抱头鼠窜。 城头飞箭如蝗,城下厮杀冲天。 王黎一马当先,麾下将士同样虎豹般奔出,手中高举的兵戈逢贼拔剑,见贼就砍,宛如一条长龙在黄巾大阵中盘旋搅动。 看着阵前狼奔豕突、喊爹叫娘的兵卒,波才的脸色黑了下来。这哪里还是那个与大汉朝廷仇深似海的黄巾士兵,这哪里还是那个敢叫苍天已死的太平义军? 这分明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十万的士兵曾给了他无穷的胆识和狂妄,他本以为依靠十万之众沸腾的热血和人海战术就能拿下长社,拿下大汉赫赫威名的北军五校,甚至还以为蚁多咬死象,一人一口痰也能将汉军淹死在城下。 所以,他将东路黄巾真正的精锐之师放在了自己的身边,所以,他挟制了十里八乡的巧手工匠,砍遍了附近山野的乔木松柏,打造出井阑、云梯、冲车和投石机等重要的攻城器具,期望能够通过这些攻城利器和滚滚人潮一举踏平长社这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 可他千算万算,想了那么多,就是没有想到长社守军在围困十日后居然还敢出城一搏,更没有想到长社守军的攻击竟然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一道,不,四道闪电惊雷卷入阵中,所过之处雷霆阵阵寸草不生。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可惜。 战机稍纵即逝,普通的黄巾士兵如何敌得过大汉禁军枪林箭雨的杀伐? 还不待波才变阵,还不等波才释放出黄巾的精锐之师,王黎、赵云、吉宏及傅燮等人已各自率军杀到了井阑之下。 回望来程,一路腥风血雨,麾下千余精兵也只剩八百余人,周遭的黄巾士兵却也如受伤的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对自己再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王黎一声怒吼,长剑一挥,磕飞自远处飞来的冷箭,将腰中的牛角取下一把摔在井阑之上,勒马远去。 “砰!砰!砰!” 牛角碎裂,火油飞溅。 八百余人,两百余支装满火油的牛角堆积在井阑之上,火油四处滚动,芳香四溢。 “火油!” “快跳!” 声声惊呼响起,井阑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黄巾士兵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往下便跳。 王黎目露不忍,却依旧挥了挥手,身后数十名弓箭手点燃手中长箭,弯弓搭箭,一声声撕裂空气的冰冷之声响起,数十支火箭如流星般疾射而至,落在井阑之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井阑瞬间被大火吞噬,烟雾腾腾烈火熊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雷霆之火呢!顷刻的功夫,火势便已窜至井阑顶上,巨大的浓烟夹杂在烈焰中腾的升起,仿佛一朵朵凄艳的蘑菇云。 木质的井阑也在火势中发出痛苦的吱吱呻吟,士兵在大火中更是惨叫连连。远远望去,依然能看见那高大的井阑摇摇欲坠,几道人影在火中拼命的打滚,惨不忍睹。 “走!” 王黎见赵云、吉宏及傅燮等人俱已破除各自的井阑,看了看城头旌旗猎猎,四人合兵一处,径直从城下绕城远去。 …… 长社城西飞云浦,离城六七里处,黄巾大营帅帐。 “情况如何?”波才将手中的长鞭扔在桌上,扫视着疾步跑进来的斥候伍长喝道。 “禀大帅,昨日毁去我军井阑的四支队伍并未回城,麾下的兄弟们跟踪他们到城外,他们已向阳翟方向去了。我等追之不及,再未见其踪迹。”伍长半跪于地,行了个军礼接着说道,“那领头之人乃是射声军司马王黎,原来的魏郡贼曹掾。” “砰!” 波才大手砸在桌上怒骂道:“又是此贼!老子要活劈了他!当初天公将军打算在雒阳和邺城同时起事,南望荆、兖,东瞰青、徐,北交并州,西进司州。 正是因为此贼,导致我太平教魏郡根基全毁,所有的部署化为乌有。而起义之初,我荆、兖两州教众入不得魏郡,使得太公将军不得不调整部署,将起义首义之地放到了巨鹿。 更有甚者,此贼在雒阳时任射声营军司马,却不务正业,半夜三更居然跑到唐记瓜果肆手缚唐周,致使唐周投敌叛变,马兄弟因此身亡,天公将军也不得不提前起事!” 见伍长战战兢兢的站在身前,波才气不打一处,一把将案桌掀翻在地,犹自恨恨不平,又将地上的酒樽踩上两脚,这才稍稍平息转向伍长道:“还有什么事情,你接着说下去!” “颖阴与鄢陵守军在何仪、何曼的攻击下已土崩瓦解,我军已占领颖阴和鄢陵两县。另外,俱属下侦知,王黎乃是皇甫老儿所定之女婿。” 波才点了点头,起身踱步走到地图前,指着颖阴和鄢陵两地点了点头,朝着另一座中的头目说道:“黄邵,看来我们得加把劲了,如今颖阴和鄢陵已经打通,一旦拿下长社,我东路十万大军便能剑指邺城,与天公将军他们合兵一处了。 届时,数十万义军对雒阳形成合围之势,进可攻,退可守,天下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那王黎还管吗?”黄邵颔首问道。 波才摇了摇头,一拳砸在地图上,眼角狰狞:“很明显,长社被围,我军破城指日可待,皇甫老儿是怕他那宝贝女儿当了寡妇,这才让王贼领头前往雒阳搬救兵,这次算是便宜这个狗贼了。 即日起,我们俩各领一军,昼夜轮换不停攻城,他大汉的士兵就是铁打的,老子手下的儿郎就是泥捏的不成?老子就不信老子东路十万精兵不能赶在雒阳贼军到来之前拿不下长社!” “另外,告诉兄弟们,长社城破之日,纵兵三日!” 波才踢了伍长一脚,和黄邵并肩走到帐前,瞪着长社方向,嘴角带着残忍和讥笑。 …… 五月初的飞云浦已是蛙的海洋,睡了一个冬天的青蛙开始苏醒,成群结队的跳出水塘田间,在荷叶上、草丛中呼朋唤友,此起彼伏。 虽没有蝉,也没有鸟,但青蛙的鸣唱同样使人感觉到夜晚的幽静,昏昏欲睡。整个东路黄巾大营除了值守和巡逻的士兵,征战了一天的士兵早已褪去冰冷的衣甲横七竖八的躺在大营中沉沉入睡。 已过子时,一轮上弦月遥遥挂在天空,冷冷的注视着大地。 王黎没有注视大地,只是注视着东路黄巾的大营。数百座白色的帐篷散落在长社城下,犹如无数的明珠遗失在草原之上。 但是很遗憾,过不了一会,这些帐篷就将化为乌有,明珠也只能蒙尘。 忽地,吉宏从身侧的灌木丛冒了出来,打断了王黎的思路:“德玉,情况如何?” “依草扎寨连绵不断实乃兵家之大忌也。这波才身为十万大军统帅,看似勇猛狡诈,却豪无半分军事素养,这张角用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敢恭维。” 王黎没好气的白了吉宏一眼,扯了一根狗尾草衔在嘴中接着说道,“黄巾众贼俱已入睡,只有部分巡逻士兵来回走动。而此地距黄巾大营不过三五百米,我等数息间或可便至。” “那为何还不行动?可是担心惊动了巡逻士兵,打草惊蛇?” “无他,等风罢了!”王黎叹了口气,拉着赵云、吉宏、傅燮等人坐下围成一团,“等待总是令人心焦,也不知大帅那边如今怎样了?是否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傅燮傲然一笑,说道:“德玉何须担心大帅,大帅与卢中郎将和朱中郎将相比,虽无二人九江及交州之战绩。但傅某却敢说,大帅才是我朝领军第一人。 傅某从军二十余载,曾先后与诸郡太守、刺史及校尉共事,就未曾见过如大帅这等文韬武略多谋善断之士。” 傅燮,字幼起,后更为南容。年少时求学雒阳,师从当时的太尉刘宽。光和七年,黄巾起义爆发,朝廷征召入伍随军出征,官拜护军司马,曾先后多次出任军中官职,深通军机谋略。 王黎点了点头,听傅燮继续说道:“北地白草黄沙,人烟稀少,临西羌,近大漠,条件不是一般的差。大帅也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几次小小的战役就打得西羌、胡人畏之若虎,不敢窥探。而北地,如今也成为一处塞外的小江南矣。 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只是因为所缴获的军资都被大帅拿来安抚北地百姓,且每次战役斩首数也并不太多,大帅的功绩这才不为朝野广知而已。” 皇甫嵩本就东汉名将,其军事才华王黎自知差了好几条街道,根本就不敢与其相比,甚至都不敢望其项背。 可是,如今皇甫嵩也算是自己的老泰山,又怎能不关心呢?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吧。经傅燮一提醒,王黎顿时醒悟过来,还未不及言语,却见傅燮长髯微动,衣裾飘飘,身旁的树叶簌簌直响响。 咦,起风了? 王黎霍然站起来,感受着这天地的幽灵在耳边游荡,一颗心顿时滚烫起来。 五月的风虽还有些凉意,可再寒的风又怎么能够平复王黎那颗火热的心? 自己即将改变天下大局,虽然这大局来源于皇甫嵩的布局,虽然这大局看上去并不美好甚至非常残忍。 但,王黎很清楚要想活更多人的命,要想未来不会再出现五胡乱华的悲惨局面,自己就只能抓住每一个机会,将自己及更多的百姓未来的命运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哪怕千百年以后被后人冠之以“屠夫”的称谓! 眼神中的犹豫不决和黯然悄然而逝,重现眼睑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望,以及对未来行动中火中取栗、刀尖上跳舞的坚定。 王黎徐徐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拳头倏地往下一砸。 “砰”的一声,春雷炸响,一簇黄色的烟花在灌木丛中腾地而起,星火四溅,宛若一朵硕大的太阳花,缓缓绽放。 风起青萍 第62章 焰红飞云浦,烟浊长社城 “敌袭!” 一声凄厉的嘶喊惊破了长社城下的夜。 数十名巡逻的士兵看着半空那束烟花初放、盛开和凋零,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拿出起手中的锣鼓,“梆!梆!梆!”直敲。 “呼!” 寒风骤起,一蓬蓬箭雨仿佛无数来自地狱的死神镰刀一般,从黑暗中尖啸着飞了出来,带着冷酷,带着森寒,狠狠的扎在巡逻士兵的胳膊、大腿、胸前和咽喉之上,肆意的收割着士兵们的性命。 士兵们紧紧的捂住喉咙,努力的睁大眼睛不想倒下,只想瞧一瞧那要了自己性命的究竟是谁。 直到意识朦胧,才发现对面的灌木丛中涌出数千的朦朦憧憧的黑影,手中的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亮,仿佛一只只怪兽在黑夜中张着巨大嘴唇,露出森寒的牙齿。 “击鼓!集合!” 听到战士们的疾呼,波才一声怒吼,一把抓过衣甲接过大刀,刚从中军大帐飞奔而出,已率领亲卫跨在马上。 遗憾的是,中军大帐离营地外围足有两三百步,波才和他的亲卫骑在大马上纵马飞奔,看到的没有其他,只有惶惶不安顾头不顾腚的士兵和漆黑的夜。 不! 还有黑色的幽灵,深夜里足足数千的黑色幽灵。幽灵如黑色的蚁群一样突兀的出现在营帐外,手中握着一根根牛角状的东西,静静的看着黄巾大营。 见波才飞奔而来驻马营外,领头的黑影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咧嘴嘿嘿一笑,大手一挥,数千只牛角呼啸着飞至半空,噼里啪啦的落在军营中,牛角断裂,液体飞洒,一股浓浓的异味扑鼻而来。 真是日了狗了!又是火油! 波才一声惊叫,还来不及勒转马头,就见黑暗中蓦地燃起无数点火花,在寒夜中微微闪烁,忽明忽暗,恍似成千的野狼在夜里睁开凶残的双瞳。 中计了! “撤!” 波才睚眦欲裂,恨不得自己能够稍微晚来片刻,一脚踢翻身边的士兵,拨转马头也不管身后是否洪水滔天,拔马便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 密密麻麻的火箭如飞蝗般尖啸着从远处疾驰而至,若奔雷,似闪电,又宛如长了眼的流星纷纷落在牛角、干草、帐篷上和浸透火油的地面。 “轰!”的一声,如霹雳击在营中,火光冲天而起。 大火露出狰狞的面容,肆无忌惮的舞动着舌头,东窜西突,吞噬着一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遍地狼藉。 火借风威,风助火势,猎猎的寒风没有带给人们凉意,反而成了火龙的帮凶,在风的协助下,火势迎风而涨,转瞬之间便如一条巨大的火龙般来回腾挪,席卷了上百座帐篷。 火苗直插云霄,将原野的夜晚照的通天亮,就连天边的云朵也仿佛被燃烧了一般,红得发紫,红的欲滴。 痛哭声、尖叫声、呐喊声、咒骂声、马匹悲鸣声和火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一切嘈杂的声响都在火中扭曲。 扭曲的不止声音,还有无数的黄巾士兵,他们在烈火中疯狂的逃窜,他们在地上拼命的打滚。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视之如生命的马匹挣脱缰绳的羁绊,带着火在营中发疯一样的狂奔、哀叫、跌倒;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七尺昂藏的男儿在大火中手舞足蹈,嗷嗷直叫;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前一刻有说有笑的袍泽在大火中歇斯底里,烧成一块块焦炭。 他们无法忍受这大火和高温带给他们的恐惧,他们也无法忍受这炙烤和浓烟带给他们的绝望,他们宁愿死在袍泽的刀剑之下,也不愿死前再多受这半分的煎熬。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苗,感受着越来越高的温度,脸上、手臂汗水直淌,甚至头发和皮肤已经渐渐融化,他们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丝狠厉和悲伤,抱紧额头长叫一声,相互操刀扑了上去。 中门大开,毫不设防。 “焰红湘浦口,烟浊洞庭云。迥野煤飞乱,遥空爆响闻。”这是唐朝李群玉描写石潴长沙窑的诗句。 可惜,长社没有湘浦口,只有飞云浦。 只是此时的飞云浦已如诗中描写的一般火花乱飞,遥空爆响,成为了一片炼狱。大火中拼命挣扎的马匹,烧焦的士兵,簌簌直响的帐篷、树木,以及通红的云团和长空,让人不忍直视。 王黎嘴角紧咬,手臂颤抖,就是这只手一声令下,数万的百姓便灰飞烟灭葬身火海。 虽然自己早已下定决心要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要火中取栗,打造出一个新的秩序,可是就是自己的这一只手就剥夺了数万人的性命,自己也成了一名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成了白起一样的万人屠! 我做错了吗?难道我选择的这条道也错了吗? 王黎目光有些呆滞,呆呆的望着远处,远山模糊朝霞映天。手臂微微一紧,耳旁传来一句问候如雷贯耳,将王黎从内疚和沉思中轻轻唤醒:“破而后立,不破不立,凤凰涅槃,不死不灭!兄长,走吧!” 王黎迎向赵云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黯然的拍了拍其肩,一行清泪悄悄滑落滴在地上。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王黎在一旁伤春悲秋、哀民生之多艰自是不提,皇甫嵩和朱隽立于城下却是大为高兴。 看着黄巾阵中烈火熊熊,蛾贼鼠窜,皇甫嵩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抚须长笑:“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波才做梦都还在想着站上长社城头耀武扬威,却不想被我等釜底抽薪,一把火浇灭了蛾贼的念想。” 朱儁一扫往日的愁闷,脸上堆满笑容:“是啊,前几日儁还吃不香睡不安,陛下将大汉精锐悉数交于我等,唯恐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结局,儁就算是死也难逃罪责。可谁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样的结局,开战之初我们又有谁能料到? 倒是义真,现在大火已经整整烧了一个时辰,蛾贼早已溃败,我们是否可以追击了?” 极目远眺,王黎所在之地一片寂静,似乎从未有人曾伫立于此并亲手点燃了黄巾的大帐,好像刚才路过此处的也只是暗夜的幽灵,天明之际又悄然回归地府。 城下大火已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黄巾大营不再如天上连绵的云朵一般洁白无瑕,反而更像是大地上的一颗颗暗红的疮疤。 皇甫嵩点了点头,喝道:“擂鼓!” 鼓声大作,牛角长鸣。 长社城门轰然大开,四野伏兵尽出,刀剑如林,战袍似血,铁甲森寒,战马长嘶。 “杀!” 皇甫嵩一声令下,当先飞马而出,白发战袍在寒夜中散发着不屈的战魂,身后儿郎如虎,仿佛几股钢铁的海潮带着无尽的杀意,咆哮着没入黑夜冲向黄巾大阵。 两军再次交锋。 一边是刀剑林立、如臂使指的大汉精锐,一边是被火烧得焦头烂额、狼奔豕突的黄巾军,早已不复阳翟城下交锋时的强悍和血性。 交锋,变成了一边倒的大屠杀。大汉铁骑、步兵挥舞着手中的屠刀,肆掠的收割着蛾贼的头颅。除了伊始零星的抵抗外,黄巾军已经变成转瞬间便一群待宰的羔羊,纷纷弃械逃亡。 …… “撤!” 兵败如山倒,波才只觉喉咙一阵腥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和烟灰,一声哀啸,双腿紧紧夹住战马,长鞭一挥向路旁冲了出去。 车马辚辚,寒风飕飕。 行了十数里,汉军的厮杀声和马啸声越来越遥远,波才这才向后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众军个个焦头烂额,满面尘灰,衣衫褴褛,兵器俱失,甚至更多的人连衣甲也来不及穿上,仅着一身内衣在寒风中飕飕发抖。 看着队伍十停去了六七停,麾下十万将士仅剩三四万衣甲不全、兵器严重缺失的残兵败将,如丧家犬惶惶不可终日,波才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惜,他的鲜血还在喉咙,眼神中的黯淡就被恐惧取代,前方再度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雷贯耳。 波才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三叉路口转出一彪人马来,铁甲似水飞马如龙,手执战矛,背跨弩箭,腰挂环刀,铁甲闪闪。掌旗兵手握一杆旌旗上面大写着一个曹字,随风飞舞,旗卷旗舒。 为首者身长七尺,细眼长髯,顾盼生辉,眼神中似有睥睨天下之色,傲然凌厉,赫然正是大汉骑都尉、千古枭雄曹操曹孟德。 “蛾贼丢盔弃甲兵败至此,看来长社之围已解,皇甫将军他们吃干饭,兄弟们,我们要喝汤不?”曹操勒马驻足,一声怒喝。 “要!要!要!” 众将士怪笑一声,齐齐高举起战矛,怒声高喝声若雷鸣,震得波才一干黄巾军面如土色。 “那好,那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盛宴--矛击!” 曹操紧紧的盯着前方,大手高高扬起猛地落下,如臂使指,麾下将士纷纷驻马停步,将战矛举过头顶用力一掷,数千只战矛恍若漫天飞蚁密密麻麻。 战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直射而下,黄巾士兵尖叫着四散躲避,可是这不足两百步的距离如何躲得开? 眨眼的功夫,众人已纷纷被战矛刺穿,战矛从其身躯、胸前、手脚掠过带起一蓬蓬火热的鲜血,将他们如蚂蚱一般钉在地上,血流不止,哀嚎连连。 大地上、树木上杂乱无章的斜插着一只只战矛,阴冷而森寒,就仿佛这长社五月的夜。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区区几千人就敢来围堵你家老子,特么的,真以为老子是落水狗吗! 波才怒目圆睁,正待下令上前以命搏命,抬头却见前方三岔路口前往阳翟方向一片寂静好似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心里猛的一突,一声厉喝:“兄弟们,给老子撤回阳翟!” 说罢,弯腰伏在马背上,一把断刀插在马臀,鬼使神差的躲过了空中密集飞驰的战矛以及紧接着而来的森森箭雨,拔马便奔。 战马吃痛,四蹄飞扬。 残余的两三万黄巾军有样学样,如狼狈而窜的兽潮一般,随着波才的身影亡命的飞奔,渐渐消失在前方的三叉路口。 风起青萍 第63章 十里路遥 这里本是长社通往阳翟及京城的必经之地,往常商人如织,车马辚辚,如今却已化作人间之炼狱,地狱修罗场。 蜿蜒曲折的道路中央及其两侧,草丛中、灌木里、大树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五千的伤员及尸骸。 有的被战矛贯穿挂在树上,有的被利箭刺中躺在路中,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血肉模糊,他们不时发出一阵阵哀叫。 他们都是大汉的农民,他们也是家中的顶梁支柱,他们更是太平道征伐天下的勇猛之士。 令人痛惜的是,波才带着三万余人溜之大吉,将他们留给了远道而来的大汉铁骑,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群紧缚在屠宰场中待宰的羔羊,只是大汉将士眼中的赫赫战功。 他们也只能愤怒和仇恨的看着前来收割战功的将士,他们的双眼中弥漫着熊熊烈火,却又充满着无奈。听着身后远远的传来骏马的嘶叫声,道路两旁寒鸦悲鸣,凉风凄凄,一如他们此时的心境。 战马长嘶,见皇甫嵩和朱儁二人亲领大军到来,曹操急忙跳下马来,上前行礼道:“参见大帅!末将骑都尉曹操救援来迟,还请大帅责罚!” “起来吧,孟德!” 皇甫嵩点了点头,虚扶了一把,骑在马上扫视着四周:“此役你部三千余人以一当十,歼灭对手三千余人,逼得波才率众逃窜,只有大功,何罪之有?本帅自会上奏陛下为你等请功!” “多谢大帅!” 皇甫嵩点了点头,双目已移向一旁,直视着曹操身旁的一名骑士,眉毛倒竖目光渐寒,一声怒喝惊得众人差点掉下马来。 “胡闹!战场自古就是生死之地,岂有女子上战场之理?皇甫灵儿,你跑来干甚?你是嫌老夫不够忙的吗!” 众人齐刷刷的望过去,只见那骑士嘴巴一撇,将头盔轻轻摘下托于手中,撕下嘴角上的一缕胡须,甩了甩头发,一头秀发轻轻坠了下来,琼脂玉鼻,柳叶弯弯,却不正是皇甫灵儿? 皇甫嵩一声怒喝,双手按了按太阳穴,压住隐隐即将发作的怒火朝曹操拱了拱手,说道:“孟德,知子莫若父,灵儿的脾气都是老夫宠溺出来的,一路行来可曾受她之气?老夫先待她向你陪个不是!” 曹操讪讪的张了张嘴,刚想上前解释两句,却见皇甫嵩又摆了摆手,盯着皇甫灵儿喝道:“这战场上历来就是刀光剑影戈去矛来,明枪冷箭危机四伏,哪里是女孩子游山玩水之地?老夫军务倥偬,又怎么抽得空来护着你来?立即给老夫滚回雒阳去!” 声音之严厉,众人从未见过。 可惜,这完全就是化了艳妆给瞎子看--白费了那功夫!历来就敢作敢为的皇甫灵儿哪里是他这老爹一句话就吓到得? 皇甫灵儿撅起嘴唇,在皇甫嵩身后扫视了一遍,眼神间却是颇为委屈:“商王武丁妻妇好不就曾率军西征吗?您当初不也是说灵儿可比女中丈夫吗?我皇甫灵儿,纵比不得妇好,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不是没有行走过江湖,谁要您护着? 听说蛾贼势大,您和兄长被困长社十数日,若非两位兄长又不在家,灵儿才不来看您呢?还让灵儿磨了曹都尉好几日!你不愿见灵儿,灵儿自去找寻兄长便是!” 曹操摊开双手一脸苦笑的看着皇甫嵩,若非被皇甫灵儿软磨硬泡,甚至堵在大门上以刀相胁,若非怕伤了如今位高权重的皇甫中郎将的爱女,曹操又如何能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皇甫灵儿悄悄女扮男装混入军中? 倒是王黎,曹操早听说过此人善于洞察先机,趁黄巾贼子打算在邺城造反之机借助一郡之力一举掀翻太平道魏郡根基。文武双全,深有谋略,确非一般世家子弟可比。 入京的时候,王黎已带兵出征阳翟缘铿一面,此次顺便带皇甫灵儿来,心里未尝就没有见王黎一面的想法。可惜,见皇甫灵儿一脸委屈失望的表情,显然王黎此时并不在队伍之中。 曹操望了一眼波才逃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皇甫嵩,见其似乎并不着急,心中顿了顿若有所思,试探道:“大帅,波才早遁,如今大军已到,是否安排人员接手,我等立即向阳翟追击,协助王司马等人破贼于阳翟城下?” 朱儁手抚胡须面露欣赏之色,向皇甫嵩道,“听闻孟德有一颗玲珑之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义真,既然孟德已知,是否火速进军兵援德玉,毕其全功于阳翟?” “留一千五百三河骑士于河东校尉,其余人等兵发阳翟!”皇甫嵩长剑一挥,又转向皇甫灵儿气呼呼的喝道,“你王家兄长两个时辰前已驱兵埋伏于阳翟城下,你要见他,就随老夫中军一起出发!” …… 阳翟,东汉颍川郡治也。 秦置阳翟县,汉承秦制。汉高祖按功行赏,封韩王信于此,次年复为颍川郡,属豫州刺史部。 《帝王世纪》云:“禹受封为夏伯,在豫州外方之南,今河南阳翟是也”。后,夏启承其父禹之封位,废除禅让制,开创“家天下”之局面,确立王位世袭,定都阳翟,建立了大夏这个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朝代,并会盟分封诸侯,举行钧台之享。 天已渐渐明亮起来,太阳虽还未出,天边却已出现一道道、一朵朵火红火红的朝霞,将天空染得的通红,像极了昨夜长社城下的那团大火。 想到那团火,波才心头又是一痛,去时雄赳赳意气风发,仿佛中了状元跨马游街的状元郎,归时惨兮兮丢魂落魄,却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整整十万余人险些尽毁于长社城下,余者不过十之二三。更痛心的是,这三万余人军心尽失,又将如何鼓舞斗志,重拾信心再战长社打通颍川与魏郡的联系,完成天公将军的战略部署? 众军不顾一路疲惫,策马飞奔。 远远的便望见阳翟城巍然矗立远方,十里城墙仿佛巨龙卧野,青砖玉石固若金汤,城中炊烟袅袅,城头旌旗猎猎。 波才心中才有了些振奋,只要穿过这片小树林,再行上大半个时辰就能安然抵达阳翟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到时候只要加些奖赏再振士兵信心,招兵买马坚守阳翟。重塑东路黄巾军之威名,必然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不由心神跌宕,波才甩了甩马鞭,抬头喝道:“兄弟们再加把劲,抓紧时间赶回阳翟!” 话音未落,猛然听得前方一阵马嘶,前方数百骑兵已被分割成几段,俱是人仰马翻,马匹长嘶着东倒西歪的躺在路中,马上骑士纷纷被弹射出去摔倒在地。 地面上竹尖荆棘棋布、鹿角树干遍地,路上的绊马索和枝头的铁丝绳纵横交错,银光闪闪,血迹斑斑。 “嗡!” 一声牛角长鸣,前方道路两侧树林中转出两列汉军,箭在弦、弓在手,长刀跨腰中。 人数虽不足两千,气势却如长虹。 当先二人并排而立,一人手握亮银枪,眉目分明,一人腰胯中兴剑,面目俊朗。二人并无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无见到十倍于己敌人的胆战心惊,就那么懒懒散散的站在道路尽头,便给黄巾大军无尽的压力。 波才勒马伫立,紧紧的盯住前方的树林,手中的大刀放下又举起,举起又放下。 林中只是一片寂静,没有士兵们叫喊的厮杀声,也没有战马的鸣叫,甚至就连青蛙和鸟儿们的浅吟低唱都听不到,仿佛树林中藏着一只无比凶狠的上古荒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透过林子望去,那后面就是直通阳翟的大道,阳翟城在汉军飘摇的军旗中忽隐忽现。 不过才犹豫片刻,众人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时辰,身后又仿佛隐隐传来马蹄的追赶声。抬起头来再度看着道路尽头的阳翟城廓,他们眼中亦是一片热切。 多年的亡命生涯,早就注定了波才依旧是那个热血沸腾的二(逼)青年,也早就注定了他不走寻常路的性格。波才冷哼一声,长刀高举:“冲啊!兄弟们,前方就是阳翟了!” 经历了铺天盖地的大火,经历了半宿疯狂的逃命,再也没有比这更鼓舞人心的命令了! 阳翟,前方就是阳翟!那是三万黄巾的家园,那是他们的活命所在! 他们看着那座巍峨的城市,仿佛是看着倚在门口等待自己回家的情人或者妻子一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炽热。 波才一声令下,三万黄巾便如蝗群扑向前方。 他们纷纷下马用脚蹚地前行,他们挥舞着大刀长矛努力的劈向地面和空中,甚至将手中的盾牌当做大锤一般横扫四周,剪除着竹尖、鹿角、绊马索以及铁丝绳等一切阻挡他们归家的障碍物。 虽然清理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些许倒霉蛋被竹尖、鹿角、铁丝绳及绊马索等所伤,可那又如何?总比成为道路两旁的孤魂野鬼强上许多。 更何况,汉军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希望! 阳翟! 万余前卒奋力的清扫着路障,王黎、赵云及一众汉军并未像打落水狗那般趁机发起任何攻击,只是静静的看着黄巾众人,眼中带着一丝丝火热和怜悯。 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黄巾离他们尚有三百来米两箭之地,王黎这才摆了摆手,所有汉军又如同幽灵一般散入林中,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树林再度陷入静谧之中,听着身旁黄巾众人大口喘气的声音,波才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果然,众人刚刚清理完前方的路障,一声梆子在林中响起,一支巨大的铁箭散发着黝黑的寒光尖啸而至,一箭扎穿马头继续向前飞去,战马一声长嘶重重的摔在地上,砸起无尽的灰尘。 然而,铁箭仿佛只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波才刚刚俯下身子藏在战马一侧,树林中弦鸣之声便再度响起,络绎不绝。 漫天的箭雨带着凄厉的鸣叫撕破虚空,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支支光寒。 风起青萍 第64章 阳翟(一) 波才一刀劈落一支飞来的弩箭,只觉虎口剧痛手臂作麻,顿时一股股寒意从心头冒气: 这特么的竟是黄肩弩! 弩箭,乃是大汉朝步兵军械装置中有效克制骑兵的冷兵器。 而黄肩弩更是弩箭中的佼佼者,黄肩弩又名大黄弩,属于十石强弩,射程足足四百余米,射程惊人杀伤力极大,简直可以说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器! 黄肩弩产量不大,一般都是用来对付骑兵,很少出现在步兵与步兵的直接对阵中。可是为了对付自己,狗日的皇甫嵩居然连黄肩弩也拿出来了,这不是以大欺小吗! 波才一阵苦笑,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幸事还是不幸。 可惜,波才很快就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遮天蔽日的弩箭看上去一点都不优美,反而还让人阵阵胆寒。 三万余黄巾军被黄肩弩压制的头也抬不起来,更别说冲锋了。前方的道路上布满了麾下的尸骸,黄衣如林,血流成河,支支利箭插在肩上、胸前、腿上,有的甚至身中十数箭,仿佛林中的刺猬一般,惨不忍睹,目不直视。每前进上一步,都要付出数十条人命。 波才回头望了望自己的队伍,睚眦欲裂,心头泣血,十万大军出征长社,十停已去六七停,如今这三万余人又新增两三千的伤亡,却不知我东路黄巾还有多少人命可以填悬? “大帅!” 黄邵咬了咬牙,一把拔掉手臂上的箭支,扯下一方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匍匐着爬到波才身前:“贼军人数不多,但是黄肩弩攻击甚猛,我等已被完全压制冲不过去,一旦身后的贼军赶上,我等恐怕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依你之见如何?” “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可走!” 黄邵拉了波才一把,一支利箭从波才头顶“嗡”的一声飞了过去,掠起飕飕的寒风,“其一、我等兵分三路,一路暂时原地待命,两路分别从道路两侧树林中越林而过直扑汉贼身后,到时候三路夹击,何愁汉贼不破?” 波才看着两边的灌丛和密林,摇了摇头道:“老话道:穷寇莫追逢林莫入。密林看着也仅三五百步,可那林中荆棘重重,蛇蚁盘桓,道路曲折,杂草遍地,却不知是要走上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如今我等深陷绝境,前有猛虎,后有恶狼,我们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你可还记得吗?他们当日从长社城出发之时足足有四千余人,可现在对面才多少人,你数过吗?我告诉你,只有两千余众。 那么,其余的两千余众现在又置身何处,是否已在密林中布置好陷阱引我等上钩?你说,一旦踏入密林,你我麾下的部队被打散,我等除了俯首就擒引刀自刭,还有什么办法冲出包围?” 波才看着前方道路中袍泽的尸体已堆如山丘,拍了拍黄邵的肩头,暗叹了一声:“这条路不通也,还有一条路是什么?你就直吧!” 黄邵半蹲着起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指了指阳翟城道:“大帅,其二就是阳翟守军了。阳翟城中尚有五千兵卒,百匹战马,如果我等发出信号,城中将士必然分兵来援,一旦汉贼后方大乱,汉贼必然顾头不顾腚。 我等再一鼓作气冲出重围与守军合围汉贼,进可全歼汉贼以报长社之仇,退可重回阳翟重整旗鼓。此计虽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黄邵脸色满是凝重:“末将担心阳翟守军一旦出城,城中防备空虚,若是汉贼趁机攻城,则阳翟危矣!” 以前围攻长社的时候怎么没见汉贼这么勇猛呢,这些汉贼都是吃了药了吗! 波才摇了摇头听着麾下将士在箭雨中的凄厉惨叫,心中仿佛被刀子割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一阵阵的肉痛,狰狞的笑容再次挂上嘴角,大手一挥喝道:“前方的汉贼不过区区四千余人,除了眼前的王黎等人,其余人等尽布防于前方道路及密林之中,哪里还来能分得出来人员抢关? 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旦将士们冲垮汉贼后防,我等即可迅速兵入阳翟。更何况,平原厮杀有何惧之?老子这辈子可还没有怕过谁!就这么定了,给刘辟他们发信号!” 掌旗兵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地上引燃,一束白色的烟花冲天而起,似丁香若白莲,经久不散。 …… 阳翟,黄巾临时指挥所。 “渠帅!” 一名黄巾士兵风一样的跑了进来:“禀渠帅,我等在城头发现五里外小树林有大帅求援的信号,附近似有汉廷贼军活动!” 大帅不是在长社吗? 刘辟抬起头与龚都疑惑的对望了一眼,急忙抓起衣甲飞快的奔了出去。 “渠帅,你看!”士兵指着空中的白色烟花道。 刘辟与龚都站在城头看着半空中白莲一般的烟花,脸色凝重下来,大帅出兵前曾约定,红出兵黄救援,白色势急也。如今大帅亲自点燃白色烟火,可是我东路大军陷入绝境? 刘辟皱了皱眉沉思片刻,一掌拍在城墙上毅然说道:“龚兄,如今大帅身陷险地,我当前往援救。可如今城中仅有五千步卒,兵力实在不足。我打算亲率三千步卒和那剩余的一百骑兵出城迎战,于你两千精兵守城,你可守得住?” 龚都仰天一笑道:“兄长尽管放心,自可前去便是,不是龚某夸下海口,汉贼就算来个三万五万的,龚某也能凭借这两千步卒守上一天一夜!” 刘辟点了点头,整了整衣甲喝道:“好,那我就擂鼓出兵!” 战鼓滔滔,牛角长鸣。阳翟城北门大开,一队队精壮的黄巾军鱼涌而出,在箭头一般的百余骑士的带领下飞速向前。 …… 听着阳翟隐隐传来的鼓声,赵云回头看了看,只见远方的城池下一条长蛇向小树林疾驰而来。 “兄长,鱼儿已经上钩,看来阳翟重归我大汉不远了!” 王黎瞧着阳翟的方向点了点头,右手紧紧一握,嗤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围点打援了。区区五千步卒竟敢分兵救援,这是当我等是泥捏的吗? 哼,傅燮、吉宏二人要是还不能抓住此次机遇,给阳翟援军迎头一棒,还不如买一块豆腐给撞死!走吧,好戏已经开演,我们也该粉墨登场了,动手吧!” “箭止!” 王黎豁然站起,舌绽莲花一声暴喝,言出法随,林中顿时为之一清,漫天的弩箭停了下来。 “上马!” 众人纷纷解开缰绳及马嘴上的套子,在马头轻轻一拍,战马一声长嘶,半跪着站直起来,众人早已直坐马背,双腿轻轻一夹,从密林窜到道路中,互成犄角自然分开两列。 “杀!” 王黎朝赵云相视了一眼,将头盔轻轻合在头上,长剑出鞘一扬,战马萧萧兵将嗷嗷,如两条狰狞的长龙,咆哮着冲向黄巾阵营。 风起青萍 第65章 阳翟(二) 王黎、赵云已经率军冲向波才,傅燮、吉宏却还在阳翟城外苦苦等候。 天色已近巳时,二人及麾下士兵已经在城下三百米处整整爬了半宿,手脚已经渐渐麻木,露水和晨风贴着冰冷的铁甲灌进脖子,寒意侵骨。 众人依旧如狼一般低伏着身子,趴在道路两侧的草丛中,身上扎满了荆棘草木,一动也不动,远远望去就仿佛道路两旁绿油油的灌木丛。 “来了!” 傅燮轻声一喝,吉宏及众军迅速将头埋在草丛中,只留下一双双利眼紧紧的盯着路上疾驰的骏马与大脚,直到刘辟一行已渐行渐远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南容,是否现在开始围剿援军?”吉宏凑近身前轻声低问。 傅燮摇了摇头,看这刘辟等人已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说道:“昭伟(吉宏字),不急,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再不追上去,他们就溜了!” “没事溜就溜吧,我刚才细数了一下,刘辟带出城的士兵足足三千有余。而今德玉、子龙已经与波才、黄邵等人交上手,波才自顾不暇,城中仅剩下两千余老弱病残,昭伟,你说我等趁机拿下阳翟怎样?” “你疯了?”吉宏惊叫了一声,急忙捂住嘴唇,轻声说道,“刘辟亲率三千兵卒援救波才,德玉等人岂不是两面受敌?德玉和子龙人数不足两千,而波才及刘辟麾下足足三万余人,你这是在拿德玉及众将士的生命进行豪赌吗? 我等之前计议好围点打援,你擅改军令,是要吃大帅鞭子的。更何况,我等此次前来并未带任何攻城器具,如何攻城?届时我等若是未能攻克阳翟,而德玉又有所伤损,你觉得大帅会绕了我们吗!” 傅燮笑了笑指着阳翟城门,斩钉截铁道:“不错!我等之前确实商量好围点打援的,但是昭伟,你莫要忘记大帅还经常教导我们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等领军之人又岂能墨守成规故步自封? 或者你觉得攻城就一定要抛石机和云梯,但我却觉得那可未必。你看,城门离我等不足四百米,正好在黄肩弩射程范围之中。若是我等能够一鼓作气干掉城门口的士兵然后火速抢占城门,然后挥军入城巷战,以两千北军对阵两千蛾贼,阳翟岂不是唾手可得?” 这不是豪赌,这是战机! 吉宏顺势望了一眼城门,阳翟城门依然半掩,尚未关闭,城门口也只有几个游兵散将依在城门上打着呵欠,阳翟城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娘们在眼前不停的晃悠,吉宏不由吞了吞口水:“那德玉他们怎么办?” 傅燮眼神中闪过一丝刚毅果决,点头道:“你放心吧,德玉乃大帅女婿,又是我北校的骁将,军中的袍泽,我又岂敢不顾其安危,否则纵然拿下阳翟,大帅还不活活打杀了我?” 那倒是,傅燮如果真是一昧鲁莽、不分轻重之辈,皇甫嵩又怎么可能推荐其为北军中军司马,让其独掌中军? 见吉宏分明已经眼冒金星,嘴里却还在强辩,一丝狡黠挂在傅燮的嘴边,仿佛一只看透世情的老狐狸:“且不说德玉和子龙俱有万夫不当之勇,二人联手天下尽可去得,三万余闻风丧胆的蛾贼败军能奈二人若何。 单看此刻已近巳时,大帅的兵马肯定已离波才不远,德玉和子龙初期只要分兵抵住波才和刘辟的夹击,等大帅兵马一到,蛾贼还不是一触即溃?” “可这终归有些风险,若是大帅兵马晚上一个时辰德玉他们岂不是危矣?” “昭伟,你要相信德玉,也要相信大帅!眼前的战机稍纵即逝,以后想要再攻阳翟可又要费上不少时间和兄弟们的性命了。富贵险中求,没有一点风险又怎么取得偌大的利益?你直接说吧,干不干?” “干!” 吉宏看着依旧未关上的城门,将口中的青草嚼了两口狠狠的吐在地上,右手握拳撞在傅燮的拳头上喝道。 傅燮嘿嘿一笑,狡黠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呈现一缕缕杀机,看着身前不足四百米的大道,右手一举喝道: “冲锋!” 两千余人仿佛一波一波的绿色春潮一般向城门口涌去。 …… 阳翟城头,一道阳光洒在城墙上,织成一片金黄色的丝茧,将整个阳翟县城笼罩其中,炫目而又温暖。 狗剩怀抱着长矛依靠在墙头上,懒洋洋的睁开眼,望了望初升的太阳,笑道:“老一辈的总是说‘日是黄金雨是宝,五谷丰登少不了’,看着这狗日的阳光,狗爷我就想美美的睡上一觉,哪里还顾得上它五谷丰登还是六谷丰登!” 二牛哈哈一笑,搓了搓手,指着城头下的士兵说道:“是啊,站了半宿的岗,老子身子都快冻麻木了,有这太阳烘烤着,就是给老子一个美娇娘老子也不愿,还特么的出城?这帮傻帽!你说,这天下哪里还有在城头烤着太阳睡觉舒服的事? 也只有这几个倒霉蛋一早就被叫了,起来丢在了城门外。不过,这些兔崽子也真会找地方,靠在城门上就开始呼呼大睡,连城门都特么的不关,也不怕渠帅一会巡视过来抽上一顿鞭子!”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这帮兔崽子只管得了眼前哪里还想得到以后?” 狗剩嘿嘿一笑顺着城门望了下去,突然脸色大变,抖抖索索的指着前方,城门前方骤然冒出无数的绿色人形状物,像旋风一样朝着门口扑来,距离城门处已不足三百步,顿时面如土色,惊恐万状:“山魈!山魈!” “山魈你娘!这是特么的汉贼!关门鸣鼓,敌袭!” 一道道铁甲寒光反射在二牛眼中,二牛一个激灵一把打掉狗剩的手指,一边疾步跑到一旁捡起城墙上的鼓槌梆梆直敲。 鼓声乍然响起,城头一片慌忙。 但是,晚了,已经晚了! 城下的绿色人形状物突然停了下来,抖掉身上的藤条灌木,分成两列绵延展开。前排众人仰天躺在地上双腿朝上,一张张巨弩架在腿上,后排众人迅速张弓搭箭,双手紧紧的绷着弓弦,露出明晃晃的铁甲利箭,直指城门口。 “放!” 傅燮一声高喝,千余之箭仿佛一团乌云一般遮在阳翟上方,城门口立马为之一暗。 箭如雷霆暴雨噼里啪啦的落将下来,狗剩和二牛只觉胸前、喉咙、额头一阵剧痛,一朵朵血红的蔷薇在身前绽放,意识渐渐消散。 我为啥不听老人的安心在家务农,五谷丰登?这狗日的太阳! 可惜,他们明白的太晚了,城头上再也听不到二人的声音,二人如石弹一般栽下城头,仿佛两条野狗一样横躺在城下,身上乱七八糟的插满了箭支。 当然,横躺在城下的不止狗剩和二牛,还有其他数十名城头守卫的士兵。只是他们并非野狗,反而更像是一座座新鲜出炉的雕像,箭支布满全身,斜斜的挂在城门上,没有半分气息,眼中还凝聚着恐惧和惊吓。 一通疾射,守门士兵及城门头也再无半个活人,纵使城头还有数百名步卒和弓箭手,城中可能还有更多的黄巾士兵向这里赶来,可北校将士又有何惧? 他们可是大汉的精锐!只要守门士兵一亡,附近更无拉动绞盘的士兵,眼前的大门就是一片通途! “冲啊!” 傅燮蔑视的看着城头的蛾贼,豁然起身挥刀长喝一声,所有将士弃弓于地,挥舞着刀剑像洪流一般卷向城门。 风起青萍 第66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傅燮、吉宏即将占据阳翟城门,王黎和赵云却早已和波才大军绞杀在一起。 一把中兴剑,一杆亮银枪,二人如同嗜血的杀神一般在黄巾大阵中搅起漫天的血雨。 中兴剑,剑起剑落剑惊风,剑起时如明月,寒光扑面,剑落处似霹雳,生死相隔;亮银枪,枪扫枪挑枪如龙,枪扫时像海浪,惊涛拍岸,枪挑处若雷霆,丘峦崩裂。 二人战的正酣,眼见就要杀到波才和黄邵身前,陡然听得身后一阵骚乱,回头望去,只见一彪黄巾军从阳翟方向掩杀过来,身后众士兵猝不及防,被杀了措手不及,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这狗日的傅燮、吉宏,竟然胆敢放任阳翟援军到此,真该找块豆腐撞死! “白马义从!” 王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就见赵云怒喝一声,亮银枪一挑一甩,一名黄巾骑士从马上飞了出去,顺势一拨马头,身后骑士豁然让出一条大道。 “义之所在,生死追随!” 战马高嘶,刀剑齐鸣,数十名白马骑士同时奋力一击,黄巾贼众吃力不住纷纷败退,周边瞬间清理出一大片空白,众人已勒马围在王黎周围。 “虎子,你等守护司马,某去去就来!”赵云一声长啸,白马如云,片刻间竟已窜至后军,一把亮银枪如同毒蛇般向刘辟刺去。 刘辟身居黄巾阵营,平日也只是与龚都等人切磋切磋,不过二三流的本事,何曾见过如此快的枪法? 眼见长枪刺来周身朵朵寒芒,刘辟竟无处躲避,情急之下勒马弯腰。战马遽然一惊,马头高扬,还不待调整坐姿,赵云枪势已至,一枪正中马头。战马一声惨啸摔倒在地,将刘辟压了个七荤八素点点金星。 “渠帅!” 刘辟的护卫大吃一惊,纷纷拔刀抢出,赵云双手急抖长枪舞动,一条亮银枪恍似朵朵梨花,众护卫但觉眼前一花,额头一凉,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渠帅? 刘辟刚刚从马下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身边一声冷哼,一道银光从远及近在脖子下方一闪而逝只剩下一点寒光抵在喉头,一滴血珠从喉头滴下,在地上怦然绽放,旋即脖颈一寒,双腿一软,已直直的跪下去。 身后蹬蹬蹿上两人,绳子一勒一套,可怜的黄巾渠帅转瞬便化为一只五花大绑待宰的羔羊。刘辟,原本汉末黄巾首领,后与龚都共效先主刘备,可惜,如今刘备尚未起于寒末,刘辟却已成阶下之囚,成就了赵云第一功。 众贼见赵云如若无人之境,一杆亮银枪如梨花飞舞,触之非伤既亡,打得众人喊爹叫娘,短短一刻间渠帅刘辟束手就擒,顿时如作鸟兽散,呐喊一声四散逃开。 赵云既已解了围,王黎哪里还需客气,带着白马义从在阵中左突右击,如狼群一般杀到波才、黄邵眼前。 白马义从,当然不再是历史中的那支打得乌桓不得不避其锋芒的白马义从,可既然已经有了赵云及赵家庄一众好汉作为班底,再从射声营挑选几十个兄弟为辅,重建一个白马义从又有何难?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波才看着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第一反应并非愤怒,而是心惊。 心惊王黎的智勇双全,决绝狠辣,亦心惊的王黎的年少青春,如果这样的年轻人大汉朝若是再多上几个,对于本教的现在和将来那都将是致命的。 波才、黄邵相视一眼,心中亦有了打算,今日哪怕阳翟陷落,哪怕东路战败,哪怕本帅身殒,也绝对不能让此子成长起来,绝对不能! 来吧,战吧! 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丝凝重和狠绝,一对环首刀已向王黎劈去,烈烈战意冲天而起。“砰”的一声巨响,两只队伍仿佛滔天的洪水一般撞击在一起。 但见: 汉将发怒,蛾渠拼命。汉将发怒,一人独闯龙潭,一把银剑似流星,剑剑寒光,直逼喉头胸前;蛾渠拼命,二贼出离虎穴,二把大刀若雷霆,刀刀霹雳,不分马上马下。汉兵神勇,刀剑齐举刺蛾贼,蛾贼势大,枪钺同挥抵干戈。只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斗不过十数合,猛见得远处一阵大乱,王黎与波才、黄邵三人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一彪人马从蛾贼身后掩杀过来。 为首之人白发颔须钢刀犹寒,数十精卒在左,上百猛士列右,一杆大旗凌空飘飘,整支队伍恰如飞舞的黑龙,鳞爪飞扬,直插蛾贼阵中,瞬间就将蛾贼吞没其中。 当中一人身长七尺,身形魁梧细眼长髯,威风凛凛;另有一人同样七尺上下,琼脂玉鼻柳叶弯眉,身形单薄。 “兄长,我来了!” 一声薄怒轻斥在队伍中骤然响起,一把柳叶弯眉似的利剑腾挪飞旋,沿途血流纷纷,蛾贼四散,转眼间已离王黎两三丈远。 灵儿! 灵儿怎么来到了军中? 王黎心中一惊,手脚却更加激烈了,左手剑鞘猛地一劈磕飞黄邵的大刀,接着直起身来在马背上一蹬一跃,顺势在马头上一踮,一声长啸仿似鹰隼捕猎,中兴剑卷起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波才立马举刀相迎,但觉一股巨力如泰山压下来,心中一惊,身子在马上连续晃动了好几下,还未回神,便听得耳旁咔擦一声,手中长刀的锋刃已然断裂,一道寒芒贯下正中肩胛,一口鲜血喷出,面淡如金。 “大帅!”黄邵怒目圆睁,一声呐喊拍马上前。 却见波才右手如磐石般紧紧握住中兴剑剑身,左手却已向王黎扣了过去,面目狰狞怒声喝道:“黄兄,勿以我念,大局为重!” 不过刹那的时间,王黎便剑出,断刀,伤人。气势虽是惊人,但是黄邵的脸上反而呈现出一股浓浓的悲痛和淡淡的雀跃。 王黎狗贼,我看你今日还往哪里躲! 剑已出,势已尽。 中兴剑还卡在波才肩胛之上,剑身亦还在波才的那双大手之中。 波才咧嘴一笑,双手猛地放开和身向前一扑,中兴剑顿时又入了几分,鲜血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奔流而出,恰似在阳翟城下开了个郫县豆瓣厂,红的,紫的通通喷洒出来,顷刻间就把波才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波才的双手已经牢牢的抓住王黎,将王黎死死的按在马背上。 黄邵双目噙泪怒喝一声,双手马背上一撑,身子一跃,长刀飞起如闪电般刺向王黎。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哼,还真拿豆包不当干粮,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哈喽凯蒂! 寒光转瞬即至,王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蓦地松开大手一拳击出,正中波才左手手腕,只听咔擦一声,波才左手腕骨骨折,左手已渐渐松开。 接着顺势一把扣住波才手腕,反手将波才提至自己身前。 却猛然听得背后一声轻斥,“兄长小心!”身子顿时如遭重击,将波才甩到在地,中兴剑一磕瞬间拔了出来,自己亦斜斜的飞了出去,背上一片软绵绵的。 转头睁眼急看时,只见灵儿紧紧的环抱着自己,嘴角噙血,双目紧闭,一把飞刀穿背而过,堪堪嵌在自己的腰间。 原来那黄邵早年流落江湖,曾习得一手飞刀绝技,一把飞刀在黄巾军中无人可挡。手中的大刀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杀着却暗含在大刀之中! 王黎不经意间竟差点着道,适才若非灵儿舍身一扑,后果不堪设想。 “灵儿!” 只见灵儿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胸前鲜血如花朵般妖异绽放,无论怎么按也按不住,心中大恸,一声凄吼,声若夜枭,穿云裂石。 ……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任由王黎嘶吼,灵儿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眼睫毛轻微的眨了眨。适才那声清脆的世兄一眨眼间已恍若隔世,看着眼前那张清秀绝丽却又惨白灰暗的脸孔,王黎仿似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也仿似听到鲜花枯萎的声音。 灵儿那俏生生的身影竟已悄悄入骨,红枫渡泥鸿初识,侍郎府真情吐露如电影一般在王黎脑海中重放。 可惜,如今只能看着灵儿横卧身前,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颤抖的抚摸着灵儿的脸颊,一滴眼泪滑过眼睑砸在地上,王黎朝赵虎等人点了点头,轻轻的擦了擦泪痕,一字一句顿道:“替我好好护着灵儿!” 直起身来,脸色亦如寒冰,看着不远处扶着波才的黄邵和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波才,一声怒喝:“贼子,纳命来!” 言讫,脚下一蹬身形一窜,如大鹏展翅般扑向波才。人先到,剑紧随,王黎左手一拳挥出,右手顺势一捞操剑在手,猛地向前一划,一道银光带起一滴血珠悄然隐没。 可怜的波才,堂堂黄巾军东路大帅,一代杀人魔王,此刻却如一婴儿般眼睁睁的看着银光卷过自己的脖颈,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紧咬牙关,拼命的按住喉咙。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来的太快,波才还未来得及感受到杀死王黎的喜悦,便已跌入冰窟之中。 风乍起,天亦寒。一丝殷红从手缝中流出,隐隐可见一条红线从喉咙凸起处飞快的向脖颈两边蔓延,接着变粗变大,猛然间汇成一道红色的溪流喷薄而出。波才努力的睁大眼睛,松开右手指了指王黎,脑袋从脖颈处耷拉下来,八尺男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大帅!” 黄邵一声疾呼,却见王黎手中的中兴剑已转向自己,一滴大帅的鲜血顺着剑身落下,砸在草间泛起阵阵寒意。 剑寒,人更寒! 宝剑只是如冰的森寒,而人却仿佛孤峰一般孤寒,让黄邵好像面对着万丈绝壁,千仞岳山,兴不起半分的反抗之心。 黄邵不由打了一个冷颤,王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的仇恨,甚至没有半分的感情色彩,他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条死鱼一般。 冷然死寂。 风起青萍 第67章 分兵 扫了一眼地上犹在抽搐的波才,王黎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捏住剑尖稍稍一用力,中兴剑如一道弦月弯弓横在胸前,一字一句的吐道:“该你了!” 言毕,剑出。 铮的一声,中兴剑恢复直线状,剑身上的血污砰的炸开,在胸前形成一道血雾。 一点明亮的银色破雾而出,非月非弓,似箭似电。 黄邵一惊,急忙横刀架于胸前,却见银剑已至,恍若一条银蛇缠上大刀,银蛇吐着朵朵寒光沿着刀柄蜿蜒而下,还来不及变招,便觉指尖剧痛,右手五指齐齐断裂,刀柄已然掌握不住。 王黎根本就不给他重新掌握大刀的机会,长剑触地,身子借势一弹,一只大脚已绕过刀柄破空飞来,重重的踢在他的前胸。 喉咙微微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一道银色的亮点便在黄邵眼前越来越疾,越来越大,甚至亦能看清那道银色的锋芒,看清锋芒下的点点剑痕。 “噗嗤!” 一声清脆入骨的声音,锋芒骤然而逝。 黄邵双手颤抖身如筛糠,努力的撑着大刀斜靠其上,一把银剑插在胸口明晃晃的刺眼,耳边传来王黎淡淡的声音,“本司马既然说过该你了,就不会让你久等!” 全身的力气好似瞬间就被抽空一般,手中的大刀亦如卧牛山一样沉重,双手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道道血雾在身前绽放恍如朵朵彼岸花开。 黄邵扶着腰,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颤抖的伸出手探过身前丛丛的彼岸花,想要抓住些什么。 只是可惜,彼岸花虽美,彼岸却并没有花,也没有教主说的那些悠悠天国平等家园,彼岸只是一朵朵血雾,血雾的那头只有一张冷漠冰寒的脸。 黄邵眼神渐渐凝结,仰天倒下,一束嘲笑印刻在脸上,这该死的贼老天,到死也没能让我看见这大同的世界和那美艳的彼岸花! 鸟无翅不飞,蛇无头不行。 波才、黄邵既死,援军刘辟俯首就擒,在汉军的血腥屠杀下,东路黄巾最后的三万余人哪里还兴得起反抗的念头。 除了极少部分对汉廷有着深仇大恨的蛾贼尚在负隅顽抗之外,其余众人早已放下了手中刀枪,毕竟波才和黄邵及数千同伴的尸骸就横在自己眼前。 王黎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匍匐于地的蛾贼未再理会,径直向皇甫嵩走去,皇甫嵩半跪于地,头盔早已放在一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荡,虎目低垂,脸色落寞。 灵儿静静的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完成简单的包扎,血早已止住,人却依然昏迷不醒。 “大帅!” 王黎单膝跪于地,双手抱拳过顶,声色黯然:“渠首波才与黄邵二人业已授首,请大帅定夺!” “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皇甫嵩点了点头,豁然站起虎目圆睁,脸上的忧伤一扫而空,落寞也深深藏于眼底,取而代之的仍是一脸的决然与果断杀伐。 “大帅!” 见皇甫嵩身形似是踉跄了一下,王黎急忙跨了过去,皇甫嵩打掉王黎伸过来的手,摆了摆手道:“适才傅燮、吉宏传来急报,二人已活捉蛾贼守军龚都攻下阳翟,想来我们也应该入城了。 传我将令,公伟、孟德各帅本部军马随本帅进城,其余步兵、长水及三河诸将士暂归德玉节制,打扫战场!” “诺!” 以区区一射声营军司马就敢节制步兵、长水及三河诸校尉,这是典型的以下制上,众军却并无任何异议。 且不说阳翟城下孤军救援朱儁诸军,也不说黄巾营中深入险境力破井阑,更不说长社城下一把火烧断东路黄巾的勃勃野心,单说这阳翟城外以不足两千余人力抗黄巾三万大军,并刺杀波才、黄邵二贼于马下,致使威名赫赫的东路黄巾土崩瓦解,可谓战功卓著。 军中历来都是只讲拳头的地方,众人除了敬佩,还哪有什么异议呢? 众将抱拳领命,却见队伍中一人朝王黎看了过来,目含赞许而亲近,那人细眼长髯,双眼炯炯有神顾盼生姿。 王黎知道这便是千古枭雄曹操曹孟德了,只是如今灵儿生死未卜,还有麾下众伤员及两万余黄巾战俘待自己处理,也无心细谈,朝曹操拱手致了致意,便待离去。 却见一斥候飞奔至此,抱拳急报:“禀大帅,卢中郎将已兵下巨鹿,困张角于广宗。闻我军与蛾贼正处僵持之机,因此特遣三员将校领一千五百余人前来援救,如今已近阳翟城外!” 三员将校?刘关张到了? …… 打扫完战场安置好战俘,王黎、赵云等人率军押送战俘回到阳翟已是翌日清晨时分。 一道晨晖映照在阳翟巍巍的城墙上,城墙和城门依稀还残留着暗红的斑斑血迹和点点剑痕,城头上七零八落的旌旗和残破的守城器械仿佛还在提醒人们这里刚刚还经历过一场血战。 街面上安安静静的,既没有喧嚣嘈杂的市集,也没有来来往往的客商,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敛容屏气不时从身畔飞马而过。 左中郎将皇甫嵩的帅旗高高的耸立在阳翟县司衙,两列带刀侍卫威严的肃立门口。 还未至大门,便听见皇甫嵩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左右两路大军力克波才、黄邵左路黄巾,收复阳翟,众位兄弟劳苦功高,本帅自当上书圣上按功酬劳。” 王黎、赵云等人急忙迈入司衙,见皇甫嵩高坐大堂,疾步上前禀告道:“末将暂节步兵、长水、三河诸将,射声军司马王黎率诸位将校参见大帅! 启禀大帅,阳翟城下伏击一役最终战果如下:我射声营及河东两营将士以两千兵力伏击蛾贼三万败军,我军战死一千一百余人,重伤百八十人,轻伤三百余人。 蛾贼原计三万余人,除渠首波才、黄邵授首,共计斩杀五千三百余人,重伤四五百人,余者尽皆被俘。按大帅命令,已完成阳翟战场清理及战俘押送,特此缴令!” 皇甫嵩点了点头,示意王黎等人坐下,王黎顺势坐下趁机打量了一下大堂四周,只见朱儁和曹操分坐两侧,傅燮和吉宏列坐二人身后,三名大汉昂然站立于大堂之下。 为首那人七尺上下面如冠玉,双耳垂肩手长过膝,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其人身后站立着一红脸大汉,一身鹦哥绿袍,眉如卧蚕,眼似丹凤,身高九尺。最后一人倒与王黎身高仿佛,不过却比王黎魁梧了许多,燕颔虎须,须如钢针。 这就是刘关张了! 不待别人介绍,王黎已认出眼前三人,与后世电视剧中的形象倒是差别并不是太大。 不过,如今的王黎再已没有初临三国时看见名人的那般激动了,赵子龙是自己不打不相识的兄弟,一代枭雄曹孟德也在眼前,刘关张虽然在历史中籍籍声名,桃园结义更是成为后世义结金兰的榜样,可那毕竟也是以后,现在的刘关张不过一介白身,甚至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依然郁郁不得志。 王黎朝三人点了点头,就听皇甫嵩说道:“今东路黄巾虽破,但蛾贼势力依然庞大。卜己之于东郡,彭脱之于汝南,张曼成之于宛城,动则裹挟州府,夹带郡县,仍有十数万之众。 更有黄巾贼首张角、张宝、张梁依据广宗与卢中郎对峙,僵持不下。本帅忧心如不及时铲除蛾贼,迟将生变。 玄德,你等不辞辛劳昼夜驰援,嵩深感卢中郎及诸将士厚意。不过长社之围已解,阳翟也重归我大汉怀抱。而卢中郎兵困广宗,蛾贼渠首麾下兵将如潮,且如今东路黄巾溃败,纷纷逃往彼处者众,若是二者合一,贼势更加庞大。 玄德,本帅有意你等能够摩顶放踵星夜前往广宗,助我卢中郎一臂之力,可好?” “固所愿不敢请耳!”刘备三人站到堂下,拱了拱手,“备昔年曾师事卢中郎,今我师久困广宗月余而不得下,备愿连夜北上助我师一臂之力!” “好!” 皇甫嵩一拍案桌豁然起身,喝道:“既然如此,众将听令! 命:刘备火速率军北上驰援卢中郎; 命:长水诸将留守阳翟; 命:公伟、孟德、德玉、南容、昭伟及步兵、三河诸将休整一夜,明日随某南进汝南,一举拿下彭脱!” “诺!” 风起青萍 第68章 金错刀 司衙后堂中,灵儿的甲胄已经脱下,静静的躺在床上,一袭洁白的留仙裙掩盖于被褥下,仿佛图画中的睡美人一般恬静婉约。只是清秀的脸庞并无半分血色,宛若夜里惨淡的月光。 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那是自己情趣相投的伙伴,还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是的,那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虽说王黎在前世还仅仅只是一个初哥,可自从皇甫灵儿闯入自己的生活以来,王黎便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心直口快敢狠敢爱的丫头,脑子里也总是那张面若桃兮的盈盈笑脸。 可是,如今灵儿为救自己身负重伤,从昨日一直昏睡到现在也不见有半分苏醒的迹象,自己却束手无策,虽然行军疾医已说过灵儿旬日内暂无生命危险,可旬日以后呢? 旬日以后又怎生处理,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的看着灵儿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命归黄泉! 王黎心中一恸,半蹲床前,轻轻的捧起灵儿的手挨着脸颊,双眼微闭,颤声问道:“伯父,阳翟城中就没有有名的大夫吗?他们怎么说?” “那些个庸医,除了开了一些吃不死人的温和药方然后告诉本帅灵儿伤及肺腑外,又有几多神医圣手?” 皇甫嵩听到王黎的询问,脸色蓦地黯然起来:“受伤到现在已过去整整十个时辰,阳翟城中有名的大夫全都来过,可惜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下药救治,本帅已经上书陛下,恳请太医院百里援救,也不知道陛下是否首肯,太医令又是否能够及时赶到?” 正说间,突然听得灵儿在床上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落在白色的被褥和留仙裙上。 点点斑斑,血如落红。 “灵儿!” 王黎与皇甫嵩大惊,急忙起身查看,只见灵儿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脸色越加惨白,却依然毫无意识,只是额头和身子烫得吓人,隔着巴掌的距离也能感受到灵儿散发出来的热度。 循声而来的军医,疾步上前查看了一番,向皇甫嵩摇了摇头,一句话让二人的心跌倒了谷底。 “大帅,小姐病情现在越发的严重,卑职已只能尽量的控制,但是,如果太医令五七日内还不能及时赶到这里的话,恐怕卑职也无能为力了!” “特么的五七日这条路我都能走个来回了,为何你说太医令不能赶到?”王黎抬头注视着那军医问道。 军医瞧了瞧皇甫嵩,叹了口气说道:“当年太医令杨春之子因犯事正好撞在大帅手上,大帅不顾杨太医的请托硬是将那小子揍断了一条腿,如今我们有求与太医院,只怕太医院同仇敌忾不肯相助。哎,这都是天意啊!” 天意?这特么的就是一个笑话!难道没听过《魔童》中哪吒说过的话吗?去他个鸟的天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王黎放下灵儿的被角,霍然起身说道:“伯父,黎昔日在邺城的时候结交一好友名唤樊阿,其师乃当代名医华佗。樊兄与华佗先生就隐居在魏郡蝴蝶谷,黎欲夤夜亲往魏郡一趟,纵使不得华佗,也必然请动樊兄一行。” “德玉,你说的可是那生死人肉白骨的华元化?”皇甫嵩看着静静的躺在榻上的灵儿,心中一阵阵的绞痛。 皇甫一族乃凉州安定郡名门世家,曾祖父皇甫棱度辽将军,祖父皇甫旗扶风都尉,父亲皇甫节雁门太守,叔父皇甫规同曾祖父一样也曾官至度辽将军,护羌校尉,死后更被朝廷追谥为大司农,如今自己也位居中郎将,皇甫一家可谓枝繁叶茂,风光至极。 可惜传至下一辈,整个皇甫世家十余人,也就长子皇甫坚寿和从子皇甫郦二人稍有出息,余者尽皆庸庸碌碌之辈不足一晒。 后来老妻三十四五岁的时候老蚌怀珠生下灵儿,灵儿虽为女儿身,可是一身灵气并不弱于寿儿与郦儿,自幼聪慧果敢,深得夫妻两个宠溺,也养成了一身巾帼不让须眉的行事风格,拳头上能立人,胳膊上能走马。可是如今的灵儿再不复往日的灵动,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日渐消瘦。也难怪皇甫嵩神色黯然,老泪纵横。 王黎揉了揉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伯父,正是此人!” “德玉,此去魏郡足有四百余里,路途更甚京都,你可有把握在三五日内返回?” “伯父,您可忘了那日宫中陛下曾亲赐黎一匹宝马?”王黎剑眉一扬,斩钉截铁道,“那‘绝影’虽说不能日行千里,一夜间六七百里也足够了。伯父尽管放心,黎此去纵使不眠不休必然也能带得樊兄而至!” 皇甫嵩点了点头,正待吩咐王黎几句,猛听得门外侍卫一声呵斥,一阵金戈骤响。 “什么人,胆敢窥伺大帅府?” 皇甫嵩和王黎二人大吃一惊并肩走出大堂,却见两列如狼似虎的侍卫尽已倒在地上。身上并无血迹,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躺在地上动惮不得。 这是什么?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吗? 王黎眉头一皱双目疾扫,飞步跨上大街,远传人群来来往往并无异常。 忽然,一阵裙袂之声似从耳旁飘过,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眼光所及之处一道人影在房顶上一掠而过,消失在亭阁瓦檐之间。 那消失的方向正是如今的大帅府阳翟县司衙。 不好,调虎离山,自己与皇甫伯父已经出了司衙,那人的目标是灵儿!王黎陡然一惊,人已如大鹏般倒掠而起窜入司衙只扑后堂。 刚入得后堂,就见幕帘一卷,迎面盖了过来。王黎一声冷哼,单脚在柱子上一蹬,中兴剑扬手出鞘,一道银色光华从手中卷出。“嗤”的一声,幕帘从中破开,王黎已落到后堂中。 只见灵儿榻前伫立着两人,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一人士子打扮,七尺上下年约三旬,剑眉微扬双眼狭长,头上并未束冠,仅仅使用一根细绳将长发束了几分,白衣黑发随风飘飘。另一人却是一袭黑衣黑袍,脸上和手上同样烟熏火燎过似的,只有上下两排牙齿仿佛编贝似得,紧紧站在士子身侧。 显然,那黑人只是士子的一名昆仑奴。 士子见王黎迅速的破开幕帘,中兴剑直指自己,脸上并无一丝胆怯,反而诧异的看着王黎:“咦?阁下的面相好生怪异!” “有何怪异之处?” “阁下莫以为在下胡诌,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双眸有神,天圆地阔,正可谓阴阳均衡,大富大贵之相。阁下的颔下之痣本带煞气直冲上停,去年必有一难,应为夭折之相!” 王黎闻言一愣,悄悄挪向灵儿的步伐慢上了几分。量三停察面部?这可是相学中的说法,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吗?可别忘了,王黎前世的师傅同样也很是讲究道教玄学五门。 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说的是面相分上中下三停,分别是额门、准头和地角三处。相面,相的就是三停和脸上丰满与否。煞气直冲额门,此乃夭折之相,说白了也就是短命之兆! 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附身王黎身上,此事天知地知,我知他人不知,此人竟然能够看出王黎短命之相,只怕此人于面相一道还有些真本事,并非简单易于之辈。 不过眨眼的功夫,王黎已渐渐靠近灵儿,心中更是百转千回,手紧紧握住剑柄,只待那人若对灵儿有了半分的不良心思,就拔剑而上。 士子见王黎紧紧的注视着身后的灵儿,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态,笑道:“灵儿乃锋矢之力伤及肺腑,致使营卫失衡久睡不醒。寒气趁虚而入,累及肠胃必有淤血所出。看似严重,实则不过几剂草药罢了,王司马毋庸担忧!” “阁下何人?竟然知道在下和灵儿,你又有何勾当?” 士子并不答话,反而朝王黎淡淡的笑了笑,又朝那昆仑奴颔了颔首。昆仑奴俯身抱起灵儿扛在肩上,大踏步就向身后跑去。 “逆贼,尔敢!” 王黎睚眦欲裂,一声怒喝,剑若游龙身似鹰隼扑向昆仑奴。 “当!” 一把长剑架住中兴剑,寒光四射,士子依旧笑盈盈的挡在自己身前。王黎冷哼一声,从袖中掉出一物件落在左手心,接着左手顺势一抡,物件已破空飞出如寒鸦啄向昆仑奴背心。 昆仑奴身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脚下几个闪烁,竟躲开王黎的势在必得的袭击。 只听“当”的一声,那物件已击在门柱之上,掉在榻前。士子极目视之,原来那物件满身铜绿古拙稳重,虽不过两三寸长,却分为环柄和刀身两个部分,整个刀身已被打磨的锋利无比。 赫然是一枚先秦及西汉常用的刀币,金错刀!皇甫灵儿送给王黎的金错刀! 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美人赠我金错刀,我用它来当飞镖! 王黎见那昆仑奴已然躲过一枚金错刀,长袖一抖,数枚金错刀掉入手中,正欲再度飞出,却觉手中一紧,只见皇甫嵩已站在身侧,重重的按住自己,脸上竟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任由那士子和黑衣人飘然远去。 风起青萍 第69章 道影 “伯父?” 瞧着王黎疑惑的表情,皇甫嵩摆了摆手笑道:“所谓关心则乱,老夫这几日真的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将此人忘的一干二净。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此人自己找上门来。否则灵儿只要是有个好歹,你说老夫岂不是要买块豆腐给撞死?” 刚刚我们还在说华佗和樊阿,怎么这么快就改变想法了?按伯父的意思,只要有此人出面灵儿就必然无忧,此人竟然可以和华佗或者樊阿相提并论,这个时期还有可媲美华佗的名医存在? 王黎心中一震,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名字来,急忙问道:“伯父,此人莫不是南阳张机张仲景?” “恩,正是张机!” 张机?王黎顿时如释重负,久阴的脸上终于呈现出晴朗之色,张机者,张仲景也。南阳郡涅阳县人氏,汉代著名医学家,与华佗、董奉三人并称“建安三神医”。 其任长沙太守之时,每逢初一十五,均大开衙们为四方百姓诊脉治病,因此又被人尊称为“张长沙”。当然,更值得称道的是,张机参照《汤液经法》、《素问》、《阴阳大论》等历代医学名著撰写了《伤寒杂病论》和《金匮要略》两本医学巨著,一举奠定了中医辨证论治原则,乃中医灵魂之所在。 当然,张机此时名声并不显赫,但王黎胸中装了多少这一时期的千古人物,又如何能够忘记这赫赫有名的医圣来? 只是,这张机两袖轻甩飘然出门的神态,飘逸而出尘,哪里就像是一代名医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寻山访涧的道士好吗。 王黎苦笑着看着皇甫嵩,皇甫嵩却好似已知道王黎心中所想一般,继续解释道:“那张仲景乃是灵儿的师叔,这点你毋庸置疑。至于他为什么不登门而入偏偏喜欢飞檐走壁,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高人之所以称之为高人,其为人处事往往多有乖张孤僻之意,他既然如此行事自然有他的深意,我们有何须深究?” “张机是灵儿的师叔?” “是的,他就是灵儿的师叔。我皇甫世家世代均在军中,所用武技不外乎刚猛相济大开大合,可于万人军中搏杀,却不擅长江湖单打独斗。而灵儿剑术刚猛不足,阴柔有余,飘忽不定,皆是因为小的时候灵儿得遇其师尊之故。” “那灵儿的师尊是谁?”难怪那小妮子身手很是不凡,出手间飘逸莫测,原来自己的身边居然还隐藏着一个高人,王黎点了点头嘿嘿一笑。 “说来也奇怪,灵儿拜师了十余年,老夫竟然也不认识灵儿的师尊。” “啊?你都不认识?” 皇甫嵩点了点头,自嘲道:“是啊,老夫身处军中少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与灵儿的师尊也只是远观过两三次,却并未直接打过交道。只是但观其言行,其师尊对灵儿要求虽是严厉却也即是溺爱,而老夫对灵儿本来也是放养,因而老夫倒也未加干预。这么多年来,倒是与灵儿这师叔有过几面之缘。” 你这哪里是放养啊,分明就是放羊好吗,比前世的那些佛系爸妈的心都大上数倍,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王黎暗自白了一眼,却听皇甫嵩接着说道,“走吧,阳翟已下,东路反贼告破,张角的蛾贼已如仓皇逃命的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机,还是让我们去看看下一个征战之地吧!” 这皇甫嵩果然不愧是汉末第一名将,灵儿刚刚送走,就马上恢复了名将的风采,铁血冷厉! 王黎摇了摇头,跟随着皇甫嵩的脚步向正堂走去。 …… 汝南郡西华县,先秦置县长平,西汉初年高祖刘邦更名西华。当然,此长平非彼长平,这里并没有战国七雄之中秦赵大军,也没有武安君白起一怒而坑杀的四十余万赵国士卒。 这里,只有皇甫嵩,只有朱儁,也只有西华城上的黄巾大将彭脱,以及双方麾下数万精壮的士兵。 唐朝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在《出塞》中曾写道:“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匣里没有金刀,但却有利剑,杀人的利剑。 铁甲点点寒光,利剑斑斑血痕。王黎轻轻的抚摸着中兴剑身上的点点血迹,暗叹一声挥剑入鞘,轻轻夹了夹胯下的绝影,迎着暮色缓步踱上小丘。 残阳渐褪,暮色深厚,一道道洁白的帐篷已搭了起来散落在西华城下,仿似荒原上的一颗颗明珠。 可惜,明珠虽美,荒原却显得更加悲壮凄凉。 余晖残照下的西华城下早已不复往日安宁,入眼之处尽是狼藉,漫漫的战场上已看不到有多少走动之人,数千具或躺、或卧、或坐的汉军和蛾贼遗骸遍布荒野之中。 人尚如此,马又岂能独安?一匹匹矫健的战马卧倒在地,身下血流如注哀鸣不已,但更多的战马已如无主野马般三五成群在荒原中奔跑、悲啸。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奔驰中的战马依然矫健,那黄巾的战旗却不再完整,数杆残缺的黄色大旗斜斜的插在前方,迎风而舞,簌簌抖动不停。 战旗,乃是军队凝聚力的象征,一方军魂所系,身可死,战旗却绝对不能倒下。 黄巾的土黄色大旗虽然还未倒下,却早已破烂不堪,无情的杀戮将战旗撕成一条条、一绺绺、一块块,仿佛原始人在林中来回穿越时身上挂的遮羞布一般。 紫褐色的血污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巍巍的城墙下,在昏昏的残照中,显得那么的悲壮,那么的苍凉,正如那席卷天下的黄巾一样,才刚刚升上半空还未来得及普照大地便已近日暮。 离开阳翟已经两日,汉军继续挥师南进,先破黄巾于汝阳,再败彭脱于城下,如今东路黄巾已只剩下东郡卜己的两万余人以及眼下困守孤城的彭脱麾下。 望着远处斑驳的城墙,王黎满怀思绪的走进大帐,大帐中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案桌小枰文,也没有兄弟下属,赵云已带着赵虎等人已巡夜去了,大帐中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只身一人。 也不知灵儿如今怎么样了? 王黎轻叹一口气,心里却遽然一惊,因为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吸。当然,这不是他的声音,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可是,身后就是大帐门口,除了门外的两名侍卫,又哪里来的其他人? 王黎右手悄悄的握在剑柄上,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看看将到大帐门口,陡然转身一剑劈下,如风雷般劈下。 这一剑,已凝聚了他的全部心血。这一剑,已抛除了以往的各种招式的转换,化繁为简。出剑时便已天涯咫尺,甚至,这一剑已经达到了他此刻的巅峰。 他的剑术虽然还不及赵云,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一剑下去就是赵云或者关羽、张飞在此也必然会全力以赴。 但,很明显的是让他失望了,这一剑下去,他并没有听到金戈之声,也没有听到寒剑入骨,他听到的只有一缕破空的风声,帐门随风轻轻飘动,他的身前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就像刚进来时的大帐一般。 不,不对,大帐中并非空空荡荡,大帐中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拇指大小的灰褐色衣角静静的躺在前方,似道袍,也似短褐。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 王黎一声呵斥,掌中长剑在地上一弹,双脚顺势一蹬,双手大张跃至帐顶恍若蝙蝠一般倒挂在帐顶俯视着大帐,只见帐中银光一闪,光华即逝,一条鬼魅般的身影已破开大帐窜了出去。 待王黎跟出去,但见营中白帐绵绵篝火点点,数列士兵来回巡逻,却哪里还寻得到那人的身影? 回到帐中,捡起地上的衣角,在手中搓揉了几下,发现那不过是最寻常的灰色粗布,常常用于道袍或者短褐之上。这东西不止雒阳有,就是魏郡和阳翟等地只要有市集的地方都有。 这人究竟是谁? 是潜伏于村野山民中的高手还是隐居于桃花源中的道士? 王黎一无所知,只知道此人前来或许并无恶意,否则以其身手在王黎背后悄然一刀,王黎纵或能躲过,也必然负伤挂彩。 王黎轻轻将衣角递到鼻前,一缕淡淡的刺激异味飘进鼻中。心中猛地一震,这是火药的味道!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火药是在晋朝的炼丹师葛洪炼丹的时候发现的,硝石虽然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应用于民生,但是既有硝石又有硫磺则一定是炼丹术士才会有的。 那人显然并非什么村野山民,而是一名来自方外的道士! 道士? 怎么又是道士? 自己前世的师傅便是名正言顺的道教大师,而自己刚刚也才送走了一个飘逸出尘,医术卓绝的张机张仲景,如今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隐藏在帐中,甚至自己的对立面都还有一个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贤良师。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难道自己这辈子注定和道士有缘! 王黎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方步,百思不得其解,陡然听得营中“轰”的一声巨响,撕破了西华暮色的宁静,震耳欲聋,响遏行云,仿佛一道惊雷在西华城下炸开。 风起青萍 第70章 扣关 那是战鼓的声音!那是在西华黄巾面前亮亮大汉肌肉的时刻! “众军集合!” 王黎抛开脑中的诸多念头定了定神,一声长啸,一个箭步飞了出去消失在大帐门前。 鼓止角停,两路汉军三万余人已在城下集结完毕。 枪剑如林,旌旗似火。梨花枪,双刃剑,马嘶狼嚎枪长剑短,身尖一点寒芒;飞羽旌,贪狼旗,人喧鹤鸣旌展旗扬,中央万道金星。城楼下,三万大军集结,按鱼鳞阵、偃月阵、鹤翼阵、锋矢阵排列;城头上,四万黄巾密布,分弓弩兵、长枪兵、滚石兵、掷油兵矗立。 端的是:骅骝赤兔聚四方,金刀寒剑旌旗扬。只待鼓角一声动,飞马持枪挑敌将。 “咚!咚!咚!” 三声鼓响,锋矢阵中飞出白马白衣的王德玉,直到城下一箭之地方才勒马停足,中兴剑直指城头高喝道:“城上的人听着,你等杀官造,奸杀掠夺,无恶不作,其罪行罄竹难书。按我大汉律法本该就地处死,以正效尤。然,中郎将一片仁心,怜你等事出有因,受张角妖言惑众,只要你等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 城头上,一名大汉越众而出,指着王黎大骂道:“朝廷腐败狗皇无能,高第门阀怙恶不悛,我天公将军破州据府开仓放粮,应运而生乃我众生之期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我堂堂黄巾义军天公将军?” 王黎一阵大笑,蓦地脸色一变喝道:“你说我算个什么东西?本司马乃大汉北校五军射声营军司马王黎!以本司马地位之尊需要污蔑张角吗?简直就是荒诞至极! 你等不听本司马所言,莫不是还在做着那当官娶妾的春秋大梦?开什么玩笑!那张角不过一落第秀才,只是仰仗着些许小聪明装神弄鬼,有何本事可改变这江山的颜色? 实话告诉你等,我大汉卢中郎将五月初已亲率我大汉精锐北校五营东上,先败张角于巨鹿再困贼酋于巨鹿,不日便可夺城而下。黄巾东路大军十余万众,日前已被我军悉数歼灭,波才黄邵归西,刘辟龚都入狱。 你等如今不过三四万人,才不及张角,兵不及波才,彭脱!难道你真以为仅凭这三丈高许的城墙就能抵挡我大汉的煌煌铁骑乎?” 话语刚落,城头一片哗然,众人心中惶惶。 波才黄邵兵败,甚至刘辟龚都被擒,众人虽是心惊肉跳却并不慌张,毕竟当日东路黄巾大败,多有溃兵逃亡于此,是以众人倒是早已知悉。 但张角兵困巨鹿的消息却如一道闪电击在众人心头,内心深处仿佛有十五个水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张角乃黄巾军之军魂,天下黎庶之领袖。 如今东路黄巾湮灭,天公将军又失陷巨鹿城中,我等又该如何计较,何去何从?是与汉军一争高下还是立即出城投降? 一争高下吧,以波才黄邵之勇,东路黄巾十数万大军,尚且月余间便全部灭于敌手,我等又岂是对手? 出城投降吧,我等正是因为忍受不了狗皇帝和朝廷鹰犬剥削才起身反抗的,难道丢丢转转一阵我们又要再度回到以前的生活? “狗贼竟敢妖言惑众,速速前来受死!”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周遭的护卫眼神中也是一片茫然。彭脱却早已勃然大怒,怒喝一声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道寒光刺破虚空,向王黎飞去。 这一箭乃彭脱一时愤恨出手,力量之劲,速度之快,都已远超他平日水准。可他却也没有想过能够一箭射死王黎,毕竟王黎的晋身之路早已在太平教中挂了号。 他知道王黎起身邺城,单凭区区魏郡贼曹便一举颠覆了魏郡的太平道根基,他也知道王黎曾力扛波才黄邵黄巾军中两大勇士并剑斩二人,以他彭脱一己之力百步开外的一支正面之箭又怎可能要得了王黎的性命? 但是,他没有选择。 王黎的剑术纵固然超凡脱俗,他的舌头却更如利刃,适才一番口谈便直指众人内心,让城墙上的兄弟们心乱如麻,若是再任其继续说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想振奋军心与城下汉军抗衡,他只得出手,也只能出手,哪怕这一箭已切断了自己的退路。 说时迟那时快,思忖间利箭已如闪电般直逼王黎额头,城墙上顿时响起众人的喝彩和欢呼声。 可惜,众人的吆喝声还未消散,就听得“当”的一声,利箭已然落地。原来王黎见那利箭袭来却并不躲闪,待利箭将将来到马前便一剑挥出正中箭头! 城头众人勃然变色,身后汉军齐齐呐喊,王黎却并不回马,只是轻磕马腿,又向前踱了两步,挥剑入鞘继续说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虽是你等所故,却亦并非你等所愿,你等不过是希冀能够安居乐业而已。 我知道,你等都是家中的顶梁柱,或为人父母,或为人子女,或为人丈夫,哪个生来都不是杀家造反之人,哪个又不想守着几亩良田夫唱妇随、尽孝膝下? 如今,大帅给予你等这个机会,兵临西华只为首恶,胁从之罪尽皆赦免,你等还在等什么?莫非还要等我大汉铁骑挥军入城吗?后日午时,我大军再临城下,若还有未出城义从者,我将很期待你等与城墙共齑粉!” 可恶! 彭脱一掌拍在城墙上,碎石簌簌下落,可是依然并不解恨,如果说刚才王黎的说辞还只是动摇了军心,那么现在的这番言辞已经直击黄巾军的根基了。 麾下的男儿哪个不是来自于田间地垄,哪个又不希望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君不见,那城墙上人群中甚至已经隐约掠过几屡不善的目光吗? “来人,出城迎战!” 彭脱一声怒喝,抢过士兵手中的鼓槌咚的一声击在战鼓上,城门大开,一名勇士纵马直奔王黎。 那人名唤张勇,铁匠出生,力大无穷,曾是东路黄巾中赫赫有名的猛士,更兼曾拜得朝廷一将官为师,习得一身武艺,是以在彭脱军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战将。 张勇马势极快,眨眼之间就已到王黎身前,不足一二十步。 找死!王黎冷哂一声,右手勾住马缰双脚一磕,绝影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电闪雷鸣间已如一道月光般飘了过去。 “杀!杀!杀!” 兀的,后方大汉阵营中鼓声突然一震,两万余汉军高举金戈振臂高呼,声势浩大气冲霄汉。 “张勇受死!” 巨啸之中蓦地响起一道雷鸣,声到马到,马到剑到! 张勇来不及躲避,就见一朵白色的浪头从远处袭来,王黎单枪匹马杀到眼前,那速度恍若闪电,那声势犹如海啸。 浪花飘过,王黎一声怒喝,单手在马背上一按,整个人亦如大鹏展翅般腾在半空,一剑从上而下,钉在张勇背上。旋即绝影腾空,勒马回转,张勇血如江潮倒下马来,一只脚缠在战马背上,任马儿西突东奔,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张勇,乃是彭脱手下出类拔萃的猛将,在众人更是如家乡的大山一样需要仰望,可就是这样一个勇士,也不过区区一个照面就马下亡命魂归地府。 众人瞬时面如土色,战战兢兢,有的甚至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尖叫了出来。 “一个不行,就来一双,一双不行,就来两对!”彭脱牙眦欲裂气急怒喝,手中旗帜再次一摇,两名大汉毅然决然的看了西华城头一眼,齐齐上马飞奔出城。 “狗贼,胆敢欺我大汉无人否?” 又是一声长啸,大汉阵营中再度飞出一匹俊逸的战马,赵云冷笑一声,纵马上前弯弓搭箭,利箭离弦稍纵即逝,一道寒光擦着王黎身旁而过带起一屡尖啸,一人应声落马。 “兄长请稍息,且看赵云的手段!”与王黎二马相错,赵云反手将弓斜挂背上,低呼一声已纵马飞至剩下那人眼前,手中的亮银枪已缠向对方。 但见:赵云忿怒,亮银枪如龙,或离渊出海,或舞爪腾空;贼首生嗔,环首刀似虎,或踞山啸谷,或鹰击毛挚。赵云二人各逞武力刀剑相迎战成一团,远处只见尘雾滚滚,近身方听刀剑争鸣。 斗不过数合,只听得城头一片惊呼,一人已倒撞下马。赫然正是那彭脱麾下知名的大将,黄巾军中有姓的男儿! 可怜彭脱麾下的三员战将,不过片刻的功夫便黄巾阵中化厉鬼,西华城下丧黄泉! 风起青萍 第71章 西华城下铁甲冷,颍川春尽夜犹寒 这三人均是彭脱的心腹弟兄,从来战场上都是奋勇当先,只为早日打破这门阀士族的天下,靠一双拳脚征战天下,搏出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只是令人痛惜的是,三人还未走出这豫州大地便魂归一处。 “啊!” 彭脱气得须发倒竖,青筋直冒,将披风一把扯下扔到地上,一拳砸在战鼓上,怒喝道:“来人啊,随本帅出城,本帅亲自为三个兄弟报仇雪恨!” “渠帅,不可!” 身后一黑面虬髯、身材硕大的关西大汉一把按住彭脱,另一人则摇着白羽扇徐步走上前来,摇头晃脑的说道:“渠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汉兵临城下张勇、王猛及徐狂三位旅帅战死,城中军心不稳,渠帅乃我军主帅,军中定海神针,怎么可以轻易涉险?” “姓周的,你给老子放开!” 彭脱狠狠的瞪了大汉一眼,转向那白羽扇骂道:“徐茂才,你这狗日的昔年落魄江湖,若不是老子救下你和你那婆娘,你们早特么的变成乱葬岗上的尸骨了。 今天胆敢阻拦老子给兄弟报仇,你特么的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如果给不出老子一个合理的理由,老子今天就生生活剥了你!” 彭脱张口一个老子闭口一个他娘的,恰如冬天里一桶冰水将徐茂才从头浇到脚,冷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特么的,你这酸不拉几的泼茂才老子今天要劈了你!”彭脱一把甩开那周姓大汉,狠狠踢了徐茂才一脚喝道。 呃,徐茂才一个激灵,掩藏住心中的点点恨意,眼神转了转,谄媚的看着彭脱说道:“渠帅,那大汉皇甫嵩旗下人才辈出,赵云、王黎等人杀人不见血,均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那朱儁、曹操在一旁虎视眈眈,渠帅,你若出城可保敌得过那些虎狼之辈?” 我彭脱不过一些三脚猫功夫,如何敌得过这数人?只不过需要有人亲口说道出来,以蔽麾下将士耳目罢了,这徐茂才还真是一个妙人儿,果然不愧是读过几天书,懂得察言观色。 彭脱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怒气,言语间更是正气凌然:“波帅和黄帅都干不过他们,难道你还以为老子比他们两人厉害吗?但是,姓徐的,老子告诉你干不过也得干! 张勇、王猛和徐狂都是本帅帐下勇士,老子视之如手足兄弟,岂有手足伤了兄弟亡命,老子这当老大的还无动于衷的,你说,老子又如何给手下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见彭脱不再嚷着出城只是要一个交待,徐茂才哪里还不知道这头牤牛已被劝服,浑身肌肤都透着舒爽,仿佛三伏天服了一碗冰水一般:“渠帅!张勇等旅帅的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汉军兵临城下,我等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你是我西华的主心骨,本州义军所望,岂能像城下那群莽夫一般行单挑之事?大汉的高祖刘邦就曾经说过: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渠帅,如今之计我等应当坚守西华以待时机啊。” 彭脱怒气渐消,眼神中依旧透着浓浓的愤恨和不甘,半晌才说道:“那依你之见,这西华城下之围本帅当如何解救,这张勇等人的大仇又如何得报?” 徐茂才也不过只是半壶水,又如何懂得行军打仗之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渠帅!西华城中粮草尚有一万石有余,足够我大军坚持半个月,汉军自阳翟而来,粮草不济,如何能撑得七八日,必然会由阳翟守军供给粮草。 而且,我看那大汉贼军中并无冲车、井阑等攻城器具,姓王的今日也说到两日后午时攻城,所以我猜想,汉贼在这一二日应暂无攻城的打算。 我们何不趁此时机解甲休士,以逸待劳?渠帅再另遣一偏军自东门而出,绕后山突袭阳翟守军的粮道。届时,汉军必然大乱,我军再倾城而出,皇甫嵩、王黎等人指日可擒!” 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皇甫嵩、朱儁乃是大汉朝当世名将,而曹操、王黎等人也同样开始崭露头角,又怎会不将粮草、军心、地理等计算在内? 徐茂才足不出户便侃侃而谈,以为可以机关算计,其实也不过只是赵括之辈纸上谈兵罢了。 不过眼下也别无他法,彭脱点了点头,朝徐茂才喝道:“权且将你的狗头记在脖子上,今夜就由你亲率周仓营看守城池,若有半分过失,两罪并罚,定斩不饶!” 原来那周姓大汉便是关二爷左右哼哈二将中的周仓! 据《三国演义》记载:周仓,字元福,关公部将,关西平陆人氏。原为黄巾张宝部将,张宝战死后与裴元绍率部啸聚山林。元绍下山偶遇赵云,为云一枪刺死,而仓则投效关公。 建安十六年,随关公镇守荆州。建安二十四年,关公水淹七军大败曹军,仓生擒庞德。建安二十五年,吕蒙白衣渡江,关公败走麦城为孙权所杀,仓闻之自刎而亡。 王黎这双蝴蝶翅膀扇动的风波已经越来越大,裴元绍如今还在邺城,周仓同样也并未出现在平陆,而是现身在豫州西华黄巾阵营中,成为了彭脱帐下一小小旅帅。 徐茂才与周仓二人齐齐拱手称诺,走到城头。 城下的汉军已悄然远去,城门下只有孤零零的三具尸体横躺于地,远处数千具白色的帐篷散落在荒野中,如数千头野狼在夜色中露出的狰狞的眼瞳。 …… 大汉军营,皇甫嵩中军大帐。 皇甫嵩雄踞正中,虎目一睁扫视了一下大帐,但见朱儁、王黎居左,曹操、傅燮于右,赵云严正,吉宏肃穆,步兵长水两校尉,环抱腰刀威风凛凛,中军三河四军官,手执长剑英姿勃勃。 皇甫嵩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言道:“自我军出雒阳以来,先后转战长社、阳翟和西华,共歼敌八万,俘虏也足有三万余人,贼首波才黄邵授首,刘辟龚都就擒,全赖在座将校用命,三军奋勇,本帅甚是欣慰。 我军挟雷霆之势兵临西华城下,彭脱外无援军内无猛将,以一己之力困守孤城,光复西华指日可待。今日,德玉阵前劝降斩将,不但震慑住彭脱等刁顽之辈,同样也大大瓦解了守士兵气,王黎、赵云二人当记首功!” “谢大帅!” 皇甫嵩赞许的朝二人看了一眼,接着说道:“自古道:大军未行粮草先行。傅燮、吉宏,我军一应粮草辎重均由阳翟送来,巡哨、护卫之责本帅就交给你等。 你等明日辰时便返回接应,沿途务必谨慎小心,保证我大军粮道通畅粮草辎重准时抵达,若有差池按军法处置!待后日午时,三军齐聚城下,一举攻克西华!” “诺!”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喝道。 “公伟,你可有补充?”皇甫嵩见朱儁似有疑虑,双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坐下,问道。 “义真,今日德玉在阵前所述,若是西华蛾贼举城投降,当真既往不究?” “公伟,军中岂有戏言?”皇甫嵩见朱儁眼中一丝疑惑,笑着摇了摇头,“当初在兵发西华之时,孟德与德玉皆曾私下谏言。嵩如今虽已有了决断,但同样心有疑虑,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听听孟德二人的高论!” 德玉也曾谏言?不愧是声名鹊起的少年郎,果敢多慧,仁义远志,吾道果然不孤也! 曹操起身抬头看了王黎一眼,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大帅,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 昔日武安君郢都大破楚国,伊阙聚歼韩魏,长平一战更是坑杀赵卒四十余万有生力量,身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其人也勇也,其功也大也,然其人刚直不屈终究不敌秦王和文人的猜忌而自刎杜邮。 楚霸王巨鹿一战破章邯、王离先秦之骁将,阿房宫大火三日三夜不得灭。其气焰之烈,兵锋之盛,高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然其人刚愎寡谋最终同样也只落个四面楚歌引颈乌江。 恕操冒昧,敢问二位大帅功可比武安君?勇可敌楚霸王?” 曹操之言有些放肆,毕竟高祖刘邦正是从秦朝和楚国争夺下来的这大汉天下,如今直提对手名讳典故不免对高祖有些大不敬,若是朝中那些迂腐之士或权阉听到,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不过众人皆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倒觉得此言不虚。 皇甫嵩、朱儁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苦笑:“我二人虽有微薄建树,又岂敢自比武安君和楚霸王?” “自古杀俘不祥,史中典故不胜枚举。”曹操接着说道,“昔秦时君明臣贤,楚时兵强马壮,以此二人之功绩武勇尚且逃不开身死名裂。而今朝中权阉当道,张让、赵忠之辈蒙蔽圣聪,二位大帅皆乃正直果断之人,原本便不容于阉竖,因此以操之见,杀俘一事还请大帅仔细思量。” 朱儁欣赏的看着曹操,鼓掌说道:“不错,谋国谋身,孟德所言不虚。但孟德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昔秦项之际,天下大乱,民无定主,故招降赏附,以劝来耳。 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反;若容其降,无以劝善。使贼得利恣意劫掠,失利便投降:此长寇之志,终非良策也。更何况,以身报国此乃军人之夙愿也,又岂能因权阉之故避重就轻!” 早听说朱儁刚愎自负,果然难以劝解。曹操脸色微微露出一丝不豫,转瞬即逝。 却听王黎一旁说道:“大帅此言非也!秦项之时,天下百姓心怀故国,高祖尚且收容;而我大汉前后两朝,几百年来更是包罗万象,大月氏、乌孙、龟兹等三十六国纷纷遣使觐拜,我等同样包容。 如今豫州、冀州等州虽有暴民生乱,然其终究乃我大汉子民。前朝六国,西域三十六地,他国异族,我朝均按礼待之,何故独区区容不下自己的子民? 《六韬》太公曰: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又曰: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不正,民起攻之。 此次黄巾叛乱,其声势虽大,然究其根源,非在普通黎庶,而在我朝中衮衮诸公也。若是君臣贤明海清河晏,这天下哪里还容的下一二叛贼?如今朝局糜烂大汉疲敝,二位大帅也皆是有志之士,自当以身作则在朝中刮起一阵清风,又怎能因黎庶之非而掩己之过失? 再者,这天下如沉疴难起,困病久已,若一味猛药急攻无异于烈火烹油,虽治得了病,只怕身子更比以前虚弱。 天下百姓如过江之鲫,岂能一味厮杀,又岂是杀得完的?大帅奉诏讨贼,黎以为自当一边平定叛乱,一边安抚百姓休养生息,方不失天下长久治安之策也。”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说的虽是有理有据,一番仁义之心尽显,可终究慈不掌兵,德玉难道不知道吗? 今日这局面一开,只怕日后乱贼反复频生啊! 朱儁心中不以为然,正待劝解几句,蓦地想起阳翟城下射声一营的救命之恩,罢了罢了,就当还德玉一个人情吧,以后真的再出了什么幺蛾子,就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再辛苦一翻扶持一下吧。 “义真,既然孟德与德玉如此说,那些俘虏你又作何打算?”朱儁思索片刻,朝皇甫嵩问道。 皇甫嵩捋了捋须,朝王黎示了示意,王黎点了点头,再度起身回道:“所憎者,有功必赏;所爱者,有罪必罚。平心正节,以法度禁邪伪。 这一概俘虏虽非首恶,但若无其助纣为孽,仅凭张角、波才、张曼成等人又岂能做得如此大事?因此黎以为,余贼死罪既免,活罪难逃。择其青壮充入伙夫、辎重队伍,其老弱病残官卖为奴为仆,不知大帅以为如何?” 将青壮年编入伙夫辎重部队,老弱病残卖给世家门阀,届时这些人手无兵器刀戈,既不用担心其再次串联谋反,又给他们留下一条活路,王黎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也。 至于奴隶仆人的身份,虽说下贱却也总比丢了性命强上许多吧,更何况一饮一啄,若无其谋反又何来罪责呢?如今恕其罪保其命,还能再要求更多吗? …… 西华城下铁甲冷,颍川春尽夜犹寒。 虽然已入夏,但徐茂才站在西华城头,依然觉得颍川的这个夏天没有一丝温暖。 看着远处的帐篷和篝火,仿佛看到一列列透着杀气的铁骑和曜日的兵戈,想着今日城下王黎赵云阵斩三将,徐茂才就直打哆嗦,心底一片寒冷。 这城怕是守不住了,以东路黄巾之众,波才黄邵之勇尚且兵败阳翟身首异处,如今这三四万老弱病残士气尽丧之辈,又怎敌得过楼下滔滔的铁流? 可恨彭脱这厮妄图以区区西华一矮小的土城抵抗天兵,以三四万血肉之躯妄想抵抗大汉的赫赫铁骑。 更可恨的是那狗日的彭脱日下里谩骂折辱,短鞭长棍,竟将自己一介读书人的斯文和风骨当众剥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为了家中妻子和小儿能够活下去,如何受得了这般鸟气? 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这两年对彭脱一心一意的扶持,将这汝南的黄巾壮大到四五万人,当初的救命之恩早特么的回报了! 徐茂才远远的看着城下戒备森严的汉军大营,挣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元福,徐某日常待你如何?” 周仓摸了摸额头说道:“茂才说哪里的话?当初周某巡营误了时辰,如果不是茂才替我申辩,我坟头上恐怕草也齐腰了。”。 徐茂才点了点头,看着周仓憨厚忠直的笑容,心思如春天的野草一般窜了出来疯狂的生长着,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元福,徐某要你随我一起去做一件可能会掉脑袋的大事,干不干?” 我特么的现在干的不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吗! 周仓看着徐茂才,嘴角微微轻扬,怒喝一声:“干!” 风起青萍 第72章 穷途 “报!” 传令兵一声疾呼,惊醒了正伏案桌上奋笔疾书的皇甫嵩,皇甫嵩放下毛笔抬起头来:“何事禀报?” “大帅!”传信兵手中捧着一张白绢和一支利箭,疾步从门口上前将白绢递给皇甫嵩说道,“射声营斥候巡至西华城下的时候,楼上有人向其射了一支箭,箭上绑了一张白绢,请大帅过目。” 皇甫嵩接过白绢摊开一目十行,哈哈一笑喝道:“哈哈,果然是暴雨将至有雨伞,瞌睡来了送枕头。传令全军,亥时三刻升帐,不得有误!” 一声牛角响起,朱儁、曹操、王黎等将士一身戎装鱼贯而入。 皇甫嵩早已手执长剑巍然立于帐中,见众将齐聚,开言道:“本帅原本待两日后辎重粮草齐至,再率军夺下西华。但上天怜见,今有彭脱部将徐璐、周仓率队来降,约为内应。今夜子时三刻,二人将打开西门,城头火把摇动为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本帅决定,今夜立即行事,明日辰时务必要看到我大汉的旌旗飘扬在西华上空!” “诺!”众将齐声喝道。 皇甫嵩扫了众将一眼,朗声道:“令:着步兵营、长水营、越骑营,军衔枚马卸铃,子时三刻但见城头信号,火速夺下西门,不得有误!” “诺!” “令:骑都尉曹操部、中军傅燮部、屯骑营吉宏部,你等待步兵、长水、越骑三营控制城门后,火速入城围剿彭脱,切勿令其走脱!若是城门口发生任何变故,迅速驰援步兵三营共夺城门!” “诺!” “令:三河各营,与本帅及公伟执掌中军,随军入城!射声营王黎部,率本部军马城外埋伏,但有逃脱及四散的贼子,务必一一捉拿归案!” “诺!” 平原上的夜晚万籁俱静,除了偶尔的几声蛙叫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直到子时三刻,几束燃起的火把在西华城头来回摇动才惊醒了这沉睡的夜。 “行动!” 步兵校尉轻轻一招手,步兵、长水、越骑三营将士轻跨战马手执利器火速冲入城门,仿佛暗夜的精灵般,迅疾而无声。 …… 火,带给人们温暖,也带给人们光明。 可是,彭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火带给他的却是无穷的灾难。也不知当初长社城下波才看见大火的时候,是否也如他此时的心情。 几支小小的火把,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却彻底断送了自己雄心抱负,断送了西华四万男儿的性命。 看着麾下这三五千人,彭脱紧紧的伏在马背上心如血滴,张开大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任凭冷空气一股股的灌入肺中,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渠帅!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让弟兄们歇歇脚吧!” 扯起耳朵听了又听,发现身后一片宁静,彭脱这才无力地点了点头,一脚跨下马来,呆呆的坐在地上,一拳一拳的砸着草地,无尽的悔恨涌入脑中。 这场奇袭来的太突然了,就像春梦一般了无痕迹。可惜,这场梦却绝对不是春梦,而是一场令人可怖的噩梦!整整四万大军,一夜之间彻底成为大汉的阶下之囚! 这狗日的徐茂才!恩将仇报的小人!亏得老子如此信任你,将守城重任交付于你,若非你这亡八认贼作父引军入城,老子何至于此,麾下兄弟又何至于此! 还有那该死的王黎,老子上辈子是杀了你家老子还是偷了你家婆娘,一直对老子紧追不舍,害的老子差点没有跑断气! 咬牙切齿的看着身后幽暗的树林,林中蓦地有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滚,彭脱不由打了个寒蝉,飞身上马,颤抖着大喝一声,“走!”便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也不知究竟跑了有多远,又跑到了什么地界,彭脱只知道足足跑了有三个时辰,从丑时跑到了辰时,天边的天都快亮了,胸腔也快炸了,脑袋一阵一阵的迷糊。彭脱才稍稍歇了口气,一把拉住身边的侍卫问道:“我头还在乎?” “在!当然在!” 一声高亢清脆的声音从道路尽头传来:“只是不知道下一刻阁下是否还留得住?” 彭脱擦了擦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道路尽头,一人一马,一剑一弓:“王黎?!” “恭喜你,答对了!” 王黎讥诮的抿了抿嘴,一只利箭破空而来正中彭脱脖颈,血花肆意飞舞,意识渐渐消散。 这狗日的老天,老子终于不跑了! …… 彭脱终于不跑了,刘备却还飞奔在大道之上。 初次执掌军队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彭脱几个时辰就觉得已快累死,刘备跑了几天依然觉得意犹未尽。 刘备先祖乃汉武帝亲封涿鹿亭侯刘贞,因酎金失侯,从此家道中落,至其父刘弘之时,也仅举孝廉为县中一小吏。后弘早丧,刘备与母相依为命,贩履织席为生,家道贫困至斯。幸得叔父刘元起时常帮衬,才不至于流落江湖。 备从小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有志之士,也曾师事郑玄、卢植,与公孙瓒为友,却依旧江海漂泊,何曾独掌过一营兵马?眼下犹得一千五百军马,一路兵马粼粼,风行雷厉,方觉平生大志今日始见端倪,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间,又怎可能觉得疲惫? 这一日眼见便要进入广平郡地界,突然听得前方斥候来报:“报将军,不知何故,本部军马大帅卢中郎将为朝廷军马所擒,现正朝我军驶来!” 刘备大惊,和关羽张飞二人对望一眼,马鞭一扬高喝一声,三人飞驰而出。 只见一辆槛车停在路中,两旁士兵尽皆红衣银甲,手按腰刀,目光冷冽。槛车中高高的跪坐一人,长发散落面容憔悴,一袭灰白色囚衣各位的刺眼。 “恩师!” 刘备见之飞速跳下马来,连滚带爬的跑到槛车前,一手握住那扶在槛车栅栏上的双手,那手青筋直冒,只剩一层皮包骨。刘备顿时泪如雨下:“恩师,出了何事?何至于此?” “是玄德啊?没事,我卢子干还能有什么事呢?” “恩师!” “好吧,我便与你说一说吧!”卢植抬起头双手轻轻理了理杂乱的头发,看着刘备满是求知的眼神,叹道,“我大军奉旨北上,先期克蛾贼于巨鹿,后日围张角于广宗,僵持月余急不能下。朝廷遣黄门左丰于军中视察,其人甚是贪鄙。其先是多次查我军中疏漏,见植始终毫无动静便直接开言索贿,结果被植唾面拒绝,从而引发了这一干风波罢了。” 刘备紧闻言眉毛倒竖:“恩师又何必替那些阉人遮掩?风波?这是风暴吧!如今这朝中用人多是任人唯亲,任人唯财亲疏分置,恩师零落至此想必也定是那左丰贼子索贿不成怀恨在心,一意诬陷恩师!” 卢植谐谑的看着刘备笑道:“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你又何必说出来呢?” “恩师!” 卢植拍了拍刘备的手叹了口气,眼色中闪过一丝悲哀:“想我范阳卢氏一族公忠体国,何曾出过结交阉党之辈?且战场用兵,全赖将士用命三军奋勇,军中财物尽是三军将士所用,又岂可以军中钱物奉承阉人?那左丰索贿不成,向陛下谗言进谏‘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陛下不明,是以遣羽林军押植入京,减死罪一等(相当于无期徒刑)。 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勿以物所累,物以己悲喜,老夫这次只不过就当是磨炼磨炼素养罢了。” 刘备紧紧的握住卢植的手,语出哽咽:“恩师但请宽心,切莫心灰意冷,恩师为国尽力,斈(xué)洞今古,心平体正,此去虽有波折,但朝中有志之士须臾不敢忘却,必然全力搭救。” 见卢植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刘备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阵前换帅此乃兵家大忌,如今恩师卸下北军之职,却不知道所替者又为何人?” 卢植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复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新任北军中郎将乃是原河东太守,董卓是也!此人历来骄纵无亲,强忍寡义,有勇无谋,此去广宗必有一败。玄德,植不忍麾下男儿尽丧蛾贼之手,植与公伟素厚,你若不介意便兵投公伟罢。” 刘备正欲答话,见两旁士兵已涌了上来,一校尉上前朝卢植稽首道:“将军,此去雒阳山高水长,路途险阻,还请将军早些上路!” 卢植叹了口气与刘备拱手告别,却不想惊了旁边一黑虬大汉,那大汉怒形于色,扯过校尉一拳就挥了过去:“卢中郎克己奉公战功卓著又有古君子之风,朝廷不用,反而尽用你们这等污浊之辈,催什么催?且吃你张三爷一拳!” “住手!” 卢植一声断喝,刘备急忙双手抱住张飞道:“校尉乃奉公行事何罪之有?恩师之事自有朝廷公论,岂容你在此造次?” 那校尉狠狠看了张飞一眼,转头与刘备拱了拱手,手一挥,众将士纷纷上前拥簇着卢植渐渐远去。 看着卢植远去的身影,刘备只觉潇潇风寒,一腔热血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浇湿了大半,正直之士或潜影匿迹或罢职入狱,就连自己的恩主卢子干这样的一代名臣,仅凭阉人几句无中生有的诬陷都能就地免职下狱,自己还要前去受那些小人的拿捏吗? 阳翟城下乃蛾贼波才之穷途,广宗城外却成就卢植之绝路,这山野和朝堂果然都不好混啊。 “兄长,如今卢中郎将免官去职,我等前往必无所依,莫若率兵南下投靠朱儁将军,或者北上涿郡重归故园,依附太守刘焉,你看可好!” 一声惊雷惊醒了沉思中的刘备,抬起头来只见云长一双凤目关切的注释着自己,刘备一惊回过神来,玉不琢不成器,我乃堂堂中山郡王之后,英雄之身,如今一点小小挫折就开始意气消沉,岂能实现平生之大志? 刹那间脸上阴霾尽去,刘备看着关张二人沉吟道:“人以群居物以类聚,恩师正直无私,朱中郎将既得恩师夸赞,想必也是刚直中正之士,我等若前往投之必得其重用。不过…” “不过什么?” 刘备哂然一笑,眼神间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如今朝局糜烂,阉宦弄权,恩师既能被朝廷罢职,朱中郎将又岂能独善乎? 昔日张孟谈曰:前世之不忘,后事之师。如今你我兄弟三人手掌千军,又何须硬要将自己往那奸佞手下撞去?愚兄之意,莫若先引兵涿郡,观天下大势再做打算!你们以为如何?” “好,我兄弟二人誓死追随兄长!”关羽、张飞二人望着刘备,坚定的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立于山谷中,任阳光沐浴清风徐拂,那阳光和清风仿佛一把万能的钥匙,吹散了心中的雾霾,掀开了三人的心扉。 风起青萍 第73章 谁道英雄是白身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刘备三人率领大军一路风餐露宿,日过野店山村,夜宿荒原古寺,只看日升日落,不计时日。 这日午时,大军已出广平,前方便是安平郡明月峡,兄弟三人正待挥兵歇脚,猛听得山后响起一阵急促的战鼓金戈声。 初时如琵琶遮面,转轴拔弦,轻拢厚捻;次时似疾雨天降,雨打荷塘,嘈嘈切切;约有片刻功夫,猛然声音一断,接着一声大鼓骤然炸响,仿佛雷公震怒,地裂山崩。数万壮汉齐声怒吼,几千铁骑刀枪共鸣。 “黄巾?!” “董卓?!” 除了广宗的张角和董卓麾下的北路大军,这安平郡地界哪里还有其他兵马?哪里还有这么大的声势? 三人相视一眼神色渐渐凝重,听这声音怕不是有数万甚至十余万大军交锋? 三人急忙登上前方山丘远远望去,但见: 朱甲遍野,黄巾覆地。朱甲遍野似满山枫叶,密密麻麻;黄巾覆地如荒原秋菊,接踵摩肩。汉军穿朱甲,执长戈左刺右撩,刺撩间鬼哭狼嚎,黄巾纷纷倒地。蛾贼戴黄巾,持大刀竖砍横劈,砍劈处鸣嗷嘶叫,朱甲连连丧命。 十余万人在这山谷里、山腰间奋勇厮杀,或捉对搏杀,或三五成群围攻反杀,只杀得谷中血流成河,尸骸如山。 不过盏茶的功夫,汉军不敌蛾贼势大,渐渐往谷口败退。 “兄长,你看!” 刘备顺着关羽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谷底一员身形壮硕彪悍的汉将身背一壶箭,左右开弓,前方蛾贼纷纷中箭落马。 当然,箭再多,也不过一壶而已,人却如大海潮水一样汹涌,那汉将很快被数员贼将团团围住。 刀叉棍棒、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尽往周身飞来,在身前织成一张锐利的银网,触之不死既伤。汉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舞得虎虎生风,左支右挡,难以得脱。 汉将身后乃是一列列洪流般的铁骑,桀骜凶悍。仿佛一支支锐利的箭矢在重重包围中左突右闯,每走几步,都会带走一大片的黄巾亡魂。 铁骑迅疾而勇猛,可惜,狭小的明月峡谷根本就不利于铁骑的施展。很快的,铁骑的洪流就被众多的蛾贼拦腰截断分割包围,好似断了线的纸鸢在风中飘摇。惨叫声,咆哮声,怒喝声,此起彼伏。 一名旗手举着一杆旌旗四方舞动,在人群中奋力的嘶吼着,挥舞着,旗帜上铁画银钩的绣着“中郎将董”四个大字,随风起舞,如一团彤云般飘在人群上空。 “嗤”,一支利箭携带着冰冷的杀气,闪着寒光破空而来,正中旗手面门。 旗手仰面摔于马下,巨大的旗杆狠狠的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旗手孤狼般嗷叫一声,忿怒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扶起旗杆紧紧抱在怀中,一口鲜血喷在旌旗上,斑斑血痕,点点殷红。 旗帜虽亦残破,依旧如云飘拂。 “呜呜呜!” 一阵鸣啸声布满峡谷的上空,又有十数道利箭拖着长长的尾巴呼啸而至,长虹贯日般飞向旗手,破胸而入破背而出,带起一股股血花雨点般洒在地面,宛若四月天林间的桃花雨,悲壮,凄美。 “董卓要败了!” 旗帜既倒,战机变化莫测瞬息万变,以主将之身而失陷于敌人围困之中军令如何通达?以瞬息百里的铁骑驰骋峡谷穿梭荆棘,弃铁骑之灵便机动而不用,以骑士之热血换取蛾贼之残躯焉得不败? 刘备站着巨石上,迎着山顶猎猎的寒风悠然长叹。可惜了,那如风的铁骑,可惜了,那不屈的旗手! 铁骑听不见刘备的叹息,旗手自然也听不见刘备的感慨,旗手只是紧紧的抱着那如血的旌旗仰天倒下,杆落旗落,旗帜飘飘扬扬覆盖在旗手的脸上。 “董卓已死!” 一声长啸传遍四方,众黄巾士兵手执刀剑齐声高喝,声若雷霆,直冲霄汉。 董卓当然还没有死,他只是被黄巾军团团的围在了阵中。 可是象征大汉北军的那面红色大旗已湮灭在蛾贼脚下,而前方的枪剑如林人山人海,阵外的汉军士兵又如何能够看到? 他们仅仅知道那人杀伐果决,曾带他们驰骋陇西镇守西羌,也曾带他们征战并州,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那人是他们的大帅!那人是他们胜利的精神所在!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那人死了!他们的精神所托就死在前方的敌军阵中,他们又将如何取得胜利?士兵们相互望着,眼神中再无必胜的信念,只有一片迷茫。 军心已乱! 军心大乱! “咚咚咚!” 又是一阵惊天的鼓声响起,黄巾中军大阵突然向两侧分开,数百匹战马打着响鼻驰到阵前,数百名黄巾骑士赤裸着上身越众而出。 阵前一人手按宝剑,头扎黄巾丝带,轻跨战马,长发散落黄袍飘飘,正是黄巾之主太平道渠首天公将军张角。 身侧一人高举一杆大黄旗,随风飘扬,上下翻卷,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矫若惊龙。 马长嘶,人肃穆,旗飞扬。 这是黄巾中军的虎狼骑士,这是天公将军的近卫兵! 张角可能不熟悉排兵布阵攻城拔寨,不擅长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但张角依然是那个张角,惊才绝艳的张角。 他利用左丰赶走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卢植,他利用董卓的求功心切的心理在广宗城下连败董卓,逼其决战明月峡,他向世人展现了他一呼百应的赫赫名声,他也向汉廷隐藏了他手中的尖刀。 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攻打南?和下曲阳的时候他将近卫兵死死的攥在手里,和卢植对阵的时候他依旧忍着痛,没有展露出半丝近卫兵的锋芒。 他深知他的起义太仓促,他也知道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发展和巩固自己的基业,所以他将他手中的尖刀隐匿于黄巾军中,他要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要用在决定胜负决定生死的时刻。 眼下就是这个时刻! “汉皇似貔貅,高官如盗匪。天不行道久矣,今日我张角要龚行天罚替天行道,杀尽这天下狗贼,还天下万民一个明朗朗的晴天。兄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旌旗如云,杀声震天。 “杀!”张角一声高喝,承影宝剑猛的一挥,数百名虎狼骑士猛然一提缰绳金戈高举,从山坪之上一跃而下冲向汉军,勇若熊罴,势如猛虎,转瞬便至眼前。 汉军防线早已冲断,四分五裂。失去了身后兄弟及阵营的支持,勇猛的汉军在众多的黄巾军面前只能化成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那汉将见事不谐,奋力一刀将前方敌将劈于马下,拔马冲了出去,大声喝道:“鸣金,撤兵!” “当当当!” 听着山间清脆的鼓钲齐鸣,看着溃不成军的汉军,刘备紧了紧手中的双股剑,扬眉喝道:“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哈哈,不瞒兄长,小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张飞搓了搓手怪叫一声,转瞬错愕的看着刘备道,“兄长,临行前卢中郎不是说这董卓刻薄寡恩,我们为何还要救援此人?” “三弟,那日我在皇甫中郎将帐中所见赵云、王黎二人皆不及弱冠,然二人援阳翟、烧长社、破波才黄邵于林间,战功赫赫,已官至司马、军候。 我们弟兄三人既已立志匡扶汉室却依然一介白身,我等再不奋起直追更待何时?更何况我们要援救的并非单单董卓一人,而是我大汉的兵将,我大汉朝的根基!” 刘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二弟、三弟,如今董卓大军看是危急,但蛾贼所持者无非气势兵众耳,其战力装备、军事素养依旧弱于汉军。 此间乃山野峡谷地势崎岖,蛾贼又少战马,久逐之则势力越发衰竭。二弟、三弟,你二人各领五百军马伏于山间两侧,以逸待劳中道而击,愚兄再随后掩杀,蛾贼必败也!” …… 风正烈,戈犹寒。 迎着割面的寒风,听着身后不时发出的惨叫,董卓心里一片寒意,前一刻他还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后一刻他已经一败涂地抱头鼠窜。 他从来未想过自己会败在蛾贼手中,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狼狈。所以他早早的打发徐荣去了京城充作自己与张让、赵忠的信使。 他的身边只有牛辅、李傕、郭汜及段煨几名为数不多的骁将,冲阵闯营征战杀伐倒是不在话下,可让他们出谋划策、排兵布阵,又怎及得上徐荣三四分?若是徐荣在此,今日又如何会败?如何能败? 董卓心如滴血,那可是他的并州铁骑,打上了浓浓的个人印记的铁之骑兵,原本他还指望凭借这支队伍坐稳中郎将之位,力压皇甫嵩和朱儁二人成就大汉第一名将,再借势而上指点江山。 可惜,今日一败,他的骑兵已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他只能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他还在,就还会有其余的、更多的并州铁骑、陇西铁骑甚至西凉铁骑,风已不再寒冷,他的心却再次热烈。 董卓使劲的抽着胯下的战马,前方就是广平郡曲周县了,只要跨过眼前这座山,在广平郡借的一二兵马,他就还能够重振旗鼓,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他已看到了希望,希望就在山的那一边! “轰!” 身后山谷中数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地面一阵剧烈的抖动,胯下战马一声哀鸣,不等董卓调整姿势,硕大的身躯已如石弹般抛出重重的率在地上。 特么的,这是老天要亡我吗! 董卓一声长叹急忙爬起来,却见牛辅、董越及段煨等人已扶剑站立身侧脸上露出诧异和振奋的眼色,急忙回头望去,只见来路上尘雾弥漫,泥沙俱下。 两侧山腰上喊杀声阵阵,旌旗隐约其间,由巨石横木混成的洪流从山腰滚滚而下,树木拦腰截断,灌丛为之齑粉。 势如万钧雷霆声动九天,力若百年风暴飞沙走石! 溃逃的汉军来不及躲避便被砸成肉饼,但更多的是汹涌而来的蛾贼追兵,一个个惨叫着在巨石、滚木下东躲西藏左避右闪。 可是,峡谷如弯月,道路似羊肠,既无千军腾挪闪转之地,也无万众纵横驰奔之所。转瞬间,上千人马便尽没于滔滔的洪流中。 “嗡!” 一声牛角长鸣,两侧山腰上蓦地冒出数以千计的汉军将士,旌旗飘飘,鳞甲森寒,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当先两员大将手按腰刀傲立群雄。 左军为首之人九尺上下,绿色鹦哥袍随风而动,一把青龙大刀矗立身侧,形似偃月,锋刃尽露,日头下点点寒光;右路领头大汉八尺有余,黑色长披风因势飞扬,一杆丈八蛇矛横执胸前,状若毒蛇,寒光乍现,人群中缕缕银辉。 见蛾贼气势渐殆军心震荡,那二人齐齐呐喊一声,骏马飞驰直扑山下,麾下将士堵在谷口,与蛾贼激战在一起。 那二人勇猛异常,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手处刀刀见血矛矛夺命,不消片刻时间,便有十数名蛾贼将领被劈于马下,上万蛾贼前锋营竟逼得进退失据。 “此二人武艺用兵俱是卓越不凡,你等可知此乃何人?” 董卓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诧异的回顾左右将校,见牛辅等人默不作声,心里暗哼一声正待发飙。 又见山脚下再度闪出一彪人马,为首那人胯下一匹枣红马,手持一对双股剑,疾呼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二弟,三弟,速夺旗杀将,备来也!” 三队人马似铁流般杀入黄巾阵中左突右奔,只见旌旗飘飘尘烟滚滚,千百男儿已堪堪抵住黄巾大军。 趁他病,要他命! 董卓毕竟乃用兵行家,当年征伐西羌专镇陇西并州,又岂是善与之辈!见蛾贼来势已尽,当下大喝一声:“西羌男儿,北校儿郎,汝的胯下之物可还在乎?且随我杀回去,以正我大汉男儿之名!” 数千铁骑与万余北军皆是军中好男儿,哪里忍得战阵落败亡命四方,闻声激荡手中金戈利刃一翻旋风般随董卓掩杀回去。 这一场激战从午时杀到酉时,只杀得张角大败亏输,连连败退,直退五十余里,一直退到广宗城下方才作罢,十万黄巾十停中已去三四停。 听着帐中嘈嘈切切的唉声叹气,看着天上孤零零的明月,张角亦觉得心中一样的凄冷孤寂,那些曾一起指点江山、四方传道的老兄弟马元义、波才等或车裂于市或战死疆场,自己身边再无一人能与自己促膝谈心、畅谈天下,走进自己的内心。 波才败亡东路黄巾覆灭,颍川的力量已鞭长莫及,自己只好动用朝中内线以左丰驱走卢植,只要再拿下董卓,冀州将再无制衡自己的力量,到时候重拾巨鹿,稳定民心军心,然后寻机南下广平、魏郡,西进常山、赵国,坐守冀州放眼并兖豫,大事依旧可成。 遗憾的是,眼看董卓覆灭在即,却不知又从哪里冒出的几个野汉子,几刀打断了本将的部署,掐灭了本将的野望!坐拥十万精兵却困守孤城,这黄巾的道路又在何方? 明月不解其中意,明月何曾照故人。张角望着孤月悠然长叹,一口鲜血喷在帐外,此非战之罪,实乃天欲忘我也! …… 张角赏月赏的吐血,刘备却趁着明月麾军疾行。 明月下的明月峡尸横遍野,阴风阵阵。刘备的心亦刮起一阵阴风,这董卓果然如恩师所述一般。兄弟三人舍身相救,却救起一只白眼狼,仅仅因为三人尚无官职在身,便前恭后倨另眼相看,言语中多是不耐,明月峡中的救命之恩和助战之力已全然忘记!看着不远处那顶白色的帐篷,刘备只觉得污了自己的双眼,心寒似水! 果真是: 明月峡中救千军,将军负恩令齿冷。 人情势利古今在,谁道英雄是白身? 风起青萍 第74章 张机,又见张机 东郡濮阳。 时至八月上旬,月落湖的荷花已经盛开,翠绿的枝蔓绿叶绵延湖面,朵朵粉红、洁白、淡黄的荷花仿似无数娇羞的少女轻托玉腮亭亭玉立,嫩蕊凝珠,清香扑鼻。成群的蛱蝶、蜻蜓舞动着翅膀相互嬉闹着穿梭其间。 东郡的蛾贼刚刚剿灭,城中的贵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濮阳的月落湖畔,欣赏着美丽的月落荷香。 虽是傍晚,湖中的花船却已点上盏盏灯笼,诸多的士子贵人、小姐侍女纷纷走出船舱拎着酒壶、花篮倚栏而立,望着湖中的花朵漫语轻笑。 一只渔船缓缓的从湖畔摇向湖心,渔女摇着浆哼着歌,看着船头的吹箫的男子心中颇是羡慕。 呜咽的箫声和着渔女清脆的歌喉在湖面上荡漾开来,恰如行云流水,琴箫和鸣,空灵而通透。 “铮铮铮!” 突的,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宛如高山上清泉叮咚清脆,又似深林中黄鹂轻鸣婉转,声音舒缓而优雅,随着湖面起伏的涟漪铮铮淙淙,如仙乐一般直达众人心灵。 曳杖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琴声如仙乐一般萦绕心头,王黎见猎心喜,长啸一声喝道:“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简直是琴国高手。请恕王某冒昧,不知尊驾可否移动玉趾,能让王某得以慕见尊颜!” 话音未了,一艘小船从柳荫深处飘出,一个黑衣黑袍的昆仑奴立在船尾摇橹而行。 那船虽小,不过丈余长,却被他摇得四平八稳,如离弦的利箭刺开湖面,驾波疾行。 船头上搁置着一张胡凳,上方端坐着一名少女,一袭红色曲裾深衣,金色丝边,紫红花纹,头上插着一支牡丹白玉钗,宛如画上走下来的仙女。 少女身前置放着一张案几,几上摆放了一张古朴生香的七弦琴,空灵的琴声便从那舞动的葱葱十指的缝隙间荡漾而来。 少女身后站着一名已过三旬的士子,那士子器宇轩昂,却身着一袭道袍,一根细绳轻轻系在发髻之上,白衣黑发,颇是不凡。 咦,是灵儿! 王黎从船头霍然站起,眼睛紧紧的锁住小船,中兴剑一声铮鸣似游龙席卷而出,人却如炮弹一般从小船上飞起,在湖面上轻点两下,掠过丈余长的湖面落入小船之中。 原来小船上的正是灵儿、张机及昆仑奴等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机不是王黎的仇人,而是灵儿的师叔,灵儿的救命恩人。 但在王黎的眼中张机却是格外的可恶。上一次张机不打照面便从自己手中将灵儿夺走,让自己平白多了些焦虑,多了些忧心,又岂能不报之一二。 皇甫伯父还说这是高人风范?切,高人个屁!今日要不试试这名震千古的医界圣手的身手,震一震他,以后灵儿的家里还不成了他的后花园! 张机淡然的看着在眼中越来越清晰的剑头,仿佛王黎手中的中兴剑不过是一把烧火棍而已,竟似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到鼻尖已经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寒风,他才脚下一动,不等王黎变招,游鱼似的窜在了灵儿身后。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王司马,我与你非亲非故却也是灵儿的师叔,我们两次相见,你都横剑相向欲取贫道性命,这恐怕不为人子吧!” 哼,果然嬉皮笑脸,哪里有半分高人的风采,竟然还敢占我的便宜! 王黎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手中一抖,数朵剑花在空中绽放,中兴剑已如灵蛇一般再度缠向张机。 “过了河便拆了桥,卸了磨便杀了驴,治了灵儿便忘记师叔。看来王司马是不大欢迎我在这里啦,哈哈,那我就把此地留给你们小两口吧!” 张机依旧并不接招,哈哈大笑一声,就地一把拉过灵儿,轻轻一推撞入王黎的怀中,接着在船尾上一踮,身轻如燕向后掠去,顺势在湖面上轻轻一点,一圈圈涟漪在湖面顺势荡开,人已悄然消失在柳荫之下。 美人入怀,岂能再干那种舞枪弄棒大煞风景的事情! 中兴剑归鞘,王黎看着怀中的丽人笑道:“你这师叔也太惫懒了些吧,初次见面便你夺走,给愚兄了一个下马威。第二次见面本想出其不意试试其身手,不接招便罢了,反而还口吐花花,怪罪愚兄气量狭小,这哪里是你师叔,这就是一祖宗吧!” 灵儿皱鼻一笑,脸上升起一朵红云,半湖的荷花顿时失色不少:“兄长,你还好意思说呢,那是灵儿的师叔,于灵儿如同父母一般,更对灵儿有救命之恩。你说这世上哪有像你这样的小辈,见面之后不鞠躬作揖,反而用天子之剑打招呼的!” 这算是一脉相传吗? 王黎哭笑不得,刮了刮灵儿的鼻头,摇了摇头问道:“你那师叔乃天下有名的良医,你现在的身体如何了,可还有碍?” “你也知道我那师叔乃是天下名医,灵儿的这些许小伤又岂放在师叔的眼里?”灵儿伸了伸懒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递给王黎接着说道,“这是师叔让灵儿转交于兄长你的。” “他既然与愚兄打过照面,为什么还要让你转交?” “不知道,或许是他也不知道你会来月落湖吧。”灵儿摇了摇头,突然调皮的笑道,“或许是他怕遇见你的时候你再给他一剑?” 王黎还能说些什么,苦笑一声,接过方巾轻轻的摊开。 只见那方巾不过尺许长宽,正中央的上方画着一只老鹰,振动着矫健的双翼高高盘于云间,鹰嘴鹞目一览天下。 大地黄沙漫漫飞沙走石,一座古老的城门傲然伫立戈壁之上,古朴雄浑,沧桑之气扑面而来。列列商旅穿行其间,在斜阳的铺射下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而方巾的右上方则赫然写着十四个大字:漫道黄沙车马远,罗睺匿行度玉关! 黄沙罗睺,这是什么玩意?王黎摸了摸下巴那茬刚刚冒出的胡须,疑惑的问道:“灵儿,你确定你这是你师叔给愚兄的?” 灵儿郑重的点了点头:“是的,师叔说天机不可告破,只让灵儿将这方巾亲手转交于你并告诉你小心佛陀,并无他话!”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与那张机并无任何交集,如果说他不知道自己会来月落湖,这倒确实正常,可他为何又要送给自己一张莫名其妙的图,还要附带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葫芦里又藏着什么药呢? 年年都见患者家属给医生送礼的,今日却也真是怪了,竟然还有医生给患者家属送礼的! 王黎将方巾折叠收好,望着张机远去的方向长叹一声。 这张机还是历史上的张机吗? 一身医术出神入化,两手武功登峰造极,时而一副酷酷的高人风范,时而一副找抽的惫懒形象,还有月前初见时那“去年必有一难”的断言,你特么的敢说这是名留青史的一代名医? 这分明就是嬉笑人间的济公和尚! 王黎百思不得其解,陡然听得岸上马蹄声声,一道声音透过柳荫的罅隙传到湖面上。 “校尉大人,末将有事禀报!” 校尉当然就是王黎。本月初,皇甫嵩再次率军击杀卜己、张伯及梁仲宁于仓亭,豫州除汝南郡赵弘(张曼成已为南阳太守秦颉所斩)外,颍川郡、陈郡等地蛾贼俱已悉平。 朝廷颁下恩旨,晋封皇甫嵩都乡侯,朱儁晋西乡侯,原射声校尉马日磾迁太尉。按着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说法,王黎自然也就占据了马日磾留下来的射声校尉一职,而射声军司马则由赵云接替。 王黎暂时放下心思循声望去,只见岸边数骑白马飞奔而来,当头一员关西大汉,黑面虬髯威风凛凛,赫然正是麾下白马义从新任队率周仓及赵虎等人。 白马义从联袂而来,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送我到岸边!”王黎眼色微冷,转头对着留在船头的昆仑奴说道。昆仑奴船桨猛地挥动,小船如箭一般飞向岸边。船还未停稳,就见赵虎等人靠近船前一脸的喜悦之色。 “大人,野子回来了!” 风起青萍 第75章 雒阳往事 野子就是赵野,他是在长社围城前夕就被王黎悄悄派回京城调查唐周死亡一事的,而赵野这一去便是近三个月不见音讯,如今突然回来,看来是此事有结果了! 当日出征之时,皇甫嵩提到唐周暴病狱中,王黎就一直心存疑虑。 汉灵帝因唐周对张角反戈一击,大喜之下亲口饶恕其罪,汉灵帝虽然一直以来并不靠谱,但毕竟金口玉言,又怎能干得来出尔反尔的事呢? 唐周暴病而亡?扯淡!他死亡的时间这么巧合了,巧合的就像人为安排出来的。大军刚刚准备征用其人,那边就已经暴病身亡了,你说这里面要是没有鬼,谁特么的信! “走吧,好饭不怕晚,先回大营再说!”王黎扫了扫队伍中那张熟悉的影子颔了颔首,一行人慢慢的走进夜色中。 …… 东郡,射声营大帐。 王黎、赵云和灵儿等人静静的看着赵野,与赵野一起回到了数月之前。 韶华回溯,时光倒流。 那一日,赵野、张严和李宽三人领了王黎的军令,悄悄的换上衣服,脱离大军,出长社,经阳翟,过阳城,沿着颖水北上,一路上风餐露宿快马加鞭,在第三日傍晚时分便悄然潜入雒阳。 雒阳依旧如往昔,斜晖映照,绿柳垂枝,厚重的城墙将前方豫州和冀州等地的硝烟远远的隔断,一片祥和。商人、小贩来回吆喝,熙熙攘攘,达官、贵人笑谈风声,倚翠偎红,搔首弄姿的怡红楼姑娘们依旧靠在栏杆上对着过往行人抛着媚眼。 三人依旧落脚在永和里的高升客栈,等安置完成已经是华灯将落之时。 赵野倚窗看着天空上一闪一闪的星星,迷离而又神秘,突然觉得雒阳城中仿佛就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城门一张一闭之间浓雾重重,看不到它的真身。 “张严、李宽,你二人原本就是雒阳城中的地头蛇,京都巷道、衙们勾栏无一不比我熟。明日你二人分别前往河南尹府衙和监狱,一路上不可意气用事,务必小心谨慎。”赵野轻轻关上窗,把玩着手中的小刀,言语之中多了些凝重。 张严和李宽二人相视了一眼,神色已有些肃穆:“放心吧,头儿,这雒阳城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就没有我兄弟二人不熟悉的。倒是头儿,你对这雒阳城虽然不算是初来乍到,但是你一个人行吗?” “你个臭小子,是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赵野一巴掌拍在张严的后脑笑了一声,正色道,“大人将如此隐秘之事托付于我等,我岂敢不小心谨慎,尽力而为?这高升客栈我已下了三日定金,第三日申时我们依然在此汇合。” 二人点了点头,齐齐问道:“那头儿,今夜你去哪?” 赵野嘿嘿一笑推开客栈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片刻从门外飘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夜我夜探唐记!” 是夜,明月初生,永和里翠云坊还依旧昏暗,远处看上去树木人影、楼阁坊市仍然影影绰绰,并不清晰。 赵野满面通红醉眼惺忪的从鹤云楼上缓缓下来,脚步踉跄,口中叨叨个不停,还不时的打着嗝,熏的店小二将头躲得远远的。 “怎么,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敢瞧不起老子的酒量?”赵野一把掰过小二的脑袋,靠在其肩膀上,指着对面的唐记瓜果肆说道,“老子不怕告诉你,老子还能到对面那家酒店再去喝上几壶!” 对面的酒店?对面只有一家唐记瓜果肆,还早特么的关门了,还敢说自己没醉! 小二心里讥笑一声,脸上却堆满笑容:“大爷,对面的是唐记瓜果肆,早就关门了!” 赵野一听顿时仿佛炸了毛的野狗一般直接扯着小二的脖子,怒气匆匆的喝骂道:“关门了?老子还没有去喝酒,你特么的怎么就敢把门给老子关了?” “大爷,小的是这鹤云楼的小二,怎么敢去关对面瓜果肆的大门啊。” 小二将赵野扶直站稳,见赵野怒目圆,慌不迭的双手作揖解释:“大爷,小的哪有那本事啊。两个月前,那唐记瓜果肆摊上了通天的官司这才关门的!” “呃?真不是你关的?”赵野打了个酒嗝,斜了小二一眼,接着说道,“好吧,就算不是你关的,但那唐记的酒娘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都说了那是瓜果肆,哪里来的酒娘啊! 小二急的欲哭无泪,额头直冒汗:“大爷,这…这酒娘,啊不,唐姑娘的行踪,小的委实不清楚啊…” “哦,不清楚?那这个你清不清楚!”赵野手中拎着一袋铜钱在小二眼前晃了晃喝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老子,这袋钱就是…你的了,老子自去找那小妞喝酒,否则,老子让你一顿好看,瞧见老子的拳头没?砂钵大的拳头!” 袋子在眼前乒乒乓乓直响,铜钱和刀币清脆的摩擦声简直就像这世上最美妙的音符。 赵野张口老子闭口老子,还有一只钵大的拳头在眼前晃悠,小二竟似完全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一双眼珠死死的盯着那鼓鼓隆隆的袋子,吞了吞口水,颤声说道:“爷,你说这些都是我的?!” “瞧你那个德行,活该你受一辈子的穷!老子是有钱人,有钱人讲究那个什么言必行,诺必践,你特么的竟敢不放心,你是不是找死啊!”赵野一巴掌拍在小二的脑袋上,阴恻恻一笑, “快点告诉你老子,老子好去找那酒娘喝酒!” 又是酒娘?不过小二却没有再想着去纠正赵野的说法,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 小二小心翼翼的接过赵野手中的钱袋放到怀中,谄媚的说道:“是,是,大爷你放心,小的乃是这酒楼第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爷,那唐姑娘兄长那个叫唐客的,四个月前摊上官司,说是他勾结蛾贼被府衙下了大狱。正月底的时候那唐姑娘才被放了出来,依旧住在对面。 同时,翠云坊周边也多了很多的朝廷密探和捕快,来回监视,只要有谈论唐记的,不管达官贵人、小贩走卒和江湖人士一律抓到府衙大狱。” 瞧着赵野怪眼一翻,小二生怕这位爷又突然翻脸,双手紧紧的按着胸前的钱袋子,凑到赵野身边低声说道:“后来,大概是三月底的时候吧,听说唐姑娘的兄长在狱中暴病而亡,唐姑娘回来后大哭一场。过了十来日便将这店关了,据说要扶那唐家兄长的灵柩回龟兹老家,入土为安。” “得,早听说这家女郎体态婀娜蓝眼玉脂,颇有西域风情,光是想想就那个美啊。”赵野双眼放着光,嘴里嗫嚅着,“奶奶的,怎么还让老子扑了个空,看来今晚又只能去找怡红院那些庸脂俗粉了……” 就你这样,还想找唐姑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小二恭恭敬敬的将赵野送出门外,瞧着那位爷渐行渐远,呸的一口痰吐在那跌跌撞撞的影子上。 口中哼着小曲,踉踉跄跄的走过转角,赵野轻眯着双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坊中人影稀疏静静悄悄,除了鹤云楼尚有一两声猜拳声再无其他声响。 心思蓦地一动,眼中掠过一缕精光,一个箭步便潜入树影中,却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世人常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赵野那五大三粗的身躯实在和那小巧玲珑的兔子扯不上半点关系,反而更像是一只身手敏捷、行动灵活的猿猴。 这只猿猴身体微微一蹲脚下一蹬,猛地蹦起攀在树枝上,再借力一跃已跳上树枝,手脚并用攀爬到树巅隐藏于枝茂叶繁的树冠里,接着探出一个脑袋朝墙后张望片刻,一个弹射,顺势一滚,已安然的落在院落中。 风起青萍 第76章 唐记隐秘 唐记还是以前的那个唐记,三进三出。赵野如灵猴一般在院落中、厢房里和耳房内来回穿梭。 但是,遗憾的是,他在唐客的房中已经厢房和耳房中并无发现任何有线索或者有价值的东西,直到他摸进了二进主房,也就是唐芊芊闺房。 他行走时突然踢到了墙角里什么东西,宁静的夜里一声花瓶的脆响把他吓了一跳,接着又是“格格”两声机括声响过,眼前的墙壁仿佛猛然间活了过来。 赵野大吃一惊腰一扭仰身一倒,眼前的墙面已经迅疾的向后凹陷下去,几支利箭泛着寒光,擦着头皮从头顶飕飕飞过,“夺夺夺”几声,呈品字形插在身后案桌上,入木三分。 看着插在头顶上的利箭赵野一阵心寒,又等了片刻直至墙面再无任何动静,这才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面前的墙壁与适才已经时天壤之别。 刚才平滑如镜的墙面已然不见,五尺高的墙头上凹陷出一个大小三尺见方的暗窟,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窟中巍然坐落着一尊花岗岩刻就的雕像。 那雕像是一座佛家的塑像,高约两尺,头戴黄五佛宝冠,身穿黄金铠甲上罩绿色丝袍,面含慈悲宝相庄严,右手一把宝幢,上缀祖母绿、丹璎珞、琉璃线,左手轻握,一只银鼠探头探脑伸出手外。 雕像身后则分列五位鬼神左三右二,或咧嘴獠牙人头蛇身,或头顶双角面目憎恶,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而雕像的下方赫然用汉字和梵文刻着五个大字: 毗沙门天王! …… 毗沙门天王? 王黎双眼炯炯的看着赵野,见赵野点了点头,不由陷入了一阵沉思。 前世的时候王黎随师傅四处漂泊,少林寺、九华山、峨眉山、五台山、布达拉宫甚至一些小庙古庙都曾去过,四大天王的塑像也见了不少,却又各尽不同。 后经佛教大师解惑王黎才知道,原来山外的那些野庙孤寺中的四大天王像基本上都是按照明朝许仲琳所著《封神演义》里面的魔家四兄弟的人物刻画而雕塑的,与佛家真正四大天王有很大出入,而少林寺、九华山等地的塑像才是真正的四大天王。 佛教四大天王,即:东方持国天王多罗吒,南方增长天王毗琉璃,西方广目天王毗留博叉,以及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四大天王身居第一重天,与帝释天等同为二十诸天。 赵野刚刚口中提到的毗沙门则位列第三天王,前两位则分别是印度神话故事中赫赫有名的大梵天与帝释天。 毗沙门居于乾陀山(或曰犍陀罗山),身侧常有五方鬼神相伴,一曰那阇(shé)娄,二曰檀陀罗,三曰醯(xī)摩拔陀,四曰提偈罗,五曰修逸路摩。 毗沙门专门司职如来道场的守护及佛教财富,是佛教重要守护神和财神。在藏传和汉传佛教中,毗沙门甚至还是五方佛中宝生佛及南海观音菩萨的化身。 其形象在后世广为流传,《封神演义》和《西游记》中托塔天王陈塘关李靖的原型就是来源于此。 当然,更为夸张的是毗沙门膝下第三子那罗鸠婆,又名那咤俱法罗(此‘那咤’非彼‘哪吒’),也逐渐演变为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哪吒三太子。而关于哪吒的剔骨还父、剜肉还母、莲花化身等经典故事同样也源于禅宗佛典。 见自己刚才不过入神片刻,赵云、赵野以及周仓等人便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而灵儿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王黎不禁一阵苦笑。 汉明帝遣使西域礼请诸佛,佛教在中国发展不过百余年,赵云等人常居燕赵且志不在佛道,自然不是很清楚四大天王。 而灵儿则恰恰于他们相反,生于雒阳长于斯,这雒阳城郊的白马寺乃当代最著名的伽蓝,四大天王的塑像恐怕早已铭刻于行了吧! 看来今日还要扫一扫盲,当一回老师了。 王黎叹了口气,理了理思路,说道:“子龙、灵儿,你等可知当年汉明帝遣使西域迎回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一事?” “兄长说的可是白马寺一事?” 王黎朝灵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事。那佛教又名浮屠,其实自先秦以来,就已经陆续传入中土,不过因始皇帝的反对和扼杀销声匿迹。 直至永平七年,先明孝帝惊梦佛陀西来,乃遣中郎将蔡音、秦景及博士王遵一行十八人西寻佛法。于大月氏国内,请得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高僧,经三年,白马驼经而归,遂译《四十二章经》,建白马寺,自此落脚中土。 永平十四年,道教见佛教日益势大,逐渐有取缔道教在朝中影响的趋势,五岳诸山道士褚善信、费叔才上表欲与佛教一较高下,逐鹿雌雄。经先帝同意,佛道两教于白马寺中比经试法。 道教置灵宝经书于左,佛教呈经像舍利于右,引旃(zhān)檀之火焚之。不消片刻灵宝经书俱毁,而经像舍利大放光芒,灼灼其华。在《汉书本内传》中曾记载道:‘光明五色,直上空中,旋环如盖,遍覆大众’,经此一事,道教中转投佛教弟子甚众,褚善信、费叔才当场气绝。” “大人!”周仓看着众人沉默不语,忽然问道,“刚才野子说的是毗沙门天王,俺不明白这与你讲的佛道之争有什么关系呢?” “毗沙门就是佛教中的四大天王!”王黎摇了摇头看着众人。 “兄长,你的意思是说唐周家中供奉这座雕像有问题?”赵云眼前一亮,接着说道,“唐周乃是太平道徒,而毗沙门却是佛教中重要的佛陀。按理说,佛道之间矛盾不可调和,那么为何身为道教教徒的唐周会在家中供奉一座佛像呢!” 王黎赞许的看了赵云一眼,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这也是黎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唐周此人乃太平道渠首张角麾下渠首级人物,身系太平道雒阳起事之关键,因青州、徐州、豫州等地瘟疫下毒之事而遭张角忌讳差点被灭口。 但凡能够在道教中立于教首级别的人物,非但不能小觑,反而多是心性坚韧之辈。譬如前秦之徐福,前汉之东方朔,同样也是此中之人,所以一个才能飘洋扶桑,一个才能大隐金门。 唐周此人习道多年,又曾屡屡参与太平道起事的策划和执行,这样的人哪怕叛离张角亡命天涯,也会依然坚持自己的信仰。那么他为何会在家中供奉佛教天王呢?” “凡事总有例外,那唐周会不会也如前朝道教弟子那样,对道教失去信心而转投佛教门下呢?”赵云想了想接着问道。 王黎摇了摇头,在大帐中来回踱步,眸子里尽是疑惑:“子龙你分析的虽然不错,但黎却不这样认为。唐周此人你也曾打过交道,此人狡若狐狸,生性坚韧,想让他轻易背叛自己的信仰绝无可能! 另外,我大汉的佛教俱以小乘佛教为主,天下寺院佛庙中供奉的佛陀无非尽是燃灯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等过去、现在及未来三世诸佛雕像,而单独供奉毗沙门天王像的据黎所知绝无仅有。 而按野子适才所述,墙壁中的暗窟显然是在唐周叛教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那么就算唐周叛离道教信仰佛教,他难道不应该供奉释迦牟尼的三世诸佛像吗?为何他单单只供奉毗沙门天王呢!” 赵云、灵儿、赵野和周仓等人固然目瞪口呆,王黎心中同样也是一片茫然。 历史中对唐周的记载无非只有“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寥寥几笔,后再无任何记载,而张让诸人与张角勾结一事,历史中同样隐约其辞。 唐周既已暴亡狱中,唐周的线索已然了断,那么张让、赵忠等人呢,是否真的与张角有什么关联? 本来自己只是想让查一查唐周是否死于暗杀,印证一下心中某些猜想,不想却牵扯出唐记瓜果肆的这一段隐秘。 哎,不久前自己还在抱怨与道教纠缠不清,如今却又发现佛教的一些端倪,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王黎叹了一口气:“野子,你接着往下说罢!” …… 既已查明唐记瓜果肆所藏之秘密,赵野倒也不再拖延,自回客栈去了。 直到第三日申时,赵野刚在客栈大厅中落座要了一碟芦菔干和一壶酒,就见张严、李宽联袂而来,目无表情。 赵野心里咯哒一声,急忙让小二添了两套碗筷,加了两道菜,给二人满满斟了一觚酒,待小二离开立即侧身问道:“怎么样?今日在那河南府衙和大狱可打探出什么消息没有?” “头儿,果然不出大人所料,这唐周之死大有古怪!”张严和李宽蜷腿坐于席上对视片刻,举起酒觚碰了一下,余光扫视四周,发现大厅中只有寥寥几人离的远远的,这才放下酒觚,沉声道。 “古怪,有何古怪?你二人为何如此表情?” “不喜形于色,不溢于言表,这不都是头儿你教咱们的吗?”李宽脸上肌肉抖动,嘿嘿干笑了两声。 赵野并没有注意到李宽的表情,拍了拍李宽笑道:“臭小子,你敢戏弄于我了,回去自己关上十天禁闭!” 禁闭?虽说以前最怕大人的禁闭,可是现在想来,要是能够关上禁闭也特么的真是一件幸事! 李宽自嘲一笑,表情渐渐的凝重起来:“昔日我与张严还是这京都浪荡儿之时,与这河南府衙公人及京师诏狱狱卒甚是要好。其中一人名唤王声,正是京师诏狱的狱卒,而我们俩的关系也远非他人可比,往常间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昨日我在鸣鹤楼宴请我那兄弟,席间我便向其打探唐周之事。据王声所述,唐周一案因涉及谋反,当初在京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以为唐周逃不过一个剐刑,结果因陛下怜悯其举反有功,在狱中并未严刑拷打,只是将其单独关于一处。 其妹唐芊芊逐日变卖家产,每日上下打点,颇为殷勤,众兄弟也渐渐认识了这个不亚于男儿的胡人女子。直到三月二十七的时候,那唐芊芊突然带了一个神秘人物来到狱中。 那人一身黑袍,头上顶着一顶毡帽,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身上一股浓浓的香味。虽然带人探监不合律法,但因唐芊芊舍得花钱,而唐周反正就在狱中也逃不出去,因此众兄弟也只是交代了几句,依然予其方便,准许二人同行前往探狱。” 恩,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赵野刚欲点头,忽然见到李宽的脸色渐渐苍白猛地一惊,急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宽点了点头,突然面含惧色,闭口不言,半晌才斟了一觚酒一饮而尽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夜狱中共有六名狱卒值守,其中就包括王声本人。 前半夜,六人去查了查房,又候着唐芊芊她们看了看唐周。直到她二人离开后,六人便觚了两壶好酒,一边划拳一边喝酒打发时光。这本来也是他们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可谁曾想…” “谁曾想什么?” 李宽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一般,一张脸惨白无色,双目无神的看着赵野: “半夜时分,那唐周…被鬼魂索取魂魄!” 风起青萍 第77章 死生定数 “什么?鬼魂索命!” “是的!”李宽双眼紧闭,麻木的看着二人点了点头,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中冤魂的嘴里冒出来一样,“唐周死于鬼魂索命!” 赵野和张严二人同时一惊,酒觚落地,酒水四洒。 李宽饮了一口酒,定了定神,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双颊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酡红:“那夜子时,王声等六人喝的正是高兴,突然觉得狱中寒意阵阵,宛若一团阴风将众人团团围住,众人瞬间便掉入冰窟中遍体生寒,浑身的血液也仿佛给冻住了。 自古以来,监狱便是密不透风,怎会凭空冒出汩汩寒气。众人一阵惊疑起身四下查看,蓦然听得一声夜枭声起,狱中同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尖叫声,‘吾等乃青、徐、冀、兖数州治下百姓,唐周恶贼你涂炭生灵死期已至,今日吾等奉阎君命特来索命!恶贼,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大厅中其他闲杂人等早已离去,格外的幽静。 “恶贼,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凄厉的尖啸仿佛游荡空中的幽灵无孔不入,在赵野和张严二人耳边和脑海中回响,二人齐齐打了一个寒蝉。 却听李宽继续说道,“那六人起身查看时,却见唐周一身枷锁七窍流血,在空中飘飘荡荡。无数双手从地底下、半空中、墙壁里伸出来,向那唐周抓去。片刻间,那唐周便已皮翻肉烂,手折脚断,血流如注,最后在六人眼中渐渐的化为虚无。” 一阵寂静,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怪兽睁着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泛着绿油油的光芒。 赵野心中一阵发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紧咬牙关,稳了稳神问道:“情况都查实了吗?” “情况属实!” 李宽点了点头,心犹余悸,半晌抬起头来看着赵野,目光坚定如炬,继续说道:“那夜六名狱卒有两人当场吓晕,其余四人相互壮着胆子打开关押唐周的牢笼,发现那唐周七窍流血已然死去。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二十八日,得知消息的唐姑娘匆匆赶来,一阵嚎啕大哭后便向府衙备了案将唐周的遗骸收了回去。 后来,那六名狱卒在短短的三个月中一人病故,一人疯癫,而其余四人均已辞掉差事离开了府衙。” 李宽将所有经过讲完,端着酒觚深深饮了一大口,闭目养神半刻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 赵野见李宽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向张严点头问道:“张严,你那边如何?也是如此离奇吗?” 张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李宽所述事涉鬼神光怪离奇,而严所述之事虽无种种诡异,却依然令人长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人心不古?你说的可是新任河南府尹何苗?” 张严饮了一口酒,点头说道:“正是此人!严有一个表兄就在这何苗府上当差,昨日恰逢表兄休沐在家,严与表兄正好两得其便,在家吃了一日的酒也聊了一日的话。 据表兄所言,何苗自打出任河南尹以来,与其兄长大将军何进便龌蹉不断,而与那奸宦阉竖张让、赵忠等人却日益火热。人常言疏不间亲,可这一条若是能用在何苗身上简直就是特么的瞎了狗眼。 那何苗因灵思皇后及大将军之故,先后出任虎贲中郎将、侍中最后更是官至河南府尹,可谓权高位重。按说为人应当知恩图报,更何况还是自己家的嫡亲兄长。 但是这何苗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不思回报便罢了反而与大将军时常不合,一门心思勾结阉宦奸佞,实在是不当人子。平常时日间,张让等人也时常来何府串门。 三月二十七日一早,张让曾急匆匆的遣了一个小黄门送了一封书信至府上。收到书信后,何苗和幕僚在书房足足商量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幕僚才匆匆离去。第二日,我那表兄便听说唐周暴亡诏狱。” 赵野把玩着手中的酒觚,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何苗与这唐周之死有关?” “头儿,何苗若是需要置唐周于死地,自然会与亲信和一干幕僚商量。我那表兄不过何府一当差之人,如何能够触及何府隐秘?”张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何苗与唐周之死是否有关,我等实在不知。不过,有一日何苗麾下一个幕僚与表哥喝酒,大醉后曾与表哥聊起过唐周之死,其中有一句话倒是让人深思。” “什么话?”王黎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赵野的回忆,双眼如利剑一般直刺赵野。 “死生自有定数,我等不收老天收!” 死生自有定数,我等不收老天收?王黎一愣,难道这唐周之死还另有隐情! 我等不收,几个意思?这是我等不想取唐周的性命,还是我等来不及取走唐周的性命? 如果第一种意思,那么,就可以排除张让、何苗在唐周一案中的嫌疑。如果是第二种意思呢?那么,不但坐实了张让、何苗幕后黑手的身份,也充分的说明这唐周之死,绝对并不简单。 这案件的背后,绝对还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至于张让、何苗为何要杀死唐周,这理由恐怕只要拥有一双利眼的人都可以猜到。张让、何苗身居皇宫或者将军府中,与唐周素无瓜葛,无冤无仇,他们既然冒着触怒汉灵帝的风险也要出手,那么就只能说明他们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根据现代犯罪学的推断,唐周的死对谁最有利最解恨,谁就是最大的获益者。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唐周之死最大的获益者就只有一个人,太平道天公将军张角!而张让也必然和张角有一腿! 但是,这另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又是谁呢?而且时间还选择的那么的好,恰好与张让、何苗的计划基本重合! 王黎与赵云相视了一眼,眼中尽是骇然:死生定数,三月二十七日,唐周暴亡。而整个二十七日,除了狱卒外,唐周就只接触了唐芊芊和那个神秘人物! 那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定然和那个神秘人物脱离不了干系,甚至唐芊芊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王黎踱步来到门口,只觉得心中一片寒冷:那可是弑兄啊!那个姑娘落落大方,伶牙俐齿,体态婀娜,其美丽的外表下真的掩藏着一颗丑陋的心吗?这里面究竟又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兄长!”灵儿关切的看着王黎。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放心吧,丑陋的终将过去,不管是张让、何苗,也不管是张角、张宝,还是唐周、唐芊芊,他们又如何能够掩盖这美丽的江山?他们又凭什么掩盖这美丽的颜色!” 举起手摆了摆,王黎看着帐外脸上露出一股自信的笑容:“帐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从来就不曾因这些人而改变,明日注定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风起青萍 第78章 玉门 是的,帐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明日必然是一个大好晴天。 可惜,赵野现在就见不得晴天,甚至恨不得能够师从一代神箭手后羿学就一身箭术,将天上那光芒万丈的火球射落下来。 虽说京城之事令人匪夷所思,可赵野明白大人需要的是最真实的消息,而不是经由自己等人自作主张或者随意揣度后提取的内容,自己只需要打探和整理消息,再汇报给大人即可。 三人索性将京城之事完全抛诸脑后,只带了些许干粮便打马西行。 虽然唐芊芊护送唐周离开雒阳的事情已快过去两个月,但值得庆幸的是,唐芊芊一行实在令人瞩目。 妖娆多姿的胡女,香气袭人的黑袍,残破不堪的马车和漆黑如墨的棺材,令人闻之便画面感顿生,沿途客栈、酒店又怎可能轻易忘记? 出了雒阳,赵野、张严、李宽三人便马不停蹄经弘农、过京兆、穿扶风、渡汉阳、越南安、走金城、最后横跨武威由张掖直抵酒泉敦煌,途经司、凉二州十数郡,夜宿荒山野岭,日行大山戈壁,风尘仆仆餐风饮露。一路下来,当日威风凛凛的白马义从精锐活脱脱变成了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入了凉州,沿途的风景又与司州等地大不一样。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山丘、胡杨、商旅、客栈、箭墙,还有那古朴沧桑的边城,身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 无垠的戈壁粗犷豪放,雄浑壮阔,苍茫的天地间除了偶尔可见的商旅,就只有烈日与黄沙相伴。黄沙漫卷,仿佛一道道巨浪从天际倾泻而来。烈日狂暴,如同一只只熔炉自地底喷射而出。 “呸!”赵野吐了吐口中的沙尘,倒掉靴子中的沙土,问道,“我们走了多久了?” “离开雒阳,咱们一直快马加鞭,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四五天了吧,这一路上见到的女人,除了酒馆里尖酸刻薄的老板娘就是满脸灰尘的使唤丫头,都说塞外出美女,老子是一个都没有见着啊!奶奶的,以后回到京城只怕连一只母猪都觉得漂亮!” 听闻张严的话,赵野和李宽二人指着张严哈哈大笑。 张严脸上早已灰一块黑一绺的,只剩下一圈洁白的牙齿。见二人大笑,张严也不为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据酒泉那个老板娘所说,唐芊芊她们一行不过比我们早三天到达敦煌而已。 雒阳到敦煌四千多里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按照行程计算,咱们在玉门关就能迎头赶上!” 赵野点了点头,看着逐渐西落的日头和空中盘旋唳鸣的兀鹫说道:“恩!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话果然不假。特么的这沙漠中白天如烤炉,晚上又冻得要命。 两位兄弟,看来我们还得加把劲,争取早日走出这该死的沙漠赶到玉门关,否则我们特么的就要成为那狗日的腹中之餐了!” “头儿,兀鹫只能是鹫日的,如果是狗日的,那就是杂种了!”张严抬手指了指头顶盘旋不去的兀鹫,三人一阵大笑脚下却暗自加快步伐,渐渐消失在茫茫的沙漠戈壁中。 …… 玉门关,始置于汉武帝时期,乃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通往西域各地之门户要塞,与河西四郡及阳关并称“列四郡,据两关” 。 永平十七年,汉重设西域都护,耿恭关宠为戊己校尉。永平十八年,北匈奴下车师国,车师叛汉合谋耿恭。汉军粮尽,煮铠弩食其筋革,拒绝投降,死守金蒲城。 至汉章帝继位,章帝直接上演了一出东方版的拯救大兵瑞恩,启动紧急救援计划,令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国军队共计七千人援边关,原城中数百将士仅余二十六人。至玉门时,所存者十三也! 史称:西汉苏武,东汉耿恭,十三将士归玉门! 玉门关,虽已残破,入眼处尽是黄色的沙,黄色的墙,黄色的树以及黄色的人,并无半分江南的颜色,甚至远远望去也只是茫茫沙漠中一个小小的土城。 但,这里是大汉的疆土,这里是大汉忠魂铸就的铁血城池。 二牛和狗剩手握着长戈站在城墙下,他们虽然出生于这贫瘠之地,也无赫赫战功,从军十载依然只是一名小小的守城士兵。 可这一切也不能阻止他们对十三将士的向往和热爱,他们崇尚十三将士的热血铁骨,也崇尚十三将士的烈烈豪情,他们在生活中的一切,也都如十三将士一般严厉的要求自己。 现在,他们就如同猎鹰一般双目炯炯的凝视着远方,也凝视着从沙漠中越来越近的人群。 “站住,你等是什么人,来玉门关有何公干,速速报上名来!”二牛和狗剩长戈一挥指着来人高喝道。 来人仅有三,不要说人群,就是一支小小的队伍都算不上。但那三人实在可疑,三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乱发蓬蓬松松的卷在头上,衣衫褴褛,满面灰尘。 听见二人的怒喝,中间那人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路引递了过去,弯着腰一脸的谄媚:“大人,我兄弟三人乃是雒阳商旅,到关外经商。” “就剩你们三人?”一名守城士兵怀抱战戈啧啧一笑,不怀好意的看着三人,“三个正值当年的壮汉,不会是胡人奸细吧?” 那人急忙又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塞到那士兵手中,不断的鞠着躬:“大人,可千万别这样说。过鸣沙山的时候,因遇沙漠风暴,数车的青瓷、丝绸及商队的护卫和和其余同伴尽皆埋于鸣沙戈壁之下,只有我们兄弟三人逃生。 还请大人务必行个方便,我兄弟三人都是雒阳王家的仆人,这一路的茹毛饮血沙海风暴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不瞒大人说,我兄弟三人已被那狗日的沙漠吓怕了。 我们打算在玉门关休息几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回京的商旅,然后再随同他们一并返回雒阳。” 恩,还算识得情趣知道孝敬老子,果然不愧是中原来的,不像那些本地的亡八,三杆子也诈不出一个屁来! 那守城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满意的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手中一轻,铜钱已被二牛一把抢过丢给那人。 “此非战时,哪里来的那么多胡人奸细?都是你们这些不分良贱的亡八,除了压榨百姓一昧贪财还能做些什么勾当,当年戊己校尉的脸都被你等丢光了!” “你!”守城士兵气得蹬鼻子上眼。 那狗剩一把打掉守城士兵的手指,喝道:“你什么你?前天那个胡娘入关,人家只不过护送兄长的灵柩回乡,就被你等调戏勒索恶意刁难。人家灵柩如今还停放在城中寺观中,你特么的怎么就不敢再去检查?天下穷人一家人,你也是穷苦出生,你贪污索取自己兄妹钱财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羞耻吗?” 守城士兵神情讪讪,那三人却是低头相视一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玉门关没有柳树,只有胡杨,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胡杨树。 待入得城来,赵野三人找了一间客栈安顿下来,听着城中更夫打更的“梆梆梆”声,见月亮高高挂在胡杨枝头,各人才罩上一件夜行衣蒙着脸面,躲过巡城士兵,直奔城东而去。 城中只有一间寺庙,名唤驻佛寺,就在城东柳叶巷附近,乃当年摄摩腾与竺法兰两位高僧东去雒阳时曾驻脚之地,因后人缅怀,故更名“驻佛寺”。 驻佛寺方圆五六百平米,除了一间供奉着法身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佛)、报身卢舍那佛(净满佛)和应身释迦牟尼佛三身佛的大雄宝殿外,还有大小十数间的僧房和客房。 赵野悄悄向二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留在殿中接应,自己已隐藏在黑暗中悄悄向后院摸去。 没有晚课,僧房早已熄灯,还亮着灯的是一间客房,一间挨着驻佛寺住持的客房,五六道人影映照窗棱之上。 不敢打草惊蛇,赵野自然不敢靠近,谁知道那唐芊芊是否就是这驻佛寺主持的私生女呢?否则,凭什么那唐芊芊就能将唐周的遗体存放于此,而守城的士兵也不敢前来骚扰呢! 赵野屏住呼吸将身藏于不远处假山之下,刚刚潜入假山,便听见客房内一人高颂佛号:“阿弥陀佛,檀越既已离去,罗睺自当重生。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殿下行事暗合佛法,他日天下稳定之时,我教定然能够普照中土。” 普照中土?这些秃驴也想染指我大汉江山?啊呸! 赵野看着窗台上的影子,虽然不能看见其面貌,却可以看见其嘴型,知道适才便是右侧那人在说话,暗自点了点头,又见中间一人沉思了片刻,转向左侧一人开口言道,声音却极是嘶哑:“金鹏以为彦达缚所言如何?” 那唤作金鹏的点了点头,声音甚是雄浑:“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年初至今,中土战乱纷纭黎民失所,太平道妄图逆天行事,在大汉左右中郎将皇甫嵩、朱儁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几月个前尚且势如中天的太平道,如今已龟缩在宛城和广宗寥寥几处。贫僧相信太平道指日可平,如此之时,正是我教发趁势而起扬光大之机!” 因果?特么的想要图谋我中原还要找一堆借口,果然可恶! 赵野啐了一口痰,又透过假山的缝隙瞧去,只见先前那彦达缚向中间那人行了个礼,继续说道:“罗睺已于昨日离开玉门关直赴凉雍,贫僧愿与金鹏遵从殿下法旨传道中土。” 中间那人点了点头,右手置于胸前:“阿弥陀佛,中土糜烂百姓遭殃,小乘佛法仅度己而不度人,实在乃我佛教弊端。所以为了广大我教佛法,我等当尽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传扬我大乘佛法,贫僧以为若发此心,一切皆能具足。” 声音婉转低沉仿若呢喃软语,却又格外的毅然决然。莫非这人竟是一女子?或者就是佛家口中的所谓比丘尼! 赵野蓦然一惊,抬起头来,却见那金鹏和彦达缚合十稽礼,接着一声暴喝,如春雷绽放: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佛门重地?!” 风起青萍 第79章 罗睺匿行入玉关 声音滚滚,如雷贯耳。 那客房蓦地大开,数道白衣僧袍从头顶假山上掠了过去,一看那架势,随便一人便可像蚂蚁一样轻易碾死自己。 赵野急忙匍匐在地滚入假山缝隙中扼腕长叹,完蛋了,这下张严喝李宽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驻佛寺他娘的竟然是一座龙潭虎穴,只不过想暗夜探查一下唐芊芊,结果还惹出一堆武艺超群的秃驴,难道唐芊芊真的是驻佛寺秃驴的私生女! 金鹏、彦达缚等人已飞至殿中,十数名僧兵从后赶来,将正殿团团围住。 只见大殿三身佛像前站立着一黑衣人,身长八尺有余,青黑色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一条黑巾系在鼻尖上,眼若厉鹰目空一切。那人只是负手站在殿前,众人就感觉一阵阵的威压。 金鹏目光如炬,上前一步,看着黑衣人脚下的僧侣道:“阁下何人?不知夤夜闯我驻佛寺所为何事?贫僧观阁下眉目,想必阁下也是一方豪杰枭雄,却不知阁下何苦为难一看门小沙弥?” 黑衣人仰天一笑双目骤寒:“金鹏秃驴,你是想以言语挤兑本座吗?你佛家不是常说: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吗。贪嗔痴是为佛家三毒,大和尚你轻易就犯嗔戒,看来修行还不够啊?” “阿弥陀佛,檀越说的极是,贫僧着相了!”金鹏面上寒光稍纵即逝,双手合于胸前拜道。 黑衣人嗤笑一声:“着相?大和尚你真他娘的虚伪!说不过就是着相,当年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大德高僧德厚流光如山高水长,纵是我中土百姓也顶礼膜拜奉若神明。 而这驻佛寺本来是两位大德当年停经驻足之所,如今却成为藏污纳垢之地,一群鼠辈竟敢佛寺中密谋中土,你还觉得这是着相?让那罗睺出来,看本座如何超度于他?” 金鹏、彦达缚勃然大怒,面寒似水,喝道:“阁下既知此处是我教两位高僧驻足之所尚敢大放厥词,岂不闻佛门也有金刚之怒?” “凭你们也敢自称佛门金刚?!” 黑衣人蔑视着众人哈哈一笑,一脚将脚下那僧侣向众人扫去,一声怒喝如黄钟大吕震得正殿嗡嗡直响,脚下一提,左手并指如刀,右手划掌为剑已向金鹏二人袭去。 金鹏、彦达缚二人暗哼一声挥掌而上,三人顿时战作一团。但见: 黑衣人指过似钢刀,衣袂飘舞,指指划破碧海琼霄;彦达缚拳出如猛虎,僧袍翻飞,拳拳激起九天惊雷。黑衣人仅凭单枪匹马,彦达缚自有金鹏助阵,大殿中一时拳鸣指啸,短兵相接。可怜昔日高僧驻佛寺,而今化作凡夫争斗场。 听得正殿中雷鸣般的打斗声,赵野暗自着急,也不知张严、李宽二人如今是否安全,自己又如何才能出的去。 正思索间,突然觉得浑身一寒,仿似黑暗中有只毒蛇吐着信子紧紧的盯住自己,一条长鞭蓦地从天而降紧紧的将自己卷住一抛,人已腾云驾雾般从假山之中越过院墙掉于寺外。 张严、李宽二人早已匍匐墙下,赵野大喜,却见一道人双臂一振如大鹏展翅飞上墙头,顺势一跃消失在寺庙里。 一道密音如钟鼓之声传入耳中:“漫道黄沙车马远,罗睺匿行入玉关!此事非尔等可参与,速速离去!” …… “漫道黄沙车马远,罗睺匿行入玉关?” “正是如此!”赵野慎重的朝王黎点了点头,又苦笑一声接着说道,“翌日清晨,属下三人找到那驻佛寺买菜的小厮,巧妙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那唐芊芊姑娘因长途跋涉再加上兄长身亡之故,忧思难绝,日前已病倒寺中。” “哼!” 灵儿冷哼一声,望着赵野突然出声道:“唐芊芊病卧寺中,恐怕也只是驻佛寺放出来的假消息吧?这驻佛寺表面乃是佛家寺庙,背地里却是胡人通关必经之所!看来那黑衣人所说不错,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 赵野点了点头道:“灵儿姑娘说所言极是,驻佛寺毕竟乃是为西域而来的两位高僧所建,因此这寺庙虽然为佛家清静地,却也是胡人往来大汉歇脚之所。 但唐芊芊已隐藏在寺中,又因夏日酷暑难耐,唐周尸身已经腐烂发臭,驻佛寺高僧已经将之火化。属下三人既得那道人警告和唐周已死的准信,却也不敢再入寺中详查,于街坊酒肆中确定了消息,便随往来商旅重返雒阳。” 王黎瞧着赵野愧疚的眼神,起身拍了拍其肩膀,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赵云案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忠义而是愚蠢。野子,你们做得不错,这趟远行,你们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赵云摊开那方丝巾惊愕的看着王黎。 王黎将张机一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接着看了看灵儿说道:“看来,玉门关驻佛寺救野子三人的道人应该就是灵儿的师叔南阳张仲景了,只不过黎却不知这张仲景原本一代名医,为何也与这道教纠缠如此之深。” 灵儿撇了撇嘴,双手一摊:“灵儿也不知道!” 赵云苦笑一声说道:“兄长,不管这张仲景行事如何,但从其作为来看,他对兄长似乎并无任何恶意,反倒是兄长承受了其不少恩情,野子三人的援助之德和灵儿姑娘的救命之恩,而且这方素绢明显还有着警示之意。” 王黎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靠着帐篷坐下,揉了揉眉角:“是啊,黎自出道以来,与这道教素无瓜葛,可惜先有西华城下营中道士的窥探,后张仲景的援助之德、救命之恩及警示之情,黎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赵云自下山以后,长期以来便一直和王黎共处,自是知道王黎所述尽皆实言,知道王黎所言不虚,想了想说道:“兄长,可是这道教有求于兄长?” “有求于黎?” 王黎哭笑不得,指了指赵云笑道:“子龙,你也要取笑黎不成?从野子所说及这方丝巾上的图案可知,西方佛教不过是打算趁着天下即将大乱在我中土传播佛义。 可这与黎有何关系?莫不是道教打算让阻止这西方佛教的入侵?可是,黎不过一小小校尉,即非当权者,也非道教、佛教中人,又怎么能够参与进去?” 佛教想在中土传播,那可是得看咱们老百姓自己意愿的。常言道:太平盛世看皇帝,乱世之人拜神仙。若是老百姓能看到朝中有所作为,生活有盼头有指望有干劲,自然不会信那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更不会双手将辛苦所得的钱粮甚至家产乖乖的奉上。 但是,若是当朝者不能给予老百姓希望,甚至要亲手灭掉老百姓的求生的信念,让老百姓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局面,那还能怪老百姓要信这信那,甚或要推翻当朝者的统治吗? 阻止老百姓的信仰?前世《宪法》中尚且明确规定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也有不信教的自由,而现在这局势,风雨飘摇危如累卵,老百姓都已快站到大汉朝廷的对立面了,谁特么的吃饱了撑的去阻挡这天下的汹汹民情! 扯淡!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王黎看着帐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只见一道柳叶弯眉斜挂天边,虽无十成明亮皎洁之色,却有七分静谧幽宁之韵。 罢了,罢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谜面太过复杂,道教也罢,佛教也罢,只要不祸及天下百姓,又何必再纠缠不休呢,还是以后再说吧! 风起青萍 第80章 月下显狐踪 王黎看着明月放下心思,张角看着明月却是忧愁顿生。 他不知道最近赏了多少次月了,也不知道还能再赏多少次月。他现在就坐在广宗城的一座院落里,静静的擦拭着手中的承影剑。一道银辉洒在承影剑上,他的身影也倒映在承影剑上,里面那人亦愁容满面鬓生华发。 花开花落终有时,月明月晦复年年。 张角望着天边的弯月心凉如水,一度声名赫赫的黄巾军就仿佛天边的那轮明月一般。 初升时,如满月玉盘银辉泻地,煌煌之光普照大汉十三州,直教汉灵帝心惊胆战,天下风起云涌。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间,黄巾军已恍似那坠落的弦月,残缺叶眉隐约晦暝,萤萤之火也仅余广宗、下曲阳、南宫数县,他张角不过一困兽犹斗而已! 有心诛贼,无力回天!热血一腔喷土墙,丹心数点照英魂!一道道怒骂声冲击着耳膜。 南?县、巨鹿郡、下曲阳等地的县令、县尉以及县佐们飞蛾扑火似的惨烈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而马元义、波才、黄邵、彭脱等一个个老兄弟的面孔也同时涌现在眼前,他们都是黄巾军的领袖,太平教的中坚。可现在,他们就仿佛一个个屈死的冤魂,血肉模糊的站在自己身前。 当初一同立下的誓言“推翻汉廷,同生共死!”依旧历历在目,可是现在他还能拿什么去推翻汉廷,拿什么去与兄弟们报仇? 他已经输了! 虽然在这广宗城下,他也曾三番五次屡败董卓,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大汉的军队如那雨后的春笋一茬接着一茬,总也割不尽,而他的黄巾军却禁不住一次小小的败北。 邺城的失败,他输了布局;唐周的叛变,他输了时间;马元义的被俘,他输了根基;巨鹿及明月峡之战,他又输了十数万的煌煌大军;而当他肆意虐杀朝廷官员、门阀高第之时,他明白他输了的就不仅仅只有道义,还有天下! 这天下终究是士人门阀的天下,光靠与朝廷有着深仇大恨、却又深藏着小民意识的一帮泥腿子如何能够争夺天下! 张角低下头,看着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起义初那指点方遒金戈铁马的双手竟然仿似再无半分稳妥之意,他的心力早已憔悴枯竭。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是的,他看上去好像已经被如今的局势压垮,但是他心中的气还没有灭,张角再次擦拭了一遍手中的宝剑,一双眼眸却已经明亮了起来。 “出来吧,来都来了又何必藏头藏尾呢!” 这是他的院子,也是他的地盘,除了天上明月遍洒的光辉,还有谁敢站在这里? 莫非他在与鬼魂说话? 话音刚落,树荫中已转出一人来,负手笑道:“果然不愧是太平道的张宗主,这眼光、听力依然如往日般敏锐犀利哪! 早就听说承影剑斩金截玉吹毛断发,如张宗主般光芒万丈。只是遗憾的是,今夜我已听张宗主长吁短叹十数遍,也不知张宗主还能握得紧这宝剑乎?” 张角抬起头来,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承影剑乃昔日商天子三剑,与含光、宵练齐名,专斩奸佞之徒背主小人。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试试,看本宗这抱病残躯是否依旧能够使得动这腔浩然正气?” 黑衣人讥笑道:“浩然正气?看来张宗主的口舌之利也不亚于你手中的承影宝剑啊! 当年张宗主因一己之私,驱瘟疫与己用,市恩卖好藏兵于民,屠士子于城下,斩官吏于菜市,致使冀兖豫荆数州战火绵延百姓失所,这也算是浩然正气?张宗主你还有这玩意吗?” 张角也不争辩,缓缓直起身来,看着院落中那一片片银辉,眉宇间却是一片正色:“你知道吗?本宗常常望月而思。明月当空正气凛然,在这明月下剖析内心,一切黑暗都将无所遁形。你说的不错,本宗的所作所为确实有愧于这天地及太平大义! 你所说的屠杀官员门阀本宗也并不否认,做了就是做了。但,本宗终究是为了这天下无穷的百姓,只有打破他们身上的桎梏,他们才敢放手一搏抵死反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数州的官员和那些许枉死之人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听闻此言,黑衣人放肆的大笑着,眸子中似有一道精光闪过,“堂堂黄巾军天公将军、太平教大贤良师竟然亲口承认有愧于太平大义?你这厮莫不是在说笑话!” “本宗做了就敢承认,可是你做的事你敢承认吗!你我相交多年,本宗视你如股肱并亲传道法于你。本宗想问问,这些你敢承认吗?你在数州驱瘟疫荼毒难民,背叛同门出卖兄弟的时候,你的心也不会痛吗?”张角摇了摇头,淡然的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声音忽远忽近在院落里飘忽回荡。 黑衣人嗤笑一声,长剑出鞘指着张角喝道,“股肱?张宗主你是在与我讲笑话吗?我本愿与你同伐天下,共讨昏君,可是你却指使疤脸入京刺杀我与家人,以掩你昔日驱瘟疫之滔滔罪行,这便是你对待股肱的手段吗?既然你不仁,你又怎能休怪某不义?” 张角怜悯的看着黑衣人嗤笑一声,叹息道:“不仁不义?这话竟然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本宗实在是觉得好笑!你知道吗?最了解你往往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那王黎虽与太平道乃敌对之人,可他有句话简直说到本宗心坎了。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本宗刚才已经说过,只要是本宗做过的事情本宗就绝不否认,又何须在意和掩盖真相?你私下投毒,本宗不察,虽然一时心痛却也并不在意,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但是,如果不是早就发现你有异心,本宗又怎会使人刺杀于你!” 不察?你究竟是不察呢,还是暗地里唆使,真当我不知道吗?是不是每个做大事的人都要像你那么虚伪! 黑衣人并未再出言争辩,只是一双眼冷然的看着张角。 张角一声长叹,继续说道:“魏郡,四战之地也,西接并司,东壤兖州,下出豫州,乃本宗制定太平道起事之根基,一旦邺城为本宗所控,势必将与兖州、豫州太平义军联手,对雒阳形成合围之势。因此特遣山门与你经营此地,不可谓不重也。 可惜,你早怀异心,贾府案、法场以及红枫渡处处破绽,让我魏郡根基被那王黎一扫而尽,从而失去了起事之先手,让本宗不得不重新部署巨鹿、下曲阳及东郡、西华等地之兵力致使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太平道只能困守孤城。 你说本宗说的对吗?唐周!” 唐周? 那个太平道曾经的山门门主唐周,不是早已经暴亡于京都诏狱了吗? 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锥形脸,倒八眉雷公嘴,赫然正是那个已死的唐周! 唐周见张角脸色依旧平淡并无丝毫诧异的神色,讥笑道:“张宗主一脸淡然,看来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此地?” “你是本宗当年看重的人才,本宗又怎会对你没有信心呢?当日唐家瓜果肆你与刀疤一战,让朝中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为被本宗杀人灭口,无奈之下才背叛太平。可是本宗知道,就算那王黎不来,你依然有计谋脱身。 只不过王黎等人恰好出现,正合你之意,借朝廷悠悠诸口正大光明的躲开我太平道后续的诛杀,何乐而不为呢?你心机之深令人咋舌,一个简简单单的金蝉脱壳假死之计更就不在你的话下!” 唐周鼓掌喝彩:“精彩精彩!张宗主果然明察秋毫,令我实在是佩服不已。不过,这一切都是你看到某之后想到的吧?” 张角淡淡扫了唐周一眼,继续说道:“精彩?或许吧!但要说本宗是现在才知道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天下第一教教主的身份?这天下最了解你的是本宗,最了解本宗的也是你,只你觉得你以假死逃脱本宗的追杀真的就能瞒过本宗吗? 当年本宗初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聪慧机智;你执掌魏郡的时候,又觉得你颇识大体;而你私下利用毒药毒害青、兖、冀数州难民,再与本宗共驱瘟疫时,本宗才发现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心够忍也够狠。 只不过,本宗还是没有想到,你的机智、隐忍、狠毒虽已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比起你的心性和初衷还是差了一筹。” 唐周冷然一笑,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张角面前于丈外立定,轻蔑的看了张角一眼:“哦?你还知道我的初衷?” 张角抬头扫了唐周一眼,见唐周神色不耐,眉宇间一片青色,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十五岁携妹从龟兹远赴中原,十七岁拜师华佗门下,十九岁入我太平教,你觉得本宗说错了吗? 当然,说道这一点本宗也是极为的佩服,你从龟兹东渡中土隐忍至今已足有八九年的时光,你却依然不改初衷。 传法佛教,颠覆本门,想必这就是你的初衷吧!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眼看我中土大教覆灭在即,你等大功即将告成,却无一知音共赏,岂不是明珠暗投锦衣夜行?所以本宗知道这几日你一定会来!” 唐周心底渐渐发寒,一道精光转瞬即逝:“你都知道了?这么说那夜玉门关也是你的人?” “不错,正是本宗之人,本宗既然发现你私下接触封徐,又恰好在本宗准备下手前就已经死去,又怎会不派人查实呢,种什么因自然得什么果。 唐周,你虽然是一个臭和尚,但我太平道的教义可还记得,一入天平门,终身太平人。你既然乃本宗亲自带入教中,自然当由本宗亲手除去,今日就一并作个了断吧!” 两指轻轻弹了弹手中宝剑,承影发出一声轻啸,张角长喝一声:“来吧!出剑吧,和你说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也让本宗看看你的武功是否和你的人一般坚毅不凡!” 风起青萍 第81章 太平有大道,黄巾非涂高 言毕,剑出! 张角人未动,剑还在手中,却有一道皎皎明月从手中升起。 唐周冷哼一声,长剑一划,一道亮光划破寂寂的夜,卷起院中的满地落叶向张角飞去。 落叶如枯蝶,在半空盘旋,片刻就形成一个斗大的漩涡,长剑仿佛一道亮丽的长龙从漩涡中飞出,一口咬在承影锋芒之上。 手中承影一抖,张角顺势凌空一变,月散星起,皎皎的明月已化作漫天的星斗将唐周盖在其下。 唐周大喝一声连退数步方才站稳,右手隐隐颤动,长袖上已留下数道钱币大小的圆孔。 暗中甩了甩手,看着衣袖上的圆孔,唐周眉目微皱,阴恻恻的笑道:“一剑在手,星月我有!好一个星月剑法!张宗主藏的果然够深,世人都道张宗主乃不第之秀才,谁又能够猜得到张宗主之剑术已经登峰造极呢!” 张角收回承影杵立于地,睥睨的看着唐周囊囊鼓鼓的背后,厉声喝道:“本宗当年有感天地万象变化莫测,夜观明月星宿,十年方成星月之剑。唐周!拿出你最擅长的兵器吧,也让本宗见识见识你的依持和骄傲。否则,你在本宗面前绝对撑不过三五招!” “哼!” 唐周双手一挣,黑袍落地,露出一颗光溜溜的头颅,背后一杆六尺有余的圆棍,如夜色般黑寂。 “张宗主既然稀罕我佛教神通,贫僧又岂敢敝帚自珍,那就请张宗主一观佛门疯魔棍法!”唐周一声怒吼弃剑持棍,气势逐渐上涨,好似黑夜中一只跃跃欲试的猛虎。 果然是一个臭和尚! 自明帝遣使西取佛经以来,西域佛教大肆入侵中原,亡我道教之心不死。也罢,这场争斗虽由本宗乱起,却也不能因本宗而道消。今日就让本宗再替我中土道教一尽绵薄之力吧! 张角承影剑一挥,剑指唐周临风而起,道袍飘舞须髯飞扬,手执承影鹰视狼顾。 这一刻,他不再像那个羽衣蹁跹的大贤良师,也不像那个手握重兵的天公将军,而更像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的一代剑术名家。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星未垂也未升,明月却已照遍大江。张角大喝一声,承影剑轮如满月,在奔腾的大江之上陡然升起,与皎皎江水交相辉映,两轮明月一上一下,满天银辉。眨眼间,就将唐周笼罩其中。 一寸短一寸险!须臾间,唐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道道明月的光辉,形势极为险峻。 哼,不疯魔不成活!这可是你逼我的,今日就让你见一见我教的绝活! “疯魔棍法!” 一声怒喝,唐周一杆圆棍挥出,来回腾挪,疯魔棍法如黑水泻地施展开来,一棍接着一棍,棍影如重重青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锋不可当。 果然是拒敌若城壁,破敌似雷电。 唐周的风魔棍法棍棍击在那明月之巅,不时见那场中明月落,星光起,一轮月落山腰蓦地消散,化作天边点点银光,如流星一般飞散而来。 流星虽有迹,承影却无踪。 星光点点,棍影憧憧。一颗星落一颗星起,唐周一杆疯魔棍法承袭佛门怒目金刚,大开大合十荡十决,却依然荡不开那喷射出满天星斗的剑锋。 约莫三十余合,唐周惨叫一声,两点星光没入胸前,一轮明月正中臂膀。 星月棍影全部散去,场中胜负已分,生死却未了,一只胳膊散落地上,伤口处平整光滑,血流如注。 张角依旧静静的站在场中,杵着剑弯着身,只是眼神中仿佛更加的暗淡。 唐周一道剑创从下颔直至右胸,皮肉向两侧翻卷,左手齐臂而断,以前的样子已如雷公般,如今看起来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宗主的星月剑法贫僧已经领教,张宗主再试试贫僧的绝技!” 唐周怪笑一声,吐了吐口中的血痰,目光凝结一声怒喝:“万佛朝宗!”右手一抖,手中圆棍散作无数光影,接着顺势一提,光影突收仅剩一道手臂粗细的筒影划破虚空向张角刺去。 “哼!找死!” 张角反拖宝剑飞跃而至,承影在地上擦出点点火花,将至唐周身前,突然长剑至后向前一甩,全身之力灌注剑身,一剑正中棍中心。 千钧之力瞬间直至棍头,唐周一口鲜血吐出,倒飞丈余远,突然脚下顺势一点,哈哈一笑:“多谢宗主相送!” 兔起鹘落,唐周已消失在夜色中。 张角看着唐周远去,脸上的淡然之色已然不见,只剩一片憔悴和黯然,胸口气血猛地一涌仰天倒下。 “师兄!” 院中蓦地挂起一缕冷风,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幽灵般从院外窜至院中,将张角紧紧的抱在怀里。 …… “师兄!” 张角听着熟悉的声音,感受着怀中的温度,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张刚毅的脸和一身熟悉的羽衣道袍,脸上露出一丝温情:“昆仑,你来了!” “师兄,你怎么样?”昆仑轻轻的擦拭着张角嘴角的鲜血,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张角嘴中,眉色间一片焦虑。 “没用了,不要再浪费丹药了,这么多年愚兄早已心力憔悴了。就算没有那唐周,愚兄也撑不了多久的。”张角摇了摇头,努力的抬起手来,摸了摸昆仑的眉角,一丝鲜血再度溢出嘴角,“师弟,多年不见,你还是如当初那般,任侠使气独来独往。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改一改你这心急的脾气!” “师兄!”听着张角似抱怨实关切的话语,昆仑紧紧将张角抱在怀中,一滴眼泪滑道眼角,以往和张角一起拜师求学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荒原山野,自己与师兄一同练剑比试;道观孤灯,自己与师兄一同坐而论道;城廓乡村,自己又与师兄一同入世修行。 世人都以为师兄不过是一落第秀才,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师兄不是一般的有才,而且是一个顶天立地惊才绝艳的大才。 在田垄间与众人笑谈汉室江山的成败,居道观里与师父、自己争辩道教的兴衰,睥睨纵横指点江山的雄姿又岂是一个落第秀才的身份能约束? 可惜,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当年那个才华无双的师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昆仑紧紧的搂住张角,晶珠悄然而下。 “师弟,人固有一死。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学那小女儿家惺惺作态?”张角咳了几声,右手努力的在地面上支撑着,“扶愚兄起来吧,这世上只有站着的张角,哪有躺在地上的张角!” 十余年的师门之情,昆仑如何不了解张角的个性,傲骨磷磷才华横溢。那是一个连天都敢斗一斗的人!落第秀才?我呸!那是因为张角不屑于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昆仑擦了擦眼泪,颤抖的扶起张角。张角勉力的靠在其臂中,看着天上的明月,眼神仿似又黯淡了几分:“你可还记得师尊当年曾提过的武帝谶纬?” “师兄说的可是:代汉者当涂高?” 张角虽是站立不稳,却依旧努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躯:“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涂高,路中高物也。而六七之厄者,六七之和十三也。前汉自高祖刘邦至汉哀帝刘衎(刘箕子)恰好十三位皇帝。” 昆仑略加思索,悲伤的眼神中一亮:“所以师兄你将太平道更名为黄巾军也是如此考量?” “正是如此!汉属火德,火生土,黄色五行属土。巾者,头巾,人头。土应火生而代汉,黄巾岂不正是代汉的人乎? 只不过愚兄今日才明白,这谶纬中还说六七四十二,这六七之整数倍原为四百二十余年也,而前汉至今也不过四百余年,哪里来的四百二十来年,还差了整整二十余年啊。 可惜,太阳错过了就看不到日出,月亮错过了就看不到月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虽然太平有大道,可是黄巾非涂高啊,可怜了我那白白葬送的十数万黄巾兄弟!” 张角眼神中一丝黯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气血上涌,高大的身子再也站立不稳仰天便倒。 昆仑急忙上前,紧紧的抱住张角焦急的说道:“师兄,你莫说了,你先将药丸吞了,然后师弟马上带你去找师尊!” “师弟,自己事…自己知,愚兄,愚兄大限…将至也。”张角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色突然涌现出一股潮红,“愚兄要走了…承影剑就,就留给你了…记住,小心,小心…佛陀,扬…我道教!” “师兄,你放心,师弟都记下了!”昆仑不停的点着头,头如捣蒜。 张角努力的抬起手中的承影剑递给昆仑,说话间已是出的气必进的气多:“师弟,汉室将亡,你乃…你乃名门世家,字中也有,也有…涂高之意,切勿,切勿辜负上天…之意。十…十年之后,称…称雄…” 言未讫手中已轻,承影剑猝然而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角口中鲜血如泉水一般不断涌出,仿佛一道道殷红的彼岸花猛然绽开,绚丽而凄美。 “师兄,弟今日于你灵前起誓:弟定当竭力完成你之心愿,势必推翻后汉皇庭,扬我老庄道教!” 风起青萍 第82章 王黎初用计 抱着张角轻轻放在地上,昆仑坚定的看着张角,双膝着地,双手猛的在地上一锤,一行清泪顺着眼眶哗哗流下,声若猿啸,哀绝之声萦绕于空久久不绝。 “教主!” “大兄!” 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涌了进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张角,纷纷惊叫。 昆仑跪坐于地,木然看着黄巾营中那些白发苍苍的老郎中还在张角身畔诊脉施针,张梁及张角麾下将领在府院内进进出出焦虑不已,凄然笑道:“没用了,我师兄已经去了!” 张梁如遭雷击,疾步上前一把推开老郎中,一手搭在张角的脉搏上,脉搏早已停止跳动,狠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哀绝。 他知道大兄身心疲惫憔悴至极,在明月峡一战后,更是吐血不止身体一落千丈;他也知道大兄入住广宗城后,除了守门的几个贴身侍卫外,不允许任何人再接近院落。 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大兄早已不行了,更不知道这个一代天骄的人物会命殒广宗,身死他人之手。 张梁紧紧的捏着昆仑的手,面目狰狞,咆哮道:“昆仑,我大兄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杀了我大兄,老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他,让他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上穷碧落下黄泉?”昆仑抬头看了张梁一眼,指着不远处还残留于地的左臂,嗤笑道,“杀我师兄者,正是我太平教叛逆唐周!哈哈,你去抓啊?” 唐周? 张梁眼角欲裂,愤怒的看着昆仑,见昆仑点了点头,张梁脑袋一懵轰得一声炸响,为什么是这个狗贼?为什么是这个狗贼? 作为张角的弟弟,太平道的副教主,黄巾军的地公将军,唐周之事张梁又岂有不知之理?那是太知道了! 不管是当初冀豫兖数州除瘟疫,魏郡建山门,劫法场,还是京都联络教众,马元义车裂封徐灭门,哪一件事不是出自于唐周手笔?哪一件事身后没有唐周的影子? 冀州有名的疤脸高义,身率数十教众精锐以其妹为要挟,不但未伤及分毫,反而使其借势入狱安全逃脱,顺手又将太平道卖给了狗皇帝,打乱了整个黄巾军起义的节奏;张让何苗权势滔天,欲暗杀其于狱中,结果又让这厮在京都诏狱中上演一出鬼怪灵异之事,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此贼素来阴狠刁钻,狡猾多变,又岂是那么容易捉住的?而今黄巾大军身陷广宗、下曲阳两城,大兄已亡,黄巾军中无主,又怎能脱得开身去寻那缥缈的身影为大兄报仇雪恨? “狗日的唐周叛教背义欺师灭祖,将军!唐周那贼子明显还未走远,我等切不可饶过此贼!” “将军!教主之仇不共戴天,还请将军下令,末将这就提一旅精兵亲自捉拿那狗日的贼子,千刀万剐,以祭教主在天之灵!” “将军!唐周此贼叛逃我教,谋害天公将军,固然不可饶恕,但还请将军大局为重,如今朝廷官兵围困广宗,再不奋起反抗,我等将尽丧广宗城下了!” “将军!” 张梁静静的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已无声息的兄长,听着身后黄巾将领的争吵,脸色数变,迟迟没有答话。 昆仑打掉张梁的手,轻轻阖上张角的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决绝,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直磕得额头一片乌青,才从张角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直起身来。 玉牌形似山峰,光泽水润,仿佛整块玉都浸在碧泉中一般,正面刻着一支长剑洁白轻盈,上绕两条青龙盘旋蜿蜒,背面赫然雕着三个字:太平令! “昆仑,你要干什么?”见着昆仑手中的太平令,张梁脸色微变,终于不在静坐不动,起身问道,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 “干什么?太平教规第一条:见令牌如见教主,我师兄刚刚过世,你这当弟弟的就忘记了!”昆仑淡淡的扫了张梁一眼,鄙夷道,“放心吧,我对你手下那些黄巾士兵不感兴趣,但是此令牌乃我教教主之物,我必须带走!” “放肆!人公将军乃天公将军亲弟弟,天公将军遗物自然当由将军继承,你算什么东西?” “不错,这太平教令牌乃天公将军统率我大军之信物,岂能交由外人?” 张梁身后的将士腰刀齐齐出鞘,将昆仑团团围住,纷纷骂道。 昆仑一改适才的颓唐扫视着张梁及其身后一众将领傲然一笑,一丝讥诮挂在嘴角处:“就凭你们这帮蠢材也能拦得住我?若非看着师兄的面目上,我早就打你们个满面桃花开! 师兄如今仙去,太平岂能无主?你们的心思都在黄巾军的抢班夺权和与大汉朝廷对抗之上,又怎么可能替我师兄报仇?我昆仑奉师兄之令,重振本教,刃仇人,弘大道。黄巾众军自今日起与我太平教再无任何瓜葛!” 昆仑,大兄之仇就拜托你了,梁当停留此地,秉承大兄遗志扬我黄巾之威重战天下! 张梁脸色一黯,看着昆仑,神色肃然的鞠了一躬。抬起头来,一人一剑飘然远去,只留下一道背影,如昆仑山一般坚韧孤绝。 …… 光和七年十月初,因董卓屡败,朝廷遣右中郎将朱儁挥师南下,左中郎将皇甫嵩则悄然北上。 十日申时,汉军大营。 皇甫嵩背负着双手站在营外,看着远处的广宗城。城墙高约四五丈,长约数里,蜿蜒绵长。无数道刀疤、剑痕横七竖八的刻在城墙上恍若老人脸上的道道皱纹,古朴沧桑。 城墙上,旌旗猎猎,兵戈如海,十数万的蛾贼手执利器巍然屹立其上,站在城下仿佛都能感觉到蛾贼眼神中的冷漠和森然。 城墙下,尸横遍地,刀折旗卷,数千的大汉北军和蛾贼精锐尽丧于此,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夕之间化为双方战功,土壤早已染成红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道。 酉时,中军大帐。 “这几日的战报俱已分发到各位手中,蛾贼势大我军伤亡较大,各位将校可有什么好的提议?”皇甫嵩端坐大帅之位,扫视着曹操、傅燮、王黎等四周的将士问道。 “大帅!”傅燮愤然起身,抱拳喝道,“请再给我一支精兵,我愿立下军令状明日未时拿下南门,如有逾期提头来见!”声音高亢,愤而有力。 中军傅燮部整个建制均为骑兵,善原野厮杀长途奔袭,而不善攻城,这两日的攻城之战中损失最为惨重,众人都知道傅燮的心中始终憋着一把邪火发泄不出来。 不过此时哪里顾得了傅燮的想法,士兵才是战场上的执行者,才是一军的根基。 王黎摇了摇头,反驳道:“南容此言不妥!据黎几日的观战,发现张梁麾下蛾贼攻守有道,进退有据,实非寻常黄巾士兵,应为黄巾营中精锐的虎狼军。若是南容率本部骑兵勉力攻击,我军伤亡定会更加惨重。” 皇甫嵩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问道:“那依你所见,又当如何?” “回大帅,如今张角病亡,黄巾也非当初之黄巾,不过区区困守孤城一小兽而已。那张梁更是一粗野匹夫,狂妄自大不善谋略,黎有一计或可一试!” “计将安出?” 王黎低下头在众人面前一说,大帐中立时一阵大笑,萦绕在千余座帐篷上空。 风起青萍 第83章 悬羊打鼓 子时,广宗城内。 “报!” 传信兵在街道纵马疾驰,手中高扬一方红色旗帜,还未到黄巾大帅府便已火速滚下马来,飞奔入府:“报将军,子夜时分汉贼大营突遭大火,城外一片慌乱!” 张梁闻言一喜,急忙披衣登上城楼。 只见远处汉军大营一片殷红,熊熊的烈焰如同肆掠的火龙在原野上疯狂的窜动。风助火势,火借风力,在大风的协助下,火苗越窜越高,直逼霄汉,数百座白色的帐篷瞬间化为乌有,半空的乌云红的滴血。 火光下,狼奔豕突,战马狂奔。尖啸声、呐喊声、哀鸣声、帐篷倒塌声以及马匹的悲鸣声在火中渐渐汇成一曲哀歌传入城中。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大兄仙逝,自己也才刚刚开始执掌整个义军,上天就已经开始眷顾我了,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份功劳。果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以后谁特么的还敢在军中质疑老子,定斩不饶! 张梁睥睨的看着城下,豪气顿生,站立城头一声长啸:“传令众军休息两个时辰,卯时三刻出城围剿汉贼,活捉皇甫嵩,谁敢不从定斩不饶!” “围剿汉贼!” “活捉皇甫嵩!” 众将士齐声高喝,声震云天。 卯时三刻,天还未亮,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光中依然模糊,仿佛一只还未睡醒的巨龙。昨夜城下的大火也刚刚熄灭,不时还蹦跳出来几个火星。 关闭了旬月的广宗城南门豁然洞开,一支支雄壮的黄巾士兵手执长矛短枪,踏着齐整的步伐鱼涌而出。 “将军!我们此去是否太草率了些?皇甫嵩乃汉廷名将,其麾下将士也是大汉精兵,怎么可能会出现军中失火的情况!将军,末将以为此事定有蹊跷!” 蹊跷,哪来的那么多的蹊跷?鸟的个蹊跷! 张梁高高骑在马上,扫视了一遍前方早已烧成灰的帐篷及遍地的焦炭一般的骸骨,冷笑一声,手中长鞭猛地向身旁那员将领脸上甩了过去。 “狗屁的草率,前几日广宗城下,大汉的精锐还不是被老子杀的屁滚尿流,灰溜溜的丢下两千具尸体。徐二狗,那皇甫嵩也不过土鸡瓦狗之辈而已,算得上什么名将!” “将军!”徐二狗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依然双手抱拳悲愤的说道,“将军,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我黄巾如今仅剩广宗、下曲阳几座城池,请将军务必谨慎!” 我察你妹啊,我察! 张梁朝那员将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眼神渐渐冷厉,指着满地的灰烬和尸骨,喝道:“数百座帐篷,两三千尸体,皇甫老儿敢以两三千汉士兵的性命给本将军下套,就不怕来日回到京师被那狗皇帝砍了脑袋? 徐二狗,昨夜那场大火不过汉贼军中失火,平常事而,此乃皇天佑我黄巾儿郎,有何计之?又有什么可察的!你若还敢在军前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一将士策马凑了上前,朝那徐二狗嘲笑道:“将军说的是,徐二狗的胆子就是那阴沟里的耗子做的,简直就是胆小如鼠。将军又何必理会这等小人! 不过,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广宗城下汉贼恐怕早已被昨夜那把火烧得焦头烂额顾头不顾腚了,将军又何必亲自出城追击?请将军给我一支近卫军,末将定然能够为将军斩杀了那皇甫老儿!” “高升,你们如果能做到的事情,你以为本将军很稀罕亲自出城吗?你什么时候能够静一静,用你的猪脑子好好的想一想!” “想什么?” 张梁闻言一滞,恨不得将自己这个心腹的脑袋一刀劈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高升,你特么的这个大棒槌,你是吃屎长大的吗?皇甫老儿和他麾下的士兵已确实不足为惧,但大兄刚刚仙去,而我黄巾众军又派系林立群龙无首,老子不趁此机会立威巩固老子的地位更待何时! 张梁白了高升一眼,高声喝道:“本将军上承于天下救于民,区区七八千的汉贼又怎敌我这麾下三万精锐之士?传本将军令,不捉皇甫誓不收兵!” 说罢,手中长鞭一挥,缰绳一提纵马飞奔,消失在队伍前方。 …… “杀!” 张梁手执长鞭一身是血,大刀斜挂在马上,脸上写满了狂热和振奋。他的身后及左右都是他的虎狼军和大兄留给他的近卫兵,勇猛而忠诚。他的脚下及身前则是大汉北军的断臂残肢和破碎营帐,苍夷满目。 胯下骏马长啸一声,双脚猛地高抬踏下,地上传来咔咔的骨折及汉军的惨叫之声。 张梁双眼却是一片炙热:“这是汉贼的第几座军营了?” 高升策马奔至张梁身前掰起手指数了数,谄媚的说道:“这是第四座军营了!早上辰时从广宗城出发,将军身先士兵威不可当,汉贼一路闻风而逃。短短六七个时辰,将军已连续攻克汉贼四座军营,古之名将也不及也!” “哼!” 高升听到一声冷哼,转过头去见那徐二狗一脸的鄙视,顿时破口大骂:“哼什么?将军用兵如神,就算是白起复生,也不能一日下四营吧?难道老子说错了吗? 真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老子都快被你们恶心到了!你们原本是天公将军麾下,所以一直见不得咱们将军获胜!徐二狗,老子告诉你,如今天公将军仙去,你们若是再对咱们将军无理,到时候就算是将军宽宏大量,老子也绝放不过你!” 徐二狗气得面红脖子粗,眼中一片猩红:“姓高的小儿,我徐石麾下的儿郎个个对我太平黄巾忠心耿耿,并无二心,你特么的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那你在哼什么!” 见张梁转过头来,脸上全是冷漠之色,徐二狗暗自叹了口气:“将军,如今我大军连下汉贼四营,沿途也只是歼灭了四五百人,却已近捣毁了其帐篷百十余座,但是将军,你可知道,我们并未有效的打击到汉贼的有生力量。 我等一路而来,沿途所遭遇的汉军多则千余人,少则也只有三五百人,汉贼的主力根本就没有见到。将军,末将怀疑汉贼大军主力早已悄悄分散隐匿四周,待我精锐之士出城之后重围广宗。还请将军明察!” 张梁正欲抽那徐二狗一巴掌,闻言一愣,朝广宗城方向望了望,远处青山苍苍绿水茫茫,哪里还见得到广宗城的踪影!此地已近明月峡,离广宗足有六七十余里,广宗一旦有失如何来得及驰援?顿时脸色突变,这徐二狗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 宁要神一样的对手,不要猪一样的队友。古人,呃,现代人这句至理名言诚不欺我也! 徐二狗话音刚落,那高升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宝刀,指着徐二狗骂道:“徐二狗,你少特么的放你娘的春秋大屁!那皇甫老儿如今兵不过万如何分兵?广宗城深沟坚壁固若金汤,我黄巾也有四万余众在城中,城门又怎会有失? 更何况,汉贼若是分兵围成,我等正好两面夹击全歼敌人于广宗城下,岂不更好! 姓徐的,依老子看,就是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在天公将军帐下谗言佞语,才致我黄巾不敢进取,只余广宗和下曲阳几座孤城。如今又敢蛊惑咱们将军,信不信老子这就取了你的狗命!” 咦,高大棒槌说的好像也有一些道理,这狗日的猪脑袋什么时候也开窍了! 张梁再度漠然的转过头来,冷然的看着徐二狗,长鞭一挥一鞭抽在徐二狗脸上,顿时徐二狗脸上又多了一条红色的血迹:“徐二狗,你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本待将你斩首示众,但念及你一向忠心耿耿,本将军权且将你脑袋寄下,若是再敢乱我军心定斩不赦!来人啊,将徐二狗关押起来严加看管,待本将军回广宗后再做处理!” “报!” 话未落,远处山脚下一斥候已打马飞奔而至:“将军,前方七八里发现汉军主力,三五百座帐篷就搭在明月峡口。” 哼!又是明月峡!皇甫老儿,你以为本将军还会重蹈大兄的覆辙吗?这次看还有何人能够救你! …… 天渐渐明亮,在明月峡外休息了一夜,卯时三刻,儿郎们早已整装待发精气勃勃。 看着三五里外的明月峡谷,绵绵不绝的帐篷以及那些迎风飘扬的旌旗,张梁意气风发。 今日定要全歼汉贼,斩那皇甫老儿于马下! 人衔枚马摘铃,前军已经悄悄抵至帐篷一箭之地。听着帐篷中隐隐传来的鼓声,张梁一声尖啸长鞭一扬,众军纷纷上马张弓搭箭,上千马军及两万虎狼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汉军大营。 越来越近了,汉军大营已近在咫尺。 但,整座汉军大营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一般!除了明月峡呼呼的风声,麾下将士的呐喊声以及马群的踢踏之声,整个汉军大营中竟只有那一声一声杂乱沉闷的打鼓声。 张梁心底渐渐的涌起一阵阵的焦躁和不安,难道整个汉军大营都睡着了?可惜,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前军和麾下的虎狼军已经裹挟着他奔入汉营中。 “报!整个汉贼大营并无一人!” “报!大营中只有几只羊悬在鼓前!” 悬羊打鼓?张梁长刀出手,一道弧月从天而降,眼前的帐篷哗然倒地,里面空无一物。 “不好,中计了!撤!”张梁刚刚拨转马头,耳畔就传来一声“嗡嗡”的牛角声。 峡谷两侧山腰忽然冒出数千杆各色的旌旗,雄浑、高亢的喊杀和呐喊声时起彼伏,数百支利箭如飞蝗般铺天盖地直射下来。两万黄巾军顿时人慌马乱,奔逃纷纷。 风起青萍 第84章 反客为主 张梁当然中计了! 此正是王黎军中所献之计也: 以两三千战死的士兵、战马、帐篷和部分军需为柴火,在广宗城下点上一束烟花来次烧烤,不怕那张梁不上钩。再顺势分兵若干小股沿途布下,诱敌深入一直到数十里外的明月峡,主力人马却绕着广宗城悄悄的隐藏在附近的山脉中,静待张梁出城! 悬羊打鼓,反客为主! 明月峡的大营空空如也,山腰也不过两三百人,引诱张梁至此的两千余人同样也顺利的汉军主力汇合,现在就站在广宗城下。 此时,张梁还在明月峡怒喝,怒喝中有些不安。广宗守将丁大勇也在咆哮,咆哮中带着一丝绝望。 人公将军张梁自出城后便不知去向,虎狼军和近卫兵也全都被将军带走,城中只不过近四万的普通黄巾士兵和老弱病残。 而城下,原本空旷的城下,一夜之间竟然蓦地出现万余汉贼。不对,不止万余!远处的汉军大营后还有不断传来的雷鸣般的马蹄声和飘飘扬扬的尘烟。 “嗡!” 一声号角兀的响彻城下,万余汉军按锥形阵、锋矢阵、雁形阵、方阵、数阵、疏阵、圆阵等阵型排列。 锥形阵如寒锥,阵眼在后寒锥在前,直指城头;锋矢阵似锋芒,锋藏于阵芒露于外,正对城门;雁形阵若大雁,双翼骑兵平展于两侧,主力步军暗隐于中央;数阵中寒光隐隐,圆阵内旌旗猎猎,方阵列于军前,疏阵置于后方。两侧骏马嘶叫,城下器具林立。 晨风拂过,城下旌旗招展,金戈蔽日,宛如一片彩色的海洋时起彼伏,而广宗城就仿佛那海洋中颠簸飘荡的小舟。 “呜!” 又是一声牛角响起,大阵豁然洞开,疏阵中抛石机、冲城车、云梯、井阑踩着缓慢却又坚定的节奏前行至两百步开外。 城下一员将领红色大氅,白色须发,纵马奔出大阵厉声喝道:“本帅乃左中郎将皇甫嵩,奉陛下旨意剿除蛾匪。念及尔等均为我大汉子民并无大恶,若是放弃抵抗归顺朝廷,本帅既往不咎。 本帅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是依旧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如张梁等辈,天兵所至寸草不生!” 言罢,皇甫嵩扬了扬手转身奔回大阵,数名士兵抬着案桌置于阵前,案桌上一方香炉插着三支香,青烟袅袅。 同时,一台抛石机应声绳落,数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被高高抛起,在半空划过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带着凄厉的呼啸,重重的落在城头血肉飞溅。 “小心!”丁大勇一把抓住身旁的亲兵蹲下,只见一颗人头从天而降落在身边,蓦然惊叫起来,指着人头颤声喝道,“啊,那是…那是人公将军!” 那颗人头鼻梁扁塌,耳朵少了一只,嘴角上也有一道长长的裂口直指下颔,牙齿几乎全部脱落。 人头从天而落砸在地上,整个面孔早已模糊不堪,看不清具体的面相,但从那轮廓和鼻眼看来依然是那么的熟悉。 那是张梁! 人公将军张梁! 城下的抛石车抛了人头后再无任何动静,但,这几颗落下的人头虽然没有巨石的伤害力,其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却更胜巨石。 看着从半空一路飞洒至城头的鲜血,看着城下兵戈蔽日的汉军大阵,看着远处汉军大营后的滚滚尘烟,再看着丁大勇捧在怀中的那颗疑似张梁的人头,广宗守城士兵噤若寒蝉。 静!不是一般的静! 城上和城下的数万人鸦雀无声。 众人虽持利刃,却依旧心寒似水,依旧能够感觉到那来自天地的肃杀,伴随着自己的仿佛只有急促的心跳、双腿的颤栗以及案桌上香灰掉落的声音。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但双方的士兵却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过。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站在固若金汤的广宗城头的,站在旌旗猎猎的大阵中,比拼的却不是大汉将士和黄巾义军的热血、武器和指挥,而是双方的勇气和耐心! 终于,广宗城头上有少数的士兵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哐当一声手中的兵戈落地。但,更多的人却是紧了紧手中的刀剑,迈着沉重却又缓慢的步伐逼近守将。 营啸! 这是营啸!虽然他们并没有经过任何人组织,虽然他们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啸声,但是他们整齐的步伐和无声呐喊更让人绝望! 大贤良师死了,人公将军也死了。 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的前方已没有道路! 不!他们的前方只有一条路!他们现在踏上的就是这条道路!他们的眼神闪过一丝挣转而无比的坚定,他们的眼神重新燃起冷漠和渴望!对别人生命的冷漠以及对自己生命的渴望! 顺我者,生! 挡我者,死! 他们的利眼如剑,他们的剑则是来自地狱的镰刀。几名阻挡他们脚步的亲兵已经丧于他们的刀下,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促,他们的须发眼神已清晰可见。 丁大勇终于缓过神来,左手按剑,右手将人头高高举起,一声厉喝犹如炸雷在城头响起:“这不是人公将军,将军的耳朵上有一颗大的黑痣,这是汉贼的奸计!” 是的,那人头确实不是张梁的人头,只是一颗长得七八分相似的黄巾士兵的人头。 可惜丁大勇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管那是不是张梁的人头,城头军心已经大乱。 特别是手刃了丁大勇亲兵的叛兵,他们已无退路,他们不敢等到守将秋后算账,他们只能继续前行手刃丁大勇,替汉军打开广宗城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他们是黄巾阵营的将领,也曾经与汉军沙场厮杀搏命,对天公将军更是忠心耿耿。 但,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兄弟,不再是狂热的黄巾义士,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命选择了背叛!这一刻,他们和城下的汉军一样,只是黄巾起义的刽子手。他们只想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乱中保全性命,谁敢阻拦他们继续生存就是他们的仇人。 这就是人性! “嘶!” 这是香灰凋落在案桌的声音,轻微细若蚊蝇,却如夺命的钟声敲响在守城士兵的心头,众士兵惊惧的看着那只香烛,心中颤抖不已。 香已尽,烟渺然。 皇甫嵩帅旗高举一声令下,城下的锥形阵、锋矢阵、雁形阵、数阵、圆阵、方阵数方大阵阵型大开,八千精兵直奔城下。 刀剑、戈矛寒光奕奕,巨石、利箭铺天盖地,井阑、云梯、抛石机、冲城车马力全开。城中的叛军同样高举起手中的镰刀、短矛和长剑冲向丁大勇。 攻守大战的序幕骤然拉开! 风起青萍 第85章 百战沙场碎铁衣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劝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 傍晚的漳河余晖残照,芦苇飘飘。 但,风却依旧森寒,仿佛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枝头的花枝头的果,也剪断了张梁的希望。诗人因花而白头,张梁却因将士的士气发愁。 从早晨明月峡遇袭至今,已过去整整五个时辰,六七十里之地却还未赶到一半的路程,广宗城仍旧遥不可及。 一路上不是陷阱就是竹枪竹箭,不是绊马索就是滚石横木,为了阻止他们的回援,为了将他们阻挡在广宗城外,汉军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部队暂时还没有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也还没有遇见过满千的大部汉贼伏兵,但麾下众将士沿途疲于奔命,一个白天里未进一粒米半滴水,士气早已达到冰点。 张梁知道若是再不休息,再没有食物补充,士兵们恐怕就要怨声载道开始哗变了。 看着眼前的漳河,看着漳河中清澈的河水,张梁闭上双眼暗叹一声,长鞭一指喝道:“传令众军休憩片刻,一个时辰后直奔广宗!” “诺!” 两万余士兵齐齐欢呼,放下手中兵戈、刀剑纷纷扑向河边,疯狂的捧着水扑打在脸上、口中。 兵戈、刀剑、旗帜和衣甲散落一地,惊起河心无数的野鹜、水鸭,扑棱棱的四处窜逃。 河边在欢腾,林中却寂静,异常的寂静。然而,就像那记录生来就是让人打破的一般,寂静也是如此。兀的,一支鸣镝从寂静的树林中从飞了出来,越过枝头在湖畔的上空炸响,好像曼陀罗花绽放,又似夺命音符萦绕。 “唏律律!” 树林中蓦然转出两支人马,一支玄衣玄甲像一团扑面而来的黑色烈焰,一支白衣白甲仿佛一团随风飘来的云海。烈火迅疾而猛烈,云朵飘忽而诡谲。 两支人马一样的凶猛,他们的动作整齐如臂使指,他们的脸上和兵器都带着死寂的冷色。 战马长嘶,万马奔腾,强劲的铁蹄踏在大地上,大地在铁流下剧烈的颤抖,两千铁骑却有万人的气势。 “箭!” 飞箭如雨,刚入一箭之地,两千汉军纷纷张弓搭箭。地上一片惨叫,黄巾军来不及整军备战,甚至还来不及握起武器穿上衣甲,众多的士兵就被漫天的利箭钉在河畔、路边、树上,腾起一片片血雾。 “刀!” 寒刀似林,王黎言出法随,两支千人队又纷纷挂弓取刀,一把把环首刀锃亮光寒,在余晖中反射出一片绚丽的金黄色。马蹄飞过,寒刀落下,带起三尺高的鲜血,头颅、断臂、残肢遗落一地。 转瞬之间,黄巾便如待宰的羔羊,被杀的七零八落,顷刻的功夫就已折损千余人。 饮水的数千士兵,不管是会水的还是不会水的,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下河中,在河中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张梁怒发冲冠,一声怒吼“擅逃者死”,奋起一刀将一名逃跑的士兵劈为两段。万余虎狼军和近卫兵在张梁的指挥下纷纷上马张弓搭箭,戈矛高扬,像一股洪流朝汉军冲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数百米的距离眨眼便至。 两股! 不!三股铁流即将相撞,红色的烈焰,白色的云海和黄色的旋风在这一刻即将相撞。 千人如山,万军成海!张梁暗哼一声,区区两千人就敢闯我张梁大营,小看我麾下虎狼军?找死! 看着那逐渐清晰的面孔和森寒的刀剑,张梁面露狰狞,手中长刀就要扬起,陡然间一阵心悸,身子急忙往后一仰,眼中尽是惊疑,额头上冷汗直冒。 一柄大刀毒龙一般,倏地一下从面门上掠过,“啵”的一声,大刀正中身后旗手,一股鲜血如喷泉般喷射而出,大纛应声而倒,飞龙火焰旗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张梁砸了下来。 张梁眼疾手快,躲过大纛一把将身侧的骑士拉下战马,在马背上一按侧身一跃,人已稳稳当当的落在那匹空马之上,“轰隆”一声大纛轰然倒下,自己的那匹宝驹一声悲鸣直接被砸在尘土中。 张梁正暗自庆幸,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听得耳边一声长啸,“张梁已死,弃械不杀!”黄钟大吕一般传遍黄巾阵营,前方的黄巾将士顿时大乱纷纷出逃,乱成一锅粥。 抬起头来,只见马上一员大将身着黄衣头围黄巾,胡子拉渣面容丑陋,手中一把大刀寒光奕奕,一点点鲜血顺着刀锋滴下,赫然正是麾下的渠帅高大棒槌高升。 张梁气得钢牙欲碎,长刀高高扬起,猛地从天而降劈向高升:“高升!竟然是你这狗贼!本将军待你不薄,为何敢反我?” “铮!” 两把长刀在空中猛然相碰,火花四溅,金戈声起。 高升一把架住张梁的长刀,喝道:“天下承平已久,你等身怀武略却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因一己之私祸乱天下。老子追随你良久,你也只是把老子当成一条狗一般使唤,何曾给过老子尊重! 如今,张角已死,你张梁不过热锅里的蚂蚱,老子一生追求岂能因你而亡?你等能反得天下,老子又为何不能反你?” “狗贼!纳命来!” 张梁睚眦欲裂,一声怒喝,抽出长刀正欲再次劈去,遽然又听得阵前千人高喊“张梁已死,弃械不杀!” 声若洪钟,直贯九霄。 一员将领满身血污从阵前斜里杀了过来,骑在战马上大叫“我军已败,将军快走!”言未落,一道闪电从那人背后穿过,带起一蓬血雾,“砰”的一声插在自己亲兵马头之上。人悲马鸣,那人与亲兵同时摔倒在地,溅起好大的尘泥。 前方人头滚滚,血海飘香;身后旌旗猎猎,金戈如云。 纵是虎狼军与近卫兵俱是黄巾精锐,早已在战火中练出钢铁的意志,可一天的不吃不喝疲于奔命,以及乍闻张梁已死的传言,心中的战意已逐渐消亡殆尽。 面对着王黎和赵云亲率的两路铁骑,他们哪里还抵敌得住。虎狼军化作一群绵羊,任人宰割;近卫兵已成砧板之鱼,肆意屠杀。 王黎和赵云如同两只猛虎,露出狰狞的爪牙,一柄中兴剑,一杆亮银枪,离地上下翻飞,随身左右腾挪,触之即死,碰之即伤。 同时,烈焰和云海两股铁流已然汇合,汇成一股更大更汹涌的洪流,黄色的虎狼军和近卫兵在洪流中纷纷溃逃,逐渐湮灭。 “走!” 张梁一声怒喝,一刀劈翻身前的汉军拔马便走。兵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知道他没有病,但是他麾下的黄巾精锐已然大败,纵使心口滴血,他也不敢再作任何停留。 张梁像一只受惊的麋鹿穿过大阵,越过众军,飞速的奔逃,身后紧跟着的是落败的黄巾和追逐的汉军。 沿着漳河顺水奔逃了三五十里路,汗水也将衣甲浸透,张梁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王黎、赵云收拾完残兵,远远的坠在后面,这该死的高升却一如既往的跟在自己身边,只不过他的目光中不再谄媚,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狂热。 他当然知道这种狂热,在南?的时候,他的大兄眼中出现过;在下曲阳的时候,他的兄弟张宝眼中也出现过;在屠杀汉贼的时候,他和他麾下的将士眼中都出现过。 这种狂热叫做人头,又或者战功! 功夫不负有心人,许是张梁一路亡命的奔跑终于感动了上天,前方拐角处忽地窜出一彪人马,黄衣黄甲红鬃马,为首者手执一把丈余点钢矛,赫然正是屡次劝诫自己的徐二狗。 “将军快走,我来断后!”徐二狗手中的点钢矛马上一挥,数百士兵哗的成波浪一般分开。 张梁不觉大为惭愧,这才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良臣啊。徐二狗虽是屡次扫了自己的兴,但所谓忠言逆耳莫过于此。 高升那狗贼倒是甜言蜜语,句句说中自己的心思,可如今回想起来,却正是高升的点点引诱才致自己掉入汉军的陷阱。自己真是识人不明,若是还能再起东山,定要重用如二狗兄弟之类的忠贞之士。 想到这,张梁又是一阵汗颜,胯下马匹慢了一步,却见高升离自己又近了几分。 “二狗兄弟救命!”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又岂能倒在最后一步之上,张梁看着后方的高升,顿时大急,一声疾呼,就见前方的徐二狗猛然一提缰绳,战马已如利箭一般飞了过来。 “将军无忧,我来也!” 快马如电,一阵寒风掠过,徐二狗已近身前。 张梁心中一松,脸上刚刚挂起笑容,忽觉心中一痛,一条钢矛从胸口插入直穿肺腑,血流如注四处飞溅。抬头一看,蓦然觉得二狗身旁那两人好似愿颍川黄巾渠帅刘辟和龚都,三人的手臂上栓着一条和高升同样的绳带。 血一样的红,血一样的刺眼。 原来如此!张梁喃喃一声,看着悠悠漳河水畔,清幽的月光轻抚着大地,浑身力气忽然散去,一头栽下马来。 …… 张梁死了,死在他的同袍手中,死的静悄悄的,甚至他掉进漳河水中的时候都没有溅起较大的水花。 他虽未身经百战,却已参加了大大小小十数场战役。 可惜,“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他碎的不止有铁衣,还有他的野心和他的命。 风起青萍 第86章 碧血丹心映旌旗,夕阳犹在广宗西 漳河口在激战,广宗城也在激战。 不过,丁大勇的命却还没有碎,在城内叛军的呼应下,皇甫嵩指挥麾下将士内外夹击,广宗城再也没有可仗持的险阻可守,但他依然站在广宗城的核心处,站在这座象征着黄巾一方的县衙大堂中。 他已经很累了,他斩杀了七八名叛军,也砍死了三五名汉军,他的刀已经弯曲,他的血还未流干,他依然还吊着一口气。 他还在等一个人,人公将军张梁。 他是将军的兵,将军未到,他又怎么舍得去死!天公将军已经走了,地公将军还在下曲阳,这座城只有一名将军,人公将军。他相信将军还活着,他也相信将军定能带领他们推翻这腐败的朝廷,实现真正的天下太平! “报旅帅!”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了进来:“汉贼在叛徒的接应下已经全部入城,如今广宗城东南西北四门都在汉贼手中!” 看着这张年轻却又疲惫的脸孔,满脸血污,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丁大勇抬起头来,轻轻的拍了拍亲卫的肩膀,问道:“痛吗?” “嘿嘿,不痛!”亲卫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一把,咧嘴一笑仿佛万山丛中一朵绽放的彼岸花,“在我阿翁和阿母去世的时候就已经痛过了,如今这点痛,不过是在脸上和身上加几道伤疤吧!” 扶着护卫坐在椅子上,独自站了起来听着城内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丁大勇心中蓦然一痛,看来自己已经等不到将军了,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化作点点猩红的杜鹃花落在地上。 “旅帅!”众亲卫心中大恸,向丁大勇飞奔而去。 丁大勇摇了摇头自己撑起来,默然片刻,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兄弟们,你们后悔吗?” “不后悔!” “不后悔!” 小猴子和堂上的十数名亲卫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站起来,努力的抬头注视着丁大勇,脸上一道道泪水爬过的小沟。 “不后悔就好,不后悔就好!既然大家都不后悔,那我们就一起坐下来说道说道,好吗?” “可是,旅帅…” 丁大勇摇了摇头,看着门外的点点阳光和那斑驳的影子,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扬了扬手打断了小猴子的话头:“小猴子,我们几万孤军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撑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四五个时辰了,这是我们的意志我们的不屈,也是我们的胜利。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的,我们已经等不到将军了。如果将军有知,想必也不会责怪我们。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在一起享受一下最后的安宁吧!” “是,旅帅!” 小猴子悄悄的看着眼前这道单瘦的背影,低下头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慢慢的站起来,帮着门口和堂上的亲兵拾掇了几张矮凳团团的围坐在丁大勇身边。 丁大勇坐在中间,打量着四周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容,目光亦如这夕阳一般和睦:“兄弟们,这一年来我们随着教主和将军转战冀州四处征伐,像草原上的马儿一样飞奔不停歇,你们可还记得自己的家乡和家中的亲人吗? 不怕你们嘲笑我,我还记得。我记得我走的那天,也是这般的天气也是这般的落日。我站在村口,看着你们的嫂子抱着我家那臭小子就站在大树下,一道道阳光洒在家乡门前的那棵大树上,也洒在你嫂子的身上,是那么的安宁,那么的平和。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战死沙场或者天下太平后回到家乡,我一定还要再次享受一把阳光。我征战了快一年,那个场景也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 虽然将军不知去向,教主已经仙去,我们也可能失败了。但我却很欣慰,今天和那天一般,又是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落日,我终究又可以躺在这和煦的阳光里了。” “旅帅!” “别哭!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的手足,也是我太平道最坚贞的勇士。不管是死去,还是活着,我们都不需要泪水,我们都应该面带笑容从容面对,因为我们都曾经为这个深爱的世道奋斗过!” 丁大勇擦干小猴子和身边亲兵脸颊上的泪水,脸上挂着春风一样的笑容,声音却格外的坚定。 阳光从丁大勇背后的门隙中挤进来,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也映衬的他格外光彩,就仿佛龙抬头那日的张角站在高台上挥舞着长剑的那一刻。 但,丁大勇没有张角的威压,也没有张角的惊才绝艳,他只有和煦,也只有邻家兄长那样的关切和爱护。 小猴子和众亲卫擦干眼泪,紧紧的围着丁大勇,纷纷的讲述着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妹和自己的爱人。 声音平淡,神态安稳,或许他们也知道,在即将离开之前,能够平和从容甚至温馨的告别这个世界,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门外的厮杀声更加的近了。 …… 夕阳斜照,屋子外忽然静了下来,县衙大门的光线被两道高大的身影遮的严严实实,屋子里已经见不到几许阳光。 “将军呢?” 丁大勇转过头来,看着门口两人点了点头,仿佛像是遇见几个熟人打招呼一般,声音轻柔的如一股春风,轻轻的吹散了屋中亲卫们刚刚聚集起来的不安和激动。 王黎缓缓走过去,将手中的布袋放置在案桌上,轻轻的解开布袋的四角,一颗头颅霍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张梁的头颅,不再是城头上假冒的那种头颅,而是真正的张梁。鼻子、眼睛、眉毛、嘴巴和耳朵所有的五官以及面容都是那么的真实,只是脸上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任何的笑容。 “将军!” 众亲卫悲痛欲绝,虽然他们已经猜到人公将军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是当他们看见张梁的人头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和怒火。 “哐!”的一声,众亲卫手中的刀剑齐齐出鞘,愤怒的指向王黎二人。 丁大勇木然的摆了摆手,轻轻的抚摸着那颗带血的人头,一滴眼泪从眼眶滑下。 希望已断,只有悲哀,发自肺腑的悲哀! 他和天公将军、人公将军他们一起坚持的太平道就这样没落,就这样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或许地公将军在下曲阳还能再坚持些时日,或许也还有后来人高举太平的旗帜,但是那还和之前的太平大道一样吗?那还是天公将军和人公将军以及自己坚持的太平大道吗! 仇恨?看着眼前断送了他们最后希望的两个人,他好像也恨不起来。广宗城中,冀州境内都是敌人的呐喊声。一瞬间,他甚至已感觉到四面楚歌,举世皆敌。 这个世界总是对妄图改变它的人充满恶意,而更为讽刺的是,他依然善待着这个世界!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享受了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片安宁,何不如就此归去?看着透过两人身影穿透而来的斑驳阳光,丁大勇靠在案桌上,紧紧的抱起张梁的人头就像抱着自己的妻子一般,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立时气绝。 “旅帅!” 众亲卫收回愤怒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旅帅,呼声中虽然带着沉痛和焦躁。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再去打扰丁大勇的安详,只是缓慢的靠过来,手中的刀剑顺势一翻插在自己的胸口,身躯依然如朝拜一样团团围在丁大勇四周。 小猴子并没有自尽,他望着旅帅和众位兄弟的遗骸,眼中没有悲伤,甚至也没有怒火。 他徐徐走向王黎,声音坚定而平和:“旅帅给我们说过,纵使这个世界对我充满恶意,我依然要善待这个世界! 旅帅也给我们说过,如果汉军中还有一人可以信赖,就让我相信你!我需要一辆牛车,我要带旅帅和兄弟们回家!” 碧血丹心映旌旗,夕阳犹在广宗西! 王黎点了点头,让人拉了一辆牛车来到门口,看着那一具具脸上挂着死志和安详的遗骸被小猴子放置在车上,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驾着牛车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悠然长叹。 死亡固然不易,活着更加艰难。世上只有胸怀死志的黄巾战士,哪有苟且偷生的太平人! 风起青萍 第87章 凉州名士 时至光和七年十二月,不,应该说中平元年十二月,整个中原黄巾包括广宗张梁、下曲阳张宝在左中郎将皇甫嵩和巨鹿太守郭典等人的尽力剿除之下,悉数已平。 而南阳的张曼成、赵弘、韩忠、孙仲等势力也同样覆灭,只剩下零星的叛军在大汉兵锋下苟延残喘。 为一改光和七年江山之颓废,汉灵帝下诏改元中平。 或许是应景吧,汉灵帝刚刚完成改元,冀州就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雪花满天飞撒,如同一朵朵飘飞的柳絮肆意飞舞,一夜之间便在冀州拉上了白色的帷帐,整个冀州银装素裹晶莹剔透。 高骈曾经诗曰:“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归云楼,冀州治所信都县最高的酒楼,足有三层之高,楼台亭榭连绵相接,画角飞檐雕栋倚云。此时,王黎就坐在这座信都最高的酒楼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樽,遥看亭阁香榭青竹琼枝。 冀州,经过一年的内乱和平叛,张角、张宝、张梁俱已伏诛,新任冀州牧槐里侯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大力扶持农耕,鼓励商贾,并奏请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用以赡养饥民。 放下兵戈的黄巾战士在皇甫嵩的感化下,重新握起锄头、镰刀走进田地,曾经战火连天尸骨遍野的冀州大地重现一片生机。 “兄长,那信都令阎忠果不出你所料,昨夜正打算弃官而逃,被云堵了一个正着。”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打破了酒楼的沉寂,赵云从楼梯口冒出头来。 “安置好了吗?”王黎放下酒樽颔了颔首,见赵云依然面带疑惑笑道,“子龙,你可是有什么疑虑?” “兄长,阎伯敬既然敢劝大帅谋反,必然也是那幸进之辈,我们私下接触是否不大妥当,或者应该交给大帅甚至朝廷处理是否会更好一些!” 王黎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酒楼外雪地里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商贩以及脸上洋溢着恬静安宁的行人,柔声说道:“长江万里而入东海,黄河九曲终归渤海,殊途同归而已。没有经过认证,你又怎么知道那阎伯敬未必就不是曲线救国呢! 子龙,你看看,这街上商贾小贩沿街叫卖,行人南来北往讨价还价,一片方兴未艾的景象。你能想象得到这些年以来他们对生活的漠然和绝望吗?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随大帅南征北讨,平波才灭卜己,安颍川定广宗,身居军中要职统领上万雄兵,看似风光无限,可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理想吗?” 赵云脸上现出一丝赧色,旋即神色一振,单手捶胸肃然喝道:“存华夏之元气,开天下之太平!兄长放心,子龙已经知错,再也不敢有须臾的健忘!” “大海不拒细流,故能成其大;泰山不却微尘,故能成其高。我们要想达到我们的目标,就得不断的壮大,就得如大海和泰山一样,不拘江河细流、巨石微尘,尽我们之力保护和吸纳各种人才。 广宗城头的小猴子,他是炽热的黄巾信徒,甚至也可能刚刚手刃过我们的战士,但是他和广宗城守将丁大勇一般,都对这个世界始终充满着善意,所以我们把他给放了。 阎伯敬既然是凉州名士,多有谋略如九旋之渊。劝解大帅也可能只是想有一个进身之阶豪赌一把,并非太平道张角之辈,我等何苦又一杆子把人打死呢?” 见赵云似有所思,王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赵云道:“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不如事实说话!走吧,我们也去会一会这个敢劝我伯父造反的阎伯敬,看看他是否如我们说述,也看看他的智略和他的胆子是否相匹配?” 二人会完钞从酒楼出来,走过信都平安大街转入一条小巷,来到一间僻静的院落前,抓起大门上的门环扣了几扣,三重两轻。 门内一阵轻微脚步过后,门扉悄然打开,露出赵野那张熟悉的面孔。 王黎、赵云二人朝赵野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二进堂中。大堂四周周仓、张严、李宽等三五白马义从双手交于后背巍然站立,目不转睛聚焦在堂中。 堂中一人高座,年约三十五六,面容清瘦颧额微耸,一缕山羊胡轻翘颔下,虽是葛布粗麻身陷囹圄却不依旧失风度,一双眼神平静如水,对眼前的局面似是波澜不惊。那人正是前任信都令,以识人闻名于世的凉州汉阳名士阎忠阎伯敬。 看着阎忠端坐堂上,王黎心情似乎大好,一张嘴,脸上就仿佛开了一朵花一般:“伯敬先生,别来无恙乎?” 阎忠抬起头来,微眯着双眼嗤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射声营王校尉。王校尉乃是朝廷两千石大员,博古通今,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身陷囹圄的囚徒无恙乎?” 记得清朝开国宰辅范文程曾说过“承畴不死矣。承畴对敝袍犹爱惜若此,况其身耶?”还好,这阎忠不像茅坑中的石头那样又臭又硬,还知道吐槽,知道吐槽那就有希望,否则自己只怕是又干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王黎微微一笑,在阎忠身前坐了下下:“伯敬先生这话说的实在是让黎汗颜了。先生乃凉州名士,名动天下,黎不过一介山野武夫却也深敬先生之名,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囚禁先生? 先生学贯古今,想必心胸更是如星辰瀚海般宽阔。黎居射声校尉,虽然谈不上日理万机,但也算得上是戎马倥偬,自然是来的稍稍慢了些,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先生勿怪!” “你也知道怠慢阎某了?你既敬我之薄命,为何却又将我限制于此?”阎忠冷哼一声,嘴角轻扬,薄薄的胡须桀骜的立在嘴唇上,“明白了,校尉大人乃是皇甫冀州之婿,莫不是校尉大人奉了皇甫冀州之令特来擒于我?” “非也,非也!” 王黎摇了摇头,提起桌上的酒具亲自斟了一樽酒端至阎忠眼前笑道:“此酒甘冽醇香,先生且尝尝,看看味道若何?黎昔年还在邺城之时,便曾听闻先生大名。 先生之气度、胸襟及谋算均高人一筹,而识人之明更是举世无双,天下大概未有能出你之右者。昔日先生见贾文和而异之,谓其有张良陈平之奇。然,今日一见却让黎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之谋算黎尚未察觉,但先生的胸襟和气度黎倒是见识了一二,黎好心营救先生却被先生倒打一耙。由此观之,先生所谓的识人之明恐怕也有些名不符实吧!” 哼,阎忠冷笑一声,长袖一拂傲然笑道:“禾粟需两季,人生待盖棺。贾文和算无遗策,经达权变,有良平之奇志,目前虽仅为西凉一孝廉,但异日必名动天下,你现在又怎知我说的不对!” 王黎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说道:“贾诩贾文和之名黎听说已久矣,黎并非怀疑贾诩之才,而是怀疑先生之能,以先生之才难道看不出我伯父的心思?” “此言何意?” “先生身处冀州,不识皇甫伯父在先,误会黎好心在后,难道不是识人不明吗!” 阎忠一愣,默然半晌,接过王黎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兴致索然,悠悠长叹一声:“朝中豺狼当道,宵小弄权,陛下以支庶而登至尊,由蕃侯而绍皇统。不恤宗绪不祗天命,败德淫靡塞谏任邪;重小人而轻贤臣,上亏三光之明,下伤亿兆之望。 并非我阎某不识皇甫冀州,只是这大汉江山早非昔日霍骠骑、窦冠军马踏匈奴剑扫河西的强汉了,欲重振我九州故国时不我待,阎某只是怕负了这满腔的热血和一身的所学罢了。 阎某出生凉州而牧守信都,然则,出生之地凉州边陲,屡屡叛乱,栖身之所冀州中原,战火连天。阎某看惯了世间生死见多了人世穷途,不过是希望皇甫冀州能够取当今而代之,恢复往日强汉之繁华,百姓之丰足而已。 只是可惜,阎某虽有一腔匡扶社稷的抱负,却无一双慧眼辨人之明珠也,也活该身陷囹圄,落得如此下场!” 看着眼前有些心灰意冷的阎忠,王黎倒是想起历史中的那个名士来。在司马彪撰写的《九州春秋》以及司马光所著的《资治通鉴》中分别记载了这位名士的两件大事: 其一、中平元年,皇甫嵩破黄巾震中原,忠劝其自立以争天下,嵩不从,遂罢信都令亡去。 其二、中平元年,凉州王国叛乱,六年,国亡,韩遂、马腾举忠为首领,忠不为,愤然而死。 当年读史的时候,王黎还觉得这阎忠朝秦暮楚,反复无常,一面劝解皇甫嵩反叛朝廷,一面却又拒绝与韩遂马腾之辈同流合污,还想着此人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现在看来却好像明白了一些。 这位名士忠而不迂,忠天下而非一姓之皇室,在这个年代里,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想到这,王黎点了点头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阎忠扫了扫王黎一眼,喟然长叹道:“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而发。 皇甫冀州经略北地而治塞外,扫除黄巾而震中原,天下名望归于一人,此时正是智者之机也。时卢植入狱朱儁南下,朝廷三大名将也去其二,若提一旅精兵进逼雒阳,朝中大将如何进烹狗宰羊之辈何足道哉? 可惜,皇甫冀州虽威加海内却忠直迂腐,不以阎某之言为意,而欲为汉室迂腐之臣也。或皇甫冀州已经忘记了太史公所言吧,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皇甫冀州异日必为朝廷所忌也!” “先生之意黎已明白,然则先生以为汉室江山可替乎?” “当然可以,朝局糜烂不堪积重难返,阉宦重臣尸位素餐,皇族天子荒淫无道,百姓黎庶生灵涂炭,可谓天不行道久矣。黄巾贼渠张角不正是基于此因,才得以收买民心差点席卷天下吗?” 阎忠仿佛又回到了昔日那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神态,一时间长袖飞舞意气风法,忽然听到一声轻咳,回过神来,瞧着面前是笑非笑的面容蓦地一惊,迟疑的看着王黎: “难道王校尉你…” “先生莫非以为不可?”王黎点了点头,郑重的向阎忠稽了一礼道:“黎出生并州王氏之门,却起身于辽冀之间。深感战乱之祸平民之苦,皇室门阀据天下之地而横征暴敛,黎民百姓日夜而作却嗷嗷待哺。 太公曰: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如今这天下臣既不贤,君更不肖,长此以往,我汉室江山定将狼烟四起。而匈奴、鲜卑、乌桓等狄夷之辈,眼热我华夏锦绣河山,也势必趁机入侵,届时我华夏大地必然兵连祸结战火不断。 此间众人皆黎之兄弟,俱深受官府之痛朝廷之患,黎与众位兄弟立志存我华夏之元气,开我天下之太平。 然,欲遂平生之志,前途艰辛道阻且长,但黎愿与众兄弟一起为之拼搏厮杀。先生素有大才,且怀一颗爱民之心,先生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看着王黎一众人等眼中坚定的眼神,阎忠闭目沉凝半晌,才抬头来,直勾勾的看着王黎赵云等人说道,“你等可知:如今汉室颓废,却有门阀世家控制着大片土地掌握着国家经济命脉,一旦踏上此道,将一路坎坷血腥甚至九死一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你又可知:自霍骠骑封狼居胥,窦冠军勒石燕然,桓帝及当今陛下先后两次党锢任用大量阉宦闭塞贤路,虽经黄巾之乱,大汉却仍为士子心中正统。异日你一旦举起反旗,你岳父皇甫冀州,伯父王子师等人都将视你若反贼,唇枪舌剑犹如万箭穿心?”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你还可知:你虽身为皇甫冀州之婿,但你并非皇甫冀州。你不过一射声校尉,既无皇甫冀州的民间威望和军中权势,也无其朝中奥援。此时虽为皇甫冀州之机,却并非你的机会。若是你坚持要走此路,你等将要隐忍蛰伏以待时机,这一忍就是数年甚或十数年?” “自然知道!”王黎盯着眼中慨然尔诺,“十年藏锋不出声,一朝出鞘动鬼神!” “好!” 阎忠眼中迟疑尽去,露出一丝刚毅和决绝,抚掌而起快步走到王黎身前拜道:“能够以白衣之身短短两年便手执重兵名震中原,说出‘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青年才俊,也值得让阎某聊发少年狂了!” “先生请起!” 王黎扶起阎忠,将手伸到众人面前,坚定的说道:“先生既然已经允诺,那让我们一起打造一个不一样的天下,开拓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众人相视一笑俯手盖在王黎手上,齐声喝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注释: 注:正史中未查询到阎忠的字,故取《说文解字》之意:忠,敬也。 风起青萍 第88章 阎忠论势 “主公!却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既然已经决定对王黎效死输忠,阎忠当下也不再含糊,直接改口便问。 王黎扶着阎忠坐下,顺手斟满桌上的酒樽,与赵云分席坐下:“黎虽出生于并州王家,但长期偏居一隅,对朝廷高层及天下大势却知之不多。能走到今日之高位,手掌军中大权,固然有黎往日邺城的些许薄功,更多的则是仰仗皇甫伯父及二伯父之力。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阎忠叹息了一口气,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历史之定势。大禹受封夏伯子承其位,废禅让家天下,至夏桀流放南巢病死亭山,前后六百余年。 商汤卧偃师灭昆吾逐夏桀,临商纣众叛亲离生死国灭,又六百余年。而周武王凤鸣岐山至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中原历经四百余年的安居乐业,同样再次陷入三四百年间诸侯纷争的局面,三家分晋七国争雄,内乱不止。 直至前朝始皇帝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才再次建立了一个中央集权的强大国家。我朝高祖刘邦起身亭长,斩白蛇、还三秦约法三章,垓下一役定西楚而君临天下,光武帝舂陵起兵灭赤眉平关东,得陇望蜀一统江山,至今同样四百余年也。 我大汉四百年间,霍骠骑打得匈奴疾呼‘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窦冠军燕然刻石去塞三千里,萧何曹参、窦融陈蕃治国安邦励精图治。 但,创业难,守业更难。自顺帝、桓帝以下七八十年来,我大汉朝便走上了历史的老路。皇室荒淫无度重用阉宦闭塞贤路,权臣嫉贤妒能以家族利益为先,积习益深。大汉再非昔日之大汉,也绝非一人之力可挽回。” 阎忠接过王黎手中的酒樽,眼神中掠过一丝痛惜,接着说道:“如今,门阀高第结党营私,外戚阉宦跋扈专权,地方士族囤田占地,官场日益浑浊。太常刘焉进言: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据百姓以至离叛。可选清明名重臣为牧伯镇守方夏。 于是陛下纳言改制,州牧郡国原监察权更为行政权,从而地方武装合法化,豪强势力极速膨胀。弘农杨氏、辽东公孙、汉中张杨、益州严黄、西凉马韩、江东顾陆等也不再仅仅是把持地方经济的大地主,而是手握重兵操戈一方的地方诸侯。” 王黎和赵云对视了一眼,盛名之下必无虚士,这阎忠果然不愧是凉州名士,几句话便将当下局面分析的清清楚楚。 只是想着阎忠的话王黎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全国山河一片红,偌大的汉室江山竟没有一处可以安身立命之所。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一锅烂粥! 王黎叹了口气,闭目思索片刻神思逐渐清明。自己终究是一个坚韧之人,虽然没有那什么金手指,也没有那王八之气,前途也更是艰难漫长,但不是有句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主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吗? 更何况,一个阎忠未必就不能干过一个诸葛亮。 王黎定了定神,睁开眼来,眼神越发的坚定:“还请先生继续细述,黎必听之!” 果然不愧是邺城王白衣,沉稳若定心思坚毅! 瞧着王黎脸上的愁容一闪即逝,阎忠心中暗自赞叹一声,继续说道:“主公出身王家,联姻皇甫世家,并凉两州尽是姻亲故旧,其势稍成。但,主公须知此皆借势也。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主公当效仿晋文公,手执兵权于外,绝不可之身立于朝中。”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说的是春秋时期的一段典故。重耳的继母骊姬生子奚齐,为了让奚齐当上太子之位,骊姬绞尽脑汁陷害申生和重耳二人。太子申生不愿离开晋国被迫害而死,而重耳则顶着叛国之罪流亡各国,最后回国继位成为了春秋五霸中的第二位霸主。 这个典故,王黎当然是知道的,稍加思索便明白了阎忠的一片苦心,急忙起身朝阎忠稽了一礼问道:“多谢先生指教!那依先生之见,黎又该当如何?” 阎忠摆了摆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是我等谋臣的本份,主公何须一个谢字!不过,朝中既然不可为,主公何妨学一学那江东顾陆张朱以及凉益马韩黄张,牧守一方土地执掌一郡兵马。调理民生发展经济,招募兵将积攒力量,隐忍潜行厚积簿发。 待兵强马壮粮丰民安而天下大乱之时,火中取栗,引朝中王家、皇甫等世家为奥援,再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远交近攻,兵锋直指天下,则大事成也!” 历史上的曹操起于谯郡,袁绍雄踞河北,孙策争霸江东,刘璋盘踞益州,张鲁传教巴中无不如此。 就连刘备起事之初并无半点世家势力,但玄德公也是先后以结交徐州糜家,荆州刘表,益州严黄张,才成就一番伟业,三分天下。 这就是发展根据地的意思了! 王黎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么,依先生之意,大汉十三州上百郡国,黎又应当取何处为栖身之地?” 阎忠见王黎从善如流,恨不得立即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部灌进王黎脑中:“大汉版图辽阔,按地域共分为司、豫、兖、冀、并、凉、青、徐、扬、幽、荆、益、交十三州。 其中,司州地处中原乃天子脚下,交通固然四通八达,暗培心腹广置党羽却多有不便,就算起事也将面临多角竞力,此地实不可取;豫州钟灵毓秀人才荟萃,但袁、荀、陈、钟、许、曹、夏侯等世家盘根错节千丝万缕,或可为援助却不可取,更不可为敌; 兖青徐等地并无如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一般的世家豪族,反而物阜民丰,相对而言更胜豫州一筹。但兖青徐之地虽然富足,其士兵也必然恋栈不去,若是征战天下恐难为后继; 荆扬水兵冠绝天下,于陆上却难于争雄;交凉幽三州民风彪悍,西凉大马横行天下,但终究离中土太远,土地广种薄收资源匮乏,政治和经济上更是缺乏相应的支撑; 本来在我的心目中,并州或可算得上一处好的根据地,其资源并不贫乏,骑兵也仅西凉可匹敌,可惜主公乃并州王家人氏,按我朝三互法,主公不得家乡为官;因而,主公也仅余冀州郡县可取也。” “冀州真的可取吗?”王黎想了想,觉得阎忠的分析简直就是入木三分,不去当后世军事栏目的嘉宾实在是浪费人才,但想想仅剩下一个冀州却又觉得不太心甘。 阎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自古博弈便讲究金角银边草肚皮,冀州处于大汉之金角,却不与异族接壤。其利有三,足以支撑主公安心发展以征天下。 其一、冀州濒临司、并、兖、幽、青五州,乃兵家四战之地。坐镇冀州北可伐幽州,东可进青州,南下司兖,西御并州,进可攻退可守,远交近伐,此为兵利也。 其二、冀州刚经战乱,正值百废待兴方兴未艾,主公原为魏郡贼曹掾,白衣银狐声名远播满州尽知,此时若为一郡之首,于主公声望大有增益,此谓之名利也。 其三、冀州虽经黄巾之乱,但因皇甫冀州和主公之故,冀州子弟并未伤筋动骨根基仍在。且,经黄巾一事,冀州子弟人人下马为民,上马为兵,比起江南州皆盛,此为兵利也。” 阎忠顿了顿,接着说道:“还请主公务必早日与皇甫冀州提及此事,忠愿为主公出筹划策经略一方!”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王黎点了点头,喃喃一句。 阎忠顿觉眼前一亮,正待说话,却见王黎抬手轻轻往下一压,已霍然起身,和赵云同时一声怒喝:“何方宵小,胆敢窥伺!” 枪剑同出,如一条长龙伴着明月劈刺在屋顶之上,瓦砾横飞,屋顶顿时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屋顶冷风习习,白雪飘飘。 阎忠眼前再一晃,王黎二人亦如猿猴般攀上屋顶,消失在眼前。 风起青萍 第89章 皇甫大舅哥 跃上屋顶,王黎、赵云二人站在屋顶极目远眺。 一方白色的世界映入眼底,白色的瓦,白色的墙,白色的树木琼枝,绵延不绝,除了屋顶上有个三尺见方的瓦楞并无半点积雪外,其余地方尽是两三寸厚的雪被,哪里还容得下其他颜色? 甚至,一平四整不见半只脚印! 显然,此人也在此处听上了好一阵子,否则屋顶上那三尺余长宽的瓦楞为何没有半点的积雪?而且,此人的武功也恐怕也绝对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至少那手踏雪无痕的轻功,王黎就自愧不如。 王黎虽是焦急,却并不慌张。 他知道此人就在这附近,他也知道此人一定还隐藏在某个角落,这天下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逃脱他和赵云的速度及反应的寥寥无几,这人肯定不再其中。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皇甫嵩的女婿,疏不间亲的道理他一直都深刻于心。 王黎拍了拍赵云,二人干脆盘膝坐在屋顶看着洋洋洒洒的大雪和冰雕玉琢的世界,气定神闲。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 不及半个时辰,二人身上已落满皑皑白雪,仿佛两尊不动菩萨一般。 蓦地,稍远处一棵大树恍似弹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树洞里的松鼠蹦跶了一下,还是琼枝上的雪鸮(xiāo)相互打闹了一下,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雪块轻轻的从树上跌落下来,悄悄的没入大雪之中,在这方冰雪的世界中,显得那么的平常,那么的不起眼。 可是,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不平常。 这以往热闹异常的巷陌里怎会有松鼠和雪鸮呢? 风未动,树未动,屋顶上的两尊不动的菩萨却动了,王黎和赵云二人在瓦楞上一踮顺风而下。 中兴剑出鞘,亮银枪在手,一弯弧光如满月,一道银辉似蛟龙,蛟龙怀抱满月,明月常伴蛟龙,砰地一声,一枪一剑正中树干。大树枝折叶落摇摇晃晃,白雪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一道白色的人影一声长啸,蓦然从树冠中剥离出来,远远的落在雪地上。 只见那人浑身上下一片素白,白色的毡帽,白色的狐裘,手戴一双白色的手套,甚至只露出的眉宇之间也落满白雪。 王黎冷哼一声踏步上前,厉声喝道:“阁下何人?竟敢偷听我等谈话!” 那人一声怪笑,仿佛雪地里的雪鸮,双眼冷冷的看着王黎:“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当是白衣银狐、常山赵子龙和新都县令阎伯敬的谈话吧! 常说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见面不如闻名。素闻白衣银狐忠君爱民,是个了不起的汉子,谁知道这白衣银狐暗地里却暗藏祸心,私通反贼密谋造反。这消息若是散播出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闪瞎了狗眼?” 王黎双目一凝,目光紧紧的锁在那人身上:“我和太平道打交道的时候,曾听他们说过一句话,只有死人最值得信赖!阁下如此光明正大的将偷听之事讲出来,难道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怕?笑话,我这辈子还没有怕过谁!”那人傲笑一声,突然一愣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变朝远处扫了一扫,神情有些讪讪,搓了搓手说道,“废话真多,要战便战吧,这里这么冷,早点打完我要回去烤火呢!” “切!还想回家烤火,王某就怕你今日来得去不得,不如直接将你架在火上烤了得了!” “哈哈,烤我?不是我吹牛!我之轻功冠绝天下,踏雪无痕,你能捉住我?若不是我特意在此等你,你此刻还能够看得见我吗?我这人最是公平不过,若是你白衣银狐怕我将消息散播出去,你也毋庸太过客气,不妨直接与我打斗一场,等你胜了我自会与你细说!” 这特么的是谁啊?这么极品,只怕和那小月月有得一拼! 王黎气得双肩抖动,忽听赵云轻轻一咳,斜眼瞥去,只见赵云悄悄向那人身后的大树指了一指,原来那树干上竟缠着一条钢丝一般的白色细丝,在风雪中微微飘动。 若不是赵云心思犀利,只怕自己也被他瞒了过去。 哼,原来如此,整日打猎,今日却差点被燕啄了眼!装神弄鬼的东西,特么的还你真以为你是铁掌水上飘,踏雪无印痕呢!今日不将你揍得连隔夜陈饭都吐出来,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王黎心中一冷,手中的中兴剑斜斜的指着那人:“既然阁下强烈要求,那王某今日就满足你!” 白衣人见王黎长剑出鞘,嬉皮笑脸的表情已悄然消失,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这一刻他已不再是浪荡不羁的游侠儿,而是一名宗师级别的剑客。 他的手很稳,右手只是轻轻一抖,一道弯月就从身后腾起,金戈盈耳。 白雪纷纷,漫天肃杀,西风卷起半空飞雪。 风未至,雪正扬。白衣人剑已出手,洁白如玉,破风断雪,仿佛利箭一般乍现眼前。 王黎一声冷笑不退反进,几个游龙步疾闪,中兴剑在雪地上一拖一卷一挑,一蓬雪花落在白玉剑上怦然炸开,中兴剑顺势搭在白玉剑上,直刺反撩,已随身贴近那白衣人,两道人影交织在一起。 这才几日,兄长的这一手剑术越发的变幻莫测,若是没有七八十回合,只怕是云也难以压制了。赵云一声赞叹,收回手中的亮银枪背负在背上,放下心思跳将开去,遥遥的看着雪地里二虎争斗。 白雪纷纷,梨花朵朵。王校尉掌执中兴剑,剑气森寒;白衣人手握白玉剑,剑影随行。中兴剑出鞘,一剑西去落飞雪,雪分六瓣,瓣瓣惊魂;白玉剑在手,一剑东来现梨花,花有五枝,枝枝泛冷。 端的是:纷纷白雪绕狐裘,朵朵梨花护白衣。 两人斗了约莫三五十个回合,只闻场中“铮”的一声,中兴剑一磕一搭,一股大力猛的直贯剑锋,白衣人单手拿捏不住,白玉剑翻飞落地,王黎中兴剑一出一收,稳稳的落在白衣人脖子之上。 “阁下,还有何话可说?” 白衣人哈哈一笑,手指轻轻搁在中兴剑上:“何话可说?要说的话那可多了去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只不过光天化日之下,王校尉莫非还真敢杀了我不成?” 帅不过一刻,又开始嬉皮笑脸了。特么的,难道刚才白衣人那副宗师模样只是幻觉? 王黎冷哼一声,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双眉一挑:“按阁下的意思,是怕我手中的中兴剑见不得血?” 白衣人傲气的点了点头:“要不,王校尉你与我赌上一赌,看看你是否敢杀了我?” 是吗?你特么的是谁啊?哪里来的自信?《鹿鼎记》中茅十八曾说过:为人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你丫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你以为你是武藤兰,呃,陈近南啊! 看着白衣人那一副好像自己欠了他一百吊银子肆无忌惮的面孔王黎心中就隐隐来气,暗哼一声,手中稍稍用力,中兴剑剑气微露,逼近白衣人的脖颈。 不好,貌似玩大了,话说王黎你这厮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白衣人直觉脖颈一阵冰冷,汗毛倒竖寒意刺骨,暗叫一声,一把拉下头上的狐裘毡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但见那人:两道直眉似利剑,一双黑眸满风情,玉面清容,鼻梁高挺,颔下髭须稀稀朗朗。正如宋玉笔下的《登徒子好色赋》中所记载的那般: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王黎仔细的打量着此人,明明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但此人却给自己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甚至和自己心中那人竟有渐渐重合在一起的趋势,顿时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特么的,果然好奇害死猫啊,刚才怎么就没有暗下狠手呢,怎么偏偏就让他扯下毡帽了呢,这下可不好处理了! “是不是现在特别后悔了?后悔没有直接一剑劈死我?”白衣人看着王黎的表情,开心的大笑起来,“王德玉,王校尉,现在后悔已迟了吧?没错,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皇甫灵儿的兄长,雒阳城中第一美男,大汉朝的宋玉,皇甫坚寿是也!” “吧唧”,身后寂静的雪地中突然一声脆响。王黎和皇甫坚寿循声瞧去,只见那一向云淡风轻沉稳自若的赵子龙已在雪地中摔了一个四仰八叉,目瞪口呆的看着王黎:“兄长,他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如假包换!”皇甫嵩得意的点了点头,旋即面色一变,愤怒的看着赵云说道,“赵子龙,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身份还是在质疑我英俊不凡的外表?” 赵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王黎身边,眼中满是不信,这极品男竟是皇甫坚寿,皇甫将军的亲生儿子,灵儿的嫡亲兄长?开什么玩笑! 别说赵云不信,就是王黎也是一副便秘的神情。这丫长得与灵儿一般无二,说他不是灵儿的兄长,自己肯定不信,可若是说他是灵儿的兄长自己更特么的不信。 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好竹出歹笋吗,可惜了大汉一代名将皇甫伯父那强大的基因! 看着皇甫坚寿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股恶心从胃部直窜了上来,王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中兴剑哐当一声掉在雪堆上,砸起好大一个坑。他没有将皇甫坚寿的隔夜陈饭打将出来,自己的隔夜陈饭倒是差点吐了出来。 这丫是自己的大舅哥! 风起青萍 第90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朝中人 果然是碰不得,动不得,更加杀不得! 王黎苦笑一声,上前拾起中兴剑,默默的插入剑鞘中,上前稽了稽首:“兄长,你不是在京都陪着伯母吗?你来此处作甚?” “德玉,你叫那么亲热一会怎么好意思动手啊?”皇甫坚寿哈哈一笑,见王黎闻言一滞,又欲抱拳示意,一把将王黎拉到一旁,“得了,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愚兄知道你不耐那些,和愚兄也有得一比,不然愚兄也不会整日里装神弄鬼,吊儿郎当了!” 呃?闹了半天,感情你这极品也并不是天生的,只是为了省却麻烦而已!王黎青筋直冒,一条黑线从额头一直画到眼角。 见王黎双眉都快皱成八字的样子,皇甫坚寿怪眼一翻:“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大汉朝一代名将皇甫义真的儿子竟然是这副鬼德行?别解释哦,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愚兄虽然剑术于你是弱了一点,但这一双眼珠子可是擦得透亮的!” 哎,这大舅哥还能再雷人一点不! 王黎摸了摸额头,哭笑不得的看着皇甫坚寿:“兄长,小弟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解释,小弟只是想说你这样子也太极品了吧!” “对!这才像那个敢作敢为、气得你家老岳父直跳脚的好汉子嘛!”皇甫嵩猛地在王黎肩上一拍,疼的王黎直咬牙,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昔日你在京中之时,正值愚兄外出,而未能及时一会,今日才算是我俩的第一次见面,愚兄有几句话想与你说道说道!” 见皇甫坚寿突然一本正经下来,王黎竟然有些不太适应,半晌才反应过来,拱手说道:“还请兄长吩咐!” 皇甫坚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皇甫世家一族将门世家,灵儿乃是愚兄的胞妹,自然也继承了皇甫世家的风格,自幼便是不爱红装爱武装,京中男儿每每提及多是头疼。 闻你文韬武略心怀百姓,既能折服吾家的小烈马,又敢顶撞你未来的外舅而面不改色,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郦弟谈及你之时也多是信服,因此愚兄才一时起意,从雒阳赶至信都与你一会。” 说到这里,皇甫坚寿又是止不住的一阵跌笑:“老头子在家中说一不二,总是说没有人敢违背于他,如今自己看上的女婿却偏偏当面顶撞,愚兄真想看看老头子当时的表情,一定是精彩极了。” 精彩极了? 这大舅哥究竟是来看妹婿的,还是想让我再给他讲一讲自己曾当面顶撞自家老头的故事啊!什么毛病?你可知你这一时起意给我捅了多大的麻烦,我是该将你架在火上烤了还是该将你杀人灭口? 王黎白了皇甫坚寿一眼,皇甫坚寿已经收住笑声,欣慰的看着王黎,肃然说道:“愚兄知道你是一个主意方正的人,你也不用太在意愚兄。如今大汉朝风雨飘摇,内有豺狼当道,外有猛兽窥伺,想打主意的也不止你一个。 昔日愚兄在雒阳之时,在街坊中多曾听得陛下荒诞不羁,譬如内廷逗乐,譬如宫中行商贾之事。但毕竟事关陛下,而三人成虎的 道理愚兄也深知,嘴巴两张皮,随说随改意,因而本来是不大信的。 但我家老头和你二伯父教导我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于是我和你大兄王省之结伴外出,访司州各地见往来行人,这才深知民间疾苦,宫中传闻之事只怕也做不得假。 我皇甫世家居然效忠的是如此的皇帝,愚兄深感失望,也更为我家老头心寒!所以一路所见也好,道听途说也罢,不管是真心为这黎民百姓做点事情,还是沽名钓誉占山为王,愚兄都不想再去理会些什么,这世道纵使再乱与我又有何干系!” 最后一句话皇甫坚寿说的可谓是斩钉截铁,可是言语中却带着浓浓的悲哀,这是对当朝者的不满,也是对天下百姓的无奈。 王黎拍了拍皇甫坚寿的肩膀,一时无语,这两件所谓的灵帝轶事他岂有不知之理? 内廷逗乐说的是:灵帝初时,宫中无驴,有一小黄门献四驴入,灵帝大喜,甚爱之,甚或亲自操持驾驭。京中官僚士大夫纷纷群起效仿,以至雒阳一时驴贵。后,灵帝兴趣索然,逐渐厌之。遂有宦官为博灵帝一笑,牵一犬戴进贤冠穿朝服配绶带,大摇大摆上朝进殿。灵帝见之果然大悦,亲笔提书:好一狗官!群臣皆愤。 而宫中商贾则说是:灵帝初,好学商贾,遂建造街市、市场、商店于后宫。令宦官、宫女和嫔妃扮商人及行旅,自己也参与其中。宦官、宫女及嫔妃手脚不干净者,则悄然私吞其物,以致宫中奇珍异宝多经宦官、宫女及嫔妃之手流落于宫外。 但,大舅哥说的这两件事固然荒诞不经,王黎却知道与后面的这一件事比起来,那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中平三年,距此还有两年的时间之后,这哥们儿引雒阳之水在西园建了一大大的裸泳馆。当然,与后世中不一样的是,别人裸泳都是自己裸泳,这哥们儿却是直接命令众宫女和其一起裸泳,在泳馆中来回穿梭其间,欣赏着水下的波涛汹涌,整日里不亦乐乎。 其思想简直就是跨了十个世纪的超越啊,如果说张角的致太平可能还是来源于后世的话,那么,这哥们儿绝对就是引领后世裸泳潮流的领军人物! 这就特么的是大汉雄主光武帝的嫡系子孙,统御大汉万民的一国之主! 恩?这话好像扯得有点远了! 看着皇甫坚寿脸色黯然,王黎叹了一口气:“兄长,既然你也知道陛下荒诞不羁,实非万民之福,那你干嘛还要抱着朝廷的臭脚不放,为何不与小弟一起另辟捷径,重新打造一个国泰民安的新秩序呢!” 皇甫坚寿翻了一个白眼仁,白了王黎一眼,王黎的那点小心思皇甫坚寿岂能不明白,以皇甫世家如今在朝中和民间的威望,只要祭出皇甫世家的大旗,天下群雄响应者必然无数。 见王黎神情讪讪,皇甫坚寿轻轻拍了拍王黎,长叹一声:“欲速则不达啊,德玉,你可知我皇甫世家傲然屹立朝廷的缘由?你又可知为何我家老头死死抱着灵帝的臭脚不放? 德玉,非不想而实不能也。高祖父度辽将军,曾祖父扶风都尉,祖父雁门太守,叔祖父同样也曾先后担任度辽将军与护羌校尉,封寿成亭侯,而我家老头也就是你岳父,如今也做到冀州太守槐里侯。你说,让他们不为这个朝廷尽忠,情何以堪! 我皇甫一门数代子孙为国尽忠,老头子及众位叔父也皆是大汉之忠臣,愚兄固然不愿如父辈那般再参与朝中大事,但也不愿背叛家族和朝廷,与老头子和一班叔父为敌,以免老头子伤心。 因此,愚兄的一腔热血也只能寄情山水,平时里装疯卖傻赏赏风花雪月。虽说与我皇甫世家不成体统,却也终究聊胜于无,平生不至于虚度。” 果然,说出来都是泪!这算不算得上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另一种版本啊!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朝中人! 难怪历史上的皇甫嵩一辈子忠于汉室,但皇甫坚寿却与大汉国贼董卓交情深厚,不但是其座上之客,就连后来皇甫嵩下狱后也是皇甫坚寿从董卓手中救出来的。 看着那放荡形骸,落拓不羁的行事风格,谁又能知道皇甫坚寿那具风骚的外表之下竟然是一颗如此敏感和深沉的心! “兄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王黎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也只是感慨了一句。 皇甫坚寿蓦地哈哈一笑,仿佛变西洋戏法一般,脸上再度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怎么?德玉可是想劝劝愚兄?愚兄乃是雒阳城中有名的豪杰,岂是那惺惺作态的小儿辈,哪里还用得着你来开导!” 王黎一懵,一口气堵在喉咙上,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脸色也变得太快了吧!自己就如同坐在过山车上一样,心情那个忽上忽下跌宕起伏,与这大舅哥多说上两句都如坐蜡一般。罢了罢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的哪门子忧啊! 果然,一眨眼功夫,皇甫坚寿的脸色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皇甫坚寿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一间民房,那房顶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棉被,将心中的块垒一吐而尽,凝声说道:“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德玉,你这句话简直就是说到愚兄的心头上,我皇甫一门与朝廷间的大事愚兄也不愿多想,但是愚兄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德玉能够答应!” “兄长有何事尽管吩咐,若有差遣,黎无不照办!”王黎见皇甫坚寿满面愁容语出至诚,不由扼腕长叹,有特么你这么作弄人的啊,你丫是属变色龙的吗? “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王黎恨不得立即将皇甫坚寿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神色间却格外的凝重真诚,点头说道。 皇甫坚寿斜视了王黎一眼,重重的跺了一下脚,肩膀微动,白玉剑脱手而出如闪电般掠过半空插在树干之上。剑柄巍巍,剑穗飘舞,惊起一树的雪花。 “那就好,愚兄别无他愿,惟愿你永远善待灵儿!” 风起青萍 第91章 多情只有庭院雪,犹为离人舞梨花 灵儿? 灵儿是我媳妇,谁的媳妇谁心疼,这还要你说! 王黎还未点头,却见皇甫坚寿已经转过身来:“你所图甚大,愚兄能力有限,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可以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你自己惹的祸事还得你自己去解决!” 祸事?这特么又哪儿来的祸事啊,我的大舅哥,你特么的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王黎的双眉直接垮了下来,侥幸的看着皇甫坚寿:“兄长,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灵儿已经知道了吧?” “聪明,与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皇甫坚寿打了一个响指,朝远处努了努嘴,接着拍了拍王黎说道,“德玉,你果然不愧是我皇甫世家的女婿,愚兄很看好你哦!” 我要你看好你妹啊!呃?你妹就是灵儿,呸呸呸! 王黎吐了一口唾沫,一张脸都快挤成苦瓜了:“兄长,你可别瞎说,你来信都这才多会,灵儿又怎会知道呢!” 皇甫坚寿一听仿佛打开话匣子一般,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哈哈,德玉,你这可就少见多怪了。愚兄就只有灵儿这么一个妹妹,从小便是我皇甫世家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谓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愚兄当年在雒阳城内也算得上是三教九流里面兄长的典范,愚兄去那,自然是灵儿也跟着去那!你想想,愚兄前来信都看你,灵儿又怎会不跟来呢? 你和子龙从归云楼出来,我们俩就一直远远的坠在你们身后。你们进入屋内之时,也便是我们俩翻上房顶之际……” 话未落地,就听见身旁一声暴喝“子龙,拿枪来”,皇甫坚寿一惊,急忙从王黎身旁跳开,双手一搓,神情讪讪的看着王黎,“德玉,有话好好说,你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灭你妹啊! 王黎欲哭无泪,还真是日了狗了,我那岳父威风凛凛的怎么就偏生了你这么一个二货呢,还真把自己当成济公活佛,潇洒人间走一回不成! 难怪屋顶上那方无雪的瓦楞足足有整整一个平方米,就皇甫坚寿那个身板怎么能遮的下?又不是躺在屋顶睡大觉!哎,大意了,以为在信都自己的地盘上不会出错,并未刻意去掩饰自己的行踪,结果活脱脱的走出来两个“奸细”! 这才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 王黎长吁了一口气,皇甫坚寿这才讪讪的走了过来,面含赧色的对着王黎说道:“是,这事确实是愚兄考虑的不周,但愚兄也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想到你们会在私底下狼狈为…” 王黎一个眼神丢过去,皇甫坚寿硬生生的将那个“奸”字吞了下去,搓了搓手接着说道:“德玉,愚兄知道对不住你,今天就我这两百多斤交过给你了。不过,灵儿哪里还是需要你去好生解释一番。 你知道,灵儿现在的一颗心全都维系在你的身上,偏偏你又打算违背老头子的意愿,她夹在你们俩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心病还需心药医,她的心结也只有你能解开! 当然,愚兄虽然对不住你,但是这祸事的源头终究是在你这里。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那就劳烦你自己去解决吧!”说完,皇甫坚寿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站在王黎身侧,打死也不再多说一句。 王黎看着皇甫坚寿,恨不得立即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孔打一个桃花朵朵开。 这丫怎么就敢说是灵儿的嫡亲兄长呢,还能要点脸不?灵儿还在伤心呢,一转手就把我给卖出去了,还要把那两百多斤交给我,交给我干啥,又不是杀猪过年! 不过,他终究是自己的大舅哥,他说的也没有错,根由确实都在自己这里。王黎一脸苦涩的点了点头,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皇甫坚寿顿时好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一般,脸上的那点不好意思一瞬间就飞到爪哇国去了,一个箭步跳将起来,朝着数丈外的那间民房大声喊道:“灵儿,你过来吧!” 虽然早已猜测到灵儿就在附近,可是听着皇甫坚寿的喊声,王黎的那颗心又开始经受折磨,脑袋也隐隐作痛,感觉比刚才好像又大了几倍。 娘的,今天出门真的没有看黄历! 不远处那间民房的窗户已然打开,灵儿一头青丝别着一只蝴蝶流苏散落在双肩上,清颜白衫,外套着一件淡黄色的狐裘,仿似雪中的空谷幽兰一般侧坐在窗前。 苏轼说: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灵儿没有梳妆,已好似刚刚泪落千行,明眸通红双眼微肿。虽然依旧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罢了,此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你愿不来,那我就过去吧! 王黎叹了一口气,收起长剑缓慢的走到窗前,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半晌才说嘴里憋出几个字来:“灵儿,你都知道了?”那声音宛如久旱地里的庄稼苗一般,干涩无力。 灵儿点了点头,一滴晶珠划过眼角。 王黎叹息了一口气,喟然道:“灵儿,勿怪愚兄,只因此事事关重大,愚兄也不知道如何和你提及,这才打算瞒过你的。当初愚兄在邺城的时候,见惯了世间的苦痛,看多了老百姓为了一碗稀粥卖儿卖女,心中不忍,这才萌生出这个念头的! 如今这天下,朝局糜烂豺狼当道,黎民百姓水深火热。要想老百姓过得舒服,愚兄也就只能向老天借一臂之力,搏上一搏。你当知愚兄也并非那种意欲谋反窥伺国器之人,但愚兄既然生于此时,就不能辜负上天之意,任由历史的车轮按既定车辙继续前行。 愚兄所做的一切,不为恋栈权位,也不为名达天下,只是想着尽量的保留我炎黄子孙的元气,在翌日异族入侵之时能够让我炎黄子孙依然能够屹立在这民族之巅。你知道吗!” “灵儿不知道,灵儿也不想知道!”灵儿的眼泪哗的一下,如瀑布般飞涌出来,很快的就在灵儿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溪流。 这小妮子太委屈了! 王黎手足无措的站在窗外,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灵儿的长发,也很想从窗口跳将进去借给灵儿一个宽厚的肩膀。 灵儿却已从窗台上一把抓过王黎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又捧着那只大手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双眼朦胧的看着王黎,丹唇轻吐,声音空空荡荡:“兄长,你说的那些大事灵儿不懂,灵儿只是一介女流,关心的不过是至亲之人和家常之事。 灵儿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兄长,你当初之同意这们亲事,也是因为阿翁吗?” 得,说好的女中大丈夫呢,说好的胳臂上走马呢!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女流之辈?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耍赖(好吧,或许应该用‘撒娇’一词)的一面! 王黎摸了摸灵儿的脸蛋,擦了擦灵儿眼窝中的泪痕,苦笑一声:“愚兄说不是,你会信吗?” “会!” “真的?” “真的!” 真的相信就好?! 王黎暗中舒了口气,抬起头来,温柔的看着灵儿:“灵儿,愚兄不善言辞,平素与你交谈也很少谈及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既然问到愚兄这个问题,那么愚兄也想问你一句话,你还记得愚兄当日在京城时和伯父说过的话吗?” 灵儿痴痴的看着王黎,音若雏鸟,莺声呖呖:“红枫初夜识泥鸿,一宿姻缘逆旅中。” 王黎点了点头:“是的,红枫初夜识泥鸿,一宿姻缘逆旅中。灵儿,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吧,一场林间的相遇,让愚兄认识了你,也喜欢上了你。与你是否是伯父的女儿,或者是什么金枝玉叶,还是小门小户的女儿都没有任何的关系,愚兄只是很单纯的喜欢你!” 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悄悄靠近的皇甫坚寿撇了撇嘴,这还叫做不善言辞?傻妮子,男人说的话你也信?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要相信王黎的那张嘴! 灵儿却仿似骤然活过来一般,一双眸子中又有晶莹亮起,一缕神采在眼底一闪而逝:“兄长,假如灵儿希望你放弃现在的事情,灵儿愿与你远走高飞,从此男耕女织不再过问这世间之事,你愿意吗?” 啊?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看来灵儿还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与伯父对敌,这件事终归还是绕不 过去啊! 王黎苦涩一笑,叹息了一口气,指着巷陌中的积雪说道:“灵儿你可知这下面是什么?” “积雪!” “不错正是积雪,可是积雪的下面呢?“ “积雪的下面?” “嗯,积雪的下面你就不知道了吧?愚兄告诉你,这积雪的下面是原来的巷陌,也是原来的阴沟、下水渠。巷陌中杂草乌苔,阴沟里污泥老鼠,原本是污秽之地。可是,现在一场大雪就将这些肮脏的东西覆盖在下边,人们眼中再也看不到它原来的本色,看到的只有皑皑的积雪和那洁白的世界。 而今的大汉朝看上去就像那白雪一样,太平道已然覆灭,三张授首,但是,杂草就是杂草,污秽依旧污秽,朝中的气象并未有丝毫的革新,贪腐之风依旧日盛。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愚兄自问算不上什么达者,可是灵儿,你说此刻愚兄能够独善其身吗? 好男儿志在四方,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有些事愚兄不会做,有些事愚兄必须做,哪怕到头来头破血流,哪怕到头来一场空!” 王黎徐徐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愚兄知道你和兄长一般,不愿意与伯父对立,你夹在伯父与愚兄之间确实非常为难,愚兄都能理解。但是,你放心,愚兄保证今生绝不会与伯父为敌!” “兄长,你确定不会与阿翁为敌吗?”灵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彩,转瞬又黯然下去,“可是兄长,如果你一旦举事,阿翁必然会现在朝廷一边,到时候灵儿又该怎么办?” 王黎叹了一口气,虽说在西汉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就已经提出了“三纲五常”,其中就有夫为妻纲之说,但一则灵儿此时尚未过门,二则灵儿敢爱敢恨完完全全的一个新时代女青年,三则王黎毕竟拥有一千年以后的思想,又怎舍得将那些所谓的枷锁套在灵儿的头上。 看着庭院中的落雪,王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中平六年,灵帝薨逝,董卓乱朝,十八路诸侯讨伐董贼,大汉至此分崩离析,眼前顿时一亮:“傻丫头,你只需做好你自己便是!愚兄与你起誓,愚兄绝对不会亲手颠覆大汉!” 灵儿抬起头来,一双柔荑香汗微出,声音异常的颤抖:“兄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要真!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此一来,你便要再等愚兄个三五年,你愿意吗?” 灵儿如释重负,霍然抬起头来,轻轻擦拭掉眼下的晶珠,紧紧的握住王黎窗沿边的手,坚定的说道:“愚兄,你愿意为了灵儿改变你的想法,灵儿愿意等你!不要说三五年,哪怕就是一辈子,灵儿也愿意等你!” 额,貌似灵儿会错了意?王黎苦笑一声,呆呆的看着窗前那张笑颜。 …… “兄长?” “恩?” “灵儿要走了,让灵儿给你跳一支舞好吗!” “嗯!” 雪花落,梨花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漫天的落雪仿佛千万朵洁白的梨花纷纷扬扬飘落地上,又似多情的天女不忍人间的别离,轻轻的抖动着白纱,飞舞人间久久不愿离去。 皇甫坚寿背靠着大树手捧长笛,一曲高山流水吹得宛转悠扬,如高山清泉,似林间黄鹂,幽雅而轻快。 灵儿曼妙的身姿软如云絮,柔若无骨,轻盈的如同一只乳燕在树下、在雪中来回穿梭。白色的深衣和淡黄的狐裘在双手的挥舞中时而如一条直线怦然炸开,时而如一条银蛇陡然回转,时而似花间的蝴蝶展翅欲飞,时而又似深山的明月清韵空灵。 裙裾飘飘,步步生莲,那仙女凌波一般的舞姿深深的印刻在巷陌中。 天色渐晚,天空也越来越昏暗,雪却越来越大了。 伊人已经飘然远去,王黎依然不愿离开,只因,庭院中还残留着那纤细的脚印和芬芳的清香。 多情只有庭院雪,犹为离人舞梨花。 风起青萍 第92章 凉州乱起 折柳亭,又名别离亭,乃是冀州清河国贝丘县城西三五里处的一座凉亭。 折柳亭不过十来个平方米,但修葺的格外古朴典雅,脚踏清河依山而建,粉砖青瓦飞檐立柱。亭子四周柳树、青竹掩映其间,正如王羲之在《兰亭序》中所述一般,“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王黎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上个月送骑都尉曹操赴济南国相的时候来过一次。只是没想到,不过才过去短短一个月,自己又再一次来到这里。 时已至中平二年三月,这日一大早,王黎就已经来到折柳亭。折柳亭外柳条飘飘,凉风习习,亭内二人对坐,身后跟着数人,氛围稍显凝重。 虽然王黎已身在折柳亭,但他并不愿去做这折柳送别、附庸风雅之事。他面前坐着的既不是什么吟诗作赋的文人骚客,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红颜佳人,而是当代赫赫有名的将军,左车骑将军槐里侯皇甫嵩。 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将军,王黎便发自内心的尊敬,这是大汉朝中最纯粹的军人,最纯粹的忠臣,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为了大汉朝的安危,仿佛消防员一样一年四季都奔波在灭火的路上。 王黎沏了一杯茶,捧到皇甫嵩面前问道:“伯父,战局已经如此糟糕了吗?您在冀州还未满一年,朝廷就要调您再征沙场?” 皇甫嵩接过茶,朝王黎点了点头:“去岁十一月,北地、安定、金城及陇西罕等地羌人作乱。湟中义从胡前往剿灭,至金城令居之时,北宫伯玉、李文侯率湟中义从胡投敌。” 湟中义从胡,既湟水流域小月氏和卢水胡人一部。章和二年,邓训任护羌校尉,收养湟中月氏、卢水诸胡中少年健勇者以为义从,称湟中义从胡。 皇甫嵩饮了一口茶,面色凝重接着说道:“羌人遂奉二人为将军,劫持了凉州督军从事边章、凉州从事韩遂,拥军数万出兵金城郡,斩杀太守陈懿及护羌校尉冷征。 三月初,边章被举为叛军首领,打着‘清君侧、诛阉宦’的旗号,挥兵南下直寇三辅,侵逼陵园。” 历史中的凉州之乱王黎当然知道,最初不过是由北地、安定及罕、金城等地的两支羌人武装发动的一场叛乱。 可惜,当时的大汉朝已经完全衰败,这支叛乱的队伍在朝廷的镇压下非但没有一败涂地销声匿迹,反而在几年后成为大汉了的心腹之患。 韩遂、马腾因势而起割据一方,宋建更是盘踞罕和河关地区自立达三十年之久,自己的新任长史阎忠也因此而身死道消。 皇甫嵩的话题有些凝重,王黎却突然想笑,这帮阉竖的名气都臭到凉州羌人部落去了,陛下却在还一口一口“让父,让父”的叫着,抱着他们的大腿啃着臭脚。 想到这,王黎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嗤笑道:“‘诛阉宦,清君侧’?切!若是这北宫伯玉与边章等人真的能够杀了张让那班老狗,黎倒还要替天下人谢谢他们! 可惜啊,狗咬狗一嘴毛,一个是妄图染指天下兵叛凉州的巨寇,一个是痴心金银财宝祸乱大汉的阉人,都是特么的一丘之貉。 如今叛军兵寇三辅,陛下竟然又让您再披征衣,也不知是陛下怕了这江山易主,还是张让等人怕真的清了君侧!” 要说这王黎什么都好,可怎么在这事上嘴上就没有一个把门的!皇甫嵩扫视了一下四周,头疼的看着王黎,轻斥道:“德玉,休得胡说!如今这大汉风雨飘摇,我皇甫世家世代沐浴皇恩,此时正是报答尽忠之时,又岂能拈轻怕重挑肥拣瘦?” “放心吧,伯父,我也就 在您面前吐槽两句,不会到处嚷嚷。不过伯父,既然你卸职冀州,那这后继又会是谁呢?” “王芬!” 王芬?王黎猛然一惊,怎么会是王芬! 桓帝延熹九年,牢修诬告司隶校尉李膺等人结党营私。桓帝怒,开启了第一次‘党锢’,王芬素有清明亦在党锢之列。当是时,清流人士共相标榜,上曰:三君,次曰:八俊,八顾,八及和八厨。 而这王芬便为八厨之一,其人善于内政,志大才疏。在历史上与襄楷,许攸等人合谋灵帝,谋事不密自杀身亡。想不到原来这事就发生在冀州,原来他便是新任的冀州牧守! 皇甫嵩自然不知道王黎心中所想,点了点头,转过头朝亭中一人招了招手说道:“王芬此人与老夫曾有过交往,老夫也对此人有所了解。其人性疏不武,轻燥狂动。 当年,王芬因‘党锢’之祸,前后流亡藏匿了十九年,在士林中薄有清名。但是,此人党锢一解,便如游龙一般陡然冲天从一囚徒跃然身居一州之首,我只怕其人经过这么多的磨折心有不甘,立身不正啊! 德玉,你身为清河国相,亦领甘陵、贝丘、灵县等七县,国中官吏参差不齐良臣匮乏,公与乃冀州别驾从事,深通谋略忠贞似铁。老夫不欲其身伺王芬,但此去三辅,老夫也深感前途未卜,老夫今日将公与托付于你,你可愿意?” 公与? “可是沮公与?”王黎抬起头来看着那人,只见那人七尺有余,仪表堂堂,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不敢劳国相动问,正是沮某!” 王黎闻言一听,豁然起身,此人果然就是沮授! 沮授,字公与,冀州广平人氏。东汉末年袁绍帐下谋士,少有大志,善于谋略,曾为两县县令、冀州别驾。袁绍入主冀州后,以沮授为监军,监统三军,助袁绍收复青州、并州和幽州,一统河北。 在袁绍麾下时,其曾强烈建议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三年疲曹等计策,并反对绍诸子分立。可惜袁绍不愿用其才,官渡之战为曹操所擒,拒绝投降夤夜偷马奔袁,事败身死。 都说国士无双,这沮授就是中国历史中无双的国士! 王黎朗声而起,长笑一声疾步走到沮授身前:“黎说为何今早起来之时院中的喜鹊就喳喳不停,正想着是不是老天爷会往黎的头上砸金块,却不知原来这一切竟是应在沮公身上! 沮公原为冀州别驾,黎手中没有那么大的官职,目前也仅有郡丞、功曹史及主簿尚未有人,沮公可愿暂时屈才于清河郡丞?” “愿为明公驱使!”沮授双手一拱长稽在地,眼中已经有了感动之色,要知道清河郡丞虽然比不得冀州别驾清贵,但却是王黎麾下最重要的职位,与清河长史同为王黎的左膀右臂。 王黎扶起沮授重新入座,向皇甫嵩致了致敬道:“多谢伯父为黎荐得一大才!” 皇甫嵩摆了摆手,欣慰的看着王黎:“数日前,张仲景突然现身信都,言及有事需灵儿协助,灵儿已跟张机回了师门。而老夫如今奉圣旨又得立即赶往凉州,因此你与灵儿的婚事只能再次后延。 本来,你我两家原定平定黄巾之后,你便与灵儿大婚。婚期两三翻的滞延,已是老夫对你不住。若是能够助得你一二之力,老夫愧疚之心稍减,你又何必言谢!” 啊?明明是自己“暗藏祸胎”,与灵儿私下约好五年之约,当日大舅子和灵儿都说将暗中相助,原来竟是如此的一波神操作! 王黎一懵,目瞪口呆的看着皇甫嵩,急忙说道:“伯父,师 有事,弟子当服其劳。灵儿之举乃一片孝心所致,黎自会体谅。 倒是伯父此行,更让黎忧心。边章、韩遂等人声名在外狡猾多端,而西凉铁骑、湟中义从同样天下闻名,伯父此去三辅关山路迢,还请务必小心!” 皇甫嵩颔了颔首,又与王黎交待了几句,起身走出长亭,跨上战马,朝众人双拳一抱,马鞭一扬,在众骑士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背影渐消,蹄声渐远。 此地一别便是经年,皇甫嵩,汉末一代名将从此深陷凉州几经沉浮。而董卓则于战乱中率军入主雒阳,强盛一时的大汉王朝分崩离析。 时不我待呀! 王黎扫了赵云及沮授一眼,手扶亭外青竹,望着清河的山山水水悠然长叹。 清河国原为秦所置郡县,东汉时清河王刘庆分封于此,遂更名清河国,下辖甘陵、贝丘等七县。 也不知皇甫嵩在陛下面前是如何操作的,旬月前雒阳一道诏令,自己便除去射声营校尉,摇身一变成为清河国相。 只是遗憾的是,清河国正值百废待兴,人才却极为稀缺。 上次阳翟一战,可惜并未曾见到原颍川太守阴修及其麾下察功曹钟繇、主簿荀、孝廉荀攸、计吏郭图等人一行,实在是令人扼腕。 自己手中除阎忠拜为清河长史,赵云迁清河都尉,沮授出任为清河郡丞外,麾下主簿、别驾、功曹、五官掾、户曹、门下等位置竟再无值得看中的人才。 也不知道戏志才等人是否还在京中! 王黎叹了口气问道:“子龙,野子他们是否已经回来了?” 赵云拱了拱手,神色颇有些振奋:“兄长,野子还未回来,但张严、李宽二人昨夜刚刚回到国中。 据他二人说述,野子已经找到了志才,志才也当面承诺,愿意就任清河国功曹一职。只不过志才打算回颍川一趟,野子已陪着志才去了。” “看你那么欣喜的劲,可是还有什么好消息?”王黎面含微笑示意赵云、沮授二人坐下,问道。 赵云直接提起茶具为王黎、沮授续了些水,笑道:“兄长,野子他们此次前去雒阳,直接先去了一趟邺城。张元修听闻你就任清河国相,特遣钱乙、孙才及余快三人前来供你驱使,他们也将与志才和野子他们一行在邺城汇合后一同前来。” 王黎也是一阵高兴,随即却是哑然失笑:这只老狐狸,明明知道钱乙等人乃自己心腹,正好可以借口排除异己安插上自己的人,还顺水推舟送自己一个大人情,偏偏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如此也好,毕竟这几人自己也用着放心,钱乙和余快可以继续去干老本行。 倒是孙才要来则实在让自己有点喜出望外,心中筹划的那件事终于可以开启了。 本来心目中的人选原定的是陈破虏,可那厮整日里就像泥鳅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京城别后就再无任何讯息。好在孙才也善于此道当初在邺城一隐忍便是数年,也就只能便宜孙才了。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如今自己的麾下也算是羽翼渐丰,文有阎忠、戏志才、沮授,武有赵云、高升、龚都、刘辟、徐二狗和周仓等人,就连樊阿也被自己征辟到府中主管医曹掾,所需者无非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以待时机罢了! 王黎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只见远处青山迤逦,娇嫩的树叶,绵绵的麦苗,含着青,吐着翠,绿油油的一片,仿佛这清河国一般盎然立于大地上,无限生机。 风起青萍 第93章 烽火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这里没有烽火,没有海风,也没有月亮。 这里还是京兆郡长安城头七月初的某个下午,天上也还挂着一轮明晃晃的骄阳,但透过城上的墙箭跺听着城头下的羌笛皇甫嵩依然感到全身冰凉,古都长安的夏天也仿佛秋天一般寒冷。 骑兵不过万,过万不可敌。城下当然不止万余骑兵,而是整整两三万的西凉骑兵。 站在城头,看着城下旌旗蔽日尘土遮天,看着城下霜矛雪甲银鹘弓满,看着在城下耀武扬威的西凉铁骑,皇甫嵩就泛起一阵阵的心痛,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昂藏男儿怎么就都走到了大汉朝的对立面?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皇甫嵩扶着城墙长叹一声,转头对着盖勋、夏育诸将说道:“骑兵过万不可敌,西凉铁骑擅于平原作战,而不善于攻城,而三月至今已去百日的时间,久攻三辅而不下,西凉骑兵气势殆尽。 曹刿曾说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攻守转换之势必在旬月之间,因此我等务必死守防线,以待来日的进攻!” “诺!”诸将齐声应道。 皇甫嵩摆了摆手,看着诸将凝重的神色,喝道:“本帅命令:军司马田晏率一万五千精兵,沿扶风郡槐里、武功、国及陈仓一带布防; 护羌校尉夏育率一万五千精兵,布防冯翊及北地郡的富平、泥阳及频阳一带; 汉阳长史盖勋及其余诸将随本帅死守京兆郡的长安、池阳、槐里一带,务必不得使西凉一兵一卒越过防线。 待旬月之时叛军疲惫之际,全线出击,收复安定、南安、汉阳、陇西诸郡,会师金城!” “诺!” “田晏!熹平六年,你与乌丸校尉夏育、匈奴中郎将臧三路讨伐鲜卑檀石槐,丧节兵败,陛下废你为庶人。今本帅特请圣旨,诏你随军出征。本帅希望你重整当年段太尉旗下雄风!” 段太尉就是段(jiong),赫赫有名的凉州三明之一。 延熹二年,段任护羌校尉,田晏、夏育均为旗下猛将,二人随段率一万两千湟中义从平叛,在湟谷一带大败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部羌族,而田晏、夏育等人之威名也名扬羌人。 这本是田晏军人生涯中最为辉煌的一段记忆,但皇甫嵩提及的三路伐鲜卑却又是田晏生平最惭愧的事迹。 当年,他与夏育、臧贿赂中常侍王甫劝解灵帝对鲜卑宣战,三路大军被檀石槐打得狼奔鼠窜,丧其节,传辎重,三人各领数十骑奔还,死者十之七八,三将同时槛车下狱。 田晏听得一时羞愧难消,一时热血沸腾,脸上青筋直冒,一把拔出腰中弯刀霍然劈在城墙之上,勃然喝道:“大帅尽管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若不能阻叛贼于陈仓、国及武功一线,重振当年之雄风,末将提头来见!” 田晏声若枭鸣面如厉鬼,城墙尘土纷纷星火点点。 …… 七月十五,乃道教中元节,佛教之盂兰盆节,而民间老百姓则更多称之为鬼节。 传说这一天,地府将大开地狱之门,放出全部鬼魂。有子孙后人祭祀的鬼魂回家接受后辈香火供养;而无主孤魂则到处游荡,徘徊于任何人迹可至的地方。 武功郊外的黄家庄,村落早已被来自罕和陇西的叛贼占领,村中青壮被拉入伍,大姑娘、小媳妇也悉数为奴为婢,而那些不听话或者生了病的青壮及老弱病残则全被屠杀干净,尽数扔在附近的坟山上,用薄沙黄土浅浅的掩埋着,余下众人俱是敢怒不敢言。 子时,月亮已经挂上半空,一片银辉照在坟山中。透过树梢斑驳的影子,依然可以看见横七竖八的坟茔上惨淡的皑皑白骨和四处飘忽的鬼火。 微风穿过山间树林,拍打着坟头前的引魂幡发出呜呜的哀鸣,好似无数的孤魂野鬼在坟山上低鸣浅唱。 树梢上,一只夜枭蓦然发出一声凄啸,一排排一列列数百名整装明甲的士兵从坟茔中凭空冒了出来。 他们脸上仿佛戴着面具,脸色惨白阴沉,只有一双眼珠森然的看着前方,他们身上披着黑色披风,行走间悄无声息,裙袂无风自动,恍如地狱之中涌出的无数阴兵。 所有的阴兵静静的聚集在坟山上,拥簇在一名鬼将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山脚下。 黄家庄内及庄外的绵绵军营已经一片沉寂,辛苦了一天的羌人及西凉骑兵早已入睡,就连马厩里的战马也耷拉着眼帘,不时的打上几个响鼻,只余下几列来回巡逻的士兵及村口火堆旁十数道相互依靠的人影。 为首的那名鬼将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村落并不言语,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见那村尾义庄的大门悄然洞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手握火把朝乱葬岗来回舞动了三五下,再度悄然返回义庄。 鬼将这才冷然一笑,大手一挥,众阴兵纷纷涌入眼前的树林,逐渐消失在林中。 盏茶的功夫,义庄大门重新打开,适才的阴兵不知怎么回事,竟已从林中悄悄聚集在门前,一个个手按刀剑,神色肃穆。 同时,他们的队伍中已悄然增加了百多号人,适才那打开义庄的男子也赫然在列。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色冷漠,眼中却燃起炽热的烈焰,仇恨而倔强。 “都到齐了吗?”鬼将阴恻恻的看着眼前的队伍,朝着那男子努了努嘴,声音枯涩低沉。 男子霍然出列对视着首领,双眼中不待一丝的感情:“回禀校尉,黄家庄仅剩一百零八名男儿悉数到齐!” 原来此人竟是一名校尉,莫非在阴兵之中也有校尉? 那校尉双眼一翻,藐视的看着众人喝道:“好!你们都是黄家庄的男儿,都是黄家庄的苦主,本校尉今天给你们一个复仇的机会,你们敢要吗?” 黄十三锤了锤胸口,厉声啸道:“为了复仇我们已经等了几个月了,还有何不敢?校尉若是让我们上坟场,那我们就是坟场里的野魂。校尉若是让我们下地狱,那我们就是地狱中的恶鬼!”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黄十三!原名黄路,那些叛贼杀了我黄家满门十三人,因此小人更名黄十三,志在亲手雪恨!” 校尉点了点头看着前面寂然无声的院落,嘴角一裂,阴森森的一笑,活脱脱的一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阿修罗:“黄十三,既然你想要这个机会,那本校尉今天就你亲自报仇雪恨!” “杀!” 黄十三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来一声冷喝,黄家庄仅存的一百零八名男儿跃出队伍,手执金戈杀气腾腾的冲入房门中。 不消片刻,村落的各个角落响起一片惨叫,如山野间的鬼鸣,又似荒原中的狼嚎,更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撕裂黄家庄寂静的夜空。一群群未着兵甲甚至光溜着身子的羌人和西凉人组成的叛军,在床上嗷叫着爬了起来,**的身上一道道血糊糊的伤痕。 夜幕在这一刻揭开了温柔的面纱,房屋中只有血腥的味道。 躺在床上还做着春秋大梦的叛军看着眼前的黄家庄人,不明白为何这些懦弱的人们怎么就敢举起了刀枪,也不明白为何这些小羔羊就一夜间变成了恶狼。 但,此时性命攸关,他们哪里还来得及思索,那里还来得及穿衣着甲握起兵器,纷纷跳下床,举起屋中的桌凳、被褥、镰刀甚至斗笠任何可以抵挡的物件拼命的反抗。 然而,这些都是徒劳! 敌人激烈的反抗,越发的激起黄家庄人的眼中的那丝炽热和残忍。 虽然至今不过短短数月,但黄家庄人已经隐忍的太久了,他们的壮志已快逐渐忘记,他们的仇恨已快将他们灼化,他们的热血已快冷如寒冰。看着眼前挣扎的敌人和凛冽的鲜血,他们的眼神中只有无尽的仇恨和炽烈。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已失去的太多,他们不仅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妻儿,他们还失去了作为男人、军人最后的尊严。这一刻,他们都将从敌人的身上一一的拿回来! 他们举着刀挥着剑,向床上的羌人和西凉人肆意的劈砍着,鲜血飞溅,带着血腥的味道洒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和 嘴角上。但他们没有退缩,他们的眼睛亦和鲜血一样的红。他们的眼中只有仇人,他们的也只有杀戮,没有任何招式和技巧的疯狂的杀戮! 当绵羊褪去身上懦弱的外表的时候,他们将不再是绵羊,他们是一群恶狼。不消盏茶的功夫,过半的叛军已经倒在床上、床下、过道里和正堂上,匆匆逃出门外的不过瑟瑟发抖的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两三百的羌族人,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虽然已经聚集在一起了,他们的手上却并没有任何武器。他们虽然已经看到了门外没有任何的黄家庄男儿,他们却看到了更多的人。 其中就有他们的族人,上百的族人。那是留在村里巡逻和守夜的勇士,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和自己一起冲锋陷阵牧马摔跤,如今已成为一具具冰凉的尸体,静静的卧在血泊中。 但,除了这百十具族人的遗骸外,门外更多的大汉士兵,厉鬼一般的大汉士兵,他们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外举着火把擎着长矛,脸色沉静如水,眸子里不带半分的色彩,黑衣如墨,长矛似冰。 “矛!” 见众叛军已经冲杀出来,校尉舔了舔嘴唇森然一笑,手中的环首刀重重的向下一劈,两三百长矛如闪电一般破空而出,密集如雨。 “夺夺夺!” 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和破体声撕破夜空,叛贼眼睁睁的看着空中的长矛在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穿破自己的身体,钉在墙角、房门上,长矛的尾端兀自颤动不停。 箭如林,血如河。越来越多的利箭倾泻而下,越来越多的叛贼倒在地上,直到最后一个人。 村落的突变终于惊醒了马厩中的战马,也惊醒了不远处沉睡的叛军大营。 可惜,叛军还来不及整军,一道紫色火焰便在营帐上空炸响。 黑夜里战马长嘶,鼓角齐鸣。拒马桩火速推开,一列列马军忽地从黑暗中如潮流般席卷而来冲入营帐。马匹上的将士们奋勇的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口中嗷嗷的叫着,大地在马蹄下震荡。 “快!速速整军迎战!” 一员叛贼大将飞身上马,手中弯刀一把厉声喝道。话音刚落,一支利箭鬼魅般出现在眼前,砰地一声穿过喉咙,带起一缕血雾,叛贼大将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的灰尘。 “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又是一道厉喝,一个九尺上下的髡发大汉奔出营帐,一把抓住战马的马鬃借势一窜已俯身马上,“我乃参狼大将日渥不基,贼将纳命来!”言罢,拖动铁蒺藜骨朵以雷霆之势侧向扫去,激起万千杀气。 日渥不基?这特么的什么烂名字,怎么不干脆叫做日渥小鸡! 汉军大将嘿嘿一笑,双腿一夹纵马疾驰,奋力一挥,手中长斧飞出正中铁蒺藜骨朵。 “当”的一声,金戈吟啸如雷贯耳,两兵相接寒光四射,日渥不基身子在马上一晃,手中铁蒺藜骨朵差点拿捏不住,大吃一惊急忙喝问:“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记打不记吃的羌族小儿,还记得你家老子田晏吗?”田晏手中长斧再度高高扬起,猛地劈下,一道斧影半空划过如下山猛虎张着狰狞的大嘴从天而降,直扑日渥不基。 长斧寒光,含千钧之力;蒺藜无锋,藏百十招式。 二人斗不上数十合,只听田晏怒喝一声,手中长斧劈在铁蒺藜之上,顺势变招为削,长斧已沿着铁柄削在日渥不基手上,五指齐根而断。 一只手如何能够舞动铁蒺藜骨朵,抵挡住那雷霆之势? 日渥不基大急,顾不上十指连心的疼痛,就待策马而返,却见那长斧亦如泰山压顶一般闪入眼帘,手中铁蒺藜骨朵被荡开,寒光在眼中一闪而逝,自己的半个身子不翼而飞,蓬蓬鲜血如桃花雨般洒落尘中。 飞血四溅,田晏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嘴角的鲜血,狰狞一笑:“羌狗,回去告诉你家豪帅,老子田晏又回来了!杀!” 一声令出万马奔驰,血流、肢折、头断。惊呼声、尖啸声、悲鸣声和惨叫声骤起骤落,大军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片狼藉。 风起青萍 第94章 扣剑长安空嗟余 虽然还是酷暑,但仅仅一夜之间,长安三辅的天就好像变了。 昨日时分明明还是赤日炎炎,酷暑难当,今日天刚微微亮,就已经下起了瓢泼的大雨,整个扶风、冯翊和京兆三郡一片雨雾,远处的山,近处的城,尽皆笼罩在这泼墨的山水画里。 风,依然是七月的风,却已带着丝丝凉意,伴随着冰凉的雨水扑打在将士的脸上,冰寒,透骨。 “报!” 一骑身背信筒高举红旗,纵马越过城门,飞过长街,直奔安定郡衙,刚到郡衙门口,骑士就滚下马来,疾步而入:“启禀大帅,昨夜子时,我军国、武功、槐里、长安、池阳及泥阳等地大军同时点燃烽火。” 边章抬起头来,接过斥候手中的信筒,拆开迅速翻看了一遍,顺手丢给同为叛军首领的韩遂,又踱步到地图前,在地图上指点后片刻说道:“文约,皇甫嵩三线昨夜同时出击,左路田晏、右路夏育、中路盖勋各率军万余直逼我三辅多条防线。 如今武功、槐里及长安一带已岌岌可危,富平、泥阳、国依旧僵持不下难有进展。长此以往,我军疲惫军心难用,你意下以为如何?” 韩遂皱着眉头接过书信,思索半晌点头说道:“西凉大马,横行天下。虽然我等先克陈懿,再败皇甫嵩,我军也从起事初两三万人增至十余万。 但我军起自陇西、金城、安定,如今剑指三辅三月而不下,若是任由情势持续发展,必然粮草不继军心难稳。眼下之势当尽我大军重兵南下,以势压境,即可解我三线防御之危局,又能合兵一处挥师长安! 北宫将军麾下多为钟羌、参狼、湟中、当煎等西羌,多为矫健灵活之众,越山野如掠平地;李将军麾下则多为安定、北地先零、白狼诸羌,更擅沙漠征伐平原掠地。” 见边章点头示意,韩遂起身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因此,末将以为,我大军应以三路挺进,北宫将军为右路统帅,领军直逼陈仓、国、武功、槐里等地。李将军为左路统帅,兵出北地解泥阳、富平之围。末将与宋将军则辅助大帅兵发美阳,待两路大军解围之后,再与中路合兵美阳,共进长安!” 这韩遂果然不愧九曲黄河玲珑心! 陈仓、国、武功山多塬高,泥阳、富平则处于平原和山脉过渡地带,大军兵分两路,此计不但充分考虑到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麾下士兵的优缺点,更妙的是,两人麾下均由羌族儿郎组成,厮杀勇猛人数众多,已渐渐形成尾大不掉的趋势。 如今已两路大军分兵陈仓、泥阳一带,必然会与田晏和夏育麾下的汉军硬碰硬,到时候会师美阳的时候,不但已瓦解汉军左右两路的势力,而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麾下同样也将损失惨重,而我中军兵出安定直逼美阳,沿途并无汉军硬骨头要啃,兵力未损自然会增加更多的话语权。 边章眉毛一挑,点了点头,一剑劈在案桌上喝道:“文约之计正合吾心,北宫伯玉、李文侯、宋建、王国何在?你等三人务必各按文约吩咐行事,明日辰时准时出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八月初五兵合美阳,延期未到者军法从事!” “诺!” ……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虽然安定、北地以及京兆三辅还有雨,但西凉三 军齐整,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翌日辰时依然准时领兵出发,一路马鸣萧萧、车轮滚滚,直逼汉军三条防守链。 边章骑在站马上望着前后绵延十数里的羌族勇士和西凉儿郎,想着在未来的十数日就能够马踏槐里、剑指富平、合围长安,兵锋所指汉军土崩瓦解,就忍不住的想见一见大汉名将皇甫嵩,想见一见皇甫嵩兵败后那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脸。 然而,让边章所料不及的是,他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皇甫嵩了。 皇甫嵩此时就站在长安城朱雀大街上,脸色如水,心情亦如这檐前的雨一般,阴沉,冰凉。 昨夜时分,接到留守雒阳的皇甫坚寿夤夜送至军前的书信,张让、赵忠等阉竖联名上书,劾奏其蒙蔽圣听,启用败军之将田晏以至连战无功、空耗钱粮。陛下听信谗言欲收回兵权,削夺封户六千,改封都乡侯,而圣旨就在信使身后,明日便达。 换句话说,从明日接到圣旨起他皇甫嵩就将不光荣的下岗了。 从冀州到凉州,皇甫嵩付出了太多,他抛弃了中原的繁华和安逸来到凉州吃黄沙看尘烟,他统领大军镇守长安抵抗万千叛贼潮流一般的进攻和杀戮,他殚精竭虑的筹划如何实施反攻并将西凉叛贼一举歼灭城下,他甚至都做好了扎根凉州重新打造塞外江南的准备。 可惜,他的胸臆还未舒张,他的抱负还未施展,他就被汉灵帝这个猪一样的队友给出卖了。一代名将,大汉朝最耀眼最闪烁的那颗将星,就这样出局了! 所以他很愤懑,虽然并不针对于陛下的用人决策,也不针对于陛下的宠信奸佞和朝令夕改,但是他依然很愤懑。 为了抵抗西凉军的入侵,他的战友前赴后继,用满腔热血拖延叛军前进的脚步,他的袍泽义无反顾,以血肉之躯抵抗叛军的刀林剑雨,甚至抛却了自己的生命就埋葬在这沙漠丘壑荒村古道边。 可是,那只猪一样的队友一纸调令,他就得弃他们而去,他就得放下心中的筹划和措置回归庸庸碌碌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所以他还想再去看看他的兄弟袍泽,他还想再去和他们喝喝酒说说话。 “走吧,随本帅去看看我们的兄弟!” 看着檐前的雨,皇甫嵩叹息了一声,走到雨中,一剑削断拴在柱子上的马缰飞身上马,身边的侍卫齐齐看了一眼,纷纷解开缰绳跨上战马,拉上一车的酒,跟随着他们的大帅向前疾奔,像一道利箭穿透朦朦的雨帘冲出城门。 出了城门,大致又行了三五里,胯下战马步伐渐渐缓慢下来,转过这道弯就是死守凉州已故将士的魂归之处了。 这里没有高高的山脉,没有潺潺的水流,也没有青青的小草,更没有左青龙右白虎藏风聚气的风水,这里只有一片黄褐色的丘陵和几棵饱经风霜、枯皮虬根的老树,成百上千的小石块小土堆就散落在里边。 皇甫嵩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马车旁从马车上取了几坛酒缓步来到坟场中,拍了拍最前面的一座坟头叹息了一声。这座坟里掩埋着着张小牛、王二狗、李大力他的数名亲兵,他们死在了刚来凉州的第一场战役中。 “德玉曾经说过: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小牛、二狗、大力你们已经长眠此处,可惜,本帅明日就要走了,不能再来陪你们了,你们日后可别怪本帅!本帅知道你们都喜欢 喝酒,所以今日特意带了几坛好酒,你们就再喝上一口吧!” 亲手拔掉那些早已枯黄稀疏的野草,皇甫嵩丢了一只酒坛放置坟头,又拎着一只酒坛走到另一座坟前,也不管天空还下着雨地上已浇湿一片,径直打开酒坛长长的灌了一口。 然后蹲下身子,将酒洒在坟前,叹息道:“子瑜啊,你是本帅的参军,当年你才来军中的时候,虽然才华横溢学识渊博,但那股酸不拉几的滋味和弱不禁风的身体,本帅还瞧你不上,一直都觉得你并不适合军旅打打杀杀的生涯。 初至凉州的城下一战,你率石蛋、二狗和大力他们搏命厮杀,切断两千凉州军左路的进攻,本帅才能够安然返回长安城。本帅才知道原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茂才也有一腔的热血,一身的傲骨。今日本帅来这里除了陪你说说话,还想告诉你,你陈瑾陈子瑜,今生都是本帅之兄弟也!” “大帅!” 皇甫嵩朝身后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仰头望着天上任凭雨滴打在脸上顺着眼眶、脸颊和着那几滴泪珠流下,半晌才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道:“你们也去吧,将所带的酒全都给兄弟们满上,在我们走之前请所有的兄弟都喝上一口!” 侍卫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回去将马车上的酒卸下,一坛一坛的捧在怀中走到坟场中,将坛中的酒均匀的倾倒在上千座坟前,然后把酒坛摔在坟场中。 酒坛碎裂,酒香四溢。漫天的毛毛细雨随风轻漾,落在坟头、黄沙、石碑及酒坛上,汇成一股股涓涓细流,裹挟着芬芳的酒水缓缓的淌过一座座坟前,浸入坟中。 站在路口,看着这片将士们的埋骨之所在不远处那古朴高大的长安城墙下显得格外的渺小和苍凉,皇甫嵩扼腕叹息,朝那将热血洒在这片黄沙上的将士们再一次行了个军礼,喝道:“走吧!” 来如风,去如电,众人齐齐上马纵马疾驰。 刚转过弯,却见前方一骑穿过雨帘飞奔而来,快如闪电,即至眼前,那骑士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一声长啸,前膝腾在半空,骑士一跃而下,手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皇甫嵩:“父帅,这是刚刚收到的德玉送来的信!” 皇甫嵩点了点头,接过皇甫坚寿手中的信件拆开一看,信中先是述说了张让等人谗言一事,又言及目前凉州局面必有反复,希望皇甫嵩能够宽心以待时机,最后又提到田晏毕竟汉室忠臣勇猛无敌若是任由张让等贼肆意构陷,恐怕又会蹈前汉彭越、周亚夫事,可否将其送至王黎麾下。 这田晏确实乃是一员虎将,武功一战便打得羌人狼狈逃窜,死伤无数。只是可惜了,老夫如今已无力自保,也只能便宜那臭小子了!皇甫嵩苦笑一声,却见信的背面竟又写着几行诗句: 当年千里辞贝丘,匹马戍凉州。 金戈关河数月,血染古城头。 羌未灭,鬓亦秋,黯兜鍪。 一代豪杰,尚在长安,将归司州。 双目注视着那座千年古城,皇甫嵩胡须轻抖双眼微润,将信笺轻轻撕碎,举过头顶往空中一抛,那白纸黑字就像蝴蝶一样在风雨中上下飘飞跌落泥泞。 长鞭轻扬,皇甫嵩轻叱一声,一马当先向城中驰去,在细雨中留下一道巍峨却又萧索的背影。 风起青萍 第95章 羌人的破绽 中平二年八月,原尚书郎新任司空张温受命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领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军司马陶谦、孙坚等将校,率北军五校及诸郡步骑约合十万兵发凉州。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遍吹行路难。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整整十万步骑自雒阳启程,过汉关,出新安,度潼关,越新丰,穿长安,旌旗猎猎,车马辚辚,路上何止一日。 “报!” 这一日,大军刚至武功扎营,便见一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那斥候额头上汗水直冒,头发已贴在额头上,衣着上灰尘仆仆,手臂处隐隐血迹。 还未到营帐门口,那斥候已滚下马来,呼道:“大帅!前统军大帅皇甫将军获罪降职,麾下大将田晏未及廷尉至此便已影遁,左路大军无人统筹各自为营,国已经失守,陈仓已岌岌可危。” 张温点了点头,扫视着帐下诸将,喝问:“如今国失守,左路防线崩溃在即,诸位将军可有对敌良策?” “大帅,末将愿往!”雄浑之声落下,一员骁将猛的立于帐下。张温注目视之,只见那骁将身形壮硕,满脸横肉,胡须从腮帮直窜至颔下,正是破虏将军董卓。 董卓傲然站在堂下雄视帐中,声若雷霆:“大帅,杀鸡焉用宰牛刀,区区一二跳梁小丑何足道哉?末将愿领三万铁骑收复国,以安我陈仓、武功将士之心。” “哼!区区国巴掌之地,一万参狼、钟羌的羌狗,董破虏开口便要去十万军中所有的铁骑,还真是好大的胃口!旁人若是不晓,还以为是大帅亲征呢!” 又一员骁将猛然站将出来,斜视了董卓一眼,朝张温抱了抱拳道:“大帅,末将愿领军令状,只要一万五千铁骑,末将三五日之间便能拿下国,还请大帅应允!” 董卓勃然大怒,双眼寒意大盛恶狠狠的盯着周慎厉声喝道:“周慎小儿,汝胆敢小瞧本将,汝以为本将长剑不利乎?” 周慎鼓了鼓掌,仰头哈哈大笑道:“董破虏之剑削铁无声吹毛断发,名闻全国,周某好生害怕!也不知去岁之时,那安平郡明月峡中董破虏可曾问得广宗张角长剑利乎?”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狗日的周慎竟敢当众提我明月峡之事,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董卓顿时气得面红脖子粗,一股怒意从丹田直贯百会,“铮”的一声腰中长剑出鞘,清脆之音响彻营帐,如一汪清泉泛着屡屡寒光直指周慎:“周慎小儿,汝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董某今日定要汝死无葬身之地!” 周慎鄙夷的看着董卓,啐了一口唾沫砸在董卓脚下,冷笑道:“姓董的,你特么把老子当做没见过血的三岁小孩吗?要战便战,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放肆!” 副帅袁滂一拍案桌挺身而起,朝二人呵斥道:“大帅仁慈不愿追究,但此地乃我大汉帅营,并非你等负气争狠私下相斗的场所,两位将军若是胆敢再违军令以身试法,休怪本副帅不顾情面!” 见张温目露不豫,袁滂凛若冰霜,帐中士兵手按腰刀,董卓二人悻悻的互瞪一眼退了回去。 袁滂这才上前言道:“大帅,两位将军虽然意见不合,但其所言不无道理,叛贼三路围攻我扶风、冯翊和京兆三郡,如今中路盖勋、右路夏育稳如泰山,叛贼急切不可下。只有这左路大军无人坐镇,军心涣散,国既已入敌手,而陈仓、武功亦危在旦夕。 当务之急,应是稳住陈仓、武功、槐里一带,事机夺回国加固左路防线。同时我右路大军应兵出富平、池阳至礼泉、乾县一带俯瞰美阳,中路大军趁势兵出武功,两路大军呈合围之势。 且边章、韩遂麾下仅宋建、王国凉州义从一部于美阳之地,若是我等兵围美阳,北宫伯玉、李文侯必然调兵遣将营救中军,左右两路压力骤减,而我军亦可与叛贼美阳一决雌雄!” “此计大善!” 张温捋了捋胡须,霍然起身一剑劈向案桌,双目鹰顾帐下,连下数道军令: “令:副帅袁滂为帅,令帐下骑兵步军各一万驰援国;” “令:车骑将军长史赵歧为帅,汉阳长史盖勋、护羌校尉夏育为辅,率军两万兵出长安、富平直逼安定;” “令: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军司马陶谦、孙坚及右扶风鲍鸿等其余诸将随本帅兵进美阳,与赵歧大军互呈掎角之势!” “诺!” …… 不出袁滂所料,北宫伯玉及李文侯收到中军邸报,果然决然分兵驰援,左右两路防线压力顿时为之大减,不到五六的日功夫,大汉的旗帜已巍然飘扬在国城头。而夏育和盖勋的部队同样如出柙猛虎,十数日内也连克长安、富平、池阳叛军,逼近美阳。 可惜袁滂不是神,他只是猜中了故事的上半段,却猜不出故事的下半截。 国、礼泉和乾县在大军的猛烈进攻下已逐一攻克,左右两路已然安稳,但美阳战事却并未如他所愿一举而下,反而一直呈现出胶着的状态。 从八月到十一月,整整三个月时间,大汉将士与叛军交战数十次,美阳城下除了双方各有胜负以及连天的战火和横野的尸骨,边章韩遂并未再做任何一步的退让。 “大帅!” 刚抵美阳县城,袁滂便弃马直奔临时中军大帐美阳县衙,一身衣甲伴随着脚步哐哐直响:“大帅,末将刚刚接到京中太史令密报,最近几日可能会有扫把星犯界,不利西北。” “当真?” “军中无戏言,末将怎敢戏耍大帅?” “不利西北?哼!这帮匹夫就知道妖言惑众,我大汉精锐在美阳鏖战数月,却敢说不利西北?若是这等匹夫在我军中,看本帅不砍了他们的人头!” 张温怒发冲冠,一根根胡须如钢针一般,兀地在案桌上一拍,一剑劈在桌上,桌上的作战地图唰得分作两断,所断之处正是扶风以西陈仓以北。 张温猛觉眼前一亮,眉头豁然绽开 :“扫把星不利西北?难道说的是是叛军?哈哈,此乃天助我也!” 见张温忽而愁眉不展忽而笑逐颜开,仿佛突然间得了神经分裂症一般,又好像以前听那蔡邕蔡伯喈抚琴一样,忽上忽下回环斗折,袁滂正了正色:“大帅,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太史令既然千里传书,自当重视,大帅却为何发笑?” “哈哈,本帅所笑非是别人,正是本帅自己!”张温面带笑容安然扶起案椅坐下来看着袁滂笑道,“正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太史令果然不愧是能够观星象测凶吉之人,一封千里传书便解开了本帅的谜题,足当浮一大白啊!” 刚刚还在说要将太史令斩首示众,现在又不要钱的夸赞,这究竟几个意思? 袁滂越听越迷糊,眯着双眼问道:“大帅,太史令身处千里之外,不谙我军部署,前方军情,所言也无非聊聊几句,究竟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公熙,太史令固然不知我前方军情,可你身为大军副帅,怎么也当局者迷了?我军虽身处西北,但美阳城下尚有十万叛军,莫非你也忘记了?” 袁滂一愣,更加疑惑了:“啊?大帅,按你的意思莫非是这扫把星不利于叛军?” 太史令一封书信解决了张温老大的难题,张温顿时仿佛六月天喝了一桶冰水般畅快。 张温满面春风,言笑晏晏的看着袁滂笑道:“正是如此!公熙出自陈郡,未曾与羌狗打过交道情有可原,但既为统军副帅却不知叛贼喜好则实在不该。 与我军对阵的不管是西羌还是东羌,也不管是这参狼、湟中义从、凉州义从,还是勒姐、北地先零和安定诸羌,也不管这些羌人图腾是白狼还是黄羊,你可知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白石!” “白石?” 张温淡然一笑,点头说道:“正是白石,若非太史令的千里传书,本帅都差点忘记了这些羌人都是以白石为信仰的群体。羌人有一句老话,叫做:龙来氐羌黄河头。 在远古时期,古羌源于冰雪之线黄河之源,素以白石为图腾,因而东西两羌自古以来便食雪尚雪,以白为善美,而黑为丑恶。每逢丰收、战争、瘟疫甚至娶嫁等有关羌人的一切活动,族中男女都会寻找白石进行膜拜祭礼。 而太史令口中的扫把星,乃是天降巨星,其星落之际,半空必然留下一道白色。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白石既然是羌人的信仰,又未尝不是羌人的破绽呢?若是你我因此善加利用,何愁城下羌族叛军不乱乎!” 袁滂顿然醒悟,霍然起身抱拳道:“大帅,这可是我军聚歼叛军的大好时机啊,这等机会岂容错过?末将愿听从大帅安排,一举恢复我三辅之地!” “擂鼓聚将!”张温拍了拍袁滂笑了笑,忽然朝门外士兵厉声喝道。 一阵急促的鼓角牛号蓦地炸响,恍若一道惊雷猛的从天而降,顷刻间便响遍美阳县城。 风起青萍 第96章 流星 是夜,美阳西凉军大营,月光如水,银辉泻地,数千座白色帐篷仿佛点点星光般散落在美阳城四周。 边章、韩遂、北宫伯玉、李文侯、宋建和王国数人正坐在大帅营中商讨西凉大军下一步计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从大帐外窜了进来,那人八尺有余,面容奇异行色匆匆,左手臂处衣袖浸着隐隐血迹。 边章知道此人正是北宫伯玉麾下勇士第一柯木智,见其擅入大帐没有分毫军规,面色一冷正待呵斥,便见那柯木智已迅速奔至帐下,站在北宫伯玉面前瓮声瓮气道:“豪帅,末将适才巡哨大营,听见营中流言纷起,有兄弟传言:天狼犯界,白石无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北宫伯玉一声厉喝,一双怪目瞪着柯木智,眼中丝丝都是怒火。 也不知那柯木智是脑袋短了路还是犯了二,竟然真的再次说了一遍。“天狼犯界,白石无踪”八个字如惊雷一般轰然在营中炸响,白宫伯玉和李文侯同时站了起来。 要知道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麾下尽是东西两羌男儿,聚集着湟中义从、凉州义从、当煎、勒姐、北地先零等诸羌,甚至还有参狼羌和白狼羌的那些家伙,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一个处理不好足以让二人麾下的所有士兵陷入慌乱之中。 整个东西两羌全民皆兵,不管男女从上至下,哪一族的羌人不是充满狼的血性,哪一族的羌人不是对荒原野狼的崇拜和敬仰深入骨髓?而参狼羌和白狼羌这两大部落,更是不但以狼为图腾,至今还以狼族后代自居! 天狼犯界? 除了东西两羌,这里特么的哪里还有什么天狼! 当然,这四个字二人或许可以安之若素一笑了之,但最后这四个字却让二人如坐针毡,再也坐不下去,甚至就连边章及韩遂等人也同时站起身来,直愣愣的盯着柯木智。 白石无踪! 四个字如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众人心头。 龙来氐羌黄河头,张温说的固然不错,但羌人对白石的膜拜又岂止仅仅是因为其源起之故? 羌族是一个多神崇拜的名族,在羌人眼中,万物皆有灵。不管是天、地、山、木、火、水、五谷以及先祖都是神灵的化身。而白石,在羌人眼中则代表了所有的神灵。 将白石放之于山顶,则为山神;放之于田边,则为地神;放之于家中神龛,则为宅神、先祖神甚至五谷神。 在羌人的英雄史诗《羌戈大战》中曾提到:‘白衣女神立云间,三块白石滚下山。三方魔兵面前倒,白石变成大雪山’。以及‘三座大雪山,矗立云中间。挡住魔兵路,羌人得安全。’甚至还有‘白构出阵很沉着,三块白石击戈人。白石击中戈波头,头破满脸鲜血淋’等等。 而另一部史诗级神话《木姐珠和斗安珠》中同样也曾记载到:羌族男性始祖斗安珠为大火烧伤,女性始祖木姐珠请求端公祖师阿爸木拉救治斗安珠,阿爸木拉便曾用烈火烧红三尊白石,烧水取气为斗安珠熏身。 白石! 那是羌族所有神灵的化身,那是羌族人期望和希冀,那也是羌人的精神和灵魂的寄托所在!那更是羌族人眼中的神石! 哼,白石无踪?神石都没了踪迹,谁特么的还能保佑我等,我等生死无地还征战个屁!我羌人的部落中居然敢有人口出这种狂悖之言,简直就是数典忘祖罪无可恕! 北宫伯玉一脚踢翻身旁的胡椅,怫然作色指着柯木智怒喝道:“柯木智,究竟是谁人在背后辱我羌族神祗?这等妄悖之徒竟敢在背后嚼舌根动摇军心,你可曾与本帅拿下?” 柯木智拱 了拱手,恶声恶气道:“豪帅,这些都是那只小参狼所言,末将已将其捉拿归案,暂时收押于末将帐中。不过事涉神灵和参狼羌,末将不敢自专,还请豪帅定夺!” 小参狼就是参狼羌的少族长勒勒,参狼羌乃北宫伯玉麾下除当煎、湟中和先零外的另一支大的羌族,素来甚是敬重北宫伯玉,追随北宫伯玉多年,打起仗来冲锋陷阵争先士卒,北宫伯玉一向依为心腹。而少族长勒勒更是与柯木智一般,同样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但是如今这勒勒竟然敢口出狂悖之言动摇军心,岂能轻饶! 北宫伯玉腰间曲刀出鞘,寒光四射,一刀劈在案椅上,“咔擦”一声,椅分两瓣木屑纷飞:“哼,自专算个鸟啊!这样的家伙,不管他是参狼羌的小参狼还是老参狼,胆敢污蔑神灵辱及先祖,本帅就饶他不得!” “伯玉,暂且等等!” 还等?等个屁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北宫伯玉一怔,心中的怒火越发不可收拾,一只大手已经拦到了自己身前,边章走了过来,和声说道:“伯玉,天狼犯界白石无踪,此必汉贼动摇我军心之奸计!以勒勒的脑袋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又怎么可能想出这些阴诡之计?” “那大帅你的意思?” “伯玉稍安勿躁,只要我等查明营中奸细整肃军规,何愁汉贼奸谋不破?张温已经开始散播谣言了,说明了什么,说明大汉军队已经拿我等束手无策,说明大汉军队已经要跨了。 我羌凉男儿都是上山打得猛虎下海擒得蛟龙的汉子,难道仅仅因为他们的两句胡言乱语,就真的散了?他们也小看我羌凉的血性男儿了吧!” 不得不说这边章还真是一块做政委的料,不过三言两语北宫伯玉就渐渐冷静了下来,疑惑的看着边章问道:“大帅说过军中讲究的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勒勒在军中散播谣言对白石神灵不敬已然触发军规,若是不罚,岂非容易上行下效,对军令不利?” “不错!动摇军心辱及神灵确实该罚。不过,那老参狼毕竟是伯玉你的心腹,打狗还得看主人吧!伯玉,依韩某之见,莫若明日与汉军对阵之时便让这参狼羌攻打头阵,力争一战破敌将功赎罪。”韩遂眼中闪过一缕精芒。 果然不愧是九曲黄河玲珑心,这种的情况下都能想出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来,一边给北宫伯玉搭个台阶,一边又悄悄给北宫伯玉挖一个大坑! 边章朝韩遂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忽听得帐外喧哗声起金戈齐鸣,仿似炸了营一般。 众人齐齐奔出帐外,只见帐外的士兵如痴癫一般,双手颤抖的握着刀剑跪于尘土中,嘴里念念有词,身如筛糠面似黄土,紧张的望着半空。 半空中,数十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漆黑的帘幕,白色的痕迹仿佛一把把银色的长剑将天空劈为两半,又像是一把把巨大的刷子用力的刷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光芒,转瞬消失在夜空中。 众人一时惊呆了! 天狼犯界,白石无踪! 刚才众人还说这是汉贼谣言,可是这脸怎么就打得那么及时,众人甚至都能感到脸上火红火红的,一阵阵的生疼。 天狼犯界,白石无踪。随着天空中的那一道道白色的光芒消失不见,这句话再也不是军中的谣言,而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事实! 边章看着天边的流星雨和跪伏于地的西凉士兵,嘴里喃喃的叨着这两句话,双目失神冷汗叠出。当谣言变成事实之后,他还能拿什么向军中的羌族将领和士兵解释?他还能拿什么去安抚自己的部队? 没有,绝对没有! 饶是他颖悟绝伦智深如海,他也没有一丝 办法。因为,白石那是所有羌族儿郎心中的圣地,容不得任何人玷污的信仰!殚精竭力的谋划了这么久,他还没有发力,他就已经败了,他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军心,美阳会战?那只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边章无神的看着还在地上祈祷的士兵,无力的摇了摇头,拖着双脚缓缓向营帐中走去。 蓦地,营门外一声炮响,三支寒镝齐鸣,数朵绚丽的白莲在半空绽放,印证着西凉主帅心中的不宁,无边的黑夜中扬起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脚下的大地颤动不已。 旌旗滚滚,惨叫连连。 一员骁将头戴紫金兜鍪身披暗黑披风手握一把丈余长的钢刀,在人群中横劈竖砍纵马飞驰,刀尖淌血嘴角狰狞。 “边章小儿,哪里去?” 一声怒喝穿透前方重重的人群,恍若从地狱里冒出来一般,凄厉幽深摄人心魂。边章眉头一抬,只见那把钢刀泛着冷光亦如风一样窜至眼前,幽寒森然。 还来不及躲避,身旁一方马槊如蟒蛇捕食一般刮过一阵寒风,一道身影猛然从身侧窜了出来挡在身前,炸雷滚过耳边。 “董卓逆贼,休伤吾主!” 韩遂、北宫伯玉等人急忙将边章拉开,闪到一边,前方十余步远处刀光剑影、黄沙漫漫,一对良将隐匿尘雾中,那柯木智已纵马飞奔迎了上去,和董卓已经战成一团。 但见: 一个头戴紫金兜鍪,身披暗黑披风,一杆大刀左砍右劈神出鬼没,一个头绑白色巾带,身着灰褐狼袍,一方马槊横格直刺飘忽不定;一个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一个是数历荒原的野狼;大将只为杀敌,野狼努力求生;两人正逢敌手,一对骁勇战将。 二人放开手脚,刀来槊档,槊去刀横,只杀得汗流浃背,遍体生寒。 斗不上二十合,柯木智须发俱张,蓦地长啸一声,双臂高高扬起奋尽全身之力,马槊从天而降,仿佛夜间那空中的白石一般,倏地闪过一道光华猛地砸向董卓。 “当!”一声巨响,马槊重重的砸在刀背之上,掠起寒光四射星落点点。董卓只觉得全身酥软,在马背上晃了几晃,差点没有栽下马来。 一槊逼退董卓,拔马回转大营见众人兀自惊疑不定,柯木智马槊一横高声怒喝:“大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柯木智马上横槊威风凛凛,可惜配上他那极丑的容貌,却并不像是天将临凡,倒似恶鬼出没人间。 那恶鬼一声怒喝,如霹雳炸响,边章及韩遂诸人一个激灵,恍然回过神来,急急跨上战马落荒而逃,沿途的西凉士兵也纷纷加入逃难大军。 “杀!” 马蹄滚滚,杀声阵阵。 边章、韩遂拔马在前,董卓、鲍鸿追赶在后。 一时间林间伏兵齐出,数万大汉将士一队队、一列列,头戴暗黑兜鍪手执利刃钢刀,如同无数的厉鬼从那幽暗的丛林中冲杀出来,叫嚣着,劈砍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金戈盈耳,哀鸿遍野。无数的刀剑撕破了西凉大营的安宁,无数的羌族儿郎成了汉军的刀下亡魂。 …… 有人说,凉州就像一个更年期的女人变幻莫测。也有人说,凉州更像是一张娃娃的脸总是说变就变。 夜晚的时候,寒风来袭,仿佛冰峰寒原一样冰冷,滴水成冰冷入骨髓;白日的时候,太阳高照,又如火山烈焰一样炽热,挥汗如雨铄石流金。 但,今夜的凉州则更像是一只饕餮,它那只张开着的血盆大口无情的吞噬着边章的希望,吞噬着羌凉的男儿,吞噬着一切。 风起青萍 第97章 风起梅山 春风轻拂,日薄西山。 一轮残阳挂在天边,柔和轻盈的日光透过飘动的薄云,洒在山巅、树梢、原野之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一层蛋黄色的轻纱。 王黎此时就站在梅山之上。 虽然早已过了赏玩梅花的季节,虽然梅山之上再无梅花。但,这些似乎并未影响王黎的兴致。 他来到梅山,并不是要鉴赏那“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梅花,也不是要感叹那“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的气节,他瞩目的是那战乱纷纷、波诡云谲的天下。 凉州之战,天下侧目。他现在就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其中的所有大事和细节,而,这所有的答案就在梅山! 自从去年三月孙才归来后,王黎便根据记忆中的一些想法亲手打造了两支秘密的部队,一支名曰朱厌,一支名唤谛听。 谛听者,地藏王菩萨的坐骑白犬神兽也。其晓佛理,通人性,避邪恶,听辨世间万物,擅查人心故事。在吴承恩的《西游记》中,谛听就曾辨识过真假美猴王,一举道破六耳猕猴真身。 这支神兽就在孙才手中,神兽的巢穴就在梅山,而现在这支神兽的掌控者就在王黎面前。 王黎看着孙才,见其神色飞扬,面色亦如初见时那般安好,欣慰的点了点头,扭了扭脖颈问道:“谛听如何?都安顿好了吗?” 孙才手握披风从缓步走上来,披在王黎身上说道:“属下一切早已安排妥当!第一批谛听已秘密潜入到雒阳、凉州和冀州等地,他们皆已开始利用各种身份进行潜伏工作。 而通讯方面,更是由丹阳张家亲自训练了一批信鸽,日行可达八百里远,如今已正式投用。至于情报整理和筛选的工作,由属下和余快兄弟等以前的几个老部下亲自整理。” 王黎赞许的看了孙才一眼:“几日前让你查的冀州牧守王芬有消息了吗?” “王芬目前仍长居刺史府中,深居简出,我们的消息暂时还不能查出多少有用的消息。不过,目前发现原陈太傅之子陈逸和襄楷二人倒是频频出入刺史府中。主公,我们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 陈太傅就是陈蕃,汝南平舆人,为人正直清廉,屡陈时政,与窦武、刘淑并称“汉之三君”。 其人自幼便素有大志,成年后先后历任孝廉、别驾、太守、尚书令、及大鸿胪和尚书仆射,最后官至太尉。桓帝时期因谏言解除党锢被帝免职,直到桓帝故,再次出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合谋不谨,为朝中奸党所害。 而“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以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典故说的便是这位陈太傅。 可惜,都说虎父无犬子,老子英雄儿好汉,陈蕃的这个儿子却是一个十足的坑爹货。虽然陈蕃已经不在世了,但陈逸打着陈蕃的旗帜怂恿王芬密谋篡灵帝之位另立他人,却给陈蕃这个直臣的坟头上添了几分不光彩的颜色。 陈逸和襄楷? 就凭这几个软脚蟹也能成大事? 王黎哼哼笑了几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们那儿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不过,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帮他们再添上几把火。” “诺!” “唔!你给我说说凉州的情形吧!” “诺!”孙才正了正色,拱拳答道,“十一月底,张车骑利用扫把星大做文章,趁叛贼军中大乱与之激战,斩首万余。西凉边章、韩遂大败 ,叛贼残军三五日间连退三百里,已撤回金城郡榆中县。 而边章美阳兵败后,其后的汉军军略会议上,破虏将军董卓以为先零诸羌隐患不大,当以剿除边章和韩遂为先,甚至提出其部可以作为周慎部队的后备军,力保一举剿灭边章、韩遂。 可惜,董卓和周慎二人素有矛盾,周慎担心董卓另有阴谋,张车骑遂一意孤行,兵分六路进发凉州。其中周慎率兵分别向西追击边章、韩遂部,而董卓则另领三万大军向北讨伐北地先零羌族。 周慎领兵至金城,军司马孙坚谏言西凉军中粮草匮乏,当分兵截断金城外围粮草,顺便围点打援。但周慎嫉贤妒能刚愎自用,不但未理会孙坚的建议,反而被边章在葵园峡附近切断了汉军的补给,汉军大败退回汉阳。 同一时间,赵歧、夏育等四路大军同样战败,仅剩下董卓一军成功的躲过羌胡叛军包围全身而退,安然返回右扶风。” 王黎赞许的看了孙才一眼,转过头来朝一旁的阎忠说道:“先生以为如何?” 阎忠朝孙才点了点头:“孙才条理清晰,思路明确,主次分明,确实是谛听的不二人选!” 王黎指着阎忠长笑一声:“先生,我亲自选的人哪还有错吗?我问的是战局!” 阎忠哈哈一笑,微加思索抬起头来,答道:“张温此人看似温厚宽容,实则风评不佳,既好钱财玉帛之物,也爱和阉宦奸竖搅在一起。本次能够出任车骑将军,张让等人同样出力不少。 当年我在京都之时,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其人胸无大志苟且偷安。如今边章等人退守金城,三辅之地再无兵锋,我料定此人从此必定蜗居长安,再难西进。” 王黎颔了颔首,未及说话,突然听得林中“扑棱棱”直响,一只鸽子从远方飞来,落在身后小院篱笆墙内。 孙才火速奔回院中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笺,递给王黎。王黎一目十行,顺势又交给阎忠,冷笑道:“伯父去年三月从冀州至西凉,一路挥师西进,力挽狂澜稳固防线,三辅之侧方有片刻歇脚之地。 八月中,张伯慎领军十万,接替伯父就任西北统帅,正是全国倚重。本以为可以一血前耻,收复凉州。谁想西征一旦失利,这张伯慎就原形毕露,所作所为果然与先生所料不差分毫。 此人不但与张让、赵忠等辈结党营私相互勾结,甚至与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大汉不思进取安居一隅之辈何其多也!” 接过纸条,纸上的小篆已尽入眼底:张温除车骑拜太尉欲归,董卓授前将军封台乡侯。阎忠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这张伯慎特么的果然该死!他这一退,只怕凉州将永不复我大汉也!” “先生之言何以见得?” 王黎当然知道阎忠所述在未来的几年中都将逐一变成现实,而凉州从此也将成为马腾、韩遂的天下。 毕竟在后世的时候,《三国演义》不管是书本还是电视他都曾看过几遍。但,他还是想听一听这当代的名士心声,自己首席军师的见解。 “主公以为董卓之辈何如?”阎忠将纸条紧紧的攥在手中,手上青筋直冒。 “先生莫非在考究黎?” “忠不敢,但忠还是想听一听主公的想法!” “哈哈,先生,你这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哦!”王黎仰天一笑,随即正色道,“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而铜人毁。此事虽不可考,但,单单从此一句谣言便可知董卓素来颇有野心,不居于现状 而董卓此人,虽然凶狠残暴强忍寡义,却深有韬略武勇非凡,更兼其身经百战久历沙场,在凉州军中威望一时无两。 其麾下也多有虎狼之士,华雄、徐荣等人自是不必多说,李、郭汜、董越、牛辅等人也同样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出数年,董卓必然另树一帜,异军突起。” 阎忠叹了口气:“不错!主公所言正是。张温若是尚在长安,董卓等人行事或许还遮遮掩掩,如今张温已返回雒阳,赵忠不过挂名车骑将军,而周慎、夏育等人又同为败军之将,又岂能约束董卓一二? 值此良机,董卓必然将与边章、韩遂等人修复关系养寇自重。而边章等人同样也需要时间和精力来巩固和壮大自己的势力,双方一拍即合。在未来数年的时间内,董卓必定出自凉州,而边章等人也将割据一方自成一国。所以方才我才言道:不复大汉之国也!”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那天下名士呢?胸中装的除了整个天下的战局,还能有什么!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王黎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快一吐而尽,俯瞰着脚下的清河大地,原野上村落林立星罗棋布,旷野中田陌交错麦苗挂穗,临风而立。 “日月穿梭白驹过隙,时间弹指而过。黎来这清河也足足一年之久,在先生、志才、公与和子龙的辅佐下收纳流民,安抚叛乱,治理军事民政,而中原大地更是虹销雨霁,一年到头风调雨顺,清河国民生才渐渐富饶。 看看情形,今年也将是一个丰收年成。只是可惜,大乱之世不日将至,黎也深感时间愈发紧张,不知先生还有何事可教我?” 阎忠晒然一笑:“‘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主公当日所提之方略可还记得?我清河经过一年的修整,虽然还谈不上物阜民丰夜不闭户,但至少也渐渐恢复元气。 同样的,子龙将军结合主公之前提及的新式练兵方式,优胜劣汰深得其法。我日前观之,只觉得兵马雄壮如臂使指,大有万千人吾也敢独往之势,主公又何须忧心? 不过如今的清河仍属大汉一朝,许多顽疾还来不及一一革新,虽然因皇甫冀州之故,清河已经减免今年田租,但毕竟兵出于民,主公还是应早做打算才好。 大乱将至,百姓流离。主公依旧应当减租减税,废除汉室过多的税赋,黎民百姓自然相拥,清河自然还是一番民殷国富的景象。届时,我等再牢据大义,根据天下走势远交近攻,提一旅精兵先冀州而幽并后望天下,何愁大事不成?” 王黎点了点头:“乱世之中文臣安邦治国,谋士运筹帷幄,武将征战杀伐。先生可有推荐之人?” 阎忠闻之哑然失笑:“主公昔日寻觅荀文若、钟元常之踪迹而不得,但主公是否已忘记刚而犯上田元皓,机变无双张?” 田丰、张?阎忠的提点雷霆般将王黎劈了个外焦内嫩,这一年来专注于清河国中的民生治理和对荀、钟繇的孜孜追求,竟然差点忘记了冀州城中的大贤和良将。 果然是灯下黑啊! …… 夕阳终于渐渐落了下去,梅山的山巅、树木、巨石也渐渐的披上一层薄雾,只看得见一道道优美曼妙的轮廓。一阵凉风掠过,树摇枝曳,裙裾飘飘。空中的云朵也随着清风舒卷自如,千变万化,忽儿好似彩锻曼舞轻织,忽儿恍若海潮波涛澎湃。 王黎盯着白云的忽卷忽舒,感受着山巅列列寒风,拍了拍阎忠叹道:“先生,走吧,起风了!” 风起青萍 第98章 双雄会 北宋张炜在《冬至》中曾写到:“阴逢剥处自阳复,否到极时须泰来”。 上天怜见,战乱后的清河一年以来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再经郡国上下一年的大力治理,老百姓头上的厄运终于渐渐远去。自中平三年五月,清河国麦黍大丰收之后,而同年八月,清河国又一次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城廓里,庄园中,一棵棵一树树美艳的红枫迎着秋霜绽放,火红似锦,妖娆如蝶,在瑟瑟秋风中翩翩起舞。田垄头原野上,同样是一片片金黄色的海洋,金灿灿黄澄澄的稻谷低着头垂着腰,随风翻浪。 阴逢阳复,否极泰来。 清河的老百姓也从黄巾起义的战乱中彻底的走了出来,老人、青壮、妇女、小孩随处可见,舞着镰刀,背着篾篼,推着独轮车,一个个大声的喧哗着,脸上洋溢着对生活的憧憬。 王黎在清河郡丞沮授和功曹掾兼甘陵县令戏忠的陪同下,手上拈着一枝沉甸甸的稻穗,漫步在这如画的田陌间。 “公与、志才,你们二人均是治世大才,黎方才说述那均田制和租庸调制,你们以为何如?”王黎掂了掂手中的稻穗,停下脚步看着沮授和戏忠问道。 沮授看了戏忠一眼,见对方也和自己一般眼中仍是一片炽热和震惊,上前一步长稽不起:“自商周以降,数百年来,先有井田制,后有初税亩、书土田以及作丘赋和初租禾等赋税制立于世。我朝高祖皇帝建国后,同样的轻徭薄赋,约法轻田租,十五而税一。 直至桓帝当朝,更赋、口赋、算赋和力赋层出不穷,黎庶百姓方不能承受其重,以至于卖儿鬻女,饿殍遍野。主公所倡之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却是皆有划时代的意义,此令一出百姓必将鼓舞。但……” “但什么?”王黎看着沮授吞吞吐吐闪烁其词,急忙扶起沮授问道,“黎素来待两位先生如心腹兄弟,公有话但说无妨,黎又岂会因言怪罪?” 戏忠看了沮授一眼,知道沮授所虑何事,上前帮着王黎扶起沮授说道:“主公一片仁心可昭日月,但清河国仍为我大汉属郡,虽朝廷昏聩天子荒淫,终究大义在手权责限制。 主公若是想在清河实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恐为天子和权臣所不容,平白遭受劫难。另外,均田制虽好,却只适合清河甚至冀州,依旧不能普及全国也。” 王黎颔了颔首,均田制是按人丁分配土地的制度,但整个大汉的土地均为世家门阀所控,如果实行均田制无异于在世家门阀上身上割肉,世家门阀岂会同意?目前确实也只有脚下的冀州才有实施均田制的基础。 刚刚平息下来的黄巾军起事,就因为其战火连绵和大肆破坏,导致了冀州人员的缺失和经济凋敝,世家门阀也几乎连根拔起,州郡土地荒废良多,因而才给了王黎实施均田制的土壤。 但,清河郡国尚属汉邦,朝中天子昏庸奸宦当道,整个朝廷官吏就是一群貔貅,只进不出,任何有违祖制或有利于百姓却可能涉及朝中官员及世家的问题,都有可能被扣上一顶收买人心意欲谋反的帽子。 看着田间忙作的百姓,王黎长长的叹了一口:“我冀州刚刚从战火苏醒过来,看着田陌中欢庆丰收的老百姓,总是会 忍不住担心他们再次受苦,心中的想法自然也就倾泻而出。你们之言老成谋国,是我太着急了!” “主公!”沮授和戏忠深鞠一躬,感激涕零,“此事终究有利于民,我等必将牢记此事,以待合适之机!” “唔!”王黎点了点头,虚抬了二人一下接着问道,“公与,听闻你昔日在乡间之时,多于巨鹿元皓相交?” 沮授颔首回道:“田丰,字元皓,乃本州巨鹿人氏。自幼天资聪慧,中权合变,若论文采权谋治国安邦,授不及其十一也。然则,元皓初辟茂才,后入朝选为侍御史,因愤恨宦官当道,贤良蒙冤,于是弃官归家沉迷山水间。 我初为郡丞之际,曾多次手书相邀,但均逢元皓外出,所有书信尽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看来黎无此福分了!”王黎叹了一口气,转向戏忠,正想着什么时候让戏忠将那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郭嘉拐来,骤然听得田埂上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急忙抬起头来极目视之,一骑已从大道飞奔而来,身后紧跟着一匹无人的战马。 那骑士纵马飞奔渐至眼前,见到王黎诸人一跃而下,双手抱拳单膝跪于地:“国相,元皓先生昨日已归巨鹿,末将特来缴令!” 说曹操,曹操到! 王黎双手拖起骑士,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元皓回来了?” 骑士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迟疑:“正是!昨日午时,我等见亲眼见到元皓先生回到其府邸。但元皓先生似乎受了一点伤,行走间多有不便,进出皆由一名随行的大汉陪同扶持。 末将担心元皓先生有何意外,特将麾下小队留在其府邸四周,末将则连夜赶回,向国相大人示下!” 恩,田丰受伤了?巴心巴肝找了几个月的谋士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了伤,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去唤子龙前来!”王黎面沉似水,怒火腾腾直窜,朝沮授、戏忠二人稽了稽首,接过骑士手中的缰绳飞身上马,一声冷哼,马鞭一扬,绝影长嘶一声,四蹄飞奔。 一阵尘沙扬过,王黎的身影已消失在田陌之间。 …… 王黎、赵云数人在清河郡衙汇合,一路策马扬鞭纵马狂奔。过界桥,穿广宗,越南,行了何止半日,众人赶到巨鹿的时候,已经是万籁俱寂,月上竹梢头。 是的,就是月上竹梢头! 庄园附近没有柳树,只有一片绿森森的竹林。 一簇簇一蓬蓬竹子相互依偎,交相辉映,秀逸含神韵,纤细而柔美。皎洁的月光穿过林间的罅隙将银辉洒在丛林中,晚风轻轻的叩击着那丛丛绿色的精灵,枝叶婆娑姿态优雅。 沮授的庄园就在这片竹林后面。 月光疏已密,风声起复垂。美景就在眼前,众人却不敢怠慢,心中不但毫无半点激赏之情,反而渐渐的放缓了脚步。 林中太安静了! 没有半点的声音! 甚至青蛙、蝈蝈或是金蝉的三重合唱也没有听到!空气中只有一丝凝重和一缕淡淡的血腥。 悄打了个手势,数人轻勒战马。赵云猛地双腿用力一夹,战马长嘶,双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的落下,恍若一支离弦之箭向林中奔去,将竹林的宁静狠狠的踏碎在脚下! 蓦地! 一声微微的破竹声响起,小径一旁的竹林波涛一般时起彼伏,似碧海潮生,竹叶唰唰直响。一簇竹丛陡然从中间分开,一杆透甲枪游龙腾空从林中飞出,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赵云冷然一笑,一拍马背,人已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亮银枪仿佛流星坠地,一道亮色划破夜空。 枪还未至,寒芒已到,稀疏的叶间仿佛窜出一条银蛇,在斑驳的银辉下吐着殷红的蛇信子,“当”的一声,一口咬中透甲枪。 哼!自己的偷袭之下,此人竟然也能一枪破之? 那人双眼微咪豪情顿生,一道精芒闪过一声怒喝“再来”,手中透甲枪往地上使劲一磕,借力飞上竹枝,双脚一盘夹住竹巅,腰部顺势往下一沉,长枪已带着呼呼的破空声如出柙猛虎从天而降。 虽说那人武艺不俗,可赵云又岂是沽名钓誉之徒?见那人得寸进尺,心中怒火中烧战意昂然,身子一窜闪过那道枪影,脚下生风,双臂怒张如霸王盖世,亮银枪就地一刺一挑,竹子从根而破直上那人双脚所盘处。 那人见势不妙,双腿一松,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顺势又在竹干一点,大鹏展翅般一跃而下,与赵云抱团厮杀。 但见:赵云手持亮银枪,那人紧握透甲枪;亮银枪,枪出如蛇,眼镜蛇,赤链蛇,银环蛇,蛇蛇飞舞,巨蟒吞天;透甲枪,枪动似山,雁荡山,九华山,五台山,山山厚重,泰山压顶;急切间山舞银蛇,盘旋处蛇嘶深山。端的是:曲径两战神,林间双雄会。 二人在竹林中月光下狠斗五六十合,漫天竹叶因风起舞,一地银辉随身光转。倏忽,一声金戈交接之声炸响,两人分立两侧,手中长枪依然直指对方,哪里还复云淡风轻的模样,活脱脱的先秦武安君,西楚项霸王! 那人见自己已使用九牛二虎之力,而赵云依然一脸平静,旁边更有数人骑在马上虎视眈眈,心中一惊,猛地跳出场外喝道:“稍息再战!” “阁下也算一方高人,为何行此卑劣偷袭之事?”见那人依然站在竹林小道上,一脸的警惕,赵云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凝重,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此人有胆有略武艺卓绝,却仍甘行此偷袭之策,绝对不容小视! 那人扶着透甲枪喘息道:“自古兵不厌诈,元皓先生乃当世奇才清识独流,我乃元皓先生挚友,若能护得元皓先生周全,高人不高人的又能怎样? 反倒是阁下武艺超群,一表人才,缘何却与那些心术不正的术士沆瀣一气,也不怕污了阁下的身手!” 咦?这是否就是兄长讲的传说中的猪八戒翻院墙,倒打一耙?看来这又将是一个大水冲走龙王庙的故事,竟与自己当初巧遇兄长一模一样。 赵云忍不住的哈哈大笑,王黎已轻夹马匹缓步上前,看着那人膀大腰圆相貌堂堂,颔下一缕胡须刚刚冒出头来,双眼一凝,紧紧的瞪着那人,字如惊雷: “阁下可是河间张?” 风起青萍 第99章 夜会田丰 那人迟疑的看着王黎二人,脸色渐缓,眸子中却仍含有些许警戒之色。 王黎淡淡一笑,一脚跨下马来,朝那人稽首道:“在下清河王黎,夤夜来此特为拜访元皓先生,还请行个方便!” “原来是国相大人当面,国相这三年来数次往来冀州,张皆在军中,故而不识,失礼之处还请国相恕罪!” 那人急忙将透甲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回了一礼,又朝赵云洒脱一笑:“王不离赵,赵不离王。这位兄弟能几十个回合就压得伸不开手脚,想必定是那威震冀州的清河都尉常山赵子龙了?” “不敢当义谬赞,在下正是赵云!”赵云抱拳回道,“久闻义侠义无双,今日一见足慰赵某平生也!” “得了,得了,知道你二人英雄识英雄,就不要再相互吹捧了,你们总还得给我这样的不入流的武将留条路吧?” 王黎调笑了二人两句,赵云一张脸顿时如关二爷一般,张倒是开怀长笑。 王黎急忙问到:“黎曾闻将军因平乱有功就任冀州军司马,一向公务繁忙不曾拜访,却不知将军因何至此?” 张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悲色:“几日前在信都时,正巧遇上元皓先生为泼皮所殴。想那元皓先生一代名士高风亮骨,竟然为泼皮辱打,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怒之下便杀了那几个泼皮,亲自护送先生返乡!” 王黎和赵云对视了一眼,几个泼皮哪里来的胆子殴打河北数一数二的名士,不怕惹来杀生之祸吗?而且张现在都还守在田丰的庄外,要说其中没有隐情,绝对是哄鬼! 果然,二人还未说话,便听张接着说道:“昨日傍晚时分,刚回到先生庄上,又有五名强人尾随我等意欲强行闯入田家。 来人尽皆江湖路数,平常十数人不能近身。幸得堪堪抵住两人,其余三人则不敌国相麾下将士的奋力拼杀,我等才合力将来犯之敌尽力杀退,力保田家不失。” “先生怎么样了?” “先生并无大碍,只是些许皮外伤。但整件事情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其中具体事由就不太清楚了,还请国相勿怪!”张微微皱了皱眉,忽然双指并拢,在口中打了一个口哨。 哨声骤响,竹林尽头蓦然出现一条火龙,按一字长蛇阵排列,隐隐将这竹林围绕其中。 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振奋和凝重,按自己麾下那骑士中午的说法,田丰身边仅张一人,那么前方众人并非张麾下将士,而只不过是田丰的家臣奴仆罢了。 短短半日的功夫,这长蛇阵便能初见端倪,张的用兵才能果然非同一般。而同样的,能够让张谨小慎微严阵以待的,说明田丰所遇之事恐怕亦非小可! “国相,子龙二位这边请!” 王黎点了点头,向身后数人招了招手,随着张并肩走入庄园。 刚到大堂,王黎就见一人斜靠在胡椅上。那人年约三旬,身形微胖,面色苍白,颔下一缕长须显得格外的富态,放佛如乡下的员外。 “先生!”一声急切的喊声,张已快步走了过去。 王黎一怔:莫非这乡下的员外。便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孤映元机田元皓? …… 王黎、赵云及田丰在张的介绍下相互见了礼,待张扶着田丰坐下,王黎却站了起来。 上下打量着田丰,见田丰气色尚好,只是面色过于惨白,手臂处扎着厚厚的裹带,丝丝殷红浸透表面,王黎关切的问道:“先生伤势可好?可请医士瞧过?” “多谢国相大人关心,丰并无大碍!”田丰强撑着坐起来朝王黎拱了拱手,说道,“月余前,我便接到公与的书信,国相之意丰已尽知。然而,我尚有数友,也多是才华横溢却不容于世道之人。 我原本想趁此机会前往冀州访友,顺道也想看看是否还有旧友愿出山协助国相,为这浑浊的世道添上几分色彩。却不想...在信都竟然差点遭暴徒劫杀,甚至还险些连累……” 见田丰说话间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知道此间必有些隐情,王黎抬手打断了田丰的话头:“先生,你既然不想说,不说便是。黎与子龙从清河过来,只是想来见一见你和,如今义已见了,你已无大碍,好生将息便是,其余的又何须多说!” 田丰摇了摇头,不顾张和王黎的劝阻,挣扎着站起来朝王黎深深施了一礼道:“公与来书中曾多次提到国相,我早已心有向往,国相今日更是连夜奔波百十里,自是深感厚意,若是主公不弃,我愿为主公帐下一士卒!” 王黎扶起田丰坐下,笑道:“若是让驰名河北的元皓先生为我帐下的士卒,只怕天下人又该笑这清河再多一嫉贤妒能的张让了!” 众人皆是笑,田丰也笑着坐了起来,正了正色说道:“主公肯定不会是张让,不过我冀州恐怕却有人想再度成为张角!” 张角?众人一懵,张角才刚刚剿灭,这么快就有人想重蹈覆辙了? 张一听,只怕田丰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正欲起身,毕竟王黎,赵云和田丰才是一家人,自己搅和在里面算怎么一回事? 却见田丰已抬了抬手,说道:”文韬武略熟悉战阵行伍,乃世之良将。原本我就有劝说之意,恰逢此事也颇有关联,可愿一坐听丰一说?” 张无奈的点了点头,在田丰下首坐下,听田丰言道:“数日前,我前往冀州拜访旧友,孰知一干旧友早已看惯朝廷嘴脸天子颜色,提及朝廷诸事,一个个或是闭口不言或是心灰意冷,只愿老死花前也不愿再次出山。 我见众友一时难以说服,便独自前往信都,寻访。结果刚到信都之时,不巧正遇见陈文治和襄公矩同往信都拜见王文祖王冀州,落脚在同一家客栈之中。” 哼,看来孙才的消息果然没错,这陈逸果然就是一颗上蹦下蹿的老鼠屎! 王黎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之色:“可是陈太傅之子陈逸与平原襄楷?” 田丰朝王黎点了点头,回道:“正是此二人!想那陈太傅志宁社稷,方直不回,穷其一生为正朝纲,清肃阉党,最终放为阉人王甫所害,而襄公矩同样好学博古,为人正直。 我既然与陈文治、襄公矩同处一店,又怎能视而不见,不前往一拜呢? 初时,我倒与这二人交谈甚欢。但这襄公矩乃是有道之士,善天文阴阳之术,话题不知不觉的就转向了这天文。公矩便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 哼,虽然我也敬重其人,但这话说的却是真特么的搞笑!但凡天地异象,如地龙翻身,海水倒灌,天狗吞食,受苦受难的只有贫民黎庶,哪里曾伤及过宫中黄门、常侍一丝半毫?丰自然嗤之以鼻,当时文治与公矩脸上便有七八分不悦。 王黎点了点头,陛下视张让为父,赵忠为母,一心只想着如何维护权奸,谁能伤害半分!还特么的不利黄门?这是想不利当今陛下吧! 田丰乃当世之中少有的聪慧之人,岂能不明白二人的意思?只是这两位,一位是在士林中享有美誉的已故太傅之子,一位是有名的修道之士。田丰却是个正人君子,虽然与他们并不同道,也不便妄加揣测无端毁人清誉! 所以疑惑归疑惑,嗤笑也依旧是嗤笑。毕竟襄楷也只是如此一说,并无任何真凭实据。 但在座诸人俱皆当世聪明之人,王黎不用多说,赵云和张也是七巧玲珑心,瞬间就明白了襄楷话中的暗藏之意。 张朝田丰看了一眼,听田丰继续说道:“既然与陈襄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翌日,我便出门前往拜访,恰巧遇见数名无赖儿当街调戏民女,我上前制止,反遭那几人将我与随从打伤。 幸好下值,才救下我等。我当时也只是想,这些也不过是些恶棍泼皮无所大碍,直到晚上回到客栈中和义聊了一些事情,才觉得此事可能另有蹊跷。” “我?我和你聊了什么?” 田丰摇了摇头,看着张苦笑道:“,你可还记得那夜你对我说起陈逸、襄楷二人前日里曾经拜访王冀州吗?” “是的,当时确实与你曾提及过陈逸、襄楷二人与王冀州在府衙相谈甚欢。”张沉思片刻,蓦地脑海中一道光亮闪过,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田丰。 “你是说王冀州?怎么可能?王文祖自继任冀州牧以来,劝耕农桑,整治流民,治军理政,这三年以来整个冀州丰衣足食,风气也为之一清!这样的一个官员怎么可能与襄公矩等人何谋?” 王黎和田丰默然,赵云则叹了口气,朝张说道:“,你也说了冀州风气为之一清,怎么可能还有光天化日之下在治所调戏良家妇女,殴打他人之辈?” 张当然知道赵云的意思,只是不愿深想而已。 陈、襄二人已与田丰不合,田丰既然已知晓其意,为防止秘密泄露,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田丰闭嘴而已。 而王芬不管是否与之同谋,至少是已经站在了陈、襄一边,否则就在一个小小的信都城,怎么可能有人敢对田丰动手而王芬不知之理的道理? 至于借口,当然更简单了,田丰素来急公好义刚直不阿,几个泼皮就能引田丰上当,事实上不正是如此吗? “但,这些也并不足以证明王文祖与陈逸、襄楷同流合污吧?或许他们只是关系较好而已。”张仅仅说了一句便已住口。 元皓及德玉、子龙他们又如何不知呢?所以王黎默然,田丰三缄其口,他们没有任何凭据,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说,但所有的真相也只有刚才的猜测最为接近。 “元皓,早点休息,明日随黎一起前往清河可好?”见田丰点了点头,王黎又拍了拍张肩膀,叹了口气说道,“,黎对你素来敬仰,也愿意与你成为袍泽之友生死兄弟。 但,黎那里如今只剩郡国副都尉、军司马和兵曹掾可选,自是比不得一州军司马。你晚上想一想,如果你愿意屈尊清河,黎自当扫榻相迎。若是你不愿意,黎也绝不勉强,依旧愿与你做个兄弟!” 众人齐齐点头,张默然无语,呆呆的看着桌上那盏油灯,在夜风中忽明忽灭。 风起青萍 第100章 隐雾山 张虽然还有些迟疑,但远在隐雾山的王芬却已经有了决断。 隐雾山,乃信都治下唯一的大山名川,山高水长,常年烟霞氤氲云雾腾绕。山中有一道观,名曰玄天观,高据于险峻突起的险峰之上,掩映在碧翠苍劲的古松之下,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天还未到辰时,玄天观中已迎来数名客人,尽着高冠博带锦衣轻裘,一看便知必是官宦富贵人家。 此时,那些富贵人家便坐在观后一棵古松之下,围成一团,品茗着山间的清泉,烹煮着雨前的春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 “泉翁,你派去巨鹿田家庄的人回来了吗?”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座中一人向对面那头戴紫阳巾,身着八卦衣,凤目疏眉神态飘逸的道人颔了颔首,稽首问道。 那道人自然便是平原隰(xi)阴名人,自号听泉道人的襄楷襄公矩。 虽然那人问的是杀人的勾当,襄楷却面不改色神色自若,仿佛那人询问的不过是一桩清风明月之事,仿佛自己下令杀掉那田丰也不过只是掸去羽衣上的一粒灰尘,依旧显得那么轻松写意。 襄楷朝那人颔了颔首,举起手中的茶遥遥相敬了一下:“不敢有劳明公动问,贫道指派那数人乃贫道师弟以及本门护法,一身武艺射石饮羽出神入化,十数人根本就近不得身。 那田元皓手下不过是些许空负蛮力的粗壮奴仆,若是杀鸡烹羊贫道师弟或有不及,若是杀人放火,他们却又如何能够招架,还不是任由贫道师弟肆意摆弄?” 明公? 襄楷竟叫那人明公,这冀州城中还有谁能当得起此二字? 若是王黎、田丰等人在此肯定大吃一惊,原来,襄楷对面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冀州州牧“八厨”之一的王芬王文祖。 王芬听到襄楷此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晒然一笑,当初这襄公矩上疏先帝,疏中还曾写道: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可这才过去多久,襄楷自己便亲手安排杀手除掉冀州名士田元皓,也不怕打了脸遭了祸及三世的报应? 当然,王芬也只是想想,如今自己和襄楷等人可是同一阵营,唇亡齿寒休戚相关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略微思索了一下,王芬接着问道:“泉翁,本州听说我冀州军司马张也在场,这张武艺精纯,一柄长枪力压冀州,会否有所干碍?” 襄楷摇了摇头,说道:“张,世之虎将也,明公麾下能有此人物实属明公之福。但这张虽勇,却仅限于战阵冲杀沙场征伐。若论上马治兵,千军中取上将人头,楷自问就算贫道本门精英尽出也不及张风采。但这江湖之事,讲究的却是舔血刀剑快意恩仇,就恐非其所长了,明公何须担心?” 说话间,身后一弟子凑上前来在襄楷耳边低语了几声,一点喜意爬上眉梢,襄楷朝众人拱了拱手:“刚接到师门传信,想必是田元皓之事有了结果,各位稍坐,贫道去去就来。” 出得道观,襄楷疾步向山后走去,少顷来到一松树下,那树下已经站着一人,年约弱冠,眉清目秀,手中一把拂尘,也是一副道士打扮,见了襄楷急忙双手合十唱了个喏道:“启禀师尊,事恐不谐也!” “出了什么变故?” “禀师尊,那张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将田家庄仆人武装起来,两位师叔和几名护法潜入庄中的时候,被其发现,师叔们见事不谐传书三清观,聚集了三清观一帮门徒准备强行闯入,正好遇上清河王黎及赵云一行,两位师叔见无机可趁,当机立断撤离田家庄。” 襄楷眉毛一皱,看着那人问道:“那他们人呢?可曾暴露?” “他们如今都潜伏在巨鹿县三清观中,等师尊下一步指示!” 襄楷点了点头,愁眉微展:“王德玉此人狡若狐狸,心似猛虎,再加上那白衣银枪赵子龙和河间名将张,确实不易对付。他们若是再次出手,必为王德玉等人所获,也势将影响我等下一步计划。” “师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襄楷摇着拂尘,想了片刻,睁开双眼,眼中一缕严峻的神色如墨一般化不开:“无尘,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如果一个不好就会影响我们的部署。这样,你持本座的法令亲自去一趟三清观。 命令你师叔他们立即全部撤出巨鹿,处理掉所有手脚,不得给王德玉等人留下任何线索;并立即派人将此间所有事端,包括王德玉其人其事据实飞报你师伯,请你师伯务必留意!” 无尘诧异的看了襄楷一眼,问道:“师尊,既然如此在意这王德玉,我等何不直接将这姓王的做掉呢?” 襄楷摇了摇头说道,“王德玉此人心智甚高,比那王冀州不知强了多少倍,以我们手中的力量还不足以与王德玉抗衡。而且天下风云变幻,时移世易,今日的王德玉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王冀州呢。我等图谋甚大,只需小心谨慎便是,岂能打草惊蛇?” “师尊,既然您也推崇那王德玉,那您和师伯为何还要扶持王冀州呢?” 襄楷笑了笑,拍了拍徒儿的肩膀说道,“王德玉自有王德玉的优点,王冀州自有王冀州的好处。你要记住,我等的宗旨不过光复我教而已,谁能打下这片江山与我等有何关系呢!” “诺!徒儿记下来,请师尊放心,徒儿现在就去三清观!” 待无尘飘然远去,襄楷这才冷声一笑,换了一副面孔慢摇慢摇的回到观中坐下。 “泉翁,可是田元皓之事出了差错?”王芬终于见到襄楷一脸阴沉,心里一阵疙瘩,急忙问道。 “说来惭愧,贫道的二位师弟奉命做客田家庄,却不想正巧遇见清河王德玉、赵子龙率麾下造访田丰,师弟二人终是不及,铩羽而归。” 襄楷脸上青白相间,神色似有不渝,旋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明公,要不要贫道干脆连那张和王黎一起做了?” 王芬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看了襄楷一眼:“泉翁,你这杀心这般重可是有违道心啊?王德玉起身魏郡,只身探险屡破奇案,捣太平根基于红枫,毁太平山门于邺城。更兼战阵杀伐,不及弱冠便领射声兵出豫冀,波才黄邵授首,彭脱张梁亡命,一举奠定我大汉东进胜利的根基! 泉翁,你想再安排人员去刺杀王德玉,你这是要打算让多少人去填漩啊?” “可是……” 王芬摆了摆手,打断了襄楷的话头:“你当日与田丰所谈及的也不过‘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一句矣,田丰纵然天纵奇才,就算能猜中你我心事,就算能猜中市井之人也是你之所派,哪又有何妨? 其所经之事也不过枉加推测而已。且不说田丰是否会道明其间缘由,就算他将此事说与张、王黎二人听之,但那二人终是沉稳厚重之人,又怎会轻易笃信?” 见襄楷神色减缓,王芬煮了一杯茶,凑在鼻下眯着眼嗅了嗅,顿时芳香四溢,直觉松下留香,这才满意的将茶递给襄楷接着道:“泉翁,雨前春茶固然芬芳怡人,但也要配上这隐雾山的蝴蝶泉才能清冽醇厚。 当今陛下一味宠信奸宦, 朝中风气一如污浊之泉,那王黎也好张也罢,皆是正直之士,素来厌倦朝中奸佞阉宦,又怎会在毫无证据之下将我等所谋之事告知朝廷? 你可还记得王黎的岳父皇甫义真,因张让赵忠之流抱憾长安?你可还记得光和六年王黎曾手擒唐周,而致封下狱一事?就凭王德玉与朝中阉党势不两立,你觉得王德玉还会以道听途说之事告发我等吗! 泉翁,此事就此作罢。今日这隐雾山鸿俦鹤侣松翠崖高,我等何必再谈及朝中那些腌污浊之人影响我等心情呢?” 这王芬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襄楷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流露出犹豫之色:“那依明公之见……” 王芬哈哈一笑,挽着身旁两人的手朝襄楷笑道:“青松古柏,翠竹甘泉,自然当谈一些君子立世之事。泉翁,来来来,芬与你介绍介绍这几位冰清玉洁、志虑忠纯之士,何如?” 众人哑然大笑,就连襄楷也露出一丝笑容。 笑声如雷,直掀观顶,不但惊动了洞中的松鼠,也震醒了松巢中的乌鸦,一只乌鸦腾地一下从松枝上展翅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数圈,“呱呱”的叫着飞向远方。 …… 张思虑再三,终究没有随同王黎前往清河。虽然他并不是很在乎冀州军司马一职,但他毕竟还得为王黎和沮授考虑。 清河乃冀州治下郡国,他和王黎均属王芬麾下,如果他辞去军司马一职改投清河,王芬脸上固然不那么好看,但沮授一事王芬绝对能够猜到,到时候便会出现新的隐忧。还不如暂时保持现状,至少也可以麻痹这位一州之主。 所以,他只能掩藏住自己的心思重回信都。 而王黎,虽然暂时还未能得到张,但既然已经将卢渊笔下“坐制孟德”的冀州名士田丰纳入麾下,王黎自然已经心满意足。更何况张不过就在信都,清河离这信都不多百十里地,与袁绍相比自己已然得到先机,未来的事还有谁能够料得定呢? 王黎三人与张一一道别,一路风尘仆仆车马辚辚自回清河。在田丰将养了半月之后,拜田丰为清河国主簿兼督邮。 而张,虽然并未接受王黎的邀请出任清河副都尉,但是王黎手中却另添了一个猛将。没错,就是悄然逃离三辅的田晏,在皇甫嵩的帮助下,田晏已更名田迟出任清河郡副都尉。 至此,清河郡国大小职务基本上已经配齐,清河郡在王黎及赵云、阎忠诸人的掌控下蒸蒸日上,国富民安。 白驹过隙,石火光阴,一年多的时间转瞬即逝。 公元187年即中平四年五月,清河又将迎来一场大的丰收。王黎背负着双手站在田埂上,田垄间密集齐整的麦苗已经挂穗,弯着腰低着头,在初夏清风纤纤玉指的柔拂下舞动着轻盈的身姿,仿佛一片黄色的海洋,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自己的谋划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好!王黎看着天边的骄阳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可惜,此时的王黎并不知道,在这个即将丰收的五月中,天下又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看似无关大局,另一件也更是微不足道。但,这两件事情却与即将到来的董卓废帝和三国争霸紧紧的交织在一起,依旧推动着历史的车轮沿着既定的路线滚滚前行。 这两件事仅涉两人:一男,一女。 一人碧血丹心铁骨铮铮,一人玉软花柔楚楚可怜;一人边陲之地白旄黄钺,剑断黄沙飞热血,一人雒阳王府青衣红妆,云遮明月化指柔。 风起青萍 第101章 剑断黄沙飞热血 中平四年五月,凉州叛军首领边章病死,韩遂设计杀死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吞并东西两羌十万大军。新任凉州刺史耿鄙趁韩遂初掌叛军之际,征调六郡官兵讨伐陇西。 至陇西狄道,因治中程球贪得无厌,任意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军司马马腾、从事庞德等人终于忍无可忍,率军哗变。刺史耿鄙、治中程球惨死军中。马腾、庞德率本部军马远投金城韩遂,王国兵围汉阳。 …… 汉阳城外,黄沙肆掠,旌旗翻卷。 傅燮头戴兜鍪身着铁甲,看着城下蔽日遮天的猎猎旌旗和那霜矛银鹘的西凉铁骑,心中一片悲凉。 “阿翁!”傅干手按宝剑,率领一队人马从郡衙疾行过来,见着傅燮急忙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原酒泉太守黄衍与郡衙求见!” 傅燮刚点了点头,一人已从队伍后走上前来。那人四旬上下,面白无须双眼微闭,闪烁间暗藏一缕精明,身材短小而肥硕,行走时就像一个滚动的肉球。 傅燮看着那人,嘴角上挂着一丝讥笑:“黄太守既然身为朝廷钦命太守,大战之际不在酒泉厉兵秣马,却不知跑到燮的汉阳郡有何计较,莫非有教于燮?” 黄衍身为酒泉太守,抚州安民平定暴乱自然是应尽之责,但其早在凉州叛乱之初就已经投靠了王国,哪里还来什么厉兵秣马? 傅燮言下之意,黄衍哪里不懂,无非是在讥讽自己是一个软骨头罢了。心中暗恼一声,黄衍脸上却并无半分羞愧,只是朝傅燮恭恭敬敬的稽了一礼道:“南容太守,能否借一步说话?” 傅燮嗤笑一声,指着城墙之上的士兵道:“燮身为汉阳太守,牧守一方子民。汝若为私情而来,燮与汝并无半分交情可言,还请阁下自便,从那里来便回那里去。汝若为公事而至,汝可知燮一片赤诚,并无半分隐匿于众士兵?汝若有所进言,当众说之即可!” 黄衍扫视了一下四周的士兵,见众人视死如归,面上毫无惧色,抬起头来苦笑一声:“府君,今天下战乱已久,先有黄巾之乱起自冀州,后有羌胡作乱源于金城,冀州金城之遥何止千里。 然先后叛乱,既有耕作之民众落榜之秀才,也有反暴之士兵羌胡之义从,何也?非民众士兵愿作乱耳,而是朝廷举止失衡所致。 当今陛下宠信奸宦,朝中乌烟瘴气污浊横生,百姓枯骨成就门阀高第之荣华,庶民失所堆积张让赵忠之财富,民众士兵反抗并非以暴制暴,图谋江山,不过愿求一净土而已。 城下百万西凉大军披坚执锐,枕戈待旦,却并未立时举戈相向甚至叩头城外求送府君归乡,念及府君正直忠诚不愿斧钺加与府君之身也。 衍亦知府君刚烈中正舍生忘死,可府君就不顾及麾下将士以及将士家中翘首以待的妻儿吗?府君,天下已非复汉有,府君何必再抱定当今陛下那并不粗壮的大腿?府君,只要你有意归降,衍保证府君必为西凉军中大帅!” 傅燮一声长啸,犹如雄鹰嘹唳,震得城头战旗唰唰直响,腰中长剑出鞘指着黄衍:“哈哈!可笑之至!燮乃大汉之臣,自当为大汉安民牧州,荣华富贵早已享足,生死又何惧也? 燮麾下将士乃燮死生兄弟,与燮生死同心,黄衍小儿,汝又何须行此反间之计?汝乃汉室旧臣,反为贼说耶?这天下疲乏,就是你等这些贪官污吏,两面三刀的小人所致!燮此刻不杀你,并非不愿,只是不想污 了燮家传之宝剑!滚吧!” 言毕,傅燮一剑劈在城墙之上,城头砂石俱下。黄衍顿时脸色大变,也不再虚礼,径直屁颠屁颠的逃出城去,唯恐傅燮一不小心又想污一污那明晃晃的家传宝剑。 见黄衍已消失在城门口,傅干眼含泪水深稽在地,进谏道:“国家昏乱,遂令阿翁不容于朝。今凉州诸郡皆叛,而汉阳之兵已不足自守,乡里羌胡感激阿翁恩德,欲送归乡里。 阿翁何不先接纳叛兵的意见,暂时反向,重新征募勇士,待有道之士出世而辅之,以济天下。” 傅燮叹了一口,扶起傅干,轻轻的将其泪水擦掉:“别成(傅干小名),你已年满十三,却已随阿翁出征汉阳,见惯了沙场铁血。但是,你知道阿翁今日必死于此吗?正所谓‘圣达节,次守节’,以商纣之残暴,尚有伯夷死节,先圣孔子也称赞其品行。 当今陛下,虽则不明大体一味任用奸宦,但其可曾昏庸残忍过商纣夏桀?乱世出豪杰,乱世也出忠贞之士。阿翁即食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分忧,阿翁身为汉阳太守,那么就自然与城同在!” “阿翁!” 傅燮拍了拍傅干的肩膀,眼中带着一缕神伤:“你本是极为聪明之人,不过欠缺一些历练而已,切勿妄自菲薄,继续努力便可。 春秋之时,程婴义救赵氏孤儿,以亲生之子替代赵武,而终保得赵氏一族血脉。帐下主簿杨会便是阿翁的程婴,待大战起时,阿翁不能护得你周全,你且随杨会一起出城,全我傅氏一族香火。” “阿翁!”傅干叩头泣血,匍匐在地。 傅燮挥了挥手,见杨会等人已上前将傅干扶起护在中间,点了点头,双眼微闭片刻,再度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悲壮,扫视着四周的士兵喝道:“开门,出城!” 汉阳城门大开,两千的大汉儿郎拥簇着傅燮骑着战马缓步走了出来,对面是数万的王国叛军,既有叛乱的羌胡已从和转投叛军的汉族士兵,也有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 但,他们所有的人都不曾害怕,也不曾激昂,他们只是安安静静随着他们的将军缓缓向前,仿佛他们并不是去征战,而是去赴一个约,一个与死亡的约会。 王国坐在马上,眼中已有了钦佩和悲哀之色。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爱民如子,视羌胡、匈奴为一家;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作战勇敢,杀敌无数;他还知道若是整个凉州俱为傅燮,羌胡又何须反叛?若是整个凉州俱为傅燮,羌胡又怎敢反叛?当然,他更知道现在这个人轻从简出,只不过前来赴死而已。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天下已经不多了。而且,今天还要再少一个!王国手按刀柄,同样安静的看着傅燮和他麾下儿郎们的到来。 虽然距离城门不过两箭之地,以羌胡和匈奴男儿的马下脚力,不过是顷刻之间,夺城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但,王国还是没有下令,他还在等,在等傅燮的儿子傅干离开,既然傅燮已经注定要陨落,自己又怎么忍心再让他断了香火? …… 终于,杨会已经带领近两百余人随同傅干离去,汉阳城头的士兵已经全然不见,汉阳城门中再无任何声音。 “家中的独子,新婚燕尔以及未满十八岁的士兵都走了吗?”傅燮转头看着军中的将校喝道。 “禀将军!他们都走了!” 傅燮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正待冲锋,蓦地眼前一亮,只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身着军甲藏在军中,不由须发俱张:“二牛,你不是半年前才回乡完婚吗?狗子,你家中尚有老母寡居,兄长已然战死,家中就你一个独子。还有赖皮、驴蛋你们怎么都还在军中?” 二牛、狗子、赖皮及驴蛋等人讪讪的挤出人群,朝傅燮拱了拱手道:“将军,我等皆将军桑梓北地乡人,今若弃将军而去,乡邻将视我等为何人?我等又将以何为人?” “胡闹!”傅燮一马鞭抽了过去,一条血槽清晰的出现在二牛脸上,怒喝道,“因几句不良妇人的饭后闲话,难道你等就要置妻儿父母于不顾吗?信不信本郡今日便打死你这不仁不孝的东西!” 二牛轻抚着脸上的伤口,泪流满面:“自将军起身行伍,我等便随将军南北征战,将军视我等为心腹手足,我等也视将军如兄如父。光和七年征战冀州,将军护卫李三、傅同、石头等人战死阳翟城下,仓亭大战,猴子、傅中十数个兄弟又血染疆场。 如今,将军帐下护卫也不足当时十之五六,而将军还要赶走我等,要我等做那临战的逃兵,我等有何面目去见泉下众兄弟?将军之令,我等固然不肯违背,却也不敢奉命。 将军亦说过,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今日便是死于此地,二牛也心甘情愿!” 狗子等人听罢顿时大哭,纷纷搀着二牛匍匐在地,泣道:“将军,我等愿与二牛共投地下,来世再做将军麾下一名小兵!” 言讫,数人在地上朝傅燮连磕了三个头,直起身来,一把抽出腰中刀剑就向脖子刎去。 “住手!”傅燮一声怒喝,麾下将士早已抢了上来,夺过众人手中的兵刃丢弃在地。 傅燮环视着二牛诸人,双眼一闭长叹一声,几滴眼泪从眼眶留下,滴落在黄沙中:“罢了,罢了!你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今日就随燮一起冲阵杀敌同生共死,来世再续兄弟情缘吧!” 众人欣喜的站起来,溅起黄沙中的刀剑,跟在傅燮身后。 “兄弟们,生不同时,死后同穴,杀!” 朝军中掌旗手点了点头,听着阵中鼓声大作,牛角飞扬,傅燮一声怒喝,两千将士齐齐应诺,扬起手中的刀剑飞蛾一般朝叛军扑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已经渐渐能够闻到傅燮坐下战骑的鼻息,已经渐渐能够看到傅燮及麾下汉军的眉眼。 王国眼中的尊崇之意更浓了,手中的战刀高高扬起猛地落下:“孩儿们,前方就是你们崇拜的英雄。本帅令:以我羌族白石之名英雄之礼,送傅燮将军最后一程!杀!” “以白石之名英雄之礼,送将军最后一程!” 羌胡义从、匈奴儿郎齐声嘶吼,弯弓搭箭策马扬鞭,像飓风一样席卷向汉军,又仿佛黄河一般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将汉军湮灭其中。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兵戈,战马,旌旗,飞将,渐渐的淹没在这漫天肆掠的黄沙里,只留下一柄断剑斜斜的插在沙丘之上,身缺锋钝,血迹斑斑。 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 后人有诗赞曰: 旌旗猎猎卷沙场,龙泉颜色似雪霜。 怒骂黄贼托杨会,英雄死志在汉阳。 风起青萍 第102章 月夜城隍庙 星陨孤城,剑断黄沙。 当傅燮身死汉阳的消息从凉州传来,天下一片悲鸣。 皇甫嵩雒阳扶额长叹,王德玉清河月夜怀思,就连那荒淫无道,正忙于修建裸游之宫的天下之主汉灵帝也辍朝三日,暂停游宫修建以寄哀思,甚至亲自下诏追谥“壮节侯!” …… 而这一切都和任红昌无关。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一个躺在雒阳城边城隍庙中饥饿难耐的弱女子,梨花带雨幽闺弱质,毫无缚鸡之力。哪怕她也曾有一颗赤子之心,哪怕她的心里还一直住着一个类似傅燮的飞将军。 但,这一切对现今的任红昌来说,真的是太遥远了,远的不可触及。 从南到雒阳,仅仅二十天的路程,她已经走了整整四年,她也从碧玉之年走到了双十年华。 她退去铅华,从南的黄巾之乱中走出来,却又差点走进了土匪窝;她抹了一层厚厚的锅灰走出冀州,却又差点被当做了黄巾叛军的奸细,在天子脚下的小平津给挡了回去。 她也曾沿街要过饭,夹杂在逃难的流民中四处奔波,她也曾给大户人家打过短工,甚至还在河内门阀刘家当过两年多的女佣。 一路的风餐露宿半饥半饱,甚至恶徒泼皮的调戏和意欲不轨,将她磨炼成心智坚强的姑娘;一路的逃难大军,流亡庶民和那卖儿鬻女甚至换子而食的惨剧,也让她的心灵更加的柔软。 当她终于走到雒阳之时,却又打听到她的飞将军原来并不在雒阳,而是已经前往并州任职主簿。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飞将军其实也不在并州,而是就驻扎在河内,她与他已经擦肩而过。 所以,她病倒了,就卧在雒阳城边的城隍庙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棱落在城隍庙里,落在那头戴发冠身披红袍庄严肃穆的城隍爷身上,也落在案桌上那供奉的祭品之上。 那是一团菠菠,一团由鼠曲草捣碎搓揉后制成的菠菠,色青光暗,并无半点温度,也无一丝卖相,就好似一张暗青色的抹布被人胡乱的揉成一团,放置在城隍爷眼前。 任红昌借着月光爬了起来,在一旁的石槽中借了一些水,将自己的手和脸清洗了一遍,挣扎着走到城隍爷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哆哆嗦嗦的向案桌伸出手去。 手还没碰到菠菠,便听得大门“哐!”的一声豁然中开,两个黑衣人闯进城隍庙中。一个獐头鼠目,一对龅牙露出唇外,仿佛《水浒传》中矮脚虎王英一般;一个脸色惨白,一对桃花眼四处乱窜,又似小霸王周通一样。 那二人见到庙中只有一个弱女子亭亭玉立于前,而且那女子除了脸上略有菜色,容貌和身段却是国色天香凹凸有致,那腰身更是楚腰纤细盈盈一握。顿时大喜,直向任红昌围了过去。 任红昌手中握着菠菠,背靠着案桌,警惕的看着渐渐逼上前来的二人,怒骂道:“此乃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 这特么的是光天化日?姑娘你是色盲吧! “王英”看着门外的月光,脸上露出一丝淫笑:“美人你可说错了,此时分明就是子夜时分,正是为兄和美人睡觉的时间,哪里来的光天化日?”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若是胆敢非礼…”任红昌指着二人,一步一步的退向案桌, 靠在案桌之上,脸上神色颇为惊慌。 “若是非礼,你能怎么样?”王英嘿嘿一笑,擦了擦了嘴角的口水,“小美人你不用担心,为兄这不是怕你一个人不敢睡觉吗?为兄是特地赶过来给你暖床的!” “极是极是!”看着任红昌,“周通”吞着口水,双眼放光,喉咙一上一下急促波动,“美人你可是私自从家里逃出来的?莫怕!为兄乃是雒阳的地头蛇,就是何府尹见了都要给为兄几分薄面,你有什么事情都给为兄讲一讲,为兄这就来安慰安慰你!” 刚刚才跪拜了城隍爷,难道连城隍爷也不保佑奴家了吗? 任红昌心中大急双手在身后案一阵摸索,急忙抓起案桌一盏长长的铜灯抱在怀中,指着二人道:“你二人莫要过来,若是再过来就休怪奴家不客气!” “奴家?”王英和周通抬头怪笑一阵,复朝着任红昌挤眉弄眼,神情一片猥琐,“美人是要怎么个不客气呀,就让两位兄长来领教一番可好?” “无耻!”任红昌柳眉倒竖,手中的铜灯向那王英砸了过去。 见铜灯直楞楞的飞过来,王英纵身一跳躲过那铜质的凶器,淫邪一笑正待上前,却见灯油腾空四处飞洒,措不及防,数点滚烫的灯油直接溅在自己的脸上,立时起了数个大泡,锥心的疼痛。 还真是日了狗了,整日里打猎却被雀儿啄了眼! 王英抱着脸惨叫几声,暴跳如雷,抬起头来再看向任红昌之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奸邪和恶狠狠的目光:“小娘们,今天不让你好好尝尝老子驴大的本钱,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你敢!”任红昌紧紧的抱着灯座,咬牙切齿的指着王英骂道。 “给老子按住她,老子今天非要弄得她欲仙欲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王英嘿嘿一笑,朝那周通怒斥一声,一个跨步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任红昌的左手。 任红昌挣扎不开,泪水落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趁着周通还未反应过来,右手背到身后,握住背上所藏的短刃。刚刚触及刀柄,周通已奔了上来,紧紧的捏住其手坚硬如铁,再借力一拉,王英大手一松,任红昌已被周通双手紧紧的锁在怀中。 王英阴恻恻一笑,在任红昌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凑近鼻子一闻嘿嘿淫笑几声,又道了一声好香,就向那紧缚的高峰攀去。 任红昌怒目圆瞪,一声凄叫,头往后重重一磕,正巧砸在周通的鼻梁之上,直砸的周通眼冒金星,双手气力尽失,顺势一挣已逃出周通双手的背缚,一头撞向那王英。 “何方宵小,胆敢欺辱良家女子?” 突的门外一声厉喝,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穿过窗棂一箭射向王英,正中其太阳穴。 那银光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转眼间便带起一蓬浓浓的鲜血,从王英另一面的太阳穴穿出,“叮!”的一声插在一旁的木柱之上,入木三分。 待看那物时,只见半截箭身和一簇箭尾还停留在木柱之外,箭尾依旧上下抖动不已,而王英已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如溪流一般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在那王英脑后和身下肆意蔓延,将案桌之下染成红色一团,身躯和四肢兀自在血泊中颤栗着。 任红昌双腿一软向地面倒去,还未触地便觉身子一暖,一条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已飘至身前,一把将自己捞起扶稳放在地上,一手已挥刀向周通劈去。 风起,刀至,飞起好大一颗头颅! 任红昌感受着男子胸前的温暖,觉得亦如将军那胸怀一般,竟似有点不忍离去。直到心情渐渐恢复平静,才睁开男子的护佑,起身朝那男子福了一福,拍着胸口嗪首低垂:“多谢恩公相救,恩公的大恩大德红昌没齿难忘!” 那男子只是摆了摆手,并不说话,却朝门外深稽一礼。 原来门外还站着三五个人,俱是一袭黑色大氅,腰胯钢刀,背上斜背着一张短弓,将一老者拥簇于前。 那老者五旬上下,戴高冠着青衣,鼻梁高挺双眼凌厉,颔下长须无风自动,容貌伟岸气度雍容。 任红昌这才明白,那男子虽则救下自己不假,不过却也是因眼前这老者的使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男子不过是老者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刀固然重要,但那老者才算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 任红昌朝男子感激的看了一眼,疾步奔出门外,盈盈娇躯拜倒在地:“奴家临洮任红昌,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今夜若非恩公,红昌此时已定遭毒手。 红昌恳求恩公大名,愿为恩公立下长生牌,朝暮叩拜日夜香火,以求恩公福寿无双,长命百岁!” “红昌姑娘勿需客气,老夫也不过是顺手而为不足挂齿!倒是你一介女弱,为何不在临洮老家,反而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赶赴京师?”老者点了点头,虚扶了一下问道。 “禀恩公!”任红昌起身再度福了一福,擦掉脸上的泪痕苦笑一声,“红昌虽系凉州临洮人氏,自幼却已许给并州九原郡吕家。四年前,红昌随舅姑远赴京都寻觅夫婿,在南时因舅姑生病修养,于城中偶遇蛾贼,舅姑为蛾贼所杀,只留下红昌一人孤身西进。 时冀州亦为朝廷所封锁,红昌慌不择路,东走西奔,于沿途又多遇兵荒灾祸,两三百里地四年间才辗转至此。” “你那夫婿可曾觅得?” “不曾!”任红昌摇了摇头,黯然道,“红昌只记得他如今又去了并州军中!” 那老者见任红昌行事大方,说话有理有据,身世也颇为可怜,叹了口气说道:“老夫乃侍御史王允,红昌姑娘,既然你暂时还未找到你的夫婿,你先到老夫府上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可好?” “恩公…” “红昌姑娘,你也切勿再恩公长恩公短了,老夫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千里寻夫,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却行必矩步干脆果断,颇有男儿之风,又何必再作女儿之姿?” 王允朝任红昌看了一眼,挥了挥衣袖打断了她的话头,觉得这姑娘实在令人喜爱,并无半分矫揉造作,毫无雕琢的痕迹,仿佛清水芙蓉般,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老夫膝下仅有三子和三个侄儿,却并无一贴心之女。 红昌,老夫怜你身世可怜,性格持正做事果敢,心思坚定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今日与你相遇城隍庙,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你可愿拜在老夫膝下?” 听着王允温和的话语,再看着王允眼神中的点点慈祥,就像见到自家长辈一般,任红昌颇为感动,直觉得数年颠沛之苦今日终能遣怀,心中无限的委屈也顿时涌上心头,晶珠沿着眼眶簌簌往下直掉,两膝一屈跪立尘土,双手张开抚在额上,匍匐于地: “孩儿红昌拜见义父!” 风起青萍 第103章 黄梅雨 陆放翁在《临安春雨初霁》中曾写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可惜现在是夏季,明朝这清河郡国的浅街深巷,肯定没有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沿街贩卖杏花,但王黎确实是在书房中听了一夜的雨,一夜的夏雨。 六月中的时节,江南的梅子虽然才刚刚成熟,但冀州的黄梅雨已经连绵了数天。 这场雨来的并不迅猛,淅淅沥沥,如牛毛,似花针仿佛绵绵春雨,从九天而下轻柔的敲打在窗外的芭蕉梧桐之上,滴滴答答,似弹琵琶的姑娘轻捻慢抹,又似弹古筝的姑娘拨弄着琴弦。 王黎静静的坐在胡椅上,看着窗外的雨打芭蕉,水滴梧桐,仿佛也看到了汉阳城外的热血黄沙,猎猎旌旗。 汉阳城下的血腥和黄沙,不知汉灵帝是否还记得,也不知王国、韩遂和马腾之流是否会夜夜惊心,但是,他知道在听到傅燮战死沙场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些黯然神伤。 那么个英雄人物,死的是那么的轻易,那么的安然,既无击筑悲歌,也无慷慨易水,只是在城头上叱骂了几声黄衍,又托付了一下杨会,然后率军出城与死亡约会,施施然,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他和傅燮在大帅帐下共事了数月,但他和傅燮实在并没有太多的交情,甚至还有一些未解开的恩怨。当初就是因为傅燮,灵儿才会在阳翟一战中身负重伤卧床不起。 但是,他并不恨傅燮,反而有些敬佩之意。 当初如果是他在阳翟城下而傅燮伏兵波才,他也会选择攻城而不是阻击援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决阵本来就是大将必备的素养,又岂能因一上官的女儿而浪费攻城的战机,到时候牺牲更多的士兵?更何况,当时的傅燮并不知道军中尚有皇甫灵儿! 只可惜,这样的一个人物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却又轰轰烈烈。面对着数十倍的叛军,他并未慷慨陈词,只是从从容容的出现在汉阳城下,然后战死沙场,却又被王国麾下的羌胡、匈奴男儿从黄沙中抢了出来,将他送回了故乡。 看着窗外的细雨轻轻的叩打着芭蕉树叶,王黎轻叹一声,他当然知道,傅燮可能是这汉末第一个战死沙场的英雄,却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在未来长达数十年的诸侯征伐中,他将看到到更多的英雄血染旌旗,甚至就死在他的前方,他的脚下。 比如说现在就会有一个英雄,不,还不能算是英雄,只能说是一个名士,大大的名士就将死在自己的眼前。 “都准备好了吗?”听着雨打芭蕉的滴滴声,王黎轻轻的叩击着案椅的扶手,双眼一开即合,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疲惫、振奋和决绝,自己终于要开始走上这一条路了。 一个全身罩在黑衣黑袍中的人仿佛幽灵一般出现在书房中,只露出两双眼睛:“禀主公,都已准备妥当!” 王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好,王文祖已经聚集了众多的江湖豪杰和街头游侠枕戈待旦,想要谋立新帝再乱我冀州大地。看来,是时候给王文祖添上一把火了。立即通知谛听飞鸽传书,唤醒大雁和深海,不得有误!” “诺!”黑衣人拱了拱手,又像幽灵一般消失在房中。 王黎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芭蕉和树叶乱哄哄的摇摆,一道闪电仿佛狂舞的金蛇划亮了这个天空,“轰隆隆”一声雷鸣蓦地在半空响起,“哗啦啦”铜钱大小的雨点从九霄瓢泼而下,砸在瓦檐上、浅沟里、小池中溅起无数的箭头。 …… “扑棱棱!” 梅山上,孙才举起手中的信鸽轻轻往上一抛,几只信鸽如勇敢的战士一样,煽动着翅膀飞向雒阳,飞向信都,不到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渐渐的消失在雨帘中。 …… 信都,悦来客栈。 大堂上早已坐满了人,三山五岳的人。店小二像一只蝴蝶一般来回穿梭在大堂中,看着眼前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和他们手中的刀剑,暗自喘了一口气。 往日这客栈中也没有这么多人,今天这些人都是吃错了药吗?卧牛山“风雨雷电”的四大寨主、漳河“连环十三坞”的十三档头、黑瞎子沟“鹰翼双飞”的两位当家以及城中开阳武馆“拳脚无双”的馆主都特么的赶趟似的直奔客栈而来。 店小二擦了擦头上那也不知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累出来的热汗,正待稍作休息,陡然听得身后一阵厉喝“雁回谷谷主凌飞雁到!” 门口竹帘打开,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行走间虎虎生风,鹰视狼顾。和其对视了一眼,店小二顿时犹如掉入冰窟中一般,只觉得身上的热血也仿佛给冻结了一眼。 凌飞雁还未落座,卧牛山的“风雨雷电”、漳河的“连环十三坞”、黑瞎子沟的“鹰翼双飞”以及开阳武馆的“拳脚无双”已经站了起来。 “凌谷主,不知你今日动用江湖令召集我等有何大事?” “凌小鸟,老子手下的兄弟们刚刚给老子献上一个美人,正在山上逍遥自在,你一个江湖令就将我等召集至此,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卧牛山今日与你雁回谷没有完!” 凌飞雁冷哼一声,走到大堂上环视着众人,喝道:“太平道张角聚众谋反之时,曾屡屡派出手下的蛾贼杀我家乡父老,将我冀州搞得乌烟瘴气,我等为了能够与这些蛾贼甚至张角抗衡,特此约定同盟共患难同风雨,因此也才有了这一枚江湖令。 我等当日起誓的时候曾说过,我等初心只为家乡父老,绝不参与谋反,绝不做拖累家乡父老的事情,各位可还记得? 我冀州经过太平道之乱,百姓流离,集市凋敝,在州府郡县的大力整治下才刚刚走上正轨。但是,我们之中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今日凌某动用江湖令召集大家来此,就是想问问兄弟们,你们可还记得当日的誓言?当日的誓言可还算数!” “江湖男儿重诺言轻死生,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岂能不作数!” “凌谷主,是哪个龟儿子敢违背誓言,你说出来,老子手刃了他!” 见众人争先恐后的模样,凌飞雁双手向下一压,盯着卧牛山“ 风雨雷电”和黑瞎子沟的“鹰翼双飞”淡然笑道:“冯老大,田庄主,我雁回谷、漳河连环十三坞和开阳武馆都已表态,你怎么说?” 卧牛山大当家冯贵还未说话,身侧的韩雨、张雷和典豹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凌飞雁骂道:“姓凌的,你特么的算什么玩意,竟敢质疑我们老大?” 凌飞雁冷冷一笑,瞥了三人一眼,眸子里格外的冷漠。三人齐齐打了一个寒蝉,冯贵拍了拍手站起来:“凌谷主,当日盟约不过是为抵抗太平贼子的临时之计耳。怎么着?今时今日,凌谷主莫非还打算以当日的盟约限定我等兄弟的自由不成?” “看来冯老大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冯贵晒然一笑:“黑?凌谷主以为什么叫黑?当日的张角不过一落地秀才,手下也尽是一群上不了墙的泥腿子,确实算黑。但今日的冀州州牧,凌谷主莫非还觉得黑?王州牧出任冀州以来,劝耕农课整治周边,我冀州百姓丰衣足食。冯某跟着这样的人只会觉得安心,又怎么会觉得黑呢!” “王文祖密谋造反,意图趁陛下巡授河间之际刺杀陛下,另立合肥侯,这难道还不算黑吗?” 黑瞎子沟“鹰翼双飞”的老大田鹰仰天一笑:“凌谷主,在座的各位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天子卖官鬻爵,任人唯亲,以至天下民不聊生,你们觉得这样的天下就是我等所希望的吗? 合肥侯聪颖心慈,王州牧清正廉明,王州牧意欲以合肥侯替代当今天子有何不好?我等不跟着这样的大人物,难道还要为那那荒淫无道的天子殉葬不成?” “富贵险中求,没有风险哪里来的富?凌小鸟,老子愿意搏一搏一世的荣华富贵,干你鸟事?” “姓凌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敢阻挡老子发财,信不信老子今天就给你开了瓢?”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兄弟们,是条汉子的就跟老子们一起去割了那狗皇帝的鸟头!” “既然不知悔改,那凌某今日就只有送你们一程!” 看着“风雨雷电”和“鹰翼双飞”数人群情滔滔,小丑一般的表演,凌飞雁冷冷一笑,与“连环十三坞”的众位当家如大鹏展翅般飞入人群中。 …… 雒阳,太史令陈兴府书房中。 将手中短短一页的书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那张记录着王芬意欲谋反的纸张渐渐化成一团灰烬,陈兴脸上扬起一抹不明的笑容。 数月前一封‘天狼犯界、白石无踪’的书信让自己声名大振,陛下封赏无数官升一级。 正想着如何牢固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却不想再度收到这惊人的消息,看来,自己果然是幸运女神加持了的人物,瞌睡来了自有枕头,这次我又要在太史令中再拔头筹了! 陈兴呵了口气,双手摊开案桌上的那份奏折《中平五年河间天文疏》再次奋笔疾书:…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当有阴谋不宜北行! 风起青萍 第104章 王芬之死 冀州信都,州衙,第三日午时。 王芬、襄楷以及陈逸等人围在屏风前,仔细的端详着屏风上的一副帛画。 画上青山绿涧,苍松翠柏,在绿涧旁一块突兀的巨石上方一只老虎懒洋洋的趴在上面,硕大的脑袋耷拉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一道道纵横的纹路镶嵌在黄白相间的毛发上,额头上一个“王”字若隐若现。 “都说这蔡鱼画的一手好画,山水虫鸟无有不像,但是这只大虫也太名不符实了吧?你瞧瞧这憨态可掬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凶猛和王者气概?倒像是一个受尽了欺负的小娘子一般!”王芬在帛画上指指点点笑道。 陈逸点了点头,说道:“明公说的极是。不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蔡鱼会画大虫,倒是知道他的山水画匀红点翠笔墨横姿。山的壮阔,水的灵韵以及钓鱼人的悠闲和飘逸尽在其中。明公这幅帛画不会是别人彷制的吧?” “哈哈!”王芬哈哈一笑,指着陈逸道,“知我者文治也!此蔡鱼非彼蔡鱼也,此乃小儿找本州工匠蔡鱼所画的。” 特么的,这是什么重口味? 竟然在市井中寻了一个工匠冒名顶替画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大虫,还要冠冕堂皇的挂在州衙中! 襄楷和陈逸对视了一眼,开口问道:“明公,你让那蔡鱼画这一幅画是什么意思?” “都说泉翁料事如神,今日一看,原来这世上竟也有你泉翁不知道的事情,哈哈。”王芬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一声高喝,“拿笔来!” 侍从急忙从案桌上取下狼毫递给王芬,王芬手执狼毫霸气的站在屏风前面,在徽砚中沾上浓浓的松烟墨,挥毫疾书。少顷收笔,“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十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端的是:银钩铁画,龙飞凤舞。 襄楷和陈逸二人一怔,心中念头一转,旋即脸上堆满笑容拍手叫好:“啧啧啧,明公这一手书法笔走龙蛇入木三分,可谓一绝。我想就算是杜操,崔瑗在此只怕也只能甘拜下风!” 杜操即杜度,魏晋之时因避魏武帝曹操讳,后世历代的史书和传记中均记载为杜度。杜操和其弟子崔瑗都是汉章帝时期著名的书法家,一手草书冠绝天下,时人并称为“杜崔”! 听着二人的赞叹,王芬一手抚着颔下髯须,一手捏着狼毫开怀大笑道:“杜崔二人乃是书法前辈,王某怎敢与杜崔二人媲美,泉翁、文治谬赞了,谬赞了!不过说到这字啊,两位可曾看出这其中含义?” “这?襄某(陈某)不才,未知明公深意,可否请明公示意?”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再过上两三月,当今天子就要到本州巡授了,泉翁,你说这算得上是龙游浅滩吗?哼,倒是不管是真龙还是伪龙,只要到达了我冀州地界,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还不是任由我等炮制?”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老小子是只猪吗?这是想将所谋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难道就不知道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吗? 还龙游浅滩,虎落平原,我特么的是那犬啊?我特么的是虾,真瞎!竟然找你合谋当今天子?若不是早知道天子会巡授河间,若不是知道这老小子易于掌控,我特么的要是敢找你,我就是猪! 襄楷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堆起一副笑容赞叹道:“好,说的好!果然不愧是八厨中的王冀州,我等欲行大事就得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度!” “报!”王芬正欲点头稍吐心曲,突然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亲随从门口疾步奔了进来,“启禀大人,我等之前联络的卧牛山‘风雨雷电’、黑瞎子沟‘鹰翼双飞’以及大王庄、小泥堰等地的义士前日夜间全部命丧悦来客栈!” “你说什么?”王芬大吃一惊,心情顿时就像那去青楼的时候已经和头牌做足前戏正待入港,突然听到夫人由远及近的 喊杀声一般,手中的狼毫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墨汁飞溅。 襄楷一把抓过那亲随,低声喝道:“怎么回事?为何前日夜间的事情现在才报来!” “禀真人,那悦来客栈前日晚上就一直闭门,再无人出入,我等初时以为是‘风雨雷电’等义士为了隐藏人手特别嘱咐的。直到一个时辰前,我们兄弟在街上巡逻的时候才发现城门外贴着一张告示才知道他们已经全部遇难!” 说着,那亲随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出来,只见告示上写到:卧牛山、黑瞎子沟、大王庄悍匪意欲谋反,为肃我冀州民风,还冀州子民郎朗晴天,特此斩之! “情况属实吗?” “属实,我等兄弟已到悦来客栈查证属实!” 常言道: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显然今天的日子并不适合王芬,老天爷也似乎在故意作弄王芬一般。 王芬还未从悦来客栈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又听得门外一声疾呼,又是一道人影闯了进来,那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淋,显然是长途奔袭所致。 王芬紧紧的按着案椅的扶手,定了定神,看着自己一直留在京中的长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惊慌?” “大人,昨日上朝,太史令陈兴上奏陛下‘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当有阴谋不宜北行。’陛下采纳其奏折,下旨取消河间巡授!” 这特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夜之间就全部变天了?说好的三山五岳侠士合力一击呢?怎么特么的皇帝也出尔反尔了,说好的金科玉律呢?说好的代天巡狩呢? 王芬挥了挥手,跌坐在案椅上无神的看着襄楷,嘴里碎碎叨叨的像一个说媒的老妪:“泉翁,是不是我们身边出了奸细?泉翁,是不是朝廷已经知晓了我等的计划?泉翁,这可如何是好?泉翁,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襄楷没有理会王芬,只是呆呆的看着帛画上的那十四个大字,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 “麦随风熟,梅逐雨中黄”麦子熟了,青梅黄了,冀州又将迎来一场大的丰收。 可是,我们的冀州刺史王芬听着那门外的夏雨,却格外的烦恼,那绵绵的夏雨就仿佛此时的心情一般的冰冷。 几天的逃亡生活,王芬已经度日如年,整日里恍如惊弓之鸟一般,只要稍稍听到一些刀戈之声和呐喊之声,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几天,终于一头扎进了这座信都郊外的孤寺中。 虽然“党锢”之时,王芬也曾下过狱,也曾一路的流亡,但是那个时候他还年轻,他也还有自己的坚持。可是现在呢,在这冀州一州之首上坐了三年,他已不再是那个时候的他。 他已经心得意满,他已经踌躇满志,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铮铮傲骨,他有的只是对荣华富贵的孜孜追求,有的只是对生死和家人的眷恋,他从大汉赫赫有名的八厨变成了一个意图谋立新帝的反贼,也从一个不惧生死的名士变成了一个怕死鬼! 一道幽深空洞的“吱嗝”声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响起,寺庙的大门被轻轻的推开,一道冷风夹杂着雨水扑了进来,地上燃着的篝火猛地忽闪了好几下,坐在火边的王芬猛的打了一个寒颤,看着周围毫无藏身之地的大堂,恨不得立即打个地洞钻进去。 “明公,勿用担心,是贫道!”一道熟悉的声音及时响起,王芬讪讪的回过神来,又凑近篝火边搓了搓手:“哦,是泉翁回来了?辛苦泉翁了,现在外面的风声如何了?” 襄楷取下斗笠,将身上的雨衣轻轻挂在一旁的佛像上,又从手中的食盒中取出两道小菜、一壶小酒和一个酒杯出来摆在案桌上,柔声说道:“明公但请放心,目前朝廷并无任何的举动。你先垫吧垫吧两口,贫道再与你细说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真的没有动静吗?” “当然是真的,贫道什么时候打过诳语!” 没事就好! 王芬点了点 头,急忙握起筷子尝了一口菜,只觉得齿颊留香,快冻僵了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一颗死去的心也仿佛跟着活了过来:“这信都归云楼的菜果然美味,泉翁你吃了吗?要不一起来两口?” 襄楷端起酒壶轻轻的斟满酒杯递给王芬,摇头说道:“你知道贫道虽然以身侍道,但却不禁口食之欲,贫道在归云楼早已用过大快朵颐了。这菜是贫道专门为明公备下的,明公勿需再管贫道,但用无妨!” “既然如此,那芬就不客气了!”王芬点了点头,接过襄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本来按照原计划,只要刘宏北巡河间,我等便可以讨黑山贼的名义聚兵一举拿下刘宏,逼其让位于合肥侯。 可惜上天不怜悯,那卧牛山义士等人莫名其妙的惨死在悦来客栈中,而太史令上朝时一句‘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当有阴谋不宜北行。’便让我等的努力付诸东流!” “谁说不是呢!若非那狗贼一句话,刘宏退位,合肥侯登基必成定局,这天下如今或者已是另外的一番局面。” “哎,此等狗贼实在该杀!”王芬扼腕长叹,又饮了一杯酒,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泉翁,虽然朝廷表面上目前暂无动静,但据我所知刘宏御下仍有为数不少的绣衣御史,专干密查侦缉之事。 泉翁,你说当初悦来客栈之事以及太史令陈兴等人是否已经知晓了我等的计划?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巧?我们走的太匆忙,信都城中还有不少手脚,我们是否应当让人及时清理掉?” 襄楷摇了摇手道:“当今天子不听人言惟心所欲,也极重自己手中的权力,既然明面上没有抓捕我等的告示,那么他定然不知晓其中之事。 而信都城中的游侠儿对我等来说,也不过是一群小虾米罢了,就算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为朝廷所获,也攀咬不到我等头上,明公你又何须担心!” “但,当初为那游侠儿打气的时候,我可露过面啊!”王芬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襄楷瞥了王芬一眼,点了点头:“这有无妨,虽然冀州城中的首尾尚未清理,但是我们如果清除掉那根线的线头,不依然处于不败之地吗!” “线头?” “是的,线头!我们做每事一件就好比蜘蛛织网,渔翁钓鱼,那一件事情不是有一个线头呢?” 王芬捋了捋胡须,颔了颔首:“泉翁所言不差,‘风雨雷电’已经殉难,线头已断,我等确实勿需再过担忧!” “不,不,不!‘风雨雷电’和‘鹰翼双飞’等人哪里算得上什么线头?他们不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襄楷摇了摇头,指着王芬笑道,“明公乃当世八厨之一,自幼便聪慧异常,难道此刻还不明白贫道所说的线头是谁吗?” “襄公矩,你什么意思?莫非你们把本州当了线头不成!”王芬拍案而起指着襄楷大骂,兀的脸色猛然一变,旋即肚子里仿佛翻江倒海一般,胸中和腹中疼痛异常,脸上青筋直冒,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襄公矩…你…你竟敢…给本州…下毒!” 襄楷淡然的摆了摆手,慢吞吞的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非也非也,明明是明公你篡位不成服毒自杀,怎么能冤屈好人呢!” “你…你这…狗贼,竟敢…阴我!”王芬按着肚子,扶着案桌强撑起来,努力的指着襄楷,话未落,人已仰天倒下,嘴角上溢出一丝暗红的污血。 棋子,弃子也! 棋子就当有棋子的觉悟,一颗棋子竟然还不想安守本分,一张大嘴巴恨不得全冀州都知道你要密谋当今天子,不阴你阴谁?龙游浅滩,虎落平原?我呸!你特么的就是一个笑话,难道还想拉着我教陪你殉葬吗! 襄楷冷然一笑,慢腾腾的走过来将王芬扶起趴在案桌上,又将碗筷拾起收进食盒中,只留下一角酒杯和一壶酒,飘然远去,消失在茫茫春雨中。 风起青萍 第105章 边城 江南的夏天过得很快,甚至就是那秋天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一眨眼的功夫,冀州大地就已经开始吟哦起“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但,此刻的陈仓却仿佛直接从炎暑跳过金秋跌入了寒冬之中。 中平五年九月,凉州叛军经过一年的修整,王国被韩遂、马腾举为帅,再次挥军,十万大军如蚁群一般向陈仓扑来。 陈仓的冬天果然来了! 陈仓县令顶着冰寒的兵锋和箭雨,一边下令麾下县尉、门下游缴、门下贼曹等组织士兵、捕快及城中青壮上城反抗,一边派人向朝中求援,求援信雪花似得飞入汉灵帝的御前。 陈仓乃长安之门户,若是陈仓被克,长安又将像一个脱光的美女再一次呈现在王国的大军面前。汉灵帝顿时大急起来,待与朝中重臣商议后,再度启用赋闲在家的皇甫嵩出任大帅领左将军,董卓则升至副帅,各领军两万驰援陈仓。 一路车马辚辚风餐露宿,数万大军出长安,过槐里,穿武功,经国,行了数日,已至五丈原逼近陈仓。 五丈原,位于国以西,离陈仓不过七八十里,前阔而后狭,最狭处不过五丈长短,因而得名。五丈原南靠棋盘山,北临渭水,东西两面均是河流冲击而出的深沟,地势极为险要易守难攻,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在演义中不久的数十年里,这里也将是诸葛亮五次北伐,六出祁山而最终星陨之地。 而如今,皇甫嵩和董卓的四万大军就驻扎于此。 皇甫嵩站在原上,感受着猎猎西风俯瞰原下,只见原下田陌纵横交错,银带似的斜水(石头河)由斜峪关流出,与渭水汇合一处蜿蜒东流,前方三五里处的褒斜道更是凭崖凿石临渊悬空,横木亭阁相接三百余丈,不禁抚髯长叹: “惟坤灵定位,川泽股躬。泽有所注,川有所通。斜谷之川,其泽南隆。八方所达,益域为充。高祖受命,兴于汉中。道由子午,出入秦……上则悬峻,屈曲流颠;下则入冥,倾泻输渊……” “果然气势恢宏!大帅,这是先帝年间汉中太守王升为表彰杨孟文开凿石门通道的功绩撰写的《故司隶校尉楗为杨君颂》吧?”一旁的军司马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景色问道。 皇甫嵩点了点头,复指着远处河渊之上的栈道,褒斜栈道凌空而起气势磅礴,说道:“这首颂确实为王升所写,王升虽贵为太守,这文章却非凡品。在王升等一干文人骚客眼中,此地大气磅礴乃寻章摘句吟哦咏叹之所。而在商人农夫眼中,此地南北相贯,又是商贾流通农田浇灌之地。 不过,在本帅的眼中,此地更为兵家必争之地,南北通透易守难攻。昔秦惠文王伐蜀,逢山开路凿孔架桥。司马错发起的 灭蜀之战正是由此而汉中,自沔县而西南,经剑阁而入蜀的。” “大帅好写意啊!大战在即,居然还有心看这五丈原的风景,董某实在是佩服!” 一声骄横粗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董卓率领麾下诸将李、郭汜等人,一声重甲哐哐的从身后走过来,虎目圆瞪,“大帅,如今王国兵围陈仓,陈仓危急,我等自当火速救援,董某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大帅因何命令在此下寨,还请大帅赐教!” “大胆!”军司马霍然走上前来,朝董卓一声怒喝,“董将军身为我大军副帅,怎敢如此与大帅说话?” 董卓脸色一僵,正欲朝那军司马发火,却见皇甫嵩朝军司马摆了摆手,不以为的笑了笑:“仲颖来意,本帅已尽知。陈仓县城虽小,城池却颇为坚固,城中万众一心,王国大军又不善攻城,陈仓急切不可下。仲颖又何须急迫?” 董卓哼了一声,讥笑道:“朝廷命我等解围陈仓,末将不得不急!大帅按兵不动,难道是在等王国主动撤军?” 皇甫嵩淡淡的看着董卓,点头笑道:“仲颖果然知我心意,本帅驻扎于此,就是在等王国撤军!五丈原离陈仓不过数十里,不过半日便至。 我军驻扎于此,即可对王国施加压力,令其分兵防守不敢全力一搏,又能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何乐而不为? 等王国久攻不下之时,兵力必然疲惫士气更加低落,届时,我等再派兵袭扰叛军粮道,与陈仓守军联手,内外夹击,王国还能溜得掉吗?” 见董卓怒气冲冲的来,又怒气冲冲的离去。军司马呸了一声,谏言道:“大帅,董卓此人飞扬跋扈,素有野心,将来必然为患,大帅何不将此人以军法震之?” 皇甫嵩看着军司马,突然笑了起来:“你可知此人当初至凉州之时,时任军司马的孙坚怎么和张温说的吗?你和孙文台都是身为军司马,心思竟然一般相同,看来董卓的盛气凌人,专横跋扈,在军中已是盛名在外了。” 军司马见皇甫嵩对董卓之事表现的有些淡然,颇为焦虑,急忙问道:“那孙文台如何说?” 皇甫嵩叹了口气,指点道:“张温初至长安时,曾诏书相邀董卓,卓久不至。孙坚私下谏言张温卓罪有三:其一,骄纵狂妄,屡触大帅;其二讨寇不利,使贼做大;其三应檄召而不至,视军法于不顾。 其又言:古之名帅以朝廷威仪服众,皆因杀人而起。譬如司马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扬干仆从,军中无有不服。 但是张温并未接受,依然倚重董卓。正因为如此,也才会有当初的边章美阳大败以及后来的董卓一军独全。” “大帅!” “此事不用再说了!”皇甫嵩打断军司马的 话头,说道,“德玉也给本帅的书信也曾提及此人野心勃勃,但本帅乃陛下钦命,怎么可能因为一时不满和揣测就任意斩杀大将呢?张温既然可以虚怀若谷,嵩又怎能落后于人?此事不必再议!” 皇甫嵩摆了摆手,径直离去,将军司马那半截话给堵进了肚子,差点没把他的肚皮给憋破。 自此,四万大军就在五丈原驻扎了下来,每日除了操练和数千人马袭扰王国粮道外,便是养精蓄锐呼呼大睡,直到十二月中旬。 陈仓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漫山遍野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哈气如凝,刀剑似冰。 王国的大军终于扛不住了,王国也终于身心交瘁了! “撤!”看着人困马乏精疲力竭的大军,王国一声怒喝。羌胡儿郎和匈奴骑兵齐声高喊纵马飞奔,尽情的欢呼。 整整八十多天,他们就没有好生的休息过,陈仓久攻不下,粮道屡屡被袭,还有时刻都要防备那高悬头顶的来自五丈原的利剑,他们早已筋疲力尽,身心憔悴。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歇息了,他们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即赶回陇西去见一见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婆姨和他们的子女。那里才是他们的家,那里才是被白石祝福过的地方!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当他们踏上归家的路途的时候,皇甫嵩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借着天空的明月和地面的积雪,麾下的两万铁骑如洪流一般从五丈原倾泻而下,数十里的路程在飞扬的马蹄下一闪而过。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众将士高举着兵戈齐声呐喊。虽然董卓丢下一句“穷寇勿追,归众勿追”就带着另一半的人溜到陈仓去摘取胜利果实去了,虽然他们也只有两万余人,还不足王**队的五分之一。 但,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已刻进大汉将士骨髓的誓言。他们是大汉最精锐的北校铁骑,是经过重重战火洗礼的将士,也是那个一直沐浴着霍骠骑、窦冠军风采的铁军,荣誉、铁血、忠诚早就铸入他们的骨髓。 两万人,足矣! 迎风割面,刀寒似雪。 冷寂!森寒!冰霜!死亡!又有何惧? 他们除了兵戈,还有热血!兵戈在他们的手中肆意的飞舞,热血在他们的胸膛熊熊的燃烧。他们要将入侵的豺狼驱逐出境,他们要将吃人的恶魔留在这皑皑白雪中。 看着不远处一簇簇白色的营帐,胯下的战马涌起强烈的不安扬颈长嘶,皇甫嵩眼神冷若冰霜,长啸一声宝剑重重的劈下。 “杀!” 雷声滚滚,万马奔腾,马蹄飞过,卷起千堆雪! 第106章 帝崩 马蹄飞过,卷起了千堆雪,伴随着千堆雪飘下的除了无数的滚滚人头,还有千堆血! 凉州之乱这场起自北宫伯玉,经边章韩遂,先后五年波及陇西、南安、汉阳、扶风、安定、北地、金城等大汉诸郡的叛乱终于暂时停止了,止于大汉名将皇甫嵩,也止于叛贼首领王国。 陈仓兵败,王国为韩遂、马腾废黜,叛军集团分崩离析,至此凉州陷入三大叛军的内斗之中。韩遂占据金城,马腾称雄渭谷,而宋建执掌罕,远离中原自称“河首平汉王”。 遗憾的是,凉州的平乱本当一战而定乾坤之际,中原大地却重起狼烟,边陲之地朝中再也无暇顾及。 …… “春风晴昼起浮光,玉作肌肤罗作裳。独步世无吴苑艳,浑身天与汉宫香。一生多怨终羞语,未剪相思已断肠。” 中平六年四月,雒阳的牡丹花已次第开放。濯龙园、上林苑、白马寺、南宫和北宫等地一夜之间便画上一层浓浓的彩妆,姹紫嫣红,五彩斑斓。 “雒阳花开,将军倾城。” 这是雒阳城中牡丹花开时的一句谚语。当然,倾城的并不是大将军,而是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外的牡丹花一丛丛、一簇簇竞相开放。娇嫩的花朵妖艳饱满,花瓣重重叠叠,花色更是数不胜收,虽然并无十分的姚黄魏紫、豆绿赵粉,却也生的浓郁清香,五颜六色。 但大将军何进此时却无心赏花,自他从宫中回来以后,他已经撕碎了一件官服,摔了两只酒樽,三只瓷瓶和一方当今陛下所赐的玉如意,并且杖毙了府中两名平常信赖的奴仆。 看着堂下安坐的尚书侍郎郑泰和黄门侍郎荀攸等人,他心中的焦虑依然未消,心中依然恐惧,肥硕的身体如同一个大肉球一般在大堂上来回的滚动,额角和发髻上全是斑斑的汗水,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外,带着点点的希冀。 “报!大将军,司隶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越骑校尉伍孚求见!” “大将军,可是出了何事?” 抬起头,见袁绍三人已携手而入,而越骑校尉伍孚更是上心,开口便问。何进心中大定,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从云端掉了下来。 这伍孚字德瑜,少有大节,为何进征辟东曹属,随何进在朝中起落,一路从东曹属、侍中、河南尹升迁至越骑校尉,最是忠心不过。 示意三人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才缓步走上主位,何进扫视了一下堂下诸人,这才徐徐说道:“陛下自上月以来,一直病重不能理事,今日午时突然下诏,令本将军入宫见驾托诸后事。 适值本将军下马进宫中之时,上军司马潘隐忽然从宫中出来,谓本将军曰:不可入宫,此乃蹇硕之计,蹇硕欲杀何某也!是以,本将军邀请诸位前来共商此事,诸公可有助我?” 何(yong)欠了欠身,拱手说道:“蹇硕乃陛下心腹,执掌西园八校,与朝中十常侍交往过密。今借陛下病重矫诏以谋将军,必为太子所故,将军不可不察。” 尚书侍郎郑泰点了点头,接过话题说道:“伯求所言不差。陛下有两子,分别为灵思皇后所出太子辩及王美人所出协,而协养于太后宫中,不过八岁,小太子辩五岁,却深得陛下及太后所爱。 自古以来,江山之重传嫡不传庶,立长不立幼。蹇硕既然图谋将军,其后必有太后及张让等辈牵连。下 官以为,如今之计自当立斩蹇硕张让,断太后之耳目,扶太子登基。” “唔!伯求、公业两位先生俱为有理。”何进朝二人颔首,赞许道,“我当亲率大军……” “不可!”座中一人忽然挺身而出,打断何进的话头说道,“宦官之势,起自仲质之时;朝廷滋蔓极广,安能尽诛?倘机不密,必有灭族之祸。陛下如今尚在病中,将军以何道理挥军入宫?阉宦之事还请大将军细详之!” 视之,却是典军校尉曹操,何进勃然大怒:“孟德中常侍曹腾之后,可是意欲维护阉宦之辈乎?国家大事,你等小辈岂可随意置喙?” “曹操不敢忘却。”曹操拱了拱手,说道,“但我观将军,可是已经忘记窦将军、陈太傅之旧事了?” 何进本来便是耳软之人,虽则对曹操之意嗤之以鼻,但经曹操这么一提,却又觉得其所言不无道理,窦武、陈蕃旧事才过去不过三二十年,往日情形历历在目,自己若是挥军入宫,陛下当面问及自己又该如何作答?一时间竟摇摆不定。 还未等何进拿定主意,又见一人已奔至堂上,正是西园上军司马潘隐:“大将军,陛下一刻前崩殂于北宫永乐宫,蹇硕与十常侍已控制宫闱,秘而不丧,意欲矫诏宣将军入宫以绝后患,并扶皇子协为天子,还请将军务必速决速断!” 言刚讫,便见一天使持诏而入,喝道:“奉陛下圣旨,特诏大将军入宫见驾!” 何进大惊,正在踌躇之间,却见曹操已豁然起身,腰中短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血液四溅,飞起好大一颗头颅! 那一刀虽然朴实无华毫无雷霆之势,却震得堂下一静。 郑泰、何诸人自是胆战心惊,黄门侍郎荀攸却是眼中一道精光掠过,依旧沉默不语。唯留下何进站在堂上进退失据,看着兀自血泊中抽搐的天使,口中嗫嗫嚅嚅:“孟德,如何使得?这可是天使,这可是朝廷的天使!” 曹操还刀入鞘,指着血泊中的小黄门厉声喝道:“今日之计,当先护持太子即位后图阉竖,将军莫非还要等此等阉人入宫回报我等虚实,再将我等一网打尽乎?” “可你适才不也说应当细详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陛下尚在,将军便领兵入宫,可有大义尚存?”曹操双手抱拳,朝何进请命道,“如今陛下晏驾,宫中所出多为乱命,将军还不振臂而呼,更待何时?” 当下,袁绍、伍孚诸将及郑泰等人匍匐在地,谏道:“孟德所言甚是,还请将军早做决断,勿失良机!” “好!好!”何进眉角直跳按着案桌起来,定了定神,一剑劈在案桌上喝道,“着司隶校尉袁绍领精兵五千,斩关入内控制宫闱,尽诛阉竖以安天下!其余众臣,随某德阳殿前册立新君!” “诺!” …… 北宫玄武门前,两队士兵执戟相持。袁绍身披铠甲高坐马上,指着门口小校喝道:“我乃司隶校尉袁绍是也,奉大将军令清剿君侧,以安天下。你乃何人,安敢阻我等入宫?” 那小校昂然喝道:“宫闱重地,非奉诏不得入内。袁本初,你袁氏一家满门公卿,四世三公忠诚无双。今日你举兵入宫,意欲谋反乎?” 袁绍气得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长剑出鞘厉声骂道:“无端小儿,竟敢污蔑我袁氏一族?蹇硕、张让之辈惑乱宫闱,颠覆朝政图谋不轨,你等都眼瞎 了吗?可是敢欺袁某手中钢叉不利乎?” 守卫宫门的羽林将士齐齐低下头来不敢直视袁绍,但却依然紧紧跟在那小校身后,半步也不挪开。 双方渐渐陷入僵持,袁绍气冲斗牛,手中长剑微微扬起,陡然听得一声轻斥从后传来,“本初何故不决?此辈既然为虎作伥,杀之即可,何须迟疑!” 马蹄声起,一支利箭破空而至,掠过众军头顶笔直的插在那小校脖颈上,殷红的血液顺着箭簇飞溅,仿佛一朵剪秋萝猛然乍放。那小校身子一软,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杀!” 袁绍朝来人看了看,点了点头长剑一挥,麾下将士齐齐朝宫门内涌去。 蛇无头不行,更何况众人面对的是大汉朝少有的四世三公的袁氏一族。守门小校既然已毙命,除了几个死忠之外,其余人等哪里还敢阻拦,齐刷刷的让出一条大道来。 哼!还有不长眼的! 袁绍勃然色变,手中长剑如花中蝴蝶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亲自将那数人斩于剑下,看着众军已奔向各个宫门,这才勒马缓步走到来人身前道:“德玉,你牧守清河,乃我大汉一方重臣,未奉诏怎可私自入京?” 原来,来人竟然是清河国相王黎及都尉赵云一行。 王黎朝袁绍拱了拱手,叹道:“正如你所说,黎未奉诏怎敢私离国土?黎日前得陛下口谕入京述职,刚至上东门就听闻城中有变,黎便火速前来驰援!” 陛下早就昏迷不醒了,还口谕入京述职,谁特么信呢!鬼扯!要信你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当然是鬼扯!王黎身为一方牧守,入京朝见自然需要当朝天子明文发诏,又怎么可能只是一道口谕呢? 只不过,前几日接到谛听安插在宫中鼹鼠的密信,朝中局势有变,陛下归天可能就在这几日。众所周知,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旧权力交替之际,正适合在朝中安插一些钉子,争取一些更大的利益,王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王黎速速与帐下阎忠、戏忠和田丰、沮授诸人将各种形式推演了一番,便连夜带着赵云及周仓诸人悄然赶到京中。 时间正好,刚入京都就遇见皇帝驾崩,此时若再助上何进、袁绍一臂之力,铲除朝中奸党,扶持新君继位,已故天子的口谕谁还能够去查证不成?更何况汉灵帝的荒诞不羁朝中又何人不晓? 虽然不知王黎手中究竟有怎样的秘密,也不知王黎又如何得知今日宫廷之事,但,袁绍毕竟是袁氏一族中的杰出人物,自幼便精通这权谋之术,对王黎此行自然还是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趁着这改朝换代之际,争一争这擎天保驾从龙之功罢了。 不过,这王黎素来文兼武备,更有侍御史王允和左将军皇甫嵩作后台,若是能够引为在外奥援,对新君倒不是一件坏事。 袁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了王黎一眼道:“德玉,看来你的运气并不太好啊,陛下已经驾崩,你这述职恐怕的晚些时日了!” “本初说笑了,王某乃一国之相,清河诸县刚刚上路,杂事繁多,片刻也不得离,怎能置身事外在京中苦等月余,否则岂不辜负了先帝一片仁爱之心?”王黎淡淡一笑道,“我既然已到京师,自然得先去面见新君,聆听新君教诲,你说不是吗?” “既然如此,德玉可愿随袁某同行?” “固所愿不敢请耳!” 第107章 一地鸡毛 永乐宫前的朵朵牡丹,不再复往日的朝气,一束束耷拉着脑袋垂在枝头,花间上点点殷红,也不知是那花瓣的原本之色,还是那花瓣早已染上了宫中的血色。 虽然它曾经是那么的艳丽,那么的雍容繁华。但,腐朽终究是腐朽,依然还是要凋谢的。 而窗棱、宫门、墙上挂着的白幔在习习的凉风中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像一簇簇白色的昙花突然绽放再瞬间凋零,又仿佛这大汉的江山一般已暮迟年。 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经魂归黄泉,换成了一个不分五谷懵懂无知的稚子。王黎走出宫门,再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的士兵和跪服于地的中常侍郭胜等人,轻叹了一声。 蹇硕的尸身就提在郭胜等人手上,胸前几处刀伤,血液早已流干,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永乐宫的大门,仿佛在嘲笑着什么,又仿佛在向新的主人申辩。 可惜,王黎只是抬了抬眼,甚至扫向蹇硕的尸骨的时候,也没有眨一下眼。他没有任何兴趣去理会这些鸡毛蒜皮,是的,就是鸡毛蒜皮,在这座天下至尊的皇宫中已经发生的一切和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地鸡毛而已。 虽然他曾打算手刃朝中张让、赵忠等奸佞之辈,虽然他曾打算阻止董卓进京尽可能的为大汉保留更多的元气。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重要程度,也低估了朝臣的无能和短视。他或者他的谏言在朝臣和新君的眼中不过是如厕时的一张草纸,既无甚分量也无甚鸟用。 皇宫里四处弥漫的依然只是陈旧和腐朽,皇宫于他也同样不过是匆匆过客,仿佛天上飞舞的鸡毛一样轻飘飘。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回清河国,大乱即将来临,自当积土成山积水成渊,再从群雄的纷争和逐鹿中搏出一个未来! …… 翌日申时三刻,北宫永乐宫。 灵思皇太后陪同刚刚登基的汉少帝刘辩祭拜完灵帝回到永乐宫,刚净了净手,就听宫女来报:“娘娘,大将军求见!” “娘娘,微臣大将军何进叩请金安!”何进迈着矫健的步伐气定神闲的走进来,朝灵思皇太后鞠了一躬抬起头来,“微臣正与众臣商议新君登基大典事宜,却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灵思皇太后接过绢布擦了擦手,又目示那宫女抬了一方小枰,待何进坐下方说道:“大兄,本宫听闻你欲尽诛宫中黄门常侍,可有此事?” 何进点了点头,一腔凛然正气:“禀娘娘,确有此事!蹇硕张让之辈把持朝局多年,众人狼狈为奸恣行不法,致使天下民意沸腾,士林群情汹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是吗?” 何进正欲点头,却被灵思皇太后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目盯住,脸皮顿觉轻了几分,知道自家本事和为人自己这个妹子最是了解不过,索性坦言道:“先蹇硕奉组建西园八校,与张让之辈合谋遣愚兄西击边章平凉州之叛,若非愚兄借本初徐、兖二州练兵之故拖延未决,愚兄或早已兵败凉州获罪天下也。 后先帝病危,此辈又欲借先帝之手除掉愚兄 ,扶持皇子协上位。而今先帝已去,蹇硕既除,先前德玉和本初就有进言,中官结党自当以雷霆之力趁势尽诛。愚兄也深以为然矣!” 灵思皇太后看了看正伏在案桌上练字的小皇帝,说道:“大兄,本来朝中大事非本宫一介妇人可以置喙,但本宫午时祭完先帝忽然心血来潮,在宫中翻阅了一下《史记》,发现其中有一句话不甚明白,还请兄长指教!” “微臣不敢,请问娘娘有甚不明?” “主少国疑,不知大兄当作何解?”灵思皇太后淡然的看了看何进,从案桌上抽出一本书丢到何进身前,檀舌轻吐徐徐说道。 主少国疑?何进一怔,一口气呛在喉咙上,差点喘不上气来。虽然何进出生屠夫不学无术,但主少国疑他还是知道的。 原文是: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 这是司马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记载的田文问吴起的一番话,当时吴起与田文争国相,田文就问吴起:你吴起战功赫赫,君权在手,又值君主年幼初立,大臣和百姓心中尽皆疑惧不安,这个时候你说君主是将国事托付于你吴起,还是托付于我田文呢? 但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敲打敲打我,怕我做了那吴起不成? 何进抬起头来看着灵思皇太后,斟酌了几下试探的问道:“娘娘您的意思,张让等辈莫非是那魏武侯之田文?” 灵思皇太后摇了摇头,讥笑道:“张让、赵忠数人不过贪图权势作奸犯科之辈,算得上什么田文,他们与田文提鞋都不配,又岂能比肩田文?” “既然如此,那娘娘何须还要维护这等阉人?请恕愚兄愚钝,娘娘说这话愚兄委实不甚明白!” 灵思皇太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的说道:“鼠有鼠路,蛇有蛇道。张让、赵忠并非田文,却也有自己的圈子和势力。我儿初立,我等立足宫中,恪守平衡方乃为君之道。 我何氏一族出生寒微,若非张让等辈岂得富贵?如今蹇硕不仁却已伏诛,大兄又以大将军之身执掌朝中权柄,袁氏一门尽皆辅之,外事托付于兄亦算是托付于袁氏。可大兄听信谗言,意欲诛尽张让等辈,是想本宫将内事也交于袁氏之手吗?” 这话可就有点诛心了! 何进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水,急忙承诺定安太后的懿旨处理,却见灵思皇太后依旧一脸愠色,心下一动,忙问道:“娘娘可是还有他事?” 灵思皇太后点了点头,一旁的宫女跪服于前:“大将军,今日娘娘于宫中设宴邀请太皇太后,席间,太皇太后对娘娘及大将军多有不逊之语。” 原来,那太皇太后董氏也就是汉灵帝生母,解渎亭侯刘苌之妻,甚是偏爱皇子协,早年间也曾多次劝解灵帝立刘协为太子。今见刘辩即位,外戚何进及其党羽皆为朝中重臣,而何进更是以大将军参录尚书事,威权太重,心中的不满和惶恐陡然加剧。 于是指使张让等人共预朝政,并敕封董宠为执金吾,国舅董重迁骠骑将 军,刘协晋陈留王。 灵思皇太后于席间劝解太皇太后:我等宫室妇人参预朝政,非其所宜。昔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口尽戮,国家大事自当听取朝中老臣商议。 太皇太后初掌大权,岂能听会?顿时勃然大怒,以当初灵思皇太后鸩杀宫中王美人之阴私反唇相讥,并言语将以董骠骑敕杀何进。 娘娘啊,你在听这些的时候,难道还没有发现这张让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吗? 何进抬起头来,看着灵思皇太后脸沉似水,将心底话生生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面容,一脚踢翻小枰怒喝道:“娘娘勿忧,那永乐太后不过是砧板上的咸鱼罢了,臣明日便让那她看一看这大汉的天下究竟是姓董还是姓何?让她看一看这朝中究竟有何人敢敕杀于臣!” …… 出得宫来,见袁绍、郑泰、荀攸等朝中诸人尽在,何进朝众人点了点头道:“本初,就此作罢。蹇硕设谋害我,可族灭其家,其余不必妄加残害。” “大将军,张让等人在宫中连横,党羽无数,今若不趁此机会斩草除根,必为丧身之本。”袁绍虎目一瞪,站在何进面前喝道。 哼!这就开始想做吴起了? 何进心中一团怒火尚在,双眼冷冷的扫了袁绍一眼,怒喝道:“袁本初,本将军视你若股肱,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本将军在太后面前给张让之辈上眼药,使得本将军屡屡受骂,究竟是何道理?” 见袁绍面红脖子粗的站在何进面前,荀攸扯了扯袁绍的袖子,劝谏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将军,打蛇不死反被蛇伤的故事比比皆是,恳请将军听我等一言。 先秦始皇帝驱匈奴于河套,力未尽匈奴未灭,我朝高祖始陷于白登山;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击打越国,而未致勾践于死地,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于大仇得报,吴灭国也。 张让、赵忠、段之流,大汉之国蠹,将军之仇人也。此辈在宫中多年,广置党羽,关系交错。将军既然已经亮剑,若是我等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恐怕异日张让等人必然反戈一击,本初之言将成为现实也。” “哼!本将军意已决,此事不用再议,你等毋庸多言!”何进斜视众人一眼,一甩衣袖,愤愤的走出皇宫。 何遂高好谋无断,日后必为奸人所戮,哎!看着何进一脸愤恨的神情,荀攸摇了摇头,辞别众官随之慢慢的踱出皇宫。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通红,一道晚霞透过宫门和窗棱映照在大殿上,将柱子、龙椅、纱幔等大殿中的一切物事染上一片血色,宫殿的背影在残照中拉得老长老长。 又起风了! 晚风从宫墙外飘了进来,轻轻的敲打着宫廷中的树木、竹林、花丛和那层层白幔,发出唰唰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凉意。 荀攸站在宫外,望着远处青山绵绵的轮廓,紧紧了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 是啊,又起风了! 只是,这大汉皇宫里的风何时又曾停歇过? 第108章 消失的小黄门 六月初十,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刚刚袭击了梅山,驱走了午后的烦闷和燥热,将整个梅山用雨水清洗了一遍。 尺多长的小草在丛林中探出脑袋贪婪的呼吸着山间新鲜的空气,翠绿的树叶在枝头上静静的聆听着山野的大自然的声音,青蛙、鸣蝉、小鸟还有那不知名的昆虫从洞穴中、鸟窝里、树叶间折腾出来,在林间扯开喉咙纵情的歌唱,宁静而芬芳。 王黎坐在院落中,捧着一杯茶,见孙才满脸的轻松怡然,已渐渐走出往日的阴霾,心中不由的高兴了几分,笑着拍了拍孙才问道:“朝中董太后那边情况属实吗?” 孙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情况属实。据京中黄雀回报,六月中旬,在朝中三公及大将军的授意下,御史台及司州各地官员的参劾雪花似得飞入皇宫大院及诸位大臣桌前。 上疏中俱言:太皇董太后原系藩妃,不宜久居皇宫之中,应及时迁于藩国河间安置。奏折言辞恳切可昭日月,大有董太后不回河间便会导致大汉江山分崩离析之势。 朝中三公及大将军迫于无奈,将所有的参劾直接呈送董太后驾前。一面假惺惺的滴下几滴泪水,安排人马护送董太后离京回国,一面却又安排禁军兵围骠骑将军董重府邸。 董重自知大势不可为,为免祸及董太后及董事一族,董重于睽睽众目之下自杀于后堂之中。” “屹立皇宫三世,一味捞钱也就罢了,竟然不知时事已变,还想凭借几句言语便能威胁手握重兵的敌人,蠢不可及。”王黎一拍案桌,霍然起身骂道,“这董太后一把年岁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吗,活该被一屠夫驱赶出朝堂!” “谁说不是呢?”孙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主公,看来董卓入主朝堂的趋势已不可阻挡了!”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猪一样的神助攻啊!本来想着在自己的暗棋下,如果这董太后能够在朝堂中多拖上一些日子,面对即将到来的董卓掌控朝堂之期自己也能多准备准备,却不想这董太后还是和历史上一样的蠢,自己面对的也还是和历史上一样的局面。 果然历史的滚滚潮流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啊! 王黎叹了口,说道:“你接着说下去吧!” 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三公和大将军既然已经决定将董太后驱逐出朝廷,自然不容许她再作任何的拖延。初七未时,董太后凤辇就已到达河间国驿站。 因先帝河间的老家所有府宅还在改建,而随行之人也足有数百余人,即便是董太后的心腹和贴己之人也不下三二十之数,因此,董太后便勒令队伍夜宿河间驿站。 结果,河间驿站这一借宿不要紧,却直接要了董太后的老命。据黄雀说,当日戌时时分,董太后因想着被何进等人赶出京城,甚是不爽利,借着由头骂了众人一番。 只骂的自己口渴难耐心头火气,饮了一杯冰镇梅子汤降了降火才回转室内休憩。亥时三刻,董太后小憩了不足一个时辰,就突然发病高烧不止浑身抽搐,至夜间子时,不等随行太医用药便已薨逝。” “这些都是黄雀打探到的吗?” “是的,有些是亲见,有些是耳闻,查证后再飞报谛听总部!” “传信黄雀,随时注意保护自己,若非能扭转战局或者影响大势的事情,切勿启动!” “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当然不是小鸟,而是一个人,一只鼹鼠,一个在宫中服侍了数十年的老人,一只深藏在宫中的鼹鼠。 王黎抿了一口茶,这茶早经过王黎自己的改良,虽然他不会前世的烘烤也远远达不到前世那种所谓茶 枪之类的境界,依旧也只是一些茶末,但没有了姜料和其他佐料的辅助,只是一杯淡淡的清茶,依然觉得一股甘冽的味道萦绕唇间。 孙才接过王黎手中的茶盏,续满水接着说道:“黄雀说,随行的宫女、宦官俱是永乐宫中老人,太后也是由这些人贴身服侍。虽说足足有三二十人,但黄雀在太后身边同样也有一部分势力,对这三二十人却也了如指掌,四下打探和监视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吗,王黎皱了皱眉:那么,说起来那董太后不过是正常死亡了? 沉思间,突然见孙才眼前一亮:“不对,主公,那河间驿站中虽未发现有异常之处,但是京城却有些不妥。黄雀说,当日进京报信的小黄门,一个去了张让府邸,一个进了皇宫,还有一个在雒阳平城门的时候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京城? 这就对了,董太后即便是正常的死亡,也必然牵扯到许多的公案和手脚,京城中的势力又怎能放过以董太后之死形成的角力呢! 王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看着孙才:“你是说那人还未进雒阳就消失了,可曾悄悄潜入何进府中?” “没有,据京师堂传来的消息证实,六月初九仅有两名小黄门入了雒阳,而大将军府上当日除登门拜访的官员及物资采办人员外,并未有其他闲杂人等进出!” “看来这何进竟然还知道避嫌,身后必有高人指点啊!”王黎皱了皱眉,“可还有雒阳其他朝廷重臣的消息?” 孙才将手中的信息火速的翻阅了几遍,失望的朝王黎摇了摇头:“如今董太后已薨,朝中的局势一时难以平定,朝堂下更是波涛汹涌,或许我们还要再等上几日才有各重臣的相关消息。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条市井中的消息,也不知道于主公是否有用?” “市井中的消息?”王黎诧异的看着孙才,知道孙才早已能够独当一面,不然也不会将谛听交于孙才之手。孙才既然问及可否有用,那就一定是有用的了。 孙才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王黎,接着说道:“数日前,也就是董太后刚刚到达河间之时,而董太后之死尚未传到京中,也不知怎么回事,京中小儿突然齐齐传唱起一首已经过去数十年了的谶纬( wěi)。 其谶纬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 谶纬者,乃是古代中国官方的儒家神学谶书和纬书的合称,盛行于秦汉两代,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多以童谣或者民谣的形似出现。 谶是秦汉间的巫师、方士编造的预言吉凶的隐语、预言作为上天的启示,向人们昭示未来的吉凶祸福、治乱兴衰。纬则是汉代儒生假托古代圣人制造的依附于“经”,并以神学迷信附会和解释儒家经书的著作。 “车班班,入河间”指的是桓帝死后龙辇入河间,迎接灵帝承继汉室大统。 而“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说的则是董太后的贪婪和吝啬,董太后在朝数十年间不仅指使灵帝卖官鬻爵敛聚钱财,还使人将黄粱舂了当饭吃。 以致于天下正直之士聚集各衙们击鼓控诉,“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 这是汉桓帝时期非常著名的一句谶纬,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董太后已经离开京城,甚至现在已经见先帝去了,这帮人突然开始炒陈饭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王黎接过纸条一目十行,迅速的扫视了一遍,徐徐吐了口气,双眼微闭,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的叩击着。 董太后凤辇刚到河间,就开始已经有人 在京中翻董太后的陈年旧账了,看来这人是要一举扫除董太后在京中的影响,想必他在京中的所谋定然不小。 这个人或者说这帮人又会是谁呢? 何进与灵思皇太后?不可能。 既然他们已经动用雷霆之力将太后赶出京城,又一举拿下了董重,若是再行此绝户之计,岂不是让朝野上下觉得何进得寸进尺,气量不宏,也让一众跟随之人胆寒? 而且从黄雀及京中密谍处得来的消息,董太后之死与那何进并无牵连,何进暗中鸩酒毒害董太后一事也只怕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杜撰出来的。 那么这帮人定然不会是何进或者灵思皇太后的人,或者恰好与那个消失的小黄门有关。但是这个小黄门又是谁的人呢? 朝中还有谁会如此的关注董太后的生死,他究竟又想借此事做些什么,他能从董太后之死中谋取到什么样的利益?或者说他又打算从一个死人身上榨取到什么呢? 权势?董太后自己都没有权势,被何进活生生的赶出了京都,他是想借此机会大山何进的线吗?开什么玩笑,虽然何进很蠢,但是他又怎么可能去干这种羊肉没有吃到反而惹了一身骚的事情? 财富?也不可能,攫取一个死人的名望能得到什么财富呢?若是想要财富不如直接巴结张让、赵忠之流,何须如此折腾! 对了,还有名望。 不错,一定是名望,而且是建立在打击或者说打倒大汉皇室基础上的名望。因为在董太后离京之后,才开始散布谶纬,这不是要对董太后一人的不利,而是要对董太后的子孙不利。不管是汉灵帝还是新君,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大汉皇室,也都是董太后的后裔。 这就叫做:父债子偿,祖母债子孙偿! 王黎好像从浓浓的雾霾中找到了一线光明,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他只需要找到这个消失的小黄门即可。 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董卓? 如果单单论及对天下权势的野心和渴求,当然他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这样一个粗狂野蛮治国方略半分都不懂的家伙,而且还在伯父的麾下兢兢业业的吃着凉州的黄沙,他真有那么大的手笔吗? 曹操? 虽说后世中大家早已将其默认为枭雄的化身,但根据自己数次的接触,他知道曹操只不过是被罗贯中神话了罢了,此时的曹操,骨子里可还是那个向往霍骠骑的**青年汉室忠臣呢! 黄巾余孽? 张燕(褚飞燕)、张牛角、张白骑、郭大贤还是李大目?你特么的当我傻吗?除了张燕的黑山黄巾在黄巾后时代名噪一时之外,其他的都是些防守不足进攻更不足的家伙,相信他们还不如详细母猪会上树! 那么,还会有谁呢? 看来只有找到那个消失的小黄门才能知道一切想要的答案了! 想到这里,王黎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才发现茶已渐渐冷却,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般。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鹰唳,抬起头来,只见一只雄鹰展开双翼在半空一划而过,肆意腾挪,竟仿似当日张机托灵儿转给自己的那张素绢上的那只海东青。 漫道黄沙车马远,罗匿行度玉关! 王黎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句张机的留言,眼神顿时一亮:“孙才,传令京师堂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小黄门的下落,并严密监视雒阳醮天观及白马寺的任何动静!” 注释: 前文第103章《黄梅雨》中的“黄雀”为“大雁”笔误,已更正! 第109章 雒阳风云(一) 雒阳,天下之都,不但是大汉朝廷的经济政治中心,也是天下宗教信仰之中心,自然也星罗密布的坐落着许多的寺庙和道观。 比如醮(jiào)天观,比如白马寺。 然而,不管是雒阳城中汉高祖当年为祭祀赤帝所建的醮天观,还是雍门外御道北汉明帝为迎接《四十二章经》而筑的中国第一伽蓝白马寺,也不管醮天观中香火缭绕,还是白马寺前人头攒动,在老雒阳人看来,他们心中的圣地只有金斗观。 金斗山上金斗观! 金斗观,位于雒阳城西数十里金斗山巅,乃西汉时为纪念薄姬所立,沿峰脉而起,循山势而建。北瞰黄河贯虹,南峙中岳屏障,西拥涧水银带,东望函谷雄关,堆岚映月,紫气缭绕。 薄姬者,高祖之嫔妃,文帝之母,景帝之祖母也。平生克己谨慎温和善良,在她的影响下,文帝和景帝期间轻徭薄赋无为而治,终于开创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景之治!” 这日,刚过午时,金斗观前已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面白无须的年轻人身披一件白袍,头戴一顶白色毡帽混在进香的人群中,帽檐压的很低,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年轻人随着人群迈入观中,随即悄悄脱离出来,一个人顺着观中的林荫小道东拐西弯,走到观后一处门前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见那门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玄武北宫”,这才走上前去,轻轻敲了五次门,三长两短,等了约半刻中,听得那门吱的一声,悄悄闪了进去。 那屋中并无甚物事,除了一席帘幕,一方供桌,一个蒲团,就只剩供桌上方挂着三幅画像,一幅三清道尊,一幅北方玄武,还有一副帝王的画像。 屋内异常的安静,只有一名道袍、拂尘和须发俱白的老道士静静的跪坐在蒲团之上 “师尊!”那年轻人进的屋中,急忙将白袍和毡帽取下露出一身灰色的道袍和道髻,端端正正的跪于老道身前。 师尊颔了颔首,转头过来,言语甚是平和:“春儿,京中和那醮天观情形若何?” “回禀师尊!”春儿朝老道磕了一个头,说道,“如今京中童谣四起,矛头直指大将军何进和灵思皇太后。” “恩,为师知道了!” 师尊点了点头,抬起头来,双眼紧紧的注视着眼前的帝王画像,淡淡的说道:“你看,这么多年的争斗,终究还是要贫道亲手来画一个圆圈。当年你夜梦金人,迎佛陀入关,致使我教几百年的传承差点中断,你可曾想到又今日? 既有因,必有果。贫道的大弟子虽然已经事败身亡,但是贫道可不止一个徒弟,也不止只有徒弟,贫道还有师弟,还有同盟。贫道既然立志重整我教,那么当年你种下的因自然得由你的后人来承载今日之果了,你可莫怪贫道心狠!” 夜梦金人,佛陀入关? 原来,那墙上挂的帝王画像竟是大汉光武帝之子,百年来道教一直心怀余恨视若寇仇的一代君王汉明帝! 春儿直身起来,点了一炷香,朝三清和玄武各拜了三拜,将香烛插在供桌上的皿器中,继续说道:“师尊敬请放心,河间那人已于昨日回到醮天观,醮天观主已按师尊之意前往张让府中,相信明日何进就会上钩了!不过…” “不过什么?” “弟子收到师叔的千里传书,冀州王文祖已死,冀州的那局棋已经作废,师叔已于旬月前渡船前往江南传道去了。” 师尊点了点头,转过头来招了招春儿上前一步,抚摸着春 儿的头发,接着说道:“唔,无妨,你师叔做的极是。成大事者就要有天下那般大的格局,不但要有一颗坚忍不拔的恒心,还要有落子天下,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春儿,你切记莫要忘记,不管是冀州王文祖也罢,还是京都的张让、何进也罢,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我等手中的一颗棋子。要想成大事实现我教大业,我们就得做一个善于下棋之人。 他们的权势、财富、性格以及他们的优缺点,甚至他们的生死都是我们可以落子之处。 如今京都大戏刚刚开始,我们还不能置身事外,你一会在观中用完午饭便回醮天观去吧,顺便告诉观主河间那人决不可留!” 春儿点了点头,悄然离开。 室内又恢复了宁静,师尊静静的看着眼前烟雾中的那副汉明帝画像,仿佛画中那神态雍容富贵的男子就快变成一绝美的仕女,将从画中走出来一般,怎么也看不够双眼怎么也挪不开。 约莫盏茶的功夫,师尊的眼神终于从汉明帝的画像上挪开,看着帘幕嘴唇轻启:“张让、赵忠等人当年也曾与你共事,你确定他们认不出来你吗?” 香烛燃起的青烟在室内缭绕氤氲,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可这屋内就师尊一人,他又在和谁说话,难道是汉明帝的鬼魂? 当然不是,就算是鬼魂,至少也不会是汉明帝的鬼魂,汉明帝怎么可能和张让、赵忠等人共事呢?否则岂不是张飞打岳飞,关公战秦琼,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帘幕微动,闪开一条细缝。 透过细缝可以看到帘幕后竟然还铺着一张草席,一只鬼,哦不,一个人跪坐上方,手中擎着一盏瓷碗,瓷碗中尚有半碗清水,明晃晃的映照着那人的面容,那人约莫三十**岁,日角珠庭,苍髯如戟,脸上一道疤痕从眼角直到嘴边。 轻轻的抚摸着脸上的疤痕,那人看了师尊一眼说道,声音平静中透着几分沧桑:“共事?牛鼻子你这算是拿我开涮吗?当年我在宫中活的何其微小,难道你不知吗?正人君子自诩清高以我为‘肉食者鄙’,阉宦黄门蝇营狗苟自成一党,哪有一个人会正看我一眼? 从当年离宫到如今已去了十一二年之久,而我为了这一刻也无时无刻不在筹策,甚至我还亲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千机堂’,杀了‘千机堂’上上下下,才拿到他们手中的百变易容术,你觉得张机他们还能认得出我来?” 那人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用水浸湿后搓了搓再涂在脸上,再回头之时已是容颜大改。 一张面孔蜡黄无光,双眼微咪,脸上的疤痕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那依旧如戟的青须,竟再也找不出之前的半分痕迹,这便是‘千机堂’的百变易容术。 百变易容,易容百变。 据说当年‘千机堂’的创始人卓扶风凭借这一手易容术,在自己的仇家当时闻名江湖的“一剑凌云”家中卧底了七七四十九天,或变作风姿卓越的如夫人,或变作青涩美丽的小丫鬟,硬是没让“一剑凌云”有所知晓。 直到最后一刻,她又给自己换了一张大夫人的脸,直接取了“一剑凌云”的首级飘然而去,这才为人所知。 师尊双眼紧紧的注视着帘幕后面,看着那条健硕的身躯,看着那张沧海一样变幻的面容,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你为了重返宫廷策划了十余年,也为了拿到百变易容术杀了‘千机堂’上上下下,可是我们又筹策了多少年呢? 自汉明帝“佛道之争”之后,众多的道教子弟转投佛门,道 教越发的颓势,你可曾见过明帝之后还有更为出色的道教中人吗?为了重振我教,我们又付出了多少? 我们已经整整准备了几代人,甚至为此准备了整整一百年! 远的不说,当年自己的身边也曾有过数个传人,还有一干师弟也还在身边。可是如今呢?如今贫道身边也只剩下一个小字辈的春儿可以继承衣钵了。 想到这,师尊心中蓦地一痛,目光渐渐冷淡下来:“当年贫道救你之时,你曾与贫道起誓过:救命之恩,当以结草衔环以报!如今贫道那大徒儿已身死道消,师弟又逃往天涯。你也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适才春儿所讲,你也全都听到了,贫道便不再多言,醮天观力量毕竟过于薄弱,希望你能助一臂之力!” 那人点了点头,轻轻的放下帘幕,朝师尊处看了一眼,眼角竟扬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屋子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一阵清风从屋后的天井中吹来,帘幕轻卷,幕后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雒阳,大将军府。 何进一脸愤懑的坐在府中,今日是董太后下葬的日子,他实在是不想出去看见董家的人,哪怕是死的也不愿意。 董太后对于他何氏一门来说也算得上是贵人中的贵人了,没有董氏哪里来的汉灵帝?没有汉灵帝,又哪里来的灵思皇太后及何氏一门殊荣? 但是灵帝已死,这个贱人怎么就看不清大势呢?放着好好的太皇太后不做,非要听信几个阉人的谗言。好吧,就算是为了堵朝中衮衮诸公之口,本将军也没有驳回你董氏一族董重、董宠的任命以及陈留王的晋封,为何还不知足,还想拿本将军的人头? 本将军的人头可是那么好拿的? 哼!这下落了个逐出皇宫,病死河间的下场,你特么就爽了吧! 想起董太后病死河间,何进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贱人生时不让人安宁,死后也搅人清净,听听朝野上下京中各处的谣言,何某鸩杀董后? 何某手执京中禁军,天下雄兵,要杀一个贱人需要那么麻烦吗? 何进将手中的酒樽使劲的砸在地上,听着地上“砰”的一声,酒香四溢,心绪才渐渐的平定下来。 “大将军!”一名将领疾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也不顾地上四散的酒水,直接绕过走到何进身边,“大将军,末将已探查得知,鸩杀董后的流言尽出自张让和赵忠之手!” “又是这些奸佞,本将军誓杀尔等!”何进眉目一跳,豁然站起身来,拉着那将领的手说道,“本初,当日因太后之故对你有所苛责并非本将军本意,如今你可愿再助我一臂之力?” 袁绍肃然抱拳道:“昔窦武、陈蕃欲谋阉竖,机谋不密,反受其殃。今将军麾下部曲将吏,皆英俊之士,若使尽力事在掌握。绍愿为将军驱使,还请将军火速决断!” 何进点了点头,拉着袁绍走入密室。随着何进和袁绍消失在密室门口,一名采办人员同时走出了大将军府。 …… 晚风轻拂,华灯初上。 远处的北邙山已经影影憧憧,只剩下一条长龙的影子盘踞在天边,洛水依旧缓缓的绕着雒阳城东流。 大将军府中却已燃起高烛,一天使手捧诏书,大马金刀的踏入大将军府,一声高呼在府中炸响。 “皇太后有诏,请大将军即刻前往永乐宫中见驾!” 第110章 雒阳风云(二) 刚走进永乐宫中,就见一条人影窜过来,迎面就是一脚,何进大吃一惊,这特么的才多一会,自己才刚刚和袁绍商量好,难道那群阉党就已经知道了,就已经开始打算除了我吗? 何进急忙蹲起马步双手一格,那人顿时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中还振振有词:“你这孽子,刚当上几天大将军就想弑母吗?” 何进大吃一惊,原来那人正是自己的母亲舞阳君。何进急忙扶起舞阳君,脸上已挨了一巴掌:“老天爷,你说,老身当初怎么就瞎了狗眼生出这么个不忠不孝的玩意出来?” “阿母,儿臣何时不知忠孝了?刚才只是孩儿没有发现是您老人家,娘娘面前您可千万别瞎说!” 灵思皇太后扫了何进一眼,淡淡的说道:“宦官统领禁省,自古到今,这是汉家的老规矩,绝不可废。而今先帝刚逝,大兄就想赶杀宦官,堂而皇之与士人共事,逆先帝遗愿将权柄交于士人之手。大兄你可曾顾及过皇儿的感受?皇儿宗庙月祭之时,有何面目去见泉下先帝?这难道不是不忠吗? 大兄自当上大将军之后,可曾时刻入宫拜见阿母?可曾一日三叩安?且不说二兄日夜竭力奉承,就连你欲铲之而后快的张让、赵忠等人也知道时时扣请阿母金安,你还敢说你孝顺吗?” 何进听得大汗淋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辩解道:“娘娘,愚兄固然没有多少的才情和能力,但愚兄都是为了新帝,都是为了我南阳何家啊! 娘娘,张让此辈卖官鬻爵,祸害朝纲自是不必多说。娘娘,你可知张让、赵忠多次背后构陷于臣吗?先帝初薨之计,此辈就欲借先帝之手除去为兄,立陈留王为君;董太后刚逝,他们又四处散播流言妄图将董太后之死扣在我们的头顶上。 娘娘,微臣虽然愚笨,却也是新帝的舅舅。张让、赵忠等人已成为我大汉毒瘤,与我等更是国仇家恨,新帝要想成为我汉室中兴之主就必须忍痛将这颗毒瘤根除,否则新帝不免复为先帝也!” “哼,大兄你可真会讲笑话!”一旁站立着的何苗嗤笑一声,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大兄的这一顶帽子扣的,简直可谓是清新脱俗他人不可及也。国仇家恨?那不过是大兄你张冠李戴欲盖弥彰的托词罢了,你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笑话! 先帝薨时,乃是蹇硕欲借先帝之刀为清除陈留王登基的障碍,这里面哪有张让什么事?董太后仙逝,大兄托病闭门不出,张让等人却是跑前跑后脚不停歇,大兄竟说四处他们散播谣言,大兄你确定你不是疯了吗! 如今董太后仙去,宫中当以陛下和娘娘为尊,而陛下和娘娘皆大兄至亲,张让、赵忠之流如无根之草,身家性命全系陛下和娘娘身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张让等人阿谀奉承尚且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亲手将这一层皮给撕下来,大兄,你说世上可有如此自断后路的愚蠢之人?” 真是日了狗了,这特么的是自己的亲兄弟,确定不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何进气得双手直哆嗦,双眼欲喷出火来,也不顾舞阳君还在此,一口唾沫飞到何苗脚下,脏话脱口便出:“你特么的是猪脑子吗?那张让是你我的仇人,老子才是你的嫡亲兄长!” “够了!”听着何进越说越离谱,灵思皇太后凤眉倒竖,在案椅上一拍怒喝一声,“大兄,我等起身南阳贫贱之家,初至宫中皆因张让等人而获富贵。我们成为了这大汉的主人,难道就要掉头将当初提携过我们的人一脚踢开,甚至除之而后快吗? 大兄,我儿初登宝座,朝局未稳,主少国疑。本宫外仗大兄,内依张让,方能在这重重世家的包围中立于不败之地。你不 施仁政,意欲杀伐,是想断本宫一臂吗?大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与宦官对于本宫来说,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成。本宫言尽于此,还请大兄好自为之!” …… 呸!若非当年我等拿出千万钱财为太后取悦先帝,太后又怎么可能成就今天的地位?一个忘恩负义之徒,就凭你手中的杀猪刀也想学前朝窦武故事,开特么的什么玩笑! 哼!举起碾盘打月亮,不自量力! 看着何进走出永乐宫,桂树上一道人影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树枝轻摇,树影婆娑,人亦如鬼魅般消失在树冠中。 …… 垂头丧气的回到大将军府,日头已经掉到山的那一边,何进走下轿回身看了一眼,只见那皇宫已隐在一片暮色中,甩了甩衣袖重重的出了一口浊气疾步走入府中。 “大将军,你可曾将我等商议之事禀报太后,太后意下如何?”袁绍急忙迎了上来。 何进扶着袁绍入得堂来,见典军校尉曹操、主簿陈琳及何、荀攸等人也在场中,示意众人坐下,叹了一口气睁眼瞎话张口就来:“哎,本将军也深知张让此獠狼心狗肺惑乱家国,但太后始终不允,本将军据理力争也差点被赶出宫来,你等可有其他良计?” 看来依靠宫中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众人一时哑然。 突然,袁绍脑中灵光一闪,霍然站起身来:“大将军,末将倒是还有一计,不知将军可敢应允?” “何计?” “将军可还记得前朝晁御史之故事!” 晁御史就是晁错,豫州颍川人,文景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历任太常掌故,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内史,直指御史大夫。其人重农贵粟移民实边,为“文景之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惜,因为坚决主张削藩,触怒了当时的以吴王刘濞、楚王刘戊为首的诸国宗亲,吴楚七国随即打出“清君侧,诛晁错”的旗号发动叛乱,晁错为景帝腰斩于市。 何进接过侍从手中的茶饮了一口道:“本初之意,可是由外而内?” 袁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正是如此!当年晁御史深得景帝器重,吴王刘濞等人为挽狂澜,借袁盎之手进献谗言,再以七国大兵压境内外使力,终致晁御史腰斩弃世。 而今之势与当是时何其相似也,张让等人居于内宫,皇太后言听计从,我等仿佛老鼠拖龟一般无从下手。末将以为,大将军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阉竖,不容太后不从。” “不可!” 众人尽皆议论纷纷,蓦然听得席上一声重喝,众人转头瞧去,发现一人已从席间站了起来,正是主簿陈琳。 袁绍正在说到兴头上,听闻有人唱反调,顿时勃然大怒,掉过头来瞪着陈琳喝道:“为何?” 陈琳平静的看着袁绍说道:“掩目而捕燕雀,是为自欺也。正如本初所言,如今之势与当日颇有相似之处,但却又何其不似也。景帝之时,国泰民安,朝中兵精将勇,周亚夫、郦商、栾布、窦婴俱为一时之名将。 现在呢?北校五军已随皇甫义真出镇凉州,朝堂空虚,又怎能与当日一比。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立判。若要诛杀张让之流,不过如火炉边燎毛耳。只需行权立断,以雷霆之势镇杀即可。 合于道,违于经,为天人所顺。岂有反抛弃利器,寻找外援之故。将军若是外檄大臣兵临京阙,若是诸镇刺史各怀心思,无异于干戈倒拿,把柄送于他人,功决不成,徒徒地成为乱恶的台阶。 一人计穷,众人计长。适才本初之意,希望将军效仿晁错事本无可厚非。但属下想请问将军,如今的京中可还有周亚夫,可还有窦婴诸人?北军五校其余将士可否一战!” “不错!” 未待何进评定,曹操挺身而起:“宦官之祸,如秦之赵高、前朝之石显,自古有之。但究其原因,不过皆因当时之天子假权宠信而已。如今先帝已去,张让等辈虽受皇太后青睐,却无新君之恩宠,付之廷尉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 “孔璋不解行伍,自然是书生意气,懦夫之言。”何进拍案而起怒喝一声,指着曹操斥道:“孟德,本将军视你若心腹,你今日却是欺我不成?若非娘娘阻碍,一吏自然足矣,又何须再作议论?” 陈琳、曹操默然无语,众人也是一片禁声。见堂下再无人行反对之事,何进将手中茶汤一饮而尽,在案桌上重重一拍,差人持密诏星夜前往各镇而去。 …… 《周易》中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样的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果然有不同的看法。 一段“西汉七王之乱”,袁绍看到的是借力打力由外及内,陈琳看到的是诸镇野心乱象将至,而董卓帐下第一谋士李儒看到的却是大义和机遇。 此时,李儒就坐在董卓帐前,双目狭长细小,身形消瘦,只有脸上还长着几两肉,一袭淡绿的长袍罩在身上,虽是坐于董卓左手第一的位置,但看上去毫不起眼,仿佛孤卧在荒原上的野狼。整个人极为安静,只有颔下那缕微微颤动的长须才能现出出内心的不宁。 李儒将手中那纸密诏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双眼微咪看着董卓问道:“主公有何打算?” 打算?文优难道是第一天到董某帐下吗? 董卓不满的看了李儒一眼,说道:“董某受先帝隆恩,才身居高位执掌我西凉数万大军。如今陛下新继大权旁落,何进屠夫竟敢掌控国家利器,张让等阿谀鼠辈玩弄权术,以至国家凋零,生民疲敝。本将军自当效吐哺之周公,辅政之霍光,扶持新君重振汉室!” 话音刚落,座中将士热血沸腾,纷纷慨然请命。 果然不愧面皮厚心肠黑的一代枭雄,在自己人面前也是一这一副模样,还特么的要脸不。 李儒暗自冷笑一声,轻睁双眼淡淡的注视着堂下将领,将手中的密旨轻轻的递给董卓,说道:“主公可知景帝时期晁错故事?大将军何进欲制阉党,密旨昭告诸镇。但密旨终究是密旨,中间多有暗昧之处,于我等大义终是不利。主公何妨效仿当年七王事,差人上表,名正言顺,如此则大事可图!” 七王之事? 董卓诧异的看了李儒一眼,又抬头扫了一下角落中的另一头孤狼,见贾诩双眼微闭仿佛已经入睡,只有那排眼睫毛轻微眨动,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仔细听着仿佛“大义在手,天下我有”的字样,心中一动,望向向李儒听其继续说道。 “主公,大将军要求我等兵发雒阳毕竟是按密旨行事,刘汉王室仍为士人心中正统,天下迂腐之士心里终究多有不满和违逆。主公若是堂堂正正奉旨入京,再祭出‘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大义在手,又何愁山野贤士前朝遗老阻挠主公效伊霍之事?” 董卓闻言大喜,再看那贾诩时已沉沉昏睡,急令帐中文书起草上表。 表曰:窃闻天下所以乱逆不止者,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之故。臣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臣敢鸣钟鼓入雒阳,请除让等。 如此,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第111章 雒阳风云(三) 且不说信使得了董卓上表,一路昼夜飞驰,换人不换马,沿途何止三五日。 单说这日大将军何进突然得到董卓奏折,欣喜若狂,急召京中大臣朝堂议事。 众人刚刚站下,就见侍御史郑泰出班奏道:“密旨行事乃陛下特权,非他人不可用!大将军身受皇恩,以大将军参录尚书事而密令外镇藩兵,有大臣私下结党之嫌,恐非为臣之道。” “迂腐之见!”何进面色微变,呵斥道,“如今朝局危势,行事岂能居于小节?” 郑泰接过何进的话题,继续谏言道:“不错,朝局危及,大将军欲诛朝中阉宦以密旨群藩,泰等自然不便驳斥。但,如今若以明诏群藩,届时群藩拱京,外镇诸兵与大义均在州牧手中,大将军又以何可制之? 更何况,董卓此人乃西凉首狼,其麾下也尽是虎狼之师,性情残暴,杀人无数,若是任由董卓引军入京,京中必然大乱,还请大将军三思!” 郑泰的当头棒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如一瓢冷水一般从何进头上淋了下来,何进愤然色变,指着郑泰喝道:“简直就是竖儒之见,进身为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节制天下诸镇,但有所命,董卓等辈岂敢不从? 且董卓一路镇陇西,伐黄巾讨凉州,身受先帝洪恩官拜前将军,正是忠勇之士,公业何必如此多疑,直令天下英雄心寒!” 卢植见郑泰默然无语心若死灰,急忙上前劝诫道:“大将军明鉴!公业先生为国为民,拳拳之心难以言表! 大将军,公业先生所言不虚,前番征讨蛾贼植曾与董卓共事数日,此人面善心狠,强忍寡义。一旦置于京师,若恶龙归于海,猛虎放于山,必生祸患。大将军莫若再下一道诏令,令其暂留扶风,以免京都局面失控!” 何进气急而笑,看着卢植和郑泰脸色渐渐变冷:“哼!子干当年也曾经平叛九江,征讨庐江,更率京中男儿剑指冀州。 本将军还以为你必然胸怀江海,气吞山河,看来当日巨鹿城下一败,蛾贼也将你心中志气磨平了吧。如今做事怎么就如小儿女一般缩手缩脚,怎干大事?本将军还如何依托你等!” 何进一席话气得卢植、郑泰意气全消,这匹夫刚愎自用,不用善言,日后乱京师者,必然此辈也!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二人对视一眼去意已决,就欲出班辞行。 忽听得殿中一声轻喝,一人已越众而出,二人转头视之,只见那人紫袍高冠,容貌甚伟,正是侍御史王允王子师。 “大将军身居参录尚书事一生名望,岂能因言伤人,此绝非宰臣胸襟也。公业子干皆国家之忠臣,海内誉望,大将军何不仔细思之?”王允捧着一封信笺走到何进身前,继续说道,“大将军,此乃清河国相王黎信笺,请容大将军一观,再作打算!” 何进急忙拆开信笺匆匆一扫,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王允道:“德玉说的可是事实?” “正是如此!董卓惯以笑面见人,豺狼之心却从未停歇。昔张角叛乱之时,董卓兵败,曾以金珠玉珞贿于张让赵忠才得以复起。 后平定凉州,与韩遂等人眉来眼去,养寇自重,致使西凉、三辅只闻董卓而非陛下。若是此次借机入京,大将军以为董卓愿屈居人下乎?” 何进将信笺塞进信封,脸色阴晴不定:“德玉乃义真佳婿,我等自家人。其言本将军自然相信,但那并州刺史丁原和清河副都尉田迟,果然如德玉所言乎?” 王允捋了捋胡须,朝何进点了点头:“丁建阳为人忠勇善射嫉恶如仇,而其麾下骁将吕布更是天下无双,自接到大将军密旨,丁建阳已率并州三千精锐屯兵河内。 至于清河副都尉田迟,实乃昔日护羌校尉田晏是也,凉州大战之时为张让等人所害星夜暗投德玉,与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京都之事尽付二人,大将军以为然否?” “那董卓处,又当如何?” “大将军但请宽心,德玉和子龙已率清河精卒扎营偃师,直待大将军号令便夤夜赶至雒阳。至于董卓,大将军只需敕令卓止步新安即可,若是董卓还胆敢野望雒阳,相信德玉和子龙二人必能令其后悔兵出凉州!” “王德玉文武兼备,忠君爱国,请大将军三思!”卢植、郑泰等人齐齐出列谏道。 “准!”何进看着众人,犹豫片刻,大手一挥喝道。 “轰!” 语刚落,一声惊雷在大殿屋顶炸鸣,响彻云霄,仿佛千军万马在山谷中瞬间奔腾而过,古树颤抖草木呜咽,大殿内鸦雀无声。 “刺拉拉!” 又是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仿佛无数的利箭撕破暗黑的乌云划向天边,在宫殿外、原野中写下一片靓丽的折线。 …… 七月流火,酷暑难耐。 新安,已是夏末秋初,暴雨过后,天气依旧赫赫炎炎。 一轮火球高高的悬挂在天空肆意的释放着炙热的能量,草木低垂着头、匍匐着腰,臣服在其暴虐的照射下,鸟雀和知了也躲在树上拼命的嘶叫着。 数百座白色的营帐如同天边的白云一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围绕在新安城下。帐外蜩螗(tiáo táng)羹沸令人心烦意乱,大帐内却依然一片安静,安静的让人恐惧生寒。 董卓站在帅营中,攥着一纸敕令,一脚将案桌踹翻在地,看着堂下众将面沉似水,一道沉闷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孤狼。 “这特么的算什么?是否董某这些年脾气太好,一个宰羊屠狗之辈也敢在本将军头上拉屎撒尿?还有那王黎,董某是占了你家祖屋还是掘了你家祖坟,小小清河郡国相也偏将跳出来与本将军作对!” 伴随着吼声落地,董卓手中的敕令也从半空飞起,轻轻飘落在帐下。 “主公!”李儒见堂下众将一脸愤慨,贾诩依然一副未睡醒的样子,苦笑一声上前拜道,“主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进严令我等暂住新安,虽与之前的计划有所干碍,但并不影响我等大局,还请主公勿忧!” “并不影响大局?” “正是!主公,那何进不过一屠夫耳,虽掌京畿要塞,却多疑寡断智小而谋大。我等本奉何进密诏入京勤王,如今兵临城下,又怎可因何进一纸敕令而裹足不前呢?” 董卓收起脸上的狰狞,渐渐沉凝下来:“文优,依你之言又当如何?” 李儒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敕令,冷笑道 :“何进本欲我等入京勤王扶持新君,却因清河王德玉一言便食言而肥出尔反尔。既然何进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 董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文优之意可是直接挥师东进?但那偃师的王德玉和赵子龙又如何处置?” 华雄、徐荣等人霍然起身拱手道:“主公,我等愿率麾下将士奔袭偃师,斩那王黎、赵云于马下!” 李、郭汜等人也同样不甘示弱,兀的站了出来,一身铁甲哐哐直响:“早日间在这军中也多闻王黎、赵云一剑一枪称雄冀州,我等虽不才,麾下却也有一千西凉铁骑,我等等愿与麾下诸将与主公分忧,就在雒阳城下一决雌雄,看看是他清河郡兵厉害,还是我西凉男儿勇猛!” 李儒哭笑不得,朝堂下众将挥了挥手:“主公,儒之意并非挥师雒阳与那王黎、赵云争一个你死我活!” “哼!军师之意莫非是觉得我等不如那王黎赵云?” “西凉大马,横行天下,军师何必灭自己之士气,涨他人之威风?我西凉铁骑岂是一群小小郡国的老爷兵能够阻挡的?” 这帮兵痞子! 李儒只觉得脑门被众将吵的一阵阵的生疼,霍然起身向董卓欠了欠手:“主公可愿听儒一言?” 董卓一拍案桌,帐中顿时为之肃静,华雄、李等人尴尬的坐回案椅,只余李儒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我等此次入京,麾下不过三五千军马。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若是真与王黎旗下郡兵一战,不论胜负,我军还能剩下多少人?最后又怎能入主雒阳,威慑京都?” “如果我等不能挥师东进,又如何入主雒阳?”董卓眼角一挑,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军师。 李儒轻轻在案桌磕了磕,讥笑一声说道:“‘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主公,可还记得月初的那场童谣? 这首童谣来的是如此猛烈诡异,两三日内便席卷京城,矛头直指董、何及汉室。很显然,京中除何进和张让等辈之外,至少还有一股力量也在角逐。若是此时我等趁机搅乱京中这塘浑水,将阉宦及另一股力量与何进的矛盾激化,驱使他们争一个你死我活,主公以为如何?” “驱狼吞虎,浑水摸鱼?” 李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张让等人和何进一旦矛盾激化,此辈自知手中力量不足以制衡何进,为保全自家性命必然铤而走险,多半会在宫中设局杀死何进。 何进一旦授首,麾下将士再挥戈北宫报仇血恨,届时宫中大乱,我等再趁机入主雒阳,大事岂不可期?” “计将安出?” 李儒将手中的敕令递给董卓,在董卓耳边低语了几句,董卓哈哈一笑,一拍案桌高兴的跳了起来:“文优果然不愧是某之陈平也!这下何进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死(屎)也是死(屎)了!” 堂下众将闻言脸色渐变,李儒自然明白诸将校的心思,无非是在想自己是什么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毒士罢了摇了摇暗自头苦笑一声,自己哪里算得上什么毒士,真正的毒士还在那角落里呢。 角落中,贾诩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董卓手中的敕令,又低下头缓缓睡去。 第112章 雒阳风云(四) 金斗观,玄武北宫。 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射进屋中。 春儿站在门外的天井中,看着屋中那白衣白发白道人,恭恭敬敬的稽了一礼:“禀师尊,董卓昨夜差人密函张让,约为其内应。张让等人因何进逼迫太甚,已与董卓达成协议,准备与宫中密谋何进!” 师尊点了点头背负着双手站起来,扫了春儿一眼说道:“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既然大鱼已经上钩,春儿,你今日便下山去吧,传言王断务必要取何进一命!” “诺!” 待春儿渐渐消失在门外,师尊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着墙上的画像,双眼中似是有些迷离,仿佛要将汉明帝的头像深深的映入脑底,只是那张已经看了数十年的头像,他的发丝、额角、眼神早已历历在目,又何须再看呢。 良久,师尊才叹了叹气,一缕悠悠的讥笑声从那氤氲的香雾中传来:“佛家讲因缘,道家重因果。你既断我道教传承,贫道便截你家国血脉。我道教先师庄子曾说过: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qi)畜乎樊中。想一想,一饮一啄莫外如是!” …… 永宁殿,位于北宫掖庭右侧。 殿外白草凄凄,百花凋敝,金黄的落叶随意飘落,覆盖在青色的苔藓上。 这里原是汉灵帝惠妃寝宫,自美人王荣病逝以后,此处已成为宫中有名的冷宫。而不几年,汉灵帝薨逝新君继位,永宁殿更是成为众人的往来禁地。 然而,这日殿中却不时传出一阵阵凄厉的笑声,若是殿外的宫女或者小太监还在,肯定还能听出这正是此间主人惠妃的声音。 但此时宫女和小太监都躲得远远的,殿外二十米外背对着永宁殿站着一排羽林军和小黄门,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然直立,将众人隔的远远的,唯恐惊动了殿中之人。 殿中之人当然不止是早已贬入冷宫的惠妃,还有如今宫中的几个老祖宗,赫赫有名的十常侍,张让、赵忠、段、宋典等人。 此刻,几个老祖宗俱是围坐在一白衣女子下首。蓦地,张让抬起头来看着那白衣女子,声音如公鸭一般响起:“惠妃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是否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惠妃冷眼扫了一下张让,将额间已经花白的鬓发轻轻拨开,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本宫落到如此地步,固然与那何氏脱不了干系,背后又未尝没有你等几个泼才的手笔。 怎么,今日在你那新主子哪里讨不了好,又跑来抱本宫的这双臭脚?可惜,你等虽然打得一手好算盘,眼睛却不大好使,难道你们就看不见本宫早已被贬冷宫,这天下已经是那何氏的天下了吗?” “惠妃娘娘,你说笑了。我等知道你出生行伍之家,羽林军中至今也还有你的部从,你在永宁殿孤灯常伴了数个年头,你就不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呵呵,有部从又怎样,没部从又怎样?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这世界就在那,本宫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干系?” “娘娘,就算我们对你不住,难道你真的就心静如水不愿再帮一帮我们这些宫中的老伙计了吗?”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昔日宫中的几个老祖宗 居然对着本宫一个废人低三下气,哈哈,想想还真是嘲讽啊!”一声凄啸仿佛林中的夜枭一般敲在众人心头,眼角上挂起一缕浓浓的嘲讽,惠妃狠狠的看着众人,“本宫告诉你们,想让本宫帮你们,没门!” “娘娘,俗话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的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哦!” “好一个日后好相见,张常侍你觉得北宫以后还想看见你这张嘴脸吗?” 众人皆以为张让会暴跳如雷,张让却俨然自若犹如成竹在胸,阴恻恻的一笑,好像一只毒蛇一样直勾勾的看着惠妃:“娘娘,日后您想不想见老奴都无所谓。但是,娘娘莫非已经忘记了宫中还有一个令您牵挂的人吗?难道您日后也不想再见见他?” “谁?” “陈留郡王!” 陈留郡王四个字仿佛一支利箭般击中惠妃心头,惠妃那张时刻战斗的面容顿时平静了下来,眼神中好似带着几许的亲情、思念和缅怀,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愤恨。 还好,惠妃依旧是当初的那个惠妃,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张让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函递给惠妃,接着说道:“娘娘,老奴知道这些年您受了很多屈辱,甚至也有老奴和在座的各位兄弟暗地里的推手。 但是,如今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沉得了我就浮不起来陈留郡王。娘娘你想想,如果我等覆灭,这张密函落入何氏手中,等待陈留郡王的又将是什么?以何氏的心狠手辣,郡王的下场恐怕不必前朝的七王吧!”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海内侧望。而新帝暗弱,天资轻佻威仪不恪。陈留王协,圣德伟懋宜承洪业。前将军、凉州军副帅卓今起誓,愿与诸公共谋何氏同奉陈留王协为天子,代天巡狩。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你在威胁本宫?”惠妃看着密函上的字如血一样的红,双眼冷如利剑,扫视了一下张让。 张让不禁打了个寒蝉,稳了稳心思继续说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惠妃收回目光,面色渐渐转狞宛如游离在世间的厉鬼:“哼!谅你们也不敢!本宫自幼与王美人熟识情同姐妹,何氏阴毒,先后毒死本宫的好姐妹和太皇太后,染指我大汉皇权。 可怜的协儿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本宫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既然你等已经做好打算准备扶持协儿登基,你等尽管放心,本宫就算是死也会拖着何氏一起下地狱的。” 张让、赵忠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拜服于地:“多谢娘娘鼎力相助,事成之后,臣等定将拥护我主登上大宝!” 惠妃拍了拍手,指着从殿后走出来的两名黑衣人说道:“此人乃是本宫族人,现任羽林军军候赵渊,寻常**个人不能近身,其麾下的四五十江湖好汉同样刀剑不避。 另外那人名唤王断,是赵渊的生死至交,一手刀法冠绝江湖无人可及。既然你等已决定除掉何屠夫,那本宫就将他们都交付于你,务必将那何氏一族一网打尽!” 看着霍然出现在殿中的二人,张让等人暗自凛然,低伏于地:“娘娘尽管放心,臣等定让那何屠夫死无葬身之地!” …… 子时,偃师,清 河国大军主帅大营。 暗夜若幕,孤灯如豆。王黎、赵云、田迟和徐石(徐二狗)五人围坐在大帐中,中间的案桌上放着一份密件。这封密件乃是谛听京师堂连夜派人送过来的,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案桌上。 纸条上赫然写着二十来个大字:卓使人于京中散播,曰: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谶语?还不都是人为设计的! 想起演义中少帝和陈留王夜奔邙山为董卓所救那一段典故,王黎嘴角闪过一丝讥诮,捡起桌上纸条在油灯上一撩,看着纸条在眼前从一缕青烟化成一撮灰尘散落在桌上,才拍了拍手,冷笑了一声。 “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这董卓果然野心勃勃色令智昏,这么早就开始落子陈留王了,只怕是早就已经下了废除少帝扶持陈留郡王的野心,也不怕把自己给噎死! 可惜啊董卓,难道你还真以为我和你一样的二百五吗?就凭背地里的蝇营狗苟,就想把世人都当傻子一样的耍?俗话说:胆子有多大,胃就有多大。今日本相倒要看看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你的胃能不能装得下砂钵大的拳头!” “兄长,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愚兄自然是要去会一会这位胆大包天的前将军了!” 赵云霍然起身,站在王黎身侧说道:“兄长,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董贼驻军新安,麾下虎狼之师数千,军中骁将更是多如牛毛,徐荣、华雄、李、郭汜、樊稠等人俱有万夫不当之勇。 兄长,虽然我军与董贼兵力相当,军威也甚是武勇。但是我们麾下的将士一半是未见过血的新兵,若是此时对董贼用兵,以我们的兵力和战斗力恐怕有些捉襟见肘啊!” “谁说我现在就要对董贼用兵了?” “啊?那兄长的意思是…”赵云摸了摸额头,讪讪一笑手足无措。 王黎拍了拍赵云的手,拉着赵云坐了下来,笑道:“子龙,你说的不错,我们麾下的将士虽然已经操练了两三年,但是他们确实还不能和惯杀沙场的西凉百战精英相比。 西凉大马,横行天下。子龙,那并不是一句空话,那都是从纷纷的战火和死人堆里走过来的!但是,你可莫忘记,我们和董贼对决的战场可不止有新安,还有京都洛阳!” “雒阳?” “正是!”王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董贼既然已经在雒阳散播谣言,那么雒阳必然隐藏了董卓的一支军队或者说眼线。我们既然不能和董贼硬拼,为何不选择其弱点优先攻击呢?只要铲除了董贼的眼线,阻挡他入京的脚步,我们一样可以让他的筹划付之东流!” “兄长,你这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和徐石明日兵分两路直逼新安,保持对董贼西凉军的压力,至于我和田迟,那就让我们俩去会一会董贼潜藏在京都的内线和帮手吧!” 少顷,油灯熄灭,原野中再次陷入到静谧和漆黑中。唏律律的马鸣骤响,原野上传来马蹄叩打地面的声音,一声轻斥,两名骑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第113章 雒阳风云(五) 孙子曾说过:“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张让等人已经织就了一张大网笼罩在何进头上,可叹何进这位汉室大将军京畿掌控者对此却依旧茫然无知,甚至还暗自嘲笑袁绍、曹操等人胆小如鼠见识浅薄。 自己手掌京畿官拜大将军,天下精兵尽出于己,区区几个阉宦怎敢在自己面前蹦?至于灵思皇太后,虽然上次才骂了自己一顿,可那毕竟是自家的嫡亲妹子,又怎会助阉竖谋害于己? 也不知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还是本初孟德二人的胆子是老鼠做的,自己被阻玄武门1外,竟然还给自己安排了两名侍卫,实在是可笑。 这田迟也就罢了,早就听说过其战场上的赫赫威名。但是另一人就实在不敢恭维了,竟然只是田迟麾下的一个小兵,居然还胯了两把剑,也不知到时候是本将军护着他还是他护着本将军! 何进淡淡的扫了一眼身后的两名侍卫,咧嘴轻笑一声,右脚已经迈了出去走向章德殿。 “大将军小心!” 一声轻斥打断了沉思,何进正欲发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块巨石猛地撞击了一下,蹬蹬蹬的倒退了好几步,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挡在自己前面。 前方章德殿的大门已豁然中开,一队队小黄门打扮的江湖游侠手持利刃从章德殿中鱼跃而出,将三人团团围在期间。 田迟将何进紧紧的护在身后,直直的看着前方一声厉喝:“哪里来的阉贼,竟敢阻挡大将军的去路?” “去路?大将军还有去路吗?今日莫要说阻挡大将军的去路,就是大将军的本人也得给咱家留下!”一道公鸭子般的嗓音撕裂重重人群传来,前方众人哗的一声如同波浪一般分成两列。 “一个跳梁小丑也配跟咱家讲话?聒噪!”张让越众而出,走到众人身前轻蔑的瞥了田迟一眼,转过头来,指着何进的鼻子厉声喝道:“何进小儿,出来答话!” 何进见众人手持利刃围于身前,心中一惊冷汗直冒,强撑着胆子走了出去,与张让对视着喝道:“张让,身为中常侍,伺奉陛下乃是你的天职。你等今日不去陛下身前侍奉,聚集在此做甚?你等须知宫中不得随意交谈聚众,还不快速速退下,本将军念及你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既往不咎!” “哈哈,好一个既往不咎!”张让阴冷一笑,长声喝道,“何进小儿,你不过南阳一介屠夫,蒙先帝圣恩我等举荐,才得以安享富贵手掌京畿。而今,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竟想取咱家一干人等的性命。你不想咎?你可曾问过咱家会不会放过你!” 何进气得嘴角哆嗦,色厉内荏的指着张让,双手猛地一甩,长袖落下卷起一阵冷风:“放肆!何某乃是当朝大将军参录尚书事,张让阉贼你敢围攻何某,可是想造反乎!” “造反?何进你特么的是来搞笑的吗?初时,你说咱家贪污受贿祸乱朝纲,为天下人共嫉恶,现在你又说咱家围攻你何大将军,阴谋造反。姓何的,你确定你特么的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显然,王黎那则关于猴子的故事已如春雨般飘进了大汉皇宫。 田迟朝那侍卫看了一眼,张让却已指着何进捧腹大笑,只笑得脸上 抽筋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才霍然起身狰狞看着何进骂道:“乌鸦骑在猪背上,看得见别人的黑,看不到自己黑。姓何的,这天下大乱,难道你以为都是我等的罪过吗? 不错,咱家是贪污了不少钱,可你何氏一族、汝南袁氏以及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哪一个又不是吃那民脂民膏壮大至今的?你说宫中污秽肮脏,那倒是在满朝公卿里咱家找一个忠诚廉洁的出来看看! 你说我是贼,但依咱家看来,你才是贼,你是国之巨贼!先帝遗旨陈留郡王继位大统,你勾结袁绍、曹操等人武力逼宫,篡改遗旨奉刘辩登基窃取了我大汉江山。 蹇硕忠心耿耿,你勾结西园八校将蹇硕大人斩杀宫门之下。太皇董太后乃先帝之母,不堪你等玩弄权术操持国家,你竟敢施以鸩酒毒杀。国母丧葬,你托病不出。你自己说说,你不是国贼你是什么!” 张让的声音恍若黄钟大吕,震得何进心惊胆战进退失据,都恨不得自己给自己补上一刀。 半晌才回过神来,颤抖的指着张让喝道:“阉贼,你…你休得血口喷人,本将军陛下一片丹心天下,何人不晓!阉贼,你还不速速…让开,本将军奉旨觐见太皇太后岂能耽搁!” “觐见太皇太后?”张让像是服用了含笑半步癫一样,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姓何的,那张圣旨乃是咱家向太皇太后讨要的,你想觐见太皇太后,你就在这里给咱家磕一个头吧! 怎么?看你那副吃惊的样子是没有想到吧?哈哈,何进,别怪咱家不给你机会,你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走了。咱家今日就要奉先帝及董太后遗命,取尔之狗命!” 田迟目瞪口呆的看着何进二人这一系列的表演,这特么的就是朝中重臣的样子吗?狗咬狗一嘴毛,幸好老子没有将这一百多斤交于朝廷,否则岂不是要冤死! “咳!” 一声轻咳将田迟唤醒过来,田迟朝何进身侧那侍卫瞧去,见那侍卫暗中点头示意,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扔上天空。 “砰!” 一声呼啸冲天而起,那物事刚飞到半空便陡然炸开,一朵金色的莲花瞬间绽放,点点星光四散而落。 顿时,苍龙门、玄武门、北屯及南屯门外响起惊天动地的呐喊和金戈之声。青琐门外更是一股浓烟拔地而起直上云霄,将半个皇宫都笼罩在浓浓的黑色帘幕之中。 原来这何进屠夫也有准备! 张让回视了赵忠等人一眼面色骤变,顾不上交待几句转身便退回行伍之后,大吼一声,麾下众人齐声向三人砍杀过去。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哈喽凯蒂! “找死!”一声长啸,田迟腰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刀如长龙,人如恶虎,脚下一蹬,身形一窜,一人一刀亦如猛兽入羊群一般扑入场中,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见: 刀似游龙金戈寒芒,枪如长蛇铁戟显锋。刀如龙,大刀入阵搅起条条游龙;枪似蛇,长枪出手惊动深山群蛇。刀起处,银锋跃长空点点星光;枪落时,寒芒贯日月漫漫烟尘。 众黄门手执金戈围斗田迟,猛田迟掌握宝刀四面冰雪。 田迟虽勇,终抵不过张让麾下人多势众,斗不上三五十回合,田迟 身上早挨了三五处。但田迟的一番厮杀,却已将大阵杀了个透穿,大阵被撕开一道口子,十余名大汉倒在汩汩的血泊中。 “走!” 田迟一声厉喝,那侍卫一声冷笑,左手长剑飞出,隔断前方的十八般武器,顺势一把拉过何进飞跃而出。 金铁交鸣之声宛如春雷滚滚震耳欲聋,众人但觉一股寒风袭面,眼前两道人影闪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侍卫和何进就已经走到了大阵的边缘。 “哼!哪里去!”眼见何进和那侍卫就要离开大阵,张让等人兀自惊惶不安,蓦地一声厉喝传来,一道刀光从身后恰如一轮明月升腾在宫中,泛起缕缕清辉,似水银泻地,又仿佛来自九天的瀑布倾射而下。 张让等人急视之,身后那人赫然正是惠妃娘娘借给自己的人,王断!王断眼看着何进和那侍卫即将脱离大阵,一声怒喝,手中的宝刀霍然出手。刀起刀落,卷起一片明月。 刀有锋,光无境。 明月的光辉既已普照,这世上哪里还有明月不能照耀的地方?只见章德殿前万千光芒,众人眼中一片寒辉。 月冷迎面,光寒入骨,侍卫却还在空中。试问,这世间还有何物可阻挡那一轮月光? 有,当然有! 太极有阴阳,世界有光暗。正面为阳正面为光,反面为阴反面为暗,光的反面就是黑暗,光的反面就是影子! 影子?可是月光有影子吗?当然也有! “风影轻飞,花发瑶林春未知”。这是风的影子。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这是残阳的影子。 风有影,日有影,何况月光乎?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就是月光的影子! 侍卫冷笑一声,见那月光已至头顶,猛地往地下一坠,将何进护在身后,左手中的长剑飞旋而出,好似一株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银色的止,银色的叶,银色的树冠之下一片阴影,阴影恰好覆盖在何进二人头上。 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还让你给飞了? 王断冷哼一声,双臂奋力一挣,一股巨力从双臂蓬勃而出直贯刀锋。“当当当”数声金戈声起,一截截断剑如雨一般落下,掉在尘土之中。 还以为我没有剑了吗? 侍卫淡淡的扫了一眼脚下的断剑,双脚连续踢出,一截截断剑如利箭般飞入人群中,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五六名江湖儿郎装扮的小黄门来不及格挡,纷纷中剑,胸口、大腿、双臂甚至面门上插着一只明晃晃的断剑,田迟压力大减。 侍卫右手在腰间又是一拍,一支宝剑仿佛潜龙腾渊霎的脱鞘而出横在胸前,剑若寒冰,银光闪闪。 注释: 1:《三国演义》中为长乐宫,但长乐宫实际是西汉帝都长安东宫宫殿,而东汉皇都乃雒阳是也。后,根据汉少帝等人逃亡之路线,同样发生在雒阳北邙山、小平津一带,因此《三国演义》中长乐宫应为罗贯中所误。 第114章 绝杀 “中兴剑!” 王断一声厉喝,张让、赵忠等人惊愕的看着那侍卫看着那把剑,嘴巴张的大大的,仿佛刚才活生生的吞了一只鸡蛋一样,合不下来。 中兴剑,乃是王黎与纪灵争夺射声军司马时,先帝赠送给王黎的宝剑,当时还是他们对代表袁氏一门的纪灵下的绊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把剑竟然会成为自己的绊子。 这好像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惊喜吗?意外吧! 惊喜你妹,意外你妹!张让此时的心情已经难以形容,就像是吃饭吃到一只臭虫,脸上挂着一副便秘时欲哭无泪的表情。 王断已经越众而出,手中长刀一指,冷笑一声,喝道:“何大将军果然不愧是大将军,好大的架子,居然能够让堂堂的清河国相甘居贱职!”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愕之声,王德玉?这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是清河国相王德玉?虽然刚才王断已经叫出“中兴剑”几个字,但那时的震荡又怎么能够是直接叫出王黎的名字来得震撼? 众人刷刷转头看向那侍卫,疑惑、诧异、敬佩、仇恨、欣赏俱皆有之,唯独没有不屑和轻视。何进亦愣了一下,刚才还以为这位不过是小小一侍卫,不想竟是清河王黎亲至! 人的名,树的影。 这几年王黎的名头实在是太过耀眼了,智破红枫奇案,力斗太平山门,为红颜冲冠一怒斩杀波才于马下,初用计反客为主智取张梁于广宗。 哪一件事不值得推崇,哪一件事众人敢轻视? 见田迟已回身护在何进身侧,王黎朝何进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站在二人身前,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淡淡的王断喝道:“黎虽身为清河国相,或驰骋疆场,或侍卫将军,一心无非为大汉尽忠而已,何来下贱之说? 反观阁下,出身仪表堂堂武艺超凡,定是江湖好汉侠肝男儿,却不知修身养性,与张让之徒同流合污,供这等奸诈之徒驱使,阁下就不怕污了你的名字,阁下可敢以真名示之?” 王断双眼微咪,将长刀插入刀鞘,睥睨的看着王黎,正色道:“王某一介武夫,能得冀州王德玉称一声江湖好汉侠肝男儿,也是莫大的荣幸,区区贱名有何不敢示众?我乃辽东王断是也!” “王断?” “不错,王断!恩绝义断之断,斩断过往之断!” 辽东的高手何其多也?先有自己的阿翁一代剑师王越,后有眼前的这位刀客王断。 看着王断那龙骧虎步的模样,王黎叹了一口气:“都说天下同姓是一家,我们俩一笔也写不出一个王字。但是你竟然做张让等人的走狗,真是可惜了你这副身手,王某耻与你同姓也!” “哈哈,你说的不错,此辈营私舞弊祸国殃民,怎能与王某相提并论。但,王某今日来此,本就只为何进而来,又管他人作甚!”王断手杵刀鞘于地仰天长啸,豪爽之气简直就不亚于金庸笔下的丐帮乔大侠,就连那蜡黄的脸色亦仿佛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王黎斜了一眼身旁冷汗叠出的何大将军,摇了摇头,手指轻叩中兴剑淡淡一笑:“何大将军乃是天下诛阉贼之旗帜,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阁下想找大将军,可曾问过在下的宝剑允不允许?” “嘿嘿!王大人忠贞谋国,言语犀利如剑,不愧是不出世的英杰。若是往日王某还非要拉着你喝上一盅,但是今日么?那就只能恕在下无礼了!”听着永乐宫和青琐门越来越近的呐喊声,王断讥笑一声,屈身一纵弯刀再起,“王某就看一看你能否护住区区一介屠夫吧!” 语落,刀出。 斫地一声海水立,露风三寸阴风号。 这一刀,不再是明月,无皎皎银辉,只有一道隐隐雷鸣从半空而落,势如霹雳。这一刀,没有任何技艺,也没有任何的招式,只有一条直线,只有一道九霄而下的雷霆。 明月的光辉尚有阴影,雷霆之力却又如何阻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刀既出,岂止驷马,就是四龙也追击不上!只听王断一声怒吼,所有阻挡在刀锋前进路上的落叶、兵戈甚至空气都随风而开,遇之则断。 一刀两断的断! 王断的断! 但是王黎不信这个邪,他有中兴剑,他有天涯咫尺,他还有一腔正气。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王黎腰身一提踏前一步,双脚猛的一窜,剑过头顶,恍如连绵的横云挡在长刀之前。 刀和剑终于相遇,“铮”的一声,仿佛巨浪在礁石之上炸开,刀剑齐鸣寒光四射,两道人影就像空中的两颗流星猛地撞击在一起,又猛地一下分开。 刀如雷霆,没能劈开横云,聚集的雷霆之力亦消散半空。剑若横云,虽然随着雷霆散于四空,却已阻断了这一次的进攻。 王断从半空跌落下来倒退了两步,王黎骤然跌下,却足足倒退了四步,是那王断的两倍之多。悄悄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臂,王黎暗自心惊,只是仅凭这一刀,王黎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 虽然已经破其人之势,自己却已退了王断的两倍之多。数十合自己或许还能抵挡,上百合呢? 显然,此人的刀法在自己的剑术之上,甚至也隐隐在赵云的枪法之上。当然赵云才弱冠,其成长不可估量,但历史上又何时出现了一个刀法臻至超一流的高手?看来,今天要想安然的带走何进估计有点悬了! 正思量间,只见张让一声吆喝,还能站着的小黄门已经高举着刀剑向自己扑来。数十把刀剑和漫天的落叶,仿佛一层层密密麻麻的乌云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自己处处都是剑影,周遭俱是刀光。王断的刀并未出手,却已在手中,他在蓄势,他也在等待,他的刀王黎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他还在隐藏。因为隐藏,自己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拔刀,因为隐藏,自己更不知道他的刀将从哪里飞来。 “将军,快走!” 王黎知道不妙,朝何进长啸一声已抢入刀林剑雨之中,身如游鱼剑若蛟龙,剑起剑落,已卷起断刃剑锋横飞,鲜血落叶凋零。 王断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前方的王黎,眼神闪过一丝古怪,似乎有些激赏,甚至还有些欣慰。身前的江湖游侠已纷纷倒在王黎的剑下,下一刻王黎已离此不远。 王断冷然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右脚一曲一勾,将一名黄门倒勾入场中,顺势在其身上一点,雄鹰展翅一般腾空而起,越过乌云,刀已出手,刀就在乌云之上。 王黎双脚一蹬,一招铁板桥向后一仰顺势右手一带,中兴剑飞出,正好挡住那道光芒的眼前。 这一刀凝聚了王断的必生力气,也凝聚了王断的满腔愤怒,王黎的虎口一阵阵的发麻,这一下终于抵挡不住了。刀进,剑退。剑退,人亦退。 王黎双手拼命的按住剑柄,双脚在地上硬生生的脱出一条槽来,直到他退到何进身前,直到他退无可退。 眼见何进已在刀下,眼见何进不过咫尺距离,王断冷喝一声双手再次高举宝刀就欲劈下。 陡然,一声哀伤婉转的竹笛在章德殿前响起,随着微风四下散开弥漫在空气里,钻入到众人耳中。 初时,王断还只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悲伤,手中的宝刀也差点拿捏不住。接着,那笛声突的一变宛如一支铁钻拼命的往脑海里钻,乐声也同样如同魔音一样在脑海中回旋,怎么也驱之不散,直钻得脑袋昏昏沉 沉,耳膜和两边的太阳穴亦如针刺一般隐隐作痛。 王断咬了咬牙,一声怒喝如晴空中的一道雷霆,竹笛之声顿时为之打断。王断定了定神,循声瞧去,只见章德殿的房檐之上半坐着一个妙龄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玄色的淄衣,一袭宫女打扮,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轻纱大氅,浮云般的发髻上横着一支白色的玉簪,脸上挂着一方半尺宽的纱巾,嘴唇鼻子隐隐绰绰看不太清,只留下一双淡扫蛾眉和一对剪水秋瞳。 她的手中横着一支长笛,长笛就隐在纱巾之下。 “阁下何人?为何阻挡王某!” “王某?哈哈!”那女子喃喃的咀嚼着王断的名字,突然一声尖啸,高亢的声音再度破耳膜而入,“王断,难道你已经不敢以真名示人了吗?” “阁下何人,竟然知道王某的姓名!” “哈哈,何人?王断啊王断,难道已经你忘记你十年前在兖州做下的一桩公案了吗?我整整找了你十年,你竟然问我为何人?好,好!那崔某这就告诉你,王断,你给我听清了!风雨夜,千机堂,千机堂下崔十娘!” 崔十娘?千机堂下崔十娘! 王断环扫了一下四周,只见张让、赵忠等人抱着头,双手使劲的按着双耳,脸上已疼的冷汗直冒虬筋毕露,脑海中蓦地想过一个人来霍然抬起头来:“崔十娘?你就是江湖人称崔崔的崔十娘!” 一吹伤人心,二吹断人肠,再吹夺人命!吹吹,崔崔! “不错,正是崔某!王断,十年前你为了谋取我千机堂的百变易容之术,杀了我千机堂满门上下,我师傅、师娘、还有师兄弟俱惨死在你的刀下,只余我躲在地洞中侥幸逃过一劫。幸好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断,今日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还往哪里逃!” 崔十娘一声长啸,横笛嘴前,一缕缕忧伤的笛声再度从竹笛中飞扬而出。 唐朝崔道融曾经说过: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眼前的张让、赵忠等人真的就像大病了一场,双目无神,四肢乏力,抱着脑袋嗷嗷直叫。王断虽然依旧挺拔如松,手中的刀却同样也不如刚才凶猛,看上去更像是大姑娘绣花一般。 特么的,这是超人啊还会音波攻击!而且还是选择性的攻击,至少自己和田迟就没有遭受这样的痛苦! 王黎看得目瞪口呆,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自己仅有的机会。脚下一蹬,中兴剑出鞘,剑身如潮,剑锋如月,一卷一带,一道银色的江潮拖起一轮明月就向王断卷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的功夫,剑锋已直至王断身前。王断蓦然抬起头来忍住耳朵和脑袋中钻心的刺痛,左右手奋起一刀磕在中兴剑上,顺势借力往后一蹬,已脱离中兴剑的范围跃上假山。 “王断,哪里去!”一声怒喝,王黎手中的长剑已和人合在一起宛如一道闪电直刺王断。 王断冷笑一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打断崔崔笛声的节拍,接着左手一招,一把血色的短剑飞出,恍如初升红日君临天下。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其势也足,其芒也寒,短剑虽小,却比左手长刀更加令人胆寒! 左右开弓,刀剑合璧。 所有人都被他的刀瞒过了! 原来此人最擅长的并非只是右手刀,而是左手剑! 不及细想,王黎就见那支飞剑从头顶掠过,穿过章德殿前的树木和江湖好汉的重重围合,避开田迟的刀刃,电光般飞向何进。 一声惨叫戛然而落,章德殿前血液横飞,漫天血液中飞起好大一颗头颅! 何进身死! 第115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何进死了! 煊赫一时的大将军何进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他本以为十分安全,永远也没有危险的宫中! 从王黎出剑,再到王断拔刀格挡拔剑杀人,也只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王断的左手剑后发先至,竟已直接命中目标,王黎的剑却将将来到王断的身前。 大将军何进尸首两离,倒在血泊里,已死的不能再死。 看着何进的遗骸,王黎叹了一口气,大将军死了,死去的大将军不再是大将军,这个道理他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将王断留下来,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正的黑手,并将这只惑乱天下的大手一剑砍断。虽然,他与何进没有什么关系,却也不妨碍顺便帮何进杀杀人,报报仇。 回过头来,中兴剑已至王断胸前,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顺手一撩剑势已变,一道银光划向王断的脖子。 王断手中的剑亦出,刀还未回到胸前,已来不及变招,只好侧身一挺,一缕猩红的鲜血如箭一样的飙出,中兴剑已经笔直的插在王断右手肩胛之间。 趁他病,要他命! 崔十娘见王断已身中一剑,眸子中闪过一丝异彩,手中的竹笛一摆竖在嘴前,横笛竖吹。“呜”的一声,一枚黝黑的暗器从长笛飞出,割破虚空,如流星一般扑向王断胸前。 是的,是扑过去,那枚暗器活了一般在王断身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仿佛暗夜中睁开着一对猩红的血瞳的巨兽一样死死的盯着王断的空门。 王断顿时大吃一惊,身前已经弥漫起一片黑白相间的光影,忽明忽暗。黑的是暗器,白的是宝剑。王黎和崔崔素不相识,这一刻却如心有灵犀,两道黑白的利器相辅相成交相辉映,将身前的虚空刺成一道道交织的网。 特么的,真是大白天见阎王,活见了鬼了,两个萍水相逢之人居然也能打出这样的配合!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王断心中暗骂一声牙齿一咬,一轮明月从头顶落下将空中飞舞着的暗器狠狠的砸在尘土中,左肋却再次中了一剑。接着,王断一个踉跄,一脚踢在假山之上,灰尘四起,一块大石如炮弹一般向王黎砸来。 王黎长剑一撩接住大石顺势卸下,待灰尘散尽,假山之上已空空荡荡,哪里还寻得着王断的身影。而章德殿的屋檐上,崔十娘同样亦杳如黄鹤,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和空气中残留的笛韵。 “主公!现在怎么办?”田迟一个纵身越至王黎身前。 高高的站在假山之上,王黎俯视着章德殿,只见张让、段等人已在几名江湖游侠的护送下往温德殿而去,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人则裹挟在人群中奔向翠云楼。 此地除了倒在地上的十数名江湖游侠外,还余下七八人胆颤心惊的看着自己,右侧苍龙门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王黎叹了一口气,看着余下那些所谓小黄门,挥了挥手道:“把他们都杀了吧!” 田迟迟疑的看着王黎,言语间吞吞吐吐、扭扭捏捏,丝毫也没有刚才的那大杀四方的豪情:“啊?不去追了王断了?那…那大将军的仇就不报了?” “报!当然要报!不过,死去的大将军也不再是大将军,眼下我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王黎拍了拍田迟的肩膀以示安慰,刚才王断的那一剑鬼神莫测,不要说田迟没有想到,就是自己不也是失了先机,吃了一个暗亏了吗? 否则,这局面怎么会如此的被动! “那我?” “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活着的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你先将这帮阉贼的党羽除了,然后再去温德殿护卫太后和天子!” 这还是主公的作风吗?主公一直不是都提倡仁政吗? 田迟一懵,诧异的看着王黎:“全砍了?” “是的,全砍了!”王黎已从何进之死中冷静下来,看着余下众人眼中说不出的落寞,“按本朝律令:谋反大罪当诛九族,他们死全家活,他们不死全家死!” 言讫,王黎在假山上一蹬,双手抓住墙头一纵已跳上章德殿,兔起鹘落,如飞鸟般在屋顶纵横腾挪,瞬间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一道声音从远处遥遥出来。 “皇太后及陛下驾临温德殿清理干净后,务必火速赶往温德殿,本相再去会一会那只幕后的黑手!” …… 站在长秋殿的屋檐上,感受着檐顶上的猎猎凉风,王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叹了十多次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大汉的命运多舛,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寒秋落叶,或者仅仅因为这一萍水相逢的崔十娘的命运。 那崔十娘的容貌虽然不甚清晰,但王黎依然从那眉宇之间判断到其真实的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还不足双十年华。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在七年之前竟然就被那王断灭了满门,从此一个人在江湖中独自飘摇。 或者风雨之中,顶着夜色,步影蹒跚倔强前行;或者古寺檐下,冒着凄寒,一卷绝技孤灯常伴。 或者在那茫茫的人海里山上下海,寻访着仇人的下落;或者独卧故宅在那婆娑的月影下反转辗侧,凝望着亲人的消失的背影。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王黎感叹了一声收起心思,继续走在宫殿之上四下打量。 突然,一缕浅浅的笛声传入耳中,王黎的心情顿时如三伏天吃了一块冰淇淋似的冰爽,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王黎双脚一蹬,双臂一振循声而起,宛如一只金翅大鹏,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扑金市。 金市,乃是靠在雒阳皇城根下的集市,这里是大汉王朝最繁华的交易场所,也是大汉王朝最著名的贫民窟,更是雒阳城中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坊市交错,巷陌纵横。 此刻,崔十娘就站在金市的一处窝棚下,她的脚下污水横流,烂菜遍地,一旁的污水沟上飘着几只死去的老鼠,一股股恶臭从污水沟中散漫开来。 但是,她根本就顾不上脚下的污水是否会弄脏她的那双绣花鞋,她只是紧紧的按着胸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道背影,眼睛里仿佛喷出一团火一般。 “哼哼!崔十娘,王某今日已饶你性命,你又何必苦苦相逼?莫不成你真以为王某不敢斩草除根以 绝后患吗?”雄厚的声音响起,王断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宝刀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滴下,落在污水中。 崔十娘按着伤口忍着剧痛,仰天长笑一声,嘴角挂起一丝讥诮:“哈哈,姓王的,当年你灭我千机堂满门,手段何其毒辣心肠何其狠毒!怎么?这么些年不见,你就已经改吃素了?姓王的,收起你的那套假慈悲吧,崔某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王断睥睨的看着崔十娘,手按长刀,下颔高扬,眉宇间说不出的桀骜:“是么?就凭你崔十娘这几个字还是你手中的那根烂竹子?” “不错,就凭我,就凭我手中的这只竹笛!”崔十娘点了点头,正了正色肃然说道,“王断,若论武功崔某自问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崔某这些年经历了无数次的磨炼,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厮杀,你要相信崔某绝对可你将你拖到他们来的时候!” “他们?” “他们!” “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一群死士!” 王断仰天长啸一声,须发倒竖,活脱脱一只金毛狮王:“哼!不知死活的东西,崔十娘,莫不是你还真以为仗着你手中那一首竹笛的魔音便可克制于王某吧!” 言讫,一脚凌空踢出,一团污水飞到半空,接着长刀出鞘刀光一闪,那团污水已化成万千枚珍珠弥漫在崔十娘上方,每一滴珍珠中都闪烁着一道刀光。 崔十娘已来不及躲避,她是一个不出世的天才,她的音波攻击和她的名字同时闻名江湖,可她的缺点也和竹笛一样的明显,强于远攻而弱于近战。 刚才,就是因为王断近战强攻的时候才给了她狠狠的一刀。 但,崔十娘又怎么可能是束以待毙之人呢?她已经将竹笛横于胸前,她准备拼尽全力奋力一搏,哪怕为此头破血流在所不惜! 水如雨珠,铺天盖地,眼见就要将崔十娘罩在其中。 蓦地,一声长喝,一道人影已从远方纵掠而来,比人影更快的是他手中的长剑。人未至,剑已到。中兴剑仿佛变成一只巨大的雨伞,万千道剑光将崔十娘护在其中,万千朵雨珠狠狠的撞击在伞上。 “砰!” 一声巨响,雨收,伞碎。 中兴剑垂直落下,王黎双脚在窝棚上一踮,轻轻点水般掠过巷陌一把抄起中兴剑站在崔十娘身前。 王断哈哈一笑,手中宝刀挽了一朵刀花,凭空一点身形急退,如鸿雁一般隐没在前方的巷陌里。 “花非花,雾非雾。王大人穷追不舍只为身后佳人,只希望有朝一日你可莫要后悔!” 王黎转过身来,看着崔十娘惨白的面容和摇摇欲坠的身子,正欲上前,忽然漫天的香气扑鼻而来,脑袋一沉,眼前的崔十娘已然杳然不见,依稀可看见头顶的窝棚上一道黑袍由飘摇远去,那黑袍头戴一顶毡帽,背上背着的正是千机堂崔十娘。 王黎一愣,嘴巴大张:特么的,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老子从章德殿外辛辛苦苦的赶过来,你们特么的又来一个不辞而别,给老子留下一道迷香和两道背影,有这么玩的吗! 第116章 授首 王黎在抱怨着王断和崔崔的不辞而别,田迟却在跺脚高呼。他已经将章德殿前剩下的人斩杀干净,终于可以洗一洗身上的屈辱了。 他背负屈辱太久了,从延熹三年惨败檀石槐槛车入狱到凉州陈仓大胜却戴罪而逃,再到今日眼睁睁的看着大将军死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去束手无力,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压抑,也是那么的悲哀,仿佛他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现在,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自己压抑的心情了。 哦,不,他还不能放松,他还记得王黎临行前留下的任务,他要去护卫皇太后和陛下,他还要去手刃当初让他再一次承受屈辱的张让! 田迟单刀一收,脚下一蹬一窜,接着双手牢牢抓住殿前伸出来的檐角一跃一纵就已攀上屋顶,好似吴承恩笔下的那只挣脱了五行山的猴子一样在绵延起伏的宫殿上欢快的穿梭。 眨眼的功夫,章德殿,乐成门在脚下一一闪过,田迟已立身于乐成殿顶上,而温德殿就在眼前。 纵目俯瞰,温德殿巍巍耸立,琉璃瓦闪闪金光,古树共鲜花摇曳多姿,楼台伴亭阁飞檐雕栋,三五个美宫女婷婷玉立面不动色,七八名小黄门战战兢兢不敢作声,确是一番汉室皇家的气派。 蓦地,“咯吱”一声骤然响起,温德殿的中门已豁然两开,一条长长的队伍从中门移了出来。 张让身着紫服、段头戴高冠,两人双手拢在袖中站于队前。太后、陛下及陈留王迈步于中,身上则是皇室的袍带冠盖,行走之间珏叮叮冠珠当当。队伍的最后则是一排小黄门,腰上都跨着刀,脸上俱是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 哼,果然如主公所料,这帮阉贼竟然劫持了太后和天子,难道还想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惜,张让狗贼你今日遇着了田某合该你倒霉,就算田某不为了这天下苍生汉室黎民,可当初凉州之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阉贼,哪里去!” 田迟一声冷哼,双脚在殿顶一蹬,弹丸般从天而降,一道寒光飞射而下。一刀就将近前的一名小黄门劈成两段,鲜血如注般喷射而出,四处飞溅,众人脸上身前一片殷红。 看着从天而降的田迟,张让、段呆若木鸡,太后、天子惴惴不安。 “田迟,你当年兵败檀石槐入狱贬民,先帝仁慈厚德,重诏你入行伍以抗叛贼,为何你竟然戴罪而逃?今日太后和天子当面,你更是肆意行凶,擅杀朝廷内官,你可知罪!”张让强撑着越众而出,哆哆嗦嗦的指着田迟喝道。 田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纸密诏抛到灵思皇太后身前,指着张让厉声呵斥道:“哈哈,阉贼今日你不说,田某竟还不知道自己居然身怀数罪,迟真是罪大也! 阉贼,你等构陷忠良祸国殃民,就算决东海之波也难尽其恶。如今更是谋害大将军,劫持帝后,罪该万死。迟奉诏除贼,你等难逃一死,阉贼可还有王断为你等挡剑乎?” 灵思皇太后捡起地上的密诏,一目十行勃然变色,脸上布满了伤心、悔恨和愤怒:“兄长…张让狗贼,你竟敢谋害本宫兄长!” 见田迟一语道破自己的奸计,张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朝段横了一眼,一把抽出一旁护 卫的腰刀横在灵思皇太后脖颈上喝道:“太后娘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将军屡次三番想诛杀我等,难道咱家就应该趴在刀俎上任他鱼肉,任他宰杀?太后娘娘,你觉得咱家兄弟几个都是傻子吗?” 说着,张让奸笑一声转向田迟,接着说道:“田迟田都尉,咱家确实没有你的武力,但是你就觉得咱家输了吗?哈哈,想不到吧,咱家手中还有太后还有陛下!你速速将手中的刀放在地上自己离去,否则咱家立刻就让皇太后与陛下给咱家陪葬!” “哈哈!” 田迟将手中的刀弹了弹,听着刀身传来的铮铮之音,看着在张让和段劫持下战战兢兢差点魂飞魄散的太后和太子,而一旁年仅八岁的陈留王却努力的挺着身子,仰天长笑。 “张让,你刚才问太后你是不是傻?你确实不傻,你的脑袋里只是装满了大便!若是曹操、袁绍或者田某的主公在此,他们或许会顾及一二,但是你觉得老子会在乎吗? 何大将军为国捐躯,虽然有你等罪恶,但这皇太后和何苗恶贼难道就没有助纣为虐?疏不间亲,远不间近的道理都不懂,一个只想着你等手中的财物,一个一心只为你等开脱,终致他们的嫡亲兄长惨死,这特么的关老子屁事? 张让,老子独身来此,不为国仇只为己恨,不为太后天子只为诛杀你等以报老子当年被你逼的四处逃窜的仇而已!” 田迟的话如大鼓敲在众人心头,灵思皇太后面如土色心中满是悔恨,两行清泪沿着眼眶轻轻的滑落,自己听信谗言害死大兄,张让等人固然可恨,本宫和二兄不同样也是帮凶吗? 灵思皇太后终究并非良心泯灭之人还知道深刻反思,张让却是暗自心惊,自以为拿了一副好牌,就好像赌牌九的时候庄家拿了一组九五至尊正打算大小通吃遍杀四方,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和你比大小也不鸟你,直接上来就掀了桌子。 张让、段二人握着手中的刀,颤抖的指向田迟,却见一道光芒蓦地自下而上,如闪电般飞来正中胸口,狠话都还没放,那光芒已穿胸而过,带起一蓬血雨插在段脖颈上。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刀两个鸟人!田迟看着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 那张让已经掉过头去,看着段双眼像死鱼一般凸起,脸上一片灰色,黄泉路上竟然还能与此人作伴,真不愧是多年的同伙!苦笑一声,浑身的力气渐渐消散仰天倒下。 无神的眸子还在努力的凝望着天边自由飞翔的白云,想着家乡的云朵也曾经那么的洁白,自己却已迷失在这繁华的京都中,多少年没有再回过家,张让心中一声长叹,嘴唇紧紧闭上,眼前渐渐灰暗直至一片漆黑。 …… 宋词云:明月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中平六年九月,大将军何进身死,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及何进弟何苗、母舞阳君也同样命赴黄泉,将军府、皇宫中一片哀嚎。 雒阳城中却是鼓舞欢欣,纵然如今尚在灵帝的国丧期间,但十常侍的覆灭终于让人们看到了大汉天空中短暂的晴天。哪里还会顾及那早就该死的汉灵帝的丧期,纷纷点燃爆竹走出家园,或于街巷载歌载舞,或上青楼饮酒作乐。 雒阳开 阳大道,侍御史府。 王允得意的看着王黎,满脸的欣慰:“德玉,虽然这次你等并未能救出大将军,但是你等能够当机立断,及时将十常侍一网打尽,阻止雒阳骚乱,居功至伟,你果然不愧是我王家的千里之驹也!” 王黎饮了饮手中的酒,摇了摇头道:“二伯的教诲孩儿一直不敢忘却,但此次雒阳之乱,黎以为还未到最后的时刻,结局未必便如我们所想所希望的!” “唔?你的意思是还会有所变故?既然如此,你且不必说破,看看老夫是否能够猜中?”王允若有所思,拍了拍手,一宫装丽人端着一方石砚和笔纸进来。 只见那女子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亭亭玉立,端着石砚静静的立在一旁。有西施之姿貂蝉之貌,昭君之容贵妃之态,好似一朵力压群芳的海棠,冠绝百花的牡丹,生的果然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咦,这二伯府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小娇娘?王黎看着那女子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二伯?” 王允见王黎一副吃惊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捋了捋颔下长须笑道:“此乃老夫义女,并州的任红昌。昌儿数年前随舅姑由并州入京寻夫,过冀州之时正值黄巾乱起,舅姑身死,昌儿一人辗转数百里方至雒阳,幸为老夫所救,因而任老夫作了义父! 数月前,老夫曾荐昌儿于宫中出任管理宫中冠冕女官貂婵,因十常侍之乱,昌儿避乱出宫,如今一直居于老夫府上!” 貂蝉?任红昌是貂蝉?原来这就是貂婵!王黎心中猛地一惊,抬起头看着那静立一旁的任红昌,脸上已有了敬重之色。 清朝金圣叹在点评《三国演义》的时候,曾经评论道:十八路诸侯不能杀董卓,而一貂蝉足以杀之。足见其谋,其勇,其忍和其忠! 当然,我们不说貂蝉巧施连环计而除董卓,单说其一弱质女流能够自荐董贼之枕席而心怀天下,便能让多少忠臣义士汗颜,这样的女子又哪能不敬? 王黎默默站起身来,接过貂蝉手中的纸笔放在桌上,拱了拱手道:“红昌既为伯父义女,便为黎之小妹。今日得小妹奉笔之侍,兄必有所报,翌日小妹若有用得愚兄之时,一封书信即可!” 王允和貂蝉及王晨诸人俱是一顿,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王黎,不过侍奉用笔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其事? 更何况还是一女子而已! 堂下众人的目光王黎暗扫眼底,也明白众人眼中的疑惑,哂笑一声却并未理会众人,径直将纸裁成两截又递了一支笔过去道:“二伯,可还要猜上一猜?” “如此有趣之事,老夫岂能落于你后,索性也姑且学你等疯狂一把!” 王允哈哈一笑,接过纸笔在纸上笔走龙蛇,未几在纸上轻轻吹了一下,却见王黎早已搁笔,拿过王黎身前的半截纸一瞧,脸色渐渐阴沉起来:“德玉,果真会这样吗?” 王黎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王晨及王盖、貂蝉众人见二人陷入沉思,起身将二人所写之物摊开放在众人眼前,只见王允的纸上写着两个字:新安。 而王黎的纸上赫然只有一个“董”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仿佛一条恶狼张牙舞爪跃然纸上。 第117章 鸿门宴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侍御史府的宁静,王允和王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来人,见来人竟是昔日王黎麾下的白马义从而今清河军候赵虎,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看来所想之事果真发生了! “末将清河军候赵虎奉都尉大人令,有口信述于大人:昨日午时董卓突然兵出新安,为我大军所阻。 董卓亲往我军军营,因其手持灵思皇太后诏令,赵都尉不敢阻挡,董卓已率李儒、华雄、徐荣、李等大将及两千余铁骑夤夜奔至京都,新安仅留下郭汜和段煨率领一千铁骑镇守。” 王允无力的挥了挥衣袖,示意赵虎自去休息,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除掉十常侍的喜悦,口中喃喃的说道:“太后娘娘矫枉过正,矫枉过正啊!” 矫枉过正? 听着王允的喃喃细语,王黎神色有些默然,灵思皇太后终于从何进之死中醒了过来,宫中和朝中既然已无可信之人,那么遵从自己的大兄前大将军的遗愿想必是最好的安排了。 外联藩镇,以镇诸宫。 既然需要外联藩镇,灵思皇太后又如何再相信朝中诸公及重臣否决何进调董卓入京的良苦用心,她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所谓的眼见的事实。 王黎身后的并州王家、皇甫世家,曹操身后的太尉曹嵩、中常侍曹腾,以及袁绍身后的四世三公,势力之大足以让人生寒。 而王黎、曹操和袁绍等人虽已曾破宫而入救下自己和天子,于己有救命之恩,但这一干众人对己毫无恭敬之心,甚至冷然,二兄何苗更是惨死于众人麾下的乱军之手。 帝王之术无非平衡之道,自己要想继续把持朝政,要想让皇儿坐稳这大汉的江山,只有联结各藩,以制朝局。大兄当初邀约进京的董卓既非袁氏门人,也非曹、王任何一方,显然正是这么一颗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王黎苦笑一声,当初田迟在温德殿前搭救灵思皇太后和当朝天子的时候,固然有些鄙视二人的意思,但更多的不过是想一把打掉张让等人的底牌,营救二人而已。 可惜,天子并不如此想,或者说灵思皇太后并不如此想。 这历史的潮流还是没有抵挡住,大汉的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 九月底,中原大地色彩绚丽,一片明亮,红枫熏染着秋天的韵味在诗意般的凉风中摇曳轻舞。雒阳温明园中却是一片肃杀,园中百花早已凋谢,只余下萧瑟的落叶枯枝迎秋风于台榭,傍寒水在亭轩。 今日乃是西凉军共主董卓宴请众臣之日,温明园中早已布满了人。百八十名西凉士兵手按腰刀,肃然的看着湖心亭,亭中同样四处散坐着三五十朝廷公卿,围着一条条细长的案桌谈笑风生。 数日前,董卓奉诏入京屯兵城外,每日里各遣华雄、徐荣、李等率麾下两千余骑兵执戈戴甲,自城南开阳门、平城门而入,至城北谷门、夏门而出,众臣尽皆疑惑惊惧。今日,接到董卓的邀请,除了王允、袁隗、曹操等少数人对董卓之意心知肚明,有心看戏之外,其余诸臣无不惶惶不安,哪里还敢不来? 都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本来就是受迫前来赴宴,案桌上的饭菜哪里能够品味出好坏,嘴里早已淡出个鸟来。 不知何时场中歌舞已悄然停止,董卓放下手中的酒樽,从首席上站起来,遍视着在座诸卿,一双眼珠子瞪得如同一对灯笼一般,厉声喝道:“诸位大人尽皆朝廷股肱,今日卓有一言愿与诸公同议,不知诸公可否听卓一言?” 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王允和袁隗二人点头会意,听那董卓继续说道,“天子乃万民之主 ,自当效仿前朝扫**,除叛逆,挥剑决云,威仪而奉宗庙社稷。当今陛下懦弱,莫若陈留王聪慧胆识,先帝生前亦曾多次与某言及欲使陈留王为新君。 卓昔日深受先帝及太皇太后之重,屡迁羽林郎、军司马、前将军以及凉州刺史。今先帝及太皇太后已去,卓深感恩泽无以为报,今欲光先帝遗志废除当今陛下,而复陈留王为君,众位以为如何?” 王允举起手中的酒樽,朝对坐的袁隗遥祝了一杯,淡淡的扫向众人,便见座中一人推案而起,指着董卓喝道:“你董卓乃何人也?竟敢口出狂言妄议废立?今先帝陵墓草木未及尺寸,你便大谈所谓先帝遗志,弃先帝遗诏而不顾,妄语谋篡,可知羞耻否?” 董卓阴森森的看着丁原嘿嘿一笑,腰中宝剑出鞘,一剑劈在案桌上,入木三分:“丁原竖子,你不过寒鄙之人,董某乃西凉刺史,也曾早先于你出任并州刺史,乃你之前辈,你敢辱我?可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乎?” “哈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卢植仰天长啸,霍然起身怒目直视着董卓,骂道,“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不过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霍光告太庙而废之。 你董卓不过一介外藩牧守,你可有伊尹、霍光之大才,陛下又可曾有太甲、昌邑王故事?你竟敢言之废立!董贼你想强主废立,怕不是有什么狼子野心,欲效王莽之道?” “老匹夫,董某敬重你名著海内誉望中国,不愿强你所难。”董卓一把拔出宝剑,指着卢植怒喝道,“今日你却在董某面前口出狂言,大放厥词,你欲找死乎!” “子干先生乃国之桢干,岂是欲觅死志男儿!倒是王某今日却是特来寻死,你董仲颖又能奈何?”董卓话音刚落,温明园门口兀的响起一阵喝彩声。 两道人影大摇大摆的站在门口,门口的侍卫早已如死猪一般瘫倒在地。 那些侍卫无一不是西凉兵中的精锐,如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而众人竟然毫无察觉。 看着门口站立着的二人,一人白衣黑发一人银甲大斧,董卓不由一阵心悸,长剑指着二人道:“王黎,田迟,董某今日设宴款待朝中重臣,你二人不请而来莫非欲做本将军之恶客乎?” “哈哈,恶客就恶客呗,要不是今日黎突然心血来潮来你这里做一回恶客,这么精彩的戏就被错过了,那岂不是一生的憾事?” “是吗?” “当然啊,鸿门宴王某以前可只是在历史中见过,这会托你的福终于真真实实的见上了一回。只不过,董仲颖,王某有一事不明,你能否给王某说道说道解解疑惑? 当年,楚霸王在鸿门设宴乃是为谋除我大汉高祖。今日你董仲颖打算效仿楚霸王,在这温明园再摆上一桌鸿门宴大宴四方,又为的是谋除谁呢?是为了这满座高卿呢,还是我当朝陛下?” 董卓勃然色变,长剑出鞘怒喝道:“王黎匹夫,你屡次欺我,是想试我宝剑不利乎?” 王黎扫视着董卓,眼中尽是轻蔑之意:“汝剑利,王某的剑就不利吗?董仲颖,你想不想亲自试试先帝赐给我的这把专斩谋国叛贼的中兴之剑!” 屎可忍尿不可忍!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卓一把推开身前的李儒,朝园中将领和侍卫怒喝一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竖子屡次坏本将军大事,华雄,徐荣,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董某的笑话吗?” 这才是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天上不偏不倚的掉下一块大石,既砸在你头上,也落在了我的身上。特么的,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没有你的命令,我们哪敢发言啊! 华雄和徐荣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听见董卓一声怒喝,脸上杀机立现,腰中的宝刀齐齐出鞘怒喝道:“众将校听令,王黎辱我主公,居心叵测罪不可赦,格杀勿论!” 特么的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这华雄和徐荣跟董卓一样的废话多,要打就直接上吧,老子又不是来和你们攀亲的! 手指轻轻的弹了弹手中的中兴剑,剑身清脆的声音仿佛游龙轻吟。王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嗤笑一声长剑出鞘:“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王黎朝田迟点了点头,二人后退一步,一脚猛地在院墙上一蹬,身子一曲一弹,亦如两枚人肉炮弹一般抢入西凉的战阵中。 手中的长剑大斧同时出鞘,仿佛一条腾渊的银色蛟龙和一只出柙的斑斓猛虎卷向众人,带起一阵阵的杀气,惊落院中漫天的黄叶,场中的西凉士兵纷纷抱着脚,捂着腿倒在地上,惨叫声声,哀嚎连连。 原来王黎和田迟二人并未对眼前这些西凉士兵下狠手,只是在他们的手上、脚上、大腿上和胳膊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已。 你妹的太打脸了!听着麾下士兵一声声的惨叫,华雄、徐荣、李、李蒙、樊稠、胡轸以及王方等人顿觉脸上无光眼前一片黑暗,一声猛喝,七员猛将齐齐杀将过来! 王黎一惊,手中的剑势蓦地一变,恍如羿射九日,雷霆震怒,一剑逼退眼前的华雄及徐荣等人,拉着田迟跳出场外。 还能再要点脸不,七个打两个?你们都特么的将自己当成葫芦娃,难道老子和田迟就长得那么像蛇精和蝎子精吗! “稍等,稍等!”王黎一剑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骂道,“董贼,枉费王某还把你当做敢作敢为的汉子,你特么的还真以为这里是沙场吗?在满朝公卿的眼前就欲做这以多打少的无耻事由,你还要不要脸面!” 王黎的话仿佛针一般刺在董卓心头,气得董卓直跳脚,这里确实不是沙场,王黎二人敌不过终究也可以逃开去,凭借着这里的地形难道还能让自己率领千军万马给追上? 再说,两个人打不过七个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但,华雄他们七个围攻两个?好吧,董卓亦觉得脸上无光,朝王黎怒喝道:“姓王的,今日是你来做这恶客,你自己划下来的道,现在又想怎么着?” “也不怎么着啊?董贼你麾下的这几员战将也就那样啊,武艺稀稀松松平常的紧,王某也只是怕把自己给累着了,要不,我也不欺负你们,我们就再加上一人可好?”王黎捏起中兴剑,轻轻的削了削指甲,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一样,不止董卓暴跳如雷了,就连华雄、徐荣等七员猛将也气得怒发冲冠,一个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扒了王黎的皮。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姓王的,在场的人员随你选,老子今天不将你扒了皮点天灯,老子就跟着你姓!”董卓怒极反笑,眼中的怒火纵使倾覆四海之水也灭不下来。 见人群中曹操、袁绍等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王黎暗自发笑,依旧风轻云淡的掠过数人,将目光落在了丁原的身后,蓦地神色一正怒喝道:“吕主簿,王某久闻你九原飞将军之名,方天画戟冠绝天下,一身英雄之气不亚当年的卫将军、霍骠骑。 如今董贼目无君上狂悖于前,欺侮你义父在后,身为七尺昂藏男儿,此等奇耻大辱你就愿生生的承受下来?今日黎愿与你约战,你可敢与黎一比,看看你我谁先拿下此贼?” 一席话直说的那人面红耳赤,腾的一下从丁原身后窜了出来,舌绽春雷一声大喝。 “九原吕布在此,董贼速来受死!” 第118章 当年九原飞将军(一) 一声厉喝,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如闪电一般在半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直插在亭前,戟穗飞舞,戟锋犹寒,两对戟耳仿佛两轮半月尖啸着破空而至,银光绽放,直刺人眼。 已故汉阳太守傅燮的孙子傅玄在《惊雷歌》中曾写道:惊雷奋兮震万里,威凌宇宙兮动四海,**不维兮谁能理? 吕布的喝声虽没有震到万里之远,但是却已近镇住了近在咫尺的西凉统帅。 好像是担心吕布手上的那杆方天画戟不小心掉下来砸在自己的头上,董卓悄悄的往后挪动了一下,眯着双眼,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并州主簿。 只见他头顶束金冠,肩披百花袍,一副唐猊铠甲负身,一条狮蛮宝带缠腰,身长九尺有余,胸藏万般武略,面若白玉眉似远山,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果然是九原好男儿,并州吕主簿! 董卓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心里却像是上百只猫儿在挠痒痒一般,轻轻的在李儒耳边低语道:“文优,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将这吕奉先收到本将军帐下?” “这吕奉先可是那并州刺史丁原的义子?” “哼,螟蛉之子罢了。螟蛉有子,蜾蠃不负;杀以为饲,以饲其子。前些时日丁原的小妾给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丁原大肆操办了一番,门庭若市,车马盈门,收的礼物和钱财堆积如山。你说这吕布心里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李儒点了点头,狭长的眼睛转了一转,说道:“主公,吕奉先猛若霸王却为文案所困,百般武艺不得施展。儒听闻李肃将军乃是吕奉先故人,何妨让李将军馈以金珠并以中郎将之位试之?” 董卓颔了颔首,正待说话,却见吕布已越过众人,疾步上前,一把抓过亭前的方天画戟一抖,挽了个戟花,一戟挑起身前一名侍卫一抛,将其狠狠的砸在董卓身前。 那侍卫顿时头破血流,眼眶崩裂,恰似新开了个彩帛铺:红的、白的、紫的、乌的都滚将出来,两只脚兀自如筛抖动不已,面皮也渐渐发青,眼见也不得存活。 特么的这么打脸?刚才还想招揽招揽这人,这人反手就给自己来了一个下马威! 再欲找李儒说话时,李儒已背身过去,双肩不停的抖动,牙冠咬得死死的唯恐不小心笑出声来。董卓的一张老脸顿时跨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三人一个更比一个强,气不打一处怒喝道:“华雄、徐荣,我西凉军的名声本将军今日就交给你们了!” 董卓的话仿佛是一声战斗的号角,话音刚落,华雄、徐荣、李、李肃等七员战将已经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矛冲上前去,与王黎三人战成一团。 尘烟滚滚,金戈绵绵。 包括董卓、王允和袁隗等人在内的一干人等,立时被这场厮杀牢牢的维系在温明园,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 但见: 中兴剑、开山斧、方天戟兵戈齐出,环首刀、镔铁枪、混元棍武器叠入。王黎手执中兴剑,剑起游龙;田迟手握开山斧,斧抹惊魂;华雄掌中环首刀,刀劈猛虎;李怀抱混元棍,棍扫山移。剑光闪闪开日月,刀影憧憧分阴阳。李蒙、徐荣、王方、胡轸等人十八般兵器尽出,场中百花缭乱。 但都不及九原飞将军,并州吕主簿,吕布一杆方天画戟肆意舞弄,飞起时浑如双月照乾坤,落地处又似惊雷降九霄。一开一 合之间金戈齐鸣,虎口滴血。 吕布以一敌三,华雄、徐荣及胡轸拼力抵住;王黎、田迟背靠着背,李、李蒙、樊稠和王方团团围住, 斗不上数十合,只听得场中二人先后惊呼一声倒撞出场外,半晌才爬起身来,灰头灰面,正是董卓麾下骁将:李蒙和胡轸二人。李蒙手臂半垂于胸虎口皲裂,胡轸胸前一道伤痕直指下腹鲜血汩汩。 场内的情势陡然一转,西凉将校越趋下风,见场外亦仅剩张济和杨定二将董卓面色数变,长袖蓦地重重一招。 袖落,刀鸣。 半空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呜鸣,一道银光从亭尖一飞而下,盘旋回转,仿佛一条银蛇在黄山三十六峰腰间往返穿插,接着划过一条弧线卷入场中,砸在方天画戟之上。 “嗡!”的一声,金戈盈耳。 吕布暗哼一声,一戟虚刺逼退华雄,又一戟飞出搁在李、樊稠身前,长戟急速抖动荡开阵脚,与王黎二人跳出阵外,执戟站立,看着湖心亭顶,一人傲然立于亭顶之上,青须如剑,苍髯如戟。 王黎向亭顶淡淡扫了一眼,眼角一挑:“王断?又是你?” 王断哈哈一笑,长衣一摆身子一扭如鸿毛飘了下来,落在董卓身前朝王黎拱了拱手说道:“今朝出门听见树上喜鹊欢叫,原来却是又见故人之由。” “故人,是王某的记性不好吗?王某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故人?倒是王某记得与你打过两架?也不知你肩上的伤口是否已经好了,那崔十娘可曾再找你报那灭门之仇?” “哈哈,那日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两口,有劳王国相动问了!只是王某有些伤心,王某对王国相心心念念,王国相确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难道是不欢迎我吗?” “哼,欢迎?”王黎冷冷一笑,“王某素来走的端行得正,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怎敢欢迎一个不分是非助纣为孽之人?也不怕玷污了父母给我的名姓? 王某那日便觉得你武艺卓绝,仪表非凡,确非张让、赵忠阉竖之辈可驱使之人,却不想原来你暗地里是投了董将军这么大一个靠山!怎么,也想着与董贼一样改天换地,欺师灭祖!” 王断依然一副淡然的态势,董卓却已气冲斗牛,指着王黎怒喝道:“王家小儿,你就不怕董某的八千大军将你生吞活剥吗?” 王黎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的前俯后仰:“八千大军?你西凉大军不过三千余人十来个骁将,如今郭汜和段煨所领的一千军马被子龙困在新安不得进出。 剩余的两千余人在这几个蠢货的统领下,整日价从南城入北城出行那瞒天过海自己,除了能够瞒得住一些胆小如鼠尸位素餐之辈,又岂能瞒得过王某! 不妨告诉你,王某来之前就已前往宫中请旨,你那两千铁骑如今已尽在我北军五校和河北精兵的监视之下,但有半分不轨之举,定让你麾下西凉男儿灰飞烟灭!” 王黎缓了缓口气,须发倒竖指着董卓:“倒是你这贼子,日前私通阉宦,于宫中谋害何大将军,已致黄太后及天子差点蒙难,今日你还有何话说?” 王黎的一声呵斥,场中众人勃然色变,齐齐看向董卓。 那董卓倒真不愧是一代枭雄,见王黎已撕破那罩在自己脸上的所谓的温情面纱,倒也不再装模作样 ,哈哈一笑,抬头睥睨着众人傲然道:“不错,何进那厮便是董某设计谋除的,那又怎样? 王德玉,那何进鲁莽不用善言,不过南阳屠夫犬彘之辈,有何德何能敢居大将军一职?太皇董太后乃先帝之母当今祖母,何进这厮不思报德,反以药酒鸩杀,董某既身受先帝及太皇董太后隆恩,岂能坐视仇人逍遥不管?” 王黎讥笑一声,指着董卓接着说道:“董卓,明明是你这厮想借大将军联藩之计入主雒阳,不想被我等劝阻,便立即设计荼毒大将军,打算趁宫中大乱之际浑水摸鱼,火中取栗,达到你的目标。 大将军眼神不好没有看出你的野心,结果你这厮倒好,不但恩将仇报,还往你的恩人身上使劲泼脏水。董仲颖,你这贼喊做贼的游戏玩的挺溜的啊! 早前就听人说你董仲颖性刚遂非,有勇无谋,我看那是他们在放屁!你这一手指鹿为马混淆黑白的手段,和那比城墙道拐还厚的脸皮,天下就无人能及!” “王德玉,你找死!” “哼哼,董卓小儿,就凭你麾下的那几个歪瓜裂枣也能将王某留的下来?” 董卓捧腹大笑,直到笑的快岔断气,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瞧着温明园墙上及湖心亭四周遽然冒出来的百十名西凉士兵,嚣张的指了指麾下士兵笑道:“董某承认小看了天下英雄,也承认要将你留下来确实并非易事。但是,此间庭院乃某宴请众位大人之所,董某又岂会毫无准备? 吕奉先天下英雄,你王德玉和田迟也是一时之豪杰,但是一人难敌四汉,好汉难打双拳。你等再厉害也不过区区三人,你们又能拿某怎样?董某可比你们人多!” “董卓小儿,莫非就你人才多吗?”王黎脸色微变,正欲呼唤门外的白马义从,却听得亭子下方数声倒喝,一阵金戈之声,曹操、袁绍、袁术、伍孚、丁原等人已拔剑奔上前来。 见董卓点头示意了一下,李儒大手一挥,数十名西凉士兵纷纷弯弓搭箭,一只只利箭泛着寒光正对亭中重臣。 董卓却负着双手缓缓的走到亭柱旁,从一旁士兵手中接过一支利箭一把插在柱子上,侧耳听了听,砸了砸嘴说道:“王家小儿,据说你在军中颇有威望,也颇有建树。但,你听过将军令吗? 董某还在西凉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将军令。战鼓一起,军中孩儿们挥动刀林箭雨,上千把大刀在半空里飞舞,数千支利箭在营帐中吟啸,寒光闪闪极为壮观。特别是,那箭支插入骨头吱吱的声音更是让人回味! 王家小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等的胆识果然高人一等,董某非常钦佩。但不知这亭中数十位朝中重臣是否已如各位一般,愿意与董某一起欣赏欣赏这西凉军中独有的将军令?” 特么的,这狗贼果然不愧是能搅动风云的枭雄之辈,做起事来果然是毫无下限,看着眼前戒备森严的百十士兵和华雄等将校,而董卓身前更有王断淡然的伫立一旁。 “走!”王黎冷哼一声,朝王允等人暗暗点了点头,亭中众臣纷纷起身随王允、袁隗等人散出园去。 刚跨上战马,便听得园中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一声咆哮传出门来“王德玉,董某异日势必杀你!”王黎和众人相视一笑,双腿轻轻一夹,绝影如同一团白云般消失在那沧桑斑驳的宫墙之中。 第119章 当年九原飞将军(二) 夜,一轮明月遥遥的挂在天空。津门外,洛水旁,百十座白色的帐篷连绵起伏,在月色下格外的明亮。 大帐中一声马嘶传来,丁原知道那是董卓麾下的李肃进了军营,却并未起身也并未阻止,只是皱了皱眉凝望着帐外的明月静静的等着自己义子的到来。 过了约莫两刻钟,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远,帐门口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前,既挡住了帐外皎皎的月光,也断绝了丁原心中的那一丝幻想。 看来奉先终究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奉先啊,数年的父子情深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就真的抵不过董贼所馈赠的赤兔宝马、金珠玉石和那云烟一般的名利吗? 看着手提腰刀趋步入帐的吕布,丁原叹了一口气:“奉先来了?” 吕布木然的点了点头:“来了!” 想起王黎白日的劝解,丁原轻轻的将手中的《春秋》放在一旁,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春风拂面,口中的话却如利刃一般在自己和吕布二人间画了一条不可跨越的血红的界线:“和那李肃都谈妥了?来取我首级来了?” 吕布闻言一滞脚步缓了一缓,却依旧渐渐向丁原逼近:“你都知道了?” “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是将你的首级亲手割下再送给我吗?” 丁原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道:“德玉曾给为父说:自食其力丰衣足食。奉先,你乃昂藏九尺男儿九原上的英雄,怎么能受这嗟来之食呢?既然你要取为父的首级,那就还是你自己动手的好!” 吕布仿佛踩着了尾巴的兔子一眼,跳将起来指着丁原骂道:“为父?谁的为父?你丁建阳贫寒之家,出生粗鄙,布乃九原人氏,堂堂丈夫,你是谁的为父?难道你以为布能够抛却父母血脉,为你螟蛉之子吗?” 丁原静静的看着吕布,眼神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左手扳着右手手指轻轻数道,“哦?那你在这之前都是怎样称呼我的?是丁建阳吗?让为父好好想一想。 为父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见到为父时,为父不过南县都尉,你称为父为丁使君;然后,中平五年的时候,为父迁并州刺史,你又改口称为明公;两年前为父提拔你为并州主簿,你再次改口成为义父。 奉先啊,为父老了,脑子不太够用,你还年轻脑子也灵活。这些你都还记得吗?还是说是为父记错了?” 丁原一口一个“为父”,只臊得吕布满脸通红,目露凶光,双眼直逼丁原怒喝道:“老匹夫,你敢辱布!” “是啊,你都在叫我老匹夫了,看来为父是真的老了,已经记不起那么多事了!但是,奉先,为父还记得你武艺卓绝,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打遍天下无敌手,为父自忖并非你之对手,你可愿安坐与为父再说上几句?” “要说便说,但是你敢再言为父,那就休怪布手中的刀立即将你斩下!” 丁原苦涩一笑,仔细的打量着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孔,越看越觉得陌生,倒了一杯茶放在吕布身前说道:“行,想起来为父,不,本州与你已有多日未曾一起谈过心了,如今你打算离本州而去,就当本州最后再与你谈一次心吧!” 见吕布不置可否,只是一双眸子盯住自己,丁原也不再理会吕布,自顾说道:“奉先,你随本州戎马奔波数年,已从并州兵曹掾、门下督贼曹迁至主簿,而本州已逐渐老去,家中只有一个孩儿,也不过刚刚满月,你可知本州认你为义子有何用意?” 吕布脸色一变,一把拨开身前的茶水,将手中的腰刀重重的放在案桌上,任由杯中 茶水四溢,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从心底冒出:“丁建阳,老子管你什么用意?布自恃天下英雄,当效法霍骠骑征讨四方,勒石燕然,遂投身于你的麾下。 但你丁建阳又是如何对待老子的呢?你领并州刺史,掌数千雄兵,布乃堂堂大将之才,却得不到掌兵之职以遂心中之志,偏要委身你膝下,整日里端茶倒水案牍劳形,你还问老子你有什么用意!” 丁原摇了摇头,并不理会吕布的牢骚,接着说道:“本州自问这数年来视你如己出,不曾有过半点亏待。提拔你于行伍之间,历任兵曹掾、门下督贼曹,直至帐下主簿,先后执掌军机和文事。 难道此时此刻,你还不看不透本州之良苦用心吗?你对本州的猜忌就那么深了吗?奉先,那董贼凶名在外,他的大腿真就那么香,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中郎将和那些阿堵物就放弃了你自己的一腔忠义和咱们之间多年的父子之情吗?” 一句一句的拷问,气得吕布眉角直跳,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抽出腰刀猛地劈在案桌上,嘴角狰狞:“老匹夫,你说够了没!” 丁原看着那嵌在案桌上明晃晃的腰刀,以及还在桌上四处滚动的茶杯,亲手扶起茶杯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双眼微闭,黯然说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不取本州的人头誓不罢休了!” “正是如此!老匹夫纳命来!”吕布霍然站起长喝一声,手中长刀就向丁原劈去。 刀光一闪,营帐中一片光亮,吕布看着手中的长刀和丁原的脖颈露出一丝狠辣。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丁原依旧静静的坐在案椅上,“铮”的一声,星光四溅,一把月牙戟已架在自己的刀下,一条年约弱冠,七尺有余的大汉双手牢牢的托住一把月牙戟从帐后闪了进来。 “哼!”吕布一声长嘶,双手擎住腰刀奋力一按,“丁建阳,你说布猜忌于你,可你不也是在防着布吗?” “吕奉先,你还未投身于董卓,这腔调却已经学了个十之**,一样的不要脸!若非王某刻意提醒提防于你,丁公岂不是要丧身在你这种小人手下?” 两道人影再度从帐后转了出来,一人身材娇小,一袭黑袍将自己紧紧的罩在袍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镜,另一人却正是前日曾一起并肩作战的清河国相王黎。 王黎走到丁原身前,看着吕布,嘴角扬起一丝讥诮:“吕布,你虽有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轻狡反复唯利是图。身为子女却因一己之私而置父子纲常大义不顾,实在令人不耻。如今,你谋害丁公未成却身陷军中,你可还有话说?” 丁原面沉似水静静的看着身前那把熟悉的腰刀,蓦地站起将手中茶杯往地使劲下一摔,茶杯“砰”的一声碎落一地。 帐外陡然亮起一排排火把,一列列铁甲金戈的士兵肃然跑入帐中,将吕布团团围在中央。 火把噼里啪啦的嘶叫着,腾腾火焰在帐中熊熊燃烧,大帐里顿时一片火热,吕布的一颗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 …… 身陷绝境! 三国历史上的第一猛将还未天下扬名便已深陷绝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片刻的功夫,吕布就从一名瞄准猎物的猎人摇身一变,成了猎人网中孤立无援的猎物。 可惜进帐之时唯恐方天画戟目标太大放在了魏续等人处,吕布叹了一口气,望着淡然站立丁原身前的王黎和面前虎视眈眈的士兵,以及众士兵手中那灼灼光寒的金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决绝。 “德玉,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日后但有差遣,丁某唯你马首是瞻!”丁原侧身朝王黎拱了拱 手,看着人群中兀自困兽犹斗的吕布黯然道,“奉先,如今你已深陷重围,还不甘心吗?还是说你非要置本州于死地?” “哈哈,事已至此,难道布还能指望你放过某不成?难道还能希望你丁刺史记得当日布亦曾于你出生入死不曾?”吕布哈哈一笑,紧了紧手中并不趁手的腰刀,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先是义父,继而丁建阳,再呼老匹夫,最后又变为丁刺史,临了竟然还与这丁原打打感情牌,唯恐丁原不放过他。吕奉先一杆方天画戟冠绝天下,人品却如此不堪,果然如演义中那般怕死,实在妄为天下英雄之名耳! 王黎摇了摇头暗自鄙视了一番,却见丁原已经转过头接过身旁那大汉手中的长刀走到场中,一声轻斥,长刀飞起落地铿锵,脚下已画了一道浅浅的线条。 “丁某当日收你为义子,实在是瞎了这双眼。不过,做子女的虽然不义,做父母的却不能不仁,权且将你的狗头寄你脖子上,丁某今日画地为线,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吕布小儿,滚吧!”丁原鄙夷的看了吕布一眼,啐了一口痰,向众人摆了摆手,再也不看上一眼。 吕布眼神中闪过一缕挣扎,退出丁原大帐中,朝远处招了招手,几条人影从黑暗之中闪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杆方天画戟,跟在吕布身后最后消失在月色之中。 王黎侧身转向那娇小的黑衣人,见那人虽然依旧黑袍罩身,脸上却已露出神伤之色,一双眸子中含着数滴晶莹的泪珠滚动欲滴,嘴角却倔强的紧紧咬着。 王黎叹了口气,拍了拍黑衣人肩膀,柔声道:“昌儿,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此人的品行和行事你也看见了,并非你之良配。你是否还要坚守昔日吕任两家的旧约? 如果你另有打算,你也可以告诉愚兄,愚兄都依着你。但,切莫一人背负这些所谓的枷锁,那样太累。愚兄只希望你有自己的快乐和生活!”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伤感的看着这片月色,心里亦如月色一样惨白。 当年那个正直忠勇的飞将军,那个一手连珠箭吓杀群匪救下自己的飞将军已飘然远去。 数年的时间过去,将军依然还是将军,将军的棱角也越发的锋芒。但,将军昔日的那颗见义勇为、勒石燕然的心已在这尘世的历练中化为泡影,留下的只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一杆方天画戟更加出神入化的势利之人! 当年那忠直侠义的飞将军还能重现吗? 会的,一定会的!当年你曾救我一命,今生就让我来擦拭你这颗已布满灰尘的心! 黑衣人一滴眼泪划过,徐徐吐了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转头向王黎深深稽了一礼,郑重的说道:“小妹心中已有决断,还请兄长勿忧!” 见黑衣人眼神中的清明和决绝,王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想当年你也曾从战火中走出来,亦深知战火之苦百姓之苦。董贼勃勃野心妄图再起狼烟颠覆汉室,届时,受苦受难民众将会更为加剧。 而吕布已投董卓麾下,愚兄翌日沙场征伐,与其必有一战,愚兄武艺虽不及这厮,但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若有差池,还请你勿怪愚兄不留情!” “恩,兄长尽管放心,小妹虽非浣纱西施,亦非落雁昭君,没有她们那样为国为民的胸怀,但毕竟也经历过冀州战乱。百姓、家国与个人情感孰轻孰重,小妹还是拎得清的。 董卓天下共贼也,小妹认定的夫婿纵然不能杀敌报国,又岂能再让他认贼作父为虎作伥?” 黑衣人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眼中已无半滴泪水,只有一股坚定的决心,坚定的望着前方。 第120章洛河畔王黎拜将,永安宫李儒弑帝 芳草萋萋,白云悠悠。 王黎和赵云、丁原等人并肩洛水河畔,骑在马上看着头顶的雒阳城,只见城垣上砖石累累,绿苔斑斑,仿佛雄立一方的怒目金刚雄伟庄严,又似看透世情的时间老人古朴而沧桑。 “德玉,莫非还在回味这洛水之畔的花红酒绿?”丁原勒马踱出并州大军方阵,调笑了两句复朝王黎拱了拱手道,“今日这一别也不知何时可再见,此去山高水上,还请德玉一路保重!” 王黎摆了摆手,看着丁原及其麾下大军,并州士兵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彪悍之气,与自己的冀州士兵又有所不同,说道:“建阳兄说笑了,黎这也算是数次出入这大汉之都了,只不过每次出入之时都会生出新的感慨而已。 建阳兄,你麾下士兵魁梧精壮,彪悍之气溢于言表,果然不愧是并州的豪杰之士。难道建阳兄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辞去执金吾重回并州吗?” “这雒阳之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丁某不过一介武夫,还想再安心为大汉守几年边界,又怎肯把父母之血抛却在这杀人于无形的宫墙之地?这大汉就如这路边的花朵一般,灿烂了这么久终究是要凋谢了。 德玉,董卓此人固然狼子野心,十三州的诸侯同样也不复教化,异日,天下必将陷入群雄逐鹿的局面。丁某虽老了,不愿再掺和这天下是非,但丁某的麾下却还有一干腔热血的男儿,丁某又岂能让他们的心轻易冷却?” 丁原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墙,点了点头自嘲一笑,又招手唤过一员将校说道:“此乃张辽张文远,丁某从事,那夜营帐中全靠他一把大刀抵住吕布那厮,为人守执节义胆略无双。丁某不愿他抛却热血虚度了这大好年华,今日就将他托付于你了!” 张辽张文远? 瞧着那张刚刚弱冠还略带青涩的面孔,王黎一惊:“可是雁门张文远?” 见丁原点了点头,王黎一阵大喜。张辽张文远,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首,三国中赫赫有名的统帅。白马解围,说降昌稀,征袁谭讨袁尚,斩塌顿平辽东,可谓是战功彪炳威名赫赫。 建安二十年,合肥之战更是率领八百男儿打得孙权数万大军闻风丧胆,江东小儿闻其名而止啼。 王黎朝丁原致了致谢,转向张辽满脸的热切:“马邑聂壹翁心怀汉国,当年以豪商之躯只身作饵诈降匈奴,其功虽未成,其志却足以笑傲王侯,黎向往亦久矣。文远身为聂壹翁后人,自然忠贞不二,岂是他人可比? 黎麾下不比建阳兄,只有一郡人马。如今子龙和田迟身为都尉、副都尉,黎想在冀州再打造一支两千人马的马军,文远可愿襄助于黎出任这清河马军骑都尉一职?” 骑都尉可是秩比二千石之职,更何况还单独执掌两千马军,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向王黎抱了抱拳,落地有声,斩钉截铁:“明公以要职相托,辽敢不尽全力?” 王黎闻言大喜,亲手扶起张辽,并肩站立河畔,看着丁原及 并州士兵渐渐远去,这才转过头对着一旁的赵云说道:“子龙,数日前袁本初在大殿之上公然顶撞董卓,董卓这厮不敢明下杀手,便将这袁本初置于渤海太守之位。 袁氏一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黎本欲亲自留守雒阳解决董卓一事,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黎若再不回去,只怕咱们的大本营都要交给袁本初手上了!” 你与黎兄弟多年自然当知吾心,黎虽非偷天易日之人,却也并非愚忠之辈。你留在雒阳虽为陛下,但在黎的心目中你可比咱们这位陛下更为紧要,还请你务必小心谨慎,见机而行!” “当日在新安走掉了董贼坏了兄长大事,兄长却半个字也不曾怪云。今日兄长又以大事相托,兄长敬请放心,云此入雒阳,必不再辱兄长使命!” 王黎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忤逆,但是赵云也不是迂腐之人,心下暗自感动,朝王黎稽了一礼,又朝田迟、张辽拱了拱手,右手一摆,十数名作商贩打扮的白马义从忽然散开,随着城门往来的行人悄悄潜入城去。 …… 董卓自得了吕布后,王黎、丁原和袁绍等人相继出走,京中再无任何抗衡之力,行事越渐嚣张。 中平六年九月,董卓请帝升嘉德殿,当众废除汉少帝刘辩,改封弘农王,解玺绶禁北宫,扶陈留王登基称帝,并改元初平,董卓自拜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少帝及灵思皇太后、唐妃三人终日幽困永安宫,衣服饮食日渐少缺。少帝、唐妃二人每日相拥而泣,太后更是负罪引慝,痛恨自己为何不纳王允、袁隗等老臣及王黎、曹操等新晋之言,偏听偏信一意孤行,最终导致皇权旁落,而自己等人亦如豢养在笼中的鸟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董贼的口中之食。 这日,三人刚起床用完晚餐,忽见一个小黄门从永安宫门外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匍匐在地声泪俱下:“陛下,太后,祸事到了,祸事到了!董贼差使那郎中令李儒狗贼带领十数个武士直奔宫中,如今已快到永安宫门口了!” 这些时日里,宫中的小黄门和宫女早已如犁地一样被董卓筛了一遍,除了眼前这小黄门是自己贴己之人外,其余人众均是这几日重新入宫之人。 看来自己最后的时日已经到了! 看着那小黄门连滚带爬的闯进殿内,少帝心中一颤,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事关生死,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又怎能做到坦然面对,亲手扶起一口一口叫着自己‘陛下’的亲信,眼泪簌簌下落。 灵思皇太后及唐妃神色黯然,少帝却还未回过神来,李儒已经一脚踹开宫门率领武士冲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壶酒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近日秋光明媚,又逢王爷千秋将至,董相国特命人寻了一壶好酒为王爷贺岁。” 说是恭喜,李儒的眼中却半分笑意也无,一张脸更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灵思皇太后看着眼前的酒,顿时心中大恸,仿佛母鸡护小鸡一 般起身紧紧少帝护在身后,指着李儒色厉内荏的骂道:“既然是董相国所赐寿酒,你等为何不先行饮上一口?” “娘娘说笑了,既然是董相国所赐之酒,我等又岂敢沾上一口?”李儒阴恻恻一笑,转向左右喝道,“既然王爷不愿尝一尝相国为他特意准备的寿酒,你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相国所赐的其余二物那将出来?” 左右嘿嘿一笑,从怀中各自掏出一物丢在地上,一把短刀光寒刃利,一方白练惨白如雪。 少帝面如土色,抱着唐妃哭泣了一阵,忽然翻身坐起向灵思皇太后磕了几个头,直磕的额头血肉模糊,才起身作歌曰:“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唏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 少帝声若悲鸿,哀哀欲绝。唐妃亦泣不成声,跟着伏在灵思皇太后膝下,同歌道:“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兮心中悲!” 这就是当年那个强悍一时的大汉王朝的天子吗?这就是我等以前拼死效力的刘姓皇室吗?看着悲呼的少帝和唐妃,李儒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当年汉高祖以亭长之身,芒砀山下斩白蛇起义,暗度陈仓入关灭秦,楚汉相争十面埋伏,征战十余年大小上百次战役,最后登基称帝威加海内。一曲大风歌直抒胸臆,是何等的威风? 汉武帝南平两越北伐匈奴,东定朝鲜西营西域,卫将军、霍骠骑复河套袭高阙,封狼居胥。打得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又是何等的壮烈? 汉光武舂陵起兵,亲率一万七千马步精兵亲赴战阵,昆阳城下披坚执锐一举歼灭王莽百万雄兵,而后跨州据土,带甲百万灭赤眉、平关东,得陇望蜀一统天下。又是何等的雄奇? 如今的汉室,哪里还有先祖的半分风采?桓帝、灵帝?嗤!除了一味的任用奸宦拼命捞钱之外还有何等的本事?少帝,少帝如今连钱都捞不着了,天下换主,囚身宫中,竟然摇身一变成为街头卖唱的艺伶,这就是当今的皇帝,我等敬若神明的天子? 李儒微眯着双眼不时的斜视着眼前三人,静静的听完少帝和唐妃的歌咏,砸了砸嘴,猛地双眼一睁,眼中掠起一缕寒意:“送太后和王爷上路!” 声音低沉,却似一道惊雷在永安宫响起,震得众人簌簌发抖,少帝和唐妃哐的一声再次跌倒在地。 李儒撇了撇嘴,嘲讽的看着少帝、唐妃,轻轻挥了挥手,众武士持刀、端酒、捧绢就越上前,陡然听得一声厉喝,一杆亮银枪如蛟龙一般破空而至插在殿中柱子上,搁在众人身前。 锋如寒芒,缨似残血。 一名小黄门已丛堂下走上前来,单手一抬,长枪入手抱胸而立,将头顶的冠帽轻轻摘下。紫红的官服里衬着一袭白色的长袍,一缕黑发飘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孔。 双眼寒星,风采奕奕。 第121章 忠诚共白日,势利一飞尘 黑丝慕神采,白衣亮银枪! “阁下可是常山赵子龙?”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见小黄门并无任何反应依旧一副酷酷的样子,李儒心中却是一喜,自己的那张死人脸也终于有了变化。 李儒看着赵云,双眼闪过一丝精芒,脸上挂起一丝笑容:“久闻子龙将军的大名,不想今日一见,终慰平生也!不过…” “不过什么?”赵云略略抬了抬头,讥诮的看着李儒。 李儒故作为难的想了想,半晌才抬起头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李某在西凉的时候听闻阁下与清河王黎乃是生死之交,但今日一见才发现传言不可信,传言终究只是传言罢了!” “哦?赵某的名声竟然传到西凉去了?污了文优先生的耳朵,赵某实在惭愧得紧。但赵某却不知文优先生这话何意?”说是惭愧,赵云脸上却并无半分惭愧之色,依然是淡淡的看着李儒。 “前些日子,相国挥师入京奉旨锄奸,王黎曾在新安补下重重关卡阻挡相国入京,结果相国一纸圣旨兵不血刃就让王黎无功而返,赵将军可知?” “当然知道,当日新安布防正是源于赵某之手!” “数日前,相国温明园设宴群臣,王黎、丁原以及袁绍等人大闹温明园,搅得乱七八糟,结果却灰溜溜的溜走了,赵将军可知?” 是灰溜溜的溜走了吗? 赵云差点笑了出来,心中的讥诮之意愈发的浓了,脸上却很配合的眨了眨眼:“已知矣!” “王黎、丁原及袁绍等人为着相国携勇而来挥师数万,结果难缨相国锋芒,不得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赵将军又可知?” 这下赵云连话都不想说了,颔了颔首,听李儒继续说道,“相国麾下精兵数万,良将上百,能战善战之士更是难以计数。依王黎、丁原等人之兵力自然不足与相国对抗。 如今,王黎、丁原败兴而归,却独独留下赵将军一人在这皇宫大院的龙潭虎穴中,内无援兵相助,外有我西凉勇士重重围困,难道赵将军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借刀杀人呗!” 赵云眉毛一挑:“借刀杀人,借谁的刀?杀谁?” 李儒抚了抚须,愤愤的看着赵云:“当然是王德玉要要借相国的刀杀赵将军了!赵将军与王黎一同起身于黄巾叛乱,王黎因功而为清河国相,而将军却成了清河都尉。 王黎的权利虽大,但军队终究是在将军手中。将军试想,哪一个有野心之人愿意将手中的军权放心的交给他人?将军难道不知道这个世道中只有死人才最值得信任吗?” 赵云冷笑一声:“依阁下的意思,赵某就应当弃暗投明,背弃兄长而转投董相国了?” 李儒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当然,董相国雄才大略,虚怀如谷。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如相国一般?王黎?一个只会依靠家族和外家嫉贤妒能的人,与相国提鞋都不配!” “哈哈!”赵云仰天一笑,脸色勃然一变冷冷的看着李儒,“赵某自与兄长相识,还从未听说过兄长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竟 然是靠裙带关系,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文优,你的功课做得很好,但是你可曾听说过‘忠诚共白日,势利一飞尘’,‘忠诚所感金石开,勉建功名垂竹帛’?” “没听过,这只怕又是你那兄长忽悠你的吧?”李儒摇了摇头,脸上浮起浓浓的讥诮和悲哀,“忠诚?真是可笑!赵将军,这个世间还有所谓的忠诚吗?《诗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汉四百余年来疆土之广前秦不可及也,惠及百姓之多西周也不可及也。 但如今,大汉朝分崩离析,当今的天子就在你脚下,真所谓有忠诚,为何除却你之外,并没有他人想着到这深宫中来见一见他们的陛下,李某也未在朝堂上看见他们与相国说半个不字? 忠诚?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真是可笑!满朝宗亲汉室干臣,济济一堂,立某却只看到丁管一个垂垂老朽敢对相国嘶吼,其余众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所谓忠诚,那因为所对应的筹码还不够罢了!丁管一介老匹夫冒死叱骂相国乃是为其名,朝廷重臣皇室宗亲在朝堂上见相国而唯唯诺诺乃是因其命,天下州牧闭口不言乃是因其心。他们也受够了软弱愚蠢偏右贪得无厌的皇室,他们也都盯着那张刻着九条龙的椅子!” 李儒顿了顿,指着地上的少帝讥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赵子龙一身是胆,单枪匹马闯红枫,战阳翟,平定冀州,其功可比日月。可你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郡都尉而已,这还是左将军皇甫义真当年费劲心力才为你争取到的。滥信奸宦壅塞言路,卖官鬻爵赏罚不明,这样的天下值得你效忠吗?” 平心而论,李儒的这番“忠诚论”虽然别出心裁,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赵云颔了颔首,收起鄙夷的目光,淡淡一笑说道:“文优先生果然不愧是董相国麾下第一军师,这一番道理深入浅出循循善诱,说的赵某简直比喝了蜂蜜还甜! 但是文优先生,你是否忘记了一件事情呢?先生既然要赵某背叛兄长,难道先生觉得仅凭只言片语,赵某就会放弃自己的理想?董相国又给赵某了什么筹码呢?” 见到赵云的出现,灵思皇太后本能升腾起一丝希望,又被李儒一个一个的击破,恍如坐上了一趟过山车一般,心情忽上忽下,片刻间便从山峰陡然跌落谷底,砰地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双颊浮起一丝羞愧和苦楚。 陡然间,又听到赵云提及价码一事,顿时反应过来,筹码,是的,我们也还有筹码。 灵思皇太后从椅子上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赵云眼神中满是恳求:“赵都尉,本宫如今已身无所持,但本宫愿以本宫之尊向列祖列宗起誓,只要今日你能够救出辩儿,翌日定当让辩儿册封你为大将军!” 少帝亦清醒过来,渐渐的停止了哭泣,手脚并用爬到赵云身前紧紧的抱住赵云双腿道:“赵都尉,不!赵将军,母后说的话就是朕的意思,只要你能救朕脱离苦海,朕愿立即分封你为大将军。不!朕愿与你划江而治,共享汉室江山!” “哈哈!赵将军刚才还在说只言片语不足为筹码,但凭你两个蠢物许下的空口诺言就能打动常山赵子龙吗?”李儒仰天哈哈一笑,像是看着两个跳梁小丑一般,鄙视的扫了少帝二人一眼,转过头来郑重的 向赵云施了一礼说道,“相国大人爱才如命求贤若渴,子龙将军更是武艺卓绝文武兼资,儒虽不才,却愿向相国保举子龙为虎贲中郎将,主管天下禁军!” “和吕奉先一样?” “和吕将军一样!” “哈哈,好!董相国果然非常人也,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赵云揶揄的扫视着李儒,伸出食指摇了摇,叹了口气,“可惜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若是当初未遇见兄长,赵某或许还会动心。不过,如今嘛,赵某既然已经决意跟随兄长,兄长待赵某如亲弟,赵某也视之为亲兄。要赵某背叛兄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文优先生你们是否还应再给赵某加上一物,否则岂不是显得你们董相国小家子气?” 不怕你开价,就怕你不开价! 这赵云与王黎并肩征伐戎马数年,其武艺韬略均是超凡,若是就此说得来归,又是一员不亚于吕布的猛将,更是直接断了王黎的一只臂膀,余下他人还何足为虑,主公的大业又何愁不成? 李儒心中一喜, 脸上急忙挤出一堆笑容,问道:“何物?” “文优先生可能做主?” “当然,将军但有要求,李某必然进谏相国满足将军!” 赵云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儒,眉色间突然转冷,一字一句顿道:“那我,赵某告诉你,我要董卓的人头!” 言讫,手中亮银枪划过一条弧线直刺李儒。 枪未至,风亦寒。 衣袂飘起,李儒只感觉一道寒意已刺入喉咙,浑身的血液片刻间就仿佛已被凝成冰块,额头上冷汗点滴落下。枪头越来越清晰,李儒好似已经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死神却并未来临,死神已然擦肩而过。 赵云双手一抖,亮银枪再度加速,已擦着李儒的脖颈飞向那捧着白练的武士,锋似疾风,枪如闪电。 不!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枪的速度,这一枪已达到赵云的巅峰。 为了这一刻,赵云已经蓄势了良久,从李儒进入永安宫看到那个武士开始,赵云就已经决定先发制人。 这个人在田迟和王黎口中得到了太多的赞誉,这个人也让王黎痛心疾首除之而后快,这个人不管是在章德殿前还是在温明园内也都曾让王黎铩羽而归。 这个人就是王断! 辽东王断! 枪如游龙,霜刃森寒,宫中一片凄凉肃杀。 王断已经抬起头,双眼闪过一道精芒,手中的白练一展,宛如一块铁板挡在身前。 但,王断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赵云。白练就是白练,白练不是铁板,更何况赵云的枪寻常铁板又岂能挡住?白练发出一阵吱吱磨牙般的声音后猛然破开。 战场上任何低估对手都是错误的,也都会致命! 长枪直入,杀气肆掠,王断的肩头已伤,灰色的武士服上渲染这着一道殷红的血色。长枪拔出,血色绽放,王断的肩头刻上一朵惨色的蔷薇。 凄艳,绝美。 第122章 王断 虽说战场上低估对手就是死,但王断就是王断,王断终非常人。 眼见赵云的枪势如龙,王断一把拉过手中的白练,利用那一息的时间躲开了喉咙、心脏以及头部等要害处。 顺势借助长枪之力向后一跃,飞出数尺,扶着宫墙渐渐站稳,努力的压制住喉咙的浓浓血腥,少顷抬起头来,愤恨的看着赵云,一张脸亦如深夜的月色一样的惨白:“常山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言中愤恨之意甚浓。 有谁会想到以赵云的名声和地位会偷袭于人?又有谁会想到赵云偷袭之人不过是李儒手下的一个武士? 看着王断脸上的愤愤之色,赵云收回长枪略带歉意的看着王断:“兄长曾多与云提及过阁下乃当世高手,武艺卓绝豪气干云。此事确实乃赵某偷袭在先,否则以阁下的身手,赵某相信阁下绝非一击便能得手! 王断点了点头,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赵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华:“好!这才是王某听说过的常山赵子龙!” 赵云自然明白王断的意思,无非是说赵云还是那个光明磊落的赵云罢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枪乃百兵之王,剑乃兵中君子。索性赵某使得只是一杆亮银枪,适才的偷袭也并不算是辱没了手中这杆利器。 兄长曾告诉赵某,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两军对阵自当先取上将首级,兵行诡诈并非不可。以阁下的身手尚且不愿正大光明示之以人,想必阁下也终究不好意思再提君子之事。 阁下手中有刀,有毒药,还有数十名卫士以及身后的董贼西凉军马,而赵某除却手中一杆长枪,身后也就只有太后及天子。今日一战于赵某却是不公平,赵某也只能兵行险着,争取扳回一城,阁下觉得赵某所言可有道理?” 意已舒,心渐平。王断扶着宫墙站了起来,强行压下心头的那口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江湖对决讲究光明磊落,战阵冲杀则以对方要害为先。如果是王某处于你的位置,王某也会如此行事!” 这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自己值得一战的对手!赵云眼神中升起一丝敬意和战意,朝王断拱了拱手,郑重的说道:“赵某相信你定会明白!” 能得到赵子龙的肯定,王断咧嘴一笑,接着说道:“但是,王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子龙将军直教?” “何事?” “王某如果没有记错,我与你应是初次相见,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你又怎知我会来?” “赵某不知!”赵云摇了摇头,转而眉宇间一片坚定,“但兄长说过你会来那你就会来,赵某相信兄长的判断!” “所以我们一入宫你就在观察,我在哪里?” 赵云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一入宫我就在观察,李文优一介文士自是不必多说,那几个武士同样下盘不稳,武功一般,不过是西凉军中的精壮之士而已。 唯有你,气血盈肺,四肢有力,行路间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你当知道只有杀手或者武功卓绝之人才会有如此的行事,才会 这般严苛的自我要求和习惯,所以赵某确定你极有可能便是王断!” 王断眉头微微皱起:“以有心算无心,确实大有胜算。但,这王德玉又如何知道王某会亲自过来?众人皆知,这何氏和弘农王不过是董相国砧板上的几条咸鱼罢了,随便派几个武士就可以处理掉,又何须我亲自出马?” 赵云扫了一眼王断,正色道:“章德殿和温明园中,固然因你之故使得兄长无功而返。但,章德殿前你对张让出言不逊,温明园中你也并未站于董卓身前,因此兄长判断你并非张让和董卓的麾下或者附庸。 你属于第三方势力,你与他们不过是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之前你与张让联手除掉大将军却并未保护张让,而是任由其屠戮。眼下你与董卓联手,兄长相信你或者说你们在董卓败亡之计同样也不会顾及董卓的安危。 你们要的不是张让或者董卓的扶持,你们的真正目的是祸乱天下。正如你所述,太后与陛下已被董贼深囚宫中,并无反抗之心,也无反抗之力,任何人都可以动手。 你可以来,你也可以不来。但,你还是来了,所以兄长的推论并没有问题,因为你们想确认天子是否真的已经死亡才好确定下一步的计划。而要判断一个人的生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亲手杀了他!” 王断嗤笑一声,眉宇间说不出的嘲讽:“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都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能使磨推鬼。已故的一朝董太后尚且‘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为何王某的目的就不能是为了钱呢?” 赵云看着王断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你不会!你也不屑!” 没想到最了解自己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只有几面之缘却已打过了好几架的王黎! 王断一怔,眸子中掠过一丝落寞,半晌才长叹一声自嘲道: “太平盛世狗如人,乱世之中人如狗。王德玉可又知道,王某为何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一只狗呢?” “私仇!” 赵云斩钉截铁的话如黄钟大吕般震响在众人脑中,众人一片目瞪口呆,俱皆望向赵云,王断双眼亦闪烁着看着赵云。 赵云抬起头来,看着王断闪烁甚至有些躲避的神色,微微一声叹息:“当日兄长与赵某说的时候,赵某亦是不信。但以你之胸襟豪气并非可为张让所驱使,身后定有更加豪气王霸之人。 兄长亦曾一度怀疑你是董卓麾下,但那日在温明园中你与董卓若即若离,很明显你亦非西凉军中人。兄长实在想不出,这天下还有怎么样的男儿可以让你这样的人物俯首称臣。 所以,你助张让杀大将军、助董卓设鸿门宴,都是为了搅乱这汉室江山,都是为了你的私仇!兄长说过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不求出人头地,不求闻达天下的豪杰之士,又怎么可能无故的在这雒阳帝都搅弄风云。 所以,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与皇室有仇,此仇不共戴天!所以,你会任张让驱使,你也会为董卓效力。而董卓派人谋除陛下,你自然更会前来,你要亲眼看着刘姓天下的崩塌,你要看着陛下在你手中死去 !” 王断叹息了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吐了一口鲜血,淡淡的看了少帝和灵思皇太后一眼,旋即惨然一笑:“你说的不错,王某确实与皇室有仇,而且此仇不共戴天! 只要王某有一口气,王某就要让刘宏断子绝孙,要让刘宏的子子孙孙都死在我的手里!王德玉既然会算,那你再问问他,他可知道我是谁?” 他可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王断的声音亦如夜枭哀啼,又似幽冥间传出来的鬼啸,狠狠的撕裂众人的耳膜,一头扎进众人的心房,浑身鸡皮疙瘩,心脏砰砰直跳。 太后、天子及唐妃更是心惊胆战,差点没有晕倒在地上。 汉室的仇人何其多耶? 且不说兔死狗烹,先汉高祖皇帝和吕后所灭的韩信、英布和彭越族人,也不说汉武帝先后的陈氏“巫蛊之祸”以及太子“巫蛊案”涉及到的陈皇后、卫子夫卫青几族,更不说光武帝戎马一生,沙场征伐又有多少人死于其手,单说这百十年来,桓帝灵帝两次党锢,名士清流被屠杀和放逐的就不止千白家。 窦武、陈蕃、成、杜密、李膺以及范滂等人,哪一个不是声名显赫,哪一个又不是因党锢之祸身死道消?单凭一个的名字,谁特么的知道这王断究竟是哪一家残存的后人还是哪一家的忠友义仆? 赵云等人一片默然,李儒却突然狂笑一声打破了永安宫的宁静,指着赵云喝道,“赵子龙,李某本来敬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是你自己看看,这样的人也特么的配为天下之主吗? 堂堂一国之主,当上马能打天下,下马能治江山,心怀黎庶,整治朝纲。可惜,这大汉朝的一国之主连自家的仇人是谁都特么的不知道,我等还能指望这大好河山在此辈手中落个好吗?” 赵云摇了摇头,怜悯的看了少帝一眼,淡淡的说道:“试玉要烧三日满,辩才须待七年期。先帝及桓帝确实滥用奸宦,任其惑乱朝纲,两次党锢更是至天下民不聊生,千里白骨。 但,天子毕竟乃代天巡狩,更何况陛下初登大宝,政令尚未出过宫门,陛下又何来罪责一说?你等篡位谋国,囚禁天子于宫,赵某不愿与你图费口舌。李文优,你要想谋刺天子,就得先问问赵某手中的亮银枪!” “是吗?赵子龙,你真以为就凭你手中的一杆亮银枪就能救两个妇人和一个少儿出得宫去?李某既然已经领命诛杀弘农王,又岂能轻易的放过他?”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李儒凶性毕露,用手扒开眼前的亮银枪阴恻恻一笑,蓦地朝地上一滚,其余的武士仿佛草原上的群狼般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王断亦抬起头来,双手在墙上一撑,一个鹞子翻身,双脚接着凌空一蹬,人亦如厉鹰一般飞向汉少帝。 狼,凶狠而狡诈。 鹰,威猛而迅疾。 如今鹿在地上,鹰在空中,狼在其侧,赵云以一己之力又将如何挡之? 第123章 暗度陈仓 “叮!” 数声金戈交错之声齐响。 赵云手中的亮银枪再度出手,出手便是绝技,急如雷霆,快似闪电,或点或刺或勾,好像点点梨花傍身,仿佛片片飞雪落下。 身前的七八名西凉武士但觉虎口一麻浑身一寒,手中的兵器已飞上半空,喉咙上早中了一枪,一点点殷红的血色悄然在众人脖颈上绽放。 群狼之危已解,只剩远处几只孤狼胆颤心惊,虎视眈眈。 鹰呢? 鹰在!鹰还在空中,但是鹰的利爪和鹰喙已经来到鹿的头顶。看着刀下魂飞魄散的汉少帝,王断厉啸一声手中的刀就向少帝劈去。他的武功就是利爪,他的刀就是喙! 眼看少帝就要倒在王断的刀下,猛然间风云突变,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挡住了王断的去向,唐妃那张梨花带雨的玉容出现在王断眼前。她的身上还穿着艳丽的宫服,她的脸上却泛着冷笑,手中握着一支竹笛,笛口正对着王断的喉咙。 唐妃? 崔十娘! 王断大吃一惊,他知道只要他的大刀落下,笛中的暗器也将刺入他的喉咙。对面的崔十娘固然会就此烟消玉陨,但他同样也会魂归地府,他还不想死,他也不愿与崔十娘同归于尽! 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大刀一横护在身前,左手一招,一支血剑托在手上,同时腰一拧左手一甩,双脚已向崔十娘踢去。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剑不再是初生的红日,更像是暴风雨前落日最后的挣扎。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碧空中的红日陡然坠入黑云之中,顿时天昏地暗,厚厚的云层张开它那狰狞的大嘴从天而落,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势已危!还有谁可以救他们! 兀的,赵云动了,亮银枪亦动了。 潜龙腾渊,银光漫卷。数十朵、数百朵梨花飞舞,托起漫天的乌云,一起消失在半空,天地间又是春暖花开,头顶上既无乌云,也无烈日,一碧如洗。 王断冷哼一声刀入鞘,剑回袖,靠在墙上大口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崔十娘,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崔十娘横笛胸前,冷冷的说道,“你当日出现在温明园,那么的高调,崔某又怎能不知?只要崔某私下再与王德玉一联系,你觉得那王德玉会否愿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所以,你助王黎救出弘农王那对极品母子,王黎就给你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正是!” “那两个蠢货知道吗?” “君子慎密而不出,王德玉杀伐果断,崔某亦不过女儿之身,都算不得什么君子,但是事关重大,有些事有些人又何须告知?真正的唐妃早就被我敲晕了放在后榻之上。” 王断仰天一笑,声音震得宫阁唰唰直响:“哈哈,果然不愧是白衣银狐,这一招瞒天过海、将计就计竟然连王某也骗过去了,可笑王某一直还蒙在鼓里,自以为得计!” 哼?只有这两计么?还有一招暗度陈仓呢! 崔十娘一声冷哼,“姓王的,还不束手待毙,更待何时”!竹笛一扬,一枚黝黑的暗器飞了出去。 “哼!王某行走江湖以来,天下哪里去不得?崔十娘,就凭你和赵子龙也想留下王某?做梦!”王断长啸一声,宝刀和双脚齐出,那三五名倒地的西凉士兵尸体如巨石一般划过数道弧线向二人砸来。接着一个纵掠,左手一拉已将李儒夹在腰下从宫门窜了出去。 至于还剩下的那几只狼?谁管呢?管他们去死! …… 待赵云一把拉住欲追击出去的崔十娘,和其肃清宫中的敌人时,李儒已趁机重新聚集了一大批羽林将士。 杀气腾日月,寒意满弓刀。 密密麻麻的羽林将士将手中的刀剑和长弓对准宫门口,李儒站在人群中一声长喝:“赵子龙意欲劫持王太后和弘农王,王太后和弘农王以身殉国,众将士听我号令!” “诺!” 少帝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的望着门外,胆怯、懦弱、无助终于抛诸脑后,一股怒火渐渐从心头窜起,一张脸皮挣得通红。 挣扎着爬起身来,正欲张口,一只手掌已捂在嘴上,耳旁传来灵思皇太后的轻声细语:“我儿勿需再白费力气,这宫外尽是董贼之人,与其争辩有何益处?那李贼亦不过是贼喊捉贼欲借刀杀人罢了,且看赵将军如何安排,切勿因我儿之故打乱了赵将军的计划!” 这灵思皇太后虽然不过女流之身,但常年身处后宫见惯了宫中的波诡云谲,反应果然甚是迅急。赵云心里一笑暗自点了点头,一个箭步窜到宫门前,将大门轰然关上,又将几个西凉士兵的尸体堆在门后。 “赵子龙!你以为关上大门李某就不能奈何与你吗?”李儒的一声怒喝透过宫门传到宫中,“众将士听令,火箭上弦,三声之后若是赵子龙还不出来投降,格杀勿论!” “诺!” 听着李儒的嘶喊声,赵云淡然一笑,转过头来扫视着站在太后及天子身侧的数名小黄门:“野子,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不得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诺!”那几人快速将身上小黄门的服饰除下,套在西凉士兵的尸体上,露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赵云拍了拍赵野等人的双肩,蓦然转身朝灵思皇太后、少帝和崔十娘深鞠了一躬:“臣清河都尉奉国相之令,特来营救太后、陛下。微臣军务在身请恕臣不能全礼!崔姑娘,太后他们就交给你了,还请姑娘务必抓紧时间!” 崔十娘点了点头,扶着灵思皇太后、少帝及唐妃转入阁中。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过后,灵思皇太后、少帝以及榻上的唐妃已换装完毕,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灵思皇太后和唐妃均已改作寻常妇人打扮,少帝也同样换上百姓装扮,麻衣短褐,脸上抹上一层灰盖住白玉的面孔,远处观去确实有几分百姓人家的模样,而身上有着明显标志的服饰均已罩在地上躺着的西凉士兵或者其他黄门及宫女身上。 门外纷纷攘攘,宫内静静悄悄。 赵云扫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端了一把胡椅闭上眼睛安然的坐在宫门处,亮银枪握在手中紧紧的聆听着门外的声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而是火箭,永安宫门外弓箭手手中的熊熊的火箭! “三!” “二!” “一!” “放箭!” 随着李儒一声声的嘶叫,空气中尖啸声忽起,一支支火箭如火龙一般从窗外肆意飞了进来,“夺夺夺”的插在椅凳、柱子及帘幕之上。“腾”的一声,帘幕燃起,熊熊烈火肆无忌惮的挥动着手臂,张吐着滚烫的舌头东窜西突,肆掠的吞噬着一切。 赵云轻生一笑,一跃而起,亮银枪飞舞,打落几只迎面而来的火箭,赵野、赵海及崔十娘等人立即匍匐在地一阵呼天抢地,一道道凄厉的叫声传了出去,中间还夹杂着少帝、唐妃及灵思皇太后断断续续的咒骂。 “董卓恶贼,李儒…狗贼,你不得…好死,朕…朕…啊…” “啊!陛下,陛下你怎么啦!” “皇儿!皇儿!皇儿!” “董卓、李儒你们两个狗贼逼死我母子,皇天不佑,必当…必当灭族!” 恍若杜鹃啼血,又似母猿哀啸,声音凄凄惨惨,听得永安宫外的将士一时心有戚戚。 “轰!” 是一声巨响,宫内的大火亦如火蟒一般从帘幕向堂中扑了过来,将龙椅、杌凳、案桌等尽数吞噬的腹中。 宫内烟雾弥漫渐渐难以见人。 时机已至! 赵云朝赵野等人示意了一下,见赵野已率领众人走到北边墙角处抬起一块巨石悄然潜行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徐步走上前去将巨石重新盖在地上,地面严丝合缝一片平整。 接着,亮银枪在火中一搅,带动着一块块燃烧的服饰、帘幕和桌凳砸向宫中其他地方。 火势蔓延,整个永安宫一片火红,火苗直插半空。 永安宫外,众将士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大火神色各异,或兴奋或悲伤,或惆怅或痛快,或凄然或振作,终究却没有一人上前救火,仿佛眼前所烧掉的不过是一堆取暖的材火,而并非是那统治了大汉四百年的权力中心皇宫! “李儒狗贼,胆敢火烧皇宫,谋害太后及陛下,纳命来!” 蓦地,一声厉喝如惊雷响彻在北宫上方,一扇窗户带着火焰从楼上怦然掉下。一道人影直窜出来,仿佛鹰隼展翼,又似蛟龙腾渊,一条银色的光亮划破天际落在阵中。 赵云愤怒之下,亮银枪更是光芒大盛,枪卷残云锋起雷电,枪起枪落处,残臂与污血横飞,断剑共长弓落地。不消片刻,周遭已被清空一片,眼见得李儒已近眼前,赵云仰天长啸,长枪已如离弦长箭脱手而出。 “赵子龙,休得猖狂,且吃某一戟!” 一声高喝,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扬起,一杆方天画戟携九霄雷霆之势从天而降,“当!”的一声,戟锋正中亮银枪头,金戈声起,光芒大作。 抬头视之,只见一条英姿勃勃的九尺大汉头戴三叉束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脚跨白色追风赤兔马,手中一杆方天画戟闪烁着冷冷寒光直逼过来。 原来那人正是董卓麾下头号打手,丁原叛将吕布吕奉先! 赵云冷哼一声,单手一招握住长枪,顺势在地上一踮,跃出包围站立阵前,长枪轻挑,喝道:“还以为是何方豪杰,原来却是九原的三姓家奴,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你!”吕布听得气冲斗牛,一声怒喝,方天画戟直指赵云,“赵子龙,是英雄便在武器上见个高低,何必学那市井妇人饶舌耳?” “英雄?” 赵云眉头轻扬鄙夷的看了吕布一眼,仰天长啸:“吕奉先,你九尺昂藏男儿,戟法冠绝天下,却认贼作父为虎作伥,谋朝篡位逼杀天子,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就凭你的所作所为也配称得英雄,你就不怕玷污了这英雄二字!” “赵子龙,你休得欺人太甚!”吕布一张白脸顿时如泼墨山水一般暗沉下来,眉间乌云双目寒星,咆哮一声双脚一夹,赤兔马高高纵起飞出阵营,手中画戟向前一划,割破虚空,卷起一股森寒的冷意向赵云劈去。 “哼!” 赵云微微转头看了身后一眼,只见永安宫的大火天铄地直插云天,火势已然控制不住,又瞧见董卓亲率西凉战将从章德殿和芳林园包抄过来,冷笑一声,手中亮银枪一挽一钻,一枪刺破虚空正点在方天画戟之上,借着吕布拔山扛鼎之力往后一纵,如倒飞的大鸟般掠上永安宫楼巅。 “来而不往非礼也,吕奉先,你的狗头暂寄你脖颈之上,今日且先吃赵某一记倒山棍!” 言讫,在楼巅使劲一踮,腾空而起,手中长枪却似倒山棍狠狠的砸在楼顶那熊熊火焰之中,“哐然”一声,早已炙烤和燃烧的琉璃瓦和古木轰然倒塌,带起箭一般的火焰和废砾如红色的潮流般向场下众人飞泻而下。 待众人纷纷躲避开来,再抬头看时,那永安宫上除了刮刮杂杂的熊熊烈焰之外,哪里还有常山飞将军的人影? 第124章 梵音 永安宫的大火尚未扑灭,一轮弯月已斜斜的挂在天空,淡淡的银辉洒在洛阳城头。 戌时,永安宫外百十米的(谷)水上,数只芦苇杆稍稍冒出水面,在护城河中若隐若现,仿佛数只大鱼在水中来回穿梭。芦苇杆浮浮沉沉,沿着水顺流而下,一直飘到上东门附近的护城河畔。 突然,一只芦苇杆从水中箭一般的升到空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猛的从水里窜了出来,在水中稳稳站住,双手在河畔的石头上攀住,用力一蹬,水花四溅,那人已犹如一条大鱼般蹦上河岸,躲在一旁的柳树之下。 那人猫着腰紧贴着柳树,四下里一番打量,见四周既无往来的行人,也无任何巡城士兵,这才对着河里轻声打了一个口哨。顿时,河中恰似鱼群溯回,浪花滚滚,六七条人影“唰”的一下同时从河中蹦上岸来。 见众人已经上岸,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躲在柳树之后,双手捂住口,奋力一挣,一声清脆的夜枭鸣叫划破夜空,直窜到数百米外的小树林中。 “唏律律!” 一阵马嘶,小树林中缓缓奔出七八匹俊逸的战马和一辆帘幕笼罩着的两驾马车。 一名骑士和车夫分别坐在为首战马和马车之上,舞动着长鞭,轻声吆喝着朝众人驰来。 “野子,太后和陛下他们人都接出来了吗?”那骑士双腿一夹,纵马飞奔而至,见那为首之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急忙跳下马朝那人行了一礼。 野子朝骑士笑了笑,说道:“虎子,你们觉得赵大哥亲自出马,这天下还有办不成的事?” 说着,野子往旁边一让,只见柳树旁人影绰绰,赫然正是灵思皇太后、少帝、唐妃及崔十娘等一行人。 只不过,灵思皇太后及少帝、唐妃等人脸上再无半分雍容华贵之色,唯有惊惧和苍白。 从张让诛杀何进,董卓入京扶持陈留王,到今日李儒弑帝,其中的艰辛、酸楚甚至胆寒和绝望,外人又岂能明白?此时,一身鱼皮水靠贴在身上,水珠点点滴滴,众人更觉夜寒料峭,一张张脸宛若天上月牙般惨白。 赵虎二人急忙上前拜了几拜,让过灵思皇太后、少帝及唐妃三人上了马车换了干净服饰,这才朝崔十娘躬身一拜:“多谢崔姑娘深明大义不顾安危拯救太后、天子于水火!” 崔十娘已褪去身上的水靠,神色肃然直立一旁,脸上依旧一层薄薄的轻纱罩着,翦水秋瞳里散发着一抹淡淡的蓝色,腰系一条丁香结,身缠一缕芙蓉绦,一身戎装将其衬托的越发飒爽英姿。 崔十娘捋了捋额际上的青丝,侧步让开二人,正色回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崔某与你家主公早已达成协议,又岂敢不尽心竭力,全力以赴?更何况,太后天子乃一国之母,天下共主,崔某此行也不过聊尽本分而已。两位大人何须行此大礼?” 赵野看着少帝等人上了马车,起身言道:“曾听相国言及姑娘巾帼须眉,赵某一直以为不过是相国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姑娘之举着实令男儿汗颜。 只是,那王断虽已负伤却仍逃之夭夭,而京中董贼篡权侦骑四处大肆搜查,不知姑娘下一步如何打算?可愿随赵某等人前往清河?” 崔十娘摇了摇头:“你家主公现在何处?” 赵野迟疑了片刻,抱了抱拳答道:“国相已不在国中,此时当在北邙山前朝司徒崔烈庄中!” 北邙山崔烈府上?师伯他老人家想必也应该到了吧?看来我得抓紧时间除掉王断,去找小师妹的下落了! 崔十娘遥望着北邙山方向,眼神 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神采:“既然王德玉已经到了北邙山,那你们便去吧!” “姑娘?” “师门之仇不共戴天,既已查到仇人下落,又怎能半途而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诉王德玉,若是有缘日后江湖相见!”崔十娘摆了摆手,坚定的看着眼前的城墙,巨大的古城墙仿佛一条蜿蜒的卧龙盘踞在洛水河畔,将京都遮的严严实实,漆黑一片。 赵虎、赵野相视一眼,朝崔十娘齐齐鞠了一躬,飞身上马,轻叱一声,马队蜿蜒前行,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马车的帘幕缓缓掀开,一张幼稚的脸孔伸出车外,瞧着那天边的弯月和早已染红的半边天空,脸上露出一丝坚贞的神色:雒阳,终有一日朕将重新回来! …… “今古北邙山下路,黄尘老尽英雄。人生长恨水长东。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金末词人元好问当年过北邙山之时,写下一曲《临江仙》,道尽了英雄无奈和报国无望的矛盾心理。 王黎恰好也在北邙山,当然,他没有元好问那种报国无门、英雄无用武之处的失落心情,反倒是格外的悠闲自在。他静静的坐在山脚篱笆小院的石凳上,饮着酒品着菊,看着树下的两人。 那二人就坐在石桌的对面。 一人五旬上下,眉目清朗,形容富态,气质颇是不凡,身上却着一袭粗布麻衣,远远观去恍似一田舍翁,若是坐在对面仔细一瞧,却又觉得就是给他一个尚书做做好像也不以为过。 另一人却是一名老和尚,七八十岁的模样,慈眉善目,颔下一缕花白的长髯无风自动,岁月在脸上镌刻的道道皱纹如乡间田陌般层层叠叠纵横交错,身上仅披着一袭白色的割截衣,头顶干瘪却又溜光。 也许是扛不住王黎的目光,也许是自己实在憋不住,沉默了半晌田舍翁终于举起石桌上的酒樽向王黎遥遥一敬,为难的说道:“老夫当初见先帝无所作为,任由十常侍卖官嫉贤,因而辞官隐居于此,做了一个采菊东篱下的田舍翁。 如今董贼篡位,挟持陈留王登基称帝,谋除新君。太后与新君能得德玉舍命救护,此谓天不绝汉室之后。但,老夫如今隐居田园无官一身轻,早已不介入朝中之事,德玉何苦为难老夫。” 王黎嘴角微微一翘,一双虎目灼灼的看着田舍翁:“令兄崔司徒冀州名士,崔先生更是出淤泥而不染,高义薄云,王某亦曾多次听得二伯提及,王某既已护送太后一行至此,难道先生打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崔司徒就是崔烈,字威考,冀州安平人氏。先后历任太守、廷尉之职。后,灵帝卖官鬻爵,崔烈以五百万买下司徒一职。其弟崔毅鄙薄其一身铜臭之味,不忿朝廷卖官买官党同伐异之风越演越烈,舍官隐居于此。 田舍翁正是此间主人,司徒崔烈之弟崔毅。 “德玉,你这是将老夫架在火上烤啊?”崔毅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瞄了一眼老和尚接着说道:“德玉,你当知老夫并非怕事,你此番所托老夫亦不该拒绝。 但草庐离雒阳太近,距谷门、夏门也不过半日的路程,老夫实在是担心致贵人于险地,届时老夫万死莫赎也!适才,老夫与大师商议了一番,可否将三位贵人安置于大师寺内?” 大师? 王黎诧异的看了那老和尚一眼,初时尚以为此人不过是崔毅的方外之交,而崔毅在其面前并不避讳天子一事,又以为此人可能与崔毅份属志同道合的清流之 士,不过于家国失望,从而剃度出家隐居青灯古寺。 现在看来,这老和尚貌似也并不简单。王黎朝老和尚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大师名号?” 老和尚双手合十,依旧静静的坐在石凳上,仿佛已看透人间世事,眼神深邃而睿智,如一汪宁静的湖面平和无波:“不劳施主动问,贫僧安士高。” 王黎一听差点跳了起来,这人竟是安士高? 安士高,名清,字士高。原安息国(今伊朗)太子,博学多闻聪敏仁慈,精通各国典籍,擅天文、地理、医药、异术,鸟兽鸣啼更是无音不照。 其父安息国王病逝,遂禅位于叔父,离家出走,一心向佛。桓帝建和二年,行经西域诸国,赴洛阳,从事译经的工作,至灵帝建宁三年合二十余载。乃中国佛经汉译的创始人,也是将小乘禅法带入我国的第一人。共译有《安般守意经》、《阴持入经》、《阿毗昙五法四谛》、《十二因缘》等典藏三十五种,四十一卷。 而安士高度化共亭湖神的传说更是在庐山一带广为传唱,千余年后的江西浔阳蛇村依然还供奉着这位佛教先行。 眼前这鬓丝禅榻心如止水的老和尚竟是安士高?这安士高不是早已隐居江南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此地,还和崔毅成了棋友? 这历史真特么的很操蛋啊! 王黎摇头叹息一声,起身恭恭敬敬的施了施礼,双手合十:“小子冒昧,不知是大师当面,有失计较,还请大师勿怪!” 安士高颔了颔首也不起身,示意王黎坐下来,言语间依旧极为的平淡:“无妨,施主敬请随便。” 这老和尚说是随便,可王黎哪能真的那么随便?虽然对所谓的“断尽三界烦恼,超脱生死轮回”不感兴趣,可面对着能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巅峰之人又怎能不心生敬意! 王黎苦笑一声,说道:“适才崔先生谈及几位贵人一事,不知大师可否襄助一二?” “那倒也无妨!”安士高双手合十,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年贫僧禅位安息国,躲宫中之祸驰避本土。未曾想,在离家万里之地遇上相同之事。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之意贫僧已知。 建宁三年贫僧曾于白马寺弘扬佛法,译著佛经,忝为白马寺住持,如今白马寺住持乃贫僧昔日徒子徒孙,施主若能信得过贫僧,几位贵人可否安置于此?” 白马寺?白马寺,乃永平十一年汉明帝敕令在洛阳西雍门外三里御道北兴建的僧院,为天下第一伽蓝。因摄摩腾和竺法兰等人之故,至今香火不绝,信众多如繁星。 若是将太后及天子暗藏此处,确实算得上是隐蔽至极,更何况灯下黑的道理王黎不是不明白,但是白马寺距离雒阳不过十余里,如果董卓出兵搜寻,区区白马寺又怎能抵挡西凉兵锋? 见王黎陷入沉思,崔毅双眼一眯,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嘴角挂着一缕淡淡的浅笑:“董贼此人虽说为人不堪,却事母至孝。而其母,正是佛门之下一的信徒也!” 崔毅说话的口气平淡无波,却似平地一声雷,将王黎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在历史上,董卓不管如何的不堪,擅杀大臣平民,甚至惑乱宫闱,一把火烧了雒阳古都,但是近在咫尺的白马寺,始终未曾动得分毫,一直巍然屹立直到千年之后。 “如此就有劳大师了!” 王黎向安士高深鞠一躬,站起身来看着远处,仿佛已看到远处的白马寺古刹禅房庭院森森,耳边回荡着空灵飘逸仙乐般的梵音。 第125章 小师妹 又是一年的金秋,清河国中的红枫已经迎着秋霜开始绽放,一朵朵一簇簇的红叶在初秋的日头下散发出妖冶的红。 市集上一片繁华,街道两侧店肆林立,卖布的、沽酒的、宰羊屠狗的以及耍杂技的在街道的青瓦红砖上大声的吆喝着。 灵儿撅着小嘴,牵着至儿像两只蝴蝶一般在两旁的衣服店和古玩店中来回穿梭,身后的赵野和赵海摇头苦笑。 灵儿姑娘是月余前才从京都来到清河看望主公和老夫人的,主公因公事繁忙,就让至儿和自己二人陪同灵儿姑娘逛一逛清河。自己二人不得不遵从主公将令,可也不敢打扰灵儿姑娘的兴致凑上前去,只好远远的坠之后面。 二人正沉思间,突然,店中咔擦一声传出,一道尖利的声音同时响起:“哎呀,你这小丫头,没有长眼睛吗?” 接着又听见一声沉闷的声音以及至儿柔弱的道歉声响,二人顿时大吃一惊,几个健步冲入店中。 只见灵儿姑娘站在至儿身侧,横眉怒对着前方的一个妇人,那妇人一袭大红大绿的袍子,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身旁站着七八名护卫和一名丫鬟。 丫鬟双手插在腰上,刻薄的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撞了我家夫人毁了才买的瓷器,只道歉一句就算了吗?还不跪下掌嘴?” 灵儿顿时勃然大怒,两步跨上前去,一把将至儿拉倒身后,将耳边的青丝捋到耳根,冷笑一声:“夫人?一个粗鄙龌蹉之人也敢称夫人?还敢让我等自己掌嘴?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妇人一怔,没想到今日出门被一个小丫头撞了,竟然还遇见一个敢于自己叫板的人,冷哼一声怒道:“本夫人的丫鬟教训教训这个不知礼节的小丫头,你是什么人,敢管我的闲事?” 灵儿出离愤怒,双手紧紧的捏着,手背上青筋直冒:“小丫头?她是我的妹妹,身份不知道比你高贵了多少倍,你竟敢推她?识相的立即道歉赔礼,否则就休怪本姑娘今天不客气了!” 妇人闻言火冒三丈,转过身来,啪的就给了身旁的护卫头头一耳光,破口大骂:“你们特么的都是吃屎的吗?老娘给人欺负了,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给老娘上,将那狐狸精的嘴给老娘撕烂,老娘倒要看看她怎么一个不客气!” 几名护卫正欲上前,两道魁梧的身影当已挡在身前,一人冷冷的看着众人,眼神仿佛毒蛇一般:“如果我是你等,就自己乖乖的跪下来磕两个头,这事就算放过,否则一会再起冲突缺胳膊少腿的,就莫要怪赵某手中的刀剑不长眼!” “就你们两个小虾米也敢威胁老子?”护卫头头揉了揉刚刚被妇人掌掴过的地方,冷笑一声,一拳破空而至。 就这点武功也敢嚣张? 赵野鄙夷的看了一眼退到灵儿和至儿身前,朝赵海点了点头。 赵海斜跨一步腰间一收,避开护卫头头的拳头,右脚顺势一提一顶,一膝顶在那人腹部。那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向后倒了过去,狠狠的砸在身后的柜台上,柜台哗啦啦的一声倒在地上,上面的瓷器跟着坠下,摔了一地。 “废物,都特么的给老娘上!”那妇人见那护卫头头已经倒在地上,急忙歇斯底里的朝着一干护卫怒声骂道。 余下的护卫立 即抢了出来,分着两拨人马,两杆棍,一把刀,两支短剑分别向赵野和赵海攻去。 “住手!” 眼看店中就是一场大战,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两方人马顿时停了下来,一道婀娜的身姿姗姗走到人群中间。 崔十娘?她怎么也到清河来了? 赵野和赵海同样一震,呆呆的看着眼前那人,青丝如瀑,玄色长裙,一块黑色的丝巾罩在自己的脸上,一双深蓝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众人。 “恩公!” 那妇人见了崔十娘,脸色陡然一变,仿佛川剧变脸一般露出谄媚的笑容,福了一福道:“陈氏不知恩公降临,有失远迎,还请恩公恕罪!” 崔十娘鄙夷的看了陈氏一眼,冷冷说道:“陈氏,你是不是又仗着你夫君的权势欺负人了?” “禀恩公,实在是这个小娘子撞了陈氏一下,又将陈氏的家传瓷瓶给打碎在地,陈氏并没有仗势欺人。”听到崔十娘的话语,陈氏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朝自己的丫鬟一指,“都是这个小蹄子…小丫头牙尖嘴利才忤了这位姑娘!” “是吗?”灵儿霍然拨开赵野二人,嗤笑道,“刚才谁骂本姑娘狐狸精,还要将本姑娘最撕烂的?” 崔十娘冷笑一声给了陈氏一巴掌,也不看陈氏眼中的那丝愤怒和恶毒,言语却如一枚锋利的银针一样扎破了陈氏身上的层层不满和桀骜:“陈氏,你还想在这清河国中狐假虎威,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瞧一瞧,看看你都招惹的是些什么人? 这位姑娘是当朝大将军皇甫义真的女儿,清河国相王德玉的未婚妻,那位你们让她跪下的则是她的小姑子,王德玉的妹子!你们竟然也敢让她下跪?你当你是皇后娘娘吗?” “噗通!”两声,陈氏和那丫鬟已经跪在了灵儿身前,两只手不要钱似的抽着自己的耳光,一边抽着一边嘴里还囔囔嘟嘟着:“两位姑娘恕罪,都是陈氏嘴欠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 一时间,巴掌共求饶同响,鼻涕与眼泪俱飞。 “滚!” 若不是这里是兄长的地盘,若不是至儿在一旁,自己早就直接出手将这乘势使气的几个家伙丢到漳河里去了。 灵儿厌恶的扫了陈氏和那丫鬟一眼,一声厉喝,几人已经连滚带爬灰溜溜的滚出门去。 崔十娘已经上前搀起至儿的双手上下打量着,见至儿并无伤痕,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轻轻放置在至儿的手中柔声说道:“小妹妹,过来,让姐姐看看哪里可曾伤着? 这是姐姐以前救下的几个下人,她们不懂事,姐姐替她们向你道个歉,还请小妹妹勿与那几个下人一般见识!” 至儿如今已经豆蔻年华,身量已经达到崔十娘肩膀处,生就玲珑剔透,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脸上一点点婴儿肥,身上一袭玄衣,外罩着一件浅绯色的外衣,看上去更是可爱至极。 至儿轻轻推开崔十娘的双手,怯生生的说道:“姐姐,至儿不碍事的。” “真是个好姑娘,就当姐姐和送给你的礼物好吗?”崔十娘看着至儿越看越喜欢,也不知道那几个狗东西怎么就下的了手,心中的越发的愧疚,不由分说将玉佩 轻轻的挂在脖子上。 蓦地,崔十娘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中了邪一般,浑身颤抖,紧紧的盯着至儿的脖子,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滚动。 至儿的脖子上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绯红印记,如红梅一般在那洁白的玉颈上含苞待放。 “姐姐,姐姐!你弄疼至儿了!” 一声声清脆的呼喊并未将崔十娘唤醒,反倒是灵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巴掌推开崔十娘将至儿紧紧的抱在怀中,怒声喝道:“哼!都是一丘之貉,若不是看在你刚才致歉的份上,本姑娘今日定绕不了你!” 崔十娘一跤跌坐在地上,依旧痴痴的看着至儿,眼中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灵儿姑娘,那是主公曾与你提及过的京都崔…”赵野不忍的看了崔十娘一眼,刚刚冲上前来解释了一句,灵儿已带着至儿脱门而出,只留下两道窈窕的背影。 哎! “崔姑娘,实在抱歉,我家主公和灵儿姑娘视至儿如亲妹,如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赵野和赵海二人面面相觑,朝崔十娘拱了拱手转身跟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崔十娘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似笑似哭,泪水布满了整个脸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师傅,弟子找到小师妹了,弟子终于找到小师妹了!”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一轮明月斜挂在树梢,惨白而斑驳的月色透过重重的树林照在一片早已荒废的院落中。 这里是兖州济阴郡定陶县的一处荒村,也是当年“千机堂”的所在地。一盏灯火忽然在这静谧的夜里亮起,崔十娘举起手中的油灯,推开破败的后门,来到林子的深处。 林子的深处有一片坟茔,大大小小十数座,横七竖八的卧在树林中。 崔十娘将油灯放到最前方的一座坟头上,捧了两捧土洒在坟头,在坟前跪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墓碑,轻轻的啜泣着。 “师傅,弟子找到仇人,也找到我们的小师妹了,您高兴吗?我很高兴。” “师傅,我们的仇人他现在活得很好,弟子非常高兴,弟子不想让他轻易的死去,弟子想慢慢的折磨他,想让他下半辈子都生活在时刻被追杀的恐惧中。” “师傅,我们的小师妹她也活得很好,当然,她现在已经不叫竺忆秋了,她现在的名字叫做至儿。是她的养母和王黎给她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哦?师傅您不知道王黎啊?王黎就是弟子上次给你讲过的那只小狐狸。小师妹就住他家里,她成了王黎的妹子,弟子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开心,整天无忧无虑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 “师傅,昨天我碰见小师妹的时候,她竟然叫我姐姐了!” “师傅,您应一声吧,弟子好想你们…” …… 明月渐渐的爬上了半空,崔十娘依旧坐在坟茔前,一滴一滴的泪水落在墓碑上。声音惨惨戚戚,犹如杜鹃啼血,又似孤猿哀鸣,时高时低,时隐时现,在林中来回的游荡。 第126章陈留郡曹公矫诏,清河国王黎点兵 王黎当然不知道崔十娘已经暂时离开了清河,他还在派人找她的下落。他现在就坐在书房中等待野子他们的消息。 突然,窗外一阵急促的碎步声传来,一声高喝打破了书房的宁静,“禀国相,阎长史、沮郡丞等四位先生联袂求见!” 什么事竟然劳动得阎忠、沮授、戏忠和田丰这四位清河国中重臣联袂而来?王黎霍然一惊,推开窗户看着院中的士兵,双眉轻皱喝问道:“出了何事?” “曹孟德矫诏讨贼!” 高亢的声音响起,震得院落中的桃花簌簌直落,一只鸟儿倏地一惊,展翅飞起高高的跃上半空。 …… 时光回溯,韶华倒流,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一月之前。 初平元年七月初十,陈留郡的大地一片朦胧。一场秋雨的下了起来,夹着缕缕秋风飞过远处的山峦、密林、村落、田园,细如花针,密似牛毛,仿佛一片薄雾般笼罩着整个大地。 曹操的心情也如这秋雨一般“云幕久蒙润,风扉每日关”。曹操背负双手站在院门后,凝视着秋雨弥漫的密林,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写的川字。 因王黎的缘故,曹操过早的在温明园中暴露出了对董卓的敌意,曹操终没有像演义中那般上演一出献刀刺董的大戏,王允的七星宝刀也依然高高的挂在书房中。 但,永安宫的一场大火,让董卓陷入了更加的疯狂,也更加的惊惧不安,籍着各种理由将京中的反对势力逐一的赶出了京城。曹操和伍孚也都在此之列。 从逃离雒阳至陈留,至今已两月有余,除却在中牟认识了陈公台以外,自己竟然一事无成。想当初自己也曾锦衣跨马雒阳北部尉杖杀蹇图,也曾铁甲金戈颍川城下破黄巾,更曾济南为相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可现在呢,王黎在清河如鱼得水,触角也伸至京都,自己却只能龟缩一方,长此以往,自己的一生岂非终将埋没?董卓在京中倒行逆施,朝局大政也尽出董卓之手,自己若是再不作为,又怎能对得起男儿之名和这一腔热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曹某难道还不如一匹卧槽的老马乎? 曹操拨了拨手,仿佛要将眼前的雨雾拨开一般,双眼渐渐的明亮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陈宫:“公台,曹某家中资少恐不成事。久闻本郡孝廉卫兹家中巨富,仗义疏财,莫若今夜家中设宴款待卫公,请公相助,你以为如何?” 陈宫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主公口中的卫孝廉可是陈留卫子许?宫也早闻卫子许明虑渊深,规略宏远。若得卫公相助,我等大事可图也!” 是夜,曹操府中后院。 卫兹端坐案桌前,摇晃着手中的酒樽,看着浑浊的酒水在酒樽中泛着一朵朵浪花,嘴角挂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翠瓶香仿佛这人一般,看上去虽是浑浊无名,但是摇一摇自有一股清香,一方小小的酒樽又岂能轻易的将其掩盖? 孟德,你素有大志,先后历任北部尉、顿丘令、骑都尉、济南国相、东郡太守和西园典军校尉,如今不过暂时蛰伏,难道你就打算像这樽中的翠瓶香浑浊下去,而不愿拨弄拨弄散发清香于外?” 这叫什么?雨天来了有雨伞,瞌睡来了有枕头?完完全全的意外之喜啊!自己还未想好如何开口请动卫子许,卫子许就已经开始劝解自己了? 曹操仿佛被天上掉下的一块馅饼砸晕了一般,闻言一愣,与陈宫相视一眼,继而惊喜的站起来向卫兹深鞠一躬,说道:“操虽未必如翠瓶香一般清香,但仍有一颗为国为民的拳拳之心。 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害民,天下切齿。操欲力扶社稷,却恨力有不足。公乃忠义之士,敢求公一助!” 卫兹笑了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肃然说道:“桓灵期间,党锢黄巾之祸,天下疲敝。后,灵帝崩殂董贼入京,为非作歹倒行逆施,华夏更加混乱。兹有心灭此国贼久矣,只恨一直未遇英雄耳。 自你从雒阳回来这两月间,卫某就一直在观察你,想看一看当年的曹北部是否仍然还有一颗不屈的心!如今孟德既有大志,兹敢不鼎力相助以扶正道!” 三人哈哈一笑,撤掉酒席,重新回到案桌上商讨正事。 翌日清晨,卫兹和曹操散尽家财,在陈留郡竖起一面白旗,上书“忠义”二字招兵买马,陈宫则火速起诏驰报各道,诏令如长了翅膀的鸟儿一般飞往各郡。 其诏曰: 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 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冲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奉行! 不一日,曹操旗下便聚集了五六千人马,并阳平乐进乐文谦、山阳李典李曼成、以及夏侯及曹姓族中兄弟沛国夏侯夏侯元让、夏侯渊夏侯妙才、曹仁曹子孝、曹洪曹子廉等数员弓马熟娴的大将之才。 至此,麾下众将在村中日夜操练军马,以待时机。 …… 这一日,诏令已至清河。 清河郡衙已不复昨日的欢腾场面,衙中官员俱在,文武同列,一片肃穆。 王黎将手中的诏令与阎忠、戏忠、以及赵云、张辽等文武众臣传阅了一遍,说道:“各位兄弟,之前董贼篡朝谋刺少帝,黎曾遣子龙前往雒阳营救少帝及太后,现置于白马寺中。 而今董贼逆施倒行,夜宿龙床淫掠宫女,更兼围猎村民肆意掠杀。其罪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孟德矫诏诸镇共兴义师除董贼而安天下,诸位以为如何?” 虽说在座诸人如元老级别的阎忠、戏忠、钱乙,新进武将田迟、张辽皆是王黎股肱,早已知道王黎曾令赵云将少帝从皇宫中救出来并悄悄藏匿于白马寺中,王黎也绝对信任麾下一干将校。 但为君之道,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一番,王黎说道这里,朝衙中大堂一侧的木匾扫了一眼,木匾上“清慎勤”三个殷红色的大字仿佛血花一般刺眼。 清,自然是说为官的操守和修养需要清廉清明;勤,则是强调执政一方当殷勤恭谨,勤勉奋进,勤政事,勤思虑,体恤民生疾苦;而慎,指的却是慎言、慎行、慎独、慎密,为官为政自当言行谨慎善始善终。 《易经》曰:不出户庭,无咎。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少帝的行踪现在还不是大白天下的时候! 见王黎扫了一眼木匾,众人心中凛然,转而三三五五商讨起出兵事宜来,脸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经过这数年的治理,清河国内现在可谓是国泰民安百废俱兴。清河国上上下下的官员、将校和那三五万训练有素的清河士兵早已瞄上附近各州郡的肥肉,磨刀霍霍,只是一直以来师出无名而已。 如今,师出有名矣! 或许也正是改变清河局面的大好时机! 作为最早投靠王黎的谋士,阎忠自然对王黎的心思非常的了解,第一个站到堂下:“主公!董贼谋逆,遗祸天下。曹公以一郡义兵诏令天下除贼平叛,此乃天下大义也,不可不去。我清河上下文臣武将俱是忠肝义胆之人,愿执鞭坠镫追随主公讨伐董贼!” 王黎颔了颔首,看向座中诸人:“你等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戏忠、田丰、沮授一干谋士和赵云、张辽、田迟等武将齐齐起身抱拳谏言道:“主公,曹公檄文虽为矫诏,但董贼祸害却为真,以我等之见,还请主公顺应大义,响应曹公诏令!” “唔!” 王黎点了点头,见众人眼中俱是一片火热,正待说话,却听的衙外一阵马蹄声和喧闹声传来,一名守卫疾步迈进堂中,回禀道:“禀报国相,冀州军司马张和一员将校率千余军马来投!” 恩?张终于来了?五子良将又来一个了! 王黎剑眉轻扬喜形于色,扫了一下张辽,也不知到时候这两位又将碰出什么样的火花! 暂时停下军中会议,王黎率众人走出衙外,就见张随同一员将校骑着两匹战马飞奔眼前。 那人八尺有余,脸色白净,眉清目秀,身材匀称,虽然身着战甲,看上去却并不像是一名将校,反倒更像是一名学富五车的文士。 两人纵马疾驰,身后跟着千余批甲执戈的士兵,孔武有力,精壮威猛。 远远的就看见王黎亲迎出来,张急忙和那人跳下马来,正了正衣冠抱拳喝道:“德玉,曹公檄文诸镇共兴义师讨伐董贼,你这是打算挥师雒阳吗?” “正是如此!”王黎点了点头,朝二人拱手道,“怎么,你不在冀州军中反而率军至此,却是何故?” 张与那人相视苦笑一声,道:“德玉,和文奂自从上次针对整军一事提出建议后,在冀州就是招这韩冀州的恨哪,此次雒阳会战,韩冀州率军出征,悄无声息的将整个冀州的驻军调了个七七八八,唯独留 下与文奂在军中养老!” 王黎一惊,虽然还不知张身侧那人是何身份,但张既为冀州军司马,韩馥怎会就避着张了?这是什么个意思? 这张并非等闲之辈,乃是袁绍帐下鼎鼎有名的河北四庭柱之一,曹操麾下的五子良将之一,善处营陈,料敌先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帅才。 难道韩馥以为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和行军布阵就能天下无敌了?冀州义师领兵出征居然还要瞒着这位,岂不是在拿将士的生命下赌注!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韩馥哪里还是演义和史书上说的生性匡怯?明明就是妒贤嫉能、怯大压小之辈好吗? 王黎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之色,难怪十八诸侯讨董的时候竟然没有张这位名将的身影,难怪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先登营主帅鞠义会反率军反叛,更与袁绍联手迫其让位? 这简直就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直苦心追求张不得,却不想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转手就送给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黎差点笑出声来,拉着张身侧那人问道:“,这位先生是何方名士,你不与黎介绍介绍?” “德玉,这位可不是什么文弱先生,此人乃是冀州名将高览高文奂1,武艺高强浑身是胆,等闲数十人近不得身!”素人都知道张喜欢结交名士儒生,结果搞得王黎也摆了一个大乌龙。 张摸了摸头咧嘴一笑,向王黎解说了一句,又朝高览点了点头,二人拜地下喝道,“听闻国相兴义兵诛国贼,(览)愿率部下投于麾下共兴义军!” 啊?此文秀之人竟是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高览? 王黎脸上一丝尴尬一闪而过,急忙扶起二人,笑道:“看来黎是错把冯京做马凉了。久慕将军风采,今日黎能得与文奂来投,如龙且之于项籍,岑彭之于光武也!” 错把冯京做马凉的典故虽然发生在北宋时期,但是在王黎的熏陶下,众人倒是早已知晓这个典故,顿时一片笑声。 张与高览二人摸不着头脑,王黎却也不再作解释,当众拜二人为清河副都尉,各执掌一校精兵。接着又将众人与张、高览二人介绍了一番,这才拉着二人与众将重新步入郡衙中。 一阵喧哗后,王黎徐徐登上主位,朝阎忠这位清河国基石一般的人物欠了欠身说道:“先生,清河乃我军大本营,于我军举足轻重或如泰山,不可有任何闪失,此番出征就有劳你坐镇清河了。” 见阎忠起身点了点头,王黎猛地在案桌上一拍,豁然站起,长剑出鞘,虎目雄视着诸将喝道: “众将听令!” “诺!” “令:骑都尉张辽为前军校尉,兵曹掾高升为军司马,统骑兵三千,兵发虎牢关,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诺!” “令:副都尉张为左军校尉,主簿田丰为右军参军校尉,襄赞军机,统本部士兵五百,另补充清河步兵二千五,合计三千军马,策应前军不得有误!” “诺!” “令:副都尉高览为右军校尉,郡丞沮授为左军参军校尉,襄赞军机,统本部士兵五百,另补充清河步兵二千五,合计三千军马,策应前军不得有误!” “诺!” “令:都尉赵云为后军校尉,兵曹掾徐石为后军司马,统领步兵三千,负责粮草、转运及随军策应,不得有误!” “诺!” “令:功曹掾戏忠为中军参军校尉,襄赞军机,兵曹史刘辟、门下督贼曹裴继为中军司马,医曹掾樊阿为随行司马,随本相统领后军五千,不得有误!” “诺!” “令:长史阎忠暂待本相之职,统管清河军务、民生、贼盗、诉讼、粮草、户籍、教育、水利等一干大小事务,副都尉田迟、兵曹史龚都、贼曹掾钱乙率余下官吏士兵襄助阎长史整治清河,期间但有作奸犯科之辈,严惩不贷!” “诺!” “令:各将校整顿军马,明日辰时兵发虎牢!” “诺!” 注释: 1正史中高览并没有字,只有一个别名高奂,故,取其别名为字。 第127章 风雨虎牢关(一) 虎牢关,地处荥阳汜水镇,又名汜水关,乃雒阳东边门户的重要关隘,因西周时周穆王曾在此柙虎而得名。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唯有西南一深壑幽谷可通雒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春秋时期郑国兵败燕师,楚汉争霸高祖相争霸王,初唐时节李世民大破窦建德,甚至南宋建国岳飞挥师竹芦渡尽皆于此,实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北宋著名的史学家、政治家司马光在《虎牢关》一诗中曾写道:天险限西东,难知造化功。路邀三晋会,势压两河雄。余雪沾枯草,惊飚卷断蓬。徒观争战处,今古索然空。 十一月初,虎牢关还没有余雪,只有百十里外酸枣草原上杀气腾腾的数十万大军。 正是应诏兴师而来的十八镇诸侯: 第一镇,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 第二镇,冀州刺史韩馥。 第三镇,豫州刺史孔。 第四镇,兖州刺史刘岱。 第五镇,河内郡太守王匡。 第六镇,陈留太守张邈。 第七镇,东郡太守乔瑁。 第八镇,山阳太守袁遗。 第九镇,济北相鲍信。 第十镇,广陵太守张超。 第十一镇,颍川太守李。 第十二镇,北平太守公孙瓒。 第十三镇,上党太守张杨。 第十四镇,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 第十五镇,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 第十六镇,清河相王黎。 第十七镇,并州刺史丁原。 第十八镇,陈留郡曹操。 合计十八镇诸侯,三十万兵马,号称五十万。 原上原下铁甲金戈旌旗猎猎,关内关外战马长嘶刀剑灼灼,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一只苍鹰雄踞虚空鹰视狼顾,在虎牢关上方盘旋片刻,双翅一展正欲飞向远方,忽然一支利箭带着森森寒意破空飞来穿腹而过,苍鹰唳啸一声,带着飞洒的鲜血一头栽在关下。 …… 关下百十里外便是酸枣县,酸枣县地处中原,乃冀州、兖州、司州三州交汇之地。历史上古博浪沙张良刺秦,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均在酸枣附近。 三月的酸枣绿荫葱葱,野花朵朵,三五条溪流如蜿蜒玉带穿原而过,鸟鸣嘤嘤,溪水潺潺。沿着溪流两侧,坐落着数千座白色的帐篷连绵数十里,远远望去,仿佛一只只硕大的蘑菇镌刻在绿色的地毯上。 帐篷背靠小丘绕水而建,星罗棋布,错落有致。在数千座帐篷中央,有一小小的高地,一座硕大的帐篷搭在上方,俯瞰草原,百十士兵手执金戈肃立四周,壁垒森严。 帐中一片肃穆,中间十数张案桌后端坐着十数人,或锦袍深淄高冠博带,或赤衣银甲玉带黑氅,气度威严神情严肃。正是此次讨董同盟十八路军主帅。 曹操看着四方众人,起身稽了一礼,高举桌上的酒樽说道:“操如今忝为布衣,因不忿董贼逆天行事篡国弑君,秽乱宫禁广置党羽,奉天子密诏起兵平叛,诚感诸君不辞辛劳共担大义。操无以为报,谨以此酒恭祝诸君一展雄风,早日平定董贼而安天下!” “孟德言重了!董 卓国贼也,人人得而诛之,本来我等分内之事何须如此?更何况,于丁某而言国事家事俱为一体,丁某日前在雒阳的仇尚未报也!” “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孟德何须多言?” “临患不忘国,忠也;图国忘死,贞也。先帝二子,少帝已为董贼所弑,陛下又遭董贼劫持,权柄尽归贼子,我等既蒙先帝隆恩身居高位,岂能坐视不管?” 一时间,并州刺史丁原、济北相鲍信、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等纷纷起身,愤怒之色溢于言表,帐中好似菜坊酒肆一般热闹。 其中忠贞之士良多,譬如李、臧洪、孔、丁原等人,而沽名钓誉野心之徒同样也不少,比如袁术袁绍两兄弟,一个割据淮南,僭号天子;一个占据幽冀,一度成为天下最大的霸主。 王黎冷眼旁观一阵,起身应了一句,便坐在案桌后,静静的看着公孙瓒身后的三人,仿佛满帐郡守刺史皆不如那三人好看。 那三人一人面如冠玉双手过肩,一人面若重枣凤眼蚕眉,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当初阳翟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关张。 忽然,“哐!”的一声,清脆之音盈耳,帐中一片肃静。 王黎掉转头去,只见河内太守王匡将手中的酒樽重重的摔在地上,大马金刀的站在堂下喝道:“西凉大马,横行天下。在座诸位皆是征战杀伐之士,自当知道十八镇诸侯三十万士兵,齐聚一堂却令出多门,安能如臂使指? 我等既然奉大义兴兵,必然同荣辱共进退。本郡建议暂立一盟主,命令皆出盟主,约束众军然后进兵。否则散沙一团,如何取胜?” 这倒是一个知兵之人,可惜在历史上却并无多少建树。 王黎点了点头,曹操已越众而出,走到堂中向众人行了一礼,喝道:“说得好!袁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汉朝名将之裔,亦曾执掌中军及司隶校尉,知将知兵,操愿荐本初为盟主!” 丁原走到堂中,朝曹操拱了拱手说道:“有一人,出生太原名门帝王之裔,始祖乃周灵王太子晋,可谓名望也。平颍川定巨鹿,身经十数战而无一败绩,可谓知兵也。除奸宦救少帝,数次往返清河雒阳而不辞辛劳,可谓忠君也! 丁某愿荐清河王德玉为盟主!” 丁原说的帝王之裔指的是太原王氏,王氏始祖乃周灵王太子姬晋,晋生宗敬。适逢天下大乱,周室衰微,宗敬避乱太原,时人皆呼之王家。宗敬遂指王为姓,太原王氏由是延伸。 不过王黎却并不愿接受丁原的好意,十八镇诸侯盟主说起来好听,其实上就是一个烫手山药,能不沾最好不沾。 诸侯之间相互猜忌,勾心斗角,作为盟主不但要负责诸侯之间的协调、调度、统筹,还要负责大军的行军、粮草甚至战略战术,人乏心累还难以落下一个好字。 而且王黎并非爱慕虚名之辈,袁绍坐作声价爱士养名却天下皆知,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断袁绍的名声恐怕也如杀其父母吧?清河目前正处于稳固发展之中,又何必为了一区区虚名与之交恶? 更何况,此时二伯王允尚在雒阳城中,枪打出头鸟,董卓一旦知晓王黎成为联军盟主,盛怒之下恐怕二伯就得当场成为董卓刀下之鬼,如果没有记错,历史中的太傅袁隗就是因此而被董卓所杀的吧。 王黎暗自苦笑一声朗声而起,走到堂下朝丁原拱了拱手,又朝着众人抱了抱拳说道:“多谢丁公厚 爱!非黎不愿为国谋事,实是黎一介武夫才具不足,冲锋陷阵沙场厮杀或可,但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却差本初甚远,名望更是难望其项背。 本初谋除阉竖素来有功于国,黎也愿荐本初为联军盟主!” 王黎这一说,直接掐灭了他人的念头,无论是陶谦、孔、还是公孙瓒、鲍信,有几个人的声名如袁绍般望誉海内?曹操、王黎两人也算是这年月中难得的英杰了,二人俱愿举荐袁绍,他人还能说些什么? 众人纷纷站起来抱拳喝道:“孟德与德玉二位所言不差,本初名望海内,眼界高人一筹,盟主之位非本初不可!” 袁绍连呼不敢,却又怎么敌得过众人的热情,三五次退却后终于志得意满的坐上了三十万联盟大军的主帅。 袁术看着那脸都快笑成一朵花的袁绍及一旁谈笑风生的诸侯,眼底一道阴霾一闪而过。 哼!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当年师兄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又是何等的顶天立地,尚且折戟沉沙埋骨荒野。一个庶子也想当几十万大军的盟主,也想金戈铁马剑指天下?可笑之至! …… 翌日,在袁绍和曹操的操持下,将士及工匠很快就搭建起了三层的高台,四周遍插各色的旌旗,狻猊旗飞熊旗迎风招展,朱雀旗玄武旗旗卷旗舒。 金戈曜日,旌旗蔽天。 三十万大军齐聚高台之下,一个个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手中的兵戈恍若数十万支直至苍穹的巨峰,峥嵘险峻,直插云霄。 百十牧守及将校群中,一人越众而出,缓缓登上高台。 那人名唤臧洪,乃广陵郡功曹,身长七尺有余,体格雄壮,方面大耳,其父正是熹平六年与田晏、夏育三路伐鲜卑的匈奴中郎将臧,为人疏阔大气,施政有方,义气无双,深得张超和袁绍等人喜爱。 臧洪登上高台,朝台下四方诸侯将校及士兵拱了拱手,燃起三支手臂粗的香烛,高举手中匍匐跪下,如是三拜方起身来,厉声喝道:“今广陵臧洪深蒙诸公厚爱,愿代诸公敬四方鬼神、皇天后土,登台起誓。 誓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至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声音悲切雄壮,抑扬顿挫如歌如泣,宛若一曲荆轲刺秦的悲歌萦绕众人耳中,易水河畔的场景重新映入众人眼帘。 小舟横靠江畔,臧洪仿佛身化荆轲依水而立,任江水呜咽,任江风飘摇,一袭白衣随风起舞,怀中匕首在手银光闪闪,身躯稳如泰山岳峙渊。 誓毕,臧洪拔刀在手指一拉,一条红色的小蛇从手指飞出,转瞬融于碗里的清水之中,碗中微波荡漾,殷如残阳。 手中大碗高高举过头顶再如是三拜,然后一饮而尽,血珠沿着嘴角滴下,一道雄浑悲壮的声音飘荡在草原之上。 “覆国之仇不共戴天,我等今日以生命起誓:余生之年誓杀董贼,若有不从天打五雷轰!” “余生之年誓杀董贼,若有不从天打五雷轰!” “余生之年誓杀董贼,若有不从天打五雷轰!” 三十万士兵金戈高举,齐声嘶吼,声音在草原上空汇成一团直入云霄。 第128章 风雨虎牢关(二) 雒阳,丞相府。 董卓看着跪于府中的斥候,又瞧了瞧堂下的莺莺燕燕,见一个个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更是暴跳如雷,一脚将身前的案桌蹬翻在地,怒喝道:“滚,都给本相滚出去!” “义父!出了何事?”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条九尺大汉头顶束金冠,肩披百花袍从门外踱了进来,正是董卓麾下第一战将中郎将温侯吕布吕奉先。 董卓见吕布登上堂来,脸色稍霁:“还不是袁绍、曹操、王黎这帮该杀的草贼、作死的囚徒惹得为父生气。 为父自坐镇雒阳以来,既不曾诛杀袁绍家人,也不曾苛待王黎亲属,反而爱才若渴,对袁隗、王允委以重任,引为股肱大臣。 如今袁绍、王黎、曹操这帮鸟人竟敢领十八镇诸侯五十万联军以孙坚为先锋兵下虎牢,直逼关洛。” 说着,心中的那团火又开始腾腾腾的往上直窜,董卓裂开狰狞的大嘴,朝身侧的侍卫怒喝一声:“特么的几个竖子也敢欺本相,本相不得寝其皮食其肉。来人啊,把袁隗和王允及其家人绑过来,本相要亲自活剥了二人!” 一阵“咔咔”的兵甲摩擦声,一队队侍卫跃出府外,跨上战马直奔城南而去,城中顿时大乱。 李儒看着众士兵已经走出府外,上前一步谏言道:“丞相,那袁隗、王允等人不过釜底游鱼、瓮中之鳖,一旅侍卫就能手到擒来,不足为患。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确定这虎牢关守护事宜。虎牢关乃雒阳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守关将士士气低下,又无大将坐镇,关下五十万关东联军枕戈待旦,虎视眈眈。 儒以为虎牢关一旦有失,则雒阳无异于曝于天下。请丞相火速派遣大军增援虎牢,阻敌于关外,如此,雒阳方能安枕而卧矣!” “唔!”董卓点了点头,一双虎目直直的看着李儒,问道,“那依文优之见,如今局势该当如何?” 李儒欠了欠身说道:“关东联军虽然气势汹汹,兵多将广,但诸侯之间互相猜忌其心不一。儒相信只要丞相能够派遣一员大将挫其锋芒于关下,再坚守虎牢。不出旬月,关东联军必退也!” “此话何解?” 李儒仿佛智珠在握,浅浅一笑,解释道:“关东联军本来就散沙一团,不过利益所致,因所谓大义而聚在一起,区区一纸盟约岂能将十八镇诸侯尽皆约束? 遣一员猛将枭其首而挫其芒,阻军于关下,其锋芒殆尽,关东联军必然进退维谷。如此再将战事拖延至旬月,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必将入不敷出,届时诸侯之间利益不均,猜忌更甚。然后此刻再提一旅精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联军必然败归!” “那你以为何人可以为将?” “非斩将擎旗龙腾虎蹴之士不可也!” 闻言,吕布双眼一瞪,手中的方天画戟插在地上,抱拳喝道:“义父,关外诸侯不过插标卖首之辈,布视之如敝屐草芥。布愿提一旅虎狼之师镇守虎牢,枭首斩将,悬其头颅于关外!” 董卓捋了捋长髯,傲然道,“好!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本相有奉先,何愁关东联军不破也!” 董卓傲,麾下将士更傲。 话刚落,吕布身后一员大将已挺身而出,声若洪钟:“割鸡焉用牛刀?斩众诸侯首级华某如探囊取物也。温侯乃我西凉大将,区区蟊贼也要温侯出手,岂不惹众人笑 话?主公若肯让华某提兵,华某必斩尽来寇之敌!” 众人急视之,只见那人身长八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正是西凉帐中猛将,关西人氏华雄。 董卓大喜,却见奔赴袁隗、王允两府的士兵已纷纷返了回来,身后押着百八十人,一个个呼天抢地哀哀欲绝,当先两人正是太傅袁隗袁次阳和尚书令王允王子师。 看着两人被五花大绑的押到身前,董卓怒不可遏,朝王允吐了一口痰,又奋起一脚恶狠狠的将袁隗踢下阶梯怒喝道:“来人,将这些人全部给本相砍了!” 一群士兵涌了上来,将袁隗和王允拉倒街上和其家眷、仆人一起按在地上,长刀高高扬起,就待董卓令下。 “慢着!” 突然,大堂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只见贾诩惺忪的睡眼中一道光华一闪而过,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丞相,这二人还是暂时先留着吧!” “为何?”竟然敢阻止老子杀人!董卓冰冷的看着贾诩,一缕凶光潜藏眼底,大有如果贾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会连他一起揍一顿的意思。 贾诩朝董卓抱了抱拳,又扶着小枰坐下:“丞相,袁次阳和王子师乃袁本初和王黎之叔父,名望海内。先前永安宫被焚一事,你尚未加罪王子师,如今紧紧因贼兵寇关便一刀砍了二人,这雒阳城中的谣言怕是会随风四起,或云丞相怕了二人,或云丞相嫉贤妒能,恐于丞相声名不利。” 见董卓不置可否,就知道董卓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名声于董卓简直就是浮云,不好糊弄。 贾诩暗自翻了个白眼,苦笑一声接着说道:“其二、刀只有未出鞘才能保持震慑,袁本初与王德玉尚在关东联军之中,袁次阳和王子师捏在手中我等还能对二人保持一些震慑。若是一旦知晓此二人被杀,恐怕二人便会不顾伤亡猛攻虎牢,丞相可能够保证虎牢就一定不失?” 董卓拈了拈胡须,点了点头:“其三吗?” 贾诩双眼倏地一张寒光一闪而逝,舔了舔嘴唇,阴恻恻一笑:“其三、若是来日我军兵指虎牢,再顺势拿下袁本初和王德玉,但有不降则将他们一并斩杀。 届时,以袁王两族之人头筑成京观,太傅、尚书令、渤海太守以及那清河国相的人头就往这菜市口一摆,宵小之徒无不心惊胆寒。丞相威风加诸海内,霸名传于四方,天下还有何人敢不服?” 族中的老人说只有潜伏在野草中的毒蛇才最可怕,果然,诚不欺我也! 一直还以为李儒那厮狠毒,原来这天天看着仿佛睡觉一般的贾诩才是真正的蔫坏狠辣。如果说李儒只是一匹野狼,那么这贾诩便是那伏在草丛中的一条毒蛇! 吕布、华雄等西凉诸将看着贾诩齐齐打了个冷颤,董卓却是哈哈一笑,脑海中想着京观的雄姿,嘴角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那就依文和之言,将此二人及其家眷、仆从打入天牢。” “诺!” “令:荥阳太守徐荣为主帅,华雄为骁骑校尉,李蒙、李肃、胡轸、赵岑、王方为副将,统兵五万,援救虎牢!务必拿下关东,生擒袁绍、王黎,不得有误!” “诺!” “令:虎贲中郎将吕布为雒阳守将,随本相一起坐镇雒阳!” “诺!” …… 虎牢关。 随着连绵不息的战鼓声和号角声 划破长空,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数杆遒劲的大旗迎风招展,关东联军两万先锋仿佛一波接着一波的巨浪山呼海啸般从远处席卷而至,连绵数里。 赤色的衣,银色的甲,红色的流苏,金色的刀剑闪烁着摄人的寒意。 望着绵绵不绝的钢铁海洋,守关将士寒毛卓竖脸色煞白,光武帝建汉至今已有两百余年,作为守护帝都雒阳的虎牢关何曾经历过什么战役,他们只是一群靠军饷吃喝嫖赌混天度日的士兵,一群只知欺软怕硬没有见过血的普通人。 “校…校尉!”一名士兵吞了吞口水,指着城下大军胆战心惊的说道,“城下大军,怕…怕不有两…三万?” “没出息的东西怕什么?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值得可怕的!”那守城校尉胆略倒是雄壮,见众士兵缩手缩脚惶惶不安,冷哼一声,怒喝道,“我等祖祖辈辈便生于斯长于斯,此地就是我等家乡,身后就是我等的父老乡亲,难道你等打算开关引贼,让叛军入关欺凌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吗?” 原来,两汉时期的兵役分为卫、戍和役。 卫,即是由地方士兵轮流到中央首都服兵役的卫戍部队;戍,则是戍边,戍又分为正卒、更卒和屯戍。正卒和更卒均是戍守所属郡国的边境,比如清河国、中山国等;屯戍却与之不同,屯戍守护的则是大汉边疆,是真正意义上的边军。而役却是指在本地服役的方式,比如郡国兵,比如虎牢关的守关士兵。 一句话,凡属于地方势力的基本上都是指这种役兵。 虎牢关守城将士就是本地士兵组成的役兵。 是啊,他们就是虎牢关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乡父老,他们不坚守关隘奋力杀敌,难道还要让他们那风烛残年的父母和牙牙学语的孩子站在关上去挡叛贼的刀剑吗? 校尉一席话,让众人稍微镇定下来,众士兵不觉齐齐挺了一下胸脯,蓦地又听到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众人刚刚提起来的精气神又一下垮了下去。 “可…可是校尉,他们那里有…有两万…万大军,我们才…才两千五百人。” “哼!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而已。我等奉命镇守虎牢,自当气吞如虎,如出柙猛虎一般气势逼人,区区两三万叛军有何惧哉?无非一死而已,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关某素日来与你等为善,你等既某股肱兄弟。但,大战来临,你等若还敢胡言乱语搅我军心,本校尉的大刀可不认人!” 校尉冷冷的看着麾下士兵长刀出鞘,奋力一刀斫在城墙上,火光四溅石屑横飞,兜鍪上流苏飘飘气势逼人。 “说得好!”一阵掌声从内城下传上来,一列将校从城墙下走了上来,甲戈森寒,虎虎生威。当先一人正是新任援军主帅,荥阳太守徐荣。 “在本帅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江东猛虎?你特么的就是一个笑话!”徐荣背负双手,缓步踱到垛口前,看着城下的展展旌旗,迎着城头的猎猎西风,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华雄喝道,“首战最重气势,华校尉,你可敢下海捉鳖,出关擒虎?” 华雄迈出人群,傲然笑道:“孙坚不过一病虫耳,华某视之若插标卖首,土鸡瓦狗之辈,大帅且看华某去取了那狗贼的头来!” 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簌簌直响。 大战一触即发! 第129章 风雨虎牢关(三) “紫塞三关隔,黄尘八面通。胡笳吹复起,汉月照还空。杂沓仍随马,萧条暗逐风。将军休拂拭,留点战袍红。” 没有紫塞三关,也没有胡笳吹鸣,眼前只有一座巍巍耸立的津关险塞虎牢关。 孙坚裹赤帻,披烂银铠,横古锭刀,骑着花鬃马率领麾下四将及两万前锋直扑关下。旌旗猎猎,金戈灼灼,仿佛天边的乌云一般铺天盖地。 刚刚站定,只听“砰”的一声如雷炸响,虎牢关门猛地吊起,一彪军马飞出关来。 地面震抖,马蹄如雷。一人虎体狼腰,纵马而出,明月刀直指孙坚:“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老子乃是江东猛虎孙坚是也!华雄匹夫,你等助纣为孽祸害天下,天兵至此,何不早降!”孙坚长啸一声,虎目圆瞪,腰中古锭刀出鞘,刀光闪闪直指华雄。 “区区一病猫也敢妄称大虫?孙坚小儿,速速前来送死,让你看看华某降龙伏虎的手段!”华雄鄙夷的看着孙坚,眼角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孙坚勃然大怒,麾下四将也跃跃欲试正待上前。蓦地,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响,一彪军马如钢铁洪流一般从关下西北角杀奔而来,一员战将手持一把长斧猛地出现在眼前:“孙将军稍息,且看鲍某的手段。华雄匹夫,吃我一斧!” 华雄冷哼一声,左手一挥,三千儿郎出阵扑向那彪人马,右手却好不耽搁,长刀如虎,一道弧影劈在长斧上。 “铮!”的一声火光四溅,那战将直觉虎口好似断裂了一般,手中的长斧差点拿捏不住,身子在马上晃了几晃才渐渐稳住,心中波涛汹涌惊骇异常:特么的,这个西凉蛮子的力气太大了,看来老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孙将军,鲍某乃济北相鲍允诚之弟鲍忠是也,还请将军施以援手!”战将手中虚晃一斧尖叫一声,奋力隔开华雄手中的大刀,双腿使劲一夹,拔马就往孙坚阵营闯去。 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这驴日的夯货!老子才是联军先锋,鲍允诚想让其弟抢老子的功劳,竟然悄悄的派兵前来,也不瞧一瞧那鲍忠是个什么玩意!贪生怕死一击就溃,哪里有半分将帅风采? 孙坚冷哼一声,鄙夷的看了鲍忠一眼,又怕其败军冲乱了自己的阵脚,古锭刀一挥,麾下四将程普、黄盖、祖茂、韩当执矛持鞭,刀剑齐飞抢了上去。 未及半箭之地,听得华雄一声怒喝,一把长刀如明月般劈下,顺风而下,鲍忠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后腿已然与身体分开,鲍忠在马上一颠,人亦如离梢的鸟儿往天上窜去。 华雄纵马一跃战马半立,前蹄踏在虚空。又是一道光华闪过,手中的大刀平平的切了过去,正中鲍忠脖颈。 一声惨叫,鲍忠半截尸身跌落尘土,华雄按马而立,睥睨着众人,左手已抄起落下的头颅,右手的长刀斜斜的拖在身侧,污血如注,斑斑红梅。 “这狗贼,够狠!德谋与公覆前去迎贼,大荣掠阵,义公你率军营救鲍忠麾下士兵!”孙坚对麾下四将交待一句,朝华雄伸了伸大指姆复转向下,冷然一笑。 “西凉狗贼,纳命来!”众将齐声长啸,胯下使劲一夹,向余下的半箭之地飞驰而去。 骑如风,刀如电。 韩当如雄狮一般扑向西凉兵卒,敢问虎牢关下西凉士兵哪有韩当一合之将?一把长刀恍若一团耀眼夺目的光轮,五千江东男儿犹似五千只雄狮,随着韩当冲入西凉军中,残肢与断刃齐飞,血光同寒意迸现。 孙坚看韩当已迅雷不及掩耳 之势杀入西凉阵中,嘿嘿一笑手中古锭刀直奔华雄,程普、黄盖则分别冲向华雄副将王方、赵岑二人,六马六人如转灯般的在虎牢关下杀成一团。 两虎相斗,四豹争锋。 两虎相斗,华雄似出柙东北虎,掌中一把明月刀,刀光闪耀熠熠生辉,孙坚如下山华南虎,手里飞起古锭刀,杀气森寒灼灼其华; 四豹争锋,程普一条铁脊蛇矛,忽上忽下落花齐飞,黄盖两根镔铁鞭,时劈时撩寒梅乍现,王方一杆盘龙铁棍,或缠或挑灵蛇盘旋,赵岑一只环首刀,亦砍亦刺霜雪四溅。恰如猎豹扑食云豹出林,又似雪豹下山黑豹归巢。 斗不上十数合,只听得阵中大喝一声如霹雳乍响,一人尖叫一声倒撞下马来,正是那华雄副将王方,喉咙处一点殷红的血色,好像一株凋落的蔷薇。 姓华的,你敢笑江东无男儿,今日就让你看看江东猛虎麾下程大将!程普也不去取王方的首级,冷笑一声拔马便向赵岑奔去。接着一声怒吼,恍若虎牢关下落下一道霹雳,手腕一转,冰冷的铁脊蛇矛已向赵岑刺去。 赵岑在黄盖的双鞭下左支右拙,已快抵敌不住,又见一条蛇矛如毒蛇吐信般向自己飞来寒气袭人,大吃一惊,猛地将手中环首刀就地一隔,荡开铁鞭跳出阵外,哪里还顾得及华雄,缰绳一勒,纵马就往回疾奔。 听得一声惨叫,马蹄急响,华雄扭头一看,只见赵岑在黄盖和程普的夹击下纵马而逃,王方却已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韩当早已率五千人马将鲍忠麾下悉数救出,而随自己出阵的两千西凉男儿死伤惨重,血流漂杵。黄盖、程普二将更是手握武器,拨转马头朝自己冲来。 “开!”眼见黄盖、程普已近眼前,华雄朝孙坚虚晃一刀拔马便走,唯恐二人拦住了去路。 哼,姓华的狗贼,你不是要试一试你家孙坚爷爷的手段吗?想往哪里逃!孙坚冷哼一声,古锭刀高高扬起猛然往下一劈,长啸一声:“全军冲锋!杀!” 声音如滚滚春雷,压过虎牢关。 两万先锋,五员猛将,带着列列寒风滔滔冷意,像东海波涛潮鸣电掣顷刻间便已至城下,来不及抢入虎牢关的西凉士兵在汹涌的波涛中时起时伏,转眼间渐渐湮灭,只留下一声声的惨叫回荡在关下和一地的残尸遗骸漂流在血泊之中。 “哐!” 万钧石门轰然落下,浓烟弥漫,尘土飞扬,数十名已冲到关下的江东儿郎一声惨叫,在石门下化成一团血雾怦然炸开。 徐荣冷冷的看了奔上关来的华雄和赵岑一眼,见二人并无大的伤害,又扫向城下潮水般排山倒海的关东联军和尚在血泊中挣扎的西凉将士,狰狞一笑,嘴角渐渐扬起,凝成一丝残忍: “放!” 声如冰封,万箭齐发,寒意侵人。数十具床弩同时上弦,万余名弓手一并弯弓,上万支利箭带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啸,飞蝗一般扑向关下,遮天蔽日! …… 酸枣东,袁术大营。 “报!”一名侍卫疾步奔入大营中,朝稳坐中军帐中的袁术行了一个军礼,禀道,“启禀后将军,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派人前来领取粮草!” “恩。”袁术点了点头,抬起头来漠然的看着那侍卫,“孙文台兵出虎牢战况如何?” 侍卫神采奕奕抱拳回禀:“禀将军,昨日巳时孙将军率军兵下虎牢,正遇济北相鲍信遣其弟鲍忠亲率三千精卒关下抢功,却被西凉援军骁骑校尉华雄一刀劈成两半。 孙将军与华雄在关下大战一番,阵宰 华雄副将王方,华雄与赵岑败逃,孙将军也将鲍允诚麾下将士悉数救回。不过抢关之时,关上矢石如雨,孙将军进攻失利,如今已返回梁县。” 特么的,孙坚竟然胜了?那华雄是吃狗屎的吗?看来外人果然是靠不住,凡事还得靠自己! 袁术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道阴晦,从胡椅上直起身来踱步到案桌前,却见从弟袁胤走上前来,凑在身前耳语道:“兄长,孙坚乃江东猛虎,若是任其打破雒阳,杀了董卓,此谓前门除狼后门进虎也,与兄长何益。今不与粮,彼军必散。” 袁术当然知道,而且也正打算这样做。不过,大将者岂能事必躬亲?这事若是真由自己去做,到时候难免时候惹上一身骚,幸好雨天来了有人送伞,自己麾下还有袁胤这个妙人! 不过刹那的功夫,袁术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赞许的看了袁胤一眼,脸上阴霾尽去露出一丝热切:“唔!文嗣,你说的不错!术乃司空府嫡子,你为叔父嫡子,四世三公一门清贵。 本初不过一贱婢所生之庶子,今日竟敢号令群雄,令我总督钱粮凌驾于你我之上,若是再让这孙文台破雒阳除董贼,我袁氏一门颜面何存?文嗣,你可愿在我帐下就任主簿一职?” “多谢兄长,兄长所赐胤不敢推却!” 袁胤朝袁术鞠了一躬,袁术已扶起他,拉着他的手接着说道:“你我兄弟一体,同为袁氏一门嫡子,光大门楣正是我们分内之事,你应与我多做谋划,务必不让那庶子占了先去!” 袁胤脸上露出一丝黯然,旋即咬牙切齿道:“若非那庶子沽名钓誉想统领关东联军,阿翁又怎会被那董贼捉拿下狱?胤恨不得剥了这狗贼的人皮!” 显然,雒阳城袁隗下狱一事,二人已通过一些渠道悉数掌握。 袁术点了点头,拍了拍袁胤的手背说道:“叔父一事急切不得,只有等我们打破雒阳之后再做营救。如今,我们必须先拖住那庶子和孙文台的脚步,否则,四世三公就成朝野笑话了!” 袁胤点了点头:“兄长,胤这就去安排!” 瞧着袁胤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营帐外,一道精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袁术疾步走到案桌旁,拿出一张方寸大的纸写了几行字,交给帐前一名脸如瘦猴一般的侍卫,再重新靠着胡椅坐下,从腰中抽出一把宝剑,来回抚摸,右手轻盈而微颤。 “师兄,你看到了吗?天下终于乱起来了。当年你的手下败将董卓狗贼已经占据了雒阳,火烧永安宫,并谋除了灵帝刘宏之子刘辩,刘宏的另一个儿子刘协也在他的控制之中。 只是可惜,那董贼果然还是那般的不思进取,仅仅一个京都就已经让他放下了自己的野心偏安一隅。如今十八诸侯矫诏讨贼,已将虎牢关团团围住,董贼恐非敌手,江山仍然可能会回到刘家的怀抱。 不过,师兄你放心,有师弟在,师弟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天下重新姓刘呢?这天下还会继续乱下去的。孙文台?一个有勇无谋的莽汉而已,哪里入得了你的眼界?你放心吧,师弟再给他添把火,孙文台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袁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颤抖着擦拭着剑身。 片刻后,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出现在袁术手中,剑身长约八十公分,剑气森寒,手指轻轻一弹,铮铮鸣啸好像天籁之音般动听,袁术脸上浮现出几分向往的神色,转而黯然落寞,继而再度恢复成原来那副看似浑浑噩噩又几分市侩的面容。 长剑归鞘,有青光流转,蜿蜒盘旋剑柄上的青龙张牙舞爪,跃跃欲出。 第130章 风雨虎牢关(四) 虎牢关,中军大营。 徐荣一身铠甲走进大营,只见诸将已经入座。 李肃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华雄目光如炬眼中喷出来的怒火估计连大帐都能燃起来,赵岑靠在胡椅上一脸的颓废和漠然,李蒙胡轸二人以及那虎牢关城门校尉关越呆坐一旁默然无语。 “都在干什么?一场失利就让你们变成了一群娘们了吗?”徐荣一掌拍在帅椅上,虎目圆睁。 华雄霍然站起来与徐荣对视着,眼如铜铃,须发乱发:“大帅,华某乃是顶天立地的昂藏男儿,勿需你激将,该华某承担的失利华某自会承担。但华某也有一个请求,请大帅再给末将一支军马,华某下关去取了那孙坚的病猫头儿来!” “怎么,前日一战你还不服气?”徐荣瞥了瞥华雄,淡淡的说道。 “哼!”华雄转过头来直视着赵岑骂道:“前日要不是姓赵的临阵脱逃,末将已经生擒了孙坚那厮为王将军报仇了!” 赵岑依然漠然的坐在座位上,仿佛那华雄说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徐荣扶起帅营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朝华雄一瞪,见华雄讪讪的坐下,拍了拍掌说道:“兵书有云: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前日虎牢关下一战,华校尉、赵副将败北,王副将身死,并非你等之责,实乃本帅之过也。 西凉大马,横行天下。本帅只想着凭借我西凉健儿之力一鼓作气拿下关东联军,却忘记了我军已长途奔袭百十里,力气正疲,孙坚的江东军正好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但,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一场失利还不足以动摇虎牢关根基。昔日淮阴侯垓下一战先败而后胜,逼西楚退回壁垒,最终霸王自刎东城。所以,本帅希望各位将军好好学一学淮阴侯,切勿以一场胜负就轻言放弃,我等日后有的是报仇之机!” “诺!”众将齐身举拳喝道。 徐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关东联军兵多将广,粮草不足,必然严重依赖后方。我军虽然首战失利,虎牢关却依然牢牢握在我等手中,固若金汤。 打蛇打七寸。想要守住虎牢关,除了要我等众志成城坚守虎牢之外,还必须断关东联军之粮草,致其军心大乱,我等方能坐守虎牢高枕无忧。” “报!关下细作送来机密信件!”正说着,一名侍卫在门口喊了一声,掀开帐幕径直走到案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递给徐荣。华雄认识那名侍卫,那是徐荣麾下专门执掌一应细作的一名军候。 看来应该是关东联军有所异动了? 华雄还在揣度间,耳边陡然一声长啸恍若惊雷,徐荣拍案而起:“君子报仇不过夜,刚刚本帅还在说日后定有各位将军报仇之机,不想这机会来的竟然如此之快! 关下细作回报,关东联军袁术与孙坚不合,袁术借故不使钱粮,如今孙坚营中已断烟火,军心一时难以稳定。此正是我等一雪前耻之机也!” 看着众将已经亢奋起来,徐荣脸上多了一丝暖意,长刀出鞘,一刀斫在案桌上,喝道:“孙子兵势篇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本帅令!” 华雄、赵岑、李蒙、李肃、胡轸以及关越齐齐站起,双手抱拳神情凛然。 “令:李肃、李 蒙,你二人今夜子时各率本部军马五千,人衔枚马摘铃,袭击孙坚后寨,放火为号,不得有误!” “诺!” “令:华雄、胡轸,你二人今夜亥时各率本部军马五千,分别藏于孙坚寨前大道两侧,子夜时分但见孙坚寨后火起,迅速出兵闯营踏寨,不得有误!” “诺!” “令:赵岑,你率本部军马五千,随本帅聚兵于众将外围,但见有孙坚帐下的漏网之鱼,务必一网打尽,不得令其走脱!” “诺!” “令:关越,你暂时节制虎牢关守城军马及本帅麾下其余人马坐镇关内,夜间巡视探查务必小心,但有差池,本帅拿你是问!” “诺!” …… 夜,梁县东。 一轮下弦月斜斜的挂在天空,仿佛大汉美人额上微蹙的柳眉,又似西凉士兵腰中跨着的弯刀。柔和的银辉透过丛林稀疏的树影洒落在白色的帐篷上,点点光斑,宛如白色湖面上荡起的一点一点涟漪,煞是好看。 道路两侧茂密的草丛、灌木和密林中,忽然从远而近传来一阵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像蛇群爬行,又似狼群匿影。 忽地,那一簇簇草丛、一丛丛灌木和那一树树荆棘密林从中分开,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一条条樱红的流苏从兜鍪上垂了下来覆盖在额上,恍若一只只阴间出来的恶鬼。 “报将军!”一名身着黑衣的军候越过众人,靠近一身赤甲的李肃,低声禀道,“此地距孙坚后寨不过两三里路,沿途暗哨和斥候也被我等尽数暗杀,请将军指示!” “唔!” 李肃看了看天上的月色,见那月牙已逐渐靠近中天,月色也越发皎洁明亮起来,点了点头跨出草丛,大手一扬,轻声喝道,“全军上马!点火冲营!” “诺!” 一排排声音向后传去,草丛、灌木和密林中的人马纷纷钻了出来,点燃手中的火把,跳上马背缰绳一勒,万余匹战马四蹄飞扬,像一条红色的长龙朝着大营席卷而去。 夜已深,马无声。 马蹄却有声,马蹄之下的大地也有声。数千骑士如滚滚铁流一般践踏着大地,发出轰轰的声响。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三五里的路程在马蹄下一闪而过。李肃、李蒙二人远远的便瞧见原野上数百座帐篷分扇形排开,一层薄薄的鹿柴围在帐篷前面。 然而,在这场本来应该两军遥相辉映的演出中,西凉军马只是站在舞台上唱着独角戏。 大地的剧烈震动没有惊醒帐江东军,也没有惊动本该巡逻的士兵。江东军的大帐中甚至连来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有的只是三五名哨兵站在用树木搭起的简易的箭塔上,靠着箭塔,静如止水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 看来经过昨日一天的激战,再加上没有粮草的供应,孙坚麾下的江东儿郎早已累了,倦了,饿了,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放箭!” 李肃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大手重重的往下一挥,一队弓箭手纵马奔上前来,弯弓搭箭,利箭道道闪电般疾逝而过,射向哨兵。 “噗噗噗!” 数道沉闷的声音响过,箭支入体透身而出,仿佛利箭穿过稻草人那般容易,哨兵纷纷从箭塔上栽了下来,倒在地上。依旧没有惨叫,或许他们还在睡梦中 就已经去见了阎王。 李蒙和李肃本就西凉军中的骁将,戎马倥偬一生杀伐,见过的鲜血只怕已经可以灌满一座城池,哪里还会在意孙坚帐下几个小兵的生死? 二人狞笑一声已来到大寨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寂寂无声的帐篷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连绵不绝的熊熊烈火,抱头鼠窜的江东士兵,以及那无数人头铸就的赫赫军功。一股热血冲天而起,掌旗兵手中的旗帜轻轻落下,一声厉喝在众人头顶炸响。 “杀!” 百十名勇士齐齐一声怒喝,胯下的西凉大马高高跃起,狠狠的踏在营帐前的鹿柴上,鹿柴顿时化作一片废墟。 数千西凉铁骑如潮流般涌向营帐,手中的火把脱手而出,划过一道道弧线交织在半空,仿佛无数的流星,在天空留下短暂的璀璨的光芒,转瞬四散落下。 “轰!” 数千只火把落在白色的营帐之上,营帐再也不是寂寂无声,营帐开始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在营帐中亮起。猛地,无数颗星在原野上同时亮起,刮刮杂杂的声音凝聚成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数百座营帐同时燃起,火光冲天。 “杀!” 火光中,又是雷鸣般的厮杀声从寨前遥遥传来,脚下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震动,李肃和李蒙放肆大笑,看来华雄和胡轸他们已从寨前杀了过来。 哼!孙坚?江东猛虎?马上就要变成釜底下的游鱼了! 李肃狠狠的将手一攥,口中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双眼茫然的看着已逐渐崩塌的营帐,烈火张着大嘴逐渐的吞噬着眼前的营帐,仿佛已经抽干了李肃全身的力气。脸上的表情陡然丰富起来,仿佛换了一张面孔,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李兄,我们中计了!” 李蒙同样也渐渐闭上了嘴巴,大火无边无际毒燎虐焰,三丈外都能感到火气袭人,更何况身处营帐中的士兵?就算是烧死数千头熟睡的猪,至少也应该闻到烤猪的香味了吧! 可是没有,原野上除了大火,还是大火,没有看到一个江东士兵的身影,甚至半个鬼也没有! 眼前明明熊熊烈火烟炎张天,李蒙的一颗心却掉到了冰窟中,那种冰冷仿佛已经浸入了骨髓一般!中计了! “撤!” 一声怒吼,李蒙已拔转马头就往来路奔去,李肃、西凉军马紧随其后,一个个恨不得肋生双翼拼命的向来路疾奔,仿佛上万只受伤的野兽一般,七慌八乱杂乱无章。 这才真真是其兴也忽其亡也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时间,数百上千名骑士纷纷纵马鹿柴,各不相让,齐齐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 …… “嗤!” 一支利箭夹杂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西凉士兵的尖叫和亡命奔跑的马蹄声中尖啸而来,飞过前方黑暗的草丛,越过周遭凌乱的士兵和战马,一头扎在举着大纛的旗手脖颈之上。 一股鲜血如喷泉般喷射而出,旗手僵硬的转过头去,或是想看看脖子上的利箭,又或是向看看自己究竟死在谁的手里。 可是,他已经看不见了,全身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却,扶着大纛的右手渐渐松开。大纛应声而倒,绣着飞狼的火焰旗如巨石一般砸在地上,落地有声。 尘烟四起,军心大乱。 第131章 风雨虎牢关(五) 大纛落地仿佛是敌军进攻的旗号,李肃和李蒙心中一颤,还来不及整军,就听见前方道路尽头一声长啸,鼓声大振,号角长鸣。 清晰的鼓角声突兀的在林间响起,无数的喊杀声由远及近,数千只寒芒利箭齐发,杏花春雨般飞向道中人群,带起一蓬蓬飞溅的鲜血和凄厉的惨叫。 前一刻,西凉士兵还在向孙坚大营挥舞着手中的利箭,下一刻,他们就遭了报应。 道路两侧也同时响起如雷般的呐喊声,三五千披甲戴胄的士兵涌现在两旁,他们手中的火把盈盈灼烧,他们手中的兵戈和弓弩在火光中熠熠生寒,他们的眼神恍如原野上的恶狼。 “咚!” 又是一声雄浑的鼓声骤响,高遏行云。 火把再次骤然亮起,前方一箭之地,一彪人马静静的肃立在道路尽头,赤衣铁甲,旌旗飞扬。 梁县原野的夜很静,也很冷。 虽然身后的孙坚大营(hàn)天炽地,噼里啪啦的声响遥遥传来;虽然身后的孙坚大营火光烛天,原野的半空已被染成血红色;虽然身边的西凉勇士兵戈早已紧握手中,金戈之音不绝于耳;虽然身边的西凉勇士胸中还有一腔热血正在沸腾。 但是,李蒙与李肃二人依旧感到寂静、冰凉。 前方的人马鞍鞯整齐,雄浑宏阔,一列列士兵昂然跨于马上,手中大戟寒光闪烁,身上甲胄银辉森寒。 当先一员大将,腰胯枣红战马,膀大腰圆相貌堂堂,颔下一缕胡须如根根铁戟,肩缚白色长袍无风自动,手中一杆九尺透甲枪,枪头一尺三寸,锋如钢针。 身侧一人,脸色白净眉清目秀仿佛一名文士,头戴烂银盔,身披金锁甲,手中一柄丈余开山斧,斧刃八寸粗细,寒芒逼人。 李蒙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出现在自己后方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出现在身后的,二人唯一知道的是,这支军队绝对不是那支在虎牢关下出现过的江东兵! 不是江东兵,那就意味着埋伏他们的就不仅仅是孙坚,他们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孙坚麾下,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关东联军的一方或者几方诸侯,甚至整个关东联军。 这支军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大山一般的感觉,沉稳厚重,岳峙渊。区区一千骑兵和两三千步兵,却有上万人的气势。 下一刻,这支军队突然动了! 为首的白袍将军手中的透甲枪一挥,所有人都动了。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道路两侧的士兵再次弯弓搭箭,不,不是利箭,这一次不再是利箭,而是戈矛!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拨还只是江南的杏花春雨,那么这一次一定是来自塞外的烽火狂沙。数千只戈矛仿佛大漠中骤起的风暴一般,卷起密密麻麻的砂石向西凉的勇士砸去,气势恢弘,排山倒海。 道路尽头的骑兵同样也动了,千余匹战马四蹄飞溅,踏碎草丛碾压灌木,如燎原的烈火一般眨眼而至。 他们的骑术或许还赶不上精锐的西凉骑士,可他们步调一致,整齐划一,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是普通的刀剑戈矛,而是大戟和斧头,整整五百只大戟,整整五百只斧头,他们每动一下,森寒之气就扑面而来。 李蒙和李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但他们却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们携必胜的气势而来,却中了孙坚的机谋无功而返,又在归来的路上遇到伏兵和无数的箭雨戈林,他们的士兵已有数百人阵亡,他们再不反抗,他们的万余士兵就将尽数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人头或亦会成为敌人进阶的战功! “杀!” 长剑一挥,麾下将士嗷叫一声冲出道路。 将对将,兵对兵,万余士兵仿佛不同戴天的仇人一般恶狠狠的扑向敌人按住敌人捉对厮杀,刀枪共剑戟齐 出,四肢与头颅同飞,一时间道路上血流漂橹,沸反盈天。 李蒙和李肃二人看着白袍将军和那文人肆意掠杀己方将士,己方将士在二人的杀戮下如摧枯拉朽一般倒在地上,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相视一眼,纵马而上,长剑狠狠的飞出,各劈翻一名已至身前的士兵迎向二人:“阁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冀州张、高览是也,奉国相令,特来请你等前往大营一叙!”二人嗤笑一声,透甲枪如蛟龙出海,开山斧似猛虎下山,两道银光闪过,长斧荡开李肃长剑,长枪正中李蒙剑锋。旋即,透甲枪、开山斧化作点点寒梅,将李蒙、李肃二人罩在其中。 但见: 寒冰飞雪各南北,落花流水忽西东,一条长枪宛如半空腾起一条长蛇,扎、刺、点、拨、圈、缠、挞、拦,无所不至其极;一柄大斧恰似山间纵奔的熊罴,劈、砍、剁、抹、刺、片、钩、挂,无一不尽其力。 处处梅花绽放银蛇吐信,端的是寒星点点银光,泼水不能入。 四人斗了约莫二三十回合,高览突然大喝一声,人已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在李肃马头上一踮,一斧飞出正中李肃头颅,将李肃劈于马下。 同时,张右手一抖一枪疾刺,恍若飞龙在天正中李蒙剑柄,李蒙只觉一股大力如泰山压顶般压来,虎口一震,长剑已“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张一声长喝,长枪改刺为拍,一枪将李蒙拍下马来,身边侍卫早已奔上前将李蒙牢牢缚起,扔在马背上。 …… 李蒙被擒,李肃死于马下。华雄、胡轸二人同样陷入了孙坚的埋伏。或许是经常打猎的原因,或许是天生的敏锐,刚刚闯入大营,华雄二人就发现不对,急忙掉转马头挥军杀向虎牢关。 可惜没有跑出多远,听得一声鼓响,岔路口撞出一彪人马来,正是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仇人相见分为眼红,看着孙坚和程普四将按一字摆开将道路围了个严严实实,华雄、胡轸二人二话不说,拍马就上。 孙坚冷哼一声,留下韩当、祖茂二人冲杀西凉士兵,大手一招单骑迎向华雄,黄盖、程普二人则双双火并胡轸。 “姓华的,今日可还有那雄壮的虎牢关门救你吗?”孙坚嗤笑一声,抬手一隔古锭刀横空挡住华雄的长刀。 “就凭你一介江东病猫吗?”华雄捋了捋颔下长须,斜视了孙坚一眼收回长刀,又是一刀劈向孙坚,怒喝道,“孙文台,当日你虎牢关下逃得性命不思悔改,屡屡违抗天兵,今日华某要活劈了你,与我王方兄弟报仇!” 孙坚瞥眼瞧了一下,见韩当、祖茂二人已杀入西凉军中,宛如猛虎如羊群一般杀的西凉士兵哭爹喊娘屁股尿流,黄盖、程普二人截住胡轸,杀的胡轸手无招架之力,心下大定。 冷笑一声:“你这助纣为孽的匹夫,当日虎牢关让你走脱,今日你自动送上门来,有本事就与孙某再大战一百合,看看孙某的短刀锋利与否!” 华雄气得哇哇直叫,在西凉军中,除了吕布还有何人胆敢这样藐视于他?须发尽竖,一股怒火直冲斗牛,双腿紧夹缰绳一松,战马如虎长刀如风飞向孙坚。 两人再次拼杀在一起,刀劈刀砍,刀起刀落,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后人有诗为证: 西凉骁骑看华雄,猛虎文台镇江东。 长刀飞出明月起,古刃落时贯长虹。 刀似梅花舞天地,刃若冰雪封赤松。 猛虎孤狼搏山坳,文台华雄正缨锋。 两人边打边走,又斗了约莫七八十合,不觉间,二人俱是骨软筋酥,大汗淋漓。 孙坚朝瞥眼看了看,见战事已逐渐控制,猛然双手一振,一刀斜劈荡开飞来的长刀,拔马跳出战阵,说道:“华骁骑,今日你等既已为我所困奋战不得脱 ,何不下马早降!” “嘿嘿!”华雄明月刀倚立身旁,冷笑道,“孙文台,你江东猛虎一身是胆,华某亦素有耳闻,今日我等尚未决出高下,要战便战,何苦做那妇人之饶舌耳?” “哼!未决高下,文英1你自己看看!” 孙坚指了指不远处的道旁,映入二人眼帘的是西凉大将胡轸悄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而一万西凉军在韩当和祖茂指挥的两万江东儿郎的拼杀下,更是溃不成军抱头鼠窜,道路上残肢断剑比比皆是,莫要说万余,现在还能一战的西凉士兵恐怕也不过五六千人。 孙坚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董贼废少帝而挟天子,卧龙床而淫妃嫔,抢劫掠杀黎民报之以除匪,酷刑斩杀重臣呼之曰通匪,可谓是稔恶盈贯罪不容诛。 文英,孙某亦曾闻你祖上乃春秋华元华大夫。当年华大夫讨伐荡泽,拥立文公,消弭晋楚两国兵祸而定宋西门之盟,其功泽被两国世人敬仰。 作为他的后代,你一身武艺卓尔不凡,却不思报效于家国,反投身于谋国之贼为虎作伥,你就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怕污了你华氏一脉的忠义和清名吗?” 华雄仰天长啸,须发俱张:“哈哈,孙文台,华某就已经败给你了吗?你凭什么给华某大谈忠义和华氏清名?华某出生关西,华氏一脉延续至今数百年早已没落。 然则,桓灵时期,太监弄权,阉竖揽财,我堂堂华氏一族族长只因小小一黄门诬告便至蒙冤而死,华氏一族数百人四分五裂血脉飘零。灭门之恨,破家之仇,恨不能亲手宰了刘氏后代,你还给我谈什么忠义清名?我呸! 董公提拔某于行伍之间,委重任以都督一职。华某既然做了不忠之人,又岂可再为不义之人?废话少说,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华雄,没有投降的文英,来吧,让华某再试一试你手中的古锭刀!” 手中长刀一舞,二人再次战作一团。华雄情绪激动血脉喷张,手中的长刀仿佛大山一般,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孙坚皱了皱眉向远处的祖茂使了一个眼,祖茂默契于胸拍马便向华雄身后赶去。 眼见已成合围之势,陡然听得远处马铃急响,大地剧震。一彪人马从远处斜着杀了过来,神挡杀人,佛挡杀佛。 一杆黑狼旗迎风飘扬,鸱视狼顾。 残存的西凉士兵顿时如见到主心骨一般,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如有神助,重新握紧了起手中的武器与江东儿郎再次战成一团,渐渐的冲出重围汇聚在那彪人马旗下。 旗下二人身着黑甲黑袍,手中长刀森寒,胯下战马长嘶,身后士兵押着一名将校,尘土满面,怒目圆睁,正是颍川太守李。 “李颍川!”孙坚看着李脸上道道鞭痕,顿时勃然大怒,拔刀弃了华雄纵马直奔徐荣,“恶贼,受死!” “孙文台,哪里去?” 华雄就待拔马直追,蓦地见两道银光在身前忽地一闪,两把短刀已至眼前,霜剑风刀。华雄脸上青筋直冒,双臂如虬枝,怒喝一声长刀高举如明月在天,猛的一挥正中双刀,顺势一削,“砰”的一声火光四溅。 祖茂只觉一股大力灌来虎口顿时鲜血如注,手中双刀拿捏不住怦然落地。华雄冷然一笑,复起一刀,流星赶月,战马长悲。明月刀仿佛一道长虹从天而降,祖茂胯下战马已被一刀劈为两段,马头高高飞起。 血落如雨,四处喷射。 注释: 1雄:历史中未曾出现华雄字,按三国魏刘劭《人物志英雄》: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取名文英二字。 第132章 风雨虎牢关(六) “大荣!” 孙坚睚眦欲裂,一声急吼掉转马头奋力就是一刀。 一刀出手,银光寒芒,带起阵阵杀气。古锭刀如电光朝露般一闪而过挡在祖茂身前,“铮”的一声,金戈震耳,已挡住天上落下的明月。 刀锋所指,明月难升。 孙坚急忙纵马上前一把拉住祖茂,奋力一甩将祖茂贯上马背,恶狠狠的看了华雄一眼:“华骁骑既然执迷不悟定要与天下人为敌,异日疆场之上孙某必取尔首级!” 言讫,拔马后退七八丈远,韩当、黄盖、程普三人已率亲兵拥簇上来,孙坚心中略定,勒住马头遥遥的看着三人。 只见一人已纵马奔来,赫然正是那董卓麾下智将,前荥阳太守如今的虎牢关统帅,辽东襄平人氏徐荣徐南翼1。徐荣冷哼一声跨马上前与,华雄并肩站在一起,刀锋上一滴滴鲜血滴在草丛中。 徐荣见华雄兀自盯着卧在道路一旁的胡轸,拍了拍华雄,低声说道:“文英,走吧!大丈夫处世,自当手提三尺龙泉,斩妖孽,平天下,马革裹尸而已。文才(胡轸字)将军浴血沙场求仁得仁,文英何必效仿小儿之态?” “南翼,华某知道慈不掌兵,但是我等就这样坐视文才和麾下将士陷入敌手不管吗?”华雄双目直勾勾的看着徐荣,“先是王方,后是文才,难道我等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吗?” 徐荣苦笑一声,再次拍了拍华雄,掉转马头喝道:“王德玉大军逼近,胡文才生死未卜,李肃、李蒙两位将军只怕也凶多吉少。我们再不走更待何时? 我军已中关东联军埋伏,随我等出关的三万余勇士,残存不足一半。如今之计,唯有保存实力返回关上,静候董公援兵。届时,再看看是否可以用这颍川太守换回文才将军!” 孙坚两万江东儿郎刚刚经历过厮杀,虽然伤者众多军心也甚是疲惫,但仍然有近六七成的兵力,并非无一战之力。 华雄见孙坚等人已率亲兵又围了上来,祖茂更是换了一匹战马咬牙切齿的望着自己,悠然长叹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跟上。 “滴!” 华雄刚刚转过身,只见前方两三里处一支鸣镝骤然腾空,一朵绚丽的莲花在夜空中绽放,光彩夺目。 “常山赵子龙在此,反贼还不下马投降!” “并州高伯循2在此,休教走了反贼徐荣!” 夜空下,只见两支人马按一字摆开,横戈跃马威风雄壮,密密麻麻一片。 …… 虎牢关,城门校尉关越坐在大帐中,听着关下巷子里传来的“梆梆梆”五下更声以及更夫老余头那标志性的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 破喉咙,起身展了展胳膊舒活舒活筋骨,朝营帐门口侍卫问道:“大帅和华校尉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禀报校尉,还没有…”侍卫话未说话,就见一城门士兵一阵风的奔了过来直接闯进帅营,将自己的话给卷了回去,“报!大帅和华校尉等人已至城下,请校尉火速开门!” “走,迎接大帅去!”关越哈哈一笑,霍然起身,一身明晃晃的铠甲咔咔直响,身后侍卫及城门士兵等一行人跟着关越直奔城头。 残月挂在天边,远山朦胧,密林和草丛黑压压一片。 一支长龙从黑暗中走出来,足足两万五千余人。队伍中有人放声歌唱着西羌的歌曲,也时不时有人跌下马去,队伍中尚有三五千人被士兵刀枪并举押送着。 显然,这些唱曲的士兵是因为他们又取得了胜利又获得了无数的战功,跌下马去的士兵也是受了伤或者过于疲惫,队伍中押送着的当然就是他们的死对头江东士兵。 看来,大帅他们回来了! 关越已经看到了他们,虽然领头那人在夜色下依然看不清晰脸庞,但是那身黑衣黑甲、那杆随风高扬的黑狼旗以及麾下的西凉大马和马上骑士的戎甲,自己又 怎会认错! 一颗心渐渐放松下来,看着他们只有一箭之地,关越大手一举,城门士兵手中弓弩直指城下,箭簇锋如利剑,夜色下散发着阵阵幽冷的寒光。 “城下何人?”身旁一名兵士高声音喝道。关越当然知道楼下就是徐荣所率的队伍,但也知道这些问话本来就是应有之意。 “特么的!老子是骁骑校尉华雄!关越匹夫,你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将你和那姓赵的一起揍一顿!”一人手提一柄丈余长的武器,纵马窜至那黑衣黑甲身旁厉声喝道。 那人八尺有余,身形魁梧。 吼叫从关下传上来,夹杂在晨风中时断时续,若隐若现,疾呼之下声音都快变声了。不过关越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放下来,这华雄果然是一个匹夫,随时随地不讥讽赵岑几句心里就不舒坦。 沉思间,另一人已拔了一支箭射上关来,箭上赫然绑着一块物事,正是“华雄”口中那倒霉催的赵副将的腰牌,关越暗笑一声,朝身旁的士兵扬了扬手。 关门缓缓吊起,一队骑兵纵马而入,那华雄也紧随其后。不过“华雄”身旁的“徐荣”倒是停在了门口,和其余的几名将士站立一旁轻声细语,看着士兵徐徐而入。 站在城头举目远眺,远山依旧朦胧,残月依旧遥遥。 关越心里蓦地一突,五更不过寅时而已,徐帅他们约定的是子时发起攻击,如今也不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要要歼灭孙坚的两万江东军,还要行进三二十里地,这可能吗?难道这是天降神助! 关越再次从箭跺口伸出头去,见下方的士兵已有两三百名进入关中,又看了看那“徐荣”,只见“徐荣”依旧隐藏在黑衣之中,远不如其身旁手捧大刀的黑衣大汉抢眼,远远看去恍若鹰击毛挚,彪悍至极。 不对! 华雄已经入关,徐荣身边哪里还有如此彪悍的护卫和将校? 关越一个激灵,厉声长啸:“关门,他们是关东联军!”声若夜枭,惊醒了夜的宁静,也惊醒了缓缓入城的关东联军。 “呜呜呜!” 激烈的战鼓和号角声猛地冲霄而起,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万钧重的石门缓缓下降。吊索越来越紧,石门越来越近,那“徐荣”见关越一声道破,关门渐渐阖了下来,一声怒喝:“文远,速度抢关!” 听得主帅一声怒喝,先前那入得城来的两三百士兵立即分散两边,拔出手中的刀剑往关门两边的守关士兵劈头盖脸砍了过去。 两旁守城士兵早就惊呆了,他们不过是下来迎接主帅的,谁曾想变生肘腋,主帅也活生生的变成了一条凶猛的豺狼。 众人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抵抗,就被疯狂涌上来的关东联军一阵猛砍疾刺。转瞬间,守城士兵亦纷纷倒于兵戈剑林之下,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关门口顿时为之一空。 “华雄”却已纵马奔至关下,手中的“明月刀”左挑右刺,不过片刻功夫,短短的百十层阶梯上便堆满了守关士兵的尸体。 “贼将何人竟敢猖狂,且吃关某一枪!”一声厉喝,一柄长枪如毒蛇一般出现在“华雄”眼前。 “哼!我乃雁门张文远也,谁敢阻我,前来送死!” 张辽双眼微咪,武器飞出荡开枪锋,怒喝一声,若鹰击长空,手中武器猛地劈下,寒光闪闪,仿佛一轮明月忽起忽落,原来那“明月刀”并非明月刀,而是张辽的月牙戟。 一声惨叫,关越手中长枪中断,一道殷红的长线从头顶沿鼻尖直贯颔下。 虎牢关城门校尉关越死! 前方再无阻挡之人,张辽夹马疾驰飞马枪上关来,战马如猎豹一样在关上飞驰。 “砰砰砰”数声,几名正在放吊索的守关士兵顿时腾空而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掉下城头,鲜血从半空中飘洒而下,石门为之一顿,暂时缓了缓下降的速度。 马蹄滚 滚,雷声隆隆。成百上千的将士,如钢铁洪流一般涌入城门。 “文远,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响过,一员大将踏马飞上关来。 张辽头也不回一戟磕断一支飞来的利箭,长啸一声:“元让,你率兄弟们先将那些放冷箭的贼子除掉!” 来人正是曹操麾下大将夏侯夏侯元让。 “好!你放心,保管一支箭也到不了你身前!”夏侯勒马傲然长啸,手中寒铁枪宛若万朵梨花齐放,在空中舞得水泄不通,牢牢的将张辽和自己护在身后。 夏侯一声大笑,猛地听得张辽一声惊叫“腰引弩”,只见关门那一头闪出数百名士兵,个个身上跨着一支腰引弩,飞弩如雨利箭似蝗,带着阵阵的尖啸向二人飞来。 两声长嘶,战马悲鸣。 二人胯下战马已仿佛马蜂窝一般插满了十数利箭,鲜血如注。 特么的竟敢打老子的脸!夏侯老脸一红,勃然大怒跳下马来,挑起身前的守城士兵尸体往前方砸去,怒喝一声:“盾!” 原来,此时二人麾下将士又冲来百十人。 这百十人闻言急忙将盾牌树立在身前,百十座盾牌层层叠叠,刹那间便达成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只听见一阵激烈的撞击声,初时如琵琶拨弦,次时似雨打芭蕉,急时又若飞雨时鸣高屋,滴碎荷声千顷。 弩箭闪闪灼灼,盾牌重重叠叠,虽然偶尔仍有利箭从缝隙中射进来,不时带起一蓬血雨,但,他们终究护住了两位主将,而且离弓弩兵越来越近了。 蓦地,两侧弓弩兵身后一阵长喝,弓弩兵波浪般从中分开,百十名长枪兵飞奔上来。 长枪如海,利锋似林,道道寒光扑向山丘。山丘猛地从中间陡然炸开,百十座盾牌横着向四面飞去,仿佛百十艘战舰乘风破浪,割断潮头。破空声、惨叫声、惊呼声时起彼伏络绎不绝。 “杀!” 眼见弓弩兵阵型渐退,战机稍纵即逝,张辽二人一声怒吼,月牙戟、寒铁枪在地上一顶,二人已如大鹏展翅般飞入敌阵之中。 勾捺刺扫挑,扎点拨拦缠,十八般武艺尽数施展。月牙戟,戟如月,月牙起处如弯月;寒铁枪,铁枪寒,铁枪落时若霜寒。弯月银辉泻地,寒铁冰霜遍野。 二人如游龙般在敌阵中来回腾挪,纵横驰奔,只杀得长枪兵落花流水,弓弩兵哭天抢地。 “杀!” 弓弩兵还未重新组织起箭阵,又是一阵震天价的声音传来,身后杀声大作,王黎和曹操已各领千余人马冲敌阵中。 关越早已亡于张辽手中,守关士兵不过凭借一时勇气和昔日的战术稍作抵抗,如今两头遇袭,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反抗,纷纷败下阵来,化作任人宰割的羔羊,留下一段段热血的悲歌。 月牙渐渐跌落在山边,天也渐渐亮了起来,虎牢关上的喊杀声和灯火渐渐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一道曙光穿过城头的箭跺照在关内,只见到城关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千具尸体,断刃残剑斜插其上。 一面黑狼大纛缓缓倒下,一列列飞熊旗、狻猊旗、朱雀旗、玄武旗高插城头迎风舒卷。 “砰!” 一朵莲花绽腾空而起,点点星光四散而落,仿佛无数的流星在天空中掠一道道美丽的光影,辉煌而绚丽。 注释: 1荣,正史中未见徐荣字,按《仪礼士冠礼》:直于东荣。注:“屋翼也。”又《尔雅》:南方有比翼鸟焉。故取字:南翼。 2高顺字:历史中未曾出现高顺的字。按东汉刘熙《释名》注:顺者,循也。故取字伯循。 第133章 谏言 虎牢关左侧黄河九曲波涛奔涌,右侧青山绵延巍峨耸峙,关内却是一片深壑幽谷,一马平川。 往日里,谷中商队车马往来,行人熙熙攘攘。此时,谷中早已不见了往日商队的踪迹,只有上万顶白色的帐篷坐落在谷中,宛如一朵朵美丽的白莲花星罗密布。 深谷中军大帐,袁绍一身戎衣高高坐在帅椅上,望着帐中各方诸侯踌躇满志。 虎牢关天下雄关,乃是雒阳通往外界的重要门户和关隘,董卓派五万精兵镇守虎牢,麾下的大将徐荣、华雄也算得上是文韬武略名震一方的一流将领了。可惜,只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孙坚、王黎和曹操便在自己的带领下攻下虎牢,三十万执戈控弦之士坐望雒阳。 想到这里,袁绍就觉得自命不凡,董卓小儿当初将自己逐出京城,害得自己一路风尘仆仆逃往渤海,忙忙如丧家之犬,可曾想过有今日? 哼!本帅今日就先折断你几根臂膀,看看你这狗贼还有何面目与本帅争锋! 袁绍一拍案桌豁然站起,朝着门口一声怒喝:“将西凉贼将给本帅带上堂来!” 一阵哗哗的铁甲在帐中响起,数名士兵押着徐荣、华雄、赵岑和李蒙四将走上帐来。徐荣一身黑甲,双手被绳索牢牢的负在身后,走在第一位,华雄、赵岑和李蒙紧随其后。 “跪下!”两个士兵见徐荣一干人等横眉冷对,在帐下傲视着袁绍,顿时手脚并用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你这狗贼今日也是我军阶下之囚,还以为你是虎牢关统军大帅吗?” 袁绍冷眼旁观,见四人被几名士兵打得鼻青眼肿,头发也散在一边,不由大生快意。 陡然听得帐中一声长喝,“够了!徐荣等人虽然为人不明,不识大义,但行军用计、排兵布阵以及沙场杀伐,不失为一方良将。此等英雄之辈岂容你等小人糟践!”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清河国相王黎王德玉。 袁绍扫了扫王黎及其身后的赵云、张辽等人一眼,按捺住内心的不爽,朝那几名士兵摆了摆手,厉斥一声,缓步踱到帐中朝徐荣及华雄等人说道: “南翼,文英,袁某昔日在京都之时便已闻你等大名。想那董卓弄国弑主,残忍不仁,可谓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不到不能再坏。如今你等兵败虎牢,丢掉了这座雒阳重要的门户,董贼对你等必然恨之入骨,你们何不早降,与我等共聚大义?” “哈哈!” 华雄和徐荣扬声长笑,徐荣背负着双手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扫视着袁绍,脸上青筋直冒,一绺头发垂到鼻尖:“袁本初,亏得徐某还当你为真英雄,不想竟也暗藏机心行小人行径,你说董公弄权谋主徐某并不反对,但你何曾知道董公对我等恨之入骨?” 袁绍踱步到徐荣身前,看着徐荣摇了摇头,说道:“董仲颖睚眦必报天下共知,昔日皇甫大帅挥师关中,董仲颖为其副将,皇甫大帅料敌先机屡战屡胜,董仲颖便怀恨在心,若非皇甫坚寿及尚书令等人,只怕皇甫大帅坟头都已长草了。 如今, 你等丢失虎牢雄关,将整个雒阳送到我关东联军嘴边,五万西凉将士也尽亡于我等之手,以董仲颖之风格,恨不得寝你皮食你肉,难道南翼不以为然乎?” 徐荣蔑视地瞥了袁绍一眼,挺胸抬头慨然长喝:“既然选择征伐沙场,我等军人早已生死度外。袁本初,你又何必学那长舌之妇饶舌耳?就凭你这样的统帅,那也是未曾在战场上遇见徐某罢了,否则早晚让你身死!我等死则死耳,大丈夫何惧之有!” 袁绍气得面红脖子粗,咬牙切齿的看着徐荣,恶狠狠的说道:“既然你等想要做英雄,那袁某今日就成全你!左右,将徐荣等人押下去枭首示众!” “不可!”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只见王黎、曹操、孙坚、李、丁原及公孙瓒数人在案桌后抱拳站起。 袁绍眉眼一挑,这王德玉身边不知不觉就已经聚集了如此多的诸侯,心下暗自忌讳,扫了众人一眼,淡然的看着王黎道:“德玉,虎牢关一役虽然全奈你用计方能轻易而下,但徐荣等人既然执迷不悟不愿投降我等,难道还要我等养着吗?还是说德玉是觉得本帅要斩杀几个贼将也不能?” 原来,此次虎牢关一役能取得大胜正是源于王黎用兵。 王黎知道在历史中孙坚曾在梁东为徐荣所败,江东男儿伤亡惨重,也知道徐荣知晓孙坚军心大乱定会前来劫营。 因此,与曹操、夏侯渊以及麾下田丰、沮授、戏忠以及张辽诸将商议后,分兵伏于梁东和虎牢关下,趁势剿灭徐荣麾下生力军,并用赵岑的腰牌以瞒天过海之计和曹操兵下虎牢。 此役,王黎不但一举救下孙坚的江东军主力,甚至也救下了被徐荣生擒的颍川太守李。董卓派遣至虎牢关的西凉大将,除李肃战死沙场外,徐荣、华雄等人悉数被擒,可谓是战功卓著。 王黎瞥了袁绍一眼,这袁绍果然如历史中那般外宽内忌,这才刚刚打下虎牢就开始嫉妒甚至忌惮自己了,想给自己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大帽子? 不过王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懂我的,无需解释;不懂我的,何必解释。我又不是你大爷,还要惯着你!王黎伸出手指摇了摇,淡淡的说道:“本初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并非将他们养着,而是要把他们放掉!” 牛掰盟主斥八方,狗血诗人惊四座! 一语既出,整个大帐一片安静。在座的诸侯都眼睁睁的看着堂中的王黎,心里不由的冒出这句话来。 当然,在他们心目中掌控关东联军三十万控弦之士的盟主确实牛掰,清河国相却不是什么诗人。只是王黎的那句话,说的那么的平淡又是那么的狗血,仿佛如诗一般梦幻的让他们不懂其中意境。 “放掉?王德玉,你疯了吗?”袁绍勃然色变大手猛地一拍,案桌在他的蹂躏下咯吱咯吱的响几乎都快散架了。 众诸侯也齐齐掉头过来看着王黎,就连曹操、孙坚、李、丁原及公孙瓒等人也面露不解之色。 济北相鲍信更是猛地拍案而起,指着 王黎怒喝道:“王德玉,你可知道董贼杀良冒功之时,徐荣、华雄等人就是他手中的长剑?你又可知道徐荣、华雄等人助纣为孽,在京都造下无边的杀孽? 王德玉,鲍某敬你作战勇猛,又曾京都营救少帝有功于社稷。甚至我们现在坐的虎牢关也是你打下来的。但你切莫得寸进尺,不要以为有了些许军功和名望,就可以肆意妄为纵虎归山!” 王黎朝帐中的士兵摆了摆手,见徐荣等人已被带出,这才施施然走上前来朝鲍信拱了拱手道:“鲍将军,王某起身行伍,也曾执掌中军数年,虽非穷凶极恶嗜杀成性之人,却也绝非宋襄公那种好名无实假仁假义之徒。 徐荣、华雄等人率兽食人为虎作伥自取死道,王某自然知晓,也并不否认。但令弟虽因华雄而亡,究根结底却是因其不遵将令擅自进兵所致。 鲍将军,死者已矣,生者如斯。王某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令弟既已亡故,我等是否更应当为生者考虑?” “王德玉,你什么意思?”鲍信怒发冲冠,双手一按从座椅上霍然起身,指着王黎喝道,“你是在说鲍某贪功冒进假公济私吗!” “难道不是吗?”鲍信刚刚说完就惹怒了身旁一员大将,孙坚手按腰刀,喝道,“鲍允诚,王国相之言有何不妥?王相国说错了吗?令弟难道不是你派到虎牢关下抢功的吗?” “你!” “鲍将军稍安勿躁,且容王某把话先说完,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再请将军指点!”王黎摇了摇头,劝慰了孙坚两句,朝鲍信致了致歉转向袁绍说道,“本初,你我出生世家,家中的亲人和门生一大把,而今你我朝中都还有袁太傅和尚书令等人。 虎牢起兵之初,袁太傅、尚书令及族中亲人皆因你我之故为董贼所获下狱,于公于私,你我皆不能视而不见。现在,徐荣、华雄等西凉骁将尽在我等手中,依我之意,何不干脆将这一干人等换回你我叔父?” “兄长,王大人所言甚是,还请兄长务必救回阿翁!”话刚落,袁术身后就跳出一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袁胤匍匐,诸侯侧目。曹操缓步走上前来,扶起袁胤朝袁绍施了一礼:“本初,操也赞同德玉所言。于公,袁太傅、尚书令名望海内国之干臣,徐荣、华雄却不过粗率莽夫,手下败将之流。于私,袁太傅、尚书令乃是你和德玉之叔父,我等兴兵伐贼却不该祸及家人,否则我等兴兵有何意义? 当年陈太傅闲处一室,薛勤曾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操也有言:一室之不治,何家国天下为?本初你贵为盟主因公忘私此乃大义。但我等又岂能置太傅和尚书令而不顾? 更何况,徐荣、华雄等人挥兵坐镇虎牢而为我等所下,五万精兵伤亡殆尽,董贼必深狠之。今若以徐荣等必死之人人换回太傅、尚书令有用之身,与我等岂非更为有利?” 袁绍愣愣的看着曹操,那几句话如山寺中的晨钟暮鼓般回响在脑中。 第134章 议三关 于我等岂非更为有利? 袁绍怔怔的看着曹操,与“我等”是否有利倒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但是如果能够救下叔父和尚书令,于“我”确实非常有利。 一则,关东联军因王黎一言而群情汹汹,逐渐分成两派。如果强行压下,只怕关东联军瞬时间就会崩分离析,毕竟明面上王黎一派不但有李、丁原、孙坚,还有曹操和公孙瓒等人。看去上似乎更加的有威望,有武力,也更加的桀骜不驯。 自己若是顺势答应下来,暂时压制和收买鲍信、张超等一众反对派,相信自己以后在关东联军中的威望依旧不会有分毫降低,仍然可以一诺九鼎。 再则,若是将来打下雒阳救下当今陛下,按功封赏之时,以自己下虎牢、取雒都的赫赫战功,以及救下当朝太傅及尚书令的声名,想必届时定能更加的威加海内,名望一时无两。 “若非孟德和德玉之言,绍几乎误了大事也,绍谨代表两位叔父向二位感谢活命之恩!”想到这,袁绍起身朝曹操和王黎施了一礼又转向鲍信道。 “允诚,正如德玉所言:死者已矣生者如斯。袁某知道你一向忠贞为国,此事就暂且委屈你了。令弟之仇我等来日再报,另外令弟因公殉国,自当按照朝廷礼节厚葬,还请允诚亲自为令弟操办一番!” 瞧瞧这话说的,既捧了曹操安抚了鲍信,还将鲍信仇恨的目光牢牢的拴在王黎身上,“死者已矣”,鲍忠死的不能再死了,还需要你翻来翻去的说吗? 王黎撇了撇嘴,却也毫不在意,听那袁绍继续说道:“既然我等已经确定日后的战略,那依德玉和孟德之计,如今又该做何处理?” 曹操正欲上前,孙坚已经抢上前去,身后程普、韩当等四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袁盟主,营救太傅、尚书令之事暂且先不说。孙某倒是有一件事情必须先请盟主决断!” “文台,你有何事尽管说来!”特么的今天怎么这么多的事?这感觉就像是在青楼夜会某个小妞正欲提枪上马之时,突然听到雒阳城令在门外高喝查房一般,袁绍压抑住心中的不快,点了点头问道。 孙坚拍了拍手中的宝刀,朝袁术厉声喝道:“董卓国贼也,与孙某本无仇隙。孙某愤而兴兵,亲冒矢石,一则为国家讨贼,二则为将军家门之私。但将军听信谗言,不与粮草,致我数万江东儿郎差点命丧梁东,若非德玉用计,孙某恐怕也生死未知,将军心何安也?” 公孙瓒亦出言谏道:“为将之人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有常刑,而军有纪律,所以大军所至方能无不披靡。孙文台虎牢关下营救济北兵士,不可不赏;袁公路听信谗言不与粮草于江东将士,致使江东军心大乱,也不可不罚!” 袁绍朝袁术撇了撇嘴,袁术抬头望了王黎一眼,这驴日的,王德玉怎么就偏偏知道徐荣之计了呢,还好,袁某知道徐荣大败之时已经交待过袁胤另找了一个替死鬼,否则岂不屈死了自家的兄弟! 心下暗自腹诽,脸上却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袁术起身朝孙坚鞠了一躬,神情语气诚惶诚恐:“袁某岂有害将军之心,不过是一时听了麾下谗言,致使江东男儿血染沙场。袁某 愿以白银两千两作为江东军战死男儿的抚恤之资,以安将军麾下将士之心。” 说罢,袁术一声令下,自有麾下将那替死鬼推出斩首,又呈了数盘银锭颤巍巍的走到孙坚身前:“术并非针对将军,只是一时不明误中奸计,还请将军见谅!” 看着明晃晃的白银和那张谄笑的面孔,孙坚恨不得立时将那袁术暴揍一顿,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收下袁术的赔礼,朝四将挥了挥手退到案桌后坐下。 袁术站在大帐中,手中捧着白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袁绍已大手一挥让袁术坐下,又让军中文记录下孙坚、王黎以及张辽、夏侯等人的功绩,这才站了起来朝诸侯问道。 “既然罪魁祸首已死,孙将军又大人不记小人过,公路一事暂时作罢。倒是营救太傅和尚书令之事迫在眉睫,孟德,德玉,伯圭你等可有何良策?” 小人?你们特么的全家才是小人!袁术朝袁绍白眼一翻。 王黎却叹了一口气:利之一字害死人哪。袁术、袁绍一门富贵,四世三公之后,却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袁术嫉贤妒能,一门心思只想争一个盟主的虚名。 袁绍却是能聚人而不能用人,好名无断。在座诸侯皆因袁绍名望而推之为盟主,可袁绍贵为一盟之主,对袁术私自扣押军粮之事,却只是不痛不痒的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便以为孙坚从此心无芥蒂,转而开始想着如何提升自己名望了! 这样的人焉能不败? 王黎摇了摇头,曹操也走上帐前,向袁绍说道:“本初,此事关系重大,操不敢揣测德玉之意,此事即为德玉所提,此中详情是否还请德玉为大家逐一细说。” “唔!孟德之言甚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德玉,你意下何如?”袁绍捋了捋须问道。 王黎点了点头,戏忠已起身踱步来到大帐前面,接过侍卫手中的小木棍指着地图解释道:“雒阳地处中原,环卫四塞,雄关林立。灵帝中平元年,因黄巾张角造反,灵帝置汉关,伊阙、广成、大谷、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拱卫京都。 其中,汉关东指洛都,西望长安,南临涧河,北依邙山,为雒阳通向西方的要塞;伊阙关和大谷关雄峙南龙门山和香山的阙口,为京都南面的重要关隘,是雒阳南下,荆襄北上的必经之道。广成关两山夹一川,乃汝颖一带北上京雒的重要关隘;辕关地处偃师和阳城交界,坐望嵩高山,为雒阳通往许、陈的捷径要冲。 而旋门关则置于荥阳汜水一带,班昭在《东征赋》中曾言: 望河雒之交流,看成皋之旋门。雒阳向东过此,再无扼塞可以据守;孟津关与小平津,均位于雒阳以北,黄河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雒阳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要地。 我等挥兵自东而来,伊阙、广成等关于雒阳之西南,雒阳东北面仅余旋门、孟津和小平津三关。因此,我关东联军当分兵三路,一路取道旋门关,一路兵下孟津关,最后一路则挥师小平津,三路合围雒阳。” “先生言之有理,但我等既然兵分三路,那依你之见,我们又应该在何地置换太傅和尚书令呢?” “孟津关!” “孟津关?” “正是!”戏忠傲然一笑点头说道,“雒阳东北三关之中,旋门关最远,小平津最险,孟津关最固。我军兵分三路剑指雒阳,董贼胆颤心惊惴惴不安,唯恐我军趁势而下,是故必然引兵京都外。 旋门关在三关中离京最远,也最没有安全感,董贼必不敢亲至。小平津地势险要,却离雒阳最近。孟津关地势不及小平津,却又甚于旋门关,而且位置也在二者之中,城关坚固,易守难攻。因而,董贼心目中最好的置换地点就是孟津关!” 袁绍颔了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既然先生也认为董贼最觉得可靠之地是孟津关,那我等为何还要选择在孟津关呢?” “孟津关城关坚固,固然为董贼心中理想之地,却又未尝不是我等的理想之地。孟津关水流平缓,河岸较宽,不但易于排兵布阵,同样也能把此处当做我军的磨刀石,我等何乐而不为呢!” “那先生为何认为董贼一定会答应我等的要求呢?” 戏忠哂笑一声,接着说道:“太傅之于盟主,尚书令之于我家主公,无非亲情、名望和大义而。而董贼乃是一介枭雄,恰巧对这三者不感兴趣,心中更在意的是手中的权力和野心。徐荣、华雄以及李蒙诸人于董贼而言,则如鲠在喉,吞下难受,不吞更难受。 一则需要安抚麾下众将,不得不吞。再则徐荣等人败北,又从我军中毫发无伤的回去,董贼心中暗恨,同样也会疑虑重重。因此,忠不但以为董贼会置换徐荣,而且忠敢肯定董贼换回徐荣之后,必然会令徐荣等人镇守三关将功赎罪!” 戏忠在“将功赎罪”几个字上重重的咬了咬,众人一阵大笑,只怕这将功赎罪是假,忌惮猜忌才是真吧! 袁绍亦是大笑,心中豪气勃发,肾上腺素剧增,走到案前一刀劈在案桌上喝道:“我命令!” 众诸侯齐齐抱拳起身。 “令:颍川太守李所部,领两万士兵坐镇虎牢,看押俘虏解运粮草,不得有误!” “诺!” “令:以南阳太守袁术为首,并河内太守王匡所部、豫州刺史孔所部、山阳太守袁遗所部、冀州刺史韩馥所部以及东郡太守乔瑁所部为东路大军,率军九万,径取旋门关,不得有误!” “诺!” “令:以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为首,并兖州刺史刘岱所部、并州刺史丁原所部、济北相鲍信所部、上党太守张杨所部以及广陵太守张超所部为西路大军,率军十万,径取小平津,不得有误!” “诺!” “令:清河相王黎所部、陈留郡曹操所部、北平太守公孙瓒所部以及陈留太守张邈所部随本帅挥兵十万,径取孟津关,不得有误!” “诺!” …… 旌旗动,鼓角鸣。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纵马驰骋,仿佛三条刚从地狱归来的长龙带着满腔的仇恨和血腥直扑雒阳。 高举的刀剑带着阵阵寒意意,冷厉,肃杀。 第135章 换俘 黄河,中国的母亲河,源于青藏高原巴彦卡拉山脉的扎曲、卡日曲以及星宿海的约古宗列曲。自西向东,横穿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及山东等九个省市自治区。 经鄂尔多斯、宁夏及河套入陕,黄河一改往日的宁静和雍容,飞流直下奔腾不息,仿佛一支擎天的巨剑将黄土高原一分为二,晋、陕两省以河为界,左山西而右陕西。 至孟津渡,黄河水流骤降,河道日渐宽阔。孟津关,就雄跨于孟津渡口之上,北濒黄河南依邙岭,以北邙山作托,以黄河水作卫,以关制河以河卫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距孟津渡五七里,有一处会盟台遗址,相传正是昔日周武王伐纣时与八百诸侯会盟之地。 大汉朝献帝御下的相国董卓就在此地。不过,堂堂的大汉国相显然无心欣赏孟津渡的浩瀚烟波,也无心凭吊周武王的昔日风采,他此时正盯着帐下的谋士毒蛇贾诩,眼睛中已快喷出火来。 虎牢关数日而下,五万西凉精锐伤亡殆尽,麾下大将也尽擒于敌手。为了将关东联军拒之门外,他派出了他的精锐之师,派出了他初建西凉军班底时的重要将领。 徐荣、华雄以及李蒙等人,哪一个不是他倚重的心腹将校?哪一个又不是征伐沙场的老手?可是以这样的阵容,在虎牢关下竟然一战而殁,众将也被关东联军如瓮中捉鳖一般,一捉一个准。 现在,关东联军居然要他拿袁隗以及王允去交换那帮蠢货,交换人质?这是他从军数十年来重围遇过的情形,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屎可忍尿不可忍,那帮蠢货怎么就不去死呢! 董卓喘着粗气,一双铜铃般的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诩:“贾文和,你当初要本相留着袁隗、王允等人的狗命,是否就是考虑到徐荣他们一旦兵败就以袁、王的狗命为质?” 贾诩苦笑一声:“主公,诩一介酸腐,虽略有小才,却也不是神机妙算事事都能算尽。当初,诩不过是考虑到袁、王二人的名望,如果以莫须有的罪名宰杀了此二人有损主公的名望,不利于主公招揽天下有志之士,又怎么会知道今日之事呢!” “那你说说,如今董某当下应该怎么办?”董卓盯了半晌,确定贾诩并无欺骗之意,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 贾诩知道刚才如果一个不小心被董卓看破其中玄机,今日自己只怕是难以走出这座大营,见董卓已被自己搪塞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主公,虽说我军还控制着雒阳,军中善战骁勇之士甚多,但如今我等已成骑虎之势,恐怕也只能答应袁绍的要求,与关东联军交换人质了。” “为何?” “但凡一军,兵卒为基,将校为重。昔日耿恭困守金蒲,章帝七千援军远赴西域,十三将士归玉门,故玉门关依然挺拔;李少卿浚稽山被围,武帝未能及时营救,而致李广利挥军八万惨败匈奴,李少卿终投匈奴。 徐南翼、华文英俱乃主公麾下众将,因一败虎牢落入敌手,如果我等不施营救,军中将校如何看待主公?军中将校又敢卖力向前,拼死效力?主公可有敢保证徐南翼、华文英不会是另一个李少卿?” 李少卿就是李陵,西汉名将飞将军李广长孙。善骑射, 爱士卒,颇得军中敬爱。汉武帝天汉二年,率军出征匈奴,率五千步兵与八万匈奴战于浚稽山,箭矢用尽,而李广利等人救援不力,五千士卒战至三五百人,遂投降匈奴。 董卓捋了捋颔下的长须,扼腕叹息:“骑虎之势,必不得下也!特么的,他们这是拿住了本相的命门啊!老子总不能让徐荣和华雄成为第二个李陵吧?”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董卓此言不差,王黎这一拳果然正中了他的命门! 试想,如果董卓不打算置换徐荣、华雄诸将士,董卓麾下将士必然军心向背,再无殊死效力之人。战场冲杀刀剑无眼,谁不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步了徐荣的后尘,谁又不担心自己一朝身陷敌手董卓会不会出手营救? 可是,如果将徐荣、华雄换回营中,董卓又将如何安置他们呢?闲置还是重用?闲置吧,那猜忌之心过于明显。重用吧?面对曾经生擒他们的关东联军,董卓又怎么放心让他们镇守孟津、雒阳等要塞之地呢? 难道董卓就不担心徐荣他们已与关东联军达成某种协议?就算董卓放心使用,使其镇守三关,可他们是否还有雄心胆气面对王黎、袁绍,甚至与之再战? 贾诩暗自叹了口气,仅从换俘一事看来,这王黎果然不愧是我凉州伯敬先生敬服之人,随随便便顺手一击,就如神仙放屁一般不同凡响,将西凉军的喉咙拿捏的紧紧的,牢牢的占据着主动,稳赚不亏。 …… 风萧萧,洛水寒。 黄河滩头凉风肆掠,孟津关下黄水漫天,一座浮桥蜿蜒连接这两岸。西凉军、关东联军对战的双方数十万大军兵分南北,依水下寨壁垒分明。 虽然仅仅只是交换俘虏,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已令黄河上方的黑鹳、大雁、醍醐、白琵鹭等水鸟噤若寒蝉,悄悄的溜到荷叶、水草中藏了起来。 伴随着滚滚的黄河水声,一声鼓角声在南岸骤然响起,雄浑恢廓,自远而近。 袁绍一袭戎装,腰按宝剑脚跨白马,缓缓踱出战阵驻马桥下,遥遥望着关下浩浩荡荡的西凉大军,拱了拱手,高声喝道:“董仲颖何在?且出来答话!” “哼!我道是谁?原来却是当日被我逐出京城,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袁家小儿啊?”董卓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阵营,在离袁绍一箭之地停下长啸一声,睥睨着关东大阵。 西凉阵营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各种讥笑、嘲讽如长翅膀的鸟儿一般落入关东联军耳中,关东联军为之一暗。 袁绍勒马驻足,遥遥指着董卓笑道:“董仲颖,你虽篡谋汉室嗜杀黎庶,无恶不作,袁某也敬你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怎么?你现在也想学一学连横合纵的和张仪苏秦,做一个摇唇鼓舌之徒? 袁某昔日确实为你所困逃往渤海,可那又怎样?昔日我大汉高祖皇帝也曾因西楚霸王兵锋森然而逃亡天下,但,最终还不是我高祖皇帝力挽狂澜定鼎天下,而楚霸王徒落个自刎乌江的下场!” “哈哈!袁绍小儿,你竟然敢把自己比作高祖皇帝,难道你就不怕你叔父一会抽你两大巴子耳光吗?”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基友。虽然这本来就是袁绍 心中所想,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诛心了,关东联军一时哑然。 袁绍却毫不在意,砸了砸嘴,仿佛替董卓失望一般叹了叹气说道:“昔日高祖皇帝斩白蛇度陈仓,灭暴秦除霸楚,威震天下。他老人家的风采,我大汉子民无不神往,袁某也只不过只是我高祖皇帝的一个拥趸(dun)罢了。 倒是你董仲颖,袁某看你倒确实和那西楚霸王一般。一样的刚愎自用,一样的狐疑猜忌,一样的骄傲自大。” 袁绍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将腮帮子顾得青蛙一样鼓,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将最后的一句话远远的送出,仿佛炮弹一般砸在孟津关前。 “今日你们也将是同样的下场!除了自刎,你还能作甚!” 西凉军一片宁静,关东联军擂鼓骤响,三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宛如炸雷一般将黄河滔滔不绝的流水声彻底淹没,直入云霄,响彻黄河两岸。 董卓气得吹鼻子瞪眼睛,指着袁绍破口大骂:“袁本初,你这个认他人做爹的小儿,董某今日不取你项上人头誓不罢兵!” 认他人做爹,自然说的是袁绍过继给袁逢一事了。 切,老子认个爹怎么了?老子骄傲了吗!不罢兵?不罢兵好啊,正好可以给老子送军功! 袁绍嘴角扬起淡淡的嘲讽,嗤笑一声正欲回应,关东联军中早飞出一骑,身长七尺有余,细眼长髯顾盼生辉,跨马直奔至袁绍身旁低言一句,复抬头朝董卓喝道,“本初,堂堂七尺大丈夫,何必学那董贼山野村妇饶舌耳。董贼,曹某来问你,袁太傅与尚书令可曾带到?” 董卓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数百名士兵将袁隗一干人等推到阵前,男女老少百十人尽皆背手身后,身上用绳索牢牢的缚着。为首二人面黄肌瘦满头银发,眉角间也是一片憔悴,但气色风度依旧飘逸。 袁绍同样一挥手,徐荣、华雄四将和百十名士兵亦推了上前。 董卓看着对面的徐荣等人,又见袁、王二人气度不改,气就不打一处出,冷哼一声:“袁本初,董某虎牢关下五万精兵,如何今日只有百十名士兵在此?” “董仲颖,你也曾执掌军中带兵纵横西凉,竟然如此愚昧,实在可惜!”袁绍长啸一声,讥诮的看着董卓喝道,“当兵吃皇粮天经地义之事耳,你帐下勇士不愿再吃你西凉的面食而改吃关东粳米,你能怎么样? 咬袁某一口啊?好吧,就算袁某大发慈悲尽数遣返与你,你可敢剖心析胆再次召回你帐下?” 话中真真假假,不可细辩。当兵吃皇粮天经地义,对于下层士兵而言,无所谓忠诚与否,无非换一个大方的老板而已。 当然,按照董卓疑神疑鬼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些人纵然回到其帐下,恐怕也不能再度启用,甚至部分人还会被董卓冠以通敌之罪而悄然宰杀,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这些都是废话,当初虎牢关下五万西凉精兵,除战死城下的一万五六精锐外,其余早已被众诸侯瓜分帐下,如今全部尚在虎牢关由李代管,哪里还有多的士兵还于董卓? 董卓面色数变衣袖一甩,一声怒喝震越两岸。 “废话少说,立即换人!” 第136章 赵子龙单挑吕奉先 “咚咚咚!” 双方鼓声大作,虽然还未开始厮杀,但是换俘一事已仿佛敲响了西凉军与关东联军对决的序幕。 见叔父和王允二人安然无恙,袁绍点了点头一声厉喝,徐荣、华雄、李蒙、赵岑及百十名西凉士兵悉数被带至身后。 彩旗落下,双方战鼓齐停,两方阵前都树立起一面大纛。一百五六十米的桥长,却成为了短跑比赛的路径,袁隗、王允、徐荣、华雄等人各自带着麾下士兵、家仆各自向对面奔跑而去,而对面的大纛就是短跑的终点。 如果说这座浮桥就是袁隗他们的赛道,那么桥中间就一定是赛点,谁先跑到赛点无疑谁更安全。 眼见徐荣等人已过了赛点,而袁隗及王允等几个老朽仍在拼命的向桥中间跑去。 董卓使了一个眼色,阵中蓦地一声呐喊,西凉军如波浪一般哗的分开,一条九尺大汉从阵中跃了出来,头顶束金冠肩披百花袍,唐猊铠甲、狮蛮宝带各披戴身前,胯下一匹追风赤兔宝马,手中一杆森然方天画戟,赫然正是三姓家奴吕布吕奉先。 得到董卓的示意,吕布纵马飞奔而出,将至阵前,手中画戟在马鞍上一插,顺手取过背上的银月弓,长喝一声,一支利箭带着凛然的破空声直从西凉阵前直逼袁隗身后。 “哼!无耻鼠辈!” 关东联军阵中喊声如雷,王黎胯下绝影四蹄如雪,踏岸如云,片刻间已飘至阵前,双臂尽舒,一声怒吼,九牛二虎之力灌注手臂猛地喷薄而出,落雕弓张如满月,倏地一放,弦上的利箭已向桥中迎去。 两支箭仿佛两道流星,不,应该说一道流星和一道闪电一起越过漫长的浮桥在袁隗的脑后相遇,再相撞,“叮!”的一声,激起无数的星星点点溅落在桥上。 以箭御箭! 这是王黎的成名绝技,以箭御箭之术! 不管是西凉军还是关东联军,早就曾听闻过昔日王黎与纪灵对决是的以箭御箭之术,但是除了赵云等人外,没有人任何人相信那是真的。 这数百上千年以来,中原大地也就出了两个用箭的猛人,李广和养由基,又有谁能相信王黎真的能和这两人比肩呢! 但是,眼下这一幕真的出现了,出现在两军对阵之中,出现在桥头之上。 众军睁着眼傻呆呆的看着王黎手中的那只箭,只见那箭电闪而出后发先至,正好于袁隗身后三尺处正中吕布箭矢,银光溅射,两只长箭落花般飘然于地。 “轰!” 西凉骑兵噤若寒蝉,关东联军嘶吼震天。 王黎早已跨马阵前,长弓高高举过头顶,怒喝一声:“三姓家奴,枉你自认英雄,竟然背后偷袭一介文弱老人,我呸!你特么算得上什么英雄?吕布,来而不往非礼也,且看看王某之利箭你能射落乎!” 语毕,王黎双脚勾住马肚,身子斜斜坐于马背上,一手稳稳的擎住落雕弓,右手猛的一拉一放,一道闪电再度从手中飞逝而过。 眨眼之间,那利箭已恍若追月的彩云般笔直的穿过赵岑发髻,“铮”的一声插在赵岑身前四五十步,发带两段,一头长发散乱下来,在风中飘然飞 舞。 先是以箭御箭,再来一招百步穿杨。 关东联军顿时气势大震,欢呼阵阵,西凉军众人却是尽皆大骇,心中阵阵的发麻,赵岑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桥头上兀自颤动的箭支半晌挪不开腿。 “且慢动手!” 见王黎用以箭御箭之术将吕布的箭支射掉在地,董卓早已惊得呆了,而王黎一箭穿过赵岑发髻更是令自己心惊肉跳,暗忖若是王黎给自己也来那么一下,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可惜,遍观麾下将士除了吕布和华雄之外还有两把刷子外,其余众将好似也仅仅只会张弓而已,又怎么可能在箭术之可压过王黎一头,莫不如稍后斗将以吕布的画戟力压群雄?自己也能挽回些颜面,振奋振奋军心! 想到这里,董卓急忙厚着脸皮喝道:“袁本初,如今你我约定换俘何必横生枝节?袁太傅、尚书令两位文弱之士怎受的如此惊吓?你我之战是否等众人归营后再战?” “哈哈!” 袁绍仰天大笑,鄙视的看着董卓,讥笑道,“董卓小儿,你要换人袁某便与你换之,你要比箭袁某也奉陪,而今你等妄图打破约定射杀太傅,却被德玉一箭镇住,现在你又想和袁某讲道理了? 董卓小儿,枉你在九六城中作威作福一言九鼎,袁某奉劝你一句,为人不能太无耻,还是厚道些好!” 袁绍一口一个小儿,董卓气得老脸一红,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只是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吕布不曾移开。 “董卓小儿,今日你要战便战,袁某悉听尊便!”袁绍并不理会董卓的小动作,剑横马上,睥睨的扫视着西凉军。声音高亢,自信至极,仿佛数十万西凉军甚至包括吕布在其眼中也不过一介草芥,西凉军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噤若寒蝉。 王黎勒马挥弓入壶,见徐荣等人已归西凉阵中,而袁隗和王允二位老人同样渐至眼前,跳下马来朝二人抱了抱拳,又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叔父,一挥手,百十名士兵疾步上前,将袁隗、王允二人及一干家仆扶起往阵营后方走去。 桥下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依旧高唱着雄浑的号子滚滚东去,桥头却为之一空,只余下一支利箭插在桥上。 大战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 “咚咚咚!” 震天价的鼓角蓦地冲天而起,震透关山,瞬时间长河暗淡,水鸟噤音,端的是旌旗漫卷,风云激荡。 一幅雄浑悲壮的战地画卷徐徐展开。 青龙刀、追风箭、落雕弓、月牙戟、中兴剑闪烁着灼灼光华倒映水中。赤兔马、绝影马、黄骠马、骅骝马、枣红马打着响鼻喷出浓浓的气息。而双方的将士就仿佛画家手中的那支笔,在画卷中激情的勾勒着。 旌旗是他们的灵魂,他们高高的举过头顶;兵戈是他们的色彩,他们紧紧的攥在手中;战马则是他们的线条,他们纵马驰奔,踏着踢踏的步伐,如巨海波涛钢铁洪流一般直逼桥头。 桥是浮桥,桥就在前方,就在巍巍的孟津渡口之上。两三百艘船只和浮箱代替桥墩,成千上万块厚实的木板平铺其上,再用木楔牢牢钉住,船只首尾相连,随波浪起伏 此桥渡上三五百人甚至千儿八百应没任何问题,但十数万大军齐整整地压过去,又将会是怎么样场景呢? 或许是两支队伍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相撞,也或许是桥断舟沉人仰马翻的闹剧。 两军渐渐靠近桥头,已渐渐的看清对面士兵的模样。袁绍和董卓不约而同将大手高高扬起,双方将士齐齐勒马驻足,分列桥的两端,虎视眈眈怒目而视。 董卓轻按马头,信马由缰走到阵前:“袁本初,孔子曾经说过:三军可夺帅也。而帅乃军中魂,将是英雄胆。你适才说要战便战,你现在可敢与董某赌上一赌,来一盘战前开胃小菜!” “董卓小儿,你特么的花样真多!斗将便斗将,还开胃小菜,你当你是在吃大餐啊,也不怕撑死你!”袁绍一声厉喝,长剑出鞘,“袁某麾下雄兵百万,上将千员,你想怎么赌,袁某奉陪到底!” 董卓扬声长笑,拍马回到阵中。 一阵摇铃响过,一团红色的火焰般窜至桥心,吕布脚跨赤兔马一手方天画戟直指王黎,威风凛凛:“王德玉,昔日在京中你等暗伏丁原帐中,不过想倚多取胜,今日可敢再与吕某单枪匹马大战一场?” “哼!吕布小儿,我家主公乃清河国相身份尊崇,就凭你一介三姓家奴也配与之对阵?你怎么不撒把尿照照镜子!”不待王黎答话,一骑纵马而出越过王黎身前直奔吕布,手中斜拖着一杆亮银枪,在桥面划过一道深痕。 如果说王黎算得上是吕布心中的一块阴影的话,那么赵云绝对是那块阴影中最浓最深的那一点墨。 见赵云飞马而出,吕布早已气得钢牙咬碎,眼中满是仇恨,声音恍如草原中的孤狼:“赵子龙,又是你!” 赵云淡然的扫了吕布一眼,冷笑道:“赵某在永安宫之时就曾与你说过,你的狗命是赵某的。今日你既已见赵某到来,还不把狗头速速奉上!” “哼!赵子龙既然你要找死,就休怪吕某戟下不留情!”吕布狰狞的嘶吼一声,一条画戟已如蜃龙般探出。 朱色的方天画戟,银色的亮银长枪。两道精光闪过,一朱一银交错在一起,桥下波涛汹涌,桥上金戈争鸣,二人如桥下黄河中飞出的两条蛟龙一般,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厮杀成团。 但见: 黄河桥上尘烟滚滚,孟津关下杀气腾腾; 一个赤兔金冠,手执方天画戟如飞龙在天,戟起处暗影憧憧若即若离,一个黄骠白衣,手握亮银铁枪若长蛇腾空。枪落时银光闪闪似虚似实。龙是蜃龙,虚幻缥缈,凶狠多变,蛇乃九婴,九头齐出,变化多端。 一个似楚霸王项羽垓下斩汉将,一个如猛秦将王翦沙场灭七国。 二人在桥中胶着一起,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翠响,金戈之声盈耳不绝,不觉已过了五六十回合。 众人正看得心驰神往间,却不想惹恼了人群中的张三爷,眼见得吕布与赵云斗得如火如荼,心里宛如数十头猫爪过一般,坐下骅骝蓦地腾空而起,一声雷鸣从前军之中喷薄而出。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第137章 初战孟津渡 一声霹雳,一马已飞上桥头,一杆丈八蛇矛如猛虎般刺出,恍似割断虚空,气贯长虹。 “哼!区区无名小辈,也敢与皓月争锋!”一声怒吼,西凉军中同时飞出两骑,正是董卓麾下骁将华雄、杨定二人。二人如闪电般飞出,手中一杆明月大刀和宣花大斧凌空而至,直取张三爷。 见那黑厮大汉蓦地从公孙瓒身后奔出,初时,袁绍还以为此人乃是公孙瓒麾下的部将,却见其人着装不过一般的马弓手,为人却是异常雄壮,战马同样俊逸不凡。 正疑惑间,又见西凉军中二将已逼近张飞,不由勃然大怒须眉倒竖:“西凉狗贼,想以多欺少乎?” 话音犹落,双方阵中鼓声大作,号角齐鸣,一连串的摇铃响起,又有数员大将纵马桥头。分别是关东联军帐下:张辽、张、夏侯渊、夏侯、关羽、高干以及董卓麾下将校:董越、董、张绣、徐荣和胡轸。 河风凄厉,兵戈犹寒。众人并不答话,胯下猛地一夹,十数匹战马游龙一般飞上桥头。 云从龙,风从虎。关羽把马一拍,鹦哥绿袍随髯飞动,一杆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一声龙吟,化作片片白云,当头就向胡轸飞去。 夏侯渊、夏侯双战董、董越,寒月刀、寒铁枪,双雄并立兄弟齐心,一刀一枪配合默契,飞起处挽起朵朵飞絮,落下时扬起阵阵寒风,只杀得董、董越心惊胆寒。 高干长刀在手,张铁枪紧握,扫劈、拨掠、削捺、斩突、刺点,二人舞动十八般武艺,带起一片片白雪,又似雪中千树梨花,将徐荣和张绣二人笼罩在漫天银色之下。 张辽却是高声一喝,与赵云并在一起,胯下战马一声嘶鸣,月牙戟一动,一轮明月蓦地升起,越过蜃龙绕过九婴,斩向吕布。 十六匹战马转灯般的厮杀,刀起斧落,剑入戟出,只杀得黄河桥四分五裂船只飘零,孟津渡剑气纵横血肉横飞。 后人曾有篇言语,单道孟津关下诸将对战,恍若声临其境,诗曰: 黄河桥头落白帆,孟津渡口踏横船。 百万铁骑如巨浪,八双骁将似灯转。 方天画戟腾冷月,亮银长枪震敌胆。 偃月腾空青龙变,蛇矛斩将敌黯然。 双董夏侯武斗急,高干徐荣恰酣战。 透甲张梨花放,怎及朝凤枪意寒。 张辽长戟飞吕布,一弯明月照关前。 忽闻阵中风波涌,数人落马赴黄泉。 双方十六名大将就在桥上捉对厮杀,一时间杀气阵阵,尘烟滚滚。不及数十合,只听得桥上数声尖叫,三人倒撞下马来,鲜血四溢,生死未知。 却是那三人?董卓麾下东中郎将董越、骑都尉胡轸以及校尉杨定是也! 三人分别对阵夏侯、关羽和张飞。却不想,关羽、夏侯、张飞现在虽然还没有诺大的名声,却已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一流名将。 斗不上数十合,数人便被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董越被夏侯一枪刺中喉咙,胡轸则为关羽一刀劈于马下,杨定与华雄双战张飞,张三爷力大无穷矛法无双,乃百万军中取上将 首级之人,哪里会有什么惧意?在马上大声一喝,杨定只觉得耳朵嗡的一下,手上略微一慢,已被张飞一矛刺中胸口,摔于马下。 吕布与赵云、张辽二人激战正酣,却终究不能占得上风,心情越加急躁,斜眼一瞥,猛见董越三人横尸桥头眼见也不能得活,关羽、夏侯二人也分别扑向其他人,猛地一惊,只怕再不走今日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心中忽的一动,吕布大喝一声,置赵云亮银枪不顾,方天画戟荡起一缕缕虚影,向张辽的面部刺了过去。 张辽月牙戟已出手,尚来不及变招,就地将戟一横,又一条银枪游龙般飞过来,挡在方天画戟前行方向。“铮”的一声,星光闪烁,吕布已挡开阵脚,倒拖画戟回马关下。 “叮叮叮!”一阵清脆的鸣金声同时响起,董卓眼看众将不敌急忙喝令士兵鸣金收兵,张绣、徐荣、董、华雄诸将火速跳出战团疾行掠回西凉大阵。 赵云二人哪里肯放过,又哪里舍得放过,一声长啸拍马便追,关羽、夏侯、夏侯渊、张飞、张、高干等人纷纷持枪杖矛紧随其后。袁绍就地令士兵擂起战鼓,顿时,杀声大作,势若雷霆,三十万大军分作十余支队伍,跟着众将校冲过浮桥直往孟津关掩杀过去。 赵云、关羽、张飞、夏侯等人仿佛数头出柙猛虎一般冲入敌阵之中枪刀齐出,矛戟共舞,或如潜龙出深渊,或若猛虎踞山巅,或似雄鹰击长空,或像灵蛇探林海,枪枪见肉,刀刀饮血。 董卓看着赵云等人冲杀过来,熊掌般的大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终究下不了决心是否放箭。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赵云等人自然该死,倒是无所谓,可是刀枪不长眼,若是一不小心误伤了前面的吕布、华雄等人,那就是不是自损八百了,那是直接葬送自己的根基,没有了吕布、华雄又有谁能保护自己?自己还能靠谁打天下? 见吕布等人逃回西凉阵中吗,董卓急忙将大手一落,同时传令兵手中的旗帜向下翻卷,士兵们手中的弓弩齐齐上弦。 可是,赵云他们已经很近了,他们就在眼前。弓弩兵手中的弦还未松开,他们的大刀、长枪、铁剑就已经割破了弓弩兵的弓弦,也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刀车!” 特么的,这么生猛!董卓心中一震怒吼一声,前方的士兵豁然分开,西凉大阵中突然冒出来数具小型的塞门刀车。 塞门刀车又叫塞门车,原本是城门被破时用于堵塞城门的守城器械,约有三五米宽和高。五六具刀车并排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城门一般。前方的刀壁上数十把钢刀银光闪闪,熠熠生寒,又好像是五六只怪兽张开狰狞的大嘴露出一排排令人胆寒的牙齿。 董卓一声令下,阵营中的士兵纷纷推着刀车就往前冲。车过人不过,车出命留下。眨眼的功夫,这五六具刀车就活生生的碾压开一条血路冲到阵前,车下尽是来不及闪避的西凉士兵和关东联军的尸体残骸。 显然,这是当初汉灵帝为防止张角的黄巾兵围雒阳时临时打造的,竟不想有朝一日却成为了董卓手中的利器,关东联军剿除大汉国贼的绊脚石。 特么的,这叫什么? 这叫弃黔首以资敌国,不,这叫汉灵帝弃 军备以资敌国!你还敢说这特么的不是在对这群志图恢复大汉山河的勇士进行讽刺!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王黎、曹操和袁绍看着眼前的刀车和倒在关下的将士,不由生出一种无奈。三人相互扫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为今之计还能怎么样?硬拼呗!狭路相逢勇者胜,也只有指望麾下的勇士了! “杀!” 三人紧勒缰绳,一声怒喝,手中的兵器高高扬起直插云霄。 赵云、关羽和张飞十数名将校已一马当先冲到刀车前,三五人一组,偃月刀、丈八矛、亮银枪、寒铁枪齐出,插入刀车缝隙中,大吼一声,全身力气灌入双臂,同时奋力往上一抛。 “轰!” 一具具刀车在西凉阵中拔地而起,又哐然落下,砸起漫天的灰尘和血雾。来不及躲避的士兵随着散架的刀车纷纷化作车下的亡魂,一时间惨叫连连,哀嚎遍野,前方的大阵也顿时为之一空。 西凉士兵惊骇的望着前面威风凛凛浑身是血的十数道影子,心中一股股寒气直冒。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武将?分明就是修罗场中归来的冷面杀神!纷纷丢掉武器,拼命的往关内逃去。 赵云等人甩了甩有些脱力的胳膊,重新握起兵器,一双利眼在西凉阵中搜寻,却哪里还能找得见董卓的影子?经此一阻,董卓早已在吕布和华雄等人护送下抢入了孟津关,仅留下三五千的普通士兵还在关外抵抗。 抬头朝关头看去,关上的石门正如陨石一般飞速的往下坠落。 “轰!” 又是一声巨响,浮桥剧震,万钧石门宛如泰山压顶一般从天而降,将孟津关外的西凉士兵和关东联军阻隔在门外。同时,也将门下的西凉士兵砸成一团团的肉酱,血雾怦然炸开。 关上箭跺上也齐刷刷的露出数十具床弩、数百具蹶张弩、数千具腰引弩、雕弓、虎贲弓和角弓等弓弩,一支支锋利的弩箭置于弩机或弓弦之上,箭长八寸,箭簇森寒,散发着幽冷的银光。 彩旗落,鼓声响。关上床弩、蹶张弩、腰引弩、雕弓、虎贲弓和角弓同时发动。 数千支利箭携裹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倾射而下,气势磅礴,遮云蔽日。仿佛晴空中突然卷起的大团乌云,又似山野间飞流直下的千丈瀑布,更像九霄上流星掣电的雷霆霹雳,蓦地出现在众人头顶。 众人惊恐的看着头顶上乌压压的飞箭,不管是西凉士兵还是关东联军,在这一刻竟是那么的和谐,三五成群举盾抵挡。 可是,密密麻麻的利箭又怎可能逐一挡尽? 锋矢闪电般穿过士兵的四肢、躯干和头颅,带起一蓬蓬的鲜血,士兵们嘶叫着、呼喊着瘫倒在地,孟津关下已化为一片修罗场。 “撤!”袁绍长啸一声,一剑磕飞一支飞溅而来的锋矢,拔马便走。 金鼓齐鸣,城下的关东联军将盾牌举过头顶潮流般向桥头退却。 锋矢成雨,连盾成云, 密集的雨滴落在茫茫的云端,溅起一片叮叮当当的金戈之声。关东联军已经远去,关口前只剩下还来不久逃进城中的西凉士兵依旧在血泊中惨叫,哀鸣。 第138章 鹿走入长安 孟津关,董卓行营。 夜已深,孟津关巍峨的影子倒映在关下起伏的波涛上,帐篷外凉风习习,涛声阵阵。 董卓一脸恼意的看着身侧的李儒,心中的烦躁和怒气愈发的多了起来。 李儒今日并未随董卓出关,而是刚刚从雒阳飞奔而来。可惜,他的到来非但没能挽回西凉军的溃败,甚至还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 他带来了两条消息,一条关于小平津,另一条则源自旋门关。 袁术、王匡、孔、袁遗、韩馥及乔瑁统兵九万直指旋门,袁术麾下的大将在关下连斩旋门关镇守大将李两员副将,李已然抵挡不住,岌岌可危; 孙坚、鲍信、丁原、张扬、刘岱及张超挥师十万剑指小平津,孙坚亲率麾下四将冒着城头上的箭矢强攻小平津,小平津镇守大将郭汜告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孟津关下一战,董越、杨定和胡轸三将战死,已让董卓觉得自己颇为郁闷了,可是李儒一来,董卓就已经觉得这三人身亡孟津关都不是什么事了。 比起一件倒霉事来说,更倒霉的就只有两件倒霉事了,更何况这是特么的三件倒霉事好不好! 果然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啊,董卓斜靠在胡床上,双眼瞪成一对铜铃,恶狠狠的瞪着李儒。 傍晚初战失利,但城关毕竟还在董卓手中,他的麾下也还有十数员骁将,数万的西凉铁骑和雒阳城中的北校五军,他也还有足够的信心将关东联军堵在黄河之上。 可是,小平津和旋门关一旦失利,不要说雒阳已经暴露在关东联军的视野中,就是他董卓能不能活着回到雒阳都还难说。还想坚守孟津关?那特么的就是一个笑话! 小平津和旋门关仿佛两把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像压死骆驼的最后那两根稻草。 董卓只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喘着粗气看着李儒:“如今形势危急,关东联军三路大军兵寇三关,先生可有何退敌之策?” “三关兵力不雄,守城之将捉襟见肘,独挡一面的统帅更是少之又少。” 李儒摊了摊手叹了口气,猛见董卓双眼中的屡屡血丝,心中悠然一叹:“自古以来疏不间亲。先秦穆公与楚成王联姻,两帮若一绊以婚姻,以抗强晋。元帝时,为保边境,赐宫女王嫱号昭君,与呼韩邪单于为妻。主公何妨一试?” “试?试你妹啊!”董卓一脚蹬翻身旁的小枰,指着李儒破口骂道,“你特么的是猪脑子吗?老子当初让李允诺与孙坚联手,将老子家的闺女许配给他儿子,李被他大骂而回。同样的一件事难道你还要老子再出一道丑!” 看着董卓怒火中烧的神情,李儒硬着头皮说道:“当初那江东病猫拒绝了主公的好意,是他狗肉上不得席面。儒的意思是说莫若将主公子女下嫁给袁术袁公路之子!” 呃?董卓稍稍收敛了脸上的怒容,疑惑的看着李儒。 李儒接着解释道:“主公,袁氏一门四世三公大汉名望,并不辱没了主公千金。其次,袁术与袁绍虽贵为兄弟,却多有不合。 袁绍志向远大又为关东联军之首,袁术猖狂于时见利忘义,对那袁绍既瞧不起却又颇为忌惮。如果主公能够对袁术许之以利,再与之联姻,二袁交恶,旋门关之危必解也!” “唔!”董卓捋了捋须,点了点头,“文优之言颇有道理。但是袁术毕竟远在旋门,而小平津和孟津关之危迫在眉睫,远水不能救近火,你还有什么计策?比如说火 攻?掘河?” 李儒摇了摇头:“主公,黄河之上如何火攻?虽说孟津关下的浮桥连接着两岸,但浮桥早已被关东联军浇湿,除非用火油方能引燃,可是急切之间,我们那里能找来那么多的火油? 更何况,关东联军早已派驻重兵保护这浮桥,我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同样的,主公所述之掘河计亦不可取。 其一、孟津和小平津都在关东联军眼皮底下,若是此计,必须在其上游七八十里才不易擦觉;其次、黄河水流湍急宽约百丈,非数十万人力数十日甚至数月而不可为也。” “这也不可,哪也不可,难道你是想让本相在此等死吗!”李儒否决了董卓之意,董卓又站在了暴走的边缘,恨不得立即将李儒撕成肉片。 李儒闭着眼沉思了半晌,忽然睁开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董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解小平津和孟津关之危,属下愚钝,确实并无他法。但要解主公之危,属下却还有一计!” “何计?”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是说让本相离开孟津关?” “不!不是离开孟津,而是离开雒阳!” “离开雒阳?你让本相避关东联军锋芒,迁都他处?” “正是!” “你可知雒阳虽朝暮可下,却已置都两百余载,迁都之事可谓事关重大,仿若泥船渡河,稍有不慎便祸迫眉睫!”董卓眼角一挑目光如炬,牢牢的锁定在李儒身上。 “属下知道!”李儒斩钉截铁的目视着董卓,点了点头,“而且属下还知道:雒阳地处中原,八关都邑四面环山,五水绕城河山拱戴,本为天下之中,但雒阳驰道驿路,其直如矢,无远不达。 所依赖者无非秦岭嵩岳之峻、伊阙伏牛之陡,黄河之险以及八关之固。如今三关危在旦夕,一旦联军扣关而下,关东三十万大军将经珙县、偃师、平县直寇雒阳。 雒阳一马平川畅行无碍,虽有巍巍古墙金城汤池,却无秦岭嵩岳之助也无黄河伊阙之卫,依旧朝不保夕。所以,依我之见,小平津和孟津关既不可守,雒阳也必不可守,主公何妨干脆跳出雒阳,重回我西凉军的大本营!” “长安?” “正是!” “非长安不可?” “非长安不可!” 李儒点了点头,索性站起身来指着案桌上的地图,解释道:“西周时文王定都西岐筑丰京,武王即位又设镐京。先秦之时,秦孝公建都咸阳。直至我朝高祖兴汉,再次建都长安,可谓一时鼎盛也! 长安地处关中,既有陇蜀之沃野千里,也有羌胡之畜牧便利,更有渭水之四通八达,可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我大汉建都至今数百年,经景帝、武帝及光武帝数次修葺,长安城已方圆数十里,城中宫殿林立。 虽然长安也曾被王莽和更始帝一度破坏,但长乐宫、未央宫、桂宫、北宫、建章宫和明光宫俱在,上林苑和昆明池同存。若是迁都于此,我等只需稍加修缮即可,而勿需大动干戈,此其一也。 其二、天下山川,惟秦中号为险固。秦关1深险如函,扼守崤函咽喉,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据百二河山之险,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形胜所在,乃雒阳至长安的必经要塞。 文帝时期,长沙王太傅贾谊在《过秦论》中就曾写道:于是六国之士…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 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若是主公分兵距此,何愁关东联军? 其三、主公起身并州壮于凉州,西凉大马,横行天下。羌胡之中多有豪杰精锐之卒,而凉州勇士也多出相国麾下。牛辅坐镇三辅,韩遂马腾兵屯凉州。 一旦西北战事起,主公可募西凉勇士羌胡好汉,百万为卒,引韩遂、马腾为援互为犄角,关东联军纵是百万,又有何惧?” 董卓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心中也是千肯万肯,但脸上却依旧愁眉不展,眉头紧紧的凝成了一个川字:“先生说的固然不错,但,骤然迁都朝中大臣和勋爵必然反对,又当如何处置?” 一丝狡黠自李儒眼底一闪而过,拱了拱手说道:“属下日前在雒阳之时,曾听闻市井小儿随处传唱一曲谶纬,属下以为此谶纬正应相国之身也。” “唔?什么谶纬?”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说到谶纬,李儒脸上仿佛放出光一般,“属下私下里曾细细思及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而东头一个汉,则是应验在光武帝旺于东都洛阳也。均历十三代皇帝,天运回合。 且武帝之时曾四顾群臣言道: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前汉六七之厄为王莽篡位,宗室子孙光武帝中兴后汉,后汉六七之厄又当何许人也? 主公之姓出于高阳氏颛顼帝后裔,卓,高而直;董,高阳也,长安皇宫,关中平原上的宫阙先汉之帝都也。这后汉六七之厄不恰好应在主公身上?主公迁都长安,正合天数之说也。” 董卓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休得胡说,本相深感先帝隆恩又及先皇董太后同族,今天子年幼尚不知朝政,才代天牧民,天子一旦长成自当还政。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且不可再妄语! 不过,迁都一事确实刻不容缓,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明日,你便随本相返回雒阳即刻着手办理!” 李儒点了点头,问道:“主公,若是你明日返归京师,这三关防守应当交于何人?” 董卓叹息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一道精芒从眼底一闪而没:“我起身西凉,麾下骁勇之士数不胜数,但如今董越、胡轸、杨定战死,孟津关所用守关之将并不多也。 徐荣深通谋略,临机制变,前番虽折于关东联军之手,非战之罪也,可为孟津统帅。赵岑熟谙行伍,李蒙骁勇善战,二人可为其副帅。 华雄勇冠三军,久经战阵,与江东猛虎孙坚多次会战,知己知彼,可调往小平津替回郭汜,任其为小平津统帅。 当年,凉州三明威震羌胡,段煨乃凉州三明段族弟,颇得段深传,也算的上是弓马娴熟。着调段煨往旋门关,为旋门统帅。其余董、奉先、郭汜、李、张济、樊稠、张绣等人随本相返回京师镇守雒阳!” 这?主公对众将果然还是起了猜忌之心,可怜的段煨只因并非主公心腹,也跟着到了八辈子霉! 罢了罢了,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儒心底闪过丝丝寒意,脸上却显得越发恭敬,抱拳深鞠了一躬:“那旋门关袁术处?” “就算此事不成,恶心恶心袁家那两个小儿,我等远观一出兄弟睨于墙的好戏也是不错的!”董卓大手一挥,老奸巨猾的看着李儒,活脱脱一只千年成精的老狐狸! 注释: 1秦关:秦时所筑造的函谷关,与汉时所设函谷关区分,本书统一写为秦关。 第139章 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 寅时,浓雾笼罩着黄河两岸,孟津渡口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绵绵的波浪击打着岸边的声音。万余铁骑已经出了孟津关,转平县,然后兵分三路消失在晨雾中。 关东联军自然不知道董卓已经调整了三关的部署,自己也逃回了雒阳城。 就连王黎也不太清楚董卓是否还会放弃雒阳迁都长安,毕竟在自己让子龙在永安宫救下少帝的瞬间和关东联军兵克虎牢分兵三路的那一刻,我们熟知的历史就已经走进了一个拐点。 所以,关东联军依然只能按照昨夜商定的计划继续行事。 辰时三刻,一轮金黄色的太阳慢腾腾的爬上远处的山头,明亮的光芒驱散了黄河上的水雾,河面上金光粼粼。 袁绍与王黎、曹操等人并肩走出大帐,缓步河畔,看着在倒映在黄河中随着闪闪波光晃悠的城池,双眼微咪,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杀人的好天气! 传令兵手中旗帜猛地一摇,一声号角在军营中冲天而起,接着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恍若九霄之上的雷霆,密密急急,地裂天崩。 “唏律律!” 袁绍接过亲卫手中的缰绳,一脚跨上战马,胯下的骅骝前蹄踏在半空,头颅高高扬起,一声长嘶,袁绍腰中宝剑出鞘,朝天一刺。 “杀!” 一声令下,号角暂息,战鼓骤停,军营中的声音却更雄壮了。 九万关东男儿手举盾牌、长枪、大刀、短剑、弓弩各式兵器从营帐中嘶吼着飞奔出来。 他们步伐整齐,宛如脚下的黄河波涛,踢踏之间冲击着人的心脏。他们喊声如潮,好像空中的晴天惊雷,胸腔的张扬之中又孕育着下一次更强大的爆发。 在他们的前方是上千艘小舟、木筏和渔夫,在他们身后是三二十具抛石机和云梯。 小舟和渔夫自然是关东联军在附近村落搜捕而来,木筏则是连夜砍尽山间大树打造出来的。 “咚!” 又是一声战鼓霹雳般落下,数千名渔夫“唰”的一下扯掉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和板肋虬筋,将小舟和木筏扛在肩上奔入河流中,接着在水中一放,双手一按似水中的鱼儿一般翻上舟筏。 当先四万余联军从大阵中走了出来,待其悉数登上船只,众渔夫齐齐一声吆喝,把那竹篙在河心使劲一撑,数千只小舟和木筏便如数千支离弦之箭一般飞向对岸。 “嗡!” 战鼓再停,号角再鸣。其余的五万余士兵身穿战甲腰胯弓弩、一手执戈一手握盾,迈着从容的步伐,护着或扛或推着云梯、冲城车、抛石机的两千余民夫奔上孟津浮桥,跟在袁绍、曹操、王黎等一干主帅和大将身后,踏上浮桥。 沉重的攻城器械和一众将士将浮桥压得入水一尺,浮桥也咯吱咯吱作响,但将士们面不改色,步伐依旧坚稳。 战马长嘶,黄河咆哮。 “停!” 看着离孟津关不过两百五十余步,袁绍猛地将手一举,一声高喝言出法随,九万将士停步不前,或勒马静立,或驻足船头,或站于桥 上,高举刀剑、云梯和一面面旌旗,抛石机、冲城车纷纷调好位置角度,装好石弹。 “当!” 孟津关城头梆子声蓦地响起,三万余士兵贴身箭跺口,床弩、蹶张弩、腰引弩、雕弓、虎贲弓和角弓从箭跺口伸出黝黑森寒的利齿。 三员大将按剑迎风而立目光灼灼,铁甲熠熠战袍飘飘,赫然正是关东联军昔日的手下败将,董卓麾下大将孟津关主副将徐荣、李蒙和赵岑三人。 “咦?”袁绍看着城头三将,疑惑转过头来,“孟德,德玉,那可是徐南翼与赵岑、李蒙三人?” 曹操轻纵战马前行了几步,朝城头举目扫了一遍,转头答道:“确实乃徐南翼三人,不过董贼和麾下吕布、华雄、张济数人均不在城头上,实在是怪哉!” 只有徐荣、赵岑和李蒙三人?董卓、吕布、华雄等一干人都去哪里来? 不会是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等我大军攻城的时候再突然给我们来一个拦腰一击吧! 王黎放马来到曹操身边,疑惑的看着城下,孟津关关门紧锁,关下地势开阔一平如砥,既无可容身的废墟残庄,也无可隐藏的山包巨石。这只老狐狸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一道阳光照在城头,城头上的黑狼大旗迎风招展,在城下投射下丈许长的影子,三将的身影也伴在一侧,孤独而寂寥。 王黎心头忽然一动,转向曹操,只见曹操也是一脸惊疑:董卓不会这样无耻吧? 就是这么无耻! 曹操似是猜中了王黎的心思,点了点头慨然长叹:“德玉,虽然此事简直不可思议,但只怕还真的被你我给猜中了,曹某以为那董仲颖此时定然不在关内也。 当初志才在军中就曾说过,董仲颖此人薄义寡恩,猜忌心重。在他的心里,谁的命都没有他自己的贵重。徐南翼、华文英等人皆被我等俘虏过,难道他就不怕徐南翼等人和我们里应外合吗? 昨日我等阵斩西凉三将,稍微有些见识之人也能猜到今日我等必将挟大胜之气势攻占孟津。可这董仲颖竟然未在城头露面安稳军心振奋士气,麾下勇将吕布、董、张绣等人皆无踪影,可见此时董仲颖必然不在城中矣。” “那华雄怎说?” “徐南翼和赵岑、李蒙驻守此处,华雄想必也奔赴其他关隘去了吧!”曹操抬起手中的马鞭,遥遥的指着城头三将。 王黎徐徐吐了一口心中的恶气,叹息道:“可他怎敢如此?大战来临之际作为一军主帅不但悄然逃跑,还明目张胆的借我等的刀杀掉自己麾下大将,就不怕麾下将士和自己分崩离析起兵造反吗?” 曹操摇了摇头,说道:“他就敢如此!宁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董仲颖枭雄之姿,生性奸诈,残忍,偏又颇能排兵布阵征战杀伐,出手大方,深得部将和麾下士兵拥戴。 但此人猜疑心重,睚眦必报,控制欲极强,容不得麾下任何将士有背叛甚至质疑之举,更是视自己之命重于家国,所以我相信这等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数日前,我关东联军兵克虎牢分兵三关,遥望京都。董仲颖匆匆而来,又赶上一场大战, 再度失去三员大将,西凉军士气低落,雒阳已近在咫尺。 区区一孟津小关除了地势险固再无其他可倚之物,董仲颖岂能坐得安稳?以曹某愚见,董卓此刻或已前往雒阳也!” 哎,这董卓只怕还是真被孟德给言中了! 王黎点了点头,看着城头恪尽职守的三将,扼腕长叹:可惜了这些忠贞狷介之士,徐南翼有勇有谋能屈能伸,赵岑、李蒙舍生忘死,董贼那厮一旦起了猜忌之心就弃如草芥! 二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袁绍轻拍胯下骅骝策马二人身边:“孟德、德玉,关中怎么样?” “此乃天赐良机也!” 二人哈哈一笑,虽然心中尽是惋惜之意,脸上却扶起浅浅的笑容,逐渐堆上面庞,仿佛两朵乍开的花。 袁绍还不明其意,王黎亦纵马轻出,离关一箭之地勒马驻足,马鞭直指城头长喝一声:“董仲颖可在?出来答话!” 徐荣一身戎装缓缓行到箭跺口,看着王黎淡淡的说道:“王德玉,你不过一介草莽,相国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便见的?” “哈哈,不是王某想见便见的,只怕是董仲颖此刻根本就不在城中吧!”一声高喝,犹如一道惊雷落在关头,城头上的西凉士兵顿时哗然,群情激奋。 难怪今日未见到相国和吕中郎,难怪相国身边的精锐之士一个也不见! 徐荣冷冷的扫了城头上众人一眼,长刀出鞘指着王黎喝道:“王黎恶贼,陛下坐镇东都,相国代天牧民,忠孝仁义,一心为国。 你我身为朝廷重臣,自当恪尽职责,一心为陛下牧守江山,你等怎敢妄言大义轻启战端,无故挑起战火致使生民涂炭?今日更以相国之行踪离间我西凉军士?” “哈哈!好一个忠孝仁义,骂得好!”王黎抬起头来,看着城头的士兵仰天长笑,“先帝尸骨未寒墓草未生,董贼便谋帝篡位,枉杀大臣图谋少帝,陛下旨不出中庭,可谓忠? 你徐南翼、华文英等人奉令镇守虎牢,兵败被俘却心向旧主,依旧忠心耿耿舍生忘死,董贼却心存猜忌,弃之若敝履,可谓义? 我等蒙陛下隆恩牧守一方,自当爱民如子,董贼动则冠以乱民而肆意屠掠,可谓仁?董贼之母一心向佛,董贼却擅杀生民屡违天和,又何特么的哪来的孝? 似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徐南翼你竟奉为主公,也不怕令你先人蒙羞!你可敢告诉城楼众军,董贼已弃你等而去逃往雒阳!” 方才王黎还只是猜测的语气,如今说话间却是斩钉截铁,好像亲眼见到一般。徐荣勃然变色,相国挥军雒阳不过是半夜的事,这王黎如何得知? 却见李蒙已一把抽出腰中的长剑狠狠的斫在城头上,石屑横飞:“王德玉,要战便战,哪儿那么多废话?” “手下败将也配与王某叫板!”王黎长啸一声纵马城下,张弓搭箭,一支利箭穿过凛凛寒风“铮”的一声刺破城头旗杆掉入城关,黑狼旗摇摇欲坠。一曲长歌随之响起,苍凉悲怆,萦绕在城头久久不能散去。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 第140章 再战孟津渡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 王黎那苍凉悲怆的歌声在城头响起,城头上的士兵却是一片哑然,虽然他们没有读过书,但是他们都经历过多次战斗,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凌厉的狂风在严寒刚刚收敛起来的地面响起,阴云却也在半空中咆哮和翻飞,高高飘扬的帅旗在飓风里摇摇欲坠,只剩下将军在这阴云密布狂风肆虐中独自的踯躅。 他们不是将军,他们也不止一人,但他们心里依然一片寒冷。 当年的那个在凉州威风凛凛的将军已经抛下他们扬长而去,孟津关内无猛将外无援军,他们将困守孤城独自面对城下的关东联军,他们又能依靠谁呢! 他们相互的依靠着,似乎想通过旁边的兄弟给自己一丝安慰,但他们身旁的兄弟脸上也和他们一样,决绝、疑虑、挣扎、黯然和愤怒之色不一而足。 “呜!” 遗憾的是,还没有等他们从彼此身上取到足够的温暖,城下的关东联军却早已等不及了。 一声号角冲天而起,前面的那座浮桥上早已搭起一方丈余的高台,一名旗手巍然的站在高台之上,双手各执一面彩旗,随着号角上下翻动,接着陡然一落,河中千舟齐发,桥头万军奔腾。 “轰!” 万炮轰金门,呃?万炮轰孟津! 旗落,出! 抛石机两侧的民夫在旗手的指挥下,数千人齐齐一声怒吼,声若奔雷云霄,双手同时一松,勒紧的绳索怦然弹出。 七八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弹从弹袋中高高抛起,携着摄人心魄的尖啸声在半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恍如夜空中的流星雨般从天而降狠狠的砸下来。 落石如雨,巨石如山。 孟津关上下起一阵密集紧凑的石花雨,破空声、撞击声、惨叫声和惊呼声络绎不绝,却似数百名道士在城头上办了一个水陆道场,磬儿、钹儿、铙儿和铃儿一齐骤响。 飞落的巨石砸在城墙上,仿佛行走在城头上的石人,肆意的跳动着,每一步的距离都带起滚滚尘烟和漫天的血雾。烟尘如幕,鲜血如虹,又好像雒阳城中的数大家族合力开了一个彩帛铺,灰的、黑的、紫的和红的都绽放在城头。 西凉士兵只觉得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坚固的孟津关在巨石的轰击下,发出阵阵的哀鸣,箭跺、女墙、地面都已砸出深深的凹槽,仿佛一只只张大巨嘴的饕餮。 石雨过后,三五百士兵躺在凹槽中无力的呻吟着,他们的四周是自己或者同袍的尸骸、鲜血、断剑和残肢。 徐荣三人看着二百五十步开外的抛石机,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孟津关当初在设置关卡的时候主要是提防蛾贼的,再加上地形的限制,仅配置了四台抛石机。 其余的远程器械却只有十数具床弩、百张蹶张弩以及五十张大黄弩,床弩射程足克达千余步,大黄弩亦可四五百步,蹶张弩则只有两三百步,对付无甚兵器的蛾贼尚可,但是要对付装 备精良,作战有素的关东联军,恐怕力所不逮啊。 “放箭!”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徐荣咬了咬牙,手中长刀猛地一挥,厉声喝道。抛石机、床弩、大黄弩和蹶张弩同时张弦,上千支利箭夹杂着十数块巨石从城头落下,倾洒在黄河、小舟、木筏、浮桥和人群之中。 三五块巨石如巨弹一样砸进河中,掀起阵阵的惊涛骇浪,数米高的浪花拍打在小舟和木筏上,小舟和木筏在波浪中上下颠簸,仿似顷刻间就要颠覆。 小舟和木筏上的士兵看着眼中越来越大的巨石,来不及褪去沉重的铠甲,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下黄河中,在河中拼命的挣扎,时起时伏沉沉浮浮。 桥上也落下几块巨石,直接砸在关东联军的队伍中,将浮桥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连人带石一起掉入黄河中,木桥上只留下士兵们的斑斑血迹。 不过,麻烦的不止抛石机,还有大黄弩、床弩和蹶张弩。 千余支黝黑发亮的利箭同时射出,如同扑食飞蝗的鸟群,虽不曾铺天盖地遮云蔽日,但是气势却较飞蝗更胜一筹,射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手中的盾牌也几乎拿捏不住。少许的士兵直接被弩箭射了个对穿,带起蓬蓬的鲜血倒在桥上。 “攻!” 不待西凉军的第一波反击停下来,袁绍、曹操和王黎三人就同时怒喝一声。旗手冷冷的看着孟津关上的反击,双手中的彩旗重重落下。桥上的关东联军齐声呐喊,高举着手中的兵戈、弓弩、盾牌蚁群一般冲向关下。 早已待命的渔夫同时用力一撑,手中的竹篙如上千跟弹簧在河心一弹瞬间变直,小舟和木筏顺着起伏的波浪转瞬而至,四万大军纷纷跳下小舟和木筏,攀上关前诺大的平台。 雒阳城东北门户真正的决战正式拉开序幕。 朱可夫元帅说的不错,战争对于下级军官和士兵而言,果然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孟津关上三万西凉精锐,孟津关下九万关东联军士兵便成了这座绞肉机中的血肉。 关上飞箭如雨,蹶张弩、腰引弩、虎贲弓、雕弓和角弓所有能拉开的弓弩都在西凉士兵的手中、脚下变成一轮轮满月;关下利箭似瀑,上万支利箭泛着银光仿佛翻转的瀑布,从关下倒飞上去,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压得西凉士兵抬不起头来。 一具具云梯已经推了过来,锋利的抓钩就挂在城墙上,甚至直接挂在城头士兵的身上,将城头士兵压成一团肉酱。无数的步兵爬上云梯,身形矫健,动如脱兔。 一台台冲城车冲到了关下,吐着坚硬的舌头,一根根裹着金属的原木疯狂的撞击着城门,城门发出一声声凄厉却又胆寒的哀鸣。躲在冲城车牛皮下的士兵挥舞着大刀一刀一刀的砍着城门。 一条条飞钩挂在箭跺口,千余名士兵口中噙着刀,身上背着盾,手脚并用直往城头上窜,仿佛林中跳跃的猴群。 城头上当然也没有闲着。 在徐荣、李蒙等人的指挥下,狠厉的老兵、稚嫩的新兵和战战兢兢的民夫们高抬着一桶桶滚油、一块 块圆木、一捆捆箭支、一块块石头,顺着云梯、城墙倾泻直下。 滚油像牛头,圆木如马面,箭支似无常,石块若要命的十殿阎罗。它们从城头上一跃而下,凶狠的砸在云梯上、城头下、冲车里的士兵身上,呻吟声、惨叫声和怒喝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 它们和他们在黄河之上勾勒出修罗战场的画面,可怜的中原好男儿,为了正义和生存出师京都,尚未喜见捷报飞传,便已化作画中猩红的色彩。 双方胶着在一起,城头上、城墙下,黄河中堆满了密密匝匝的尸体。 …… 日已过午时,金色的太阳照在城头和城下,散落一旁的兵戈剑刃和血液在阳光下明晃晃直刺眼睛,此时的孟津关就仿佛一座巨大的埋葬着无数梦想和生命的坟场。 王黎和曹操叹息了一声,正待再次发起冲锋,一阵阵马嘶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袁绍及公孙瓒等人亦从身后赶来。 “这徐荣不愧是知兵的行家,我等以三倍之力几个时辰都还未拿下,还真的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袁绍由衷的赞叹了一声,王黎、曹操二人亦齐齐的点了点头,不想却惹恼了身后一干将校。 一声长啸,数员大将拍马而出直奔城下。 人如虎,马如龙。 赵云、夏侯、张辽、乐进、曹仁、张飞、高干七员大将冲至城下,手中的亮银枪、寒铁枪、月牙戟、丈八蛇矛、大刀、长枪在地上一撑,从马匹上高高跃起,抓住城墙上的飞钩在手上一绕,亦跳上云梯。 手中的武器宛如灵蛇出洞,飞龙在天,或挡或格,或挑或抖,或砍或劈绕过迎面而来的滚木、石块、滚油和箭支,在云梯上如履平地健步若飞。 众士兵见几位将军直冲在前面,军心大振,刹那间气势如虹,呐喊声响彻孟津渡口。纷纷跳将起来,噙着刀,握着剑,挎着弓紧紧随在其身后,豪气干云。 “哼!拿箭来!” 见赵云等人在云梯上追风逐电大步流星,根本就不把西凉的箭雨石林放在眼里,李蒙勃然大怒,一把取下背上的神臂弓,接过士兵手中的利箭搭在弦上,瞄准赵云大喝一声,张弓如满月。 “砰!” 一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如彩云逐月般疾逝而去。 眼看赵云在即,那箭却仿佛长了一双势利的眼睛,突然间闪过赵云,亦绕过赵云身后的士兵,一头扎进河中,在河中荡起一层涟漪。 一条黄河大鲤鱼飘然浮于水面,一支利箭正插在那只肥硕的黄河鲤鱼的腹部之上。 这就是西凉大将的箭法? 难道李蒙的前身竟是个渔夫? 兵士一片哗然,转头看过去,却见李蒙手中的长弓已然跌落尘土中,一支锋利的剑刃从其胸口处冒了出来,鲜血顺着胸口滴下,溅起点点尘埃。 李蒙缓缓转过身去,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口角噙血,心如刀割,嘴中喃喃的问道。 “为什么?” 第141章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长剑带着殷红的鲜血穿胸而过,却没有伤及到李蒙的心脏半分。 但,李蒙依然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痛,揪着心的痛。他呆呆的看着胸前那把剑,也看着那把剑的主人,眼中充满惊愕和不甘。 赵岑! 昔日虎牢关副将,今日孟津关三大将军之一。 那是他军中的袍泽,那是他战场上过命的兄弟,也是他敢将后背交出去的人。可是如今为何看着他竟觉得十分陌生! 李兄弟,对不住了! 赵岑看着李蒙眼中的悲怆叹了口气,松开剑上的手,默默的后退了一步,与数名亲卫并排而立,一丝痛苦在眸子中若隐若现:“董卓颠覆汉室祸乱天下,举世皆敌。赵某虽不才,却也是燕赵之士,岂可污了这清白之躯?今日愿…” “今日愿什么?”两列侍卫护着一声戎甲的徐荣走了过来,神色平淡不怒自威,“今日愿将我等不识时务的老兄弟的头颅割下来献给关东联军以作晋升之资?” 赵岑看着徐荣,眼神中的惭愧和挣扎一闪而逝,眼睑上渐渐浮起一丝漠然和杀机:“不错!凡是阻挡我天兵者格杀勿论!” 徐荣缓缓走到李蒙身前,轻轻拍了拍李蒙的肩转过头来,痛心的看着赵岑:“你是否已经忘记了,扶风城下,我们面对数倍的羌胡浴血黄沙,是李蒙兄弟为你挡了一刀?凤祥城中,我们初定叛乱城中却还有很多的叛贼,又是李蒙兄弟替你挨了一记冷箭?” “当然没忘!”赵岑举起手打断了徐荣的话头,冰冷的看着李蒙说道,“而且我还记得除了扶风城下和凤祥城中,还有当年在青峰峡谷,李蒙将军也救了我一次。李将军,我说的可对?” 李蒙撑着随军大夫的手缓缓走上前来靠在徐荣身旁,看着赵岑点了点头。 “你不否认便好。那么,李蒙将军你可还记得,雁门郡、碧水湖、榆林县和李家坳?” “不错,我还记得,你也救了我四次!” 赵岑讥讽的看着李蒙:“所以说,你实际上还欠我一命对吗?” 李蒙神色黯然,脸色越发的苍白,却依旧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欠你一命,今天你也可以拿去!” “赵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当初扶风城下李蒙将军的奋力一扑,哪里还有你后来的雁门郡、碧水湖和榆林县?”不顾李蒙的拉扯,徐荣霍然站在李蒙身前喝道,“这些年你我兄弟数人追随相国戎马倥偬,血染沙场,你救我,我救你,我们的血都快融在一起了,你还能分得清吗?” “确实分不清了!” “既然分不清,那你为何还要选择背叛?”徐荣目光如炬看着赵岑,眼中的利光仿佛要刺穿赵岑的心。 赵岑冷笑一声:“为什么?这需要为什么吗?董卓图谋不轨,谋害少帝挟持新君,杀害那么多忠直的重臣和无辜的百姓,我等拨乱反正替天行道,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说真话!” “这难道不是真话吗?” “这是真话,但却不是你的心里话!” “真话?真的心里话?”赵岑沉默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嘴角挂起一丝讥诮,“假话伤人,真话伤心,大帅要赵某说真话,赵某倒是敢说,只怕大帅听 不得!” “只要是真话,你敢说,本帅就敢听!” “好,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告诉你!”赵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一缕黯然挂在脸上,“赵某出生燕赵起身凉州,从十七岁从军至今十余年,征程不断,也从未再回过家乡。 我阿翁离世,我不在家;我阿母离世,我不在家;我家乡遭遇黄巾之乱,全村父老被贼子屠杀殆尽,我也不在家!我付出了一腔热血和亲人的生命,我又得到了什么? 昨日一战,浮桥上血浪滚滚,孟津渡岌岌可危。可是董公呢?我拼死效力的董公呢?胆小如鼠,不思坚守,连夜灰溜溜的滚回雒阳城,却留下我等数万兄弟以血肉之躯去抵挡关东联军的赫赫兵锋! 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王德玉唱出了我等兄弟的心声,可是我们奉为主上的主公他知道吗?他不知道,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是想做皇帝,想把龙椅上的那人掀下来自己坐上去。 所以,他现在的心目中只有杨彪、荀爽、黄琬、马日等一干老臣,他现在的心目中也只有门阀、高第和世家。我们陪他打天下的这一帮武将呢?不是狐疑就是猜忌。 跟着他,我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跟着他,我同样也看不到天下的太平。我已经累了,甚至已经怕了,怕我还没有给我赵家留下血脉就莫名其妙的替人挡了刀锋。这些天来,我只要一闭眼,我阿翁、阿母和父老乡亲的面容就会在我脑海中闪现。” 当兵吃皇粮,说起来固然不错,可是又有多少人真正的去考虑了他们的所想和他们的亲人呢? 看着赵岑黯然却又疯狂的眼神,徐荣突然一阵心悸,愁容堆上面庞,眸子中也有了些许的悲哀之意:“如果你要率众投敌,本帅绝对不会反对,但是你为何要行刺李蒙将军?” 赵岑叹了一口气,木然的看着徐荣和李蒙:“你们还记得当年我们几个种植的榆钱树吗?” 徐荣一怔,李蒙的脸上却霎时蒙上一层模糊之色。 当年,赵岑刚来军中,因与军中的李蒙、杨定和王方等人最是合契,几个人闲来无事在黄沙之中种植了几棵榆钱树,还约定等以后天下太平锦衣还乡之时,一定还要在榆钱树下聚上一聚。 赵岑擦了擦双眼,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去看过吧?我去看了,如今那几棵小树苗都已手臂粗细了。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杨定、王方战死沙场,只剩下我们几个还在数着天过日子。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想早日天下太平过几天平稳的日子,我也想娶个媳妇早日为我赵家留下一粒种子。 所以,我只好重新做了选择。所以,当你持箭张弓对准城下联军的时候,你也就不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敌人!” 赵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却说的真情实意,同时也道出在场所有士兵的心声。 他们之中哪一个不渴望天下早日太平?哪一个又不渴望能够娶上一房媳妇生下一窝崽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建功立业马上封侯的毕竟只是少数! 更何况,在关东联军的恶战猛击之下,他们奉之若神明的主公已经将他们像草鞋一般丢弃在了关东联军的兵锋之下! 他们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刀戈,朝赵岑慢慢的聚集过来,将赵岑团团的围在中 央。 “所以你在虎牢关下关东营中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袁绍是吗?”徐荣叹了一口气,眼角间说不出的讽刺,“难道你以为,选择了袁绍就真的能够看到天下太平吗?” “或许也不能,但是袁本初乃是四世三公关东联军的盟主,总比困守孤城背弃我等的董卓强,不是吗!” 徐荣颔了颔首,将李蒙交给身边的亲卫,“哐当”一声,腰刀出鞘刀光一闪,一弯清凉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是的,你说的没错,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强,人活着也总是要有希望的! 你投靠袁绍背叛相国,本帅都能理解。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李蒙将军背后给了他一剑!因为,他也是本帅的兄弟!” 言毕,徐荣纵身而起,长刀如龙,一道银色的蛟龙往赵岑头上落去。 “当!” 赵岑还未作抵挡,银光闪过,一缕金戈之声在头上炸响,赵岑急忙往后一退,一人已飞身城头,手中一把长刀的架在自己头上,刚好抵住徐荣。 “我乃袁公帐下高干是也,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高干一声长啸,众士兵一怔,又见一阵银晃晃、明亮亮的兵戈飞上城头,数员大将宛若天神临凡一般从天而降。 长枪游龙,黑矛灵蛇,大刀猛虎,银戟明月。 众将校仿佛出柙猛虎入羊群,武器舞动之间,箭跺旁负隅反抗的士兵如地里的麻杆一般纷纷倒地。 手中的雕弓、虎贲弓、腰引弩、角弓以及一旁的蹶张弩和床弩也难逃命运,或弓断弦崩,或散作一团。 为首大将赵云一枪击出,一架数百斤重的床弩如巨浪一般在城头蓦地飞起,在半空翻了几翻,狠狠的砸在城头上,腾起偌大的一股烟尘,城头为之一震,犹若地龙在孟津关下翻了一个身。 尘烟散去,赵云长枪直指半空,一袭白衣睥睨众人:“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夏侯、张辽、乐进、曹仁和张飞等数员大将并立一排声若惊雷,兵锋森寒,区区数人竟有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 西凉士兵早已升腾不起一点对决的信心。 董卓的突然背弃和赵岑的反戈一击给了他们致命的打击。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默默的将手中的刀剑和弓弩指向地下,但军人的职责却让他们依然将武器紧紧的握在手中。 城头上再也没有任何的阻隔,飞箭、圆木、滚水和巨石好似春天里欢腾的鸟儿和飞虫,被惊雷一吓纷纷逃回林中蛰伏地下,孟津关上顿时为之一清。 越来越多的关东士兵爬上城头紧紧的站在众将身后。 徐荣紧紧的捏着双拳,黯然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袍泽,看着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关东士兵,看着不远处那威风凛凛剑指天下的虎将,也看着身边呼吸越来越弱的李蒙:“众将听令,董公弃城出逃,本帅不忍你等无辜丧命,本帅命令令你等速速放下兵器,勿再作无谓的抵抗!” 空气中凝重的气氛被徐荣的一席话吹散,西凉士兵手中的刀剑弓弩纷纷弃之于地,铿锵之声络绎不绝。 “卡擦卡擦”的机括声响起,孟津关上的石门慢慢吊上城头,巨大的城门瞬间化为地狱通往天堂的通道。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第142章 英雄的宿命(一) 河水滔滔,关下的士兵正向城头赶来,小舟和木筏也还在滚滚的波涛中上下颠簸,孟津关城上却暂时的呈现出一片祥和与宁静。 赵云等人也指挥着麾下的将士收缴西凉士兵的武器。 突然,一名亲卫似乎觉察出徐荣的心思,一声低沉的嗫嚅之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大帅,你想干什么?” 众人转过头来,只见徐荣依旧紧握刀柄,缓缓的却异常坚定的向赵岑走去。 徐荣身旁的亲卫顿时反应过来,大帅方才只是让兄弟们放下武器,自己却并未放下武器,急忙跑到徐荣身前将其团团围住,“砰”的跪倒于前:“大帅,你要干什么?” 徐荣叹了口气,看着身边亲卫尽皆注目着自己,眼中一片刚毅果决,朝众人抱了抱拳,又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兄弟们,都说盖棺定论,赵岑将军刚才亦说要给自己一个说法,我想,我也应该给自己这一生一个说法了。 多年来,徐某深受董公信任却一再丢城失地,作为镇守大帅却不能死守孟津,承蒙诸位抬爱又不能给你们一个好的进阶之梯,视赵岑如股肱却不能看不清人心险恶。 种种不义不详,徐某实在愧对诸位。你等虽为徐某亲卫,实则自家兄弟。徐某想让你们也换一个活法,在这里最后一次以大帅的身份命令你等放下武器加入关东联军,可好?” “大帅,你若不降,我等也绝不投降!我等誓死追随大帅,也愿意陪你再厮杀一场!” 徐荣摇了摇头,看着众人:“如今这孟津关上再无西凉之大帅,有的只是一个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徐荣。兄弟们,徐某刚才就已经说了李蒙将军也是徐某的兄弟,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徐某痛心和惭愧吗?” “大帅!” 众亲卫明白徐荣已萌生死志,眼角渐渐湿润,半跪于地左手挥拳擂于胸前,目光灼灼齐齐注视着前方那道伟岸的身影。 徐荣终于来到赵岑身前,见赵云、张飞及高干等一干人立于一侧,双手抱拳一稽倒底:“诸位将军,徐某已令麾下将士反正,孟津关已入众位手中,但徐某还有一心愿,还请众位将军给予成全!” 众亲卫半跪于地,朝着赵云等人齐声恳求:“还请众位将军给予成全!” 这徐南翼果然深得士兵军心! 赵云拾起长枪和夏侯等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虚扶一把:“南翼将军请起,赵某来之前主公已曾吩咐过某,只要你徐南翼不萌死志,不生去意,哪怕你是要主公为昔日之事致歉于你也尽可应下!” 此言一出,众将尽皆哗然。 昔日之事?众所周知,王黎与徐荣素味平生,唯一的一次交接就是虎牢关一役清河将士活捉了徐荣。堂堂的清河国相竟愿与昔日手下败将致歉,这份爱才之心不可谓不厚重。 可惜,徐荣先被上司猜忌和抛弃,又为袍泽背叛,一颗心亦如死水一般,再也难起大的波澜。 王黎的宽厚和这份尊重,也只是让徐荣的心里波起一点点微澜,眼神中一丝明亮转瞬即灭。 徐荣朝赵云拱了拱手道:“徐某多谢王国相抬爱,徐某并无其他请求,惟愿以江湖规矩,与徐某那背信弃义的赵岑兄弟一战生死无论,还请各位将军做个见证!” 江湖规矩? 赵云等人俱是一愣。赵岑如今也算是袁绍麾下大将,军中虽可比试却严禁私斗,徐荣还未选择投靠,便与赵岑厮杀,他们该不该按照军规行事?他们又该不该帮? 但,军中重规矩,江湖重血性! 徐荣既然已经说了按江湖规矩,那么规矩便是规矩,规矩与挑战双方的地位、名望甚至职务并 无关联。而且,他们也不能对造成施以援手,否则赵岑将背上一辈子的耻辱,以后又如何在军中立足,带兵打仗! “不可!”高干霍然站出身来,指着徐荣道,“徐南翼,赵岑将军已为我主公麾下,你不过是我等的手下败将,甚至还是董贼麾下的大帅,我等足可将你宰杀于此,你有何资格进行江湖挑战?” “狗屁的大帅,徐老儿刚刚已经说了,他已不是什么大帅,怎么就没有资格了?”话音刚落,张三爷已经大大咧咧的嚷了起来,“徐老儿,难怪那王相国愿意屈尊降纡,有血性,老子喜欢!” “张将军…” 高干还待说上两句,张三爷一双牛眼睛已直勾勾的瞪着高干,手中的丈八蛇矛哗哗直响:“姓高的,哪有那么多的废话,要不你先陪老子过过招?” 呃?高干一口气憋在喉咙差点没晕过去,特么的,老子和一个粗人叫什么劲啊! 赵云亦无奈的看着徐荣,这徐荣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诺大的难题。战吧?势必影响关东联军的结盟。不战吧?又怎么将其收到兄长的麾下呢! 看了看赵岑,只见赵岑已紧紧的捏了捏手指,指背上条条青筋直冒,嘴角挂着一丝苦涩,手中环首刀上镶嵌着的铜铃在风中哗啦哗啦直响。 心中那股江湖热血梦再度涌了上来,赵云正欲点头,却听得城门口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徐南翼,你糊涂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允在王黎等人的陪同下,从城门口蹬了上来,刚到徐荣身前一巴掌就拍在其肩上怒喝道:“徐南翼,你是不是被董卓气的脑子不够用了?” “尚书令大人!”徐荣朝王允深鞠了一躬,满脸黯然的说道,“荣起身行伍屡蒙董公提拔,后一直追随于他可谓肝脑涂地出生入死,却不想虎牢一役战败竟受其猜忌弃之若履。 而赵岑本乃荣之生死兄弟,却又背地背叛我等,与其说方才是捅了李蒙将军一刀,还莫若说是直接捅在荣的心口之上。 荣常自诩为男儿大丈夫,却屡屡识人不明,哪里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这天地之间!荣只不过想在临行前给自己,也给追随自己的兄弟一个交代!” “糊涂!你可还记得老夫当日为董贼下狱时,你也曾私下劝解过我们这两个老匹夫留待有用之身?董贼篡大位弄朝纲,弑重臣屠黎庶,其罪恶如这孟津城下的黄河洪流滔滔不绝,你还惦记他什么?惦记他给你升的官?” 王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了几句,脸上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南翼啊,你莫要忘记你的官位、权势均来自于大汉朝廷,你是大汉朝廷的将领,而不是董贼他一人的私将! 如今大汉朝拨乱反正的大军来到眼前,你不思悔改趁机洗白你的有用之身,却因昔日董贼的一点点私利而困惑,你可对得起你父母留给你的清白之躯? 至于赵将军,不过是奉关东联军本初之令献关而已,与你有何关系?你也是用兵之人,岂不闻兵不厌诈乎?赵将军既然选择投靠本初,打算追随正义之师,此乃大势,也是赵岑的目光长远,你又岂能怪则于他!” “可他……”徐荣看了一眼赵岑,嘴角直嗦。 “可什么可?”王允一手打断徐荣,接着说道,“君子慎密而不出的道理你不懂?此事关乎其身家性命和孟津关战役,又怎能告诉与你?至于他刺了李蒙一刀,自有李蒙自己去解决,李蒙也是顶天立地的昂藏男儿,需要你去操哪门子的碎心!” 王允一席话说的徐荣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又见李蒙半依在亲卫的身上向自己点头示意,徐荣猛然提起长刀在与赵岑二人之间画了一条直线,接着半跪于地喝道。 “从今以后,徐某与赵岑恩断义绝,再无兄弟之称,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承蒙相国大人不弃,尚书令当头棒喝,罪将愿追随相国大人,将这有用之身为国为民,洗净这身的血污!” …… 虽然虎牢关一役,王黎已经逐渐改变了原有的历史,但历史的惯性终究还是异常的强大。 关于徐荣一事,在《后汉书董卓传》曾记载:允闻之,乃遣卓故将胡轸、徐荣击之于新丰。徐荣未能逃过自己的宿命,经王允之手拨乱反正站在了岸上。 华雄同样也在小平津遇上他生命中的宿敌,走向了自己的宿命。 此时已近翌日午时,小平津十里外的下河湾村,四月份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异常滚烫,一束束林风从小树林中吹出来,卷起一股股热浪铺天盖地的袭来。 从寅时至今已过去有四个时辰,麾下三千儿郎从孟津渡经平县至小平津,一路马不停蹄,快马加鞭早已疲惫不堪,这余下的十里路途却总是如远山一般看不到终点。 华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长鞭一挥,喝道:“命令众军在此地安营造饭,休息一个时辰!” “诺!” 三千骑兵齐声欢呼,纷纷放下手中的刀剑,解开身上的甲胄,跳下战马,奔向树林旁的小河边,疯狂的将河水扑打在自己身上,甚至直接跳到河中,以图降一降这身上的热气。 这帮兔崽子! 看着孩儿们欣喜的表情,华雄冰封良久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笑骂了一声,策马缓步来到村落旁的小山丘上,看着远方一望无垠的平原,听着远方滚滚东流的黄河,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的凝在脸上。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树林的深处仿佛出现一只巨大的怪兽,一大群野鸟腾地一声,惊慌失措从林中飞起,恍若一团乌云盘旋在树林半空。 “敌袭!” 华雄一声惊呼,策马飞向营地,战鼓雷动牛角长鸣,小河畔的三千士兵急忙拾起河岸上的衣甲兵戈飞奔过来,整装戴甲束衣冠发,牵马跨鞍执戈握剑,整整齐齐的排在华雄身后。 虽然他们的脸上、头发上、衣甲上还湿漉漉的淌着水,看上去颇为可笑,甚至狼狈。 但是,他们的神情宁静而肃穆,在他们的眼中只有战意昂然的熊熊烈火和对死亡的平静,没有一丝的慌乱。 这是一支在经过战火洗礼的西凉铁骑! 不过盏茶的功夫,急促的马蹄声在林中大道骤然响起,如战鼓震响,似惊雷盖地。 一股尘烟冲天而起直贯长虹,林巅铺上一层浓厚灰色的沙尘。脚下的大地亦剧烈的上下抖动,如同那波涛中即将倾覆的小舟。 三五里路程,在千军万马的飞驰下眨眼便至,树林中蓦地转出两支人马。 一支白衣褐甲,旌旗倒卷,马上数千的将士疯狂的拍打着胯下的战马,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跌落在马下,恍如南极的冰山在阳光下融化了一般,整块整块的掉下来,化成一团柔弱的水,任由随后而来的队伍肆意践踏。 紧随其后的队伍却着玄衣玄甲兵戈长剑,死寂一般的颜色,好似一团迅疾猛烈滚滚而来的黑色浓烟,又像是一只巨大的饕餮,所过之处生机尽逝,前方的战马和士兵摔倒在地,残肢断臂,血流如注。 华雄双目凝聚,死死的盯着那支玄色队伍的前方。 一杆玄色大旗傲然立于队伍之中,旗帜玄布金边,中央一条猛虎张牙舞爪,一个大写的“孙”字赫然绣于嘴中,剑拔弩张,遒劲有力! 第143章 英雄的宿命(二) “孙坚!” “杀!” 风吹鼍(tuo)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华雄嘴中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手中长刀一挥,一声令下言出法随,三千铁骑纵马驰骋,环首刀在手中高高扬起,铁甲在身上咔擦直响,战马在胯下喷着浓浓的鼻息,仿佛一辆辆满是杀气的铁甲战车,朝着既定目标席卷而去。 两股洪流碰撞在一起,宛如惊涛骇浪般发出震天的巨响。将士惨叫、战马悲鸣,金戈脆音,西凉儿郎手中的刀剑,江东勇士身前的戈矛,在空中交织翻腾,时不时的有鲜血和断肢飞上天空,也有失去气息的将士跌落尘土。 华雄手起刀落,一刀将一名江东勇士劈于马下,一声长喝纵马直奔前方。 前方三五十米处,有一人裹赤帻,披银铠手中一柄古锭刀一刀一刀的劈向对面的西凉大将,那西凉大将身着一身亮银甲,头顶一支赤色鸡翎,手中长剑明晃锋利,造型颇为拉风,但在那把古锭刀的猛攻之下已然左支右绌,显然就快抵挡不住了。 华雄当然知道那造型拉风之人就是小平津镇守大将郭汜,自己从孟津关而来便是接替此人的,遗憾的是,自己还没有赶到小平津,郭汜就已经败逃至此。 与郭汜正在交锋那人却正是与自己数次争斗的宿敌,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许嵩在《宿敌》中唱道:“会在何处见到你,莫非前尘已注定。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待绝笔墨痕干,宿敌已来犯。” 华雄不知道会在何处见到孙坚,也不知道他与孙坚是否前尘早已注定。但他知道,孙坚就是自己的宿敌,也是自己的宿命! 他已经与孙坚见过两次面,打了两场架。第一次在虎牢关下,他斩了鲍忠,也折了王方;第二次在梁县东,他只是将祖茂拍于马下,却被关东联军生擒了胡轸。 这是第三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只是这一次却不知道又将会是谁落于马下战死沙场呢? 是自己?还是孙坚? 华雄的眼中已经燃起熊熊的烈火,他的手中没有笔墨,宿敌既然来犯,迎接他的就只有一把长刀,一把八尺长短的明月刀。 “孙文台,华雄在此,休得放肆!” 三五十米不过眨眼之间,一声长喝,华雄已拍马上前,明月刀在这旌旗漫天死寂一般的颜色中格外的显眼,恍若一轮圆月霎时照亮了整个大地。 战阵中交战的数人顿觉眼前一亮,华雄一刀在手,已具有了千军万马我自独行的气势。 孙坚暂停了攻击,郭汜亦脱身出来退至阵营中。 擦了擦了额头上的冷汗,见二人的眼中俱是熊熊的烈焰,孙坚身侧黄盖四人更是虎入羊群砍得麾下将士连连惨叫,心里一悸,郭汜急忙朝华雄拱了拱手。 “文英,军情如火不便耽搁,小平津已失,郭某得急速赶回雒阳请求援军,还烦请文英再阻挡一二,我请到援兵立即便回!救命之恩,容我后报!” 言讫,也不待华雄回话,更不管华雄还在和孙坚拼死拼活,缰绳一勒,双腿一夹,带着一干亲信和侍卫纵马溜出战场,就往平县方向奔去。 烟尘滚滚,黄沙漫漫,转眼郭汜一行人也消失在尘烟中。孙坚骑在马上,睥睨着眼前万余的西凉将士,除华雄的三千铁骑外,其余众人俱是尘土满面、抛戈弃甲,简直就是狼狈万状。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西凉军中难道已无人了吗?竟然让如此贪生怕死、忘恩 负义之辈作为小平津统帅,还带出一群猪一般的士兵! 摇了摇头,传令兵一方彩旗落下,一声清脆的鸣金声在密林中响起,江东将士缓缓退出战场聚集在孙坚身后。 孙坚置身于队伍最前方,叹了口气:“文英,昔日梁东一战,孙某就曾与文英说过董贼稔恶盈贯,罪不容诛。文英祖上亦是宋国四朝元老,先辈贤达。文英你就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吗?” 华雄长笑一声,策马阵前:“孙文台,莫非你江东的男儿都喜欢当西席先生吗?每次见到我,你都要来这一套!” “非我孙某人好为人师,只是孙某替你感到不值而已!” “不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世上很多事情,但凭一腔热血就足够了,哪有那么多的值与不值?” “不错,这世上确实很多事情只需要我等一腔热血,因此这才有屈原的‘众人皆浊我独清’,也才有孟子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和陈汤的‘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但是,你为了他们甘洒热血值吗?”孙坚顿了一顿,脚跨鞍轻策马缓步来到华雄身前,指着已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郭汜一行人接着说道,“小平津战败,镇守大将郭汜不思坚守阻敌于关下,带着亲信弃城而逃。你百里驰援小平津,又从我江东军中救下他,可他曾为你停留了半步? 昔日在虎牢关下时,志才先生就曾言及董贼必无容人之量,你等归去必遭猜忌。 此刻,董贼派你援助小平津接替郭汜,你难道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是因为你武艺强郭汜太多?是你百战百胜,有了你小平津就万无一失?还是因为你是董贼的小舅子,他要抬举你一把? 非也!董贼让你替换郭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你们也被董贼抛弃! 我数十万关东联军兵分孟津、旋门和小平津三路,只要我军任下其一关,你等就将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而董贼也正是明白这一点,这才让你做了这一方统帅!” 华雄听得胸中愤懑,一股怒气冲上脑袋,长啸一声策马阵前,坚定的看着孙坚:“孙文台,我说过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华雄,没有投降的匹夫!要战便战,何必饶舌耳?” “要战便战不过是一死耳,说着容易做着也容易。但华文英,你身为大将难道就不应该为麾下的的将士想也想吗?”孙坚一把拔出腰中的古锭刀插在地上,目光灼灼。 华雄何尝不知道自己已为董卓所弃,在梁东被俘之时,徐荣、李蒙、赵岑和他的命运恐怕就已经注定,他们早已是董公手上的一枚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从小阿翁就教导自己从一而终,数十年了,那已经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早已深入骨髓的诺言!男儿就当重然诺而轻生死! 华雄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关山,那是自己刚来的地方。 他仿佛已经听到徐荣、李蒙及赵岑在孟津关奋力搏杀的呐喊声,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在孟津关头孤军奋战的,落寞的身影相互扶持着巍然立在城头,剑折刀断,战袍如血。 又回头扫视了一下麾下将士,不管是自己麾下精壮的将士还是小平津奔逃至此的残兵,眼中都是一片迷茫。 显然刚才孙坚的话说到了这些将士的心里,董卓的弃逃以及两关的战事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众人已经迷路,已经看不清前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而郭汜的背义,更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华雄伤感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对孙坚说道:“文台 ,华某虽为华氏一脉,却投了反军,已为不忠;华某受董公器重,却先后兵败虎牢和梁东,如今更是连小平津的影都还没有看见,已为不义。 华某一介不忠不义之人,岂可残喘于世为我华姓蒙羞?蒙文台厚爱,文台可愿亲自送某一程?” “华文英,你特么的是猪脑子吗?既然已经知道你犯下了大错,何不就此幡然改过?” 华雄摆了摆手,悠然长叹:“回不去了!昔日南翼就曾说我是驴头一根筋。董公虽不仁,可毕竟曾救我出囹圄,我又岂能弃之?为军之将自当战死沙场,文台兄烦请毋庸再劝!” 孙坚沉默了半晌,轻轻颔了颔首:“你还有什么遗愿?” “我却是还有一请求,希望文台兄能够答应!” “你说!” “华某麾下健儿跟随某已数年,身经百战忠心耿耿,我却未能为他们谋上一个好的前程,我战死后,不管他们是去是留,都希望文台兄能够善待他们。” 孙坚点了点头:“你放心,有孙某的一口汤喝,就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抬起头再看了一下远处,密林匆匆,小河澹澹,这一刻的平原竟是无比的温馨美好。 华雄徐徐吐了一口气轻轻夹马就待上前,却觉缰绳被紧紧勒住,半分也前进不得。 十数名亲卫跪伏于马前,领头之人正是自己的亲卫头子华安。华安双手紧紧的牵着自己的马匹,匍匐在地,磕头而泣:“我等愿陪将军共赴生死,请将军允准!” “请将军允准!” 华雄骑在马上,打量着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倔强的面孔,华安、张平、王晨、田暮、向云、傅山…往日的一幕幕又重现眼前,眼角滑过一滴泪水,朝孙坚深稽了一礼:“文台兄,可否……” 孙坚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江东军喝道:“男儿当横行,马革裹尸方是我等归属,你等可愿送英雄一程?” “我等愿意!” 群情激奋,声势如雷。 鼓声大作,地动山摇。 “来吧!”孙坚将古锭刀归于刀鞘,接过亲卫手中的马槊,和华雄相互对望一眼,一声大喝,身后二十江东勇士紧随其后向华雄何其亲卫杀去。 长刀如月,马槊森寒。 两军一交锋便爆发出烈烈的喝声,华雄及麾下亲卫都知道,这是江东军给予他们的无尚礼节,这是他们作为军人的荣耀,当然,也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一场盛宴! 仆一出手,他们就毫无顾忌,他们手中的刀,枪,剑,矛比往日更寒更快,也更加的致命,不管是他们的命还是对手的命! …… 冷风起,树叶凋。 勇士归去,英雄落幕。但众人仍然沉浸在这场飞蛾扑火般悲壮的搏杀之中,适才的那一刀、一剑、一枪、一矛划破虚空的痕迹仿佛亦刻在众人心头。 孙坚胯下战马,一步一步的走在人群中,看着业已倒在地上的华雄亲卫和自己的士兵,逐一将他们的双眼的阖上。这才缓步走到华雄身前,华雄平躺在地,胸前马槊刺穿的洞口依然鲜血汩汩,但他的脸上依旧异常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半点光华。 “今夜,夜宿此地!” 孙坚朝传令兵喝了一声,从原野上摘下一朵鲜血浸透的黄花别在其胸前,直起身来,看着已近日暮的远方。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第144章 软刀子割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孟津渡城下上没有蒹葭,却有着一望无际的水蓼和蒲草。每逢秋冬之际,上边总会镶着一层厚厚的霜露,冰冷而洁白。 王黎此时就站在这堆洁白的水蓼之中。当然,他的脚下有路,是一条小径,直通雒阳的小径。 小径上还站着两人,一人淡黄色的狐裘披在肩上,一头青丝别着一支蝴蝶流苏,瓜子脸柳叶眉,肤色弹指可破。另一人却身着黑色的大氅,直眉如剑,鼻梁高挺,颔下几缕髭须稀稀朗朗。 王黎看着二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兄,灵儿,此去雒阳虽然算不得关山路迢,却也是暗波汹涌危机重重,你们还请务必小心!” “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不让你媳妇掉一根寒毛!”皇甫坚寿潇洒的挥了挥手。灵儿却已扑进王黎的怀里,紧紧的靠在王黎胸前,轻触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神色中一丝黯然:“兄长对不起,灵儿又要失约了!” 王黎抬起头来,轻轻的抚摸着灵儿的黑发,心绪却已经飞到了关山之外的九方城中:“为人子女饮水思源,本无可厚非。董贼祸害家国,伯父蒙冤入狱,若非二伯和大兄苦劝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伯父监管在家,黎恨不能以身代替。今日又恰是中平元年的除夕之夜,有你陪在伯父身边,黎倍感欣慰,又怎会阻挡你的一片孝心呢?” “恩!”灵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一丝凌厉却悄然隐藏在眼底,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董卓狗贼,本姑娘今生定与你誓不罢休! “秀恩爱,死得快!咳咳,秀恩爱,耍无赖,过几年,下崽崽。不是我这个兄长有意打扰你们,可是你们在我面前秀恩爱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我媳妇还陪着阿母关在家中呢!” “闭嘴!”一道清脆的呵斥声响起,一块石头擦着头皮掉在地上,皇甫坚寿无奈的摊了摊手,“别砸我,我也想看来着。但是我们再不走,我怕到雒阳都宵禁了!” 一道鹅黄的阳光照在灵儿的身上,眯着眼瞄了一下远处,冬日已经在山岗上露出大半个脑袋。 王黎拍了拍灵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到头来化为一声浓浓的叹息:“走吧,早去早回。大兄说的没错,再不走,到雒阳就入不得城了!” 灵儿点了点头,再次迷恋的看着王黎将那道身影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撑起身来坚定的朝树下的坐骑走去。 “啪!”一块物件落在脚下,皇甫坚寿拾起摊在手中,一枚玉牌静静的卧在手中,水润光泽,入手处细腻光滑。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京中水浑,有些事情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切勿怪我!这是谛听营的身份腰牌,以后这京师堂就交给你了!你再帮我多多帮衬帮衬昌儿,这丫头也是一个倔强的性子,二伯入狱时,这丫头竟然悄悄的逃了出去留在了京中!” 一道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转过头去,王黎已经远去,只留下一道背影在晨光中缓缓而行。 …… 雒阳,皇宫德阳殿。 这里是大汉朝臣商榷国事的地方,是大汉天子御极天下的地方,也是大汉朝廷最为庄严的地方。 但是,在这中平元年的除夕夜,这里却听不到朝臣的声音,也听不到汉献帝的声音,整个大殿中都充满着董卓孤狼般咆哮的声音,也只有董卓的声音。 董卓现在心里压抑着一团怒火,他很想发泄出去。 虎牢关地势险要,雒阳的东南 门户,关东联军数日而下;孟津渡、旋门关、小平津,洛阳八关,雒阳城之四方拱卫,亦如沙滩上的城堡一般危如累卵。 雒阳城已经坚守不住了,就像一个娘们一样躺在关东联军的面前。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带兵出城挥师长安。结果,这帮玩意,他刚刚开了个头,就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 董卓看着眼前孱弱微微倚老卖老的司徒杨彪、司空荀爽和太尉黄琬等人,面沉如水。 难道刚刚斩了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这两个绊脚石还不够,你们还想让本相再多杀几个人不成?特么的,为何到现在你们都还敢站出反对,是不是平素董某太迁就你等了?还敢给董某提什么关中残破,迁都乃国家大计需从长计议? 残破?破你妹! 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识时务,不知变通,抱残守缺的老东西!立刻迁都才是国家大计,董某的命令就是国家大计,这都不明白吗!若不是董某还需要名望,董某直接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哼,我呸! 董卓斜视了一下杨彪三人,压住自己的怒火,高声喝道:“长安有崤函之险,更近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宫室营造亦勿须月余,实乃都城首选,毋庸置疑!你等屡次出言搪塞,名为家国,实际上是行阻扰迁都之计,意欲与关东诸贼狼狈为奸! 如今袁绍、王黎、曹操诸贼反叛朝廷,兵指雒阳。本相为天下大计,才暂避其锋芒,你等竟然毫不为念。本欲宰杀你等,恐天下人非议。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即刻将杨彪、荀爽和黄琬三人着去冠带服饰,贬为庶民!” 待侍卫将杨彪三人赶出大殿,董卓鹰视狼顾,环视着朝廷:“诸位大人,你等可还愿留在雒阳打算与关东反贼遥相呼应,甚至里应外合暗通款曲吗?” 得,眼见关东联军已逼近雒阳,自己终于可以逃脱樊笼重获自由了。现在倒好,反对迁都的都被杀掉或者逐出朝廷,这朝堂上也只有一个声音了。 还关东反贼?你特么的才是反贼,你们全家都是反贼! 汉献帝刘协看着亲自扶着自己登基的董卓暗自呸了一声,人却亦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和重臣一起朝董卓稽了一礼,齐声喝道:“我等愿按董公之意迁都长安!” 董卓满意的点了点头,向一旁的李儒问道:“如此甚好,明日便是中平二年了,新春伊始,新年新气象,正适合我等迁都!文优,你可还有补充?” “回禀丞相!”李儒施施然走到殿上,朝董卓施了一礼说道,“关东诸贼势大,迁都之事刻不容缓。不过,如今军中钱粮稀缺,若再强行行军数百里,军心或不安稳。 儒听闻城中富户多有同情关东诸贼之人,且袁氏一门四世三公盘根错节,雒阳或有其门生暗自勾连也未可知。 以儒之见,莫若立刻稽查雒阳富户,凡有勾结诸贼者籍没入官,袁氏门下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赀,以备军中口粮。” 明日就要迁都,现在稽察雒阳富户,扯淡!哪里有那个时间?董卓又岂是手慈心软之辈?只怕董卓一旦应下,雒阳城中四出的必然不是朝中侦骑,而是董卓麾下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了! 丹陛下众臣心中俱是一惊,匍匐于地,恳求道:“丞相不可!雒阳乃汉室宗庙之地,大汉皇陵之所,若是依郎中令而言,雒阳百姓必然为之惊动。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望丞相鉴察。” “哼!董某为天 下计,岂惜些许小民哉!”董卓勃然大怒,长袖一挥正待呵斥众臣,只见一名侍卫飞奔进来:“禀报丞相,今日樊稠校尉在城中巡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城中散播乱军之言!” “什么乱军之言?” “这…” “这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董卓眉头一挑,虎目怒瞪着那侍卫,“再不说本相立即将你砍杀了!” “禀丞相!樊稠校尉巡查的时候发现整个雒阳城中除皇宫外,南市、永和里、步广里中各坊市,甚至京都衙门外都张贴着同样一张告示,大约共有七八十张。” “什么告示!” 侍卫在董卓冷厉的目光下,只觉一阵寒风从耳边飕飕刮过,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禀道:“告示上说,丞相要迁都长安,请各位朝中重臣毋庸理会。 迁都期间,但…但凡有肆意强迁、屠杀平民,纵火雒阳民宅及皇宫的军队,不论是谁,大军一至,必然倾尽全力四海追捕,并诛其九族!告示上还列举了丞相麾下有名的谋臣大将姓氏、籍贯及其家中父母妻儿之名。其中李中书令、贾校尉、郭帅、李帅、樊校尉以及董左中郎将等人均赫然在列。 不过…不过那些告示都是贴在墙上的,因此那告示四周除了一些围聚观看的贱民,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对象。樊校尉侦四出,也没有搜寻到那些鼠辈,于是将围观的贱民抓了一些就地正法。但…但没有过多久,樊校尉家里就有人来报,樊校尉一宠爱的小妾被人发现死于井中!” 这是想要软刀子割肉?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袁本初和王德玉竟然敢用如此狠毒计策,真的是想割老子的肉吗?想想就肉疼,若是真让他们得逞,麾下的将士强抢商家大户时必然心有顾忌,到时候军中粮饷不足,老子的迁都大计岂不是又要搁置? 董卓面色骤变,见那侍卫抖抖索索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一把抓过告示,飞起一脚就将侍卫踢了个跟头。 驴日的,老子刚刚才斩了周毖和伍琼,又放逐了杨彪、荀爽和黄琬三人,这才唬住了重臣迁都长安,你特么的这一来,就直接打断了老子的计划!若不是看在你这夯货跟了老子好多年,今日定砍了你的狗头! 冷哼一声,董卓回头扫视了一下身边文武诸将,除了贾诩等人并未亲赴三关外,其余去过三关之人果然脸色俱变。 李神色不豫,张济、张绣叔侄神色凝重,董、李儒二人面如土色,吕布倒是光棍一条,脸上也毫无惧色。 当然,吕布不怕,是因为他确实还是光棍,貂蝉如今都还不知道躲在那个旮旯角落里呢!但是,他不怕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怕。 关东联军精兵三十万,文臣如雨,猛将如云,数战而下虎牢,擒徐荣赵岑、捉华雄李蒙、斩胡轸、刺杨定、劈董越、杀王方,西凉阵营先后竟有十数知名战将尽折其手,就连董卓麾下第一勇将吕布都吃了暗亏,其他人又怎会不怕? 身为军人纵横沙场生死之间而已,本不应该忧心忡忡。但,自古两国交战,罪不及妻儿,而今关东联军却打破了游戏规则,直接将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众人头顶,众人就不得不多加细想了。 大伙都是有家小的,就算不为自己思量,也总得为自己的家小考虑一二吧。 樊稠不信那个邪,这不就撞在刀口上了吗? 第145章 大汉朝的梃击案 “报!” 又是一声尖叫打破了殿中的平静,一名侍卫跌跌撞撞的爬进大殿中滚到董卓脚下,“启禀相国,今日未时,有一男子手持木棍突然闯进皇甫将军府邸。将皇甫将军殴打致伤,卧床不起。” “废物!你们特么的是吃屎长大的吗?为什么不拦击?” “不敢拦!” “为什么不敢拦?”董卓将手紧紧的攥着,手背上虬筋毕露,双眼也快喷出火来。 汉献帝、众朝臣以及董卓麾下的一干将校俱皆幸灾乐祸的看着侍卫,他们知道董卓已经处在了怒火的边缘,那侍卫一个不好,就将给自己迎来杀身之祸。 看着董卓眼中的怒火,侍卫惶恐的低下头去,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人力大无穷,皇甫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那人腰上挂了一块相国府中的腰牌!” 难怪这董卓戎马倥偬却长得肥头大耳的,当真是食言而肥。前脚才把皇甫嵩从狱中放了出来,又夺了他的兵权,后脚就来上一出梃击案? 众人一片哗然,却也知道那侍卫的结果已经注定了,阎王爷也改不了他的生死簿! 果然,话音刚落,众人就觉眼前一亮,一把长刀掠过,德阳殿中蓦地飞起一颗诺大的头颅,鲜血四洒,头颅在董卓身边滴答答的滚来滚去。 “皇甫将军?皇甫老儿早就被老子拉下马来,现在只是一个戴罪在家的御史中丞,你也敢称之为将军?你特么的是不是不服老子的将令!”董卓腰刀入鞘,一脚将头颅提出殿外,鹰视狼顾环视着众人,在大殿上咆哮,“是谁在陷害老子?特么的是谁在陷害老子!” 如雷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响了一刻钟才渐渐平息了下来,董卓喘着粗气的看着贾诩和李儒:“文优、文和,众所周知本相与皇甫义真确有不合,但本相气量恢宏,宰相肚里能撑船,也知道义真是一个善于用兵之人。 本相刚刚决定迁都之时,就已准备带着义真一同前往长安,结果还未来得及下令,义真便被梃击所伤。本相怀疑有人在背后陷害我,你们二人谁去皇甫府邸看一看?” 要命!这个时候去查证皇甫嵩的死亡阴谋?没有个三五日如何能够查实? 李儒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贾诩已经上前跨了一步,依旧是那副睡着了的模样:“禀相国,迁都在即诸事繁杂,相国身边暂时还离不开文优,诩一个人去足矣!” …… 皇甫嵩依然还住在当初的侍郎府邸。 贾诩一行人来到侍郎府的时候,侍郎府打斗的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擦掉。 十数名侍卫配着刀围成一圈,见到贾诩等人,立即半跪于地露出圈子中央的场景来。 地面上坑坑洼洼,血迹斑斑。七八名侍卫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还有一人一动不动横卧于前,脸上一片死灰之色,一条伤口从左胸及腰,衣服仿佛已被鲜血浇透,胸前一片模糊,身旁还放置着一根圆木棍,上面的血迹仿佛数十朵红梅。 贾诩摆了摆手走到那人身旁,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人鼻下探了一探,摇了摇头,直起身来向那队率说道:“把具体情况给我说一说!” “禀校尉,今日未时正好是我们几个兄弟当班。大约换班不到两刻钟,此人就拖着一根圆木棍醉醺醺的闯了进来,边走嘴里还边唠叨着‘这帮泥古不化的孙子竟敢让主公进退两难,老子今天非要收拾你们’!” 队率顿了顿口气,指着地上的几名侍卫接着说道:“当时我们还在开阳大道巡逻,就剩下这几个兄弟在此。这几个兄弟见有人敢闯侍郎府,言语中难免有些讥笑。结果此人也不二话,操起手中的圆木棍就是一通暴打。 其人力大无穷,几个兄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瞬间便被打倒在地,也惊动了皇甫侍郎。皇甫侍郎 闻声出来与其一番争斗,却也渐渐落入下风。 其中我们一个兄弟伤势较轻,悄悄的溜了出来,我们才得知侍郎府发生变故。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皇甫侍郎已和我们那几个兄弟一般模样。我们所有兄弟愤而出手,才终于手刃此人救下了皇甫侍郎。” “他是谁?” “此人身上一块腰牌乃是相国府上的武师,姓石名凯。我们查清了事情,便急忙让人禀告到宫中,一刻也不敢耽搁。” 队率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递给贾诩,神色略带黯然祈求道:“大人,我们知道杀了相国府中的武师闯了大祸,也不敢离开。但我们兄弟一向忠心耿耿,属下恳请大人念在同为凉州人氏的份上,饶过众位兄弟一把,就算要了我的脑袋,属下也在所不惜!” 奇怪,皇甫义真身经百战一身武功,怎么会不敌相国府区区一名武师?难道是他在狱中的时候伤了气血?这石凯既然能够匹敌皇甫义真为何却一直籍籍无名? 拍了拍队率的肩膀,稍稍安慰了一下,贾诩带着疑惑走进了皇甫嵩的厢房。 厢房中已有数人,皇甫嵩的夫人陈氏和皇甫嵩的大儿媳王氏静立一旁,四目红肿两行清泪,神色黯然泣不成声。两名太医令跪坐于床前各按着皇甫嵩的一只手脉,摇晃着脑袋,不时的叹息着。 皇甫嵩双眼紧闭呼吸孱弱,像一个粽子一样卧在床上,头上和胸前裹着一层层厚实的纱布,纱布上浸透着隐隐血迹。 这么严重? 贾诩皱了皱眉,随行的太医令上前替皇甫嵩重新把了把脉,又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贾校尉,皇甫侍郎的头部和胸前都曾遭受到重击,肝胆移位,头部淤血慎重,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那他还能远行吗?”贾诩双眼如毒蛇一般扫了太医令一眼。 太医令只觉得背心一阵阵的发麻,硬着头皮目视着贾诩:“皇甫侍郎身上共有八处棍伤,其中头部和大腿各有一处,其余六处则尽在前胸后背。此次,皇甫侍郎能够护住心肺不曾受到重击,纯属侥幸。 太医院的同仁刚刚已为皇甫侍郎整治一番,包扎了伤口上好了药。不过,按皇甫侍郎目前的情形来看,只能静养不能远行,若是一旦远行,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皇甫侍郎到不得长安!” 这皇甫义真遭谁惹谁了吗?特么的下手还真狠!贾诩暗自抽了一口冷气,继续问道:“如果静养呢?” “若是静养得当,以皇甫侍郎的根底,或者大半年后便能痊愈!”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本官太医令吉本!” “吉太医,你就留在这里候着吧!本官自会向相国如实禀报,皇甫侍郎就托付给你了!”贾诩捏了捏袖中的腰牌,也不与皇甫陈氏二人打招呼,转身施施然走了出去。 …… 一路的紧赶慢赶,皇甫坚寿和灵儿终于在戌时赶到了雒阳城。然而,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阿翁严肃端方中透着的和蔼,而是阿母和灵儿大嫂哀哀欲绝的哭泣声。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昏睡不醒的阿翁以及床前的太医令吉本,皇甫坚寿都铁青着脸,灵儿却是潸然泪下,他们没有想到他们才出去短短几日,就差点再也见不到阿翁了。 “董卓狗贼,老子与你势不两立!”皇甫坚寿愤恨的踢了一脚霍然转身就欲向宫中走去,突觉衣摆一紧,吉本已紧紧的抱住自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郎,稍安勿躁!” 皇甫坚寿冷笑一声,一把封住吉本的衣襟将其提到身前:“稍安勿躁?老子还能安得下来吗?吉太医,久闻你一向忠心耿耿碧血丹心,竟不想你也屈服了那狗贼,怎么着?你 怕我去把你那主公给杀了吗?” “大郎!”吉本依旧揪着皇甫坚寿的衣角不放。 “吉太医,你再不放手,老子连你一块揍上一顿!”皇甫坚寿已如饿极了的野狼一般,双眼密布着浓浓的血丝。 “放开他,让他去!” 蓦地,帘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吉本迅速放开手中的衣角,一道人影轻飘飘的从帘后转了出来,站在二人身前,嘲讽的看着皇甫坚寿。 “兄长,你是轻功盖天下呢还是武艺冠江湖?竟然说出如此眼高手低的话来,羞也不羞!” 皇甫坚寿当然知道董卓不是那么好杀的,董卓起身行伍,真正的身经百战,经过的刺杀没有百十回也有一二十次,哪一次伤着董卓半根寒毛了?更何况,现在的董卓身边还有一个一戟压群豪的三姓家奴? 可那又怎样?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事勿需考虑利弊得失,只需要一股傻气和一腔的热血! 比如暗窟中的孙才,比如广宗城的丁大勇,比如下河湾的华雄! 但皇甫坚寿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竟是他的兄弟,皇甫郦一现身就给他浇了一瓢凉水,将他的满腔热血泼的冰冷,张目结舌的看着皇甫郦:“郦弟,你怎么在这里?你拦着我干什么?我阿翁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皇甫郦瞥了皇甫坚寿一眼,直接越了过去走到灵儿身边,拾起一条凳子拍了拍灵儿的肩膀,轻轻的擦了擦灵儿眼角的泪水说道:“放心吧,大伯看上去遍体伤痕,实际却没有那么严重!” “皇甫郦,你还是人吗?这样都还不算严重?那要怎么才算是严重?” 见皇甫坚寿双目怒瞪,吉本朝外描了一眼,见侍郎府大门早已关上,屋内再无他人,拉过皇甫坚寿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递给皇甫坚寿说道:“属下太医令吉本见过堂主!” 皇甫坚寿接过腰牌,眉毛一挑:“你也是京师堂的人?” “恩!”吉本点了点头,“大帅并无大碍,身上的伤口都是些皮外伤,并不碍事!” “太医,那为何我阿翁到现在都还没有醒?”灵儿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凑了过来。 “那是为了演戏罢了!” “演戏?听说那贾诩已曾经来过,以贾诩的精明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当然是演戏!”吉本苦笑一声,接着说道,“大帅刚刚出狱本身气血多有亏虚,再给大帅饮用一些安神助眠的药汁,贾诩又如何看得出?至于身上和脑袋上的红伤,也只是为了给董贼看而已。” “他们不查证?” “查证?太医院都是我们的人,如何查证!” “那我阿母她们?” “不敢让她们知晓,她们是真哭!”说话间,皇甫嵩已从床上苏醒过来,强撑起来靠在床头,悠悠的看了二人一眼,转向皇甫郦,“石义士的后事处理好了吗?” “伯父请放心,侄儿理会的,只是眼目下暂时还不能处理!” “找到他的家人了吗?” 皇甫郦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是城南还有一个相好!” 皇甫嵩点了点头,双眼微微湿润:“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找到他的相好,如果有了他的骨肉,我们皇甫家族替他养着!只是可惜了德玉麾下那么一条赤胆忠心的勇士!” 德玉? 这又干王黎什么事? 皇甫坚寿和灵儿二人一惊,蓦地想起临行时王黎的话来,脑中仿佛被惊雷劈中了一般。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京中水浑,有些事情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切勿怪我! 第146章 迁都 子时,夜也深,天边没有满月,也没有闪烁的星星。雒阳城已经入睡,孟津渡同样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渡口上却还停着一艘船,船上一盏孤灯,灯下两个人。 他们还在对弈,他们的身姿随着小舟上下摇晃,他们的身影也随着油灯的明灭忽深忽淡。棋盘上黑白交错,横广纵深,但他们的手中都还捏着一枚黑白棋子。 显然,这盘棋还没有结束。 虽然从下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但是他们的心思一直都不上面,他们在意的不是眼前的棋面,他们在意的是雒阳或者天下的布局。 一阵夜风拂过,灯芯忽的爆了一下,船舱里终于又明亮了一点点。王黎手执白子轻轻的落在正中,看着对面那人:“现在大兄和灵儿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按时辰算,确实应该已经知道了!”对面那人点了点头,眉角间扬起一丝微笑,“倒是主公你可想好如何面对灵儿姑娘了吗?你暗地里找人揍了她阿翁一顿,你就不怕灵儿姑娘暴跳如雷,让你跪一跪搓衣板?” 王黎叹了一口,眼睑微敛:“在这个世间想做一些事,不付出一点代价,又如何能够达到目的呢?” 那人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还好我们只是以卒换车而已。虽然牺牲了一个石凯,可毕竟皇甫大帅能够脱离樊笼,也算值得庆幸吧!” 王黎将白子摆在棋盘中,朝那人一笑:“先生说的极是,只是先生你马不停蹄船不落帆的跑了一天一夜才到此处,可是对那石凯不放心?”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石凯乃是我当年乡里故旧,其人虽不过一介武夫,却是一个知恩图报以牙还牙的实在之人,与我甚为契合。幼年时因得罪当地大户,父母俱亡,飘落在乡里。 后来我帮石凯出了一个主意,那大户从此家破人亡,石凯也才报了仇恨从了军,有了一份前程。所以,我相信这世间谁都可以背叛我,唯独石凯不会背叛与我! 至于贾文和,当年我就与主公说过,贾文和有良平之奇,经权变达,算无遗策。如果说雒阳这局棋还有人能够看透的话,我相信必然是他无疑!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又擅于明哲保身,所以就算他猜出是我们的手笔,相信看在当年的交情上,他也不会多嘴一句!” “哦?那先生跑了数百里的路程,单单只为与王某在这船上对弈一局?” “主公,当年阎某为大帅驱逐,难道就不能来亲耳听一听大帅挨揍这样的趣事吗?”那人朗声一笑在灯下站了起来,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来,赫然正是本应该在清河主持大局的阎忠阎伯敬! …… 阎伯敬果然不愧是最为了解贾诩的人,贾诩虽还未猜出幕后的主使和具体目的,却也猜出了此案中的关键。 比如武艺卓绝的皇甫嵩,比如默默无闻的石凯,又比如皇甫嵩和石凯合作上演的大汉版阴沟翻船的戏剧。 德阳殿中。 虽然已经深夜,但是董卓也和王黎一样没有睡觉。王黎和阎忠是在京中的消息,董卓却是怕听到三关的消息。 贾诩就站在董卓的身旁,当然董卓的身旁还有李儒、吕布等一干将校,甚至汉献帝和众位朝臣也还大殿中,不敢散去。 董卓听了贾诩的汇报,仿佛如坐过山车一般,心情跌宕起伏,脸色也忽而愁云满面,忽而又喜上眉梢。 董卓不傻,否则他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他当然知道这是有人要把他的名声搞臭,可他并不知道这是王黎和阎忠的一石二鸟之计,既搞臭了他的名声,又顺利的将皇甫嵩从迁都大军中摘了出来。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此刻大松一口气的心情。虽然皇甫嵩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虽然也损失了一个武师,他依 然很高兴。 自黄巾之乱以来,皇甫嵩就仿佛一座山一般一直压在他的头上。现在,终于有那么一个人仅仅用一条棍就帮他给撬开了,而且是最直接的那种撬开,皇甫嵩卧床不起! 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是雒阳城局面危殆,他恨不得立即将雒阳城中的烟花和灯笼全部抢来,张灯结彩,然后再帮皇甫嵩和王黎一个大忙,将石凯风光大葬。 董卓暗自恰了大腿一把,稳了稳心神,朝贾诩看了一眼:“皇甫大郎回来了吗?” “回相国,刚才听人来报,皇甫大郎戌时已经入了侍郎府中!” “唔!那就给大郎一个交代吧,把那义士…凶手就交给大郎他们处理,另外就让大郎好好在家里照顾他阿翁吧!” 义士? 贾诩眼中一道精芒一闪而逝,抱了抱拳,悄悄的溜到殿中大柱后继续打盹去了。 …… “报!小平津守关统帅郭汜求见!” 侍卫的一声呼叫惊醒了沉睡的德阳殿,董卓心中咯嘣一下,郭汜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小平津又出了什么变故,难道这驴日的一日也未坚持住吗? 董卓还未宣召,便见一道人影连滚带爬的跑进殿中,行走仓皇汗流浃背,神色间颇为着急,正是麾下骁将小平津守关统帅郭汜。 那郭汜奔至董卓身前,匍匐在丹陛下,仿佛死了亲爹一般,抱着董卓嚎啕大哭:“丞相,末将罪该万死愧对了您的信任,未能守住小平津,小平津已经为关东联军所占领,还请丞相早做打算!” 当年侍中刘艾曾说过:坚虽时见计,故自不如李、郭汜。 关东联军围攻小平津主将正是孙坚,小平津关隘坚固,地势险峻.那孙坚作战能力并非郭汜之上,又怎会一战而下呢?是郭汜一时大意还是这郭汜走了霉运? 说到霉运,好像老子一直最近都在走霉运。这关东联军简直就是瘟神一般,谁碰谁倒霉! 徐荣、华雄、郭汜等麾下众将,哪一个不曾金戈铁马纵横一方;虎牢关、孟津关、小平津雒阳三大门户关隘,哪一座又不曾壁垒森严固若金汤。 结果呢,都特么的栽倒在关东联军的脚下。 董卓愤恨的看了郭汜一眼,一脚将郭汜踢了一个踉跄:“滚起来,将详细经过给本相如实道来!” “诺!” 一听董卓此言,郭汜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急忙止住干嚎,爬起身来,双眉低垂,脑袋紧紧的贴在胸前:“三日前,孙坚和其他诸镇兵马就已经来到小平津,末将见贼势较大,足有十万余人,因此坚守小平津,并未出城搦战。 孙坚、鲍信和张超三镇诸侯率部猛攻了一天一夜,却因小平津地势险固,易守难攻,整日下来,我部除了出现有两成的士兵伤亡外,小平津依然牢不可破。 但昨日傍晚的时候,孙坚等部收兵回营,换上了丁原、刘岱及张扬所部车轮战。末将本以为丁原诸镇并无知名大将,守城应是轻而易举了。 谁知接触之下才知道大错特错,这丁原的部队仿佛就像鬼魂附体一般,作战勇猛,不惧生死,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原来,这丁原麾下有一员骁将名唤高顺,其人手中有一支千余人的陷阵营。冲锋陷阵攀墙越沟无所不能,兼且铠甲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 一夜猛攻之下,小平津竟然失守。末将在整军回师雒阳的路途中,又遭孙坚包围,幸好遇见华文英赶来,末将才能侥幸脱逃得以回见丞相!” “为将者可以没有武勇,但是却不能不识天文地理。你特么的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啊!”董卓双目圆瞪,狠狠的扫了郭汜一眼,转向吕布问道,“高顺是谁?” “高顺,字伯循,并州人氏,乃并州刺史丁原帐下副将。”吕布想了想解释道,“其直属部下七百余人,号称千人。其军铠甲兵器精练齐整,军纪严明作战勇猛,战阵冲杀间攻无不克,时人称之为‘陷阵营’。但因其人清白有威严,不好饮酒,不善交际,故不闻名于诸侯!”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可惜,当日不曾将此人收入帐下!”董卓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又踢了郭汜一脚问道,“文英现在何处?” 郭汜惭愧的看着董卓,说道:“文英现在还在小平津附近的下河湾村阻击孙坚所部,不过文英手中仅三千余人,再加上末将从小平津带出来的万余士兵,一万两三千疲惫的西凉士兵将面对小平津十倍之敌,失去关卡的依托,平原作战恐怕不能持久!” 小平津一失,雒阳再无任何险阻可守。 若是华雄所部再兵败下河湾村,关东联军朝夕可至也,哎,时不我待啊!看来还想在雒阳最后再捞一笔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唐朝的刘禹锡曾写到: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中平二年的钟声才刚刚掀开新年的篇章,德阳殿中还没有秋风,只有一缕缕淡淡的春风,“吹取青云道路平”的春风。但是董卓依然觉得自己也仿佛如秋天的大雁一般萧萧瑟瑟,前几日刚刚嘲笑完袁绍如丧家之犬,报应转眼就落到自己的头上。 雒阳无险可守! 关东联军朝夕可至! 这次第,怎一个急字了得! 董卓焦躁的看了看吕布、李和李儒等人,突然想起军饷一事来,见众将心有余悸,转过来恶狠狠的看了郭汜一眼,怒喝道:“你奉命镇守小平津却一战败北,将我雒阳置于关东联军口中,本当取汝首级以儆效尤。 但念你跟随本相多年,权且将你的头颅寄在你的脖颈上。本相令你火速率领三千精骑查抄南市富户将功补过,明日辰时在城南平顺门集合,随本相返回长安!” “诺!” 见郭汜领命而出,众将稍稍松了一口气,董卓已回过头来,环视着汉献帝及朝中重臣,一双眼睛瞪如牛眼,眼中弥漫着道道血丝和杀气,仿佛一头欲吃人的野兽。 众臣不由打了个寒蝉,汉献帝更是战战栗栗的看着董卓,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董卓的霉头:“丞相,朕与众位卿家何时出发,还要等到明日吗?” 见众臣俱是胆战心惊,生不出反抗之心,董卓很满意自己一眼就能压服众臣,恩威并济果然还是要威啊! “陛下勿忧,关东诸贼兵指雒阳,为护卫陛下及各位达人,臣立即就会派人护送陛下及重臣前往长安!”董卓摇了摇头,转过身虎目圆瞪,焦灼之色溢于言表,“文优,本相与你精兵三千,负责护送天子及后宫妃嫔,务必一个时辰后至平顺门前!” “诺!” “文和,本相与你精兵三千,负责护送文武百官,务必一个时辰后至平顺门前!” “诺!” “奉先、稚然(李字),你二人各帅精兵一万,负责粮草押运,沿途戒备,不得有误!” “诺!” “文度(张济字),你叔侄二人各帅精兵一万,为前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经汉关、新安、秦关、潼关、新丰等地,直达长安,不得有误!” “诺!” “叔颖,本相与你精兵一万,先行抵达汉关,随时准备接应大军,并做好汉关的关务防备,不得有误!” “诺!” “其余众将,随本相整顿大军,准备出城!” “诺!” ps:明日就是祖国妈妈的七十大寿了,鹰非在此祝我们的祖国妈妈繁荣昌盛,书友们节日快乐! 第14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中平元年正月初一,草木复苏,万象更新。董卓却已如丧家之犬一般踏上了千里迢迢的西行之路。 唐僧西行的时候,只有师徒四人,董卓一行却足有十数万人。董卓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心里对关东联军的兵锋纵是千万个不爽,却依旧神采淡然,神情间既无失去雒阳的痛苦,也没有搬到新家的高兴。 对于他而言,雒阳城只是一个居住的地方,只要有军队,有天子和朝臣,长安亦可以成为雒阳。 汉献帝和群臣却如丧考妣,他们倒是想再停下脚步,看一看那曾经的繁华帝都京华烟云,顺便再写上两首“故人西辞雒阳城,烟花三月奔长安”,或者“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雒阳无故人”。 可是,他们不敢! 他们还没有忘记已经死于永安宫熊熊大火的汉少帝,也没有忘记汉少帝那一首“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的深宫怨。 就是这一首深宫怨,一代皇帝连同太后、唐妃丧命宫门! 他们也怕步了少帝的后尘!他们只有低着头,跟着董卓的脚步,踏上西行的迢迢关山。 纵马洛水,驼铃古道。 一行人渐渐远去,雒阳城门和滔滔洛水注目着这座城市曾经的主人,不带一丝的怜悯和同情,依旧巍巍高耸,飘飘东流。 …… 徐志摩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董卓挥一挥衣袖,却带走了天子和朝臣,带走了雒阳城中大户,也带走了雒阳城中多数的财富,留下的却只有雒阳城中的一地鸡毛。 貂蝉坐在客栈中,听着楼下传来的车马滚滚和无穷的哭啼声,眉头紧皱。 雒阳城中最大的那只老鼠已经开始逃亡,那些该死的小老鼠:残兵败卒和城中的三教九流、街头混混又开始闹事了,街市中的良家妇女和两侧商铺再一次陷入到混乱和水深火热之中。 而飞将军同样也随着那只老鼠踏上千里关山,如果自己再不迎头赶上回到飞将军的身边,只怕飞将军会在这条不归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貂蝉叹了一口,握着手中的眉笔及化妆用品,对着镜子稍稍做了一些打扮,片刻后打开房门,一个小乞儿从客栈中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哟,小乞儿混的还不错嘛,居然住起客栈了?不会在客栈中偷摸了哪家小娘子的肚兜或者胭脂吧?”貂蝉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碰上一群散兵游勇,“小乞儿想到哪里去啊?来来来,从大爷胯下爬过去,大爷今天就放了你一马!” 没想到无往不利的小乞儿打扮今日竟然出师不利,貂蝉也不是韩信,自然受不得胯下之辱,咬了咬嘴唇,就打算退回客栈。步子刚刚一迈,后背却已撞上一垛墙上,顿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同时众人已围了上来,将她团团的围在中央,口中花花不停,言语间无比的猥琐下流。 “小乞儿,你想拿着小娘子的肚兜去哪里呀?” “小乞儿,还不给你爷跪下求爷爷大发慈悲!” 突然,一道下流的声音将众人唤醒,“咦,不对,那小乞儿是在客房中偷的馒头,你们看他胸前鼓鼓囊囊的,倒像是一个娘们似得!” 人群中瞬间一片哑然,继而,仿佛煮沸的开水一般爆发出更大的吵杂声,淫笑声、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时起彼伏。 “小乞儿,快过来让爷瞧瞧,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馒头?” “哟哟,小乞儿过来让爷闻闻你的香味!” 当下便有数名残兵游勇嘴角挂起**的笑容,双手向貂蝉胸前探去。 看来今日是脱不了身了,飞将军,蝉儿今生不能陪你了!貂蝉双眼一闭,屈辱的泪水顺着眼睑流淌下来,将污黑的面孔冲洗出两道洁白的沟壑。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子,狗贼,找死!” 忽的,一声轻斥,一道人影飞至貂蝉身前,腰间一泓清泉倾泻而出,两声惨叫响起,两只熊掌也似的手掌还来不及缩回就已跌落在街市中,尘土飞扬,鲜血四溅。 接着,那片稀疏的清泉已化成一条茫茫的怒潮,漫天的剑 影如潮头的朵朵浪花向众人席卷过去。 不过几个回合,场中剑起剑落,潮涨潮退。如大浪淘沙般,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亦经卷入这片怒潮之中,一个个摔倒在地,手腕齐齐而断,血海漂橹,惨叫连连。 不对,还有两粒海沙躲过了海潮的侵袭,他们劫持着貂蝉远远的站在灵儿的对面,貂蝉的脖颈上架着一把银色的短剑。 “识相的立即放了那姑娘,再自断一臂,本姑娘就放你们一马!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同此人一般,死无葬身之地!”灵儿冷冷的看着对面两人,手中的长剑挽起一朵剑花,脚下一道惨叫之声戛然而止,一朵红色的蔷薇绽放在剑锋之上。 “哈哈,皇甫姑娘说的我好怕啊!”为首那人狂笑一声,手中的短剑轻轻一按,貂蝉不由自主的嘤咛了一声,一点殷红的玉珠呈现在貂蝉脖颈上。 皇甫灵儿脸色一变,长剑插在脚下,眼中冰寒至极:“若是你等此刻就罢手,放了那姑娘,本姑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本姑娘以我皇甫世家之名起誓,穷极天涯海角也要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那人一怔一道苍白浮现在脸上,转瞬却又渐渐陷入疯狂,手中的短剑轻轻一拉在貂蝉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丝殷红的血线,狞笑道:“有这张挡箭牌我等却弃之不用,皇甫姑娘你是不是当我们兄弟两个傻啊?” “那你想要怎样?” “这才像句人话嘛。皇甫姑娘,你立即退后五百步,我等便放了这个姑娘!否则这位姑娘就只能陪我们兄弟两个一起去阴间走一趟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皇甫姑娘不如试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手快!” “若是我不同意呢?” “你还有的选择吗?”那人顺势舔了舔短剑上的鲜血,又将短剑压在貂蝉脖颈上。 “你!”灵儿进退失据,刚刚拔起地上的长剑,一道悠扬婉转的笛声在场中骤响。 初时,那笛声还仿佛春风一般柔和骀荡,似水如歌,让人尘思倦盹眼皮架不住的往下眨。接着,笛声陡然一变,仿佛大汉朝宴请万国朝邦时丹璧下的靡靡之音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想翩翩起舞。 灵儿在舌尖上一咬,疼痛直钻脑海,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再看对面两人,那两人已经放开了貂蝉,在貂蝉身后手舞脚蹈,翩翩起舞,眸子中三分木然七分的**。灵儿轻叱一声,身形一转翩若惊鸿,已落入人群之中。 “刷!刷!刷!” 两道破空声器,那两人已经捂着喉咙仰天倒下。 貂蝉扑了过来,抱着灵儿痛苦:“灵儿姐姐,昌儿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蓦地见到小乞儿扑来,灵儿心神一动正欲一脚踢去,却见小乞儿脸上的妆已花,露出貂蝉倾国倾城的容貌。 灵儿家离王允家不远,又经常上来串门,倒是与貂蝉也颇为熟悉。阿翁已无大碍,方想起临行前兄长的嘱咐,灵儿便令京师堂四下打探,终于查找到貂蝉的下落,是以才赶到客栈来。 索性来的正是时候,并未酿成大错!灵儿暗自拍了拍胸口,急忙将貂蝉紧紧的搂在怀中:“昌儿,没事了,姐姐在呢!” “好一副姊妹情深!”街面上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女子笑脸盈盈的看着她们。那女子身高与灵儿仿佛,一身白色淄衣外罩一件紫色轻纱大氅,嘴角上挂着一方半尺宽的纱巾,淡扫蛾眉如弯月,翦水秋瞳藏蓝珠。 赫然正是清河郡曾偶遇的崔十娘。 灵儿脸色一滞,当日与崔十娘的相遇可谓是并不美好,可如今人家帮了一大忙,皇甫世家的女儿又怎能不恩怨分明呢? 拉着貂蝉上前施了一礼,崔十娘已经笑眯眯的抱起貂蝉:“灵儿姑娘,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何必那么多的虚礼?倒是昌儿姑娘,我却是第一次见面,早就听说王德玉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我都忍不住想抱一抱了!” 自从找到小师妹竺忆秋(至儿)的下落,崔崔的人也好像晴朗了许多 。一番调笑之语,并未打消灵儿的尴尬,却如在灵儿脑海中丢下一枚炸弹,挂起了十三级的台风。 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我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本姑娘什么时候要和你做一家人了? 灵儿落寞的看着崔十娘,虽说这个时代依然是男权时代,三妻四妾也在正常不过,可是说好的我等你呢?说好的早去早回呢?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了?难道真的如大兄所说那般,男人靠得住,除非母猪能上树! 见崔十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灵儿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朝崔十娘抱了抱拳,又向貂蝉问道:“董贼已出逃长安,兄长和你阿翁不日将抵雒阳。昌儿,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貂蝉擦了擦脸蛋,坚毅的看着二人:“我想去找飞将军!” 飞将军? 崔十娘一懵,灵儿却是一惊,貂蝉之事王黎已经告知了她,她完全没有想到貂蝉那柔弱的身躯黎竟然隐藏着如此大的能量,难怪兄长总是说这个妹子有勇有谋,韧性和忠贞当世无双! 决绝在眼中一纵即逝,灵儿抬起头来,咬了咬牙看着貂蝉斩钉截铁道:“昌儿,此去长安数百十里路,关山迢迢,危机重重。你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行那么远的路?就让姐姐陪你一起去吧!” “姐姐?” “昨日在孟津关下,兄长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皇甫灵儿又岂能半途而废,失约于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饮水思源,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董贼冤屈我阿翁,致阿翁蒙冤下狱,又差一点死在‘恶人’手中。若不能手刃仇人我皇甫灵儿还谈什么孝道?”灵儿义愤填膺的咬了咬‘饮水思源,无可厚非’愤愤的说道。 看着灵儿愤愤不平的表情,貂蝉顿时目瞪口呆,经历过大逃亡的貂蝉自然知道前面的道路岂止关山迢迢那么简单,一路上必然是风雨如注,刀光剑影。姐姐却想保护自己,一路随行,万一…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兄长呢?可是,自己好像也不能阻碍姐姐尽孝道吧! 貂蝉求救使得看着崔十娘,崔十娘却淡然一笑:“如此甚好,我们三人在路上也能互相照应,姐姐也陪着你一块往长安走上一遭!” 啊? 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貂蝉愣愣的盯着崔十娘,灵儿却已勃然变色,一把拉过貂蝉护在身前,轻斥道:“你去作甚?谁要你一起去?昌儿,我们走!” “慌什么?此去长安路途遥远,难道你想让昌儿妹子徒步数百里吗?那么远的路总要买上几匹骏马吧!”崔十娘又将貂蝉拉了过来。 “本姑娘自然知晓,用不着你提醒!”灵儿嘴角上扬,冷哼了一声。 “还有,一路上风餐雨宿,难道你要让昌儿妹子喝西北风吗?还得再买上一点干粮和几套换洗的男装!”崔十娘依旧抱着貂蝉淡淡的说道。 “哼,要你管?” “另外,昌儿妹子生就倾国倾城天姿国色,难道你想让昌儿妹子沿途遭惹更多的兵痞流氓吗?我还要再给昌儿妹子重新化一下妆!” “哼,我自己会化!” 一时间唇枪舌剑,吵得不亦乐乎,一道弱弱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姐姐,我手疼!” “哼!”灵儿一声轻斥,二人同时放下貂蝉的手,少顷,又同时拉起貂蝉仿佛三只花丛中的蝴蝶般消失在街市。 ps:不知不觉已50万字了,这其中有痛苦,有快乐,也有安宁和满足。但,给我最大感动和动力的是你们,还在坚持看我的你们。 我是一个新人,还无法与大神相提并论,甚至看着大神飘然远去,也只能默默的吃着灰。 因此,也只能弱弱的说一句,新人新书全靠订阅,且行且坚持,希望大家支持正版,支持纵横,也恳请你们将手中的月票和订阅匀一点向我砸过来吧,谢谢你们! 另外,今日是祖国妈妈的七十大寿,鹰非在此祝祖国妈妈繁荣昌盛,也祝兄弟姐妹们节日快乐! 第148章 按罪当诛 崔十娘、皇甫灵儿和貂蝉走了不多久,南市上一股浓烟便夹杂着凶猛的烈焰冲天而起,直逼云霄,整个天空都顿时笼罩在一片黑色和红色相间的帘幕之中。 郭汜策马缓步走出平顺门,虽然已比预计的晚了一个时辰,但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信马由缰,缓缓而行。 这里是大汉朝的京都,这里承载了他许多的野心也承载了他许多的屈辱。 最初,他只是张掖城下的一个马贼,是董卓提挈于行伍之间。他为报董卓的知遇之恩...... 《后汉长歌》第148章 按罪当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杀声连角起 “案犯郭汜罪大恶极,按罪当诛!” 一声嘶吼如霹雳般落在郭汜的耳中,郭汜大吃一惊,曹洪却已出刀。每字一刀,语毕刀落,镔铁长刀亦卷起丈余长飞雪也似的白练向郭汜罩去。 郭汜来不及躲闪,只好把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就地一挡,一刀光华亮过,火星四溅,长刀勉强架住曹洪手中的镔铁长刀。胯下战马却是一声悲鸣,李典的三尖刀正好从天而降,马头高高飞起,溅起一蓬蓬鲜血肆意的洒在郭汜脸上。 “哐当”...... 《后汉长歌》第149章 杀声连角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一纸盟约成空话 夜,金斗山金斗观。 白衣白发的白老道依然坐在玄武北宫,帘幕轻轻卷起,一只火烛在案桌上盈盈燃烧,屋内一片亮堂。 案桌对面跪坐着一人,正在用心的烹着茶,不是王断,也不是春儿,春儿还跪在师尊的对面,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那人一身黑色长袍外罩着一件黑狐大氅,头戴一顶毡帽,看不清面容。 “师尊,请用茶!”那人将一碟春茶烹好,又放了些姜片和作料搅了搅,小心翼翼的捧着递到白老道身前。 ...... 《后汉长歌》第150章 一纸盟约成空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重回大帐,看着大帐中空空荡荡,王黎摇头叹了一口气,袁绍、袁术及张超等其他诸侯已飘然远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帐中只有曹操、公孙瓒及丁原寥寥数人。 “孟德、伯圭兄、建阳兄,盟约已散,你等作何打算?”王黎朝三人拱了拱手,又拉过刘备坐在一旁,问道。 “咦?德玉,你认识瓒这学弟?”公孙瓒奇道。 如今的世风重衣着、重门第、重出身,刘备虽然常常自诩为大汉皇室,但是...... 《后汉长歌》第151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布子 夜已深,雒阳城中那些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早已被麾下的将士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比如城内的监狱,比如城外的乱葬岗。此时的开阳大道万籁俱静,和风轻拂。 看着那座侍郎府王黎却凭添了一丝忧愁,自己的岳父倒是并无大碍,自己那大舅子雒阳城中有名的‘宋玉’除了一个劲的怼自己外也没有什么不爽。 但是,自己的未婚妻竟然失踪了,就在岳父和大舅子眼皮底下失踪了,就在自己取下雒阳的前一日失踪了,我特么的找...... 《后汉长歌》第152章 布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血仇 河东太守府,落香园,胡毋班两子居住之所。 王匡一如既往的来园中走了一遭,听着园中清脆的读书声,这才施施然打道府衙。 “大兄,舅舅已经离开了。”王匡刚走,一名六七岁的小童就匆匆忙忙的从花架中跑了出来,对着窗前朗朗读书的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说道。 舅舅?这天下可有将自己至亲妹夫送上断头台的舅舅? 少年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本,悄悄跑到园门旁,看着王匡离去的背影愤恨的吐了一口...... 《后汉长歌》第153章 血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薰香荀令君 “黄河怒浪连天来,大响谹谹如殷雷。龙伯驱风不敢上,百川喷雪高崔嵬……” 温庭筠一首《公无渡河》道尽黄河奔流之下的滔滔气势,但是四月初的黄河却平缓如砥,并无百川喷雪,也无怒浪连天来,只有谹谹殷雷和那水面上停靠着的上百艘船。 这是王黎第二次来孟津关了,上一次还是年前关东联军共抗董贼的时候。 时光如梭,沧海桑田,虽然没有沧海也没有桑田,但不过半载的功夫,司州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 《后汉长歌》第154章 薰香荀令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大堂中一片静寂。 半晌,荀彧才清醒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双手交叉扶额郑重的跪伏于地,颤声道:“主公大义,彧不敢忘却!自始之后,彧当万死以报主公!” 哎,就知道这荀彧是这大汉朝的铁粉! 王黎拍了拍额头,苦涩的摇了摇头,再次走到堂下双手扶起荀彧柔声道:“文若快快请起,黎还未讲完呢!” 荀彧抬起头来,一脸的激动之色:“主公直说无妨,但有所驱彧不敢推脱!” 王黎点了...... 《后汉长歌》第155章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永安 翌日,在外逃亡隐匿了大半年的汉少帝在王黎、赵云等人的扶持下终于重驾德阳殿。 南市和永安宫虽然已经化作焦土,但整个皇宫和雒阳城却并未出现大的破坏。 但见: 红日初升,微风拂面。白云朵朵绕雒都,瑞气层层罩皇宫。含烟绿柳枝头轻拂旌旗,带露牡丹粉脸笑迎剑戟。德阳殿里,重臣士子脸上几许笑意,雒阳城中,黎庶商贩口中数声吆喝。 少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丹陛下数十人等,心中不免有些哀伤...... 《后汉长歌》第156章 永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狼烟再起 汉少帝一纸诏令震惊天下,献帝惶惶不安,曹操精神振奋,袁绍意满志得,袁术得意忘形。 董卓同样也如坐针毡,少帝明明已被自己活活烧死,怎么又突然出现在雒阳城中,难道是少帝的鬼魂回来报仇不曾?每日里,只要出行董卓皆具甲锐,重兵重重,唯恐少帝再来一次传檄天下,关东联军再次兵围长安。 据长安名妓洛晚晴在后来的回忆录中曾写到:卓初闻少帝尚在,又定国号永安,惊惧如鼠,当日在府中打碎了十八只瓷瓶...... 《后汉长歌》第157章 狼烟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数问韩文节 冀州信都,韩馥坐在州衙中,手中紧紧的攥着一只茶杯,看着跪在眼前的闵纯和耿武,恨不得将茶杯狠狠的砸在二人身上。 整整两万大军,居然不敌先登营区区四千兵马,除了后军的五千人马外,短短两个时辰,前军和中军就几乎一战而歿。简直就是日了狗了,就是两万头猪也够鞠义杀上一阵吧!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冒火。 韩馥终究忍不住,长袖一拂,茶杯猛的一下砸在二人跟前,瓷屑乱飞,茶水四溅。闵纯二人满...... 《后汉长歌》第158章 数问韩文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改变历史的一封信 韩馥还在两难中,王黎却已经开始信手涂鸦挥毫泼墨,将自己的画笔伸向了富饶的冀州平原。 七月初,稻穗已经沉甸甸的挂在稻杆上,整个河南平原已经是一片丰收的场景。 站在田埂上,看着田野中忙忙碌碌的身影,王黎心满意足,轻轻的闭上眼嗅了嗅丰收的味道,才重新睁开眼轻声问道:“我们的信已经送到了吧?” “恩!”阎忠点了点头,“赵浮已经出发了一天两夜,算算时辰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 《后汉长歌》第159章 改变历史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云动 三月的雒阳已经开冻,幽州却还是一片寒冷。 幽州历来便是苦寒之地,当年武帝时期的幽州突骑征伐匈奴,横扫八荒,如今也只剩下北平太守公孙瓒麾下的旋风突骑,是的,就是旋风突骑。 白马已从早已成为王黎的麾下,灭黄巾,战虎牢,四方征战名声鹊起。正如阎忠所说一般,他公孙伯圭堂堂燕赵男儿又怎么可能甘居人下呢?所以,他也组织了一支骑兵,一支由燕赵男儿和匈奴、乌桓人马组成的骑兵。 这只骑兵就...... 《后汉长歌》第160章 云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白川 白川,顾名思义就是白色的河流。冀州广川平原,一碧千里,杂草青青,河流纵横,其中最大的河流就叫做白川。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汉乐府的这首《长歌行》可谓是气势恢宏磅礴,但白川,却没有百川的气势,只是一条三五丈宽齐腰深的河流。时已至七月底,临近枯水期,两岸边上的石头和灌木丛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也许韩馥、袁绍麾下的大军只需要一个急冲便能横渡过去。 白川的两岸早已大军横行,十余万将士身...... 《后汉长歌》第161章 白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风雨如磐 白川依旧东流,战马却已接近。 渐渐的已能看清潘凤脸上的表情,林磐长啸一声,腰杆一直,如老鹰搏兔时爪下的兔子一般在马背上高高挺起,手中的长刀挥出,白练当空,在日头下散发出冷厉幽寒的光芒。 刀锋所过之处,带起缕缕寒意,冷寂而肃杀,马蹄溅起的浪花怦然四碎,化为数十颗寒星直飞潘凤。 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你这厮也不知道去称四两棉花去纺(访)一纺(访),竟然敢找上你家潘凤爷爷,你...... 《后汉长歌》第162章 风雨如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残阳红似血,衰草带斜阳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苏轼的聊聊十数字就将长江的波澜壮阔、一往无前的气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此刻的白川,亦如赤壁下的江水一般气势雄壮。 袁绍将令一下,五六万渤海铁骑同时扬鞭飞奔,原野在马蹄下颤抖,白川河掀起滔天的巨浪,一片片一排排的腾起再闪开,似青山下盛开的万朵百合,又似草原上绽放的千堆雪花。 然而,白川没有穿空的乱石,穿空的只有无数鸣叫的羽箭。韩馥还在惊愕之中,...... 《后汉长歌》第163章 残阳红似血,衰草带斜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刺董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白川之战的结果,董卓的一颗心却收了回来。明日便是阿母的七十大寿了,他虽然坏事做绝,对阿母却从来都是一片孝心。 半个月前,他就已经请了飞天为阿母拜寿。 飞天,长安城中最著名的戏台班子。班子中既有江南水乡的柔弱女子,也有来自塞外黄沙的虬髯胡客,既有“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台柱子醉玲珑,也有“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忧自怨单于”的大琴师彦达缚。 ...... 《后汉长歌》第164章 刺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再见 王断将醉玲珑和彦达缚所有前往董卓的路都堵死了,董卓已经安然退了出去,但他纵然机关算尽,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他们的目标竟然不是董卓,而是自己! “吕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见丝网已迎面落下,王断一声惊呼,大急之下,双脚牢牢的抓住地面,身子突然向后仰天斜倚一招铁板桥恰恰避过头上的武器。 哼,这帮鸟人还真敢拿豆包不当干粮,吕某堂堂虎贲中郎将昂藏的九尺男儿,一杆长戟压天下,竟然敢忽...... 《后汉长歌》第165章 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飞将军归来 貂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心中的疼痛,眸子里依旧无比的冷漠,一字一句的吐道:“我说你的家乡在九原,你的阿翁在九原,你的阿母已经长埋冀州!” “你胡说,我阿母怎么回去冀州的?”吕布双手抱头,歇斯底里的吼道。 貂蝉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留下,双目无神躺在灵儿的怀中:“十一年前,你独自离开九原寻找你的理想。六年前,我又与舅姑踏上你当初走过的路。我们翻过家乡的山,淌过家乡的水,从并州走到...... 《后汉长歌》第166章 飞将军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夜下汉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一场寿宴差点成为董卓的冥宴,董卓大为光火,将目光从白川移到了自己的辖区,下达了他迁都到长安后最严的通缉令:长安戏班子飞天意图谋反全城搜捕,限期京兆府十日内破案,否则京兆府衙按通敌罪一并论处。 此时的王黎也还未将目光移至长安,直到他看到来自冀州的飞鸽简报:张顗、潘凤亡,鞠义伤,冀州、渤海两败俱伤。广川已下,冀州军与袁绍对峙与枣强一带。 王黎才缓缓松了口...... 《后汉长歌》第167章 夜下汉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愿请长缨缚蛟龙 杨德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杨修,太尉杨彪之子,其祖父杨赐,曾祖父杨震。为人好学,有俊才,东汉有名的文学家。 《后汉书.曹娥传》和《世说新语》中记载:修曾与魏武帝曹操同行,见曹娥碑背面的“黄绢幼妇,外孙蓥(jī)臼”八字题词,遂解得“绝妙好辞”之意,曹操不由扶额叹道:与修之才相差三十里矣! 后因参与曹丕、曹植兄弟夺嫡故事为曹操所忌,借鸡肋之事杀之。当然,他现在应该也不会再与曹植有...... 《后汉长歌》第168章 愿请长缨缚蛟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小丑背叛当歼夷 子时,弘农郡牙将府。 支胡赤儿、石金和石原对坐在密室里。 “赤儿兄,今日那杨文祖之言你怎么看?” “你们呢?” “我们?”石金和石原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看着支胡赤儿笑道,“乱世无忠义,我们兄弟俩是武威人,如今武威已属于马腾、韩遂的天下。我二人一身武艺,就算弘农兵败,也不愁找不到买家。 但是你却不一样了,你是月氏胡人,离此地千里有余。你该不会真想那杨德...... 《后汉长歌》第169章 小丑背叛当歼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林间飞滚石,赤血染征衣 永安元年八月十五,杨修计下弘农,郭嘉也从雒阳赶了过来,又逢中秋佳节,本来应该是三喜临门之事,然而王黎却高兴不起来。 郭嘉到了,冀州的消息也再度传来。 袁绍自占据广川后,兵分三路,分别由颜良、鞠义和自己为帅配荀谌、郭图、逢纪等人,连克安平郡枣强、武邑两县和河间郡。韩馥和刘备不敌,已弃了信都逃往巨鹿。 如何才能抵住袁绍的兵锋,将其彻底困死在冀州战场呢?王黎饶了饶头,看着右手下...... 《后汉长歌》第170章 林间飞滚石,赤血染征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英雄一怒 林间飞滚石,赤血染征衣。 远在弘农的王黎绝对没有想到,他的一封书信,虽然挽救了江东猛虎的命,却将祖茂这忠心为主一腔热血的汉子送上了西天路,吕公的一支利箭,一代豪杰就此陨落。 后人曾有篇《水龙吟》赞道: 天下豪杰如注,唯将军奔腾似虎。虎牢关前,梁东原上,杀人无数。一双长刀,半腔怒火,华夏独步。助江东孙郎,王霸雄图。辟六军,英雄怒。 三军移师北上,临汉水,万舟横渡。复仇...... 《后汉长歌》第171章 英雄一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襄阳城北门下,荆州大军将领张虎、陈生和吕公三人俱死,众兵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那道战神。仿佛看到白起当年怒坑赵卒四十万的霸道,也好像看到项羽一杆霸王枪力压群雄的风采。 霸王枪,江东小霸王! “逃啊!”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眼中的眼神瞬间从仰慕切换到惊惧,手中的刀枪纷纷掉在地上,一团乱麻也似得向城门冲去,狼奔豕突,相互推搡,城下一片大乱。 趁你病,要你命! 孙策冷冷的...... 《后汉长歌》第172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一)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王黎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这座雄关,不由想起起这曲在后世传唱了数百年之久的《山坡羊》。历史总是那么的惊人相似,自己与曹操又将在此经行,望西都意踌躇。 潼关,古称桃林塞,临潼水得名。《水经注》亦云:河在关内,南流,冲激关山,因谓之潼关。 潼关南依秦岭,有禁沟深谷之险;...... 《后汉长歌》第173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二) 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人。 本为杨奉帐下骑都尉,后转投曹操,一声战功卓著,先后参与了徐州之战、官渡之战、白狼山之战、征伐关中,平定凉州和关中等几次重大战役。并在樊城对阵中,逼退关羽解了襄樊之围。颇有周亚夫之风,被曹操称之为“五子良将”! 当然,现在的徐晃还不出名,现在的徐晃依然还在杨奉麾下,也就在这座巍巍百尺的潼关之上,但是徐晃依旧会是那个徐晃。 徐晃朝杨奉拱了拱手又朝牛辅...... 《后汉长歌》第174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三) 徐晃说对了。 当残阳被巍巍的潼关吞噬,天色逐渐昏暗,层峦叠嶂的秦岭山脉逐渐腾起一缕缕暮霭之时,曹王营中蓦地响起一生钲鸣,高顺他们终于鸣金收兵了。 听到关下的鸣金声,看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失在山峰背后,徐晃差点瘫了过去,这高顺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自从参军以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但他还不敢休息,高顺和夏侯渊归营了,他的对手却还没走,他还有下半场。他挥了挥手,很默契...... 《后汉长歌》第175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四) 徐晃没有听过李白的这首诗,不知白玉京,更不知道仙人抚顶、结发长生。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这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也绝对不是仙人抚顶,而是恶魔之翼,白色的粉末就仿佛一赐乐业人(古时犹太人的称呼)传说中的小恶魔,它们张着双翼、吐着热毒、肆意的啃噬着西凉勇士,无孔不入。 “轰隆隆”的雷鸣在城头响起的时候,西凉勇士们早已蒙了,一圈一圈的星星在眼前直冒。 抛石机用的石弹或者铁弹他们...... 《后汉长歌》第176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五) 尽管终于支撑到了天明,尽管白天的时候有了杨奉、石金、石原以及潼关原城门校尉卜定甚至牛辅等人的加入,终于又撑了五六个时辰,再次见到了潼关的落日。 但徐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两天一夜的坚守,他早已心力疲惫,面对着高顺和夏侯渊,赵云和曹洪以及张辽和乐进的组合套拳,他能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任谁面对着这几套豪华的阵容同样也吃不消兜着走。 可是,他知道曹王联军这次西进一共出动了六七...... 《后汉长歌》第177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六) 丑时一刻。 潼关已经入睡,明月早已从树巅上高高跃起挂在半空,城头上一片银辉。 石金兄弟二人和率领营中将士走下潼关,一支二十人的巡逻队伍从身前走过,为首那人稽了一礼:“石将军,今夜无甚大事,你们怎么还不去休息?” “关外数万大军虎视眈眈,徐将军把守城重责托付于我,岂敢早睡?”石金苦笑着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姓贾名涛字扬波,是徐晃的一员副将,也是徐晃的心腹。 “是啊,末将感...... 《后汉长歌》第178章峰如聚涛如怒,山河潼关路(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曹操的野望 《西江月?曹操》: 自幼曾慕霍窦,金戈纵马兜鍪。勒石封狼震贼寇,数万匈奴授首。 不幸汉室大变,天下家国寒秋。如草野望藏心头,潜伏爪牙忍受。 …… 却说曹操回到营中犹自闷闷不乐,程昱等人已经走了上来:“主公可还在为今日之事烦闷?” 这程仲德才策谋略世之奇士,怎么就不长眼了,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曹操恨恨的看了领头的程昱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仲德可有言教我?” ...... 《后汉长歌》第179章 曹操的野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0章 残照 曹操大智大勇,吕布也不是笨蛋;曹操正意气风发,吕布却如秋霜打了的茄子;曹操有了野望,吕布心中同样有一根草。 而今,这个草正在他的心中疯狂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前日,董卓接到来自潼关守将杨奉的求援信,还没有开始厉兵秣马备战潼关,今日那弘农守将牛辅已经逃回了长安,潼关已下,原弘农牙门将石金兄弟叛逃,杨奉、徐晃、卜定一干守将悉数被擒。 董卓大骂了牛辅一番,然后又令他和贾诩前往凉州...... 《后汉长歌》第180章 残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诛董 疲马卧长安,夕阳下郿坞。 如果说长安这座都城已经夕阳西下,正在余晖的怀抱中享受最后一份宁静的话,那么董卓就觉得自己是那匹疲马。他今年已经已经五十二岁了,他也不再年轻。 想当年,他也曾驰骋边野,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然而多年的征战,他身上伤痕累累,早已力不从心。 所以,在雒阳之时他向反对他的平民、士兵和朝中重臣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在孟津渡口他也抛弃了跟随他多年的华雄、徐荣...... 《后汉长歌》第181章 诛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报仇使气宫城里,决策运筹弹指中 短剑去如闪电,众人一声惊呼,那一抹血红已经罩在龙椅上的刘协头上。 堂下吕布、张济、张绣、成廉等人也曾于王断见过几面,甚至当初吕布还救过王断一命,众人也知道王断已算是董卓身边数一数二的高手,也绝对没有人想得到,他能够在与吕布对敌的时候还能分心杀人,而且是左手剑。 但,大道四十九尚遁其一。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陛下置身于王断的剑锋下无力阻止,吕布的眼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丝笑容。...... 《后汉长歌》第182章报仇使气宫城里,决策运筹弹指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观景,演戏,唱京腔 皇甫灵儿到来时,王黎并不在营中,甚至并不在郑县,而是在禹山。 禹山,坐落在韩城附近,离郑县足有一两百里的路程,自古以来便是七山一水二分田。 《山海经?内径》中曾记载道:洪水滔天,鲧(gǔn)窃帝之息壤以堙(yīn)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传说大禹就是出生在禹山。 当然,此事年代久远也不可考。不过,禹山的另一个大名和相关的历史人...... 《后汉长歌》第183章 观景,演戏,唱京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救美 赵云一行自禹山出发,绕过冯翊郡的重泉、频阳,悄悄经北地过西川走安宁、泾阳、直达六盘山。出了六盘山不过半日,前方便是一片大戈壁,穿过这片戈壁就是凉州武威郡的祖厉。 茫茫戈壁,一平如砥,火红色粗砂砾石满铺于地,马匹践踏其上沙沙作响。 空中秃鹰鸣啸,在队伍头顶盘旋飞舞,地上土狼成群,紧紧的跟随其后。狼侍鹰顾,秃鹰和土狼都露出锋利的爪牙和猩红的眼瞳,仿佛在等待落单人员给他们残忍的一击。 《后汉长歌》第184章 救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 双雄会 白马义从中一声号角,以小丘为中心四周的戈壁滩上同时响起数声高亢凌厉的号角声。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没有连绵起伏的千嶂里,只有连绵不绝的黑色骑兵。也没有长烟落日,此时还是午时三刻,哪里来的落日?当然,烟也不是青烟,而是尘烟,戈壁滩上扬起的股股尘烟。 两千黑色的铁骑控着战马,手执利刃,从四面八方向小丘围了过来。他们气势如虹却寂静无声,只有数千马匹践踏着戈...... 《后汉长歌》第185章 双雄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6章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小妹?救命恩人? 马超一愣,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列于对面阵营中,顿时瞠目结舌:“小妹!小妹…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路禄没好气的白了马超一眼,手中一杆冰魄银枪,一袭白衣轻跨战马徐徐走出阵中,裙袂飘飘,威风凛凛。 “将军!”马超麾下将士齐齐下马,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在胸前一锤异口同声齐声高喝。 路禄摆了摆...... 《后汉长歌》第186章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武威欢迎你 “迎接草原的晨曦,呼吸全新空气。草原飘绿沙海纵意,酥茶飘满情谊。武威大门常打开,我在马上等你。畅饮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武威欢迎你!”(PS:读者可按《北京欢迎你》自己哼哼) 赵云是被帐外的战马嘶鸣和少女们美妙的歌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出帐篷,顿时为眼前的场景深深的震撼。 如今已是永安二年的初冬,武威的第一场雪还没有到来。 冬日初升,远山披着朝霞的...... 《后汉长歌》第187章 武威欢迎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雒阳子时 禹山山腰,凉亭。 王黎和郭嘉二人披着长袍坐在凉亭中饮着酒,赏着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皇甫灵儿静静的靠在石桌上,给他们默默的续着酒。 “奉孝,子龙他们应该已经到凉州了吧?” “按日程算,应该已经到了。” “你说雒阳那边孟德他准备好了吗?” “不管有没有准备好,都应该在这一两日了。” “为什么?”王黎把玩着手中的酒樽,抬起头来看着郭嘉。 郭嘉将手中的...... 《后汉长歌》第188章 雒阳子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暴风雨的夜 翌日,郑县迎来一场小雨,听着帐外滴滴答答的雨声,程昱的面色亦如这天一般的阴沉,不,甚至比那日出潼关前那场暴雨夜的面色还阴沉。 虽然还没有接到雒阳的战报,但他的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田迟,少帝,阎忠还有荀彧的身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打转。 忽然,他一愣,另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脑海。 皇甫嵩! 大汉朝的老将皇甫嵩! 程昱一跤跌坐在胡椅上,他...... 《后汉长歌》第189章 暴风雨的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谋划 曹操迫切的想知道雒阳的消息,先后派遣了十数人前往雒阳结果都石沉大海,连个泡也没有其。 王黎却已经知道了雒阳的一切,一张纸条轮流的在帐下谋士和将领中手走了一遍,又回到案桌上静静的躺着。纸条上只有几行字:韩暹李乐叛逃身死,李典入狱陈宫溃逃,雒阳安。 “都说说吧,我们眼前应当处置与曹操的关系?”王黎将纸条收了回来,看着大家问道。 “合则聚,不合则散。”戏忠起身朝众人点了点头,拱...... 《后汉长歌》第190章 谋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十面埋伏(一) 长安兵动!吕布已至新丰!吕布已至下邽! 郑县兵动!曹军已至华阴!曹军分兵,一支继续敢往潼关,一支转道临晋! 一只只飞鸽在夜色的掩饰下从长安、新丰、下邽、郑县和临晋飞起,又悄悄的落在蒲坂津。 蒲坂津乃是坐落在关中和河东之间的黄河古渡口上的要塞,离潼关也不过六七十里。当初王黎和曹操一鼓作气拿下潼关,使得这一要塞顿时成为摆设。后来,王黎兵出潼关,蒲坂津再无险可守,守将以下五千余...... 《后汉长歌》第191章 十面埋伏(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十面埋伏(二) 《江城子?蒲坂津》 难忘初冬黄河渡,一昼夜,泪无数。落石矶畔,杜鹃啼血处。蒲津惨败怎忍顾?血漂橹,尸满树。 三万健儿望归路,逐骅骝,赶赤兔。可恨王黎,私藏纵火术。张下天罗猎野畜,射夏侯,追吕布。 …… 众人亡命也似的飞奔,直到行了七八里路,前方出现一条三岔路,身后的喊杀声才渐不可闻。 哎,特么的做人咋就这么难啊?本来还想一雪前耻的,结果旧仇未报又添新耻。自己好...... 《后汉长歌》第192章 十面埋伏(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十面埋伏(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夏侯渊兄弟二人与吕布分道扬镳直取左侧大道,看着麾下残存的两千将士,心中兀自滴血,话也不多说一路上闷葫芦一般。 行了又约十七八里路程,眼看也快到华阴了,二人稍稍有了些振奋。 突然,一声鼓角骤响,前方飞出一彪人马来,张弓搭箭黑衣黑甲,足有万余之中,而队伍前方还有千余人俱是精壮有力,各手执两柄大戟,杀气森寒。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手执透甲枪,一人倒...... 《后汉长歌》第193章 十面埋伏(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定计长安 未时,冯翊郡临晋县,县衙。 王黎看着满堂的文臣武将汇聚一堂,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曾几何时,自己只是想在魏郡好好将贼曹掾那份公务员差事永远的进行下去。曾几何时,自己也只是想在黄巾起义席卷天下之前看看能不能去抱一抱赵云的大腿,好在这个浑浊的时代努力活下去。 但,一番机缘巧合,名震史册的赵云成了自己的小弟,自己摇身一变也成为了天下的枭雄之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后汉长歌》第194章 定计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巧舌如簧 李儒来到宫中的时候,车骑将军董承也正在宫中。 “董将军可是因王黎兵寇长安一事来见陛下?”李儒与伪帝见过礼,朝董承问道。 董承冷哼一声:“为人臣子自当忠君报国,岂能个个都像你和吕布那厮,想雄踞长安私下出兵,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惹怒了那王黎,害得陛下也跟着你等受此牵连。” “岳丈,慎言!” 伪帝一声轻咳,董承立马反应过来,这李儒当年可是董卓麾下的毒士,吕布也是一个杀人不眨...... 《后汉长歌》第195章 巧舌如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猎骑 下午的长安依旧慵懒,太阳靠在云头,高悬半空,懒散的散发出一点点温度,就像酒楼中倚在窗前的食客一样。 申时,正是夕荫街西市最热闹的时候,这里酒楼林立茶馆众多,既濒临大汉历代太后常居的长信宫,也靠近平民百姓的院落小巷甚至贫民窟,正是富人和穷人接壤的地带。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这里的朝阳酒楼足有三层楼高,站在酒楼的三层楼上不但可以领略高人一筹的感觉,还可以透过城墙的箭跺口将城外远处的景色一收眼...... 《后汉长歌》第196章 猎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7章 直城门下起歌声 “呜!” 随着一声炮响,白马义重新回到阵前,直城门下的战阵中号角齐鸣,黑压压的铁骑骤然向两翼展开,露出中间的弓弩骑兵方阵,无穷的杀气随着雷鸣般的号角喷薄而出。 接着,众兵士长枪高举引颈高歌,雄浑嘹亮的歌声在城头和狂野上炸响,激荡萦回,经久不息。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汉丘,百姓苦,千里家国皆荒芜。好男儿驰骋沙场,肆意飞舞,紧握长枪守故土。放眼天下尽酋虏,天道...... 《后汉长歌》第197章 直城门下起歌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8章 黄昏 马如龙,将如虎。 白马义从、大斧军与陷阵营仿佛三股霹雳风暴一般卷向城下。 吕布与马超战了三五十合,已被缠得死死的脱不开身,而曹性和成廉则分别被马云禄、庞德二人压得手无招架之力,哪里还顾得上城下的士兵。 “箭!”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呃?此刻廖化好像还没有现身,好吧,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几名“猴子”无可奈何的站在指挥的位置上。 随着这数名猴子的一...... 《后汉长歌》第198章 黄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9章 晓径风香雨正红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重临大地。 “轰!” 一声号角伴随着初生的阳光在直城门前炸响,数万步兵和骑兵从无垠的旷野上直奔城下。 金戈林立,旌旗蔽日。 赵云、张辽、高览、马超、徐荣等大将缓缓走出阵前,身后的健儿们各按阵型排列。 长枪兵排锥形阵,弓骑兵组锋矢阵,刀盾兵列鹤翼阵,马家军分雁形阵。 锥形阵前当头数员勇猛将,副将、校尉杀气凛凛,麾下将士一杆杆长枪平举,形似...... 《后汉长歌》第199章 晓径风香雨正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0章杀身不畏真丈夫,自古时危知烈士 王黎远望着关山,关山却已烽烟再起。 离长安城百八十里地的高陵,渭水河畔。李蒙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心里是一片冰凉。 前方数百米远的原野上足有五六千的羌胡骑兵,一个个人高马大威武雄壮,三员大将拥簇着一方大纛,纛上一个大写的“韩”字龙飞凤舞,迎风招展。 这些都是韩遂的兵,这三人也是韩遂的八健将中最为嗜杀的马玩、梁兴和候选。 当然,李蒙知道他们不是主公的人,也知道他们不是来迎...... 《后汉长歌》第200章杀身不畏真丈夫,自古时危知烈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1章 复仇 “报!大帅,马玩已经逃回了北地,如今正驻守在富平一带!赵将军和马姑娘一路直插三原,张、徐两位将军则率队直扑万年,已经对富平形成了夹击之势!” 王黎听着传令兵的军情坐在树下沉默不语,脑海中全是昨夜所见到的高陵惨案。 五十名亲卫静静的躺在渭水河边身上插满了刀枪,李蒙就在身旁,半截身子陪在他们身边,脑袋则放置在十米处的石板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渭水河。 或许他也想看见文举他们能够脱...... 《后汉长歌》第201章 复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2章 皇甫持节 《定风波?皇甫嵩出使》 雁过黄沙日未央,回首大漠正苍茫。毛挚鹰击狼环伺,惆怅,江山万里秋声长。 卸甲匹马入西凉,何妨,胸胆赤血仍舒张。唇若长枪舌似剑,回望,将军当年鬓亦霜。 …… 王黎的大军还未回到长安,皇甫嵩又从长安踏上去扶风的路。 他就像大汉国的一名救火员一样,从雒阳赶至冯翊,见了见田丰和皇甫灵儿,又从冯翊赶至长安,再见了见郭嘉、张辽,再次重新踏上了新的征...... 《后汉长歌》第202章 皇甫持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善攻者动於九天 太白经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人所不见谓之九地,见所不及谓之九天。 是故,墨翟萦带为垣,公输造飞云之梯,无所施其巧。所谓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当初徐晃在潼关的时候就曾说过:高顺擅攻,徐晃善守。如果说天下大将中,单论擅长进攻高顺或可站一席之地的话,王黎也应该算是这席面上的一人。 不过与高顺不同的是,高顺作战严明善于调动兵马情绪...... 《后汉长歌》第203章 善攻者动於九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攻心 胡川北风震地吼,万里阴云竞天厚。鹅毛比翼柳絮飞,顷刻改尽江山旧。城廓难寻炊烟起,旷野唯见梅花瘦。渺渺归雁失迷途,茫茫雪原夜如昼。 一夜北风,一夜飘雪。 长安城一夜之间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白茫茫的世界。辰时,天已经大亮,站在城头可以看见整个白川。但,永安二年的第一场雪并没有停下它的脚步,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大了。 长安城头直城门上的西凉兵士紧紧的将手揣在袖笼中,紧紧的抱在胸前,双...... 《后汉长歌》第204章 攻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车马粼粼,数万人拖着抛石机和伪装人兵士的十数万稻草人回到营帐中,王黎已经亲自带着后勤队将酒席准备好了。 “这第一碗,王某想敬一敬诸位勇士,今日这一战,虽然并不曾伤及长安城的筋骨,但我想如今城中谣言四起,吕布和陈留郡王肯定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王黎端起土碗就站在风雪中,遥遥向众军一敬,众兵士心中哪里还有半分怨言,早已经同举大碗,将疲惫抛诸脑后,仿佛适才大家不过是去长安城看了看风...... 《后汉长歌》第205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同一时间,未央宫中。 吕布和李儒已经告退前去布防,宫中只剩下伪帝刘协、董承和伏完等人。 伪帝示意宫娥和小黄门退下,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目光炯炯:“两位国丈,朕有一事不明,还请国丈明示!” “可是因为成廉、曹性和魏续三人一事?”伏完捋了捋胡须,双眸里透出点点狡黠。 伪帝点了点头:“据朕所知,成廉、曹性和魏续三人皆是吕奉先之亲信,也曾随他征战多年,对其一向忠心耿耿,而魏续甚...... 《后汉长歌》第206章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猎长安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这就是王黎的态度!这就是王黎麾下大军的态度! 城上的卢植陷入沉默,城下赵云、张辽以及徐晃等人却从主公一言中感受到了更多的热血,更多的激昂。王黎依旧是王黎,依旧是当年那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王黎。 赵云、张辽和徐晃三人飞马而出,在王黎身后站定,手中的亮银枪、明月戟和开山大斧齐刷刷的举起直指城头:“奉陛下旨意,迎接陈留郡王归京,城上之...... 《后汉长歌》第207章 猎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义士 吕布、董承、伏完、李儒和董越等人陪同伪帝下了直城门,入了长安内城,于未央宫前稍稍歇了歇脚,取了董妃、伏后沿着横贯驰道一路向东直奔霸城门。 听着长安城中响起如雷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卢植靠在帅椅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斈洞今古,能文能武。当年他执掌中军之时,吕布还在丁原帐下端茶倒水,当年他可是与皇甫嵩、朱儁并称为大汉三大名将的北中郎将,也是被后人尊称的“汉末三将”,吕布和伪帝等人的那点...... 《后汉长歌》第208章 义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角声悲壮冬风里,背影疏淡晨雾中 “卢子干,哪里去?” 张甲、胡不为带着卢植一行正飞快的行进间,突然听得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一道寒光从众人眼前一闪。 走在最前面的那亲卫兀的惨叫一声,脑袋猛地转了个圈,眼睛惊恐的看着众人,脖子上一条殷红色的血线仿佛项链一般刺眼。 一员大将从其脑后闪了出来。 面如傅粉白衣银甲,威风凛凛,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斜握于手,数滴鲜血从枪尖滴下砸在地上,在这嘈嘈杂杂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竟...... 《后汉长歌》第209章角声悲壮冬风里,背影疏淡晨雾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雍熙于变 “报!伪帝和吕布一行已至蓝田,正沿着蓝关古道一路向南,即将靠近风雩(yú)山和赤盘岭一带!” “报!伪帝和吕布一行已近迷魂台和涌山一带,即将靠近商洛县境内!” 随着斥候的一声声急报传来,坐在原董卓丞相府中的王黎心也愈发的沉静下来,长安终于稳定了下来。 王黎将头转向一旁的荀攸,见这位历史中赫赫有名的“谋主”正和郭嘉在一旁窃窃私语,笑道:“公达,吕布和伪帝已经快出我司州之境了...... 《后汉长歌》第210章 雍熙于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才道长安花将了,又闻雒阳起惊雷 离春节还有十来天,王黎终于如愿以偿当了一回红娘,上门替赵云下了聘礼,并亲自出城猎了一对海东青交于马腾手中。看着马腾笑嘻嘻的嘴角和马云禄烟视媚行的神情,王黎也不由的替自己的好兄弟感到一阵阵的高兴。 然而,世事变化无常,人非仙人,又有谁能知道下一秒又将会发生什么呢? 众人还没有迎来赵云的婚礼,却迎来了雒阳城中的不速之客:王允、王黎的母亲王贾氏以及夏妪一家人。可惜,他们的到来不但没有...... 《后汉长歌》第211章才道长安花将了,又闻雒阳起惊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 经过王贾氏、王允、皇甫嵩、马腾以及一众谋士和武将的一致决定,王黎与皇甫灵儿的婚礼与赵云同时举行。 而我们的两位新郎官,除了迎娶新娘外,反而没他们啥事了。 永安元年腊月二十六,晴,宜嫁娶。 清晨,天空一碧如洗,冬日的暖阳从长安城中高大的国槐的罅隙间照射下来,形成一束束或粗或细的金色光柱,照在林荫中飘荡的轻纱薄雾上,氤氲缭绕,如梦似幻。 如此明媚的清晨,候鸟也不愿过分的...... 《后汉长歌》第212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又是一年元宵时 雒阳金斗山金斗观,玄武北宫。 白老道站在帘幕前,擦拭着三清的画像,轻轻叹了口气:“春儿,将此处收拾一下,通知京中的眼线随我等即可前往江东!” “啊?”春儿闻言一惊,手中的刚刚斟满的茶杯一抖,茶水洒了一地,“师尊,这里不用了吗?” 白老道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画像,转身看着窗外台阶下刚刚冒出来一丝青色的小草,负手而立:“蛰虫且当藏深穴,青松决不伏幽壑。当年佛道之争,致我道教大...... 《后汉长歌》第213章 又是一年元宵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锦帆贼 荆州地面上有名的武将,王黎倒是记的很清楚。 老将黄忠黄汉升,一柄赤血刀一张铁胎弓,打遍荆州无敌手,定军山阵斩夏侯渊,名列西蜀五虎上将,赤胆忠心,老而弥坚。 魏延魏文长,身受刘备重用,汉中太守镇远将军,镇守汉中十四年,随诸葛亮多次兵出祁山。可惜,吗丁啉专治胃炎(魏延),蜀汉后期与杨仪争斗失败,被吗丁啉,呃?马岱所斩,族灭。 至于文聘、王威还有霍峻等人,武艺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厉...... 《后汉长歌》第214章 锦帆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脱樊笼 王黎和贾诩背负着双手站在船顶,凝望着这一江碧水穿城过,十里青山半入城的襄阳城。 冬季刚过,春天还没有睁开惺忪的睡眼,初阳也还未升起,远处披着黛青色轻纱的古城刚刚的露出她的面容。 近处的码头上却已热闹起来,往来的船只和人群嘈嘈切切,脚下的汉江水依旧滚滚东流。掬一捧江水,浪花里便能激荡起无数的金戈铁马,借一缕晨风,波涛中就可寻觅到多少的战船横槊。 “主公、先生,我们是否可以启...... 《后汉长歌》第215章 脱樊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那年春,我把白面涂满身 这是刘荆州的麾下? 徐元直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竟直接往江边走去,仿佛那些兵士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几个人畜无害的小虾米。 “什么人?站住!”两名兵士转身过来,手中的利箭对着二人的脚下。 徐元直将广元护在身后,大步走向二人,直至二人身前数米处才站定:“你等可是刘荆州麾下?你等手持弓箭,意欲如何?”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兵士甲斜眼看了徐元直一眼,“难道你看不出我们在抓逃犯...... 《后汉长歌》第216章 那年春,我把白面涂满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杀破狼 望湖楼前苍灵风,云雾隐没半山松。彭泽二月多芳草,春在蒙蒙细雨中。 王黎一行人刚来到庐江郡,一场春雨就不期而至。 春雨仿佛织女姑娘针织的绢丝一般,细细密密,如梦似幻,无声的滋润着大地。洗去了永安元年冬日的残旧,染绿了远山、古城、青石小巷,也染绿了眼前的彭泽湖。 彭泽湖一片碧绿,无论是重重叠叠、隐隐绰绰的远山,还是春意勃发、婀娜多姿的绿树,一起都倒影在湖中,湖面以无数个雨点为中心荡起一层层的涟漪,青山和绿树也在这涟漪中荡漾,数叶白帆仿佛几片雪白的羽毛漂动在这翡翠的湖面上。 此时,王黎就坐在一片雪白的羽毛中,船上没有他人,只有一个船夫,赵云、两个小孩和一位年过花甲已近七旬的老人。 老人就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的皱褶早已如梯田一样爬满额头。但王黎却不敢小觑这位老人,因为他就是怒江郡太守陆康,历史中大汉朝的一根忠骨。 在袁术高举反旗自立为王之时,曾经率部困守庐江,整整两年不曾倒在袁术的兵锋之下,陆氏家族百余人也因此丧生近半。而且更为难得的是,陆康治家有道,后人中君子、义烈和将帅频出。 其子陆绩‘怀橘遗亲’,‘廉石归乡’,孙女陆郁生东吴朝廷亲表‘义姑’,从孙陆逊‘白衣渡江’智取荆州,‘火烧连营八百里’败刘备,孙子陆宏、陆睿亦同为军中都尉或校尉。 眼前的那两个小孩正是陆绩和陆逊二人。 这样的人如何小觑?王黎看着老人,脸上亦带着一丝尊重。 陆康却亲自斟了一壶茶,推到王黎眼前,抬起头来笑道:“前将军,你可在老朽脸上看出来了一朵花?” “陆公说笑了,陆公脸上没有花,心里却有一朵梅花,一朵象征这忠贞、不屈、和平和长寿的花。”王黎轻轻捧起茶盏,朝陆康致了致敬道,“陆公年寿比王某二伯、岳父都打上几岁,名望更是江东无两,陆公若不嫌弃,就直接称呼王某德玉便是。” 陆康摇了摇头道:“前将军何必过谦?老朽虽然身居一隅,却亦知前将军身兼重任,心系天下安危。如今我与前将军彭泽会晤,关系重大,自然先公后私,又岂敢忘了自己的职责,废了朝廷的礼仪?” 这只老狐狸的近乎还真不好套! 王黎心里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既然陆公说到天下,陆公请容王某冒昧的问上一句,陆公可知天下大势?” “自夏立国而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都快变天了,老朽又怎会不知道呢?”一丝愁容爬上陆康脸颊,“陛下年前于雒阳登基,废初平为陈留郡王。将军与曹操奉诏讨贼,迎接郡王还京。 曹操中途背道而驰,陈留郡王同样亦被刚刚握到手中的权力迷惑了双眼,与吕布、董承等人沆瀣一气,逃奔兖州重新称帝。人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同为高祖后辈子孙,如今却要争一个名分大义。 袁氏一门三公,袁绍心怀野心,袁术脑藏反骨。一个居于渤海剑指冀州,韩馥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藏身常山,另一个则蛰伏南阳遥控兖、豫、扬三州不遵朝廷号令自成一国。 而曹操自将军驱逐出关中后,同样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先得吕虔和董昭二人为军中从事,再得于禁、典韦为军中大将,联合泰山寇臧霸、孙观等人先后迫陈宫、张邈于襄邑、己吾,逼陶谦于徐州。 陈宫等人遂迎接陈留郡王及吕布 入兖,占据了陈留和济阴。陶谦则迫于压力向诸郡求援,刘备弃魏郡连夜投奔陶谦。至于江东和荆州以及益州同样扰乱纷纷,如今天下稍安者唯将军之司州和雍州而已。” “既知大势,那陆公以为王某应当如何?陆公又将如何?”王黎望着陆康目光灼灼。 陆康不避王黎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盏:“前将军,老朽可以相信你吗?”言语舒缓却异常坚硬。 “陆公何有此问?”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未篡谦卑时。”陆康叹了一口气,“前将军远居长安或许有所不知,今年二月初一之时,许邵于扬州观星宿重开月旦评,将军、曹操、袁绍及吕布等人俱在榜上!” 二月初一的月旦评? 月旦评,又名汝南月旦评。乃是本朝末年汝南郡许邵、许靖这对堂兄弟发起的一项点评乡党、褒贬时政的活动。 据说此评能辩人之好坏,能分忠奸善恶,在朝在野之士,都在品评之列,许多人甚至以能上月旦评为荣,影响颇为深远。 当年曹操就曾为许邵评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不想曹操竟然再次上榜,看来这次的点评必然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陆康何须前面那一问? 如今才二月初三,江东堂还没有传来消息亦属于正常。 而自己从荆州出发,因躲避刘表、孙坚以及吴景等人的哨探以及路途中的盘查,沿江数百里路程所费时间竟已经花去了大半个月。但愿这月旦评莫要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 王黎心中一紧,脸上却是依旧淡然:“王某刚从长安而来,时间都花费在路途上了,确实不曾听说本月的月旦评,陆公可能为王某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老朽也不过是把许子将的话重述一遍罢了。”陆康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本次月旦评共有六人上榜,分别是:前将军、袁绍、曹操、吕布、袁术和刘备。 以往许子将的点评都为珠玑之言,或三五句,或十数字。但这次你们的评语却各只有两字:曹操七杀,袁绍破军,吕布贪狼,袁术廉贞,刘备天梁,而前将军则是天机。” 七杀星孤克刑杀,专司权柄生死,性急而喜怒无常,为人独立智勇、果断有计谋。破军星独断专行自以为是,狂傲多疑好谋无决。贪狼星性刚威猛,作事迅速但多进退,爱憎之心极重,善恶不一,略带偏激,喜怒无常,易迷恋花色。 廉贞星心高气傲一意孤行,却又逞强好胜心狂性暴。天梁星慈悲为怀成熟稳重,颇具有侠义精神,能够临危授命施恩而不求回报。天机星思虑周详但理想太高,乃是智慧计数之星,奔动之星,亦是仁善之星。 这许子将不是评论专家吗,什么时候又成了算命的,王黎一懵:“杀破狼?” “正是!”陆康点了点头,“吕布挟维新帝至兖州,兖州又毗邻曹操和袁绍二人的地盘,三人相互照会。紫微星杀破狼格局曰:三星聚,天下易。 前段时间曹操正和吕布僵持,袁绍还未全冀州之境,三星倒也不那么容易聚集在一起。但是此二人均为志向远大之人,若是他们也效仿前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三星就聚在一块了!” 三星聚,天下易! 王黎顿时也大感头痛,当初与郭嘉、荀攸、戏忠以及沮授等人讨论时,众人只想过三虎相争,却并未想过三虎同效维新帝的局面。 毕竟历史上曹操亦是先斩杀吕布与白门楼,后败袁绍欲官渡一统北方后才最终 与刘备和孙权划江而治,三国鼎立的。 但现在,维新帝已送至了这三人眼前,历史上的那一幕还会真的出现吗? 王黎正在思索,陆康却又道:“好在杀破狼一旁尚有廉贞、天梁双星以及前将军,目前倒是无忧。可老朽胸中依旧疑虑重重,这五人皆为紫微星格局,前将军却并非如此,而是天机!” “天机星?” “不,不是天机星,而是天机!” 不是天机星,而是天机! 王黎心中霍然一惊,还真是日了狗了,这许子将还真是一个算命先生?不会是什么大唐袁天罡、李淳风一样的神算吧? 天机?自己因雷而灭,又因雷而生,岂不正是老天给的生机! 却听陆康继续说道:“许子将特别说明前将军并非天机星,而是天机。天机者,天赋灵机,天下之机也。庄子曾曰: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所以,老朽必须知道前将军心中所想方能确定是否应配合于你。否则,老朽宁愿孤守庐江!” 稳了稳心神,王黎决定干脆来一次冒险,打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陆公确定想知道王某心中所想?” “确定!” “不怕听了后悔?” “几句言语有什么可惧的!” “好!那就容王某放肆了!” 王黎为之一振,心底所想滔滔而出:“前朝始皇帝雄才大略,灭六国一统天下,集权中央,废除分封制统一度量衡,可谓是古今第一人,但先秦两世而亡。我高祖皇帝奋三尺之剑,驱乌集之众,反抗暴秦歼灭楚项,同样亦为一时豪杰。 但身后呢,我朝又经历哪些令人痛彻心扉之事呢?太后吕氏诛戮功臣,景帝时期七王叛乱,武帝晚年诛杀太子皇后,王莽篡汉,以及桓灵两次党锢,董贼扣关。陆公觉得这家天下如何?” 陆康一拍案桌霍然站起,虎目圆瞪,颔下的长须飘然而起:“你想学王莽?” 王黎摇了摇头道:“非也,王某只是想走一条前无古人之路而已。陆公稍安勿躁,还请先安坐,容王某将话说完!” “你说!若是你有王莽之心,老朽拼掉这具残躯也定要将你斩于此处!”陆康愤恨的坐下,将头扭至一旁。 王黎将陆康面前的茶泼在水中,重新续了一杯端至陆康面前:“王某研究前朝及本朝历史,发现大凡朝廷的**和没落必然与为君之人关系重大。君贤则天下清明,君昏则朝野动荡。 陆公,难道我们要将这天下的安宁、富裕与天下人的生死都要押到每一代还未初世的太子手上吗?你又怎知此人心性、智慧、担当和品德如何?” “哼!那是因为他们为奸臣阉贼蒙蔽,少了贤臣辅助!”一丝冷笑挂在陆康嘴角,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王黎。 王黎揉了揉额角叹道:“胡亥之李斯,武帝之桑弘羊,桓帝之黄琼、李膺、杜乔,先帝之窦武、陈蕃、胡广,敢问陆公,哪一个就不是贤臣?哪一个又不是天下名士?” 陆康闻言一滞,沉默了半晌,直到这重沏的茶汤变冷,才转向王黎,面色凝重:“那依你之见,你待如何?” “这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王黎抬起头来看着陆康,目光如炬,“王某之意,陛下当与士子百姓共治天下!” 第218章 划时代的春雷 与士子百姓共治天下! 王黎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春雷一般震响在众人耳中,陆康眼珠瞪得如同牛铃,嘴巴张得仿佛鸡蛋,而一旁的陆绩和陆逊同样也露出惊骇之色。 适才陆康与王黎谈话之时,他们只是旁听,不参与评论也不发表任何意见。所以他们只是默然的消化着二人谈话的内容,但,他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内容是如此的震撼。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早已天下人心中根深蒂固的皇权! 这是向这个时代,向所...... 《后汉长歌》第218章 划时代的春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反间 “深海到了吗?” “应该到了吧!” “周仓出发了吗?” “元福昨夜就已经脱离了队伍,和野子他们一起北上了!” 三星聚,天下易?许邵这是想多了吧?王黎坐在船上,看着船下的江水,悠悠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许子将一口断定曹操、袁绍和吕布三人便是杀破狼,那就别怪我不给他们三星齐聚的机会了! 孟德,就让你尝一尝王某给你准备的反间计吧! …… 济阴郡定陶县...... 《后汉长歌》第219章 反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匹马过重围,怒箭吼西风 《水调歌头?太史慈》 落日郡城前,北海水连空。忽闻城下浪起,大纛万骑拥。怎堪太守帐下,并无一将骁勇,尽是酒囊翁。可怜宗部将,脸色有无中。 长缨枪,白羽箭,落雕弓。肝胆烛照,东莱侠士逞豪雄。纵使黄巾云从,锋如雨矢飘红,一诺千金重。匹马过重围,怒箭吼西风。 …… 陈兴到达济阴之时,周仓也刚刚赶到北海城下。 北海城下早已为青州黄巾重重包围,旌旗猎猎,刀枪如云,数万头...... 《后汉长歌》第220章 匹马过重围,怒箭吼西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围魏救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太史慈持王黎书信入城去寻孔融,以及管亥遣人与孔融协商如何解散和安置麾下将士暂且不表。 却说当日维新帝听了陈宫和李儒的谏言大喜,立即下诏拜袁绍为维新朝大将军兼冀州刺史,幽州刺史刘虞擢太尉,但由于如今国家动荡忠臣匮缺依旧领幽州刺史一职,原征东将军吕布右迁前将军,张济、张绣叔侄及张邈等人同样各有封赏,并令吕布及张济叔侄领兵数万袭取濮阳。 弓背霞明剑照霜,春风走马入...... 《后汉长歌》第221章 围魏救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卞庄刺虎 扬州,寿春。 袁术坐于大帐中,看着眼前的宫殿和满帐的文臣武将不由心满意足踌躇满志。 原来自当日关东联盟解散之后,袁术便重新回到了汝南。因董卓退回关中,袁术的人生也走入了历史中的拐点,他率军击退了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昕,然后自领豫州刺史。 并与幽州公孙瓒、徐州陶谦、兖州刺史史金尚以及黑山张燕结盟挥兵南下,驱逐了寿春守将陈瑀,并杀死了扬州刺史陈温,再度自领扬州刺史,雄踞两州(...... 《后汉长歌》第222章 卞庄刺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反击 什么个鸟匹夫,动则就想与你吕爷爷大战百八十回合?真当你家爷爷是泥捏的不成! 吕布被夏侯惇激得火气,一声怒啸,也顾不上麾下的将士,手中的方天画戟仿佛天外雷挂一把刺啦啦的就向夏侯惇砸去。点点寒光四溅,铮铮金戈竞鸣,二人于万军丛中杀将在一起。 约莫斗了三五十回合,吕布已渐渐察觉夏侯惇手中那杆寒铁枪的力道大不如前,正欲使出自己的绝学一力降十会,毕其功于一役,突然听得朱易一声尖啸。 ...... 《后汉长歌》第223章 反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鸣风萧萧,众人头悬杀猪刀。 如果说出征前吕布还是意气风发,那么当他打算重回定陶的时候,他就觉得一切都仿佛变了。 他不再是哪个高高在上的前将军,他的部队也不再是曾经闻名天下的西凉大马,他们仿佛都成了曹操眼中的一群猪,而杀猪刀就紧握在曹操的手中。 虽然刚刚在定陶郊外面前搬回了一局,但是他知道定陶城下还有一场大战,这场大战的胜败将直接决定他能否东山再起,也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 《后汉长歌》第2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5章 银钩赌坊 丹阳郡,春谷县,长江畔,一处亭阁中。 王黎拈起棋盘上的一枚白子,看着贾诩和徐庶二人道:“文和、元直,你们觉得袁术能够得逞吗?” “不能!”贾诩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笑道。 王黎将手中棋子轻轻的放在一处角落,抬起头来问道:“哦?那却是为何?以当初袁术卞庄刺虎之谋,如今这曹操和吕布二人两败俱伤,不正是其大好之机吗?” 贾诩看着棋盘摇了摇头,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昔日吴...... 《后汉长歌》第225章 银钩赌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赌局 唐周拈了一枚牌九和色子问道:“牌九还是色子?” 王黎眼神中一片漠然:“牌九太复杂,就色子吧!” “恩,那也不错。”唐周缓缓捡起三枚色子丢入眼前那黑色的色筒里,顺势倒扣在桌面上,“王将军要大还是小?” 王黎也将另外三枚色子放到身前的色筒:“色子的大小另有什么说法吗?” 唐周看着王黎,双手压在色筒上,目光炯炯有神:“就身前的色筒各自摇上一把,最后按色筒中三枚色子面向上的点数之和进行比较。比大乃是点数大的胜,比小则是点数小的赢!” 王黎讥诮一声:“那如果点数相同呢?难道你要我陪你在这里赌到天亮?” “点数相同自然是庄家赢,这是天下赌场通理,王将军莫非不知道?”唐周脸上同样有了讥诮之意。 王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谁是庄家?” 唐周单臂指了指自己,笑道:“当然是贫僧了!王将军当年凭借一本账册翻出万剑杀人案,又依据红枫渡的一点点线索一举掀翻太平道魏郡根基,乃天下少有的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谁是庄家吧?” 主公这问题这么小白? 甘宁顿时大急,双手一搓急忙凑在王黎耳边:“主公,当年甘某和兄弟们曾多次出入赌场,打遍荆州无敌手,也算得上是赌中豪杰了,要不让甘某替主公赌上一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兴霸,王某虽然没有见识过赌局,但凡是也总得有个第一次吧!”王黎却是摇了摇头,淡然的看着唐周,“不过,王某没有大师那种看淡数万人生死的大胸襟,至今也只是我大汉朝一个小小男儿。 大胸襟自然有大气象,小格局却有小的情调。大师,主随客便,今日我们就比一比小吧!” 见王黎言语之间依旧映射当年之事,唐周心中一突,伸手抄起色筒就欲摇掷,却见王黎在腰间一按,中兴剑挡在了身前:“王某可以陪你赌上一把,但是,今日王某却要加上一个赌注?” “什么赌注?”唐周心中一凝。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王黎徐徐吐了口气,“大师的记忆里看来确实是不太好了,当年王某乃是魏郡贼曹掾,大师在魏郡犯下重案,难道这事不应该暂时给王某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 “你若输了,还得赔上一只大拇指!” “王将军已经忘记了贫僧刚才说过的话吗?” “正是因为王某还记得刚才大师的话,所以才只要了你一只大拇指,否则王某今日就要你的命!” “王将军信心十足,看来今日是想吃定我了?”唐周右手将色筒高高举过头顶,阴恻恻一笑,“就不知道王将军的赌技是否也和你的口舌、剑术那般厉害!” 言毕,唐周单手握住色筒在头顶飞速的晃动,色筒仿佛赋予了生命般,或上或下忽左忽右,色筒里也传来色子击打在边缘和来回滚动的声音,轻弹起一段美妙的音符。 忽如银屏乍破,珠玉飞溅;忽如幽泉叮当,碧潭摇曳。 完蛋了,看着唐周那熟练的手技,甘宁一声暗叹,这唐周不会摇出来三个一吧?若真是这样,特么的还让主公如何去赌! 唐周听着色子缓缓停下的声音,眼角带起一丝自信的笑容,慢慢的将色筒放在桌子边缘,轻轻的揭开色筒,只见三个色子好像搭楼一样一个压着一个垒在一起,最上面的色子只有 一个红色的点。 一点! 唐周用三枚色子只摇出来一个一点! “王将军,你好像输了!”唐周舒了口气,额头上紧皱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 王黎淡然一笑:“我还没有开始摇,大师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输了?难道你是佛祖转世?” 唐周一怔,甘宁也紧紧的低下头去,生怕唐周连他一起鄙视,就算是他亲自下场也最多只能摇出三个一来,又岂能如唐周这般炉火纯青,将三个色子叠在一起? 而且就算三个色子摇出一个一点来,那又如何?还不是庄家赢! “你一把最少可以摇出来一点,王某确实佩服。但你又怎么知道王某就不能摇出来比你小的点数呢?” 呃?还能比一少?开什么玩笑! 唐周和甘宁同时一懵,王黎右手却已在桌上轻轻一拍,看着色筒从桌上跳将起来,立即一把抄住,右手飞快的旋转、抖动。 但见: 那色筒好似精灵一般,在王黎的手中欢呼雀跃,或如蝴蝶翩翩起舞,或如蜻蜓款款而飞,忽儿在手中一跳陡然飞上头顶,忽儿于眼前一滞猛地落下虚空。 仿佛裴将军马上飞剑,恰如赵飞燕掌中舞蹈。 原来摇色子还能摇出这样的境界!这是开了挂吗? 甘宁只看的酣畅淋漓,唐周的一颗心却提了上来。忽然,王黎手中一顿,色筒笔直的落下来直接倒扣在案桌上,随手将其掀开,只见色筒中的三枚色子早已不见,案桌上仅剩下一堆齑粉而已。 “你输了!” 王黎淡淡的看着唐周,左手在案桌上一拍,一道光华已从右手中升起,好像一轮明月骤然照在房间之中。唐周还来不及闪避,一声惨叫,右手大拇指已经与其分了家,掉在案桌上,鲜血汩汩。 唐周脸上淡然的神色已然不见,眸子里闪露出噬人的凶光。 甘宁却是又惊又喜,他早已闻王黎之名,甚至已曾和王黎打了一架,但是这些天来他所接触的王黎却总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脸上也总是挂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云淡风轻,都让他差点忘记了这位也是纵横沙场叱咤风云的主。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主公就仿佛又成了那个天下威名的前将军,就如同他手中的那把中兴剑一般。未出鞘时,静若兰花翩翩君子。一旦出鞘,杀伐果决雷厉风行。 “前方带路吧,我已经胜了!” 王黎漠然的朝唐周扫了一眼,手一挥长剑归鞘,又恢复了甘宁心目中那道云淡风轻的神态。 唐周闷哼一声,捡起案桌上的大拇指率先走了出去。 二人随在唐周身后,踏上一层层台阶,很快就来到二楼深处的一间阁楼前,那阁楼倒是装饰的古朴生香,门口还吊着两个大灯笼,看上去并不想是赌坊,反倒更如谁家大小姐的闺房一样。 唐周停下脚步,拦在二人身前:“此阁楼乃是坊主闺房,只能王将军一个人进去!” “龟儿子滴装神弄鬼,惹火了老子,直接将你这银钩赌坊给你拆了!”甘宁喝骂了一声,手按在腰间怒目直视着唐周。 王黎眼神中却闪过一道精芒,伸手拍了拍甘宁:“没事,我一人进去便是!” “吱咯”一声,阁楼大门已然推开,王黎整了整衣冠,大步迈了进去。 阁楼里熊熊燃烧着数支高烛,趁着火烛的微光,王黎向房间里打量了一番。 房间并不算大,却也不算小,约有五六十个平方,里面除了一间床、梳妆台以及两条小枰外别无他物,倒是显得即为空阔。床上铺着一张红色的被褥,凌乱无章半掀半盖,被窝里还散发着淡淡的体香。 而梳妆台前的小枰上却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紫色长袍,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狐裘大氅,大氅略略斜倾,露出一寸白藕般的肌肤。 虽然已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但那女人依旧背对着王黎,头也不回,拾起梳妆台上的一张红纸,在嘴唇上抿了抿,接着又将一支白色玉簪斜斜的插在浮云般的发髻上,轻轻的打了个哈欠,神情慵懒至极。 密闭的空间里,红色的高烛,凌乱的被褥,慵懒的女人,以及充满诱惑的哈欠和那稍稍显露出来的白玉般的肌肤,让这五六十个平方的阁楼顿时春潮涌动,充满了暧昧之意。 孔子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可惜,王黎书读得不少,却多为数理化之类的内容,孔子的子曰也只记得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王黎也不停顿,大摇大摆的走到梳妆台前,讥笑看着镜中的那张脸,脸上挂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我现在是应该叫你唐芊芊唐姑娘呢?还是崔姑娘,坊主以及殿下?” “数月不见,王将军的这张嘴果然越发的厉害了!”坊主微微一笑转过身来,赫然正是与王黎几度合作的一吹断人肠崔十娘! 崔十娘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起身朝另一方小枰指了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今日在这下邳能与王将军一唔实在令崔某感慨良多。王将军,请坐!” “崔姑娘,你当知我舍下大军前来下邳,不是来看你的,也绝对不是来听你一番感慨的!”王黎泰然的坐在小枰上,抬起头来看着崔十娘,目光灼灼。 哦? 崔十娘抬起头来,迎向王黎的目光,檀舌微微一伸舔了舔嘴角,丹唇轻启:“怜香惜玉乃是男儿本色,王将军不辞辛劳千里而来,却不是为我这个故人,王将军就不怕我伤心吗?” 王黎看着崔十娘的表演,冷笑一声:“崔姑娘,王某虽非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愿意与一个心怀鬼胎之人滚一滚床单。崔姑娘,你的那套假情假意还是收起来吧。 崔姑娘,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王某千里迢迢赶至此处,不是来和你做戏的。王某是来寻至儿的,只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让王某在这银钩赌坊撞出一条大鱼来。崔姑娘,识相的就把至儿交出来吧!” “你?”崔十娘一时为之气急,不怒反笑道,“若是崔某不交呢?” “势不两立,鱼死网破!” 崔十娘听着王黎霸气的宣言一怔:“你知道至儿是我小师妹?” “知道!所以王某才没有和你一照面便兵戎相见!”王黎点了点头,言语间依旧咄咄逼人。 崔十娘陷入沉默之中,良久后,才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精明,正色的看着王黎:“王将军,你和唐周赌了一局才来到这里的,你也知道小师妹肩上身负重担,如果你还是执意要接回小师妹的话,那么,就只有一条道可供王将军选择了!” “什么道?” “崔某和王将军再赌上一局!” 第227章 天龙八部,崔十娘真正的身份 “赌什么?又是牌九和色子?堂堂的千机堂当代掌门,就只会这两样东西吗?” “不,不是牌九和色子,我要和你赌天下!” “天下?和我赌天下?”王黎嗤笑一声,讥讽的看着崔十娘,“天下乃我大汉子民之天下,并非你我之天下,你一个胡女凭什么拿我大汉的天下和本将军赌?” 崔十娘叹了一口气:“王将军,我知道太平道一事你对唐周包括我在内有些误会…”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数万人的生死在你等眼中不过是争天下的筹码罢了,你觉得这是误会吗?”不等崔十娘说完,王黎已经打断了她的话题。 崔十娘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转到床帘后,取出一副酒具和一具红泥小炉摆在二人身前,斟了一壶酒架在小炉上,又朝王黎作了一个揖:“王将军,此事涉及到我和小师妹的出身,说来话长,你能否容忍一会,先静心听崔某把话讲完。 若是你听完之后,依然不愿意与崔某合作,或者说赌上一赌,崔某绝不勉强。就算是要杀要剐,只要划下道来,崔某同样奉陪便是!” 崔十娘以及至儿的身世,王黎早已从灵儿和夏妪口中知道了些许。但如今当事人要重述一遍,王黎自然欢迎,或许其中很多疑团,比如殿下,比如唐周等等或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王黎手捧酒杯,目光如炬:“希望你不要骗我!” “王将军尽管放心,待人以诚,人以诚待之的道理崔某十数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知道便好!” 崔十娘接过王黎手中的酒杯,从酒壶里斟了一提酒顺着杯壁缓缓倒入酒杯中,递给王黎,“此酒乃是我西域名酒,名唤美人醉,入喉甘冽淡香,绵绵余味,就如那美人一般需要将军细细品尝。” “滋味深长,果然是好酒啊!可惜,酒可以慢慢品尝,但是如果没有崔姑娘的故事佐酒,这酒的醇香恐怕也要少了几番滋味哪!”王黎晃了晃酒杯,看着就面上浮起的绿色酒花轻轻抿了一口。 崔十娘白了王黎一眼,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向王黎问道:“王将军可曾听说过竺扶风?” “千机堂当年的创始人竺扶风,当年能够易容潜藏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又取了‘一剑凌云’首级的人,是何等风骚,又是何等的让人心驰神往,我又怎么没有听说过呢?”王黎点了点头,看着崔十娘,“倒是我听说他就是令祖上?” 崔十娘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我不是。当年我与小师妹走散后,我踏遍青山黄沙,寻了她数年都杳无音讯。直到上次在冀州意外的碰见了至儿,才发现原来她就是我的小师妹。 为了掩藏小师妹的行踪,所以我并没有和昌儿、灵儿他们实话实说。其实,小师妹才是先祖师的真正后裔,她是我师尊竺天南的幼女,原名竺忆秋。 当年,我佛教先行针对于教义发生争端,谁也不能说服谁,于是大乘教从小乘教中剥离出来,成为了今天的‘解脱道’和‘菩提道’,而我大乘教部分教众便选择了传教东土。 当年的先祖师竺扶风,便是其中一位。而我的先祖,只是当年随同先祖师一同南下的一名随行而已。” 原来这竺扶风竟然是大乘教的传教先驱! 王黎心中暗忖了一下却并不插话,听崔十娘继续说道:“小乘佛教主张通过自我修行来脱离轮回,目的相对简单,追求个人解脱。而大乘教则认为,所谓修行不应该是仅仅修自己的行,解自己的脱,更是要菩提证道, 帮助天下人都获得解脱。 做个比喻的话,小乘教就好比江上的一条小舟,舟上只能乘坐几个人,一旦多了要么翻船要么到不了彼岸。而且小乘教的彼岸也只有一个码头可以停靠,那就是佛主‘释迦牟尼佛’。 但我大乘教则是一艘大型的战船,船上可载成千上万的信徒,而彼岸除了码头林立外,还有很多的渡口,‘佛部’和‘菩萨部’就是我们的码头和渡口。所有人只要努力,都可以到达彼岸!” 王黎斟了一杯酒递给崔十娘,崔十娘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当初摄摩腾和竺法兰远赴东土传经,却以小乘佛法为主。而我先祖及先祖师出生天部,一生慈悲为怀,以弘扬大乘教为己任。所以他们才选择定居于豫州,打算以‘菩提道’在百姓黎庶中弘扬佛法。” “天部?”王黎诧异的看着崔十娘。 崔十娘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佛教中,信教弟子繁多,数如恒河沙。因此又分为:佛部、菩萨部、神明部、天部、眷属部和罗汉部六大部。而天部则有八部众,其中以我天部和龙部为首,合称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 王黎霍然一惊差点站了起来,这不是金庸大大的吗?难道这里面也有乔峰、段誉、虚竹和王语嫣? “你知道天龙八部?”崔十娘诧异的看了王黎一眼,见其摇摇头讪讪的坐下,接着说道,“天龙八部乃是我佛教的护法神祗,分别包含:天、龙、夜叉、乾达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和摩侯罗伽。 而天部众则有二十诸天,大梵天、帝释天和大自在天都在其间。这诸天中又有四大天王,分别是:东方持国天王多罗吒,南方增长天王毗琉璃,西方广目天王留博叉以及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 听到这,王黎忽得一惊,蓦地想起当日赵野在唐记中发现的那尊毗沙门天王像以及金鹏等人口中的‘殿下’,迟疑的看着崔十娘:“你是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 “你怎么知道?”崔十娘同样一惊,旋即指着王黎道,“看来王将军亦曾去过我唐记哪?” 见王黎脸上一个大写的“尴尬”,崔十娘掩嘴而笑:“崔某正是当代毗沙门,而小师妹则是当代帝释天。当年我毗沙门先祖以及众天部随那一代的帝释天竺扶风入关,如今残存下来的天部后裔也只剩下我和小师妹了。” “那唐周和彦达缚呢?” “唐周原名罗,乃是我教阿修罗王,身形丑陋,易怒好斗,性情偏执,杀心甚重,主我教中的厮杀。而彦达缚则为乾达婆,平素不喜酒肉,只寻香气花朵作为滋养,因而身有异香,是我教中的天乐神。他们的先祖也正是当年随帝释天入关的教中前辈。” 王黎点了点头,对崔十娘和至儿的身世终于稍稍有些了解,但是心中依旧还压了一块大石。 唐周,恩?罗此人与太平道渊源颇深,当初为了太平道招揽信徒,更是以一己之力投毒数万甚至十数万灾民,如果此事乃是崔十娘所指使,那么眼前这人岂不正是面如桃花,心如蛇蝎? 崔十娘仿佛已经知道王黎所想,给王黎斟了一杯酒,回忆道:“十三年前,我师尊竺天南被王断所杀,除了小师妹之外满门皆灭。当时我陪着小师妹在树林游玩,彦达缚等人于外传道,而罗还在跟着华佗学习医术,因而我等俱是逃过此劫。 师尊身亡后,我找到了彦达缚和罗,并向当地衙们报了案。但是很可惜,此时的大汉王朝已经没落,地方上的官员和衙们小吏大多数已经成为了天下的蛀虫。 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当时我们遵循师尊的教诲,一心向佛,慈悲为怀,哪里来得钱财予那些衙们的滑吏和狗官?再加上我当时年纪尚幼,官员们更不可能因握一个十岁小孩之言而大动干戈。” “后来呢?” 崔十娘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略略缓解了一下情绪,苦涩一笑:“哪里有什么后来?第二日天黑的时候,衙门里一名捕役在贼曹掾的授意下终于接了我们的状纸。 我们大为振奋,以为报仇之日指日可待。可惜,又等了三五天,我们依旧没有等到我千机堂立案,反而等到了那个捕役和他身后的贼曹掾身亡的消息。 于是,罗便夜潜那捕役和贼曹掾家中翻阅其手中的线索,才发现原来我们的仇人姓王名断。而此案之所以在豫州能够压下来,还令打算帮助我们的贼曹掾身亡的原因,则是因为另一个人!” “谁?” “昆仑!” “昆仑又是谁?” 崔十娘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惘:“罗和彦达缚等人查了约莫一个多月,都没有查到此人是谁,甚至就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此人是谁。唯一知道的便是,此人乃是朝中重要的官员,而且与太平道牵扯极深!” “所以,罗才更名唐客加入了太平道,就是为了找出昆仑?” “正是如此!不过唐客之名,他在学习医术的时候已曾用过。” 王黎眉角一挑:“崔姑娘,你说的这些本将军也感同身受,但本将军不明白的是既然你等身具佛法,那他为何却要下毒灾民?难道这就是他所传承的佛法?” 崔十娘苦涩的看着王黎,摇了摇头:“当初师尊亡故后,小师妹又走丢,天部仅余下我一人,我等为报师仇便脱离了佛教,创立了以报师门血仇为宗旨的毗门教。 因而彦达缚远赴关外寻求援助,我留在京中打听朝中官员,罗则成为了太平道中的重要骨干。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罗的性情偏执如斯,杀心也如此之重,竟然连整个大汉朝和太平道一起恨上了!” 原来如此! 王黎心中一顿,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顿时豁然开朗。 比如红枫渡奇案之时,那些兵器的转运明明可以暗度陈仓,唐周为何要留下那么多的破绽?比如唐周为什么要背叛太平道,然后假死重新潜回中原? “哼,仅仅一句偏执如斯,杀心甚重,难道就能弥补罗当年在中原造下的无数杀戮吗?”王黎冷哼一声,崔十娘却已经将酒杯举起,遥遥敬道:“所以,崔某想与将军做个赌局,将军可愿意!” “什么赌局?” “异日将军若能够君临天下,崔某希望将军能够帮我找出当年的仇人,崔某不但亲自将小师妹交于将军之手,而且崔某、罗以及彦达缚也愿听凭将军处置!” “若是王某异日没有取得天下呢?” “无妨,只要将军有心,崔某依旧会按照今日赌局行事!” “还有,当日红枫渡青壮年中毒以及雒阳天牢唐周金蝉脱壳一事,何解?”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我同盟后,崔某定当悉数相告!” “好!既然此赌局稳赚不赔,王某接下便是!”王黎一声大喝,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第228章 佛面夜叉 二人对饮了一杯,既然崔十娘与唐周下毒一事无关,王黎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微笑的看着崔十娘:“崔姑娘,你现在是否可以说一说呢?” “说什么?”崔十娘似笑非笑的瞥了王黎一眼。 王黎闻言一滞,差点没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当然是当年红枫渡青壮年精神恍惚和唐周借死潜逃一事呢,我们刚刚才结盟,崔姑娘总不会马上就想翻脸不认人了吧?” 说实在的,当年红枫渡的青壮年如今早已恢复正常,而唐...... 《后汉长歌》第228章 佛面夜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眼花乱烛花红,夜叉搭台引群雄 难怪历史上称其为:一手屠刀一手佛,原来如此! 笮融,汉末丹阳人。中平五年,陶谦为徐州刺史,笮融率领数百家乡子弟投奔徐州,被陶谦接纳,并任命为下邳国相。任职期间,聚广陵、下邳和彭城三郡钱粮中饱私囊,广兴佛寺。 初平四年(正是今年),曹操挥兵徐州,笮融见势不妙,复聚万余人投奔广陵赵昱。见其广陵一郡物阜民丰,遂斩杀赵昱,卷其财物再投秣陵薛礼。不久,故态萌发,又将收容自己的薛礼斩于席间...... 《后汉长歌》第229章 眼花乱烛花红,夜叉搭台引群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0章 南华真人 南华真人? 白道人此言一出,王黎及崔十娘、罗等人又是一惊。 崔十娘和罗吃惊于眼前这老头竟然就是抑佛教教主,她们的生死大敌。 而王黎却是想起了演义中的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张角、于吉和左慈的师傅,在演义中虽则寥寥几笔,却是大放异彩,一身‘太平遁甲’的本领据说可以改天逆命。而其麾下的三名弟子张角、于吉和左慈分别利用他所传授的三卷天书:太平要术、太平清领道和遁甲天书搅起无边的风云。 眼前这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嘴里好像缺了个豁口的老道士会是南华老仙? 王黎还没有动,崔十娘和罗已经大喝一声,手中的横笛与圆棍已经落向南华真人。王断确实是他们的仇人,昆仑也固然是王断的帮凶,但眼前这个南华真人才是他们的大敌,宗教大敌! 圆棍在前,横笛随后。 圆棍起时恍若佛门金刚怒目,出手就是数道洪流,排山倒海雷霆万钧。横笛落处则如深海游鱼,在洪流中逆流而上,无缝不钻无孔不入。二人可谓是配合的恰到好处,两道旋风将南华卷入其中。 见二人来势迅若雷电,不过片刻间就已将四周牢牢罩住,南华真人却是脸上微微一笑,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抖,数百道马尾做的尘尾化作数百枚钢针如漫天的流星激射而出,直逼崔十娘二人面门。 划为飞电来照物,乍作流星并上空。 流星不是飞电,却比飞电来的更快,倏忽间,流星就已经在二人上空升起。 二人虽不畏死,却也大吃一惊,谁能想得到这南华真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一把马尾做的拂尘居然可以演化出漫天的流星。 崔十娘、罗二人急忙将武器抵在身前,横笛竖棍,搅动起无边的银色,仿佛一条银练从头而下从左至右,将二人团团围在其间,水泼不进。 “当当当!” 数道金戈声之后,南华真人哈哈一笑,手一扬,那数百枚钢针又如流水一般顺滑柔软落在其手腕上:“两个小娃娃,贫道的年岁都已经可以当你二人的祖父了,你们就如此着急的要取贫道的性命?”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两教相争岂能心慈?杂毛老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那一把年纪都是活到狗肚子上去了吗!”罗冷喝一声护在崔十娘身前。 南华真人看着二人,接着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之间的仇恨确实不共戴天,你有杀师之仇,贫道也有杀弟子之仇。不过,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聊一聊的功夫总是应该有的吧!” “什么杀弟子之仇?” 昆仑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清光流转,一道华光照亮了昆仑的发髻,剑柄处一条青龙盘旋欲飞。 “承影剑?张角是你等什么人?”罗心中一凝,看着南华真人心里莫名的震骇。 “他就是昆仑的师兄,贫道的大弟子!”南华真人掸了掸拂尘,仰望夜空半月,悠悠长叹了一声,“贫道有几名弟子,这张角就是贫道最给予希望的弟子, 贫道授了他一卷《太平要术》,希望他以黄老善道教化天下。 可惜,却因你之故致使太平道早早的暴露在汉廷之下,太平道亦数战而,我那大弟子更是因你而亡,而我给予希望的黄老善道也同样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强词夺理。若非王断及你那徒弟致我千机堂家破人亡,我又何须潜入太平道,又何必定要致张角和太平道于死地?”罗冷哼一声,心中却如掀起惊天骇浪一般。 想当初,他也只是因为在太平道实在找不到昆仑,这才拿太平道泄气的,却不想歪打正着,这一叛逃竟然直接将太平道这支抑佛教潜藏的武装和爪牙全面暴露在汉廷的兵锋之下。 南华真人摇了摇头:“你看,贫道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咱们之间聊一聊总是好的吧。你千机堂因贫道弟子而毁,我太平道也因你而。其间恩怨不知凡几,因此而亡之人也数不胜数。 但是,究其因,终究是当初明帝时的佛道之争之故罢了。其实若非佛教当初咄咄逼人,致道家先祖褚善信和费叔才身亡,这天下又哪里来的抑佛教和毗门教?你我两家又哪里来的那么多仇恨?” “哼!当初我教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所用皆为佛门神通,那褚善信和费叔才不自量力,自取死路怪得了谁?”崔十娘冷笑一声,嘴角挂起一丝讥诮,“按照你南华老道的意思,莫非那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高僧就应该任你等打骂便是?” “哈哈,佛门神通?你那佛门六神通还不尽是我道家先祖老子当年化胡之时从我道家六神通中衍生而来的,就比如你毗沙门的那门他心通绝学不正是我道家的心通吗!” 南华真人朝二人哈哈一笑,蓦地眼神一凝,正色道:“贫道幼年时便曾立下誓言,要度尽天下苍生。鉴于你我两教之争皆因这神通而起,包括你那师尊和我弟子也因此而亡。贫道百思苦想,终于想出来了一个法子或可解决当前的问题。” “什么法子?”崔十娘暗自警惕。 “将你佛门六神通回归道家!” “归于道家?” 南华真人点了点头:“你我两教既然都源于先祖老子,如今再同归一源岂非正理?更何况,佛道两家成为一家,以后不也是可以减少诸多摩擦和厮杀吗?” “哈哈,好一个老子化胡,好一个同归一源!南华老道,你的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你满肚子的蝇营狗苟竟然也被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本殿不得不佩服你那比城墙倒拐处还厚的脸皮!”崔十娘长啸一声,脸上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 南华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崔十娘:“难道毗沙门殿下要是否认我道家先祖的化胡之说?” 崔十娘闻言一滞,自家事自家知。这老子化胡一说虽然并不足以信,也不足以采纳,但是当初明帝时佛教东来,道教已在中土发展了数百年,可谓根基牢固,根正苗红,因此帮大腿蹭热度之事总是有的,对外也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南华真人显然抓住了崔十娘的痛脚,微微颔了颔首,继续说道:“既然毗沙门殿下并不否认你我两家源出一脉,那么这六神通是否可 以物归原主了呢?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是吗!” “笑话,杂毛老道,你想夺取我佛门神通直说便是,何须绕弯抹角旁敲侧击,硬生生将我佛门六神通变成你道家的法术?若真是你道家法术,那为何当初比试之时,褚善信和费叔才却又不会!”罗一声冷笑,手中的圆棍啪啪直响。 “罗,看来你是要下定决心阻止贫道度化天下了?” “杂毛老道,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看看你罗爷爷怕与不怕!” “毗沙门殿下,你的意思也和罗一样?” 崔十娘一拍横笛,双目清澈而炙热,哪里还有刚才那尴尬的神色:“不错,南华老道,且不说你我两教似海深仇不可调和,单说这佛教神通任凭你舌灿莲花,本殿也不可能予你! 现在我毗门教虽处弱势,却也不是你想夺便能夺到得!昔日王德玉曾于本殿说过:云何殷红色,殉道须流血。我毗门教既然已经有了传承,本殿和罗今日还有何惧?来吧,就让我俩的热血为我等的大道添一份颜色吧!” “看来,你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了?”南华真人面带怜悯,眸子里却燃起一丝狠绝,朝身后王断、昆仑二人一招手,三人亦如鹰隼一般扑向崔十娘二人。 银色的长刀,红色的短剑,白色的拂尘和青色的承影同时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散发出明亮之色,或如银蛇飞天际,或如红日临大地,或如白电落九霄,或如青龙啸长空。 四道武器,却有着千道光芒,闪闪的明辉,顿时将半空那道月光掩于其下。 崔十娘和罗各自对付一人也是吃力,不管是王断还是南华真人都远超二人,如今三人齐上,崔十娘二人还如何匹敌? 眼见二人将被罩于南华真人的锋芒之下,蓦地一声鹤唳,两道身影同时从假山后一跃而出,各自手中一条丝带飞向场中二人,接着一拉,崔十娘二人亦落在两道身影身边。 “王黎?你也想来趟一趟这趟浑水?”王断手中的长刀和短剑猛地一收,诧异的看着眼前之人。 王黎长啸一声,手中的中兴剑插在脚下:“我大汉建国数百年来,却因你等屡次三番搅屎棍一般搅风搅雨,致使我大汉子民频频凋落,王某身为朝廷前将军,又岂能容你等再次兴妖作乱? 王断你屡次刺杀我大汉皇室,罪孽深重自不必说。昆仑,你身为朝廷重臣,却与反贼勾结,死有余辜。南华真人,你一介山野之士,却指派张角搅乱天下,妄图通过宗教控制天下更是罪大恶极。王某既然立志安天下,抚万民,你说这趟浑水,王某该不该趟!” 王断一时无语,南华真人却是啧啧一笑,凶性毕露,如夜枭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王德玉、赵子龙,你二人原是我那徒儿大敌,今日正好撞见,那就一起留下吧!” “哈哈!就凭你们三个也留得住我们数人?王某既然敢孤军深入此地,又岂能毫无准备!”王黎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在半空。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空中怦然绽放,点点星光漫天而落。 第231章 真假将军令 莲花起,莲花落。 王断不露声色,心中却已经暗自警惕,这玩意他已经听说了很多次,在京城宫墙大院中绝杀何进的那一夜他也见过。 而昆仑则是直接勃然色变,烟花信号,太平道起义之初就曾多次使用,这是厮杀的信号,也是进攻的信号,同样也是召唤兵马的将军令。 将军令,号令千军万马,岂有独自拿出来自个把玩的道理? “师尊,王兄,走!” 昆仑向南华真人和王断同时低呼一声,手中的承影剑蓦地腾空祭出,一轮明月从手中升起,银色的光华与半空中真正的玉盘交相辉映,仿佛一道帘幕从天而降,落在王黎等人身前。 王黎手中的中兴剑搁在身前,四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再抬头看时,那光的帘幕已经消散,南华真人及王断二人已经一前一后跃在九镜塔上,从屋檐的那端消失,而昆仑早已如鸿雁一般杳无踪迹。 “哼,真是可惜,让他们给跑了!”崔十娘愤恨的看着南华真人三人远去的方向,横笛猛地一甩,一道黝黑的透骨钉从横笛中飞出,击打在屋檐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在夜空里格外的清晰。 王黎摇了摇头,大声笑道:“崔姑娘,但凭我等四人根本就没有把握能够将其三人全部留下来,又哪里来的可惜啊?” “啊?就我们四人吗?”崔十娘一愣,望着天空上已经消散的点点星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不是你王将军的将军令吗?怎么会没有人前来呢?” “这哪里是什么穿云箭,不过是王某闲暇时打算给至儿做的一些小玩意罢了!”王黎哈哈一笑,与赵云相视一眼,默契于心,二人手中的中兴剑和亮银枪同时从手中刺出。 枪剑同出,两条银色的长龙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张着牙舞着爪,带着漫天的光芒和雷霆的气势卷向罗。 崔十娘花容失色,罗猝不及防,王黎二人手中两条银龙已经擦着罗的身躯,落在其身后不远的假山之上。一声闷哼从假山后响起,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的窜了出来。 王黎、赵云将枪剑收回鞘中,并列于前安然而立。 “王德玉,你们俩怎么知道贫道会重回此地?”那人吐了一口鲜血,努力的抬起手臂按住胸前,胸前两道伤口深可及骨。 王黎冷笑一声:“昆仑,你等一心复教,这十数年来先后策划了千机堂灭门一案及太平道起事诸事,如今诸侯并起群雄逐鹿,天下大势已渐渐的脱离了你等的掌控。 你们在阴暗中谋划了这么久,才逐渐从暗处转至明处,又怎么可能因王某和子龙二人,以及一支烟花,便轻易放弃这彻底消灭毗门教的大好时机呢?” 那人又捂住胸口微微咳了一声,抬起头来,赫然正是张角的师弟,南华真人的另一个徒弟,昆仑! “白衣银狐,果然不同凡响。”九镜塔顶屋檐上两道影子一闪,南华真人和王断同时飘落在昆仑身前,南华真人手中的拂尘搭在手腕上,站在昆仑身前点头应道。 “你说的不错,天下大势尚不明朗,贫道能把握住就只有先灭掉毗门 教,减少我抑佛教甚至我道教以后发展的部分阻力!” 王黎冷笑一声:“可是,你等显然并没有想到王某早就猜中了你等的心机,以至于你等功败垂成,说不得今日还要陨落此地!” 昆仑咳了一声,勉力直起腰来:“毗门教不过是些来自异域的邪门歪教,而我道门却在中土已经发展了数百年,王将军今后想要夺得天下,就不怕如今本末倒置?王将军不会是看上了毗沙门天王吧?” 见赵云、罗不动声色,崔十娘脸上微微一红,王黎却已鼓了鼓掌,越众而出:“看上又如何,没有看中又如何?昆仑,你也不用在此试探了。 本将军今日不妨告诉你等,不管是毗门教也好,抑佛教也罢,还是你们两教的本宗佛教、道教,若是能够守心持正,度化万民,做一个真正的佛家高僧,道教宗师,如摄摩腾、竺法兰以及老庄那般,本将军欢迎之至。 但是,若是要如你等模样整日里躲藏于鼠洞之间,算计人心,遗祸天下。那么迎接你们的只有本将军的怒火和朝中枕戈待旦的数十万大军!” 昆仑脸色蓦然一变,南华真人早已须发倒竖:“王德玉,贫道只是念及你乃难得的英才,才允昆仑与你好言劝说,若是你再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贫道出手取了你的狗命!” “南华真人,你是不是气得糊涂了?”王黎拍了拍腰间的中兴剑,仰天长笑剑锋直指南华真人,“且不说本将军并非那三岁小儿,可任由你等捏在手中折腾。 单说今日的局面,也是我等占了你的上风吧?你和王断或许还需要王某费些功夫,但这昆仑,你觉得他还能在王某身前全身而退吗?更何况,你莫非忘记了王某手中还有这将军令?” 说罢,王黎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件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华真人三人。 “王德玉,贫道虽然身处化外,但是这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贫道还是明白的。难道你觉得,你还能用这一枚于你那什么至儿把玩的将军令就能将贫道吓走?”南华真人朝昆仑和王断望了一眼,三人齐齐长笑起来。 王断已经笑得腰也直不起来,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笑道:“王德玉,适才你与毗沙门天王的谈话,我等已尽皆听到了,你又何必再次装神弄鬼?” “你们就不怕王某手中这枚是真的?”王黎迟疑的看着三人。 “怕,怕得很!”昆仑却笑得有点撕心裂肺,咳了好一阵才扶起腰来,“王德玉,你也不用再耍那些虚假的把戏了,你就将你手中的将军令朝天上放上一放,可好? 数月前,贫道就听说这下邳城笮太守炮制的佛光名扬四海,今日你也行行好,让我等欣赏一下这九镜塔上的烟花,弥补一下我等再也见不到下邳城佛光的遗憾?” “你们当真不怕?” “当真不怕,王德玉,你的兵马而今还在司雍两州,就算陪你一路前来的白马义从也不在你的身边。如果你那将军令能召唤出兵马来的话,贫道立即还俗,叫你一声爷爷!” “王某和灵儿才刚刚成婚,膝下尚无一子陪伴,现在却要凭空多出来一个孙子,这可如何是好!”王黎叹了一口气,把手中那 枚将军令就地往空中一放。 一朵金色的莲花再度飞向夜空,与之相随的却是三五里外传来的阵阵雷鸣般的马蹄和喊杀声。 这? 南华真人三人顿时一懵,这王德玉特么的根本就不安常规出牌啊。 “走!” 适才还是昆仑掩护二人,如今却变成了南华真人和王断掩护昆仑。 南华真人大喝一声,两袖鼓的如同两只巨大的癞蛤蟆,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拍,数白道马尾骤然从拂尘上脱离开来,仿佛流星雨一般径直飞向众人。 而王断手中刀剑同样齐出,银色的长刀好似海浪,赤红的短剑宛如红日,海浪托着红日携带着万钧之势从遥远的天边直逼海岸线。 “哼!” 王黎等四人人同时冷哼一声,中兴剑、亮银枪、圆棍和横笛风一般的挥舞,卷起寺中的落叶狠狠的撞击在那天边的流星雨和海岸线之上。 “跨拉拉!” 一声巨响,流星回归天际、海浪死在沙滩,漫天的落叶在剑气和刀意中化作无数的蝴蝶四散纷飞,渐渐的落在庭院里。 “嘿!孙子,怎么都不跟爷爷打个招呼就溜了?”王黎舌绽春雷,朝着这不走寻常路的三人一声高喝。昆仑一口真气差点提不上来,一脚踢在瓦楞上,直接四仰八叉的从屋檐上摔了下去,一声凄厉的叫声隔空传来。 王黎看着消失在屋顶上的三人,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却见一旁的笮融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身上插着数十道马尾,身上好像那不远处的洪泽湖决了堤一样,鲜血汩汩直流,很快就将身子下方的泥土染成了血红的一片。 夜叉,这个传说中能咬鬼的毗门教护教‘神兽’,终于也化成了茫茫阴间的一只小鬼! 崔十娘淡淡的扫了笮融一眼,罗脸上却尽是落寞和惋惜。王黎看着二人,整了整衣襟正色说道:“崔姑娘,王某适才与昆仑等人所言,也是与你等之意,既然你我已经同盟,王某还希望崔姑娘切勿自误,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崔十娘拱了拱手,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王将军尽管放心,罗自有崔某带回去面壁思过,此处笮融所敛的财物,崔某也将会一一退还下邳城中的信众。 至于传教、复仇和小师妹等诸事,崔某自会估量和约束教众,绝不再莽撞行事,也绝不会触犯了将军的底线和我教的大义!” 王黎点了点头说道:“此间事已了,想必那南华真人和王断等人今日内不会再出现在崔姑娘身边,王某也将重新启程返回雒阳。 异日崔姑娘若是有事相召,大可直接前往雒阳,只要不违背民族大义,不违背心中的侠道,王某定当助崔姑娘一臂之力!” 言讫,王黎和赵云朝崔十娘二人摆了摆手,转身而去。将将行到寺门口,听得身后一声清脆酥软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将军,这枚将军令也是假的吗?” 王黎哈哈大笑一声,霍然推开寺门,只见寺外烛光冲天,火把熊熊,三五骑兵牵着战马站在门外,马尾上还绑着一截截树枝。 第232章 俗子胸襟谁识我?自有英雄 “扁舟飞跃趁晴空,斜抹湖天夕阳红,夜渡浅沙惊宿鸟,晓行柳岸雪花骢。”没有扁舟,也非夕阳,等待在岸边的当然也不是雪花骢,而是绝影。 洪泽湖纯净无暇,仿佛女娲补天石遗留世间的一块碧玉,晶莹剔透;又好似天空中飘落人间的一片轻盈的白云,轻柔透明。 牵着绝影站在洪泽湖前,看着湖中越来越近的小舟,王黎朝正和赵云谈笑风生的甘宁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大个子周仓会心一笑:“元福,你是说太史子义就在这舟中?” “是的,主公!”周仓点了点头答道,“属下等人昨夜时分便已至下邳城中,然后根据白马义从留下的暗号找到了甘将军和文和先生他们的客栈。后来,我们发现主公的第一枚将军令,文和先生便令麾下健儿们连夜撤出下邳城,赶至洪泽湖。 太史兄初来乍到,又觉得深蒙主公青睐,便主动留下来协助马姑娘他们调兵遣将,并护卫元直和文和两位先生的安全。而我和兴霸兄则在主公放出第二枚将军令的时候,带了野子他们几个前往九镜塔。” “那马匹后绑树干和酒旗是你的注意?” “不是,属下愚钝哪里会想到这些法子,是我们在路过酒肆的时候,兴霸兄径直在那酒肆上取下的。兴霸兄说这是什么疑兵之计!”周仓憨厚的摸了摸额头,腼腆的看着王黎。 果然不愧是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水军将才啊!王黎拍了拍甘宁的肩膀,目光已经转向前面的小舟。 小舟缓缓的停靠在岸边,贾诩、徐庶先后从船舱中走了出来,走在第三位的却是一名伟岸昂藏,虎背熊腰的八尺男儿,赫然正是太史慈太史子义。 “恭喜主公再得一员良将!” 贾诩和徐庶二人登上岸来,和王黎寒暄了两句,便将位置让了出来。王黎一步迈到了太史慈身前,紧紧的握着太史慈的手朗声长笑:“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子义便是王某斩长鲸的倚天剑,今日能得子义相助,王某之幸也!” 太史慈早也听闻过王黎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是传闻,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之辈屡见不鲜。 但,直到他昨夜在下邳城和贾诩、徐庶以及甘宁等人一番长谈,特别是听到甘宁与王黎的不打不相识,徐庶与王黎的江边对饮畅聊江山之后,他才知道王黎能够获得这番的成功绝非偶然,也才知道有些人注定就是世间的英雄。 不管是王黎对赵云、卢植、至儿的情义,对甘宁、徐荣、梁兴的胸襟,亦或是其孤身入荆、扬的胆略,还是布局天下的眼光,都可说是世无匹敌! 哪里像那个徒有虚名的刘繇刘正礼? 自己因其相召,千里迢迢投奔而去,却因担心老友许邵的笑话,一句轻飘飘的“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可在我左右听命”便将自己打入了‘冷宫’。 年纪尚幼?特么的,你见过快三十岁了还尚幼的人吗! 太史慈听着王黎那句跨海斩长鲸早已热血沸腾,分开王黎的手掌,长拜于地:“东莱太史慈拜见主公!” 王黎哈哈一笑,一把扶起太史 慈,在其手背微微用力按了按:“子义,我等军中名为上下分属,实则兄弟骨肉,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的礼仪?” 太史慈与王黎见礼完毕,又与前方的赵云打了打招呼,就被王黎拉到一旁:“子义,你随我前往雒阳,从此与东莱将远隔千里,伯母处你可安置好了?” “主公但请放心,阿母已随着管亥他们前往雒阳去了!”听着王黎的话语,太史慈一身暖烘烘的,仿佛置身于冬日的暖阳之中。 王黎却是哭笑不得,急忙拉住太史慈说道:“你且将那日的情况与我说上一说,元福这家伙这一路上言语中竟然都没有提及管亥,还真是藏得住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坏习惯!” 太史慈微微一笑,解释道:“承蒙主公青睐,那日属下在北海城遇见元福兄弟和管帅,元福将主公的亲笔信笺交于属下。属下原本也是跳脱的性情,自然心有所向,当下便入城与北海孔太守商量青州黄巾解散一事。 孔文举正愁北海被围一事,接到将军的书信自然是喜不自禁,而管帅麾下的健儿又多是青州本地人士,也不愿就此浪迹天涯。孔太守按主公之意,分发了一些路费和安置费用将青州黄巾就地解散,众人皆大欢喜。 但,管帅麾下还有八百青壮愿追随管帅征战沙场。因其人马众多,我等担心一路南下沿途会有阻碍,便让管帅带着阿母他们连夜从青州济南直奔平原郡,再从阳平、魏郡转至司州。而属下则和元福兄弟取道扬州曲阿。” “曲阿?你去见过刘正礼了?”王黎抬起头来看了太史慈一眼。 “去了!不过很可惜,那刘正礼眼中根本看不上我太史慈这一类的武夫!”太史慈摇了摇头,脸上却渐渐扬起一丝激愤,“我太史慈也算是瞎了这双狗眼,当初因接到其书信,遂别师下山,不远百里赶至扬州。 结果,那刘正礼信任的依旧是张英、樊能、陈横等一众心腹之人,言听计从的也只是许邵、薛礼此类夸夸其谈之辈。属下的扬州之行不过是一番笑话罢了!” 王黎拍了拍太史慈,缓缓走开:“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成名当磨折。这世上总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是不常有的,子义,你又何须介怀刘正礼的那一双昏眼? 不过,说实在话,对于此事来说,你虽然有些怨怼,但王某却是万分感谢刘正礼的,要不是他老眼昏花,不识人间真英雄,我又得到哪里去捡你这么一颗沧海明珠?” 沧海明珠? 太史慈苦笑一声,却蓦地想起当日北海城下自己的疑惑,正欲追步上前,见徐庶已走到身边,向他摇了摇头笑道:“子义,还在想主公是从何知道你的是吗?走吧,我们还得赶往秣陵。那些旁枝末节于大局并无关碍,还重要吗?” 是啊,如今我也算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从此脚踏铁骑万里扬沙,那些旁枝末节还重要吗! 太史慈扬身长笑,接过野子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双腿微微一纵,如利箭一般飞向前方的队伍。 …… 不一日,众人便已经来到了秣陵。 一带江 南新雨后,杏花深处秣陵关。秣陵,也就是后世的南京。当然,这座城市目前还不是什么六朝古都,这座城市最先成为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在三国时期孙权迁都建业(南京)的时候才开始的。 据说,在秦始皇一同六国之后东巡金陵邑,听闻此处风水颇佳,有术士称:“望气者言,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遂更名为秣陵,愣是将金陵邑活生生的贬为“养草料(秣)的牧马场”。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春天将近尾声。秣陵身处秦淮河畔,自然是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酒肆、茶馆、鱼铺、作坊、青楼等建筑顺着街道向远处延伸,青瓦红砖,错落有致。卖米的、药材的、脂粉的、字画的、古董的、以及屠狗宰羊、沽酒煮茶的,不一而足。 街上行人如织,车马辚辚,身着短襦短裤的商贩、深衣高冠的士子、各种服饰的行人顾客,接踵摩肩。一城繁华半城烟,袅袅炊烟挟裹着池畔的柳色,伴随呀呀的吴侬软语交织萦绕在这座古城。 “丹阳太守周尚见过前将军!”众人刚刚行至街面上,一群头戴冠帽,身穿淄衣的官员已经拦在了众人身前,在一人的引领下遥遥下拜。 只见领头那人年约四旬上下,戴高冠,着淄衣,双眼深邃明亮波澜不惊,颔下一缕山羊胡颇显精神,言语间容貌伟岸气度雍容。 原来,这丹阳太守吴景当初迎接刘繇入扬州,不曾想刘繇入主扬州后翻脸不认人,竟然令张英、樊能和于糜等人率军围攻吴景、孙贲,逐吴景于历阳,却重新上表荐了周尚为丹阳太守。 眼前此人正是周尚,当然,周尚在历史上并不怎么闻名。但是,他却有一个非常出名甚至可以说家喻户晓的侄儿,周瑜! 就是那个“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也就是那个在演义中被罗大大忽悠成“既生瑜,何生亮”的周瑜,周公瑾! 王黎亲手扶起周尚,心中暗自凛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周太守乃一郡之主,为陛下牧民一方宵衣旰食,极是辛苦。本将军因私事微服自此,怎敢劳太守大驾亲迎?” “前将军何必自谦,前将军这些年来为家国分忧,为君父解怀,数年来戎马倥偬,周某素来极为敬佩。”周尚稽了一礼,右手略略一抬,让出一条道来,“如今前将军不远千里,玉趾亲移由长安至此,周某唯恐招待不周,又怎敢不前来迎接!前将军,请!” 王黎顺势握住周尚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周太守,本将军此次出行极为隐秘,甚至连我军中健儿也未必知悉,不知周太守知道本将军行踪的?又是如何认出本将军来的?” 周尚哈哈一笑:“周某凡俗胸襟,如何认得前将军这人中龙凤?周某来此迎接,自然是有人告诉周某罢了!” “何人?” “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能认出英雄者当然也是另一位英雄。前将军何须见疑,不妨随周某前往一观便是!” 看着不远处亭阁香榭中那道健硕的身躯,王黎疑虑渐去,豪情顿生,大手猛地往前一挥:“烦请太守带路!” 第233章 男儿重横行 清风吹拂,江帆点点。 秦淮河畔的亭阁中,一人背负着双手站在雕栏前,看着远处的秦淮河面临风而立,嘴角挂起一丝浅浅的笑容。他的身后则是一名年近弱冠的青年,腰背笔直,仿佛苍松一样挺拔。 “父帅,此人便是你日常提起的前将军王德玉吗?”见周尚已经带头直奔亭阁,那青年指着周尚身旁的王黎问道。 那人意味深长的转过头来朝青年笑了笑,露出一张虬髯的面孔,赫然正是王黎的老熟人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孙坚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长子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人太过于年轻?你这算什么那,为父当日初次见他的时候,还是数年前在虎牢关下,那个时候他就比你现在大几岁而已。 伯符,你身为家中长子,也是我孙氏一族振兴的希望和寄托所在,为父日常教导你和仲谋,不得小觑天下英雄,你等一个个还把那尾巴翘得老高。今日见了这王德玉,心中可有些许服气?” “文台兄,王某可不是那个隔壁家的孩子,你这不是在给王某拉仇恨吗?”二人说话间,王黎已经在周尚的陪同下走入亭阁之中,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江东小霸王笑道,“伯符,别听你父帅在那看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当初王某年幼的时候,还在辽东。每次一读书就犯困,一练武就怕累。气得阿母直接祭出家法,然后告诉王某:你看隔壁谁谁谁书读得怎样怎样的好,武艺又练得如何如何的出神入化。 由此,王某一直深恨这隔壁之人,他怎么就不搬走呢?怎么这人就偏偏要住在我家隔壁呢?直到后来,王某渐渐长大,阿母也不再将我拘于院中,王某这才发现,我家一直住在深山老林中,我家隔壁除了山灵精怪,哪里有什么人!” 众人哈哈大笑,孙策亦跟着长笑一声,双手稽于前向王黎深鞠了一躬:“江东孙策拜见王叔父!” 王叔父? 自己特么的什么时候就这么老了,前不久刚刚在下邳收了一个孙子,今天摇身一变又成为了江东小霸王的叔父? 王黎一懵,急忙扶起孙策,摆了摆手道:“王某与你阿翁相识于军中,兴致相投肝胆相照,是以兄弟相称。但你我年纪相仿,却大可不必如此。伯符,你唤我前将军便是!” 看着眼前这年轻的不像话的‘叔父’,孙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重新与王黎见了见礼。 孙坚早已走上前来:“德玉,你这次私下江东做得可有些不地道啊,当初你还在雒阳的时候,一封信孙某便挥军荆州,怎么,如今到了荆州城下江夏渡口,反而与孙某开始见外了,也不上来瞧一瞧我这张老脸?” “文台兄说笑了!小弟可不是那治水的大禹,岂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实在是小弟此次出行时间比较仓促,来不及前往江夏一游!你看,这周太守一约,小弟不久屁颠屁颠的前来见你了?” 王黎朝孙坚拱了拱手,又将贾诩、马云禄、甘宁、太史慈和徐庶等人介绍了一遍。 这才与孙坚、周尚二人坐在石桌前,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满满的倒了一樽酒,一饮而尽: “文台兄,你此番携伯符前来并非因小弟之故吧?” 孙坚哈哈一笑,和王黎对应了一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德玉也。德玉不妨猜一猜孙某此次南下所谓何事?” 王黎看着孙坚和周尚二人,摇了摇头笑道:“文台兄与那袁公路原本同盟,你那妻弟吴景吴太守亦为袁公路麾下,年前也曾做过这丹阳太守,结果,却因刘正礼恩将仇报龟缩于历阳一带。 而现在你却悄然出现在丹阳秣陵,刘正礼的地盘上。若是小弟没有猜错的话,文台兄正是为这丹阳而来的吧,当然,周太守能够做东招待你我,想必文台兄与周太守同样也达成了某种协议吧!” 周尚和孙策二人大吃一惊,孙坚却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孙某这些年来多曾蒙你相助,但军事上却多半依附与袁公路。袁公路此人你也曾接触过,一向的志大才疏,桀骜不驯。 如今其已拥有豫、扬两州,前段时间又剑指兖州,天下诸侯唯袁公路独大。孙某疑心这袁公路已有了不臣之心,袁公路虽然出生名门,但孙某亦是昂藏七尺男儿,怎么肯把这身鲜血污了,投靠于一个反贼呢? 所以,孙某打算趁这袁公路还没有反应过来,逐刘正礼出丹阳,从而将丹阳、庐江以及江夏一带连成一线,阻止袁公路的大军南下!” 庐江? 陆康这老头还是如历史上一样选择投靠了江东孙家吗?难道他就不知道这孙家乃是他前世的仇人吗! 王黎叹了一口气,朝贾诩、徐庶二人瞥了一眼,见二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向孙坚和周尚敬了一敬道:“小弟远在雒阳长安,文台兄既然主意已定,径直取了便是。又何须远赴数百里只为与小弟见一面呢?” “当日岘山脚下,孙某蒙贤弟书信救得一命尚未报答。只要能与贤弟一唔,这区区数百里路程有算得了什么?”一丝赧然从眼底浮起,又悄然而逝,孙坚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继续说道,“当然,孙某此次前来,确实还有一事需要贤弟相助!” “何事?” “大义之名!” “大义之名?” “是的,大义之名!”孙坚点了点头,目视着王黎一字一句的回道,“孙某目前半依附于袁公路,但凡有任何的出兵迹象或者说风吹草动,必然会致袁公路警觉。 而孙某取丹阳,下江东,本就为异日阻挡袁公路南下做的打算。若是一旦为袁公路所知,他又岂能容孙某剑指江南?所以孙某需要一个朝廷的名义,直接越过袁公路!” “文台兄,你也知道袁公路素有反意,你就不担心朝廷的诏令一出,袁公路束之高阁置之不理?”王黎淡淡一笑,脸上扬起一丝嘲讽的表情。 孙坚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袁公路虽然早就觊觎江东的地盘,但以他的目光看来,他更看重的只是他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所以,孙某不能主动提及,否则必将适得其反,将他的目光从兖、豫、扬三州移到着江东之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借助外力,在不引袁术注意的情况下撬开江东这座大锅的锅盖?” “正是如此!” “文台兄忠心为国,愿以一己之力抵御袁术的南下大军为国分忧,天子想必也是非常乐意见到的!”王黎端起酒壶斟了一杯酒,亲手递给孙坚道,“小弟愿竭力达成文台兄之意愿,这杯酒小弟借花献佛祝文台兄旗开得胜!” 孙坚手捧酒樽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樽掷于地上,一笑而起满面春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麾下的江东军在自己的指挥下攻城拔寨,将黄色的猛虎旗插遍江南! “文台兄,若是有朝一日王某平了那幽、冀、兖、豫,与你会猎于长江两岸,你当如何?”看着孙坚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王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孙坚转身朝王黎拜了一拜,正色道:“孙某也不知是否能如贤弟所料那般一统江南,不过,当日在襄阳城下孙某曾立过誓言,男儿大丈夫跨战马,驰疆场,自当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贤弟当初梁东原上救我江东三军,后来又于岘山脚下来信警示,对我孙氏一族而言可谓恩重丘山。孙某不敢保证将来是否会与贤弟会猎长江,但孙某却可保证,不论如何贤弟始终是我孙氏一族的恩人,贤弟的亲人也是我孙某的亲人!” 果然还是历史上那个快意恩仇的英雄人物! 王黎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孙坚的手上,一首截搭的诗竟脱口而出:“男儿本自重横行,俱怀逸兴壮思飞!小弟能够认识文台兄这样的英雄人物,简直就是天下快事!” 两只大手在这秦淮河畔的凉亭中紧紧的握在一起,情义、恩怨、热血和侠骨豪情尽在其中,仿佛远处那栖霞山一样的沉重。 孙策看得眼冒金星,手中的霸王枪紧紧捏在手中,猛地窜到二人身前:“前将军,策也算是听着你的事迹长大的,你适才说男儿本自重横行,俱怀逸兴壮思飞。策只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策别无所长,但求前将军能够于武术一道赐教一番!” 这孙伯符还真特么的是一介武夫! 硬生生的将一段可能是未来历史中的经典握手就此给打断了! 周尚微微色变,孙坚心里却已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即抽上这个长子两耳光。 王黎已经横在二人身前,扶起孙策道:“伯符,本将军如今亦非昔日纵横江湖的游侠儿,这身武艺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既然你渴求一战,王某给你推荐一个人如何?” “何人?常山赵子龙吗?”孙策看着赵云,眼露战意,跃跃欲试。 自己刚刚才将太史慈从刘繇手中拐走,如今却又要在这秦淮河畔让太史慈酣斗小霸王的一幕再度重现。王黎看着赵云和甘宁二人摇了摇头,指着太史慈笑道。 “他!” “他?”孙策疑惑的看着王黎。 王黎缓步走到太史慈身前,拉着太史慈的手背对着猎猎江风,仰天长啸。 “不错,就是他!匹马过重围,怒箭吼西风!天下第一的义士东莱太史慈是也,孙伯符,你可敢一战!” 第234章 薄命佳人 匹马过重围,怒箭吼西风! 区区十个字,孙策便知道此人正是自己之敌。 他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万里关山大军重围,一人一马,一枪一箭面对熠熠金戈,背对猎猎寒风,兀自独力上前的那道雄姿。顿时血脉喷张,紧了紧手中的霸王枪,端起酒壶仰头倒下,任由酒水从口中飞溅而出,怒喝一声。 “战!” 酒酣胸胆尚开张。 酒已饮下,枪已在手,孙策一个箭步飞出亭外,手中的霸王枪猛地往地上一磕,斜拖在手,熊熊烈火在胸膛燃烧,仰天长啸一声宛如雷霆鸣于众人之前:“太史子义,出来一战!” 太史慈没有饮酒,但是他的心中同样充满自豪,自从他跟随了王黎之后,他的心潮就没有停止涌动过。 天下第一的义士,这是主公对他的何等的认可和肯定?匹马重围,怒箭西风,这又是何等的豪情和激励?他岂能辜负了自己的这一腔热血,又岂能辜负了主公给予的厚望! 太史慈取下背上的白羽箭、落雕弓,手中的长缨枪在地上一划,溅起点点寒星,太史慈仿佛出柙的猛虎,不,出柙的饿虎,带着惊人的气势扑向孙策。 江风刮过长亭,炊烟萦绕河畔,一阵激烈的金戈声响起,霸王枪、长缨枪猛然于秦淮河畔交缠在一起。 “铮!” 一道琴音破空而至,河边上行来一艘小船,仿佛河面上飘零的一朵小花,逐波荡漾顺水流转。 小船之上,一名船家摇橹而行,船头的前方却搁置着一张胡凳,一名桃李年华的仕女危坐其上。 那仕女一袭米白色的曲裾深衣,湖绿色的丝边,丝边镌刻着白云绿水,头上高髻簪花青丝如墨。微曲的腿上置放了一张沧桑古朴的七弦琴,葱葱十指如柔荑若凝脂,双手微微抖动,淙淙的清泉和清脆的雏鸟声便从琴弦之中流淌出来。 更妙的是,那仕女手中的琴音竟然与孙策、太史慈二人是如此的合拍,就好像是二人在跟随那琴音舞蹈。 初时,二人手中的枪恍如两条游动于水中的蛟龙,枪势雄浑有力,却只是激起水中暗涛汹涌。而琴音同样好似水面的波澜一样骤起而骤落,看不到一丝的激荡。 少顷,场上形势突变,孙策手中的霸王枪仿佛碧海潮生,枪尖激荡起点点星光,而太史慈手中的长缨枪亦如黄河倒灌,锋芒挟卷着滚滚洪流。 两枪相碰之时,发出惊天的声响。琴音却同时往那高空一拔,骤然落下,却如一道地雷撞击在大地之上。 忽儿,霸王枪如潜龙腾渊,长缨枪若灵蛇出洞,琴音也似凭空撕裂了一绢绵帛。忽儿,霸王枪一招亢龙有悔猛地往下一啄,长缨枪一转兔子蹬鹰噗嗤朝天一刺。琴音却像是滔滔的黄河直飞而下,在那九曲湾头嗖的一拐,激流飞溅。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听得也神魂颠倒。 这天下竟然有如此霸道的枪法,这天下居然有如此动人的琴音,简直就是神乎其技精妙绝伦。 陡然,琴音劈破,似乎一道雷电从天际而落将茫茫的青天劈成两半,孙策和太史慈分道而立,手中的霸王枪和长缨枪擎于手中,杀气浮云般消散。 王黎鼓掌走到二人中间,拍了拍太史慈,又转过头来朝孙策一笑:“伯符,子义可堪与你一战? 孙策神色微,旋即将霸王枪一把插在地上,朝太史慈拱了拱手正色道:“是孙某小觑了天下英雄,太史兄的枪法令孙某叹为观止。” “识英雄,重英雄,英雄惜英雄。伯符与子义皆是天下少有的豪杰,你二人又何必婆婆妈妈,枪法已经比完,你二人在酒桌上再比试一番不是更好?”太史慈还未说话,王黎已经长啸而起,朝马云禄示了示意。 马云禄心中敞亮,趋步河边,看着河面上的行船,雏凤清音:“敢问船中操琴的姑娘是哪一位?可否登台一叙?” 那仕女莞尔一笑,抱着古琴从容淡定的从船头站起来向马云禄福了一福,又在船家耳边低语了数句。 船家朗声一笑,手中的船篙于那秦淮河心里一放一撑,那船就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划破河面飞也似的直奔岸边。 船靠岸,仕女整了整衣襟,抱着那古琴轻挪玉步缓缓走下船板,朝马云禄道:“蔡琰见过姑娘,蔡琰数日前于紫金山上观看风云心有偶得,是故于河边操琴练习,但一直却不能将心中所想融汇于琴声中。 幸得两位将军在此比试,那铿锵之音竟然引得蔡琰心中的那缕风云之气喷薄而出,不由自主的随着两位将军的金戈起伏应和下去。不想因此却打扰了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蔡琰? 众人或许不知这蔡琰是谁,但王黎心中却刮起了十级的台风,滔天的巨浪。这女子竟然是蔡琰? 蔡琰,字文姬,别字昭姬,前左中郎将蔡邕蔡伯喈之女。为人博学多才,精通音律,先年嫁于河东卫仲道。卫仲道早亡,膝下无子,遂归于家中。 兴平五年(也就是明年),李郭汜入主长安,匈奴人趁机劫掠,蔡琰为匈奴左贤王抢走,并于胡地生下二子。建安十一年,曹操以金璧于匈奴左贤王处赎蔡琰返回中原,后嫁于屯田都尉董祀。 临别之际,蔡琰追怀悲愤,写下了中国历史上十大名曲之一的《胡笳十八拍》。其歌曰: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句句血泪,幽恨悲怆。 宋代词人徐钧在《董祀妻蔡琰》中就曾写到:此生已分老沙尘,谁把黄金赎得身。十八拍笳休愤切,须知薄命是佳人。 可以说,蔡琰的一生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夫故父亡,战乱飘零,生死别离,然后重新组织家庭寥寥余生。所有的这一切都发生在蔡琰的身上。一曲《胡笳十八拍》,既奠定了蔡琰的文学和音乐地位,却也是她对这个时代的控诉! 王黎还记得初见貂蝉时,还觉得整个天下人都欠了貂蝉一个归宿。但见到蔡琰蔡文姬的时候,王黎却知道,这是他们太原王家欠她的。蔡琰的悲剧因卫仲道而始,却因二伯王允错杀蔡邕而加剧。 当然,或许现在也不欠了,毕竟历史上的那一幕二伯王允杀蔡邕再未重现。 但,或许是那《胡笳十八拍》带给王黎的震撼太深了,也或者是一些其他,比如蔡琰船头抚琴的姿势像极了灵儿?心底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层涟漪,仿佛种下了一颗荷花的种子! 王黎怜惜的看了蔡琰一眼,缓缓走过去,稽了一礼:“太原王黎见过蔡姑娘,昔日王某下长安重组雍州之时,曾搜寻过蔡中郎将,却不见你一家踪影。王某原本还打算遍访各地, 却不想在这丹阳能够见到姑娘!” 蔡琰侧身让过王黎,双膝微微一曲,福了一福道:“多谢前将军挂念,只是我阿翁历经两朝,又因阉宦乱国董贼篡汉,早已心灰意冷远避江海,如今我们已经半隐于这吴会之地,还请前将军见谅。” “吴会之地?不是泰山郡羊续羊太常老家?”王黎诧异的看了蔡琰一眼。 吴会,也就是后世的绍兴。而泰山郡,则是蔡邕的亲家羊续的老家。 蔡琰闻言掩嘴一笑:“前将军,阿翁膝下无子唯有琰和小妹贞姬,琰乃长女,侍奉父母本是琰之本分,又岂能独独麻烦贞姬及泰山羊氏一族?”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蔡琰这话虽然说的隐晦,但王黎却已明白其意,蔡琰寡居之人哪里能够常住这妹夫之家呢! “是王某考虑不周,差点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王黎顿时大,抬头看了那袭白色的裙裾微微一颤,“只是这吴会离此尚有数百里,蔡姑娘何以一人至此,可是蔡中郎也到了这丹阳之地?” 蔡琰点了点头,说道:“阿翁久居长安,此次本打算重回吴会常住,想着今生可能不再踏出吴会。过秣陵之时忽然心血来潮,便往那紫金山上去瞧了一瞧,因此耽搁了些时辰。” “蔡中郎也在此地?” “正是!” 二人说着话,马云禄、赵云以及孙坚、贾诩等人听说此女乃是蔡伯喈之女,纷纷上前与蔡琰重新见了见礼。 众人皆是欣喜,毕竟蔡邕之名天下闻名,文学、辞赋、音乐等造诣都绝对算得上是一方大家,其亲自校订的熹平石经更是成为了读书人的范本。 就连当时以残暴闻世的董卓,都曾以诛其三族的威胁强行征召蔡邕,然后举高第,任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和尚书等职,三天之内遍历三台。 而马云禄则直接利用自己的优势拉着蔡琰,在蔡琰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她手中的古琴问道:“文姬姐姐,你这古琴也是蔡中郎制作的吗?” 蔡琰笑了笑将手中琴举过头顶,向大家展示了一下,接着说道:“此琴名曰焦尾琴,是我阿翁昔年远迹吴会的时候,在烈火中抢救出来的一段未烧完,声音却格外动人的梧桐木。 后来我阿翁就利用此木,制造了一张七弦琴,因琴尾焦痕犹在,因此便唤作焦尾琴。阿翁说这焦尾琴有五不弹: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所以,蔡姑娘就趁着这个天气泛舟河中,在这河面轻舟上抚一曲?”王黎轻轻了一声,哈哈一笑揶揄的看着蔡琰。 见王黎脸上那爽朗的笑容,蔡琰心里同样莫名的一抖,差点说不出话来。 想当初自己初嫁卫仲道,结果卫仲道早亡自己不得不回到娘家,可惜阿翁却又因先帝和董卓之事,整日里内外交困,焦头烂额,自己只怕也有整整数年未曾这样笑过了。 少倾,心情稍复,蔡琰咬了咬牙,霍然抱着焦尾琴趋步亭前:“今日能够在江边与诸位相见,也算得上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是诸位不弃,琰愿予诸位再奏上一曲!” 众人齐声抚掌叫好。蔡琰就亭中坐下,手下时而缓缓掠过琴弦,时而骤优雅的抚过琴面,悠扬的琴声宛如高山清泉铮铮淙淙,在亭前荡漾开来。 第235章 “绑架” 夜,秣陵郡,顺风客栈。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昏灯如豆。 马云禄陪着蔡琰在隔壁的客栈中畅谈,周仓和赵野牢牢的把守着大门,王黎、贾诩、徐庶和赵云等人却聚集在案桌前,看着案桌上的信笺集体陷入沉思之中。 信是石韬写的,再由假扮石韬家人的白马义从星夜飞奔,从荆州径直送来的。信的内容也很简单,但却非常的震撼。 荆州勇将黄忠黄汉升之子黄叙身体日趋衰弱,黄忠日夜寻访张机不得,石韬听闻樊阿一身医术深不可测,遂起了别样的心思,向黄忠建议可携子前往雒阳。 不曾想这老黄忠虽是武人,在思想却是个迂阔之人,竟然直接跑到攸县向刘磐请假说自己将前往雒阳。结果,为刘磐所忌,直接率兵将黄忠一家老小悉数拿在狱中。石韬见势不对,带领白马义从悄悄的将徐庶及自己的两家老小转移到了新野。 黄忠此人对于王黎来说可谓是大名鼎鼎。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原为刘表部下中郎将,随其侄刘磐镇守长沙攸县。后归刘备入川破刘璋,定军山一战更是阵斩曹操名将夏侯渊。官拜征西将军,加后将军,关内侯,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将之一。 本来王黎此次出行,并未打算亲自去会一会这刘表的。但如今看起来,这襄阳城中还非去不可了! 王黎看着贾诩和徐庶以及赵云等人说道:“我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襄阳城我原本也不打算亲自进去的。但是,黄忠因石韬之故身陷囹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要因我而死。 我虽经历大小战场上百次,也见惯了死生,对于这黄忠却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此人乃是足可匹敌兴霸、子义一般的英雄人物。因此我决定明早回师襄阳,营救黄忠,将襄阳给他搅一个天翻地覆!” 徐庶和贾诩对视了一眼,也不再劝谏,而是直接向王黎禀道:“这荆州城在刘表治下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但闲暇时,庶也曾与广元兄多次论及荆州风物,对荆州也算是颇为了解。主公既然决定前往襄阳,那么其中关碍还请主公暂且安坐,听我细说!” 王黎点了点头,徐庶继续说道:“刘表雍容荆楚,确实为海内之俊杰,但其人重名士慕虚荣,华而不实。其虽坐拥荆楚之地,麾下也算是兵多将广,不过以庶之见,只要主公防备这些许人便足也,其他人不足为虑!” “何人?” “两文三武!” 王黎饮了一口酒,眉头微皱:“何谓两文四武?” “两文四武者,蒯越蒯异度,韩嵩韩德高。霍峻霍仲邈,文聘文仲业、王威王子慎以及黄忠黄汉升!” 说着,徐庶站了起来,缓步踱到堂中:“蒯异度深中足智长于计略,昔日劝解大将军早除阉党免为其害,大将军何进不从,遂奔逃在外。后刘表入荆州,蒯异度便助刘表平定荆州,先后出谋灭荆州宗门之贼、抚江夏贼张虎、陈生,实为刘表麾下第一谋臣。 韩德高少而好学贫不改操,为人甚是机谋,胸中韬略深藏。但因其人并非名士,故不为刘表所用,仅为一芝麻小官。 而武将方面,黄汉升自然不必再说。但那文仲业荆州名望,文兼武备。王子慎赤胆忠心,义气无双。霍仲邈武艺 非凡,腹有谋略。这数人皆是荆州之脊梁也。” “那蒯良、蔡瑁、傅巽之辈呢?”王黎抬起头来,看着徐庶。 徐庶摇了摇头笑道:“黄祖、蔡瑁、张允等人身为大将,却是一惯的贪生怕死,贪财无厌,不足为虑。而蒯良蒯子柔,虽为蒯异度之兄长,但其人有些宋襄公的风采,一生最好仁义口谈。 至于伊籍、傅巽、王粲、刘先之辈,主公就更无忧了,这些人贵为文人,行事间却毫无文人风骨,或是见义忘利的小人,或并非真心辅助刘表。 所以主公前往荆州,我等只需防备那两文四武,不,黄汉升已下狱,韩德高又不得刘表重视,其人人微言轻,我等只需要防备那一文三武即可!” “那魏延魏文长何在?” “魏延?”徐庶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看来如今的魏延恐怕也还只是一个小角色! 王黎叹了一口气,霍然站起来:“既然如此,各位就请早点休息吧。兵贵神速,我等便明朝向那孙坚和周尚二人辞别,火速赶往襄阳!” 待下堂,却见贾诩面带笑容,王黎不由微微一愣:“先生为何发笑?” 贾诩抚须而笑:“我在想那孙坚原定明日与主公接风送程,却不知主公到时候以什么借口来推脱?” 接风送程? 贾诩四字刚出口,甘宁也在一旁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差点心肝儿痛,差点憋过气去才止了下来。 王黎众人皆错愕的看着甘宁,甘宁摸了摸头,解释道:“文和先生刚才说的那句接风洗尘,让甘某想起了以前在军中兄弟们讲过的一句笑话,故而一时没有忍住。”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什么笑话?说来大家听听!” 甘宁嘿嘿一笑,说道:“主公当知道吴中(今苏州)和钱塘(今杭州)多出美女。昔日,有一商贾经常往来于这吴中和钱塘之间,因出行皆为孤身一人,深觉寂寞,遂在吴中和钱塘各养了一个暗室。 后来被家中大妇知悉,大妇就给他立了一个规矩:每次去吴中或者钱塘,则必须先与大妇同宿,称之为送程。每次从吴中或者钱塘回来同样也免不了同寝,又名为接风。 有一日,大妇看着窗外的野猫,忽然心思活泛,便劝那商贾前往吴中或者钱塘。商贾笑道:‘我钱塘、吴中倒也去得,只是你那接风送程我实在是来不起了!’” “噗嗤!” 王黎一口将酒喷出去洒了一桌,徐庶笑的撑着案桌前仰后合,太史慈笑的双肩抖动,赵云兀自直不起腰来,周仓和赵野二人在门口相互扶持着,嘴角同样也忍禁不住,只有那贾诩还在一旁强忍着。 这个促狭鬼! 半晌,王黎才止住笑意,抛下一句话施施然走出门去,这下连贾诩这只老狐狸也忍不住了,直接把酒倒在地上洒了个干净。 “兴霸,本将军命令你今夜想一个法子,明日便由你前去与那孙文台论及接风送程之事!” …… 月已升到屋顶,满院的清辉。 王黎背负着双手站在院落中,凝望着当空皓月,也凝望着客栈二楼上那道还亮着油灯的窗 户。两道婀娜的身影映衬在窗纸上,一道是马云禄,另一道自然就是蔡琰。 情人怨遥夜, 竟夕起相思。 蔡琰不是王黎的情人,王黎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蔡琰产生交集,更没有想过就是下午那一袭白衣以及那直抒胸中豪情的琴音,竟也让自己有了片刻的心神不宁。 虽然那并不是什么情愫,也没有什么相思,但终究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明天就要离开此处了,从此以后黄沙漫道,关山路迢。而美好的人或者事物,总是值得人们去留念甚至再看上一眼。所以,趁着这如水的月光下,趁着此刻亦心静如水,隔着夜色远远的打量一番,不再凑上前去仔细的端详。 蔡琰,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兄长,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安憩吧!”赵云手托着一件大氅从黑暗中走过来。 王黎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开,却没有注意到那扇窗户已经悄悄的打开,马云禄伸出头来朝赵云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头去看着灯下那同样在打量着王黎的女子神秘的一笑。 “噗嗤!” 灯灭了,夜深了,月亮渐渐爬上半空,睁着眼睛独自看着世间的人们,清冷,孤寂。 …… 翌日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秣陵渡口却早就张起了帆。 王黎站在船头和孙坚、周尚等人一一话别,又看了看孙坚身旁如虎豹一样的孙策以及昨夜才从庐江匆匆赶来的“羽扇纶巾”周瑜,抱了抱拳返回舱中。 两道靓丽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檀舌轻吐好像雏鸟轻啼。 “主公!” “前将军!” 王黎一懵,张口结舌的看着二人,一人乃是马云禄,而另一人正是昨夜窗户前自己凝望的那道身影。 “蔡姑娘,你…你这是要去哪?”看着那一袭白衣,王黎的心有忍不住的跳了一下。 蔡琰脸色微微一红:“民女打算乘搭一个顺风船,再次回雒阳故居看上一看,因民女一直与云禄在一起,尚来不及向前将军说明请得前将军的同意,还请前将军见谅!” 回雒阳故居? 王黎又是一怔:“那蔡中郎处怎么办?” 马云禄从蔡琰身后冒了出来,向王黎嘻嘻一笑:“主公放心吧,我今早已经托文和先生去信由江东堂转交伯喈先生,说蔡姐姐被我绑架到雒阳了!这下主公和蔡姐姐都不用再站在月下互望了!” “胡闹!那江东堂是何等的重要,岂能替你传私信?” 赵云狠狠的瞪了马云禄一眼,却见贾诩已经站到马云禄身边长笑一声:“云禄姑娘此信乃是贾某亲自操刀捉笔,子龙将军何必怪罪云禄姑娘?不过,贾某倒是觉得此信去得好去得妙。否则,贾某又怎敢越过主公擅作主张?” “先生此话何解?”赵云疑惑的看着贾诩。 “蔡伯喈此人乃当世大才,一身所学惊为天人,只是他如今已经心灰意冷,若不稍稍用点计策,他又怎肯为主公所用?”贾诩拍了拍赵云,指着前方船头上的王黎和蔡琰微微一笑,“更何况,将军不觉得云禄姑娘这也算是公私兼顾吗?” 第236章 贾文和定计 李白说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从秣陵沿长江而上,两岸陡峭,波涛汹涌,沿途也并没有什么猿声,但是在甘宁和其麾下水鬼的操持下,王黎等人第四日傍晚就已经出现在襄阳城下。 石韬安置好家人,从新野匆匆的赶了过来,将王黎一行数十人迎接入城,下榻在早已备下的悦来客栈中。 “主公,此事因石某私自接触黄忠而起,却致使主公亲赴险地,是石某虑事不周,还请主公责罚!”见掌柜和店小二已经离开,石韬当先便向伪装成富家公子哥的王黎下拜道。 王黎扶起石韬:“黄汉升乃是荆州之猛将,若能收得此人,无异于砍掉了刘景升的一只臂膀,于我异日平定荆州也大有裨益,广元你出自一片公心,本将军如何责罚?” “主公,不可!”贾诩、徐庶、赵云及当事人石韬同时喊道。 “为何?” 赵云双手抱拳,躬身谏道:“春秋时法家先贤管子就曾经说过:战而必胜者,法度审也。而战国时的一代兵家尉缭子同样也说过:令者,一众心也。 治军最重纪律,治天下则讲究的是律法,军纪是一只军队的灵魂命脉,律法则是一个国家国策的准绳,任何人都不可逾越。” 徐庶亦上前谏道:“主公,那黄忠固然是大将之才,而广元同样也事出公心,但黄忠一事,确实是因为广元行事不周筹划不密而致主公于险地,此事不可不追究。 子龙将军说的不错,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赏罚分明,处事公正,方是主公治军和治国之道。主公也绝不能因为广元初至帐下,便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否则,日后主公如何号令三军,如何一统天下?” “那依你等之言,该当如何?”王黎拍了拍石韬的肩膀转过头来,朝众人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贾诩身上。 贾诩捋了捋长须,双眼微咪,眸子中闪过老狐狸般的神采:“此事易耳,广元虽已投靠主公,但目前并未在朝中任职,就算是要作处罚,是不是也得等主公先给个职务啊?” 王黎略略错愕,才发现徐庶、石韬和太史慈目前都还没有确定职务,而甘宁这所谓的水军都督…呃…水军都还没有开始搭建了。 贾诩笑了一笑,接着说道:“诩知道主公对于元直、广元、兴霸以及子义诸位的安排都已胸有成竹,只是涉及到军中和朝中架构和机密,暂时还不能任命。 诩之言并不是要对主公逼宫,也不是要为众人讨个官职,诩想说的是,既然广元暂无职务,主公何妨让广元戴罪立功,功过相抵呢?” “戴罪立功?” “正是!” 朝众人招了招手,马云禄自是陪着蔡琰前去客房整理床铺,余下众人则团团围坐在案桌旁。 王黎向石韬点了点头,又朝贾诩摊了摊手道:“适才文和说到要广元戴罪立功,如今我等深入襄阳仅为这黄忠而来,并无其他事项需办,文和之意,莫不是要广元去大牢中劫狱?” 众人齐声大笑,石韬也在一旁笑道:“我石韬文不成武不就,先生让我去劫狱,只怕是要将我也陷在狱中,连累主公来救吧。” 贾诩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正是劫狱,不过 诩的意思并不是让广元前去劫狱,而是要借助子义和子龙等人,广元和主公则另有要事去办!” 还真的去劫狱? 饶是王黎和赵云、太史慈及甘宁等人皆是三国时期一流的武将,一身武艺胆略无双,心中却是同时一惊。 这襄阳城中虽说没有众人所顾虑的武将,但是以区区数人之武力去挑战一座城市,甚至说一郡一州,要么是贾诩疯了,要么就是王黎他们疯了! 贾诩没有疯,当然,王黎也没有疯,在陡然间听到贾诩之言时,虽然心里一惊,但却是非常的冷静。扫了一下堂下诸将,见大门已经被周仓和赵野关上,王黎朝贾诩点了点头问道:“先生计将安出?” “刘表外宽内忌,重名而不务实,优柔寡断。因此,我等只需要针对他的性格对症下药,略施小计便可救出黄忠!”贾诩在众人身边耳语了数句,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狐狸一样的笑容。 …… 襄阳城乃是荆州治所,经过这些年刘表的大力整治,特别是在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以及治办学堂大力发展教育方面,可谓是眼光独到,天下无出其右者。 同样的,襄阳城也算得上是这些年来中原难得的一片热土。而荆州外毗邻的司州、兖州、豫州甚至稍微远一些的雍州等地,连年以来征战不断,倒不如襄阳城那样看上去显得安宁平和。 但,不是有句话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吗?普通人众看到的永远是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湖面,湖地下的激流和暗涌又有谁知道呢? 比如说现在,襄阳州衙里面就吵翻了天。 刘表靠着胡椅坐在案桌前,看着渐渐有些水火不容、泾渭分明的两班人马刘磐、王威、文聘、蒯越、蒯良、蔡瑁、傅巽、黄祖以及刘先、伊籍等人无力的揉了揉额头。 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刘磐道:“磐儿,你确定黄汉升要投靠雒阳了吗?” 刘磐点了点头,双手抱拳从队列中来到堂前:“伯父,黄汉升乃是我军中大将,伯父亲封的中郎将,在这襄阳城中也算是屈指可数位高权重。 伯父对他的知遇之恩以及磐儿对他的信任如同再造,是想如此情况之下,若非他执意想要离开我等,投靠雒阳,他又为何会辞去中郎将之职,前往雒阳呢?” “此言大谬也!”蒯良越班而出,朝刘磐讥笑一声,“这襄阳城中谁不知这黄汉升家中就只一独子,又有谁不知道黄叙惯来的体弱多病?这数年来,黄汉升为黄叙之事四处遍寻名医而不得,愁的是郁郁寡欢,头发也白了许多。 主公,自古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黄忠已经年过不惑,老妻病逝,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独子,相对于他的前程来说,黄氏的血脉传承显然更为重要。若说黄忠前往雒阳便是通敌,良不信!” “不错,主公,我等也不信!”一个好汉三个帮,这蒯良在襄阳城偌大的名声,自然也少不了相帮之人,王粲、刘先和伊籍同时出列应和道。 哼,一群假仁假义的竖儒! 黄祖心中闷哼一声,站在刘磐身边,说道:“主公,这黄忠虽是我南阳之人。但在军中颇得军心,若是刘都尉之言属实,那么必然会因其军中哗变。” “难道私自将一方大 将关入大狱,就不会引起哗变吗?”傅巽冷冷的看了黄祖一眼笑道,“如果巽没有记错的话,当初黄太守镇守江夏屡败于孙坚手下,而黄忠却在襄阳城下与那孙策大战一场,力保了我襄阳城不失!” “你!” 黄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傅巽半天说不出话来,却听傅巽接着说道,“主公,且不管黄忠是否真的投敌,刘都尉擅自捉拿主公麾下的大将下狱,绝不可轻恕!” 这特么都是哪跟哪啊? 只是讨论一下这黄忠是否通敌,怎么又转移到磐儿身上来了,这帮子人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就见不得我刘氏一族坐镇荆州! 刘表气得两耳发昏,却也知道这些人都是一方名士,不但不能喝骂,甚至连大话都不得说上一句。 不说那蒯良乃是异度的兄长,荆州赫赫有名的蒯氏一族,单说这傅巽的来历同样也不小,其先祖乃是当年随高祖东征西讨,西汉开国功臣第十位的傅宽,真正的根正苗红。 “是的,绝对不可轻恕,不过不可轻恕的不是刘都尉,而正是你傅公悌!主公,我等军中健儿讲究上下一心,如臂使指。若是人人都如黄忠那样心怀鬼胎,让我等如何执掌军机?”刘表还未说话,蔡瑁又站了出来。 刘表无力叹了口气,朝傅巽和蔡瑁二人挥了挥手道:“公悌,德,你二人不要偏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黄忠是否通敌。公悌,你还是先说说你对于此事的看法吧。至于磐儿那里,本州后续自会有处置!” “主公,属下听说源头不清,如何令下游清澈,根基不固,不能使树木参天。”傅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此案的源头皆源于刘都尉的一面之词,以及刘都尉私用刑律,属下以为此事仅需将黄忠拿至堂前,与刘都尉对质即可!” 刘表指了指傅巽,转过头来朝身旁的蒯越问道:“异度,此事你怎么看?” 蒯越微微颔了颔首,越众而出抱拳道:“主公,这黄汉升因所谓通敌之事下狱已经七八日了,而我等在州衙中同样也吵了七八日,如今不是这军心将乱,而是我等麾下的心要分崩离析。” “此话何意?”刘表霍然一惊。 蒯越笑道:“主公难道不觉得吗?这数日来,主公麾下文武各分两列,泾渭分明,颇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长此以往,离我荆州分崩离析的局面也不远了。 适才傅公悌有句话说得很好,源头不清,如何令下游清澈,根基不固,不能使树木参天。但公悌却找错了源头,源头是何?源头正是今日我等争吵的黄汉升。 主公,一件杀人的案子数日悬而不决,可令众民失望。一件通敌的案子久拖不断,同样后患无穷。为今之计,还请主公务必早下决断,避免我荆州文武从此分家!” 刘表拈着颔下的几根长髯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这黄忠是有罪还是无罪呢?” 蒯越扫视了一下众人,见文聘、王威等人皆是面色如常,一副毫不关己的模样,而刘磐、黄祖以及自家兄长则是满脸期盼之意,脸上闪过一丝诡笑,朝刘表稽了一礼,斩钉截铁的说道。 “当然是有罪!” 第237章 荆湘风流蒯异度(一) 蒯越此言一出,刘磐、黄祖等武将固然面露欣喜,蒯良、王粲、傅巽以及伊籍等文人却是勃然变色。 众所皆知,蒯越乃是刘表的第一心腹,若是蒯越也要定黄忠之罪的话,刘表多半会倾向于此。 而黄忠此人虽是地道的南阳人,但因其为人正派清高,不愿与黄祖、刘磐以及蔡瑁等人同流合污,总是游离于本土的圈子之外,所以其官职虽然不大,却引得蒯良等文人的喜爱,也致使蔡瑁等人忌惮,刘表心中不喜。 当下,蒯良也不顾其弟的面子,直接上前驳斥:“异度,这只黄汉升因血脉之故打算前往雒阳,且仅是请辞,并未离去。何罪之有?” 蒯越微微一笑,朝蒯良深鞠了一躬:“汉升之罪,其罪有三。兄长勿急,请听弟一一道来!” “哼,你说,若是今日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反而坏了好人,休怪愚兄召集族老罢去你族长一职。”蒯良哼了一声,双手抱于胸前立在一侧。 这是家国大事,怎么又扯到族中去了! 蒯越哭笑不得,朝刘表拱了拱手道:“主公,属下以为汉升之罪其罪有三。” “哪三罪?” “其一、汉升之罪在于不孝。古人有云:断其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刘都尉适才说主公乃其再生父母,属下以为此言不虚也。汉升为我荆州官属,主公亲提之中郎将,亲自给汉升指明了一条官道财道,汉升却因子女之病而欲弃主公于不顾,此为其一罪! 其二、汉升之罪在于不义。汉升为我荆州之官员,土生土长的南阳人,不信宗族,不信荆州杏林,却偏偏因一外人之言而打算出奔荆州是何道理?这一举措又将置我荆州父老颜面于何地?此为其二宗罪! 其三、汉升之罪在于不仁。适才越已经说过,我等数日以来聚于州衙吵吵闹闹,不为别的只为汉升一人,却置我荆州麾下数十万民众于不顾,将来文武失和,民众失望,我荆州又靠谁来镇守开拓?此为不仁之举,亦为其第三罪!” 话刚落地,堂下再次吵成了一团。这下轮到蒯良、傅巽高兴,刘磐、黄祖不爽了。蒯越的言下之意,这里个个都是人精,在官场和社会上也纵横了那么多年,哪里听不出来?否则岂不是白混! 这黄忠应定的通敌罪,蒯越没有说,甚至半个字也没有提,反而说的都是一些其他的罪名,至于这些罪名,刘表、刘磐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自古忠孝两难全,你刘表虽然对黄忠有一丝知遇之恩,但言不听计不从,致使黄忠一直游离于你的圈子之外,现在想让他舍弃独子拼死效力于你,谈何容易? 而荆州名医那就是一句笑话,或许当初张机还在南阳的时候,大家还敢说这话。但现在么?若是荆州当真有如此名医,黄忠又何须舍近求远,黄忠又何须一夜白头? 至于所谓的黄汉升一人搅乱整个荆州日常,那是鸡屁股上绑线,扯淡(蛋)!那明明就是蒯越在借黄忠之事打他荆州文武官员的脸呢,当然也包括刘表在内。 区区一个中郎将,呃,一个受制于都尉的名义上的中郎将,他有什么本事可以搅乱荆州日常?还不是因为大家隶属不同阵营,而刘表又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才让一件非常简单的疑忌案拖了数日悬而未决。 刘表同样面露尴尬脸色赧然,朝蒯越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见一旁的黄祖、蔡瑁和刘磐脸上犹有愤愤之色,话已到嘴边,又重新改口道:“黄 汉升投敌之事虽无直接证据,但嫌疑终归是有的。磐儿你且将黄汉升放出大牢,暂时软禁在其家中,不得外出!” “诺!” 刘磐和黄祖等人对望了一眼,欣喜领命而出,蒯良、傅巽、伊籍等人却又齐齐走了上来,七嘴八舌。 “主公,黄汉升既然无罪岂能再受监视…” “主公,这不合情理,也不合律法…” “主公…” 刘表只听得头痛欲裂,怫然作色猛地将袖子一甩,从胡椅上翻身而起,大步走入后堂之中,只留给众人一道影子。 …… 望江楼,襄阳城中最贵,也是装修最为奢华的酒楼。楼高两层,却有五六间雅阁,分别按照襄阳美景命名,什么映雪唱晚、新柳夕照之类的名称等等。 平常里,这里乃是士子名流出入之所,然而,今天这里却被包了个圆。四下无人,只有名号新柳的雅阁里还坐着两个人。两个被贾诩委以重任的人:石韬和王黎。 石韬一身白衣,头扎一字巾,而王黎则是一身随从的打扮。 二人对饮了半盏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霍然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还未坐下,那人便已朝石韬抱了抱拳开口问道:“阁下可是石广元石先生?” 石韬起身与那人对望了一眼:“不敢劳异度先生询问,正是石某!” 蒯越点了点头,单手朝石韬示了示意,在石韬对面坐了下来:“广元先生昨日派下人送来的信笺,蒯某已尽皆知悉,先生之大才,蒯某佩服之极,只是实在想不到先生竟然如此年轻!” “石某哪里算什么大才啊,当年刘景升单枪匹马入主荆州,还不是全赖蒯兄之计,外灭宗门抚贼寇,内联世家,方定荆州。石某与蒯兄相比不过是萤火虫和皓月相比罢了。” 石韬朝蒯越摆了摆手,端起酒壶将蒯越身前的酒樽斟满,接着说道,“却不知蒯兄今日召见小弟却又为何事?莫非是那刘荆州依旧将那个黄忠关在大牢中不曾?” 蒯越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今日上午,刘荆州于州衙中已经当堂议定,黄忠已无罪释放出狱,只是暂时还需要软禁一段时间,重新调查而已。假以时日,这黄忠便能真正的恢复之前的职位了!” “如此说来,那小弟就得恭喜蒯兄了!”石韬高高举起酒樽,朝蒯越一敬。 蒯越举起酒樽长饮一口,笑道:“石兄弟,你恭喜我作甚?我蒯某自诩为刘荆州麾下第一谋士,却差点因黄忠而误事,若不是先生来信提醒:外敌环视,内中不安。这黄忠通敌的官司只怕还有得打!” “哦,那却是为何?” “我荆州人氏素来有些排外,同样的文人瞧不起武将,武将看不惯文人,因而才形成了当前的局面,以致主公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左右摇摆,而黄忠一案其实并不复杂,事涉文武之争和地方之争而已。也幸好石兄弟来信提醒,不然蒯某可就成了这荆州的罪人!” 石韬摇了摇头,笑道:“蒯兄当局者迷,石某旁观者清,相信以蒯兄之智慧,过不了几日同样也会看出其中问题所在的。” 蒯越哈哈一笑:“蒯某自谦,石兄弟又何须妄自菲薄,石兄弟的大才蒯某可是心悦诚服,不然蒯某大概今天也不会约石兄弟一见了!” “哦?蒯兄莫非有招揽石某之意?” 正是!不知石兄弟可愿屈尊一就,蒯某必然向主公大力推荐!” “那蒯兄觉得刘荆州乃是明主?”石韬叹了口气。 蒯越闻言一怔,倒了一樽酒一饮而尽:“景升兄初来之时,杀伐果断处事果敢,倒也算得上是一方明主。可惜这些年下来,刘荆州早已非往日之刘景升矣。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如今的刘荆州身上再已看不到昔日的风采了。一味的用小人,一味的图虚名,荆州看上去依旧繁花似锦,却谁又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堆马屎,惟剩下一个皮面光彩吧!” “既然如此,蒯兄还要荐石某前往刘荆州麾下就职?”石韬看着蒯越目光灼灼。 蒯越苦笑一声:“也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非看着荆楚大地还算得上是一片人间乐土,若非刘荆州这些年来待蒯某不薄,蒯某都快萌生去意了,又何必将你拉到这趟浑水中呢! 只不过,以石兄弟之大才如果就此埋没于民间实在是太过可惜。石兄弟就没有想过去投靠一二明主,将你这一生所学尽情施展出来,为百姓为天下做点事情?” “蒯兄说的极是,只是天下纷乱,明主难求,蒯兄先后历经大将军宫中之乱,刘景升平定荆州,也曾笑看风云遍历宦海,生就了一双智慧之眼,以蒯兄论,这天下谁可以明主当之?”石韬悄悄朝王黎一瞥,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蒯越笑了一笑反问道:“袁术袁公路出生四世三公之家,如今坐拥豫、扬两地,剑指兖州,可谓明主?” 石韬摇了摇头:“袁公路虽然身为名士,却不能知人善用,且心中暗藏祸心,异日必反,冢中枯骨而已,如何当得起明主之称?” “袁术之兄袁本初,麾下文士谋主如雨,帐下武将勇士成云,数战而定冀州,刘备为之溃逃,韩馥逃生并州,可谓明主?” “袁本初外宽内忌,色厉胆薄,好谋无决,徒有偌大的名声和谋臣武将,却不能将其化为征战天下的利剑,不过一时的枭雄怎可称之为明主。” “益州刘璋、巴中张鲁、幽州公孙瓒呢?” “庸庸碌碌之辈,蒯兄又何必欺我?” “看来石兄弟心气甚大。那么二月扬州月旦评,评上除袁氏兄弟外的其他四人可还入得石兄之眼?”蒯越哈哈一笑。 石韬亦大笑而起:“石某的心气不小,却也并不大。只是为人臣者,若不能助主公取天下平四方以遂胸中之志,那还有何意思? 吕布、曹操二人为前将军驱赶出关,空有数万大军,却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携带着陈留郡王逃至兖州,又陷入兖州之争,不知何时方能平息。刘备蒙前将军恩赐占得栖身之地,数战而失,如今寄人篱下,同样不足为取! 而前将军成名黄巾之时,文臣猛将同样繁多。数战退董卓定雒阳,再数战平长安,怜惜生民改革税赋,雒阳长安繁华日盛。故。方今天下明主唯前将军耳!” 蒯越沉思良久,双目直视石韬:“石兄弟意属前将军否?” “正是!蒯兄你呢?”石韬举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就将手中的酒樽猛地往案桌上一拍,砰地一声酒壶掉于地上,酒水四洒,酒香四溢。 第238章 荆湘风流蒯异度(二) “石兄弟,你来荆州数年,平常里可曾去过汉江边上?” “蒯兄此话何意?” 蒯越弯下腰将酒壶捡起,拍了拍石韬的手背,满目激赏:“石兄弟,你有大才,但此刻你却如同那埋在那江边砂砾中的珍珠,璀璨的光华早已被砂砾掩盖。 而蒯某虽无甚急才,也没有干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些年来,蒯某在荆楚之地也算是薄有些虚名,想必前将军也听过蒯某之名。石兄弟既然你打算前往雒阳投靠前将军,蒯某予你荐书一封可好?” “蒯兄愿与我荐书,石某自然求之不得。”石韬接过蒯越手中的酒壶,缓了口气,重新倒了一樽酒递给蒯越说道,“但蒯兄既愿与我作书,为何蒯兄还要抱着刘表的大脚不放了?莫不是蒯兄看不中天下英雄,也看不上前将军?” 蒯越摇了摇头,苦涩一笑:“那倒不是!前将军的事迹蒯某就不多说了。单说那前将军麾下的数大谋主的风采,蒯某就早已忍禁不住,心生向往了。” 石韬迟疑的看了王黎一眼,见王黎依旧心无旁骛接过自己手中的酒壶,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心中微微一震,听蒯越接着说道。 “前将军麾下八大谋主,阎伯敬随前将军起身冀州清河郡,劳苦功高。如今,坐镇雒阳布局天下,前将军言听计从,视之如股肱;荀文若初至雒阳便被前将军委以重任,迎接陛下,辅助阎伯敬,重振汉室朝纲。 伯敬和文若又于雒阳率天下之先,改革赋税,实行租庸调制,既为雒阳的新兴打好了坚实的基础,也为前将军提供了足够的后勤保障。此二人之功,足以比之于先汉开国的萧何。” “那其他人呢?”石韬好奇的看着蒯越,就连王黎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 蒯越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笑道:“郭奉孝少年鬼才,以弱冠之年挥令三军,十面埋伏之计杀的夏侯兄弟和吕布狼狈而逃,曹操和吕布大军也因此兵败关中,溃逃兖州,但凭此战之功便可力压众将,可与阎荀二人媲美。 戏志才与前将军相识于元夜,肝胆相照,鹤云楼中一场土碗、疾病论早已成为天下佳话。田元皓为贼所困于巨鹿,前将军与子龙将军二人夤夜前往赢得先生而归,同样亦是士林中的一番美谈。 而至若沮公与、荀公达、杨文祖三人,同样亦被前将军倚为心腹。公与使凉州联盟马腾,公达定雍州老成持重,就连以文闻名于世的杨文祖,同样在弘农城下凭借三寸之舌立下不朽功勋。你说这些壮举又怎能不令我等谋士文人之流艳羡呢?” “既然如此,为何蒯兄依然打算留在这荆州呢?”石韬不解的看着蒯越。 蒯越浅浅的尝了一口樽中酒,叹道:“除了蒯某先前所说的荆州安宁及刘荆州言听计从外,还有一个原因让蒯某下不了决心,同样也是蒯某决定帮助那黄汉升的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蒯某今年同样已经不惑了,却也与那黄汉升的情形差不离,家中仅仅只有一个老妻和独子,故土难离哪!” 蒯越无语,石韬默然,却听身后一人说道:“若是让你就在这荆州之地呢?” “哈哈,这天下哪有身处异乡,而勿需为主筹谋的挂名谋士呢?这岂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蒯越哈哈一笑,蓦然一愣,错愕的看着站在石韬身后的王黎 ,脸上挂起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是谁?” 石韬已经起身稽了一礼让到一旁的杌凳上,王黎就在蒯越的对面坐了下来,另外斟了一樽酒淡淡的说道:“异度先生何妨一猜?” 蒯越看着王黎那张年轻的过分的面孔和从容不迫的表情,自己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惊疑,越来越惊骇:“阁下…阁下就是前将军王德玉?” 王黎一愣:“何以见得?异度见过我?” 见王黎已经承认,蒯越惊讶的表情终于平复了下来,饮了一口酒压了压惊,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石兄弟与蒯某商议机密却不避阁下,要么阁下是石兄弟心腹,要么石兄弟是阁下心腹!而石兄弟适才在蒯某谈及天下明主,对天下英雄评头论足,唯独对前将军却是大为称赞。 当然,更重要的是,阁下适才贸然插话于我俩之间,石兄弟不见呵斥,反而举手投足间只有尊崇。这天下能令石兄弟如此行事,却又如此年轻之人,除了前将军本人亲至,还有何人?”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那个令曹操心生感慨,连忙挥笔写信给荀“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的荆州名士啊! 王黎举起手中的酒朝蒯越敬了一敬:“异度还没有回答王某的话呢?若是王某依旧让异度就在安居于这荆州襄阳城中,异度又将如何选择?” “反间?”蒯越眉毛一挑。 王黎摇了摇头:“非也!若是让天下闻名的一等谋臣来行反间之事,纵然他人不笑话与我,我王某只怕也在诸侯之前抬不起头来!” “那前将军是何意?” “无他,久慕先生风采,恨不得与先生共事罢了!” “但蒯某却不能身在将军帐下为将军出谋?” “那也无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待他日诸侯共争天下,征伐这荆州之时,王某却也可以占得先机!” 蒯越顿了一顿,看着王黎双眸中闪过一道异色:“前将军不但敢孤身入城,还敢在城中密会蒯某,前将军就如此相信蒯某?” “当然,否则王某又何必亲自入城?”王黎哭笑不得,双手向蒯越一摊,身上除了一把士子们习惯随身携带的配剑外,并无他物。 “豪气干云?痛快!前将军一席话让蒯某又仿佛回到了当年初入荆州时那笑傲风云的岁月!”蒯越仰起头将手中的酒樽一倒而尽,在桌上重重一放,猛地于一旁拜下,“蒯越拜见主公!” 王黎哈哈一笑,急忙扶起蒯越:“先生适才已讲过王某帐下有八大谋主,可你知道郭奉孝他们在王某面前是有一说一饮酒吹牛,亦从不知拘束为何物,见惯了的痞赖,先生又何必行此大礼!” “世上有几个郭奉孝呢?”蒯越摇了摇头,抬起头来嘿嘿一笑,“主公此番前来应该不止是为蒯某一人吧?” 王黎点了点头道:“是的,还有那黄忠黄汉升!” “黄忠此人应该还没有和主公有过交集吧?”蒯越疑惑的看了王黎一眼,蓦地一道精光在眼中一闪,双眼已经瞥至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石韬,“莫非那给黄汉升推荐雒阳名医的就是我这石兄弟?” 石韬遂将黄忠一事的起源原原本本向蒯越从头道了一遍,只听得蒯越眼露异彩,双眼直放光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主公高义,竟然为一不相干之人不避斧钺直接闯入龙潭虎穴,异度深感佩服! 不过,既然主公已经打定主意要营救那黄汉升离去,越也不便再行那谏劝之事。但还请主公在城中稍等两日,待越将拘押黄汉升之场所、兵力部署以及后侧路线打探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 翌日傍晚,天边的残阳已经渐渐西落,斜阳余晖返照在襄阳城下的汉水之上,深红色的云霭将江面染成了一片蔷薇色。 襄阳城外,汉水江边,离襄阳水军三五里处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四合院大门紧闭,四周分散着十数名手执兵戈的兵士,在四合院前后来回巡逻,而大门外同样有四名兵士站在门前,手按腰刀,双眼凌厉的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院落中不时传来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声和歇斯底里的咳嗽声。 刘磐这贼子太特么的狠了,黄中郎将跟了他数年,随他出生入死结果却落得如此的下场,那刘磐就不怕以后生孩子没有屁眼,断子绝孙吗! 守门的四名兵士对望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为首那名虬髯的老兵一声怒喝将众人吓了一跳,“站住,你等是那个营的兄弟?此处乃是拘押黄中郎将之所,你等来此作甚!” 众人急忙抬起头来,只见前面远远行来十数名兵士,个个玄衣黑甲,身形彪悍,为首两人亦着同样的打扮,却生就得面目清秀,鼻梁高耸,目如朗星,眼生得紧。 “哼!” 左侧那人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远远抛了过去,怒喝道:“你等狗眼不识泰山,本司马乃是襄阳水军张都督帐下水蛇营中司马,这位乃是我家校尉。奉我家都督之令,前来提取黄忠老儿前往水军大营! 你等还不速速让开,惹怒了本司马,本司马一刀砍了你的狗头,到时候再往都督那里一报,让你家妻儿老小也吃不了兜着走,把那荆州的牢狱坐穿!” 虬髯老兵将手中的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又丢给旁边的兵士看了一眼:“有问题吗?” “没问题,头儿!”那士兵亦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又将令牌递了回来。 虬髯老兵接过令牌,点了点头,又面露疑惑看着司马二人:“这枚令牌确实不假,但当年老子也曾在都督下当过水鬼,水军中的将领和校尉都曾经见过,却总想不起此二人在哪里见过!” 那士兵朝虬髯老兵劝道:“头儿,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当年的时候水军才几个人哪?如今都两三年过去了,水军换了一茬又一茬,你还有几个认识的人? 头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对面那个鸟司马也是一个一惯飞扬跋扈的主,和他那主子倒是一个鸟样。不要真把他们惹急了,否则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我们!” 不对! 这水军虽然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此二人那张嘴脸实在是在脑海中挂不上什么号,且待老子想个办法试上一试! 虬髯老兵扫了那兵士一眼,一手执令牌一手紧握刀柄向对面的校尉和司马走去。刚到身前正欲开口,忽然旁边大道上车马辚辚,一道雷鸣般的声音蓦地在场中炸响。 “住手,你等这是要干什么!” 第239章 黄忠 虬髯老兵等人以及那校尉一行都向马路旁转过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马路旁,数名侍卫站在马车两侧,手按腰刀目不转睛。车帘一卷,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赫然正是荆湘风流蒯异度! 蒯越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在侍卫的陪护下缓步来到众人身前:“你等这是干什么?都是军中男儿为何打算拔刀相向?” 原来,不止这虬髯老兵紧紧的握着刀柄,那校尉和司马同样将手紧紧的按在腰间。看来若非蒯越当场制止,这四合院门口只怕马上就得上演一番全武行。 “异度先生!”虬髯老兵放下手中的刀柄,朝蒯越行了一个军礼道,“我等乃是奉刘都尉在此监守黄中郎将的兵士,这伙人则自称是襄阳水军张都督的麾下,奉张都尉之令前来提取黄中郎将!” “你说什么?黄汉升关在此处?不是一直都关押在狱中的吗?”蒯越指了指眼前的四合院,诧异的看着虬髯老兵。 虬髯老兵点了点头道:“回先生的话,昨日我家都尉从州衙回来后,说是按主公之意黄汉升不在适合监在狱中,需另设一处院落单独看管,因此小的才奉都尉之令,暂时将这黄汉升拘押于此。” 蒯越颔了颔首,又转向那校尉和司马道:“既然他们是奉刘都尉之令看押黄汉升,自然没有问题。那你等却又是为何前来此地?所行何事?” “禀异度先生,我等一行乃是奉我襄阳水军张都尉的将令,前来提取黄汉升至水军大营,至于具体原因都尉不曾告知,我等委实不知!”校尉和司马齐齐向蒯越行了一礼。 蒯越捋了捋颔下的长须:“此事虽不合常理,不过你家张都督是主公的外甥,而刘都尉却是主公的侄子,他们二人乃是至亲,或许是刘都尉欲借张都督之手看管也未可知。 毕竟这黄汉升的部曲也在刘都尉的麾下,刘都尉应该是怕走漏了风声吧。既然你等是奉张都督的将令前来提取黄汉升至你那水军大营,你等的令牌呢?” 校尉朝那虬髯老兵努了努嘴:“这不是给他了吗?结果他还不相信我等的身份!” “那令牌可是假的?”蒯越看了虬髯老兵一眼。 虬髯老兵摇了摇头:“不是!” “既然令牌不是假的,那你还有什么质疑?还是说,你是想因此事挑起我荆州水陆两军的混战?”蒯越眼神逐渐转凝。 说话间,蒯越就将一顶大帽子轻飘飘的盖在那虬髯老兵的头上,但虬髯老兵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虽然不是什么司马、校尉,甚至也不是屯长,却是刘磐的贴身亲兵,所以他敢质疑张允麾下的司马和校尉。但是,在面对这个荆湘风流,他可不敢露出半分不满的神情。 蒯越,这个荆州赫赫有名的士子,连主公这个荆州的主人见到蒯越的时候都要叫上一声“异度先生”,他一个连主公的狗都算不上的丘八哪里敢有半分的不敬? 至于心中的那点疑惑,虬髯老兵早就抛诸于脑后了,急忙将令牌恭恭敬敬的还给对面的司马。 蒯越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虬髯士兵一下:“军中法纪森严讲究令行禁止,你只管奉命便是,明日我自会去问你家都尉和张都督。”说罢,蒯越朝身旁的侍卫摆了摆手,重新回到马车上。 马鞭轻扬,马匹长嘶,马车转了一个弯在暮色中缓缓离去。 目送着蒯越离去,那司马恶狠狠的瞪了虬髯老兵一眼,一脚踢了过去:“还不快给老子带路!” “特么的,你是什么玩意,竟敢踢老子?”那虬髯老兵没有注意,差点被一脚踢了个踉跄,勃然色变,腰中的长刀唰的一下抽出来指着那司马破口大骂。 四合院前后巡逻的兵士和门口的卫士同时飞奔至虬髯老兵身后,手中的长刀短剑、斧钺钩叉齐齐指着校尉一行人。而校尉及司马身后众人同样的举着手中的利器兵戈相向,大战一触即发。 校尉冷笑一声,拨开众人越众而出,走到那虬髯老兵身前,一巴掌狠狠的摔在老兵脸上。 “特么的什么玩意,一个麻雀大的丘八竟然敢以下犯上?谁给你的胆子,是你家刘都尉吗?还是说你本来就像异度先生说得那样想挑起两军之争?要是在老子军中,老子早就把你丢到江中去喂了亡八!” 老兵愤愤不平,脸上青筋直冒,手中的刀已越来越控制不住急剧的抖动,但是听到校尉那句“异度先生”,心里却蓦地一惊。 刚才蒯越也是这么问自己的,如果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蒯越以及主公肯定先入为主,自己和手下这帮兄弟除了上断头台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想到这里,老兵的整颗心顿时都凉了下来,仿佛一瓢冰水从头上一直淋到脚。 “你们有种,今日之事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下次最好不要撞在老子手中!兄弟们走!”老兵摸了摸脸上的手指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狠狠的瞪了校尉和司马一眼,锵的一声长刀入鞘,怒喝一声,大摇大摆的朝大道上走去。 “头儿,不和他们交接一下吗?”一个小兵弱弱的朝虬髯老兵问道。 虬髯老兵嘿嘿一笑,目露凶光一脚踢飞那名小兵:“交接?交接个屁!老子跟随都尉征战这么些年都没有受过此等恶气,你还想回去再受这等鸟人的恶气吗?老子生的还没有那么贱!” …… 目送着虬髯老兵一行离开,校尉和司马对视一笑,朝身后士兵点了点头,见众人悄悄的分散在四合院四周,二人才缓缓的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落虽然名唤四合院,也有数间耳房、厢房等等,但是这院子实在是破陋不堪。 太阳已经落下山坡,暮色笼罩着四合院,四合院的正房也只是燃起了两只蜡烛,在江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随时可灭。 二人叹了一口气,走进正房中,只见一间简易的木床就直接打在大堂一侧,一名年若十五六岁的男孩卧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却依旧压不住浑身发冷,全身蜷缩在被窝中,面色苍白,歇斯底里的咳着嗽,好想要把那肺咳出来一样。 一名年已不惑的中年男子低伏着头,手掌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那男孩的后背,嘴里尽是宽慰之语。可惜,他的宽慰并不能减轻男孩半分痛苦,甚至也不能减轻自己的哀愁。 在那红烛微弱的烛光下,依旧可以瞧得见他那满脸的忧愁和头上无尽的白发。昏暗的灯光,落魄的小院,卧榻不起的独子,以及那英雄满头的白发组成一幅凄冷的画,冲击着校尉的心脏。 这就是那个罗贯中口中“重披金锁甲,双挽铁胎弓。胆气惊河北,威名镇蜀中”的黄忠!这就是那个在定军山下斩了曹营大将夏侯渊的黄忠! “家国破碎,英雄报国无门,反遭小人奸佞暗算,致使英雄落魄于斯,此皆我等之过也!”看着病榻上的黄叙已经床前的黄忠,校尉悠悠一叹,心中那首杜甫的千古七律《登高》脱口而出。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 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黄忠闻言一震,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二人道:“你等不是刘磐的手下?” “将军何以知之?”校尉诧异的看着黄忠。 黄忠满脸慈爱的看了黄叙一眼,又替黄叙捏了捏被角,这才走到二人身前:“刘磐那厮麾下没有像你们如此脱俗的人物,而你的那番感慨之言格局之大,又哪里将刘磐那厮放在眼里?不过,你们虽然并非刘磐麾下,却只怕也是刘荆州派来的吧? 本将军已经和你等早已讲过,本将军前番请辞只为我儿残躯之故,打算前往雒阳寻医罢了!你们走吧,不管是你们舌灿莲花,也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还是说你们又要将本将军拘押在何处,本将军口中依旧只是这话,本将军与前将军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牵扯和瓜葛!” 校尉双眼直视着黄忠:“你不愿随我们走?” “不愿了,心累了。你们回去告诉那刘荆州,我老黄忠就这一条命也不用他折腾来折腾去了,什么时候想要就让他来取吧,就当报了他当初的提拔之恩!”黄忠摇了摇头,满脸愁苦的拾了一条长凳坐在床前,一滴泪水从眼角留了下来。 “老将军,若是我等是为令公子的病情而来,你还愿跟着我们走吗?” “这荆湘大地上的名医,本将军早已经一一领教过了,却哪里还能够找出可医治叙儿的名医?” “那雒阳呢?” “雒阳?算了吧!”黄忠猛地一惊,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双眼亦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激动和询问的神采,“你说的是哪里?是雒阳吗?你们可愿再说一遍?你们俩究竟是何人?” 校尉和司马相视一笑,双双上前朝黄忠抱了抱拳道:“并州王德玉、常山赵子龙见过黄老将军!” 眼前这二人竟然是名闻天下的王德玉、赵子龙? 黄忠的一双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嘴巴挣得圆圆的都快吞下一枚鸵鸟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二人抱了抱拳:“老夫南阳黄汉升见过前将军、镇东将军!” “黄老将军,王某听闻你因令公子之事,受石广元牵累被刘表下了大狱,心中甚是不安,特乔装入荆州,接你与令公子前往雒阳救治,你可愿随我等前去?”王黎扶着黄忠在长凳下坐下。 将叙儿送去雒阳就医? 王黎一句话便击中了黄忠的泪点,黄忠长久以来的压抑和苦闷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口一般,顿时老泪纵横,两行眼泪飞也似的从眼眶中滔滔不绝的流了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黄忠这口气实在是憋的太久了,久得连他自己都已经快忘了年月。 他已经记不起他和老妻跑烂了多少双鞋,也不知道他和老妻又访了多少名医,甚至他已经不知道欠了别人多少的债务。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老妻已经撒手人寰,而他和老妻唯一的血脉黄叙的身体依旧越来越糟,渐渐也不能起身。 如今,前将军就在他面前问他是否愿意将叙儿送去雒阳就医,他又岂会不愿意?怎能不愿意?就算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又何妨!就像飞蛾扑火那般明知可能会死也要勇往直前,因为那里是他的希望和光明所在! 叙儿就是他的希望和光明! 黄忠擦了擦脸上泪花,猛然跪拜于地:“忠愿意带着叙儿随前将军赴雒阳!” 第240章 声东击西 太阳早已落下山坡,天边的云彩也同样悄然离去,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来,整片整片的黑色肆意的漫延着天空,早醒的青蛙和蛐蛐在江边低声的鸣唱。 “吱嗝!” 院落的大门霍然洞开,王黎走出大门朝四周扫了一眼,口中打了个唿哨,周仓率领众人从院落前后冒了出来。周仓在王黎耳边低语了几句,王黎点了点头,众人从门口鱼贯而入。 约莫盏茶的功夫,满头白发一身落魄的黄忠五花大绑的从门口走了出来,赵云和周仓一左一右跟在其侧。 身后则跟着十数名兵士,中间四人抬着一张担架,一路骂骂咧咧。担架上躺着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盖着一床破絮,紧随年轻人身后的众兵士中却有一人看上去仿佛猴子一般稍显虚弱。 担架上的年轻人唯恐众人不知道他在咳嗽,不时发出惊天价的咳嗽声,那猴子则一副生怕被那年轻人传染的模样,紧紧的捂着嘴巴。 “黄中郎将,你也别怪本校尉,你是我荆州数一数二的勇将,本校尉和兄弟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只好委屈你一下了,有什么不服你还是径直取找我家都尉吧!”王黎朝黄忠怪笑一声,大手一挥,当先亦向数里外的襄阳水军营走去。 黄忠一口痰吐入小径旁的草丛中,边走边骂:“哼!特么的张允小儿,和那刘磐就是一丘之貉,等黄某异日重新脱得樊笼,定要让他驴日的尝一尝黄某的血饮刀!” “嘿嘿,黄中郎将你落在本校尉手中,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你要是再敢骂刘都尉的话,就别怪本校尉不客气了!”王黎一肘击大在黄忠的胸前,疼的黄忠冷汗直冒眉头紧皱,王黎已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布罩罩在黄忠头上。 赵云会了会意,一脚踢在黄忠脚上,怒喝一声:“特么的,一个老革匹夫废话还这么多,真特么的是作死。难怪刘都尉和我家都督都想弄死你呢,还不快给老子滚!” 可怜的黄忠头上戴着一块黑色布罩,哪里分辨得清脚下的荆棘和草丛,被脚下什么东西一绊差点就摔了过去,赵云和周仓二人一把抓住黄忠的胳膊,怒骂一声,跌跌撞撞的跟着王黎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少顷,从小径的草丛中探出一个脑袋,擦了擦脸上的口痰,朝身侧愤恨的骂道:“真倒霉,这黄老儿一口痰竟然吐在老子脸上,特么的,活该倒霉,一个老匹夫也不知道注意路边的花花草草。” “别骂了,人都已经走远了!”身侧的草丛中一阵之声响过,一个士兵也钻了出来,“幸好头儿没有和他们起冲突,不然就那两个鸟人的脾气,只怕我们今天都得交待在这里!” 倒霉士兵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交差了,就因为头儿一个怀疑,就让我哥俩趴在这里喂了一个时辰的蚊子,老子还落了一脸的口痰,特么的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 半个时辰之后,王黎和赵云一行押着黄忠走到了离大营约三五里的一条三岔路口。 “咕咕咕!” “咕咕咕!” 一阵夜枭的鸣叫在身后两侧的路旁突兀的响 了起来,走在前方的赵云猛地将右手高高举起,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兄长,前方左边大道便是直达襄阳水军大营的道路,右边的小径则通往襄阳城,跟在我们后面的舌头都已经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转襄阳了?”赵云朝王黎行了个军礼问道。 王黎点了点头,朝那满头白发的“黄忠”说道:“元福,你和子龙一会越过襄阳城门口,直奔汉江渡口,兴霸和他麾下的水鬼就在渡口处等你们!” “主公,你们沿途险难重重,我是你的亲卫头子,还是陪伴在你的身边吧!”“黄忠”急忙挣扎着跳到王黎身边。 王黎拍了拍“黄忠”一巴掌:“滚犊子,你以为在江中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荆州水军天下闻名,蔡瑁和张允为人不怎样,但其麾下的襄阳水军营还是算得上水军精锐的。 你们不但要安全的抵达雒阳,还要为我们吸引住整个荆州的目光,只有你们闹腾起来而且闹腾的厉害,我们从容脱身的机会才会越大。本将军也不再多说,一会你自和子龙带领兄弟们前往江边与兴霸汇合,不得有误!” “黄忠”不甘心的点了点头,王黎已转向一旁的“周仓”道:“汉升,一会在前方见到异度的马车后,就让叙儿坐到马车中去,你和我则扮成异度的侍卫,跟着入城!” “异度先生?” 那“周仓”一声惊愕,王黎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汉升,你以后和异度便是同僚了。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以后王某再解释给你听,你知道是异度先生帮你脱困的便是!” 原来这满头白发的“黄忠”并不是刘表麾下的中郎将,而是王黎的侍卫头子,白马义从现在的老大周仓,而“周仓”却是真正的黄忠黄汉升。 黄忠点了点头,周仓已在赵云的帮助下将身上的绳索全部解下来丢置一旁,又在口中打了一个呼哨,身后的草丛中蓦地闪出来五六名精壮的白马义从。 那担架上的年轻人同样早已止住了咳嗽,一个飞跃便从担架上跳了下来,将担架丢在路边的草丛中,亦扶起身后那努力压制住咳嗽声的猴子,大步走到众人身前。 王黎摆了摆手, 众人如飞一般窜上右边的小径上。 又行了一刻钟,王黎大手蓦然一挥,只见前方百十步远又是一道三岔路口。左边的道路一览无余,而右边的道路上却长着一排排的参天大树,树下十数个黑团团的影子围在一起,在月光下影影憧憧,影子的模样看上去显得并不是那么真切。 “即从巴峡穿巫峡!” 赵云朝众人打了个手势上前走了两步,朝那团黑影厉声一喝,那团黑影顿时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人亦上前跨了两步,高声放喝:“便下襄阳向洛阳!” “是异度先生,走吧!” 赵云朝王黎说了一句,当先便向那团黑影走去。王黎、黄忠以及黄叙一行人赶了赶脚下的路程紧随其后,很快便与等在这里的蒯越等人汇合在一起。 “异度先生!” 黄忠看着马车前那道高大的影子,疾步走上去呼了一声,双腿猛地一磕在地 ,“黄某本来对生活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是你给了我和叙儿一个重生的机会。黄某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恩不言谢,请容黄某日后报答!” 蒯越笑着扶起黄忠道:“汉升,你我本来荆州故人,如今又同在主公麾下效力,何必如此客气?更何况真正救你父子性命的不是蒯某而是主公!” 黄忠又转向王黎,王黎摆手笑着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提一个谢字了。赶紧将叙儿扶到马车上坐着吧,赶了这半天的路,只怕叙儿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吧!” 话刚落,人群中又高高扬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黄忠顿时脸色大变,急忙从士兵手中接过黄叙,缓缓的扶持着黄叙登上马车。 那马车内非常的大,足可以坐下五六人。 当然,此时的马车中并没有五六人,只有一名丫鬟。丫鬟半坐在一侧,另一侧是仿佛一张卧榻,榻上放着一床精美松软的丝被,榻下点着一鼎手捧香炉,香炉中青烟袅袅,温馨也很温暖。 丫鬟微微起身朝黄忠福了一福,上前协助黄忠将黄叙放置在榻上,将被子轻轻的掩盖在其身上。 黄忠直觉的眼前一酸,回过去仰了仰头,半晌才转过来,朝丫鬟郑重的施了一个礼转身走下马车,又向众人抱了抱拳,默默的退在王黎身后。 见黄忠已从马车上下来,蒯越颔了颔首慢慢的走上马车,挨着丫鬟坐在一旁。 “驾!” 车夫一声令喝,缰绳轻勒马鞭轻扬,在马头上方摔了一朵花,“啪叽”一声,驽马一惊,一声长啸拔腿便往前方奔去,蒯越麾下的侍卫如影随形,紧紧的跟在马车后面。 “小心!”王黎朝赵云抱了抱拳,蓦地一个闪身,如海底游鱼般和黄忠一起消失在侍卫之中。 目视蒯越的队伍渐渐远去,周仓大手一招,十数名健儿纷纷奔上前来,各人手中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一阵打扫和扑腾,那马车留在树下的车辙印已然不见。 赵云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十数名兄弟,轻咳一声,正了正色肃然道:“兄弟们,我们都是或者都曾是白马义从的成员,赵某想问一下大家,你们都还记得我白马义从的誓言吗?” “义之所在,生死追随!”众人在赵云身前宛如标杆一样站成一排,压低着喉咙在胸口上猛地一锤。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炙热:“记得便好!主公如今已随异度先生前往襄阳。而刘磐和张允等人今晚或者明早发现黄中郎将一家不见之时,定然会在全城大肆搜索,那么主公他们的安危就将置于他们的眼皮底下。 所以,明早我们不但要在这汉江边上给他大闹一场,还要让‘黄忠’大摇大摆的现身于此战之中,为主公他们出城营造机会!兄弟们,我们虽然不在主公身前,但是我们依旧是在守护主公,听明白了吗?” “诺!” 这下,众人不再压抑着喉咙,齐齐怒吼一声,如雷般的吼声在原野中鸣响,惊起了树上和草丛中夜憩的飞鸟,张开翅膀扑棱棱的飞向远方。 第241章 翻云覆雨 果然不出错料,当天半夜王黎等人在蒯越府中安憩下来不久,早已关闭的襄阳城东门再度打开,随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在襄阳城中响起。 “襄阳水军急报!” “中郎将黄忠勾结贼人,越狱而逃!” 两名斥候背插鸡毛,手中高举着一枚彩旗,脚下各跨着一匹健硕的战马从城门口一路嘶吼,一路狂奔,直至襄阳州衙前才如鹰隼一样从战马上一跃而下,手中托着一封急信闯入衙中。 荆州刺史刘表在蔡夫人和丫鬟的服侍下穿戴好官服,施施然从衙后走到前来,带着满脸的起床气怒视着斥候:“你等竟然忘记了非战事不得夜开城门的规矩了吗?” “刺史大人饶命!”二人蓦地一惊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如浆涌出,急忙跪拜于地,手中的信笺依旧高举,“非小人不知规矩,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都督大人连夜令小人二人送入城中!” “究竟出了何事,那张允非要你等连夜入城?”刘表冷哼了一声长袖猛地一甩,在案椅上坐了下来。 二人低头相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半躬着腰战战兢兢的走到刘表身前,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刘表的亲卫,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水。 “回禀刺史大人,昨夜子时,襄阳水军的兄弟,在巡逻的时候发现单独关押中郎将黄忠的小院外的士兵不知去向,而黄忠及黄叙父子同样杳无踪迹!” 刘表接过亲卫手中的信笺一目十行,勃然色变:“什么?黄忠逃走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皓首匹夫和一个病歪歪的痨病鬼吗?” “主公,会不会是都尉将黄忠父子又转移到他处了?”见刘表火气渐盛,亲卫凑近刘表身前低语了一声。 是啊,磐儿对黄忠好像一直不是很满意,而且屡屡都有些针对黄忠之意,莫不是磐儿还是不放心,要亲自监管? 刘表赞许的看了亲卫一眼点了点头,心中稍宁:“你等去立即将磐儿唤到州衙来,待本州亲自问上一问!” “诺!” 亲卫领命而出,不到盏茶的功夫,刘磐在亲卫的陪同下一身戎装大步走到州衙中,朝刘表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一脸愤恨的说道:“伯父,昨夜磐儿并不曾转移黄忠父子,倒是…” “倒是什么?”刘表心中一动,看向刘磐的脸色已经有些微微变色,“是否有人找你说情?” 刘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说情之人倒是没有,不磐儿昨日奉主公将领重新转移至江边之后,曾派了磐儿麾下的十数名百战精兵看押,并由磐儿的亲卫亲自把守。 但,昨夜亥时,我那些精兵已经回营,我的亲卫也同样从江边返到磐儿身边。他告诉磐儿说,他们在落日时分接到张都督襄阳水军大营的命令,张都督要亲自收押黄忠。” 刘表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说此事有可能是允儿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磐儿不敢,但是磐儿的意思是说此中关节伯父何妨诏张都督前来一问?”说完,刘磐抱拳立于一旁。 刘表稍稍想了一下颔了颔首,朝那二名斥候问道:“你家张都督此时可在襄阳水军大营?” 那二名斥候惶恐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张都督此时正在大营中布置人马于江边搜索,他让我 等先行前来向主公禀报,稍后待他完成部署就会前来州衙!” 特么的,允儿这亡八若是真有他说的这么上心,老夫也不用再替他操碎心啦。看那二人的神态,允儿昨夜肯定又是留宿在他城外的暗室那里了! 刘表扫了二人一眼,却听门外的亲兵喊道:“主公,襄阳水军都督张允求见!” “让他进来!” “诺!” 众人抬起头来,水军都督张允已经从州衙外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虽然是一身明晃晃的铠甲,但那张允身上却全无一丝英豪之气,矮胖的身子行走间看上去有些不稳,步伐踉踉跄跄,口中亦尽是酒气。 刘表一声冷哼,在案桌上重重的一拍,怒斥道:“允儿,你昨夜是否又不在军中,而是出去鬼混了!” “不是,舅舅…”张允打了一个嗝,急忙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压了压喉咙中升起的点点酒意,才放开双手说道,“舅父,甥儿昨夜正在军中,因为健儿们昨日训练辛苦,所以甥儿才和健儿们一起饮用了一些酒!” 这允儿治军到也算是有方,就是这口黄汤和那个好色的本心总是改不了。特么的,这张氏的血脉是怎么了?一个允儿,一个琦儿都是一个尿性,扶不上墙的烂泥! 刘表皱了皱鼻子,厌恶的瞥了张允一眼,将案桌上的签筒狠狠的砸在张允脚下,破口大骂:“你是执掌军中的一方大将,整日里醉醉醺醺的成何体统?本州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还是说你身为军中大将竟不知道军中禁酒?” 一阵疾风骤雨,骂的张允跪伏于地,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来。却听身旁一声轻咳,刘表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亡八给气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要问。 “你且起来!”见张允不敢顶嘴,刘表心中的怒气渐消,朝张允抬了抬手问道,“本州问你,你昨夜可曾遣兵将接手黄忠父子?” 张允想了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舅父,昨夜甥儿一直在军中,并不曾派人前去接管黄忠。甥儿知道那是磐表兄派人亲自看押的,不敢越权。只是想着那老黄忠武艺高绝,甥儿放心不下,才让巡逻的兵士往那关押黄忠的地方去走了一遭!” “你是说,你在巡逻之前并没有派人前去接手黄忠?” “没有!” 听着张允斩钉截铁的回答,刘表心中疑惑陡生,转向刘磐。 却见刘磐已经跨了一步走上堂前:“我那亲卫亲眼看见你麾下的一名校尉和司马前来接管,甚至那校尉、司马还和我那亲卫起了一些冲突,张允你可敢狡辩?” “可有将令?” “当然有,否则我那亲卫怎敢放心!而且交接之时,恰逢异度先生从江边散心回来,异度先生亦可以作证!” 此事还牵扯上了蒯越? 刘表心中一惊,朝那亲卫低语了数句,亲卫转身而出,大约等了半个时辰,蒯越才随着那亲卫姗姗而来。 “主公,你这么急迫的唤我,出了何事?可是那孙坚贼子又派人前来攻城?”蒯越朝刘表拱了拱手,却见刘磐和张允站在堂下,顿时大惊失色,“你二人不会是把那黄汉升暗地里给害了吧,找我前来填坑吧?” “先生说哪里话?末将怎敢私下斩杀我军中大将呢?”刘磐硬着头皮上前行 了一个军礼。 张允也诺诺的答道:“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张允这几日一直都在军中,连黄中郎将都没有见过,又怎么来的暗地杀害于他呢?” “那你等不在军中,来此作甚?”蒯越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眼皮一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说谎,今日我从江边回来之时,明明见到你军中的校尉前去收管黄汉升,你怎么会没有见过他?” 呃? 刘表一阵愕然,张允却是吃吃的看着蒯越:“异度先生,张某…确实不曾派遣什么狗屎校尉去收押…黄忠啊!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蒯越朝刘表施了一礼,款款说道:“主公,今日蒯某携带家眷前往江边赏景,回来时路过一个三岔路口,恰好看见两军对峙。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张都督麾下的校尉前去接管黄忠,与张都尉麾下的健儿起了冲突。 那校尉和司马二人,看着似曾有些面生,但他们的令牌确实是襄阳水军的令牌无疑。因此蒯某就将双方各呵斥了一番,见双方不再动武便回了城中。” “张允,你还有何话可说?”刘表狠狠的怒喝一声,一脚踢翻身前的杌凳,霍地站了起来指着张允满脸怒色。 “舅父,甥儿冤枉那,那二人并不是甥儿派遣的人哪!”张允满脸死灰的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蓦地脑海中一亮,连滚带爬的滚到蒯越身前,“异度先生,你说那二人不曾见过?” 蒯越想了想:“看着有些面生,确实不曾见过!” 张允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朝刘表鞠了一躬:“舅父,异度先生乃是荆湘风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数日前异度先生曾来过我军中,我帐下知名的校尉和司马都和先生打过照面。 甥儿以为,若是异度先生也觉得此二人面生的话,甥儿敢肯定,那二人就一定不是甥儿帐下的勇士。反而,极有可能是黄忠的亲信健儿冒充的,不然如何解释黄忠父子竟然一起失踪呢!” 蒯越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那令牌却是真的!” 听见蒯越也赞同自己的说法,张允如听天籁之音一般整个人从头酥到脚,急忙上前请罪道:“主公,可能是末将麾下的勇士将令牌遗失了罢了。末将甘愿领罪,明日末将就严整大营,必不敢致此类事件再发生!”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说黄汉升父子失踪了?”张允一脸的喜意,蒯越却是脸色顿变,不悦的看着刘表,“主公,这黄汉升之罪本来就有些莫须有的味道,如今交由刘都尉负责看管,却活生生的把人给弄丢了。 主公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黄汉升之事已经在我荆州吵了数日,才刚刚稳定下来,如今又发生此类事件,只怕我兄长和傅公悌他们明天会认为是刘都尉他们私下将黄汉升给暗害了,到时候这荆州的州郡大堂上又将吵翻天了!” 刘表尴尬的向蒯越解释了几句,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希冀:“异度,如今情况已经发生了,你觉得如何是好?” “主公,这还能咋办?立即下令张都督和刘都尉严厉追查此事,希望在天亮之前还来得及吧!”蒯越看着刘表,狠狠的叹了口气,心中却有一种傲然升起,大有将荆州玩弄于鼓掌间之势! 第242章 对局 刘表点了点头,朝州衙外看了看天色,回到座位上坐下,捡起案桌上的惊虎胆重重一拍,喝道:“襄阳水军都督张允、攸县都尉刘磐何在?” “在!”张允和刘磐双双抱拳上前。 “本州令你二人火速赶回军中大营,于卯时率领麾下健儿赶至江边,沿江搜索黄忠父子二人及其麾下反贼的下落,务必捉拿归案,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诺!” “另外,传襄阳文仲业和王子慎,命其二人天亮时分,挥兵关闭四门坐镇襄阳检查来往行人,全城搜捕,务必将黄忠父子捉拿归案!” “慢着!” 见刘表口中的将令一条一条的往下发,倒有了些以前匹马戍荆州的风采。蒯越不由微微一叹,上前打断说道,“主公,刘都尉和张都督二人奉令前往江边捉拿黄汉升,越并无异议,但你让文仲业和王子慎大肆搜捕襄阳城却是为何?” “难道这襄阳城不需要搜捕吗?” 蒯越一阵气急,说话间口不择言:“主公,那黄忠于昨夜在江边脱困,那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许久,他怎么入城呢?难不成你给他插上一对翅膀学那鸟人飞到城中?” 刘表脸色愠怒,涨得通红,蒯越急忙低了低头,接着说道:“主公,那黄汉升既然不曾进入我襄阳城中,你又何必让仲业和子慎两位将军大张旗鼓搜索呢?你就不怕我兄长他们知悉后找你吵吵?” 知道蒯越言语不忌却是护主心切,刘表脸色的怒色渐去,但一张脸依然红的可与关二爷媲美:“异度,那你说襄阳城就不管了?” “那倒也不是!”蒯越想了片刻,继续说道,“依蒯某之意,我等应当外宽内紧,出城和全城大势搜捕就不需要了,但四门则应以‘严防江东奸细’的名义严厉,盘查入城之人!不过,我倒是觉得那黄汉升未必会重回襄阳城。” “为何?”刘表诧异的看着蒯越。 蒯越上前一步侃侃而谈:“主公试想,那黄汉升一颗心全在其子身上,他如今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为黄叙寻求名医,而我襄阳城中的名义早已束手无策,黄汉升如果是要寻求襄阳城中的大夫死马当活马医,又何至于如此? 其次,黄汉升身处汉江江边。若是我为黄汉中的话,大有两个选择:一是沿着汉江直下,奔长沙寻求长沙名义张仲景。或者溯流而上前往司州弘农,再借道雒阳寻医樊阿。在明知襄阳城中早就张网以待的情况下,何必非要转道襄阳,自投罗网呢?” 刘表点了点头,朝刘磐、张允二人摆了摆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异度,你可敢与本州打个赌?” “赌什么?” “本州赌那黄汉升会重归襄阳!” “主公此话何解?莫非主公还是怀疑那黄汉升已经投靠了雒阳前将军?” 刘表摇了摇头,从胡椅上站起身来,缓缓行到蒯越身边:“不!黄汉升忠直迂腐,屡屡犯颜直谏,虽为本州提为中郎将,但本州并不喜其为人,当然也不会怀疑他的忠心。 只是因为荆州上下武将包括德、黄祖、磐儿和张允等人更是视之如寇仇,本州不能因为其一人而寒了整个军中的心。所以,本州才一直任由 磐儿和子柔(蒯良字)他们在公堂上吵闹,而不作任何处理。 你适才说那黄汉升或往雒阳,或往长沙,本州却敢笃定汉升一定会前往雒阳,而且他一定会重新回到襄阳城中。” “主公就敢如此笃定?”蒯越脸上扬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刘表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当然,黄汉升既然一颗心全在其子身上,那么于他而言,长沙张仲景虽然屡闻其名,但终究不如樊阿这些年随着王德玉南征北战在其帐下立下的赫赫名声。 而要从襄阳赶至雒阳,异度,你觉得还有哪一条路比径直穿襄阳、越新野、过南阳再直达雒阳的近呢?” 蒯越哈哈一笑,疾步走到大堂一侧的案桌旁坐下,又让刘表的亲卫摆放了一盘黑白子于其上,笑道:“既然主公有如此雅兴,蒯某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与主公赌上一局!” …… 此时的汉江依然不见五六分的天色,天还未大亮,太阳也还没有出来,只有江上传来的腥风、江水拍打沿岸的声响以及不远处朦朦胧胧的身影。 大头和三儿静静的守在江边的大石上,遥遥的望着数里外襄阳水军大营的方向,不时又朝石下江面上的数十艘渔船及船上忙碌的影子瞥去一丝羡慕的眼神。 “大头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些老水鬼一样,站在船上叱咤风云哪?”三儿艳羡的看了江面一眼,向大头问道。 大头拔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趴在大石上看着远方笑道:“当初将军他们才来荆州的时候,文大叔不让你参军,拼死也要带你逃跑,如今又是怎么想通了的?” 三儿腼腆一笑:“我阿翁跟着将军从秣陵回来后,看着怀中那沉甸甸的钱币脸上早就乐开了花,哪里还记得起当初阻扰我参军哪!” 大头哈哈一笑,在三儿头上敲一下肃然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阿翁那么做也都是为你好。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参军,就得按照军中的规矩办事,切不可丢了我荆州男儿的名声。 军中重规矩,虽然将军瞧得起咱们,但咱们也只是新兵,就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走,至于何时能够像那些老兵一样摇橹划船,水上作战,那就只有慢慢熬了!” 三儿点了点头,突然见前方的襄阳水军大营中火光冲天,数不清的步兵从大营中冲了出来,手上高高举起一支支高燃的火炬,宛如一条条火龙出了大营后四散开来,向长江沿岸飞奔,激昂的脚步声数里外都能听得见。 “大头哥,他们往江边来了!” 三儿刚对大头说了一句,却见大头已经摆了摆手,拉着自己顺着大石滑了下去:“走吧,我们去和将军复命!” 二人顺着江岸的小径来到那艘停靠在江边的太平船帮的乘风号上,乘风号上二楼高烛照烧,船舱口有重兵把守。 大头朝那守门的卫士低语了几句,带着二人登上二楼,在门口停下敲了几下。“进来吧!”听得舱中有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卫士才带着二人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甘宁、赵云和周仓正在舱中饮酒聊天,见大头领着三儿走了进来,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目光灼灼:“可是那龟儿子滴襄阳水军大营全体出动了?” “禀将军,在下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全体出动,不过看那人数足有四五千之众!”大头朝甘宁行了一个军礼,回禀道,“另外,卑职适才发现襄阳城中同时也有一万余骑兵直奔江边而来!”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甘宁朝二人颔了颔首,转过头来朝赵云和周仓道,“子龙、元福,看来那刘磐和张允的两支大军已经被异度先生假借刘荆州的手调动起来,接下来就得看我们的了!” 赵云摇了摇头笑道:“应该说是看你甘兴霸的吧!我赵子龙和元福陆战还行,要让我等指挥水战,只怕是力有不逮啊!” “子龙将军说笑了,你之威名天下皆知,龟儿子滴今日竟然要委屈你来给我老甘做副手,老甘这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甘宁抓了抓头皮。 “过意不去?你怕是睡觉都要笑醒吧!”周仓取笑了甘宁一句接着说道,“兴霸,你那屁股一撅,俺老周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拉什么屎,你就别再叽叽歪歪的了。 我和赵将军奉主公将领,今日就是专程辅助你的,身为领军大将,哪有那么多的婆婆妈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和赵将军绝对不眨半个眉头!” “既然如来,我老甘就不客气了!” 甘宁搓了搓手,朝二人嘿嘿一笑,挺身而起朝二人拱了拱手,整了整衣冠,神色一正满脸肃然。虽然还没有军服在身,但不管怎么看却也不像是之前那个和众人嬉笑打闹的痞子,而是一名执掌千军万马的将军。 “荆州水军建制十个指挥营,共计八万余人,分属蔡瑁、张允以及黄祖三人。其中蔡瑁掌管汉江水军,黄祖执掌江夏水军,而张允则为襄阳水军都尉。 其中黄祖部因年前被江东孙权逐出江夏,现屯兵于县和宜城一带,而蔡瑁麾下的三万将士则不是在襄阳城下的汉江大营之中。襄阳水军仅有两万余人,主要部署于襄阳城的上游邓县一带。 襄阳城下的襄阳大营中不过也就六千人左右,所以,张允为了抓捕黄忠几乎是倾巢而出,大营中只有千儿八百人。而襄阳水军麾下有楼船三十艘,艨艟一百艘,以及用于侦察的快艇若干。 楼船为大型战舰,楼高四至五层,开四门有楼橹,其上可以纵马奔驰,亦可装载两千余人,放佛是一座水上飘动的城堡。 当然,如果说楼船是行走在水中的城堡,那么艨艟则是江中的战车,船高三楼,用生牛皮蒙背,两侧开弩窗矛穴,行走迅速攻防俱佳,机动性极强。” 甘宁顿了一顿,走到案桌旁,摆了三个酒坛和几只土碗放在案桌中央,又在一旁取了三五个茶盏放在土碗前面,正色道:“两位将军且看,这酒坛就好比荆州水军在在江上的三个大寨,这些土碗则是艨艟舰队,而我们只是这些茶盏!” 这仗还特么的怎么打?难道让他们拿这些茶盏去碰土碗和酒坛吗?这岂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 看着甘宁摆在桌上的那些玩意,赵云、周仓二人面面相觑,齐齐抽了一口冷气。看来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唯有一腔的热血于万马军中搏杀出一个未来!赵云蓦地哈哈一笑,抬起手中的亮银枪猛地一枪插入舱板中,扬身而起。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第243章 夺船 “这是主公作的诗?” 见赵云点了点头,甘宁哈哈一笑:“格老子滴果然好气魄!你放心,有我老甘在不会让你白马将军向天笑的,马姑娘手中的冰魄银枪我老甘可不敢惹,还是留着你自己去对付吧!” “你心中早已经有了定计?”赵云惊奇的看着甘宁。 这家伙生就的五大三粗轻侠杀人,为人爽朗粗犷,整日里将那‘龟儿子滴’挂在嘴边没心没肺的,也不能怪赵云心有疑虑。 甘宁将身上的长袍一撕,露出上身的胸毛,拍了拍胸口:“子龙将军,再不济我老甘也是主公亲自征辟的水军都督,就算你不识的我老甘的厉害,难道主公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呸!甘兴霸你那是洞箫当笛子-横吹!”见甘宁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周仓就气不打一处,恨不得立马将甘宁的嘴巴给缝上,狠狠的怼上几句。 赵云笑着朝甘宁拱了拱手,微微欠了欠身。 甘宁摆了摆手,正色道:“我们与张允水军相比力量过于悬殊,按照常规而言,我们应该一路潜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张允水军覆盖的范围。 但,因为要让黄忠适时的出现在众人眼中,因此我们不能过于低调,我们还要在适当的时候向张允亮一亮肌肉,向荆州的大人物看一看老黄忠安然离去。” 赵云点了点头:“计将安出?” 甘宁咧嘴嘿嘿一笑:“兵法云: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击其一。则我众敌寡,能以众击寡者。我们老家亦有句俗语叫做:手掌只有握成拳头之时打人才是最为疼痛的。 襄阳水军大营中如今已只剩下千儿八百的守营将士,所以甘某的意思是,我们借助这里的渔船和乘风号,装扮成被黄忠挟持的渔民悄悄的靠近水军大营,然后趁其不备夺得他两艘楼船和几艘艨艟,一鼓作气闯出大营,沿江北上!” 赵云想了想,觉得此计大有可行,或者说甘宁的考虑也算是面面俱到,但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如果他们派水军追击的话怎么办?你不是说张允的水军也算得上是天下少有的精兵吗?” “精兵?嘿嘿,与老甘一比,这张允就只能打道回府了!”甘宁嗤笑一声,轻轻的将两只茶盏移到酒壶前方,然后一巴掌拍碎,又将一只土碗放到碎茶盏前方向二人说道,“两位将军请看,我们只要逃到了大营前方,再重新在布置起一道防线,他们又如何追得上我们?” “布置防线?可曾来得及?” “子龙将军,你就放宽心吧。我昨日傍晚就已经派了十数个兄弟前往襄阳水军大营的上游,以张允水军的名义在附近的村落中征调了十数艘渔船和若干桶猛火油。” “他们哪里来的猛火油?” “哈哈,子龙将军,这世道只要有钱,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这些都是襄阳水军自己的军备物资,这张允为人颇为贪财,常常让麾下的几个校尉将自己军中的物资弄出来,高价盗卖给附近村中的大户牟取暴利。 只是张允肯定打破脑袋也想不到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今日我们正好用他自己的物资,给他来一个当头棒喝!” …… 虽然已经是春末,但卯时三刻的江面上依旧大雾弥漫。 浓厚的雾从江中升腾而出,如云似絮的浓雾四处蔓延,仿佛一层厚厚的帷帐,遮掩了江岸,遮掩了渔船,也遮掩了刚刚露出一个脑袋的太阳,白茫茫中只见到一个鸡蛋黄。 江风轻拂,好像一双大手一般推动着浓雾前行,一会往前,一会停滞,一会又凝聚于江面上,一会又忽的一把四散而开。 狗子靠在栅栏上,看着江山的浓雾,朝身旁的一同守夜的同僚笑道:“寄奴,你特么的昨夜一会的功夫就上了五六次茅厕,不会是听龅牙他们几个讲的什么江妖给吓破了胆吧?” “老子是那样的人吗?肯定是昨夜那酒喝得太多了,肚子一直不舒服。”寄奴呸了狗子一口痰。 “你特么的不是那样的人,为啥一听到龅牙他们一讲江妖的故事撒腿就往茅厕跑?”狗子嘿嘿一笑,突然指着大雾中惊叫一声,“寄奴,你看江妖又来了!” “放你么的臭屁!这江中哪里来的江妖?”寄奴完全没有注意到狗子调笑的眼神已经变得非常惊惧,敲了狗子一脑袋,眼睛同样慢慢的变直了。 只见前方的浓雾突然破开,一艘两层高的客船缓缓的江面上行了过来,四周数艘渔船相拥,所有船上寂静无声,见不到一丝火烛,亦见不到半个鬼影,仿佛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江妖,真的有江…”寄奴靠在一样失魂的狗子身上,颤抖的指着那客船抖抖索索,根本就不敢吼叫。 突然,客船上两道银光闪过,两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客船上直飞二人颜面。“噗嗤!”两声惨叫,血花飞起,狗子和寄奴直接从水寨之上掉下江去。 眼见二人就要落入江中,江面上猛地窜起两道人影,好像海中的鲸鲨一样高高的跃起,将两具尸体抱在怀中,缓缓沉入水中,未溅起半丝的浪花。 “狗子,寄奴,你们特么的在鬼叫什么?”水寨上行来一群巡逻的士兵,扫了扫水寨大门一声怒喝。 “阿嚏!” 江中一人鱼跃而出,翻入大门穿着狗子身上的那套衣甲,紧紧的趴在大门前打了一个喷嚏,瓮声瓮气的笑骂道。 “还不是你几个驴日的整夜给寄奴讲什么江妖的故事,老子就给他提了一嘴,他就吓的掉到江里去了,还连累老子下江去捞他,你们还不过来帮老子一把!” “这寄奴的胆子也太特么的小了,自己惹的事自己搞定,老子还要去巡逻呢!”众人一阵嬉笑怒骂,也不顾同僚掉在江中,渐渐的转到大寨他处去了。 “都走了吗?”那“狗子”身前大门外的江面中突然探出来一个身影,同样也是一模一样的襄阳水军的打扮,显然正是从那寄奴身上剥下来的衣物。 “狗子”趴在门口朝四周看了看:“都走了!” “寄奴”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枚火镰 ,去掉外面的油纸,擦燃后在大寨前摇了几摇,然后一口吹灭重新揣入怀中,从栅栏的大门翻了进去,与“狗子”并排站在一起,轻手轻脚的将栅栏打开。 甘宁坐在客船的船舱中,见信号已发,手中的信旗一摇,压低声音怒吼道:“本将令:所有船只直奔大寨门口,停泊于大门两侧。船中只留下副手和水手两名,待我等夺船出来之后,再将船只停靠在门前,不得有误!” 一声令下,众人手中的桨橹齐飞,客船和四周的渔船飞也似的直奔襄阳水军大寨门前。 “将军发白马,旌节度黄河。” 白马将军没有骑白马,旌节度的也不是黄河,而是眼前的这座水军大营。船已停在岸边,但船上的人却并没有停下来,白马将军赵子龙和六七十名大汉从船舱中鱼贯而出。 “走!” 赵云朝甘宁和周仓二人点了点头,率先朝停靠在大营中船舶口处的楼船和艨艟奔去。 雾霭渐渐飘散,赵云一行躲过来回巡逻的兵士来到船舶口岸,便被眼前的一幕深深的震撼。 只见那船舶口岸,密密麻麻的停靠着三二十艘楼船。这些楼船均有四五丈之高,甲板上搭建了四五层上层建筑,而建筑中又另设有舱室、女墙、战格等,建筑外尽是林立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而楼船的四周则停靠了数十艘艨艟舰,同样也有两三丈高,甲板上也有两三层的木质楼舱,艨艟外形狭窄,却比楼船长了数米。两侧尽是生牛皮覆盖,而两厢却又开了数道棹孔,里面的露出来的弩机和长矛令人隐隐生寒。 “兴霸,这楼船过于庞大,我们麾下的儿郎合在一起也只有**十人,若是分开的话只怕摇动不起啊!”赵云看了看那些楼船,又看了看身后的将士。 甘宁转身指着身后的将士,笑道:“子龙你有所不知,我老甘麾下的健儿都是当初从临江(今重庆)带过来的锦帆贼原班人马,个个舟楫娴熟,力大无穷,无不是以一当二、当三的好汉子。 那张允的麾下需要百八十人摇动的楼船,我这帮兄弟三五十人便已经足够了。不过,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子龙你的担忧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荆州的楼船我老甘也是第一次操持,也不知道这楼船中还有放置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若是一会吃水较深的话,确实容易误了我等大事。那我等一会就取一艘楼船和四艘艨艟便是!” 赵云点了点头,甘宁手中的双刀猛地一亮,指着前方一艘楼船和其身侧的四艘艨艟,低声吼道:“兄弟们,前方便是我们的目标,也是主公他们重回雒阳的保障,而襄阳水军的那些水鬼头现在还在里面呼呼大睡。 本将军命令你等,务必将里面的水鬼头悉数杀个干净,然后趁势夺去船只,一刻钟后启程大寨门口,返航雒阳!” “诺!” 身后的将士腰中的长刀齐齐出手,在眼前闪过一片光华,低低的怒吼一声,在船舶中东闪西挪,亦如数十只猿猴一般飞入船中,消失在口岸。 第244章 潮如注火龙怒,艨艟千群谁敢渡 春困夏乏,此时正值春夏之交,卯时三刻,还是早上六点过的时间,经历了昨日一天的操练,谁又不贪睡呢? 入得楼船来,果然约有一百余军士正躺在舱中呼呼大睡。 赵云和甘宁都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们是在逃亡,他们的人比舱中的人还要少。他们没有办法将这些人留下来陪他们一起战斗,也没有办法一句话便将这些人化为己有。 所以,他们只能送这些军士随那孙猴子去大闹阎王殿! 赵云和甘宁挥一挥手,众兵士便已纷纷上前,捂着一众军士的嘴唇,掏出怀中的短刃在他们的喉咙上轻轻的一划,所有的水军连一丝抵抗都没有,便喷溅起道道血箭,在沉睡中永远的睡了过去。 “落叶归根,就让他们留在船舶口吧!” 一声令下,一艘楼船和四艘艨艟的水军尸首便被堆积在了船舶口,码成了一道壮美凄艳的京观。 “扬帆,出发!” 甘宁亲自站在楼船最高一层的甲板上,手中的大旗一扬,口中一声长啸。 船头上的白色大帆高高升起,将士们同样已替代了原来水军的位置,坐在桨橹旁。 随着甘宁的命令传来,将士们飞速的掰过楼船和艨艟里硕大的桨橹,一手虚握一手紧抓猛地就是一扬。桨橹蓦地腾在空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后,重重的击打在水中溅起无数的水花,接着齐齐怒吼一声,双腿一曲一蹬,巨大的楼船和艨艟在水力的推动下已经从船舶口岸缓缓离开。 “轰轰轰!” 楼船和艨艟舰的船头巨大的利箭一般刺穿水面,激荡起层层的波浪层层的涟漪,仿佛绵延不绝的云海中漂浮起的城堡一样,踏波而行。 甘宁的怒喝和楼船、艨艟破浪的声音早已惊醒了四周船舰沉睡中的水军。一个个伸着懒腰从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着衣甲,口中骂骂咧咧,嘟嘟啷啷。 “特么的是那个亡八,这么早又开始训练了!” “嘘,小点声一会被都督听见又得挨一顿皮鞭了!” “不是说都督亲自去搜捕那黄忠老儿的下落了吗?” “.…..” 正议论间,一个士兵扯着裤子满脸惊恐的闯了进来,裤子上还淌着一摊液体,也不知道那是晨雾还是尿液:“别特么的鬼嚎了,那些船上的都是敌人!” 众人齐刷刷的转过过来看着那士兵,那士兵面色惨白,嘴角抖抖索索:“老子本来是去上茅厕的,还没有拉完,便瞧见…瞧见‘飞鱼号’和其旗下的四舰已经离港,原来…原来‘飞鱼号’的舶口处整整齐齐的码着…‘飞鱼号’和四舰兄弟们的尸体!” 众人大吃一惊,军司马已经大步走出舱外,片刻后又从门外飞奔回舱,面色同样的惨白。 军司马又走到甲板上看了看,见飞鱼号已经驶离港口正在加速奔向寨门,脸上的惨白已经变成愤怒,火速奔回舱中朝众人大喝道:“都督和校尉及各营指挥使都已经前往江边搜捕黄忠父子去了,各舰上以司马或者副指挥使为尊。 本司马命令:水鬼、舵手及弓弩手各就各位。旗手立即登台打出旗语,所有船舰以我为尊,随我一起兵发汉江,围歼敌人,胆敢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诺!” 众人齐齐飞奔至各自的岗位上,旗手则飞一样的蹿上顶层的甲板,手中的两道彩旗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宛如两朵祥云上下翻飞绕在其身侧两肋,最后变成两只彩色的大刀从天而降,直刺前方。 “轰轰轰!” 波涛如怒,战鼓冲天。 剩下的九艘楼船和四十余艘艨艟在旗手的指挥下,在泊中排成一条蜿蜒长龙,紧紧的咬着 前方的影子。 听着时起彼伏的鼓声好似急促的将军令一样落在众人耳边,巡逻的军士面面相觑。 少顷,那龅牙才反应过来,双眼喷火咬牙切齿的看着麾下兵士,手中的长矛猛然往前一挥:“兄弟们,这是让我等赶往寨门的命令,特么的我们上当了,适才我们在寨门遇见的可能不是狗子和寄奴。 狗子和寄奴两位兄弟他们应该已经遇害了,都给老子冲,老子要宰了他们替两位兄弟报仇!” 水中的楼船和艨艟速度已经起来了,如原野中猎食的虎豹,似深海中横行的鲸鲨,在水面上横行无忌,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可惜,巡逻的军士他们没有时间瞠目,更没有时间结舌,一旦寨门失守,钳制楼船和艨艟最后的屏障也必将失去,到时候楼船和艨艟面对的将是一望无际的大江,一条通向自由的星光大道。 “杀!”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龅牙一声怒喝,三五十名巡逻军士,将手中的长矛一举,齐齐一声应和,在岸边的小径上撒开双腿和船舰赛跑。 路就在脚下,寨门就在前方,怒火却在心头。 龅牙已经率领巡逻士兵奔至寨门前方三五百步远,遗憾的是,迎接他们的并没有冰冷的利箭和刀锋,也没有任何对手,那寨门处空空荡荡双门洞开,好像一个傻汉张裂着大嘴在无声的嘲笑。 他们没有赶上对手最后的演出,却看到了对手的谢幕。寨门处数名敌军早已经跳入水中,如游龙一般蹿上门口的楼船和艨艟,留给他们一道道陌生的身影。 “箭!” “矛!” 龅牙只是巡逻军士,并没有配备弓弩利箭,但他们身后的楼船和艨艟有。军司马一声长啸,旗手手中的彩旗一摇,楼船和艨艟上的窗口霍然打开,露出一支支噬人的寒芒。 飞箭如雨,飞矛如蝗。数百支利箭和长矛带着凄厉的尖啸从船舱两侧中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黝黑的弧线,狠狠的刺向前方。 或如游鱼割破水面直钻江底,或落在岸边带起一簇簇泥土,或从天而降插在前方船舰的甲板上。 甘宁手托盾牌在甲板上左右腾挪,挡过一阵箭雨,见自己麾下的楼船和艨艟已经彻底行到大寨之外,冷笑一声,手中双旗飞舞。 四艘艨艟便一字排开停在门前,一蓬蓬箭雨和长矛骤然腾空,从窗口飞起直窜向寨门后的船舰之中,带起一声声的尖叫。而早就停靠在门口的渔船和太平船帮的“乘风号”则飞也似的横了过来,就像山谷口落下的大石牢牢的占据着谷口一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撞过去!” 军司马气得睚眦欲裂,一声怒喝,坐下的楼船似疾驰中的火车撞上山腰,楼船和“乘风号”同时发出巨大的啸声,楼船于碧波中猛地左倾右斜,上下颠覆。 楼船上的司马和中军士却是浑身一震,好像遇见地龙翻身,从座位上滚将下来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吱嗝,吱嗝!”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众人还未调整过来,船桅处又传来一阵阵断裂的声响,军司马下达完“弃船”的军令便已率先跳下水中。 半刻钟过后,众人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边,看着前方。 前方寨门口的渔船和乘风号已经被楼船撞破,一股股江水顺着漏洞倒灌而入。半盏茶不到,乘风号和渔船就已经开始倾斜,并渐渐的淹没于碧波之中,只剩下数百块破碎的甲板、船桅、舢板和无数的木屑在水面上漂浮,随着起伏的波涛忽上忽下。 而他们的楼船同样已经开始倾斜,只不过楼船并不像乘风号那样千疮百孔,只有船头几个硕大的破洞以及拦腰而断的船桅。,看上去一时半会还不会沉入水中。 “继续追!” 司马也不管浑身泛冷,大喝一声,跳在随后而来的楼船上继续发号施令。 耽搁了小半个时辰,等众人小心翼翼的躲过那即将倒下的楼船驶出寨门的时候,前方的江面上波平如镜,浓雾早已散去,一缕缕阳光照射在江面上反衬在众人眼里。 “大人,怎么办?”一名副指挥使凑近军司马问道。 军司马双眼横扫,打量着左右江面上的痕迹,半晌才悠悠一声长叹:“贼人已远,追之不及。不过,江面上虽已无贼人的踪迹,但那些贼人不可能横渡,他们夺船的目的只可能是沿江直下或者溯流而上。 楼船战力非凡,行驶却较为缓慢,或许我们也只有通过艨艟进行追击了!传本司马的命令:所有人弃楼船登艨艟,兵分两路,一路由你亲自指挥追击直宜城,一路随我北上直逼邓县!” “诺!” …… “报!大人,前方已经发现贼子的踪迹!” 军司马亲自指挥着麾下的二十艘艨艟在飞驰了半个时辰,心情愈发的沉闷,忽然听得前方的斥候登船禀报,顿时周身如闻仙乐一般浑身通透,又好似大热天吃了一根冰棍一样全身的皮肤都大大的写着一个爽字。 “继续追!” 旗落令出,二十艘艨艟铆足了干劲向前疾驰。 天涯万里犹咫尺,人生何处不相逢。军司马和甘宁、赵云他们从来没有过什么万里天涯,但他们却是处处相逢。前一个时辰,他们还在襄阳水军大营中打过照面,后一个时辰,他们就重新在靠近邓县的江面上再度相逢。 只不过,这次的相逢和上一次的相逢依旧一样,甘宁麾下的楼船和十数只渔船仍旧呈一字稀疏的摆在江面上,构筑成一道防线,而前方的艨艟却离防线足有一箭之地。 “傻叉!” 军司马不屑的看了一眼前方的船只,脸上浮起一丝讥笑:“特么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呢,敢闯入我大营中抢劫船只杀人越货,原来也只是一个眼高手低的家伙! 用兵呆板,不思变通。同样的战术竟然屡屡使用,却不知道大寨门口地势狭隘出口拥挤,而这汉江之上空阔恢宏,没有百十艘船如何能够挡住我等的去路?哼!今日就让他们瞧一瞧我们的厉害!” 众人再度飞速上前,却见那些渔船和楼船上突然各自冒出一个大汉来,手中抱着一只大桶向江面和船只倾倒这什么液体。 一阵微风从江面扬起,夹杂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军司马猛地一惊,飞速的爬上甲板夺过旗手中的旗帜,拼命的摇动着:“众军听令,立即停船,前方江面和船只上有猛火油!” 话刚落,就见那些船上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枚枚火镰,碰擦着点燃一把丢在船上,接着一个鱼跃插入江中,消失在江面上。 “轰!” 火镰落下,一道道蓝色的火焰便已经窜至船只的甲板和船舱之上,接着又从船上直窜到江心,所有的船只瞬间就被大火吞没。火龙在江面上露出残忍的面容,肆无忌惮的挥舞着魔爪,抓住江面上一切可抓之物扔进狰狞的大口之中。 火光冲天,高温肆虐。 军司马站在远远的艨艟舰板上依旧感觉到火光的凌厉,擦了擦脸上的热汗,看着火光之中前方艨艟舰上一道隐约可见的身影,皓首白发巍然而立,想起这几天荆州城中的种种传闻,愤恨的怒骂了一声:“狗日的老黄忠!” 这才是: 款款春风烟波渚,茫茫汉江飞浓雾。 甘宁晨下船舶口,司马挥军气如虎。 乘风踏浪走箭矢,又见江心潮如注。 潮如注,火龙怒,艨艟千群谁敢渡! 第245章 高人?高人! 巳时三刻,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已经快晒到屁股了,刘表和蒯越却还在州衙中对弈。 当然,今日蒯良、刘先、傅巽、王粲甚至伊籍他们都没有到州衙中来,因为今天正好是州衙休沐之日。能够带薪休假一天,众人自然是相约郊外,哪里还想回到州衙中继续案牍劳形? 刘表已经输了两局,但表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异度,仲业和子慎二人是否已经派兵暗查城门了?” “主公可是等不及了?不过,主公,你可千万别对仲业和子慎两位将军报有太大的希望。有道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局棋主公你输定了!”蒯越拾起黑子在棋盘腹中的一个星位上,捡起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抬头笑道。 刘表似笑非笑的看着蒯越:“允儿和磐儿的人都还没有回来,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一定抓不着黄忠父子,莫不是异度知道一些什么本州不清楚的故事?” “主公,蒯某乃是文人,黄汉升却是军中骁将,与蒯某兄长有些交情,与蒯某倒是接触不多,我又能知道什么内幕呢?”蒯越抬头一笑,“不过此事倒也不难猜,以张都督的那个性子,若是捕获了黄汉升,想必快马早已经到州衙了吧?” 特么的,这张允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吗? 刘表闻言一滞,捡起盒子中的白子佯装思索了一下,暂时将此事撇到一边。 “哈哈,看来是异度你输了!” 思考了半天,刘表还未落子,忽然听到州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朗笑一声扬身而起,不经意间长袖一拂,已将棋盘上看上去稳输的棋局给搅得七零八落。 蒯越也不说话,陪着刘表走出州衙,却见张允和刘磐二人已经下马携手前来。 刘磐面色铁青,张允却是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满面的灰尘裹挟在豆大的汗珠里,哭丧着双眼,显得颓废至极。 看来又要输给蒯异度了! 刘表心中疙瘩一声,长袖一甩转身回到州衙中在案首上坐下,紧紧的将惊虎胆握在手中,手背上虬筋毕露青筋暴起,双眼寒冰时的扫视着张允:“可是寻遍汉江沿岸也没有寻到那黄忠的踪迹?还是说他已经携子逃回城中了?” 刘表虽然有开脱之意,可张允哪里敢有半分的隐瞒,水军大营抢劫战船,连舟江面火烧汉江这是何等的大事! 张允啪的一下跪在大堂中央,低垂着头嗫嗫嚅嚅:“舅父…舅父,那黄忠的踪迹孩儿已经查明!” “既然已经查明,为何不带回州衙?”刘表冷冷的看了张允一眼。 “那黄忠已经逃往襄阳上游去了。”张允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忽然嚎啕大哭,两只膝盖擦着地面连滚带爬的滚到刘表脚下,抱着刘表的双脚声泪俱下,“舅父…舅父,孩儿知罪 ,还请您网开一面,饶过孩儿此遭啊,孩儿愿以死谢罪!” 又是网开一面,又是以死谢罪,张允已经彻底的失了魂魄,说话间语无伦次。 刘表心中猛然一震,若是单单走掉一个黄汉升,张允想必还不会如此,这里边只怕还另有隐情。手中的惊虎胆呼的一下重重的砸在案桌上,刘表甩了甩被惊虎胆震得发麻的手掌,怒喝道:“张允,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还不给本州从实招来?” 张允早已被惊虎胆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说得出来? 刘磐鄙夷的看了一下这个名义上的表弟,却也知道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上前一步掩饰道:“启禀伯父,今晨寅时时分,我与张都督奉命前往江边搜索黄忠下落。 因追捕黄忠一事过于急迫,张都督便将大营中的七八成人马分拨出来,而大营中则只留了千余人马。谁知,那黄忠老贼及其麾下的贼子们见营中兵力不足,趁势夜袭了襄阳水军大营。 等张都督知晓此事之后,急忙回军大营,但老子此时已经射杀了营中数十名勇士,并偷了一艘楼船和两艘艨艟出了大营直奔汉江上游。张都督勃然大怒,遂亲自与与麾下勇士们驾船全速追击,将老贼团团围困于江面。” 刘表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围困,以你张允只能,难道你们还拿不住一个不会水战的皓首匹夫?” 张允在地上狠狠的磕了几个头,直磕得刘表一阵阵的肉疼才抬起头来:“孩儿与老贼一番交锋后,射杀了黄忠老贼三二十名麾下,却不想那老贼实在是丧心病狂。 他在盗取楼船之时,竟然也从我襄阳水军营中盗取了数十桶的猛火油。眼见我等逼迫甚急,自忖不能走脱,遂将那猛火油尽数倒在船舱中和江面之上。” “然后呢?” “然后,他便将楼船和将面点燃,自己则跳到了汉江之中!”说着,张允又扑在地上放声痛哭,脸上全是内疚之意,“都怪孩儿一心为舅父分忧,捕贼心切,才中了那老贼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但没有亲手将他抓住,反而还因此搭上了一艘楼船和数十名兄弟,舅父,孩儿对不住您,还请您责罚!” 责罚? 责罚你娘啊!呃,你娘是我嫡亲妹子,责罚你妹啊。你都将责任差点就推给我了,你还让我怎么责罚! 刘表差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稳了稳,牢牢的抓住案桌一脚,将头努力的伸出去:“那黄汉升可走脱?” 张允想了想,磕了一个头道:“回禀舅父,那大火冲天,孩儿并不能靠近,不敢确定其是否葬身于火海,但他携子跳入江中却是孩儿亲眼所见。汉江水深,暗涛汹涌,想必那老贼和其子应该丧身于汉江之下了吧!” 刘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平复了一 下心中的块垒,徐徐说道:“既然黄忠此贼,一家已经命归黄泉,此事就此作罢,也就不再追究其通敌之事了。当然,你等亦不可在这荆州到处说嘴。 不过,你身为水军都督,居然让人摸到眼皮底下,偷走了你的楼船和艨艟,你却完全不知晓,实在是放任不得。本州罚你两年的俸禄,作为安置你麾下身亡将士的抚恤,你可心服?” “诺!孩儿敢不从命!” …… 主公麾下的“黄忠”已经投江自尽? 蒯越带着疑惑回到家中,却见书房中端坐着两人,一位已经年过花甲,一缕长髯直达胸前,为人却甚是清减,另一人则正是自己口中一直念叨着的主公王黎。 还来不及与二人见礼,蒯越就将今日州衙中所发生的的事情逐一道明,却见王黎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交给蒯越,蒯越一目十行匆匆一阅,不由喟然长叹。 这信中的内容,与今日所闻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甘宁、赵云以及周仓等人不但已经从汉江中走脱,而且所获、所毁的战船同样也远超于张允口中一艘楼船和两艘艨艟。 这些贼子怎么就敢如此呢,这还是当初我和刘荆州亲手打造的那个乐土吗? 这是繁花似锦还是繁花似井? 都说这荆州乃是中原乐土,可是为什么我在荆州这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表面下,看到的却是一口口喷着暗涌的深井呢! 蒯越直觉的心中一股凉意寒彻肌骨,却见眼前那老者已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双眼充满了睿智和沧桑仿佛直达人心:“异度,你可是在为这荆州痛心?” 蒯越还没有说话,老者已经近前问道:“德玉说你乃是这荆州少有的智者,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异度,老夫考较考叫你,你可还记得《礼记中庸》第二十四章?”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蒯越疑惑的抬起头来,老者已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记得确实不差,但行事却有偏差。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前秦赵高,当朝十常侍,甚至你荆州城中的张允刘磐,他们哪一个不是敛财无厌谋害忠良,你又何必牢牢挂记心头? 当初老夫将大汉天下亦是如此,心中的哀绝只怕你比你更胜,因而心灰意冷,游走江湖。但老夫老了,一把身子骨已经不愿再入世折腾。 可是,你正值壮年,德玉也还年轻。你们俩都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机会,只要你们精诚一致,坚持心中的目标,把握住一切属于你们的机遇,又何必担心不能重新改造出一个全新的天下呢!” 蒯越心中一震:“敢问老先生是…” “老夫蔡邕!” 第246章 凤起鹿门,龙隐隆中 话一落地,蒯越、徐庶以及太史慈等人微微一震,庞统和诸葛亮却是蓦然色变,特别是诸葛亮更是感到莫名的心惊:“亮数日前才随叔父从豫章前往此处,先生你从何得知我的姓名?” 其实何止诸葛亮、蒯越一干众人惊疑,就连王黎这个始作俑者也感到阵阵的惊骇。 他早就闻诸葛亮和庞统的大名,甚至在后世的时候还曾专门去研究过诸葛亮的丰功伟绩,比如说:隆中对、《梁父吟》、火烧赤壁、七擒孟获以及六出祁山等典故可以说是张嘴就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诸葛亮还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还如此年幼。当然,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诸葛亮数日前才随叔父诸葛玄从豫章来到荆州。 王黎徐徐吐了口气,将心中的惊疑一驱而尽:“诸葛小弟,如果我说是神鬼告知于我你可相信?” “神鬼一说,不足为信,更不足为凭。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神鬼一说唬一唬山民即可,你又何须拿这些话来搪塞于我?”诸葛亮摇了摇头,看着王黎目光灼灼,“先生,亮观你绝非刘荆州麾下!你究竟是何人?” “哦?我们并非刘荆州麾下?诸葛小弟何以知之?”王黎不答反问,直勾勾的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询问和考究。 诸葛亮朝王黎稽了一礼,正色道:“适才先生就曾经说过黄忠潜逃一事你们乃是经手之人,而据亮和兄长所知,黄忠之事相关人等无外乎刘荆州、张允和刘磐数人,并未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如果说你们正好经手,那么,你们必然是潜藏于荆州这潭深水中的另一路人马,而非刘荆州麾下。或者,我和庞兄刚才说讨论的汉江假死那一出戏正是源于你们的设计。” 果然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智若妖的人物啊,自己刚才不过才说了几句话,便被这诸葛亮抓住了痛脚! 王黎感慨了一声,诸葛亮却已朝庞统致了致歉,接着说道:“当今名士惯于以貌取人以名重人,而刘荆州便是其中翘楚。 我兄长生就的骨骼精奇,言语间更是略有不逊。但你等不但不以为然,反而屡屡透露出欣赏和考究之意,行事落落大方气度雍容。所以,亮敢肯定你等绝非刘荆州麾下!” 这诸葛亮也太会说了吧,庞统这个样子叫做骨骼精奇?那本姑娘岂不是要叫做天女下凡了? 马云禄掩嘴偷笑,王黎轻咳一声淡淡的扫了马云禄一眼,上前朝诸葛亮、庞统二人拱了拱手道:“两位小弟猜测不错,王某确实并非刘荆州麾下,而是...” “河南府尹、前将军王黎王德玉!” 王黎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草房的中门豁然洞开,三名老者携手而出,身后跟着一名年近弱冠的年轻人。 中间那人年过花甲,满头的银发,精神矍铄,一缕长髯直垂到胸前,一双充满智慧的双眼看着王黎。其两侧之人都已年约五旬,右侧那人则是锦绣长袍,而左侧那人和身后的年轻人却是一身短褐,标准的农夫打扮。 这人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算算时间不应该比自己晚来两天吗? 王黎一愣,蔡琰已经朝中间那老者扑了上去:“阿翁,莫非您有什么先见之明,怎么您也到这里来了?” 中间那人赫然正是蔡琰的父亲,集文学、书法、经史、音乐为一体的一代大家,原朝廷左中郎将蔡邕蔡伯喈。而右侧之人却是诸葛亮的叔父,前豫章太守诸葛玄,左侧那人及身后的年轻人便是此间主人庞德公及其子庞山民。 蔡邕慈祥的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溺爱的看着蔡琰说道:“我哪里有什么先见之能啊?那日我接到前将军的信笺 ,虽不担心你的安危,却已牵挂于你,便从秣陵雇船北上,昨日便已抵达荆州。 前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老夫悉数尽知。所以,对于小女之事老夫倒也很是放心,也就暂时没有前往襄阳与你们一唔,而是直接先来这鹿门山拜访庞公罢了。” “王某见过伯喈先生、庞公及诸葛太守。”听蔡邕直接说是自己的信笺,王黎责怪的看了马云禄一眼,朝蔡邕、庞德公和诸葛玄稽了一礼,又朝葛亮、庞统二人致了致歉。 “非是王某故意隐瞒身份,实在是王某一行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还请两位小弟勿怪!” “你就是前将军王德玉?平黄巾、定雒阳、安长安的王德玉?也没有看出来你长了什么三头六臂啊?”庞统绕着圈的打量着王黎,口中啧啧有词。 王黎哭笑不得,拍了拍额头苦笑道:“庞小弟,这王黎有什么好冒充的呢?王某正是如假包换的王德玉!不信,你可以问问我身边的徐元直,他可是与你叔父乃是至交!” “非也,非也!”庞统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说道,“世人皆知如今的天下,士人俱皆重视容貌气度,而朝廷更看重出身。刚才诸葛小弟在我脸上贴金,说我那生的什么骨骼精奇,脾气不太好。 其实,说白了就是说我生性乖张,说话易得罪人,长得也有一点磕碜呗。你居然没有被我的容貌和粗鲁给吓走,反而还与我屈膝相交侃侃而谈,所以我想看一看,你这个前将军是否真的三头六臂不同于常人!” “统儿,不得无礼!” 庞德公轻斥了一声,正欲向王黎致歉,王黎已经朝庞德公摆了摆手,凑近庞统的那张大脸笑道:“庞公不必如此,庞小弟的疑虑王某深以为然。天下风气不正,名士风骨已经变成了名士风流。既然是风流自然得看重容貌和气度,除一些真正的高洁之士如庞公、伯喈先生以及诸葛太守外,这世上还有几许风骨呢?” “前将军之意,莫非这名士风骨较之于名士风流更为重要?”庞统咄咄逼人。 王黎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蒯越笑道:“风骨者,临危不乱侠骨丹心,孟子曰:威武而不屈,富贵而不淫,贫贱而不移。如我身边这位异度先生便是这荆湘的风骨。 当年圣人就曾经说过: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战国策》也说过: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王某既然立志安天下抚万民,又怎能不注重这前车之鉴呢?当然得以风骨为主。 更何况,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才学是自己的,容貌却是爹妈生养的,我等本就不该心存异议。庞小弟,王某不是那些所谓的名士风流,你说王某又为何要学哪些凡夫俗子以貌取人呢?” 庞统哈哈一笑,抬起头来面露喜容,郑重的朝王黎鞠了一躬,缓缓退到庞德公身后。 庞德公颔了颔首:“不知前将军今日屈尊来此所谓何事?” “汉室倾颓诸侯纷争,天下糜烂百废待兴。”王黎向三人拱了拱手道,“王某此次前来,特为天下苍生故请诸位先生出山,助王某一臂之力,早日还万民一个安宁的天下!” 庞德公摇了摇头,亲自将石桌收拾了一番,又抬了几条凳子围在石桌身边,向王黎等人做了一个手势,说道:“庞某心在山林,志老泉下,对这官场的名利和天下纷争,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还请前将军见谅!”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先生学究天人,一身的学识,难道就不愿为天下万民分担一些重责吗?”王黎紧靠着庞统坐下问道。 庞德公哈哈一笑:“鸿鹄筑巢于高林之上,日落则栖。龟鼋作穴于深渊之下,傍 晚自归。家国天下,家即天下,天下即家。天下人所求的无非也就是一个安定的家罢了,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庞某并无天下家国之志,将军何必强求?” 王黎接过庞统手中的茶盏,逐一亲手递给庞德公和蔡邕、诸葛玄等人,笑道:“王某乃世俗之人,自然得说些世俗之语,庞公悠然自乐于泉下矢志不移,但山民兄以及山民兄的后人又将如何?” “唐尧、虞舜将天下分封与诸侯,其后人丹朱、商均虽不过安居民间,却得以长寿而终。而夏禹、商汤传帝位于后世子孙,其后人夏桀被商汤放逐南巢,商纣首级则为姬发悬于旗帜之上。” 庞德公顿了顿,举起手中的茶盏朝王黎遥遥一敬,接着说道:“前将军,你也是有识之人,那么你又觉得是唐尧、虞舜做错了呢,还是夏禹和商汤不够聪明? 所以,按我之意,单纯以富贵后世子孙论的话,百十年后的祸福谁人能料?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吧。将军何必做次一问呢?当然,儿孙自有儿孙福,至于山民、统儿他们有何想法,这你就得问他们了!” 呃?还带这样的? 这庞德公的言论还真的是一个怪蜀黍之言! 王黎一懵,转而心中却是一喜,言下之意虽然不能请得庞德公出山,但至少还可以拐得庞统、诸葛亮以及蔡邕等人吧。 王黎还没有付诸行动,蔡邕已经哈哈一笑:“前将军,蔡某这数十年来经历了多少起伏,又看透了多少世情朝局,早就心灰意冷。而且如今也是风烛残年,活不了多少岁月了,你也不要再勉强蔡某了。 今日蔡某与庞公一谈甚觉欣喜,也和庞公商量好了,不日也在庞公处起一草庐,与庞公做一做邻居。不过,琰儿正值风华正茂,老夫也不愿她随我老于泉下,便托付于前将军了!” 诸葛玄同样起身答道:“玄已经应下了刘荆州的差事,只怕也不能随前将军前往雒阳了。” “莫非诸公以为雒阳是洪水猛兽不成,一个个都躲着王某?”王黎苦笑一声,继续游说着诸葛玄,“刘荆州安于现状,并无大才,将来恐怕这荆州并不是一处安乐之所啊,诸葛太守又何妨再考虑考虑雒阳?” 诸葛玄笑道:“君子一诺重于千金,诸葛玄又怎敢做出这毁诺之事?更何况,我诸葛一家已经与荆州大家蒯家、黄家以及庞公定下姻亲,如今小女未嫁,亮儿未娶,玄又如何举家搬迁? 至于亮儿,其年纪尚幼,如今也不过十三岁,正是读书用工之计,岂能因他事而误了将来?玄已在隆中搭建了数间草庐,亮儿今后数年都将再此耕读,还请将军切勿强求。至于未来亮儿成长之时,前将军倒不妨时常前来窜窜门!” 屡遭拒绝,见王黎不免有些神情沮丧,庞德公给王黎斟了一杯茶笑道:“庞某和蔡兄皆无志朝局,诸葛兄又困于荆州。虽不能前往雒阳协助将军,但庞某倒是可以给前将军举荐一人,不知可好?” 王黎也只是心情稍有郁闷而已,毕竟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却没有得到一人,不过他也知道这名士的脾性,有才学之人往往行事皆是如此。但天下之大,才子如过江之鲫又不是仅有眼前这数人? 哪里就真正令他沮丧了。 更何况,这一番交谈和接触下来,他心中早就内定了一人。 诸葛亮的才学见识虽然已经初见端倪,但终究年岁尚幼,尚未有足够的沉淀。而庞统却不然,年纪十五岁,按虚岁已经十七了,因其容貌之故屡受世人嘲笑,心中早已练就了一番钢筋铁骨,沉淀已经足够深沉。 王黎拍了拍庞统双肩,扬身而起,哈哈一笑:“庞公可是说的令侄,凤雏庞小弟?” 第247章 荆州风起 当天傍晚,蒯越这个名义上出来游山玩水,结果一不小心在鹿门山“碰见”王黎的的荆湘风流自然和家人重新回到襄阳城中。但,河南府尹、前将军王黎一行四人却依旧宿于鹿门山上。 看着蒯越渐渐消失在小径上,庞统长叹了一口气:“主公,你们和异度先生应该并非是在鹿门山脚下碰见的吧?” “士元,为何有此一说?”难道还是被看出来马脚了吗?王黎心中一凛,诧异的看着庞统。 庞统正色的看着王黎:“先前,主公曾当着众人提及黄忠一事就是你的手笔,异度为刘荆州麾下,与主公分属不同阵营,按说他应该有惊讶、气愤甚至仇视之类的表情,但我观他脸上并不见有多少波动。 后来,主公再次介绍异度的时候,心里的真诚和欣赏更是毫不掩饰,就好像已经和异度认识或者神交了很久似的,完全没有初次相见的那种涩滞,所以统才有此一问!” 这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和蒯越、徐庶等人登鹿门山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在庞德公处遇见蔡邕、诸葛玄及庞统、诸葛亮等人。结果一个不小心,竟然差点将自己在荆州最重要的眼线暴露于众人眼前。 幸而这一切还都是庞统的猜测,而且自己还准备了一些后手,应该还能补救! 王黎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信不过庞统,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少一个人知晓,蒯越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不是?更何况,那草庐中还有那叔侄两人一直让王黎捉摸不透! 要不然,他又何至于在庞德公、蔡邕和庞统面前替蒯越打了一堆的掩护?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不外如是,或许这也算是我和蒯异度的缘分吧!可惜,蒯异度还是终究不能为我所用!”王黎拍了怕庞统的肩膀。 庞统点了点头:“这人间的情义确实说不准,这人心更是捉摸不透。主公今日那般待蒯异度,但主公回程之时却还得稍微小心一下这支来自荆州的暗箭!” 看着天边已经渐渐落下山坡的日头,感受着山中迎面而来的猎猎寒风,王黎颔了颔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叹了口气:“看来这荆州的风雨又将起了!士元,走吧,一会还要连夜赶路呢!” …… 子时,荆州州衙。 刘表看着眼前的蒯越怒气冲冲。 这几日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在家中睡过一个安稳觉,先是黄忠通敌一案众人搅得他心烦意乱,接着,又是刘磐和张允这两个小杂碎半夜三更的给自己找事情。 本来以为黄忠之事到此已经打住了,自己也终于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宁,和夫人好好温存。可结果呢,前戏才刚刚开始,自己还没有入港,又被自己这个最放心也最信任的第一谋士给叫到了大堂中。 刘表越想越生气,气急败坏的指着蒯越骂道:“异度,你是我在这襄阳城中最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就连德、允儿和磐儿他们也不及对你的这份信任。 这数年来你屡出奇谋,也深得我之信任。今日你却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磐儿和允儿的那一套?半夜三更不好好陪着你夫人睡觉,跑到我州衙来作甚?” 等刘表的心火发泄了一番后,见他已经渐渐恢复平静,蒯越心中暗笑一声,一步跨到其身前:“主公,你当知我今日出城了吧?” “异度,你所来何事就直接说 吧,别再和本州提打赌一事可好?” 刘表无力的看着蒯越,胸中的愤懑无以言表。 还真是日了狗了! 不就是因为前几天因黄忠之事打赌的时候赢了我吗,我特么的怎么会不知道?你蒯异度什么时候也这么肤浅了,竟然还想在我与夫人温存的时候跑来再次炫耀一番? 蒯越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主公,并非是越想提及此事。实在是…今天越出门的时候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我荆州遇见这么一个人,越心里有些震撼,所以想来和主公说上一声!” “是谁呢?竟然让你荆湘风流蒯异度如此惊慌,都不敢在你那家中过夜了?”管他是谁呢?天大地大,也没有老子和夫人睡觉大!刘表冷哼了一声。 假装没有看见刘表的不满,蒯越上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正色说道:“前将军王黎王德玉!” “谁?王黎?你是说河南府尹、前将军王黎王德玉?”刘表霍地一惊,猛然从案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惊虎胆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蒯越点了点头道:“主公,属下知道这几日以来你为了我荆州的安宁受够了我兄长他们的喋喋不休,简直就是忍辱负重。若非此事事关重大,越又怎敢前来打扰主公呢!” 刘表没有听蒯越的解释,背负着双手在大堂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半晌,刘表才朝亲卫点了点头道:“传刘磐、王威、文聘和蒯良、刘先他们火速来此!” 待亲卫走出了州衙,刘表朝蒯越致了致意,亲手抬了一条凳子,扶着蒯越坐下:“异度,你是在何处碰见的王黎?你可知他来我荆州所为何事?你将此事一一说与我听听!” 蒯越刚刚坐下,又急忙抬起屁股朝刘表拱手说道:“回主公,今日越休沐,本来是打算陪家中夫人一起出城去爬爬山散散心的。谁知刚出城门不久,便在山脚下遇见了前将军王德玉一行。 他们一行不过数人,所去的方向却是和越的目标地一致,就是城外的鹿门山。他的随行一人中乃是数年前来荆州避乱的徐元直,因其认识越,所以王德玉就索性拉了我一起登山。” “登山?” 刘表微微一阵错愕,这王黎自下长安后,就一直在长安城中养病,他要登山长安附近不就有天下闻名的骊山和终南山吗?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我荆州来? 蒯越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是在登山,不过他们的目的却并不是登山。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庞德公!” “你说什么?他们的目标是庞德公?”刘表心中又是一惊,抬起头来看着蒯越目光灼灼,“庞德公此前不是还在鱼梁洲吗?他们什么时候又搬到鹿门山去了?” 蒯越想了片刻,接着说道:“先前庞德公拒绝了主公的招揽,举家便从鱼梁洲迁走隐居在这鹿门山中。我也不知道这王德玉从何处得知了庞德公的隐居之处,竟然从长安直奔鹿门山。 而且,王德玉还真的就在这鹿门山中找到了这庞德公,另外还有朝廷前左中郎将蔡伯喈以及前豫章太守诸葛玄。” “你是说蔡伯喈和诸葛玄都在此处?” “正是!” 刘表点了点头,在大堂前踱了几步转向蒯越道:“前段时间我得到江东密报,说是江东猛虎孙文台秘密南 下,准备南下江东。扬州刺史刘正礼为抵抗孙文台,秘密遣军助朱之子朱皓取了豫章。 诸葛玄迫于无奈交出了豫章太守的掌印,所以我便遣人给诸葛玄送去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前来荆州助我一臂之力。却不想他已经到了荆州,更是找到了庞德公,而且还有名满天下的蔡伯喈!” 蒯越颔了颔首,刘表已经接着问道:“那后来呢?王德玉既然找到了庞德公他们,他可曾邀其出山?” 蒯越忽然哈哈一下,朝刘表拜了一拜接着说道:“庞德公虽然拒绝了主公的邀请,却依旧隐居于我荆州的山川之中,那王德玉凭什么本事可以将庞德公从主公手下抢走呢? 蒯某亲眼所见,王德玉虽然已经邀约了庞德公和蔡伯喈等人,但是很可惜,前将军的这一番做作无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了那心思,也白费了那功夫,庞德公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随前将军出山!” 心里的一颗大石落地,刘表徐徐松了一口气,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亲卫已经从门外奔了回来,文聘、刘磐、王威以及蒯良和刘先紧随其后。 刘表心里一安,待众人坐下,将王黎前往鹿门山一事细细的于众人说了一遍。 还未等他发令,王威已经站了起来:“主公,末将以为王德玉身为朝中重臣,一生安危关系司、雍两州。他敢单枪匹马闯入我荆州心腹之地,绝非仅仅因为鹿门山一庞德公也。 庞德公固然学究天人,也为我荆州人氏崇敬,但他一人岂可与王德玉相比?王德玉虽然年纪不大,但其用兵和处事却是极为的老成稳重,末将不相信他敢因为庞德公一人而前来我荆州!” 刘表迟疑的看着王威:“你的意思是?” 蒯良扫了王威一眼,亦起身道:“主公,子慎将军说的甚是有理。王德玉执掌两州,手下良将百员,精兵百万,甚至天子也在其手中,可谓是天下再无可缨锋之人。 如今,他既然敢孤身深入百里之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襄阳城下。那么,庞德公最多只是其打的一个幌子,我相信他的身后必然会有大军跟进,或者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表点了点头,转向文聘道:“仲业,你执掌数万军队,你可曾发现我荆州附近有什么大军出没的迹象?” 文聘摇了摇头,抱拳道:“主公,我荆州深处中原北连司雍,西壤益州,东接豫州,南通交州。可谓是四战之地,但这些时日以来,末将都不曾接到四方军马过有关于边境有军队出没的任何消息。” 既然没有军队异动,那他王德玉前来我荆州所为何事?莫非还真只是为了这庞德公而来? 刘表疑惑的朝四周扫视了一番,却见蒯越已大步走到堂下,抱拳喝道:“主公,王德玉自出任前将军以来,连平司州、雍州两地,坐拥百万雄军,正是其踌躇满志,剑指天下之时。 孙子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王德玉一惯的谋定而后动,属下赞同家兄所言,王德玉此行绝非仅为庞德公一人而来。若是蒯某预料不错的话,这王德玉应是打算潜入我荆州,观察地形、人文及军机要塞,为他的下一步做打算!” 为大军下一步做打算?这是打算将我荆州也划归于他的版图之下吗?刘表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已涌起无尽的惊骇。 第248章 无间道 “异度,那依你所见,本州如今应当如何处理?” 稳了稳神刘表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着蒯越,眼中的希冀和热切就像一个倚立柴门外盼着丈夫归来的小妇人,唯恐蒯越的口中说出一个“不”字。 蒯越朝刘表鞠了一躬,直起身来侃侃而谈:“主公,这王德玉虽然还没有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但是如今雒阳和长安早已经被王德玉彻底消化,他手中的控弦之士至少已有三十万。 而今,他又深入我州,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他对我荆州领地虎视眈眈。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荆州这些年来经过主公的治理,已经成为了中原难得的乐土。 对王德玉即将高高举起的屠刀,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精诚一致,给王德玉迎头一击。所以,要想固守荆州,我就只能主动出击,搏上一搏!” “不可!” 堂中忽的一声大喝将众人下了一跳,极目视之,正是蒯越的亲兄长蒯良蒯子柔。 “子柔,为何不可?”刘表目视着蒯良问道。 蒯良越众而出:“主公,王德玉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义名分俱在其手中。如今他只是孤身入我荆州,并未率军而行。若是我等一旦出击,岂不是正好给王德玉落下了口实?到时候王德玉以朝廷之名领军前来,主公又拿什么抵挡?” “哼!此言差矣,兄长你未免太迂腐了吧!” 蒯越上前一步,朝蒯良拱了拱手道:“兄长只知道王德玉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不知道这天子一直便攥在王德玉手中,不管我们是否出击,你都不可否认,大义和名分他随手都可以信手拈来。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王德玉麾下的将校多如牛毛,赵子龙、张文远、高伯循等人皆是一时良将,若是正面交锋,敢问仲业、子慎两位将军以及刘都尉可有绝对的把握,敢缨其锋?” 见文聘三人齐齐摇了摇头,蒯越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主公,行军打仗历来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既然我们迟早与王德玉有一战,如今天时、人和又不在我们手中,难道我们还要等这唯一的地利也消失后才能与之一战吗?” 地利? 对啊,这王黎如今在我这襄阳城下鹿门山中,若是我直接将其拿下,岂不是同样可以化解此劫? 刘表心中一动,扫了扫堂下众将,惊虎胆猛地一拍:“仲业、子慎听令!” “属下在!”文聘和王威二人抱拳而出。 刘表霍然站起,掏出虎符递到二人身前,一声怒喝:“本州令你二人,各自点起两千军马前往鹿门山捉拿王德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得有误!” “诺!” “不可!” 文聘二人刚刚唱了个喏,手还未触到虎符,蒯越已高喝一声,上前谏道,“主公千万不可,王德玉在冀州之时便被称之为白衣银狐,不但武艺非凡,为人更是诡计多端,算无遗策。 今日既然其已经在山中与我曾有过照面,或许因顾忌于我的名声不曾痛下杀手,但他能闯下偌大的名声,打下 两州的疆土,又岂能对我离山不加防备? 更何况,鹿门山山脉绵延数十里,不要说仲业两位将军各率两千军马,便是尽起我整个荆州十多万人马,往那鹿门山中一扑,也绝对惊不起半点的风浪,反而打草惊蛇惊动了王德玉,因小失大也!” “那依你之计该当如何?”刘表想了片刻,点了点头问道。 蒯越拿起案桌上的长棍,行到刘表身后的地图前,指着襄阳东北向的新野和西北方的筑阳道:“主公,与其行那撒网捕鱼之计徒劳无功,莫若直接张开大网瓮中捉鳖。 主公,诸位将军,王德玉的身份已然暴露,那么他必将连夜奔离鹿门山。而这两处却正是从襄阳通往长安或者雒阳的必经之地。若是由两位将军各率领一支军马,连夜赶至此处,说不定正好可以让王德玉自投罗网!” 文聘、王威和刘磐闻言亦纷纷出班奏道:“主公,以逸待劳关门打狗,异度先生所言正是用兵之道,还请主公早做决断!” “好,既然你等皆是此意,那本州就依你等所言!”刘表取过身后架子上的长剑猛地在案桌上一劈,喝道,“众将听令!” “诺!” “令:攸县都尉刘磐,亲率麾下大军五千连夜直奔新野,若是遇上王德玉,务必就地擒拿。襄阳守将文聘,亲率麾下大军五千连夜直奔筑阳,务必切断王德玉至归路。襄阳守将王威,率领麾下其余众军固守城池,并连夜捉拿王德玉麾下奸细,不得有误!” “诺!” …… 新野县,同福客栈。 此时已近卯时,客栈的一间上房中却依旧还亮着灯,屋内灯火亮堂,高烛燃的天炽地的。 当然,这么亮堂的屋里又怎么会没有人呢?否则,岂不是过于浪费! 刚刚从鹿门山赶到此处的王黎、太史慈、徐庶以及庞统、马云禄就坐在案椅前,他们的身前则是先于他们到达新野的贾诩、石韬、赵云、甘宁以及黄忠、周仓等人。 王黎歉意的朝庞统点了点头,扫视着帐下诸将道:“今日我和异度、元直他们前往鹿门山拜访庞公,却不料在庞公处遇见了已投靠刘景升的诸葛玄。 因顾及异度安全之故,我将士元也一并隐瞒了下来,并未告知异度乃是我等同僚。同样的为防生变,临别之际,我曾与异度留下了一道后手:明日刘景升的大军将来此处剿灭我等。 所以,我连夜叫诸位来此,是想请诸位商议一下,接下来我们将如何应对这刘景升即将到来的大军。” 这蒯异度果然和主公有说不得的秘密! 庞统看着王黎哭笑不得,却见那引起荆州事变的“罪魁祸首”老黄忠已经起身出言问道:“主公,你可知明晨挥军来此地的是刘表麾下的哪一路人马?” “不知!” 王黎摇了摇头,见黄忠脸上露出一丝愤懑和屈辱,拍了拍黄忠的肩膀:“不过,我虽然不知道那刘景升的具体部署,却也不难猜出前往新野县的领军大将是何许人。” “何人?”黄忠接着问 道。 “刘磐!” “主公为何如此肯定?” 这蒯越在刘表的身旁上演了一出无间道,我又岂会不知? 王黎心中暗笑一声,却已解释道:“异度乃是七巧玲珑心,极具聪慧。有他在刘景升一旁点拨,我相信刘景升必然会以为我等一行只有我、元直、子义和马姑娘区区数人。 汉升,你在荆州数年,我们这群人中你与这刘景升交往最多。你说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大功,刘景升不留给他的亲侄儿,难道还要让给文仲业和王子慎吗?” “刘磐恶贼,屡次逼迫我父子,此次竟然还敢前来。主公,不管你如何调兵遣将,黄某只有一个请求,请主公允黄某为先锋,黄某必将手刃此贼,让他来得去不得!”黄忠砰的一拳砸在案桌上,双眼赤红须发倒竖。 贾诩微眯的双眼眨了一下,一把将黄忠拉到身旁坐下,奏道:“主公,数日前贾某已经持将令秘密调了太谷关守将裴继麾下一千精兵藏于新野县中。如果仅仅是要安全的护送主公归京,甚至阻击刘景升的追击,贾某倒是心中有数,成竹在胸。 但是,要想以一千精兵大败刘景升,还得容贾某细细思量一番。毕竟此处乃是刘景升大本营,其麾下兵马众多兼且山势地形熟谙,要想一战而攻恐非易事!” 贾诩话音刚落,徐庶默然一笑,庞统却已经长笑而起,朝这位军中的老前辈作了作揖笑道:“先生此言差矣!要说对这荆州的山势地形熟悉程度,我想不管是刘景升麾下的文仲业还是王子慎,都不及庞某吧!” 呃?贾诩一愣,旋即一道精芒从眼底一闪而逝:“士元之意,莫非心中已经有了计策不成?” “正是如此!”庞统点了点头,转头向王黎拱手道,“主公可知今日我等从襄阳赶至新野时,晚上曾途径一坡否?” “什么坡?” “博望坡!” 王黎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惊骇莫名:演义中卧龙诸葛亮初出茅庐,第一战便是火烧博望坡,莫非今日这凤雏庞统的第一战同样也是火烧博望坡? 王黎不语,庞统已经娓娓而谈:“博望坡之左有一大山,名曰豫山。而其右则是一片密林,名唤安林。若是刘磐那厮引大军前来,定然也会经于此地。若是我等…” “若是我等伏提前于此处,放过前军再以火攻之,两相夹击,刘磐军马必将大乱,然后一战可下?” 王黎哈哈一笑,拍案而起,腰中的中兴剑丢给庞统:“既然士元已经心有谋略,那此战我便交于士元全权指挥。王某就与文和先生及元福替你们清除新野县中的后患,等你们凯旋!” 这可是自己初出草庐、扬名立万的第一战!主公竟然如此轻飘飘的就丢给了自己! 一腔的热血和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情在心中来回激荡,庞统心旌摇曳热泪盈眶,双手接过中兴剑,长伏于王黎身前高声喝道:“诺!” 声音直窜屋顶,震得房顶灰尘簌簌直落,屋内高烛翩翩起舞。 第249章 火烧凤凰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庞统还没有得到正式的任命文书,他还算不得官,但他的第一把火却已经开始在新野熊熊燃烧了起来。 寅时一刻,天还没有亮。攸县都尉刘磐奉荆州刺史刘表之令率领一彪人马出襄阳直奔新野,一路上车马粼粼,行色匆匆。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兵马已近新野县城。 前方正是新野县城的门户凤凰山。 凤凰山名曰山,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数十米高的小坡,但其坡势却极是陡峭,坡上怪石嶙峋不易攀爬。 小坡对面是一片红枫林,当然此时林中的枫叶还没有挂红,青翠欲滴,枝繁叶茂。坡的正前方数里外却有一道断崖,名唤凤凰崖,穿过眼前这条林中小径,再越过凤凰崖行上数里的路程,新野县城便落在众人眼中。 “大帅!前方便是凤凰山,离新野县城大约还有十余里地,我等是否在这林中先休憩片刻,再整军出发?”一名副将见麾下健儿疲态尽露,纵马上前看着刘磐询问道。 刘磐冷冷一扫,手中的马鞭一把甩在那副将的脸上,拉开一条血槽:“牛尾,你特么的还真是人如其名,眼见离这新野县城只有这么十数里路了还想再休息片刻,牛尾巴吃上瘾了吗?” “大帅息怒!”另一名副将走上前来,拍了拍绰号那“牛尾”的副将,朝刘磐拱了拱手道,“大帅,牛魏之言也不无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儿郎们从寅时出发,至今也有三个时辰,早已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你看…” 刘磐一把打断那副将的话头怒喝道,冷哼一声,拔马向前:“哼!马安,你让我看什么?我看,我看你妹!若是在依你之言此耽搁片刻,那王德玉得到风声逃窜了,我特么的今天岂不是空跑一场! 马安、牛尾,你二人给本都尉听真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让儿郎们给本都尉冲,本都尉今天要在新野县城看着王德玉的人头用早餐!” “诺!” 马安和牛魏苦笑一声,朝手下的亲兵颔了颔首,亲兵们冲着地上休息的兵士就是一顿脚踹长鞭,将众人纷纷赶了起来,引得众人怨声载道。 “特么的,还是怀念当初黄将军执掌军中之时啊,那时候他爱兵如子…” 看着手下的兵士一个个鸡飞狗跳,牛魏长叹一声,马安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不要命了,这刘都尉当初不就是嫉贤妒能才给黄老将军栽的赃吗?” 牛魏无奈的摇了摇头,和马安策马并肩跟在众军身后,缓缓进入林中的小径上。 “老马,稍等一下!”牛魏骑在站马上,突然手中的缰绳猛然一勒,朝着前方几步的马安喊了一声。 马安立即驻马路中,转过头来疑惑的扫了牛魏一眼:“你不会真的想当马尾吧?就不怕到时候都尉再给你一鞭子?” 牛魏指着前方缓缓前行的大军,抬头问道:“别闹,你自己好好看看我们如今像是什么?” “像什么?像牛口呗!” 马安顺着牛魏的手指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凤凰山仿佛一只卧着的牛,牛的一头正望着对面的红枫林,而他们麾下的儿郎们排成一字长蛇之阵,在林中弯弯曲曲的小 径上,绕过树林转到牛头之后,仿佛一捆捆、一把把新鲜的蓑衣草,被吞入牛口消失不见。 “你可还记得当初黄老将军说过的话吗?” “草入牛口,其命不久?” “正是!”牛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黄老将军曾经说过:欺敌者必败。这凤凰山道路狭窄,左侧有陡坡相逼。右侧树木丛杂,倘若那王德玉潜伏一支兵马于此处,以火相攻,我等该如何抵挡?” 马安心中猛地一寒,惊惧之色溢于言表:“你自去约束后军,暂停脚步,我且前往与都尉言之。” 二人纵马而行,半途牛魏自去辖制后军,马安却如箭一般沿着长蛇飞奔:“都尉,暂且缓行,我有一事禀报!” “何事?”刘磐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看着从身后飞奔而至的马安怒喝道,“马安,你这杂碎还真的想学那牛尾不成?还要再劝本都尉在此休息片刻?” 马安勒马驻足停在刘磐身前:“都尉,末将并非是要学牛副将在此休憩,而是确有要事与都尉禀报!” “又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刘磐不耐烦的瞥了马安一眼,纵着马在马安身前打转,“不要耽误了本都尉前去捉拿我大汉的前将军!” 马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谏道:“都尉请看,此地道路狭窄,山之上层崖峭壁怪石林立,山之下杂草丛生枝木茂密,若是王德玉放任一支军马在此处纵火而起,我等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这事?” “就这事!” 刘磐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在马安战马的马头上:“你们特么的都是猪脑袋啊?王德玉孤身前往荆州,仲业将军根本就没有附近有大军调动的迹象,你让他怎么埋伏?几个人埋伏我们数千人吗? 还有,火攻之计固然需要杂草林木,但那多是秋冬之际草枯木萎之时,如今正值春末夏初草长莺飞,你让王德玉在这林中给我打打火试一试?看他能不能将这林子给点燃?” 马安闻言一滞,但心中却愈发不安,正欲再次劝谏。蓦听得小径左边山崖之上连珠炮响,数百块飞石从山崖之上直向众人头顶飞来。 气势如雷,迅疾如电。 一块块巨石在众人眼前从那山崖上飞奔而下,带起无尽的灰尘和砸断的树枝树干落在人群之中。 众兵士纷纷跳下战马四处躲避,可这凤凰山崖高不过数十米,他们哪里还有时间来的及寻觅避身之所? 一阵阵烟雾过后,兵士们的惨叫和马匹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地上尽是和骨折筋断、横七竖八嘴里直哼哼的兵士、战马,威风凛凛的刘磐早就牵着马和一干亲卫躲在一旁的大树下去了。那直通身后的小径上早已堆满了碎石和残枝,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这驴日的王黎果然够狠,特么的是这要关门打狗吗! 刘磐一时气急,却又听得山崖之上一声呐喊如雷炸响,一团团干草、破絮甚至火油从天而降,洒在众人身前身后。接着,一簇簇旌旗从山崖上冒出头来,数百名弓弩手手持火箭瞄准地上的干草、破絮和火油等。 “轰!” 又是一声炮响, 飞蝗如雨,数百支火箭齐齐飞下,一簇簇火苗落在路旁干枯松软的草堆上、破絮中以及火油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些点点斑斑的火苗随风而起,仿佛一条火蛇一般,张吐着猩红的舌头一路蔓延,肆无忌惮的吞噬着眼前的兵士、战马、树木和杂草。 后路已断,还有侧身!刘磐心中一冷,也顾不得身前的兵马和马安以及后军的牛魏等人,从大树下闪身出来,牵过战马和十数名亲卫纵马就朝密林中的小径飞奔。 可惜,刘磐今日出行的时候一定没有看过黄历,不然他一定知道今日注定不是他的吉祥之日。 还没行到百米远,林中闪过一彪人马来,不过数十人。 来人却俱是白衣白甲配白马,好似一团天边飘过来的白云,众人身后的密林中旌旗猎猎。为首者不过刚过弱冠,玉面临风,颔下一缕刚刚冒出来的髭须,手中一把亮银枪。 “吾乃常山赵子龙是也,来者可是刘磐,速速下马就缚,本将军给你一个痛快!” 一声长啸,吓得刘磐向右拔马便转:常山赵子龙,下马就缚给一个痛快?好死还不如带歹活着呢,老子的脑袋又不是驴踢了! 刘磐向右又行了百十米,林中再度闪出一彪人马,同样也不过数十人。 来人却又大不相同,红衣红甲枣红马,宛如一团林中熊熊燃起的赤焰,身后的密林中战鼓阵阵,为首者年近而立,虎背熊腰,腰胯长剑,手中一把落雕弓。 “吾乃东莱太史慈是也,来者可是刘磐,速速下马就缚,本将军给你一个痛快!” 太史慈?这又是什么虾米?没听过! 一声冷笑,刘磐便欲纵马上前,忽然听得“嗤”的一声在林中响起,身旁的亲卫已经飞身扑在刘磐身前,一支利箭笔直的插在亲卫脑门之上。 眼见那亲卫也不能够活了! 刘磐顿时大吃一惊,重新纵马回到路上,见马安和牛魏等人已经汇合在小径中,身后跟着三千余残军,冒着大火、浓烟和箭雨,举着盾牌缓缓前行,哀绝声不间断的在人群中响起。 刘磐急忙长啸一声:“兄弟们,后路已断,只有前程。本都尉刚才探路完毕,发现左侧密林尽是伏兵。前方的那条小径才是我等唯一的活路,兄弟们,冲啊!” 听到刘磐一声长喝,那些残军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重新聚集在刘磐麾下,唯有马安和牛魏各自领着自己的那支数百人的军马远远的缀在队伍的后方。 行了三五里,小径尽头也遥遥可见,却仍不见有伏兵,就连先前山崖上的弓弩兵和赵云、太史慈等人也不曾围过来。 “兄弟们,前方就是新野县城了,要想活命的,都特么的跟着本都尉向前冲!”刘磐心里微微一振,手中的长刀猛地往前一挥,再次喝道。 话音刚落,一声梆子声在前方尽头响起。 又是三五百铁骑从忽地林外撞了出来,黑衣黑甲黑大马,恰似从林外刮过来的一阵黑旋风。为首之人面如鸡皮,白发飘飘,腰胯血饮剑,手中一把铁胎弓高高举在手中。 “刘磐小儿,听说你想活命,你可问过老夫手中的箭!” 第250章 庞统的第二把火 凤凰山下飞的是火箭,太史慈手中的是白羽箭,眼前又冒出一支利箭来,怎么特么的都是箭啊? 你们全家才贱呢! 刘磐勃然大怒,纵马飞驰,行到林边抬头一见,顿时好像在寒冬里被人一瓢冰水从头灌倒脚,纵使自己刚刚才被火烧过,却依旧挡不住全身的冰冷和刺骨的寒意,眼中满是惊骇:“黄忠?你不是在汉江已经…” “已经你妹!”黄忠果然是不愧是老而弥坚的老将,性若霹雳猛火,刘磐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已经被黄忠给堵了回去,“刘磐小儿,当初老夫只为救我孩儿一命,你这厮不但诬陷老夫投靠前将军,还欲绝我黄氏一门,今日你落在老夫手中,还有何话可说!” 刘磐看着气吞如虎的黄忠面色惨白,嘴中嗫嗫嚅嚅着:“黄老将军,当初…” “当初什么?当初你可曾想到你这厮也有今日?”黄忠又是一声炸喝,仿佛一道惊雷在刘磐耳边落下。 黄忠的一顿喝骂,却已激起了刘磐心中的狠意,脸色渐渐地从白到红,最后变成了一副没有青龙偃月刀的关公模样。 刘磐抬起头来,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看着黄忠:“黄汉升,你说的不错,刘某就是给你栽了赃,还污蔑你与王德玉有勾结,可那又怎样?若不是你不听刘某的劝说一意孤行,刘某何至于此? 你扪心自问,当初在攸县之时,刘某可对你有半分不恭,你说的话刘某是不是言听计从?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刘某与你不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不是从你在襄阳城下战退孙策开始?一战退却江东小霸王,你声名鹊起,傅巽、伊籍、王粲等人视你为荆州的中流砥柱,你便开始与他们频频接触。 黄汉升,你莫非已经忘记了你的身份乃是我伯父麾下的武将,你与他们交往过密是何道理?你又置我荆州那些嫉妒你的武将于何地?你又让刘某如何融入到军中体系?” 啊,呸! 老子与你讲这些作甚?我刘磐生就的七尺昂藏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与你相逢,落在你手中要杀便杀,与你饶舌作甚,老子又不曾亏欠与你! 刘磐咬了咬牙,狠狠的一口唾沫飞出,手中的长刀高高祭起,胯下战马一声长啸飞出阵中,直奔黄忠。 黄忠冷笑一声,铁胎弓如抱满月,一支白羽箭轻轻一拈,搭在弦上猛地一放,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众人面前闪过,刘磐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一股血箭飞起,战马轰然倒地,一支白羽箭插在马头上嗡嗡直响,刘磐也被巅下马背摔了个七荤八素。 手中的缰绳一提,胯下的黄骠马仿若沙尘暴一般从林外掠起,黄忠大喝一声,腰中的血饮刀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殷红色的光芒落向刘磐脖颈之处。 “刀下留人!” “黄将军,刀下留人!” 两声呼叫同时响起,两骑从林中后军飞奔而至,远远的看见黄忠,急忙勒马驻足大喝一声。 将刀轻轻的落在刘磐脖颈上,黄忠循声望去,却正是原来在荆州攸县的部下马安和牛魏二人。 “怎么,马安、牛魏,你们二人也想阻我一阻? ”黄忠眉眼一挑,“莫非你二人已经忘记了,当日在襄阳狱中,你二人前来看我,那刘磐知晓后是如何对待你等的?今日你二人替刘磐说情,难道说你二人如今已经甘愿做一条狗?” 马安和牛魏二人苦笑一声,缓缓纵马上前走到黄忠身前:“黄老将军,你可还记得你初为我等将军时曾说过的话?” “什么话?” “为人者,当知忠义。我等今日劝阻将军,正是因为昔日将军的那番话,还请将军三思而行!” “何解?” “刘磐不以我二人为心腹,却依旧令我等率军同往新野征伐前将军。我等不得不劝谏将军,此为忠。当日,将军为刘荆州和刘磐下狱,我等亦为刘磐所逼,也不得不前往狱中看望将军,此为义。 将军身受奇耻大辱,将军父子差点命断荆州,我等原不该劝谏。但我等既是这刘磐的麾下,将军若是今日执意杀了这刘磐,我兄弟二人虽然不济,也只能与将军斗上一斗,哪怕血溅五步战死沙场,也只好尽一尽忠了!” 黄忠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目光灼灼:“若是今日我放过刘磐,你二人又将如何?” 牛魏、马安二人相视了一眼,飞身下马朝黄忠拱了拱手正色喝道:“将军若是能够看在我等的面目上,饶过刘磐一命,此乃将军予我等之义。既然忠已报,那我等就只剩下这腔义气了。 刘磐不爱惜麾下儿郎肆意喝骂,不听我等逆耳忠言百般劝说,致使健儿们葬身沙场,我等早就去意已决。如果将军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武艺低微,我等愿重投将军帐下,誓死追随!” “刘磐小儿,你自己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男儿,真正的武将,你口口声声要融入的所谓的武将体系,不过都是襄阳城中的一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罢了!” …… 同一时间,新野县衙同时发生了一场血战。 当然,所谓的血战,也只是这些新野衙役眼中的血战罢了,流的血也尽是他们的血而已。诸君试想,仅区区的一县衙役,平常也只能欺负老百姓的软脚蟹,又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浴血黄沙的白马义从的对手呢? 等赵云、太史慈、黄忠打扫完战场随着庞统和徐庶回到新野的时候,新野县衙早已被王黎和贾诩控制。 县衙中,听完庞统的战后禀报,王黎扫了扫其身后背负荆条的老黄忠点了点头,示意赵云将其扶起哈哈一笑道:“汉升,昔时本将军曾和文和先生说过,你之用兵颇有几分廉颇的风采,但本将军可没有说过你也会学他的负荆请罪啊,你这也是向他学的吗?” 黄忠羞愧的抬起头来,王黎已接着说道:“汉升,你讲忠诚重情义本将军颇为欣喜,马安和牛魏二人,本将军同样激赏。但军令便是军令,你在战场上私放敌军大将,违抗军令,亦不可不罚。本将军今日处罚与你,你可服气?” “末将心服口服,还请主公降罪!”黄忠当的一下拜倒在地,头颅砸在地上,砰砰砰直响。 王黎朗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扶起:“刘磐既然为你等所败,麾下的五千大军,除了战死、烧伤和中箭者两千余人以及随他逃回襄阳的百十名亲卫外,其余的 三千精兵已经尽归我等。 刘表在他自己的管辖区域内吃了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必然心不甘情不愿。本将军相信,刘表必然会重整大军直逼新野。你抗令之罪暂时放置一边,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敢应下?” 黄忠直觉的一腔的热血直冲脑门,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多谢主公厚爱,末将万死莫辞!” “既然如此,那就由士元继续讲一讲下一战的军事部署吧!” “诺!” 庞统朝王黎拱了拱手,又朝堂下一干将领点了点头,蓦然走到堂前喝道:“正如主公所述,刘表此人不思进取无意拓疆,但其人却绝对是一个守财之奴。我等刚刚在新野心中大败荆州兵,刘表必将遣重将和大军前来。 刘表麾下精兵足有十余万众,麾下大将文聘、王威以及霍峻等人熟掌军机,绝对不可小觑。而我等麾下包括刚刚加入我军的降兵也不过四千余人,兼且新野城池狭小,并不能固守。所以,此战我等只能退出新野,向雒阳靠近!” “啊?这就不打了?”周仓平素一直护卫着王黎身前,难得有出阵的机会,一听庞统之言立时大失所望。 庞统摇了摇头笑道:“并非不打,而是要将战场推移到新野县城之外,重新部署,以退为进,聚众军之力将刘表打得痛彻心扉鬼哭狼嚎。所以,我命令!” “诺!”众将齐齐上前抱拳喝道。 “令:新野城外以西数里处,有一条名曰白河。子龙将军可率军一千前往白河上流埋伏,背带沙土布袋,断白河之水。待夜间听得下流人喊马嘶,立即掘河放水,顺势杀至下流,不得有误!” “令:白河下流靠近新野处有一渡口,名曰博陵渡口,此处水势缓慢,易走人马。若是荆州大军逃往此处,烦请子义将军率一千健儿埋伏此地并就地掩杀,务必给荆州人马一个迎头痛击!” “令:南阳三十里处,有一坡名曰博望坡,坡之左有禹山,坡之右有安林。汉升将军率马安、牛魏二将,并麾下将士千人,连夜赶至南阳附近。你等携带火油、干草等引火之物,于此处埋伏。 主公昨日已经飞鸽传书雒阳裴元绍将军及长安张文远将军,令他二人连夜率军奔袭南阳。一旦南阳出兵合围新野,经过博望坡你等趁势放火,杀退南阳援军,并协助裴元绍、张文远夺取南阳,不得有误!” “诺!” 众将齐齐抱拳唱喏,周仓却大为不满的走到堂前朝王黎抱了抱拳道:“主公,怎么说着说着又没有我周仓的事了?” 王黎和贾诩等人哈哈一笑,众人亦是面露笑容。 庞统已经站到地图前指着新野道:“元福,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事关此次战役大局,你可敢一试?” “切,军师你也莫拿话来激我,周某有何不敢!”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将这诱敌和护卫主公之重责尽付于你和马姑娘!”庞统抽出王黎托付于他的中兴剑一把砍在案桌上,朝众将一声厉喝。 “出兵!” 第251章 义烈 翌日傍晚,才刚刚宁静了一个白天的新野县再次闹腾起来,荆州三万大军在文聘的指挥下重新入驻新野县城。 看着从大牢中释放出来的新野县令在自己的面前侃侃而谈,文聘思索了片刻,疑惑的问道:“潘县令,你的意思是说王黎他们才刚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潘县令整了整身上的衣冠,朝文聘拜了拜:“大帅,潘某一直被王黎那狗贼困在狱中,不确定他们是否只走了两个时辰,只是根据县衙中的动静进行推断而已。如果大帅想要确定他们是否走远,可到县中打听一下!” “报!” 潘县令刚刚说完,一名斥候队率已经飞奔上堂,“启禀大帅,末将在城外发现王黎大军走过的痕迹和远处的烟尘,据末将的推测,他们离此不过三二十里的路程…” “那城中的消息如何?”不等文聘询问,刘磐便已越众而出,火急火燎的打断了队率的话头。 按说军中自有军中的纪律,刘磐这一行为也算是越权。但,这也确实不能怪他如此冒然,毕竟,他太想报仇雪恨重新证明自己了。 前番他挥军北上,整整五千荆州精锐,竟然一时不慎被王黎打了一个伏击,一千人就将他的整个军队吃下,而且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让自己沦为了襄阳城中的笑柄! 他也曾是纵横荆州数年的将军,他也曾是‘男儿到死心如铁’的昂藏七尺男儿,他又怎能够容忍自己的头上扣着一个败军之将的屎盆子呢? 所以,此番出站,他依旧跟了过来,而且成为了文聘麾下的前锋! 文聘扫了刘磐一眼,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队率急忙朝刘磐拱手说道:“回禀将军,末将刚才已经找了一些百姓核对过此事。他们都说大约两个半时辰以前,王黎的大军开始从新野县城开拔,每隔上一刻钟,他们就出城一支队伍,每队人马大约一千人,前后共计四千余人!” 四千余人? 听到此话,刘磐仿佛又被王黎抽了一耳光,四千余人,特么的这里边三千人都是他的部队! 刘磐的一张脸涨红的像是搏杀中的斗鸡一般,面红耳赤的看着堂上的大帅,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战意:“大帅,请允许末将带领麾下健儿出城追击,末将要用黄忠和王黎的人头来洗刷掉身上的耻辱!” “子慎,仲邈,你二人如何看?”文聘点了点头,扫了左右两侧大将一眼,问道。 原来刘磐兵败新野被夺,刘表心中甚是恐慌,却也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慨。不但从筑阳连夜召回文聘,更是直接钦点文聘为帅,刘磐、霍峻、王威辅之,率领三万大军直接从襄阳杀奔而来。而蔡瑁兄弟、张允以及黄祖等水军则留守襄阳。 霍峻踱步堂前,拱手道:“大帅,末将不曾和王黎打过交道,但久闻其名,听说其人狡诈若狐,用兵亦正亦奇。末将并不担心他的兵力,却担心他时候留有什么后手。 前番大战,刘都尉惨败而归,王黎直接将我荆州三千兵马吞了下去,其麾下兵力顿时涨至四千。且身边还有赵云、黄忠以及不亚于他二人的猛将太史慈三人辅佐。 末将不是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这赵子龙和黄汉升都可算是当世的一流武将,末将还是建议大帅最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能轻举冒进。” 王威也出班奏道:“大帅,仲邈所言极是。王黎虽然兵力不足,但其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之前他暗藏了一千精兵在我新野,便可见一端。 从目前来看,王黎兵退新野,应该是打算悄然从南阳返回雒阳。大帅何不联合南阳守军,我两方军马同时发动,对王黎两相夹击,形成瓮中捉鳖之势,一举拿下王黎?” 文聘点了点头道:“本帅兵出襄阳之时,已经令人前往南阳,若是一切顺遂的话,恐怕南阳驻军如今已经出兵正赶往新野了。” “报!” 文聘话音刚落,便见一名亲卫从衙门外闯了进来,脚步凌乱行色匆匆,“启禀大帅,据探子来报:南阳以南二十里之地突发大火,火势冲天浓烟弥漫,数十里外尚能看见!” 众人齐刷刷的直视着那斥候:“南阳城外突发大火?” 亲卫点了点头,众将脸上一片喜悦,文聘霍然站起,腰中长剑出鞘,一剑劈在身前的案桌之上,厉声喝道:“看样子,南阳守军已经按照约定兵发新野,正在途中与王黎众军交锋。 本帅令:刘磐为我大军前锋,率领八千精锐沿途追击王黎,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霍峻率领五千劲卒镇守新野,捉拿奸细,安定我方后军。王威及其余将校随我坐镇中军,剑指南阳,不得有误!” “诺!” 众将齐齐一声怒喝,抱拳而出。 …… 斥候说的没错,南阳城南二十里外的博望坡确实是一片大火。 但,这把火却并不是南阳守军所放,而是黄忠和马安、牛魏等人放的。说来也是天意,马安和牛魏二人才刚刚在新野外被大火烧了一个焦头烂额,转眼之间自己也变成了南阳守军眼中的纵火犯。 听着林中连绵不断的惨叫声,看着眼前天炽地的火焰,以及在火焰中狼狈逃窜的麾下将士,新任南阳都尉张毅眼如铜铃,心如血滴,握着狼牙棒的一双大手兀自颤抖不已。 “都尉,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旁的护卫蓦地朝张毅一声高喝,将张毅从片刻的失神之中唤醒。 看着帐下五千军马已经损失了近四成,张毅朝身侧的护卫摇了摇头:“何开,本都尉知道你忠心耿耿,一心维护本都尉,在你的眼中本都尉便是你的天。但,你还记得我等起身草莽之时吗? 当时我等随太平道张曼成起义,结果张曼成为当时的南阳太守秦颉击杀,我等四散逃往流落江湖。就是这帮兄弟紧紧的护卫在我等身边,策应我等的安全。我们在荆州漂泊闯荡之时,同样也是这帮兄弟一直不离不弃。” “可是,都尉…” “没有可是,这些年来,当初跟随我等的兄弟,从三十六旋风已经变成了十八铁骑,而现在,这十八铁骑同样困于火焰之中,你让我如何走?又往何处走? 你以为本都尉是你们的天,可你却不知道,你们在我的眼中同样也是我身下的这片大地。都说顶天立地方是男儿,光 有天没有地,你又让我如何站得稳?” 何开的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掉了下来:“都尉…” “哭什么哭?男儿大丈夫战死沙场,与兄弟们同归一处,岂不正是你我一直所向往的?” 张毅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何开的肩膀,蓦然一声怒喝,双腿一夹,猛然抽出双手,高高的将狼牙棒举过头顶冲入火海之中:“马安、牛尾你两个亡八,还我兄弟的命来!” 人如猛虎,马似蛟龙,狼牙棒却若雷霆霹雳。 火光中,狼牙棒已经从半空落下,马安长刀横举飞身迎向头顶的狼牙棒。“当”!金戈怒啸如雷贯耳,两兵相接星光四溅,张毅手中的狼牙棒已正中马安手中的长刀。马安在马背上一晃,差点跌下马来,手中的长刀也几乎拿捏不住。 接着,又是一声雷鸣在耳畔炸响,一柄长刀在马安身前飞起一道闪电,劈在狼牙棒上,将马安从困厄中解救出来。马安极目视之,正是自己的好兄弟牛魏。 “姓张的,当初你投身反贼,为朝廷所不容,你的兄弟也死生大半。本来以为你已经改邪归正了,却不想你骨子里依旧还是反贼的那一套,竟然敢与刘表联兵合围前将军,图谋不轨。 张毅,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你还想看着你身边的兄弟们都一个一个的死绝吗?”牛魏和马安对视了一眼,朝着张毅就是一顿怒骂,接着同时将长刀操在手中,直扑张毅。 单棒似虎,含雷霆之力;双刀如龙,藏百万星光;三条昂藏的好汉,三匹俊逸的战马,三把杀人的武器如灯一般的转动,在林间火海中刮起凛凛的寒风。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斗不上二十个回合,张毅已经渐渐落于下风,猛听得身后一声惊呼,身子顿时如遭重锤,连带着马儿一起被撞出场外。 “噗嗤!” “噗嗤!” 两道令人牙酸的声音传入耳中,张毅心中一颤,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他又岂能不知这是大刀入骨的声音?他努力的抬起头来,看着倒在马安和牛魏刀下的何开,双眼立即糊上了一层泪花,就连何开胸前的那两朵血色的玫瑰也变得模糊起来。 “都尉,快走,带着兄弟们走…”何开竭力的嘶吼着,断下最后一口气。 张毅颤抖着看了何开最后一眼,和众亲卫、残存的将士们拔转马头便往南阳方向飞奔,任由泪水在脸颊上飘下,不敢轻易的擦去。战马飞驰,林间的焰火渐渐远去,疾行时脸庞迎面而来的风亦如张毅的心一般寒冷。 然而,张毅不知道的是,他离南阳城越近,他的生命也愈发濒临消亡。他虽然还带着何开的希冀,但,何开的这个希冀显然并不能令张文远认可。 三千余人将将行至南阳城外,城门已经遥遥可见,一声梆子声在城外两侧响起,两彪人马从城门两侧撞了出来,仿佛两股钢铁的洪流直冲过来。 “雁门张文远在此,张毅速来受死!” 为首两人之中,一人手持明月戟,快马如飞冲入阵中,一声怒喝,明月戟高高飞起,从天而落。人群之中一道鲜血喷射而出,飞起一颗偌大的头颅。 第252章 连环计(一) 张辽一戟斩了张毅,裴继和黄忠顺势夺了南阳。 军师祭酒郭嘉亲自调度,留下裴继及五千精卒守城,麾下两万余将士兵分两路,一路由黄忠率军一万向西径取南乡郡,另一路则由郭嘉亲自挂帅,张辽做先锋,一万五千大军直逼新野。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刘磐率领八千大军,出了西门,沿着王黎大军留下的痕迹奋起直追。 刘磐虽然急着报仇雪恨,却也不敢不管不顾的蒙头前冲。为了避免重蹈前番凤凰山下惨败的覆辙,他不但将手下的三百斥候悉数派了出去,同时也与中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远离。 天色渐晚,日头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 离王黎的大军却依旧还是十数里,刘磐沉寂了一傍晚的心逐渐焦躁起来,若是一直这样远远的坠着,莫非他还要跟着王黎到雒阳去吃灰不成?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刘磐的沉思,刘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斥候队率,眼中掠过一丝希冀:“讲,可是有了王黎他们的新动向?” “回禀将军,王黎的大军确实有了新动向。不过…” “不过什么?” 队率看着刘磐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将军,据末将麾下的兄弟来报,王黎他们如今正在前方五里处安营下寨,看那营寨的架势足可安置四千余人。” “你是说王黎的军马都在此处?”刘磐脸色一喜。 队率摇了摇头道:“但是他们只在此处发现来了五百余人,其余的的三千五百人俱不在营帐中。” “不在帐中?”刘磐心中一凛,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那附近可有什么可藏身之地?” 队率想了想,接着说道:“将军所料不错,我记得兄弟们回报的时候,的确提及起那营寨的前方有一处密林,正是从新野到南阳的必经之地!” 哼!密林伏兵,又是火攻吗? 都说这王黎用兵变幻莫测,依我看也不过如此,竟然还想在我眼前再上演一次火攻?我刘磐有那么傻帽吗,可一而不可再的道理都不明白也想和我斗!王黎啊王黎,本将军今日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才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刘磐心中升腾起一片火热,眼神中的战意和残忍已经掩饰不住:“你速去中军禀报大帅,请大帅分兵两路直奔林前,阻断王黎归路,刘某今日要活捉王黎,一血前耻!” “诺!” …… 新野城外的夜晚异常的安静。夏蝉还没有出来,青蛙和虫鸣却已仿佛销声匿迹,密林中只有晚风刮动树叶的声音。密集的乌云也从天边涌了过来,将那轮惨白的下弦月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大地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这黑色的夜晚中,刘磐甚至连麾下的行踪都看不清楚,却依旧能够清晰的看见前方数百步外的一道道白色的帐篷。 《东邪西毒》中有句传唱甚广的经典台词: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刘磐没有看过《东邪西毒》,他也绝对不了解王黎,甚至都没有见过王黎,但是这一切,都不影响他对王黎的心心念念。 如今,帐篷就在前方,自己的仇人就在帐篷中,你又让他如何 保持心底的平静? 看着眼前连绵的帐篷,刘磐的脸上全是压制不住的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黎和那该死的老黄忠在自己大军的杀伐下仓皇北顾,乃至跪在自己的马下磕头求饶。 “大帅…他们的军马现在到何处了?”刘磐低着声音转向一旁的斥候队率。 队率朝两侧指了指,刘磐借着月光看了看,只见两侧大道上静静悄悄的走来许多的人马,仿佛两条移动的黑色长空,蜿蜒在左右。刘磐顿时大喜,朝队率猛然喝道:“掌火,进攻!” 队率手中的火把骤然燃起,好像立刻间打开了希腊神话中那万神之王宙斯手中潘多拉魔盒一般,密林外突然间明亮了起来,数百支,数千支火把同时举起,如同万道星光照耀着密林。 “杀!” 文聘一声怒喝,连珠炮冲天价的响起。 马如飞龙,刀似霹雳,就连文聘麾下的三支军马,两万五千名荆州软脚蟹也变成了出柙的猛虎,或骑在战马之上,或飞奔于田野之间冲向前方的大帐。 冲天的号角和炮声,震动的马蹄早就惊醒了沉睡中的兵士,大帐中的五百余名兵士纷纷爬出大帐,往身后一看,转身就往密林中跑了进去,衣甲和兵器丢了一地。 对方士兵狼奔逃窜的模样和遗落在地的衣甲映入眼帘,一股热血冲上刘磐的大脑,还没有看清楚大帐中仅出来五百余人,手中的大刀霍然飞上天空,猛地往下一挥,一声高喝霹雳般在密林之外炸响。 “杀!” “砍死黄忠,活捉王黎!” 一语既出,无数道回声响起。两万五千名荆州兵士化身一辆辆疾驰中的火车,再也刹不住脚。 大帐越来越近了,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刘磐脸上的狰狞在火光中格外的明显,他的刀尖上泛着幽深的杀气,他的嘴角处挂着残忍的笑容。 看着前方的大帐,刘磐双腿狠狠一夹,胯下的枣红马如离弦之箭闯进大帐,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猛然从半空坠下。“刺啦”一声,大帐从中破开,露出了里面无数的稻草和装在瓶瓶罐罐中的火油。 “不好!中计了,快撤!” 刘磐一声吆喝,旗手将手中的大纛朝天一指,数万支人马齐齐停在大帐跟前,文聘和王威从两侧纵马过来:“刘都尉,为何停住了脚步?” “大帅,请看!”刘磐朝地下一指,文聘和王威二人不禁抽了一口冷气,背上的冷汗立时涌了出来,这要是一不小心闯了进去,只怕麾下的健儿们又将陷入火海之中。 “轰!” 众人刚刚立住脚步,数百支火箭从密林中飞了出来落在大帐中的稻草和瓶罐上,火苗沿着大帐的路线升腾而起,在众人前方肆掠的挥动着殷红的爪牙,就连密林外沿的树木也在火光中噼里啪啦作响,瞬间就在众人面前布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火沟。 兀的,密林深处一声雷鸣,顿时旌旗招展,鼓角声天,三五百人的呐喊压住鼓角,隔火而来:“天皇皇,地皇皇,荆州尽是软脚郎。凤凰山下一把火,刘磐吓得尿裤裆。天皇皇,地皇皇,荆州儿郎吐血忙。新野城外一把火,文聘王威又哭丧。” 刘磐、王威勃然大怒。 文聘却冷静了下来:早闻前将军王德玉用 兵独树一帜,麾下将士更是如臂使指。凤凰山下一把火烧得刘磐头焦额烂也就罢了,如今这新野城外烧得这把火却有些莫名其妙。 若是自己用兵,肯定也得在密林中放火再以伏兵辅之,届时不管自己如何小心,也必然会有些损伤。为何如今这王德玉却反其道而行之,在林外匆匆的点上一把火,不让我荆州大军进入密林之中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又在掩藏什么? 看着密林深处点点的火光渐渐消失,文聘抬起头看着王威:“刚才帐中的军士是否依然只有五百余人?” 王威想了片刻,疑惑的抬起头来:“好像确实只有数百人,难道其余的三千余人皆藏在这密林中吗?” “不!如果本帅没有料错的话,潜藏在密林中纵火应该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些人,王黎的主力肯定不在此处!”密林深处的火焰终于熄灭,文聘的眼中却闪起一道光彩。 刘磐也反应了过来:“主力不在此处?怎么可能?难道王黎只留下这数百人,然后亲率主力悄悄潜逃回雒阳了?” “恩,应该是如此。王黎乃是国之重臣万军职守,其性命自然是比普通兵士来得更加重要!”文聘颔了颔首,陡然心中一阵不安,一道闪电在心中划过,再抬起头来时亦是满脸的惊骇,“不对,子慎,巨石(刘磐字),你们俩可还记得今天傍晚的时候,斥候曾回报说在南阳附近发现大火?” 王威和刘磐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不是南阳都尉张毅他们协助我等出兵捉拿王黎吗?”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个王德玉!” 听见王威和刘磐的回答,心中的想法亦愈发的坚定起来,文聘看着王威二人,苦涩一笑,“下午的那把火应该不是张毅放的,而是王德玉所燃。张毅奉本帅之令追堵,数千大军就地一摆,坐等我麾下大军合围便是,何须放火烧山?难道是为了看烟花吗? 当然不是!所以南阳外的那把火只会是王德玉点的,只有他才会利用这种机会,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样的,此处的这把火也只是为了阻止我们,而非杀敌。我们都小觑了他的胸怀和胃口,他的目标至始至终都不是悄然无声的潜回雒阳,而是…” “而是什么?” “兵寇南阳,剑指荆州!”文聘斩钉截铁的喝了一声,转向身旁的潘县令问道,“潘县令,这附近还有什么路可转道南阳?” 潘县令迟疑的看着文聘道:“大帅,救兵如救火,如果王黎真如你说述那般目标乃是南阳,恐怕如今南阳张都尉已经为其所困,若是再绕个十来里路的话…” 文聘大手一挥,打断了潘县令的话头:“这密林已被大火所困,没有一个整夜,估计停不下来。若想要早点解救张都尉,我等就只能另寻他径,否则等这大火一熄灭,张都尉只怕就已经为国尽忠了!” 感受着密林外沿大火的高温,潘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了点头:“十里外确实还有一处捷径,可以绕过这片密林径直通向南阳城下的大道!” “何处?” “白河!” 第253章 连环计(二) 时已至亥时三刻,经过一番折腾,文聘终于率领麾下两万五千余将士,基本上也算是全须全尾的赶至白河附近。 “潘县令,此处哪里可以走马!”听着脚下白河中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文聘心中又添了一份忧愁。 此处河道狭窄,水势滔滔,根本就不适宜徒步渡河,他们在白河耽搁的越久,张毅他们就越危险。 潘县令却是眉头一皱,脚下虽然波涛依旧,但他依然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水位没有以前那么高了,难道是这两个月荆州雨水没有往年充沛的原因? 潘县令摇了摇头,将猜疑重新搁置心中,并未诉诸于口,吐了吐口气:“大帅,此处乃是白河的中断,河道弯曲狭窄比降较大,河床冲刷严重两侧河岸陡峭,确实不适合大军横渡。 不过,沿着河岸向东行走大约三五里处,有一处寻常渔民摆渡的河道,地势宽阔水流平缓,大概一百五十步宽,水深也只是刚刚及成年人胸肋,倒也勉强能够渡过。” 水势刚到肋下的话,马军应该是完全无恙,步军横渡或许稍有麻烦,不过只有一百五十步倒也不算太难。文聘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潘县令前方带路了。” 大军再度折向东,又约行了三五里路,果然只见前方河道平坦舒缓,水流缓缓一路向东,并没有在岸边激起半丝的浪花。 如果不是看见刚才那里波涛汹涌的话,文聘一定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里的水面虽不能说是一平如镜,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平如砥了。而且,好像也没有潘县令说的那么深,站在河边,借着火把的光芒,竟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河底的石头。 “马军先行,步军跟上!” 见几个斥候从河中爬了上来,水势也只是及到众人的大腿处。文聘心中大喜,大手一挥,三千铁骑和两万余步兵火速分成数支队伍,好像数条长龙一般跳下水中,直向对岸行去。 “慢着,大帅,快令众军回转!!”前军已经行到河心处,文聘和王威、刘磐等人也正欲下水,正在河边鼓捣什么东西的潘县令已经抓了一团烂泥向众人走了过来。 文聘眉头微皱:“潘县令,你又怎么了?你可知我等若是再有耽搁,南阳可能就不在复我荆州所有?” “潘某已知!” “那你又可知军令不可违,更不可朝令夕改?” “潘某亦知!” “那你还敢让我大军回转,是否想尝一尝本帅军法的滋味?”文聘面色渐冷,双目微张,一道利芒直刺潘县令。 “大帅,昔日这里的水势虽然平缓,却已足有半人高,可淹至众人的肋下。但是,今日这水势却不足往常的一半。”潘县令苦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烂泥递到文聘身前,“大帅请看,这是潘某在河沿高于水位半米处取下的泥土!” 文聘扫了一下,只见那团烂泥,不,或许说是淤泥更加准确。那团淤泥在潘县令手中如浆糊一般,不能成型。 很显然,这并非是在日头下晾晒已久的干涸泥土,而是一直浸泡在水中刚刚显露出来的河泥!文聘面色顿变,心中蓦然一惊,自己虽还未入到水中,但是一股寒意已经浸透了全身。 “快, 掌旗兵,令众人马上回转!”一声怒喝伴随着文聘惶恐不安跌宕起伏的心理脱口而出。 可惜,晚了!文聘清醒的太晚了! 一声炮响在白河上流的夜空中炸响,然后出现片刻的寂静,白河的涛声和河中儿郎们的喧嚣声仿佛都停止了下来,甚至他们浑身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接着,天地间只余下一种声音,洪水卷过的声音。如百丈雷霆骤落九霄,似千匹铁骑横扫原野,又如万道鼓角鸣响军中。 酒酣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 白河的河水数月前就已解冻,但燕山雪和陇云飞却还是清晰可见。从上流飞本而下的白河水转瞬便至,其速度之疾,其气势之宏,无语言表。文聘、王威及刘磐等人只见到滔滔的洪水在河岸上激荡起无数的浪花,就如腾空的燕山雪和陇云飞一样。 一片片,一朵朵,雪白妖冶,刺骨森寒。 河中的步兵将士们哀啸一声,丢到手中的兵器、衣甲向两侧河岸拼命划去。马背上的骑兵同样匆忙抽出腰间的马鞭疯狂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东窜西突。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是“曾战蚩尤玉座前,六龙高驾振鸣銮”的玉甲飞龙,那么,现在他们便是那只被大禹锁在桐柏山下的无支祁,“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 遗憾的是,不管是飞龙也好,还是无支祁也罢,在这天地的伟力之下,他们显得那么的渺小,很快一个个就被卷入了滔天的洪水之中,化作成河底的虾蟹龟鳖。 文聘满腔悲愤,在马上摇晃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射出来。整整七八千的荆州将士,就这样淹没在滔滔的白河之中,连一个泡都不曾冒起。 他的身侧和身后只剩下刘磐前锋军的五六千人马,以及他和王威的万余中军。 然而,这并不是压死文聘的一根稻草。 一声炮响,身后一里处的草丛中撞出一彪人马来,红衣红甲配红色的枣红马,仿佛一朵朵火烧云从远处飘了过来。为首一员大将,虎背熊腰,腰间剑鞘熠熠生辉,掌中宝弓弯如满月。 “刘磐小儿,又给我们送兵马来了?” 人未到,声已到,比声音更快的却是掌中的落雕弓。那人并没有直取文聘,而是一行人冲向刘磐。刘磐刚刚拔转马头,利箭已经破空而至,不是一支而是数百支,上千支飞蝗一般,覆盖在刘磐麾下将士的头顶。 “噗嗤!” “噗嗤!” 战马嘶鸣,众人怒号。 刘磐的前锋军顿时大乱,上百匹战马瞬间就被利箭插中,鲜血汩汩直流。前锋军中的将士们则疯狂的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拼命的击打着呼啸而来的利箭,口中歇斯底里的嗷叫着。 “杀!” 眼见刘磐麾下不敌,而己方的阵营已被刘磐的前锋军搅得乱七八糟,文聘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声怒喝,胯下战马一丝长啸越阵而出,手中的白蜡枪亦如出林巨蟒向太史慈缠了过去。 一寸长,一寸强。白蜡枪很长,足有一丈余长短。一寸短,一寸险。手中剑很短,只有三尺许寒锋。一交锋,长枪短剑便爆发出惊天骇地的阵势。 一道道寒光在两军阵前激起,文聘和太史慈二人转瞬间便纠缠了十余个回合。王威见文聘已缠住对方大将,怒啸一声,代替了文聘中军主帅的身份,帅旗一挥,岸上的一万五千余将士如滚滚的白河波涛一样扑向太史慈麾下,而自己则与刘磐夹马直奔太史慈。 想要也多打少吗? 太史慈阵中的副将一声冷哼,一丝讥笑挂在嘴角,手中的长剑猛地落下,又是一声惊天的鼓角冲天而起。 王威和刘磐二人还未到文聘身边,心中便涌起一阵惊疑,陡然又感觉地面一震,宛如地龙翻身般剧烈的抖动起来,一彪人马白衣白甲仿佛一股白色的洪流般从白河上游飞扑下来,在黑色的夜里和赤红的烈焰中格外的显眼。 铁蹄阵阵,气势汹汹,看来架势怕不是有数千人之多? 而更为人胆寒的却是那些马匹掠过,身后便扬起滚滚的浓烟,直把飞起的灰尘亦远远的抛到马后。为首者玉树临风,双眼犀利宛如枪芒,手中一把亮银枪在火光中散发出森然的杀气。 “常山赵子龙在此,文聘纳命来!” 一声长啸,赵云已经纵马闯入大阵中来,手中的亮银枪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或如银蛇探路,或如梨花飘舞,或如冰雪降世。亮银枪每次转动,必然带起一蓬蓬鲜血和一声声惨叫,赵云手下竟无一枪之敌,只杀得荆州众军心胆俱裂,望风而逃。 刘磐、王威相视一眼,并做一块直奔文聘身边,朝文聘喝道:“大帅,快走!” 话犹未落,鼓角声再次从他们身侧的草丛里响起,无数的旌旗从中飞出,亦在草丛里响起,而如雷的呐喊声同时亦骤然响彻白河四方。 “休教走了文聘!活捉刘磐,王威!” “刘磐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一声声厉喝,三人惊得差点跌落在马下,齐齐荡开太史慈的掌中剑,仰天长啸一声,各率领三五千将士夺路便逃,留下两三千的逃兵溃勇和满河的尸骸。 …… 火光之中,庞统和身后的两三百兵士缓缓从路边的草丛中站了起来,走到赵云身前赞道:“子龙将军,仅凭你一马一枪以及身后军马绑缚的树枝木干就将文聘、王威等人吓得屁滚尿流,果然不愧是一身虎胆的常山英雄。” 赵云长笑一声:“赵云一身蛮力而已,怎及得你庞士元这一出连环之计?新野城中瞒天过海。千余人马西门进东门出,其余三千人马则早已兵分三路,早早的伏兵各处以待敌军。 新野城下一把火,虚虚实实又使得文聘中计,直奔白河。我军以逸待劳,再以数百兵士和旌旗鱼目混珠,吓得文聘不敢详查弃军而逃。士元果然不愧是兄长看重的人物,初出茅庐便定下如此深远的计策,我等实是自愧不如也!” “不!子龙将军,统如今同样已经是无计可施了,不过,主公却还有一计!”庞统摇了摇头,朝赵云哈哈一笑,“主公已经接到郭军师的密报,军师和文远将军正从南阳飞奔而来。他们打算再给我们这个荆州大将文聘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围魏救赵,智取新野!” 第254章 连环计(三) 不得不说,古代的生态环境确实非常的棒。远的不说,就说这小树林,王黎他们刚刚才烧了一处,竟然在白河下游靠近新野的一条三岔路口,又发现了一处密林。 此地离新野县城不过五六里路,却刚好卡在白河通向新野,以及白河转道朝阳直通襄阳的大道之上。 此时,王黎就在这密林之中,与他一起的有周仓、甘宁和马云禄,以及刚刚与他们汇合的张辽和郭嘉大军,至于蔡琰,当然还在鹿门山上没有下来。 郭嘉看着些许时日未见的主公眼角微润,就连一旁的张辽神色中也略带激动。 王黎走到二人身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从周仓手中接过酒壶抛给二人,自己却已背过身去:“大战在即,军中早已下达了禁酒令,本不应当饮酒,今日你我重逢,就暂饮一口吧!” 看着身前王黎那宽硕的背影,郭嘉和张辽又是一阵感慨,主公这实在是太善解属下之意了,唯恐看见自己二人落泪的神色,让自己二人生出窘迫之心,竟然背对自己二人。 二人接过酒壶长长的吸了一口,连带着脸上的泪水和心中的激动一起吞到肚中,方回禀道:“主公,自接到你的飞鸽传信,我等与皇甫大帅及公达等人商议后,便立即分兵三路南下。 一路由裴元绍挥军出太谷关,一路由我和文远将军出兵长安直取南阳。另一路则由志才兄挂帅,和文奂二人辅助遣师西城。如今宛城已下,黄汉升提兵南乡。相信不久之后,南阳全郡必能尽归主公!” 王黎叹了口气:“荆州原分七郡,刘景升执掌荆州后更为八郡。王某取南阳,孙文台占据长沙,刘景升却依旧拥有襄阳、南郡、武陵、江夏等六郡,其势力依然庞大,绝对不可小觑。 而今,维新帝在兖州登基,重新打出汉室旗号,袁绍、吕布、张超等人趋之若鹜,曹操新败,袁术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中原战局甚不明朗。此战过后,恐怕我们得重新规划筹策这天下大局了。” 郭嘉颔首笑道:“战国之时,秦国宰相范雎就曾说过:‘得寸即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因而,先秦用其谋远交近攻,先取三晋后伐齐楚,最后一统天下。与此时的中原何其相像? 刘表乃是袁绍天然盟友,袁绍如今又与吕布、维新共盟,主公若要想对中原用兵,应当先固守荆州一带防线,再联合并州丁原、兖州曹操等人,合歼袁绍、吕布、刘表,方能一遂中原。” 前番刚与曹孟德一阵大战,现在看起来又要重新联盟了,乱世无忠义,这诸侯之间果然只重利益哪! 王黎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周仓问道:“文聘和王威他们的败军过来了吗?” 周仓笑道:“主刚才得到前方急报,文聘、王威和刘磐被士元和子龙、子义三人在白河一阵追杀,两万五千大军也只剩下一万五千余人,一个个唯恐被子龙他们捉了去,逃得比兔子都还快,离此地大约也不足两三里路程。” “那就好,看来又该我们几个赤膊上阵了!”王黎转身朝张辽笑道,“文远,等会我还要诱敌及入城,奉孝这个惫懒的家伙恐怕也跑不了那么快,我就将这家伙还有此地一并丢给你看顾吧!” “主公但请放心,有我张辽在,军师就在!”张辽 朝王黎郑重的抱了抱拳,郭嘉早已抱着酒壶躲到一边悄悄品酒去了。 这个烂酒鬼! 王黎无奈的摇了摇头,朝二人摆了摆手,双腿轻轻一夹,胯下的绝影亦如月光一般飘到阵前,和周仓三人及麾下将校向两三里外的文聘大军迎面冲了上去。 风萧萧,马辚辚,文聘心中如寒冰。 想一想,昨日傍晚时分两万五千大军飞扑南阳,是何等的壮志,又是何等的豪情?可是,不过一夜之间,呃,半夜之间,密林中的一把火,便逼迫的自己改道白河。结果,又在白河将自己麾下的精锐和傲气丢了一个干净。 两万五千大军仅余六成,一个个垂头丧气,军心全失,水中的蛟龙也重新变成了软脚蟹。而身后赵云、太史慈的大军却还遥遥的坠在后边,紧追不舍。 士可杀,不可辱也! 文聘紧了紧手中的白蜡枪,双眼已经喷出火来。虽然刘表就曾说过他是这荆州难得的儒将,他同样也并不以武力著称于世,但是,此刻他就如怨妇一般,恨不得立即飞奔到王黎身前,然后再抬起手中的白蜡枪狠狠的给他扎上几个窟窿。 或许是他的祈祷感动了上苍,亦或者是老天也看不得他落难如斯。说曹操曹操到,哦不,说王黎王黎到。文聘正在心心念念之间,王黎已经率军来到他的身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不要说这个仇人还是他喉咙处无法下咽的一根鱼刺!哪里还记得自己兵马足有一万五千余人? 旌旗翻转,一声鼓角冲天而起,文聘、王威和刘磐一马当先,截住王黎、甘宁和马云禄等人厮杀。六匹战马在双方军前转灯般的飞速旋转,刀起刀落,剑出剑入。 勇气是好的,但…有些事情光有勇气还是不足的。甘宁、马云禄及王黎哪一个排不上当世一流的猛将?不及十数合,直听得阵中两声惨叫,与甘宁和马云禄对阵的刘磐、王威二人双双落马。 甘宁又是一刀奋起落下,刘磐脸色顿变,就地一滚从刀尖闪了过去,但怀中的令牌却已被甘宁勾走揣在手中。眼见二人危急,文聘大惊,急忙挥军抢起二人,一声长啸纵千军万马袭杀了过来。 “荆州儿郎果然都是些江河中的软脚蟹,一旦单挑不过就打算一拥而上,可惜了你文仲业在荆州闯下的偌大名头!兄弟们,走吧,我等不奉陪了!”王黎朗声长笑,拔转马头就往来路飞奔。 “箭来!”文聘气得怒发冲冠面红脖子粗,手中的白蜡枪霍然朝天一指,拍马便追,“姓王的狗贼,今日若是本帅不能拿得你,替我帐下的兄弟报仇,从今以后本帅见你就绕道三尺!” 一声令下,飞羽如蝗,万军奔腾。 但,文聘麾下军马俱是折腾了一夜,早就饥肠辘辘狼狈不堪,又如何追得上王黎一行人?除了几个倒霉蛋被箭雨射中之外,其他人早已逃出了一箭之地。 大军急匆匆行至三岔路口,见王黎等人过了路口,转左边大道直奔新野,文聘冷哼一声,姓王的,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新野早就落入了本帅的帐下了吧?今日本帅吃定你了! 众人跟着王黎的踪迹踏上左边大道,行了不到一里,猛听得前方一阵连珠炮响,火炬一亮,密密麻麻的飞箭如雨般射来,万余人马从 前方林子中撞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面目堂堂,一把月牙戟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紧接着身后又是一阵万马奔腾之音,尘烟滚滚,赵子龙、太史子义等人已从身后追了过来,将众人团团堵在大道中间。 王黎驻足到张辽身前,朝文聘喝道:“文仲业,本将军奉旨收复荆州,你又何苦为了那刘景升陪葬?念及你一片忠心武略过人,若是你率军投降,本将军必然亲至陛下处举荐于你,否则你身边那二人就是你的下场!” 只怕今日要命归此处了! 见王黎肆无忌惮,而王威和刘磐二人尽皆伤及肺腑,文聘心中顿时寒意陡生,不过他文聘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条命,自从踏上沙场的那一刻,不,应该说刚从娘胎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再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活着回去! 怕甚?该死鸟朝天,人死了碗大个疤! “姓王的狗贼,枉你贵为朝廷重臣,却不思报效家国,反而图谋我荆州,欲行不义之举,本帅今日拼的一死也要杀了你这狗贼!”文聘一声怒喝,纵马而出直取王黎。 王黎哈哈一声长笑:“文仲业,本将军出言至诚,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不过今日本将军就不奉陪你了,还得前去和霍仲邈接洽,讨论一下如何收取新野呢!” 言讫,王黎口中打了个忽儿,拔转马头便与周仓、甘宁等人朝新野飞速而去,身后跟着的正是原刘磐麾下的一千荆州军马以及张辽麾下的两千勇士。 …… 卯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朦朦胧胧,新野县城驻守大将霍峻就被亲卫叫醒了。 霍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冷水浸了一下,看着身旁的亲卫:“这么早叫醒本将,可是大帅他们有了新的消息?” “确实是有了大帅他们的消息,不过…” “不过怎样?” 亲卫点了点头,面带愁容:“消息归消息,不过却都没有什么好消息,这是刘都尉的令牌,刘都尉和大帅他们在新野城外二十里密林处,遇见王黎等人于林中放火阻道,遂改道白河。 结果,在白河附近又被王黎大军水淹三军,损失惨重,两万五千余大军整整折了四停人马。大帅挥军新野,又被王黎麾下的张辽、赵云及太史慈等人围困于县城外三五里处的岔道口。” “张辽,张文远?他怎么来了?”霍峻一惊。 亲卫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块令牌递了过去:“末将也不知,此乃刘磐刘都尉麾下指挥使奉命求救的令牌,他们如今就在城外静等将军的援兵!” “可属实?” “末将已经核对过令牌,令牌确认无疑。另,据军中探子来报,县城外三五里处杀声震天,约有两万余人正于道路口捉对厮杀!” “传令三军,整军出城!” “将军,那这新野县城?” “若是我荆州大军折损严重,南阳失守,大帅及两位将军折戟阵前,这孤立于襄阳之外的区区一县城于大局何益?”霍峻接过令牌瞧了一瞧,插在腰间取过衣架上的衣甲,提起大刀便往大堂飞奔。 “诺!” 第255章 定南阳 “前方带路!” 城门缓缓打开,霍峻朝门口那指挥使点了点头,手提大刀纵马而出,两千铁骑及三千步卒紧随其后。 指挥使背转身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双脚在马肚上猛地一踢,和两名兵士箭一般的射向前方。不过离开城门才一里路,三人就已经将大部队甩开了一箭之地。 “嘿!虽说救兵如救火,但特么的,你这厮是来搬救兵的,还是以为就凭你三人就能够将大帅救出来?跑的比兔子都还快!” 亲卫嘀咕了一句,霍峻却心中一凛,看着前方三人胯下的骏马转向亲卫道:“大帅的战马可有如此神俊?” 亲卫摇了摇头:“不要说大帅的战马,就连刺史大人的战马只怕也及不上。末将只听说过那陈武有匹名唤的卢的宝马,一跃可达两三丈,倒是比这雄骏上许多。” “既然本将军、大帅和刺史大人都不曾拥有如此宝驹,为何这三人的战马却高过我等一筹?此三人必定有诈!”霍峻勃然色变,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一声长啸传遍全军,“全军立即停止前进,后军变前军,前军改后军火速退回新野!” 这霍峻还真有两把刷子,单从自己手下的三匹战马就能辨识危机,果然不愧是徐元直看重的人!可惜,这霍峻的这一番操作也不过是八月十五过端阳,船到江心才补漏,太晚了! 王黎坐在路旁的树枝上叹了口气,口中打了一个呼哨。 一声石骤响,两千名精锐之士从百米外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分作两阵。前军刀盾为主长枪为辅,后军则尽是强弓劲弩,齐齐上弦弯弓搭箭。 “弓弩阵!” 为首一员大将身长八尺,黑面虬髯威风凛凛,手中的长刀朝前方一指,哐然落下。众军呐喊一声前奔二十来步,前阵刀盾兵和长枪兵猛然蹲下,手中的盾牌牢牢的竖立在阵前,长枪直指敌军,后军的千余名弓弩手则径直将那强弓劲弩挽于手上。 弓弩在手,射杀恶狗。 一箭在手,天下我有! 随着周仓一声令下,弓弩手手中的弓弦猛的一放,千余支利箭尖啸着飞向前方。飞蝗如雨,箭矢如林。 “盾!” 霍峻一声怒喝,刚刚转过身去的将士们再次转过身来,锋刃利剑齐齐出手,同时将身前的盾牌高高举于头顶。 周仓冷笑一声,不待箭雨落地又是一声怒喝,前阵的刀盾兵和长枪兵持盾飞奔上前,手中的长枪和大刀化作夺命的厉鬼,在身前荡起一阵阵冷冽的寒风卷向敌军。 箭矢落地,刀剑扑面。 阵中此起彼伏响起一阵阵哀嚎,霍峻面色一变,已然率领麾下的铁骑从无边的箭雨和己方大阵中纵马飞了过来,两千铁骑如风,三千步军紧随。 一千刀盾兵、枪兵和一千弓弩手近战怎么可能是铁骑的对手?不过,谁说我帐下的刀盾兵和枪兵就是与你正面硬钢的?他们只是来痛打落水狗的! 王黎吐掉口中的树叶,一声长啸,白色的绝影恍如一道月光从远处闪电而至,王黎在树上一蹬,一记大鹏展翅稳稳的落在马背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件抛过头顶。 一声脆响,一朵莲花在半空绽放。 “杀!” 两支铁骑从城门两侧直奔而来,如龙似虎,为首两员大将,一人手持双刀活脱脱水浒传中的飞天夜叉一般,另一人却是一名女将,飒爽英姿,手中一杆冰魄银枪。 二人率领麾下勇士左劈右砍,手中的双刀单枪宛如潜龙腾渊、乳虎啸谷在军中横冲直撞,手中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数百计的荆州勇士纷纷倒在铁骑的刀剑之下,一蓬蓬鲜血凋落在城下,荆州军顿时大乱。 “霍仲邈,我大军临近,何不早降?”一声轻斥,王黎已飞马阵前。霍峻则扬身而起凤嘴刀逼开周仓,直奔王黎。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虽然霍峻并不认识王黎,但王黎既然从中军而来,周仓又面带遵从之色,霍峻身为荆州名将,又岂有不知王黎实是此次偷袭新野的罪魁祸首?一把大刀已高高飞起,与王黎战在一起。 只见: 刀名凤嘴,剑呼中兴。 刀名凤嘴,宛如数条吐信银蛇在王黎身侧忽左忽右;剑呼中兴,仿佛万朵翻飞梨花于霍峻头顶时隐时现。霍峻生嗔,凤嘴刀扬起股股寒风;王黎忿怒,中兴剑荡起阵阵杀气。 二人斗不上二十个回合,只听得身旁一缕轻喝如雏凤清音,霍峻麾下一名副将惨叫一声倒撞下马,霍峻大吃一惊,手中一缓凤嘴刀一顿,中兴剑已经趁势而入,点在霍峻的咽喉处。 霍峻只觉得喉咙处杀气森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双目微闭轻轻叹了一口气:“前将军的中兴剑果然天下难有匹敌,霍某能够死在前将军的剑下,倒也算死得不冤了!” “你要死在本将军剑下,我那才叫冤枉呢!”王黎中兴剑归鞘,朝霍峻轻叹了一声,“仲邈,本将军奉圣山旨意访贤求能前往鹿门山寻求庞德公,刘景升竟然敢私自出兵图谋我等,违抗圣意,你何不弃暗投明早日复归朝廷?” 霍峻拖着长刀摇了摇头,叹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前将军之名霍某敬仰已久,前将军所做之事霍某更是耳熟能详心生敬仰,恨不得能够与前将军共饮一樽。但今日霍某既然与将军为敌,那些事不说也罢。 昔日,明公初至荆州,兄长率数百人投效。后兄长去世,明公又将兄长的部曲尽数转交于霍某帐下。明公并不曾愧对霍某,霍某又岂能做那贪生怕死之徒背叛主公?前将军不必多言,要剐便剐,要杀便杀,霍某绝不皱眉!” 甘宁、马云禄和周仓三人已经荆州兵士尽数缴械拿下。 王黎摆了摆手,让众人替霍峻的亲卫解开绳索,从怀中掏出一只酒壶长饮了一口,转手抛给霍峻:“你走吧!本将军说过,你若死在我的手上那才叫做冤屈呢!仲邈,记住你欠本将军一壶酒!” 看着霍峻后其十数名亲卫消失在众人眼中,周仓凑上前来:“主公,为何要放这霍峻离开?若是将他交给周某,周某几天能就能让他服服帖帖!” 其实也不怪王黎选择释放霍峻,实际上是王黎在与霍峻对阵时才想起来这霍峻究竟为何方神圣。 演义中的霍峻或许就是一个酱油党,但历史中的霍峻可谓是一员相当有才的将校。 霍峻原为刘表麾下部将,在随刘备入川后,封中郎将,负责镇守葭萌关。先是严词拒绝了张鲁的劝降,后率兵数百人坚守葭萌关,任凭刘璋麾下扶禁、向存等万余将士如何攻击,我自岿然不动,数百人对抗一万人达一年之久,最后更是伺机将刘璋大军击溃。 这样的人,岂能以死相逼呢? “一个霍峻根本就改变不了荆州的大局,此人文韬武略,对人一片忠诚,自当收心为上!”王黎指着霍峻远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拔转马头奔向新野。 ……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庞统以连环之计先败张毅于宛城,再阻文聘于密林,后白河水淹三军,功劳甚伟。而戏忠、张、高览一夜下西城,黄忠兵克南乡。整个南阳郡全线告捷,南阳终于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怀抱。 至于荆州方面,文聘、霍峻和刘磐脱逃,王威被擒,张毅及南乡和西城守将战死,三万五千荆州军战死或投降的约两万九千余人,仅剩下五六千溃散兵勇随文聘逃回襄阳。 后人曾有篇诗词赞叹庞统区区十五岁刚出山,便以连环之计定下南阳,其词曰:《定风波庞统》 半大小子初登场,山川沟壑胸中藏。驱赶熊罴与虎豹,激昂,热血满腹义满腔。 挥舞祝融逞凶狂,用强,文聘无计转济阳。白河蓦起千重浪,捉将,南阳从此更姓王。 …… 王黎重新坐在新野县衙中,看着麾下众将和一干谋士一个个精神抖擞,那感觉就像是吃了一桶老坛酸菜面格外的酸爽。 左手谋士郭嘉为尊,贾诩、徐庶、庞统和石韬比肩而坐;右手大将赵云当先,张辽、甘宁、太史慈和马云禄紧随其后;周仓、赵野二人门神一般立于两侧。 “奉孝,昨日在三岔路口之时,我曾与你简单的谈论了一下南阳的未来,你如今心中可有计较?”看着郭嘉那惫懒的样子,王黎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手中的酒壶丢到郭嘉桌上问道。 郭嘉嘿嘿一笑,捡起桌上的酒壶长饮了一口,顿时心满意足:“主公,此次南阳郡一役,我等虽然已占据南阳全郡,占了上风,但荆州刘表必然不会死心。 其帐下尚有六郡在手,兵源甚广,而且水军之精锐天下少有。而文聘、霍峻等人同样已经悉数逃回襄阳,其手中将校也不过仅去了张毅、王威数名未知名的人物。因此郭某还是前番之意,稳固防守远交近攻,暂缓对荆州的持续用兵。” “计将安出?”王黎点了点头,再度抛出一个问题。 郭嘉躬身道:“刘表与袁绍深厚,却与袁术、孙坚仇隙颇深。刘表大败,必然求救于袁绍。主公可遣使前往袁术、孙坚处请二人佯攻荆湘,另再遣两能言善辩之士至曹操和丁原军**约联盟。 至于袁绍那里,则需主公亲自挥军兵临魏郡、阳平,袁绍必不敢轻动。当然,刘表处主公也当遣使斥责,并将王威暂时归还,如此一来,刘表首鼠两端犹豫不决,则大局可定也!” “我记得李曼成出狱了?”王黎点了点头,忽然转向贾诩问道。 贾诩微咪的双眼微微睁开,捋了捋颔下的长须:“李曼成当日在雒阳为皇甫大帅擒获后一直待在狱中,伯敬先生和文若数次狱中探访劝降,如今已归于主公帐下,任职雒阳城门校尉,辅助伯敬先生。” 王黎点了点头,又看了石韬一眼,蓦地想起诸葛亮对他的评价:官可至刺史、郡守!霍然起身,目视众将。 “虽说试玉需烧三日满,识人需待七年期。但李典乃是大将之选,石韬亦有千里之才。若是任他二人受困于雒阳一城或者掩藏于将军帐下文事,王某岂不是变成了昏庸无能、识人不清之辈? 令:石韬为南阳太守,张辽暂为南阳都尉,李典、梁习辅之。南阳全境水流众多四通八达,丹水、唐河、白河、淮河以及刁河俱皆分布于此,甘宁为水军都督,准备搭建我大汉之水军! 调:荀攸、杨修二人南下,分别为出使曹操和刘表使者,其余诸将随王某返朝,择日启程!” “诺!” 第256章 徒有其“表” “主公,为何让公达去了兖州,而德祖去荆州?”目送杨修一行人带领着三百白马义从消失在新野城下,赵云转向王黎问道。 王黎和郭嘉、贾诩二人对视一笑,拍了拍赵云徐徐说道:“圣人因材施教,故而其三千弟子中方有贤人七十二。我们要想纵横于诸侯之间,同样也必须先投其所好,然后才能得制其命。 曹刘二人性格迥异,所以遣人也得多加考量。曹孟德重天下,刘景升重名士。荀公达虽然暂时还声名不显,但却是真正的老成持重,行事周密低调,计谋百出。且当初在大将军何进府中二人也多有交往,曹孟德对于荀公达也颇为尊崇。 文祖是太尉杨彪之子,笔下龙蛇,胸中锦绣。昔日出使弘农以区区文弱不惧釜镬,骂得牛辅抬不起头,支胡赤儿心生叛意,以致弘农一举而下,早已名闻天下。你说,于刘景升而言,这杨文祖岂不正是一块上好的罢战灵药?”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归还这王威及那一千兵士?”赵云疑惑的看着王黎,“若是将这一千兵士拔到末将帐下,不出半年,必然能够练就一营精兵!” “子龙,可要饮上一口?”郭嘉哈哈一笑,将手中的酒壶递给赵云笑道,“王威忠于刘表,不可为我所用,且其人韬略一般不过一武夫而已,与那文聘和霍峻相去甚远,归还刘表又有何妨? 至于那一千兵士,不过就是买卖中的一个搭头罢了,主公暂时向刘表释放的一点善意而已。更何况,这些荆州兵士多为荆州本地人氏,亲朋故友都在荆州,若是勉强收于帐下只怕日后也并无多少战意,又何必两两相厌呢!” 赵云点了点头,正打算接过酒壶,脑中忽的一闪,手上猛然一顿,将酒壶迅速推了回去,苦笑道:“算了,军师的酒还是自己喝吧,赵某私藏的酒可经不起你敲诈!” 王黎等人顿时大笑,郭嘉一张脸却皱的像一只苦瓜:这年头怎么大家都学精了,想骗一顿酒都不可得? …… 荆州州衙,刘表与蒯越、蔡瑁、蒯良及黄祖等人对坐后园中。 看着众人,刘表满面愁容:“本州乃皇室宗亲,因大将军何进辟为掾属,出任北军中候,后代王通耀(王睿字)执掌荆州,又在你等辅弼之下才拥有了这荆湘千里之地,带甲十万貔貅。 但前番与王黎南阳数战,仲业、仲邈以及磐儿皆为贼所败,子慎被擒,三万大军也折损七八停之多。而新野、宛城、南乡以及西城等地同样尽入王黎帐下,本州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本州原本打算再次尽起我荆湘雄兵,将王黎逐出南阳,以报这失地丧师之仇。无奈仲业、仲邈和磐儿三人都百般劝阻本州,此刻当以防守为主,不可与王黎缨锋,而是只能徐徐图之。 都特么的被王黎打到了家门口,还要本州装作一无所知当一个藏在龟壳中的缩头乌龟吗?以本州看来,他们三人只怕是被王黎打怕了。因此,本州暂时将他三人摒弃于外,便是想与你等商议一下,看看诸位可还有什么良策?” 在座的诸位都是荆州 大户,虽然说不上与刘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毕竟也算是休戚相关。 比如黄祖,其祖上便是汉室名臣黄香,即三字经中‘香九龄’那位,真正的江夏地头蛇,又是刘表的爪牙走卒。比如蔡瑁,襄阳名士蔡氏一族,刘表的舅子。 再比如蒯越、蒯良兄弟,同样也是襄阳名望大家中难得的佼佼之辈,而且兄弟二人俱效力与刘表麾下,蒯越还是刘表的第一心腹。 蒯良瞄了蒯越一眼,叹了口气:“主公,良当初就曾与你和异度说过王德玉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义名分皆在手中,其麾下更是兵多将广不能轻易沾惹。 结果,你偏听偏信异度之言,以致我荆州兵败如斯,此实乃你二人之过也。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暂且不提,良有几句肺腑之言还请主公多加思量!” “今日都是我荆州内部人士,子柔还请但说无妨!”特么的,又提昔日之事,难道觉得刘某脸上的光彩还不够照人吗?刘表眉头微微一皱,扫了众人一眼。 蒯良朝刘表拱了拱手,又朝在座诸位致意道:“前将军王德玉虽已据我南阳,但起因却在主公处,主公还在想着如何复仇,良却在担心王德玉会不会趁势南下,尽两州兵力剑指荆州! 我荆州这些年来全赖你治理有方,使得千里肃清,军民悦服,方能从容自保。但这些年来,我荆州大力发展水军,马军、步军已不能和北方诸侯相比,更不要提王德玉麾下精兵。 若论水战,以我荆州水军的实力,德、张都督、黄太守都可与之一战。但说到马战和步战,文仲业和霍仲邈等人方是荆州的中流砥柱。若是他们亦主张防守,主公却一味寻思复仇的话,只怕我荆州离覆亡就不远了!” “依子柔之言,难不成是想让本州就在这襄阳城中看着他们在南阳坐大,随时将剑锋置于我等头顶?”刘表一张脸挣得通红,朝蒯良冷哼了一声。 蒯良摇了摇头道:“主公,良有两策,不需一兵一卒却可暂保荆州无恙!” “有何良策?子柔请速速道来!” “以良观之,王德玉并未做好南下的准备,若是主公前些日子隐忍不发,王德玉或许早已回到了雒阳!因此,王德玉必然派人前来与主公修好。若是此时主公遣使者前往袁公处,使袁公兵出魏郡、阳平保持对雒阳的威压,王德玉必然不敢他顾!” 对啊,自己和袁绍乃是盟友,现在当小弟的挨了打,这老大难道不应该出面撑起吗?刘表立时反应过来,言语间不再那么生硬,一丝红润挂在脸上:“那还有一策呢?” 蒯良侃侃而谈:“主公可曾记得今年年初之时,许邵许子将在扬州的月旦评?曹操七杀,袁公破军,吕布贪狼,袁术廉贞,王黎天机,而主公的同宗刘玄德却是天梁。 良早就听闻玄德公乃是中山靖王之后,为人甚是忠厚,有机谋。其麾下三员大将,关羽、张飞和陈到皆是当世一流武将。其人现在做客于徐州,若是主公以同宗想请,其人必至也。若是有此人相助,到时候主公又何惧王黎南下,挥 戈襄阳?” “不可!” 蒯良言刚落,蒯越已起身反对道:“兄长之言,越不敢苟同。袁本初乃是主公盟友,去信一封共约抗王,此计大善。但那什么刘备一事,越还请主公务必思量清楚。 主公细想:其一、刘备四处打着皇室宗亲之名,却并无天子以及朝中宗正府明确的肯定,想来无非也就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主公声名远播,岂能与此辈相交,不怜惜自己的羽毛? 其二、王黎昔日与刘备有借清河之恩,而袁公同样也与刘备有冀州之仇。届时,若是那刘备到来,主公可敢保证他私下里不会与王黎勾结,或者与袁公又不起龌蹉? 当然还有更重要一点,那就是刘备毫无根基却能够与王黎、曹操及袁公等人齐名,其心志必然在于寰宇。我荆州如何在刘备眼中,主公难道就不担心异日养出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初时,刘表尚觉得蒯良之计颇是不俗,现在却又觉得蒯越之谋更合荆州利益,一时倒也拿不定注意,转向一旁的蔡瑁等人道:“你等觉得如何?” 许是这蔡瑁与刘备注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仇人,许是蒯越之言打动了众人,又或者还有其他,比如刘表身后可自主荆湘…,蔡瑁和黄祖相视一眼,齐齐起身赞道:“子柔之计原是极好,但异度先生的计谋更是老成谋国,我等皆认同异度先生之策!” “那就遣人先去信本初处,玄德之事此次暂时搁置不议…” 刘表点了点头,仅说了一句,便见一名亲卫匆匆走了进来抱拳禀告:“启禀主公,前将军王德玉遣使来见!” “哼,这个王黎当初吞并我南阳杀我兵勇之时,可曾想过又今日,现在又来议和?告诉来人,哪里来的哪里回去,本州不见!”虽说刘表心里已经有了计议,但是…这该端着的时候,还是端的稳稳的。 这刘荆州现在都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里子都快没有了,还要那么多的面子干甚?难道还真是荆州刘表,徒有其表? 蒯越摇了摇头,问道:“所遣何人?” “杨修杨德祖!” 亲卫答了一声,蒯越却朝刘表瞥了一眼,刘表霍然一惊,抬起头来,脸上又多了一分红润。 适才对王黎的满腔怒火顿时抛诸脑后,只觉得这王黎也算得上是一个妙人,竟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派遣闻名天下的杨德祖前来与自己商议荆州一事,实在是诚意满满。 文仲业、霍仲邈以及磐儿等人提倡防守之策,蒯越、蒯良以及蔡瑁等人又提出联盟之术。 而现在,王黎更是让杨文祖直接抬了一架梯子来到襄阳。如此一来,自己虽然丧失了一些大头兵也丢了一郡之地,但在士林中的名望却不再受丝毫的损害,毕竟水无常形兵无常态,人也不可能打一辈子的胜仗,此时还不就着这梯子下房更待何时? 刘表霍然起身,衣冠一整,两袖一甩喝道:“走吧,我等也去迎一迎这名闻天下的名士!” 第257章 出逃 刘表如何迎接杨修暂且不提,总之,杨修与刘表如今就仿佛那**一般,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妾有意,简直就是一拍即合,不要不要的。 不出数日,二人便于襄阳城下的汉江畔小舟之中签订了这刘荆州的城下之盟。 王黎将手中的王威和一千残兵归还刘表,并上表奏封刘表为成武侯。而南阳治下所辖之地:西城、南乡和南阳自此正式并入司州,王黎的疆土同时也再次发生变更。 杨修还在荆州游山玩水,荀攸却已经从鲁郡启程返回雒阳。 送走荀攸离开大营,曹操重新返回大营,看着麾下一干将士和谋士:“仲德、元常、宣高你们以为公达之意是否可行?” 宣高就是臧霸,黄巾起义之时,臧霸乃属陶谦麾下,因杀贼有功官拜骑都尉。后收兵于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聚合军众,臧霸自任统帅,屯于开阳一带,成为了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泰山寇。 因看不惯刘备的满口仁义道德和关羽盛气凌人的模样,屡次直言劝谏恶了陶谦,为陶谦打击,又被张三爷所排挤,遂与孙观、吴敦和尹礼、昌转投了曹操。 程昱向曹操拱了拱手谏道:“主公,荀公达老成谋国,此次与主公联盟虽然为王德玉之意,但昱觉得他所言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攘外必先安内,而主公的内就在于兖州,在于济阴。 太尉身死,我等感同身受亦颇是悲切。维新帝、吕布和张邈等人素怀野心,但主公若是提兵徐州,他们必然虎视眈眈趁机而动,剑指任城和山阳。 而徐州陶谦庸碌之辈,本就不敢与主公为敌,主公若是挥师济阴,昱相信泰山和沛国两郡就算是在陶谦的眼皮底下,他也绝不会伸出他的贪婪之手!” “但陶谦今非昔比,刘备此人历来胸怀大志,如果一旦他欲借徐州之兵,趁我等兵伐济阴之时,寇边沛国和泰山郡又当如何?”曹操略略思索,疑惑的看着程昱。 “主公勿忧!”钟繇起身笑道,“刘玄德此人重名义,时刻摆出一副仁义、悲天悯人的嘴脸。前番主公复仇之时,他曾劝主公撤兵徐州,主公卖了他一个面子,如今他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打自己的脸面? 而且我等兵伐伪帝,与王德玉倒是有些不谋而合,刘玄德根基源于昔日王德玉的清河兵源,岂敢忤逆了那王德玉的正统之名?更何况,属下听闻陶谦病重,刘玄德此时也只怕无暇他顾,眼睁睁的看着徐州沃土呢!” “子扬、伯宁、子恪,你等之意呢?” 刘晔朝满宠和吕虔二人一笑,大步走到曹操身前:“主公,王德玉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这维新帝就在眼前,难道你还打算将他拱手让人吗?你可千万莫忘记了袁本初如今近水楼台正耽耽虎视呢!” “若是袁本初持兵救援呢?” “王德玉既然已与主公结盟,自然当由王德玉去解决!” 曹操霍地起身拔剑,一剑劈在案桌上厉声喝道:“我命令:张济坐镇濮阳,以夏侯渊为统帅,刘晔为军师,率张绣、曹仁、史涣、曹休领两万精兵由鄄城、濮阳进兵句阳。 宣高、孙观坐镇泰山,钟繇、曹真镇 守鲁郡,其余诸将夏侯、昌稀、曹洪、曹纯等人随我兵出任城、山阳,领兵五万,克成武,与夏侯渊会师定陶城下,一举歼灭吕布,活捉维新帝!” “诺!” …… “启禀陛下,曹操大军已分作两路向定陶奔来!” “启禀陛下,张太守战败,夏侯渊麾下的两万大军已攻克成阳和句阳;吕将军不敌曹操五万大军,曹操兵马已至成武和单父两县,我们是死守定陶还是出走陈留,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听着前方传来的一个个战报,维新帝面色泛白的看着陈宫、董承以及伏完等人,焦虑的问道:“诸位爱卿,曹操大军来势汹汹,前方将士亦不可抵挡,你等以为朕如今该作何决断?” 陈宫朝维新帝拜了一拜道,“陛下,我等安居一隅,兵力不足五万,将领也只有吕将军、张太守等人,真正的兵微将少。所以,如果我等死守定陶的话,只怕会成为瓮中的那只…” “大胆陈公台,竟敢对陛下言语不敬,该当何罪!” 董承一声怒喝,维新帝已经摆了摆手,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找陈宫的麻烦,能够保住性命,东山再起才是当务之急:“公台,依你之见莫非是朕应当弃放弃定陶,前往陈留?” 陈宫摇了摇头道:“陛下,陈留并无险要可守,定陶一旦为曹贼所败,陈留国又以何抵挡?” “难不成,朕在定陶等死乎?”维新帝脸色微微有些不悦。 想当初在长安城头他大骂王黎,是何等的豪情壮志,又是何等的猎猎热血?如今从长安逃至兖州才不过大半年的光景,不但一如既往的如丧家之犬,现在更是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这让他这个一心中兴大汉,誓要做大汉一代“明君”的人情何以堪? 陈宫索性走到维新帝案椅前,指着案桌上的地图解释道:“陛下,微臣之意并非是留在定陶,也并不是要逃往陈留,而是想让陛下跳出兖州,前往冀州!” “冀州袁绍?” “正是!袁本初如今已一统冀州,坐拥沃野千里,可谓是兵精粮足,谋臣如雨,猛将如林。曹贼虽勇,却也只不过数郡之地,数万人马,又如何能够抵挡本初的兵锋?” 维新帝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转向一旁的董承、伏完道:“派往冀州的信使可曾回来了?袁本初有何言论?” “回禀陛下,信使昨日刚刚回转定陶。” 伏完快步走到维新帝身前,俯身启奏:“那信使言道,王德玉旬月前一万精兵数战而下南阳,如今屯兵朝歌,亲率八万大军,并赵云、张、徐晃、高顺、黄忠以及太史慈等大将兵临魏郡及阳平两郡。 袁本初十万大军驻守魏郡,却亦不敢轻举妄动,随意进入曹贼的濮阳一带,希望陛下能够自行前往魏郡,他们将在黎阳白马津与陛下汇合!” 这特么的报应也来的太快了吧?刚才还怕被王黎打了脸,转瞬就让袁绍给了一个大耳刮子! 维新帝闻言跌坐在案椅上。三个月前,曹操兵伐济阴之时,袁绍便曾派审配、颜良等人前来定陶迎接自己入主冀州。 但,当时自己 却也怕袁本初成为了第二个“董卓”,而吕奉先同样担心没有了自己的支持,沦为袁绍的附庸难以为继,因此二人一拍即合婉拒了袁绍的邀请。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重新回到了起点,而且还得自己送上门去!早知道如此,特么的当日还那么矫情作甚? 维新帝一拳擂在案桌上,暂时咽下心中的不甘,转向陈宫:“公台,如今曹操八万大军兵呈合围之势,要从定陶前往白马津,需经过句阳、离狐,正是曹贼麾下夏侯渊的攻击范围,可否有碍?” 陈宫持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将几个点连接起来,笑道:“陛下,从定陶至黎阳和白马津,句阳并不是唯一一条大道,也不是我等必经之路。陛下请看,若是我等兵出冤句,进入陈留国中,再从济阳(非荆州济阳)转道平丘、长恒,则离白马津不过也只有**十里罢了。届时,我军再一个急冲,昼夜便至!” 维新帝点了点头,闭上眼想了片刻接着问道:“走陈留沿途倒是安全许多,但却比句阳远了百多里的路程。你适才也说过,陈留国中并无险要,若是那曹贼追兵如何解决?” “陛下勿忧,微臣已有定计。”陈宫拍了拍胸脯道。 “何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是夜,成武县,吕布大营。 李儒在吕布耳边低语了两声,吕布点了点头,在众将身上扫视了一眼,最后落在新晋副将韩琪的身上:“韩副将,本将军刚刚接到细作回报,曹贼今夜可能会劫我大营。本将军打算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将军今夜帅魏越、李丰和朱易三位将军前往曹营设伏,但我大营之中却需要一员大将坐守,与贼子对抗数个时辰。你乃陛下亲提副将,如今,本将军将此等重任交于你的手中,你可敢应下?” “哼,这有何不敢?”韩琪黑面虬髯,双眼瞪如铜铃,桀骜不驯的看着吕布,“前将军,末将某虽不及你之武勇,却也是热血男儿之身,又蒙陛下亲授副将,不要说坚守几个时辰,就算是一人独抗数万曹军韩某也至死不退!” 吕布将令箭亲手交于韩琪,抚掌赞叹:“好,好一个韩琪!果然不愧是陛下亲提的勇将!既然如此,那本将军就给你留下五千精兵,你务必要从子时坚持到明日辰时,待本将军得胜归来,亲自与你把酒庆贺!” “诺!前将军但请放心,末将定让那夏侯和曹纯来得去不得!”韩琪接过令箭,双手在胸口锤的哐哐直响。 李儒颔了颔首,捋了捋须,眼中闪过一丝诡异:“韩副将,李某心有一计,你或可一试!” “文优先生但讲无妨,末将无敢不从!” “今夜子时,你可在帐中悬羊打鼓,并多放些干草败絮,你却率兵伏于大营两侧。直待夏侯、曹纯大军的到来,然后以火攻之趁乱杀出,曹军必然大败,或者还能斩得夏侯、曹纯首级!” “托先生吉言,若是末将能够侥幸斩得二贼首级,定与先生不醉不归!”韩琪哈哈大笑,声音洪亮粗犷,仿佛深夜中的一头噬人的饿虎。 第258章 星耀文亭山 子时,成武县城外。 看着数里外曹操大营中,火把攒动影影绰绰,吕布拍了拍韩琪的双肩:“韩副将,此战的胜负关键本将军就全交于你的手中了,切记一定要坚持到明日辰时!” 韩琪拍了拍胸脯,双手抱拳:“将军尽管放心,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时辰已至,将军还是快走吧!” “走!”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朝李儒及魏越、李丰和朱易三将招了招手,一个箭步跨上赤兔,将那方天画戟往手中一提飞也似得出了大营。 五月的夜,很静谧,也很凉爽,天边的月牙将淡淡的银辉洒在兖州平原上,也洒在赶路的行人身上。吕布和李儒率领两万余部卒悄悄的沿着成武大营,一路向北。 “将军,这路程不对!”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一道诧异的声音打破了整个队伍的宁静,朱易已经纵马飞奔至列前:“将军,这路程不对。我等莫不是被那向导和斥候给骗了?末将记得刚才经过的那个三叉路口,向左则至可绕至曹营,而向右…” “向右怎么啦?” “向右则是直奔定陶的大道!” “你说的不错,我们现在就是在回定陶的路上!本将军接到圣上的密旨,令我等务必于明日辰时之前赶回定陶,陛下打算撤往白马津!” “那韩副将处…” 吕布冷哼一声,高昂着头横了朱易一眼:“那韩副将乃是陛下亲信,自当为陛下殊死效力,而你和魏越、李丰他们却是本将军提拔的心腹,本将军当然要带着你等离开了。难不成将你等留在成武独力抗衡曹操大军?怎么,你还要质疑本将军的决定?” 这吕布为了能够顺利脱身,顺手就将一员大将抛诸于死地,异日若是吕布有需要只怕自己也会步了那韩琪的后尘哪! 朱易心中一寒,不免升腾起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但脸上却愈发的恭敬,双手紧紧抱拳,看着吕布毕恭毕敬:“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在想那曹营之事…” “曹营的异动确实为真!”见吕布脸上也有不虞之色,李儒急忙扯了扯吕布的衣袖,止住吕布的话头说道,“朱将军,我军中奸细回报,曹操今夜确实会劫营,因此才不得不安排韩副将留于成武。否则曹军长驱直入,我等如何能够按时回到定陶,助陛下走马白马津?” 朱易黯然的点了点头,一缕挣扎在眸子里闪过,半晌才嗫嚅了两句:“那为何不…直言相告呢?这也总比让韩副将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屈死鬼强些吧?” 李儒摇了摇头,紧握朱易双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朱将军,现在我兖州的情形你也知道,用‘朝不保夕、危如累卵’这八个字来形容,想必将军不会反对吧? 单父被克成武被围,成阳和句阳同样也落入曹贼手中。若是将军今日在大营中提出圣上旨意,你觉得韩副将他还会留在成武,替我等阻挡身后的追兵吗? 你和魏越、李丰均为将军心腹,如果你处在将军的位置上,那么你又打算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魏越、李丰还是你自己?朱将军,我等固然可以一热血为国身死,但将军身为你的上司,难道就不应当也为你们考虑一二吗?” 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吧,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吕布和李儒二人的心思,朱易此刻已经完全明了,无非就是让这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韩琪做了一枚替死鬼,为吕布等人争取时间罢了。当然,自己现在也算是这“等人”中的一员。 自从军以来,自己便一直跟随着吕布南征北战,在经历了长安城中成廉、魏续及曹性的陆续倒戈之后,自己也就开始了升迁的道路。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从一名屯长陆续成长为曲长、军司马到现在副将。而数月前,吕布同样还曾在雷泽湖畔救过自己一命。 按理说,吕布对自己不但有救命大恩还有提拔之恩,自己应该心存感激唯吕布马首是瞻才是,但,为何自己现在的去意却越来越强烈呢? 朱易抬头看着愈发陌生的吕布,脸上堆起层层“发自肺腑”的笑意:“多谢将军的提携,末将明白将军的苦心了。将军,末将则就去后军督促一下全军的速度!” …… 马长鸣,风长啸。 吕布大军任凭夜里的清风拂面或是割面,依旧飞速奔向定陶。但夏侯、曹纯以及昌稀等一行人却是人含草马衔环,悄无声息的接近吕布的成武大营。 成武县城较为狭小,人口也不算多,因此吕布之前的大帐并没有驻扎在县城里,而是选择了在县城外的文亭山下倚山扎营,两三万大军数百座白色的营帐,仿佛一条环绕文亭山的白色项链,连绵不绝。 丑时,正是平常人等熟睡之际。文亭山脚下浓密的杂草中,却还生活这一群老鼠。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过,夏侯这只老鼠那张只剩下一只眼的大脸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朝吕布大营扫了一眼,但见营中万籁俱寂,鸦雀无声,就连巡逻的士兵也相互依靠在篝火旁沉沉入睡。 夏侯心中一喜,向一旁的曹纯、曹洪、于禁以及昌稀等人打了个手势,一队队手执兵戈的将士和一匹匹衔环的战马站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连绵大帐,眼中散发出虎狼一般的光芒。 “兄弟们,前面就是吕布狗贼的大营了。前番,那狗贼趁主公不注意勾结张邈等人袭取了濮阳和定陶等地,我曹营万余将士命丧此贼手中。男儿逞侠义重恩仇,吕布狗贼留给我们的耻辱,今天,就通通的留给他自己享受吧!兄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随着夏侯翻身上马,手中金戈朝天怒指:“准备好了!” “杀!” 一声长啸犹如舌绽春雷,夏侯手中缰绳猛地一提,朝吕布大营疾驰而去。身后的曹纯、曹洪等将以及万余兵士撒开四蹄或者双腿飞奔,仿佛文亭山下那乐成河中的激流一般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走马因风疾,千军若雷霆。 鹿角砦、简易的栅栏以及那白色的帐篷如何防得住这许多如狼似虎的大军?夏侯一马当先,曹洪、曹纯二人紧跟其后,于禁、昌稀则亲自挥舞着大纛,命令军士冲入大营之中。 一万余将士如水银泻地一样覆盖了山下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也覆盖了这连绵起伏的白色帷帐。然而遗憾的是,铺天盖地的水银不但没有如刀剑一般犀利割开对方将士的喉咙,甚至在这草原上都没有溅起半朵浪花。 “轰!” 连珠炮响,如夜空雷鸣,五千余支火箭从文亭山脚的草丛中、灌木里离弦而出直奔大帐。 利箭如寒风,火光似星辰。密密麻麻的火箭尖啸着,如奔雷,似闪电,又仿佛一场绚丽的流星雨,飞速的腾空,然后迅速的落下,落在大帐的干草上、帐篷里,以及侵染了些许火油的野草上。 “轰!” 草原上再度响起霹雳的声响。但,这此不再是连珠炮,也不是惊雷,而是那白色的珍珠项链。 火光冲天而起,在夜晚的寒风助威下,肆无忌惮的舞动着殷红的舌头,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嚎遍野,成武上空的夜色也仿佛燃烧了起来,红的发紫,点点皆是血色。 “撤!” 夏侯勃然变色,手中的寒铁枪奋力一扬,一把挑翻眼前的一座帐篷,朝曹洪、曹纯等人一声怒喝,拔马便向大营外疾驰。 这不能怪他不敢在火中继续前进,毕竟火龙之下难寻活口,毕竟他已经被这大火烧过了一次。 而就是那一次,主公和吕布狗贼的数万大军灰飞烟灭,二人只得狼狈的逃往兖州。也就是那一次,他夏侯失去了一只眼睛,成为了曹营中赫赫有名的独眼龙。 “快逃啊!” “救命啦!” “唏律律!” 夏侯话音刚落,络绎不绝的哀嚎声、痛哭声、尖叫声、咒骂声和战马的悲鸣声便在营中炸响。 刚刚还如水银泻地的曹军转瞬就成为了被大火炙烤的山猪肉,率先闯入大营中的数千名曹营将士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营外的曹军兵将则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前军跑的厉害,浑然忘记了适才还在捶胸跺脚以为自己失去了立功的机会。 杀敌固然是自己立功的机会,却也同样是别人收割人头的大好时机。但,这次他们不用等太久了,不管是自己立功,还是成为别人的战功。 “咚咚咚!” 接着,数声战鼓再次在文亭山上响起,五千铁骑如滔滔洪流从文亭山上席卷而下。为首一员大将黑面虬髯,手中一杆宣花大斧在火光中熠熠生寒。 “杀!” 听着耳边的风声,感受着大地在战马铁蹄之下颤抖,韩琪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好像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燃起了无边的战意和嗜杀。 离大火越来越近了,他已经感觉到了烈火的温度。离曹军也越来越近了,他已经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惊惧和恐慌。韩琪朗声一笑,猛的将双腿一夹,战马再次飙飞,手中的宣花大斧已然从半空重重的落下。 一颗偌大的头颅腾空而起,一腔热血喷洒出来,落在还未熄灭的火光之中,一阵“吱吱吱”响起,那腔鲜血已经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半空。 “夏侯、曹纯及曹洪诸贼听真,老子乃是前将军帐下,你家韩琪爷爷也!”韩琪横斧立马站在火光里,一声长啸威震三军,宛如历史上那横矛喝断当阳桥的张三爷。 但是成武韩琪在,不教曹寇度亭山! 第259章 声东击西 流星,短暂而美丽。 纵使它在夜空里转瞬即逝的那一刻,会迸发出它积蓄了一生的璀璨和惊艳,但它已经耗尽了毕生的光芒,终究逃不过陨落的命运。 韩琪不知道自己今夜会陨落在这文亭山下,但他却知道自己此刻就是文亭山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自从军以来,他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的酣畅淋漓。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化身下凡的天神在战场上纵横肆意,甚至恍若间他都有一种错觉,就算是天下第一的猛将吕布在此也绝对难缨其锋。 所以,韩琪亲率五千铁骑一窝蜂的冲向自己的大营横扫曹军。 大营中滚滚人头落地,他的脸上,衣甲上,战马上以及宣花大斧上满是血迹,甚至大斧的锋刃处已经开始崩开了几道口子。 但韩琪依旧不满足,他还记得李儒给他划下的大饼:曹营大将夏侯和曹纯二人的首级。他也还记得今夜吕布将要偷袭曹营,他相信届时只要他与吕布两厢夹攻,曹军必然大败,而他亦将名震华夏。 夏侯、曹洪和曹纯在前方飞驰,他在身后追赶。 可惜,他忘记了流星虽然美丽却终究很短暂,他忘记了他的顶头上司是一个可以随时背叛的三姓家奴,他也忘记了他的前方还有两个人没有入彀! 战场上忘记了就是失败,忘记了就只有死! 于禁和昌稀就等在大营外,当韩琪的人马从营中冲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阵箭雨和火光中闪闪发亮的刀! 看着胸前数支淌着鲜血的利箭和胯下如刺猬一般的战马,韩琪努力的撑起眼皮扫了一眼曹营的方向,仰天倒下。 曹营依然人马攒动,想象中的厮杀声却久久没有传来。 …… 翌日辰时,韩琪终于完成了他的誓言,倒在了他坚守的岗位上,吕布的大军却已经来到了定陶城下。维新帝、董承、陈宫等人以及诸将士的眷属早已等候在此,当然,也包括他的昌儿貂蝉。 “陛下,微臣的家眷就拜托于你了!”吕布踏上马车匆匆和貂蝉一番话别后,急忙来到维新帝驾前。 维新帝扶起吕布,看着驾下这位唯一的大将之才,郑重的点了点头:“奉先勿忧,朕在貂蝉便在!只是这次又要辛苦你和孟卓、孟高兄弟二人了。 你们此行是真正的任重道远,不但要为朕引开曹贼大军,还要暗中潜回离狐直奔白马津,来回数百里,还请你们务必小心行事,朕与你们相约白马津!” “诺!” 吕布退了几步,目送着维新帝、朝中重臣以及包括貂蝉在内的家眷的车驾在八千大军的护送下离开定陶直奔冤句,转向一旁的张邈、张超兄弟二人。 “孟卓、孟高,陛下已经绕道冤句,我们的任务便是掩护陛下一行。定陶东北三座城池分别是句阳、成阳和乘氏,你们兄弟二人各自挑选一座吧!” 张邈嘿嘿一笑:“公台定下这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计, 原本是打算让陛下悄悄抵达白马以北的白马津,可惜,前几日,张某兵败句阳为夏侯渊所制,这句阳已经不复于张某治下。 既然吕将军让我兄弟二人自行挑选,那么张某就只能再往这句阳走上一遭了,张某今日倒要让这夏侯渊瞧上一瞧,他夏侯渊领军固然不错,但张某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吕布转向张超,却见张超朗声一笑,朝二人抱拳道:“既然兄长选了夏侯渊所在的句阳,那小弟就去成阳与曹仁斗上一斗。吕将军,这乘氏就交给你了!” “好,两位张将军,那我们就各行其是。现在是辰时时分,从定陶分别前往三地,最远的也就是乘氏,大约需要三个半时辰。”吕布想起陈宫和李儒走时遗留下的话语,朝二人点了点头。 “我们申时同时发动向三座城池进攻,声响越大越好,务必让曹贼以为我等将要反攻任城和鲁郡,将他的军马都引至此三处。然后,我等在今夜子时趁势撤离,转经离狐,取道白马津!” …… 申时,兖州平原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朵烟花同时在句阳、成阳和乘氏三座县城的上空炸响,一阵阵如雷的喊杀声惊醒了梦中的人们。 句阳城头,夏侯渊披着单衣来到城头,扫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的贼军和城头上欲欲跃试的将士,拍了拍身旁的张绣:“佑维,城下什么情况?又是张邈那老贼?” 张绣颔了颔首:“也不知张邈那老贼是抽了什么风,还是脑袋里搭错了哪根弦,前几日我等将他赶出了句阳,如今竟然敢再次出现在城下,难道就不怕我等将他永远的留在此处?” “不怕?”看着城下兵士亡命的扛着云梯冲向城头,夏侯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们不过是一样的腿、一样的脸,又怎么可能不怕呢?你可是还曾发现了什么?” 张绣想了片刻刚欲摇头,蓦地眼前一亮:“将军,刚才末将守城的时候,发现这张邈攻城前突然将一枚烟花信号射向半空,而且在另外的两个方向,末将隐约也听到了一些厮杀声。但因距离太远,末将也不敢肯定是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回事!” “哪两个方向?” “成阳和乘氏!” 成阳和乘氏? 夏侯渊靠在城墙上静静地思索了半盏茶的功夫,蓦然抬手一刀磕飞一支城下蹿上来的冷箭:“成阳之后乃是廪丘,如今我等大军已经尽起东郡,而主公同样也挥军成武。若是他们一旦攻破廪丘,兵锋重临鄄城,整个东郡将重归维新帝掌中…” “不错,一旦成阳失守,廪丘和鄄城并无大军驻守,再难与之抗衡,而维新帝则可重新与袁绍的冀州连成一片。”张绣打断了夏侯渊的话头,接着说道,“廪丘和鄄城需要看顾,同样乘氏也不能轻易放弃,将军可莫忘记乘氏背靠的却是我军大本营任城和鲁郡。” 夏侯渊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句阳,而是乘氏身后的鲁郡或者成阳之后的廪丘!难怪张邈这手下败将竟然敢如此疯狂的攻击我等!他是 想将我等困于此地,不能救援成阳和乘氏!” 张绣抬起头来:“将军,那现在我等应该…” “死守句阳,出城报信!”夏侯渊斩钉截铁的看着张绣,“成阳有曹子孝(曹仁),坚守数日或者也勿需担忧。但乘氏却只有史公刘(史涣)和董公仁(董昭),若是大军猛攻之下,我恐怕此二人难以持久也! 而我等此处,身后同样可以直达鄄城亦不能失,所以我们的大军也不能出城援救,而但凭你我之力要想击溃张邈恐怕也非一日功。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远在成武的主公的大军了。佑维,你可敢出城闯阵前往成武?” “将军说笑了,张邈老贼一个手下败将而已,这有何不敢?”张绣嘿嘿一笑,单手行了个军礼,手中的虎头金枪微微一抖,“将军仅需给张某五百精兵即可,张某必然星夜赶至成武!” 城门洞开,一支黝黑的铁甲骑兵霍然出现在城门口,张绣手中的虎头金枪猛地一指,麾下的五百铁骑风一样的冲向敌军大营。 …… 成阳城下,张超狰狞的看着城头上的曹仁,手中的长剑一挥,掌旗兵手中的大纛跟着扬起。 “嗖嗖嗖!” “轰轰轰!” 万余支利箭尖啸着齐齐飞上天空,在天空织就出一条条森寒的曲线,冰冷的凝视着成阳城头,然后一头扎下,用那锋利的箭芒浇筑起漫天的血花。 城头上顿时如同开了一个水陆道场,磬儿钵儿齐响,惊叫声,惨呼声,破空声,声声入耳,此起彼伏。城头上一片狼藉,数百名将士躲在箭跺下痛苦的呻吟。 数具攻城车从队伍中飞也似的奔驰到城门前,车头前突的原木攻城槌疯狂的撞击着城门,城门在撞击中呀呀直响,颤栗的哀嚎。 城头上的曹仁和一众兵士只觉得头晕目弦,脚下的城墙也仿佛因地龙打了个滚,宛如驾驭的小舟一般,在海潮中一波接着一波的上下起伏,颠簸。 “放箭!” 曹仁冷哼一声,手中铁胆枪一枪砸在城头上,灰尘纷飞。“梆”的一声,城头上的床弩、黄肩弩、雕弓、角弓齐出,万箭俱发,如雨一般向城头下的士兵射去,同样激起一阵阵的血雾。 …… 乘氏城下,吕布脚跨赤兔马手握方天画戟,看着城头上的史涣一声冷笑:“姓史的,当日在濮阳城头下,老子就曾与你说过,老子要将你这狗贼千刀万剐,今日你可有种敢与老子城下一战?” 史涣仰天一声长啸,手中的强弓搭箭上弦:“三姓家奴,史某当初在濮阳城下能够射中你的赤兔,今日便能够在这乘氏城下射中你这泼奴。 三姓家奴,你自诩天下第一的勇士,武艺冠绝天下。今日,不管史某敢不敢与你出城一战,你可敢与史某比一比射马的箭术?” 吕布气得怒发冲冠,方天画戟猛地朝天一划,一声怒吼,恍若一道霹雳震响在乘氏城头上。 “攻城!” 第260章 追杀?反追杀 亥时三刻,曹操还没有就寝。 他就坐在定陶县衙中,身前的案桌上摆满了维新帝走时留下的竹简和书籍,堂下却是满堂的谋臣和武将。 曹操随意翻开一卷竹简,尽是一些维新帝日常的记载,笔锋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见解却多有老成谋国之言和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这维新帝倒也算得上守成之主了,可惜,生不逢时啊! 曹操叹了口气,扫了堂下的曹纯:“子和,可曾发现伪帝及吕布等人的踪迹?” 曹纯起...... 《后汉长歌》第260章 追杀?反追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1章 树上开花,以假乱真 风吹枝头两朵花,一朵枯萎一朵艳。 如今暂且不提四面楚歌濒临枯萎的夏侯渊,单表一表这娇艳欲滴的曹操,呃,威武雄壮的曹操。 丑时一刻,出了定陶县城,曹操亲领数万大军并麾下将校挥师东进,踏上定陶以北的大道,直奔乘氏和成阳。 一路上“翻山越岭驰原野,乘风摘月踏流星”,可谓是风驰电掣流星赶月。不过一个时辰,大军已经过了三岔道,径直踏上独往乘氏的道路。 正行间,曹操猛地一拍脑袋......?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x sx sm.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x x m.x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62章 曹操立岸赋诗,吕布半渡杀敌 曹操当然没有干掉夏侯渊,反而是与夏侯渊兵合一处继续朝着离狐奔近。 一个誓必要将吕布这是赶出兖州,软禁维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坚决要报这反追杀之仇,他们将麾下的兵马催促的如同那转动的风车一般,一路上超轶绝尘,大步流星。 不到天亮时分,他们就已经看见了吕布和张邈等人的踪迹,就在他们的前方两三里外的小树林中。距离之近,足以让他们看到全歼吕布大军的希望,甚至他们相信只要一纵马都能够抓......?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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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63章 离狐 吕布一计半渡而击未能尽全功,夏侯渊已经在河岸站稳脚跟,曹操将那大手一挥,万军齐出,百舸竞渡,很快便站在了濮水河岸的另一侧。 濮水和依旧滔滔,河面上却是大战后残留下的残舟、舢板以及带着鲜血和利箭在波涛中起起伏伏的袍泽遗骸。 “短歌声断银壶缺,常记当年烈士吟。听说王德玉兵下长安后在长安城郊起了一座高塔,名曰烈士塔,祭奠所有为国捐躯的勇士?仲德,待我等定下中原,也在此处起一座烈士桥吧!”看着河面飘零的尸骸和殷红的血色,曹操扼腕叹息,朝程昱交待了一句,转向身前的斥候。 “启禀主公,前方密林中并无吕布伏兵!” “启禀主公,前方密林中掩藏了些许绊马索和陷阱,已被我等悉数毁去!” 曹操本就是用兵大家,又岂能再犯冒进的错误?听着斥候接二连三的汇报,曹操向夏侯渊等人点了点头,四万大军重振旗鼓沿着吕布一行人的足迹一路追逐而去。 过了密林,又行了十数里,刚刚转过小丘,便见一座县城巍巍耸立在前方数里外,赫然正是济阴郡最北的城池离狐。 离狐,西汉时置县。《太平寰宇记》中曾记载:旧传初置县在濮水南,常为神狐所穿穴,遂移(城)濮水北,故曰离狐。 城头上早已严阵以待,旌旗猎猎。显然吕布大军已经进入到离狐城中,并已经重新对离狐的防守做了新的部署。 “曹孟德,出来答话!”看着曹操大军飞速行来,吕布站在城墙上遥望城下,一声高喝响彻三军。 曹操骑着青鬃马缓缓行至阵前:“吕奉先,本将军与你无甚往来你唤本将军出来何事?可是想投降于本将军?” 投降? 我吕奉先一杆方天画戟打遍天下英雄,岂有投降你曹操的道理?若不是遵循文优先生之计,暂时与你虚与委蛇,老子特么的现在就下城砍了你的人头! 吕布闻言一滞,差点没有背过气去:“曹孟德,既然你说我与你无甚往来,那你又何苦死死相逼?莫非本将军杀了你的老父,还是本将军夺了你的妻儿? 曹孟德,你从定陶追至此处往返数百里,本将军念及昔日在长安之时尚与你有些因果,一再退让,你却步步紧逼。枉你出生于官宦世家,岂不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本将军好言相劝,你切莫当成耳旁风,否则…” “否则怎样?”哐的一声,腰中的青釭剑出鞘,曹操遥指城头朗声长啸,“吕奉先,本将军确实与你没有多少往来,但是,本将军与你却有切骨之仇,没齿之恨。 昔日,本将军坐镇兖州,你勾结本将军麾下叛贼张邈、陈宫等人袭取了我济阴、陈留、东郡等地,自请州牧。前番,你又在濮水河畔半渡而击致我军中男儿亡故者甚多。 夺地之仇,杀我袍泽之恨,不共戴天。你自己说说,这难道还算不的仇恨吗?更何况,你吕奉先冒天下之大不韪,投效那国贼董卓在前,扶持陈留伪帝收留毒士李儒在后,为虎作伥自甘下贱,人人得而诛之,又何需要什么仇恨?” 吕布勃然大怒,方天画戟在城头上重重一砸,桀骜之态尽显:“曹孟德,你一肚子的坏 水,休要将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当初,你与那王德玉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号共击长安之时,本将军也无话可说。 可惜,你曹孟德想吞并王家军行那阴诡之事,与吕某相约同敌王德玉,今日你又何面目来说本将军,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枉你报读诗书却朝秦暮楚,活脱脱的墙头草作风,羞也不羞!” 程昱、夏侯渊等人面色蓦地一变,曹操摆了摆手,朗声而笑:“朝闻道,夕可死矣。吕奉先,本将军如今亦大彻大悟重新效力于当今陛下。怎么样?本将军再问你一次,你可愿痛改前非,重归我曹军正义的怀抱?” “姓曹的,放你么的春秋大屁,你以为本将军不知道你那七窍玲珑心有几个空?”吕布脸上浮起一丝讥诮,指着曹操讥笑道,“姓曹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怕你那死去的曹太尉被你笑醒?” “攻城!” 这回程昱和夏侯渊倒是稳住了心神,曹操却已气得七窍冒烟,手中的青釭剑猛地往前一挥,怒啸一声,大军如箭一般向城下奔去。 夏侯渊一马当先,夏侯惇、于禁、张绣紧随其后,曹洪和典韦以及曹昂、夏侯兰等小字辈则紧紧的守护在曹操身侧。 将是军中胆,兵是军中根。 胆已出,根又岂能留在原地?数杆刻着各将领的旗帜从阵中跟着飞了出来,两万余将士发出一声怒吼,踏着整齐铿锵的步伐,手中的长枪、大刀倒拖在地,激荡起无边的尘烟,仿佛身后濮水中的滔天巨浪一般撞下离狐城下。 飞蝗巨石拍原野,箭雨流星满离狐。 曹操这次出来本来只是以为会在句阳、成阳或者乘氏和吕布发生遭遇战,除了携带了少许的云梯外并没有其他什么攻城器械。但,他虽然没有,吕布却有,城头上早已摆放了十数具小型抛石机,数十架床弩和上千张蹶张弩,以及数千具大黄弩。 一声令下,一具具抛石机振臂一摇,百十块巨石已腾空而起,一排排床弩、蹶张弩和大黄弩弦机一松,数千只利箭亦飞驰而下。 飞蝗如雨,落石如雪。 两渡濮水之时,曹军都选择了河床较宽的地方,并没有雄浑的惊涛拍打岸便。但,这一刻的离狐上空却如拍岸惊涛一般,卷起了千堆雪,亦卷起了千堆血。 夏侯渊一刀劈飞头顶的巨石,甩了甩胳膊,朝麾下的健儿一声怒喝,高顺当初潼关下的战歌顺嘴就来:“操金戈兮被犀甲,带长剑兮挟汉弓,兖州昂藏男儿兮,出不入兮往不反! 一人退缩者,杀什长;十人退缩者,杀屯长;百人退缩者,皆斩之!儿郎们,杀!” “杀!” “杀!” 众军将盾牌高高举于头顶,齐齐一声怒啸,抬着手中的云梯不避箭石冲向离狐。 …… 亥时一刻,经过一个白天的拉锯般的厮杀,双方将士早已疲惫不堪,裹着棉被、干草沉沉睡去。 曹操和麾下的谋士大将却还没有睡觉,他们还在讨论翌日如何攻克这座挡在他们身前的小小县城。 吕布同样也没有休息,他此时正和张邈、张超兄弟二人,以及副将魏越、李丰、朱易、离狐守备许汜、 张邈的副将刘翊和董访等人坐在离狐县衙中。 “孟卓,孟高,从昨日辰时至今,已经整整两日一夜了,你觉得陛下他们是否已经快到白马了?”吕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扫了一眼递给张邈二人。 张邈接过信笺匆匆一阅,又将信笺递给张超,点头说道:“文优和公台二人既然已经与本初取得联系,那么我等今夜全起大军,火速前往便是。 至于陛下他们,我相信有文优和公台二人压阵,陛下必然不会再任由董承、伏完二人肆意妄为。想必他们一定会快马加鞭,如今应该已经快至白马津了!” 吕布颔了颔首,看着众将喝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今夜便与城中的精壮百姓换装令其镇守离狐,并在这城头上插满草人,故布疑阵迷惑曹贼。曹操军在东、南二门,现在已经是亥时一刻,我等子时三刻潜出北门,直奔白马!” 子时三刻很快的就已经到来,在吕布及张邈的镇压下,城中的百姓不得不乖乖的与原离狐守城将校换了衣甲,站在离狐城头。 吕布在城头上扫视了一遍,见远方的曹操大营依旧风平浪静悄然无声,城头的“兵士”们却是噤若寒蝉,这才转身走下城头,来到离狐县衙前。 县衙前的街巷中早已站满了人,包括他和张邈兄弟的麾下,以及原离狐的守城将士,约合两万余人,俱是马卸铃人衔环。 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方天画戟猛地一挥,两万大军趁着朦朦的月色悄悄的消失在北门之外。 …… 寅时三刻,城头上的一名“老兵”见四下里早已静悄悄,吕布大军更是杳无踪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牢牢的绑在箭支上,又将箭头卸下,趁人不注意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城下。 那箭支仿佛一只黑色的幽灵一般,从黑暗中飞出,远远的落在城下曹军巡逻将士的后方,“啪”的一声,惊醒了沉睡的夜! 曹军大营。 “报!” 随着禀告声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刚刚才结束了军前会议,议定了明日作战方针的曹操从行军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仲德,何事?” 程昱将手中的一张消息递给曹操,满面春风的看着他:“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刚才兵士在城下巡逻的时候,有人从城中将消息射到他们的脚下。据信中所言,吕布等人已于子时三刻弃城而逃,离狐县城兵不血刃已纳入主公帐下!” 兵不血刃?那白天的那些死在城下的健儿算啥? 曹操白了程昱一眼,将手中的纸张翻来覆去的查看,心中却是疑虑丛生:“这心中所述都是真的?” “正是!”程昱点了点头,郑重的回道,“我刚才已让元让遣散了城头上的百姓,并射了数十支箭,发现城上中箭的兵士确实没有半点声响,应是草人无疑!” “不会有假?” “微臣敢立军令状!” 曹操瞪了程昱一眼,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大手一挥,一声长喝:“好!既然如此,令曹昂和夏侯兰率军三千入主离狐,其余众将立刻启程追杀吕布!” “诺!” 第264章 定兖州 《满江红?定兖州》 遥望兖州,尘烟外,满眼萧索。念昔年,燕舞莺歌,钓鱼水泊。仓颉陵前翠带绕,濮阳河畔笙歌作。到如今,千里无鸡鸣,怅寥廓。x sx sm. 民安在?俱成兵。兵安在?埋城郭。叹江山难故,九州凋落。今日驾车执长缨,一鞭直渡白马坡。却归来,重游巨野泽,泛碧波。 …… 朝歌,鹿台遗址。 “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王黎打量着眼前这座历史名城,抚摸着地上的焦石,直......?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65章 试看风云长剑,英雄两鬓青 永安二年五月,天下局势再度发生变化。 曹操逐维新帝、吕布于白马,一举攻克陈留、梁国以及东郡等兖州全境。袁绍屯兵魏郡黎阳,悄然渡河迎接维新帝北上,将维新帝牢牢的控制于自己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寄居徐州的刘备同样也在这个夏天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这一日,刘备正和义弟关二爷、徐州从事孙乾二人在徐州小沛县衙中烹茶闲聊。 忽见门口帘幕骤开,张飞从外闯了进来,手中捏着一份朝廷的......?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x x m.x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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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66章 此生自断天休问,独倚危城 刘备领了徐州牧,徐州的老百姓张灯结彩拍手叫欢,恨不得普天同庆,但曹操却极为的不爽,甚至可以说对此刻的刘备恨之入骨。 自己大仇未报,陶谦竟然就那么施施然的死在榻上,而该死的大耳贼仅仅因为一封书信,便不费吹灰之力坐上了徐州牧的位置。简直就是踩着自己走上了其前半生的巅峰,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点起三军便欲发兵徐州,忽见程昱和刘晔、满宠以及夏侯渊等数人闯入州衙:“主公稍等,还请暂勿发兵徐州!” “为何?大耳贼如此欺我,难道不应该一雪仇恨吗?”见众人一起前来,曹操面露不虞,脸色颇为难看。 满宠上前谏言道:“我大汉朝以孝治理天下,主公欲报至亲之仇全出自一片孝心,微臣自然不敢阻止。但微臣既然身为主公下属,就必须为主公的利益和前途考量,避免主公头脑因一时发热而失之于计较。” “计较?区区一个刘备大耳贼,有什么可计较的?”曹操怫然不悦,一屁股坐在案椅上。 程昱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昔日高祖皇帝保关中,光武帝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从而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可以坚守,所以高祖和光武帝虽屡有困厄,却能成就大业。 主公之根基在于兖州,兖州之南有袁术,兖州之北有袁绍,此二人极是狼顾鹰视之辈,手下雄兵数十万。若是主公攻击刘备,兖州必然空虚,袁氏二人乘虚寇之,届时主公数面受敌,以何抵抗?主公这是弃大而就小,去本而求末,以安而易危也!” 曹操长笑一声,直起身来:“昔时兖州尚有维新帝和吕布等一干贼子,我军自然不能轻动,但如今兖州也尽在我手中,袁本初也自有王德玉钳制,难道你等还担心袁公路那等庸庸碌碌之辈前来攻击我兖州之地?” 满宠摇头叹息:“主公,并非我等杞人忧天,而是这即将成为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曹操霍然一惊。 刘晔从怀中掏出一纸消息递给曹操:“这是前方细作刚刚送回来的谍报,袁公路指使孙文台逐刘正礼于扬州,接着挥兵南下,取了会稽、新都、吴会和鄱阳四郡。 袁公路大喜之下,遂于寿春登基称帝,大封群臣。主公试想,袁公路此前占领两州之地,早已心怀不轨,但尚能够抑制自己心中的**,显然其人绝非什么庸碌之辈,我等皆被袁公路昔日的表面所迷惑了。 主公尽可深思一下,年少时的袁公路以任侠使气闻名于世,为何如今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正所谓:所谋甚大者其心必坚,袁公路一改往日作风,必然图谋巨大,还请主公务必三思而行!” 程昱颔了颔首:“子扬说的不错,如今袁公路公然僭位,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主公若是此时前往徐州,岂不正中了他的下怀?” “那依你等之意,我如今又该何为呢?”曹操跌坐在案椅上,将双手捏的咔咔直响。 程昱和刘晔、满宠三人相视一笑,齐齐抱拳道 :“袁公路僭位称帝,朝廷必有动作,旨意只怕不日也将到达定陶。主公何妨以大义之名,先寇陈地,兵临汝南、谯郡,即可破城取其粮草以养三军,又能顺应朝廷的号召?” “此言大善!”曹操思索片刻,拍案而起,取下墙壁上的衣甲大步走向校场。 …… 曹操、刘备、袁绍甚至王黎等人都还在揣测袁术的心思,袁术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袁术并非什么无能之辈,实际上反而是聪明异常心有七窍,否则,又如何凭借他的一己之力先于各方诸侯坐拥两州之地?若不是如今天下形势急剧变化,他又如何不想再蛰伏一段时间? 但他没有办法,他已经被架在了火炉之上。 此时,他就在一台“火炉”的旁边。 火炉,呃不,南华真人看着袁术眼神中格外的落寞:“昆仑,你为何不再等上一等,你的这一步还是走的太急了一些,你要知道你一旦行将踏错,我抑佛教必然会坠落至万丈深渊。” “师尊,请恕弟子无能,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啊!”袁术同样一脸的无奈,“当年,师兄起事之时,他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甚至比当初先秦时的陈胜、吴广还要彻底的道路。 他与张让、赵忠等阉宦之辈合谋,举起黄巾大旗杀官造反,竟然连他家乡的士族门阀、大户高第都不曾放过,一股脑儿将他们全部拉下马来,结果也导致了我太平道在名义上一直孤立无援。” 南华真人脸上现起一丝缅怀,还有惋惜:“是啊!从你师兄起义之初,到你师兄仙逝,数月之间,你师兄一直都在孤军奋战,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敌人。 纵使当时天下早已如乌鸦一般的漆黑,纵使黄老之术早已进入了大汉朝廷官员的府邸,你师兄和他领导的黄巾军依旧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抵抗,所经之处必然是腥风血雨,一寸山河一寸血!” “师尊说的极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师兄的做法便是弟子的后事之师。”袁术悠然长叹一声,苦笑道,“所以,弟子才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一条师兄没有走过的道路。 弟子要利用我袁氏一门的名士和威望聚士子为我所用,弟子也要师兄遗留给弟子的武装和民间力量。弟子要将这两股力量糅合在一起,让他们相辅相成,将他们发挥道极致,成为弟子手中最尖锐的刀锋!” 南华真人点了点头,扼腕叹息:“但是,很显然,当初我为你规划的这条道路好像也走错了!” “不,师尊,弟子选择的路没有错,错的只是弟子而已!”袁术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正色的看着南华真人,“当初王德玉招降韩暹、李乐等人,朝野上下并无反对之意。 若非韩暹及李乐二人为曹操所惑,二人的结局注定会如胡才一般身居高位,坐享荣华富贵。或者也会如早期投降的黄巾将领徐石、龚都、刘辟等人一样领兵在外,镇守一方。 所以,弟子以为弟子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错,错的只是弟子一人而 已。弟子做不到王德玉那般的大巧无功,弟子与他相比,他的身上显然更具有天然的亲和力和人格魅力。 他不用担心麾下的黄巾将士和门阀高第会陷入不合,甚至因此分崩离析。而弟子却没有办法,早前何仪、何曼投靠于我,白波帅杨奉和黑山军张燕与我有盟约,却不想恰好激起了纪灵、阎象以及雷薄等人的反对。” 南华真人捋了捋颔下长须:“所以,你为了息事宁人,只好以高官厚禄大封群臣,将他们凝聚在自己的麾下。而你自己仅为朝廷后将军,他们的胃口你根本就喂不饱,于是你才选择了早日举起自己的大旗,登基称帝?” “正是如此!”袁术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当然,也不仅仅如此,其中还有两点原因也促使弟子不得不仓促行事!” 南华真人瞥了袁术一眼:“你说说看!” “是,师尊请容弟子回禀!”袁术朝南华真人拱了拱手,起身走到案桌后,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天下大势以变,王德玉先是入主雒阳,接着剑指长安,再到后来兵克南阳,如今已拥有两州一郡,其势力之大,不在弟子之下。 袁本初那个庶子同样将韩馥赶得如丧家之犬一般,自己一人独掌了整个冀州。旬月前,那个庶子又南渡黄河,将陈留郡王控入了自己魔掌,挟‘天子’以令诸侯,威望愈发隆盛。 而曹孟德、孙文台之辈却皆是连克数郡,兵力和财力亦同样不可小觑。曹孟德暂且不说,那孙文台虽然名为弟子麾下,但其心思多有不臣一望便知。弟子如果不再奋力一搏,只怕将来也将被湮灭在这群起的诸侯之中了。” “还有吗?” “当然还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袁术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南华真人身边,“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昔日陈留郡王在吕布和张邈等人手中,其二人兵力不足,地域不广,所以那陈留郡王在兖州之时不过是庙里的菩萨摆设而已。 但是,如今陈留郡王北上成为那庶子手中的棋子,那庶子有怎会轻易放弃棋子的作用呢?届时,只要他敢打出陈留郡王的旗号,王德玉必将与他翻脸,中原也必然会重新陷入纷纷的战火之中。 而今这天下,除了王德玉和那庶子两人之外,再无其他人可与弟子抗衡缨锋,就算孙文台和曹孟德也不能。因此弟子虽然还没有准备好,却也只能趁此时二者尚未分出胜负之时壮大自己。 否则,将来一旦他们决出胜负,必然将有一方灰飞烟灭,同样也有一方独大。到时候,只要他们中那胜者重新举起朝廷的大旗,只怕弟子就再也无还手之力了!” 南华真人拍了拍袁术的肩膀,轻叹一口气:“但是,昆仑,你可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极为不安稳,风险亦极高?” “弟子知道,但弟子不悔!”袁术苦涩一笑,坚定的看着南华真人,腰中的长剑出鞘劈在地上,“此生早已奉给大道,为大道而亡又有何惧?此生自断天休问,独倚危城!” 第267章 千层浪 一石激起千层浪,袁术称帝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一瞬间便传遍了大汉九州。 可惜,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袁术的意料。 虽然他成功的导演了这一出登基大戏,但所有的演员却都成功的绕过了他亲自制定的剧本,包括他以为必然上演两虎相争的王黎、袁绍,以及“替他”打下江东数郡的孙坚。 …… 雒阳,德阳殿。 司徒杨彪、司空荀爽、太尉黄琬、大司农王允、尚书令荀彧以及大鸿胪陈纪等人皆在朝堂上。 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十六岁的永安帝刘辩勃然大怒,那股深深的屈辱感再次出现在心头,猛地大手一甩将奏章悉数扫在地上,王霸之气尽现。 “王德玉呢?他是吃干饭的吗?他昔日的那些功绩难道都是注水的萝卜吗?为何他执掌京畿一年来,大汉十三州分崩离析的趋势越来越快,而诸侯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朕让他去长安迎接朕那皇弟归京,结果,皇弟竟然从他的眼皮底下溜到兖州去了。朕令擢升他为前将军,河南府尹,结果又让诸侯坐大,袁术次子僭位称帝。 王司农,朕知道你是王德玉的二伯,你自己给朕说说,他如此怠于朝廷诸事,可是重臣的风范?” “陛下息怒,陈留郡王一事以及袁术叛乱之事德玉固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德玉也有苦衷,还且陛下容臣与陛下细说一番!”王允急忙拜于殿下。 永安帝按捺住内心的极度愤懑,朝王允点了点头:“那你且将王德玉的难处于朕说上一说,也让朕看看咱这名闻天下的前将军是否真的玩忽职守?” 王允掏出笏板奏道:“启禀陛下,前将军王黎自任职河南府尹执掌京畿以来,先后颁布租用调制等税赋改革,两京百姓受惠者众,两京人口已升至董卓乱朝前的三分之二,两京人口已达一百余万。 亦曾一举收复雍州数郡,及荆州南阳一郡,将其重归于我大汉的怀抱,武略亦是颇有功绩。至于陛下所提及陈留郡王归于兖州及袁术叛逆一事,王黎的确有一定的责任。 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王黎仅为四方将军,而陈留郡王身为王爷,陛下的皇弟,袁术一门四世三公,同为四方将军,陛下以为以王黎的身份可能管制于这二人?” 看着堂下的王允,永安帝心中的耻辱感和怒火愈发的深了,眼中的冷漠亦如寒冰:“依王司农的意思是希望朕继续给王黎放权?让他代朕巡授天下?” “陛下,此言不妥,前将军并无他意,还请陛下收回这等诛心之言。不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王允从地上直起身来,眼中的真诚和忠贞同样可见。 “陛下,如果你还想完成我高祖皇帝当年打下来的江山一统,那么,微臣恳请陛下拜前将军王黎为丞相兼大将军,全权处理陈留郡王及袁术一事!” 永安帝目光如剑,扫视着堂下诸位大臣:“那么,卿等又以为王司农之言可否?” “陛下,陈留叛国,袁术反汉,为今之计应当火速派遣大军将这股逆火扼杀于摇篮之中。王司农之言 老成谋国,臣等附议!”杨彪、荀爽、荀彧及黄琬等人齐齐跪在地上,高声齐和。 永安帝努力的撑着龙椅,咬牙切齿的蹦出一个声音:“准!” …… 永安帝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前有袁术叛乱,后有王黎用兵自重要权,心中的屈辱和怨愤越积越深。而他的同胞兄弟维新帝同样也在受着耻辱。 不过,与雒阳德阳殿中不同的是,王黎希望放权昭告天下讨伐逆贼,而袁绍则是不想前往豫州和扬州。 冀州,魏郡黎阳。 维新帝用着同样的目光看着堂下的袁绍,半晌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按袁卿之意是不打算讨伐逆贼袁术了?可是因为其乃是你同胞兄弟之故?” 袁绍摇了摇头,起身道:“陛下此言差矣!当年,那竖子受人挑唆,悍然出兵围攻我冀州之地,微臣与那竖子早也没有了血脉亲情,有的只是袍泽兄弟的仇恨!” 维新帝冷哼一声:“既然袁卿与朕皆视那逆贼为仇人,为何袁卿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朕出兵围剿袁术呢?” “陛下,并非微臣反对出兵围剿逆贼,而是眼下实非陛下出兵的大好时机哪!”袁绍面皮上已经渐渐呈现出一丝不快之色,不耐烦的看着维新帝,“陛下,你出生皇室统率天下万民,却不谙军事,不明天下大势,微臣还请陛下能够多一些耐心!” 见维新帝与袁绍之间的氛围有些僵持,荀谌急忙上前言道:“陛下,袁将军之意并没有不敬之意,只是如今这天下的局势确实有些微妙,袁将军暂且不能出兵豫、扬州而已。 且不说袁术拥兵数十万,麾下将校过百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啃得骨头,我们就单说一说这袁术所在之地扬州和豫州。扬州和豫州深处中原以南,北依兖州,南邻江南,若是我等一旦出兵,必然途径兖州等地。 陛下试想,陛下及吕将军等人才从兖州游猎至此,兖州已被曹贼所控制。前番曹贼兵发徐州,我等趁机纳了其大本营,与那曹贼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陛下,如若我等出兵,请问陛下我等将如何安然度过这兖州的沃野千里?是直接杀入兖州呢?还是派人与曹贼和谈商议,共同出兵袁术?难道曹贼就不担心我等假途灭虢,我等就不担心曹贼将计就计一股脑吞并了我等手中的力量?” 特么的,这袁绍果然又是另一个董卓,其麾下的将校和谋士同样与那李儒如出一辙! 维新帝压抑住心中的不快,脸上浮起一丝讥讽:“友若的言下之意,是要朕继续隐忍,不再追究这叛国臣子的罪恶?” “微臣并无此意!”荀谌朝维新帝施了一礼,向堂下吕布、李儒及董承等人扫了一眼继续说道,“陛下,雒阳城中永安帝对陛下虎视眈眈,曹贼又与陛下有宿怨深仇,此时与袁术大动干戈并非良策。 倒是我冀州与幽州为邻,与并州接壤,幽州公孙瓒不尊王道,残忍嗜杀,屡屡犯我边界,而今又威逼陛下的王叔刘伯安刘幽州。若是陛下以大局为重,先定幽州,再安并州,微臣相信届时陛下的实力必然大增。 而且,微臣同样也相信,袁术此 时反叛,永安帝必然会令王德玉挥兵南下,陛下不妨暂时隐忍一段时间,永安帝与袁术挣个鱼死网破之时,我等再兵锋直指雒阳,何愁雒阳不破?陛下的大仇不报?” 维新帝转头看了陈宫和董承一眼,见二人皆是点头,这才将那一腔怒火生生的按在心头:“准,先定幽州,再按并州!” …… 丹阳郡,郡衙。 看着堂下众人,孙坚的面目上依旧平静,但内心同样是心绪难平。但他与维新帝以及永安帝不同的是,他没有一腔怒火,只有一腔热血和亢奋。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再也不用受制于袁术,他将成为江东的新主人。 不过,他虽然还能隐忍面不改色,但刚刚十岁的孙权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孙权看着堂下的将校和谋士,只觉得满腔的热血直贯脑门,急忙出列抱拳:“阿翁,此时袁术狗贼高举反旗,必然迎来朝廷的滔天怒火,却也是正我等的机会。 阿翁,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反了袁术,一方面为自己正名,一方面可趁袁术与朝廷大战焦灼之际,占据江东数郡,壮我孙氏的势力和地盘?” “公瑾,你如何看待此事?”见周尚、吴景以及黄盖等一干老臣并无表示,孙坚对二弟的建议也不置可否,孙策急忙向一旁的好友周瑜求助道。 兄长还是如此急迫,这性子怎么就越磨越锋利了呢?周瑜暗暗摇了摇头,出列站在孙策一旁谏言道:“主公,二公子和大公子的话绝非并无道理,还请主公务必早做决断!” 孙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公瑾之意莫非也要本将军和袁术决绝,但本将军与这袁公路毕竟还有同袍之择,这个时候在他背后捅上一刀,怕是不好吧?” 周瑜拱了拱手,侃侃而谈:“袁术虽然亦曾表奏过主公为破虏将军,但袁术与主公并无提携之德,也无知遇之恩,只不过想与主公结盟,同时作为其打开江东局面的一把刀而已。 成大事不拘小节,主公又何须顾虑这昔日的同袍之谊呢?如今袁术举旗,天下反袁,与昔时关东联军举义反国贼董卓何其相似?主公此时反袁非为小义,乃是天下的忠义。天下人闻之,也必然赞叹主公的深明大义。 王德玉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雍、司两州。而袁绍、曹操也是胸怀天下的枭雄之辈,此二人现在同样各自掌控一州,若是主公再不利用这个机会壮大自己,只怕将来就只能仰视这三人了。” “那么按公瑾之意,本将军应当如何呢?”孙坚依旧把玩着手中的古锭刀鞘。 “主公,王德玉既然挟天子,那么袁术反汉,王德玉必然将以朝廷大义之名,剑指豫州问罪袁术。若是此刻主公利用机会,联络庐江陆康,南起庐江,挥兵北上,同时令人南下豫章、建安、临海以及庐陵诸郡,何愁大业不可期也!” 孙坚欣慰的看着周瑜,手中的刀鞘哐当一下砸在案桌上,目视周尚、吴景以及黄盖程普众人:“公瑾之言,你等以为如何?” “愿听主公调遣,为主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众人齐齐跪拜于地,声音直冲屋顶。 第268章 忠义 朝歌,淇河边上。 听着头顶的归鸟伴着怒吼的淇河叽叽喳喳,看着落日余晖透过树叶间的罅隙照在前方的林荫大道上,挽着刚刚从长安赶来此处的皇甫灵儿,王黎心中满是愧疚。 他与灵儿相识数年,真正待在一起的日却不超过半年,甚至新婚燕尔时他连蜜月都没有度,便远赴千里只留下灵儿独守空房。 可他却又在外面招惹了一个女中的汉子崔十娘,还有一个女中的女人蔡文姬。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过,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但招惹了就是招惹了。 而现在,他还要在灵儿的心上剜一刀。 袁术,这个天字号第一的反贼虽然与灵儿并无任何的关系,但他却娶了灵儿的堂妹皇甫珠儿。皇甫珠儿从小双亲亡故,一直都是在他老丈人家中长大的,而灵儿更是视自己这个妹子为心尖上的肉。 “灵儿,要不你写一封书信给珠儿吧,就说…”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好不容易开了个口,王黎就明智的止住了话题,灵儿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夫君,珠儿妹子的命也太苦了。幼年时父母双亡,寄养在我家中。 长大后嫁了袁术这个四世三公袁逢嫡子,当朝的后将军,本以为从此安枕无忧幸福一生,谁知这袁术竟然天生反骨,我这可怜的妹子恐怕又要年少失夫了。” “灵儿…”王黎轻轻的将灵儿拥入怀中,拍打着灵儿的后背,安慰的话却半句也说不出来。 男儿重美人,亦重亲情,却更重江山。 他已官拜大将军,他将要统率大军征剿袁术,甚至还要亲自将袁术送上槛车或者断头台,你让他如何面对自己的小姨子? 都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可是皇甫珠儿这个小姨子自己只见过一次面,倒也谈不上是王黎的半拉屁股,但王黎隔着裤子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屁股痛,呃,腰痛。 灵儿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腰间,自己腰间的肉在他的手中变着花样的呈现出各种形状。 灵儿的右手并不停歇,口中的话语却伴随着泪花飞下:“我那妹子命运多舛,平素不见你们疼爱,一到关键时刻,你们却还要成为屠杀我妹子的刽子手…” 王黎揉了揉腰间的嫩肉:“灵儿,为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汉室的江山社稷,总不能因为袁术乃是珠儿的夫君,便任其祸害大好的万里河山千万黎民吧? 灵儿,你知道为夫对珠儿也只有疼爱之情,至今也并没有要捉拿珠儿之意。但珠儿毕竟身在袁术营中,为夫只是想让你去信劝一劝她,并早日将她接回京都,以免大战起时殃及池鱼。” “哼,都是你们这帮寡情寡义的男人,一面祸害我们女子,让我们沉沦于世;一面却又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将我们置于一旁,不以我们为意。” 皇甫灵儿止住泪水眉头微蹙,再次在王黎的腰间狠狠一掐,只疼得王黎差点交出声来才缓缓放下手,在王黎腰间轻轻揉了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按在王黎手中。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从皇甫灵儿的眼眶飘下,落在道旁的尘埃之中,灵儿倔强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过身飘然远去,留给王黎一道斑驳余晖中萧索的背影。 “这是阿翁给你的信,阿翁让你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给珠儿,就说阿翁…阿翁病危…想再见上珠儿一面!” …… 丹阳郡,建业。 已经是六月中旬,城中街道上杨树的叶子在阳光底下一动也不动的泛着层层绿意,郡衙上方的半空里挂着一层是雾非雾的白气。这样的天气既带着秋的凉意和畅快,也带着夏的酷热和烦躁,燥得叫人只想杀人。 孙坚、周尚和吴景等人早就站在郡衙外,身上的衣甲早就蒙上了一层层的白盐,这些白盐就是他们在太阳底下的结晶和证明。 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他们很热,也很燥,但他们都没有一丝的动弹,甚至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微笑没有任何的改变。 今天,他们将在这里迎接一个人,也要在这里送走一个人,那个便是从寿春飞奔而来的不速之客。 “来了,他们来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孙策从站马上高高跃下落在孙坚和周尚等人身前:“阿翁,袁术的使者刚才已经到了建业的西城门口,按脚程推算,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可能会到郡衙之前!” 孙坚点了点头,依旧大马金刀的站在衙前,静静的盯着西城门方向。 半盏茶过后,一绺长长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数匹飞马飞速而至,身后紧跟着百十名精壮的甲士。 见孙坚等人站在衙前,为首那人捋了捋颔下的胡须纵身而下:“尊驾可是孙坚孙文台?本人乃是天使戴雷,奉陛下之令特前来将军帐下就任监军一职,还请将军能够与本监军齐心协力,切莫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戴雷口中说的是尊驾,可是头颅高高昂着面带倨傲之色,也不曾扫孙坚众人一眼,而且一来就将自己置于孙坚的位置之上。 孙策勃然色变,便欲发作,却见孙坚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开口向那戴雷问道:“戴天使,我正是江东孙坚,却不知此次天使来我江东除了出任监军之外,还有何故?” “哼!当然是督促将军出兵江东扫除江东诸寇了。本监军知道将军乃是江东猛虎,但本监军希望将军能够奋发蹈厉、朝乾夕惕,早日肃清江东诸贼,还天下子民一片安宁!”戴雷阴恻恻一笑。 戴雷的一句话中既有奋发蹈厉,也有朝乾夕惕,这是想敲打自己不但要努力替某人打江山,而且还得心怀感激不得傲娇。可惜,某人只怕是要失算了。 自己只是一名征伐沙场的将军,并非什么裁缝,哪里有本事为他人做嫁衣? 孙坚心底冷笑一声,抬起头来淡淡的看着戴雷:“戴监军说的不错,孙某一片丹心为国,自然心怀忠义朝乾夕惕,朝中之事从来都不敢置喙,也不敢有任何的怨怼。 不过,据孙某所知,监军一职已经被王德玉上表废除。而且数日前王德玉才晋升为大将军,统管天下诸军,孙某敢问戴监军一句,这王德玉身边可有监军?” 戴雷仰天一笑,声音说不出的讥讽和阴险:“哼,王德玉?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他如今虽然被伪朝晋升为大将军,也不过是秋后的蚱蜢,蹦不了几天。 他的建言与陛下有何等关系?翌日陛下必将御驾亲征雒阳 ,将他和雒阳的儿皇帝一起拿下,孙将军问这个话的意思,莫非是想打算效仿王德玉?” 一个草包一般的人物也敢代表某人前来监视孙某夺孙某的权,这某人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哦?伪朝?”孙坚脸上同样扬起一丝讥讽,双手抱拳,“请恕孙某无知,敢问戴监军所代表的朝廷究竟是谁的朝廷?是冀州儿皇帝陈留郡王还是寿春的袁术?” “大胆孙猛虎,陛下乃是天潢贵胄,上天指定的天子,他的名讳你也敢直呼?本监军看你是不要命了吧?” 戴雷勃然大怒,手中的马鞭猛地就往孙坚的脸上飞去,身后的兵士同时“哐”的一声,将腰中的宝剑抽了出来,围成一团齐齐指着孙坚等人。 孙坚哈哈一笑,身子微微一侧,一把抓住马鞭使劲一拉,戴雷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叉。接着,孙坚又抬起一脚踩在戴雷脸上轻轻一拧,就在戴雷的脸上留下了一只偌大的脚印,只疼的戴雷呼天抢地,哀嚎连连。 众兵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觉眼前一花,便见孙策已然抢入他们的包围里,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几个兔起鹘落,就将戴雷周围的数十名兵士打倒在地,手中的兵刃散落于众人脚下。 “孙文台,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打了陛下亲封的天使可是欺君之罪,陛下当诛你九族?”戴雷双手强行的掰开孙坚的大脚,爬起身来,双手捂住腮帮子色厉内荏的呵斥道。 “陛下?就凭袁术那竖子也敢称陛下?” 孙坚冷笑一声,双手一招,身侧的三五十名江东健儿已经飞扑到对面的人群之中,腰中的宝剑长刀齐出,顿时一片刀光剑影,鲜血与残肢齐飞,人头同眼泪共落。 片刻的功夫,场中亦为之一清,戴雷麾下的百十名兵士要么惨死于刀剑之下,要么跪倒在众人膝前。 看着戴雷一张脸惨白如纸,孙坚背负双手缓缓行到戴雷身前,目光如炬:“袁术那竖子出生名门,世代身受皇恩,不思报效家国体恤黎民,是为不忠。 多年来孙某与他歃血为盟,他却听信谗言屡屡为难孙某,甚至还让你这种角色前来监孙某的军,夺孙某的权,是为不义。就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之人,也值得孙某为之效力?” 戴雷心里打了个突,看着脚下横尸遍野,立时魂飞魄散,“砰”的一下跪在孙坚脚下:“孙将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上有**岁的小孩,下有七十岁的老母,还请孙将军手下留情啊! 小人的母亲和两个小孩都被陛下,不,都被袁术那贼子留在了皇宫,呃不,留在了寿春的伪宫里当做了人质。还请孙将军务必念在小人的母亲和小孩的颜面上,绕过小人一命!” 戴雷早已惊恐万状,泪水与鼻涕俱下,一番话说得更是颠三倒四,竟然还能够下有老母,上有小孩之说? 孙坚鄙夷的看了戴雷一眼,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古锭刀猛地划过其脖颈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鲜血怦然绽放,半空飞起一颗硕大的头颅。 孙坚接着将手凭空一探,一把抓住戴雷的人头,怒吼一声,滚滚雷声压过长街:“袁术逆贼背叛朝廷,罪不容诛,即日起孙某与其一刀两断,不共戴天!” 第269章 三军未动,玄德先行 永安三年六月底,王黎出任大将军一职,急调太史慈、张郃、徐荣、龚都及刘辟五人东进朝歌,协助河内太守毛玠防止袁绍冀州军马侵犯司州。 自己则亲率八万大军及荀攸、郭嘉、沮授和徐庶等一干文臣,赵云、黄忠、高顺等一众武将南下南阳,准备用兵豫州。 同月,曹操留下曹纯、刘晔镇守兖州后,亦亲自率领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仁、于禁和程昱等人,共五万兵马径取陈地,兵临豫州谯郡。 而孙坚则由孙策...... 《后汉长歌》第269章 三军未动,玄德先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0章 阎象的心思 此生自断天休问,独倚危城。 袁术这话说的倒是极为胆魄和悲壮,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打听到王黎、曹操和孙坚三军的行军路线,刘备的前锋营已经开拔的消息却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让刚刚才坐在龙椅上的袁术,顿时觉得屁股下有针扎似的,再也坐不安稳,大手抓住眼前的酒具猛地砸在地上,横眉怒目的看着殿下重臣。 “哼!这狗日的大耳贼,一个织席贩履的伪君子,伪朝还没发兵他就......?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71章 初战 却说张飞领了将令,与徐盛二人挥师两万,过东彭城,经下邳直奔怀远。一路上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傍,不一日,便已来到怀远县境内。 张飞和徐盛二人骑在马上,遥遥望见怀远城上旌旗猎猎,兵甲鲜明,刀戈森寒。城墙左右两侧外三五里处却是连绵不绝的树林,从城郭一直蜿蜒至山岭,足有十数里长。 城墙上一老者身着文士长袍,长髯飘飘按墙而立。见张飞一众远远停在一箭之外,抚髯长啸:“来人可是刘徐州麾下的张......?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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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前军受阻,更有百十名健儿伤在绊马索下顿时勃然大怒,已各自纵马阵列前,一马当先,手中的丈二蛇矛和铁索连环刀舞得如同游龙一样,在身前搅起无边的风云。 杀气阵阵,冰冷刺骨。 绊马索已被二人以九牛二虎之力裹挟在矛头和刀剑上,接着二人怒吼一声,力灌双臂,奋起往头上一勾一拉,绊马索应声而断。百十名勇士飞将下马,持着...... 《后汉长歌》第272章 诈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3章 阎象守怀远,曹操掠陈地 人群中一支火把猛地一摇,大阵如碧波分浪豁然洞开,三人纵马而出。 中间那人一袭文士青衣长袍,长髯飘飘,赫然正是袁军主帅阎象阎文纪,其身侧二人却正是今日交锋过的梁纲和金尚。 阎象手捋长髯,按马而立:“张翼德,本帅今日在城头上就和你说过,你若是有那本事就直接登上城头砍了本帅的脑袋。怎么,这才一战便觉得自己没有那番本事了?连正大光明的攻城都不敢了?” “你这贼子,竟敢诳你张飞爷爷...... 《后汉长歌》第273章 阎象守怀远,曹操掠陈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4章 武平城外黄金甲 唐朝的造反头子黄巢曾经说过: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巾军漫山遍野,就像散落在野地里的金菊一般,亦如满山亡命的狼豕一样。 曹操长笑一声不以为意,一面名手下几名副将赵俨、牛金等人带领千儿八百骑兵搜捕奔逃的黄巾贼寇,一面催动大军直奔葛陂,立誓要将何仪、何曼捉拿归营,还陈地一个郎朗的青天。 然而,他没有想到菊花和松柏都是花中的君子,自然......?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x x m.x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x sx sm.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75章 虎痴 何仪,何曼? 他们不是在葛陂就已经兵分两路,往其他地方去了吗?为何他们突然又出现在这新蔡城下,夏侯渊和夏侯惇他们的部队又跟倒哪里去了? 曹操一懵,脑海中的念头已转了好几次,自己还是小觑了这袁曜卿,其人不但仁义忠直,同样也是智计百出。陈地一战先后便用了诸多计谋,比如:羊山之下骄兵之计,比如新蔡城中空城之计,再比如眼下的移花接木。 夏侯渊和夏侯惇的大军不知去向,眼前也只有于禁......?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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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哈哈一笑,许诸顿时火冒三丈,手中的环柄大刀已向典韦飞来,典韦不慌不忙举起双铁戟迎向许诸,与许诸斗在一起。 只见: 许诸飞大刀,典韦挺双戟;许诸飞大刀,刀来刀往,来往时惊起呼呼寒风;典韦挺双戟,大开大合,开合处夹杂森森杀意。大刀如游龙腾挪,铁戟似鹤啸九天。 好一对骁勇之将,果然是今之虎痴,古之恶来。 许诸久攻不下,心中渐渐焦躁起来,......?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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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端:sx/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77章 至儿行踪 俗话说:马屎皮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 袁术看上去声势浩大,坐拥两州,陈兵数十万。可惜,不过数日的功夫,就差点让王黎和曹操这两支截天剑逼出了原形。豫州亦如没头的乌龟一般,八郡便去了其二。 曹操占领了陈地,李旻也率颍川全郡归顺了王黎。王黎下一步便是和曹操分兵汝南和谯郡,再剑指淮南。 但王黎还没有开始发力,郭嘉一路刚刚到达召陵,便已经得到了一则谛听营从汝南定颍传来的消息:至儿出......?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x sx sm.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x x m.x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78章 龙王 盂兰盆节,将军府天王会龙王? 王黎眉毛一皱,诧异的看了周攀一眼,不是说没有看见过崔十娘吗?那这个天王又是谁?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据他所知,如今这大汉天下好像就那么一位天王,毗沙门天王崔十娘。看来,崔十娘应该早已经到了定颍或者那个虬髯大汉便是崔十娘,毕竟她的那一手百变易容的绝活简直就是举世无双,周攀又如何认得出来? 想着那个画面不要太美的模样,王黎不禁打了个寒蝉,急忙朝周攀问道:“将军府在何......?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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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胤分开众人,大摇大摆走到堂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眼神中充满极端的鄙夷:“我兄长乃......?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x sx sm.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81章 龙王的身份 街道上虽然冷清,城头上和城下却是喧哗声声,甚至站在大街上都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城头上人影憧憧。 显然夺城之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重新回到将军府中,崔十娘一行人还在堂中翘首以望,王黎也不多说径直走到袁胤身前:“袁大人,今夜之事本将军也不绕弯子,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你告诉本大将军,雷薄在这定颍城中可还有什么窝或者常去的地方,本大将军饶你不死;另一条路则是你对雷薄守......?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x x m.x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82章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袁术?” 众人一惊,崔十娘已经抬起头来,目光中神采奕奕:“你也发现袁术不对劲了是吗?” “正是!”王黎颔了颔首,又朝崔十娘取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这毗沙门天王不是盖的,肯定有所发现。要不,你先将你的发现或者疑惑给大家说上一说,我再和你印证一下?” 崔十娘无奈的白了王黎一眼,正了正色开口说道:“王将军如果记忆力还算不错的话,应该还记得我给你讲过我千机堂和师尊当年的事情吧...... 《后汉长歌》第282章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裂痕 王黎做的没有错,他已经将雷薄赶走并趁势拿下了定颍,他说的也没有错,他这一招放“虎”归山用的实在是妙。 虽然在他的眼中,袁胤连大虫、小虫都算不上,但是于雷薄而言,袁胤却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哦不,是猛虎,一条雷薄碰也不敢碰、骂也不敢骂的猛虎。 此刻,这条猛虎就站在寿春的皇宫大殿上,好像好几天也没有觅得食物一般,盯着雷薄的眼中散发出道道饥饿的绿光。 “主公,属下不敌王黎…” ......?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x x m.x x sx sm.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84章 战蕲春 雷薄赶到蕲春的时候,孙坚和陆康的练兵已经下了寻阳,离蕲春也不过只有数十里地的里程。 雷薄一面整顿大军布置防线,一面和陈兰、俞涉二人商议如何镇守蕲春,却听得衙们外一阵喧哗,惊天的战鼓在蕲春城下蓦地炸响,恍若阎罗王催命的更符。 “雷某才刚到蕲春,他们就到雷某眼皮底下了,足可见他们的吃相有多么的难看,有多么的不耐烦?”雷薄嗤笑一声,见二人的脸色逐渐转凝,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无妨,江...... 《后汉长歌》第284章 战蕲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此后尺素休寄,血脉空口无凭 日头渐渐西斜,陆康强拖着疲软的身躯回到帐中。陆儁的遗骸已经被众人抢了回来,就放在大帐里。 陆康缓缓的走到痛哭的陆逊、陆绩二人身旁,俯下腰身,树皮模样的大手颤抖的抚摸着陆儁的脸颊,轻轻阖上那双闭不上的眼睛,一滴泪花从脸颊上划下落在陆儁的脸上,激起难以言状的悲伤。 “家主,郎君已然远去,还请家主不要太过难过,否则岂不是让郎君在九幽之下也合不上眼?”家将陆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陆康扶...... 《后汉长歌》第285章 此后尺素休寄,血脉空口无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且不说孙坚和陆康猛攻蕲春,单说陆逊离开蕲春打算直奔汝南投靠明主王德玉。 一路上陆逊晓过小镇野郭,夜宿古寺山原,只看日升日落,不计时日。这一日,陆逊已至汝南郡新蔡县城,而新蔡县城中与前番所经过的弋阳郡和安丰郡却又大为不同。 弋阳郡和安丰郡置于袁术治下,又深处袁术地盘心腹之地,百姓倒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哪怕有一时的不法官员和污吏强取豪夺,终究没有直面大......?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87章 老虎发威 陆逊和那少年出了人群,一路直奔城西的城隍庙。终于,他们在还没有被他人发现的情况下,成了城隍庙中的两尊活菩萨。 看着一旁稚气的面孔,陆逊率先打破了僵局:“兄弟,今日多亏有你,否则陆某一个人恐怕还真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陆某单名一个逊,乃是江东吴郡人氏。敢问兄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少年咧嘴一笑,从怀里的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糕点丢给陆逊道:“原来兄长是吴郡陆氏子弟,小弟失敬了。陆......?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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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那人点了点头,朝身边那关西大汉喝了一声,众人......?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x x m.x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x sx sm.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89章 狠毒 一名屯长带着百余人匆匆的从城头上走了下来,来到众人的身前,扫了一眼身后城墙上的还在和城下朝廷大军激战的“同袍”,手中一把雕弓高高举过头顶。 “兄弟们,你我都是这新蔡城中的人氏,城中的也尽是我等的父老乡亲,本来我等一直驻扎此地,不用背井离乡也算得上是安身立命,而我们的父母也可以安生乐业。 但是自旬日前,桥蕤调至此处后,不但一味的滥用亲信,还任由他的胞弟乔二残害无辜肆意妄为。结果我......?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x sx sm.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x x m.x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90章 将计就计 我反对! 这短短的三个字说着简单,做起来却着实不易。 要知道王黎身居大将军一职,手掌百万雄兵傲视天下,就连枭雄曹孟德和袁本初也不敢轻易缨其锋,如今又正值火头之上,没有大无畏和不惧生死的勇气,哪一个敢轻易的将这三个字说出来? 众人举目望去,心中一片惊疑。 站起来反对的不是别人,却正是众矢之的诸将反对的新晋“太尉”桥蕤。 王黎同样诧异的看着桥蕤:“桥太尉因何反对此......?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x x m.x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x本站更新最快 手机端:s:/m.x/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91章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 桥蕤猜测的没错,杨奉确实不愿,也不会背叛袁术。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并非如桥蕤所想,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他杨奉知道袁术就是太平道宗主张角的师弟昆仑,而他则一直都是太平道的教徒。 当初,袁术凭借一枚宗主令和宗主留下的承影剑,他便离开潼关远赴汝南千里迢迢投奔袁术。 而且,他还知道袁术手中并不是只有现在这些明面的力量,他的手中还有太平道的力量,太平道这些年来撒播在大汉这片土壤上却已经勃发出来的种子。 比如汝南的何仪、何曼,比如黑山的张燕。 所以,他坚信袁术能够重振太平道,他也坚信太平道的光芒终将会洒遍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这条路是无比的艰辛,哪怕这条路是务必的坎坷崎岖,他依然会坚守初心,一直行进在这条路上。就像宋代的黄庭坚说的那般: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听着桥蕤给他带来的消息,杨奉觉得自己报仇雪恨和将太平道发扬光大的时机来了。 他很快便和桥蕤敲定了出兵的日期和路线,并让桥蕤给王黎送去了一封信,一封他杨奉将要投靠王黎的信。而这封信不过短短的一日之间便已呈现到了王黎的案头之上。 …… 王黎此刻当然不在新蔡,而是已经来到了与弋阳一河之隔的新息。新息也就是后世河南信阳市的息县,县中有息国故城、赖国故城和秦楼的遗址,因此被誉为“中华第一县”。 “这桥蕤二人如此急不可耐,看来他们对王某的仇恨已快入骨了吧?”王黎拾起案头上的信笺,略略扫了一眼,一把丢给一旁的郭嘉。 郭嘉白了王黎一眼:“主公,你可是去抢杨奉的地盘的,那杨奉不对你恨之入骨,难道还想他对你敲锣打鼓夹道欢迎不成?” “你个酒罐子居然敢这样说本大将军,难道就不怕本大将军定你一个藐视上司的罪名?”王黎哈哈一笑,拍了拍郭嘉的肩膀缓缓踱到帐前。 帐中人才辈出,文武泾渭分明。 郭嘉、徐庶、庞统、沮授立于其右,赵云、张辽、高顺、徐晃以及李典、管亥等人则居于其左,陆逊和廖化两只小老虎也笔直的站在堂下。 王黎满意的点了点头,腰中的中兴剑霍然出鞘,一剑劈在案桌上:“既然桥蕤和杨奉已经等得如此焦灼,王某又岂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我命令!” “诺!”众将校齐齐抱拳而立,神色一片肃穆。 “令:郭嘉、赵云率兵一万,即刻出兵淮水陂直逼轪(dài)县,并于明日午时拿下轪县;徐庶、张辽领兵一万,东进期思县,并于后日辰时拿下期思县城,不得有误! 令:高顺、管亥各领兵五千,伏于弋阳城附近的寨河两侧,但见杨奉兵至,立即挥军掩杀!李典、马云禄各领兵五千,伏于弋阳城附近的潢河东,但见杨奉领军出城,就地起兵夺城; 另令:庞统、廖化、黄忠和周仓等人随王某前往弋阳诱敌;沮授、徐晃和陆逊则负责镇守新息,务必保证新 息的安危!” “诺!”众人齐声唱喏,声音如雷贯耳,中间却又夹杂着一道杂音,“主公,为什么不让徐某跟随前往弋阳?” 众人一惊急目视之,只见徐晃神色激愤,径直出班列来到王黎身前接着说道:“主公,末将不服,为何所有将校都可前往弋阳,而独独留下徐某坐镇新息,主公可是疑徐某与杨奉还有旧情? 徐某虽然曾是那杨奉麾下的骑将,但其知遇之恩,徐某昔日在潼关之时已悉数报答。如今杨奉投靠袁术背叛朝廷,徐某恨不得立即随主公前往弋阳亲手拿下此贼,主公为何却不愿徐某前往?” 王黎缓步走到徐晃身前,凝视着徐晃的双眼,悠然长叹:“公明,王某与你相识于潼关之上,如今已有四个年头。你随我南征北战,先下潼关后定长安,早已立下了赫赫之功,王某自然不会疑心你的赤胆忠心。 但正如王某与桥蕤所言那样: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而忠义同样也不能两全。虽然你已经早就还恩于杨奉,和他算是恩怨两情,不过他毕竟恩遇你于先,天下之人又如何不会腹议?又如何去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呢? 公明,你既然投效于王某麾下,王某自然就得为你的声名考虑一二。更何况,此时王某帐下还有子龙、文远诸将,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王某又怎能忍心你披上忘恩负义之名呢?” 徐晃默然,双手猛的一抱拳回到班列之中。 …… “王黎快到了吗?” “快到了,王黎已离弋阳城下不过七八里地,随身将校不过区区数千白马义从!” 杨奉点了点头,朝斥候挥了挥手,转向一旁的桥蕤和帐中将校问道:“王黎已经快入彀中,你等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校尉抱拳起身:“禀将军,桥将军麾下副将白三已经率领八千人马埋伏于弋阳城外的密林左侧,而将军帐下副将张明同样带领八千人马埋伏在密林的右侧。 而将军麾下的三千亲卫军同样也早就整治妥当,他们将暗藏弓弩和利刃跟随将军一起出城,只等将军的号令!”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立即前往弋阳城下迎接王黎的到来,务必要让王黎这厮来得去不得!”杨奉霍然起身,整了整衣甲,与众人一并走出郡衙直奔城门。 杨奉一行人走下城头,远远的便瞧见三五千白衣白甲白马的白马义从呈一字长蛇阵型从北方淮水陂方向而来。 为首者乃是一袭白衣的将军和一名金甲老将,赫然正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将军王黎及其麾下老将黄忠。 “大将军一别数年,别来无恙?”杨奉与桥蕤策马而出,一直行到离王黎约莫一箭之地驻马停下。 王黎拱了拱手,笑道:“好说好说,杨将军和桥将军都是王某的故人,有缘之人,何须客气?依王某所见,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大将军,城中早已净街,还请大将军即刻挥军入城,以免让城中的奸细察觉走漏了风声!”杨奉和桥蕤二人同样抱了抱拳,分列在道路两侧,面色及其的恭敬。 “好,既然如此,那王某就不客气了!”王黎点了点头,与黄忠马鞭轻扬双双上前,两骑向二人飞驰而来。 眼见王黎二人已近五六十步的样子,杨奉和桥蕤脸上忽然如绽开一朵花儿一般,一丝讥诮挂在脸颊。二人紧抱的双手蓦地散开,各往自己怀里一掏,一把精致的腰引弩已经出现在二人的手上。 弩在手,箭上弦。 杨奉二人一声长啸,弩机上的弓弦已然松开,两支黝黑的利箭破空而出,直奔王黎和黄忠二人。而他们身后的三千近卫军仿佛得到了信号,同时纵马上前,手中露出一支支早已上弦的腰引弩。 王黎和黄忠却似心中早有感应一般,二人相视一笑,手中的缰绳微微一勒,胯下的月光和红鬃马往两边微微一让,躲过来袭的利箭,接着原地一转,已经掉转马头飞回阵中。 “杨奉,桥蕤,你二人怙恶不悛执迷不悟,莫非你还真以为就凭你麾下的数千蛾贼便能与本大将军对抗乎?”王黎骑在马上,嘴角挂起一缕淡淡的嘲讽。 杨奉勃然大怒,取下战马上的长刀:“姓王的,你竟然敢蔑视我帐下的勇士?实在该死!不错,本将军帐下勇士确实不能够将你等悉数拿下,但是你莫忘记了此地乃是本将军的地盘。 在本将军的地盘上,姓王的,你就是条猛虎也得给老子卧着,是条恶龙也得给老子盘着。你自己回头向密林两侧看一看,看看本将军能不能将你留下来!” 二人向两侧一瞧,不由暗吸了一口冷气,两侧的密林中突兀的冒出来无数的旌旗和弓弩兵,猎猎的旌旗和森寒的弓弩在林中显得格外的刺眼。 一声怒啸,杨奉手中的长刀已高高落下。白三和张奇二人同时将大纛猛然扬起,两侧一万六千余名将士潮涌一般冲出密林,利箭和长矛如乌云聚集又如骤雨落下,交织在密林中间的王黎大军头顶。 “盾!” 一剑磕飞眼前的利箭,王黎一声长喝,众将士急忙跃马大道中间,取过盾牌或高高的举过头顶,或横着身子四周,在密林中铸就成一块钢铁的城墙。 “叮叮叮!” 无数的利箭和长矛恍如密集的暴雨敲打在池塘的荷叶和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无边的涟漪。 白马义从天下闻名,区区的箭阵和矛阵自然难不住众人,但是大家胯下的战马却遭了殃,外围百十名健儿胯下的战马纷纷中箭中矛,鲜血一股股喷洒出来,悲鸣不断。 “撤!” 王黎又是一声怒喝,身处大阵后方的周仓拨转战马,手中的大刀猛地一扬,将校们已经将倒在地上的袍泽一把捞起放在自己身后如洪流一般向来路奔去,徒留下百十匹还在血泊中哀嘶的战马和残缺的武器。 “追!” 到手的鸭子竟然还想飞走? 显然,杨奉二人应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二人同时一声冷笑,顾不得地上的战马和武器,只是将那破嗓子朝天一嚷,近两万的将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已踏上密林中的大道,跟在了王黎的身后。 第292章 请君入瓮 人如虎,马如龙,王黎的白马义从快如风,很快的众人就已经渐渐奔至寨河附近。寨河上寨水滔滔,河潮滚滚,已没有可以直抵对岸的去路。 王黎冷哼一声,手中的中兴剑高高扬起猛地往下一挥。数千大军“嗖”的一声停在河边,面向来路,背靠寨河,好似一群雄聚山丘的猛虎一般虎视眈眈的看着杨奉等人,目光和手中的兵刃一样杀气凛然。 “王德玉,我看你这下还怎么跑!”长刀高高的祭起,杨奉看着王黎的脸上充满了讥笑,“想当年,你挥雄兵寇潼关、剑指关中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豪情壮志? 可是如今呢?王德玉,当初你高高在上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我这个昔年的手下败将追赶的像是一条无处安身的丧家之犬?王德玉,你可曾听过那一句话?” “什么话?”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杨奉冷笑一声,王黎已经大笑起来:“杨将军,这话本将军自然听说过。不过本将军还听说过另一句话,却不知道你是否也听说过呢?” “什么话?” “请君入瓮!” 虽然是在问杨奉,但是王黎却知道这故事乃是唐朝则天皇帝时的典故,杨奉肯定是不知晓的,亦开始解释起来。 “昔日远古之时,有一皇帝怀疑右丞协同某将军造反,于是让御史中丞询问该右丞。那御史中丞和右丞皆是酷吏,这二人曾利用诬陷、控告和惨无人道的刑法杀害了许多正直的文武官吏和平民百姓。 御史中丞知道右丞是一个狡猾之人,不可能轻易的定其罪。 因此,御史中丞便在家中置酒邀请右丞赴宴。酒过三巡,御史中丞忽然向那右丞问道:‘兄弟我平日办案常遇到一些犯人死不认罪,不知老兄有何办法?’ 那右丞道:‘此事易而,你找一个大瓮,四周用炭火烤热,再让犯人进到瓮里。你想想,还有什么犯人不招供呢?’御史中丞遂令人抬来一口大瓮,四周架起炭火,对那右丞道:‘宫里有人密告你造反,老兄请自行入瓮吧!’ 于是那右丞心惊胆战,手中的酒杯也啪叽掉在地上,跟着噗通跪倒于地连连认罪。杨将军,本将军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机会的,可惜你自己不愿把握,却和那右丞一般的模样。所以,本将军也无可奈何,只有给你也准备了一口大瓮,还请杨将军不要推却才是!” “呜呜呜!” “杀杀杀!” 王黎话音刚落,掌旗兵早将手中的号角吹的价天响。寨河两侧的密林中兀的冒出来万余人马,一个个精神抖擞,满脸杀气,手中的长弓、短弩和利矛笔直的对着杨奉众人。 “箭!” 王黎一声怒喝,数千支利箭飞蝗一样从紧绷的弓弦和弩机上飞将出来,密密麻麻的如乌云般覆盖在众人的头顶,冷冷的凝视了众人一眼然后一头扎下。 “盾!” 杨奉和桥蕤大惊失色,急忙向众人长喝。 可惜,他们的部下并没有白马义从那般的精锐,那般的如臂使指,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偷袭王黎一行的,他们的手中并没有多少盾牌,他们的手中更多的则是弓弩和刀剑。 众人仓促间那里能够寻得到那么多的盾牌,不得不强撑着手中的利器横在身前来回拨打。 无数的利箭被刀剑磕掉在地上,但更多的却是直接扎进了他们的身躯、四肢、脸上和心上。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入骨之色响起,一蓬蓬的血雨飞溅开来,越来越多的兵士倒在了血泊里,杨奉身后的长龙已经开始一块一块的坍塌,阵型顿时残缺不堪。 “撤!” 杨奉手中的长刀拼了命的挥舞着,王黎却是讥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撤,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看着对面的兵马,王黎脸上的冰冷即可入骨,口中轻轻吐了一个字“矛”! 霎时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数千支长矛横木一般呼啸着向众人飞去。势大力沉,密集如林,虽然并无利箭的迅疾,力道却是让人难以抵挡望而生畏。 铿锵的金戈声中,人叫马嘶不绝于耳,残肢遗骸充塞于道,众人只觉得眼前和头顶上寒意弥漫,杀气纵横。 一支支长矛仿佛死神的镰刀,映衬得众人的脸颊苍白无力。一时间,血肉横飞,血流漂橹。不过片刻的功夫,已有千余人丧身于利箭和长矛之下。 “撤!” 杨奉再次呼叫了一声,却听得身旁一声悲鸣,急忙视之,只见一旁的桥蕤胯下战马的身子已经如筛子的模样,插满了利箭和长矛,鲜血顺着箭支和矛身流淌下来,将大道染得通红。桥蕤则被战马一颠压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杨奉陡然间心一寒,长刀就身前一挡,一支长矛在长刀上猛地一磕变向的飞向地上的战马。桥蕤闷哼一声,杨奉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位上将拔马便转,直往来路飞去。 兵败如山倒,杨奉一逃,麾下将士哪里还敢有丝毫的耽搁,迅速掉转马头跟在杨奉的屁股身后在自己的阵营中纵马驰奔,与原本在身后的将校们撞在一起再度引起一阵混乱,数以百计的将士倒在了同袍的马蹄之下,整个大道变成了一锅浆糊。 “杀!” 王黎长啸一声,中兴剑猛然往前一挥,高顺和管亥早已坐立不住,一马当先便向大道中间杀过去。 “陷阵凌云,有进无退!” “青州男儿,天下纵横!” 陷阵营的将士和原青州黄巾比赛似得,将手中的刀剑舞成一团狂风,卷过密林卷向大道,碰之不死既伤。杨奉的军马立时抱头鼠窜,哭爹叫娘的朝四周逃去。 “老管、老高,你们俩吃肉也得给俺留一口汤喝吧!” 周仓嘿嘿一笑,麾下的白马义从尽出,犹如数千只牧羊犬挥动着狰狞的爪牙将漫山遍野的残兵败卒再次驱赶回到寨河边上,紧紧的围困在树林中央。 “降不降?” 周仓一刀将身前一名校尉劈成两段,一把抄起腾在半空的头 颅舔了舔嘴角,凶狠的看着眼前的将士,凶恶的表情仿佛刚刚从地狱出来的魔鬼。 “当!” 一名兵士差点没有吓得尿裤子,急忙将手中的兵刃抛在一旁高举双手蹲在地上。 周仓满意的点了点头,残忍的眼神再次转向他人。兵士们瞬间感觉好像被魔鬼给盯上了,齐齐打了个寒蝉,有样学样的蹲在那兵士身前。 投降和求生总是会传染的,见有人带头投降,越来越多的兵士也加入到投降的阵营之中。 “当当当”的声音络绎不绝,很快的就在王黎大军的包围圈中堆集起了几座山丘,而投降的兵士同样一圈一圈的蹲在里面,就似王黎小时候玩的“丢手绢”游戏一样。 桥蕤无奈的闭上双眼,心却如滴血。 纵使杨奉逃脱,可他的军马也只怕悉数葬身于此了,这弋阳异日又当如何镇守,又如何抵挡王黎的兵锋?而弋阳一下,淮南的西南门户大开,主公又当如何是好?主公的寿春距离王黎大军亦只剩下安丰一郡之地了! 可惜,桥蕤想的再多,也想不到现在的弋阳已经不需要杨奉镇守了,同样也想不到周仓根本就不给他闭目的机会。 “姓桥的,你特么的也忒贱了吧,好好的人不做,却非要做袁术的一条狗,我家主公给你吃肉你不知道好好珍惜,却偏偏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抢屎吃,这下爽呆了吧?” 周仓冷笑一声,使劲在那站马上一踩,疼的桥蕤怒目圆瞪这才把马匹移到一边,将桥蕤从战马下拖了出来,然后五花大绑的绑成一团丢在路边的俘虏群中。 桥蕤倔强的将头扭到一边,王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朝周仓点了点头:“元福,你就留在此地打扫战场收归俘虏,其余将士随我收复弋阳!” “诺!” 万千男儿在高顺和管亥的带领下怒吼一声,铁甲洪流一般冲出密林。 …… “我的头还在乎?” 杨奉伏在马背上,张开干枯的大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任凭迎面而来的寒风一股一股的灌入到肺中。 他的肺和心一样的刺痛,这场“请君入瓮”的大戏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得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甚至在此之前他还在沾沾自喜,王黎已经入了他的彀中。 遗憾的是,他还是失算了,他比不上王黎的老谋深算,所以弋阳城的近两万大军就这样湮灭在寨河岸边,仿佛在大海中丢下一颗石头那般,浪花也不曾泛起一朵。 现在,他再也不敢想捉拿王黎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火速赶回弋阳城中将所有的兵士和老百姓组织起来,在弋阳城上构筑出一道人肉的长城,阻挡王黎前进的道路。 可惜,他的梦想再度落空。 已经可以远远的看见了弋阳城的城墙了,连珠炮蓦然在密林边缘响起,一彪人马从林外飞奔而来。当先一名女将手按冰魄银枪巍然立于马上,声若凤鸣。 “杨奉恶贼哪里去!” 第293章 几曾著眼看侯王 鹧鸪天·杨奉 我是白波男儿郎,天赋反骨与疏狂。手把长刀学陈胜,满腔炽热纵沙场。 尸万首,血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如今兵败且归去,卸甲九幽看残阳。 …… “休教走了杨奉恶贼!” 马云禄一声怒喝,杨奉的一颗心已经跌到了零度以下,看来弋阳城已经落入到王黎的手中了,看来今天自己只怕也会如这弋阳城一般的陨落。 不过,时间根本就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马云禄的马和手中的冰魄银枪已经从林外飞了过来。 是的,就是飞了过来。 马如龙,枪如闪电,马云禄整个人却如涅槃的凤凰,哦不,凤凰是火焰,马云禄却是寒冰,应该说她就像是一只冰孔雀一样带着入骨寒冷从战马上高高的跃起,手中的枪亦如一道闪电刺向杨奉。 杨奉急忙将手中的长刀一举,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火星四冒,杨奉直觉得一股大力直贯双臂,虎口一震长刀差点落地,人和马瞬间便被逼回了原地。 这王黎特么的都是什么玩意啊?手下随便一名女将便能让老子如此吃力! “贼将纳命来,老子今天要与你来一个鱼死网破!”杨奉愤恨的看了马云禄一眼,怒发冲冠一声长啸,长刀猛的一抄卷起一阵寒风直贯马云禄。 马云禄冷笑一声径直与杨奉战成一团。 但见: 长刀如虎,寒枪似龙;长刀如下山的猛虎,刀起刀落,每一刀都卷起无边阴风;寒枪似腾渊之苍龙,枪进枪出,每一枪都掠过漫天杀气。一个破空刀难防难躲,恨不得数刀劈断三山五岳;一个刺风枪怎敌怎遮,恨不得一枪扎透九曲黄河。 刀光枪影,人叫马嘶。 二人斗不上十数个回合,但听得场中一声惨叫,杨奉已经倒撞下马来。 那杨奉乃是二三流的武将,如何会是马云禄的敌手,而马云禄本就三国中第一流的女将,一身的武艺其兄长马超和丈夫赵云都不敢轻视,对付区区一名杨奉还不是手到擒拿? 只不过几个回合,马云禄已经隔开杨奉的长刀,凤臂轻舒,一把抓住杨奉的腰带狠狠一贯将其摔在地上,接着一把长枪亦抵在杨奉的脖颈上。 麾下的西凉健儿们疾步上前,搭钩绳索纷纷祭出将杨奉缚了一个五花大绑抛在一旁。 见主帅已经被擒,而且还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直接像牲畜一般丢在两军阵前,杨奉军中勇士勃然大怒,当下已有一名副将和校尉抢了出来。 “杀!” 马云禄冷哼一声,冰魄银枪再度祭起,却见杨奉军阵后方烟尘滚滚杀声大作。两彪人马从杨奉军中穿透而出,一把长剑一把大刀只杀得对方喊爹叫娘人仰马翻。 副将和校尉见不是头,好汉也不冲了,转身拔马便往弋阳城下一侧溜去,却不想正好又撞在另一个杀神的刀口下。 李典李曼成,原本乃是曹操麾下大将,可惜于雒阳一役中被老将皇甫嵩擒拿。 此,他不但失去了冲锋陷阵征伐天下的机会,也失去了人生中最宝贵的自由。直到王黎拿下南阳,他才从雒阳的城门校尉提到南阳都尉张辽的麾下。 可是,这些并不是他的追求,他可是历史中与张辽威震逍遥津的一代名将,他又岂能甘心雌伏于张辽之下?他的追求至少也得和张辽一样,成为王黎麾下独领一方的大将! 他知道王黎很是看重于他,但是他是一头猛虎,他又怎会践踏王黎对他的信任呢?猛虎自有猛虎的骄傲,更何况他是一头饿极了的猛虎? 看着那副将和校尉渐至身前,李典长啸一声,手中的三尖刀高高抡起如泰山压顶砸在副将的马头之上。战马悲啸副将早被巅了下来,接着,李典又在马背上一仰躲过那校尉的长矛,一刀横砍,鲜血飞溅,那校尉已经拦腰而断,落在尘土之中。 杨奉痛苦的闭上双眼,这副将和校尉跟随了他十数年,早已成为他的骨肉兄弟,虽然他们二人刚舍弃了自己才不战而逃,但他并不责怪他们,反而更希冀他们二人能够逃出王黎的魔爪。 因为,他们二人同样也是当年天公将军的信徒,太平道崛起的希望! 杨奉任由兵士将他推到王黎身前,心中没有一丝胆怯,有的也只是无尽的悔恨。 他不悔自己被擒受辱,也不悔自己命将不保,他只悔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够将王黎斩杀于马下,他只悔自己的智拙,计划还不够周密。 他抬起头淡淡的看着王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嘲笑。既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也嘲笑王黎的逆天而行。 “王德玉,本将军今日既然已经被你所擒,就不曾有半丝苟活的侥幸,要杀要剐,悉听你王德玉的便。不过,本将军相信你也等不了多久就会下来陪我了!” “哦,杨将军,王某听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是宁愿死也不愿投降我王某?”王黎眉毛一皱。 杨奉讥讽的看着王黎:“王德玉,别拿出你那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嘴脸,本将军不吃你那一套。本将军与你乃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寝你的皮,又如何投效于你?” “杨将军,如果王某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在潼关之上,王某也并未对你和你麾下将士大开杀戒吧,我们之间能有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王黎抱着双拳,诧异的看着杨奉。 杨奉仰天放肆一笑,只笑得两眼泪花连连,才低下头来朝王黎笑道:“王德玉,你竟敢说你与本将军没有仇恨,那好,本将军且问你,本将军起身何处?” “白波军啊!” “白波军的前身又是什么?” “黄巾军?”王黎霎时一懵,回过神来,“你是想说你是要为张角兄弟报仇?” 杨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丝仇恨:“不错,正是如此!杨某乃是天公将军麾下大将,我太平大道因你而亡,神上使马元义、人公将军张梁、波才大帅以及彭脱旅帅也因你而死,你说本将军与你有没有天大的仇恨!” “哼!”王黎嗤笑一声,冷冷的看着杨奉,“张角兄弟三人勾结朝中阉党聚众造反杀我汉室官员,戮我天下 子民,致使我本就飘摇起伏的大汉十三州因此瓦解,难道他不该死吗?” 杨奉长笑一声,指着王黎怒骂道:“放你娘的春秋大屁,若不是你家皇帝老儿将我天下的百姓逼得走投无路,哪一个不想安分守己,哪一个又会选择干这掉脑袋的营生? 还汉室官员,天下子民?那些人不过都是你朝廷的走狗和鹰犬罢了。如果不是他们助纣为孽为虎作伥,我天公将军早就将这天下恶贼给荡平了,我大汉子民也将重享和平,沐浴在天公将军的熠熠光辉之下!” 王黎背负着双手,看着杨奉的目光渐渐转凝:“早就听说你杨奉虽是农民出身,却也上过一段时间的私塾,竟不知道你也能够言辞如锋,巧舌如簧。 我大汉虽说已经没落,但那张角一个落魄的秀才,又有何等本事可以将我大汉子民和江山装在胸中?哼,他不过是利用我天下子民对朝廷的仇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居然也能被你说的如此高大上?实在是可笑! 杨奉,你口口声声称你们太平道杀官造反皆是为了这天下的清宁,那么本将军问你,如今我司、雍两州已经一片祥和安宁,百姓也耕有其田,居有其屋。你为何却还要投靠袁术,执意反对本将军一统天下还我大汉子民一个晴天? 你口口声声说继承张角的太平大道,本将再问你,就算是张角在世、张梁重生,他们就能做的有本将军这么好吗?这两州百姓的好日子你看不到,却一个劲的反对本将军反对朝廷,只为报一己之仇,难道你眼瞎心也瞎吗!” 杨奉给王黎堵得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恼羞成怒,朝王黎飞了一口唾沫怒声喝道:“我呸!就一个租庸调制就像抹平我们之间的仇恨吗?王德玉,你休想!你那些所谓的租庸调制不过是打着为民的幌子聚敛天下财力,我杨奉从来就不信你这等狗改不了吃屎的朝廷鹰犬! 王德玉,你家杨爷爷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你杨爷爷屈膝与你,你就做白日梦吧!杨某虽然兵败被俘,但是却依旧可以在九幽之下笑看你王德玉的下场!” “你当真不降?” “不降!” “你当真不愿意放下手中的屠刀解甲归田,于我司、雍两州寻一方土地耕作与老百姓一同安享盛世太平?” “不愿!” 王黎看着杨奉叹了一口气,徐徐走上前去,将杨奉的双手给解开:“既然如此,你走吧,希望你能去司、雍两州用你的脚步亲自丈量一下老百姓真正的生活!” “王德玉,老子说过坚决不降你王德玉,又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你活命之恩!”杨奉揉了揉双手,朝王黎怒骂一声飞身扑去。 “住手!” 王黎怜悯的看了杨奉一眼,话刚出口,李典的三尖刀已经将杨奉扎了一个对穿,汩汩鲜血顺着三尖刀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将路面浇的透湿。 天公将军,末将这就来随你再次征伐地府了! 身上的力气渐渐的散去,杨奉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残阳,微微一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294章 离析 跟随袁术不久,却对袁术知根知底的杨奉已经战死;而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偏又不是太清楚袁术底细的雷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将命给袁术。 哪怕他在跟随雷薄走出家乡的时候,哪怕袁术替他清理掉雷氏满门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为了谁拼掉自己的性命。x x m.x 这是当年他阿母身亡的时候得出来的道理,可以忠心于人,也可以成为他人利用的棋子,但是自己的命运必须自己把握,也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袁术......?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大神热书:我不是z——超级战神在都市 ?主角:林北苏婉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sx//268/268330/ ?内容简介:五年前,被陷害入狱!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天下权势,尽握手中!我所失去的,终会千百倍的拿回来! ?超级战神在都市全文免费转送地址:★s★x3★3xs/3★3xs/268/268330/ sm.x//268/268330/ ?内容试读:sx3?3xs/3? sm.x3?3xs/3? 第一章荣耀归来 江北省,青州市! 机场! 林北踏着一双特质黑色战靴,从专机之上走下,身材挺拔,眸若星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迎接林北的,乃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sx3?3xs/3?3xs/268/268330/ 即便是一身制式服装,也难掩其凹凸有致、曲线饱满的身材,反而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只不过,林北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景,而是陷入了沉思:“朱雀,交代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五年前,他年少有为,仅仅二十岁,便是创立了北青集团,成为了青州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市值不断翻倍,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上市之际,却是遭到合伙人陷害。 被公司副总裁唐青竹下药,诬陷他强奸,并且让诸多媒体记者,拍个正着! 然而,当时他药性发作,神志不清,狼狈逃跑之后,隐约是被一个女子所救,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和那女子,发生了关系,这才救回一命!x本站更新最快 电脑端:sx/ 只是,等他清醒之时,便是已经在监狱之内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入狱一个月之后,他便是被挑选进入了一支神秘部队,开始了五年戎马生涯。 五年来,不断的征战,始终抽不出身来。 直至今日! 功成身退! 退役归来! 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闻言,朱雀当即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报告天策,已经有一定线索了,最迟今晚,一定会有结果。” 清脆的声音之中,是仰慕,敬重,以及畏惧! “好!” 闻言,林北浑身一震,冷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雀赶紧掏出一块白丝手帕来,递给林北:“天策,您没事吧?” 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sm.x3?3xs/3? 如果不是一个月之前,那一战,眼前这个堪比神一样的男人,何至于受伤如此之重! 但也正是那一战,斩尽来犯之敌,让这个男人,彻底封神。 而后,于巅峰处,光荣退役,转而执掌华国最神秘的组织“天策”! 获封天策之名! 天策二字,不仅为名,也更是一种无上荣耀,一种信仰! 林天策,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也正是因为此,从“北境统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林北不再需要坐镇北境,他,这才是有时间,回青州! “我没事!” 林北再次咳嗽两声,拿开手帕,手帕之上,尽是一片鲜红之色,他却仿若未见一般。 “百善孝为先!”林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的身影来,“等我换身衣服,先送我去林家!” 随后,率先踏步,走出机场,朱雀恭敬,紧随其后。 青州,我回来了! 一切恩恩怨怨,都将有个了结! ...... 一处老旧小区之外! 林北驻足! 林家,对他恩情似海。 尤其是他的养父,林安国,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去之后,视如己出。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女儿林楠,对他的爱,也从未有丝毫减少! 养父林安国,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和林楠两人长大后,就结婚。sm.x3?3xs/3? 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而林楠,从小和林北也很亲近,像个跟屁虫似的。 林楠身上有几颗痣,在哪个地方,林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陷害入狱的话,现在,跟林楠说不定都结婚了。 想到此,林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入过狱的强奸犯。xxm.x 恐怕,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很快,林北便是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 踏步走入小区! 即便是五年没有回来了,林北仍旧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林家。 五年铁血生涯,让林北早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惯,不怒自威! 到了门前,林北想了想,脸上忽然是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身上那股叱咤风云的气势,缓缓消失,宛如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小子一般。 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s★x3★3xs/3★3xs/268/268330/ 这才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便是被打开。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林北眼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渐逐渐凝固。 “你......你是......林北?”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妈!” 林北出声叫道。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家里出了个对女人用强的罪犯,这几年来,他们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淑华,谁来了啊?来者是客,赶紧迎进来,吃顿便饭!” 这时,一个拿着烟杆,两鬓斑白的男人,也是出现在林北眼前。 见到他后,林北浑身微颤。 “爸,少抽点烟,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林北出声道。★s★x3★3xs/3★3xs/268/268330/ 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北?” 林安国抽烟的动作一滞,好像有些不相信,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又是上下打量了林北两眼,这才是无比激动:“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在哪啊?” 当年,其他人都说林北未遂被判刑,唯独他林安国,打死都不信。 可林北自从入狱,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信! 他就连想要探监,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人! “爸,此事一言难尽!” 林北神色复杂。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咱父子俩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林安国眼睛微红,神情激动。 “你拦在门前干什么?快,快让小北进来!” 随后,林安国这才反应过来,林北还在门外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一个强......”陈淑华低声说道,随后,他又是看向林北,道:“林北,既然你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林北无言。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说什么呢?” 林安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北,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 说着,林安国便是要拉林北进来。 陈淑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也还是让开了路,让林北进了家门! 进门之后,林北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不少人。 大都是熟面孔,林家的一些亲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色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青年,正被一众亲戚,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 “玉泽,以后,我们家楠楠,就要多靠你照顾啦!”xsxsm. “楠楠这孩子,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任性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着点!” “当然,要是她无理取闹,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来教训她!” 几个姑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s★x3★3xs/3★3xs/268/268330/ “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任性,哪有无理取闹啊......”(首发、域名(请记住_三 第295章 雪崩 戌时三刻,孙坚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攻城和巡营回到大帐躺下。 忽然,听得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孙坚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军床上一跃而起,直勾勾的盯着进来的韩当、黄盖、陈武和凌操等人:“出了何事?” 韩当将手中一页信纸递给孙坚,抱了抱拳:“启禀主公,戌时一刻蕲春城中一片喧哗,据城中的细作探听到的信息,雷薄三人有出城的打算,我等特地前来请示!” 孙坚披衣坐起,看了看手中的信纸,转向韩当,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城中的细作可有雷薄军中的高级将领?他们可有法子打开城门?” “主公的意思是趁乱夺城?” 陈武眼前一亮,韩当却已摇了摇头:“主公,蕲春城中的细作只有三五十名,而且多为军中基层的兵士,并没有屯长、校尉级别以上的将领,想要靠他们夺城难如登山那。 不过,末将在接到细作回报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在城中开始散播谣言,并策反雷薄三将手下的将校了。只是具体的效果,末将就不知道了!” 孙坚点了点头:“蕲春北依横岗,南邻长江。东、西两个方向都有我们和陆康的联军镇守,南方的江面上更是我水军健儿。若雷薄真的想逃窜,那就只有北方可逃。 兵法讲究围三厥一,那是担心对方死拼到底。我们虽然一直也实行的是围三厥一,但是架不住雷薄这班死硬派硬扛到底。既然他们想逃,那我们就给他机会。 传令众军,做好战前准备。如果城中内应能够拿下城门,我们就立即攻城,争取将雷薄三人一网打击;如果内应拿不下城门,我们也不用强求,等雷薄三人走后,拿下空城也行!” “要通知陆康他们吗?”陈武继续问道。 孙坚摇了摇头:“陆康之子陆儁身亡,如今陆老头应该还处于悲痛之中。先等等吧,等我们拿下城池再说,我们吃肉的时候给他留一碗汤就成!” …… 子时一刻,蕲春城的北门霍然洞开,“雷薄”三人领着大军缓缓走出这座征伐了月余的城池,三人的脸颊在兵士们手中的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注目。 “轰!” 南门城头一声长啸,一名校尉将眼前的两名兵士一刀劈飞,接着长刀一挥,数十人一拥上前将二人剁成肉糜然后迅速的冲到城头上将绞盘放下,吊桥轰然落在护城河上,砸起漫天的灰尘。 “杀!” 孙坚古锭刀一扬,早已整装待发悄悄潜伏在护城河畔的两万三千余军士仿佛黑夜中的幽灵一般踏上了蕲春城下的护城桥,呃,也可能是地府中的奈何桥。 陈武的前锋营已入城门,而孙坚和凌操刚过护城河,那校尉已经率领百十余人飞奔至城门口,见到孙坚纳头便拜:“末将雷薄帐下领军校尉吴明见过孙将军,雷薄、陈兰三人溃逃,蕲春已是空城一座,还请将军火速入城!” 孙坚哈哈一笑,一脚跨 下战马,正欲向校尉走去,突然一匹红色的战马飞奔至眼前,凌操高坐马上朝那校尉问道:“吴校尉,你是雷薄麾下那个部曲的?” 吴明一懵,抬起头来,迟疑了片刻答道:“末将乃是雷薄帐下汝南老军虎啸营校尉,不知阁下是何人?” 凌操朝孙坚眨了眨眼,继续问道:“我是何人你且不管,我再问你一句,既然你就是汝南虎啸营校尉,那么你可认识你麾下的屯长明海?” “当然认识,吴某自己帐下的将校岂有不识之理?”吴校尉颔了颔首,猛见凌操已然变色,暗道一声不好。 急忙将手中的大刀横着一砍一拉,然后一脚踢飞眼前的一名江东骑士,跨上战马打了一个忽儿。麾下的百余骑兵将手中的弩箭纷纷祭出,一阵箭雨劈头盖脸的向孙坚、凌操等人罩了过来。 这特么的才叫做祸生肘腋,前一秒钟孙坚还高高兴兴的等着那吴校尉投降,转瞬之间就成为了吴校尉口中的食物。而凌操同样也措手不及,虽然他已经有所防备了,却没有料到那吴校尉出手更是迅疾果断。 凌操顾不上肚子上长长的刀口,从马上飞身一扑,将孙坚推下战马牢牢的将他压在身下。百十支箭悉数落在孙坚周围的亲兵和凌操的身上,鲜血汩汩,恍如刺猬。 但孙坚身侧又怎会独有凌操一人,韩当、黄盖甚至那腿还不灵便的程普早已纵马身前,将凌操和孙坚扶将起来。 孙坚除了大腿上挨了一箭之外,并无大碍,倒是那凌操身中一刀数箭,口吐鲜血生命危在旦夕,还不等医官到来,就留下一句话后魂归来地府。 “主公,那校尉…校尉是假的,虎啸营中的兄弟叫做明…山,不叫明…海,让众军小心城中…城中埋伏!” 见不是头,吴明长啸一声与麾下亲兵转身就往城中奔去。正逢陈武在城中大肆厮杀,挺起大刀便向陈武砍去。陈武匆匆举起透甲枪猛地一刺,正中吴明的马头,差点将吴明颠下马来。 “雷帅,快走!” 两彪人马忽的从两侧的巷陌中窜了出来,一员战将把“吴明”一把拉到自己马背上,另一名则一剑挡住陈武的长枪,两彪人马就地一阵乱砍,只杀得陈武招架不住,三人这才朗声一笑,飞奔北城而去。 …… 俗话说:雪崩中,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同样的,雪崩也总是从内部开始的,一颗接着一颗,一片接着一片,直到滚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雪球从山巅飞速而下,将那旧有的世界掩埋其下。 袁术的倒行逆施和重用宵小让麾下众将去意决绝,蕲春的雷薄刚刚弃城而逃,去了庐江郡边界的天柱山落草为寇,怀远的阎象也开始了自己叛逃的筹划。 怀远城郡衙,阎象、金尚和粱纲正在统计着近日的战报,粱纲的副将游飞已经走了进来:“大帅,两位将军,刚刚接到战报,王德玉下了弋阳,曹孟德兵寇谯郡,而雷薄、陈兰和俞涉三将已经弃了蕲春逃往天柱山!” 阎象一惊抬起头来:“你是说雷薄三人已经弃城而逃,现在我等南方再无重兵可与江东孙坚抗衡?” 游飞走到案桌前,摊开地图,指了指地图上的庐江和淮南两郡接着说道:“大帅,正是如此!庐江郡皖县、松兹及无为等地本归陆康辖制,而六安、博安则隶属陛下治下。 陆康已经率其帐下将校和孙坚联手共叛陛下,如今豫章和蕲春已下,整个扬州再无可敌之将。而横在我们和他们之间的除了庐江的六安等半壁江山外,就只剩下淮南郡的合肥等县。” “坚守了这么久,看来已经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了,元休、梁将军,不久的将来我怀远必将腹背受敌,所以,我等应当立即前去和刘玄德联系!”阎象挥手让游飞出去,与梁纲二人说道。 “大帅说的正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梁纲点了点头,旋即又担忧道,“不过,我等此前镇守怀远杀了他那么多的将士,他还愿意招纳我等吗?” 阎象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刘玄德此人素来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暗藏宇宙之机。而此刻诸侯并起,王德玉、曹孟德和孙文台即将瓜分扬、豫两州,刘玄德又岂甘人后? 我相信以那刘玄德的胸怀和眼界,就算是我等再和他厮杀上一场,此刻他同样也能够包容我等之前的所作所为!元休,你可敢亲自万玄德营中走上一遭?” 金尚霍然起身,也不多话与二人点了点头,点了数名亲卫转身走出郡衙走下怀远,直奔刘备大营。 “站住!老贼,你想往哪里跑?” 还未到刘备大营前,一员猛将已经纵马来到金尚身前,一把丈二蛇矛抵在金尚胸前,“你和那阎老蔫满肚子的坏水,这月余时间坏了俺帐下多少兄弟,今日竟然让你这狗贼落在俺的手里,老子今天就要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活剥了你!” 金尚冷笑一声:“若非金某要前来与你那兄长商议大势,就凭你一个莽里莽撞的黑厮也敢与金某叫板?金某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将你等一网打尽了!” “呀呀呀,气死你家张爷爷了,老子现在就或劈你了!”张飞气得怒发冲冠,手中的蛇矛就向金尚刺去。 “三弟住手!”一声怒喝,将张飞满腔的杀意硬生生的给逼了回去,刘备飞马奔到金尚身前,翻身下马朝金尚拱手道:“元休先生,别来无恙!” 金尚先前对待张飞倒是一副冷冰冰视死如归的神情,如今却仿佛川剧变脸一般与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云泥,神色平缓满脸的笑意看着刘备:“金某奉大帅之令前来与玄德公商议一件大事!” “何事竟劳元休大驾?”刘备边说边让开一条大道,搀扶着金尚走入自己的大帐中。 看来这刘备果真如阎文纪说的那样胸怀广阔,此番应是不虚此行也! 金尚接过刘备亲手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站起来仔细的端详着刘备一副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模样:“金某奉大帅之令,前来献城!” 第296章 弃城 蕲春的雷薄遁逃,怀远的阎象投敌,而远在谯郡的纪灵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永安三年七月二十八,曹操兵分两路。夏侯渊、于禁和曹仁一路径直取了苦县,另一路则在夏侯惇、曹洪和许诸的带领下短短两日就打开了谯郡西边的门户宋县。 两路大军挥师谯郡治所谯县,纪灵不敌,于永安三年八月初九退兵城父。 城父县城中,袁涣、纪灵、杨弘、刘勋和何曼五人紧紧的围坐在县衙大堂下,一个个眉头紧锁,颇有几分“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的味道。 纪灵将手中的战报丢给袁涣,袁涣匆匆一略,苦笑道:“主公的大部分领地已被王德玉、孙文台和刘玄德三家蚕食,而曹孟德同样也兵临城父,如果主公再没有什么举措或者援兵,我等只怕无力挽回败局了!” “谁说不是呢?” 纪灵点了点头,苦涩的看了袁涣一眼,忽然一名亲卫匆匆走到自己的身边,在耳边低语了数句。纪灵顿时喜出望外,急忙朝袁涣道,“曜卿先生,主公令我等今夜出走城父,直奔龙亢方向,他会在离城父二十里外的涡水旁碧峰峡设伏并接应我们!” “主公来了?”袁涣等人齐齐站了起来。 “正是如此!”纪灵目视众将,朝袁涣重重的点了点头,“曜卿先生,还是你来分配出战任务吧!” 袁涣起身看着众人,手按长剑喝道:“既然主公今夜将在碧峰峡两侧设伏,那么我们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颜面,我们今夜就先于主公之前和曹贼厮杀一场,再将曹军引到碧峰峡,汇同主公的大军全歼曹贼! 令:杨弘、刘勋、何曼今夜初更时分率两万军马设伏于离城父十里外的韩家村,我和伏义率兵紧随其后。你等三人但见我等过了韩家村,立即挥军厮杀。切记边杀边退,务必要将曹贼引至碧峰峡中!” “诺!” …… 一轮皎洁玲珑的玉盘挂在树上,氤氲的月色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将淡淡的光辉洒在城父的每一片土地之上。 唐朝诗人殷文圭就曾经说过:“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永安三年八月十五,又是一年团圆的日子。但,城父县城今夜注定无眠,也注定了分别。或是纪灵、袁涣等一众将领与城父县城的分别,或是众多将士生与死的分别。 初更,刘勋、杨弘以及何曼已经趁着月色率领两万大军走出了城父县城的东门。 “曜卿,你说曹贼会上当吗?”纪灵却还和袁涣二人站在城父城头,看着西城门下绵延数里的帐篷星罗棋布,脸上带着一丝丝疑惑。 袁涣扫了一眼城下,拍了拍纪灵笑道:“伏义,你就尽管把心揣到肚子中去吧,我敢拿人头和你打赌,这曹贼必然会上当。汉皇失其鹿,天下群雄无不想问鼎九州。如今坐大者无非王德玉、曹孟德、袁本初、孙文台以及主公数人。 主公自不必说,袁本初拥有冀州之地,却不愿满足,现在正与公孙伯圭争夺幽州之地。而公孙伯圭自斩杀了刘伯安之后,凭借其麾下的旋风突骑席卷幽燕,气势更胜从前,但此人妄自尊大、刚愎自用迟早会死于本初手中; 王德玉坐拥司、雍两州,又下了荆州南阳、豫州颍川和汝南两郡,兵力之浑,将校之勇,谋士之策天下也无处其右者;孙文台的势力倒是不及王德玉,但他巧借主公之势,一个华丽的转身江东之地便尽归其帐下,同样也不容小觑。 单单只剩下一个曹孟德,两月前才刚刚勉力收复了兖州。但曹孟德此人其势力虽远不及此三者,但其野心却也不亚于他们。以曹孟德之心如何肯屈居人下?而今夜,很显然正是他继续扩大疆域的最佳良机,你说他又怎么会舍得放过?” 纪灵颔了颔首,接着问道:“那依先生之计,我们又当如何引诱他前来?总不能直接将城门打开吧?” “当然不能!曹孟德此人虽善断却多疑,若是我等设计引诱于他,他反而不信,说不得还会裹足不前。”袁涣哈哈一笑,缓步走下城头,“因此,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亲自打开西门,而是直接前往韩家村!” “啊?如果不打开西门,那曹贼如何追逐而来?” “你放心吧,我们不开自有人开。曹孟德戎马倥偬多年,在我城父县城中自然会布置一众细作,甚至收买一些大户人家,我们 一会只需大张旗鼓的逃出城父便是!” “曜卿先生真不愧是主公的头号智囊,真的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以纪某这个脑袋,只怕是打破脑袋也不到其中的弯弯绕绕!”纪灵哈哈一笑,快步追上袁涣并肩想城中走去。 果然,纪灵听了袁涣的话,只不过是出个城,居然搞得像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一眼,浩浩荡荡轰轰烈烈。不到半个时辰,全城的乡亲父老就已经知道纪灵要走了。 月光渐渐升到半空,大概已经是子时时分了,城中的百姓还在静静的观望着城东依然打开的城门,久久不愿离去。 十数道灵活的影子悄悄的出现在西城门头上,接着在城头上扫雷一般来回的窜动了好几圈,终于渐渐的汇合在一起,数道嘈杂的声音也从人群中传过来。 “头儿,这边没人!” “头儿,这边也没有人!” “看来他们果然是逃了!” “头儿,那我们要不要马上联系主公,将城父献于主公!” “当然要了,这可是献城之功啊,主公不费一军一马便拿下此城,说不得主公大喜之下还会赏我等一个爵位或者校尉当当!你说我们不献城,岂不成了一个大傻子!” “好,那就听头儿的,争取大家一起博取一个封妻荫子!” 众人齐齐怒吼了一声,飞奔上西门正上头,撸起袖子搬过绞盘使劲一拉,只听得绞盘一阵咔咔咔直响,城西的城门已经高高的吊了起来悬在空中。 接着,那头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来,朝天空就是一抛,一朵蓝色的烟花在城门上空绽放。 …… “启禀主公!末将巡视之时,发现城父城门口传来我军的信号!” 曹操刚睡下,便见夏侯渊和夏侯惇等人联袂而来,而程昱等一干谋士也紧随其后。急忙披衣起身走出大帐,只见前方城头的夜空上方数十道蓝色的星光汇聚,好似盛开着一朵瓦蓝瓦蓝的绣球花。 心里顿时吃了蜜一样的甜,急忙大手一挥一声长喝:“城父城中袁贼已逃,众军即可入城!” 第297章 反击 曹操入了城父,屁股刚刚坐稳,还来不及询问城中事故,城中接应的那头儿已经火急火燎的跑来邀功来了。 “启禀主公,小将已经探得刘勋、杨弘和何曼三人在初更的时候便已经逃出城外。而纪灵和袁涣则是在亥时一刻左右,带着麾下的贼军跟了出去。 小将担心贼子有什么古怪,亲自出城探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周遭有什么不同寻常,刘勋的大军早已杳无踪迹,而纪灵和袁涣他们行走的同样匆匆忙忙,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不过,小将倒是在东城外发现了他们的行军路线应该是龙亢方向。所以,小将等到子时时分见城中再也没有袁贼兵马,这才召集了城中大户和麾下的健儿们…” 那头儿还没有说完,曹操已经霍然站了起来,眼中一道精芒闪过,仿佛寒冰利箭直刺那头儿,把那头儿吓得将肚子里的后半截话给硬生生吞了下去。 “如此重要的消息为何不早点告知?”曹操冷冷的扫了那头儿一眼,大步走出县衙,“令:夏侯渊、于禁和吕虔为左路大军,夏侯惇和曹洪为右路大军,各率一万五千人出城追击,曹仁统领其余将校镇守城父。伯宁、仲德以及仲康跟随曹某坐镇中军,务必要将纪灵等一众贼子尽皆歼灭于谯郡!” “诺!” 众人齐喝了一声,抱拳而出。 …… 卢纶当年曾在塞下曲中写道: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今夜当然不是月黑,而是真正的月圆之夜,满弓刀的当然也不是什么洁白的大雪,而是从天洒下的皎皎月光。曹操的大军出了城父,一路上将速度提到极致,马蹄滚滚,刀剑耀耀。 不到半个时辰,众军已经行了将近十里路程,远远的听见前方两三里处韩家村中喧哗声时起彼伏,夏侯渊、夏侯惇二人相视一眼顿时欣喜雀跃,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韩家村追上了纪灵大军。 “令众军迅速下马悄悄摸过去,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打纪灵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夏侯渊朝夏侯惇耳语了一 番,朝身后众军打了个手势,率先翻身下马,牵着战马蹑手蹑脚的朝韩家村行去。 众将校依着葫芦画瓢,或牵着缰绳,或手执武器,一双双利眼紧盯着夏侯渊跟在其后,悄悄的向韩家村靠近。又约行了一里路将近韩家村的界碑,韩家村中的喧哗声已渐渐消失。 忽然,村前大树旁的界碑后突然窜出来两道人影,见到众人大吃一惊,立即扯着破嗓子就开喊:“曹狗来了!曹狗来了…” 话音未落,夏侯渊手中的寒月刀已经扬起,身后的亲卫早已弯弓搭箭,数十支利箭向那二人飞了过去,将他们牢牢的定死在界碑后的大树上。 夏侯渊急忙一招,众人纷纷上马,策马扬鞭。但是很可惜,这两人的声音已经惊醒了正在韩家村打盹的纪灵人马。 随着纪灵、袁涣二人一阵怒吼,麾下万余军马齐齐从村中抢了出来,撒着两腿或四蹄就朝南方飞奔,好像一只只被牧羊犬漫山遍野追逐的羊羔一般。 “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身为曹操麾下的名将,夏侯渊和夏侯惇二人岂容这样的机会平白的消失?二人一声怒喝,当先便向纪灵等人追了过去。 一个是要命的阎罗,一个是逃命的小鬼,一边追得欢,一边逃得急。 两支大军近四万余人在月光下疯狂的奔驰,很快的,众人就已经出了韩家村范围,来到村外的小树林边上。同样的,夏侯渊等人已经追上了纪灵大军的尾巴。 一柄柄长刀,一只只铁剑,一簇簇箭雨向纪灵后军疯狂的砍杀而去,掠起一片片的腥风血雨。 “轰!” 夏侯渊正杀的起劲,林子两侧连珠炮骤然响起。杨弘、何曼和刘勋各率六七千人马从两侧席卷过来,同时,纪灵一声怒喝,麾下众军齐齐调头开始了他们的反杀。 四支大军两万余人,在纪灵等人的带领下分作四股铁甲洪流猛烈的撞击在夏侯渊大军的阵营外侧。 虽然夏侯渊、夏侯惇的军马足足有三万余人,但道路却限制了大军的阵型,只能按照 一字长蛇阵远远的铺开,在纪灵等人的冲击之下,三万大军竟然被两万五千余军马分割包围,散开在道路中间仿佛浅海里一群群被海豚包围马鲛鱼群。 整日里打鹰,今日居然差点被雀儿啄了眼,这样夏侯渊和夏侯惇二人如何不怒? 二人挺着寒月刀和寒铁枪就向纪灵、刘勋等人杀去。但,纪灵和刘勋岂能再给他们单对单的机会?众将躲在军中,任由二人在军中横冲直撞,只是挥动军马肆意阻挡和格杀,露出戈矛刀剑的狰狞和铁盾的厚重,让二人怎么也冲不到他们的身前。 飞箭如雨,刀剑如雨,鲜血亦如雨。数万大军在树林旁奋勇的捉对厮杀,只杀得小树林亦染成一片血色。 都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夏侯渊和夏侯惇两位主帅深陷重重包围,而麾下的军士又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纵使于禁已经接过帅旗却依旧挡不住曹军的颓势。 “狗贼纳命来!” 眼见大军节节败退,曹洪勃然大怒,手中的镔铁刀在人群中上下左右翻飞,触之即死,碰之即亡。纪灵麾下的校尉和副将又哪里是他的对手,终于让他杀出了一道缺口,一条通向夏侯渊和夏侯惇二人的缺口。 然而遗憾的是,曹洪只顾着两路大军的主帅,却忘记了自己身边的吕虔吕子恪。虽然这吕虔文武双全,也颇得曹操的重用,但他毕竟不以武艺闻名,曹洪这一走,竟然直接将吕虔丢给了纪灵麾下的几名副将和校尉。 面对着数把刀剑,吕虔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他还没有跟上曹洪的步伐却已经迎来了他最后的时刻。 “嗖!” 夹杂着无数的破空声中,一支利箭散发着幽深的光芒从纪灵的手中脱弦而出,越过重重的人影笔直的插在吕虔的喉咙上。吕虔惨叫一声倒撞下马来,还不等亲卫们抢上前去,对方的副将和校尉们手中的刀剑早已祭出,将吕虔砍了一个爹不认妈不识。 可怜的吕虔,自出道辅佐曹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屡建功勋却还未曾享受曹氏一族的封侯,满腔的壮志就已经化作一团泡影。 第298章 再次反击 “子恪!” 一声咆哮恍若雷霆,后方军马哗的一声让出一条大道,数千铁骑携带着九天霹雳之势从身后冲上前来。 当先三人,一人神色凛然虎目含泪,另外两人则是真正的彪形大汉,长的是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分执两把铁戟和一把长刀,率领两支铁骑好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过平冈直扑袁军。 辛弃疾说: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但是典韦和许诸并没有气吞万里如虎这一说,因为他们就是猛虎,他们就是啸聚山林威慑百兽的猛虎! 二人仗着手中的铁戟和长刀在人群中飞快的穿梭,他们的亲卫紧紧跟随其后,如清道夫一样疯狂的劈砍着眼前的敌人,两侧的袁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纷纷落下马来。片刻间,他们的眼前便只剩下前方的敌人。 “杀!” 典韦和许诸同时将上衣撕掉,露出长满胸毛的胸膛,仰天一声怒吼,齐齐勒马而出,手中的铁戟和长刀已向数十步外的刘勋和杨弘飞了过去。 刘勋二人手下的亲卫们还没有准备好,铁戟和长刀已经双双飞至眼前。刘勋大吃一惊,杨弘却已经将刘勋纵马上前将刘勋撞到一边,舒展着双臂牢牢的挡在刘勋身前。 “噗嗤!” 三声利器同时入骨的声音响起,两把铁戟和长刀直透杨弘那并不矫健的身躯。 杨弘看着胸前喷射而出的鲜血,舔了舔嘴角,努力的转过头望向刘勋:“子台兄,你的救命之恩兄弟我已经还给你了,兄弟…兄弟手下的健儿们,就…就由你帮我…看管吧!” “撤!” 看着杨弘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身前,刘勋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愤恨和伤痛,紧握大刀的双手颤抖的松开,歇斯底里的朝纪灵等人和麾下众军一声嘶吼拨马便走,任由眼眶中决堤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飘落在道路两旁的尘土中。 “全军撤退!” 铮铮铮的钲声蓦地响起,纪灵朝何曼点了点头,二人同样将手中的武器扬了扬,跟着刘勋向更前方一直前行的袁涣追了过去。 战况本来就在胶着之中,哦不,袁军还是略略占着上风,但纪灵三 人的这一撤退,不但让夏侯渊等人一时猝不及防,更让自己麾下的将士惊慌失措。 听到鸣金声响,原本围在外围的兵士立即抽身而退,可是与曹军正处于激烈厮杀的勇士却又如何能够走脱? 看着从队伍中抽离出去的同袍,他们的表情格外的丰富,包括淡然、希冀、落寞、艳羡甚至破罐子破摔等等不一而足。但是,最后都化为一丝丝的疯狂和决绝,他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呐喊着自杀式的再一次冲向曹军。 夏侯渊和典韦等人终于清理完这些残兵败卒组成的路障,曹操却在吕虔的尸骸前蹲了下来,亲手抚摸着那双还未闭上的眼镜,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主公,子恪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将他送回城父吧!”程昱扶起曹操安慰道,脸上同样亦露出不忍的目光。 曹操一把拨开程昱的扶持,勉强站了起来,跨上战马朝四周的将校扫了一眼喝道:“子恪是我军中文武双全的儒将,亦是我曹操的心腹兄弟,他如今却抛石路旁,兄弟们,你们说我怎能让他就这样回到城父,回到九泉之下呢?” “不能!” “不能!” 众军齐齐一声怒喝,曹操点了点头,将眼泪一擦,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继续吼道:“不错,曹某与众位兄弟征战沙场,也难免终究有一天会到九幽之下见阎王,但曹某却绝对不允许我的兄弟死不瞑目! 子恪将军素有谦谦君子之风,这本来是和平时代一位名士最重要的品质,但他和我们却出生在了同样的一个年代,一个没落的年代。所以他弃文从武,所以他选择了和我们同样的一条道路。 当战争的号角传入我等耳中的时候,他就和我们没有两样,他就屏住气息拿起来手中的武器像老虎一样冲杀在前,用他的鲜血和身躯捍卫我们的尊严!兄弟们,你们说这样的一位勇士,我们就忍心让他死不瞑目吗?” “不能!” “不能!” 众军听得血脉贲张,又是齐齐一声长啸。 “不错,不能,绝对不能!”青釭剑出鞘遥遥一指,曹操半立于他那宝驹爪黄飞电之上,怒喝道,“我们要让他亲眼看见他的仇人死 在他的眼前,我们要让他和我们一起享受这场胜利的盛宴! 兄弟们,将子恪将军抬起来,让他随我们一起出征,一起灭了袁贼的大军。兄弟们,杀!” “杀!杀!杀!” 愤怒的吼声仿佛天庭中的滚滚惊雷在林中炸响,万余名骑士奋力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精锐的步卒们则咬紧牙关迈动着自己的双脚。更有数名三山五岳的勇士,抬起吕虔就跑,如旋风一样在队伍中穿插。 近了,渐渐的近了,踏入碧峰峡谷之中,曹操的大军又快接近纪灵的队伍了。 “轰!” 看着前方谷中大军狼狈逃窜的背影,夏侯渊寒月刀一扬,正欲飞马而出,头顶蓦地一声巨响,数百块巨石和滚木被人从山腰上推了下来,一道道沟壑在巨石和滚木的摩擦下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烟尘弥漫,落石和滚木穿空乱舞。众人的眼前和头顶上只有飞舞和跳跃的巨石、滚木,却哪里还能寻得见前方的人影? “躲!” 曹操的心好似冬日里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冰冷至极,一声令下跳下爪黄飞电,在众亲卫的护送下躲到一块巨石下边。 可是碧峰峡本来就是袁术给曹操选择的墓地,又岂有多于的躲避之处?众军士进退不得,只好一起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一个个巨大的龟壳,覆在头顶之上。 但是,千钧之力岂是人为? 飞溅的巨石击打在盾牌和战马之上,最前方的兵士和战马发出一声声的惨叫便化作了一团团血雾和肉糜。 “啊!”曹操奋力一剑劈飞一块溅来的落石,吐了吐口中的尘土,站直身子长啸一声,“纪灵狗贼,有种就来与你曹爷爷战上三百个回合,尽施这些阴谋诡计算得什么好汉!” “哈哈,一向以诡计著称的曹孟德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厮杀了,这激将之计未免也太浅显了吧?曹孟德,你就想与伏义将军一战,就不想和我会上一会吗?” 一声大笑透过浓浓烟雾传至曹操耳中,仿佛钟鼓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顿时立在当场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不动明王菩萨的石像。 第299章 老友记 那道声音并不雄浑,也没有什么壮志豪情,但曹操却好像入了魔一般惊在当场。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道声音大熟悉了。虽然这些年以来,曹操再也没有和那人碰过面,但是那道声音却已经深深的印刻在曹操的青葱岁月和记忆之中。 当年还在雒阳的时候,他们志趣相投,臭味亦相投,他们俩经常并肩出入青楼等风月之所,花天酒地谈笑古今,甚至他们还曾一起去抢过新娘,看过戈壁的王寡妇洗澡; 后来黄巾叛乱董卓篡朝,他们又因为对汉室江山的忠诚分道扬镳,一个去了济南,一个去了汝南。等他们再次相聚剑指虎牢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名震天下的朝廷重臣。 曹操本来以为今生恐怕是再难与此人见面了,但却没有想到天下风云变幻群雄逐鹿。此人率先举起反旗,使得他们不但要直面对阵,而且还如此快的就见上了第三面。 他就是曹操昔日的老友,曾经的袍泽,如今仲家的伪帝袁术袁公路! 曹操看着麾下众军从尘土中爬起来,满脸的狼狈,稳了稳心神朝对面高声笑道:“袁公路,曹某也想和你见上一见,可惜你现在身份高贵,只怕是早也瞧不上我这昔日的老友了吧。 曹某从兖州走到这里,辗转千余里的路程,你不知道给曹某端茶倒水也就罢了,竟然还用这漫天的尘烟将你那张老脸给遮的严严实实。袁公路,你现在究竟是有多么见不得我这老友?那浓密的灰尘究竟是想蒙你的脸呢,还是想蒙你的羞!” 曹操语罢,整个峡谷一片安静。 曹操麾下的将校夏侯渊、程昱等人固然想不到袁术会亲自设伏于此,袁涣和纪灵麾下的兵士们同样也想不到他们的“陛下”竟然“御驾”亲征,此刻就站在他们的身前。 袁术牵着战马缓缓从山腰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乐就和韩浩之外,竟然还有一名彪勇之士,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的身后还有数万气焰滔滔的禁卫军。 “吾皇万岁万万岁!” 纪灵、何曼等人率先跪于道中,身后所有的兵士也齐齐跪在一旁,声势滔滔,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袁术摆了摆手,遥遥的看着对面的曹操笑道:“孟德,这山腰间风大,朕适才听得实在是不甚清晰。你刚才是说这灰尘让朕蒙羞了呢,还是说朕让我袁氏一门蒙了羞? 曹孟德,朕知道你曹孟德虽然与朕贵为昔日老友,但心中却对朕一直颇有不服,也多少有些瞧不上,甚至觉得朕能有今日乃是依靠了父辈的荫庇。那么,朕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可愿再将刚才的话和朕说上一遍吗?” “哈哈!袁公路,曹某与你多年老友,你的那些弯弯绕绕门门道道曹某一清二楚,你觉得曹某会怕了你吗?”曹操手按青釭剑上前两步,放声大笑,“袁公路,你袁氏一族四世三公,本该一心维护朝廷纲纪,你却背叛朝廷背叛先人的忠诚,难道这不是再让你先人蒙羞吗?” “放肆,曹操狗贼,你竟然对陛下如此无礼,你特么的拥兵自重与吕布勾结反叛永安,天下谁人不知?还真把自己当做大汉朝的忠臣不成?”纪灵和刘勋等人勃然大怒,手中的刀剑哐哐出鞘直指曹操。 “伏义,你等不用激动,朕昔年闯荡江湖之时,就曾多次遇见狂吠的恶狗,那个时候朕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这种恶狗,你根本就不用和它讲道理,你要做的便是直接将他的舌头给拔下来,或者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就是!” 袁术朝纪灵摇了摇头,看着曹操一声长啸,睥睨着众军:“孟德,朕知道你刚才那番言语不过是想用激将法让朕与你直面对阵,让你有机会妄图从败局中寻找一线生机。不过很可惜,朕告诉你,你的那些想法都是妄想!你的那些什么端茶倒水之言也不过是些笑话! 朕如今就站在你的面前,孟德,你的曹家军是骡子是马就直接拉出来遛遛吧。不管你是想用计谋还是想与朕正面对抗,尽管使出来,让朕瞧瞧你的曹家军究竟给 了你什么底气,竟然敢在朕十万大军面前狺狺狂吠!” “点火!” “擂鼓!” 袁术话音刚落,纪灵便是一声大喝,麾下的健儿们齐齐将那火把点燃高举头顶,碧峰峡中顿时一片火红,好像几千轮红日在峡谷中升起一般,恍如白日。 同时,掌旗兵将手中的大纛一样,数十名将士抬着数面战鼓走到阵前。鼓槌猛然从手中高高扬起,接着又猛地落下,重重的击打在鼓面上,战鼓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声音,好似无边的海潮撞击礁石一样。 “袁公路,你这是想与曹某正面拼杀一场?”曹操按剑长笑一声,踱到阵前,“曹某认识你这么多年来,这还是重新见到你如此的刚烈。想当年你袁公路惩恶扬善少年侠气,在京中闯下偌大的名声,那是何等的风骨?就连曹某亦为之钦佩。 谁知不久之后,你就像是那入海的沉鱼一般,竟然泯灭于茫茫的人海之中。再次到见你之时,你的侠义、风骨和热血俱皆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都是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市侩。 曹某还以为你从此就成了一个庸俗的小人,再也不会有昔日的风采了。直到听说你在寿春称帝之时,曹某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带着面具做人。 公路,曹某知道你图谋甚大,所以你这才一改往日的侠义成了今天的冢中枯骨。索性,今日曹某还能再见一见当年那个叱咤江湖的侠客,此生已为不虚,既然要战那就来吧,曹某奉陪到底!” “咚!” 一声鼓响,于禁手中的大纛蓦地一扬,夏侯渊、曹仁和许诸三人同时将胯下战马一拍冲出阵营,径直飞向碧峰峡中央,口中的狂妄之气直逼云霄。 “本将曹公麾下夏侯渊,谁有胆上前一战!” “本将曹公麾下曹仁,谁有胆上前一战!” “本将曹公麾下许诸,谁有胆上前一战!” 第300章 飞燕 “夏侯匹夫休得猖狂,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家纪灵爷爷的厉害,你家爷爷今天非要给你放放血!”见夏侯渊三人横刀立马,纪灵勃然大怒,当先便抢出阵去。 袁术上前一步拦住纪灵,淡淡一笑:“伏义莫急,今天这场仗有的是打,这一阵还是先交给他们吧!” “谁?”纪灵急忙滚下马来,看着那彪勇之士面带疑虑,“陛下你是说他吗?陛下他是谁?夏侯渊乃是当世名将,曹仁也算中规中矩,而且听刘将军说那许诸也不是善茬,他一人能顶三?” “不,我说的不是他,是他们!” 袁术摇了摇头,那人已经飞身上马,大手往后一招,身后十余名骑士飞奔出来,一水的站在阵前,另有四名同样精悍的勇士直接分两列仿佛燕尾的坠在他身后。 “曹孟德,你派了这夏侯妙才等三员猛将,朕这边呢就只出一员大将和四名勇士与你赌斗,想起来也不算是欺负于你,你今日可敢应下?”袁术长笑一声,说是不欺负曹操,声音中却明显带着就是要欺负你的味道。 夏侯渊本来就是性子刚硬急躁又一身傲骨之人,哪里禁得起袁术的挑衅,手中的寒月刀已然直愣愣的插在地上,朝着袁术就是一顿猛喝:“姓袁的,有种你就将你手中的兵马都使出来,看看你家夏侯爷爷能不能给你悉数吞下!” “在常山飞燕子面前你还敢猖狂,夏侯匹夫,你的人头老子取定了!”彪勇之士手中两把板斧猛地一提,双腿一夹,战马箭一般的冲向夏侯渊。 身后那四人同样亦纵马疾驰,双双夹攻曹仁和许诸,不过眨眼的功夫,八匹战马已经在两军阵前厮杀在一起。 只见: 夏侯单挑常山燕,曹仁许诸捉对杀。寒月刀虎虎生威,铁胆枪赫赫扬名,环柄刀熠熠透寒,两板斧咔咔猛响。还有那镔铁剑、梨花槊、钩镰枪、毒蛇矛齐齐祭起,直向曹仁许诸飞去。一时间只杀得刀光剑影,大道森然。 好一个常山燕子,虽然还不曾闻名,力气也不如夏侯渊,却依仗着自身的灵活和剽悍捷速与夏侯渊战得不分上下 而许诸和曹仁却又各尽不同,一个手中的环柄大刀一刀重似一刀,仿佛碧海潮生压得钩镰枪和毒蛇矛毫无招架之力。一个掌握铁胆枪正敌上镔铁剑和梨花槊,却不想镔铁剑轻盈,梨花槊势沉,曹仁来回于轻巧和刚猛之间转换,早已汗流浃背岌岌可危。 约斗了三五十回合,场中惊叫连连,三人同时落于马下。众人极目视之,正是曹仁和那钩镰枪及毒蛇矛。 “子孝!” 夏侯渊飞马挡住镔铁剑和梨花槊,俯身一把拉起曹仁放在马背上,只见曹仁胸前血肉模糊,面色如金,已陷入昏迷之中。 而常山燕子同样撇下夏侯渊直奔许诸,两把板斧牢牢的架在身前,镔铁剑和梨花槊亦双双上前将钩镰枪和毒蛇矛扶了起来,但是很可惜的是那钩镰枪已然没有了气息,毒蛇矛同样也身负重伤。 “头儿,白雀已经被那许诸杀死了!”镔铁剑和梨花槊搀扶着钩镰枪和毒蛇矛二人回到阵中,虎目泪流,两把武器在手中直捏的格格直响。 常山燕子面色一寒,抽身出来退至阵前,朝袁术点了点头,两板斧一别一声怒啸:“曹狗侵略宗主杀我兄弟,累及白雀阵亡雷公重伤,我常山燕子今日以黑山军张燕之名起誓:今日务必杀尽曹狗为我兄弟报仇,为我大道报仇!” 原来那钩镰枪名唤白雀,毒蛇矛则叫做雷公,而常山燕子却是赫赫有名的后黄巾时代的黑山军首领张燕。 张燕,本姓褚,常山真定人,赵子龙的老乡。 中平元年(184年),黄巾起义爆发,褚燕聚集了一帮少年为盗,于山水间转战,响应张角的黄巾起义。因其身轻如燕,又骁勇善战,所以军中皆称他为“飞燕”。 中平二年(185年),褚燕率领麾下大军与张牛角合兵一处,并举张牛角为首领,进军攻打瘿陶。张牛角不幸中箭身亡,众人遂拥戴褚燕为首领,褚燕为感激张牛角知遇之恩,随更名为张燕。 后来,张燕不断与常山、赵郡、中山、上党以及河内等地的叛匪相互联络勾结,队伍滚雪球一般不断的壮大。 比如:孙轻、王当、杨凤、于毒、白雀、雷公、李大目、于羝根等人俱皆效力于其麾下,部队亦发展到三五十万人,一时风光无二威震河北,天下人称之为“黑山军”。 而在历史上,张燕同样大大的有名。当年灵帝时期,天下大乱朝廷无力围剿,恰逢张燕上书请降,灵帝任命其为平难中郎将。后来,曹魏得了北方,张燕又复降曹操,曹操亲封其为安国亭侯,并食邑五百户。 这人竟是黑山军张燕?他不是应该在冀州和袁绍对战吗?曹操一懵,知道自己已经掉入了袁术的算计,正待挥军后撤。 却见张燕已经重新回到掉转马头,看着麾下众将喝道:“兄弟们,当年张某随同大帅征战瘿陶,大帅不幸中冷箭亡故。大帅弥留之际把张某托付给了大家,亦把大家托付给了张某。 张某那时就发誓,今生今世都将视众兄弟为股肱手足,只要张某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割舍我等的血肉亲情。然而,今天曹贼欺凌我教宗杀害我兄弟,使我兄弟手足分割,你们说我们应当如何处置?” “报仇!” “报仇!” 镔铁剑和梨花槊齐齐一声怒吼,那十余名勇士以及身后众军同时将手中的武器高高扬起,怒声喝道。 “好,这才是我张燕的好兄弟!”张燕点了点头,复转身面向曹军,手中的两板斧举过头顶一声大喝,“辱我兄弟者,我兄弟复辱之,杀我兄弟者,我兄弟复杀之!众兄弟听令!” “诺!” “令:于羝根、李大目、白绕为左路大军,率领五千黑山铁骑直插曹军右侧夏侯惇部队;杨凤、于毒、陶升为右路大军,率领八千黑山精锐步卒攻击曹贼左侧夏侯渊部队。其余浮云、五鹿、左髭丈八、刘石和左校随我直捣黄龙,务必将曹贼聚歼于此!” “诺!” 一声令下万军滔滔,张燕、浮云、五鹿等人一马当先便向曹操迎面而去,于羝根和杨凤同样亦挥舞着手中的大纛,率领着黑山铁骑和步卒如洪流一般向碧峰峡口漫延过去。 第301章 疑虑 俗话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曹操本来还想借着东风再下一城,却没有想到这次吹得不是东风而是西风。所以,他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 两军僕一交锋,张燕的黑山军、袁术的禁卫军以及纪灵等众将麾下的兵马就爆发出无敌的气势。 虽然袁术的军马都是来自不同的阵营,但是,这一刻他们就是股肱手足,就是拧成一股绳的生死兄弟。 不管是为了战死沙场的兄弟报仇也罢,还是为了太平道的教宗也好,或者就是为了袁术这个伪君的御驾亲征都无所谓,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踢走前面的畔脚石,将曹操逐出谯郡,甚至砍下他的脑袋。 振长策而御宇内,执搞朴而震天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相逢不需要长策,需要的是搞朴,而张燕、纪灵以及麾下所有将士手中的武器就是他们的搞朴。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搞朴”鞭笞、殴打和砍杀着前面的敌人。 旌旗如雨,飞箭如雨,兵戈如雨,千万的兵士和战马也如雨。一瞬间,所有的雨点就汇集成从九曲源头奔腾而下的黄河,携带着滔天的杀意,将曹军悉数湮灭在碧峰峡中。 “老典,快带着主公走!”许诸、夏侯渊和夏侯惇三人一声怒喝,不退反进,如一股清流反向冲入到人群之中。可惜,许诸三人虽然猛如虎,但袁术的兵马也不是什么羔羊而是一群群非洲鬣狗。老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蚂蚁多了尚且能够咬死大象,更何况是数不胜数的非洲鬣狗呢? 张燕及麾下的将校孙轻、王当、于羝根、李大目、杨凤、左髭丈八、左校、浮云等十余人许诸三人团团围住,任许诸三人在人群中左右腾挪就是不得脱身,而白绕、陶升、五鹿则和于毒及刘石等人继续冲向曹操的大军。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没有了领军的将领,曹操的左右两路大军仅凭几员副将和校尉怎么是白绕他们的对手?白绕和于毒一群人挥舞着长戈短矛如若无人之境,只杀得两路大军纷纷溃散血流成河。 “夏侯,走!” 许诸朝夏侯渊兄弟二人一声怒吼,站在马背上一跃,奋 起一刀劈开张燕的双斧跳出阵外,从怀中掏出一把石子向场中一抛,石弹破空,众人纷纷闪避。 夏侯渊和夏侯惇借势将缰绳一勒跳出重围,拨转马头与许诸并肩一处慌不迭的向城父方向逃去。 …… 月亮渐渐的落了下去,天却越来越明亮了,碧峰峡中除了满地的尸首、兵刃外也只剩下飕飕的冷风了,但是喧嚣了半夜才刚刚沉睡的城父县城又热闹起来了。 “缚虎不能太急,此次碧峰峡兵败皆是曹某之过,是曹某处事太过于急躁,也太小觑了他袁公路。”曹操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城头上,看着带伤而归的许诸、夏侯渊和夏侯惇三人及于禁众将,叹了一口气,“你们麾下的健儿还有多少能战之士?” 于禁朝曹操抱了抱拳:“启禀主公,因末将率先护卫主公返回城父,麾下健儿尚余六成左右。但左右两路大军肩负抵挡敌军追击的重责,妙才、元让和仲康的队伍也不足五成战力。 末将和妙才等人尚能够支撑数日,但将士们连夜征战杀伐只怕是体力不济,已经无力支撑。而且子孝将军重伤,主公及妙才等人帐下的副将和校尉也折损了十数员,面对即将到来的袁术大军估计有点难以为继!” 曹操点了点头刚欲向身侧的曹洪下令,却见一旁的程昱微微皱了皱眉,一颗心立即悬了起来:“仲德,你可是觉得我们的安排有何不妥?” 程昱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口气:“主公,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由子廉守城,你的安排甚是合理。今日一战,儿郎们伤亡惨重身心俱疲,白天确实应当让健儿们稍作休息。 否则,在惨败和疲劳的重压之下,属下只怕儿郎们会心生不满从而产生一系列的不良反应!不过,属下现在担心的并不是城父的安排也并不是子廉如何守住城父,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曹操心中一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萦绕,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却又抓不着一丝的痕迹,急忙问道:“什么事情?” 程昱转向西北,看着东北方向的遥遥关山叹道:“主公,张燕身处冀州黑山,按说应该正和幽州公孙伯圭联手对抗袁本初,定然分不 开身。那么,张燕的大军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呢?难道真想那王德玉说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仲德,你是说这袁公路不但和张燕勾结,而且还和袁本初达成了某种协议?你担心袁本初会于我军不利?”曹操面露疑色,神情逐渐转重。 “若是袁本初只是单纯的与袁公路勾结,属下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袁本初如今正在北方与公孙伯圭交战,战事极为胶着,一时半会倒是抽不出身伐我兖州。” 程昱摇了摇头,于禁也接着问道:“仲德,既然你不担心袁本初,那你又在担心什么?” 程昱苦笑一声,朝众人解释道:“主公,你们可莫忘记,张燕的黑山军遥居北方,虽然与我等隔了袁本初的势力范围,却也同样隔了整个兖州。 兖州乃是主公的地盘,张燕的数万大军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主公的眼皮底下溜到这豫州腹地的?主公,文则及诸位将军,难道你们不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吗?” 曹操倒吸了一口冷气,惊疑的看着程昱,于禁和夏侯渊等人同样面露惊骇之色:“你是说我们军中也有袁公路的人,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袁公路一党?” “正是如此!” “那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程昱颔了颔首,捋了捋胡须指着东北方向问道:“主公,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曹操疑惑的看着东北方向,哪里只有微微的青山和隐隐的城廓,什么也看不见。 程昱苦涩一笑:“主公,豫州东临徐州,而城父东北方向数百里外正是徐州,其境内有一座大湖名曰微山湖,微山湖以北却是主公治下的泰山郡。 而泰山郡的郡守臧霸和其麾下诸将孙观、吴敦和尹礼等人并非是一同随主公征伐多年的将校,他们与在座诸位不一样,他们是与陶恭祖闹翻后才投效的主公!” “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你们莫要忘记了,他们本身就是泰山寇,与那太平道黄巾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302章 名声未必江山美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浅,绝对并非你我以及孟德所想的那么简单!”程昱和曹操还在城父揣测臧霸等人是否与张燕有关的时候,袁绍就站在冀州黑山的山巅之上,他努力的张开双臂,尽情的呼吸着山顶新鲜的空气,脸上带着心满意得的神色。 荀谌点了点头,接过侍卫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不错,张燕如果和臧宣高等人没有关系的话,他又怎肯借道让黑山大军从他的地盘前往徐州,还要用瞒天过海之计瞒过他的主子? 不过说真的,袁公路这步棋只怕是打破脑袋也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他居然和这黑山黄巾也有关联,而且关联还如此之深。这样一来,泰山郡和谯郡两相夹击,曹孟德这下子估计应该难受了!” “谁说不是呢?”袁绍打了一个哈欠,将衣服披在肩上,缓步走下山巅笑道,“我说这老二只是凭借两州之地,手下几员战将也敢篡朝,原来他手中还有黄巾这个大杀器! 可惜啊,老二这一生机关算尽,却偏偏便宜了本将军。本将军还在筹划如何分割公孙伯圭和张燕的联盟,他竟然直接就将张燕从本将军的眼皮底下给调离开去,让本将军捡了一个大漏,从此坐拥整个冀州剑指公孙赞!” 袁绍意气风发精神振奋,荀谌等人的思绪却回到了半月以前。 …… 永安三年八月初一傍晚,常山井阱。 袁绍看着白天大战后残留下的遗骸和满地的断刃残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焦躁。 因为王黎的原因,袁绍并没有轻轻松松的直接从韩馥手中接过冀州,而是一直用武力和将士们的鲜血征伐下来的。因此,历史上的那一幕幕都没有重现。 比如:朝歌鹿肠山讨伐于毒、左髭丈八;比如:剿灭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羝根等。所以,这些人现在都还在世,而且就在对面张燕的大帐中,而且白天还联手另一侧的公孙瓒和自己大战了一场。 王德玉不但控制了司、雍两州,把永安帝牢牢握在手中,而且趁着刘表发难和袁术篡朝之机顺势南下,将荆州的襄阳和豫州的汝南、颍川两郡同样也紧紧的纳入到怀中。天下之争,王德玉已经占得了先机。 至于其他的诸侯: 曹孟德先逐陈留郡王、吕布于兖州,后据陈地为己有;孙文台联手吴景、周尚剑指丹阳、鄱阳、会稽和豫章诸郡杀了刘繇,占据了江东大半疆土;就连自己一惯瞧不上的大耳贼刘备同样也在徐州作威作福,呼风唤雨。 可是自己呢?虽然麾下的战将如云,豪杰成林,但常山和中山两郡都还不在自己的手中,这样下去自己还如何与诸侯媲美,自己又如何在天下之争当中独占鳌头? 袁绍背负双手满怀忧虑的走进大帐,却见荀谌和审配走上前来,还未近身前便已喜笑颜开:“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何喜之有?”袁绍瞥了荀谌二人一眼略带不满,“友若、正南,你二人也是本将军的心腹谋士,明知道本将军如今正愁没有办法攻破张燕和公孙瓒的联手,竟然还拿本将军消遣?” 荀谌和审配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荀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袁绍笑道:“我和正南兄当然知道主公所忧者为何,不过我敢保证主公看了此信,定然满心欢喜,所虑之事也将迎刃而解!” “哦?什么信,难道还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袁绍接过信笺匆匆一阅,果然喜形于色,“友若,正南,这信中所言可已证实?老二那竖子当真愿意劝张燕退出冀州?” 荀谌点了点头道:“主公尽管放心,若是此信所言不差,那么最迟今天晚上张燕必然遣信使前来与主公说和。到时候主公只要悄悄放过张燕,公孙瓒区区一个莽夫又岂是主公的对手?” “不可!此乃袁术和张燕之计也,主公切不可误听了他人言语上当受骗!” 袁绍大喜,便欲令人置酒庆贺,猛听得帐篷外传来一声大喝,极目视之,只见郭图和辛毗二人联袂走入大帐中。 还未近身前,郭图二人已遥遥下拜奏曰:“主公,袁术与主公虽名为兄弟,实则仇人。前番主公欲使刘伯安为帝,去信袁术,结果使者被其痛骂而归;主公袭取冀州时,袁术又派手下大将纪灵直捣我军宁津基地,致使苏将军殉国。 后来,主公名大将周昂为豫州刺史,夺了阳城,却再次被袁术派兵协助孙坚,将阳城纳入他的治下。主公,你觉得袁术之言、袁术之行以及袁术之心可信吗? 更何况,袁术篡朝诸侯尽反举世皆知,若是 众人一旦得知主公与袁术互有来往,甚至相互串通,却不知天下人又将怎样看待主公?主公的声名又将置于何地?” 袁绍一愣,看着荀谌和审配二人脸色渐渐阴沉起来,仿佛一块随时可以拧出臭水的抹布:“友若,正南,本将军视你等若股肱,你二人就是这样对待本将军的吗?你二人可是想让本将军名声扫地?” 这袁本初特么的总是这么优柔寡断,这张脸也特么的就是一张狗脸说变就变,我特么的还真想啐你一口露水! 荀谌心中暗骂了一声,背地里朝审配摆了摆手,面对着袁绍的脸上却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主公,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声名这东西从来都是由朝廷史官留下的,而史官却只有天下的当权者才能使唤。 难道主公仅仅因为区区的黎庶之口,便要绝了自己崛起于诸侯的快速大道吗?袁术和主公关系不和确实不假,但袁术至少有一样东西比主公拎得清,那就是利益当前过往的仇恨可以暂且不叙,过往的仇恨亦不如今日的利益! 主公试想,若是我等依照原有计划,徐图张燕和公孙瓒,那么冀州的一统又将等到何时?只怕那个时候,袁术已然兵败,而豫州和兖州则成为王黎和曹操等人的盘中之食。仅凭区区冀州数郡之力,荀某敢问主公如何与他们争天下?” “主公切切不可啊,主公,荀友若之弟荀文若如今在雒阳备受王黎信任,他这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想要主公身败名裂啊!”见袁绍又开始迟疑起来,郭图急忙打断了荀谌的话头,直接将苗头对准了荀谌。 “哼!荀某自问从来不曾愧对天地,主公既然不信,荀某就此告别!”荀谌冷哼了一声,霍然站起来,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友若何须如此?本将军何曾说过不信友若之言!”袁绍急忙一把拉住荀谌安抚了两句,又狠狠的瞪了郭图一眼接着问道,“那依友若之言,本将军该当如何?” “须知名声各般好,名声未必江山美!主公,昔日高祖皇帝起身亭长之时也不过是一市井之徒,尚且胆敢一博,而你却贵为四世三公,天下名士,你还在等什么!” 荀谌猛地在案桌上一拍,直愣愣的看着袁绍,目光如炬,目光灼灼。 第303章 袁张议和 “禀将军,帐外有张燕麾下信使求见!” 袁绍还在犹疑不决,蓦然听得身侧亲兵一声呼唤,急忙抬起头来,只见一名身着道袍的大汉走进帐中,远远的朝袁绍一拜:“黑山义军首领青牛角见过将军!” 幸好没听郭图的谗言,看来老二和张燕这次是来真的了! 袁绍一怀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努力的按捺住心中的雀跃,转向一旁的荀谌。 荀谌早已缓缓走回案椅前坐下,冷冷的看着青牛角,疾声厉色的喝道:“青牛角,你家主帅不知死活竟敢与公孙瓒狗贼手对抗天军,如今你居然还闯我军主帅大帐,胆子不小啊! 本待将你斩首示众,无奈你我分属不同阵营,自古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暂且饶你一条狗命,还不快滚回黑山大帐,告诉那张燕将脖颈洗干净,等我天军一至取了他的项上狗头!” 这友若不是很赞成老二的这番计谋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一副嘴脸? 袁绍一急就待说话,审配迅速将袁绍紧紧的按在案椅上,袁绍立时反应过来,朝审配微微点了点头在案桌上猛地一拍斥道:“青牛角,你长了一双牛耳朵是来扇蚊子的吗?还不快滚! 本将军知道你虽然并非敌国之人,但也不想背这个斩杀来使的污名。不妨告诉你,本将军已经令吕奉先和颜公骥各自挥兵两万从真定和上艾袭杀过来,不日就将到达这井阱城下。 青牛角,你和张燕等人虽然屡次违抗我天军,但本将军也敬你等是条好汉,这才将实情告知于你。你尽快回去告诉张燕,你们可以早早的安排身后事了!” 青牛角刚说了一句,就被荀谌和袁绍二人一顿抢白,仿佛挨了一通连珠炮一样蒙头蒙脑的走出大帐,被冷风一激,瞬间重新回过神来复回到袁绍的大帐中。 帐中袁绍和荀谌依旧一副冷峻的模样,而文丑、张南和鞠义等人更是面寒似水,青牛角索性破罐子破摔,自己寻了一个位置一屁股做了下来,端起案椅上的酒就开喝,浑不拿自己当外人。 “青牛角,这里是我家将军的营帐,容不得你放肆,若是你还不滚出去,休怪本将给你一个痛快!”文丑怒目圆瞪,手中的寒铁枪猛地在地上一砸,好似一声巨雷一般在营帐中炸响。 青牛角冷笑一声,将酒杯放下靠在案椅上伸了伸懒腰,双手朝一摊,恶叉白赖的看着文丑:“文将军,贫道知道你特么的特不待见我,今日白天一战你麾下军马伤损不少吧? 没事,贫道现在就坐在这里,你要想报仇尽管来就是,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反正你家主公不让贫道说上几句,贫道回去也交不了差同样会被我家大帅砍了脑袋的,一样要死,又何必分死在我家大帐还是你家大帐呢,你说对吧?” “你!”文丑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拍明晃晃的钢牙差点咬碎。 “伯牛,你先下去吧!”袁绍朝文丑摆了摆手,在荀谌耳边低语了一句转过头来朝青牛角说道,“好,青牛角,既然你想要机会本将军就给你一个机会,容许你说上三句,不过,如果这三句话都不能让本将军满意的话,那么本将军就只有让伯牛请你出去了!” 青牛角整了整衣角直起身来,神色忽然一正,向袁绍拱了拱手道:“贫道奉黑山军大帅张燕之令,特前来与将军商议和平退兵一事,还请将军听我说上几句!” “一句了!” 袁绍不置可否,荀谌已开始在一旁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青牛角顿时大急,连忙向荀谌作了个揖:“友若先生,可不能这样,贫道是真的奉大帅之令前来与袁将军以和的!” “两句了!” 见荀谌根本就不理会自己兀自把玩着自己的手掌,青牛角急得嘴角长泡:“袁将军,我黑山军足有数十万,对面也还有公孙伯圭的十万大军与万余旋风突骑,我们两家的战力这几日你自己应该已经深有体会了吧? 如果我们能够同心协力,相信就算那吕奉先和颜公骥率领十万大军来,只怕没有几个月也讨不了好吧?袁将军,若是你真有心在此地待上个一年半载,贫道估摸着你那雄心壮志早就歇菜了吧?” “已经七八句了,伯牛将他推出去!” 等青牛角终于将那长篇大论叙述完,荀谌一挥手,文丑一个箭步飞到青牛角身旁,双手一扭扣住青牛角的衣襟就往外拖。 “哎…哎…”青牛角死死的抓住帐门回头大叫道,“袁将军,我家大帅愿意立即退出这场厮杀,而且…” “而且什么?” 荀谌摆了摆手,文丑手上略微一松,青牛角急忙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说道:“我家大帅让贫道告诉袁将军,只要袁将军愿意让我黑山军借道巨鹿、清河和平原,大帅从此便离开冀州不再与袁将军为敌,而且我黑山军的根基也将留给袁将军!” 特么的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文某动手动脚,真是个贱骨头! 文丑白了青牛角一眼,大手猛然松开,青牛角趁机重新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接着说道:“袁将军,不瞒你说,我家大帅愿意就此罢兵并退出冀州,并非是怕了你,而是因为大帅和你那兄弟曾经有过盟约 你那兄弟现在腹背受敌,被王德玉、孙文台和曹孟德他们打得找不着北,所以想让我家大帅赴约。此事是否作假,贫道相信你那兄弟应该也曾给你来信了吧? 袁将军,大帅虽然起身草莽,却一直崇信信义二字,因此才愿就此与你议和然后亲率大军前往豫州,同样也希望你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借道于我等出兵!” 袁绍点了点头,审配已经站起来斩钉截铁道:“不行,袁公路与我家主公虽然是骨肉兄弟,却从来都是两路之人,他的生死和我家主公有何干系?” 青牛角差点没被审配的话给噎死,狠狠的咳了几声,瞪了审配一眼,将姿态放的更低了:“袁将军,贫道知你也是一方豪杰,纵使你不为袁公路考虑,你也得为自己考虑不是? 贫道的确没有几分见识,但是刚才的那一番话绝对语出至诚不敢隐瞒。袁公路等不了多久,袁将军你也同样需要时间啊,否则你将来必然会被王德玉和曹孟德等人远远的抛在身后!” “噗嗤!” 青牛角正说得慷慨激昂满口飞沫,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袁绍帐下的一员,陡然听到营帐中一声讥笑急忙抬起头来,只见荀谌站在帐下掩嘴而笑,不由怒道:“友若先生莫不是以为贫道之言没有道理?袁公路等不得,难道袁将军就等得吗!” “不,青牛角,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荀某并不反对,而且袁公路也确实给主公来过信笺!”荀谌摇了摇头,淡淡笑道,“但是,你说的借道一事,荀某至始至终都不相信!” “友若先生,既然袁公路已经给袁将军来信说明了情况,为何你还不信?”青牛角一懵。 荀谌已经接过话题:“说话一张嘴,青牛角,假途灭虢之计你可曾听说过?适才正南兄已经说过袁公路与主公一直不和,而你家大帅同样也是主公之敌。 你让主公如何相信你家大帅途径巨鹿、清河和平原之时不起歹心?你又如何保证你家大帅不对我中原这花花世界感兴趣?若是你们想要主公相信你们的诚意,你们至少也得表示出来不是?” “那你要怎样?” “很简单,回去告诉你家大帅将你们的粮草悉数留在此地,不得带走分毫,黑山军路过巨鹿诸郡时的粮草由我军提供!” ps:文丑在史书上没有找到其字,丑的解释有:丑陋、恶等解释,同样也有天干地支中丑牛一说,故取字伯牛。毕竟父母起名谁会给子女起一个丑陋、恶毒之意,或者平常叫一叫阿牛更合适吧? 第304章 曹操论人心,袁术布奇阵 很明显,荀谌这是在探张燕的底线,也同时在挖掘张燕在冀州的根基,一旦张燕将全部的粮草交给了袁绍,那就等于将黑山军的生命线递交到了袁绍的手中。 张燕不是傻子,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但,荀谌还是低估了袁术和张燕的关系,或者说低估了袁术在张燕心中的地位。因为他并不知道袁术就是张角的师弟,也是太平道第二任宗主,而张燕的黑山军正是黄巾旗下一支。 张燕虽然没有接受全交粮草的条件,却依然将黑山军的老巢和一些老弱残兵留给了袁绍,带着十万精锐大军和十余天的口粮出走巨鹿、清河,再通过臧霸治下的泰山郡直抵徐州微山湖。 所以,张燕出现在了袁术的队伍中;所以,张燕和袁术一起埋伏在碧峰峡打了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 看着东北向的迢迢关山,曹操想了想,坚定的看着程昱:“仲德,宣高此人忠义孝烈,曹某相信他并非朝三暮四之人。当年,其父臧戒为县狱掾,因据守律法不听从太守凭欲私杀狱犯,被太守收押论罪。 臧霸时年十八,获悉臧戒被囚于狱中,遂召集门下食客十数人亲往费县西山营救其父,并将那太守当场格杀。仲德,但凡忠义之人多为孝子,而大孝之人却往往一身忠骨,你说这样的人,他会背叛我曹某?” “可是主公,若非臧霸等人背叛,那张燕如何能够轻轻松松的通过泰山郡?你当知道那可不是千儿八百人,那是十万大军!足以媲美泰山郡下一个小县的人口了!”程昱反驳道。 曹操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仲德,不可否认,你的推测确实有几分道理,甚至连曹某也觉得大致不外乎如是。但是,你的这些推测中忽略了一件事情,你把人心给算漏了。 泰山郡诸位将军中除昌豨外,臧霸、孙观、吴敦、尹礼等人皆是忠肝义胆的男儿,听其言,观其行,曹某绝对相信他们并非那种朝秦暮楚、两面三刀的小人。 至于你说的张燕如何通过的泰山郡,曹某倒是有一个想法 。据曹某所知,已故的昌豨不但与蛾贼关联深广,而且此人性格狡诈反复。当年,他在陶恭祖麾下对抗蛾贼之时就与蛾贼眉来眼去。 而臧霸与孙观等人皆与昌豨同出泰山郡,与其交情深厚。如果那张燕凭借着昌豨的信物,告诉臧霸等人他打算前往徐州搅刘备一个天翻地覆,你说那臧霸又当如何做?” 程昱想了想,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还是主公想的全面,属下的确是想差了。当初刘备腆着老脸巴结陶谦袭了徐州刺史一职,不但在泰山众将军臧霸和孙观等人心上插了一刀,同样亦让主公颇为不爽。 若是那张燕真的依仗着昌豨的信物和这个理由的话,如果换做是属下,想必属下也会悄悄放行的。毕竟,一则看顾了昔日兄弟的情义,二则替自己和主公报了仇,最后还平白看了一场坐山观虎斗的大戏,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如此。曹某相信等不了几日,宣高定然会有信笺来此说明。”曹操颔了颔首,目光转向城下越来越多的兵马,朝一旁的曹洪说道,“不过,那些事情现在多说无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守住这城父县城,子廉,你可有信心坚守一日?” “主公敬请放心,末将必不辜负主公信任,担忧差错,末将提头来见!”曹洪双手抱拳慨然领命。 曹操点了点头:“城父原驻军约有一万两千余人,足可分守四座城门。今日随我前往碧峰峡的大军就在营中休息,诸将校则可任你调动!” “诺!” …… “呜呜呜!” 激昂的战鼓声,将太阳从山的那一边惊了起来。八月的阳光和煦的照在平原上,数杆遒劲有力的大旗从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突然冒了出来,直扑城下。 袁术身披黄袍,骑着战马,身后跟着纪灵、袁涣以及张燕、于羝根等一干黑山军首领,率领十万大军仿佛天边的乌云一般席卷而来,又如一波接着一波的巨浪铺天盖地。 旌旗猎猎,甲戈灼灼。雄健的战马,玄色的衣甲以及红色的流苏 映衬在熠熠生辉的刀剑之下,将整个大地照耀的宛如一片片彩色的海子。 “曹孟德,出来答话!”袁术轻夹马背走出战阵,遥遥的看着城父城头,马鞭遥遥一指一声怒喝。 曹操早已走到箭跺口,负手而立:“袁公路,昨夜在碧峰峡还没有说够吗,还是说你想现在当着众军的面立下一道遗言?” “遗言?哈哈,曹孟德你是睁着眼说瞎话还是昨晚一战被我打蒙了?朕麾下十万精锐之师枕戈待旦,而你手中不过数万残军,如此的瞎话你居然也编得出来?羞也不羞!” 袁术舌绽春雷,长笑一声接着骂道:“本来朕还打算念及昔日情义,给你一个机会效力于朕的机会,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一心与朕为敌,那就莫怪朕今日要杀你给天下的弱鸡看了!” 言讫,掌旗兵手中的大纛一样,一声号角再次响彻城下。 袁术帐下六名副将各领五百精兵,黑马黑骑,左设三队右立三列,循环往来其势飘忽。 纪灵、袁涣、刘勋、何曼、张燕、于羝根和李大目分作七座旗门站定。分别是青龙旗、白虎旗、玄武旗、朱雀旗、绯红旗、黑墨旗以及杏黄旗。 每座旗门之下,又各有数队骑兵,或两千名,或三千人,数目不等,却俱是精壮彪勇虎背熊腰。骑兵之后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队队弓弩兵,两侧分列刀盾兵和长枪兵。 七座旗门层层叠叠,好像海中的岛屿一般环拱着中军。中军前后左右九重剑阵环绕,又立三十六队黄巾力士相伴。这是真正的黄巾力士,乃是当年张角遗留下来的禁卫军。 “攻城!” 袁术骑马返回阵中,看着城父城头的曹操傲然一笑,手中的承影剑猛然一扬,中军霍然闪开。阵中的抛石机、冲城车、云梯、井阑在众军的推动下踏着缓慢却又坚定的节奏行至城下一箭之地。 “杀!” 纪灵、张燕等人带头一声呐喊,七座旗门犹如七道激流向城头漫卷过去。 第305章 放出城中老鼠,咬杀村里大虫 一剑出,万鼓鸣。 七面彩旗千张战鼓,七股激流万道雷霆。纪灵、张燕等人率领青龙、白虎等旗门将士冲到城下一箭之地站定。 杏黄旗下的掌旗兵手中的旗帜猛然高高举过头顶,百十架抛石机、冲城车、云梯和井阑陆陆续续的推出七彩大阵,赫然傲立于千军万马之前,仿佛一只只张着狰狞大嘴的巨型猛兽。 “投石!” 随着掌旗兵口中的命令落下,大旗也轰然落下。抛石机的机括声同时响起,数千名民夫将手中紧绷的绳索猛地一放,千余块石弹如同天女散花一样飞上天空,再从天空倾泻而下,砰砰砰的砸在城父的城头之上。 城墙在飞石的敲击之下,不甘心的发出一阵阵哀鸣,曹军同样也在漫天的石雨中发出一声声的悲啸。 “上盾结阵,就地还击!” 曹洪一声令下,夏侯渊、于禁等将校跟着齐齐一声怒喝,典韦和许诸早已护着曹操躲到女墙之下,而麾下的刀盾兵则驾轻就熟散在箭跺旁,顺便将盾牌举起护在身前和头顶,掩护着箭跺前的弓弩手。 五千名弓弩手牢牢的贴住箭跺,手中的大黄弓、雕弓、角弓、腰引弩以及城头上的守城弩张如满月,一支支利箭宛如九天而下的闪电,一头扎入城下的袁术大军之中,飞箭如雨,初阳似血。 双方的远程武器对开,抛石机和守城弩俨然已经成了这盘开胃菜的主食。 城头上和城头下那些没有避开双方锋芒的将士们,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在落石和羽箭的攻击下惨叫着跌落在城头或者马下。飞溅的血雨和起伏的哀嚎,仿佛同时在城上城下开了一座大型的舞狮会场。 “攻城!” 掌旗兵冷冷看着前方倒下的将士,冰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张燕、纪灵、刘勋以及李大目等人同时将手中的武器一挥,众骑兵闪开一旁,身后的枪兵、刀盾兵和工程兵纷纷走上前来,推着攻城车,抬着云梯直奔城下。 一辆辆冲城车撞得城门哐哐直响,一具具云梯的搭钩搭在城墙上,一桶 桶火油和沸水从城头倒灌下来,一根根圆木顺着云梯在半空翻滚,一队队勇士再次将手中的利刃对准了敌人。 巨大的绞肉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 酉时三刻,太阳渐渐沉了下去,曹操缓步走上城头,看着一脸疲惫的曹洪等将领,叹了口气问道:“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曹洪仿佛瘫痪了一般,扶着城墙才站立起来,向曹操行了一个军礼:“今天从辰时到酉时,整整六个时辰,袁术就像发了疯一样的攻击着城父。四道城门频频告急,还好有许仲康和妙才他们帮忙看顾,才不至于让他们杀上城头。 白天这一战,末将麾下兵士足足伤损了三四成,而袁术麾下的大军直到前一刻才停止了攻击,当然,他们的折损也不少,约有七八千人,堪堪是我军伤亡的两倍。 不过,末将担心他们虽然暂时退了下去,但是却根本没有伤折其筋骨,按照袁术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极有可能在今夜重振大军连夜发起攻击!” 曹操拍了拍曹洪,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袁公路就是一条疯狗,如果有人与他为善,他必然倾尽所有满足那人的需求。但是如果有人敢触碰了他的利益,他定然会十倍的咬回来。 其行为乖张使气,不可按常理来推测。当年,他和袁本初也本是亲身骨肉兄弟,结果就因为本初过继给太仆卿元袁周阳,袁氏一族的资源也再不复他独有,他和袁本初的关系便就此恶化。 而今,他面临王德玉、孙文台和刘玄德的三路包剿夹击,军情如火,日子越发的不好过。我们这里只有数万大军,恐怕他早就看上了这一点,想从此处突围北上冀州或者幽州等地。 既然我们触碰了他的利益,白天他又没有拿下城父,那么,今夜一定又是一场硬仗!子廉,你先率队下去休息顺便去看一看子孝,再传令于文则今夜就由他负责城防!” …… “今夜当然会是一场恶杀,我袁某人一生任侠使气,怎可任由他曹孟德打到眼皮底下还当一个缩头乌龟的道理?哼,今夜 若不能将他赶出城父,岂不辜负了前番日子你我的谋算?”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袁术也正在和袁涣讨论着眼下的战局,不过他们二人并没有曹操说的那种所谓的急迫感,反而洋溢着一脸的笑意,表情轻松至极。 袁涣点了点头笑道:“主公说的极是,曹孟德还以为自己占据了城父从此可以直面主公,将整个谯郡置于自己的掌中,却不知道我们早就给他刨下了一个大坑,就等他钻进来呢!” 袁术面色微微一紧,叹了口气:“是啊,王德玉、孙文台兵进汝南和蕲春,两军相邻颇近,一旦有事两相呼应,而刘玄德那个卖席的小儿暂时也只是攻掠了怀远一地,并无大碍。袁某这也是没有法子,只好拿曹孟德开刀了。 不过说实在的,曹孟德身经数十战,先后曾与王德玉、吕布以及袁绍那庶子交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其韧性足可与黄荆棍媲美,简直就是打不死的蟑螂。曜卿,我们切不可有丝毫的大意,城中都安排好了吗?” 袁涣颔了颔首:“主公放心吧,微臣当日接到主公的密信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在城中早已选好了一家粮商作为内应。这粮商祖籍寿春,一家老小俱在主公眼皮底下,微臣敢断言他不有丝毫的迟疑和反复!” “恩!”看着远处山巅的余晖,袁术拍了拍手站起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今日这一战,我军中健儿前赴后继,死伤惨重,战况极为壮烈,就连军中副将都伤折数人。 相信曹孟德已然中计,必不会想到这其实不过是袁某的障眼之法罢了,也绝对想不到袁某的真正杀机却并非来源于这些英勇的军中健儿,而是袁某麾下的暗夜之手。 昔日,孟尝君利用鸡鸣狗盗之徒,潜逃出秦回奔齐国,从而趁机避开了杀身之祸。今日袁某也要学一学孟尝君,同样要用这些暗夜之手给曹孟德致命一击!” 袁涣亦起身叹了一口气,猛的神色一正:“放出城中老鼠,咬杀村里大虫!如果说曹孟德还算是一条大虫的话,那么今夜就是袁某为暗夜正名的时候!” 第306章 暗夜 亥时刚过,城父城中的将士们已经完成了换防。 曹洪和他麾下的兄弟已经回到营帐中开始寻梦周公,于禁则刚刚开始巡城。而城下的袁术大军依旧灯火通明,也依旧纹丝不动,数百上千的帐篷就仿佛遗落在原上的夜明珠。 平和,静谧。 袁术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今天才在城下吃了一个大亏,帐中的将士们也好似并没有要出兵的打算。 但,袁术真的是一个以为吃亏是福的人吗?当然不是,谁要是胆敢相信袁术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主,可以任由他人欺负,那么他的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挤了。 离城父县城约有三五里处有一座乱葬岗,名唤“鬼不收”。 鬼不收顾名思义,就是死了连鬼府都不愿收的孤魂野鬼,他们的生前都是些四处漂泊落叶无根的人,他们既没有后辈前来祭奠,也没有官府为之拜祭。 他们的坟就乱七八糟的横卧在乱葬岗上,无人祭拜,自然也就无人修缮,坟墓早已被那些老鼠、山猫、野兔和刺猪拱出了一堆的破洞,棺木也从中漏了出来,甚至一些陪葬衣物也到处散落。 忽然,百十名黑衣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黑衣蒙面,头顶黑篷,手中并没有照明的火把,却依旧凭借着坟墓上方漂浮的磷火找到这里。 显然,他们早已经轻车熟路。显然,他们并非军中勇士,而是袁术早就集结好的江湖游侠。 为首那人大手一挥,众人迅速停住脚步分散在乱葬岗四周,惊起数只乌鸦呱呱的叫着,盘旋在枝头久久不愿散去。 为首那人面对众人滔滔不绝:“我等皆是江湖儿郎,自然知道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主公将我等聚集到麾下,平日里好酒好肉的供养着,也免去了我等四海漂泊的苦楚。今日,便是我等报效主公的时候了!” “头儿,说那些个废话干甚?要是有人胆敢拖我们的后腿,我寿春五虎立即要了他的狗命!”五名膀大腰圆的黑衣人霍然站在那首领身前,瓮声瓮气的看着众人。 “头儿,五虎说的不错,这里都是过命的兄弟,受了主公大恩的江湖儿郎,你就直接说是吧!”当下又 有十余人围聚了过来。 首领点了点头,双手微微一压接着说道:“既然众位兄弟皆如是想,那么哥哥我也就不再废话。众所周知,主公如今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形势也迫在眉睫。主公要想重新开创一番局面,就必须将重心向北方动上一动。 而眼下,这城父就是横亘在主公战局面前的第一座城池。曹操拥兵数万,将我们的家园据为己有,并在城中重新布防。要想在短时间内攻破城池,只怕有些来不及。因此,主公命令我等潜入城中去完成一项任务。 而此项任务却正是我等的拿手好戏,杀人放火以及引发城中的混乱,极尽所能的搅乱或者摧毁曹贼在城中的部署。届时,主公自会安排大军紧随我等身后潜入城中,与我等一同接应城外的大军入城。你等听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好!既然如此,那就出发!”首领一声长喝,走到一座坟墓前,将那睡到在地上的石碑猛地一掀,再从一旁的兄弟手上拿过一支火把用火镰引燃,举着火把跳入到那墓中的黑洞之中。 …… “黄记”粮油铺乃是城父城中最大的粮食店,“黄记”的老板黄友仁本是寿春人氏,也极具淮南人的精明。 早年间行商的时候,因瞧中了这城父既靠近陈地、汝南,又离梁国和徐州不远,因此便在此处扎下根来,专一在城父做那粮油的生意,又托袁涣的照顾,几年下来竟然在这城中成为了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这次袁涣退出城父,大家都以为袁涣会带着黄友仁一起撤离,谁知一向以民为重的袁涣却与黄友仁在衙们外大吵了一架,而且还当众将黄友仁打了一顿棍子。 于是愤恨之下,黄友仁还不等曹操在城父站稳脚跟,就转投了曹军,并将店中的粮草悉数捐了出去,摇身一变就成为了曹操在城父城中的代理人。 子时一刻,黄友仁的一家老小已经入睡,黄友仁也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巡视独自躺在床上。蓦地,直觉床头微微一震,一道清脆细弱的铃声从床下传来。 黄友仁急忙从床上跳将下来,披衣掌灯将床挪到一旁,再从腰间取出一枚短剑,沿着 地上的一块青石板切割了一番,然后使劲撬出一道缝隙,双手牢牢的抓住缝隙猛地往上一掀,露出一口黑森森的洞穴。 一道魁梧的黑影从洞穴中一跃而出,黑衣蒙面头顶一件硕大的斗篷,赫然正是适才在乱葬岗的那个首领。 “天师定山河!” “宝剑封河妖!” 那首领和黄友仁对上一句,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枚半截的兵符一合,果然天衣无缝。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黄友仁焦急的看了首领一眼,首领却已经将头探到洞口轻轻喊了一声,百十余人鱼贯而出,瞬间就将黄友仁那偌大的卧室布了一个满满当当。 “黄掌柜,辛苦了。曹贼的部署都打探清楚了吗?”待众人全部出了洞穴在地上蹲下来,首领朝黄友仁示了示意,询问道。 黄友仁点了点头,走到床前,掀开被褥和草垫,将床板从床上取下横在众人身前。众人极目视之,只见那床板上用刀刻着一道道痕迹,方方正正,中间又有若干椭圆或者小方块布列其间,看似军营、粮垛和城中的建筑。 原来,这木板上赫然镌刻的正是曹军在城父的布防图。 “曹贼在城中拥兵数万,其中曹操本人住在县衙,夏侯渊驻扎在城东,夏侯驻扎在城南,许诸驻扎在城西,而曹仁因为在碧峰峡重伤,其兵与曹洪合在一起驻扎于城北。” 说到此处,黄友仁顿了一顿,转向众人,指着地图的那些椭圆标记接着说道,“而曹营的粮库则主要集中城北和城东的赈济仓和平粮仓,足足有七八万石,可以供应曹军一月有余。 如果我们想要让曹贼大乱并无暇他顾,那么我们就必须利用城中的这几处巷陌,切断这几处军营之间的联系,然后在这两座粮仓再放上几把大火,等其大乱之机便是我等引兵入城取胜之时!”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好,兵贵神速,众兄弟即刻动手不得有误!”首领霍然起身,看着众人目光炯炯大手一挥,众人纷纷打开卧室的窗户跳出窗外,接着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07章 暗战(一) “禀将军,末将适才在城东巡逻的时候,隐约听见城东的东平巷有人聚集。” 城下袁术的大帐中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瞧上去与刚入夜之时并无任何差别。于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却见负责城东的校尉吴琦飞奔来报,急忙问道:“可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吴琦从袖中掏出一根早已干枯的稻杆递给于禁:“末将赶过去之时,东平巷中早已空无一人,但末将在那里却捡到一截稻杆,也不知此为何意?” “稻杆?这稻子都快收了半个月了,怎么街面上还会有遗留下来的稻杆?” 于禁接过稻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正打算弃之于地,负责城西、城南和城北的三名校尉蹬蹬蹬的也跑到面前。 “禀将军,末将麾下的将士适才在城西的西进巷发现有人秘密聚集,但这些人仿佛泥鳅一般狡猾,还没有等末将的人马赶到,他们就全都溜走了,末将一个也没有抓到。” “禀将军,末将在城南的南安巷也发现有人聚集过的痕迹,只是末将也和吴校尉他们一样,除了南安巷拿泥路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外,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禀将军,末将在城北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城北却因为子廉和子孝两位将军今夜合兵,至今都闹闹嚷嚷的,好像是两支军中认出了很多的老乡!” “子孝受伤,子廉暂时管制两军,他们合兵又不是合营,那些将校在营中认老乡作甚?” 于禁百思不得其解,将手中的稻杆重新看了一遍,忽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着吴琦四人道:“三座城门皆有异常而你等却没有发现有人,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除城北校尉外,吴琦等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于禁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如果本将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并非军中健儿,而是袁术帐下那些久走江湖的猫猫狗狗,飞檐走壁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以你们也就很难发现他们的行踪。 同样的,子廉兄弟都是知军的大将,讲究令行禁止,区区合兵必然不会弄出什么大的阵仗,此定是有人打算借机浑水摸鱼!传令兵,你立即前往县衙禀告主公! 另外,吴琦你四 人速拿于某的将令,奔赴妙才、元让、仲康和子廉营中,提醒他们今夜务必小心行事,将计就计,争取今夜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悉数拿下!” “诺!” …… 吴琦四人刚刚离开,袁术营中一声炮响,纪灵、张燕等七人再次挥舞着利器带领七支人马杀奔城下。 是谁说着袁术是冢中枯骨来着?有特么的这样的枯骨吗?城内城外这样的配合,这是王德玉口中的白骨精吧!若不是于某抢先一步发现异常的话,这特么的就变成白骨精三打我于文则了吧! 于禁嘀咕了一声,手中的三尖两刃猛地一扬,怒喝道:“兄弟们,给我干!” 一声怒喝,言出法随,城头上的兵士们纷纷抬圆木扛火油,张弓搭箭各式的利刃潮水一般向城下盖了过去。 但,于禁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谁敢保证纪灵和张燕他们的攻城就一定是在配合城内游侠儿的行动呢?鸡蛋又怎会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纪灵和张燕虽然已经知道了袁术的机会,但他们同样已经铁了心要拿下城父。决战沙场攻城掠寨,自是他们这些将军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帮江湖游侠儿拿了他们的头彩? 数十架抛石机将器械臂抡得浑圆,漫天的落石纷纷撒撒,百余具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头上,上千的兵士咬着弯刀猿猴一样的在云梯上左右腾挪。 “上!” 纪灵和张燕相似一眼,一股惺惺相惜在二人心头油然而生。 二人同时将衣摆一扎,将武器别于背上,双手握住云梯使劲一用力,脚下猛然一蹬,亦向城头窜去。一个猛如铁牛,将云梯踏的蹬蹬直响;一个轻如林燕,身形在半空间上下飘忽。 看着二人竞赛似得朝城飞奔头而来,于禁冷笑一声,三尖两刃在城墙上一砸,数百支利箭便向云梯射去。 ……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如今暂且不说城头的恩怨厮杀,单说一说城中发生的故事。 城东夏侯渊大营,主帅夏侯渊刚刚接到于禁的警示还未走出大营,便听见营外一阵阵呐喊,急忙走出大营。 这个时候本来是夜晚里最黑暗的时候 ,但是大营外却已经一片亮堂。不远处的东平巷口已经被一堆堆的柴火、独轮车和大件的家伙什堵了个水泄不通,空气中还弥漫着火油的味道。 十余名黑衣人高举火把站在其后,冷冷的看着军营,见夏侯渊已经出来,这才将火把轻轻的丢在柴堆上。 “放箭!” 东平巷乃是此处通往城中的主要干道岂容有失?夏侯渊见状勃然大怒,一声长啸,已提着寒月刀向东平巷冲来。 可惜,夏侯渊固然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却为时已晚,只听得“轰”的一声,柴火堆噼里啪啦的一声闷响,数朵火星在东平巷口骤然亮起,火光和浓烟唰得冲天而起,生生的将夏侯渊阻挡在东平巷外。 “傻缺!” 黑衣人隔着烟火咧嘴一笑,双手微微一扬,身后众人跟着一闪,好像十数头蝙蝠淹没在火光里。 …… 夏侯渊反应慢了半拍,但夏侯惇的反应却异常神速,或许是他比夏侯渊更早接到警报的原因。夏侯渊还没走出大营的时候,他已经指挥着麾下来到城西的西进巷中。 “禀将军,末将已经将这巷子团团围住,贼子若是有胆子在此出现,末将定让他们有去无回…”一名校尉刚刚走到夏侯惇面前,话来没有说完,一支利箭便已经穿透黑暗,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敢在老子的眼前杀人,老子今天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心腹兄弟倒在眼前,夏侯惇气得怒发冲冠,双脚就地猛地一蹬,人已经高高跃起,一把抓住房檐,一个翻身跳将上去,手中的寒铁枪亦向黑暗之中刺了过去。 一股鲜血从黑暗中喷溅出来,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的出现在房顶上努力站定,手捂着胸前,斜视着夏侯惇,眼中说不出的孤寂和桀骜。 “早就听说夏侯惇乃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这听风辨位的功夫果然有大家的风范。不过,马上的将军马下的游侠,你这马上的将军今日只怕就得折损于此了!” 来人竟然是寿春五虎中的老大“下山虎”袁奎,袁奎一声冷笑,脚下这座屋顶居然凭空炸裂开来,十数道黑影径直从屋子里冒了出来,流星一般腾空而起落在众人四周。 第308章 暗战(二) 城东和城西的夏侯渊兄弟二人一个被挡在东平巷外短时间内不能突破,一个暂时被困于西进巷中,但是城南南安巷的许诸却是一路上势如破竹,只杀得黑衣人纷纷溃逃。 毕竟他们也只是江湖游侠,而黄友仁打听到的所有许诸的信息也格外的简单:许诸,字仲康,为曹操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 所以,黑衣人就算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原来这许诸和他麾下的健儿们竟然也会江湖中的招式,而且还都不弱。远的不说,就说他们那手听风辨位手抛石弹的本事就不在他们大部分人之下。 “头儿,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兄弟们都得折在这里!”一名瘦高个咬了咬牙拔掉胸前的长箭,一步一瘸的走到头领身边。 “走?我们特么的能走到哪里去?”头领恶狠狠的瞪了瘦高个一眼,“老子可是给主公拍了胸脯的,如今就折损了几名兄弟就开始打退堂鼓,瘦猴儿,你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瘦猴儿不敢再言语,头领身边的另一名胖子却已开言道:“头儿,如果你真要打算撤退,小弟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保管我们不但能够完成主公的指令,还能保存下大部分的兄弟!” 头领看着尚余的七八人还在巷口与许诸麾下激战,却个个身上挂彩,心中略略不忍,颔了颔首问道:“什么主意?” 胖子嘿嘿一笑,脸上堆起一丝奸笑:“头儿,主公只是让我们将曹贼的粮草付之一炬,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老狐狸他们那两队人马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城北的赈济和城东的平粮两处仓库。 如果我们带着兄弟们向城中心转移,佯装奔往县衙,你说许诸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只是为了阻挡他们,而真正的目标则是刺杀曹贼。” 头领稍稍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如果用声东击西之计牵着许诸他们的鼻子跟着我们走,然后我们在途中利用有利的地形摆脱他们的追击。 这样既可以完成对老狐狸他们的掩护,也可以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减少兄弟们的伤害。朱亥,本首 领先给你记一此大功,回去再向主公推荐你。兄弟们,走!” 一声令下,头领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事朝地上猛地一砸,一团浓烟凭空升起,南安巷渐渐的笼罩在茫茫的夜色中。 …… 曹洪刚刚看完曹仁还未回到营中,便听得营里沸反盈天乱糟糟的,仿佛城中的菜市场一般,不由火冒三丈,急忙走进大帐。 走入帐中,却见自己麾下的将校和子孝帐下的将校站在自己的帅椅之下分列两排,泾渭分明,正吵个不停。 曹洪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嗡嗡直响,急忙在那帅椅上坐稳朝众将喝道:“城下袁军已经逼近,于将军正在部署城防丝毫不敢懈怠,你等竟然敢在帐中争吵嬉闹,是觉得本将军好欺负还是本将军治军不严?” 曹仁的部将牛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将军,不是末将不愿遵守将军的将令,实在将军的部下欺人太甚。子孝将军为国征战受伤不起,将军的部下居然出现,不逊反唇相讥。 末将今日暂且告罪一声,想斗胆问一问将军,子孝将军可是你族中的兄弟?你的部下为何胆敢言语中辱及子孝将军,他们目无尊长又该当何罪?” “是谁敢营中诬蔑我兄长,最好给老子自己走出来,否则休怪老子不讲究昔日的情面!”曹仁勃然大怒扫视着众将,腰中的配剑脱壳而出,“怎么,有胆子说没有胆子站出来?你的那东西被狗咬了吗?” 两员副将战战兢兢的看了曹洪一眼,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将军,并非属下二人不知轻重,有意冒犯子孝将军。而是…” “而是什么?” 曹洪双眼一凝,二人顿觉脚下一软,跪在帐下:“将军,子孝将军重伤却使两军合并一处,我等原来觉得这也堪堪算是为子孝将军冲一冲喜,不合又听了子孝将军麾下几个兄弟的言语,因此在子孝将军帐下认识了一下故旧和同乡。 结果,牛金认为这是军中本就不应该攀亲认友,更不应该因此事在帐中喧哗。我们二人没有忍住就和牛金呛了几句,不经意的就提到了 子孝将军。 将军,我二人触犯了将令,自愿受将军责罚,但我二人并没有故意冒犯子孝将军的意思,还请将军明察!” 曹洪眉头一皱,转向牛金问道:“牛副将可知道是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挑唆的?” 牛金摇了摇头,奏道:“末将亦安排亲卫前去查找,但是并没有发现两位副将所述之人!” 曹洪拍案而起,怒视着二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个蠢货,中了别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尚不自知,竟然还敢在我帐中大言不惭。 哼!本将军刚刚接到于将军的警示,说是城中混有袁公路的细作,本将军还来不及处置,你二人便中了那细作的奸计,你说本将军要你二人何用? 来人哪,将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给我拿下,等本将军将袁公路的细作拿下后,再一并处理!” “诺!” …… 且不说曹洪如何整顿军营,等他处理完这一番事情,再重新在军中搜索细作时,老狐狸和黄半仙已经分别率领两队人马来到了城北的赈济仓和平粮仓。 赈济仓和平粮仓乃是城父城中主要的两座粮仓,其中的粮食堆积如山,足足有七万石之多。不过,按照曹操用兵的谨慎和多疑的性格,自然是知道这粮草才是军中头等大事,早已经安排重兵把守着两座粮仓。 看着粮仓外来回巡逻的兵士,老狐狸和神算子二人虽然远隔数里,却如心意相通,二人不约而同的冷笑一声,朝麾下众人低于一声,当即便有人故意暴露身形将巡逻兵士引到一边,其余的游侠儿却纷纷的潜伏在黑暗中,将手中的弓弩点上了火对准两座大仓。 “放箭!” 老狐狸和神算子二人于两处各自低吼一声,各有一条红色的利箭龙向粮仓席卷过去。 “轰!” 一声惊雷响彻城父,两道浓烟分别从城北的赈济仓和城东的平粮仓冒起,火焰刮刮杂杂,气势惊人,犹如两条平地腾空而起的复仇长龙。 第309章 血战城头 看着城内两处粮仓火起,而城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也同时传来隐隐的喊杀声,还在云梯上和城门下的袁军不由士气大振。 纪灵和张燕在云梯上轻轻一跳,躲过城头抛射而来的箭支、滚木以及火油等兵锋,齐齐长啸一声,手中的三尖两刃和两板斧猛地一挥,刘勋、李大目、于羝根及何曼、左校等人麾下的五支军队同时飞奔而来。 这一次再没有抛石机的助攻,也没有黄肩弩的辅佐,只有云梯上手握刀剑的将士以及城下滔滔的战鼓。 但,这一次他们的决心更胜之前,他们的攻击也更胜之前。 赈济仓和平粮仓已经燃烧起来,那群江湖游侠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若是他们再不加一把力攻陷城父,一锅端了这城头上的兵士,他们还有何面目去见袁术?岂不是向袁术承认他们不如一群江湖的乌合之众? 纪灵、刘勋忿怒,张燕、何曼狂野,左校、李大目和于羝根却是格外的焦躁,他们都是军中的勇士,又怎甘落后于人?贾岛曾经说过: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纪灵等七把“利剑”如今锋刃出鞘,怎会不斩尽心中不平?七条大汉,七只猛虎,七把“利剑”速速登上云梯直奔城头。 于禁不禁一阵骇然,单是一个纪灵便已足以让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如今却又出现六条猛虎,其中还有一条完全不亚于纪灵的出山虎张燕,如何让他匹敌?挡得住一头,又如何挡得住另一头? 就像你在玩打地鼠游戏的时候,七只老鼠同时冒出头来,你该如何是好?除了努力的加快手速,你等待的也只能是游戏结束。 于是,城上的箭雨和滚木更加的急促了,一声声呐喊和破空声仿佛南天门上托塔天王点兵的将军令,既荡气回肠也重击着众人的心脉,云梯上和城头下片刻间就堆积起了如山的尸体。 但,于禁除了让勇士们拼命的将利刃朝城下抛掷外,根本就提升不了自己的手速,麾下的校尉也不是张燕、何曼、于羝根等人的对手。很快的,这些老鼠,呃,张燕、何曼和于羝根等人便出现在了城头上。 “啊!” 于禁奋起一刀将眼前的云梯劈落城头,跳将起来,朝着众将校和健儿们一声怒吼。 “布阵!” 令出法随,城上本来已经陷入混战的数千名将士瞬间反应过来呼啸而至。整整齐齐的聚集在于禁的身后。枪兵,刀盾兵,各按阵型排列;弩手,弓箭手,皆依战事分开。 “长枪之势,一往无前!” “刀盾合璧,所向披靡!” “一弓在手,天下我有!” 这是一千五百名长枪兵心脏里跳动的壮烈,这是一千五百名刀盾兵胸腔内共鸣的骄傲,这也是两千弩手和弓箭手从血脉中喷薄而出的豪情。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趴在城墙上单纯防守的守城兵士,他们是曹操的敢死队,也是披荆斩棘视死如归的勇士。 他们纵横疆场时英姿勃发有我无敌,他们守城的时候同样值得敬畏,因为他们将城头上的这一方土地也当做了疆场,也当做了他们最后落幕时的坟场。 锋利的枪,尖锐的矛,森寒的刀,黝黑的箭,还有那身上飘着浸骨杀意的铁甲和冷峻的面孔,在城父的城头上汇聚成一片骇然的冰雪森林。 “杀!” 一声高亢激越的嘶吼从喉咙冒出,于禁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亦向刚刚爬上城头的纪灵砍杀过去。 “杀!” 长枪兵和刀盾兵跟在于禁身后迎风怒啸,右手怒捶着胸膛,砸得砰砰直响,左手挥舞着利刃滚滚向前,弩手和弓箭手却冷厉的注视着前方,静立其后。 长枪平举,利矛直刺,大刀高扬,弓弩上弦,每个将士的神情都无比的亢奋,握着利器的双手却格外的沉稳,恍若托着五岳诸山一般,沉重而坚实。 近了,越来越近了。 “杀!” 看着绞杀在一起的于禁和纪灵,看着眼前如山丘一般稳重的将士,狰狞一笑,两板斧高高祭起,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立时就让这城头变成了一片阿修罗场。 “噗嗤!” “噗嗤!” 两方的人马刚一交锋,锋利的利器和入骨的杀气就一排排的捅进到对方的将士身上。金戈声、破空声、击打声充盈于城头,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遍布满军中。 血花激射,残肢成丘。 不到一刻钟,城头上就已经断刃满地,血流漂橹。可是,这里没有逃兵也没有弃子,这里只有勇士,敢于直面惨烈人生的勇士,所以厮杀还得继续,伤亡也还得继续。 旌旗猎猎半空飘,烈风灼灼带血刀。 城门虽然还没有打开,于禁的人马依然牢牢的控制着城门的枢纽,但城下涌上来的兵士实在是太多了,将士们已经被团团围在女墙之下。 “都安排好了吗?”于禁一刀劈开纪灵手中的“二月伴银峰”跳到一旁。 校尉擦了擦脸上的污血,恶狠狠的看着纪灵等人:“将军,主公早已安排妥当,袁术城中的细作已经被众位将军围困在几道巷子中,如今已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 至于这座城门,嘿嘿,末将在接到将军的指令时,就已经安排兄弟们将那绞盘钉得死死的,纪灵他们不管是搬动绞盘也好,还是砍断了也罢,都无济于事。他们想用入城,就只有一条路,一条死路!” “好,那我们等会就让他们在死路上相见!”于禁拍了拍校尉的双肩哂笑一声,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砸,“你现在带着兄弟们先下去休息片刻,本将军替你们殿后!” “嘿嘿,将军此言差矣,这世间只有替将军扛枪的勇士,哪有为兵卒背锅的将军?孩儿们还是让将军去操心吧,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末将可做不来!兄弟们,跟我杀!” 校尉嘿嘿一笑,手中的兵戈朝身前猛的一挥一声怒喝,亦冲到纪灵等人的身前。 “杀!” 强者之路,勇者无惧。校尉既然已经向前,麾下的兵士岂能落后?他们都是跟随于禁南征北战的青州精兵,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他们又怎能让他们的将军为他们殿后? 无数的大刀、长矛、斧钺和利剑再一次祭在半空,八百名将士如洪流一般奔腾着咆哮着冲向袁军。 第310章 将计就计之关门打狗 此时的城头上袁军越来越多,足足有万余人,而纪灵、张燕等人同样也是一方不亚于于禁的名将。 但是,校尉和那八百勇士依旧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以八百人的血肉之躯想阻挡一万头暴躁的雄狮,这是自杀式的冲锋,这是飞蛾扑火! “撤!” 朝校尉及八百勇士默默的行了一个军礼,于禁向身后的将士一声怒喝,率先向城下奔去。身形渐远,于禁眼角的两行眼泪却终于滴了下来,随着他起伏的步伐洒落在城父的巷道两旁。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校尉不是大王,却是一个大闹天宫的猴子。 和纪灵等人搏杀了数个回合,被纪灵一逼一震,校尉不由的退了几步,退到己方阵营之中。 看着身侧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的面孔,校尉咬了咬嘴唇,拧笑一声:“兄弟们,看来老子今天凶多吉少了。临行前老子问你们一句,你们这辈子的梦想是个啥?今天只要老子不死,老子就特么的都帮你们去实现了!” “头儿,你可莫忘记我兄弟俩可是出了名的打不死,就是你老人家先去见了阎王,我俩说不得都还留在这里呢。要不还是你告诉我们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们去帮你实现?”两名老兵嬉皮笑脸的拥簇在校尉两侧。 “滚犊子,就你们俩那比城墙道拐还厚的脸皮老子就相信没有人能够砍的穿!”校尉一人踢了一脚笑骂了一声,又转向其他的士兵,“大牛,三蹦子,二狗子你们都特么的有什么梦想,还不给老子说一说,过期可不候啊!” “我的家人早已经没了,我也没有梦想,我只想家乡县城里的小桃红!”见校尉一瞪眼大牛急忙将脑袋一缩,讪讪的摸了摸额头,引得众人一阵大笑,也将自己的梦想告知于众。 “我的梦想就是有吃不完的白面馍!” “我就像看着我妹子高高兴兴的嫁人!” “……” “校尉,我们大家都说了,你的梦想又是个啥?也给我们说一说呗!”大家七嘴八舌如吵架的鹦鹉一样将自己的梦想逐一讲了一遍,最后却齐齐的将目光集 中在校尉身上。 “嘿嘿,老子的梦想是当一名将军,就像我们的于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威震八方!”校尉一把抓起手中的长枪在地上一砸,“怎么样,老子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将军?” “校尉,于将军长得可没有你那么猥琐!”众人哈哈大笑,手中的利刃再次举了起来朝校尉齐声喝道,“将军,你还不带老子们冲锋,还在等什么?” 特么的,这群兔崽子,难道不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吗? 校尉,哦不,“将军”揉了揉眼,手中的长枪猛地一劈:“儿郎们都随老子冲,今天让袁贼看一看老子们的血性!” 一声怒喝,八百勇士和袁术麾下的万余将士在城头猛然撞击在一起,殷红的鲜血在城头上浇灌出一朵又一朵壮烈的花。 …… 于禁像一只饿狼一般潜伏在城门下的东大街两旁,他的身侧是本该在东平巷、西进巷、南安巷、北尾巷以及县衙的夏侯渊、夏侯惇、许诸、曹洪和曹操等人。 听着城头上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于禁的双眼早已模糊不清,大把大把的眼泪将他的脸颊浸透,心神一时不能自已。 一把大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拍了拍于禁的肩膀轻声说道:“文则,身为战士就得在沙场上与贼子见分晓,战场便是战士们最好的归宿。 吴校尉他们都是战士,都是不屈的战士,他们也死得其所。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替他们报仇,把那些杀害他们的刽子手都送到地狱中去!” 于禁点了点头,右手在脸上胡乱一抹转向那人道:“主公,你尽管放心,那些战士都是从青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都是跟随于某多年的股肱兄弟。今日若不能替他们报仇,于某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阴魂!” 言刚落,一阵铿锵有力的号子在城头上扬起,纪灵和张燕等人已经彻底将城头上的曹军肃清,大摇大摆的走了下来,而云梯上还有更多的兵士正在努力的向上攀登。 “特么的,这帮子贼子果然是上行下效和曹阿瞒师出一门,一样的阴险狡诈,居然直接用楔子将绞盘给牢牢的钉上了,一时间竟然打不开这座大门!” 纪灵边走边骂。 张燕却是将两板斧往腰间一别,自傲一笑:“钉上了又何妨?那曹阿瞒也不过是想缓一缓我军入城的时间,给自己争一个喘息的机会罢了。将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入不了眼的手段都是笑话!” “可不正是如此?曹阿瞒的这些手段除了给自己添堵外,也只能恶心恶心我们,简直就是恶心给他妈开门!” “怎么讲?” “恶心到家了!”纪灵冷笑一声,张燕、刘勋、李大目以及于羝根等人齐声大笑。 蓦地,一声尖叫从前方传来,众人极目视之,只见前方的先锋营一阵骚乱,一名校尉飞奔而至:“启禀诸位将军,末将等人在前方三五百步外的东大街中发现堑坑,已有百十名兄弟不小心掉入堑坑中送了性命!” 中计了? 众人霍然一惊,径直撇开校尉飞奔至东大街,一切果然如那校尉所言。 东大街的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堑坑,长约十余步,宽则恰好与街面齐平,深却足有一人的高矮。堑坑中横七竖八的插上了千余支刀剑,刀剑的间隙中却是无数的铁蒺藜,在众人灼灼燃烧的火炬下散发出森然的寒芒。 “撤退!” 纪灵和张燕等人面面相觑,瞬间反应过来,一声怒喝手中的刀剑盾牌已经横在胸前。 “梆梆梆!” 数声梆子声在长街响起,一彪人马从东大街尽头转了过来,足足有万余精兵。为首的正是曹操、于禁和夏侯渊等人。 “撤?都说客随主便,曹某费劲了心思才将你等请到城中做客,给你们布下了这关门打狗的大礼,你们竟然不知好意还想撤退,可对得起曹某?纪伏义,曹某倒想问一问你们是想撤到哪里去?” 曹操冷笑一声纵马而出,手中的青釭剑微微一划,掌旗兵手中的大纛一扬,街道两旁的坊市和阁楼顶上霍然冒出三五千精锐的弓弩手,手中的弓弩张如满月,箭指众人。 另有数百支火把插在屋顶上刮刮杂杂熊熊燃烧,将整个东大街照的宛如白昼。 第311章 挖坑等虎豹,撒饵钓金鳌 “曹孟德?你怎么在这里?还有夏侯妙才、夏侯元让?”纪灵脸色一变,悄悄朝众人打了一个手势,众人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将一枚枚盾牌放置到身前。 曹操哂然一笑,剑指纪灵:“纪伏义,难道你没有听清楚本将军的话吗?本将军要关门打狗,怎么会不在此处?莫非你还真以为就凭江湖中的几个小杂毛也能在我城父城中搅动风云?他们早就被本将军送到地府去了!” “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纪灵和张燕虽然同样瞧不起那些偷鸡摸狗的江湖宵小,却也知道那些黑衣人的武艺并非一般军中健儿可比,特别是杀人放火、潜踪匿影更是颇为擅长,不然袁术也舍不得花大力气专门培养这样的一支队伍了。 现在曹阿瞒居然说那些江湖儿郎也被一网打尽,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难道城里的那几把火都是假的吗? “哈哈,就知道你们不会信,没关系,本将军今天就让你们死的心服口服!”曹操从袖中掏出一截干枯的稻杆丢在地上,指着稻杆笑道,“若是你等不信,尽可问问它!” 问它?问一截早就干枯了的稻杆?扯特么的蛋,曹阿瞒这厮是想糊弄鬼吗! 纪灵和张燕一懵,于禁却陷入到了短暂的回忆中。 ……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于禁刚刚将吴琦他们四人遣往夏侯渊等处报信,正准备重新部署城头防御,突然,城头上两个兵士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月,今日午时的那顿餐用的怎样?奶奶个腿的,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猪大腿,那味道真特么的带劲,咬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老子还真想再吃上一回呢!” “阿杰,别特么的做白日梦了,也就是你脑袋缺根弦,将军给我们猪大腿就是想让我们做个饱死鬼的,平常间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玩意?更不要说现在城中的粮草还这么紧缺!你真当将军们傻呀?” “放屁,不是说城中的赈济仓和平粮仓中的粮草可以供应我们半个月吗,怎么会粮草紧缺?” 于禁脑袋懵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然后嗖的一下又飘的无影无踪,想要伸手去抓却 好像又什么东西也没有。急忙走到那二人身边,盯着二人道:“你俩刚才在说什么?” 见将军满脸严肃,阿杰心中一突冷汗直冒:“将军,我…我二人犯了军令,不该…不该在军中胡言乱语扰乱了军心,还请将军饶恕我等,我等再也不敢了!” 二人求爹爹告奶奶,于禁却并不在意,依旧瞪着一对铜铃似的眼睛:“本将军再问你们一次,你二人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本将军!” “将军,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将军恕罪…”阿杰还在一旁请罪,小月已经一把拉住阿杰,努力的稳住心神,“将军,属下刚才和阿杰再说今天午饭吃了猪大腿一事!” “不是这一句!” “呃,属下说中午这顿猪大腿是断头饭,将军是希望兄弟们在黄泉路上也能做一个饱死鬼…”小月擦了擦额角,大汗同样冒了出来。 于禁白了小月一眼,接着说道:“也不是这一句!” 小月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将军,你可是想问的粮草吗?属下和阿杰说现在城中粮草紧缺,赈济仓和平粮仓的粮食不足以供应我们长期使用!” “不错,就是这一句!”于禁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稻杆翻来覆去看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对着二人,“本将军现在给你二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立即带领十个兄弟奉本将军手令前往县衙求见主公,本将军怀疑袁军的目标乃是城中两座粮仓,请主公务必小心粮草!” “诺!” …… 时间接着拨到一个半时辰以前。 曹操接到于禁的禀报,朝身旁的程昱笑道:“仲德,真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也,这于文则果然不愧是大将之才,仅仅一番言论和一根稻杆便想到了我城中粮草之事。 妙才用兵失之于刚直,元让和仲康却又失之于鲁莽,子孝逢沟不渡却少武勇,子廉屡救吾命为人贪财。今日见着于文则方知吾道不孤也。那王德玉虽有赵子龙和张文远,本将军却也有于文则!仲德,你觉着呢?” “主公此言甚是!”程昱拱了拱手,接着说道,“程某听说文烈已经从鄄城到了此处,主公,要不就让文 烈和我走上一遭,也能给于将军一个交代?” 曹操指着程昱抚髯长笑:“哈哈,好,咱们这位老朋友难得出手,本将军也就去回应一二。否则,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岂不是扫了他的兴,也显得本将军不识趣得紧? 城中四个方向皆有重兵,妙才、元让、仲康和子廉他们自然不用本将军操心,那么赈济仓和平粮仓本将军就全权托付于你了,你可得小心阴沟里翻船啰!” “主公说笑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些许跳梁小丑怎么可以撼动我巍巍城池?”程昱躬身而起,长笑一声扬长而去。 程昱自去房中寻了曹休领着兵马奔赴两座粮仓,曹操却从榻上一跃而起,接过兵士手中的衣甲披在身上,将腰间的青釭剑取下在烛光下来回打量。 “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你等去告诉妙才和元让他们,本将军限他们半个时辰内解决掉手中的余孽,然后再与本将军会师东大街,本将军要在东大街给袁公路送上一份大礼!” “诺!” …… “所以,那城中的几处烟火都是你们自己放的?”纪灵面沉如水,一颗心好像跌入到冰谷中一样。和张燕对望了一眼,缓缓走到阵前,遥遥的看着曹操等人。 曹操摇了摇头,笑道:“我曹某人虽然谈不上日理万机,却也不是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主,你们的人要放火本将军拦着干嘛?要放就放呗,至于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本将军也只是帮了个小忙罢了。” 纪灵心中越发的不安了:“他们行事要你帮什么忙?” “纪伏义,你这话可就说差了,你们的人都到本将军的地盘上了,怎么能不帮就不帮呢?不然以后曹某见着你家那主公,让他一说多么丢份啊? 不过你放心,本将军知道你们的人都很忙,所以,本将军也就没有顾着和他们打个招呼。只是悄悄的在粮草、军备等物资前浇了一道隔火线,然后又顺便在他们的身后也跟着放了一把火而已。” 曹操哈哈一笑,手中的青釭剑猛然出鞘,一道寒光从阵前高高掠起,在灼灼燃烧的烛光中显得分外的明亮。 第312章 将对将 “盾!” “撤!” 明晃晃的青釭剑亮起的那一刹那,纪灵就知道曹操准备开始发起进攻了。虽然前一刻他们还在说说笑笑,但是佯装下的温情面纱又怎么可能持久呢? 纪灵早就清楚曹操的为人,也熟悉战场上的瞬息万变,所以他一直关注着曹操的一举一动。 剑刚动,他的人也跟着动,而且他动的还很迅速,张嘴之间就接连下了两道命令。所有的兵士和将领迅速将盾牌高高举起挡在身前,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却。 但是,曹操既然打算放他们进来,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哪怕于禁麾下在城头上折损惨重之时,曹操也不曾让其他将领上前救援,不过就是在等这一时刻而已。 曹操一声令下,上万的袁军将士仿佛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堑坑对面,两侧屋顶数千名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数千支利箭尖啸着从天而降,无差别的落在人群中。 袁军顿时像是困兽一般顾头不顾腚,手中的盾牌也不知道应该是护住头部还是护住身前。幸好还有征伐多年的老将纪灵和张燕等人的指令,外围的将士护住身前,中间的将士却高举头顶,将整个军队覆盖成一只缓慢爬行的大乌龟。 不过,利箭的速度实在是来的太快,就仿佛天空中骤然出现的暴雨一样密密麻麻的砸在盾牌上,又从缝隙间落下,带起一声声惨叫和无边的血色。 纪灵一刀磕飞眼前的利箭,退回阵中疾步奔向张燕问道:“飞燕,曹操在东大街挖了一个堑坑,虽然成功的阻挡了我军前进的道路,却也将他们阻隔在了另一边,他们的骑兵同样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如今我们只能暂时退守城头,然后再利用地形与曹狗进行远程的攻击,并全力打开城门。你军中有没有善于攀爬的高手?你将左校和于羝根借于我,我们带他们去解决屋顶上的麻烦,你在这里负责兄弟们的撤退!” “大帅,你还是留在此处指挥吧,这些事你交给我和儿郎们去就是了,你可莫忘记我这飞燕的名头?” 张燕向纪灵嘿嘿一笑,转身朝左校一众等人喝道:“左校、于羝根,你二人 带领山魈营负责左侧屋顶,飞燕营的兄弟则随我前往右侧屋顶。今天,就让曹贼看一看我黑山军的山魈营和飞燕营兄弟们的风采!” 张燕向纪灵颔了颔首,纪灵自然是一点就透,手中的“二月伴银峰”就地一甩,“龟甲”中间的将士猛地将盾牌一放,露出数千支弓弩,每一只弓弩都已张如满月,弦上搭着一支森寒的利箭,箭头所指方向正是屋顶上曹营弓弩手。 “放!” 纪灵一声长啸,数千只利箭犹如倒挂的瀑布,“砰”的一声巨响倒卷向两侧屋顶。同一时间,早已甄选出来的八百余山魈营和飞燕营的将士已经随着张燕三人在袁军的掩护下分赴东大街左右两侧的檐下。 “上!” 大街上并无遮掩之物,屋顶上同样也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一时间,屋顶上的弓弩手居然被压制了下来,竟无力顾及屋檐下攀爬的山魈营和飞燕营。 曹操冷哼一声,掌旗兵手中的大纛左右各摇摆一下,队伍碧海分波般从中霍然分开,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兵士推着一辆辆床弩来到阵前,两侧的长矛兵同时涌上堑坑之前。 “放箭!” 数十架床弩的弓弩兵将那弓弦齐齐一拨,长矛兵则把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过头顶奋力一掷,数百支巨大的弩箭和长矛顿时宛如决堤的洪水一样以雷电之势飞向对岸。 “噗嗤!” “噗嗤!” 一声声尖啸和惨叫在袁军阵营中响起,前锋营像是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三二百名将士瞬间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金瓯一缺,前锋营立时大乱。 曹操再度摆了摆手,长矛兵和床弩悄然引退,一队队的兵士抱着从老百姓家里寻来的寻常杌凳、案椅、柴火以及泥土干草等物抛在堑坑里。 接着,又有一群兵士飞奔上前,也不管堑坑中的那些由杌凳、案椅和柴火等搭建成的支点是否牢靠,扛着一张张厚重的木板悉数平铺其上。 堑坑变通途,片刻的功夫堑坑便渐渐掩盖在木板之下,曹军离堑坑的对岸也不过只有三五步之远。 “杀!” 根本就不给纪灵反应 的时间,也不等堑坑填平,夏侯渊一声怒喝手中的寒月刀猛然祭起,夏侯惇、许诸、于禁和曹洪等人为首的两三千骑兵已经哗然冲上前去,区区的三五步也不过三五米远,又岂在战马的话下? 众人临到坑前将手中缰绳猛地一提,双腿一夹,战马一声长嘶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对岸。 “驾!”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见着仇人就在前方,众将士怒火中烧,马缰一勒纵马踏入袁军的前锋营。刀起刀落,剑去剑来,一片片殷红的血花蓦地在东大街的上空骤然飞起。 “杀!兄弟们,和曹狗拼了!” 见前锋营一触即溃,夏侯渊和于禁等人简直就是虎入羊群,鲜少能够遇见可以抵抗几个回合的将士,他们的每一刀每一剑都带走一个儿郎的生命。 纪灵勃然大怒,“二月伴银峰”往地上一插,人已借力窜起一人高下,接着在身前将士的盾牌上一踮,从盾牌的丛林中一路飞奔至前,高高跃起,一刀直指夏侯渊。 “哼,跳梁小丑,你还真当自己在梁上啊!”夏侯渊勒马退了两步,猛然在马背上一踮,大鹏展翅般窜上马头一刀飞出,“当”的一声架在纪灵的武器之上。 寒光乍起,金戈同鸣。纪灵和夏侯渊二人同时撇下将士和战马的护持就地上战在一起。 约莫斗了十来个回合,纪灵一时倒也无碍,前锋营在于禁和夏侯惇等人的攻击下却是依旧毫无起色,场上的情势也越发的危急起来。 纪灵纵然心急如焚,一时间却也脱不开身。夏侯渊一身本事本就不在他的能力之下,而他手中的那把明晃晃的寒月刀同样也在身子四周窜上窜下,一个不小心,只怕纪灵他自己也得葬送在这里。 “大帅莫急,我等来也!” 正焦急间,忽然一阵怒吼从己方阵营中传来,好似一道巨浪腾空而起倏地将纪灵心中的那股烦躁的明火给浇了下去。 纪灵举目视之,只见刘勋、何曼、李大目、五鹿以及白绕等人同时一声怒喝窜上众将士的盾牌之上,如碧波潭面上的一艘艘快舰分波劈浪向于禁、曹洪等人直冲过去。 第313章 王对王 纪灵和夏侯渊还没有分出高下,刘勋、何曼等人已经冲到了前锋营,与曹洪、于禁等人战在一处。 十二员大将在场中分作五对斗杀,分别是纪灵对阵夏侯渊,刘勋单挑于禁、何曼力抗曹洪,李大目、五鹿奋搏许诸,白绕、于毒双杀夏侯惇,其后前锋营中还有陶升、杨凤、浮云、左髭丈八和刘石等将领看着场中欲欲跃试。 这一番厮杀终于将前锋营的败局暂时给稳定了下来。 虽然还有两三千的骑兵还在营中肆掠,却终究没有了“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气势,也没有了“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的决绝。 更何况,陶升、杨凤等人也不是摆在庙里的泥菩萨,哪里还由得这些没有了老虎带领的猴子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飞将追曹虏,沙场染红叶。 很快的,曹操的骑兵便屡屡受挫,伤折了三五百人后渐渐的退至堑坑前。不过,此时的堑坑已经暂时填平,中军已经追了上来。 长枪兵、刀盾兵和弓弩兵齐齐护在骑兵两侧。众军手中刀剑齐举,弓弩斜对前方,身后战鼓阵阵,曹操的中军同样巍然屹立阵中。曹休、典韦和程昱、满宠等人护在一旁,独独缺了一个曹仁还在军中将养。 “哼!” 见曹贼重新整饬阵营,军中戒备森严,并不利于突杀,陶升冷哼一声大手高举,与杨凤等人领军站定,紧紧的盯着阵中的十二员大将搏杀。 但见:十二员猛将你来我往,你将长枪递出,我把大刀高举,仿佛转马灯般的厮杀,只杀得东大街上残血飘飞,城父城中剑气纵横。 后人曾有篇言语,单道城父城中曹袁诸将会战,其言辞言之凿凿,绘声绘色,使人读后恍若身入其境。 诗曰: 泗河八月泛碧波,独倚狼山怅寥廓。 忽闻城头铁鼓起,又见匣里金刀落。 二月银峰透森寒,寒月刀芒如写墨。 铁枪独眼奋孤勇,白绕于毒横马槊。 刘勋于禁正酣战,何曼曹洪谁先殁。 许诸单刀飞奇石,李鹿二人显精魄。 十二武将争锋急,五对人 马正胶着。 来来回回兜兜转,鲜血好似红梅朵。 约莫斗了数十个回合,听得阵中数声惨叫,三员大将翻身落马,滚在地上砸起漫漫的尘烟。 众人急忙视之,只见何曼与白绕二人早已跌落街心,身前各有一股鲜血飞溅,进的气还没有出的气多。而另一人却是曹将于禁,身上并未见有和刀伤,但大腿处却有一支明晃晃的利箭插在其上,殷血汩汩,箭尾嗡嗡。 原来,何曼不敌曹洪,白绕和于毒同样不敌夏侯惇,因此被二人劈于马下。而那于禁却已经渐渐占据上风,一把三尖两刃刀压得刘勋左支右绌,眼见也要命归黄泉。 正逢张燕和于羝根、左校刚刚清理掉一部分屋顶上的弓弩手,见刘勋势危,张燕顺势捡起一把弓弩就射,正中于禁大腿,勉强为袁军扳回了一局。 “救人!” 见于禁受伤落马,曹操心中不由一急,这可是他刚刚才在程昱面前夸赞的大将,怎能容许有失?当下也顾不上屋顶两侧的弓弩手,朝众人喝斥一声,便有数十名骑士齐齐抢了出来直奔于禁。 “哼,就你人多是吗?孩儿们给老子杀,拿得曹操首级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这下再也没有什么单打独斗了,见曹操军马抢出,纪灵勃然大怒一声长啸,和刘勋、于毒、李大目等人合兵一处直向曹军冲去。 “杀!” 仿佛商量了一样,两军不约而同齐声呐喊,那如云的兵戈、甲胄和如雨的旌旗齐齐往中间一扑,就好像是两道滔滔的激流一般在这街心猛地一撞,顿时便激荡起漫天的金戈和无数的血花。 无数的将士捉对厮杀,无数的兵戈卷起千堆血花。 箭密密麻麻,刀密密麻麻,将士密密麻麻,倒下去的尸骸同样密密麻麻。 “大帅他们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兄弟们,加把劲,早点将这些祸害拿下好与大帅会师!”张燕一斧砍杀掉眼前的弓弩手,朝另一侧屋檐上的于羝根和左校二人怒吼一声,手中的两板斧再度飞起,宛如两条出海的蛟龙在弓弩手的四周飞旋。 “将军,你就等着吧,看贫道如何度他们去见阎罗!”左校嘿嘿一笑,反手就是一刀将身旁的一名弓弩手劈下,纵 身飞到于羝根身前,二人如同旋风一般卷入人群之中,激起更大的血雨。 …… 激战几个时辰,天微微亮了起来,远处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一片鱼肚白,但东大街上却依旧一片暗红。 整整一夜,麾下的将士几乎一战而歿,除了倒在地上的三五千名将士的遗骸,剩下的一半人几乎都带着伤,不管是普通兵士还是军中将校,也不管是黑山军还是自己的人们,他们都在自己的身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曹孟德,纪某与你相识于雒阳城,知道你素来野心勃勃,也知道你从来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脾气。不过曹孟德,老子今天也要让你与那世人都瞧上一瞧,谁特么的敢在你这只老虎的屁股摸一把。” 纪灵嘿嘿一笑,稳了稳心神,努力的撑起身子扶着刘勋等人站起身来,看着前方依然还有一战甚至数战之力的曹军,手中的“二月伴银峰”猛地往地上一砸,接着一声长啸传遍千军。 “兄弟们,当年太平道的张角就说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主公的大军就在城楼下,城门口的绞盘也快被我们的兄弟给弄下来了。兄弟们,你们还有力气和老子再撑一撑吗?” “有!” “有!”数千人齐声应和,声音直插云霄。 张燕、于羝根和左校三人肃清完屋顶上的弓弩手,亦跳到街心同纪灵站在一起睥睨着曹操众人,仿佛西北那高绝千仞常年冰雪的昆仑,也仿佛他们才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神态说不出的藐视,也说不出的孤傲。 “好,好,果然都是好汉子,既然你们都来求死,那曹某就只好勉为其难再送你们一程!”曹操气极反笑,手中的青釭剑再度扬起就待落下。 “轰!” 蓦地一声巨响打断了曹操的部署,前方城门处尘烟飞起,城门已然砸落地上,接着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雷鸣般响起,纪灵及其麾下军士霍然分开,一彪人马从城门直达阵前。 袁术承影剑斜指曹操,骑在马上趾高气扬:“曹孟德,你特么的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吗,竟然想依仗人多欺负朕的将军们?曹孟德,有种你就冲朕来!” 第314章 局中局(一) 谯州宋县,距离城父三五十里的一处山坳之中。 如今已是永安三年八月下旬,满山的枫叶开始泛红,虽然还没有经历霜风,却依旧可以顺着枫叶背上的经络看到那一抹抹流淌着的朱丹。 荀攸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枫叶爬上半山腰,远远的看着那座诞生过伍子胥和张良两位天才军事家的城池,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也不眨。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虽然城父的整个轮廓都遮掩在前方那座山的背面,但这一切似乎并不影响荀攸的雅致。 自八月初,主公兵下弋阳之后,他就悄悄带兵前往与谯州宋县一山之隔的新阳,随同他到来的有赵云夫妇、徐晃、黄忠、李典以及陆逊、廖化两员小将。当然,这种场合自然也少不了主公王黎以及他身边的周仓、管亥和白马义从。 其实,相对于曹操而言,主公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主公出兵汝南还未下弋阳之际,庞大的军师团和蚂蚁一般遍布各州郡的谛听营就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所以,他们比曹操更早一步知道张燕已经带着黑山军来到了徐州,而且就掩藏在微山湖畔;所以,他们也根据袁术的另一重身份以及目前淮南郡的形势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演。 淮南郡之东北,徐州刺史刘玄德枕戈待旦,兵寇淮南东北门户怀远重镇;淮南郡之正南,江东猛虎孙文台联合庐江郡守陆康占据蕲春,虎视眈眈;而淮南之北,另一头老夫曹孟德已经率领众将领占了陈地,正筹备日夜下谯州。 同样的,在淮南郡之西,主公旬月内下汝南吞弋阳,离袁术的寿春也不过仅限安丰一郡,而安丰一郡却只有一名与陈群父亲同名的部将陈纪。如果主公一旦会师东进兵克安丰,袁术将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再也难逃升天。 所以,袁术如果想要活命,想要继续完成他的大业,他就只有想方设法的逃离寿春。 而他逃命的方向也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北边!或经徐州占据青州,与其兄弟袁绍达成同盟,或者与黄巾余孽黑山军张燕连成一片;又或经徐州、青州渡海直达辽东,与公孙度争夺地盘,重 振东山。 恰好这时,主公接到了谛听营冀州堂的飞报:张燕率领黑山军放弃了冀州大本营直奔徐州而来。 于是,他们便制定了一系列的筹划,打算在袁术背后插上一刀给他一个致命一击。于是,主公将郭嘉、沮授和张辽、高顺等人留在了汝南、弋阳,然后亲领赵云等人出现在这里。 正思索间,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军师,果然不出主公和军师所料,袁术帐下的近卫军和张燕的黑山军已经全部北上,打算在城父与曹操背水一战!” “恩!”荀攸点了点头,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斥候道,“主公都知道了吗?” 斥候目露迟疑,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荀攸回道:“主公听到消息后,已经率领赵云将军夫妇和黄忠几位将军亲自前往城父去了,城中仅留下李典、陆逊和廖化三位将军。末将前来之时,三位将军请军师下山主政!” 荀攸接过令牌,苦笑一声:“主公这是怕我进谏,便直接悄悄溜走先斩后奏了吧?不管是袁公路也好,还是曹孟德也罢,他们都是一世之英豪。如今相聚城父,早已天下瞩目。 无论他们二人中谁人落败,这中原甚至天下的格局都将发生重大的变化,主公作为昔日的袍泽今日的对手,亲自前往这场英雄聚会,送上他们一程自然也是应有之意!你说,我又如何阻拦?” “那军师之意…” “那什么那?主公既然已经将此间托付于我,我自当遵循主公之意!”荀攸拍了拍斥候,“即可启程下山,命令李典、陆逊和廖化三位将军兵分两路,一路向北直指谯县,一路向南俯视涡阳。 若主公行事顺利,两路大军立即兵逼谯、涡两县附近,保持对敌军的威压;若是主公进展受阻,则随时准备援助主公!” “诺!” …… 宋朝的文天祥在诗中曾写道:“又不见睢阳将军怒切齿,三十六人同日死。” 曹操不是唐朝的睢阳将军张巡,麾下的将士也不止三十六人同日死,可也同样气的咬牙切齿。当然任谁被骂作老狗,他的心里一样不会 畅快,哪怕这个人曾经是他的袍泽,他的兄弟。 “公路,你我相交十数年,我手中的这把青釭剑想必你是早就知道的。如今这剑身上已经浸染了不少故人的鲜血,你可知道都有谁吗!”曹操看了看手中的青釭剑,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袁术讥笑一声,讽刺道:“说起来朕还真不知道你那把剑有何用处,莫不是当年借给何大将军宰狗烹羊了?” “宰狗烹羊?说得好!我这把利剑就是专门来宰杀你这条恶狗的,当初的边让,今日的袁公路,不过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曹某不才,今天也让你袁公路尝一尝这血的腥味!”曹操须发倒竖,仰天长啸一声,手中的青釭剑猛的落下。 一剑出,千军动。 曹孟德虽然不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却也是一诺千金的汉子,言出法自随。夏侯渊、夏侯惇、许诸、曹洪以及曹休等人拍马就往前冲。 眼见一场大战又即将打响,忽然,一名斥候腰胯战马从城西沿着大街直奔曹军大阵而来,身上披着两根白色的鸡毛掸子,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汩汩直流。 那斥候一边疾驰一边在马上大叫:“主公,城西富绅贺纬、贺朝宗父子投敌,其家中隐藏密道直通城外,城外袁贼大军正源源不断的从他家冒出来,看情形怕不是有数万…” 言未毕,斥候已经倒栽于马下,背上插着一根又粗又长的白狼羽箭,那白色的箭尾早已经被血浸染成一片褐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这里的。 曹操闻言大吃一惊惊骇异常,然而将令已经发出,夏侯渊等人已经开始纵马驰骋。 如果此时更改将令,且不说朝令夕改对于众军的军心有怎么样的影响,单是此刻夏侯渊等人以及其麾下冲了出去的将士同样也不能退回来,否则阵脚大乱,岂非是将自己的这两万余人马径直送到了袁术的嘴下? 但战场的瞬息万变已经不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曹操还来不及下达第二道将领,城西浓烟大起,一彪人马从浓烟中飞奔而来,为首一员大将手中一根马槊直指曹操。 “曹贼,纳命来!” 第315章 局中局(二) 来人却是袁术麾下大将乐就和韩浩二人。 二人见面也不答话,直呼了一句,便策马奔来。身后五百骑兵和三五千步军仿佛一条蜿蜒的长蛇搅起漫天的尘烟。 “元让、仲康、子廉你们抵住袁术主军,老典你和文烈带着主公速走,我去拿下这两个鸟人!” 曹操刚才还在挣扎着是否更改将令,现在却不用纠结了。夏侯渊一声怒喝,不等曹操的将令就已经分兵斜着插了出去,还未近乐就和韩浩身前,寒月刀已经高高祭起,看准前方的贼军先锋就是一刀。 一只钵大的头颅,哦不,两只硕大的头颅猛然腾空,两股鲜血冲天而起,两道惨叫还未出声就被堵在了喉咙间,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已经被夏侯渊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杀!” 鲜血和残肢没有吓退袁军,反而激起了袁军更大的怒火。袁术一声令下,大军分作前后两路,或从东至西,或从西到东,恍如城父境内的那两条大河漳河、涡河一样奔腾而下,在曹军阵前汇拢交集,激荡起无边的杀气。 前路大军众将争先恐后,纪灵奋勇当先,张燕胸怀愤恨,于羝根怒睁双目,李大目匹马单骑,至于刘勋、于毒和陶升等人同样是横冲直撞;而后路大军虽然只有乐就和韩浩两位将军,却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武器摇的震天响,每每落下之时必带走一条曹操勇士的性命。 夏侯渊单骑快马冲到阵前,奋力挡住乐就和韩浩二人,却无奈袁军实在是太多,袁军的将校也实在是太多,挡得了这头就露出了另一头,遮住了脑袋就露出了屁股。 这边厢刚刚抵住后军前进的脚步,那边厢许诸、曹洪和夏侯惇已经陷入了人山人海的苦战之中。 凤嘴刀、缳首刀、弯月刀,七八种大刀全都往头上招呼;梨花枪、白蜡枪、红缨枪,四五样长枪悉数朝身前逼来;还有那些什么连环棍、倒山棍、马槊、铁鞭同样也在四侧飞舞。许诸和夏侯惇他们每每前进或者后退几步,都将付出大批勇士们的鲜血。 “诸事不谐也,老典、文烈,快带着主公走!” 许诸奋起手中的环柄大刀一把将曹洪头上的一杆长枪劈开,身后的亲卫早就将怀中的石弹纷纷打了出来,等纪灵等人的进攻稍微缓上一缓, 许诸一把拉过曹洪就向曹操身前的袁军杀了过去。 “走?到哪里去?朕布置了这么久的局才将你等悉数困在这城父县城中,就这么轻易的让你等离开岂不是让人笑话?” 袁术仰天一啸,手中的承影剑再度落下。纪灵、张燕以及无数的兵勇再次聚了过来。 夏侯惇冷哼一声,力灌双臂一枪挑飞刘石猛地往远方一砸,瞬时砸倒一大片贼军。其麾下的健儿们同样和身扑上前来组成一道坚固的城墙,牢牢的站在许诸和曹洪等人的身前,任由狂风肆虐海浪滔天,半步也不退。 许诸和曹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杀到了曹操的中军身前,而护卫曹操的曹休和典韦同样也松了一大口气,有了这两员虎将的加入,他们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呢? “走!” 曹休朝典韦怒吼一声,手中的贯石斧已经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再度回到自己手中。而典韦同样也将自己的两支铁戟扬了出去,硬生生将眼前的贼军挤出了一条大的豁口。 曹操随着众亲卫杀出重围直奔南门,惶惶如丧家之犬。正行走间,又听得一声鼓响,一旅铁骑从城北直杀下来,众骑口中嗷嗷叫唤:“曹贼,哪里去?” 典韦和曹休暂时还在前方厮杀,曹操身边再也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 众军惊魂未定,却见两员大将分别从左右两侧的巷陌中杀了出来,手起枪落,只一个回合,为首的将领便落于马下。 接着,二人的武器又同时一挥,将领身侧的两名亲卫也随着那将领去见了阎罗。众骑士一时哗然,两侧巷陌中蓦地各涌出七八百军士,手执刀剑拼命上前将骑士杀散,包围遂解。 曹操急看时,那两员大将已经弃了前方袁术的军马奔至身前。 但见二人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胸前或手臂处各用一大团白色的绸布包裹着,白布上隐隐透着殷红的血迹,赫然正是曹操麾下大将曹仁曹子孝和于禁于文则。 原来曹仁重伤一直在县衙中静养,而于禁新添伤口,亦刚刚送至曹仁处,恰逢袁术第二支军马从城北偷偷潜入城中。 都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主公有难,二人怎能安心养伤?一番商议后遂起兵来援,杀散了围攻县 衙的散兵游勇却正好赶上曹操逃亡之际。 “主公,末将来迟,还请主公责罚!” 二人抱了抱拳就要滚下马鞍,曹操已经一把拉住,轻拍着二人的肩膀大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二人救我于危难之间,何罪之有?不过,袁公路若是知道你二人救了我肯定会抱头痛哭,曹某不死,那他袁公路今日就必须死了!” 如今袁术已经挥军入城,且不说纪灵、张燕、于羝根等人如何武勇,只说他麾下的近卫军、黑山军前前后后从东城门、城西以及城北入城的将士就已经不下七八万,单凭他们这些残兵败卒以及不足四万的将士就能要了袁术的老命?怕不是这一战主公被袁术给激糊涂了吧? 曹仁和于禁二人一懵,曹操早已放声大笑:“我知道你二人现在不信,换作我是你俩我也不会信,甚至还会以为曹某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呢。不过,你二人今日可曾注意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二人疑惑的看着曹操。 曹操仿佛智珠在握的样子,手捋长髯轻声笑道:“你二人可曾发现朱灵和路招不见了?” 朱灵、路招? 说实话,这两个人虽然在曹魏历史上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将领,而且还都是曹魏的开国功臣,但目前来说,这二人在曹仁和于禁的眼中还真是一个小透明,他们的地位也就和牛金仿佛。 曹仁和于禁略略想了片刻,摇头道:“我二人确实不曾注意朱灵两位副将的去处,主公可是令他们伏兵某处,打算将袁术引至此处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说,不可说也!”曹操亦摇了摇头,笑道,“朱灵两位将军的去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曹某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袁术的这盘棋曹某早就知道,如今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主公早就知道?”曹仁二人再起疑惑。 “当然,所以曹某也就顺水推舟,给他来上一个局中局,将朱灵两位将军派遣出去寻觅另一方盟友罢了。” “谁?” “雒阳朝廷永安帝名下前将军王德玉!”曹操神色决绝的看着二人,青釭宝剑猛然劈下,仿佛一尊永远也打不败的战神。 第316章 局中局(三) “王德玉?他不是还在弋阳吗?” 说话间,曹仁好像已有些感觉喘不过气来,曹操急忙令曹昂和夏侯兰等将曹仁扶下马来坐在一旁,自己也顺势下马并肩而坐。 于禁不由一惊,谏道:“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地离袁贼过近切不可久留。袁贼如今兵众将广,城中又有内应,只怕妙才他们抵挡不住,还请主公上马立即撤离,子孝将军自有于某照应!” 于禁一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曹操反而笑了起来:“文则不用太过担心,城北的袁军已经被你们杀散,城东和城西袁军的主力,我相信妙才他们至少也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主公,他们最多也只能再坚持半个时辰啊!”听着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近,于禁更急了。 “文则,稍安勿躁!”曹操拍了拍于禁的肩膀,站起身来踱步阵前看着城东的方向负手而立,“你们不是有点好奇曹某怎么联系的王德玉吗?等等吧,想必半个时辰就已经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情了!” “主公就那么相信王德玉?主公可还记得当初蒲坂津一役妙才和元让两位将军差点折损于王德玉之手?”将曹操有些得意忘形刚愎自用,于禁忍不住刺了曹操一句。 毕竟这蒲坂津一役可谓是曹操遭遇滑铁卢的第一步,否则以曹操的胸怀和麾下的战将和谋士天下十三州大可去得,也不至于沦落到至今手中仅有兖州一州之地,而且这兖州还是从当初的“盟友”吕布手中硬抢过来的。 曹操老脸一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时势更易,此一时彼一时也。文则,你要相信一句话,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同样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曹操这话说的极有道理,也极具底气。当年二战时英国的首相丘吉尔先生就曾经说过相同的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不过,于禁还是很担心这战局并不会如主公所料。毕竟这场战役无论是从两军兵力部署和投入的多寡来比,还是整个战局谋士的谋划和布局来看 ,他们都已经输给了袁术,而且还远远的处在下风口。 果然,曹操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是事情往往却如墨菲定律中描述的那般: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曹操还没有等来朱灵和路招,也没有等来王黎,袁术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南门内曹操的阵前。 随同他们到来的自然也还有曹操麾下的大将夏侯渊、夏侯惇和许诸等人。不过,与之不同的却是袁术及其帐下的军马一个个都仿佛打了激素似的容光焕发精神奕奕,而夏侯渊等人则如落败的公鸡一般披红挂彩斗志犹存。 “孟德,你当初兴致勃勃的出兖州、掠陈地,以为朕当任你和王德玉等辈随意宰割,可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惨败于此,甚至死于朕的手中吧?”袁术骑在马上,睥睨着一众曹军。 夏侯渊手臂挂彩、夏侯惇血染巾袍,许诸虎目圆瞪,麾下的将校和普通士兵们同样也状态低迷。 曹操却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似得,拨开护卫越众而出,走到两军阵前,面无惧色侃侃而谈,脸上的笑容依旧让众人如沐春风心中渐生安宁。 “袁公路你说的不错,曹某确实小觑了你,所以才有今日这一败,也才会拖累了帐下的勇士们从此血染沙场埋骨异乡,曹某甚是自责。 可是袁公路,你戎马倥偬半辈子,也算得上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你今日在我军阵前耀武扬威,莫非真的就以为曹某败定了,曹某就束手无策了吗?” 袁术长笑一声,持鞭遥指曹操,一丝讥色挂在脸上:“曹阿瞒啊曹阿瞒,都道你虽出生阉宦之后,却具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不过曹阿瞒,朕真想送你一句俗语:大葱地里种小葱-你算那根葱? 朕和曜卿等人潜心谋划了多日,又付出了几多心血才布下了今日这个局,你一句轻飘飘的什么‘真以为束手无策’就打算将朕的苦心经营给抹平了?笑话! 曹阿瞒,别的什么请君入瓮,声东击西以及城中内应这些事朕就暂且不说,单说如今朕手下的近卫军、 黑山军兵雄将勇,难道你就敢保证你的军马能够胜过他们? 不错,你麾下的夏侯渊、夏侯惇不失为一方名将,但朕的手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伏义威猛无敌,燕子灵巧彪悍,其余将士也舍生忘死。曹阿瞒如果你们真的不惧,你又怎会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此处?” “袁公路,你才当了几日的伪帝就已经飘成这个样子了?”曹操摇了摇头,指着袁术一脸的惋惜,“袁公路,你自己布的局你自己知道,但你又怎敢保证曹某就不知道呢?你又怎么知道曹某就没有将计就计的意思呢? 为人莫作千年计,三十河东四十西。曹某背后就是城父南门,如果是昔日的话,至少你还得静下来想想曹某为何不从这南门逃出去。可惜啊,袁公路,你现在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与你多说几句曹某都觉得口脏!” “故作镇定,强词夺理!”袁术哈哈一笑,眼角中的讥讽之意愈发的浓了,“曹阿瞒,朕知道你素来野心甚大,却也知道你一惯能屈能伸,怎么今日在故人面前还不好意思承认你技不如朕? 曹阿瞒,你的军马部署和兵力寡众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放心,只要你愿臣服于朕的驾前,朕会依着昔日的情谊赦你不死,还会给你一个体面的位置,你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谁故作镇定还说不一定呢?”曹操冷笑一声,指着袁术身后的东门,“袁公路,劳驾你朝你身后的城外看上一眼,看看那些都是什么?” 袁术及纪灵、张燕等将校齐齐向后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同时在冬天里淋了一个冷水浴一般,脸上的得意顿时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惊疑之色。 城东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来数十堆大火,就好像那农村里高粱丰收后焚烧秸秆一般,数十股浓烟冲天而起。 每一股浓烟的腰围都足有三五米长短,而那些浓烟之中又有无数的火星喷薄而出,熯天炽地的燃烧声裹挟着火星向四周层层的喷射过去,在烟幕中留下千百道火红的划痕。 第317章 局中局(四) “曹阿瞒,你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兵马?”心中有万个草泥马滚过,一口鲜血差点堵在喉咙口,袁术气急败坏的看着曹操脸上青筋直冒。 袁术越是冒火,曹操越是高兴,言语中带着一些戏谑:“变出来的?袁公路,你不会以为这是在雒阳看胡人变戏法吧?你给曹某变几个出来试试,这些兵马当然是曹某留在陈地的兵马啰!” 城外的大火越来越烈,城外的厮杀声和马蹄声也越来愈烈,已渐渐有了滔滔洪水和滚滚雷鸣的感觉,很显然自己努力经营出来的局面正在失去掌控。 要知道自己挥军十万,如今入城的也不过六七成,城外还有足足的三万人马。但是城外的大军此刻竟然不敌那不明的敌军,甚至正在被碾压。 这王八蛋,他究竟是哪里找来的救兵? 袁术越想心中越是后怕,指着曹操就是一顿臭骂,连“朕”也不称呼了:“曹阿瞒,你特么的这是高粱叶子当纸烧,哄鬼呢!你少特么的给老子打马虎眼! 老子知道,前日刚刚围城之时你曾派遣了一支五百人马的军队出城,但是就算是那些鸟人加上你留在陈地的人马也不过两三千军队罢了,如何能撼动老子留在城外的大军?更何况,袁曜卿他还在城外!” “哈哈,袁公路,袁曜卿确实不错,但是曹某兖州的部队你就忘记了吗?曹子和、张佑维以及乐文谦他们哪一个不能掀翻你城外的大军?”难得见到袁术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曹操的谈性也似乎越发的浓烈起来。 正欲再次破口大骂,一旁的张燕拉了拉他的衣角,袁术顿时醒悟过来,两道眉峰逐渐凝成两道利剑,就像手中高举的承影剑那般的锋利。 “曹阿瞒,你想拖延时间?老子告诉你休要做那等白日梦,就算是那曹纯、张绣和乐进一起来,老子也可以在他们到来之前先斩杀了你!” “哈哈,袁公路,按照你目前的兵力确实可以在他们来之前可以杀掉曹某,但是你就敢确保他们不会替曹某报仇,杀掉你?”曹操仰天大笑,神态平和,竟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袁术却是面目狰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曹阿瞒,你能给他们的老子同样可以给他们,只要你死了,谁特么的还会在意一个 死人,谁还会为一个死去的主公复仇? 而且老子城中还有五七万精锐之士,也还有伏义和燕子他们在老子身旁。就凭曹纯几个人,只怕他们还没有冲到老子的身边,他们自己就先挂了吧!”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只是有一点你可能还不清楚,如果曹某一直都在骗你,来的不是佑维、文谦和子和他们,而是王德玉呢?那你还打算强攻曹某吗?”曹操点了点头,眼神深处藏着一缕得意之色,仿佛一只千年的老狐狸。 王德玉? 我勒个去,如果真是王德玉,只怕自己今天还真不能强攻这曹阿瞒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德玉可没有替曹阿瞒报仇的义务,甚至还巴不得老子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呢!但,曹阿瞒素来阴险狡诈,如果来的就是曹纯和张绣等人呢,自己岂不是又白白的放过了曹操这个敌手? 袁术一懵,手里的承影剑已经悄然放下,心中摇摆不定,朝身旁的刘勋扫了一眼。 刘勋顿时融会贯通,正打算领兵前往城门口一探究竟,却见一名斥候已经从城门的方向打马疾奔而来。 还未到袁术身前,那斥候就已经滚鞍落马:“启禀陛下,王德玉麾下大将赵子龙、黄汉升和徐公明等人领军前来,军师不敌,已然向城门口败退,请主公火速救援!” 一语出,四野哗然,斥候的言语好似有魔力一样,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来人竟然是王德玉,来人真的是王德玉! 这下棘手了,筹划了多日的战术转移到头来恐怕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于王黎这个对头,袁术倒不是很怵,虽然王黎已经占据了两州数郡,也曾亲自在大汉打出来偌大的名头,但他袁术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的兵马,他的将士,他相信同样不会弱于王黎。 可是,现在这个关头却绝对容不得他再有任何的闪失。 汝南已失,陈地已失,弋阳已失,蕲春已失,而淮南同样也被孙坚、陆康和刘玄德挡住了南下的道路。如果他的兵马再陷于此处与王黎、曹操同归于尽,他还能够拿什么来复国护教,重新占据中原的花花之地,重新将太平之花插满大汉河山? “曜卿呢?” 想到此处,袁术快刀斩乱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最主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的人马,重新打下一片疆土东山再起。 “陛下,军师还在城门口抵挡王黎的大军!” 斥候朝城门一指,袁术颔了颔首,朝纪灵和张燕等人低语道:“如今我等腹背受敌,原本打算重创曹阿瞒后光复我豫州和陈地,然后再一统兖州与那庶子兄弟连成一片,重新剑指中原。 但是很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王黎那厮横插一脚打破了我等的计划。王德玉来势汹汹不可力敌,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暂时避其锋芒,另觅一处疆域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伏义,你和韩浩率军前往城门口救援曜卿;刘勋、于羝根、李大目你们率军在此阻击曹阿瞒的麾下,暂时抵挡住曹贼的反攻;燕子、左校、乐就你等且随朕出兵北门,打通出城的要道。你等完成任务后速度前往北门与朕会和!” “陛下,打通北门,这是要前往兖州的沛国和彭国给曹贼一个教训吗?”张燕颔了颔首问道。 袁术摇了摇头,在马背上朝东北方向望了一望,眼神里尽是不忿和怒火:“曹阿瞒和王德玉本是天下枭雄,孙文台也算得上是一方豪杰,朕败在他们三人的手中还情有可原。 但那大耳贼算是个什么玩意,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竟然也敢在老虎头上瘙痒?既然这豫州和扬州朕已经保不住了,那咱们就从城父北上至相县再直插徐州,将徐州和青州两地据于手中,让那大耳贼有来无回!” “诺!” …… “杀!” 看着阵前的曹操,袁术手中的承影剑猛然劈下,数万大军纵马疾驰,仿佛无数的铁锥一般插入曹操阵中,曹军显然没有想到袁术竟然敢如此决绝,措手不及之下纷纷溃逃,不消片刻时间竟然连逃数百米,渐至南门口。 “走!” 曹军溃败,袁术嘿嘿一笑,暂时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承影剑又在半空挥了一挥,纪灵、韩浩、刘勋、张燕以及于羝根等人心领神会,将那那马头一拨,分作三支铁流分别向曹军、东门和北门飞去。 第318章 江山面前,先了恩怨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刘勋、于羝根和李大目三人率领千军万马潮一般的冲向曹军暂且不提,袁术带领张燕等人打通城北的路径也先搁置一旁。 如今单道一道这纪灵和韩浩领军救援城东袁涣又将引出几条猛虎,又将掀起什么样的风云。 随着袁术在曹营中杀了一个进出,纪灵的手上又沾惹上几多鲜血,满身的豪气和热血瞬间又被点燃,手中的“二月伴银峰”猛地朝天一指一声怒啸已朝城东疾驰而去。 此地离城东也不过两三里,但沿途的败兵却是不少,严重的阻碍了纪灵前进的步伐。宰杀了几个溃逃的校尉和曲长后,士气暂时得到改观,纪灵和韩浩二人的速度得到极大的提升,麾下的队伍也越拉越长。 刚出东城门口,就见城下原有的大帐早已化作一片灰烬,而主公帐下的两三万大军却似待宰的羔羊在原野上狼奔豕突。 四只铁甲长龙在原野上西突东进,南征北伐,风一般的卷过原野,无情的吞噬着淮南的勇士。 为首四员骁将有俊雅青年,有倾城巾帼,有彪勇壮汉,也有遒劲老人。但可惜不管他们的年龄,长相,容貌甚至性别如何,他们此刻都像是一条条猛虎,他们身后的骑兵手中都杵着一杆大纛,大纛上写着同样一个大字:王! 这四人赫然就是王黎麾下的四员大将:赵云、马云禄、黄忠和徐晃。而纪灵和韩浩此次打算救援的目标此刻就在他们的前方百十步远,他的身前也正是那位巾帼女豪马云禄。 袁涣在淮南军中有着独一无二的重要性,但那是指他的智慧、计谋以及仁心,唯独武艺这一块,他只能算作不入流,他腰中的配剑也只是名士的装饰。 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是徒劳无功,马云禄手中的冰魄银枪左右腾挪或上或下,溅起道道寒冰,而每一道寒冰飞过亦都有一名勇士落于马下。 中军节节败退,袁涣岌岌可危。 “杀!” 见状不妙,纪灵和韩浩二人同时怒吼一声,纵马飞奔,一把三尖两刃刀和开山大斧就向马云禄砍去。 “当!” 一把亮银枪和一支中兴剑架在他们的利器之上,二人但觉虎口一震,星光四溅,王黎和赵云淡然的站在二人身前。 “伏义,一别多年别来无恙?”一个是誓欲歼灭伪 帝袁术的前将军,一个是袁术麾下的大将,两者明明是仇人,王黎此刻却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早已收了利剑目视着纪灵。 想起当年御前比试,还是眼前这“敌人”给他留了几分薄面才不至于让他出了一个大丑,如今却身为两军阵营中的统帅,纪灵不免感慨万千,手中的“二月伴银峰”渐渐放了下来。 “前将军,纪某对你当年的所为很是承情,也佩服你这些年来对朝廷的忠贞和百姓的恩德。但纪某身为主公麾下第一大将,主公视我为兄弟股肱,于我也有知遇之恩。 前将军,纪某虽是不才,但《荀子》中的这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还是知道的。纪某不是禽兽,也只有这一腔热血报效主公。 纪某作为主公的重臣,空负一身武艺却不能保全主公的疆土还让主公处于危险的境地已是不忠。前将军,纪某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若是你打算劝纪某归降,那就什么也别说了,我们还是在沙场上分一个高下吧!” 王黎哈哈一笑,收剑归鞘,正色的看着纪灵:“伏义,你尽管放心。王某不会劝降你和韩将军,也不会要了袁曜卿的性命,甚至还会令众将放了你们帐下的那些兵卒勇士。” “哈哈,前将军你开什么玩笑,你觉得纪某会相信吗?你挥兵数万来此总不会只是赚一个吆喝吧!”纪灵疑惑的看着王黎,满眼的不相信。 他知道以王黎的功夫、胸怀以及智谋,就算他、韩浩和袁涣三人加上他们麾下所有的兵士也拍马不及,而王黎眼下的这些军马吞掉他们固然不能说是易如反掌,却也算不上太难。 “当然是袁公路了!”王黎点了点头刚说了一句,就见纪灵和韩浩手中的武器再次举了起来,不由苦笑一声,“这天下忠贞之士何其少也?伏义,你的忠心王某早知,你就把心揣到肚子里吧,王某并不会要你去取了袁公路的首级!”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纪灵双眼警惕的看着王黎,“二月伴银峰”依旧握在手中不敢放下。 看着城北方向扬起的烟尘,王黎长叹一声:“说起来袁公路还算是王某的连襟,他的续弦乃是王某夫人的妹子,王某就是叫他一声妹夫,他也不敢不应。 但是,这些年来袁公路横征暴敛,滥杀无辜,甚至还企图推翻大汉江山实行他所谓的大道,也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伏义, 王某并不想造下无边的杀戮,王某只想让你能给袁公路带一句话。” “什么话?” “江山面前,先了恩怨!” “前将军,你说的话纪某明白。但是你就不怕人走茶凉,纪某和韩将军他们一旦回去就忘记了你的言语?” “袁公路敢不敢应约王某不知道,但让让你带话王某却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王某相信你,因为你是纪伏义!” …… “兄长,此战正是绝佳时机,纪灵和袁涣可以算得上是袁术的左膀右臂,你为何不借此机会先废掉他们然后一举拿下袁术?”看着纪灵和袁涣 一行渐渐消失在城门口,赵云叹了一口气。 “纪灵他们或许不足为你等对手,却不可小觑了淮南精兵,他们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王黎摇了摇头道,“王某不是不想直接将他们拉下马来,早日平定天下。但是时机还不成熟也! 袁公路坐拥两州,麾下大将雷薄、陈兰等人遁逃,杨奉、杨弘战死,甚至治下的地盘也被孟德、文台、玄德和我等瓜分。但是有了张燕的黑山军投效,其兵力未减多少,战力或者更胜从前。 若是我等一定要在此毕其功于一役,那么,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袁术帐下将校们的临死反扑。两军相若哀者胜,我们未必就一定能够拿下袁术,就算拿下也必然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的中原群雄逐鹿,本初河岸向往,文台占据蕲春,玄德由怀远入主淮南,三雄虎视眈眈,若是我和孟德与袁公路拼一个两败俱伤,绝非上策!”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打道回府算了吗?”赵云双手一摊,满脸的无奈。 “当然不是!”王黎斩钉截铁的看着城门口,目光灼灼,“我来谯州之前就与奉孝、公达、元直、公与以及士元等几位军师商议过,若无张燕及其黑山军,定拿下袁公路的人头。 若是事不可为,则必须尽力压榨袁公路的生存空间,将其逐出中原!而且天无绝人之路,此路不通还有彼路。我还让纪灵给袁公路带了一句话,你忘记了吗?” “江山面前,先了恩怨?” “不错,正是如此!江山面前,先了恩怨!至儿、崔十娘以及抑佛教为祸九州的帐也应该和袁公路算一算了!如果袁公路欣然赴约,这未尝就不是另一条捷径!” 第319章 赴约 夜,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浍水旁的费亭早已没有了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的“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那种景象,却依旧可以听到半空中阵阵雁鸣。 王黎就坐在费亭县的费亭中举目眺望,说起来,这费亭还是当年汉桓帝给曹操的便宜爷爷曹腾的封侯之地,而曹嵩和曹操亦曾经世袭过费亭侯。 但此刻这费亭显然不为曹操所有,费亭中只有十数人。 他们是王黎、赵云夫妇、崔十娘、至儿、龙王那伽、罗睺以及周仓、管亥等白马义从,可谓是有男有女,有僧有俗,唯独没有这费亭名义上的主人曹操。 昨日一战王黎放了一个水,袁术经过一番折腾终于从王黎和曹操二人的夹击中带着纪灵、袁涣、张燕等人去了相县。 其实,城父一战原本应该是袁术的得意之作。 他合理的利用了这个时代信息不通畅的特点,玩了一招乾坤大挪移,将张燕和黑山军调往徐州,打算趁机来一个斩首行动直接干掉曹操,重据豫州、陈地,再一鼓作气吞并了曹操的兖州一地,企图东山再起。 只是很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张燕兵出冀州的那一刻,他的行动计划和目标就已经暴露在了王黎的眼前。 所以,他败了,他一路曳兵弃甲仓皇北顾,逃到了离此地百十里地的相县。至于城父、谯县以及宋县等地,自然也就成了王黎和曹操的盘中之食。 王黎现在就在费亭等他,而这个地方就是他定下来的。 “阿兄,昆仑那个狗贼回来吗?”至儿站在王黎的身后轻轻的替王黎揉着肩,口吐芬芳。 昆仑当然就是袁术,虽然他们的推论还没有得到来自袁术自己的证实,但是在至儿以及崔十娘等人的眼中早已经咬定了此人。 “地方是他选的,他就应该回来!”王黎点了点头将至儿拉到身前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怜惜道,“阿兄不累,你就在一旁陪着阿兄就行,不用你给阿兄揉肩捶背。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帝释天王了,居然还像以前那样给阿兄做这做那,要是让你的教众看见了肯定心里会不爽的。你自己瞧瞧,你那师姐的眼睛,已经瞪得像个铜铃大小了!” “嘻 嘻,那不是以后阿兄欺负了至儿,至儿也有人帮忙揍阿兄一顿了?”至儿朝王黎做了一个鬼脸,双手紧紧的搂住王黎的左手摇个不停。 王黎朝崔十娘无奈的一笑,崔十娘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来:“前将军,现在的袁术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诺千金的江湖游侠,而是一个标准的政客。 而且,他现在已经逃往到了相县,于他而言自然是江山和教义大于一切。你如何就如此笃定他一定回来呢?难道他就不怕你会在此布下重兵擒杀于他?” “怕?当然怕!”王黎扶着至儿起身依栏而立,看着前方蜿蜒的浍水,听着浍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崔姑娘,袁公路确实会怕王某就此斩杀于他,但是王某相信他还是回来此地的!” “为何?”崔十娘娥眉微蹙,诧异的看着王黎。 王黎转身看着崔十娘笑道:“这次费亭相约固然是王某杀他的良机,同样也是他干掉王某的绝好时机,你说他愿意放过吗?更何况,我允许他此次前来可携带三十名勇士! 另外,我和他的军队都已经严令停止于十里之外,十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大军前来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算是战败逃亡也有很大的生机。所以,王某相信他一定回来,这局赌斗,他愿意跟!” 正说间,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袁术已经领着三十余名勇士来到费亭前。 “德玉,当年雒阳城中一别经年,别来无恙乎?”袁术飞身下马远远的站在费亭前三五十步远,也不再上前一步。 王黎哈哈一笑应声而出,大步走到费亭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袁术道:“公路也太没有记性了吧?王某与你可没有相隔经年,几个月前我们不是还在下邳的浴佛节见过一面吗?” “下邳?德玉也太会说笑了吧?袁某在寿春待着不爽去那种穷乡僻壤作甚?”袁术双手一摊反问道,脸上挂着一缕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都说袁公路狡诈,今日一见方知果然是一只老狐狸也!”一声轻斥,崔十娘走到王黎身旁指着袁术骂道,“可惜啊昆仑,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陷阱。 昆仑,你再怎么掩藏也遮掩不住你自己的行踪。本座找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是你化成灰也休想逃过本座的法眼。若是 不服,你大可将你的配剑出鞘让我等一观!” “看起来,德玉你是打算站在她们这一边了?”袁术哈哈一笑,索性将腰中的承影剑取了出来,“袁某本来还敬重你的为人,也以为你约我前来只是因为令小姨子我那珠儿夫人的家事。 想不到这些都是袁某的一厢情愿罢了,你约袁某前来原来也不过只是为了讨好两个小美人而已。名震天下的前将军,我呸,两面三刀虚情假意,好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王黎淡然一笑走出费亭:“袁公路,那些垃圾话还是不用多说吧,与我而言毫无意义,也并不能影响什么心志。王某说过今日之约只是:江山面前,先了恩怨!” “王德玉,袁某和你有什么恩怨?说起来,袁某还得称你一声大舅哥吧!”袁术嘿嘿一笑,麾下的勇士已经拥簇在他的身前。 “你当真不知你我的恩怨?”王黎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看着袁术目光如炬,“那王某今日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袁公路,你听清了,你与王某恩怨有二! 其一、王某当日在下邳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不管是你抑佛教也好还是这毗门教也罢,只要你等不祸害百姓危害社稷,王某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袁公路先是参与谋杀千机堂一门老小,后则怂恿太平道张角祸乱天下,最后干脆自己篡位称号,以致我大汉十三州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伤折何止三五十万? 袁公路,你种种罪行擢发莫数罄竹难书,王某代天子巡授天下神州,既然发现了你的罪行,岂能再容你于世?” “哦?原来袁某的罪孽还不小呢?”袁术冷笑一声,撕了一截衣摆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头也不抬的问道,“不是有两个恩怨吗?还有一个呢?” 王黎徐徐踱步上前,接着说道:“其二、至儿乃是王某嫡亲妹子,你竟然敢唆使亲信雷薄于我妹子不利。若非王某及时出手,我那妹子只怕也早就深陷你的囹圄了吧? 袁公路,你口口声声说王某乃是你的大舅哥,你就这样对待王某的妹子吗?袁公路,既然你今日来了,那就让我们将这笔账好好算一算吧!” 言讫,王黎在腰间一拍,中兴剑“铮”的一声出鞘,一道明亮的光华从王黎腰间划起,斩下一片银灰。 第320章 龙战于野 “王德玉,既然你执意要与袁某为敌,那就战吧!” 袁术冷哼一声,手中的衣摆一甩,已经擦得锃亮的承影剑亦如银蛇一般盘旋而起向王黎飞去。脸上的表情庄重肃穆,神情也仿佛一块千年未融的寒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子弟袁公路,也不再是那个一脸谄媚市侩商人模样的诸侯,更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手握两州百万黎民生死的伪天子。 他只是太平道第二任教主,天下第一大教的教宗昆仑! 昆仑山,中国第一神山,万山之祖,亦是西王母居住之地。东方朔《神异经》曰:昆仑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 。围三千里,员周如削,铜柱下有屋,壁方百丈。正所谓:昆仑铜柱高隐天,河流九曲东南被。 他是昆仑,所以他的剑亦如昆仑山一般孤傲,剑法亦如昆仑山一般高绝。 一剑出,一剑鸣。 他的剑本是商天子之剑,但王黎手中的中兴剑同样也是汉灵帝亲制。两把天子之剑出鞘,万道光辉从二人手中升起,盖过了浍水畔费亭前的月色。 “当!” 一声金戈之音击碎了浍水的宁静,两道光华骤然相聚又骤然弹开落在地上,卷起亭前的枯草落叶飞向二人。落叶如枯蝶,亦如金色的光芒在半尺高的空中盘旋,好似一道道小的龙卷风,在二人身前形成数个斗大的漩涡。 “杀!” 王黎和袁术站在一起,赵云管亥、周仓和黄忠等人同样也不甘示弱,一支银枪,两把长刀,一把血饮刀杀入人群之中。袁术麾下的将校张燕、左校、于羝根、李大目等人或单挑、或二对一纷纷跳下战马加入战斗。 但场中还有数人没有出手,他们的目标不是王黎或者王黎麾下的大将,他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崔十娘和龙王那伽等人的身上,他们当然就是南华真人和王断等人。 “走吧,我们也该上场了!” 南华真人一把掀掉身上的衣甲和头顶的毡帽,露出一身淡黄的羽衣,朝身旁的王断等人到了一声,手中拂尘一摆,腰间一扭在战马上一踮,大鹏展翅般扑向崔十娘。 “哼!” 崔十娘未动,龙 王那伽支娄迦谶却已经动了。 支娄迦谶虽然是佛教大乘教高僧,一生度人无数教化人无数,也翻译经书无数,可谓是胸怀众生,心中静若止水。不过眼下,他却是真的动怒了。 佛家虽然讲究度化教众,但是佛门不但有菩萨慈悲,同样也有金刚怒目。抑佛教灭了千机堂,甚至还想谋害千机堂遗脉毗沙门天王以及帝释天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佛主就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日他支娄迦谶就算是杀尽这抑佛教的异类,在地狱中重新走上一遭又有何妨? 支娄迦谶一声佛门狮子吼,阵阵梵音已经破空传入南华真人的耳中。南华真人拂尘一挡,身形一变,与正面而来的支娄迦谶绞杀一起。 而罗睺唐周、马云禄以及至儿却已掏出手中的疯魔棍、冰魄银枪以及七星剑挡在崔十娘身前。芊芊素手,一直横笛,崔十娘檀口轻启,一曲婉转哀伤的笛声从横笛中隐隐传出,随着亭前的江风徐徐散开弥漫在空气里。 拍岸声更加的清晰了,月色更加迷茫了,夜风更加凉了,费亭前的杀伐也愈发的激烈了。 袁术带来的江湖游侠和军众将校已经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左校左臂骨折,李大目双腿挂彩,还有一些游侠儿甚至已经命归黄泉成为了地府中的一员。 赵云、黄忠以及管亥就像三头下山的猛虎一样凶狠异常,他们这些一般的江湖或者军中的人物根本就不是三人的对手。但,他们还在咬牙坚持,他们还在紧紧的盯着袁术和王黎的战场。 他们这群人中老道南华真人武艺高强,王断性格狠绝,张燕身轻如燕。不过,他们都知道,决定胜负的并不在于这三人身上,而在于他们的主公,他们的教主袁术的身上。袁术胜,则他们胜。袁术败,则这一战就有可能成为他们平生的最后一战。 遗憾的是,他们虽然寄希望于袁术,袁术的情况却并不比他们好上几分。 高似孙曾云:“一峰玉削昆仑柱,一天冰夹蓬莱阙。”王黎不是高似孙,却也同样可以一峰玉削昆仑柱。自从他练习了便宜老爹王越留给他的《庄子心经》后,他的武功就仿佛开了挂一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昆仑虽然高绝,却也不再是一座巍巍的孤峰,峰顶还有翱 翔万里的雄鹰,也还有漫天飞舞的皑皑白雪。王黎就是雄鹰,就是那峰顶的白雪。 袁术还没有死,可看起来他和阎王之间好像也仅仅隔了一座奈何桥,他的右臂和前胸已经被中兴剑刺了两剑,他甚至已经嗅到了死神的味道,寒若昆仑山上的风雪。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乏力,胸前鲜血殷殷,呼吸亦愈发粗重。他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飞剑如虹,却依旧斩不断王黎手中碧海潮生的中兴剑。他还不想死,他还想一统江山教化天下,套用一句俗话来说,他还大有可为。 可惜王黎并不给他机会,甚至是一丝喘息的机会。所以,他只能逃,逃往一个王黎意想不到的地方! 袁术又喘了喘粗气,知道不能再等了,手中的承影剑在半空一划复卷向王黎,单手却在身旁的大石上猛然一拍,双脚一曲一弹就势滚出中兴剑笼罩的范围,接着两袖一甩接连几个跳跃,稳稳的落在百十米外浍水河心的一艘小船上。 “哪里逃?袁公路,你不是要与王某了断恩怨吗?”王黎一声长啸,飞步追赶,将至河边双脚同样在岩石上猛然一弹,如捕猎的鹰隼一般,冲天而起再从天而降,手中的中兴剑带起缕缕杀气罩向袁术。 剑刚出手,人亦在空中,袁术蹒跚的站在孤舟上,好似在沙海中穿梭了数日的将死之人,失去了驼队也失去了维系生命的水源一样,茕茕孑立,孤立无援。 然而,剑刚刚点上承影剑锋芒之时,王黎已经将身一扭借势退回,他去得快,退回来的更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岸边。 变生肘腋,众人一惊,王黎却是心中一凛,他刚刚腾在河面的时候,除了河水起伏和拍打岸边的声音,他竟然还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的一些杂音。 虽然很微弱,他却知道那就是呼吸声! 这里离费亭不远,不过一百二三十步的距离,子龙和汉升早已经清理过,除了一艘泊于水面的孤舟之外别无他物,而且他们也一直盯着这里的河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现在这里却多了很多的呼吸声,这些呼吸声究竟又从何而来? 第321章 龙战于野(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常年走在河边上,自然也对河水的起落了如指掌。 多年来的征战杀伐以及来自黑暗中的刺杀虽然不胜其烦,却已培养出了王黎警惕的好习惯。那河崖间、乱石下甚至草丛中的十余道呼吸声深沉而绵长,显然这些人并非是什么普通的兵士,而是来自江湖中的好汉。 所以,他暗自心惊;所以,他很快的退回到岸边。这里只有他和袁术,这些人是谁的人已经不言而喻。 时间是袁术定的,地方却是他定下的。他和赵云、黄忠一直坐在亭中等袁术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河面上有任何可疑之人,甚至连渔夫也没有看到一个。 而如今这河畔却出现十余个江湖人物,只能说明这些人都是袁术处心竭虑安排从河底悄悄潜入的。他想要袁术的性命,袁术又何尝想放过他呢? 不管他是否站在袁术的对立面,他袁术都不会放过自己。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好女不嫁二夫。他不是什么好女,却和袁术一样都是“一啸风生下山去,依然爪迹枕痕傍。”的猛虎。 想到这里的时候,袁术已经从舟中高高跃起,手中的承影剑如一道残阳陡然从河面升起。 残阳如血,残阳外却是泼墨般的夜色,整整十余道,他们就是袁术潜藏在浍水中的杀手。他们的身上清一色的黑色水靠,他们的手中同样清一色的短剑。 鱼肠剑短,却是天下名剑。 他们手中的短剑不是鱼肠剑,同样亦和承影剑一样散发出夺命的光芒。但这些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手中绝对不止一把短剑,他们的手中还有暗器。 十余道剑气,十数道暗器,伴随着残阳向王黎罩了过来,瞬间就将王黎的身前头顶以及两侧都覆盖在其锋芒之下。看样子王黎好像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或者退,或者死! 而且包括袁术在内的人都以为王黎也只会选择第一条路,他们甚至都已经计算好了王黎所退的路线和大致时间,他们重新给王黎安排一个惊喜,南华真人拼着挨上支娄迦谶一记铁棍落在了王黎退回的路上,手中的拂尘已经笔直的对准王黎的背心。 然而,王黎的行动总是出乎意外,他的官越升越大,冒险的性格却一直没变。 眼见众人的剑锋来势汹汹,王黎忽的往下一蹲双脚牢牢的钉在地上,身子猛然一僵向后仰天斜倚,接着向侧面一滚翻身而起,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袁公路,失望吗?你是不是很失望王某没有按照你的脚本来演戏?”王黎站在众人斜对面,轻轻的擦拭着中兴剑,那剑身没有缺口,依旧很明亮。 袁术看着身边十名武士心中大定:“不,王德玉,你错了,本座一点也不失望。你虽然侥幸逃过了一次,但是本座相信你绝对逃不开第二次!” “你对他们倒有信心,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得起你的信任?”王黎斜视着那帮披着水靠的黑衣人,眼睛说不出的蔑视。 袁术哈哈一笑,环视了一下四周,走出阵前负手而立:“王德玉,本座可不是曹阿瞒那厮,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都是跟随本座多年的教中兄弟,本座自然相信他们! 倒是你,说起来也正是可怜,帐下的名将一堆,什么荆州黄汉升,雁门张文远,以及什么高顺擅攻、徐晃善守,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就连那常山赵子龙如今不一样被本座困在这里吗? 王德玉,本座如果是你,就绝不会在此浪费口舌,而是应该好好想一下一会想要一个怎么样的死法。你放心,再怎么说本座也是你的连襟,这点要求是一定会满足你的!” “是吗?难道你就不怕王某安排了伏兵于此?毕竟这个地方还是王某定下来的。”王黎淡然一笑。 袁术桀骜的看着王黎放声大笑:“王德玉,你也太小觑本座了吧。本座昨日就已经派人前往此处,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本座的法眼,你的大军如今还在五里外的小树林中呢!” “照你的意思,王某今日只能认栽了?”王黎喃喃一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中兴剑猛然一扬。 袁术霍然一惊,只听得一声厉啸,一道红色的光芒仿佛从天际陡然落下一般划破虚空直直的插在地上,接着一名须发皆白的将军站在眼前:“袁公路,荆州黄汉升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你,你…”正和李大目等人打斗的黄忠突然来到自己身前,事情的发展已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袁术面色微微一变,“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是应该还在…” 黄忠一把抽起地上的血饮刀,睥睨了袁术一眼:“还在何处?袁公路,就凭你手下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就想困住我等?你是没有睡醒吧! 若不是主公一再叮嘱要逼出你的底牌,老夫又如何与他们做戏那么久?那些废物被老夫干掉了一半,其他的都交给子龙在处理呢!” 黄忠确实没有睁着眼说瞎话,袁术带来的三十名好手已经倒下了十余人,其中还包括刚刚受了伤的左校、李大目等人,除了南华真人、以及王断等人外,张燕和于羝根等人同样在赵云的一干亮银枪下左挡右支大汗淋漓。 “哼,就算众将为国捐躯,只要本座能够拿下你王德玉,这场交锋的胜利者依旧是本座!”袁术气急败坏的扫了场中一眼,脸色蓦然一冷,承影剑再度祭起。 但是袁术心中的想法又错了,这一次,他面临的不再是王黎的中兴剑,而是黄忠的血饮剑。 黄忠将背上的铁胎弓和箭袋朝王黎一抛,血饮剑也如初升的朝阳一样掠向袁术。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残阳垂陂,血卷天幕。 血饮剑是朝阳,承影剑却是残日。袁术和黄忠齐齐动手,两道血色瞬间便照亮了浍水河畔。但这一次究竟是初生的朝阳获胜,还是即将下山的残阳更胜一筹呢? 王黎不知道,暂时亦不想知道。黄忠和赵云打了一个配合,给他创造了如此绝佳的机会,他又岂能轻易的错过? 王黎暗哼一声,接过黄忠的铁胎弓,双脚一勾将箭袋高高抛起一把抓住,亦从箭袋中取过两支箭,嘴中含着一支,另一支已经搭在弓弦之上,远远的一瞄张弓如满月,接着右手轻轻一松,利箭如闪电一般直窜前方的身影。 “噗嗤!” 一朵血花高高溅起,夜色中一条人影惨叫一声仰天倒下,仿佛奈何桥畔濒临凋谢的彼岸花。 第322章 其色玄黄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传言花分两色,红色盛开于地狱,白色绽放于天堂。彼岸花很美,血花并不美,只是有些凄艳,但是它们之间却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一样的要命,要人的性命! 当第一人中箭倒地,第二支箭再度从王黎手中飞出之时,场中的水靠武士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十名武士,哦不,现在站着的还有八名武士,他们不待打个招呼就已经手握短剑冲了上去,不计生死,也不管一旁袁术和黄忠对战的形势。他们不但是想替兄弟报仇,更主要的是只有王黎死了,此间的事情才能有一个了断。 然而,这一切仿佛都在王黎的预料之中。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身形变化奇快,脚下一闪一挪如海底游鱼一般,人亦远远的脱离了众人的剑气范围,铁胎弓一张,第三支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箭簇和他的眼神一样的冷厉。 一箭飞起,一箭落下。一箭落下,一箭又再度飞起。 那八人顿时骇然,急忙在地上一滚,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离王黎的眼前。 他们知道王黎的箭法厉害,百步穿杨之术更是天下独步,但他们却从来都不知道王黎的箭术竟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还不等他们近身,王黎只是张了张弓,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两名兄弟。 当第三支箭离弦之时,他们就只能躲。 不过很可惜,他们虽然想躲,王黎却并不见得会绕过他们。 他们都是太平道的死士,也是袁术的死忠。他们不死,今日袁术就会多一张保命的王牌。他们不死,翌日的战场上就会有一个兄弟可能倒在他们的剑下。 一箭逼退众人,王黎朝场中扫视了一眼。 赵云、管亥以及周仓三人带着白马义从将张燕和于羝根等人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而另一旁支娄迦谶和崔十娘、罗睺等人合战南华真人和王断已处在胶着之众,至儿却依靠在马云禄身边不时捡个漏,笑脸盈盈。 王黎心中大定,他虽然很想立刻就要了袁术的性命,但是如果至儿不小心受到一点点伤害,那么这次约会纵然他大获全胜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想到此处,王黎手中的铁胎弓却重新张开,单手往背上的箭壶一抓,两支箭同时扣在弓弦之上。 王黎没有干过一箭双雕的事情,不知道是否能够一箭双雕,但是他却已经学会了一弦双箭,一只弦上搭两箭,这是他在使用连弩的时候想出来的办法。 当然,这样一来箭支的威力骤减,也没有了一弦一箭那样的迅猛和准度。不过应付眼下却好像已经足够,谁让那八人离他不过十来步远呢? “砰!” 王黎将铁胎弓平托身前,一声巨响,两支箭呼啸着同时从王黎手中飞出,一左一右分别射向眼前两名水靠武士。两名武士呆若木鸡,还来不及躲避,就已经惨叫一声手捂着喉咙跌倒在地。 霎那间,场中的空气立时如同凝固了一般。 余下的六名武士心中狂震,如果说刚才那手百步穿杨之术以及以王黎的成名绝技箭御箭之术他们还曾见过或者听闻过,那么现在这一弦双箭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神技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曾梦见过的箭术! 六人压住心中的惊骇,相互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剑猛然一举翻身跳开,分六个方向围了过去。 他们除了前进已经没有了退路,单独逃离的话躲不过王黎的百步穿杨,分散躲的话又怕逃不开王黎的一弦双箭,只有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 王黎以质取胜,他们则打算以量取胜。 六把剑,六道剑锋,恍如六条银蛇从夜色中飞出。王黎冷哼一声手中的中兴剑一拍,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接着在周身四遭一卷一带,好似春江潮水扑面而来,众人眼前和耳边只有一片艳艳的银线和那滚滚的春潮。 “恶贼,竟敢以多欺少辱我主公(兄长),纳命来!” 六人死死的招架这王黎的宝剑,额头上冷汗迭出。却听得场外一声凤鸣初音,一杆冰魄银枪和一把利剑蓦地从天而降,落在王黎身前的那片江湖江潮中,接着嗖的一转,那银枪利剑潜龙腾渊一般带起漫天的怒潮洋洋洒洒向众人扑来。 端的是:银龙飞舞,万道波涛。 众人但觉眼前一花,已有三人喉咙、胸前或者四肢已经纷纷中枪中剑,血色的彼岸花再度绽放在这浍水河畔。 三人手脚一软就向地上栽去,另外三人却如见了鬼一样,一张脸上早也没有了血色,纷纷将手中的短剑朝王黎和马云禄二人一抛转身就奔向浍水。 他们不蠢,反而相当的聪明,否则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又怎么能够苟活到现在? 兄弟的仇固然是仇,袁术的命固然也是命,但他们早已并非当初随着张角一起造反的黄巾死士了。张角既死,黄巾军和太平道同样垂垂老去,他们并没有像袁术那么坚定的信仰,他们如今不过是依附在袁术麾下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此时不走,一会就走不了啰。 “噗咚,噗咚!” 王黎赶到河边的时候,只听见三道入水的声音,河边再无三人踪迹,河面上亦只有一层层浮动的涟漪。 看了半天,王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厮杀的袁术等人叹了口气:“本来还想邀请他们一起坐在亭中看一看浍水夜景的,结果这三人自己却跳到浍水中表演去了。可惜这美丽的夜景,袁公路麾下的将校竟然不懂得欣赏!” “主公所言甚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夜果然不愧是费亭最美的夜色!”马云禄拍了拍至儿,点头笑道,“夜色、月色和血色都已经有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点缀,如果要是再放上几束烟花,那就真的是完美了!” “既然云禄姑娘想放放烟花,那就放吧!” 王黎哈哈一笑,双手猛地一拍,崔十娘口中的横笛声音蓦然一变,一道尖啸从笛中传出。 袁术等众人的耳膜微微一震,就听得浍水对岸及上下游三五里处“砰砰”直响,一束束烟花在夜空中燃起,宛如一道道划过夜空的流星,气势恢宏,景象瑰丽。 “有埋伏,速走!” 两声怒喝从南华真人和王断的口中传出。王断右手刀左手剑同时朝罗睺一劈,借势跃起落在张燕和于羝根二人身前,三人齐齐架住赵云的亮银枪,猛地一荡,趁赵云一个不小心直奔浍水。 而南华真人同样将手中的拂尘猛然一拨,扫开支娄迦谶手中的铁棍,双袖迎风而鼓,双脚一踮跃在袁术头顶,接着一个梯云纵左手一捞拎起袁术就向王断等人砸去。 “噗嗤!” “砰!” 袁术还未到王断身前,两道金戈之声亦同时响起。 白袍刺啦一声破开,南华真人背上重重的挨了两下。血饮剑和铁棍同时击中其背,一道一尺长短的刀痕从左肩直到腰间,其背脊处同样还有一道拳头大小的淤青。 白袍支离破碎,伤口鲜血淋淋,淤青皮开肉绽。 “师尊!”王断三人站在岸边稳稳的接住袁术,袁术面色哀伤的看着南华真人泪如泉涌。 “快走,切莫忘记了咱们的理想,振兴我教!”南华真人一个踉跄坠落在地,跟着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手中的拂尘一提,反向支娄迦谶和黄忠掩杀过去。 想走,哼,问过王某和王某手中的箭吗? 王黎暗哼一声铁胎弓再张,一支利箭离弦而出,如流星一般直窜袁术。 王断急忙将袁术一拉,和张燕、于羝根齐齐跳入浍水之中,随同河畔的野草消失在河面上。少顷,一股鲜血从河底冒了出来,血色将附近的河面染成一片殷红。 “兄长,要不要安排将士们在这河畔搜上一搜?”等了半晌也不见河面有何动静,赵云目视着王黎问道。 王黎看着河面摇了摇头,又转向一旁倒在血泊中的南华真人叹了一口气:“坤卦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新的龙星宿即将出现于此,而旧的气象早已结束。 走吧,袁公路经此一战,南华真人身亡,左校、李大目等人殒命,其麾下将校和教中人伤亡殆尽,不管袁公路是否身亡已经不足为患了,我们也该回汝南重新布子天下了!” …… “龙战于野,其色玄黄!”王黎说完这句话的半个时辰后,离此地三五里的草丛中,袁术也在咬牙切齿的说着这句话。 只不过,他在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捏着一支临行时王黎赠送给他的羽箭,他的背上还流着血,身上和头发上亦在滴着水,样子颇为狼狈。 张燕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向袁术谏言道:“主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们身在王黎腹地,暂时不宜动手,我们先回军中再做打算吧!” “燕子,还记得本座给你们说过的战略吗?这次回到相县后,本座麾下的大军暂时让伏义统领大军你为副,祭出你们二人的旗号直奔徐州,争取早日将刘备那个小儿逐出徐州!”袁术点了点头,神情坚定起来。 张燕和于羝根一愣:“主公,那你呢?” “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本座已经吃了这个大亏,怎么还能再上这个当呢!”袁术将手中的箭支狠狠的插在一旁的泥土中,面色狰狞的看着远方的费亭喝道,“十年不鸣,一鸣惊人。本座从今日起便要隐于这天下的夜色中,重振旗鼓报仇雪恨!” ps:《天无二日》暂时告一段落,但中原却将重新进行洗牌。书友们,敬请继续关注长歌新卷《国无二君》! 第323章 此去无归日,来生亦远征 费亭一战,袁术溃逃不知下落,豫州和扬州终于暂时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可惜,王黎和曹操等四人还没有来得及分蛋糕,中原的另一个地方却也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冀州,中山望都。 奋武将军、自领幽州刺史的公孙瓒看着大将严纲和邹丹、单经等人摇了摇头:“自张燕狗贼离开冀州之后,我军屡战屡败,竟然先后丢失了井阱、灵寿、南行唐和上曲阳,最后蜗居在这区区中山望都。冀州这大好河山逐渐为袁本初蚕食,你等真的就没有一丝办法了吗?” 大将严纲朝单经和渔阳太守邹丹二人颔了颔首,起身道:“主公,并非我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前番井阱战败虽是应张燕的不辞而别让袁贼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但终究还是让袁贼占了上风。 这一涨一消之间,我军已经处于不利的局面!且不说袁贼帐下颜良、文丑、荀谌、审配等武将良臣,也不说袁贼麾下有数十万军马,甚至还有那三姓家奴和张邈、陈宫等辈也依附在他的翼下。 咱们就单说一说这中山郡的形势,同样也于我军不利啊。中山之西有常山,正南有赵国,偏东和正东却是安平和河间两国,袁贼坐镇冀州,常山、赵国、安平和河间同样也在袁贼的治下。 为将之道不谋胜先虑败,我军正处于袁贼的包围之中,主公定制作战计划之时,还请主公优先考虑我军的胜败。如果袁贼同时从四郡出兵,中山区区弹丸之地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么多的兵马?主公又拿谁去抵挡这些汹汹兵锋?” “那你的意思是说败了就败了,我们不用再找补回来吗?”公孙瓒双手猛然在案桌上一拍豁然站起,虎目直视严纲冷哼道,“严将军,莫非你以为我公孙瓒是那种向形势低头之人,连兄弟们的仇都不敢报了吗?” “主公息怒!”单经和邹丹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拉着严纲单跪于公孙瓒身前齐齐谏道,“主公,严将军并非此意,还请主公恕罪。不过末将等人曾听闻他人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中原大地的形势同样也是波诡云谲时移势迁。如今我军地处袁贼兵锋之下,依我等之意,主公何不暂时避其锋芒,以待来日袁贼兵势颓废之际一举攻克整个冀州呢?” “你们都有此意吗?”公孙瓒看着堂下三人勃然大怒,一双银牙要的铁碎。 他本就是刚愎自用却又不撞南墙 不回头的性格,如今麾下三员重将居然都劝他暂时做一个缩头乌龟,这如何能够让他不恼?特别是他的对手竟然还是袁家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如果一战就这样认怂的话,又让他这个威震塞外的白马将军情何以堪! 公孙瓒还在气头上,公孙越等不敢触其锋芒,也没有叫邹丹三人起身,堂下忽然转过一人指着三人破口大骂。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严纲你等与袁贼交锋一战而败,居然还想让主公替你们背下这战败的骂名,还想让主公就此退出这幽州之争。严纲,主公乃是在这燕赵之地闯下赫赫威名的一方诸侯,你告诉我,你等这样做究竟安的是什么居心?” 一席话气得严纲三人吹鼻子瞪眼,公孙瓒却转怒为喜,看着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关长史,那依你之见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关靖朝公孙瓒深鞠了一躬,谄媚的看着公孙瓒,“主公,你的威名早已传遍中原,乌桓和鲜卑听风而逃,又岂能不让那袁贼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呢?” 公孙瓒虽然一意孤行却也不是傻子,听闻关靖的谏言略略思索了片刻:“关长史,你所言虽合本州之意,但严将军他们三位之言也不是空穴来风,袁军数十万枕戈待旦磨刀霍霍,你可有何妙计?” 关靖脸上谄媚的笑容不见了,反倒露出一副坚定的神态:“主公,妙计属下却是没有。不过这袁贼虽然兵强马壮,我军同样也不是吃素的,今日的时局难道还及得上当日主公兵闯刘虞大营时危急吗? 虽说主公已经斩杀刘虞独得幽州,但是这幽州的区区贫瘠之地已经装得下你的雄心抱负了吗?主公,属下想问问你可还记得当日所言?虽知此去无归日,拔剑来生亦远征!” 虽知此去无归日,拔剑来生亦远征! 公孙瓒口中喃喃两句,眼神中滔天的战意喷薄而出,关靖的一句话又将他带回到了当日的战场。 …… 永安三年八月初十。 正在常山与袁绍对抗的公孙瓒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幽州刺史刘虞认为他穷兵黩武动则兴师动众,而今又与袁绍交兵于冀州,实是对治下老百姓严重的迫害。因而打算节制于他,率兵十万窃取了幽州重镇渔阳。 “这刘伯安实在可恶,老子在前方作战,他个狗养的竟然想断了老子的归路!哼,虽知此去无归日,拔剑来 生亦远征,众将士随本将军去砍了刘伯安的狗头!” 公孙瓒闻言勃然大怒,拔剑一把斩断身前的案桌,看着众人威风凛凛,仿佛依旧是当年那个威震边疆的白马将军。 是时,严纲、单经及公孙越均镇守于南行唐和上曲阳等外地,公孙瓒身旁仅剩下长史关靖、族弟公孙范和渔阳太守邹丹。三人应声而诺随同公孙瓒及部卒数百人连夜奔至渔阳城中,在内应的协助下乘风放火趁势杀入刘虞兵营。 刘虞固然坐拥十万大军,可惜,刘虞的品行虽然为政宽厚,善待百姓,心中却满是宋襄公之仁。 听闻公孙瓒领军入城,急忙领众将士不得骚扰百姓,不许损害民居,再加上刘虞的兵士历来少战,麾下的十万大军竟然不敌公孙瓒帐下数百熊罴之士。 一夜之间,众军溃散,胜利的天平逐渐倾向公孙瓒,无可奈何下,刘虞也带着鲜于辅等人逃往居庸县(今北京延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公孙瓒没有听过这首诗,却牢牢的记住甚至掌握了这诗歌中的精髓,在渔阳留下公孙范收拾和整顿残兵败卒后,自己则亲领关靖和邹丹二人再度踏上了讨伐刘虞的征程。 而这场战役最终的结果便是:居庸城三日而下,刘虞授首,公孙瓒也成为了幽州真正之主。 …… 如今关靖口中重新提到这两句诗,公孙瓒如何不心潮澎湃热血汹涌? 要知道那一战他公孙瓒以数百部卒大胜刘虞的十万大军,着实是他有生以来少有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得意之作;而且也正是那一战让他从此独自君临幽州,成为了幽州之王。 公孙瓒朝关靖示了示意,走下堂下将严纲、邹丹和单经三人亲手扶起喝道:“关长史说的没错,我幽州男儿自古以来便是慷慨血性,天下无双,岂能因为与袁贼数战便丧失了必胜的信心。 严将军、邹太守、单将军,形势不用本州多说,现在正是我等同仇敌忾一报南行唐和上曲阳之耻的之际。你等的罪过本州暂时记下不做处罚,本州希望你等能与本州一起重振我幽州男儿的血性,将袁贼逐出常山!” “诺!” 严纲三人相视一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双拳紧抱再一次拜服于地齐声喝道,声音如雷贯耳,直插霄汉。 第324章 再见白马将军 公孙瓒一声令下,公孙越和公孙范兄弟二人各自领兵五千负责镇守魏昌和高阳,依城下寨,抵挡可能来自赵国、巨鹿、安平和河间的袁军。而他自己则亲领严纲、公孙续等诸将坐镇卢奴,与邹丹和单经二人统领的唐县、望都相互倚成三角。 各军兵马自去准备,公孙瓒当然也不闲着,每日里不是在军营中泡着就是在去军营的路上。 这一日,公孙瓒刚刚起床便听得城外一声炮响,还不待将士来报就急忙挥鞭纵马城门口飞身直扑城头。 举目一眺,公孙瓒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袁绍这个狗养的他知道不好惹,麾下的将校也算得上多如牛毛,但特么的他什么时候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了? 只见密密麻麻的袁军聚集城下,枪骑兵、弓骑兵、长枪兵、刀盾兵、弓弩兵和工程兵保持各自的阵型穿插其间有条不紊,在城下赫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方阵。 而整个方阵又分作五支大阵横在平原上,左侧雁形阵和鱼鳞阵有张有弛,右侧锋矢阵和鹤翼阵攻防兼备,中间的偃月阵形如弯月暗藏杀机。 一道道激越的战鼓声从大阵中骤然响起,初阳也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猛然从乌云中跳将出来。 五支大阵中一杆杆苍劲有力的大旗同样哗啦啦的冒了出来,旌旗猎猎,甲戈灼灼,明亮的衣甲,红色的流苏,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万道金光,恍若一片七彩的海洋。 袁绍骑着大马立于偃月阵前,身侧自有吕旷、吕翔和张南、焦触等人护卫,鞠义、韩猛、牵招、淳于琼以及吕威璜、于夫罗等人分列其余四道大阵旗下,四座大阵层层叠叠环拱中军。 袁绍大手一招,鼓角共灭,万马齐喑,一名小黄门脚跨战马手捧一纸诏书大摇大摆走出大阵来到城下,长声喝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诏曰: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汉室即殆,必有忠臣。原北平太守公孙瓒欺上瞒下作恶多端,不尊号令擅杀重臣,罪该万死。 今有冀州刺史大将军袁绍胸怀忠诚碧血丹心,故朕后汉第十三代天子维新帝遣其领军三十万挥师幽州,务必挽狂澜于既倒,囚公孙于槛车,还 我冀州百姓一个朗朗晴天,不得有误!”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袁绍小儿,你罔顾袁氏满门忠义之名囚禁当今郡王,私立伪帝侵州占府。老子没有出兵伐无道,你竟然还敢前来捋老子的胡须!” 公孙瓒靠在城墙上面带讥笑,怒斥一声,手中的玄铁弓猛然一张,“砰”的一声巨响,一支利箭离弦而出,仿佛一道闪电一般直奔城下小黄门,小黄门惨叫一声,手捂前胸倒栽马下,砸起半米高的灰尘。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众将士齐声喝彩,城头上一片喧哗。袁绍却是冷冷一笑,厉声长喝:“公孙贼子不服王化,先是擅杀当今王叔刘伯安,如今又敢当众箭射天使,恶贯满盈罪不可赦。众将士听令:但凡有斩杀此獠者,官升一级,黄金百两!” “诺!” …… “公孙贼子,速速下来受死!” “公孙娘们儿,别将你那乌龟脑袋缩在龟甲中,快将你那狗头送下来给老子当军功!” 袁绍长啸一声,鞠义、韩猛、牵招和淳于琼等人同时将手中的武器举过头顶异口同声放声大吼。四人麾下的将士吕威璜、于夫罗、张南、郭援等人也齐齐跟着大叫,声音响彻云霄,将城头上将士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特别离谱的是,袁绍身旁那吕旷和吕翔兄弟二人更是挑出一袭女人的淄衣在阵前耀武扬威。 “父帅!袁绍狗贼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待孩儿这下去拿了他们的狗头!”城下的吼叫直听得公孙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往外跳,其子公孙续却早已怒发冲冠,手中的马槊往城墙上一砸,当下请命。 公孙瓒点了点头,朝一旁的严纲道:“这袁绍狗贼狗仗人势视我父子如草芥,宗纪(严纲字,按《诗·大雅》:张之为纲,理之为纪之意)你在此处镇守,负责城头的防守,本帅亲自与续儿前去拿了袁贼的狗命!” “诺!” 严纲领命严守于城头上,公孙瓒却将大槊往手中一拎,领着公孙续以及副将张超、王顺、林缚等人飞奔城下。 “咚!咚!咚!” 三声鼓响,城门大开,数千旋风突骑迈着厚重的铁蹄,疾风一般从城下疾驰出去,“轰轰轰”的马蹄声在卢奴城下汇聚成令人窒息的雷鸣声,城墙也为之一颤。 众人刚刚在袁军大阵一箭之地站定,公孙续和副将张超已经纵马而出,各自手中握着一把马槊直指吕旷、吕翔兄弟二人:“姓袁的狗贼,你不是想找你公孙爷爷吗?你家公孙爷爷在此,快叫你旁边那两个狂吠的野狗出来送死!”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吕旷、吕翔二人哈哈一笑,双腿一夹迎面而上,将那枪尖的女淄衣往公孙续头上一甩,不等淄衣罩在公孙续二人头顶,两杆红缨枪就向二人刺去。 一见那件淄衣,公孙续怒火中烧,与张超拍马就上和那吕旷吕翔兄弟二人站在一起。 但见: 一对河北大地两员骁将,一双幽州境界二名猛士。河北骁将各自一杆红缨枪,幽州猛士双按两把长马槊。红缨枪势如霹雳,枪起处点点寒芒,寒芒中掠起丝丝红缨;长马槊猛若奔雷,槊落时阵阵虎啸,虎啸里带着屡屡杀气。 四人捉对厮杀,武器在他们手中或如黄河变化莫测,或似诸山岳峙渊渟。 斗了约莫十五六个回合,场中传来一声惨叫。只听得“当”的一声,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一把马槊从四人中飞上半空,公孙瓒的副将张超胸前正中了吕旷一枪,倒跌下马来。 吕旷冷笑一声,和吕翔二人合并公孙续。 公孙续本就并非武艺所长的大将,今日一战也本就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若是单斗独斗还勉强还可以支撑,吕旷一旦加入,立马就左支右拙岌岌可危。 公孙瓒大吃一惊,一声怒啸,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奔入场中。 “哒哒哒”的蹄声在城下骤响,公孙瓒的旋风突骑虽只有两三千人马,气势却不下于万人,两三千匹白马奔若惊雷冲向吕旷吕翔二人。 公孙瓒一槊架在吕旷身前,颔下一缕长髯无风自动:“吕旷狗贼,白马将军公孙瓒在此,速来受死!” 第335章 雄鹰 “吕旷狗贼,吃你公孙爷爷一槊!”公孙瓒一声怒喝,手中的马槊已向吕旷挥去。 吕旷刚斩了一名副将,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时,一个都快要过气了的老虎他哪里还放在眼中,当下挥动红缨枪便向公孙瓒挺去。 可惜,僕一交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战场上错了的代价往往就是自己的性命。 是的,相比王黎、曹操和袁绍等人而言,公孙瓒确实是已经快过气了的老虎。但老虎就是老虎,不管是病...... 《后汉长歌》第335章 雄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